《四合院:开局一辆二八大槓》 第1章 何大清是他诈尸还是……自己也凉了? “傻柱!你个懒神转世,太阳都晒屁股了还赖床?当学徒当得跟条咸鱼似的,信不信我告诉李师兄,让他一脚把你踢出丰泽园?到时候看谁收留你这个没人要的玩意儿!” 何雨柱正昏昏沉沉地睡著,冷不丁被这声炸雷般的吼叫劈醒,猛地睁眼,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直接从炕上弹了起来。 眼前站著的人——是他爹,何大清! “爹?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早就……” 话到嘴边硬生生剎住。 他瞳孔骤缩,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明明是他亲眼看著送走的啊! 火葬场的灰都撒了,是他诈尸还是……自己也凉了? 紧接著他的思绪开始飘散了起来。 自己先是被贾家那群白眼狼赶出门,冻饿交加倒在院子里,意识飘在半空,看著自己的尸体横在地上。 最后来收尸的,竟是许大茂——那个和他斗了一辈子、见了面就要掐起来的死对头。 更荒唐的是,许大茂一边骂他“傻柱你这辈子就是活该”,一边哆嗦著手把他裹进破蓆子埋了。 想到这儿,何雨柱心头一酸。 许大茂后来也没好到哪去,钱被骗光,秦京茹甩脸走人,一把年纪只能扫大街过活,潦倒一生。 而他妹妹何雨水……连他的葬礼都没来。 可现在回想,他也终於懂了。 雨水恨他,是因为早年他总接济贾家,还替棒梗背了“偷鸡贼”的黑锅。 结果雨水相亲屡屡失败,晚嫁半年,嫁过去又被婆家嫌弃有个“贼哥哥”,受尽欺辱,直到生了娃才勉强站稳脚跟。 难怪她寧愿把房票攥手里也不帮他,难怪她在分家產时一句话都不替他说。 说到底,是自己当初太傻,把情分当饭吃,把真心餵了狗。 “憨货!杵那儿发什么癔症?”何大清眉头一拧,抬脚就想踹,“我费了多少口水才求动李师兄收你进门,你要敢给我草脸,老子今晚就拿鞋拔子抽你脑门儿!” 一道恶狠狠的声音將何雨柱拉回了现实。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重不重生的先不说,眼前这一巴掌可是实打实的疼! 再愣下去,还得挨揍。 “知道了爹!这就去!这就去!”他麻利翻身下炕,一边穿鞋一边往外窜。 “晚上回来做饭啊!”何大清在后面喊。 “晓得晓得!”他头也不回,闪身出了屋门。 刚迈出院子,迎面撞上易中海,正慢悠悠拎著茶缸子晃出来。 “傻柱,上班去啊?” 声音温和得像春风,听得何雨柱胃里一阵翻腾。 他停下脚步,冷冷扫了对方一眼。 这张脸,他曾敬重如父。 可死后才知道,这老狐狸才是幕后推手——天天在他耳边念叨“做人要有良心”“帮帮贾家孤儿寡母”,一句句洗脑,一步步设套,把他绑在贾家这辆破车上拖了一辈子。 为谁辛苦为谁忙?还不是为了等他爹一走,好让他给聋老太太送饭、给贾家贴补、给全院当牛做马? 三个饭盒,三份口粮,他何雨柱是厨子,不是变戏法的!肉要给老人,馒头要给棒梗,连炒菜油都要匀出去两勺。 他自己能在食堂蹭点残羹冷炙,可亲妹妹何雨水呢?天天啃窝头喝凉水,能不恨他? 而现在,他再清楚不过:易中海图的就是这个——养个忠厚老实的“傻柱”,將来替他们这群“老好人”养老送终。 可惜,这一世,他不会再跳进坑了。 “嗯,上工。”他淡淡应了一声,绕开易中海,脚步不停往前走。 脑子里却已经转开了盘算。 这一世,贾家別想再沾他一粒米,易家休想再听他一句软话,聋老太太更別指望他端汤送饭。 至於何晓……哼,那也是娄晓娥和聋老太太联手设的局,想拴住他给人养老。 算盘打得响,可惜他如今看得透亮。 最重要的是——他爹还在。 虽然撑不了多久了。 前些天神神秘秘往外跑,说是给人办酒席,可一次饭盒都没带回来。 明摆著是在偷偷转移积蓄,准备走得乾乾净净。 何雨柱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十六岁拦不住爹的决定,但趁他还活著,多捞点好处总没错。 省得人一走,钱全被带走,留下他一人在泥坑里挣扎。 这一世,他要为自己活。 不再做谁的垫脚石,不再当谁的老实人。 那些亏欠他的,欺负他的,算计他的—— 一个都別想跑。 上辈子,何大清怕他乱花钱,捲走了家里所有积蓄,连他当学徒近三年的工钱都没留下一分。 可每月还是会寄十块钱回来——勉强够他和雨水过日子。 但这笔钱,全被易中海半路截了胡! 直到他和秦淮茹领证那天,这老狐狸才轻描淡写地吐出真相。 那时候他刚出师门,脑子被易中海洗得七荤八素,再加上秦淮茹在旁边软语相劝,也就忍了。 忍了。 可这一世,他不会再忍。 要是易中海还敢伸手动他的钱,那就別怪他掀桌子、捅刀子,直接给他来个狠的! 想到这里,何雨柱眸子一冷,眼底掠过一道戾光。 那几个老帮菜,上辈子活得滋润,吃香喝辣,最后舒舒服服闭眼走人。 而他呢?寒冬腊月被赶出家门,冻死在桥洞底下,连口薄棺都没有! 这笔帐,他记得清清楚楚。 今天回去就摊牌:你想去养寡妇?行啊,隨你便。 但钱必须按月寄回来,房子立马过户到我名下,光明正大走人,別搞那些偷偷摸摸的勾当。 重活一世,他何雨柱有的是底气把雨水拉扯大。 这一回,他也终於看清了这些人的真实嘴脸——易中海偽善,秦淮茹算计,聋老太太看似无害,实则最是麻烦。 她对他的恶意或许最轻,不过图一口饭食罢了。 但她家跟易中海绑得太紧,平日里吃穿用度都靠那边接济,真要撕破脸,她只会毫不犹豫站队易中海。 何雨柱一边走,一边盘算,脚步沉稳,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不知不觉,已走到丰泽园门口。 这家老字號饭庄,是他眼下唯一的指望。 做学徒包一顿午饭,月薪十五块,赶上客人点得多,晚上还能顺点剩菜带回家。 虽说是“剩”,其实大多是灶上多炒的一两盘,油水足、味儿香,比普通人家过年还体面。 更何况,他师父李远国,可是四九城里响噹噹的川菜大师!当年要不是何大清和李远国有点师承渊源,拉了层关係,他根本进不来这扇门。 “师父。” 一进后厨,何雨柱立刻恭敬喊了一声,麻利戴上白帽、系上围裙,开始拾掇案板上的配料。 李远国抬眼看了俩徒弟一眼,放下手里的盖碗茶,慢悠悠道:“柱子,跟著我快三年了,今天二厨的位置交给你。 亮子,你顶我的一厨位,今儿我要看看你们的真本事。” “是,师父!” 何雨柱与师兄张德亮齐声应下,各自立於案前,刀光隱现,战意悄然升腾。 就在他指尖扣住菜刀、手腕微沉的剎那—— 【熟练度系统已开启!】 一个冰冷又清晰的声音,突兀在他脑中炸响。 『什么鬼?幻听了?』 何雨柱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没人异样,杂役照常洗菜,师兄埋头剁肉,师父依旧慢条斯理吹著茶沫。 一切如常。 可那声音却再没出现。 他皱眉,重新落刀。 唰—— 【厨艺熟练度+1】 唰唰—— 【厨艺熟练度+1】 【厨艺熟练度+1】 每切一刀,那提示就像滴答的钟摆,在耳边不断敲打。 起初他还以为是错觉,可次数多了,心头猛然一震:这不是幻觉! 他强压震惊,不敢吭声。 重生已是惊世骇俗,再冒出个“系统”,谁信?说出去只怕当场被人当疯子送进医院。 可这声音吵得他心烦意乱,终於忍不住在心底怒吼:『闭嘴!吵死了!』 念头刚落,眼前骤然浮现出一道近乎透明的光幕—— 【宿主:何雨柱】 【技能:厨艺(四级】 何雨柱瞳孔一缩。 这是……真的? 厨艺四级?按照行內標准,六级封顶,他上辈子拼了二十多年才勉强摸到八级门槛——那是因为得罪人太多,嘴臭惹祸,硬生生被压著升不上去。 可现在这系统显示的,分明是另一种评价体系! 他上辈子一手川菜出神入化,连李怀德那样的大领导都念念不忘,逢人就说“何大厨的手艺,绝了”。 若非性格桀驁、树敌无数,早该飞黄腾达。 而现在…… 他低头看向手中菜刀,眼神渐亮。 每一刀落下,熟练度便涨一点。 照这速度,不出半月,就能衝上三级! 这哪是什么系统,这是金手指!是逆天改命的梯子! 第2章 谁挡,谁就得死! 何雨柱嘴角缓缓扬起,刀锋翻飞,快如残影。 这一世,他不再是谁的垫脚石,更不会做任人宰割的老实人。 他要凭这双手,烧出一条通天大道! 谁挡,谁就得死! 这价格可不低了。 要知道,他师父李远国也不过是一级厨师,再往上,那就是国宴级別的特级大厨——那种人物,平常都窝在人民大会堂里掌勺,轻易不见踪影。 但照何雨柱眼下这势头,用不了几年,怕是也能踩上那条线。 念头刚落,他手里的刀就更快了几分。 一把土豆在他指间翻飞,眨眼工夫就被削成了一堆银丝,根根匀称,粗细如一,若拿尺子量,宽度误差不超过半毫米。 这一手刀工,连正在喝茶的李远国都坐不住了。 他“哐”地放下搪瓷缸,几步踱到灶台前,抬手示意停下,隨即夹起一小撮土豆丝细细端详。 一筷子、两筷子……接连换了好几拨,眉头才终於舒展开,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你小子,给师父整了个惊喜啊。”他点点头,“刀功扎实,看来没少在家下苦功夫。 不过光切得好不行,炒出来才是真本事。” 何雨柱咧嘴一笑:“师父您就睁大眼睛瞧著吧,保准让您咂嘴。” 话音未落,锅已烧热。 油下锅,滋啦一声爆香乾辣椒和蒜片,花椒香气刚起,那一把土豆丝便如雪瀑般滑入锅中。 手腕一抖,铁锅腾空而起,翻炒如行云流水。 一分多钟后沿锅边“刺啦”淋醋,酸香瞬间炸开,再撒盐顛两下,出锅装盘,动作乾脆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 李远国站在边上看得心头一震。 这哪是徒弟?分明是老厨房里磨出来的尖子! 他原本打算让何雨柱先去二灶跟师兄张德亮比划比划,敲打敲打,压半年性子再提转正的事。 可现在一看——这手艺,根本不用比了。 他目光微动,忽然想起一个人:何大清,也就是何雨柱他爹。 四九城里提起这个名字,老一辈厨师多少都知道。 当年也是响噹噹的人物,不知为何却跑来轧钢厂当了个大锅饭师傅。 要不是几次厨师交流会上亲眼见过他的活儿,李远国还真不信,一个能做“文火扣肉”做到入口即化的人,会甘心炒白菜燉粉条。 现在的年轻大厨,寧可挤破头进老字號饭店,也不愿来工厂受罪。 为啥?一是升迁受限,二是根本没机会露手艺——工厂食堂,讲究的是快、饱、省,哪容你慢火煨汤、花刀雕鱼? 可何雨柱不一样,他像一把藏在布袋里的刀,平时不声不响,拔出来却寒光逼人。 这边刚把酸辣土豆丝端上桌,那边张德亮也麻利地呈上了麻婆豆腐。 红油浮面,豆豉生香,卖相也算过得去。 李远国一人尝了一口,又看向两个徒弟:“你们也互相品品,心里有数。”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夹了对方一筷,再回自己菜里补一口。 三秒钟后,张德亮就明白了——完了,小师弟把他甩沟里了。 但他脸上没半分阴霾,反倒爽朗一笑:“行啊师弟,比我强一大截,我认栽!” 何雨柱连忙摆手:“哪儿的话,师兄这麻婆豆腐麻辣鲜香,火候拿捏得死死的。 我要是没被我爸从小拿锅铲抽著练基本功,早废了。” “得了得了,別互相戴高帽了。”李远国打断道,“亮子,回去好好琢磨你的菜。 从今天起,你们俩正式分一灶、二灶。 柱子,你跟我出来一趟。” 走到后院僻静处,李远国拍了拍他肩膀,语气难得温和:“今天表现不错。 凭你这手艺,早就够格出师了。 找个时间去考个炊事员等级,回来直接转正。 待遇你也清楚——二灶岗位加补贴,总共42.5元,中午管一顿,晚上还能带一盒热菜回家。 这事先別嚷嚷……” 1950年,三年困难期还没来,国营单位的伙食待遇依然体面。 丰泽园这样的老字號,一个转正厨师加上二灶编制,等於稳稳吃上两顿饱饭,外加四十多块工资,在当时已是让人眼红的饭碗。 “明白,师父,我这几天就去报名考核。”何雨柱点头应下。 炊事员等级制度推行才两年,四级以下几乎都是新人。 以他的水平,考个四级轻而易举。 但想到师兄还在五级挣扎,他决定先低调一步——报个五级,工资够花,面子也不伤,以后想往上爬,还有五年缓衝期。 当晚收工,他没閒著,照样跟著眾人洗菜备料,一丝不苟。 次日中午,丰泽园准时迎来客流高峰。 客人一波接一波涌进来,灶火不熄,油烟滚滚。 虽说是二灶,可何雨柱手速惊人,炒完一道又一道,硬是帮张德亮扛下了七八成的单子。 直到夜幕沉沉,最后一桌客人离席,厨房才算消停。 李远国叫住正要走的何雨柱,递给他一个铝饭盒:“拿著,今晚带回去吃。 等你转正了,每天都能带两盒,而且是刚出锅的热菜。” 何雨柱双手接过,心头一暖:“谢谢师父,明天见。” 何雨柱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心里早有了盘算:这辈子,脾气得收著点。 好名声在这个年头比金子还金贵,尤其是四合院这群人,个个眼皮浅、心眼小,见便宜就上,沾腥就舔,离远点才是正道。 …… “哟!傻柱回来啦?手里这饭盒,是从丰泽园捎的菜吧?” 三大爷閆埠贵照例蹲在四合院门口晃悠,一双小眼睛跟探照灯似的,谁进出都逃不过他那副精刮相。 看见拎东西的,立马凑上来搭话,不扒拉下点油水绝不撒手。 你就是挑一担粪路过,他也得掂量掂量,顺手挖一勺回去给花儿“补补身子”。 “三大爷又在这伺候您那几盆宝贝花呢?”何雨柱咧嘴一笑,语气轻快,“今儿您可猜岔了,这饭盒是空的,哪来的菜?我一个学徒工,能带啥回去?灶上剩汤都没我的份。” 他把饭盒攥得紧紧的,没用网兜提著,分量藏得住。 要是让閆埠贵看出沉甸甸的油光,那回锅肉的香味怕是还没进屋,就被这老狐狸闻出味儿来,非得缠著上门“嘮嗑”不可。 “不说了三大爷,我得赶紧回去看看雨水,一会儿还得生火做饭。” 话音未落,何雨柱脚底抹油,转身就往中园溜。 他对閆埠贵这人,说不上恨,也谈不上亲近——这阎老西抠门成性,收礼不办事,当年还搅和他和冉老师那点念想。 可老头老了以后,工资不够花,竟真跑去街上翻垃圾桶捡破烂,看得人心头髮酸。 一家子都是铁算盘,拨拉起来叮噹响。 平常处著別太近就行。 上辈子跟他撕破脸,除了对方贪得无厌,也有自己嘴欠的缘故。 这一世,他不想再重蹈覆辙。 刚踏进中园,水龙头前哗啦啦响著,秦淮茹正蹲著搓衣服。 嫁进贾家才两三年,已是街坊嘴里公认的“贤惠媳妇”——会过日子、懂分寸,去年又添了个大胖小子贾梗,更是让她风头无两,连带著贾家祖坟都冒了青烟。 可就是这个被夸上天的女人,上辈子一次又一次搅黄他的相亲。 打著“接济孤儿寡母”的旗號,把他当成终身饭票,连上了节育环都不吱声,要不是后来查出来有个何晓,他何家血脉早就断在她手里! 哪怕如此,最后她还是设局让他和亲儿子天各一方,永生不得相见。 “哟,傻柱回来啦?”秦淮茹抬头笑著打招呼,满脸亲热。 何雨柱只淡淡点头:“嗯,贾家嫂子。” 话落,抬腿就走,连脚步都没停。 秦淮茹动作一顿,手里的肥皂泡啪地碎了一地。 她愣住了——从前何雨柱见她,哪次不是笑得像朵向日葵,叫一声“秦姐”,眼神躲闪又偷偷瞄她,活脱脱一个情竇初开的傻小子。 今天这是怎么了?冷得像腊月井水。 她没多想,低头继续搓衣。 何傢伙食是好,肉香常飘出院墙,可她家也不差。 如今日子安稳,闻见点荤腥顶多嘴馋一下,不至於眼红。 再说了,何雨柱年纪轻轻就一副老气横秋样,她婆婆贾张氏天天念叨:“隔壁那父子俩抠得很,邻居住著连块肥肉都不送!何雨柱就是个憨货!” 这话听多了,她心里也难免轻看他几分。 面上客气归客气,內里早没了那份真心亲近——毕竟,她可是人人称道的好儿媳。 …… 何雨柱关上屋门,利索地点火烧锅,蒸起窝头来。 第3章 別让她受委屈 特意给妹妹何雨水备了两个二合面馒头,软乎些,孩子吃得下。 家里虽有白面,但轻易不动。 再宽裕也得省著过,日子是算出来的,不是挥出来的。 这一家子能吃上细粮,靠的是硬本事——父子俩都是厨子,手艺压得住整条街。 就连六级钳工易中海,工资高、地位稳,论实际进项也比不上他们。 光是何大清每天从单位带回的三个饭盒剩菜,一个月就能省下十几块钱。 这年头,十几块能买多少米麵油盐? 窝头刚掀锅,二合面馒头腾著热气,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何大清牵著何雨水推门进来,一眼瞧见桌上蒸腾的饭菜,脸上顿时绽开笑:“成啊,今天知道主动做饭了?哟,还带菜回来了?师父鬆口了?” 何雨柱一边揭笼屉一边答:“嗯,最近手艺涨得快,师父说我可以考炊事员等级了,转正后直接上二灶。 这饭盒,是他特批的。” 何大清一愣,隨即咧嘴笑了:“哟?李远国对你评价这么高?” 他原以为儿子只是混口饭吃,没想到还真在灶台上闯出了名堂。 “行!我这儿也有三盒菜!”他把饭盒搁桌上,揭开盖子——麻婆豆腐红油点点,红烧肉油光鋥亮,一条清蒸鱼鲜气扑鼻。 再加上何雨柱带来的那盒酱香浓郁的回锅肉…… 三荤一素,热气腾腾,香气撞墙。 这一顿,別说四合院,整个胡同找不出第二家! 何大清刚坐下,就瞅见桌上摆著几个二合面馒头,眼睛一亮。 何雨柱夹起一块肉往嘴里送,头也不抬地说:“给雨水蒸的,她啃窝头费劲,牙都快硌疼了。” “哟,还知道疼妹妹了?”何大清咧嘴一笑,端起碗就开始扒饭。 雨水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奶声奶气说了句“谢谢哥哥”,一把抓过馒头就啃,小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何大清夹了块油亮喷香的回锅肉,刚嚼两口,眉头一跳:“傻柱,这肉是你炒的?” “不然呢?今儿灶上开窍了,手一动全顺了,连师父都夸我火候稳。”何雨柱语气轻快,心里却绷著弦——不能露馅,不能让人察觉他魂穿重来。 他顺势翻了个白眼:“还有,以后別喊我傻柱行不行?你闺女都管我叫傻哥了,你有个傻儿子挺光荣是吧?” “你小子反了天了?”何大清作势要踹,可想到他今天在厂里出尽风头、转正在即,又把腿收了回去,夹了第二筷子肉,哼道:“行吧行吧,以后叫你柱子,满意了?” 一顿饭吃得热乎敞亮,三人吃得肚儿溜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菜还剩小半盆,明早加点水一煮,又是顿香喷喷的汤泡饭。 何雨柱麻利地收拾饭盒,归置妥帖。 可饭刚吃完,何大清就坐不住了,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压低嗓门:“我出去一趟,你照应著雨水,门留条缝就行。” 何雨柱心知肚明——准是奔白寡妇去了。 他眼神一沉:这一世,绝不能再让他半夜卷钱跑路! 等何大清一走,他立马把雨水拉到跟前,反覆叮嘱:“记住啊,咱家吃啥、喝啥,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听见没?院子里有人一年到头见不著荤腥,咱要是露了富,回头就是祸事!” 小姑娘乖巧点头,何雨柱这才放她去写作业。 九岁的雨水,这辈子必须读书!他打定主意——老何家再不能全是泥腿子,一定要供出个大学生来! 作业写完,他又掏出几颗糖豆哄著多学一炷香时间,直到夜深人静,才吹灯睡觉。 大院彻底安静下来,虫鸣窸窣,月光斜照进窗欞。 忽然,外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吱呀一声,门被悄悄推开,一道黑影猫腰溜了进来。 “爹,回来了?” 冷不丁一声,嚇得何大清差点原地蹦起,低吼:“你他妈嚇死老子!装鬼呢?” 何雨柱慢悠悠从床上坐起,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爹,咱爷俩得好好聊聊。” “大半夜发什么疯?明天不上工了?”何大清揉著太阳穴,刚和白寡妇温存完,浑身疲软,只想倒头就睡。 可何雨柱根本不给他糊弄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別装了!你想走,想带著白寡妇去保定,对不对?还想捲走家里所有钱,把雨水扔在这不管?” “你……你怎么会知道?” 何大清瞳孔猛缩,整个人僵住。 这事他才刚决定,连白寡妇都没说得太明,怎么就被揭了底? 原来他本打算留在四九城成个家,可白寡妇非要去保定,说那边有屋有地,还能分工作。 他本不愿走,可那女人太会勾人,几晚温言软语下来,骨头都酥了,心也就跟著跑了。 计划刚定,就被亲儿子当头一棒砸醒,如何不惊? 何雨柱冷笑:“別管我怎么知道的。 反正你打的什么算盘,我心里门儿清!你拍拍屁股走了,雨水怎么办?我虽然能转正,可她一个九岁丫头,没爹没靠,谁给她撑腰?” “兔崽子还教训起老子来了?”何大清咬牙低吼,可骂到一半,声音却软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儿子向来苛刻,动輒打骂,可对雨水,却是实打实的心尖肉。 接送上学风雨无阻,省下烟钱给她买糖糕,上辈子寄回来的钱,也全说是给雨水的花销。 那时何雨柱还没出师,手艺稀鬆,考核两次落榜,只能继续当学徒,家里全靠他一人撑著。 沉默片刻,何大清嘆了口气,嗓音低哑:“柱子……你爹这辈子没享过几天福,好不容易遇见个知冷知热的人,我不想再熬了。 我相信你能护住雨水……再说,你白姨那边亲戚多,日子也不会差……” 何大清压著嗓子,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里像是在劝何雨柱,又像在给自己打气。 眼神飘忽却透著一股执拗——这趟保定,他是铁了心要走了。 他还探到了风声:公私合营眼看就要落地。 趁这风口还没刮起来,赶紧在保定找个落脚的活路,等政策一收紧,再想跳槽可就难了。 何雨柱听完,冷笑一声,直接掀了盖子:“我不拦你去保定,你也知道我拦不住。 但你要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留下我和雨水两个小孩儿,一个十六,一个九岁,上班带娃两头烧,你还把家里那点钱全捲走?你这是要逼死我们!” “放屁!”何大清猛地瞪眼,声音都抖了,“老子再不济也是你亲爹!我能不管你们?到了保定,我第一个月就给你寄钱回来!”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话要是传出去,他这辈子都別想抬头做人。 可何雨柱根本不吃这套,嗓音冷得像刀子:“那就把事安排妥了再走。 不然我每天跑十里地去丰泽园上班,还得接雨水放学,你让我拿什么撑?拿命熬吗?” 这话砸下来,何大清顿时哑火。 他原本盘算得好:柱子有工作,托易中海照应一下,自己每月寄十块钱回来,日子不至於过不下去。 可现在一看,何雨柱根本没打算让他轻鬆脱身——你不把后路铺好,別想走得安心。 更狠的是,这话里还藏著一层威胁:你要敢撂挑子,外人嘴里的“狠心爹”,你就背一辈子吧。 这名声要是传到保定,他在那边还能混? 沉默良久,何大清才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柱子……你真长大了。 你说,你想怎么弄?” 何雨柱毫不客气,一口气甩出四个条件:“第一,把我三年学徒工的工资还我;第二,买辆自行车,我接送雨水上下学;第三,这两间房,过户到我名下;第四,每个月给雨水写封信。 至於抚养费,给不给隨你,反正我转正后能养活她。” 四个要求,条条戳在要害上。 工资是保命钱,自行车是刚需,房子怕白寡妇惦记,信不是为他自己,是怕雨水夜里想爸爸哭。 何大清听著,眉头渐渐鬆开。 这小子,真不一样了。 稳、准、狠,每一步都想明白了。 唯一让他心头冒火的,是最后一句——“抚养费给不给都行”。 “扯什么淡!”他一拍大腿,“我是她亲爹!还能少了她的饭钱?” 话刚吼完,又想起自己是要走的人,气势立马矮了半截。 沉默片刻,终於点头:“行,我答应你。 房子和自行车,我走之前一定办妥。 你的工资,明天就打进存摺。 雨水的生活费,我每月寄十块回来。 你好好带她,別让她受委屈。” 这一下,帐算得清楚了。 三年学徒工,七块、十块、十五块逐年涨,加起来將近四百元。 再加上一辆二八大槓,直接砸进何雨柱怀里。 等他在丰泽园转正,月薪四十二块五,加上老爹寄来的十块,手头一下子宽裕起来。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这笔钱,够攒两套“三转一响”。 第4章 捧中带情,怨里藏孝 將来他结婚风光,雨水出嫁体面,谁也別想看他们姐弟笑话。 “还用你说?”何雨柱嗤笑一声,“我还想供雨水上大学呢!” 一口气总算顺了过来。 要是何大清不肯鬆口,他真是一点办法没有——总不能揍亲爹一顿吧?可现在不同了,四个条件全部落实,他腰杆硬了,底气足了。 从今往后,他何雨柱不只是活著,还要活得有尊严。 在这群狼环伺的四合院里,护住妹妹,站稳脚跟,彻底摆脱上辈子冻死桥洞、孤魂野鬼的结局。 只要躲开这群吸血鬼邻居,他就能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走出一条新路。 “行吧。”何大清摆摆手,语气复杂,“我最近抽空陪你去把手续办了。 说实话,你非要去保定,真是昏了头。 四九城里朋友遍地,轧钢厂你是大师傅,找个房子结个婚,哪点不行?非得跟著个寡妇跑那么远……” “滚!”何雨柱直接打断,“少管老子的事!” 何大清翻了个身,闷头躺下。 今晚的话太多,衝击太大,他得好好睡一觉,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成人礼”。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天没亮就爬了起来。 剩菜热上,蛋汤打好,窝头和二合面馒头蒸得冒热气。 没给何大清做——他知道,老爹习惯去食堂蹭口饭,省点粮。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嘴贱手狠、动不动就擼袖子的愣头青。 他要改。 少说话,多做事。 不逞口舌之快,不动无谓拳脚。 学做饭,学洗衣,学照顾人。 上辈子,他就是被秦淮茹用一句“你欠我家饭钱”绑住手脚,替她洗衣做饭,干尽杂活,最后名声败坏,人人喊打。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拿“恩情”当枷锁。 家务他可以做,但只为雨水,不为旁人。 他端起碗,咬了一口烫嘴的馒头,眼里映著晨光,也燃著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 这一回,他要为自己而活。 这次他铁了心要自己把家务拾掇利索,活了两辈子的人,连个扫地洗衣都整不明白,那不成废物点心了? …… “师父,我来了!茶还没泡呢?我来我来!” 何雨柱一脚踏进丰泽园后厨,正瞧见师父李远国慢悠悠地摆弄茶缸子,立马抢步上前,一把接过杯子,“今儿徒弟给您老奉回茶,沾点福气。” 李远国眯眼一笑:“哟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头一回主动倒茶,说吧,图啥?” “师父您真是火眼金睛,一眼就把我看穿了。”何雨柱嘿嘿笑著,麻利地拎起暖壶衝上开水,茶叶翻滚如浪,热气腾腾地往上窜。 他双手把茶端过去,站得笔直,语气顿时老实下来:“师父,我想请个假,跟我爹去趟城里办点事。 他打算给我买辆自行车——您也知道,我家离这快十里地,每天赶路接雨水上下学,天天迟到,实在不像话。 有个车,脚程快,人也体面。” 房子的事他闭口不提,这种私事没必要满世界嚷嚷。 但买车嘛,光明正大,理由十足。 再说丰泽园这些掌勺的,哪个不是骑著“铁马”风驰电掣?也就他年纪小点,可个头躥得快,肩膀宽腿长,早就能稳稳压住车把了。 李远国一听,直接点头:“行,小事,到时候吱一声就行。 確实远,有辆车省劲。 不过雨水她爸厂子离学校近得很,上下班顺道就能捎上,咋还轮到你操心?” 何雨柱左右一瞥,確认角落无人,压低声音道:“这事我不跟別人讲,只敢跟您说——我爹要续弦,对方是保定那边的,非得让他搬过去。 这一走,家里就剩我和雨水两个娃,我不顶上去谁顶?” “这个混帐东西!” 李远国猛地一拍桌子,茶缸跳了起来,滚茶泼了一桌,水珠四溅。 远处几个切菜的伙计听见动静,纷纷抬头张望,还以为是何雨柱闯了祸。 “没事没事!”何雨柱赶紧摆手安抚眾人,一边抄起抹布利落地擦净桌面,转头劝师父:“您別动气,就算他真走了,我也能扛起这个家。 他也正是看我跟著您学得有模有样,手艺拿得出手,才敢放心脱身。 再说了,他还教我谭家菜呢——可实话讲,我那点功夫连您教我的川菜零头都不如。 还不是您抬举我,让我转正当二灶,这才撑得起门户。”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捧中带情,怨里藏孝。 李远国原本怒火中烧,听罢也缓缓鬆了眉头,冷哼一声,眼神却软了下来。 这孩子,他是真疼。 上辈子何雨柱进了轧钢厂,渐渐疏远了师门,如今回想起来,竟有些唏嘘。 那时不懂珍惜,错过了多少提携与庇护?这辈子,他绝不再让这份情分凉透。 李远国盯著他看了半晌,终於开口:“柱子,別的不多说了。 以后有难处,直接来找师父。 凭你的天资,將来未必不能评上特级炊事员——国宴台上掌勺,也不是没可能。” 何雨柱心头一热,咧嘴笑道:“那师父您可得多拉我一把,多敲打几下,我好少走弯路。” “去去去,平日里教你少吗?”李远国佯怒挥手,“还不快去准备?今天还是你守二灶!” 何雨柱笑嘻嘻退下。 李远国望著他的背影,眼里多了几分欣慰。 起初看中他,是因为这孩子憨中有韧,学艺肯吃苦;如今却发现,这小子不但脑子开了窍,手艺突飞猛进,连为人处世也圆融了许多。 变了,也长大了。 —— 没过多久,丰泽园便彻底热了起来。 眼下还没进票证年代,只要兜里有钱,米麵油肉都能买到手。 等到了明年,粮票布票一个个冒出来,下馆子就成了稀罕事。 那时候,饭馆的日子也不好过。 更何况,丰泽园明年还要搞公私合营,工资得按规矩来,不能再像现在这样灵活发赏。 幸亏他今年就转了正。 要是拖到合营之后,哪怕手艺再硬,也得从一级炊事员慢慢熬起,想当正式工,起码得考到十级。 中午一到,客人蜂拥而至,八成点的都是川菜。 何雨柱站在灶台前,锅铲翻飞,火舌舔锅,香气炸裂般喷涌而出。 宫保鸡丁爆得焦香酥嫩,花生脆响;鱼香肉丝酸辣浓烈,勾魂摄魄;回锅肉肥而不腻,亮油红皮;麻婆豆腐颤巍巍上桌,花椒麻得人舌尖打颤。 一道接一道,全是熟到骨子里的招牌菜。 火候拿捏精准,调味隨心所欲,仿佛每根味蕾都在听他指挥。 李远国也没閒著,每出一盘都要亲自试味。 师兄张德亮做的菜,偶尔还得返工重来;可尝到何雨柱的手艺,老头只是微微頷首,眼角眉梢皆是讚许。 无论是色、香、味,全都挑不出半点瑕疵。 要不是李远国亲眼看著,他都要怀疑这些菜是哪位浸淫川菜几十年的老匠人亲手操刀的。 外面的食客吃完后,个个竖起大拇指,连著几桌都主动夸上了。 以前的川菜也算地道,可今天这一顿,却像是把麻辣鲜香揉进了四九城人的骨子里——更对味,也更上头。 等到打烊前,何雨柱已经累得双臂发酸,手肘子都在微微打颤。 他这副身子才十六岁,要是三四十岁的老厨子,熬一天也扛得住,可他今儿至少顛了上百道菜,锅铲都没离过手,换成谁来都吃不消。 可换来的好评也实打实。 最后一桌客人刚走,丰泽园掌柜的就亲自踱步进了后厨。 “李师傅啊,今天可是下了狠功夫了!外头吃川菜的没一个不说好,真是辛苦你嘍。” 李远国正端著茶杯抿一口,听见这话脸皮一抽,差点呛住。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笑著摆手:“掌柜的,您可冤枉我了——今天的菜,全是我两个徒弟炒的。 您说的那个,多半是我小徒弟何雨柱。 柱子,出来见见掌柜的。” 何雨柱赶紧扔下手里的抹布,几步上前,咧嘴一笑:“掌柜的好,我是师父的小徒弟何雨柱,现在还是学徒工。” 掌柜的一愣,眉头一拧,眼神里全是不信:“学徒工?李师傅,我可尝了,那几道宫保鸡丁、水煮肉片,火候拿捏得比你还稳。 你说是这小伙子做的?” 李远国也不多解释,直接抬手一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掌柜的,您点一道,让他现场做给您看。” 掌柜的略一沉吟,乾脆利落:“那就来一份宫保鸡丁。” “得嘞,稍等!” 何雨柱二话不说,转身扎进案台。 刀光一闪,鸡肉、花生、干辣椒齐刷刷码成大小均一的丁,手法乾净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第5章 何雨柱不仅手艺稳,人情世故也通透 灶火轰然燃起,铁锅烧到冒青烟,热油泼下“滋啦”一声炸开辣香,整间厨房瞬间被香气灌满。 不过几分钟,一盘红亮油润、花生焦脆、鸡丁滑嫩的宫保鸡丁就稳稳摆在了掌柜面前。 掌柜的盯著那盘菜,眼神变了。 他没再问,只夹了一块送入口中——舌尖一触,麻辣回甜,酱汁裹得恰到好处,鸡肉嫩而不柴,花生酥而不糊。 他缓缓点头,语气郑重:“好手艺,真不错。” …… 夜风微凉,何雨柱拎著一盒刚炒的宫保鸡丁往家走。 那是掌柜的特意留下的,临走还拍著他肩膀说了句:“小子,有前途。” 他懂行规——厨子最重手艺,谁的锅铲硬,谁就有饭吃。 丰泽园能红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帮真本事的厨师撑著。 那一口宫保鸡丁下肚,掌柜的心里就有了数,当场拍板:转正后月薪五十元。 比师父当初答应的还高出七块五毛。 何雨柱没犹豫,立刻应下,连声道谢。 但他心里清楚,这风光长不了。 五年后,全国紧巴巴,物资紧张,別说鸡肉,能吃上一碗二合面都算祖坟冒青烟。 再往后几年,gw风暴一起,给达官贵人掌勺的厨子一个个被揪出来批斗,丰泽园也渐渐垮了招牌。 可那又如何?他是三代僱农出身,根正苗红,到时候背熟小红册子,谁还能拿他怎样? 今晚確实累惨了,脚步拖沓,肩头像压了两袋麵粉。 走到四合院门口时,天早黑透,多数人家碗筷都收了,有的在洗锅,有的蹲门口嘮嗑。 三大爷閆埠贵照例守在院门口,手里拎著个破水壶,嘴里说著浇花,眼睛却一直扫著进出的人——尤其是拎饭盒的。 一瞧见何雨柱,他立马堆出笑来:“傻柱啊——” “三大爷,您吃过了?”何雨柱笑著打岔,脚步不停,“今儿累趴了,胳膊都快断了,得赶紧回去擦药,明儿还得上班呢。” 一边说著,人已蹭蹭蹭迈过门槛,半个身子钻进了中园,留下閆埠贵张著嘴,话还没出口,人就没了影。 他站在原地跺了跺脚,咬牙低骂:“嘿!这个傻柱,越来越精了,学会堵人嘴了……” 可心里那股子馋劲儿却压不住——刚才靠那么近,他分明闻到了那饭盒里飘出来的肉香,油汪汪的,勾魂摄魄。 一顿白蹭的肉菜,就这么飞了。 閆埠贵一路磨蹭著往回走,嘴里还嘟囔个没完:“嘖,真是可惜了!不过话说回来,傻柱不还是个学徒工吗?连学徒都能把热乎菜带回家?丰泽园这待遇也太硬了吧?要不……让老何把解成也塞进去当个学徒?混口好饭吃总比在轧钢厂抡铁锤强啊。” 中园小院里,大妈正蹲在水池边搓衣服,李婶也在一旁刷锅,秦淮茹挽著袖子站在边上,一边洗碗一边閒聊。 远远瞅见何雨柱推门进来,秦淮茹立马扬起笑脸,声音清脆地招呼:“哎哟,傻柱回来啦?今儿可真够晚的啊。” 何雨柱头都没抬,嗓音淡淡的回了一句:“嗯,事儿多。”脚下一顿没停,径直就往自家屋走。 秦淮茹笑容僵了一瞬,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对劲啊——从前傻柱见她跟见糖似的,恨不得扒拉开大妈凑上来搭话,怎么现在连个眼神都不给,扭头就走? 屋里,何大清和何雨水已经开饭了。 见他进门,何大清筷子一搁,直接问:“咋这么晚才回来?” “別提了,”何雨柱嘆了口气,肩膀都快散架了,“今儿客人扎堆,我和师兄差点把手腕子炒断。” 说著把饭盒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刚出锅的,雨水,尝尝。” 何大清探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嚯!又是一盒肉?!丰泽园这伙食比娄董家也不差啊!咱们厂那点咸菜配窝头,吃得人都快褪色了。” 夹一筷子送进嘴里,眯眼咂摸两下,点头如捣蒜:“行,火候到位,味儿正!川菜讲究的就是个麻辣鲜香,这水平,地道!” 爷仨刚坐下准备动筷,何大清突然开口:“明天去找你师父请个假,后天跟我走一趟——先去供销社提车,再跑趟街道办,事儿我都托人安排好了。” 何雨柱咬著窝头,含糊应道:“成,假我已经说过了。” 旁边一直盯著饭菜的小丫头何雨水眨巴著眼睛,忽然抬头:“爹,咱家是要买自行车了?” 这话一出,连空气都震了震。 那年头,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得一百六十块,普通人家砸锅卖铁两年都凑不齐。 能拿下的,不是家里有矿,就是双份技术活儿撑著。 也就何家父子俩都是灶台上的狠人,省下口粮、攒下工分,这才勉强够著门槛。 何大清咧嘴一笑,拍了拍女儿的小脑袋:“可不是嘛!以后让你哥骑车接送你上学,风吹不著雨淋不著。” “哇!太好了!”何雨水腾地从板凳上蹦起来,小脸通红,“后天我也要去!我要亲眼看著新车被推出来!” “不行。”何雨柱一口否决,语气乾脆,“你得上课,老师不会批假。 乖乖念书去,回头哥给你带糖,管够。” 小丫头嘴巴一瘪,眼泪都在眼眶打转了,眼看就要嚎出来——结果听见“带糖”,立马收住表情,抽抽鼻子哼道:“那你可说话算数啊,要买那种五顏六色的大白兔,不能抠搜只给两颗!” “放心,”何雨柱挑眉一笑,“哥让你甜到齁嗓子。” 话落,他埋头猛啃窝头,狼吞虎咽。 这一天真是拼到底了,灶前站了八小时,油星子溅满脸,下午最费功夫的几道硬菜全压他身上——辣子鸡丁、水煮牛肉、干煸四季豆,样样要火准手稳。 但他扛住了。 没翻锅,没烧焦,每道菜端出去客人都竖大拇指。 李远国站在后面看得直点头,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这徒弟,真能接班。 吃完饭,何雨柱拎起饭盒准备去刷。 上辈子他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但现在不同了,自己的生活得自己扛。 刚走到水池边,秦淮茹眼尖瞧见了,立刻换上一副亲热模样:“呦,柱子来刷碗啊?放那儿吧,姐顺手帮你刷了。” 她一边搓著衣服一边笑盈盈地望过来,眼角余光却早扫进了饭盒——油光鋥亮,还剩一块肥瘦相间的肉丁贴在角落。 心口猛地一紧。 在贾家,这点油星子都得拿窝头蘸乾净,哪敢这么糟蹋?更別说剩下肉了! 可何雨柱眼皮都没抬,冷冷淡淡甩出一句:“不用了,贾家嫂子,我自己来。” 语气客气却不带温度,像堵墙,直接把她的好意挡了回去。 他蹲下身,刷起碗筷。 水流哗哗响,泡沫翻腾。 其实也不难,以前是懒得动手;他爹何大清也是,自从没了媳妇,家务全靠邻居搭把手,衣服攒一堆花钱请人洗。 但今天不一样。 就在他手指碰上瓷碗的瞬间,脑海里“叮”的一声轻响,系统界面悄然弹出—— 【技能栏新增:家务】 【家务熟练度+1】 【家务熟练度+1】 …… 数据不断跳动,经验值蹭蹭涨。 只是何雨柱自己还没察觉,只觉得动作越来越顺,越洗越快,仿佛双手生了记忆。 …… 第二天到了丰泽园,又是从早忙到晚。 直到夜班结束,他才终於静下心查看系统面板。 一眼扫过,嘴角微扬。 难怪这两天干活顺得离谱——原来不知不觉,他已经把“家务”技能点起来了。 於是来了后,何雨柱也没閒著,顺手帮著打点杂活。 虽说转正在即,高工资眼看就要到手,可这节骨眼上更得低调做人。 就算师兄张德亮不眼红,丰泽园里那些老油条听见了也少不了嘀咕几句。 与其被人背后戳脊梁骨,不如先把口碑立起来。 何雨柱心里门儿清——这年头,名声就是命根子。 上辈子就因为传出个“专撩寡妇”的风言风语,相亲相到三十好几都没成,教训太深刻。 不过他也拎得清,杂事可以搭把手,但不能全包。 后厨还有专门的杂务工,你一个准厨师抢人家饭碗,那是热心?那是添乱! 他顶多干些切菜削皮的活,本来就是学徒分內事,更何况现在还没正式转正,手脚勤快点没人挑得出毛病。 李远国一进后厨,看见他在砧板前忙活,眉头一皱:“柱子,这些活不用你动手。” “师父您喝茶。”何雨柱笑呵呵递上一杯热茶,“我这不还没转正嘛,要是撂挑子,李哥不得累趴下?顺手的事,不费劲。” 说完又低头咔咔切起土豆丝来,动作利落,刀光带风,跟旁边那个磨洋工的小李形成鲜明对比。 李远国看著直点头。 这小子不仅手艺稳,人情世故也通透。 这般心性,就算明天让他单飞,自己也能闭眼放心。 上午一过,客人陆续上门,堂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第6章 为啥?手艺硬,脾气更硬 何雨柱上了二灶开始炒菜。 今天不知怎的,总觉得比昨天多了不少面孔——估计是昨天那道酱爆鸡丁出了名,口耳相传,食客自然就找上门来了。 锅铲翻飞,火舌舔锅,油烟升腾间,一道道热菜接连出锅。 到了中午高峰,连李远国都擼起袖子亲自下场,三个人轮番上阵,才算勉强扛住这波客流。 下班铃响时,何雨柱两条腿像灌了铅,整个人几乎要瘫在更衣室。 但系统面板上的【厨艺】熟练度蹭蹭涨了一截,看得他心头一热:值了! 回到家,三大爷閆埠贵照例想蹭顿饭,刚凑上来套近乎,就被何雨柱轻飘飘一句话挡了回去:“三大爷,今儿没多做,您回头再来尝我手艺。” 嘴上客气,防得死紧。 其实他带回来的也不是啥稀罕物——半盒红烧肉油亮喷香,肥而不腻;半盒鱼香肉丝酸辣扑鼻,裹著酱汁黏在米饭上,一口下去满嘴冒油花。 搁平时,这种硬菜学徒工连边都摸不著,师父心情好才赏你一盒素菜压压胃。 可如今不一样了。 何雨柱手艺突飞猛进,又是主力掌勺,剩菜打包自然有优先权。 这两天晚上,何雨水吃得肚皮滚圆,躺在床上直哼哼:“哥,咱家是不是发財了?” 她记得大哥叮嘱过:別声张,吃了肉,以后才有肉吃。 明明班里同学都在晒家里午饭,她却硬生生忍住没炫耀,只为能天天吃上这口油水足的荤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何雨柱和何大清早早起床做饭,等何雨水扒完早饭,父子俩便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准备送上学,再顺路去办自行车和房契过户。 刚走出院门,迎面撞见閆埠贵蹲在门口嗑瓜子。 “哟!老何、傻柱,你们一家三口这是齐出动啊?”閆埠贵咧嘴一笑。 何大清刚要点头寒暄,何雨柱眼皮一翻,直接开口:“三大爷,我爸叫我傻柱也就罢了,您可是人民教师,又是四合院的三大爷,往后还是喊我『柱子』吧。” 话音落地,空气一顿。 何大清愣住,閆埠贵更是差点把瓜子壳呛进气管里。 一个外人,非亲非故,占了个“三大爷”的虚名,还跟著起鬨叫人“傻柱”?这称呼里带著几分轻贱,几分调侃,如今被当事人笑著说出来,反倒显得格外扎耳。 閆埠贵老脸微红,连忙摆手:“哎哎哎,说得对说得对!傻柱……不对,柱子!柱子!三大爷改口了,这回记住了。” 何雨柱立马换上笑脸:“这就对了嘛!我快出师了,改天请您尝尝我的拿手菜。” “行!三大爷等著你这句话!”閆埠贵顿时眉开眼笑,刚才那点尷尬烟消云散。 何大清也趁势笑道:“老閆,我们赶时间,改天让柱子请你喝酒。” “走好走好,慢点啊!”閆埠贵挥手送別,目送他们三人走远,这才转身回屋,低声对他媳妇杨瑞华嘀咕:“嘿,你发现没?傻柱……哦不,柱子,这两天咋有点不一样了呢?你说怪不怪?” 三大妈正纳鞋底,头也不抬:“柱子?不还是那个傻柱吗?能有啥变化?你昨天不是还夸他变机灵了?” 閆埠贵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可我怎么觉得,这小子,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閆埠贵轻哼一声,嘴角勾起:“別老叫人家傻柱了,往后就喊柱子吧。 这小子真不一样了,眼瞅著要出师不说,刚才还主动让我尝他做的菜。” “不叫傻柱也行……可叫了这么多年,一下子还真改不过口。”对方咂咂嘴,“他啥时候请你?该不会是隨口一说糊弄你吧?” “那能假?”閆埠贵摇头笑开,“连何大清都点头的事儿,还能有水分?就这几天,跑不了。” —— 何大清和儿子何雨柱把雨水送到小学,脚底没停,直奔供销社。 这名字是今年才换的,以前谁也不知道啥叫“供销社”,现在倒成了百姓买货的主地界。 里面货架摆得满满当当,连自行车这种“大件”都上了柜檯,价格死贵,寻常人看一眼就得缩脖子。 父子俩径直走向车架区。 眼前就两款:飞鸽、永久。 凤凰还没影呢。 何雨柱扫了一圈,手指一点:“就它,永久牌。” 何大清二话不说,掏钱开票。 动作利落得让售货员眼皮一跳——铁饭碗都未必这么爽快,更何况还是百来块的大物件? 售货员忍不住多嘴一句:“同志,记得去派出所上牌啊,没牌照上路,交警逮一个罚一个。” “明白,谢了啊。”何雨柱笑著接过票据,推车出门。 外头阳光正好,他跨上车座,一脚蹬地,腿一甩,人已稳稳坐上车梁。 车身晃了半下,两圈过后,骑得顺溜得像条滑鱼。 何大清在后头看得瞪眼:“你啥时候学会的?你老子我都没摸过几回!” “惊喜吧?”何雨柱回头咧嘴一笑,“上车,带你兜风去——先去派出所掛牌,再去街道办办事。” —— 派出所里一圈手续走完,驾照到手,车牌也钉上了。 中午日头正高,父子俩在路边摊一人灌了碗热腾腾的滷煮,油花浮面,辣子呛鼻,吃得额头冒汗,才慢悠悠拐向南锣鼓巷街道办。 材料早备齐,加上那处私房本就是何大清当年费了心思买下的,產权清晰,办事员翻了几页就敲了章。 不到半个钟头,南锣鼓巷95號中园的两间房,户主正式更为何雨柱。 何大清趁势掏出一把喜糖,挨个塞进工作人员手里:“小意思,给儿子买了辆自行车,沾点喜气。”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这年头,谁家有自行车?整个大院也就许大茂他爹许富贵有一辆,还是厂里配的。 何雨柱这辆可是纯私人购置,消息立马传到了主任耳朵里。 主任亲自掀帘出来,绕著车子看了两圈,笑呵呵道:“小伙子有本事!以后街道办办红事,你这车可得借我使使。” “主任您儘管开口!”何雨柱站得笔直,“95號大院喊一声就行,车隨叫隨到,宴席我也能搭把手,免费伺候!” “哎哟,那可不行!”主任摆手笑,“剥削劳动人民可不好,劳务费该收还得收。 不过借车嘛……这次就不给你算钱了。” “一定配合!包您满意!” 一阵寒暄过后,父子俩告辞出门。 临走前,何大清又拐去菜市场,剁了一段棒骨,割了一斤五花,再拎上一瓶红星二锅头——既然答应请閆埠贵吃饭,今晚就办。 等他们拎著东西回来,天色已经擦黑。 走到大院口,何雨柱停下脚步:“爹,你先拿东西回去吧。 我去接雨水,东西你先放屋里,等我回来收拾。” 他是怕麻烦。 要是他自己提著肉酒进门,不出三秒就得被院子里那群长舌妇围上来打探。 尤其是贾张氏那个碎嘴婆娘,別人锅里飘点油花她都能馋得睡不著,见天咒骂老何家。 可偏偏她不敢惹何大清。 在95號大院,贾张氏横惯了,但有三人她是真怵:居委会主任、片警老赵,再就是何大清。 为啥?手艺硬,脾气更硬。 她骂得越凶,何大清杀猪刀往案板上一拍,她立马闭嘴缩脖,连声都不敢吭。 当初老贾还没咽气那会儿,贾张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嘴巴利索、嗓门贼高,可偏偏碰上何大清这块硬骨头。 她要是敢齜牙咧嘴,何大清抄起老贾就是一顿抽,连骂带打地整治几回,贾张氏立马怂了,再想发飆也只能缩在屋里压著嗓子骂娘,生怕声音大点被何大清听见——那可是真敢上门掀房梁的主。 南锣鼓巷95號大院谁不知道?何大清是出了名的“混不吝”,天王老子来了都得绕道走。 不然你以为他能干出那种事——帮寡妇养家餬口,背地里还替人扛黑锅?这號人物,愣是让整条胡同的人都不敢轻易招惹。 “行,你去吧。” 何大清撂下一句话,从何雨柱手里接过酒肉包裹,转身便往院里走,背影透著一股子懒散却压人的气势。 何雨柱则麻利地跨上自行车,脚尖一点,车轮飞转,直奔红星小学而去。 两公里路,对別人来说不算近,但对他这种蹬得起劲的少年来说,风一吹、腿一抬,也就十分钟的事。 第7章 何雨柱家买了自行车 自从有了这辆二八槓,哪怕从丰泽园一路踩回来,也不过半个多小时,快得很。 车子刚停在红星小学校门口,正好赶上放学铃响。 人群一涌而出,何雨水一眼就瞅见了哥哥,小脸瞬间炸开笑容,蹦跳著衝过来,边跑边喊:“那是我哥!我哥骑自行车来接我啦!” 这一嗓子清脆响亮,周围的孩子和家长齐刷刷扭头看过来,目光像黏在了车上——这年头,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堪比现在的宝马x5。 更让人咂舌的是,骑车的小伙子看著顶多二十出头,眉眼沉稳,气质老成。 要让何雨柱听见这话,非得翻白眼骂街不可——他才十六!只是骨架宽、脸色冷,活像个社会人罢了。 “雨水,上来!” 何雨柱咧嘴一笑,顺势一把將妹妹捞起,轻轻搁在车后座上,叮嘱一句:“抱紧咯,別撒手。”话音未落,猛踩一脚踏板,车身如离弦之箭,“嗖”地窜了出去。 一路上行人侧目,小姑娘搂著他腰笑得花枝乱颤,还不住催他:“哥,再快点!再快点!”风呼呼刮过耳畔,不到一刻钟,四合院的大门已然在望。 刚进前院,三大妈就跟闻到腥味的猫似的扑了出来,嗓门一扯,整个院子都炸了锅: “哎呦喂——柱子!这自行车哪来的?!” 这一嗓子太有穿透力,前后左右的窗户“啪啪”推开,脑袋一个个冒出来,跟看西洋景一样围拢过来。 “柱子,你买的?” “天爷,这就是自行车啊?两个軲轆这么大,鋥光瓦亮的,真漂亮……” 何雨柱被围得水泄不通,但他脸上依旧掛著笑,不卑不亢地说:“各位叔伯婶姨,这是我爹给我买的,往后我接送雨水方便。 今儿赶著回家吃饭,麻烦让让道哈~” 有人试探著问是不是借的,他也只是笑笑,不多说一个字。 ——这车,绝不能说是借的! 上辈子在这院子里当了几十年邻居,他还摸不清这些人的心思?今天你说借的,明天就能有人抱著孩子上门:“柱子啊,我媳妇临產了,借你车送医院!”后天又来个修房子的:“借一段绳子绑车上拉料!”理由能编出十八本连环画。 街道办好歹是公家单位,做事还讲点规矩;这些街坊邻里,脸皮薄得像纸,心却厚得像墙。 何雨柱一边打著哈哈,一边推车硬挤,总算从前院杀到了中园。 这边的人也没閒著,一看有热闹,呼啦啦全围了过来,伸头踮脚地瞧。 他还是那一套说辞:“我爸何大清给我买的。”语气平常,可眼神里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水池边的秦淮茹正拧著衣服,抬头看见那辆闪亮的自行车,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羡慕。 这年头,一台缝纫机都够写进嫁妆单了,何况是一辆自行车?简直是半个家庭地位的象徵。 贾张氏和她儿子贾东旭也从屋里钻了出来。 贾张氏一眼盯上那车,心里“咯噔”一下,妒火“腾”地就烧了起来——凭什么?凭什么何家父子能买得起这种大件?我家东旭可是轧钢厂的二级钳工,正经技术工人,怎么就没见厂里奖励一辆? 越想越不平衡,她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直接拦在车前,叉腰张嘴: “傻柱!你们家买了自行车,也该照顾照顾左邻右舍!明天让我家东旭骑两天,练练手!” 何雨柱脸上的笑“唰”地收了,眼神一冷,声音低却锋利: “我家的车给你儿子骑?那你家缝纫机怎么不拿出来给大伙用用?上次我借一次,你还收五分钱不说,站旁边叨叨半个钟头,嫌我踩重了、坐歪了。 现在倒想起要借车了?” 贾张氏当场炸毛,尖声叫道:“我儿子是二级钳工!骑你这傻小子的破车是给你脸!能让他碰这车轮子,是你何家祖坟冒青烟!” 何雨柱冷笑一声,毫不留情懟回去: “呸!有本事自己买去!整天就知道撒泼打滚装长辈,我告诉你,这车借谁都可以,唯独不借你们贾家!別说骑,摸都不准摸!二级钳工了不起?六年了还在二级原地踏步,你儿子可真是个人才!” 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走出一人,正是易中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沉声道: “傻柱!你怎么跟你贾婶这么说话?那是你长辈!” “还不赶紧给你贾婶赔个不是!咱们这是文明四合院,讲的是尊老爱幼——小辈哪能跟长辈顶嘴?得懂规矩!” 易中海一上来就摆出那副“人生导师”的架势,嘴里一套一套地往外倒大道理。 他可是轧钢厂的六级钳工,又是中园的管事大爷,往那一站,气场自带三分威严。 別人听不懂也得装懂,点头如捣蒜,还不是怕他手里有权、嘴上有理? 可何雨柱听得够够的了——上辈子就是被这套“文明”规矩逼得走投无路,最后冻死在桥洞底下;而眼前这位老好人却舒舒服服养老送终,还顺手把他推进贾家火坑,死了都没块立碑的地! 想到这儿,一股邪火直衝脑门。 “道歉?”何雨柱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我道什么歉?做错了?说错了?她家缝纫机不外借,轮得到我家自行车去凑热闹?让她儿子骑一下还是抬举我?都是抡铁锤拿锅铲的工人,谁比谁高贵了?贾东旭是金鑾殿里下来的太子爷不成?” 易中海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连忙打断:“我没说你错!我是说你態度不行!小辈怎么能对长辈吼?这成何体统!” “那贾张氏一句话『你们家的车我们用了是给你们面子』,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何雨柱步步紧逼,嗓门一点没降,“在工人阶级里还要分三六九等?我这个掌勺的,就低她一头?” 一句话懟得易中海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刚要再辩,屋门“哐”地一声被推开。 何大清拎著菸袋锅子走出来,眉头拧成疙瘩:“老易,我儿子怎么就不敬长辈了?贾张氏姓张,我姓何,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凭啥叫她婶?岁数大就能当祖宗供著?那我回头养只老王八,活到一百岁,你也跪下叫声太爷爷?” 话音未落,院子里顿时响起几声憋不住的闷笑。 “普通邻居罢了,別没事充大辈!”何大清越说越气,“想骑车?自己买去!这辆是我给柱子买的,接雨水用的,不是给你们家跑腿的!” 易中海被这一连串炮轰轰得脸涨成猪肝色,手指哆嗦指著何大清,张了半天嘴,愣是挤不出半个字。 讲理讲不过,动手更不敢动——这父子俩一个膀大腰圆,一个脾气火爆,真干起来他连窗户纸都补不上。 再一看,贾家母子早就悄无声息溜回了屋,只剩秦淮茹孤零零站在水池边,一脸尷尬又无辜的模样。 刚刚还在帮腔的人,转眼就缩头闭门,易中海心里一阵凉意——自己算什么?跳樑小丑? “哼!不可理喻!我不管了!” 撂下这句话,他猛地甩袖转身,茶缸都没拿稳,“咣当”一声砸在门槛上,狼狈回屋。 围观群眾见好戏收场,也纷纷散了。 “柱子,回来做饭!”何大清朝院里喊了一嗓子。 “知道啦,爹!”何雨柱应得响亮,推起自行车就要进屋。 这时,一直沉默的閆埠贵突然窜了出来,满脸堆笑:“柱子啊,来来来,叔帮你推车!你快去做饭,別耽误正事!” 他眼睛黏在那辆二八槓上,恨不得亲手摸一把。 这几年一直抠抠搜搜捨不得买,总觉得明年票会松、价会降,结果年年盼落空。 如今看见实物,心都痒得抓挠似的。 何雨柱哪知道他这点小心思?否则准得拍著他肩膀劝一句:趁现在还能买到新车,赶紧下手!等几年后?別说新车,二手都要排队抢! —— 屋里,易中海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抄起茶缸猛灌两口,越想越窝火,“啪”地把杯子磕在桌上,震得搪瓷盖子直跳。 一大妈慢悠悠撩了帘子进来:“你跟何大清较什么劲?那人骨头硬脾气臭,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不是自己找堵么。” 第8章 何雨柱想去考个炊事员等级证 “我不光气他!”易中海咬牙切齿,“我还气东旭!刚才我明明是在替他们撑腰,结果那娘俩脚底抹油,一声不吭躲回屋去了!把我一个人晾在外头挨骂!” 一大妈嘆了口气:“我瞧见了,东旭本来想开口的,被贾张氏一把拽进去了。” 易中海脸色这才缓了半分,徒弟有这份心,也算没白疼:“都是那个贾张氏坏事!往后我在厂里得多照应东旭,不能让他被他妈牵著鼻子走。” 一大妈点点头,又提醒道:“可你也少招惹何家父子。 你常念叨娄董多看重何大清的手艺,万一他在厂里给你穿个小鞋,你六级钳工也不好受啊。” “呵。”易中海冷哼一声,鼻孔朝天,“我怕一个厨子?他不就是手艺灵光点,跟领导走得近点?难道还能掀了我这根梁?” 虽然是这么安慰自己,易中海心里还是直打鼓。 万一何大清在厂里甩锅给他,那可真是噁心到家了。 他总不能为了这点破事去找娄董告状吧?就算告了又怎样?一个六级钳工,真不一定比得上人家食堂大师傅的分量。 罢了罢了,大不了往后绕著走,躲著点这个混不吝的何大清。 易中海咬牙暗忖,要是老子也有个儿子,还能让老何家父子俩骑脖子上拉屎? 正憋著一肚子闷气,那边何雨柱已经把今天的菜拾掇完了。 一斤五花肉被他玩出花来——青椒肉丝滑嫩喷香,回锅肉油亮红润,再加一道脆爽溜白菜、一盘酸辣土豆丝,外带一锅棒骨熬的白汤,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閆埠贵眼睛都直了,筷子还没放下嘴就先夸上了:“柱子啊,你这手艺绝了!比城里大酒楼的主厨差不了多少!” 这话一出,何大清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厨子最吃哪一套?不就是別人夸他徒弟有出息嘛!那不等於变相夸他自己? “来来来,老閆,咱爷们儿走一个!” 酒杯一碰,香气四溢,三人边喝边聊,何雨柱也时不时插几句嘴,跟著抿两口,气氛热络得像是过年。 这一桌饭菜香得能勾魂,隔壁邻居闻著味儿都坐不住了。 尤其是紧挨著的贾家,今天贾张氏简直是受刑——前脚刚被窝头噎得翻白眼,后脚又被隔壁飘来的肉香狠狠戳心窝。 “该死的小畜生!老何大清也不是个东西,做了好菜也不知接济一下街坊……” 她嘴里骂骂咧咧,手底下却一点不含糊,一口窝头配一句咒骂,眨眼功夫吞下三个,半点没耽误。 秦淮茹看在眼里,嘴唇动了动想劝两句,终究还是没开口,只默默加快吃饭节奏——窝头少吃一个,菜多夹了几筷子。 其实贾家在四合院里不算穷。 寻常人家晚上能有个窝头稀饭加咸菜就不错了,他们家顿顿两个菜,已经是体面人家。 二级钳工一个月42.5元,三口大人加个孩子,人均十块往上,吃得自然不差。 贾东旭扒完最后一口饭,抹了抹嘴说道:“妈,明天发工资,我让怀如给您割块肉回来。” …… 清晨,天刚蒙亮。 “雨水,走啦,哥送你上学!” 一声嘹亮吆喝炸响整个四合院,惹得不少人探头张望。 自行车啊!谁家孩子能坐著自行车去念书?简直是稀罕事中的稀罕事! “哼,傻柱你別得意!我也快有了,到时候看你羡慕不羡慕!” 许大茂终於露脸了,眼底藏不住嫉妒,嘴上却硬得很。 昨晚他就听说何雨柱买了车,故意躲屋里没出来,生怕看见那副嘚瑟样。 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他还得上学。 何雨柱见著他本能就想懟两句脏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上辈子尸首都靠这货收的,恩怨太复杂,骂不出口。 “我说许大茂,你离初中毕业还有两年呢,不上工哪来的钱买车?许叔会掏钱给你买?按这算法,你是不是得等上班才有可能骑上新车?” 一句话戳中命门,许大茂当场急眼,差点脱口而出“我不念了,现在就跟爹说去当放映员学徒!”但念头一闪,立马想到后果——肯定挨一顿狠揍,皮带抽下来可不是闹著玩的。 “哎呀,其实自行车也没啥了不起,就是省点力气、省点时间。”他强撑面子,“许大茂啊,你走路还能锻炼身体,挺好……” “傻柱!你给我等著!”许大茂气得脸通红,“我迟早骑辆崭新的飞鸽出来,让你眼红去吧!” 撂下狠话转身就走,背影狼狈得像条夹尾巴狗。 再多嘴也没用,现实摆在眼前:人家何雨柱已经蹬著车风驰电掣,而他还得两条腿奔命,差距不是一般大。 没一会儿,何雨水蹦蹦跳跳出来了,扎著小辫子,背著书包。 何雨柱一脚踩稳,跨上车子,轻轻一带就把妹妹抱上了后座。 “坐稳嘍!” 车轮一转,嗖地窜出去,几分钟就把人安全送到红星小学门口。 这速度,走路得小半个钟头,他十分钟搞定。 送完人,调转车头直奔丰泽园。 脚蹬得快些,半小时內准到。 不仅比往常早到了一刻,还顺道办了件大事。 更让他踏实的是——昨天学徒工的工资到帐了,加上何大清悄悄多塞的几百块,整整七百块揣进了兜里! 这可不是小数目,简直是笔巨款!换旁人早就衝出去拎两件大件回家显摆了。 可何雨柱稳得住。 一辆自行车就够全院眼红了,要是真凑齐“三转一响”,易中海、贾张氏这些人还不天天盯著他算计? 再说,就算真进了票证年代又能怎样?他有这手艺在手,搞几张肉票、布票、工业券,还不是轻而易举? 在这年头,能做饭的人,永远饿不死。 甚至,还能活得比谁都滋润。 “师父,我来了!” 何雨柱今天破天荒地来得早,李远国正低头点菸,听见声音一愣,抬眼见是他,眉头微挑:“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等听说他已经买了自行车,老头儿也就没再多问,只摆了摆手,指了指灶台:“行了,別站著了,赶紧上工。” 何雨柱麻利地捲起袖子,抄起菜刀就上了案板。 刀锋落下,土豆滚成匀称的片,咔咔作响,节奏清脆得像打鼓。 趁著切菜的空档,他心念一动,悄然打开了那个藏在意识深处的界面—— 【熟练度系统】 【宿主:何雨柱】 【技能:厨艺(四级:35261/200000)|家务(二级:30/200)】 “嚯?”他心里一震。 家务啥时候悄摸升到二级了?难怪昨儿收拾屋子跟开了掛似的,扫地擦窗一气呵成,连床底灰都没放过。 这技能看著不起眼,可对往后单打独斗的日子来说,简直是隱形外掛。 更让他心头一热的是厨艺进度——这才几天?眼瞅著就要衝三级!只要动刀、掌勺、顛锅,熟练度就跟涨潮似的哗哗往上涨。 他一边飞快切著胡萝卜丝,一边暗忖:既然有这金手指,光守著灶台岂不是浪费? 开饭店!必须搞起来! 虽然眼下政策还紧巴巴的,但风向迟早要变。 到时候他手握一手硬菜绝活,人脉攒够,直接杀进餐饮江湖,掀它个天翻地覆。 上辈子和娄晓娥学了不少门道,可惜被贾家搅黄了,人也跑了……回想那段日子,何雨柱忍不住冷笑:自己真是鬼迷心窍,死缠著个寡妇图啥?真要有钱,四九城的女人还不得任他挑? 看看许大茂,嘴甜手鬆,顿顿请吃请喝,女人绕著转,活得那叫一个滋润。 什么叫人生贏家?这就叫! 念头一转,他又想起件事——得去图书馆补补外语! 要是这系统连家务都能刷出等级,学英语肯定也能开掛。 七八十年代洋人扎堆来京,兜里揣著绿票子,就等著有人伺候吃饭。 到时候他手艺一亮,满城皆知,谁敢说他不是四九城头一號“食神”? 想到將来能在金碧辉煌的高档酒楼里掌勺,老外竖大拇指叫好,钞票哗啦啦进帐,何雨柱手下一抖,刀速陡然加快,案板上的青椒丝细如髮线,根根分明。 “嘖,今天这劲头不对啊。”李远国瞥了一眼,嘀咕道,“莫不是捡著金元宝了?” 临近收工,何雨柱抹了把汗,走到师父跟前,语气篤定:“师父,下周我想去考个炊事员等级证。” 李远国正擦锅,闻言抬眼:“嗯,去吧。 正经拿个证,转正也顺理成章。” 话音未落,掌柜的掀帘进来,满脸带笑:“何必等下周?小何师傅的手艺,我嘴里尝过三回了,次次惊艷!明天就给你办转正!” 第9章 用钱砸出个未来 “哎哟喂!”何雨柱眼睛一亮,连忙拱手,“多谢掌柜的抬爱!您放心,我往后灶上绝不含糊,道道菜都给您做出花儿来!” 丰泽园待遇优厚,他本打算稳稳干个三四年。 要是能熬过这三年,六五年再看情况跳槽也不迟。 掌柜笑呵呵走了。 这几天客人离店时个个咂嘴称讚,谁带来的生意,他心里门儿清。 早转正几天,无非是早几天开工资,对他来说不过是洒洒水的事。 下班铃响,何雨柱蹬上自行车直奔红星小学。 昨晚他託了閆富贵,让何雨水在学校多留一小时写作业,正好他下班顺路接人。 一路上车轮飞转,穿街走巷,快得像阵风。 为了方便骑车,他带的饭盒全是干香荤菜,汤汤水水全留给师兄垫肚子了。 从明天起就不一样了——他是正式工了,能堂堂正正带回两个菜! 別说两个,就算给十个都不嫌多。 以他现在的手艺,搁民国那会儿,一个人就能撑起一家老字號酒楼,掌柜还得亲自捧茶伺候。 “大哥!” 远远瞧见他,何雨水像只小雀儿般蹦跳著衝过来,一把抱住车头,鼻子凑近饭盒猛嗅两下,眼睛瞬间亮了:“哇!今晚有肉?” 何雨柱立马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压低嗓音:“嘘——天机不可泄露!回去才有惊喜。” …… 周日清晨,阳光斜照。 何雨柱推著自行车,后座绑著个小书包,准备带何雨水去图书馆。 刚出大院门口,迎面撞上閆埠贵。 “柱子,这是打哪儿去啊?”閆埠贵笑眯眯地拦住他。 两家关係如今还算过得去。 自从上次帮忙之后,閆埠贵早不喊他“傻柱”了,说话也客气三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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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家父子俩都是掌勺的好手,手艺摆在那儿,现在请他们办一桌酒席,至少八块钱起步,还不一定请得动。 只要他閆三大爷低头服软、说几句软话,保不准又能混上一顿红烧肉燉肘子。 划算,太划算了。 —— 出了四合院,晨光正好。 何雨柱带著何雨水拐进早点铺,豪气一挥手:“两个肉包,一碗豆浆,再来一碟酱菜,敞开了吃!” 今年吃肉不限票,他乾脆放开了供。 反正他挣得多,不在乎这点钱。 他还盘算著中午带妹妹去国营饭店撮一顿,就在图书馆边上那家。 要不是离丰泽园太远,他真想直接杀过去开荤。 吃饱喝足,两人直奔图书馆。 进门先办证,掏钱毫不含糊。 管理员递过一张蓝皮小卡时,何雨水捧著它跟捧圣旨似的,满脸写著“我也是文化人了”。 一进去,满屋子书香扑面而来。 书架林立,分类整齐,连小学教材都有专柜陈列。 何雨柱挑了本《俄语入门自学手册》,往窗边一坐,顺手把何雨水按在旁边:“老实看,別东张西望。” 原本这丫头最烦看书,屁股坐不住三分钟就得溜號。 但今天不一样——三块钱在头顶飘著呢,像鉤子一样牢牢牵住她的魂。 她咬著铅笔头,盯著课本一字一句啃,心里默念:全班第一,三块钱;全班第一,三块钱…… 而何雨柱也没閒著。 翻开那本俄语书,低声嘀咕:“早上好……Дo6poeytpo……哎哟,这发音咋跟含了半口水似的?” “你好……3дpaвctвynte……” 他嘴唇微动,几乎不出声,却一个字母都不放过,死记硬背。 看了一会儿,他合上书,闭眼回忆——奇怪,刚才那些古怪的字母和读音,竟清清楚楚印在脑子里,一个都没丟。 “成了?”他心头一跳。 默默在心底喊了一声:系统! 下一秒,熟悉的面板浮现在眼前。 【熟练度系统】 【宿主:何雨柱】 【技能:厨艺(四级:46521/200000)|家务(三级:12/400)|俄语(一级:56/100)】 “臥槽!”他差点叫出声,赶紧捂嘴。 俄语技能居然真出来了!虽然才一级,但那56点熟练度……莫非就是刚才背下的那些单词? 管他呢,有效就行! 何雨柱眼神一亮,立马重新翻开书页,读得比谁都认真。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纸上,映著他低垂的眼睫,也照亮了藏在平凡皮囊下的野心。 一个俄语单词接一个俄语单词,被何雨柱硬生生刻进脑子里。 系统面板上,【俄语】那一栏的经验条疯狂跳动,进度飞涨——下一秒,直接突破到二级! 紧接著,一股陌生又清晰的语言脉络猛地在脑海中炸开。 那些他根本没来得及背下的语法、词汇、发音规则,竟像是凭空灌进来的一样,自动归位,井然有序。 “我靠,这系统……真神了!” 何雨柱眼睛一亮,心头一阵舒爽。 脑子变灵光的感觉,简直比吃了满汉全席还畅快。 他咧嘴一笑,立马翻回书页,继续猛攻下去。 时间悄然而逝,转眼就到了中午。 何雨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眨巴著眼睛:“哥,饿了。” 何雨柱合上书,起身伸了个懒腰,牵著妹妹去了附近一家国营饭店。 菜上来后,他只瞥了一眼,眉头就微微皱起——火候不对,调味太死板,油也不够润。 这种水平,在他眼里顶天了也就六七级炊事员的水准,差得太远。 何雨水尝了一口,也悄悄嘀咕:“没我哥做的香。” 话虽如此,两荤一素摆在眼前,姐弟俩也没挑剔,埋头吃得乾乾净净。 下午,何雨水看书有点犯懒,眼皮直打架。 可何雨柱一张口就是“看完一本奖五毛”,瞬间把她从瞌睡虫手里抢了回来。 於是整个下午,她坐得笔直,看得认真,连窗外的吵闹都充耳不闻。 等到图书馆关门铃响,何雨柱才慢条斯理地办了借书手续,把那本《俄语入门》揣进怀里——今晚,必须啃完! 回院时路过门口,顺口跟三大爷打了声招呼。 进了屋,刚推自行车进门,秦淮茹正好从水池边直起腰,看见他,脸上立刻挤出几分笑意,想开口搭个话。 她是打算缓和关係——毕竟以后要是想借车,还得求著人家。 第10章 雨柱简直是菩萨心肠 可何雨柱眼皮都没抬,推车径直往屋里走,动作乾脆利落,半点不留余地。 这一回,他是真不想再跟她扯上任何瓜葛了,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屋內,何大清还没回来,估计是出去做席了,多半能带回三盒子剩菜。 所以何雨柱也没开火炒菜,隨便揉了几个窝头,蒸了点二合面馒头,熬上一锅棒子麵粥,就等老爷子带菜归家,凑合一顿。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因著何大清时常在外掌勺,人脉广、面子硬,连带著院子里最能搅风搅雨的贾张氏都不敢上门找茬。 期间街道办来了两趟,都是为结婚接亲的事,想找何雨柱借自行车。 他二话不说,当场答应。 来人还亲自跟著干部上门,一看就是实诚百姓。 听说车子借成了,激动得直接塞过来一把喜糖,足足十颗,分量不轻。 何雨柱平时不吃糖,但也没全给何雨水。 他定下规矩:每天作业写完,奖励两颗。 ——奖惩分明,激励到位,这才是驭妹之道。 四合院里其他人见状,也开始动心思,试探著来借车。 结果一听他们的理由:去公园兜风、去看电影、骑著溜达一圈…… 何雨柱脸一扬,笑呵呵地挡了回去:“不好意思啊,一般事儿不外借。” 他知道这些人图的是啥——不就是想骑著新车在街面上显摆么? 可这车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今天你骑明天他骑,二十多家轮一遍都得一个月。 再说,显摆一次哪够?肯定天天来蹭,烦都烦死了。 乾脆,当眾立规: 急事可借——结婚、送医、报丧,统统好说; 其他?行,可以骑,一次两毛。 价格不高不低,卡得刚刚好。 两毛钱,够买一斤大米,三口之家能吃顿香喷喷的白米饭。 为了骑一圈车花这个价?划不来。 顿时,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全歇了火。 背后自然有人嘀咕:“何雨柱抠门”“小气巴拉的”。 可当面谁也不敢放屁——毕竟人家说了,急事免费用,没堵死路。 再说了,对比贾家那个缝纫机—— 当初还能借,后来变成借一次收一毛,还得被贾张氏站在旁边盯著,眼神像刀子,嘴里还不停念叨,活活让人骑出心理阴影。 最后缝纫机乾脆锁起来,谁都不让碰。 这么一比,何雨柱简直是菩萨心肠。 …… 这段时间,何雨柱还抽空去考了炊事员等级。 有丰泽楼的推荐信,再加上李远国亲自作保,资格审核一路绿灯。 考场设在市饮食公司,几位老师傅轮番上阵试菜。 何雨柱毫不藏拙,刀工、火候、调味、摆盘,全都拉到极致。 一道红烧肉,油亮酱浓,入口即化; 一碟熗炒豆芽,脆嫩爽口,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 最后端出的葱烧海参,更是引得几位考官频频点头。 成绩出炉——四级炊事员,稳稳拿下! 他知道师兄张德亮那种高人根本不在乎这些虚名,所以他也没必要装低调。 该亮本事的时候,就得狠狠亮出来。 不过丰泽园眼下还攥在私人手里,何雨柱哪怕有四级炊事员的证,工资多少全看掌柜脸色,一毛钱都由不得他自己。 除非他跳槽去国营饭庄,或者等丰泽园哪天搞了公私合营,那时候等级才真能顶钱花。 这天晌午,何雨柱正窝在屋里翻俄语书。 他这门手艺已经刷到四级巔峰,跟老大哥那边嘮嗑绰绰有余。 语言类技能封顶就五级,只要再进一步,专业术语、技术文献全都能啃下来。 咚咚咚——! 门外突然砸来一阵急敲,力道又猛又密,像是催命似的。 何雨柱眉头一拧:谁啊?赶著投胎? 他心头不爽地起身开门,门缝刚拉开半尺,就看见外头站著聋老太太,佝僂著背,满脸堆笑。 要说这老太太,上辈子对他是“恩重如山”——靠她牵线才有了儿子,可也正因她成天灌迷魂汤,嘴里念叨著“一大爷是好人,听他的准没错”,把他一步步推进了死胡同。 最后落得个冻饿而亡,烂命丟在桥洞底下,连口薄棺都没人给置办。 这一世重生回来,何雨柱早把这些人情冷暖看得通透。 易中海、贾家、还有眼前这个笑眯眯的老虔婆,统统不想沾边。 邻居归邻居,別想再踩著他头上蹭饭。 他倚著门框,语气冷淡:“老太太,啥事?” “哎哟,没事就不能瞧瞧我乖孙儿?” 聋老太太咧嘴笑著,眼角挤出一堆褶子,一边说著,眼珠子却滴溜溜往屋里瞟——那副模样,明摆著是闻著肉味来的。 何雨柱心里门儿清,面上不动声色:“算了,您还是叫我柱子吧。” 他摇摇头,话里藏针:“您要是有事需要搭把手,我顺路能帮就帮……” 言下之意很清楚:不是顺手的事,咱往后院各过各的。 老太太当然听得懂,但她肚子里空得冒烟,索性装傻充愣:“哎呦喂,柱子啊,这大中午的,你忙啥呢?” 意思是:该做饭了吧?老人家站这儿,你不请我进去喝口汤? 何雨柱眼皮都不抬:“看书呢。 早上跟我闺女雨水吃了顿饱的,现在犯困,打算睡个回笼觉。” 他也装起了糊涂。 別的老人真没饭吃,他心软一次也就罢了。 可这位?一旦进了门,不吃出个满嘴流油绝不罢休,还得挑三拣四嫌咸嫌淡。 这辈子,他谁的情也不背,什么“情满四合院”,全是狗屁温情绑架。 老太太脸皮一僵,嘴角扯了扯。 她是真想蹭顿热乎饭,可何雨柱死活不开门,还说什么“吃撑了要睡觉”,这不是摆明了撵人嘛。 她咬了咬牙,换了个说辞:“柱子哎,你一大妈今儿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影儿,我一个人在家等半天嘍……” 何雨柱皱眉:“您的意思是,她走之前没给您留午饭?” “对对对!所以我想著……能不能……” “太过分了!” 何雨柱猛地拔高嗓门,怒形於色,“谁不知道你们两家是搭伙过日子?既然是搭伙,就得担责任!人走了饭不留,这是把您当外人?老太太您別急,我现在就去找二大爷刘海中,开个全院大会,好好批一批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等等!等等柱子!先別去!” 聋老太太嚇得一把拽住他袖子,差点没扑上来抱大腿。 她哪敢让何雨柱去闹啊?其实一大妈走前是留了饭的——凉窝头、凉白菜,加一小碟咸菜疙瘩。 可那玩意儿能叫饭吗?咽都咽不下去! 她图的是肉,是香,是油水!这才巴巴跑来找何雨柱,指望他动动灶火,给她燉碗肥肠或者炒盘肝尖。 万没想到这小子一听就炸,张嘴就要开全院大会,要是真把事儿闹大,让人知道她为了一口吃的来讹人,四合院还不把她骂成“馋嘴老妖精”? “柱子啊……我想起来了!”她连忙改口,声音发虚,“你一大妈……可能……应该是给我留了吃的……我回去看看,肯定留了……肯定!” 话音未落,转身就蹽,脚步快得像换了条腿,哪还有半点平时走路颤巍巍的样子。 …… “柱子,鱼去鳞不?” 又一个周日,早饭刚撂碗,閆埠贵扛著鱼竿、提著水桶就登了门。 上次何雨柱隨口提了一句“改天钓条鱼给你做酸菜燉白鰱”,结果这老狐狸耳朵灵得很,立马记进心里,今天直接杀上门来兑现承诺。 其实閆埠贵压根儿不是非得拉著何雨柱去钓鱼,他就是馋那辆自行车了。 可上回何雨柱撂过话——没正经事別想借车,想骑?掏两毛钱! 两毛钱对閆埠贵来说那是巨款,肉都买半斤了,哪能说花就花?可他又实在眼热那辆鋥亮的二八槓,思来想去,乾脆打著“一块钓鱼”的旗號,三番两次地蹭过来。 只要何雨柱点头同行,他再顺势提出“我载你俩”,那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嘿,三大爷,这么早就到了?饭还没装好呢,您稍等啊。” 何雨柱一开门见是閆埠贵,隨口招呼了一句,转身又蹲在桌前忙活饭盒。 这回他特意多备了一份,要带著何雨水一起去。 一荤一素——白菜炒肉喷香带油光,土豆丝切得细如髮丝;窝头三个,二合面馒头两个,层层叠叠码进铝饭盒,最后用力一压,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收拾妥当后,他把鱼竿和水桶往自行车后座一绑,咔噠扣紧。 这车是他上次进城时顺手买的锰钢大槓,结实得很,驮个三百斤都不带晃的。 “何雨水,走咯!” 一声吆喝,小丫头蹦躂出来。 两人刚踏出门,就看见閆埠贵站在院当中,一手扶著车把,另一只手顺著车梁来回摩挲,那眼神,活像是在摸自家新娶的媳妇儿。 “哎哟喂,柱子,带这么多东西啊?”閆埠贵嘴上说著重,心里早乐开了花——这下真能骑了! 第11章 傻柱钓了整整二十多斤鱼 “嗨,这点分量算啥?三大爷您可別小瞧它,这可是锰钢架,扛造得很,別说咱仨,再来一个都行!” 何雨柱笑著拍拍车座,心道:这老抠门儿,我自个儿都没心疼,你还替我省上了?不过他也懒得戳破,反正图的就是这份自在。 不多时,閆埠贵蹬上车,何雨柱抱著何雨水坐在后座,三人一路顛簸向河边驶去。 起初车子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但没一会儿,閆埠贵就稳住了方向——看来没少偷骑別人的车练手。 到了河边,何雨柱麻利地把车扛到岸边支好,又取出鱼竿。 閆埠贵搓著手,一脸得意地指著脚下一小片浅滩:“柱子,这儿可是我踩了好几天才选出的黄金点位!在这下鉤,保准开张!咱们隔开点,省得串线抢窝。” “成嘞,三大爷,那我去那边。”何雨柱笑了笑,“中午回来一块吃饭。” 他这次来,明面上是陪钓,实则是衝著系统里的“钓鱼”技能来的。 只是还不清楚——是拋竿就算经验,还是真得钓上来才算数? 他瞄了眼閆埠贵的操作,简单粗暴:捏一小撮饵料扔水里打窝,接著甩竿入河。 何雨柱依葫芦画瓢,但他阔绰得多,直接抓了一大把鱼饵,“哗啦”一声撒进水中,动作豪横得像撒喜糖。 何雨水看得眼睛发亮:“大哥,现在就等著鱼自己跳上来吗?” “对嘍,钓鱼嘛,拼的就是耐心。”何雨柱从兜里掏出两颗水果糖塞给她,“去旁边坐著看会儿书,待会儿有惊喜。” 小姑娘乖乖坐到石头上翻开课本,嘴里含著糖,眉梢都透著甜。 何雨柱也趁机掏出一本俄语教材,低头啃了起来。 如今他的俄语已经刷到四级中段,日常交流完全没问题,再努把力,五级指日可待。 就在他將鱼鉤甩进水中的瞬间,脑海中“叮”的一声轻响——【钓鱼】技能图標悄然浮现,熟练度开始缓慢爬升。 何雨柱嘴角微扬:这波稳赚不赔。 轻轻鬆鬆就能升级的技能,谁不爱?等满级了搞不好真能一竿三鱼,甚至四鱼齐出! 哗啦—— 没过多久,閆埠贵那边猛地一抖竿,一条巴掌大的鯽鱼扑腾著被拽出水面,在阳光下一闪银光。 “嘿嘿,来了第一条!”閆埠贵乐得鬍子直翘,赶紧摘鱼丟进桶里。 何雨柱瞥了一眼,继续埋头看书。 他这边虽然没动静,但技能条还在涨,根本不慌。 倒是閆埠贵把鱼放进桶后,不经意扫了眼何雨柱的方向——这一看差点把手里的鱼竿甩进河里! 啥情况?! 何雨柱不但没盯著浮漂,反而捧著本书看得津津有味,神情专注得像是要考状元! “这……这柱子啥时候爱上读书了?” 当年何大清为啥把他塞进丰泽园当厨子?不就是因为这小子死活不肯上学,三天两头逃课嘛!这事整个大院都知道,閆埠贵一度怀疑自己眼花了。 他本想凑过去瞧瞧到底看的啥书,可刚一起身,浮漂突然一沉——有鱼咬鉤! “哎哟我的祖宗,別跑!” 閆埠贵立马缩回屁股,死死盯住水面,一边拉竿一边嘀咕:“等中午……等中午我非得问问不可!” 过了一会儿,何雨柱的鱼竿猛地一沉,竿尖狠狠往下压,像是被水底什么东西拽住了。 他眼皮一跳,立刻合上手里的俄语书,一把抄起鱼竿,手腕一抖就开始收线遛鱼。 水花翻腾,河面被扯出一道长长的波纹,鱼在水下拼命挣扎,可终究力气耗尽,一个翻身就被拽出了水面。 “哗啦”一声,一条泛著金鳞的鲤鱼甩著尾巴摔在岸上——足有一斤多重,膘肥体壮。 “哟!柱子,可以啊!”远处的閆埠贵瞪大了眼,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头一回钓鱼就整这么大个头?这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嘴上说著,心里却直发酸。 一斤多的鲤鱼,燉锅汤能香半条街,要是拿去卖,少说也能换三四毛钱,够买两包烟了。 何雨柱笑呵呵地把鱼丟进桶里,水花四溅:“小意思,三大爷您別急,待会儿说不定还能来条更大的。” “借你吉言咯!”閆埠贵嘴上应著,手底下更不敢鬆懈,赶紧重新掛饵甩竿,生怕再被人比下去。 而何雨柱这边,目光扫过脑海中的熟练度面板——钓鱼技能已升至lv2! 刚才那条鲤鱼上鉤的瞬间,经验条直接涨了一大截。 更离谱的是,系统升级后,一股陌生又清晰的知识涌入脑中:怎么看风向、怎么辨水流、哪里是鱼窝、啥时候提竿最准……仿佛一夜之间,他从菜鸟变成了老炮儿。 没过多久,第二条鱼来了。 啪的一声轻响,浮漂猛地一顿,接著下沉。 他手腕一挑,一条巴掌大的鯽鱼破水而出,在空中扭了几下,落进桶里扑腾。 不大,但正合適。 煎个鯽鱼丸子,或者熬碗奶白豆腐汤,都是下饭的好菜。 他换了位置,这一竿甩得更远,直奔河心深水区。 日头渐高,阳光晒得人脖子发烫。 忽然,鱼竿再次剧烈晃动,这次力道凶猛,差点脱手! “好傢伙,中大傢伙了!”他低喝一声,双脚扎地,手臂发力稳住竿身,跟水下的庞然大物角力起来。 一人一鱼僵持了足足五分钟,终於,一条肥硕的草鱼被拖上岸——快有三斤重! 鳞片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尾巴拍得地面“啪啪”作响。 閆埠贵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自己钓了半天,才捞上来三条瘦鯽鱼;人家傻柱这才半天工夫,鱼桶都快满了,估摸著五六斤打底! “三大爷,收工吧,先吃饭!”何雨柱抹了把汗,笑著招呼。 “哎,收收。”閆埠贵訕訕地捲起线,心里嘀咕:还钓个屁,再钓也是给人当陪衬。 …… 太阳西斜时,三人准备回家。 自行车后座绑著两个鼓鼓囊囊的水桶,骑车的是何雨水和閆埠贵。 何雨柱没跟著走,说要去副食店买点八角桂皮,晚上好燉鱼。 临走前,他把所有战利品全交给了閆埠贵:“三大爷,帮我带回去,反正有我妹在,跑不了。” 他知道閆埠贵不是那偷鸡摸狗的人,更何况——今天这收穫,他自己都震惊。 整整二十多斤鱼! 最大的那条鲤鱼足足五斤,拿到市场起码卖一块五。 但他不打算贱卖给摊贩,明儿去问问师父李远国,丰泽园要是收,价格肯定更高。 剩下的鱼自家吃也绰绰有余,够吃三天不说,还能送点给师父师娘,表表孝心。 回到四合院,三大妈正蹲门口择菜,一眼看见閆埠贵推著车进来,车上掛著两大桶活蹦乱跳的鱼,当场愣住。 “老閆?你这是发哪门子財了?这么多鱼!咱们全家半个月都吃不完!” 左邻右舍一听动静,纷纷探头张望。 看到桶里堆成小山的鱼,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我的天,三大爷这是开了掛了吧?一天钓这么多?” “这不是夸张吗!要真拿去卖,五六块钱轻轻鬆鬆啊!” “嘖嘖,还是三大爷厉害,光靠钓鱼比我们上班挣得多……” 閆埠贵站在那儿,脸臊得通红,恨不得钻地缝。 还没等何雨水开口澄清,他立马大声打断: “都別瞎猜了!这些鱼——不是我的!是傻柱钓的!我就一搬运工!” 全场一静。 三大妈眉毛一挑:“你说谁?何雨柱?那你桶里这些呢?” 閆埠贵低头指了指另一个桶,声音越来越小:“……这是我的。” 眾人顺著看去——四个鱼,三个是瘦巴巴的鯽瓜子,最后一个还没巴掌长。 跟旁边那一桶比,简直是乞丐遇见財主。 三大妈脸上的笑顿时垮了半边。 这点鱼,卖不出价,也只能加顿菜,连油荤都添不上。 “行了行了,看热闹结束!”閆埠贵尷尬得不行,挥挥手赶人,“我得赶紧把鱼给柱子送回去,人马上就回来了!” 正说著,贾张氏从西院晃了过来,一眼盯上那两大桶鱼,嘴角立马往上扬。 “哎哟喂,三大爷今儿走大运啦?钓这么多,你们一家吃得完吗?”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就要往桶里捞,“给我们贾家分两条唄,也算是积德,不浪费嘛!” 话音未落,閆埠贵眼疾手快,“啪”地一巴掌打开她的胖手,毫不客气吼道: “贾张氏!你手伸哪儿去了?这是傻柱的鱼!你敢动试试!” “咋了?”贾张氏脸色一变,脖子一梗,“傻柱的鱼就不能分两条?他们家又吃不完!邻居之间互相帮衬,天经地义!” “帮衬你个头!”閆埠贵气得鬍子直抖,“想占便宜也得分清是谁的东西!这鱼——一根鳞都轮不到你碰!” 贾张氏嘴里嚷著,脚底却没閒著,一个箭步就要上前抢鱼。 第12章 傻柱钓的分给四合院的人 可閆埠贵早防著这一手,眼疾手快一把拎起水桶,侧身一闪,直接塞到了三大妈手里。 “贾张氏,想吃鱼自己掏钱买去!柱子人不在家,你趁机抢他东西,脸往哪儿搁?” 她一听立马翻了脸,嗓门拔得老高:“抢?这叫抢吗!他何雨柱是个傻愣子,我们家吃他两条鱼是给他面子!再说了,这么多鱼吃得完吗?放坏了才是糟蹋!分两家怎么了?依我看,全院每户都该分一条,省得老何家独吞!” 话音未落,易中海慢悠悠踱了过来。 刚才他跟贾张氏一路同行,见她动手时却装聋作哑,现在倒好,清了清嗓子开始讲“道理”。 “老閆啊,”他皮笑肉不笑,“嫂子这话糙是糙点,可理儿不偏。 咱们都是街坊邻居,沾点光也正常。 再说了,这鱼是傻柱钓的,又不是花钱买的,便宜得来的,更该拿出来让大家乐呵乐呵嘛。” 閆埠贵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叫什么混帐逻辑?要是今天分一条,明天全院都来伸手,以后他还能不能卖鱼换钱了? 何雨水早就嚇懵了,缩在三大妈身后只露半个脑袋。 就在这节骨眼上,何大清办完事回来,一进前院就看见一群人围得跟菜市场似的,还以为出啥事了,刚想凑热闹,结果被閆埠贵一眼瞅见。 “老何!老何你来得正好!”閆埠贵立刻高声招呼,“柱子托我捎鱼回去,你现在回来了,这活儿归你了!” 话音落地,贾张氏和易中海脸色齐齐一变,脚下不动声色往后挪了半步。 閆埠贵哪会放过他们,立马把方才那套无赖嘴脸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何大清听完,火“噌”地就窜上了脑门。 我儿子冒风顶雨钓回来的鱼,凭啥你们张嘴就要? 他冷笑一声,目光直戳贾张氏:“你要分鱼是吧?行啊,我答应你。” 眾人一愣,以为他鬆口了。 谁知他话锋一转:“但你也得出点力——你纳的鞋垫,每家发两双。 反正材料是你自个儿攒的,也没花几个钱,对吧?大傢伙一起暖和脚,才叫邻里和睦!” 还不等贾张氏反应,他又猛地转向易中海,声音陡然拔高:“老易!你家婆娘缝的被罩不错啊,听说针脚密实得很。 要不分也別白分——让她给全院每户重新缝一遍被罩!两床算一双,工钱不问你要,只要人干活!” “你答应,鱼立马分;你不答应——”他冷笑,“那就別在这演大善人了。” 空气瞬间凝固。 贾张氏脸一阵青一阵白——一双鞋垫她得纳三四天,两双就是小一周,全院十来户,算下来大半年別想干別的! 易中海更是额头冒汗——一大妈要是真接这活,怕是要连夜点灯熬两个月,说不定还得落下腕伤! “哎哟老何,瞧你说的……”易中海乾笑著摆手,“我就隨口一提,鱼是你们家的,不分也正常,正常!” 嘴上认怂,临走还阴阳怪气补了一句:“不过啊,一家人团团圆圆吃顿鱼,多好,何必搞得这么僵呢……” 何大清哪吃这套?立马吼了一嗓子:“谁说我不分?只要你婆娘今晚就开始缝被罩,我现在就把鱼剁了分!让大伙都看看什么叫『无私奉献』!” 易中海顿时闭嘴如钳,头也不回蹽得比兔子还快。 这时秦淮茹也赶到了,一看阵势不对,赶紧拽住贾张氏往回拉:“婆婆,走啦走啦,別在这儿杵著了……何叔您別介意,她嘴快,没恶意的。” 贾张氏顺坡下驴,低著头灰溜溜跟著走了。 心里却打鼓——碰上何大清这种横的,真敢抄傢伙,当年老贾活著的时候都被扇过耳光,她不敢硬扛。 人群散了,鱼没捞著,几家嘴馋的还在门口嘀咕可惜。 閆埠贵乐呵呵凑上来:“老何,还是你狠!柱子这鱼,还有那辆自行车票证,我都给你带来了。” 何大清接过东西,顺手从桶里挑出条膘肥体壮的鲤鱼,足有两斤半,递给閆埠贵:“谢了,老閆。 这条换你那三尾鯽瓜子,燉汤正香。” “哎哟我的亲哥誒!”閆埠贵眉开眼笑,“值了值了!三条鯽鱼才一斤零几两,你这可是实打实的大货!” …… 当晚,何雨柱拎著一包香料进门,听完整件事,当场爆了粗口: “贾张氏真不要脸!馋癆鬼附体,好吃懒做,纯粹是工人阶级里的寄生虫!” 何大清摆摆手,一脸淡定:“算了,人都臊跑了,你还追出去骂?找事儿是不是?” 屋外夜风轻拂,四合院重归寂静。 可那一桶鱼腥味里,藏著的,从来不只是鱼。 何雨柱这回总算听劝了,转身就进了厨房忙活燉鱼汤。 今儿何大清带回两个饭盒,一荤一素,再配上一碗鯽鱼豆腐汤,瞧著寻常,实则够劲。 科长家都经不起这么吃——顿顿有荤腥,还带鲜汤,谁顶得住? 他挑出半碗小鯽鱼,麻利地刮鳞去脏,控干水分后扔进锅里煎。 油星子“滋啦”一爆,香气像长了腿似的,顺著风就在整个中园窜了个遍。 那香味浓得能勾魂,甭管刚吃完还是早八点啃窝头的,鼻子一抽,肚子里的馋虫全给钓起来了。 何家隔壁的贾家更是坐不住了。 贾张氏扒在窗沿上,鼻翼一张一翕,眼珠子恨不得贴到墙缝里去闻那口热乎气。 一边吸溜著空气,一边压低嗓门骂:“这老何家真不是玩意儿!那么多鱼,连根刺都不带分的……吃独食?早晚撑破胃,遭报应!” “吃啊,你们可劲儿吃!看哪天不被鱼刺卡死!” 贾东旭坐在桌前脸色铁青,筷子捏得咯吱响。 外头飘香,屋里骂街,这一桌子饭吃得跟上刑差不多。 他猛地拍案而起,吼了一声:“妈!你还要不要人活了?棒梗还在呢,满耳朵听这些腌臢话!” 贾张氏撇了撇嘴,磨磨蹭蹭挪回桌边,嘴里还不服软:“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心疼棒梗整天喝麵糊糊!人家孩子吃鱼补身子,咱家只能舔碗底!何大清那老梆子,端著个炒勺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知道。” 贾东旭冷著脸瞥了眼窗外何家的方向,声音压得低:“別急,现在动不了他们。 何大清是厂里娄董面前的红人,招待宴席全是他掌勺,连外厂领导都专程来尝一口。 我和师父不过是个普通钳工,七级八级都没混上,惹不起。” 他顿了顿,眼神阴了阴:“至於何雨柱……那小子手黑得很,打架从不含糊。” 贾张氏咬牙切齿地嘆了口气:“东旭啊,你可得给我爭口气!咱们贾家不能一辈子被那姓何的踩在脚底下!” “嗯。” 贾东旭夹起一筷青菜,嚼得嘎嘣响,“我心里有数。” 就在贾家母子咬牙切齿的时候,何雨柱已经把那一锅奶白浓香的鯽鱼豆腐汤端上了桌。 汤麵浮著几粒金黄油花,豆腐嫩得像要化开,鱼肉酥烂入味,光看一眼就能让人咽口水。 他扫了眼饭盒,嘴角微扬:“爹,今儿怎么才俩?以前出外席不都提五个回来吗?” “你个兔崽子,有得吃就不错了!” 何大清老脸一红,语气却硬不起来。 五个饭盒?没错,他是带回去了——但三个早就悄悄送进了白寡妇家门缝。 这事瞒不过何雨柱,只是谁也不戳破罢了。 可何雨柱心里清楚得很:这种倒贴养別人崽的事,迟早出事。 前世他和何大清都被赶出家门,一个冻死桥洞,一个靠儿子苟延残喘。 好心没好报,惯出来的都是狼。 他懒得再说,只摆摆手:“行吧,隨你。 那边啥时候能落定?” “快了。”何大清低头喝汤,“房子快拾掇好了,证明也在办。 我最近接活时都提你,以后有人想找人做席,兴许第一个就找你。” “成,我知道了。” 何雨柱点点头,算是接过了这条人脉线。 其实他压根不打算走这条路——他已经决定留在丰泽园,稳稳噹噹攒钱练手艺。 不然何大清怕是要把他塞进轧钢厂的关係网里,到时候甩都甩不脱。 一碗汤下肚,连何大清这种挑剔的老厨子都挑不出毛病。 汤鲜得直衝脑门,豆腐滑得入口即化,鱼肉抿一下就脱骨。 他咂咂嘴,有些惋惜:“可惜谭家菜太讲究食材,四九城里能掏得起本钱的人屈指可数。 不然凭你的本事,接几场大席都不是问题。” “没事。”何雨柱一笑,神情淡然,“川菜就够吃香了,上下通杀,辣得过癮。” 他没说的是——他如今可是厨艺全能王。 第13章 何雨柱兄妹保定落脚,在四合院过日子 靠著那个神出鬼没的熟练度系统,切个土豆丝都能涨经验,所有菜系齐头並进。 现在別说川菜四级,粤菜、鲁菜、东北乱燉、淮扬刀工、乃至高门槛的谭家菜,统统四级起步! 真要临时上手一场千金宴,照样能让宾客拍案叫绝。 —— 转正一个月了,工资五十块,一分没花,全存著。 家里就一张嘴要喂,还是半大的何雨水,只管早饭午饭。 晚饭他自己带饭盒回来,省下一顿不说,还能顺点汤水改善生活。 这点开销,五十块花得像流水进了旱地——根本使不完。 五十块,刨去开销,何雨柱每月能稳稳攥住四十五块。 眼下他存摺上已经躺著七百多,眼瞅著离两千不远了——等雨水长大出嫁那天,这笔钱足够给她撑起一场体面的婚礼。 但这辈子,他不打算再等到妹妹嫁人后才考虑自己。 这次,他要抢在命运前面。 年纪一到,立马相亲! 到时候把自己拾掇得利利索索:衣服洗得发白也挺括,屋子收拾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反光;工资高、有两间房、做饭一手绝活,屋里屋外全是一把好手,更没半个和寡妇扯不清的閒话。 要是这样的条件还娶不到媳妇?那只能说是这年头的女人眼瞎。 大不了他咬牙攒钱,熬到九十年代,那时候觉醒的女性才懂什么叫优质男人。 不过现在他还小,至少得等到二十岁——也就是四年以后才能正式出击。 可巧不巧,那会儿正好撞上三年困难期。 何雨柱咧了咧嘴,也只能认命:我真是流年不利啊。 但坏事里也有转机。 提前囤粮就是王炸。 到时候別人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从柜子里掏出几袋米麵,往姑娘家门口一放——这哪是追人?这是送命恩情!好感度直接拉满,妥妥加分项。 想到这儿,他手里的菜刀都快出了残影。 刀锋翻飞,青菜豆腐瞬间齐整落盆,行云流水,半点不带磕绊。 哪怕走神想事,手指也没挨一下刃口。 就在这一剎那,脑海“轰”地炸开一片信息流——无数火候掌控、调味比例、刀工技巧如潮水涌来,连握刀的手感都变得通透灵动。 【三级厨艺,达成!】 何雨柱心头一震,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才不到两个月!照这个速度,一年半载,特级厨师都不是梦! 虽然技能熟练度要靠肝,但他天天切菜炒菜,锅碗瓢盆不停歇,经验值蹭蹭涨,根本不怕慢。 更让他兴奋的是,系统新提示来了:三个技能升满,解锁系统空间!之后每多一个满级技能,空间扩容一倍! 啥是系统空间?不清楚。 但没关係——只要知道“肝就对了”就够了。 目前俄语满级、家务满级,再来一个满级,大门就能打开。 他盘算著,回头去借本英语书,先把英语给肝上去。 …… 一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四合院静得像口深井。 床板“吱呀”一响,何大清猛地坐起,悄无声息地从床底拖出两个包袱,动作轻得像怕惊醒老鼠。 “要走了?”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嚇得何大清差点把包袱甩出去。 “你小子嚇鬼呢!”他压低嗓门骂了一句,“大清早不睡觉,装什么灵狐精。” 何雨柱掀开被子坐起来,语气懒散:“谁装?是你动静太贼,跟偷米的老鼠似的,我不睁眼才怪。” 这几天他早就察觉了。 何大清悄悄打包,轧钢厂那边估计也交接乾净了。 娄董待他不薄,不可能一声不吭就跑路。 “不跟雨水打声招呼?”他问。 何大清沉默片刻,缓缓摇头:“算了……她知道了准得哭鼻子,哭天喊地闹得全院皆知。 再说,你现在懂事了,能扛事,雨水交给你,我放心。” 顿了顿,他又低声叮嘱:“柱子,听爸一句——以后少跟聋老太太打交道。” “聋老太太?”何雨柱一愣,“我没招她惹她啊,怎么了?” 心里却猛地一紧。 上辈子他对这老太太言听计从,不是因为信她,而是因为父亲一走,十六岁的他带著九岁的妹妹,在这四合院里孤立无援。 易中海和聋老太太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图个安稳。 结果呢?家破人亡,死在桥洞,亲妹反目成仇。 这辈子他不信命了,也不信这些“长辈指点”。 他有底气撑起这个家,哪怕天塌下来,也能顶住。 可如今,亲爹竟主动提醒他远离聋老太太? “想想你『傻柱』这外號是怎么传开的。”何大清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想明白了,就懂了。 想不明白,也別问,照我说的做就行。 这段时间你挺机灵,继续保持。”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扫过儿子的脸。 这个曾经被全院笑话的“傻柱”,如今眼神清明,举止沉稳,竟让他生出几分不舍。 可念头刚起,白寡妇那一声声娇滴滴的“大清哥”就在耳边迴荡起来,心又乱了。 四合院太挤,房子太小,留不下两个男人的心。 “不耽误了,再磨蹭天就亮了。”何大清拎起包袱,脚步顿了顿,“走了……照顾好雨水。” 何大清估摸著时辰差不多了,火车可不等人,抓起包袱转身就往外走。 四合院的大门还紧闭著,他一把拉开铁门,“哐当”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在清晨炸开,刺耳得像是敲了口破锣。 这一下惊动了三大爷閆埠贵——屋里“哗啦”掀被,脚步匆匆,披著褂子就冲了出来,刚好撞见何大清闪出门缝的背影。 “老何?老何!” 閆埠贵连喊两声,嗓子都扬高了八度,可那背影压根没停,手一拽,大门“咣”地甩上,人早没了影。 “嘿!这老何,火烧屁股似的,天没亮就蹽了?” 閆埠贵站在门口嘀咕一句,心这才落回肚里。 刚才那一声响,他还真以为进贼了,抄起拖鞋都能干架。 结果一看是自家人,也就作罢。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再急也不能连个招呼都不打啊,熟人院子住这么多年,这点礼数都没? 回屋躺下,心里还別著一股劲儿,总觉得吃了闷亏。 乾脆盘算著周日去河边钓几条小鯽鱼,拎到老何家蹭顿饭,顺便探探底细。 最近和老何父子处得不错,尤其那手艺——嘖,一口下去魂都飞了,比国营饭店的大厨还邪乎。 没过多久,院子里陆续有了动静。 水龙头哗哗响,锅碗瓢盆叮噹碰,烟火气一点点升腾起来。 何雨柱从爹走后就没合眼。 这屋子,原本是他和何大清两个人挤的,如今空了一半,反倒显得乱糟糟的。 两张塌了边的床、一个掉漆的旧衣柜杵在墙角,怎么看怎么碍眼。 他盘算著:床肯定得换新的,柜子也该扔了;桌椅还算结实,凑合用;墙皮地砖倒还乾净,暂时不动。 至於拆下来的破家具?卖废品估计没人要,劈了烧火倒是能省点煤球。 念头一起,他立马翻身下床,抄起搪瓷缸子就往水池赶——趁人少,抢个好位置。 如今他是真不敢邋遢了,脸上的皱纹改不了,但乾净利落不能少,起码看著精神。 洗漱完回来,从咸菜罈子里擓出两碟子酸辣小菜,红油亮、绿葱花,顏色勾人;又捏了两个窝头、二合面馒头摆上,灶上熬著棒子糊糊,咕嘟咕嘟冒著香甜气。 等饭快熟了,才慢悠悠去拍妹妹何雨水的被子。 小姑娘迷迷瞪瞪爬起来,揉著眼睛洗漱完,桌上早已摆得齐整。 她一眼就盯住那碟子红艷艷的小菜,夹一筷子送嘴里,酸辣直衝脑门,舒服得眯起眼。 吃到一半,她忽然一顿:“大哥,爸呢?” “走了。”何雨柱语气平静,“以后在保定落脚,咱俩就在四合院过日子。 你放心,哥罩你,饿不著。” 话音刚落,何雨水小嘴一瘪,眼眶瞬间泛红,眼看就要嚎啕大哭。 “哭啥?”何雨柱眉毛一挑,立刻变脸,“他又不是死了!你要是敢哭,糖没收,东来顺也不去了——回家写三张大字!” “呃……嗯!” 原本蓄势待发的哭腔硬生生憋了回去。 奶糖加涮羊肉的诱惑太大,尤其是还得写作业这种地狱组合,直接让她闭麦。 抽鼻子忍了十来秒,確认大哥没反悔,她赶紧把糖全揣进兜里,攥得死紧,这才弱弱开口:“那……我想爸了咋办?” “想?”何雨柱头也不抬,“想就带你去看。 地址我又不是不知道。 放假隨便去,成绩不行就算了——去了怕你爸抽你。 临走前千叮嚀万嘱咐:你成绩掉一分,他回来拿棍子揍你屁股。” “不可能……” 第14章 柱子,往后有难处,儘管来找师父 何雨水嘴上犟,眼角却不由自主瞟向墙角那根黑黢黢的擀麵杖——那是亲爹留下的“家法”,光看著就腿软。 “行了,吃饭。”何雨柱撂下碗,“好好上学,晚上吃东来顺,別废话。” 催完妹妹,他收拾利索,推车出门,这次顺手把门锁上了。 钥匙在手里晃了晃,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回头得找人来加固门窗,换个带芯的防盗锁。 这年头,谁还信什么“夜不闭户”?管事大爷防的可不是小偷,是敌特!一个不留神,脑袋都得搬家。 李远国一口茶都没来得及抿,猛地把杯子往桌上一墩,瓷盏磕在木面“咚”一声响。 他早知道何大清要走,可真听这小子嘴里轻飘飘吐出一句“人已经走了”,心头还是像被火燎了一下。 “这人……罢了罢了。”他甩了甩手,压下那股无名火,“不说他了。 柱子,往后有难处,儘管来找师父。” 何雨柱咧嘴一笑:“明白啦,师父!以后逢年过节,我带著雨水上门蹭饭,您可別拿扫帚轰我们啊。” “滚进来都来不及,还能少了你俩的碗筷?”李远国笑骂著摆摆手。 话音刚落,何雨柱挠了挠头,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师父,您认不认识那种特別能打的人?就是会真功夫的那种?我想学两招傍身。 咱虽然有力气,但要是能有点真本事,走路腰杆都硬些。” “真功夫?”李远国眉头一挑。 他本想说你瞎操什么心,遇上事还不是靠派出所解决。 可转念一想——何大清这一走,四九城里只剩下一老一小相依为命,大的才十六,小的更不用提。 学点防身本事,图个安心也好。 他沉吟片刻,点头道:“行,这事我帮你留意。 不过话撂在这儿——不准拿去逞凶斗狠。” “嗨,师父您也太不信任我了!”何雨柱拍胸脯保证,“我一个厨子,打架多影响职业形象?学两手只为保命,绝不主动惹是生非。” “你小子还算拎得清。”李远国笑了,“信你一回,等消息吧。” 他是谁?当年在丰泽园当主厨前,达官贵人的私宴都抢著请他掌勺,人脉广得很。 何大清那时候还只能在他背后打下手。 何雨柱一听有门儿,转身就钻进后厨忙活起来。 虽说早已转正,但他依旧勤快得不像话,每天天没亮就到岗,擦灶台、理食材、烧开水,样样抢著干。 这份踏实劲儿,早就让师傅们看在眼里夸在嘴上。 来得早,走得也早——这是规矩之外的小自由。 而他图的还不止这个。 熟练度系统咔咔上涨,英语技能眼瞅著就要衝上五级。 一旦突破,系统空间立马解锁!再要是学到几手功夫,照样能靠著重复练习堆到满级。 既能自保,又能扩容,简直血赚。 下午收工铃一响,何雨柱翻身上车,直奔学校接妹妹。 雨水一见哥哥的身影,蹦跳著就扑了过来。 到了东来顺门口,她脚还没落地,鼻子已经先一步钻进了香味里。 两年前尝过一次的味道,此刻再次点燃她的味蕾。 车子一锁,兄妹俩进门落座,伙计麻利地领到位子。 点菜也不囉嗦:两斤鲜切羊肉,一斤时令涮菜,半斤豆腐,半斤手擀麵——够吃,还不费钱,六块都不到。 等锅子咕嘟冒泡,肉片翻卷,两人吃得满嘴流油。 临走时,何雨柱特意打包了些没下锅的豆腐和青菜。 “明早煮个汤,清爽。” 夜风微凉,他载著撑得眯眼的雨水慢悠悠骑回四合院。 刚推门进去,就察觉不对劲——中园空地上一群人围成一圈,目光齐刷刷扎在他和妹妹身上。 “哟,搞集会呢?三大爷,街道通知开会怎么不提前吱一声?”他笑著打岔,准备先把车推进屋。 可话音未落,閆埠贵便阴阳怪气地开口:“柱子,你知道你爹去哪儿了吗?我今早瞧见大清背著包袱出门,走得挺急。” “知道啊。”何雨柱头也不抬,“辞职去保定了,咋了?” “去保定?!”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声音炸得整个院子一静,“傻柱!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著大家?你这是什么態度!啊?!” 那架势,活像是公审大会上揪出个阶级敌人。 何雨柱却眼皮都没眨一下,冷笑两声,直视过去:“什么態度?我还真不懂。 来来来,一大爷您给讲讲,我爹辞职,轧钢厂娄董批了,街道主任签了,我和我妹知情了——还需要向您匯报?咱们两家不过是邻居,又不是上下级,您管得著吗?” 一句话懟得易中海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你!你跟谁说话呢?!我是你长辈!” “怎么?我话难听?难不成还得给你跪下磕头?再说了,你算哪门子长辈?你姓易,我姓何,要不是住一个四合院,咱俩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你凭啥端那架子?我爹是去保定又不是进棺材,人好著呢!” 易中海被这话顶得脸色铁青,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手指抖得像筛糠,指著何雨柱半天只挤出两个字:“你、你——!”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硬是吐不出来。 閆埠贵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缩著脖子不吭声。 本来说好开个全院大会,就是通知一声何大清走了,可眼下这阵势,明显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划清界限——这浑水,不能蹚。 刘海中站在边上,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早就看易中海不顺眼了,厂里他是五级锻工,人家是六级钳工,也就高一级;可回了院子,对方就成了“一大爷”,自己反倒矮一头叫“二大爷”。 要不是家里三个儿子撑场面,他哪能忍这口气? “还有事吗?”何雨柱冷眼扫过一圈,“要是就为了嚼我家的舌根开会,那你们真是閒出屁来了。 没事我可走了。” 说著,他一把提起自行车,手刚搭上车把,准备带雨水回家,贾张氏却突然跳出来破口大骂:“谁知道跑哪儿鬼混去了!一个臭厨子撂挑子跑保定,八成是搞破鞋被人逮住了才溜的!” “放你娘的狗臭屁!”何雨柱猛地转身,眼睛立起,吼得整个院子一震,“贾张氏,就算天塌下来,我爹也不会跟你一样满嘴喷粪!整天嚎老贾老贾,就不怕老贾半夜爬你炕带你走?” 贾张氏当场愣住,脸上的横劲儿瞬间僵住。 她是能闹能泼,但最怕邪性话——尤其这种勾魂引鬼的。 她嘴唇一抖,正想扯嗓子哭丧,又想到刚才那句“老贾来带人”,心头顿时发毛,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敢再嚷。 贾东旭气得脸通红,一步跨前指著何雨柱怒吼:“傻柱!你敢骂我妈?!” “骂的就是你妈!贾东旭,不服?来啊!”何雨柱反手就把自行车往墙角一摔,哐当一声响彻小院,袖子哗地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有种你动手试试!现在就干一架,看看谁先趴下!” 贾东旭嘴上凶,腿却不动。 他比何雨柱大几岁不假,可在四合院年轻这一代,没人打得过傻柱。 从小吃香喝辣不说,天天顛大勺练出来的力气,抡圆了一拳能把门框砸裂。 真打起来,挨揍的肯定是他。 “傻柱!你还敢动手!”易中海拍案而起,桌子都被他拍得跳了一下。 何雨柱冷笑一声,眼神刀子似的剜过去:“易中海,你那双耳朵是摆设?眼睛是瞎的?她贾张氏往我家泼脏水,我还不能还嘴?你屁股都快歪到她裤襠里去了吧!” 他何雨柱向来不吃硬,更不吃这套虚情假意的老好人嘴脸。 今天是他爹刚走的第一天,要是这时候低头服软,以后他和雨水在这院子里还有活路?早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你喊我什么?”易中海暴喝,鬍子都在抖。 “喊你名字啊,怎么?”何雨柱嗤笑,“取个名还不让人叫了?多金贵你是?菩萨转世?” 他胸膛起伏,火气直衝脑门。 要不是他自己一次次心软,给寡妇送饭、过年拉人团圆,最后还被他们联手按著不让认亲,落得个冻死桥洞的结局——那是后来的事,但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把他当牛做马使唤完,榨乾最后一滴油水,一脚踢出门外。 如今这帮人盯著老何家,比禿鷲盯死羊还狠。 第15章 清净自在,比窝在这破四合院强百倍 別看现在只有易中海和贾东旭跳脚,何雨柱心里清楚得很:院子里多数人都打著同样的算盘。 今天他只要退一步,明天就有人敢上门蹭饭、蹭衣、蹭自行车,后天就能睡他家炕! 刚刚那一圈扫视,也就三大爷閆埠贵欲言又止,像是想劝两句,却被吵得插不上嘴。 至於別人?哪个不眼红他们家? 双厨子出身,顿顿见荤腥,今儿回来一身羊肉锅子的香气飘半院;大院头一辆自行车;最关键的是——家里没个主事的男人撑腰。 这些人就等著拿辈分压人,一句“我比你大,这是为你好”,就能堂而皇之地占便宜、装长辈。 “怎么?贾东旭,要动手就上,要报警就滚去派出所!”何雨柱声音炸裂,目光如钉,在贾东旭和易中海之间来回钉刺,“今天谁敢惹事,这架我就接定了!” 他缓缓活动手腕,脖颈发出咔的一声响,眼神阴沉如夜: “你也可以找人来,儘管试试——我何雨柱的脑袋够不够硬。 就算死,也得拖一个垫背的!” “打什么打?柱子,咱们就是来问问你知不知道这事儿,没別的意思。 你现在知道了就行,今天纯属误会,別往心里去。” 閆埠贵慢悠悠站出来,语气缓和,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架势,算是给足了台阶。 易中海站在一旁,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乾脆闭嘴不吭气——再开口,指不定又被何雨柱懟得狗血喷头,一句顶三句,他嫌累。 贾东旭更是动都不敢动。 真打?他心里门儿清:揍不过。 明天还得上早班,今儿要是挨顿狠的,明儿躺著起不来,谁替他干活? “柱子啊,你回来这么晚,肯定有事要忙,赶紧带雨水回家吧。”閆埠贵继续打著圆场,声音一沉,“大家也都散了吧,话说明白就成,別僵著,散了散了。” 人群一听,纷纷点头应和,各自拎著心思回屋去了。 毕竟他们图的就是个热闹,要是易中海真能把何雨柱按地上摩擦一顿,往后蹭饭借锅、占便宜的日子就有指望了。 可惜啊,黄了。 许大茂原本跃跃欲试,差点衝出来呛声,结果刚张嘴,就被他爹许富贵一把拽住后脖领子,硬生生拉了回去。 抬眼一看,何雨柱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整个人像头炸毛的猛虎,杀气腾腾。 他立马怂了,缩著脖子不敢吱声。 “雨水,回家。” 何雨柱冷冷扫了一圈贾家和易中海的方向,转身牵起妹妹的小手,大步往屋里走。 背影挺直,脚步沉稳,没一丝退让。 进了屋,他回头一看——何雨水小脸发白,手指紧紧攥著衣角,眼眶微红,明显嚇坏了。 她才多大?从小被何大清护在羽翼下,哪见过这种阵仗? “不怕。”何雨柱蹲下来,掌心轻轻抚过她的髮丝,声音柔和了几分,“以后这些人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就行。 在学校好好交朋友,谁敢欺负你,告诉哥,哥给你出头,一个都跑不了!” 说著,从抽屉里摸出两块奶糖塞进她手里。 小姑娘眼睛一亮,情绪总算稳住了。 但他立刻板起脸警告:“晚上不准吃,牙蛀了別找我哭鼻子,再敢偷吃,以后一块都不给。” 灯熄了,人躺下了。 可何雨柱睁著眼,盯著黑漆漆的房梁,思绪翻涌。 这一世,他不想再忍了。 易中海?聋老太太?想让他低头叫“叔”“奶奶”,做梦。 院里这群人,表面笑嘻嘻,背地算计人,他前世吃了几十年亏,看得太透。 好在他和雨水工作日都在外头,轧钢厂上班,学校上课,一整天不见人影。 不用天天撞见这些嘴脸,省心。 到了周日,他早有打算——带雨水去图书馆看书,或者去湖边钓鱼,要么直接去师父李远国家蹭饭待一天。 清净自在,比窝在这破四合院强百倍。 盘算妥当,倦意袭来,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何雨柱便起身洗漱做饭。 灶台前动作利落,油条煎得焦香,粥熬得绵软。 出门倒水时,院子里其他人看见他,一个个眼神躲闪,要么绕道走,要么瞥一眼就低头溜边。 昨夜那一嗓子,还真镇住了些人。 他懒得搭理。 这些人,跟他半句都聊不到一块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闷头肝技能,儘快激活系统空间。 攒钱、变强、娶媳妇——这才是正经事。 至於那个甩手跑路的老爹何大清……何雨柱心里冷笑。 他试探过,劝他断了和白寡妇的瓜葛,重新找个没拖累的寡妇过日子,自己不反对,还能帮他说服雨水。 实在不行,搬出四九城另买房也行,总比扔下一对儿女跑去保定强! 可何大清铁了心,认准白寡妇,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带著妹妹在这人心复杂的四合院里挣扎求生。 不过……何雨柱眯了眯眼,忽然想起点什么。 他前世被人叫“傻柱”,是因为卖包子惹来的外號。 可现在家庭成分填的是“三代僱农”。 谁家僱农能连续几个月卖包子还卖得风生水起? 而且那手艺,简直一绝,街坊都说“老何家包子快打出名號来了”。 两间房,有產有业,还能做生意……这要放在评定標准里,怎么也得划进小资產阶级,顶多算个半无產,绝不可能是僱农。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何大清之所以走得那么决绝,恐怕不只是为情,而是怕——怕身份暴露,怕惹祸上身。 但说到底,还是胆太小。 经歷过那个年代的他知道,只要老老实实抱紧李副厂长这类靠山,安分守己,根本不会出事。 “雨水,上学了!” 他推出自行车,朝屋里喊了一声。 正好撞见贾东旭出门,两人目光一碰,空气中瞬间火药味瀰漫。 贾东旭眼神阴沉,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何雨柱嗤笑,心底冷笑更甚: 『呸,什么东西。 短命鬼一个,看你蹦躂到几时!』 这货从小就看他不顺眼,根源还在上一辈。 他爹何大清看不上老贾一家,尤其討厌贾张氏刻薄势利。 反过来,贾张氏从小就在贾东旭耳边灌:“何家父子都不是好东西!” 小时候打架,贾东旭次次被他按地上揍,打得服服帖帖。 直到进厂、娶了秦淮茹,才算消停没再动手。 但那点恨意,早就烂在骨子里了。 不过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 轧钢厂钳工车间,铁屑纷飞,机油味混著金属摩擦的刺鼻气息在空气里瀰漫。 贾东旭刚车完手里的零件,拿卡尺一量——又超差了。 他眼一黑,手都抖了,差点把那块废铁甩出去砸在地上。 可到底还是忍住了,牙关一咬,硬生生把火气咽回肚子里。 真砸了?饭碗立马就碎。 正憋屈著,旁边易中海却已干完一个高精度件,正擦著手歇息。 眼角一扫,瞧见贾东旭手里那块报废的零件,眉头顿时一皱。 “东旭,又废了一个?”他踱步过来,语气沉了些,“这都第三个了吧?” 贾东旭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吱响:“师父……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傻柱算什么东西?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野种,也敢骂我妈?”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冷了几分。 何大清虽只是辞职走人,可在厂里早传疯了——说是跟个女人私奔去了保定。 毕竟他那手艺,厂里谁不知道?小灶轮不到普通工人沾边,可大锅菜他也做得油光水亮、滋味十足,一顿饭能吃得人拍大腿叫好。 可现在呢?才一天,饭菜就跟换了个人做似的,寡淡无味,连汤都像涮锅水。 工人们嘴里不说,心里早骂翻了天。 流言越传越邪乎,说什么“何大清是被气走的”,还说“他儿子更厉害,祖传一手绝活”。 各种版本满天飞,人心浮动。 易中海听了这些话,心头也不痛快。 以前何大清那个混帐爹还在时也就罢了,如今轮到他儿子,年纪轻轻不懂尊卑,竟敢顶撞长辈?这要是让大院里那群毛头小子学了去,以后还有谁听老人的话? “你安心干活。”易中海边说边拍了拍贾东旭肩膀,声音压低,“傻柱那小子,早晚有他跪著认错的一天。” 他眼神阴沉,心里早盘算开了。 眼下当然不会真指望傻柱养老,但他这个徒弟贾东旭,听话、懂事、逢年过节拎著点心上门从不落下,比那些不省心的小辈强太多了。 “他一个小崽子,在四合院那种地界,还能翻出天来?”易中海冷笑一声,转身走向工具机,背影透著一股老狐狸般的篤定。 第16章 就閆埠贵一个独享殊荣 另一边,娄半城坐在办公室里,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眉头就没鬆开过。 何大清走了,问题来了——食堂没人镇得住场子了。 別说小灶,连大锅菜都有工人联名投诉,说难以下咽。 搁以前,他才懒得管这些嚷嚷,饭都给你吃了还想挑肥拣瘦? 可现在不一样了。 政策变了,工人地位高了,动不动就能找正府告状。 厂子名义上还是他的,但手脚早就被捆住了。 打不得骂不得,辞退还得讲理由,稍有不慎就是舆论风波。 最要命的是——三天后,那几位关键客户又要来续签合同! 上回就是吃了何大清做的菜,宾主尽欢,当场拍板下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次再来,若招待拉胯,订单黄了不说,后续合作全得泡汤。 娄半城烦躁地掐灭菸头,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对了!何大清临走前说过……他儿子手艺不比他差!” 他猛地坐直身子,立刻让人把食堂主任叫来。 人一进门,娄半城开门见山:“三天后的接待,你怎么安排的?” 食堂主任一脸苦相,小心翼翼道:“娄董,要不……咱外包?去外面订一桌?” “外面?”娄半城眯起眼,“別找国营饭店,太死板。 你去查查城里有没有口碑好的私厨馆子,有名厨的优先联繫,看能不能订到位子。”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另外,你马上去找何大清的儿子。” “何雨柱?”食堂主任愣了下。 “对,就是他。”娄半城靠回椅背,语气淡淡,却带著不容置疑,“何大清亲口说的,他儿子手艺不输自己。 先让他备著,万一外面约不上,就让他顶上来。” 虽然心里仍存疑虑——毕竟再厉害也是个毛头小子——但现在不是挑的时候。 他也不是从前那个一句话就能调来名厨的娄半城了,如今做事,得低头、得周旋、得留后路。 食堂主任点头如捣蒜:“明白,我这就去城里的几家老字號打听,顺便去趟四合院,找何雨柱聊聊。” …… 同一时间,丰泽园后厨。 李远国掀开帘子走进来,脸上掛著笑:“柱子,你托我打听的事,有回音了。” 何雨柱正在切葱花,刀工利落,闻言抬眼:“师父,您是说……那位功夫师傅?” “没错。”李远国点点头,“下周日,我带你上门拜访。 人家愿意见你,是个机会。” 何雨柱收了刀,抹了把手,认真问:“那我去,带点什么礼合適?”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年轻的脸上,眸光沉静,却不乏锋芒。 “两盒点心,两瓶酒,够吗?身上钱紧不紧?” “师父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这儿存著呢,钱多得快塞不下裤兜了。” 何雨柱咧嘴一笑,眉梢扬起几分得意。 这年头当厨子,真不是吹的——一个月四十块稳稳落袋,养活一家七八口都绰绰有余。 在丰泽园掌勺的,哪个不是街坊眼里的“铁饭碗”? 下了班,他麻利地拎起两个铝饭盒,跨上那辆擦得鋥亮的二八槓,车铃叮噹一响,直奔红星小学。 夜风掠过耳畔,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 到了校门口,何雨水已经在门卫室门口蹦躂著等他。 何雨柱立马从兜里摸出两根大前门,笑呵呵递过去:“大爷辛苦,抽一根提提神。” 门卫乐得合不拢嘴,挥手放人。 兄弟俩蹬车回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咯噔声。 刚拐进四合院,迎面撞见閆埠贵提著个水桶晃悠悠回来,裤腿卷到膝盖,鞋上还沾著河泥。 “哟,三大爷又去钓鱼啦?”何雨柱打趣,“还是你们老师会享受,下课早,还能偷閒甩两竿子,日子过得比退休干部还滋润。” 閆埠贵嘆了口气,掀开桶盖:“別提了,饿得前胸贴后背才想起这茬,结果今天手气背到家——就捞上来一条鲤鱼,剩下三条全是鯽瓜子!” 桶里那条“鲤鱼”巴掌大都不到,跟鯽鱼站一块儿根本分不出来。 这玩意儿拿去卖?没人收。 只能自家燉了加餐。 他忽然眯眼瞅著何雨柱,话锋一转:“柱子啊,这鯽瓜子你要是不嫌弃……给你拿去?也就你能把这小破鱼烧出龙肝凤髓的味儿来。” 何雨柱哪能听不懂这话里的弯弯绕?三大爷这是白嫖蹭饭来了。 可妹妹还在学校,总不能让她饿著肚子乾等。 他乾脆点头:“行啊三大爷,一会儿来我家喝两口?” “成!成!”閆埠贵顿时眉开眼笑,“我顺道带瓶散白过来!” 三毛钱都花不到,就能吃上两个硬菜,外加一顿热乎酒局,这买卖简直血赚。 更別说傻柱的手艺,那可是连国营饭店大师傅都要偷偷学两招的。 “酒不用带,我那儿还有半瓶剩著。”何雨柱摆手。 “哎呦喂,这怎么好意思!”閆埠贵连忙推辞,转头扭头冲自家屋喊了一嗓子,“老太婆!蒸俩二合面馒头,给柱子送过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麻溜地把桶里那条“鲤鱼”捞走,连桶带剩下的三条鯽鱼全塞给何雨柱,脚底抹油蹽回屋了。 何雨柱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地摇头:“嘿,这三大爷,净会占便宜。” 他转头牵住妹妹的手,“走,雨水,咱回家吃饭。” …… 三个菜肯定不够塞牙缝的,尤其閆埠贵那种人,不吃到打嗝冒油星就不算吃饱。 何雨柱挽起袖子,锅灶一点,火光映脸。 先是一锅鯽鱼青菜汤咕嘟冒泡,奶白汤汁翻滚,香气扑鼻;紧接著铲子一翻,醋溜白菜“刺啦”一声下锅,酸香瞬间炸裂,整条胡同都能闻著味儿。 那一筷子下去,白菜脆嫩爽口,酸中带甜,油光鋥亮,简直能把人的魂勾走。 香味像长了腿似的,在院子里乱窜。 几家窗户“哗啦”推开,脑袋一个个探出来,鼻子猛吸,眼睛发直。 贾张氏扒在窗台边,脖子伸得老长,嘴皮子一颤一抖,像是嚼著什么刻薄话,可惜被饭菜香堵住了喉咙,骂都骂不利索。 易中海正端碗吃饭,闻见那股子勾魂夺魄的香味,猛地一拍桌子:“哐当!” 碗筷跳起来,汤洒了一桌。 “这个傻柱!成心气人是不是?做这么香给谁看?跟他爹一个德行,自私自利,眼里没长辈!” 旁边的一大妈低头扒饭,没吭声,心里却嘀咕:人家是专业厨师,菜做得香难道有错?关键是……这两天聋老太太也被馋疯了,拄著拐棍天天敲她门要肉吃。 犹豫再三,她还是开了口:“中海啊,后院老太太最近老念叨想吃肉……” “不是前两天才吃过?”易中海眉头拧成疙瘩,“现在生肉七八毛一斤,熟肉卖到一块二!咱们自己啃白菜,她倒好,闻著香味就开始作妖!” 一大妈嘆气:“可天天这么熏著,谁能受得了?傻柱那边一开火,老太太耳朵聋都挡不住那味儿。” “这个混帐东西!”易中海越想越气,“做顿饭不知道分享就算了,还故意把香味散出来馋人,迟早要遭报应!” 他差点擼袖子衝上门去说教,可一想到閆埠贵也在何家住著,便强忍了下来。 但老太太那儿也不能不管。 那老太太平时不说话,真闹起来能在中园当著全院人的面追著他要肉,丟不起那人。 最后只得咬牙吩咐:“行,明天你去买一斤肉回来。 一小半给老太太,剩下的……咱们也解解馋。” 他们住在中园,离傻柱家就隔一道墙,每天饭菜香飘进来,早就馋得五臟六腑都在抗议。 这一顿,不只是为了孝敬老人——更是为了解救自己那颗被香味折磨得快要爆炸的心。 这四合院里,能蹭上何雨柱手艺的,也就閆埠贵一个独享殊荣。 別人?想都別想。 何雨柱平日深居简出,天不亮就在水池边洗漱、择菜、刷锅,动作利落得像猫儿舔爪,从不拖泥带水。 人也寡言,一天到晚说不上三句话,谁好意思天天敲门蹭饭? 可今儿刚巧——三盘热菜一砂锅汤刚摆上桌,油光鋥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三大爷就准时登门了,敲门声不轻不重,门清得很。 “来了来了!”何雨柱拉开屋门,一眼瞅见三大爷手里还真提著俩二合面馒头,心里暗笑:这老哥是真信我那句“带主食”,要不是他多捏了两个窝头压箱底,今天怕是连垫牙缝都不够。 那馒头看著发灰,白面掺得少得可怜,估摸著三成都不足,典型的“三分面子七分糊弄”。 第17章 何雨柱考到四级炊事员 “得嘞,三大爷,菜刚出锅,烫嘴的那种,快进来!”何雨柱侧身让路,三大爷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筷子直接奔红烧肉去。 三人围桌而坐,谁也没废话,夹菜如抢功,吃得那叫一个风捲残云。 閆埠贵一边扒饭一边念叨:“老何家这手艺,祖传的!傻柱你这火候拿捏得,比我媳妇强十条街!” 这话几乎顿顿都来一遍,跟念经似的。 正吃到酣处,突然“咚咚”几声敲门,节奏急促,打断了一屋子的香甜气。 何雨柱眉头一拧。 这时候谁来?院里那帮人平时见他绕道走,如今上门,准没好事。 他放下筷子,擦了把手,慢悠悠起身开门。 门一开,外头站著易中海,旁边还杵著个胖子,圆脸短脖,一身干部服穿得板正,眼神却透著股精明劲儿。 何雨柱瞳孔微缩——这不轧钢厂食堂主任吗?上辈子他进厂当学徒,第一顿饭就是这人安排的。 可现在不能露底。 他靠在门框上,语气懒散:“哟,这位领导眼生啊,找谁?” 不等胖子开口,易中海抢先一步挤上前,嗓门拔高:“傻柱!这是轧钢厂食堂主任!大人物!有正事!进去说!” 刚才他在中园遛弯,碰见这主任打听何雨柱,立马自告奋勇:“我是这院的一大爷,熟得很,我带路!” 结果现在——门都没进得去。 何雨柱纹丝不动,堵在门口,冷笑一声:“你是大爷,可这是我家。 吃饭呢,敲门就闯?您这『权力』挺大啊,比当年小鬼子进村还顺溜。” 一句话懟得易中海脸皮抽搐,青筋直跳。 “你……你还有理了?我和主任亲自登门,你不请我们进屋?傻柱,你爹是怎么教你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爹教我,吃饭別扰人,敲门別硬闯。”何雨柱眼皮都没抬,“倒是您,一口一个『我』,充哪门子长辈?姓易的管何家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改姓何了。” “你——!” 易中海气得手都抖了,袖子擼到一半,拳头攥紧,眼看就要动手。 可一瞥见食堂主任还在旁边冷眼瞧著,硬生生咽下怒火,冷哼一声:“行!你狠!我走!” 甩袖转身,背影恨不得踩出火星子,一步三颤地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何雨柱这才侧身让开,淡淡道:“主任,您请进。 不好意思,正吃饭。” “不妨事不妨事,我来得不是时候。”食堂主任笑著进门,鼻子却猛地一抽——一股浓郁的肉香混著酱香扑面而来,胃立马造反了。 他本是吃饱来的,可这味儿一钻鼻,馋虫全醒了。 桌上菜已下去大半,只剩些汤汤水水。 他自然不会伸手去碰剩菜,但三十多年掌勺练出来的鼻子可不是吹的——只这一闻,他就断定:这小子,有真功夫。 “小何师傅,我是轧钢厂食堂主任,姓张。”他开门见山,“周日厂里要来批老客户,之前是你父亲何大清掌勺招待的,客人吃得满意,当场签了笔大单。 可这次你父亲不在……我们寻思著,能不能请你顶上?” 他顿了顿,苦笑:“我也跑了好几家饭馆,要么手艺不行,要么架子比天高,请不动。 你爸那手活,实在难找替。” 何雨柱夹了口菜,慢条斯理嚼完,才问:“周日?” “对!就周日!” 他沉吟两秒,抬眼一笑:“行,我有空。 要是您和娄董不放心,提前来试菜也成——尝完再说,不吃亏。” 张主任眼睛一亮,心说:这小子不但手艺像他爹,这份稳劲儿,更像! 虽然食堂主任对何雨柱的手艺心里有底,但规矩不能破——周日早上还是得来一趟,试菜过关,娄董才敢把客人往厂里带。 要是菜不行,那也只能灰溜溜地去外头馆子吃去。 至於工钱?何雨柱压根没提,只笑笑说“您看著给”。 可他心里门儿清:娄半城是什么人?轧钢厂的財神爷,能亏待一个掌勺的大师傅?该有的,一分都不会少。 送走人后,閆埠贵眼都直了,搓著手嘖嘖道:“柱子啊,你这本事是真出息了,连轧钢厂的食堂主任都亲自登门请!” 何雨柱摆摆手,轻描淡写道:“嗨,托我爹的福罢了,人家冲的是『何大厨』三个字。” 可閆埠贵哪信这套?他瞅著眼前这十六岁的大小伙子,住著两间北房,顿顿有肉,锅里还飘著油花儿,自家那点家底被雨水冲得稀碎的时候,人家早就在灶台上翻云覆雨了。 他心里一动,差点脱口而出让解成拜何雨柱为师学厨。 当厨子確实算不上体面,端盘递碗听著像是伺候人,可问题是——谁家孩子一天三顿能见荤腥?谁家饭桌天天飘香?就这份滋润劲儿,整个四合院掰手指头数,没一个比得了! 可念头刚起又咽了回去。 一是何雨柱太年轻,刚出师没多久,不可能收徒;二是解成还在念书,万一考上中专,將来穿干部服、拿工资本,那才是正经前程。 “行了柱子,我先回了。”閆埠贵拍拍屁股起身,“你托我打听木匠的事,我记著呢,回头有消息就告诉你。” 一顿饭吃完,他心满意足地晃出门去。 今儿值!虽说搭进去两个二合面馒头和三条鯽瓜子,可换来的这一桌菜,拿到外头至少五六块钱起步!这买卖,稳赚不赔。 屋里只剩何雨柱一人,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碗筷。 自从【家务技能】点满lv10,他干起活来就跟开了倍速似的,擦桌子、刷锅、归置调料,动作行云流水,转眼间屋子整洁如新,连灶台边的油渍都不见一丝。 吃饭时他已拜託閆埠贵帮忙找木匠——要打一张新床,再配个顶天立地的大衣柜,至於桌椅板凳,等以后娶媳妇再换也不迟。 忙完家务,他关紧门窗,从系统空间取出钱和存摺,一一清点。 存摺上躺著七百整,手里攥著七十二块现钞。 这笔钱眼下看著不多,但对於一九六五年的普通人来说,已是笔不小的积蓄。 打套家具绰绰有余,再加上周日这场“面试”,还能再捞一笔外快。 这个系统空间,是他拼死把英语技能肝到满级才兑换来的奖励。 虽小,仅三立方米,却堪比金库。 屯粮、藏物、避风头,全都靠它。 几年前那段日子,他是真挨过饿的。 工厂食堂一个月见两次肉沫,还得抢在前排才能捞著一点油星。 两年多没带过剩菜回家——不是不想带,是根本没得剩。 这一世,他绝不再重蹈覆辙。 粮食要囤,乾货要备,米麵油盐,能买多少是多少。 有了这系统空间,他买东西再也不用怕人盯著看,贵重物件往里一塞,保险柜都省了。 —— 周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何雨柱便到了轧钢厂门口。 跟门卫报了名字,登记进册,很快便有人引著他往里走。 没几步,就到了食堂主任办公室。 “哟,小何师傅,来得够早啊!”主任笑著迎出来,上下打量一眼,见他精神利落,眉宇间透著股沉稳气,心里先有了三分好感。 何雨柱一笑:“应该的,总不能让人等我吧?”说著话锋一转,“主任,要不我现在给您露一手?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主任眉毛一挑,来了兴致:“行啊,跟我来!” 一路走向后厨,何雨柱脚步沉稳,眼神平静。 这条路线他闭著眼都能走。 上辈子,他在这座厂房里熬了十几年,眼看轧钢厂从几千人扩张到几万,工人挤满车间,食堂排队排到街口。 可惜那张嘴太硬,不会低头,到最后也只混了个八级炊事员,连个班组长都没捞著。 如今重生归来,一切重头再来,但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路上,主任隨口问起他的等级证,何雨柱如实答:“四级炊事员,刚考下来。” 主任一听,眼里顿时多了几分重视。 现在能考下四级的人不多,更別说才十六岁。 有证在身,说明不是野路子,是实打实练出来的功夫。 后厨早已备好食材,帮工也候在一旁。 何雨柱扫了一眼案板上的料,心里就有了数:鲁菜、淮扬菜为主,谭家菜太费工夫,今天肯定来不及。 他系上围裙,戴上白帽,乾净利落地站定,抬眼看向主任:“您点吧,想吃什么?” 主任略一思索:“来个油爆双脆,怎么样?” “好菜!”何雨柱嘴角微扬,“主任懂行啊,这可是鲁菜里的硬功夫,稍等,马上开火。” 话音未落,他已挽起袖子,抄起刀来。 猪腰、猪肚齐上案板,刀光闪动,片、切、改花,动作如风掠柳,乾脆利落。 三分钟不到,两样主料已被处理得晶莹剔透,花刀均匀如网。 起锅!烧油!等油温升至七成,手腕一抖,食材滑入热油,瞬间“滋啦”一声炸开,香气腾空而起,像一道金色的烟火,在厨房炸出一片惊艷。 第18章 这手艺,正宗得能进国宴 一顿猛火翻炒,锅铲翻飞间,“滋啦”一声脆响,油爆双脆腾空出锅——脆嫩爽滑,香气炸裂,油光鋥亮地躺在盘中,热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比食堂主任预想的快了不止一拍。 他刚探头,那股子鲜香就扑面而来,脑子“嗡”一下,脚底不由自主往前挪。 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舌尖刚触到那层焦脆外皮,里头的嫩滑瞬间爆开,清鲜得像是把整片江南春晨嚼碎咽下。 话都说不利索了。 “好!小何师傅,中午这顿全交给你了!”他声音都压不住兴奋,端起盘子就走,“我这就给娄董送去尝尝,菜单马上送过来!” 他吃过何大清的菜,可这一道,火候更狠,味道更透,分明是青出於蓝。 何雨柱只笑了笑,没多言,转身扎进后厨,目光扫过案板上的食材,心里早就拉出一张菜单——鲁菜、淮扬菜的老底子菜式,信手拈来,全是硬货。 没过多久,食堂主任折返回来,一进门就冲他竖起大拇指:“娄董吃了三筷子,直接拍板了!今天这局,你主勺,稳了!” “成,包在我身上。”何雨柱应得乾脆,接过菜单瞄了一眼——果不其然,全是手边有的料,没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时间一到,他挽袖上阵,刀光翻滚,灶火轰鸣。 十道菜接连出炉:葱烧海参油润发亮,清燉狮子头汤清如镜,九转大肠红亮缠绵,松鼠鱖鱼炸得金黄酥脆,一咬爆汁……色香味层层叠叠,挑不出半点破绽。 上菜时,食堂主任端著托盘愣是走一步闻一口,差点把鼻子贴在盘沿上。 包厢內,娄半城掀开盖碗一看,心口一震。 还好信了何大清那句话,不然今儿真要在老朋友面前栽个大跟头。 “来来来,趁热尝尝!”他笑著招呼。 沪上机械厂的厂长一眼扫过去,眉头微挑:“老娄,你这儿厨子啥时候开窍了?上次来还乱燉一锅,怎么这次连摆盘都讲究起来了?”他夹了一筷,细品之后更是一愣,“嗯?味儿也对了,火候精准,咸淡適中……老实交代,换人了吧?” 娄半城哈哈一笑:“瞒不过你这张老嘴。 没错,不是老何动手,是他儿子,何雨柱。” “哎哟!难怪!”厂长眼睛一亮,“这手艺,正宗得能进国宴!” 桌上六人齐齐动筷,第一口点头,第二口抢盘,第三口直接甩开腮帮子狂扫,桌面上顿时风捲残云。 …… “柱子,干得漂亮,娄董要见你。” 何雨柱正麻利地打包饭菜,听见声音抬头,是食堂主任来了。 他对这行为一点不意外——现在又不是十年后啥都归公,厨师上门做饭,顺手带点剩菜回家,天经地义。 不然白白搭上半天工夫,图那仨瓜俩枣? 这回他带了四个饭盒,装得冒尖。 旁边帮厨也捧著两盒,一荤一素,笑得合不拢嘴——他本是轧钢厂的后勤杂工,白帮忙都没钱拿,如今竟也分了一杯羹。 前世他在都市打滚一辈子,人脉耗尽,人情餵了狗。 这一世,他谁也不养,只护住自己和妹妹何雨水就够了。 饭盒不用贪多,够吃就行。 他擦了擦手,问:“主任,娄董他们吃得还顺口?” “顺口?何止!”食堂主任乐得直拍大腿,“那几位客人吃得连舌头都想吞了!娄董现在瘫在沙发上,动都动不了,撑得直哼哼!” 何雨柱嘴角一扬:“那就好。” “走,现在就去见娄董。” 两人穿过走廊,推门进了休息室。 客人早已散去,吃得油光满面,回招待所躺著去了。 娄半城靠在沙发上,肚皮微鼓,眼神却亮得惊人。 食堂主任敲了两下门,得到应允后,带著何雨柱走了进去。 娄半城抬眼一看,笑著点头:“你就是何大清的儿子,何雨柱吧?今天这几道菜,绝了。 尤其是那几道鲁菜,火候拿捏得比我当年吃的还要地道。 我那几个老朋友,嘴巴刁得很,结果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说著,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实红包,递给食堂主任:“替我交给小何师傅。” 何雨柱双手接过,看都没看,隨手塞进裤兜,语气谦逊:“娄董抬爱了,家传手艺,从小跟著爹耳濡目染,最近才算是摸到点门道。” 话不多,却沉甸甸的,像他手里那盘刚出锅的菜——火候正好,余温未散。 “小何师傅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啊!对了,你眼下有正经差事没?” 娄半城终於露出底牌,眼神亮得像捡了金元宝。 他轧钢厂后厨空著呢,正缺个能压得住灶台的狠角色——眼前这位不就是现成的人选?更何况,人家老子何大清可是厂里老资格的大厨,根正苗红,接手顺理成章。 “有,刚在丰泽园转正,现在是二厨,跟著李远国师父学川菜。” 何雨柱笑著回话,心里门儿清。 娄半城那点心思,明晃晃写在脸上,但他暂时还不想进厂。 轧钢厂看著清閒,实则油水薄如纸。 除了招待外宾能开荤,平日带回家的无非大锅燉菜,哪比得上丰泽园天天见荤腥? “李远国啊,”娄半城点点头,“听说他一道水煮鱼能让人辣到跳脚还抢著吃。 我夫人提过几次,她虽不出手了,可对四九城里有几把刷子的厨子,门儿清。” 嘴上这么说,他仍不死心。 何雨柱这手活太对他胃口了,要是真能把人挖过来,往后顿顿都能吃得冒汗喷香。 “小何师傅,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你爹干了多少年,位子本就该你顶上。 他拿多少,我照给;再额外加十块补贴——八十三块一个月,怎么样?” 这话一出,空气都热了几分。 何雨柱心头一震。 这数字符合当下顶级厨师水准,尤其对他这种刚出师的年轻人来说,堪称天价。 可他清楚得很:明年公私合营一来,这些高薪全得砍掉。 哪怕他是四级厨师,在国营厂里最多也只能混个六级待遇。 “娄董,实在对不住,”他摇头笑道,“我才出师,按规矩还得跟师父身边磨几年。 要是半道跳槽,坏了行规,名声就砸了,我也对不起李师父。” 娄半城嘆了口气,肩膀一垮:“哎,可惜了,真是可惜。” 他是真动了心思,恨不得当场签契书,可如今是新社会,不能强揽人,只能作罢。 “虽然我不能来厂里上班,但您要是哪天要办席、撑场面,招呼一声就行。 我爹受您照拂多年,这份情记著呢。 只要我有空,必亲自下厨,给您整一桌让您舌头打结的硬菜!” 这话说到娄半城心坎里,顿时眉开眼笑:“好!小何师傅这话我记下了,以后可別推辞啊!” “瞧您说的,”何雨柱咧嘴一笑,“以后直接喊我柱子就成了。 我在哪儿住,主任清楚,您一句话,隨叫隨到。” …… 走出办公室,何雨柱才悄悄摸出红包掀开一角——好傢伙! 两张大黑十,整整二十块!相当於他在丰泽园干十二天的工钱,而他今天不过忙活了小半天。 更別提还顺走四个铝饭盒,油光鋥亮,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一趟买卖,赚得比他爹接一次私宴还猛。 以前何大清办席也就八到十五块,轮到他,直接飆到二十,行情瞬间翻倍。 虽说这次有点特殊背景,但这也足够让他嘴角咧到耳根。 下午陪娄半城耗了些时辰,他又顺路去百货商店採买一圈,回到家已过三点。 这时候,何雨水正趴在三大爷閆埠贵家的小木桌上写作业。 何雨柱放心不下,闺女年纪小,没人盯著容易被人欺负,作业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託付给三大爷看著,勉强安心些。 他推著自行车走近院门口,扬声喊了一句:“雨水,哥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小身影“唰”地冲了出来,正是何雨水。 她一眼扫过车后架上的四个饭盒,表情淡定——最近顿顿吃肉,脸蛋圆润发亮,连校服领子都快扣不上了。 这年头能胖起来,那是福气。 她踮起脚,仰头问:“大哥,给我带糖没?” “就知道吃!”何雨柱笑著拧了把她肉嘟嘟的小脸,“迟早把牙甜烂咯。” 说著,从兜里一把抓出奶糖,白纸包得整齐,香气扑鼻。 他往丫头掌心一塞:“去,给解成、解放他们几个分了,一人两颗,最小的解娣也留一份。” 八颗糖,不多不少,刚好一家五口每人两粒,不偏不倚。 不过何雨水脸上明显写著不乐意——好嘛,就这么几块糖,全分出去,她自个儿吃啥?可何雨柱二话不说,“啪”地一巴掌轻拍在她脑门上,笑骂道:“磨蹭啥呢?快去!我这儿多的是,你不分,回头我全散了,你一口都捞不著。” 第19章 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滋味儿 这话一出,小丫头立马怂了,乖乖攥著奶糖转身进屋去分。 这时三大爷也慢悠悠晃了出来,搓著手满脸堆笑:“哎哟喂,柱子啊,太客气了!我就顺嘴教了雨水两句功课,哪值当这礼……你瞧,她比我家那几个猴崽子强多了,一点就透!” “嗨,耽误您功夫了,几块糖算什么!”何雨柱咧嘴一笑,顺势朝自行车后座扬了扬下巴。 那四个鼓鼓囊囊的饭盒压得车架微微下沉,光是看著就让人眼热。 閆埠贵喉咙一滚,直接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行行行,那今晚我就不跟你客气了!酒管够啊,柱子。” “放心,好酒伺候。”何雨柱眯眼一笑。 三大爷嘴里的“好酒”,说白了就是没掺水的纯酿——可在这年头,能喝上一口不兑水的酒,简直跟过年一样稀罕。 对他这种抠门到骨子里的人来说,掏一瓶好酒,比割他肉还疼。 屋里头,三大爷家几个孩子听见动静,早就在墙角眼巴巴偷瞄,馋得直吧唧嘴。 可他们爹能来蹭一顿就顶天了,哪敢指望全家出动?再精明也不能脸不要,毕竟院子就这么大,人情面子还得绷著。 再说何雨柱这份心意也算仁至义尽——又分糖又请饭,换成別人家,能塞俩鸡蛋都算破费了。 两人推著车往回走,路过中园时,正撞见秦淮茹蹲河边搓衣服,贾张氏则坐在门槛上纳鞋底,针脚扎得又密又狠,活像在戳谁的心窝子。 秦淮茹眼角一扫看见何雨柱,本想笑著搭个腔。 她心里门儿清:这傻柱现在日子红火,拉近点关係,往后油盐酱醋总能揩点油。 对付这种毛头小子,她有的是手段。 就说许大茂吧,见她打招呼时那眼神,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可瞥见婆婆阴沉的脸色,她立刻收了笑意,低头猛搓衣裳,假装没看见。 反倒是贾张氏,见了何雨柱姐弟俩连遮掩都懒得装,满脸刻薄相。 可当她目光落在自行车上那四只沉甸甸的饭盒时,浑浊的眼珠子顿时钉住了,上下嘴唇飞快翕动,无声咒骂像毒蛇吐信。 何雨柱压根不想搭理这老虔婆,鼻孔朝天哼了一声,推著车就往自家院里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今他把屋子重新拾掇过,清空了一堆破旧家具,空间一下子宽敞了不少,就算再塞两辆自行车都绰绰有余。 车子要是搁外头?別做梦了。 锁得再牢也没用,偷不走还能砸你轮胎、拔你气门芯,噁心死你。 这院子里多少双眼睛盯著他这“暴发户”,早就红了眼。 一进门,何雨柱故作神秘地从兜里掏了掏,其实东西是从系统空间拿出来的——奶糖每日限量两块给何雨水,剩下的全锁进柜子。 真让她敞开了吃,三天就得见底。 到了晚饭点,整条胡同都被香味勾得躁动不安。 可要说香得最霸道的,还得是何家。 九转大肠肥而不腻,油爆双脆焦香扑鼻,那味道像长了腿似的钻门缝、翻院墙,別的屋还在熬白菜煮土豆,这边已经满屋生香,勾得人魂都飘了。 菜刚热好,三大爷就拎著酒瓶上门了,满脸喜兴:“柱子,我带了点花生米,咱爷俩下下酒!” “得嘞,三大爷您先坐,马上开席!”何雨柱笑著应声,眼角却扫向那所谓的“花生米”——好傢伙,不愧是阎老西,数都数得清,拢共二三十粒,稀稀拉拉铺在纸包里,看得人心酸又好笑。 …… “那个小畜生!天天请阎老西吃饭,鸡鸭鱼肉不断,该不会是去倒腾黑市了吧!” 贾张氏坐在桌边,盯著面前一碗灰扑扑的大白菜和盘泛油光的土豆丝,气得筷子都抖。 凭什么一个父母双亡的傻小子能顿顿吃香喝辣?他们贾家人反倒啃素菜! 她当然有钱。 儿子贾东旭每月孝敬三块养老钱,家里开销不用她掏,自己纳的鞋底还能偷偷拿去卖,加上老头子生前攒下的私房,手里少说也有三百大洋躺著。 可她就是捨不得花,一分钱恨不得掰八瓣,偶尔给自己买个烧饼解馋,还得躲著人吃,生怕被人说“败家”。 此刻她咬牙切齿,扭头冲屋里吼:“儿子!易中海到底啥时候能治治这个傻柱?他在院子里横行霸道,眼里还有没有邻里?还知不知道尊老爱幼?” 在她眼里,所谓“团结邻里”,就是把好菜端给她;所谓“尊敬长辈”,就是让晚辈跪著伺候她吃饭。 可惜,这一套,在何雨柱这儿——行不通。 贾张氏心里膈应得紧,东旭拜易中海为师这事,她打心眼里不乐意——总觉得自家儿子被硬生生劈成两半,一半归了她,另一半却被易中海攥在手里。 可架不住这些日子易中海天天给东旭灌“孝道”鸡汤,说什么尊老敬长、听师父话就是孝顺,搞得东旭对她態度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她这才勉强咽下这口气,忍著没闹。 可听著听著,她竟也觉得易中海说得头头是道——这四合院里,確实该供著她这种资歷老、辈分高的老人当祖宗供著! “最近真没机会下手……那傻柱神出鬼没的,早出晚归,整天不见人影,连师父都没辙。” 贾东旭咬著牙,语气里满是憋屈。 他和易中海不是不想整人,问题是管事大爷这个名头,在外听著威风八面,说是防敌特、调邻里,实则也就嚇唬老实人。 碰上傻柱这种天不怕地不怕、油盐不进的滚刀肉?屁用没有! 贾张氏冷笑一声,眼神阴沉:“迟早得治他一回!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蹦躂!” 就在贾家母子暗搓搓磨刀的时候,何家那边却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閆埠贵吃得脸颊泛红,额头冒汗,一边嚼一边忍不住咂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蹭饭了,但每一次,他都感觉傻柱的手艺又往上躥了一大截! 这几道菜虽过了刚出锅的劲儿,可在他嘴里,愣是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滋味儿。 何雨水更是彻底放飞自我,筷子夹不过来,直接上手抓,吃得嘴角冒油也不管不顾。 她现在看何雨柱的眼神都变了——哪还有何大清的影子?早就被这一桌子香喷喷的好菜轰得渣都不剩。 閆埠贵更是酒都忘了喝,直到肚皮快撑破才缓过神,訕笑著端起酒杯,跟何雨柱狠狠一碰: “柱子啊,上次你托我打听的事,办妥了!东大街那个黄木匠,以前给咱院打过几套家具,手艺槓槓的。 你要没问题,下周日我把他喊过来。” 何雨柱一听,立马反应过来——是要打家具的事!当即举起酒杯,咧嘴一笑:“成啊三大爷,我先敬您一杯,谢了!” “嗨,小事一桩!” 閆埠贵摆摆手,杯子一碰,仰头就干。 可酒杯刚放下,筷子又抄了起来,眼巴巴盯著剩下那点菜——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吃到嗓子眼都对不起自己!再说,他在何家蹭了这么多顿油水,今天再猛一点,应该也不会拉肚子…… 一顿狂扫下来,四盒菜被清了个底朝天。 閆埠贵打著饱嗝,扶著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告辞走了。 屋里只剩何雨柱一人,摇晃著脑袋开始收拾碗筷。 他喝了不少,但酒量压得住,手脚利索得很。 正刷著碗,忽然一拍脑门:“糟了!忘了下周要陪师父去拜访那位教功夫的老前辈……” 可转念一想,现在说也晚了,乾脆明天提一句得了。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牵著何雨水出门,顺口跟閆埠贵说了声周日可能没空。 谁料三大爷大大咧咧一挥手:“没事!我让老黄提前几天,下午下班后过来就行。” 黄木匠没进厂,靠手艺接熟人活,时间自由得很。 何雨柱一听,行啊,乾脆定在后天下班后,请三大爷带人上门。 等他走远了,四合院的人也陆陆续续出了门。 刘海中这天出门晚,正好撞上易中海和贾东旭,三人便结伴往轧钢厂走去。 路上,易中海突然幽幽开口:“老刘,你有没有觉得……傻柱最近有点不对劲?” 刘海中斜他一眼,语气淡淡:“他爹跟人跑了,性子能不变吗?老易,你问这个干嘛?” “是啊,是变了……可他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易中海声音低了几分,却带著火气,“见了长辈张嘴就骂,我这个一大爷在他眼里,怕是连个屁都不如了……” 这话一出,刘海中心里猛地一咯噔。 他最在乎什么?权,面子,地位! 四合院里,二大爷是他唯一的头衔,也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官身”。 第20章 打造个互帮互助的和谐四合院 如今傻柱连一大爷都敢不放在眼里,那他这个二大爷呢?岂不是隨时可以踩上一脚? 更让他窝火的是——最近傻柱频频请閆埠贵吃饭,三大爷吃香喝辣,他这个二大爷却被晾在一旁,连个汤都没捞著! 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他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问:“老易,那你打算怎么整他?” 我们仨大爷正好趁这机会召集一次全院大会,把所有住户都叫上,齐心协力帮李老太一把。 既能拉近邻里关係,打造个互帮互助的和谐四合院,又能凸显咱们三位大爷的担当和威望——老刘,你觉得咋样? 易中海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缓,实则心里门儿清:做好事也得分怎么干。 偷偷摸摸地帮,顶多换李老太几句感激话,可她一个五十多岁的寡妇,带著俩娃,穷得叮噹响,连饭都吃不饱,她的“感激”有个屁用? 关键是——要把好事做在明面上! 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易中海牵头出力,这才叫积攒名声、立住威信。 以后他在院子里说话才有人听,不至於像上次跟傻柱对呛时,全场冷眼旁观,连个帮腔的都没有。 要是他真成了人人敬重的大爷,傻柱还敢跳?不用他动手,自然有热心肠的邻居上去敲打。 再说,李老太没工作,靠缝补衣服勉强餬口,借她十块钱,猴年马月才能还?这笔钱,说白了就是肉包子打狗。 刘海中一听,眼前一亮。 前面那些弯弯绕他没细琢磨,但有一句听得格外清楚——彰显我们三个大爷乐於助人的作用。 这就够了! 他立马点头:“行!就照你说的办。 等回院子咱就通知老閆……不过老易,这么做真能治得了傻柱?” “借钱是其一,重点还在饭盒上。”易中海眯起眼,声音压低,“现在谁家不缺油水?整个大院就傻柱一家顿顿荤腥不断,红烧肉、炸丸子天天往回带,吃得满嘴流油,隔壁孩子闻著味儿都能哭出来!这像话吗?” “咱们得提出来——让他把饭盒匀一匀,分给院里困难户,也算积德。” 话音刚落,贾东旭眼睛倏地一亮。 困难户?他家不就是现成的嘛! 棒梗天天啃窝头配咸菜,瘦得跟豆芽菜似的,他和媳妇正打算要二胎,开销更大,这不正是“急需帮扶”的典型? 傻柱那香喷喷的饭盒,他们馋了多少回?这下,总算逮著机会蹭上了。 贾东旭立刻接话,满脸诚恳:“二大爷,我师父说得对!而且这种事,必须您来提——您可是咱们院的二把手,说话最有分量!” 刘海中听了,心头一热,嘴角差点咧到耳根。 连易中海的徒弟都认他这个二大爷,这面子,值了! 他挺直腰板,重重一点头:“成!晚上开会我就提这事。 傻柱也太不像话了,光顾自己吃香喝辣,眼里还有没有左邻右舍?” 易中海与贾东旭对视一眼,两人唇角微扬,笑意藏不住。 这一招双管齐下,看傻柱怎么接! —— “师父,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拜见张师傅的礼也备好了,周日我先去您那儿,行不?” 何雨柱一边用毛巾擦著汗,一边问道。 李远国放下茶缸,笑得眼角堆起褶子:“行,就这么定。 今天辛苦你了,早点回去歇著。” 这徒弟最近躥得飞快,几乎成了丰泽园川菜的台柱子。 几道镇店招牌菜,全是他亲手操勺,客人吃完无不竖大拇指,连挑刺的老饕都闭嘴。 “师弟,饭盒给你装好了。” 师兄张德亮提著两个沉甸甸的铝饭盒走来,递了过来。 最后几道菜全是何雨柱炒的,他早就歇著了。 “谢了啊师兄。”何雨柱笑著接过,顺手將半包烟塞进对方衣兜,“抽菸,最近嗓子不太舒服,我打算戒了。” 他如今正琢磨练功夫的事,菸酒这些浊物,准备一点点断掉。 拎起饭盒,他推车出门,直奔红星小学,接上等在校门口的何雨水,一路蹬回四合院。 丰泽园福利是好,可下班晚,离南锣鼓巷又远。 別人家晚饭都吃完了,锅碗瓢盆刷乾净,坐在院里乘凉嘮嗑了,他才刚进门。 要不是能带饭盒,老何家怕是天天赶末班车开火。 可今天怪了。 何雨柱骑进前院时,街上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等他拐进中园,却猛地一愣—— 人! 密密麻麻站了一院子。 前、中、后三院的住户几乎全到了,乌泱泱一片,像是等著什么大戏开场。 易中海站在人群中央,一见他推车进来,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隨即板起脸,冷冷道: “傻柱,你可算回来了——全院大会,就差你一个了。” 何雨柱眉头一蹙。 又叫他“傻柱”。 他扫了一眼这群人,懒得当场撕破脸,淡淡回了一句:“你们先开,我回去放个车。” “傻柱!我刚说了要开全院大会,你耳朵聋了?有没有点组织性、纪律性?让大伙儿都等著你一个人?” 易中海一声吼,嗓门炸得院子里的树叶都快抖三抖。 何雨柱正推著自行车,车把上掛著饭盒,怀里还搂著小雨水,闻言脚步一顿,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 他猛地抬头,眼一瞪,火气“噌”地窜上脑门:“我让你等我了?我刚才不都说你先开,我就回屋放个东西,两分钟的事!你能两分钟把天说破?別他妈没事找事!” 话音落地,像甩出一记耳光,响得整个院子都静了半拍。 说完,他冷眼扫了易中海一下,转身就走:“雨水,跟哥回家。” 推车的声音在青石板路上咯噔作响,背影硬得像根铁棍,一点没回头。 “好你个傻柱!无法无天!目无尊长!连点规矩都没有!”易中海气得脸发紫,手指几乎要戳到何雨柱后背上去。 旁边閆埠贵赶紧拦住:“老易,消消气消消气,柱子刚回来,推著车还带个娃,放个东西怎么了?一分钟的事,你急个啥?再说了,这会是他知道的?下午才通知的,那会他人不在啊。” 这话一出,易中海憋著一口气,鼻孔张了张,到底没再发作。 心里却翻著小九九:为这点小事死咬著傻柱不放,传出去倒显得他这个一大爷小肚鸡肠。 可閆埠贵也真够可以的,平时装老实巴交,关键时候反倒胳膊肘往外拐,跟个傻柱搅在一起?就为了顿肉菜?丟人! 但他转念又想——错不在他,在傻柱!那小子说话太冲,根本不把他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更气人的是,他自己都没立刻开会,偏要拖著等何雨柱回来,摆明了就是拿大家的时间当垫脚石,把眾人的怨气往傻柱头上引! 这招,阴! 还好何雨柱动作利索,放下车和饭盒,三步並两步就出来了。 临走还蹲下揉了揉雨水脑袋:“乖乖在家待著,大人开会,你別掺和。” 人一出来,易中海这才慢悠悠举起搪瓷杯,“噹噹”敲了两下,声音清脆,所有人顿时收声,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脸上。 刘海中咳嗽两声,率先开口,语气一本正经得像读红头文件:“咳咳……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全院大会,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必须认真听!这是我们三位大爷——我、一大爷、三大爷——共同商议后做出的决定!关係到整个四合院的风气和团结,意义重大!下面,请我们德高望重的一大爷,来宣布这件事。” 这一通开场白囉里八嗦,听得人眼皮直打架。 连旁边的閆埠贵都愣了神——啥时候商量的?他回来就被人喊来开会,说是“统一意见”,这也叫商量? 易中海接过话头,脸色一肃:“是这么回事——前两天,前院李老太的孙子孙女病了,家里米缸见底,揭不开锅。 李老太本就过得紧巴巴,如今雪上加霜。 所以我提议,咱们全院发动一次捐款,帮她一家渡过难关!”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眾人拾柴火焰高!今天我帮人,明天人帮我!只要咱们心齐,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大家说,对不对?”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不少人频频点头。 李老太家確实困难,平日也安分守己,帮一把说得过去。 更重要的是——谁家没个难处?今天帮她,明天轮到自己,別人也能伸手,这规矩立得好! “既然没人反对,”易中海环视一圈,嘴角微扬,“那就现在开始捐款!自愿为主,量力而行,但重在心意!” 眾人纷纷应和,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第21章 先进称號泡汤了,责任谁来担? 有人摸口袋,有人低头盘算,仿佛已经看到將来自己落难时,一群邻居捧著钱袋子涌上门的画面。 只有李老太低著头,双手攥著衣角,指节发白,身子微微发颤。 这时,何雨柱忽然抬嗓:“等一下!我有句话,想问问李老太太。” “哐!” 易中海刚端起的杯子重重磕在桌上,脸色瞬间拉下来。 打断他讲话?还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柱? 他眼睛一横,厉声喝道:“傻柱!你搞什么名堂?全院大会,岂是你想插嘴就插嘴的?成何体统!无组织无纪律!” 院子里顿时安静如冻住的水。 “哟呵,全院大会我连句话都轮不上说?一大爷您可真威风啊!要不您也別叫易中海了,直接登基称帝得了——往后开会咱全院都得跪著喊万岁,等您金口玉牙准了,才能站起来回话。 您这权势,比旧社会的青天大老爷还硬气,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喘口气都得看您脸色是不是?” 何雨柱这话一出口,就跟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炸得整个院子嗡嗡作响。 易中海当场气血上涌,脑门青筋直跳,手指哆嗦地指著何雨柱,嘴唇抖了半天愣是没蹦出一个字——心口像被铁锤狠狠砸了几下,咚咚狂跳,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话太毒了,句句往死里戳人。 传出去街道办不得上门查他搞封建復辟?如今啥年代了?人民当家做主的时代,你压著大家不让说话,算哪门子道理? 刘海中听得冷汗直冒,赶紧端起茶杯掩面,低头猛吹热气,假装喝水,实则不敢接半个字。 这时候閆埠贵慢悠悠开了口:“柱子啊,话不能这么说,老易也没那意思。 这可是咱们四合院的大事,谁都能讲两句。 你想问啥就问唄,別扯远了。” “这还像句人话。”何雨柱冷笑一声,“还是三大爷开明,有点民主味儿。 不然我们这些底层百姓,连张嘴的资格都没了?” 说完,他转身朝李老太走去。 刚才他就琢磨著不对劲——李老太收了捐款,转头又辛辛苦苦把钱一分不少地还清,连贾家那一毛钱都没落下。 这不是傻,是骨子里有傲气,不愿欠人情。 易中海见状眉头一拧,立刻喝道:“傻柱!你又搞什么名堂?有话不能在这说?非得神神秘秘拉人走?” “我的私事,也要在大会上公之於眾?你管天管地还管我舌头怎么动?街道主任是你私生子?”何雨柱反唇相讥,语气锋利如刀。 撂下这句话,他径直走到李老太跟前,声音缓了下来:“老太太,借一步说话?” 李老太抬眼看了他一眼,默默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中园,来到前院。 此刻人都集中在会场,前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沙沙响,偶尔传来几声猫叫。 “老太太,”何雨柱压低嗓音,“我看出来了,你不乐意接受捐款,是不是家里有难处?” 李老太沉默片刻,长嘆一口气:“柱子……既然你瞧出来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她声音轻得像落雪:“两个小的染了风寒,药钱花了个底朝天,家里一分现钱都没了。 可我有手有脚,哪能靠別人施捨过日子?前晚本来想找一大爷借十块钱应急,谁知道……今早突然整出个『爱心捐款』来。” 何雨柱听完,心里顿时火冒三丈。 一个月拿七十多块工资,借十块都捨不得?不借就不借,偏要拿这事当由头,搞什么集体募捐,演给谁看?噁心人呢! 他咬牙切齿,却强压怒意,转而温和说道:“老太太,我记得您手艺好,衣服做得齐整。 这样吧——我出布料,您给我和雨水各做一件新衣,工钱六块,再额外借您九块,三个月內还清就行,怎么样?” 李老太一怔,刚想推辞,何雨柱立马打断:“您別急著拒绝。 我和雨水確实想添件衣服,一直没找到合適的人做。 现在碰上您,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李老太听著这话,眼眶微热,终於点头。 但她仍低声说:“可柱子……这钱……太多了。 我知道你是帮衬我……” “嗐,”何雨柱摆摆手,笑得隨意,“就当是我给弟弟妹妹买点零嘴了。 外头裁缝铺一件都要三块,您这手工精细,六块都不算多。”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外面用缝纫机,整齐利索;她用手针,费时费力。 可她不明白,有些人帮人,从不会让你觉得是在受施捨。 “就这么定了。”他语气果断,“待会儿让雨水把钱给您送来。” 话音落地,两人一同返回中园。 刚踏进院子,易中海就沉著脸迎上来,阴阳怪气:“哟,聊完了?让大傢伙儿等你半天,耽误正经事,你心里过意得去?” “我他娘的——” “柱子,”李老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让我来说。 是我耽误了时间,该我道歉。” 她站得笔直,仿佛一瞬间挺起了多年未曾显露的脊樑。 何雨柱刚要张嘴骂人,李老太一把拽住他衣角,力道不大,却稳稳把他拉到了院子中央。 她站得笔直,花白的头髮在风里轻轻晃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对不住各位街坊了,耽误大家工夫。 我这把老骨头还有手有脚,饭能吃、路能走,钱就不收了——这份心意,我记心里,谢谢大伙儿……” 话音一落,四下静了半拍。 这话软中带硬,退让里藏著骨气,既没驳了三位大爷的面子,又把捐款的事轻轻掀了过去。 六十多岁的老人亲自鞠躬致谢,谁还好意思揪著不放?不少人立马摆手:“哎哟,李奶奶您言重了!”“没事没事,理解得很!” 其实李老太压根不知道今天要给她搞捐款,直到大会开始才晓得。 她这辈子最受不了白拿別人东西,就连刚才让何雨柱帮著扛粮,都当场答应要给他做件新褂子。 她心里早有了盘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傻柱这份情,她迟早还得上。 “三大爷,”她转向閆埠贵、刘海中和易中海,语气依旧平和,“这事就到这儿吧,真不用了,多谢你们费心。” 三人连忙点头哈腰,哪敢托大?论年纪,他们加起来都没李老太岁数大,一个比她小七八岁,两个小十四五岁,平日里装长辈还行,真面对这位老前辈,腿都软三分。 可易中海脸色铁青。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李老太突然拒捐,八成是被何雨柱动了手脚!刚才那小子把她叫出去嘀咕几句,转头就来这一出。 家里米缸都见底了,还能硬气拒绝?除非有人撑腰! 他狠狠磕了下搪瓷缸子,茶盖“噹啷”一响,打破沉默: “既然李老太不愿接受捐助,那咱们谈第二件事!” …… “这第二件事——”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声如炸雷,“有人,正在脱离群眾!” 全场骤然一肃。 “咱们四合院是个集体!將来还要爭『文明四合院』这个先进称號!一旦评上了,好处一大堆——孩子结婚街道发补贴,招工优先推荐,连煤票都能多领两斤!可现在呢?”他目光扫过人群,语气陡然拔高,“有人天天吃香喝辣,独来独往,根本不把街坊放在眼里!这样下去,先进称號泡汤了,责任谁来担?!” 贾东旭第一个应声:“不能惯著!”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就是就是!”“一大爷说得在理啊!”“文明院落关係到全院脸面,必须管!” 角落里,许大茂蹭地站起,嗓门冲天:“早就看出来了,那个脱离群眾的,就是傻柱!” 他是何雨柱从小掐到大的死对头,见缝就踩,逢机就黑。 但这辈子的何雨柱早已不是当初任人拿捏的愣头青。 听著许大茂跳脚,他只是冷笑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上辈子是你给我收的尸?呵,这辈子,咱走著瞧。 “啪!” 还没嚷完,后脑勺挨了一巴掌,许富贵直接把他从人群中拎了回去:“闭嘴!丟人现眼的东西!” 可易中海嘴角已经扬起。 目的达到了。 他知道许大茂一定会蹦出来,哪怕被打回去,火也点起来了。 “没错!”他顺势敲响茶缸,目光如刀刺向何雨柱,“就是你,何雨柱!你还有什么话说?!” 人群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何雨柱身上。 他终於抬头,眼神冷得像腊月井水,嘴角掛著一抹讥笑,慢悠悠开口: “我错哪儿了?你说我脱离群眾,我就真脱了?你易中海一张嘴,就能定人生死?乾脆改名叫易阎王得了!比派出所还威风?” 一句话,噎得满场鸦雀无声。 论嘴皮子功夫,整个四合院没人是他的对手。 能吵贏他的,只有他自己不想吵。 第22章 让街坊四邻也尝口荤腥 易中海气得鬍子直抖:“你还嘴硬?你每天鸡鸭鱼肉不断,燉肘子、熬大骨,香味飘半个院子!我们吃窝头啃咸菜的时候,你在屋里喝酒划拳!这就是脱离群眾!这是原则问题!严重错误!” 刘海中赶紧接腔,唾沫横飞:“对!傻柱你別不当回事!这可不是小事,你要再不改正,影响的是整个大院的风气!一大爷,您说!该咋办您说话!” 易中海心里暗啐一口,真他娘的是个废物点心,说好的事儿都能忘得一乾二净。 可眼下场面不能冷,他立马接过话头,沉声道:“傻柱,现在全院谁不是窝头就白菜?就你家顿顿鸡鸭鱼肉,香得整条胡同都闻著味儿,你还敢说自己没脱离群眾?” “你要识相,就把每天带回的饭盒拿出来分一分,让街坊四邻也尝口荤腥。 这样还能將功补过——不然,你这就是典型的思想滑坡,性质很严重!” 何雨柱嘴角一勾,心头冷笑如刀刮铁皮。 好傢伙,绕一圈原来馋他饭盒了?他不急不忙扫了一眼易中海和刘海中,忽然抬手指了指两人,语气轻飘飘却带鉤子: “让我拿饭盒?行啊,可两位大爷,你们是不是也得意思意思?” 这话一出,易中海和刘海中当场愣住,面面相覷:“啥意思?我们表什么態?” “表態?”何雨柱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自己犯了错还不自知?大伙儿一个月挣三四十,你们一个七十多,一个六十多!凭啥?这叫不叫脱离组织?要不要写检查?” 他往前半步,眼神锐利如钉:“我建议——一大爷每月掏三十,二大爷出二十,拿出来补贴院里工资不到三十的街坊。 您二位带头做个表率,怎么样?” 刘海中顿时炸了毛:“凭什么?我这钱是拿命换来的!天天下工地扛水泥,风吹日晒拼出来的血汗钱,你说拿就拿?” “你钱是血汗挣的,我这饭盒就不是?”何雨柱冷笑更甚,“我在食堂一天顛勺两百道菜,油星子溅一脸,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就带个饭盒回家,你们倒要来分赃?你们赚得多怎么没人动你?” 他目光一转,直戳易中海:“一大爷,你月入七十多,天天吃香喝辣还有剩,你分不分?你不分,就是立场问题!明儿我就去街道办举报,王主任那儿有的是空表格,专治各种不服。” “这……这事是老易提的主意!”刘海中慌了神,赶紧甩锅,“跟我没关係!我家三个儿子要养,老婆还病著,一分都不能动!” 易中海一听,肺都要气炸了——这怂货,关键时候直接撂挑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可他也怕啊。 真要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谁都能伸手问他要钱。 他强压怒火,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咳……是我考虑不周,我以为……你那饭盒是单位福利发的……既然情况特殊,今天这会就不开了,散了吧,都散了吧。” 话音未落,他黑著脸转身就走,连桌凳都没扶一下,脚步重得像踩蚂蚁。 何雨柱望著他的背影,冷冷一笑:想拿我开刀?明天我就让王主任亲自来查查,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思想落后分子”。 —— 回到屋里,何雨柱从柜子里抽出十五块钱、一个热腾腾的肉菜饭盒,又顺手拿了一盒桃仁酥。 “雨水,把这些送去前院李老太太那儿。 过两天我带你去买布,让她给咱俩做身新衣裳。” “啊?”何雨水瞪大眼,手里接过东西,心里却直打鼓。 送钱她无所谓,可这饭盒和点心……本来说好是留给她的。 “嘿,还不情愿?”何雨柱一眼看穿她心思,敲了下她脑门,“这点心我回头再买。 瞧你抠抠搜搜那德性,快去!再磨蹭,以后天天给你炒青菜,看你胖得跟小猪崽似的——让李老太家孙子孙女少吃点,吃多了闹肚子,懂不懂?” 何雨水瘪了瘪嘴,到底还是抱著东西出门了。 她刚迈出门槛,动静就被中园不少人瞧了个正著。 易中海正坐在窗边喝茶,眼角一瞥,看清她手里攥著的钱、冒著油光的饭盒,还有那盒精致点心,手一抖,茶缸差点砸地上。 “砰!”茶盖重重磕在桌上。 他死死盯著那背影,咬牙切齿:“傻柱……你给我等著,这笔帐,早晚清算!” 不把他这个一大爷放眼里,三番五次拆台,长此以往,院子里的年轻人哪个还听他號令?要是贾东旭也学精了,往后养老靠谁? 易中海年过四十,生孩子早成奢望。 该试的法子试遍了,中医西药偏方全来过,结果还是竹篮打水。 正因如此,他才早早盯上了老实听话的贾东旭,收作徒弟,当半个儿子养。 可毕竟没血脉相连。 要想老了有人端茶递水、嘘寒问暖,就得先把威信立起来。 让他一句话比圣旨还管用,让东旭听见他咳嗽都得起身倒水——这才是长远之计。 如今傻柱处处挑衅,动摇的不只是饭盒,是他整个“权威”地基。 这一仗,非贏不可。 易中海这套规矩,是他一手立起来的。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实则步步为营——连他手里那点钳工绝活,都是掐著指头一点点往外漏,生怕別人学得太快,失了他在大院里的分量。 技术不是白给的,得让他何中海点头,才轮得到你碰一碰。 可如今这威信,硬是被傻柱三番两次戳出窟窿来。 再这么下去,谁还把他这个“一大爷”放在眼里?院子里的人耳朵都软了,风往哪吹,头就往哪偏。 —— 前院李老太家门口,何雨水轻敲两下木门,声音不大,却透著股利落劲儿。 门吱呀一声拉开,李老太刚探出头,就听见小姑娘脆生生地开口:“李奶奶,我哥让我送东西过来。 这是做衣服的钱,还有这饭盒,是给弟弟妹妹补身子的。 我哥说,別吃太多,油水重,容易闹肚子。” “哎哟……谢谢你啊雨水,也替我谢谢你哥!”李老太眼眶一热,声音都压低了。 她怎会不想给孩子买块肉?可家里米缸见底,明天的早饭都还没著落,哪敢想荤腥? 她接过饭盒时,手微微发颤,又赶紧把旁边那盒点心往外推:“这玩意儿你就拿回去吧,孩子多吃点,別净顾著我们这边。” 何雨水咧嘴一笑,心里其实早馋得不行,但她知道——大哥定下的规矩,不能破。 她摇头道:“不行不行,我哥说了,要是我不听话,以后饭盒就没我的份了。 您留下吧,弟弟妹妹正长身体呢!”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跑了,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像只轻巧的小雀。 李老太还想喊一句,可脚边两个小孙子已经爬了起来,眼巴巴盯著她手里的饭盒,小嘴半张著,口水几乎要滴到炕席上。 她鼻子一酸,默默想著:下次……一定要报答回来。 隨即笑著招呼:“快来吃饭嘍!今儿有肉吃!不过每人只能吃一块,省著点,一会儿还有桃酥当零嘴呢!” 这几天饿狠了,猛吃油腻准得拉肚子。 她仔细把饭盒里的青椒肉丝分成四份,今晚吃一份,剩下的留到明天慢慢嚼,一口一口,把这份情意咽进肚里。 —— 这一幕,前院有人瞧了个正著。 三大爷閆埠贵正蹲门口刷牙,忽听三大妈在屋里嚷了一嗓子:“老閆,你看!雨水又给李老太送饭盒去了!” 他漱了口抬头一看,正巧看见何雨水空著手离开,背影伶俐得像阵风。 閆埠贵怔了怔,缓缓吐出一句:“柱子这事,比我这个三大爷强多了……是个爷们。” 他虽抠门,帐本翻得比谁都勤,可骨子里那点文人的清高还在。 坏事不做,也不笑话好人做好事。 原本他还盘算著让三大妈送点白薯和高粱面过去接济一下,现在一看,何必呢?傻柱送来的可不是糊弄人的粗粮,是实打实的肉菜,比他那点救济强十倍。 三大妈却皱眉道:“柱子是好心,可他得罪了易中海,往后会不会被穿小鞋?” 閆埠贵冷哼一声:“谁知道他们肚子里藏了多少弯弯绕?捐款的事连我都瞒著,爱咋咋地。 反正柱子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还是动了动,决定回头悄悄提点傻柱一句——年轻人不怕事,但也不能被人阴了还不知道。 —— 第二天清晨,四合院照常热闹起来。 劈柴声、洗漱声、锅碗瓢盆叮噹作响,上班的出门赶车,做饭的灶台冒烟。 唯独何雨柱没急著走。 他站在院子里,眼神沉了沉,终於下定决心——举报易中海。 第23章 唯独你们这家的最地道 不是为了掀桌子,而是要让对方知道:有些线,不能踩。 他径直去了街道办,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这个易中海!”王主任一听,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都变了。 她当初看重易中海是六级钳工,稳重踏实,才把“一大爷”这位置交给他。 谁能想到,人前一副德高望重模样,背地里竟玩这种手段! 私人组织捐款?说得好听是帮忙,可他们仨大爷只是民间调解员,没编制、无职权,哪来的资格收钱募捐?规矩不是摆设! 不过念在他確实是为李老太著想,王主任暂且按下不究。 但警告必须给——今后类似的事,先报街道办备案,咱们支持好人好事,但绝不纵容越界行为! 真正让她火冒三丈的,是后面那一出:凭什么擅自分配別人的饭盒?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工农子弟,你一个管事大爷说动就动?这叫什么?这叫滥用职权!开了这个口子,別的四合院跟著学,今天分饭盒,明天分口粮,街道还能管得了? “柱子,你先去上班。”王主任语气缓了几分,“今晚我就去你们院里走一趟,好好说道说道!三个老头加起来一百多岁,怎么做事还跟毛头小子似的不懂规矩?” 何雨柱点点头,转身离去。 阳光斜照在他肩头,脚步轻快,却带著一股不容小覷的锋芒。 何雨柱微微頷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对王主任道:“王主任,三大爷閆埠贵那边,应该还不知道这事吧?” “嗯,我心里有数。”王主任淡淡应了一句。 话音落下,何雨柱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而出。 阳光斜照在青砖地上,他嘴角轻扬——这次,看你还怎么在院里耍威风,易中海! 上辈子那套“管事大爷”“全院大会”的戏码,早被他们玩出花了。 易中海整天喊著要建“和谐四合院”,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刘海中更是个官迷心窍的主儿,逮著机会就要抖一抖二大爷的架子,仿佛不说两句训话浑身不得劲。 上班累成狗,回来还得听他们扯些鸡毛蒜皮,谁受得了?何雨柱早就憋著一股劲儿,想找机会把这俩人的“权力游戏”给按下去。 如今,天赐良机,他岂能错过? 出了街道办,他跨上那辆老式二八槓,脚下一蹬,车轮飞转,直奔丰泽园。 今天来得比往常晚了一小会儿,好在还没误工。 他擦了把汗,將自行车靠墙一立,抬腿进了后厨。 最近事儿是真不少——打家具、跟师父李远国去拜访学武师傅,忙得脚不沾地。 可他心里舒坦,虽然累,但每天都能从系统面板上看到技能条蹭蹭上涨,那种踏实感,比喝十碗老火汤都提神。 午后的客人渐渐稀了,灶台前刚炒完一道辣子鸡丁,油星子还在锅边跳,丰泽园的掌柜就掀帘进来,脸上掛著笑:“李师傅,小何师父,麻烦你们跟我走一趟。” 李远国和何雨柱对视一眼,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跟著掌柜往前厅走去。 “掌柜的,啥事这么郑重?”李远国边走边问。 “嘿,好事!”掌柜压低声音,“刚才有位客人吃完菜,直拍大腿,非要请咱们出去做席。 身份也不简单,工业部的主任,老熟客了,这段时间天天来,八成是被小何的手艺勾住舌头了。” 何雨柱一听,连忙摆手:“哎哟您可別捧我,都是师父掌眼,我和师兄才敢动刀顛勺。” 这话听著谦虚,实则滴水不漏。 李远国听了心里熨帖,但也知道不能埋没徒弟的功,便笑道:“行了你少装,你师兄那手艺,也就比我年轻时差那么一丟丟——不过掌柜的,这事你定就行,何必让我们选?” 掌柜摆摆手:“不行不行,至少得给我留一个在店里镇场子,不然我今晚就得亲自上灶,累死我算了。” 三人说笑著,已到了前厅一间雅间外。 推门进去,屋里只坐著三人,何雨柱目光一扫,顿时怔住——主位上那位穿著深色中山装、面容沉稳的中年男人,不正是后来的李怀德,李厂长? 只不过眼下公私合营还没开始,他还在工业部当差,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掌柜躬身介绍:“李主任,今儿您吃的菜,就是李师傅和小何师傅联手做的。 您提的外聘做席,还是跟他们直接谈吧。” “辛苦了,李掌柜。”李怀德起身一笑,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略带讶异:“两位师傅,后天我岳父过七十大寿,老人家是川蜀人,念了一辈子家乡味。 我在京城吃过不少川菜,唯独你们这家的最地道。 若两位方便,能否移步家中,掌一桌川席?” “小事一桩!”李远国朗声一笑,隨即侧头看向何雨柱,“这活儿让小徒弟去就行。 今儿您吃的辣子鸡丁、水煮鱼,全是这小子一手操办。 別看他年纪轻,手上功夫可不含糊。” 李怀德眉头微挑,显然有些意外。 但掌柜和李远国不至於拿这种事开玩笑,便转向何雨柱:“哦?竟是小师傅主厨?那……不知意下如何?” 何雨柱神色平静,语气却透著篤定:“全凭师父和掌柜安排。” 李远国一拍桌子:“那就定了!柱子,拿出你十二分的本事,別给我丰泽园掉链子!” “是,师父。”何雨柱点头,隨即转向李怀德,目光清亮,“李主任,您放心,寿宴当天,保证让寿星吃得眉开眼笑,宾客吃得连筷子都不愿放——味道,绝不输今天这一顿!” …… 上辈子,何雨柱和李怀德结过梁子,掰过手腕。 一桩是撞见刘嵐和李怀德之间那点不清不楚的事,闹得鸡飞狗跳;另一桩,则是为了秦淮茹——那老傢伙竟敢打她的主意,结果被他当眾抽得满地找牙。 可这人也怪,记仇归记仇,识人用人却是一把好手。 哪怕被揍得鼻青脸肿,为了吃到一口地道川菜,照样把他从车间里捞出来,塞进食堂大灶。 更离谱的是,这傢伙命硬运更好。 风浪再大,他也稳如老狗,安安稳稳混到下岗,最后拍拍屁股捲走一笔钱,瀟洒退场。 说他是个人精,真不为过。 何雨柱这辈子跟李怀德没半点过节,再说他本就琢磨著靠一手厨艺搭上些人脉,这不,机会直接送上门来了? 李怀德如今可是工业部的主任,他岳父更是根正苗红的高官。 能攀上关係自然是锦上添花,就算攀不上,白赚一天工钱也不亏。 下了班,何雨柱照例拎著两个饭盒推车回家。 其实他本来想带三个——多出来的那个给李老太一家。 可转念一想,后厨有规矩,谁也不能多拿,要是自己破了例,別人就得吃亏。 他咧嘴一笑,乾脆回去炒个素菜凑合,既能让雨水吃饱,还能顺道帮她减减肥。 最近顿顿大鱼大肉,把这丫头养得圆滚滚的,他蹬自行车都快喘不上气了。 接上何雨水,刚骑回四合院,就见中园里乌泱泱站了一圈人。 不是那仨大爷又开“全院大会”,而是王主任亲自驾到。 王主任一瞧见他,立马扬声:“柱子,你回来得正好!先把东西放好,出来开会,我有事要说。” “好嘞,王主任!”何雨柱应得乾脆,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利索地把自行车推进屋,牵著雨水走出来,脸上那股子轻鬆劲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事,怕是和他脱不了干係。 王主任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今天来这儿,就两件事要讲清楚!第一,以后四合院任何人搞捐款,必须通过街道办报备!听说你们昨天私底下给李老太凑钱,还是那三个『管事大爷』牵头的?出发点是好,但规矩不能坏!绕开组织就是违规,严重了就是犯法!听明白没有!” 这话一出,易中海脸色当场就变了。 完了,翻旧帐来了! 他还以为昨天的事神不知鬼不觉,结果王主任一脚踹进门,直戳命门! 傻柱……肯定是傻柱告的状! 他狠狠剜了何雨柱一眼,后者正笑得一脸灿烂,毫不掩饰那份得意。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根本不怕他们!什么管事大爷,在体制面前,说白了就是个没名没分的閒人,拿什么斗? 王主任目光如刀,直指两人:“易中海、刘海中,你们的好心我能理解,但这叫好心办坏事!这次是初犯,不知者不罪,不追究。 但下不为例!以后再有捐款,必须上报街道办,否则一律按违纪处理!” “是是是,王主任,我们知道错了,下次一定先匯报!”易中海低著头,语气乖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第24章 红星四合院难得清净了好几天 刘海中也赶紧跟著点头哈腰:“我也知道错了……绝对不会再犯……” 话都说不利索,腿肚子都在抖。 王主任冷哼一声,接著甩出第二记重锤:“第二件事,还是你们俩!听说昨天逼著何雨柱同志交出每天带回的饭盒,强行平分?谁给你们的权力?啊?!” 这一嗓子炸得全场一静。 王主任眼神凌厉,扫过二人:“你们算什么东西?工人阶级兄弟姐妹之间,凭什么叫一个普通职工交出自己的口粮?这是变相剥削!是搞小山头!是破坏团结!你们脑子里装的什么?啊?!” 易中海和刘海中心臟猛跳,背上冷汗直冒。 但他们更恨的是何雨柱——听到“饭盒”两个字,立刻明白了:这孙子,真他妈反咬一口! “主任……我们错了。”易中海咬牙认怂,他知道现在硬扛只会死得更惨,只能低头求饶。 刘海中也慌忙附和,声音发颤,连完整句子都说不出来。 王主任冷冷看著他们:“认错?不够!明天上午之前,每人写一份深刻检查交到街道办!另外——取消你们『管事大爷』的资格!从今往后,四合院不再设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职位!” “什么?!”易中海差点跳起来,“王主任,这……这太重了吧!检查我写,可这身份……” “小王啊——”突然,聋老太太慢悠悠踱步出来,满脸慈祥笑意,“给孩子一次机会唄?他们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糊涂。 这事过后,保准改!再说了,以前也没少为院子出力……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说是不是?” 王主任眉头紧锁:“老太太,您不懂,这不是小事。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明天就有张家李家学样,后天就成风气!我今天不管,將来出大问题谁负责?” 老太太还想再说,王主任却已转身,语气斩钉截铁:“这事没商量。 明天检查不交,直接通报批评!散会!” 聋老太太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不是已经压下来了吗?这次他们吃了教训,往后还敢乱来?谅他们也不敢。” 王主任一听,眉心微动,沉吟片刻,终於点头:“行,那这次就暂且留你个脸面,管事大爷的位置先不动。 但检查必须写得深刻,明天下午前交到街道办,少一个字都不行。” …… 她临走前又反覆敲打了一番权限边界,语气冷硬如铁,像是一锤定音地把这事钉死了。 临出门还不忘掏出本子记下红星四合院的名字——这事儿,要当成典型通报下去。 王主任一走,大会散场,人群窸窣作响,三三两两地散了。 可易中海却没动,站在原地,眼珠子死死盯著何雨柱,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 何雨柱呢?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甚至还掛著丝冷笑。 八级钳工又怎样?几年后的事谁说得准。 他现在是食堂掌勺的大师傅,手里握著的是整条胡同的胃!人脉早就在饭香里悄悄铺开。 再说了,二十年后是什么光景?那才是他真正起飞的时候! 就在两人对峙之际,拐杖“咚”地一声敲在青石板上。 聋老太太不知何时已踱步到易中海边,枯瘦的手扶著拐杖,淡淡道:“中海,扶我进屋。” “哎,老太太。”易中海立刻收起戾气,恭敬应声,搀住老人胳膊便往屋里走。 今晚若不是她开口,他这个“一大爷”的头衔怕是当场就得摘了。 “雨水,咱们回家,开饭!”何雨柱扬声喊了一句,声音清亮,带著几分得意。 这话一出,还没走远的邻居们耳朵都竖了起来,心里五味杂陈。 有人眼热,有人懊悔——早知道就跟何家近一点了,哪至於现在只能干瞪眼? 就连贾张氏回屋后都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骂了几句“黑良心”“绝户命”“不帮亲戚的就是断子绝孙”,可骂归骂,门都不敢出。 “雨水,我先炒个白菜,蒸俩窝头。”何雨柱一边系上围裙一边说,“这盒菜你送去李老太家,今儿特意打了碗肉丸冬瓜汤,清淡补身子,给她家两个小的加点油。” 他本想说周日带妹妹去供销社扯布做衣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周事儿堆成山,实在腾不出空。 “那就下周带你出去玩。”他改口道,语气轻快,“布的事,我托李老太帮忙买,钱不会少她的。” “你跟李老太说,这饭盒是请她帮忙捎带的,別让她觉得我在施捨。”顿了顿,他又补充,“等你回来,我再去跟她细聊。” “知道了,大哥。”何雨水乖巧点头,拎起饭盒推门就跑,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这一幕落在中园、前院不少人眼里,心头酸溜溜的。 谁不羡慕?李老太家能蹭上一口热乎的,三大爷隔三差五也能捞顿好饭。 而他们呢?连汤渣都没得喝。 何雨水回来时手是空的——饭盒留下了。 这意味著李老太收下了。 她性子硬,原则强,可为了孙子孙女,也懂得低头。 何雨柱心里明白,所以从不白给,总要顺带拜託点小事,让她觉得这是“互助”,不是“救济”。 不多时,一盘酸辣土豆丝冒著香气端上桌,饭盒里的菜重新热过,窝头暄软,二合面馒头也刚出锅。 兄妹俩吃得津津有味,饭菜虽简,却暖胃暖心。 吃完饭,何雨柱照例翻出妹妹的作业本,一字一句检查,错处红笔圈出,再耐心讲解。 等她背完一段课文,確认无误,才挥手放人:“去睡吧。” 上辈子,何雨水只勉强考上高中,这辈子?不行。 他盯著那扇关上的房门,眸色沉沉——这一回,他非要亲手把妹妹送进大学校门不可。 —— 自从王主任那一趟登门震慑过后,红星四合院难得清净了好几天。 没人挑刺,没人使绊,连空气都清爽了几分。 何雨柱却忙得脚不沾地。 接送妹妹、洗衣做饭、採买浆洗……全套家务一把抓。 要不是灵魂是个三四十岁的老油条,换作前世那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早累趴下了。 转眼到了周六。 天刚擦亮,他就骑著那辆嘎吱作响的破自行车,直奔城西一处机关大院。 可刚到门口,就被哨兵拦下,枪托往地上一杵:“站住!干什么的?” 何雨柱赶紧掏出国营食堂的工作证,陪著笑说明来意。 哨兵打了个电话核实,这才放行登记。 没过多久,李怀德匆匆从里面小跑出来,额角还沁著汗:“哎哟小何师傅,对不起对不起,今天乱成一锅粥了!” “理解理解。”何雨柱摆摆手,跟著他往里走,忽然压低声音问,“李主任,我冒昧问一句——今天来的客人,都是哪儿的?” 李怀德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何雨柱立刻笑著摆手:“您別误会,我不是打听机密。 我是想著,鲁菜、淮扬菜、粤菜我也都拿得出手。 要是有客人吃不惯川味,我能换著花样来几道家乡菜,让他们吃得舒服点。”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不卑不亢:“当然,您要是觉得不合適,当我没问。” “哎哟,瞧我这脑子,疏忽了疏忽了!”李怀德一拍脑门,笑著对何雨柱道,“小何师傅,这事我还真没细问,你稍等,我这就去前头问问清楚。” 话音未落,人已蹽出院子,脚步利索得像个年轻人。 何雨柱被带进厨房后,並未急著动手,而是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案上青翠欲滴的鲜蔬、红白分明的肉块、还有一尾活蹦乱跳的黄河鲤鱼。 他嘴角微扬,心里有数了——这哪是普通家宴?光看食材的品相和配比,就比上辈子那些高官私厨讲究多了。 没过多久,李怀德气喘吁吁地折返:“小何师傅,定下来了!两道鲁菜、两道淮扬,剩下六道全做川味,要辣得地道,香得勾魂!” “行,您就睁大眼睛瞧著吧。”何雨柱咧嘴一笑,撂下包袱,挽起袖子直接开干。 刀光翻飞,砧板上响起密集如鼓点的剁切声。 猪肉改刀成片,牛肉斜切成薄,豆腐抽丝如发,鲤鱼打花刀抹盐醃製,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 脑子里菜单早已敲定:鲁菜来个糖醋鲤鱼跃龙门,再配一道油爆双脆,脆嫩爽口,一口爆汁;淮扬讲究功夫,文思豆腐细若游丝,清燉狮子头酥烂入骨;川菜更是拿手好戏——麻婆豆腐辣而不燥,水煮牛肉红油浮金,宫保鸡丁酸甜呛香,回锅肉肥而不腻,夫妻肺片麻辣鲜香,再来一盘口水鸡,椒麻沁心,吃一口就得喊娘! 第25章 这手艺,五星级大厨来了都得叫师父 全是压箱底的绝活,隨便拎一道出去都能镇住半条街的老饕。 …… “小何师傅,能十二点准时开饭吗?” 快到十一点时,李怀德匆匆赶来,额角还沁著汗珠。 何雨柱正把最后一块鱼腹处理乾净,头也不抬:“放心,十二点整,第一道热菜上桌。 晚一分钟,您砸我锅都成。” “哈哈哈,痛快!”李怀德眼睛一亮,最喜欢这种底气十足的年轻人。 他拱了拱手,转身就走——岳父只请了两位老友,可那都是退下来也震得住场的老领导,招待马虎不得。 更何况,丈人就这么一个闺女,自己这个女婿就是半个儿子,迎来送往,责无旁贷。 后厨里,何雨柱却已悄然进入状態。 自从几天前厨艺突破二级,他的火候掌控已达炉火纯青之境。 锅起油滚,香气如浪,一波波往外撞。 先是凉菜摆盘:夫妻肺片红油亮泽,口水鸡皮黄肉嫩,码得整整齐齐,倒扣瓷盘盖严实,保温又锁香。 接著灶眼全开——砂锅煨著狮子头,汤色乳白,慢火出真味;蒸屉里文思豆腐静臥其中,细腻如雪;另一边猛火爆炒,铁锅顛得呼呼作响,辣椒炸香,花椒蹦跳,油烟升腾间,整座院子都被香味灌满了。 十一点五十七分,最后一道宫保鸡丁出锅——花生焦脆,鸡丁滑嫩,酱汁裹得均匀透亮,一抖锅,香气冲天! 先前出锅的菜也没冷著,何雨柱早把它们连盘带菜放进蒸笼保温,温度拿捏得刚刚好,端出来还是腾腾冒著热气。 “哎哟我的天……这是进了仙境啊?” 李怀德刚掀帘进来,一股霸道香味直衝鼻腔,胃里顿时咕嚕作响,差点当场抢筷子开吃。 只见十道大菜齐整摆满操作台,色香味层层叠叠,光看著就让人喉咙发紧。 “都齐了,就差那个寿桃,还得蒸十几分钟。”何雨柱擦了擦手,语气淡然,“不过寿宴嘛,压轴出场才够意思。” 他说的这道一品寿桃,原本材料差点,但他灵机一动,加了些南瓜泥调色增香,外形粉润如桃,蒸熟后鬆软甘甜,掰开一看,內里纹路清晰如花瓣绽放。 “妙啊!太妙了!”李怀德看得两眼放光,心说请这小子真是捡到宝了。 光这一道点心往桌上一摆,面子直接拉满! 两人合力將十道热腾腾的大菜迅速端上正厅八仙桌,摆盘讲究,荤素交错,红绿相映,宛如一幅流动的盛宴图卷。 “李主任,菜齐了,我在后厨候著,您这边隨时招呼。”何雨柱退后一步,姿態不卑不亢。 “好好好,辛苦你了小何师傅!”李怀德连连点头,心里乐开了花。 但他也知道规矩——何雨柱不会现在走。 至少得等宴席散场,红包到帐,才算完活。 万一老爷子吃得高兴,临时加菜,也得有人顶得上。 今天他也特意没准备打包盒。 厨子偷带剩菜?那是旧社会穷怕了的陋习。 眼下这几位爷哪个不是见过大场面的?要是发现厨子揣菜出门,指不定以为瞧不起他们。 为几块剩肉丟了这份贵人脉,傻子才干。 …… “嚯!这味儿……比我生日还香三分!” 一位银髮老者撩开竹帘走进来,还没落座,鼻子先动,眼睛瞬间瞪圆。 桌上菜餚琳琅满目,色泽诱人,香气扑面如潮,饿鬼闻了都得爬起来討一口。 他二话不说抄起筷子就要下手。 “你这老东西,还是这么猴急!” 身后传来一声笑骂,是李怀德的岳父踱步进来,看见老友馋得不顾形象,忍不住摇头,“这才刚上桌,连酒都没斟呢!” 老者咽下嘴里的牛肉,咂咂嘴,一脸陶醉:“管他酒不酒的,光这口肉,我就知道今天这顿不吃亏!辣得通透,香得入髓,连我这几十年不吃辣的糟老头子,都能连扒三碗饭!” 说著,夹起一块狮子头送入口中——轻轻一抿,肉糜化开,汤汁四溢,浓郁鲜香直衝天灵盖! “绝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这手艺,五星级大厨来了都得叫师父!” 这时,又一位老爷子踱步进来,刚听见末尾那句,立马笑出声来:“我就说老张够意思,哪能亏待咱们这些老伙计?今儿可真是有口福嘍——哟!还有淮扬菜?哎哟喂,多少年没闻见这味儿了!” 话音未落,人已落座,顺手抄起勺子,给自己舀了一碗文思豆腐。 汤清如水,刀工细若髮丝,轻轻一抿,滑进嘴里鲜得直透脑门。 这一尝不要紧,桌上原本你一句我一句打趣的劲头瞬间没了。 一个个筷子翻飞,盘子都快刮出火星子来。 直到肚里有了底,这才慢下动作,端起酒杯,开始吹起当年那些风云旧事,笑声震得房梁都在抖。 李怀德吃得不多,一杯小酒慢慢抿著,眼神却亮得很。 心里乐开了花——这顿饭,请得太值了!脸面挣足,关係也拉到位了。 正说著,何雨柱端著最后一道“一品寿桃”走进餐厅,轻轻放下转身要走。 忽然,一个沙哑中带著惊喜的声音从桌边响起:“哎,等一下小伙子!今天这些菜……是你做的?” 眾人齐刷刷看向他。 何雨柱侧身站定,目光扫向李怀德。 见对方只是含笑点头,便坦然道:“是我掌的勺,不知道几位长辈吃得顺不顺口。” “顺口?”那老人一拍大腿,“太顺口了!吃完你这顿,回家连我老婆子的手艺都嫌寡淡了!” 满桌鬨笑。 老人收住笑意,认真盯著他:“以后我想开席,能不能请你上门来做两道?” 何雨柱咧嘴一笑:“您开口,没问题。 我是厨子,吃饭就是天职。 李主任知道我在哪儿,让他一句话,我隨叫隨到。” 这话一出,李怀德差点没绷住笑出声——好小子,真给劲! 旁边那位老爷子立刻转头瞪向李怀德他岳父:“小李找来的?那你可別拦著啊!老张,你说句话!” 张老爷子无奈摊手:“行行行,你直接跟怀德谈,越活越像个老赖!” 一顿热闹散场,何雨柱回到后厨,刚擦了把汗,李怀德就红光满面地跟了过来,塞过来一个厚实信封,低声道:“拿著,別推辞。”说完亲自把他送出机关大院。 这一遭,两人之间的距离早不是当初那种客套疏离。 李怀德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差一点就要喊声“何老弟”才痛快。 …… 夜风微凉,何雨柱站在街口拆开信封,一眼看清里面躺著一张“大黑十”,嘴角轻扬:“十块啊……不少了。” 比不上娄半城那次的大手笔,但想想今天吃的都是些什么人?能掏出这张票子,已经是十足的诚意。 钱多钱少他都不在意。 真一分不给也行——那样反倒更好,欠著人情,细水长流才是本事。 尤其是现在,李怀德怕是以后只认他一个灶台了。 抬头一看,已经两点多了。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想起件事:给功夫师父备了礼,怎么把李远国那边给忘了? 当即拐进副食店,挑了两盒京式点心、两瓶茅台,再加一条熊猫烟,结帐时差不多快三十块。 换別人他可能心疼一下,可送给李远国?眼睛都不眨。 拎著东西回四合院时,天色已暗,各家炊烟裊裊,饭香扑鼻。 三大爷照例蹲在门口浇花,一抬眼看见自行车上掛的菸酒,顿时愣住: “柱子?你这是疯了吧?一下子砸这么多钱?” 何雨柱笑呵呵:“没疯,明天去拜师父,不拿点像样的怎么行?三大爷,改天再聊,我还得回去给雨水做饭呢。” “行,赶紧去吧。”閆埠贵在一旁听著,心里直痒痒。 今儿咋没见他带饭盒?平时蹭一口都费劲,现在更不敢提。 不过……要不哪天约他去钓鱼?找个由头,又能吃上一顿好的。 那手艺,哪怕炒个醋溜白菜,都能让人半夜想起来流口水。 “柱子!”李老太突然出声,叫住他,“你和雨水的布料我买回来了,待会儿过来量个尺寸。 你给的钱多了,说不定能做两件。” “成!我一会儿就带雨水过去。” 答应一声,他推车往中园走。 水池边,秦淮茹正低头洗菜,听见动静抬眼一笑:“傻柱回来啦?” 何雨柱眼皮都没抬,径直推车进门。 坐在贾家门口的贾张氏瞅见这一幕,气得牙根直痒——这混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等何雨柱一踏进院门,易中海立马从自家屋里踱了出来,背著手站在门口,语气低沉地对秦淮茹说道:“小秦啊,有些人啊,不值得搭理。 第26章 何雨柱探往李远国 他心里压根就没这大院的份儿,住在这儿,人却飘在院子外头。” 刚被王主任训了一顿,易中海现在不敢明著撕破脸,只能暗地里使绊子——打定主意要慢慢把风声放出去,让全院的人都疏远傻柱。 这是他昨夜翻来覆去睡不著时想出的招:不动刀枪,只动嘴皮子。 从今天起,见人就说何雨柱不合群、不敬长辈、眼里没集体。 话传得多了,人心自然就冷了。 等到谁见了都绕著走,看他傻柱还怎么找媳妇! —— 何雨水今天没见饭盒,小脸微微耷拉下来,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可一听哥说要给她做新衣裳,顿时眼睛一亮,嘴角像月牙似的翘了起来。 何雨柱把布匹和票证归置好,牵起妹妹的手,直奔李老太家量尺寸。 小姑娘被他养得水灵灵的,个头蹭蹭长,肉也圆润了不少。 两件新衣,一件合身,另一件特意放大了些——留出余地,过几个月正好穿。 他自己那两身,还是老样子,人民装,就是换了个顏色罢了。 李老太拿尺子比划完,瞅了眼剩下的布料,抬头笑道:“柱子,布还剩点儿,你要不再添个啥?” 何雨柱挠了挠头:“还没想好呢,要不先做著,边做边想?” “成!我这几日加紧给你赶出来。” “嗨,不急不急,咱们又不是没裤子穿。”他摆摆手,“您別累著,慢工出细活。” 说完,便拉著何雨水回家开火做饭。 虽没带饭盒回来,可那一锅醋溜白菜脆爽透亮,酸辣土豆丝辣得人直吸气,经他灶台一出手,香得连隔壁都能闻著味儿。 何雨水扒著碗,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满脸满足。 —— 周末天光微亮,整个大院还在梦乡里打滚,各家窗欞紧闭,鼾声隱约。 唯独何雨柱早已起床,轻手轻脚收拾停当,带著何雨水出了门。 街角早点摊热气腾腾,两人一人两个肉包子,一碗浓香炒肝,吃得满口生津。 吃饱喝足,他跨上自行车,后座一搂妹妹,车铃叮噹响著驶出胡同。 一路穿街过巷,不多时便到了师父李远国家门口——一处两进的小四合院,住户不多,清清静静,也就四户人家。 他推车进院,正瞧见李远国站在天井中央抽菸,青烟裊裊,神色淡然。 见是他来了,脸上略略一动,可目光扫到自行车后座堆得冒尖的礼盒,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你小子,来就来,拎这么多东西干啥?显摆你有钱了是吧?” 何雨柱咧嘴一笑:“哪能空著手上门,这不是规矩嘛!下次真不带了,我发誓!” 嘴上说著,手上可不停,麻利地卸下两瓶茅台、两盒京八件、一条大前门,作势往屋里走。 李远国伸手一拦:“打住!你师父我缺这点玩意儿?拿回去!” “不缺是不缺,可这是徒弟孝敬您的!”何雨柱眨眨眼,“再说了,我也不抽菸喝酒,您让我带回去了不是糟践东西?要不……您那罐明前龙井匀我半斤?我走的时候顺走,不白拿。” 李远国气笑不得,抬手就想敲他脑门:“你小子,回回都惦记我那点存茶!行吧行吧,走时给你包点,赶紧收声!” “得嘞!谢师父赏!”他嬉皮笑脸地应著。 两人进屋落座,不多会儿,屋里走出一位温婉妇人,身后跟著个小姑娘,模样跟何雨水差不多年纪,怯生生地躲在娘亲身后。 何雨柱立马起身,笑容灿烂:“师娘好!这位是师妹吧?我带了点心,给妹妹尝尝鲜。” 师娘接过点心盒,笑著嗔道:“柱子,你太客气了,下次可別带这么多!你们坐,我去泡茶。” “別忙活了。”李远国摆摆手,“我和柱子约了人,得出门一趟。 你帮我看会儿两个孩子,我们下午回来。” 他瞄了眼墙上掛钟,时辰差不多了。 转身对何雨柱一扬下巴:“走,出发。” 两人推车出院,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快的响动。 像他们这种手艺顶尖的厨子,家里哪会没辆自行车? 这一趟拜师,顺得不能再顺。 有李远国亲自引荐,再加上何雨柱见面就甩出两瓶茅台、一盒点心、一条烟——这手笔,在圈子里也算得上重礼了。 对方师傅一看,心里熨帖,当场点头:“好!就这么定了!” 何雨柱没工夫磨嘰,他打定主意,先跟著张师父把形意拳的入门架子学下来,回头自己闷头苦练就是。 有熟练度系统在手,只要踏进门,往后就是一条通天大道——练得越多,强得越快,根本没有瓶颈这种说法。 巧的是,张师父也有这心思。 何雨柱年纪不算小了,按老规矩早过了最佳习武年纪,真要指望出师成才,难。 可李远国那边又抹不开面子,乾脆顺水推舟,收了个记名弟子。 拳照教,但能悟多少、练出什么火候,全看他自己造化。 两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拜师礼成那天,张师父还甩手给了个祖传药酒方子,说是活血化瘀、壮骨强筋的宝贝,喝上一阵子,打拳都能沉得住劲儿。 何雨柱接过方子,心头一热。 他知道这份厚礼,八成是看在李远国的面子上,但他也不含糊,中午立马出门拎回几斤鸡肉猪肉,杀气回锅,掌勺开火。 一顿操作猛如虎,端上来七道菜:四个全荤油光发亮,三个半荤香气扑鼻,再加一素一汤压桌。 那叫一个丰盛,连张师父家的小崽子都吃得满嘴流油,瘫在地上直哼哼,揉著圆滚滚的肚皮喊“走不动了”。 临走前,两人敲定规矩:何雨柱周末有空就来討教,平日里自己在家练功。 临出门时,张师父又塞给他一本泛黄的手抄拳谱——《形意拳法精要》,字跡工整,笔力遒劲,一看就不是市面上的粗製滥造货。 回去路上,李远国语重心长地叮嘱:“柱子啊,你这路子练不出大宗师,但对付几个街头混混绰绰有余。 记住,遇事別硬刚,人多就蹽,別逞能。” “明白啦师父,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何雨柱嘴上应著,心里却翻腾不止——要是我把形意拳练到登峰造极,会不会真像传说那样,一脚踏出三寸凌空劲,隔山打牛? 念头一起,热血就往上涌。 有系统撑腰,他不怕慢,就怕停。 只要日復一日地练下去,熟练度迟早堆上去。 回到家,门一关,窗帘一拉,正式开练。 之前托三大爷从木匠那儿订了新家具,屋子重新拾掇了一遍。 旧床旧柜送了人情,剩下的破桌烂椅直接卖进废品站,屋里顿时宽敞了不少,正好腾出地方耍拳。 他摊开拳谱,照猫画虎地比划起来。 一开始动作僵硬,像个刚上桩的木偶,可没过几分钟,脑海里“叮”地一声轻响—— 【形意拳熟练度+1】 来了!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只要动作到位,系统立马认帐。 等级一破,后续提升就有盼头。 於是他咬牙继续,一遍遍重复基本架势。 升一级到二级轻鬆得很,可形意拳耗体力太狠,几十分钟后已是大汗淋漓,呼吸急促。 好在他底子扎实,从小吃喝不愁,筋骨结实,换別人早趴下了。 最后一轮收势,浑身酸胀如针扎,可就在那一瞬间—— 【形意拳成功提升至二级!】 紧接著,大量拳理经验涌入脑海:发力要点、呼吸节奏、步法转换……仿佛有个无形的老师在他脑子里拆招讲劲。 他赶紧调出系统面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熟练度系统】 【宿主:何雨柱】 【技能:厨艺(三级:325160/400000)、家务(五级:800/800)、俄语(五级:800/800)、英语(五级:800/800)、形意拳(二级:1/200)】 【系统空间:3立方米】 看著那一串数字,何雨柱咧嘴一笑。 这才哪到哪儿?这才刚开始。 不过眼下得歇会儿。 练得太狠,身上黏糊糊的,衣服都能拧出水来。 他顺手扯掉汗衫,打算先冲个热水澡,再整点晚饭垫肚子。 …… 56年 时光如刀,眨眼两年飞逝。 这两年风云变幻,天下也变了模样。 对何雨柱来说,最切身的两件大事——公私合营,票证当道。 丰泽园早就摘了私人招牌,掛上了“国营饭店”的红匾。 原来的掌柜退居幕后,换了个公方经理坐镇。 虽说体制变了,但饭馆的口碑没塌,名气反而越传越远。 粮票、肉票一紧,普通人家吃饭受限,可那些双职工、城里户口齐全的家庭,一个月咬牙也能来搓一顿。 毕竟同样的钱,谁不想吃得讲究点? 第27章 手艺在手,日子总会越过越宽 老主顾少了,反倒让后厨鬆了口气。 以前忙得脚不沾地,现在中午一过,客人寥寥,晚上基本歇业。 厨师们改成轮班制,何雨柱一周只值两回夜班,其余时间准点下班,日子过得舒坦多了。 那公方经理也不是傻瓜,清楚饭馆的招牌靠的是灶台上的功夫。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大厨,不然厨房罢工,整条街的老饕都能骂上门来。 所以该给的脸面一点不少,该给的便利全到位——何雨柱这日子,稳中带爽,悄咪咪往上升。 別的不说,饭菜稍微调个味,淡了咸了,丰泽园这招牌立马就得砸。 可谁敢这么干?厨师们心里都门儿清——砸锅卖铁也不能砸口碑。 公方经理也不是傻的,只要不踩红线,他一般懒得插手。 但规矩得立住:以前能带饭,现在不行了,改成可以带“剩菜”回家。 一字之差,天差地別。 所谓“剩菜”,可不是热腾腾刚出锅的大荤,而是没人动过的边角料、燉老了的肉块、蒸过头的鱼头……说白了,就是不让浪费,顺便给点脸面。 待遇缩水一大截,何雨柱从原先两盒大鱼大肉,直接砍到一盒半荤一盒素,其他人也差不多,人人自危却没人吭声。 能带就不错了,还挑? 偶尔运气好,顺走一盒整鸡整肉也不是没可能,只要不撞在枪口上,神不知鬼不觉。 去年,何雨柱考过了二级厨师证,如今和师父李远国並列丰泽园顶尖厨子。 月薪80.5元,听著体面,但他年轻、没职衔,实拿工资还不如师父。 不过这都不打紧,手艺在手,日子总会越过越宽。 这天骑车回四合院,刚进大门,就撞见三大爷閆埠贵穿戴整齐要出门。 “柱子回来啦?”閆埠贵眼睛一亮,笑得褶子都开了,“这周末去不去钓鱼?咱爷俩甩两竿子?” “行啊三大爷,您到时候喊我一声就行。”何雨柱利落地锁好车,“今儿要不要来我那喝一口?刚带了点酱肘子。” “哎哟,不巧不巧!”閆埠贵嘴上推辞,口水差点没咽下去,“今天家访,改天,改天一定叨扰!” 他是真想应下,可八级小学教师评级在即,一点马虎不得。 收学费、跑家访,样样得亲自上阵。 评上了,工资涨到37块,多五块看著不多,一年下来就是六十块——少这一笔,他能心疼死。 “行,那就改天。”何雨柱也不强留,笑著推车进了中园。 人刚走,閆解成从屋里窜出来,急吼吼道:“爸!你不去我能不能去?我是閆家长子,代表您吃顿饭怎么了?” “你?”閆埠贵斜眼一瞥,冷笑出声,“整天『傻柱傻柱』叫得亲热,人家名字叫何雨柱!就你这德行,还想吃他的手艺?再等十年吧你!” 语气里全是鄙夷。 这大儿子越大越不成器,整天跟许大茂、贾东旭混在一起,学了一身油滑,半点没继承他精打细算的本事。 別人给颗糖、递根烟就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 这两年何雨柱连正眼都不瞧他,分糖都只给弟弟妹妹,偏偏不给他,他自己怎么就不琢磨琢磨? 中园小院里,灶台正冒著白汽。 何雨水已经把窝头和二合面馒头上了锅,听见动静转身一笑:“大哥,你回来啦,饭马上好。” “好嘞!”何雨柱卸下饭盒递过去,“今儿有燉牛肉,一块热一下。” 何雨水麻利接过,塞进蒸笼。 自从两个月前开始自己做饭,她再也不用等大哥接送放学,还能赶在他回来前把饭摆上桌。 小姑娘快升初中了,成绩稳坐年级第一,何雨柱盯著紧,她也爭气,照这势头,將来考大学不是梦。 一家虽清苦,却热乎。 反观贾家,屋子里静得像口棺材。 票证时代一来,他们家直接跌进谷底。 全家只有贾东旭一人有城镇户口,有粮票定量。 秦淮茹、棒梗、贾张氏全掛著农村户口,当初图那点生產队分的粗粮,如今全成了枷锁。 细粮换不来,肉票见不著,日子一天比一天熬人。 桌上摆著稀糊糊、黑乎乎的棒子麵窝头,一碟咸菜疙瘩,外加一碗油星都没几粒的水煮白菜。 贾东旭自己都吃得直皱眉,更別说正长身体的棒梗和年迈的贾张氏。 “秦淮茹!”贾张氏一拍桌子,脸拉得老长,“又是棒子麵?连个二合面馒头都没有?咱们家多久没见过荤腥了?你是存心饿死我大孙子是不是!” “妈,家里就这么点粮,我能怎么办?”秦淮茹低著头,声音发颤,“要不……我今天少吃半个窝头,省给棒梗?” 话音落下,屋里一片死寂。 秦淮茹咬著嘴唇,眼圈微红:“家里那点定量全指著东旭的工资,才几十斤粮,剩下的都得去外头买。 可买回来的棒子麵,算上粮票的钱,贵得离谱。” 有票的一斤九分,可到贾东旭手里——一斤至少两毛!这价格,都快赶上富强粉了。 三十斤就是六块,他们爷奶孙三个最少得八十斤,光这一项就得掏十六块钱出去。 这还没算油盐酱醋、柴米煤火,哪样不是钱? “明儿……我再去找师父问问,看还能不能借点儿……” 贾东旭低声嘆气。 前阵子好不容易评上三级钳工,涨了点工资,结果日子反倒更紧巴了。 要不是师父易中海时不时接济些,怕是连棒子麵都吃不上。 正说著,一阵浓香从隔壁飘来,油星子仿佛顺著风钻进了鼻孔,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猛地一窜。 尤其是棒梗,才四岁的小身子骨,闻见肉味顿时炸了锅:“我要吃肉!奶奶!我要吃肉!好久没吃了!呜呜呜——” 秦淮茹赶紧哄:“乖啊,下个月就吃肉,先吃饭行不行?爸爸发了工资就给你买!” “不!你上次也这么说!”棒梗小脸涨得通红,跺脚大哭,“我现在就要吃肉!就要吃!” “闭嘴!”贾东旭猛地一拍桌,声音低沉却带著火气,“再闹,饭都別吃了!” 孩子嚇得一哆嗦,立马噤声,可眼眶通红,小嘴瘪著,死活不肯动筷子。 贾张氏心疼得直抽抽,一把將棒梗搂进怀里,嘴上就开始骂上了:“作孽的傻柱!成心膈应我们是不是?自己吃肉香喷喷,偏要在我家窗户根底下燉!嫉妒我大孙子聪明伶俐,就用肉味馋他!断子绝孙的东西,早晚遭报应!” 嘴里骂著,鼻子却诚实地朝窗外抽个不停,那香味太勾人,根本扛不住。 她转头冲秦淮茹吼:“你愣著干嘛?还不快去何家借点肉回来!给我大孙子解解馋!” 秦淮茹一怔:“妈……傻柱这两年压根不理我,咱两家关係又僵,我去借,人家能给?”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贾张氏翻白眼,“快去!不然看著我大孙子饿成这样,我心肝都要碎了!” 秦淮茹求助般看向贾东旭:“东旭……” 贾东旭低头扒拉著碗里的咸菜疙瘩,一口没说帮,也没说拦,只是默默嚼著,眼神躲闪。 其实他也馋。 可兜比脸乾净,只能指望媳妇去碰碰运气。 见没人撑腰,秦淮茹只好放下饭碗,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 屋里,何雨柱正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送入口中,香气在舌尖炸开。 听见动静,眉头一皱,放下筷子起身。 “谁?” 开门一看,是秦淮茹站在门外,脸色泛白,眼里带著几分难堪和恳求。 “傻柱……你看……能不能匀我们家一点肉?棒梗一两个月没沾荤腥了,今儿闻见你这儿的香味,实在熬不住……一点点就行。 姐可以帮你洗衣服,隨便你差遣……” “没有。”何雨柱冷冷打断,语气斩钉截铁,“我家没剩的,不借。” 他盯著她,心里翻起一股厌烦。 我都避著走了,你还主动送上门来? 他又嗤笑一声:“別说洗衣服了,你洗得动吗?手慢不说,还洗不乾净。 再说了,你家棒梗缺油水?上周我还看见贾张氏带他在包子铺啃肉包,吃得满嘴流油——现在倒装起穷来了?回吧,別站这儿碍眼。” 话音未落,抬手就要关门。 秦淮茹急了,伸手死死抵住门板,声音发颤:“傻柱,求你了……就一点肉,让孩子舔个油星也好……他是真馋坏了啊……” “我说了,没有!” 何雨柱一把拨开她的手,哐当一声甩上门,反手插上插销,动作乾脆利落。 回到桌边,他重新拿起筷子,神色冷峻。 第28章 他们的苦,不是我的债 屋里安静片刻,何雨水犹豫开口:“哥,咱们锅里还有呢,分他们一点也没什么吧?我看秦淮茹那样,怪可怜的……” 何雨柱放下筷子,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道: “雨水,听我一句——別同情贾家,更別心软。 这种人,救一次就有第二次,缠上来就没完。 记住,他们的苦,不是我的债。” “哥,你为啥偏不帮秦淮茹?你也接济过不少人啊,前院李老太、中园虎子家、后院王叔,哪个没拿过你带回来的饭盒?还不是你让我送的?” 何雨水拧著眉,语气里满是不解。 刚才那一幕她看得清楚——秦淮茹抱著孩子站在门口,眼神都快哭了,就为了一点油星子,怎么就不值得伸手一把? 何雨柱放下筷子,瓷碗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眼盯著妹妹,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因为別人知道谢,贾家人——不懂。” 顿了顿,他又低声道:“雨水,我再跟你说一遍,离贾家远点,別搭话,更別心软。 这世上可怜人多了去了,你能一个个救?” 他心里门儿清:现在每一分精力都得攒著,技能点多刷一点,系统空间才能扩一寸。 要是让贾家这种黏皮糖贴上来,甩都甩不脱。 再说了,贾家真有那么惨?贾东旭考过三级钳工,又有易中海罩著,吃饱根本不是问题;如今私下买卖也没被严打,人家手里好歹有个正式工工资,过得比院里不少人都滋润。 “哦……我知道了,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何雨水见他神色严肃,也不再多劝,低头扒饭的动作快了几分。 屋外,秦淮茹还僵在原地,寒风一吹,脸都有点木。 空著手回去?婆婆非得掀了屋顶不可。 更让她堵心的是傻柱——你这些年施捨出去的饭盒少说几十趟,怎么轮到我们贾家,连门都不让进? 正发怔时,脚步声传来。 易中海从影壁后转了出来,看见她孤零零站著,眉头一挑:“怀如?咋了,站这儿干啥?” 秦淮茹心头一跳,忙挤出点笑:“一大爷……没啥,就是家里最近没油水,棒梗闻见香味儿了,闹著想借点肉,可傻柱他……不肯开门。” “哼!”易中海脸色顿时冷下来,“他不给正常!那小子自私惯了,眼里只有自己。” 这两年他在四合院拼命孤立傻柱,结果对方根本不理这一套,除了几个铁桿,谁都不搭腔。 搞得他像唱独角戏的小丑,憋屈得要命。 冷笑一声,他转身道:“走,上我家去,还有半根香肠,你拿回去给孩子垫垫嘴。” “谢谢一大爷!要不是您照应,我们这阵子真熬不住……” 秦淮茹眼眶微热,脚下紧跟著进了屋。 哪怕没捞著傻柱的肉,能带回半根香肠也算交代了。 等她从小屋里出来,手里捏著个小油纸包,说是半根,其实也就中指长短。 回到贾家,贾张氏掀开一看,火气蹭地窜上来: “就这点玩意儿?还是香肠?傻柱抠成这样,打发叫花子呢?” “不是傻柱给的。”秦淮茹低声解释,“他根本没让我进门,是一大爷给的。” 这话一出,贾张氏更炸了:“这个绝户命的傻柱!抠得指甲缝都不冒油!等著瞧吧,等我大孙子出息了,看他眼红不眼红!” 嘴上骂得凶,手却麻利得很——一把抢过碗,咔咔掰成三截:最大的塞给棒梗,最小的扔给贾东旭,至於秦淮茹?看都没看一眼。 秦淮茹站在灶台边,看著那碗麵糊糊发愣。 她拼了脸面求来的香肠,最后连口渣都没尝著。 默默端起碗,就著咸菜疙瘩咽下那碗稀糊,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刚想摸出藏好的半个窝头充飢,却发现碗底空空如也。 抬头一看,贾张氏正埋头喝糊,嘴角还沾著碎屑。 心猛地一沉。 也只有这种懒婆娘,才吃得下手儿媳妇省下的口粮。 …… 各家洗碗的时辰到了,水池边渐渐热闹起来。 可何雨柱总是第一个收工的。 水流哗啦,碗碟翻飞,他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一抹、一衝、一擦,整套行云流水,看得旁人直咂舌。 “嘖,没爹的孩子就是早当家,傻柱这手利索劲儿,整个院里找不出第二个。” 议论声隨风飘散。 而此时,何雨柱已回房落锁,盘膝坐下,闭眼默念: 【打开系统面板】 昏黄灯影下,两年积攒的数据缓缓浮现。 【宿主:何雨柱】 【技能:厨艺(二级:725160/800000)|家务(五级:800/800)|俄语(五级:800/800)|英语(五级:800/800)|钓鱼(四级:328/800)|形意拳(四级:609/800)】 【系统空间:4立方米】 厨艺眼瞅著就要衝上三级,形意拳也快摸到五级门槛。 这两年何雨柱没动过手,但他心里门儿清——现在要干翻一个人,一拳就够,真·拳出如龙,血气炸空。 自从形意拳跨入四级,身体像是被重铸了一遍。 力气暴涨,几百斤的麻包他单手拎著走巷子都不带喘; 练拳时浑身气血奔涌,经脉像烧开了的水,滚烫沸腾,脑子里还多出一堆杀招残影,全是生死搏命的狠活儿。 他估摸著,等形意拳满级那天,怕是要再脱胎换骨一次。 到时候筋骨如钢,五感通灵也不稀奇。 连带著系统空间说不定还能扩容,眼下四立方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光是肉食就堆了四百多斤,猪肉、鸭肉层层叠叠码著,还有上百斤白面藏在角落。 这些可都是他这两年不动声色攒下的。 粮食好搞,但吃不了太多,所以他只囤了一百来斤精面。 再寻摸两回,足够撑过接下来那三年饥荒。 幸亏他有个厨师身份打掩护,隔三差五往外跑採购食材,谁也不会多嘴。 丰泽园那些人只当他手艺好、路子野,哪知道他背地里早把未来嚼碎了咽进肚里。 至於钓鱼技能卡在四级,纯粹是时间不够分。 光一个李怀德那边就得常跑,公私合营后更方便了——人家是工业部的主任,一个电话打到公方经理那儿,对方立马笑呵呵批假条。 久而久之,何雨柱在机关大院也出了名。 现在去谁家掌勺一顿饭,五块钱起步。 其实他本想收三块,理由也站得住脚:外面接席八到十块,那是三大桌的活;这儿就一桌,三块足矣。 可那些老干部不吃这套,硬是往他兜里塞了五块,说是“辛苦费”。 三块也行,关键是轻鬆啊——忙活一个中午,拿钱不说,下午还能落个清閒假。 这种好事他巴不得天天有。 可惜李怀德半个月才叫他一回,每次还一脸怨念:“你倒好,出去捞外快,我连口热乎菜都吃不上!”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恨不得把何雨柱调进机关食堂。 傍晚时分,天边染著橘红。 何雨柱蹲在院子里切菜,锅灶冒著淡淡柴烟。 今天没接活,带回来的盒饭剩两份,一份荤半份素。 路过前院时,看见李老太家的虎子蹲在井台边咕咚咕咚灌凉水,小脸青灰,明显饿狠了。 他二话不说,把那半荤的盒子递过去:“拿回去吃,別在这喝凉水伤胃。” 虎子瞪大眼不敢接,还是他娘闻声出来才千恩万谢接过。 这点善意不值一提,但在人心凉薄的大杂院里,已算暖光一线。 剩下的素菜八成不够妹妹何雨水解馋。 他嘆了口气,从系统空间取出二两腊肉——油润泛光,掛著琥珀色的脂肪层,轻轻一拍都能渗出香油。 配上辣椒和白菜下锅猛炒,锅铲翻飞间滋啦作响,辣香混著肉脂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一口下去,能让人忘了今夕何年。 正炒得起劲,院门口“嘎吱”一声,许大茂推著辆崭新自行车晃了进来,满脸得意:“傻柱!瞧见没?老子现在是轧钢厂的正式放映员了!厂里还配车一辆,专门下乡放电影用的!” 他一边说一边拍车座,像是怕別人看不见。 何雨柱眼皮都没抬,刀光闪动:“哟,学徒工也能吹上天了?十二块钱工资,自行车还是公家的,你敢骑去相亲试试?回头被人举报挪用公物,看你师傅怎么抽你。” 他语气懒散,实则留了七分力没往外露。 要是报出自己二级炊事员的身份,月薪顶许大茂干二十年。 去年初中毕业考不上中专高中,靠许富贵走关係送进轧钢厂当放映员学徒,听著体面,其实也就是个临时工。 但这背后另有算盘。 许富贵打得一手精明牌——等三年学徒期一满,他自己辞职进电影厂,工位顺水推给儿子,家里白赚一个正式工人名额。 第29章 小院外的灶台前香味四溢 若再分家,还能在电影厂分房。 上辈子就这么干成了,这老狐狸,心眼比筛子密。 许大茂被戳破底裤,脸一阵红一阵白,梗著脖子嚷:“我再怎么说也是文化人!放电影传播精神食粮!跟你这种端盘子的下人不一样!” “哈?”何雨柱冷笑一声,锅铲一扬,腊肉腾空翻滚,“你放电影的时候,不也是伺候观眾?我在台下买票,你是得点头哈腰给我解说字幕,还得笑脸相迎。 再说——”他顿了顿,眼角含笑,“我转正快三整年了,二级炊事员的牌子亮出来,能嚇得你连夜骑车逃出京城城。 信不信?” 何雨柱利落地剁完白菜,刀背一磕,菜板“咚”地一声轻响。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瞥了眼站在门口眼巴巴瞅著的许大茂,转身就从柜子里拎出那块油光发亮的腊肉。 腊肉一露面,许大茂的喉结立马动了一下,眼神都黏在上面了。 他是真馋得慌——学徒工每月六块钱工资,一半得交给他爹许富贵,老傢伙正四处托关係走门路,钱抓得死紧。 剩下三块?也就够他搂著姑娘去照相馆拍张合影,还得挑最便宜的套餐。 “我说傻柱,”许大茂咧嘴一笑,脸皮厚得像城墙拐弯,“咱俩几十年街坊了,我好不容易进了厂子上班,你不得请我撮一顿庆贺庆贺?” 这话要是搁两年前,他连提都不敢提。 那时候的何雨柱沉默寡言,整天往外跑,回来也不吭声,偶尔还偷偷给胡同口要饭的老头递个饭盒。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人虽说还是冷淡,但脾气明显鬆动了些,许大茂才敢腆著脸来蹭口热乎的。 何雨柱斜他一眼,嘴角微扬:“就凭你这张嘴,还想我请你吃饭?想得美。 想吃肉,先管住你的破嘴。” “哎哟喂,柱哥!”许大茂立刻换上一副諂笑,马脸一缩,点头哈腰,“瞧您说的,我这不是闹著玩嘛!以后就叫您柱哥,铁打的称呼,雷打不动!” 何雨柱摆摆手:“行了,等会儿过来吧,我再炒个菜。” “得嘞!”许大茂眼睛一亮,转身就蹽,推起自行车一阵风似的往自家跑,“我去拿酒!花生米现成的,西凤酒还有半瓶,捨不得喝,今儿拼了!” …… 不一会儿,小院外的灶台前香味四溢。 红烧茄子油亮喷香,酸辣白菜裹著腊肉片翻滚出浓郁脂香,口水鸡红油浸润、麻香扑鼻,最后那盘红烧土豆片金黄焦脆,锅气十足。 两荤两素,摆在小木桌上,活像是谁家过年提前开了席。 关键是这手艺——二级厨师水准,火候拿捏得死死的,炒菜时围了好几个邻居探头探脑,鼻子抽得跟狗似的。 天气闷热,屋里做饭烟燻火燎,大伙儿索性都搬出来,在院门口支锅起灶,图个通风凉快。 何雨柱一边收锅一边琢磨:这房子是中园主屋,面积不小,要是將来结婚前好好改造一番,隔出几间房完全没问题。 不过现在一个人住正合適,地方宽敞,早晚还能练套拳,舒展筋骨。 他兜里如今揣著两千四百多块,是这些年攒下的命根子——何大清临走前留的私房钱、每月寄回来的生活费、自己的工资,再加上外面接私活掌勺赚的外快。 这笔钱在四合院里能排前三,只比易中海差那么一丟丟,甩刘海中十条街都不止。 刘海中工资是高,可架不住家里三个崽子嗷嗷待哺,自己还天天吃鸡蛋补身子,锻工耗体力啊!等刘光奇娶媳妇那天,估计连床底下藏的铜盆都得卖了凑彩礼。 两千块,足够何雨柱置办两套“三大件”了。 虽然要票,但他和李怀德关係铁得很——人家现在可是工业部的主任,要几张票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再说,最近李怀德还透了点风声:可能要调去轧钢厂当后勤主任。 眼下轧钢厂规模还不显眼,可势头起来了。 听说从六五年开始要连扩三次,工人要涨到两三万,直接升成厅级单位。 李怀德这是踩准了风口,打算借船出海往上躥呢。 “大哥,我回来啦!” 门口传来清脆的声音,何雨水背著书包蹦躂进门,一眼看到桌上四道硬菜,愣住了:“哥,今儿啥好日子啊?咋整这么多好吃的?” 以她大哥的手艺,哪怕一盘土豆片都能香得邻居端著碗来蹭饭。 这顿四个菜,她们姐俩怕是吃不完,明天早饭都省了。 “嘿,还不是为了庆祝我找到工作!”许大茂这时候也蹭进来了,手里托著盘花生米,半瓶西凤酒晃悠悠的,“你哥心疼我,特地给我开荤!” 他话音未落,眼睛已经黏在那盘口水鸡上了,伸手就捻了块鸡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呼气,却满脸陶醉:“嘶……香!太他妈地道了!” “许大茂!”何雨水皱眉,“筷子放那儿你非用手?脏不拉几的!” “嗨!”许大茂嘿嘿一笑,屁股一滑坐在小板凳上,抄起筷子就跟打仗似的往桌上招呼,“你哥做的菜,手抓才够味儿!慢了连汤都没得喝!” 何雨水嘆了口气,习以为常。 每次三大爷来吃饭,都跟饿了八辈子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人抢光。 不过也確实如此,何雨水立马抄起筷子,跟许大茂抢成一团,筷子翻飞,锅铲都快抡起来了。 何雨柱坐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嘖,这俩人吃得跟饿狼扑食似的,可不正说明他这手艺绝了?等哪天他厨艺真点满了,怕不是能直接封个“京城食神”的称號,满城酒楼排队请他出山。 两人风捲残云,一口窝头一口菜,吃到口水鸡只剩小半盘、腊肉炒白菜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菜帮子,许大茂这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长嗝,抹了把油光发亮的嘴,主动伸手拧开酒瓶盖,给何雨柱倒上一杯。 “柱哥,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国营饭店那帮人端出来的玩意儿,连你锅底的香味都追不上。” 一顿饭,直接把他吃得五体投地。 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带劲的菜,香得他脑门冒汗,舌尖发麻,连骨头缝里都在回味。 何雨水在一旁得意插嘴:“那是!我哥可是二级炊事员!外头那些国营灶台边转悠的,大多也就四五级水平,跟我哥比差了八条街都不止。” 这话一出,许大茂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何雨柱,声音都变了调:“啥?傻柱……啊不,柱哥,你是二级炊事员?” 他现在也是八大员,清楚得很——炊事员的等级是越小越牛,一级那是专做国宴的大神,给外宾掌勺的;二级虽然次一等,但也是凤毛麟角,寻常饭馆根本见不著。 他手里酒杯差点抖掉。 这两年何雨柱是有点不一样了,可谁能想到,人家早就悄无声息地把他甩出去十万八千里? 以前他还背地里笑话人家傻柱是个粗手笨脚的厨子,结果人家转头就成了全院最顶尖的二级师傅。 再看看他自己——临时学徒工,天天搬煤挑水,连灶台都不敢靠太近。 “柱哥……” 他刚想说点掏心窝的话,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一大爷易中海大步闯了进来。 屋內气氛瞬间冷了半截。 易中海一眼扫过去,看见两人正碰杯喝酒,桌上还剩著几道油光鋥亮的硬菜,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一股无名火直衝脑门。 这傻柱,寧可和许大茂这种小人称兄道弟,也不来巴结他?他堂堂一大爷,在四合院德高望重,就这么被晾在一边? 要他在年轻一辈里挑一个最看不顺眼的,非许大茂莫属——从小没大没小,背后嚼舌根,要不是以前傻柱还知道替他教训人,他早就不让这小子进门了。 “我说一大爷,这是我家,你进门前能不能先敲个门?推门就进,当自己家呢?” 何雨柱放下杯子,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他现在是一百个不愿意见到易中海这种人。 这两年这老东西背地里嚼了多少烂舌头,他心里门儿清。 李老太早提醒过他好几次,上辈子瞎了心给他养老送终,结果换来了什么?呸! “我是来通知你开全院大会的。”易中海梗著脖子,嘴上说得正经,眼角却不受控制地往桌上瞟。 那剩下的口水鸡还在泛著红油,辣油裹著嫩白鸡肉,香气一阵阵往鼻子里钻,馋得他喉结上下滑动。 “知道了。”何雨柱面无表情,“还有別的事?没事就请回吧,我们吃完了还得收拾。” 第30章 眾目睽睽之下,岂能装聋作哑 “傻柱,你……哼!” 易中海气得脸皮直抖,转身就走。 以前这小子还懂得孝敬长辈,拎点好吃的上门,现在倒好,眼皮都不抬一下。 聋老太太还整天念叨什么“傻柱会给你养老”,放屁!这人除了会烧两道菜,哪点比得上东旭? 等他走后,许大茂冷笑一声,举起酒杯朝门口方向虚敬了一下:“柱哥,你发现没?那老东西,馋疯了,就想蹭你一口菜。” “做梦。”何雨柱冷笑,眼神锋利,“我寧愿倒进泔水桶餵猪,也不会让他沾一筷子。” 许大茂哈哈一笑,又夹起一块口水鸡塞进嘴里,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哪怕已经八分饱,还是忍不住咂嘴回味。 “柱哥,等我结婚那天,拼了命也得请你掌勺!” “行啊。”何雨柱斜他一眼,慢悠悠抿了口酒,“前提是你得先把彩礼钱攒够——我这席面,贵得很,一般人,真请不动。” 何雨柱撂下筷子,顺手又夹了一大筷子酸辣白菜炒腊肉塞进嘴里,油光在唇边一闪而过。 自打他厨艺突飞猛进,每次请人吃饭都跟投餵饿狼似的——好菜刚端上桌,转眼就只剩盘底油星子。 他力气再大也不敢跟客人抢食,毕竟主人家擼袖子拼抢,像什么话?久而久之,他也练出了本事:专挑冷门菜下筷,要么乾脆压轴开吃。 饭毕,他端著堆成小山的碗碟往水池走,瓷盘磕碰声清脆响亮。 许大茂瘫在凳子上,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剔牙,满嘴余香还没咂摸完,忽然瞥见何雨水正低头擦桌子,立马来了精神,斜著眼问道:“雨水啊,现在你们家这些活儿,全是你哥一个人包了?” “哼。” 何雨水鼻腔里甩出一声冷嗤,眼皮都没抬。 这人以前背地笑她“傻柱妹”,刚才吃饭还跟她抢最后一块腊肉,当她不知道? 许大茂也不恼,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哎哟,还记仇呢?你大茂哥下个月发工资,给你买整包大白兔奶糖!说说嘛,是不是傻柱天天给你们洗衣做饭?” “你还叫他傻柱,”何雨水猛地抬头,眼神利得像刀片,“以后別想尝一口他做的菜。” 许大茂张嘴就想呛回去“不吃就不吃”,可脑中瞬间闪过那盘红油亮泽的口水鸡、腊肉煸出的焦边、酸辣白菜爽脆的咔嚓声……喉咙一滚,话头立刻软了下来:“行行行!柱哥!我叫他柱哥还不行吗!” “家务都是我哥做。”何雨水语气缓了些,手指无意识绞著衣角,“他说我只要好好念书就行。 不过……衣服我自己洗了,外头那件他还帮我……但贴身的,总不好一直麻烦他。” 她声音越说越轻,耳尖微微泛红。 许大茂听得直咂舌,刚想感慨一句“傻柱真是转性了”,眼角余光扫到何雨水瞪著他,连忙改口:“不是不是,柱哥啊,真是脱胎换骨了!” 心里却翻江倒海:二级炊事员月薪七八十,何雨柱又没爹妈要养,只带个妹妹,还能接私宴、卖盒饭,日进斗金都不夸张。 这才二十出头,活得比他一个放映员学徒滋润十倍!人家年纪只比他大两岁,差距咋就这么悬殊? 正酸得牙痒,耳边传来一声催促:“还杵著干啥?全院大会要开始了。” 何雨柱擦著手从厨房出来,围裙已经摘了,嗓音利落:“许叔不在,你们家你顶著,赶紧准备去。 雨水,你在家写作业,这点破会不用俩人都遭罪。” …… 这两年四合院也开过几回全院大会,无非是街道传话、票证调整、公私合营那一套老调重弹。 但何雨柱和王主任关係铁得很——借自行车从不推脱,介绍来的酒席他也照接不误。 虽说价钱不低,可一顿喜宴下来,主家抹著油嘴直夸“值”!口碑就这么一口一口传开了。 王主任脸上有光,自然对他另眼相待。 以往开会,何雨柱都是沉默看客,不关己事绝不插嘴。 这次也打算继续当个背景板,搬了个矮凳坐在自家门口,靠墙根儿,位置最偏,视线却能把全场尽收眼底。 人陆陆续续来齐了,三大爷在院子中央支起一张旧方桌,易中海、刘海中、閆埠贵三人端著椅子上前落座。 易中海和刘海中手里各拎个搪瓷茶缸,盖子一掀,茶味混著烟味往外飘;閆埠贵则捧著一把瓜子,咔吧咔吧嗑得欢实——那瓜子八成是从別人家顺来的,不是易家就是刘家的存货。 大会一开始,果然是刘海中抢麦。 “各位街坊!”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声音拖得又长又沉,“在这庄严而隆重的时刻,我们三位长辈齐聚於此,召开这场意义非凡的全院大会——有一桩大事,必须向大家宣告!此事之重要,可谓与诸位……与诸位……” 他卡壳了,眉头皱成一团。 閆埠贵嗑著瓜子,眼皮都不抬:“息息相关。” “对对对!息息相关!”刘海中一拍大腿,顺势把话圆回来,“下面,请我们四合院德高望重、稳重如山的一大爷——易中海同志,为大家揭晓谜底!” 刘海中话音一落,一屁股在条凳上坐下,端起茶缸灌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滑进喉咙,他眯了眼,心里直呼侥倖——今早出门前顺手塞给閆埠贵一把瓜子,这会儿才没当场下不来台。 他刚坐稳,易中海便站起身来,背著手,一脸沉稳地扫了眼院里眾人。 “今儿召集大家,有两件事要说。”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 “第一件,防盗。 从今晚起,大院门九点整锁死,钥匙掛在三大爷家窗台上。 谁要出,自己拿;谁要进,自己开。 以前门都虚掩著,图个安心,可前两天隔壁四合院遭了贼,好几户被翻了个底朝天。 街道下了令,咱们也得守规矩。” 这话一出,眾人微微点头。 虽是小事,却是紧要事——人心不比从前了,夜里闭门,已是不得不为。 易中海顿了顿,语气微沉:“第二件事……是粮。” 他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掂量。 “大伙都知道,城里户口一人一本粮本,凭票买米麵。 可咱们院里,有几户人家,饭都快接不上了。” 他没明说是谁,但所有人心里都亮堂。 ——除了贾家,还能有谁? 当初贾张氏和秦淮茹贪恋乡下那点地,死活不迁户口,如今粮票成了命根子,她们倒好,两手空空。 贾东旭虽说是个三级钳工,工资比三大爷还高些,可家里张嘴吃饭的人多,每月还得掏高价买糙粮,日子过得比閆埠贵还抠搜。 更別说棒子麵、红薯干这些粗货,天天往嘴里塞,孩子脸都吃黄了。 四合院里也有別的家庭掛著农村户口,可大多就一个老人顶著,负担轻。 像贾家这样三代同堂、口粮全靠外购的,简直是火坑里蹦躂。 院子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粮食这事,戳的是每家每户的心窝子。 谁也不好开口,谁也不敢轻易应声。 可就在沉默之际,易中海眼神轻轻一瞥——秦淮如像是得了信號,立刻站了出来。 她眼眶通红,嘴唇发抖,声音带著颤:“各位街坊……求您们抬抬手,看在同住一院的情分上,拉我们一把……孩子每天饿得直哭,夜里啃窝头渣都当夜宵……还有……还有……” 说到这儿,她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演得那叫一个真。 易中海適时接过话头,嘆口气道:“东旭和淮如脸皮薄,我替他们说句实话吧——淮如又有了,再过几个月,又要添一张嘴。 现在的光景已经揭不开锅,再来一个,怕是要断炊了!”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閆埠贵身上:“老閆,你是老师,见多识广,你说说,有啥法子?” 閆埠贵顿时头皮一麻。 ——怎么又盯上我了? 他心里叫苦不迭。 他自己一家五口,靠著八级教师那点工资,勉强餬口,平日里钓鱼换菜、蹭何雨柱灶台蹭饭,省下的每一粒米都是血汗攒出来的。 可眼下,他是三大爷,又是知识分子,眾目睽睽之下,岂能装聋作哑? 只得硬著头皮道:“也不是没法子……细粮一斤,能去公社换四斤白薯;棒子麵也能换黑豆面,一斤换一斤半。 烟票酒票也能搭进去,多少能换点吃的回来……” 话还没说完,贾张氏“腾”地站起来,拍大腿嚎了起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好你个閆老扣,心这么黑?让我大孙子吃白薯啃豆面?那是人吃的吗?我孙儿才多大?你要饿死他是不是!老贾啊——院里有人要害咱家骨血啦——” 那一嗓子,尖利刺耳,像刀子划破黄昏。 閆埠贵脸色瞬间铁青。 第31章 管不了这摊烂事 好心出主意,反被扣上“谋害孩童”的帽子? 他指甲掐进掌心,胸口起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吼道:“老嫂子!闭嘴!三大爷是为你家好,你这是搅混水!” 转头又对閆埠贵摆手:“老閆,你也別往心里去。 白薯大人吃没事,可淮如怀著身子,棒梗也在长个,这玩意儿没营养,確实不合適。 唉,老嫂子也是心疼孙子,急糊涂了……你就当她放个屁,隨风散了吧。” 这话听著劝架,实则两边打脸。 贾张氏被按下去了,閆埠贵却被架在火上烤——想爭辩?那就是跟孕妇过不去;想翻脸?又显得容不下一个寡妇。 他盯著地面,嘴角抽了抽,终於冷笑一声,把茶缸往桌上一搁: “行,我没招了。” “你们易大爷、刘大爷爱咋办咋办,我这个三大爷,管不了这摊烂事。” 说完,閆埠贵一屁股坐回藤椅里,背往椅背上重重一靠,眼神冷了下来,再不发一语。 易中海慢悠悠扫了眼院子,目光在何雨柱身上多停了两秒,才缓缓开口:“我掐指一算,咱们院里过得紧巴巴的,也就这么几家——贾家、李老太家,还有后院王家。 这三家日子最熬人,顿顿清汤寡水,连油星都难见。”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拔高几分:“所以,我和两位大爷商量好了——谁手里宽裕、心里有热乎气儿,就搭把手,帮他们挺过这阵子;至於自家也揭不开锅的,也不强求,先顾好自个儿炕头那口粮。” “我呢,作为一大爷,带头表个態——每月暂出十块钱,去买粮分给这三户。 能帮的,就伸一把手;帮不了的,也不怪你。” 话音落下,何雨柱心头一震,暗骂一声:这老狐狸! 说不是摊派吧,字字句句都在逼人掏钱;说是善心募捐吧,那句“能帮的就帮一下”,简直像根软刀子,直接架在脖子上——你不掏?那就是冷血无情! 何雨柱本就不想沾贾家这滩浑水,可偏偏,他是全院公认的“香餑餑”。 虽然工资没公开,但每天晚上从他屋飘出来的燉肉味儿,能把隔壁小孩馋得扒墙根偷看。 谁不知道,傻柱的日子过得是真滋润? 正想著,刘海中咳嗽两声,站了出来,装模作样嘆了口气:“我压力比老易还大啊……可身为二大爷,不能光说不练。” “我呢,咬咬牙,每月挤八块出来,也算是为邻里尽份心。” “好!二大爷仗义!” “不容易啊,二大爷家里嘴也不少,还能往外拿钱,真有格局!” “以前还真误会他了……” 听著四合院一片吹捧,刘海中眉梢都扬了起来,心里美得冒泡——这一波,威望直接拉满! 可没人知道,这八块钱里,五块是易中海私下塞给他的“赞助”。 他自己只掏了三块,就落了个“慷慨解囊”的名声,白赚五个人情,简直是神操作! 而易中海那边,表面十八块,实则早盘算好了——现在黑市粮价浮动大,买粮这事又全由他一手经办,帐面上十八块,实际花十二块也能糊弄过去。 剩下的六块,揣进自己兜里,神不知鬼不觉。 更妙的是,分粮他说了算——明面上一碗水端平,背地里多给贾家添半瓢,谁又能查? 钱少花了,徒弟家照顾了,名声还响噹噹——一石三鸟,稳得很! 等刘海中刚收声,易中海立马把脸转向何雨柱,眼神似笑非笑:“傻柱啊,你也在这院里长大,街坊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 能帮一把是一把,大家心里都记著你的好;要是实在难处,也不强求。” 话音未落,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何雨柱身上。 谁不知道?如今四合院里最阔绰的,就是他何雨柱! 那每晚从窗户缝钻出去的红烧肉香,能把人魂都勾走。 可惜,吃过他饭盒的,屈指可数。 “柱子哥……”秦淮茹眼眶一红,声音带著颤,一只手轻轻抚著肚子,“你就帮帮姐吧,姐这辈子都不会忘……” 一个孕妇含泪相求,杀伤力直接拉满。 何雨柱只觉得一股噁心直衝脑门——这戏码,怕不是早就排练好了?八成是易中海在背后支的招! 他冷笑一声,乾脆利落地道:“行啊,那我每天给李老太和老王家各送一个饭盒。 要是饭盒拿不回来,我自己炒菜送过去。” 秦淮茹一愣,脸上的泪还没干,心却先凉了半截—— 李老太和老王家都有了,那他们贾家呢? “柱子……我们家……”她急忙追著问。 “没办法啊。”何雨柱两手一摊,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我就两个饭盒,总不能凭空变出第三个吧?再说了——李老太太没工作,靠街道零活勉强餬口;老王大叔没正式岗位,全靠扛大包养一家人。 可你们家呢?” 他目光一沉,声音陡然清晰:“贾东旭是三级钳工,上面还有个七级师父罩著,月入四十往上走!贾家嫂子,您家条件比这两家强太多了吧?这点苦都吃不得,还要跟贫困户抢一口饭?” 这话一出,四合院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哎,说得也是……贾家確实有人上班。” “李家和王家才是真困难户,街道办发活都优先他们。” “傻柱这分配,公道。” 贾张氏一听没捞著饭盒,当场急了,腾地站起来就要开骂,嗓门都提上了三分: “老贾!你快上来——” “就算你把太老贾、太太老贾从坟堆里扒拉出来,我也没第三个饭盒!再说了,三大爷,”何雨柱冷笑一声,目光直逼易中海,“这算不算你们前阵子高喊要打倒的封建迷信?要不要我现在就去街道办举报,说贾张氏搞亡灵召唤?” 最后一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瞬间激起涟漪。 閆埠贵眼神猛地一亮,立刻拽住易中海和刘海中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对啊!老易、老刘,贾张氏这是明摆著踩红线啊!要是让上面知道了,咱们仨都得背上包庇的锅,轻则通报批评,重则写检討蹲学习班!” 易中海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心里把贾张氏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嘴上却还得稳住场面,挥挥手对閆埠贵摆出一副和事佬模样:“不至於不至於,老閆你也別上纲上线。 老嫂子就是急糊涂了,口无遮拦……老嫂子!”他猛地转头瞪向贾张氏,语气陡然严厉,“还不赶紧道歉?再犟下去,真被人举报了,明天就送你去牛棚改造思想!” 这话听著温和,实则暗藏机锋。 谁举报?还不是在场这些人?可若她道了歉你还揪著不放,那就是存心挑刺,以后谁还敢帮你? 贾张氏浑身一抖,嘴唇哆嗦著,原本还想念咒招魂的手也缩了回去。 四周围几十双眼睛盯著她,看得她脊背发凉。 僵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乾巴巴的“对不起”,脸拧得跟苦瓜似的,一步步退到墙角。 但她临走前那眼神,刀子一样剜在何雨柱脸上——怨毒、不甘,全是恨意。 不为別的,就因为他不肯给贾家一个饭盒。 风波暂息,易中海立马换上慈祥面孔,转向何雨柱,语重心长:“傻柱啊,你也別计较太多。 老嫂子著急孩子的事,情有可原。 你看……你手艺这么好,能不能想想办法,给棒梗和怀如肚里的二宝补补身子?” 何雨柱差点笑出声。 这老头儿真是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他慢悠悠开口:“行啊,一大爷,您每月给我二十块钱,我亲自下厨,天天给他们加道硬菜,红烧肉、燉肘子轮著来,怎么样?保准营养跟得上。” “二十块?”易中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喉咙一哽,直接卡壳。 他连八块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还是看在自家徒弟面上才勉强掏出来的。 现在这小子一张嘴就是二十,比国营饭店请个大师傅还贵! 脸上掛不住,他訕笑著挤出两个字:“傻柱啊……这二十……” “別嫌贵。”何雨柱直接打断,语气冷了下来,“钱我拿了还得跑腿买菜、回家做饭,一天至少搭进去两个小时。 您不如去国营食堂转一圈,一道荤菜多少钱?多少肉票?我这二十块,还不带票的,能做三十天的肉菜!您算算,市面上无票猪肉一块五一斤都不一定买到,肥膘好的要一块二,黑市更狠,两块往上走!” 一番话落地,院子里鸦雀无声。 眾人心里都清楚——他说的是实情。 第32章 柱子心善,常帮衬四合院的邻居 如今物资定量,肉票金贵,普通人家一个月一人半斤肉顶天了。 谁家敢天天吃肉?前几天还有人偷偷买了几次,结果一顿红烧肉下来花了將近一块钱,直接嚇退,再也不敢动念头。 这么一合计,何雨柱这两个饭盒,哪是饭?那是救命的油水! 易中海见风向不对,连忙换策略,堆起笑脸:“傻柱啊,你也是一家人,帮把手也是应该的……要不这钱……你也意思一下?” “停!打住!”何雨柱猛地抬手,眼神一凛,“一大爷,您不会真打算让我出人、出力、再出血吧?我每天贡献两个饭盒值多少钱?外面一块钱买得到吗?还得搭粮票、肉票!我这等於每个月白贴三十块,还要操心买菜做饭!现在您还要我掏钱?合著全院就我一个活菩萨,专供香火?” 他声音越说越高,条理清晰得像把刀,一刀一刀割开那些虚偽的脸皮。 “要是这样,乾脆让我当管事大爷得了!专门负责给你们所有人供饭、垫钱、扛事儿——行不行?谁同意?站出来我看看!”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安静了几秒。 不少人都低头琢磨起来。 按这个算法,何雨柱真没占便宜,反而是被当成免费劳力使唤。 以他的手艺,在外头摆摊都能月入上百,现在天天送饭,图啥? 易中海被懟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再说下去,只会显得自己小气又算计,甚至像是针对傻柱。 只得轻咳两声,假装大度地摆手:“既然如此……是我考虑不周。 那除了傻柱之外,还有没有別人愿意搭把手、帮帮忙的?大家一起分担嘛。” 嘴上说得漂亮,心里早已咬牙切齿—— 八块钱只换来一个饭盒,贾家还没捞著好处,自己反倒被將了一军。 机关算尽,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落了个刻薄寡恩的名声。 这笔帐,他记下了。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院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鸦雀无声。 谁也没吭声——毕竟只是自愿,再加他们这条件,也实在拿不出手。 若没贾张氏先前那番“金玉良言”,閆埠贵身为三大爷,哪怕咬牙也会象徵性掏点出来,好歹顾全个面子。 可如今人家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捐了白薯高粱面,回头自家宝贝孙子吃坏了咋办? 名正言顺地装聋作哑,他心安理得嗑起了瓜子,咔吧咔吧响得格外清脆,仿佛在给这场沉默配乐。 “既然没人出头,那就照之前定的来。”易中海脸色铁青,嗓音冷得像结了霜,“傻柱每天带的饭盒分给李老太和老王家,我和二大爷凑的粮,按需分配给他们三家。 散会!” 话毕,拎起搪瓷茶缸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眼神都没留下。 人群窸窸窣窣地散开,脚步拖沓,各有心思。 唯有李老太和老王不约而同朝何雨柱走去,步子沉却坚定。 “李老太太,王大叔,有事?”何雨柱早就察觉两人意图,脸上笑意淡淡,语气却不疏离,“进来坐唄,几步路的事儿……许大茂,你赶紧滚回家躺著去,饭都餿了还蹭什么?盘子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呸,德行!”许大茂翻了个白眼,嘴上不服软,脑袋却嗡嗡作响——酒劲已经悄悄爬上了太阳穴。 刚才只喝了几口,可身子虚得厉害,摇晃著便走了。 直到他背影消失在门口,李老太和老王才跟著进了屋。 老王家確实穷得叮噹响。 虽说他是壮劳力,户口也在城里,却一直没个正经工作,靠扛包、推车混口饭吃。 运气好时一个月能挣十五六块,差的时候十块都不到,勉强餬口。 一进门,李老太就开了口:“柱子啊,我知道你心善,常帮衬我们,但这回……” “打住。”何雨柱抬手打断,语气乾脆利落,“老太太,您那套我不听。 我也正想找您帮忙呢——雨水最近长大了些,衣服我不好洗,她自己洗又搓不乾净,还磨嘰半天。 您要是得空,顺手帮她洗洗,再教点女孩子该懂的事儿,成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妈走得早,我这个当大哥的管她吃饭上学还行,別的……不方便。 再说一个饭盒而已,就当补补身子,又不是要钱。” 这话与他在大会上推辞的態度截然相反,可李老太和老王心里都清楚——那饭盒里装的不只是菜,是活命的油水。 老王眼眶一热,喉头滚动了一下:“柱子,叔没本事,只能出把力气,偶尔干点木匠零活……你要有用得著的地方,千万別跟我客气!” 他说得诚恳,声音发颤。 家里两个小子一个闺女,天天饿得眼冒金星,那一顿热乎饭对他们来说,比过年还珍贵。 “嗨,瞧您说的。”何雨柱摆摆手,笑得坦荡,“真有事我肯定不跟你见外。” 他知道,要是不让这些人“还”点什么,人家吃得也不踏实,他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正说著,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王叔,你会木工?怎么不去家具厂试试?” 老王苦笑摇头:“我这点手艺,顶多算一二级工,没门路,现在想进厂?做梦。 公私合营前都没挤进去,现在更別提了。 一个萝卜一个坑,四九城里多少人等著抢饭碗,人家根本不缺咱们这种半吊子。” 何雨柱点点头,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忽然一笑:“王叔,我对木工挺感兴趣,要不……您教我?饭盒当学费,怎么样?” 系统空间扩容需要更多满级技能,厨艺和形意拳已接近瓶颈,他正愁没新项目练手。 只要入门,后续靠重复就能刷熟练度。 木工不错,不一定要做大件家具,雕个小玩意也能练。 再加上力气活本就適合他,再来一门中医更是绝配——张师父之前给的强身壮骨药酒方子让他眼前一亮,早就有心深入钻研。 一边学手艺,一边攒技能,这日子,才算真正有了奔头。 何雨柱临走前,特意把李老太和老王叫到一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两人听完,眼眶都有些发红,连连点头,心里那点忐忑总算落了地。 他们本就是老实巴交的主儿,一点恩情记一辈子,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还回去。 何雨柱这一手,不为別的,就图个心安——人情要给,但也不能让他们背负太多。 等两人走远,屋里安静下来,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何雨水探出个小脑袋,眼神滴溜溜转了一圈,確认只有大哥在,这才慢吞吞走进来,小脸皱成一团:“大哥,你把饭盒都送人了……那我以后吃啥啊?” 何雨柱抬眼一笑,锅铲一甩,油星子还在锅里跳:“你哥我是什么人?堂堂丰泽园掌勺的厨子,还能让你饿著?放一百个心,我都安排明白了。” 见她还是撅著嘴,眉头没松,他索性撂下活儿,正色道:“往后,保你三天吃一回肉!这总行了吧?不过丑话说前头,咱们得低调。 四合院这地方,眼睛多、舌头长,你再像以前那样拎著奶糖满院跑,早晚有人惦记上咱们。 以后好东西自己藏好了吃,別露白,听懂没?” “懂了懂了!”何雨水立马挺直腰板,重重点头。 要是因为她张扬,连累得吃不上肉——那她真能气得半夜爬起来哭。 其实何雨柱如今底子厚实得很。 每半个月去李怀德府上操办一次私宴,光是那些大佬隨手塞来的票证,就够他在黑市换出半只烧鸡来。 酒票、糕点票、肉票……堆在抽屉里哗啦响。 他跑了三四家老字號药铺,才凑够二十斤纯粮烧,泡了一整坛虎骨壮身酒。 这酒金贵,半年来就抿过三回,每次喝完浑身滚烫,精神头比喝了十包提神冲剂还足。 全院大会散场后,几家欢喜几家愁。 李老太和老王家揣著饭盒乐得合不拢嘴,贾家却像塌了天。 “哎哟我日那傻柱祖宗八辈!” 贾张氏坐在炕上拍腿骂街,唾沫星子横飞,“白忙一场!就捞了易中海施捨的一瓢棒子麵,连牙缝都不够塞!” 原本打得一手好算盘:饭盒归他们贾家独吞,易中海出点糙米粗面打发另外两家,既得了实惠,又落下个“仁义”的名声。 可现在呢?竹篮打水! 她越想越气,嗓门拔得更高:“那两个穷鬼也配吃傻柱的饭?呸!傻柱就是故意跟我孙子过不去!肯定是嫉妒我家棒梗聪明伶俐,將来有出息!他一个爹死娘嫁人的孤魂野鬼,厨房里刨食的贱命,凭啥过得比我们风光?绝户命!一辈子断子绝孙!生儿子没屁眼!” 第33章 傻柱是二级炊事员 骂累了,喘口气,她转头盯住贾东旭:“东旭!你明天找你师父去!让他想办法收拾那傻货!我瞅见他就心口疼!他算个什么东西,敢不孝敬我们贾家?” 贾东旭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敲著木桌面,脸色阴沉。 他也早就看何雨柱不顺眼——一个破厨子,没根没谱,家里连个长辈撑腰都没有,竟混得风生水起,连厂领导都对他客客气气。 凭什么? 他闷声道:“明儿我就去轧钢厂,问师父怎么整他。” 贾张氏一听,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就得让师父出手!狠狠治他!” …… 这边风波未平,许富贵刚下班回来,天都擦黑了。 放映员这活儿,从来就没准点过。 工人们不下工,电影就不能放;工人们加班,他就得等著。 等他踏进四合院,大会早散了半个钟头。 许王氏在外做工,极少回家,家里跟没人管一样。 许大茂就是趁这个空子,整天在外面浪荡,喝酒耍钱,无所不为。 许富贵一脚踹开屋门,就看见儿子歪在床上,一身酒气熏得蚊子都绕道飞。 他火气“噌”地窜上来,反手一巴掌扇过去,“啪”地一声脆响,许大茂一个激灵从梦里蹦起来。 “你个混帐东西!老子心软让你提前回来歇著,你倒好,装病喝酒去了?” “爹!爹你听我说!”许大茂捂著脸缩脖子,急吼吼开口,“我不是瞎喝!是傻柱请我的!今儿他摆席,请了好多人,我也沾了光……” 这话一出,许富贵的手停在半空。 他眯起眼:“你说谁?请谁?” “何雨柱啊!”许大茂坐起身,语气带著几分得意,“今儿他大方得很,饭盒分人不说,还请我们几个一块吃饭!我这不是高兴嘛,才喝了几盅……” 许富贵冷哼一声,脸色稍缓,却仍皱著眉:“你倒是会捡便宜。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是个什么身份?学徒工?” “是啊。”许大茂挠头。 “那你知不知道,”许富贵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爹我,是七级放映员。” 话音落,屋里瞬间安静。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哪敢瞧不起您!我是想问……您这七级放映员,跟何雨柱那个二级炊事员比,到底谁更体面?” 他眼神闪烁,话里藏鉤。 许富贵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没答话,转身进了里屋。 可那一声笑,像刀子刮过砖墙,透著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这有啥可比的?二级炊事员一个月工资八十多块,你当是路边大排档呢?那手艺,差不多都能上国宴了!平时只有高官才能吃到,普通人想都別想。” 许富贵越听脸色越沉,心里咯噔一下——这话说得,怎么听著像是在打他脸? “爹,你知道傻柱现在是二级炊事员吗?” “啥?!”他猛地抬头,“你说谁?傻柱?!” 他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何家那点底细他门儿清,何大清才走两年多,那时候傻柱还是个灶台边打杂的小学徒,这才几年?两年就从学徒蹦到二级?糊弄鬼呢! “真的!我骗你干啥?”许大茂急了,压低声音,“傻柱做的菜,比咱吃过的国营饭店香十倍!要不是何雨水嘴快说漏了,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他还特意叮嘱我別往外传。” 许富贵愣住了,眉头拧成一团。 这话要是別人说的,他早就啐一口骂走了。 可看许大茂那表情,不像是编的……可问题是,二级炊事员啊!那可是能进忠北海掌勺的级別! 十八岁的二级炊事员?活见鬼了! “行了,知道了。”他冷著脸摆手,“他不让说你就闭嘴,少到处嚷嚷!有那閒工夫,不如好好学放映技术,整天跟那群狐朋狗友混吃等死,像什么样子!” 他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心头火起。 原本指望这小子三年转正直接评八级放映员,好歹能在娄家面前挺直腰杆提亲。 媳妇在娄家做工,最近传来风声——公私合营风头不对,娄家急著给小姐寻个根正苗红的婆家。 可他这儿子呢?整天吊儿郎当,片子放歪了都不知道调,就知道喝酒吹牛,混日子! 再这么下去,別说提亲,进门都不配! “看看人家何家的傻柱!”许富贵咬牙切齿,“年纪轻轻就是二级厨子,本事硬,人也稳重。 再看你……丟人都丟到姥姥家了!” “爹,咋突然发这么大火?”许大茂缩了缩脖子。 “没事。 明天开始,老老实实跟我学技术,一步不准落下!” 可他没意识到,越是这般高压压制,迟早有一天,许大茂会反扑得更狠。 —— 咔吧! 一声脆响从骨节间炸开,像是锁链崩断,筋骨齐鸣。 何雨柱站在屋中央,浑身血液奔涌如潮,体內仿佛有股热流冲刷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肉都在咆哮甦醒。 形意拳,满级!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青筋隱现,皮肉之下似藏著千钧之力。 衣柜靠墙立著,里面塞满了衣物被褥,少说五六百斤。 他上前一把抱住,脚尖一蹬,轻鬆离地而起,仿佛扛的不过是一捆柴火。 一拳轰出,砖墙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碎屑纷飞。 若是全力爆发,这一击怕是有两千斤力道!十个壮汉赤手空拳围上来,他也敢正面硬刚——只要不用枪,没人能摁得住他。 “这系统……太逆天了。”何雨柱咧嘴一笑,呼吸平稳得不像刚完成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 不止力量暴涨,连身形都拔高了几分,袖口明显短了一截,裤腿也绷得紧巴巴的。 他抬手摸了摸头顶,嘖了一声:“看来得重新做身衣服了。” 目光扫过系统面板: 【熟练度系统】 【宿主:何雨柱】 【技能:厨艺(二级:349562/1600000)、家务(五级:800/800)、俄语(五级:800/800)、英语(五级:800/800)、钓鱼(四级:625/800)、形意拳(五级:800/800)】 【系统空间:5立方米】 厨艺还没到顶,二级之上竟然还有三级、四级……真正的满级恐怕遥不可及,但每升一级,都是质的飞跃。 至於木工和医术,他已经从厂里老工人那儿借来了几本旧医书,晚上回来先看两小时,再花一小时练刨花凿榫——枯燥是枯燥了点,可看著熟练度一点点往上跳,空间还悄悄扩到了五立方,心里就跟灌了蜜似的。 “够存粮了。”他喃喃自语,“现在就够我和雨水吃得舒坦……可我记得以前,哪有什么剩菜剩汤?在工厂打饭,菜汤洒一滴都心疼,工人瞪眼就能骂你半天。” 四九城尚且如此,別的地方可想而知。 他忽然怔住,眼神渐深。 “我有这么变態的系统……是不是,能干点更大的事?” 一开始他也犹豫,一个做饭的,能翻出什么浪来? 可转念一想——我会外语、懂医术、能打架、手艺还能拉满,空间还能扩容……就算失败,也不过白忙一场,可万一成了呢? 脑子里灵光一闪,一段模糊的记忆浮现出来。 老年时看过的一条新闻,名字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个老头搞出来的稻子,亩產翻倍,养活了千千万万人…… 叫什么来著? ——杂交水稻。 別的事儿他记不真切,但杂交水稻那条新闻,何雨柱记得门儿清。 那个年代过来的人,一听“以后再也不用挨饿”这几个字,心口都猛地一颤,眼眶都热了。 水稻归农学管,那他就顺手刷点农学书——反正系统就这德性,粗暴又直接,沾上边就能涨熟练度。 说是半通百通也好,歪打正著也罢,就像他那一手厨艺,原本只会川菜和谭家菜,结果在系统加持下,八大菜系信手拈来,连什么黔东南酸汤鱼、闽南药膳鸭这种冷门路子都能整两道。 正要翻书充电,门“哐”地被推开,许大茂拎著条三斤多的肥鲤鱼闯了进来,裤腿还沾著河边的泥星子。 “我说许大茂!”何雨柱眉头一皱,“进门不会敲啊?还提条鱼,以为我是你私人灶爷?” “哎哟喂,柱哥,这话可说反了!”许大茂咧嘴一笑,把鱼往桌上一拍,“我这是专程请你掌勺的!瞧见没?活蹦乱跳,今天河口老张刚捞上来的,一块七毛,血本买了!够意思吧?” “得了吧。”何雨柱嗤笑一声,“一条鱼就想让我开火?还得搭俩配菜,亏大发了。 拿回去自己煎去。” “別啊柱哥!”许大茂立马换脸,嬉皮笑脸凑上前,“我那手艺您又不是不知道,油锅一起,鱼能煎成炭!好鱼糟蹋了多可惜!” 第34章 柱子,这次真得靠你救场了 自从知道何雨柱是二级炊事员,许大茂就盯上了这口热乎饭。 上次院里大会,何雨柱当眾答应给李老太和老王家送饭,哪怕休息日也雷打不动炒两个菜端过去。 明面上,老何傢伙食降了档,一餐只摆个素菜压桌;暗地里,荤腥全换成无味的凉拌肉,悄无声息塞进碗底,左邻右舍闻都闻不出。 何雨柱盯著眼前这张死皮赖脸的脸,嘖了一声:“行吧行吧,雨水最近念叨想吃鱼,算你赶巧。 鱼放这儿,待会我处理。” “得嘞!”许大茂眼睛一亮,转身就要走,又猛地回头,“对了柱哥……那虎骨酒,能不能……再赏一口?” 话音未落,何雨柱抬手就是一巴掌虚扇过去。 “你还真敢想!那酒是你能天天喝的?上次让你抿一口尝鲜是给你面子,你还上癮了?” “就一小杯!真就一杯!我拿花生米换!” “滚!”何雨柱一把夺过鱼,將人推出门,“再囉嗦,鱼扔泔水桶!” 门“砰”地关上,他摇头嘆气——早知道就不该让这狼崽子尝一口,现在倒好,惦记得夜不能寐。 那瓶虎骨酒,光是一根正经虎骨就让他跑断腿,药材砸了四五十块,还没算那坛十年陈酿的酒钱。 …… 糖醋鲤鱼泛著琥珀光,外焦里嫩,酸甜勾魂;口水鸡红油浮香,辣而不燥,麻得人舌尖跳舞; 红烧土豆片裹著酱汁,软糯入味;醋溜白菜脆生生地泛著亮,一口下去咔嚓响。 饭菜刚上桌,许大茂几乎是循著香味摸上门的。 別说他,整条胡同的人都被这香气勾得坐不住,只恨刚才看见的是他拎鱼进屋,而不是自己。 “哎呦我的亲娘嘞,柱哥这手艺,神仙来了都得跪!” 许大茂一进门就吸溜著鼻子猛夸,麻利掏出饭盒,“柱哥,先给我爹捎点,不然今晚我又得挨揍。” “哟,还挺孝顺?”何雨柱挑眉一笑,“上辈子可没见你这么懂事。” 许大茂嘿嘿一笑,动作却有分寸:鱼只夹了一小段尾巴,口水鸡也就抿了两块,主攻土豆白菜。 装好立马退散,生怕惹人嫌。 何雨柱把雨水叫来。 平日兄妹俩吃饭,顶多一荤一素,有时乾脆全素——毕竟妹妹越长越圆润,肉得控著点。 可有客上门,那就是三菜起步,今儿整整四个,吃不完还能留到明早当早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吃!这鱼绝了!” 许大茂一坐下就跟何雨水抢开了,筷子舞得跟刀光剑影似的。 也是,谁能淡定?何雨柱的手艺,能让斯文扫地,让亲情断裂,让一顿饭变成生死时速的战场。 吃到一半,他一抹嘴,忽然冒出一句:“柱哥,我想请几桌客人,你能不能帮我操办一桌?” “你还想包席?”何雨柱冷笑,“蹭顿饭就算了,还想让我全套上桌?我出一次手,八块起,食材你自备,掏得起就干。” “八块?!”许大茂差点跳起来,“抢劫呢你!” 许大茂差点被一口鱼刺噎得翻白眼,脑子里嗡的一声——照这算法,光是请何雨柱出手做一桌,就得砸进去两个月工资,还不带算食材的份儿! 他吹出去的牛皮瞬间啪啪打脸。 自从上次在何雨柱手里吃过那顿神仙饭,他在哥们儿面前就一直神气活现地吹:“我有个兄弟,厨艺通天,一口菜下去能让你把舌头嚼烂了吞进肚!”还拍著胸脯说改天请他们搓一顿大的。 可现在一看,何雨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乾脆利落地拒了,这顿“吞舌宴”怕是要黄。 正心里发苦呢,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何雨柱嘴里还嚼著饭,抬嗓问了句:“谁啊?” 外面立马响起閆埠贵那熟悉的腔调:“是我!柱子,三大爷,有人找你来了,给你领门口了!” 话音未落,门一拉开,冷风卷著夜气扑进来,露出了閆埠贵那张笑眯眯的脸,旁边还站著个穿呢子大衣、拎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李怀德。 “李主任?哎哟您怎么亲自来了!”何雨柱眼睛一亮,赶忙侧身让道,“快请进快请进!” 閆埠贵见状,识相地没往里蹭。 鼻尖刚闻到屋里飘出的那一股子红烧肉混著葱爆香的味儿,口水都快滴到棉鞋面上了,可他到底还是绷住了——毕竟是人民教师,又是三大爷,总得有点体面不是? “柱子啊,你们聊,我不打扰。”他边退边笑著说,“回头咱爷俩钓鱼去,你可得整点硬菜!” “成啊三大爷,周末我喊您!”何雨柱爽快应下。 这一句话直接把閆埠贵美得嘴角咧到了耳根子——钓完鱼再来一顿何雨柱的手艺,光是想想就让他走路带风。 屋门关上,香气锁住,许大茂也坐不住了,筷子一放,“噌”地站起来,一脸恭敬:“李主任好,我是宣传科放映员学徒,许大茂。” 李怀德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平和:“哦,小同志你好。 没想到你还跟柱子是朋友。” 虽是个无名小卒,但看在何雨柱的面子上,他也点了头,说了句话。 可这话落在许大茂耳朵里,简直是惊雷炸耳——李怀德是谁?轧钢厂堂堂后勤主任!十四级干部,正经掌管著全厂几百號人吃喝拉撒的大人物!比他们科长老王都高出两个台阶! 而何雨柱,居然能让这种级別的人亲自登门求事?关係网硬得离谱! 他还愣著神,那边李怀德已经转向何雨柱,语气急了几分:“柱子,这次真得靠你救场了。 明天有接待任务,来的可是沪市和粤省的贵客……可咱们四九城里会做正宗粤菜的师傅,掰著手指数都凑不出三个。” 何雨柱一听就明白了,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著,悠悠道:“行,没问题。 不过我得请假,还得准备材料。” “假我已经帮你批了。”李怀德立刻接话,“跟丰泽园的公方经理打了招呼,属於公务借调。 食材也安排好了,明早八点前全到位。” “那我就没话说了。”何雨柱放下碗,点点头,“明早九点,轧钢厂见。” 李怀德长舒一口气,脸上终於露出笑意:“交给你我放心。 你这手艺,只要端上去,保管让他们吃得眉开眼笑,订单都不用谈,直接签!”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带著几分试探:“柱子,要不……来轧钢厂干吧?食堂副主任的位置空著,虽然现在级別不高,暂时算不上干部编制,但我能运作,给你定个实职。 往后厂子扩建,职位水涨船高,待遇不会比丰泽园差。” —— 食堂副主任。 听著不起眼,可何雨柱心里门儿清:往上爬一步就是副科,十八级起步,月工资87.5元,比他现在这个二级炊事员还多几块,只差一级就能摸到一级厨师的门槛。 现在的轧钢厂还没发展成十年后那个厅级巨无霸,食堂也不过是个办事员单位。 可正因为“小”,才好操作;一旦扩张,整个后勤系统都会升级,职位含金量自然飆升。 最关键的是——李怀德能罩他。 六六年后风云將变,像丰泽园那种花销大、名气响的老字號首当其衝会被衝击。 而轧钢厂不同,掌握著国营命脉,尤其李怀德管著gw会,越是乱世,他的位置越稳。 別人担惊受怕的时候,他反倒能在灶台前安稳顛勺。 何雨柱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微闪。 这诱惑,不小。 “柱子,这调动的事你甭操心,只要你点头,我这边立马给你办妥。工资眼下是比不上你现在拿的,不过嘛……” 李怀德压低嗓音,眼神微闪。 虽说此刻在里屋说话,可他还是习惯性地朝门口瞥了一眼,生怕隔墙有耳。 何雨柱眯著眼琢磨了片刻——这差事確实香。 食堂副主任,说白了就是不用再天天抡大勺燉白菜土豆,管管伙食、伺候好领导小灶就行,清閒得能晒太阳打盹。 “主任,要不我先去问问师父?我出师才三年,爹又走得早,如今他老人家就是我长辈。 您放心,这种好事,他没理由拦著。” 话音刚落,李怀德嘴角一扬,眼里顿时透出光来。 他最怕的就是被一口回绝,现在听这语气,明显是动心了。 “行,你去问,问明白了直接去轧钢厂找我。”他笑著拍了拍何雨柱肩膀,“咱俩也有两年交情了,我李怀德做事,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人?” “瞧您说的,”何雨柱咧嘴一笑,“在您手下干活,那叫一个痛快!您等著,师父一点头,我立马登门报到。” 第35章 现在就去中园问个清楚 心里却清楚得很——李怀德这人,贪杯好色,爱听奉承,但八十年代前跟这种人混,真不吃亏。 识人、敢用、出手大方,这点在厂里也算凤毛麟角。 “成,那就这么定了。”李怀德起身欲走,临出门脚步一顿,目光忽然扫向柜顶上那坛蒙灰的老酒。 “哟,柱子,那罈子……是啥?” “虎骨酒,我自己泡的,壮筋骨。”何雨柱顺口道,“明儿给您捎两瓶尝尝?” “哎哟,那敢情好!”李怀德眼睛一亮,笑得眼角都挤出褶子,“你不提我还真不好意思开口,可巧了,我就馋这个!” 两人相视一笑,一个送出门外,一个转身回桌。 刚坐下,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你们这群饿死鬼投胎的?就给我留点菜汤拌窝头?连块肉星子都没剩!” “柱哥柱哥別恼!”许大茂连忙赔笑,“我去把我爹饭盒拿回来给你补补!” “罢了罢了,这点也够了。”何雨柱摆摆手,抓起黑面窝头啃了起来。 本想留半个当明早饭,现在看,想都別想了。 可他刚嚼两口,许大茂凑上前,一脸神秘:“柱哥,你啥时候跟李主任搭上线的?” 十七岁的许大茂,眼里李怀德那就是天字號大人物。 没想到这位大人物竟亲自登门请何雨柱做饭,这一对比,他自己瞬间成了路边草。 “早啊。”何雨柱咽下一口粗粮,语气淡得像喝凉水,“当年丰泽园,他是常客。 这两年,他也常点我掌勺。” “那你到底给谁做?”许大茂眼睛瞪圆,“是不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这事儿不能讲。”何雨柱夹起一筷子泡菜,慢悠悠塞进嘴里,“等你哪天熬成五六级放映员,或许能知道点风声。 现在?先把胶片机弄明白再说吧。” 以前的事还能聊聊,可要是把给领导开小灶的事抖出来,许大茂保准当晚就蹲胡同口吹上三天三夜。 那小子,二两散白下肚,能把亲爹说成中央首掌。 “柱哥!”许大茂急了,乾脆豁出去,“你告诉我,改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绝对让你舒坦!” “哦?”何雨柱挑眉,瞥他一眼,“哪个『好地方』?” 见许大茂支支吾吾还带笑,满脸猥琐藏不住,他心里咯噔一下——上辈子这货和秦淮如勾搭时的德行立马浮现在眼前。 “行啊,连那种地方都敢钻?”何雨柱冷笑,“不怕哪天被人拖进小巷子,板砖拍晕『黑吃黑』?” “没事!熟人罩著,安全得很!”许大茂拍胸脯,“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去。”何雨柱放下碗,乾脆利落,“你要作死,自个去,回头栽了別怪我没提醒你。” 任凭许大茂舌灿莲花,何雨柱就跟块石头似的,油盐不进。 几十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警觉,岂会被几句甜言蜜语撬开? 眼看套不出话,许大茂只得悻悻起身,灰头土脸往外走。 人刚走,何雨柱端起碗筷往水池边走,刷完最后一个碟子,后院猛地炸响一声吼: “哪个王八蛋偷老子饭盒?!” …… 后院,刘海中正摇著蒲扇纳凉,听见动静眉头一皱,趿拉著鞋走出来:“许大茂,嚎丧呢?大晚上的吵得人脑仁疼。” “二大爷!”许大茂蹦起来,脸都绿了,“我家遭贼了!饭盒就放屋里一会儿,转眼没了!铁定是有人顺走了!” 刘海中一愣:“饭盒丟了?別的东西动没动?” 许大茂气得脸都扭曲了,一把攥紧拳头吼道:“没少別的!柜子里那几毛钱都还在,就差一个饭盒!二大爷,你刚才有没有瞧见谁进过后院?” 二大爷慢悠悠摇头,菸袋锅子磕了磕:“我吃完饭就没出过屋门,外头啥动静都没瞅著。 光福,你回来得晚,路上见著人没有?” 刘光福皱眉回想:“好像……棒梗是打后院穿过去的,手里拎没拎东西没注意,就撞了我一下,嗖地躥过去了。” “果然是他!”许大茂牙根咬得咯吱响,眼里几乎喷出火来,“棒梗这小兔崽子,绝对是冲我家下手了!二大爷,您可是后院的主事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您管不管?” “管!怎么不管!”刘海中蹭地站起身,脸色一沉,“走,现在就去中园问个清楚!” 两人刚动身,何雨柱正从厨房出来,碗筷刷得鋥亮,一眼看见他们气势汹汹往前冲,挑眉问道:“哟,许大茂,丟宝贝了?” “我爸留的饭盒不见了!”许大茂嗓音发狠,“老子今天非得把这贼揪出来不可!” 话音未落,他已经衝到贾家门口,抬手就是一阵猛拍,木门哐哐作响,像要被砸出窟窿:“贾东旭!给老子滚出来!你儿子偷我家饭盒,还敢藏?!” 这一嗓子炸开,整条胡同都惊动了。 饭后正是閒得发慌的时候,左邻右舍耳朵一竖,纷纷探头张望,转眼功夫,墙根下就围了一圈人。 门內猛地爆出一声尖利骂声—— “放你娘的屁!许大茂你个断子绝孙的货,血口喷人是不是?敢说我大孙子偷东西,你不得好死!” 贾张氏的声音又粗又硬,像砂纸磨过铁皮。 “老虔婆!刘光福亲眼看见棒梗鬼鬼祟祟往后院钻,你还敢护犊子?!”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在门框上,“开门!让棒梗滚出来对质!” 眼看火药味越来越浓,一大爷易中海终於坐不住了,大步跨出人群,黑著脸喝道:“许大茂!你带人堵人家门口算哪门子事?秦淮茹怀著身子呢,要是嚇出个好歹,孩子掉了,你担得起吗?老刘你也跟著起鬨,脑子呢?” 刘海中一听牵扯到孕妇,心头一紧,连忙撇清:“我……我是被许大茂拉来的,他说丟东西要查证……” “查证就能上门闹事?”易中海冷眼扫过去,“丟了东西不会找我们三大爷商量?自己跳出来当判官?你有那个威信吗?有那个本事吗?” 一番话压得人喘不过气,围观群眾顿时噤声。 易中海趁势挥手:“都散了都散了!事情还没查清,围在这儿看热闹像什么话!这事交给我们三个大爷处理,老刘,你说是不是?” 刘海中被架在火上烤,只能点头附和:“对对对,听一大爷的,大家先回吧。” 两大爷一唱一和赶人,街坊们虽心痒难耐,但也只得陆续退开。 不多时,三大爷也闻讯赶来。 现场只剩三个大爷、刘光福、许大茂,还有何雨柱懒洋洋靠在自家门框上,抱臂冷笑。 易中海眉头一拧:“傻柱,你还杵那儿干什么?没听见我说散了吗?” “嘖。”何雨柱歪嘴一笑,“新鲜了啊,我家门口还不准我站了?再说了,许大茂刚在我家吃完饭,菜还是我炒的,饭盒也算半个从我这儿出去的——我不算当事人?连看都不配看了?” 易中海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铁青,却懒得再爭,甩下一句:“隨你!爱看就看!” 心里却已记下一笔:这愣头青,早晚得让他吃点苦头。 他转过身,语气缓了些,敲了敲门:“东旭,是我,师父。 开门说句话,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屋里沉默片刻,才传来贾东旭低哑的声音:“师父……您进来吧。” 吱呀—— 门开了条缝,秦淮茹站在门后,脸色苍白,一手护著肚子,只让出一人宽的空隙。 眾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敢硬闯。 毕竟真撞出个三长两短,谁都兜不住。 易中海侧身挤了进去。 屋內一片狼藉,饭桌还没收拾,两个空盘旁,赫然摆著一只沾满油光的饭盒,盖子半掀,里头剩著半块红烧肉,油星子还在微微颤动。 易中海眉头一拧,眼神冷了几分,心里头已经八九不离十——这事儿,准是贾家乾的。 “东旭,你……”他声音压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贾东旭耷拉著脑袋,脸色发苦:“师父,棒梗饿得直哭,说那饭盒是別人给的……我们也没多想,就……” 话没说完,屋里又炸了锅。 贾张氏叉腰骂开,唾沫星子横飞:“都是许大茂那个绝户!一条破鱼也拿出来显摆?馋我大孙子!还有傻柱那个狗厨子,菜做得香给谁看呢?显你能耐是不是?一个下贱灶台佬……” “妈!”秦淮茹急忙拽她袖子,眼风扫向易中海,压低嗓音,“一大爷在这儿呢,您瞎嚷什么!” 贾东旭也回过神来,赶紧打断:“行了妈,別说了,听我师父安排。” 他转头看向易中海,语气恭顺:“师父,你说咋办,我都听您的。” 第36章 易中海这招打得精 易中海看著这徒弟还算识相,心头略感满意。 总算这些年没白教,至少面子上还过得去。 可眼下这事,得先糊弄过去再说。 他眯著眼沉吟片刻,忽然目光一转,落在秦淮茹身上,嘴角微动,有了主意。 “这样,”他缓缓开口,“让怀如去给许大茂道个歉,再赔一块钱。 小孩子嘴馋,谁还没个管不住的时候?我回头给你们送五斤棒子麵补上。” 秦淮茹一怔,低头咬唇没吭声。 易中海这招打得精——孕妇出面,柔弱可怜,许大茂要是还不依不饶,那就是心肠歹毒、不讲人情。 整个大院谁不说他小题大做? 贾张氏一听,立马点头:“这法子好!怀如你去,要是许大茂敢吼你一句,你就捂肚子倒下,让他赔五十都不多!” “闭嘴!”易中海脸色一沉,“胡说八道什么!赶紧让她去,別节外生枝!” 贾东旭却犹豫著搓手:“师父……赔一块?能不能少点?我真掏不起啊,五毛成不?” “五毛?”贾张氏又跳脚了,“那一盒剩菜值几个钱?还要老子赔一块?那小兔崽子拿著不怕烫死?” 易中海懒得听他们吵,直接从兜里摸出一张票子,“啪”地拍在桌上:“我垫!省得你们丟人现眼。 但记住了——下次再让棒梗伸手,別怪我不认人!” 贾东旭刚要道谢:“谢谢师父,你……” “谢啥!”贾张氏立刻抢话,“棒梗那叫偷?放屁!那是拿!许大茂的东西怎么了?活该被拿!谁让他天天端著吃喝晃悠,馋死人不偿命!” 易中海气得太阳穴直跳,胸口起伏两下,最终只甩出一句:“滚蛋吧你们,让怀如现在就走!” …… 秦淮茹攥著饭盒和一块钱,推门走了出去。 天色灰濛,院子里站著三个大爷——许大茂、二大爷、三大爷,围成一圈,像等著抓贼归案。 看见她出来,许大茂立马伸出手指头,嗓门拔高:“就是这个饭盒!我亲眼瞧见棒梗从我家厨房溜出来的!” “许大茂!”易中海冷声插进来,“七岁娃懂个屁!饿急了翻口吃的,至於喊打喊杀吗?人家媳妇都来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秦淮茹站在门口,低眉顺眼,双手微微发抖,眼眶瞬间红了,泪珠子在眼角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她声音轻得像风吹落叶:“大茂兄弟……是我没用,当娘的没能耐,让孩子馋成了这样……对不起……这一块钱是赔偿,饭盒还你……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说到最后,嗓音一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跪下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大茂愣住了。 眼前这女人,身段丰腴,肚腹微隆,眉眼含愁,泪光盈盈,偏偏有种说不出的勾人劲儿。 他一个刚开荤的小年轻,哪里扛得住这种杀伤力? 手接过饭盒时,指尖不小心蹭到她手指,那一瞬酥麻直衝脑门,心跳差点乱拍。 “这……行吧行吧。”他吞了口唾沫,语气软了下来,“算我倒霉。” 话音未落,易中海已冷冷接上:“以后有事先找我们三个大爷商量!你许大茂就这么跳出来嚷嚷,惊著孕妇流產了,你担得起吗?啊?今天多少人围著贾家门口看热闹?你图个啥?出风头?” 二大爷、三大爷也纷纷点头:“就是!一点小事闹得鸡飞狗跳,成何体统!” 许大茂被三人围攻,顿时哑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里攥著饭盒,像捧了个烫手山芋。 而秦淮茹垂首退进屋內,背影单薄,脚步虚浮,仿佛真被这场风波压垮了一般。 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滴泪,终究没落下来。 易中海几步上前,指著许大茂鼻子就骂:“你成天惹是生非,这次又搞出这档子事!” 许大茂脸色一沉,心里窝火却不敢顶嘴。 他攥了攥拳头,低著头嘟囔:“跟我有啥关係?被偷的可是我家……”话没说完,声音就压了下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易中海冷哼一声,转头目光如刀般扫向还没走的何雨柱,立马换上一副“为民除害”的嘴脸:“傻柱你也別站著清高!菜做得香喷喷的,满院子都闻得到,这不是明摆著勾引棒梗去偷吗?说起来,你也有责任!贾家损失这么大,你不得赔点?” “呵——”何雨柱眉毛一挑,差点笑出声来,“我说易中海,你还真能掰扯啊?这种歪理你也说得出口?” 他双手插兜,斜眼盯著对方,语气讥讽到极点:“照你这逻辑,我是不是也能衝进你屋把工资全捲走?毕竟你挣那么多钱,不就是让人眼红的吗?抢完了你还得给我磕一个,说我活该是不是?” 易中海顿时脸涨成猪肝色:“傻柱!你叫谁呢!?” “叫你易中海怎么了?”何雨柱冷笑,“你天天『傻柱傻柱』地喊,我姓什么你不知道?名字给你白叫了?敬你是大爷,你就是块牌位;你不讲理,连个屁都不如!还一大爷?呸!” 撂下这话,何雨柱转身推门,“砰”地一声关门巨响,震得窗框都在抖。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擼起袖子就要追上去砸门。 秦淮茹一把拽住他衣角,急声劝道:“一大爷,算了!为这种人动怒不值当啊!” …… 当晚,易中海瘫坐在自家炕沿上,胸口起伏不止,嘴里还在咬牙切齿:“这个该死的傻柱!老子早晚收拾你!” 一大妈端了杯水过来,心疼地说:“又跟傻柱较上劲了?那人就是个愣头青,你躲著他走不就完了。” “妇人之见!”易中海猛地拍桌,“今天我能让他骑头上拉屎,明天东旭、棒梗都敢翻天!谁还把我这个一大爷放眼里?养老靠谁?靠那个嘴比刀子还利的混帐?我退休第一天就得被他气吐血!” 他喘了几口气,眼神阴了下来,低声对一大妈道:“明天你拿肉票去买半斤肉,晚上把聋老太太请来,好好吃顿饭,我得跟她谈谈心。” 虽然老太太之前说过,养老还是得指望傻柱,贾东旭看著不太靠谱。 可易中海根本不信——东旭多听话?孝顺又懂分寸,还是他亲徒弟,天天听他教诲,哪点不比那个无法无天的傻柱强? 至於傻柱?一张嘴就能把他送走。 指望那小子养老?怕是他刚退下来,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可眼下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他没法子。 思来想去,只能去找老太太聊聊——她耳背归耳背,好歹辈分在那儿,说话多少有点分量。 翌日清晨。 李怀德早已替他请好假,何雨柱不用回丰泽园。 他在家给妹妹何雨水做了碗热腾腾的鸡蛋面,看著她背上书包出门上学,才坐下翻了会儿医书,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蹬上自行车直奔轧钢厂。 厂门口,他掏出工作证在门卫那儿登记。 门卫拨通李怀德电话確认后,朝他点头放行。 何雨柱来过几趟,轻车熟路直奔后厨食堂。 远远就看见李怀德站在门口张望,一见他来,立刻迎上来:“柱子来了!走,我带你进后厨,食材我都安排好了,缺啥你儘管提,採购科马上补!” 何雨柱咧嘴一笑:“材料齐就行,调料我自己带了,放心吧。” 进了厨房,李怀德抬手一挥,对著里面忙碌的身影高声道:“都停一下!这位是丰泽园来的特聘厨师——何雨柱!今天中午的招待餐由他主理!张师傅,一会儿让出两个灶台,你们工人餐挪到旁边去做。” 被点名的张师傅连忙擦手答应:“好嘞,李主任,明白!” 自从当年何大清离开轧钢厂后,这儿就没出过像样的大厨。 如今最拔尖的就是这位张师傅,九级炊事员。 可惜是野路子出身,靠著几十年燉大锅菜熬出来的级別,论手艺,离真正的大师差得远了。 等李怀德一走,何雨柱主动上前,笑著伸出手:“张师傅您好,我是何雨柱,何大清的儿子,现在在丰泽园掌勺,今天麻烦您配合了。” 张师傅一听“何大清”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哎哟!你是老何的儿子?怪不得李主任亲自请你来!失敬失敬!” 厨房里不少人原本还在忙活,听见这个名字也纷纷侧目。 当年谁没吃过何大清做的菜?那一手红烧肘子、酱?鸡翅,至今想起来都流口水。 如今儿子来了,还是丰泽园出来的,再加上老子这块金字招牌——这哪是请了个厨师?这是请来了一尊灶王爷! 厨师这行,认的是真本事,不看背景,不拼关係,手艺过硬,自然就站得稳脚跟。 何雨柱这一手厨艺,別说压全场,简直是把人震住了。 张师傅眼睁睁看著自家灶台被借走,不但没半句牢骚,反倒老老实实退到一旁,擼起袖子去帮著炒大锅菜去了。 不多时,食堂主任派人把中午招待用的食材全送了过来。 何雨柱挽起袖口,一眼扫过食材堆,心里已有数。 十个人,六位客人加四名厂领导作陪,他抬手就定了十二道硬菜——六道粤菜,六道本帮风味,南北兼顾,味型分明。 第37章 这位置,非他莫属 粤菜这边:白切鸡皮爽肉滑,豉汁蒸排骨香气扑鼻,鱼香茄子煲油亮诱人,香芋扣肉肥而不腻,烟筒白菜清甜爽口,咕嚕肉外脆里嫩、酸甜適中; 沪菜那边更是讲究:八宝鸭肚里乾坤,糖醋小排红亮酥糯,本帮红烧肉浓油赤酱、入口即化,碧玉牛筋软糯弹牙,清蒸鱸鱼鲜得能掐出水来,最后再上一道热腾腾的生煎拼盘,底壳焦脆,汤汁四溅。 別人做菜拼的是时间,何雨柱拼的是效率。 刀工近乎神技——在他手里,砧板仿佛成了舞台,菜刀翻飞如舞,咔咔几下,萝卜成丝、猪肉改丁、鱼肉片薄如蝉翼,行云流水,快得只剩残影。 后厨一眾厨师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放轻了,简直像在看一场江湖绝学现场演绎。 直到张师傅一声咳嗽:“还愣著干嘛?大锅菜等著呢!”才一个个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开工。 凉菜热炒一气呵成,最费工夫的燉菜也早早下了锅。 火候拿捏得死死的,只等最后收尾。 临近午时,菜已陆续出锅,香气顺著通风口飘满整栋楼。 正忙著摆盘,食堂主任急匆匆衝进后厨,声音压低却透著紧张:“小何师傅,客人都到了!菜齐了吗?” “最后一两道刚起锅,现在就能上。”话音未落,又一盘热腾腾的咕嚕肉滋啦冒油端出,色泽金黄,勾得人喉咙发紧。 主任立马招呼一个帮工:“来,搭把手,赶紧上菜!” 包厢內,杨厂长、周副厂长、王书籍和李怀德早已陪著六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落座。 门一推开,七八道菜已整齐摆开,热气升腾,香味扑面而来。 那几位来自粤省和沪市的客人鼻子一动,当场愣住,其中一个脱口而出:“杨厂长,你们四九城……还有这么地道的粤菜师傅?这味儿,比我老家酒楼还正!” 十二道菜陆陆续续上齐,桌上瞬间变成战场。 没人谈订单,没人提合作,筷子翻飞,杯盏交错,吃得满脸通红、额头冒汗。 十个人吃十二道菜,居然差点不够。 中间李怀德一看盘子见底,赶紧朝外喊:“再加两个菜!別让人家饿著肚子谈生意!” 又补了两道,这才勉强够量。 一顿饭毕,客人摸著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感慨:“杨厂长,王书籍,今天真是开了胃、暖了心啊!这么多年,头一回吃到这么正宗的家乡味,一口下去,我差点以为自己坐在广州骑楼下喝早茶。” 杨厂长笑得合不拢嘴:“咱们待朋友,向来是掏心窝子,饭菜如此,合作更是如此。” 客人点点头,话锋一转:“上午我们也看了贵厂的技术流程,虽然產量目前还有点吃紧,但你们真要扩產,比第二轧钢厂靠谱多了。” 三人一听,心头猛地一跳,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喜意。 周副厂长趁势接话:“我们早有扩產计划,会上都拍板了,稳得很!而且已经联繫了老大哥厂的工程师,准备请他们过来指导。” “好!”对方一拍桌子,“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细聊合同条款!” 包厢里的事就这么敲了大半。 等杨厂长走出房间,脚步还带著几分飘然,不是酒劲,是兴奋。 下午刚回办公室,他就把食堂主任叫了过来。 “老张,”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意味深长,“今天掌勺那个师傅……哪儿请来的?咱们厂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神仙厨子?” 食堂主任咧嘴一笑:“您还真猜对了——不是咱厂的,是外头请的。 不过跟咱们厂有点渊源。 以前有个名厨叫何大清,一手小灶绝活,给娄董拉了不少单子。 今天的何雨柱,就是他儿子,在丰泽园当差。” “丰泽园?”杨厂长眉毛一挑,神色微沉,“那可是金字招牌……想挖他来咱们轧钢厂,怕是难啊。 他是什么级別?” “具体等级我不清楚,”主任挠了挠头,“但肯定低不了。 哦对了,他人就住在附近,离咱们厂不远。 而且这次是李主任托人联繫的——巧了,咱们厂好几个职工,跟他住同一个大院。” 杨厂长眼睛倏地一亮:“谁?” “好像是七级钳工易中海,六级锻工刘海中,还有放映员许富贵,剩下的几个也都是一二级的普通工人。” 杨厂长一听,眉毛当即一挑:“两个高级工?还搭个放映员?这大院藏得挺深啊。”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兴味,“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七级钳工在轧钢厂都算凤毛麟角,易中海的名字他多少有点印象。 更巧的是——这傢伙居然和今天那位掌勺的大师住一个院子!要是能让他去探探风,说不定能把那厨子给挖过来。 这一顿饭吃得讲究,味道直往人胃里钻,连带著第二轧钢厂原本压他们一头的气势都软了几分。 扩建的事还没落地,眼前这差距,全靠一顿热乎饭给扳回一城。 饭桌上的事,往往比会议室好谈。 杨厂长心里门儿清:往后要谈合作、拉关係,有个拿得出手的大厨,胜过十张能说会道的嘴。 再说了,出门应酬带著自家厨师多方便?上领导家吃饭也不怵。 念头一定,他立马让秘书去把易中海叫来。 不一会儿,门一推,易中海探头进来,嗓门敞亮:“厂长,您找我?” “哎,易师傅来了,坐坐坐!”杨厂长满脸堆笑,等他落座后才慢悠悠开口,“听说你跟何雨柱一个院儿住?他在丰泽园干得咋样,你知道不?” “傻柱?” 易中海脱口而出,见杨厂长眉头微蹙,赶紧补了一句:“哦,这是大伙儿给他起的外號,打小就叫顺了嘴,他爹何大清也这么喊……至於他在丰泽园混得怎么样嘛……”他挠了挠头,“真不太清楚。 前年才转正,估摸著现在顶破天也就提了一级。” 一级?那就是九级炊事员? 杨厂长心里咯噔一下:丰泽园竟把他压到这种地步?要么是人才太多挤不上位,要么就是——根本不会用人! 他眼神一凝,直接拋出底牌:“易师傅,我想请何雨柱来咱们轧钢厂当大厨。 你回去帮我问问他的意思。 要是他点头,待遇我直接给到六级炊事员——最高就这档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今天那顿饭,火候、调味、摆盘,没一处不挑得出毛病。 六级,一点不过分。 对他来说,这是三级跳,一步登天。” 易中海心头猛震:“六级?!” 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隨即连连点头:“明白!杨厂长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劝傻柱!” 可心里早翻了江倒海:这小子今儿究竟做了啥,竟能让厂长大开金口?但转念一想,机会来了! 一边是完成任务,討好领导;另一边……嘿嘿,何雨柱要是真进了厂,还不是得看他这个七级钳工的脸色行事?徒弟一大群,人脉铺得广,论资歷、论势力,一个刚进门的厨子能翻出什么浪? …… “柱子啊,今中午这顿饭,真是给我挣足了脸面!”李怀德拍著大腿,眉飞色舞,“人是我请来的,订单一拿下来,我在厂里的分量立马不一样了!” 虽说靠吃喝拿下业务听著不那么光彩,可结果摆在眼前——订单涨了,產量跟著提,谁还能说什么? 他越想越激动,乾脆掏出一张票塞进何雨柱手里:“喏,收音机票,十块钱你也拿著。” 何雨柱一愣:“李主任,这……太重了吧?” “嗐,对你来说是大事,对我算啥?”李怀德咧嘴一笑,压低声音,“你先拿著,別急著答覆。 副主任只是起步,你要真肯来,食堂主任的位置我都给你留著!” 这话可就不轻了。 现任食堂主任是娄半城的老部下,当年靠著配合公私合营混了个安稳差事。 可这人墙头草一个,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最近更是绕过他这个后勤主任,天天往杨厂长办公室钻。 李怀德早就看他不顺眼。 只要何雨柱点头,这位置,非他莫属! 何雨柱重重一点头,语气篤定:“李主任,您放心,我回头就去找师父,把这事儿跟他当面说清楚。” “行,那我就等著你的好消息了。”李怀德咧嘴一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话音未落,何雨柱已经推起自行车,脚尖一勾蹬,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身影转眼便拐出了胡同口。 此时刚过一点,日头还高悬著,下午的时间宽裕得很。 他没耽搁,直奔供销社——那台收音机,必须拿下。 这种票在普通人手里金贵得能换半袋白面,可在李怀德这种从工业部下来的干部眼里,不过是抽屉角落多出的几张废纸罢了。 不多,但一两张除外,轻轻鬆鬆就能拿出来。 等他拎著包裹回来时,前院正热闹著。 三大妈和几个街坊围坐在小凳上纳鞋底,针线在布面间穿梭,閒话也正说到热闹处。 忽然眼尖的二大妈一抬头,惊得差点扎著手:“哟!柱子?你这车把上掛的是啥?收音机?!” 第38章 何雨柱买收音机给妹妹 何雨柱笑著把车子支好,拍了拍木盒:“可不是嘛,领导给的票,顺手买了回来。 以后雨水学文化、听新闻,耳朵里也能有点动静了。” 三大妈一听,眼神顿时亮了几分,忍不住嘖嘖感嘆:“柱子啊,你这当哥的,真是没得挑!一个人拉扯孩子不说,还想著让她长见识,比亲爹妈都上心!” “嗨,说这些干啥。”何雨柱摆摆手,笑得轻快,“都是自家人,该做的。” 打了个招呼,他转身推车往中园走。 水池边一大妈和秦淮茹正在搓衣板上卖力捶打,见他路过本想搭句话,可何雨柱脚步不停,反倒加快几步,径直回了屋。 屋里,他小心翼翼將收音机搁在柜子上,又返身出门锁好房门,翻身上车,再次消失在四合院门口。 到了丰泽园,正是午后冷清时分。 灶火微弱,堂子里空荡荡不见几个客人——工作日的饭点早过了,正是后厨最鬆快的时候。 “师父!”何雨柱一声喊,嗓音清亮。 李远国正靠在椅子上喝茶,闻声抬眼,眉头一扬:“哎哟,柱子?你不是请假了?咋回来了?” “事儿办完了。”何雨柱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有件大事,得跟您商量。” 李远国一听,立马会意。 私事,还带分量。 他二话不说站起身,拎起搪瓷缸子:“走,咱师徒俩出去嘮。” 两人踱到巷口阴凉地儿,树影斑驳洒在地上。 何雨柱也不绕弯子,直接摊牌:李怀德要调他去轧钢厂,当食堂副主任,连任命文书的风声都吹起来了。 更关键的是,轧钢厂马上要扩建,未来是个上万人的大厂,前景明摆著。 李远国听完,眯起眼琢磨片刻,缓缓点头:“好事啊。 你现在是二级炊事员,一级那门槛你知道——手艺够了还得熬年头,资歷不够,评委眼皮都不抬一下。 可你要是去了那边,副科级待遇,十八级工资,一个月87.5块,跟一级厨子持平不说,活儿还轻鬆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徒弟脸上:“真当上主任,十七级九十九块,比一级工还高出一头。 这哪是跳槽,这是往上躥台阶!” 何雨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师父……那您这是同意了?” “废话!”李远国瞪他一眼,隨即笑出声,“我当师父的巴不得你飞黄腾达,还能拦著不成?滚吧,赶紧准备手续去!不过记住了——翅膀硬了也別忘了根,有空常回来看看。” 何雨柱连忙保证:“师父您说哪儿去了,四九城就您一个长辈,將来我娶媳妇,第一杯酒敬您!” 李远国一听这话,精神头立刻来了:“对啊,你不提我都忘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两年撑家带口不容易,啥时候打算找个婆娘?” “再等两年唄。”何雨柱咧嘴一笑,“我才十八,结婚证都领不了。 不过您放心,凭我这手艺,还有现在这条件——自行车、收音机样样齐全,二级炊事员起步,副科级在望……谁家姑娘不抢著嫁?” 他语气轻鬆,眼里却闪著光。 这一世,他不再是那个熬到四十岁才混成八级的大师傅。 现在的他,起点就甩了前世十条街。 …… 调动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真简单。 对李怀德来说,不过是动动笔、盖个章的小事。 眼下公私合营还没满两年,体制变动频繁,只要理由站得住脚——整顿后厨、改善工人伙食、服务工厂建设——光明正大要个人,丰泽园那边根本没法拦。 何雨柱的身份也硬气:二级炊事员出身,手艺过硬,背景乾净。 从饭馆厨房跳去国企食堂,算不上平调,更像是一步登天。 离开丰泽园后,他没耽误,直奔李怀德家。 门一敲开,他就开门见山:“李主任,我师父同意了。” “行行行,柱子啊,有你来帮忙,我这心里踏实多了!”李怀德笑得眼角都挤出了褶子,“你放心,报告我立马就往上递,手续一办下来你就正式调过来。 別的不说,除了招待任务,平时真没啥事儿能烦到你。” 何雨柱摆了摆手,语气乾脆:“打住打住,要是只干接待,回头別人嘴皮子一翻,说我搞特殊化,那可不好听。”他顿了顿,目光一正,“等我过去了,后厨那些师傅们,我一个个带,手艺不藏私。 爭取让厂里每个工人都吃得嘴角冒油、干活有劲!” “哎哟喂,那敢情好!”李怀德眼睛一亮,但隨即又迟疑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你的手艺是没得说,可大锅饭讲究的是量大管饱,跟小灶精细活不一样啊。” 何雨柱咧嘴一笑:“李主任,您这就外行了。 大锅菜有大锅的路子,小灶有小灶的讲究。 再说了——”他声音压低几分,带著点神秘,“只要有天赋,我也不介意收几个徒弟。 但想练到我这程度?没个十几年火候,別做梦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这身本事,一半靠苦练,另一半……全仰仗那个神出鬼没的系统。 普通人学厨,光一把刀功就得磨上三五年,火候、调味、食材搭配样样吃苦。 像他师兄张德亮,天赋也算拔尖了,三十多岁才混到四级厨师,连评三级还得排队等名额。 更何况现在物资紧巴巴的,哪来那么多好料给新人练手?菜墩子砍禿了,人还没摸清猪肉顺纹怎么切。 “行,你能这么想,事情就好办多了。”李怀德满意地点点头,“回去等我消息,不会拖太久。” 正说著要送客,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中午喝的那口酒——入口绵柔醇厚,尾韵竟泛著一丝药香,更离奇的是,整整一个下午精神抖擞,连晚上都没犯困。 他立刻伸手拦住何雨柱:“等等!柱子,今天你带来的那瓶酒,还有没有?我不白拿,买!多少钱我都认!” 何雨柱略一沉吟,坦然道:“那酒叫『虎骨壮身酒』,是我另一位教拳的师父传的方子。 现在市面上几乎绝跡了,我自己也只剩两瓶。 关键是虎骨难寻,其他药材和西凤酒倒还好办。” 李怀德一听,眼都不眨:“匀我半瓶成不?我掏钱!往后我要是听到哪儿有虎骨的消息,第一时间给你捎信儿!” 他可不是瞎客气。 自家岳父那帮老战友,哪个不是尝过何雨柱做的菜之后,嘴都挑得不行?这小子肯低头说话,那是懂分寸。 自己要是蹬鼻子上脸,寒了人家的心,以后想找这等人才,打著灯笼都没处找。 何雨柱看著他诚恳的模样,点点头:“行吧,明天我给你带一瓶过来。 不过提醒你一句——不练功夫的人,两三天喝一杯足矣,贪杯容易伤身,把身子『撑』坏了,可別怪我没提醒你。” “不用明天!”李怀德连忙摆手,“你啥时候来轧钢厂办事,顺路捎过来就行。 钱你必须拿著,让我光占便宜不出力,这事儿不能干!” 话音未落,硬是往何雨柱手里塞了两张十元大钞——大黑十,在这年头可不是小数目。 单论材料成本,买一瓶酒绰绰有余。 可问题是,虎骨这种东西,有钱都没处买!搁东北林子里或许还能碰运气,但在四九城?稀罕得跟金子似的! 谈妥之后,何雨柱揣好钱,推起自行车便回了家。 到家时正赶上晚饭点。 今天从轧钢厂带回的饭盒,堪称难得的盛宴。 托大订单的福,厂里这次备料格外丰盛。 三道硬菜,被他平均分进三个饭盒,回家后再从系统空间一一取出。 他先让何雨水给李老太和老王家送去一份,剩下的留给自己和妹妹。 饭桌上,何雨水扒拉著饭菜,眼里闪著光,终於忍不住开口:“哥,那个收音机……我能听听吗?” 语气里压不住的雀跃。 在她眼里,这台收音机就跟后世买了一台电脑差不多,是通往外面世界的窗口。 “能啊。”何雨柱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语气轻鬆,“等你考上中专或者高中,就拿它练外语。 平时也能听听新闻,了解国家大事。” 他顿了顿,筷子一点她的额头:“我还是那句话——好好念书。 考上中专,我给你配辆女式自行车;要是爭气考上了大学?”他笑了笑,“表一块,给你戴上腕子上,闪闪发亮。” 何雨水眼睛瞬间亮了,吃饭速度直接拉满,恨不得一口吞完就衝进屋去翻开课本。 可就在兄妹俩吃得热乎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紧接著,易中海领头,刘海中紧跟其后,閆埠贵在门口探了个脑袋,见著何雨柱在屋里,才慢悠悠抬脚走了进来。 何雨柱眼皮一跳,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冷声道:“我说一大爷,您这做派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啊?敲门两个字,连李老太家的小孩都知道,您活了五十多岁,愣是没学会?外人看见这一幕,还以为土匪上门打劫呢!” “傻柱,你这叫什么態度?我今天来是给你送好处的,你倒好,连个长辈的尊重都没有!” 易中海气得脸都涨红了,手指直戳过去,差点点到何雨柱鼻尖。 第39章 让傻柱掌勺,肉才不会白瞎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扇开他的手,何雨柱冷冷抬眼:“尊重?老何家的祖宗在保定,轮得到你在这装老子?门都不敲就往人屋里闯,是要我敬你不懂规矩还是敬你厚脸皮?” 刘海中立马沉下脸:“傻柱!说话能不能过脑子?好好讲道理不行?” 何雨柱甩了甩手,像是嫌脏了一样,语气懒散又讥讽:“我就这脾气,不爱听就滚蛋。 好事也別惦记我头上,留著给你儿子娶媳妇当彩礼去。” 真当他傻?上辈子的事还歷歷在目——只有閆埠贵看穿他日子紧巴巴,偶尔捡点废品接济;其余人吃他的、喝他的,心安理得跟吸血鬼一样。 等易中海和刘海中咽了气,房子一个给了棒梗,一个塞给自家孙子,半块砖都没他的份。 操! 閆埠贵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吵啥吵!老易,咱確实没敲门,理亏在先。 有事说事,別扯东扯西。” 这话总算让易中海压下火气,深吸一口气,冷著脸开口:“杨厂长要找厨师,我第一个就推了你。 进轧钢厂直接定六级待遇,比你在丰泽园强十倍不止!这是天大的机会,你要懂得珍惜!” 他顿了顿,又摆出一副家长姿態:“还有啊,你多久没给老太太送饭了?那是咱们院的老祖宗!今儿你买了收音机是吧?我们几个大爷合计了,白天放老太太屋解闷,晚上搬院子里大伙一起听。” “自行车你也別攥著不放,拿出来共享,改善邻里关係嘛……” 噼里啪啦一通念经,仿佛何雨柱是他手里捏的泥人,想怎么塑就怎么塑。 何雨柱听得太阳穴突突跳,嘴角咧出一丝冷笑,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筷乱颤: “易中海,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我的收音机你安排,我的车你分配,现在连工作你也敢替我挑?你算哪根葱?一大爷当出封建族长的幻觉来了?” 易中海一愣,像被人迎面泼了盆冰水,半天反应不过来。 他没听清?六级厨师啊!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岗位,他一句话就给傻柱拿下了! “傻柱!”他声音都抖了,指著何雨柱的手直哆嗦,“你知道是谁给你爭取的机会吗?是我跟杨厂长说了多少好话,才让你一进门就是六级!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六级?”何雨柱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得像在看笑话,“所以呢?我放著丰泽园的二级炊事员不当,跑去轧钢厂干你施捨的六级?要不要我跪下来给你磕个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要不明天我帮你去机械厂报个四级钳工?怎么样,你谢不谢我?” “二……二级?!”易中海瞳孔猛缩,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说你是二级炊事员?” 他脑子嗡的一声——服务行业级別越低越牛,二级炊事员那是什么概念?七级钳工都未必比得上!更何况,何雨柱才十八九岁! 这怎么可能! “滚。”何雨柱站起身,目光如刀,“別打扰我和妹妹吃饭。 以后少打我家东西的主意,多练练手艺,省得天天被王主任当眾骂废物。 听见没?滚!” 最后两个字吼得震耳欲聋,易中海和刘海中嚇得连连后退两步,脸色紫一阵白一阵,臊得恨不得钻地缝,灰溜溜转身就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趟,真是脸都丟尽了——拿个六级岗位当恩赐,结果人家是二级大佬。 屋里安静下来,閆埠贵还杵在门口,乾笑著搓手:“柱子啊……我不是……我不知道老易打著这主意。 他说有好事商量,我才刚坐下就被他拉来了……真没掺和这些破事……” 他訕笑著,眼神躲闪,却不敢再多留一秒。 “算了三大爷,別提那些破事了,您吃过了没?要不进来坐会儿,咱一块整点?” “我吃过了。”閆埠贵摆摆手,眼神却不由自主往屋里瞟,“柱子啊,今儿听你三大妈说……你买了台收音机?” 何雨柱一听就乐了——能让这抠门到骨子里的三大爷连蹭饭都顾不上,巴巴跑来套近乎的,除了屋里那台新傢伙,还能有啥? “行嘞,您稍等!” 他转身几步跨进屋,从柜子上抱出那台乌漆嘛黑的大块头。 调频对他来说就跟呼吸一样自然,前世玩过的老式收音机比这复杂十倍都不止。 咔噠两声旋钮拧动,电流滋啦一响,紧接著,中秧电台的声音便稳稳地飘了出来。 频道只有一个,节目也稀巴烂,可在这个连电视影儿都没见著的年头,已经够让人耳朵发烫、心里冒泡了。 此刻正播著长篇评书,那调调跟天桥底下说书的老先生一个味儿,只不过换了个喇叭口,传得更远。 閆埠贵一听就愣住了,眼珠子钉在收音机上不动弹。 何雨水更是张著嘴,听得入了迷。 没过多久,门口就开始聚人,脑袋一个挨一个,像是被磁石吸过来的铁屑。 墙根下站满了探头探脑的邻居,连四合院最深处的老李头都拄著拐杖挪了过来,嘴里还嘟囔:“听听,这是啥动静?咋跟庙会上唱戏似的?” …… “气死老子了!” 易中海几乎是甩著膀子衝出何家门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一路上碰见刘海中招呼他,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扭头就走。 堂堂轧钢厂七级钳工,四合院里排面最大的一大爷,竟被个毛头小子指著鼻子骂“滚”,这话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在院子里抬头做人? 一脚踹开自家院门,差点把门栓给震断。 “中海,咋了?”聋老太太正坐在炕沿上择菜,抬头一看他那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说去叫傻柱来吃饭吗?人呢?” 今天一大妈割了半斤肉,本打算自己炒了,结果易中海一进门就说:“先別动肉,我去喊傻柱来做。”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让傻柱掌勺,肉才不会白瞎。 可现在看他这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老太太就知道:饭是吃不上了。 她轻轻嘆了口气,慢悠悠问:“出啥事了?说说。” “老太太啊!”易中海一屁股坐下,脸拉得比驴还长,“那傻柱真是狗咬吕洞宾!我好心帮他周全名声,让他把收音机、自行车拿出来给大家瞧瞧,多风光?多体面?结果呢?他反手就骂我滚!当著刘海中的面啊!”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了颤,可话里早把前因后果掐头去尾,只留下自己如何仁至义尽,对方如何恩將仇报。 在他眼里,自己可是为傻柱好——收音机亮出来,邻里夸你有钱有见识;自行车摆出去,谁不说你日子红火?这不是帮你攒口碑吗?將来娶媳妇、过日子,哪样不得靠这个? 可傻柱不懂啊!愣头青一个,一点人情世故都不通,反倒把他这个大爷吼出门,脸都丟尽了! 聋老太太听著,眼角微微一眯。 她是老人精,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水分?但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二级炊事员! 她原以为傻柱手艺好是因为天天在食堂摸爬滚打,没想到人家级別都到二级了!这可不是闹著玩的,比当年何大清还强一大截! 她心里顿时活络起来:养老这事,真得重新盘算盘了。 “中海啊,”她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这事儿不急。 依我看,往后託付晚年,还得靠傻柱。” 易中海一愣,刚想反驳,老太太就摆手打断。 “贾东旭不行。”她直截了当,“他听你话是真,可肩膀太软,撑不起家。 现在自己一家子都过得紧巴巴,等棒梗他们成家立业,房子、彩礼、孩子上学,哪样不砸钱?到时候不是他养你,是你倒贴他!” 顿了顿,她压低嗓音:“再说张小花那女人,眼皮子浅,嘴又利,你老了住过去,少不了受气。” 易中海表面点头,心里却不服气。 他对自己挑的接班人有信心,棒梗那孩子灵光,將来肯定差不了。 “我知道了,老太太,先吃饭吧。”他轻描淡写回了一句。 聋老太太没察觉他言不由衷,还在那儿絮絮叨叨教他怎么跟傻柱拉关係:让一大妈常去帮忙洗个衣、扫个地,或者照看何雨水,慢慢来,別急。 她年纪大了,图啥?不就图口热乎饭吗? 如今知道傻柱是二级炊事员,她心里早就馋得冒烟,恨不得天天让他下厨伺候。 可之前几次上门,不是扑空就是人家吃完收桌了,连个汤星子都没捞著。 这次,她是铁了心——非得把这尊灶神请进门不可。 大妈刚把饭菜端上桌,聋老太太拿起筷子轻轻一拨,肉香扑鼻,可她却愣了一下,眼神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 片刻后,一声轻嘆从她喉间滑出——何雨柱做的菜,那才叫一个地道。 但她终究没说什么,低头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著。 这年头,白肉可是稀罕物,谁家不是逢年过节才见一次油星?再挑剔,也得咽下去。 第40章 国家建设靠什么?靠钢,也靠人 可这一幕落在一大妈眼里,心里就跟被针扎了似的不舒服。 她在灶台前忙活半天,汗都滴进了锅里,结果人家挑个眼皮就算赏脸了?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一句不敢多说。 —— 另一边,閆埠贵正靠在躺椅上听收音机,老调子咿咿呀呀地响著,忽然眼角一扫,瞥见何雨柱家柜子上整整齐齐码著一排书,顿时愣住:“哎哟,柱子,你这儿什么时候成小图书馆了?” 何雨柱头也不抬,笑呵呵地说:“閒著也是閒著,看点书打发时间。 雨水那小子得好好念书,我这个当大哥的要是两眼一抹黑,怎么说得出口?” 閆埠贵一听,立马竖起大拇指:“好!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活到老学到老,啥时候都不晚!你初中毕业,底子有,不瞎混就差不了!” 他目光往书架上一溜:《中医入门》《农艺手册》,还有几本小人书夹在中间装门面。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些连环画是摆样子的,真正被翻得起毛边的,全是实打实的硬书。 收音机还在响,街坊们围坐著閒聊,唯独何雨柱捧著本书坐在角落,一页一页看得认真。 起初有人撇嘴,心想这不又是装模作样?可一两个小时过去,他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怪了。 一个厨子,不去琢磨炒勺顛锅,反倒啃起书本来?就连閆埠贵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认字是没错,但看他那专注劲儿,显然不是看《杨家將》《岳飞传》那种热闹书。 直到夜深人静,何雨柱才合上书,关掉收音机。 閆埠贵披著褂子往外走,一边摇头一边嘀咕:“这柱子……真变了啊。 以前吊儿郎当的,何大清一走,倒像换了个人。” —— 事情要办,就得趁热打铁。 李怀德动作快得很,一趟丰泽园跑下来,那边负责人直接拍板:“何师傅这样的手艺,我们巴不得留,可您既然开口,面子不能不给。” 关係通了,接下来就是轧钢厂这边点头。 只要厂里肯接收档案,职位敲定,人就能调过来。 这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关键看有没有人推一把。 而何雨柱的手艺,早就让厂里高层尝过甜头。 更別说这次还打著“改善工人伙食、提升生產干劲”的旗號,光明正大,谁拦? 厂领导班子开会那天,先是一通订单、工期、指標的匯报,等议程差不多了,李怀德才慢悠悠掏出一份申请表,递给眾人传阅。 杨厂长接过一看,名字映入眼帘的瞬间,眉头微跳——何雨柱?这不是之前想挖的人吗?可资料上写著“二级炊事员”,易中海不是说他才转正,顶多九级?这差距有点大啊…… 一圈传阅完毕,李怀德这才开口:“各位也都看过了。 这位何雨柱同志,就是上次咱们接大单时负责招待的主厨。 说来也有缘,他父亲何大清,曾是咱们红星轧钢厂的老职工。” 他顿了顿,语气一沉:“现在食堂副主任的位置空著,我想提议,调何雨柱同志来第三轧钢厂担任此职,主管后厨管理与厨师培训。 目的只有一个——让工人们吃得更好,干劲更足!” 话音落下,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李怀德接著道:“別看他年纪轻,手艺可不含糊。 八大菜系样样拿得出手,南来北往的客人都吃得服帖。 丰泽园那边对他评价极高,若不是我和他有些私交,根本请不动。” 这话一出,几个领导心里都明白了:这是李主任的人,而且是有真本事的。 王书籍率先点头:“这个建议好。 工人吃得好,精神才旺。 国家建设靠什么?靠钢,也靠人。 钢要炼得精,人就得养得壮。 就像一把钳工刀,在高手手里能出精品,在生手手里只能刮废料。” 周副厂长跟著附和:“我也赞成。 请个好厨师来,既照顾了职工生活,又能撑起接待场面。 內外兼顾,一举两得。” 会议室里的风向,悄然定了。 两个重量级的厂领导都拍板点头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尤其是后勤这一块本就是李怀德的地盘,谁还敢多嘴一句?自然是一片沉默,顺水推舟。 可杨厂长眉头却悄然一皱。 他和李怀德向来不对付,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 眼下虽无明火,但他心里清楚得很——李怀德这人,胃口大著呢,一个小小的后勤主任,哪能满足他的野心? 更让他不爽的是,他原本打算把何雨柱拉进自己阵营,以后厂里招待、饭局都能顺手安排,结果这小子居然早就跟李怀德搭上了线。 “调人进来我没意见。”杨厂长慢悠悠开口,语气看似平和,实则藏针,“但这个『食堂副主任』……是不是给得太高了?从普通服务工直接跳到管理岗,一步登天啊。” 话音刚落,李怀德立刻接上:“不高!一点都不高!” 他声音乾脆利落,眼神篤定:“別忘了,何雨柱在丰泽园可是正儿八经的二级炊事员!手艺摆在那儿,不是吹的。 而且他来了之后,还能带徒弟、培训后厨,等於给咱们厂埋下一颗种子。 给他个副主任头衔,是为將来铺路!” 王书籍听了,轻轻点头:“怀德考虑得周全。 这种级別的厨师,外面请都请不来。 小何师傅確实是个人才,不能按常规论资排辈。” 连王书籍都发话了,其他人更是闭嘴不言。 杨厂长眼看局势已定,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他斤斤计较,容易惹人猜忌。 只得压下心头不甘,沉声道:“行吧,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 轧钢厂这边一敲定,剩下的就是走流程办接收手续。 丰泽园那边自会有人通知何雨柱,只等交接上岗。 散会后,杨厂长却没急著走,而是叫来易中海,脸色阴沉地把他堵在办公室门口。 “易师傅,”他语气冷了几分,“你上次可没提过,何雨柱是二级炊事员?我托你办事,办不成也该回个信儿吧?怎么后来一点动静都没有?” 易中海顿时一哆嗦,额角差点冒汗。 “厂长,这……我也是回家才知道的啊!”他连忙摆手解释,“傻柱那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一提这事,他就炸了,说我痴心妄想,还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我正打算这两天再去劝劝他……” 心里却早把何雨柱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你个短命鬼,害老子背锅! 杨厂长冷笑一声:“不用劝了,人家马上就要来上班了。” “啊?”易中海一脸懵,“您亲自出马说通他了?他肯来当厨子?” “厨子?”杨厂长嗤笑,“人家来的是食堂副主任!李主任亲自申请引进的人才,领导班子全票通过!” 说完他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白费口舌跟个工人囉嗦这些干什么。 挥挥手,语气烦躁:“行了,回去干活吧,没事了。” …… 【熟练度系统】 【宿主:何雨柱】 【技能:厨艺(二级:349562/1600000)、家务(五级:800/800)、俄语(五级:800/800)、英语(五级:800/800)、钓鱼(四级:714/800)、形意拳(五级:800/800)、木工(二级:137/200)、医术(二级:167/200)、农学(二级:112/200)】 【系统空间:5立方米】 何雨柱盯著脑海中的技能面板,若有所思。 他渐渐摸清了门道——越是高深复杂的技能,升级就越慢。 像家务、语言、武术这类已经登峰造极的,早卡在满级不动了。 而厨艺这种技术含量高的,哪怕天天练,进度条也爬得比蜗牛还稳。 相比之下,木工虽然只是二级,但提升速度明显快一些。 毕竟比起做菜,打个凳子、修个柜子还算简单活儿。 一级升二级还好说,真正难的是四级冲五级,那简直是翻山越岭。 “医术先放一放。”他默默决定,“现在点进去全是浪费时间,不如攒劲儿先把厨艺堆上去。” 如今他在院子里看书也不遮不掩了。 自从上次被閆埠贵撞见捧著本书看得入神,他也懒得装了。 以前的他確实不爱读书,初中輟学一半是因为实在听不懂老师讲啥。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一是有正当理由——监督雨水学习;二来嘛,閒著也是閒著,学点东西总比蹲墙根晒太阳强。 再说,他心底还有个小私心:这辈子,想娶个有文化的媳妇。 这是他上辈子没实现的愿望。 閆埠贵听完还笑了:“哟,傻柱开窍了?要不要哥给你介绍个老师?” 何雨柱摇头:“不急,我还不到岁数,谈了也不能结婚,得等两年。” 可这话一传出去,四合院立马炸了锅。 那个整天油嘴滑舌、端著饭盆抢菜的“傻柱”,居然开始啃书本了? 不少人直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 何雨柱这顿饭没白请閆富贵,人家在厂里几个关键人物面前没少替他说话。 虽然还有些人背地里嘀咕,说傻柱装模作样看书,能坚持几天?早晚露馅。 第41章 重生一回,他早看透了 可何雨柱压根懒得搭理这些閒言碎语。 重生一回,他早看透了——跟这群邻居扯太多人情往来纯属浪费时间。 什么交情、面子,八十年代后大家各奔东西,谁还记得谁? 上辈子他像个老黄牛,六十多岁还在灶台前顛勺,给贾家当了一辈子免费长工。 这辈子?他只对自己狠,不亏待自己才是正经事。 等妹妹何雨水结了婚,肩上的担子卸下一多半,他就彻底轻快了。 这天刚在丰泽园炒完最后一道菜,大勺一撂,公方经理王哥就掀帘进了后厨,冲他招手:“柱子,出来一下。” 何雨柱擦了擦手跟出去,就听王哥笑道:“调令下来了,轧钢厂点名要你去当食堂副主任。 我也不拦著了,档案都给你整好了。 下班领了工资,明天直接过去报到就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一听就明白,李怀德那边关係已经铺平了。 当下咧嘴一笑:“王哥,那能不能通融个事?我想用工资买点咱们店里的计划外物资,今儿晚上掌勺,给大家整一桌好的,谢各位这些年照应,也谢谢您关照。” “你小子,心思还挺细。”王哥乐了,“行,我待会儿翻翻仓库还剩啥,给你列个单子。” 这种公私合营的馆子,每月採购都有富余,毕竟客流量不好预估,一般按上月营收留出一成左右的额外食材,不用票,也能灵活处理。 何雨柱手艺摆在那儿,谁不馋一口?王哥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回到后厨一说这事,师父李远国和师兄张德亮早就得了信儿,只是笑著点头。 其他人一听今晚有加餐,顿时眼睛发亮——傻柱这是要散財啊! 月底工资七十多块,够意思!一人两个硬菜稳稳的。 没过多久,王经理正式宣布调动消息,顺手递来一张清单:猪肉十斤、鸡两只、大白菜五十斤、粉条、豆腐、鸡蛋……全是实打实的好货,统统原价卖给他。 当晚,后厨灯火通明。 何雨柱带著师父和师兄开火,锅铲翻飞,油星四溅,燉肉香、炸丸子、红烧鱼、溜肝尖轮番上阵。 四个大饭盒装得满满当当,每人两盒热腾腾的硬菜抱在怀里,笑得合不拢嘴。 临走前,一个个拍著他肩膀:“柱子,到了新单位別忘了咱兄弟!” “放心吧,以后逢年过节我还回来蹭饭呢!”何雨柱哈哈一笑,自己也拎著四个饭盒出了门。 风里都飘著肉香。 ——— “哟,柱子,今儿发財啦?” 刚推车进大院,閆埠贵一眼就盯上了自行车后座那四个沉甸甸的饭盒。 平时顶多带俩,今天直接翻倍,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 何雨柱笑著停下:“有点喜事,三大爷吃了吗?没吃的话来我家喝两口?” 话音未落,身后就传来许大茂那欠揍的声音:“算我一个啊柱哥!我带花生米!” 他推著破自行车凑上来,满脸堆笑,身后跟著他爹许富贵,“啪”地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瞎掺和什么?没见人要办事吗!” “哎哟爹!我和柱哥铁哥们儿!”许大茂捂著头跳开一步,嘴还不服软。 许富贵又要抬手,何雨柱赶紧拦住:“没事许叔,大茂想来就来唄,菜多得吃不完。” 许富贵这才收手,瞪了儿子一眼,语气缓下来:“整天游手好閒,你要有柱子一半懂事,我睡觉都能笑醒。”转头对何雨柱摆摆手,“那就麻烦你了,柱子。” “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雨柱摆摆手,“你们二十分钟后过来就行。” 说完推车回家,顺手让妹妹何雨水提了两个饭盒,送去李老太和老王家。 这两家孩子原先瘦得像豆芽菜,风吹倒那种。 如今脸蛋红扑扑的,走路都带风——全靠何雨柱天天接济。 荒年饿不死厨子,这话真不是吹的。 他几乎一手把两家崽子餵壮实了。 而这两家人也懂感恩。 李老太每天瞅他衣领脏不脏,主动拿去洗;老王更是勤快,柴火、煤球、换灯泡、修水龙头……全包了,还总让自家俩小子来问:“柱子哥,还有啥要乾的没?” 有时候连开口都不用,活就给人干利索了。 这份情,比钱重。 两份饭盒分下去,剩下那俩根本不够四个人塞牙缝,何雨柱乾脆利落地又顛了三道硬菜——大葱炒蛋金黄喷香,醋溜白菜脆爽冒烟,辣炒香肠油光鋥亮,辣子一爆,满屋躥火。 最后一盘刚上桌,閆埠贵和许大茂就跟闻著腥的猫似的,一个拎著半瓶西凤酒,一个揣著一包花生米,前后脚就登了门。 “哟!三大爷,西凤酒?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许大茂眼尖,一眼就瞄到閆埠贵手里那半截玻璃瓶,当场惊得眉毛飞起。 虽说只剩半瓶,可这对“閆老扣”来说,简直是割大腿肉——西凤酒一瓶一块钱,半瓶也够买两顿馒头了。 閆埠贵眼皮都不抬,把酒瓶往桌上一蹾:“散白辣嗓子,配不上柱子这手艺。” 许大茂撇嘴:“可你这半瓶,还不够润嘴的。” “够了,你们喝,我不碰了。”閆埠贵摆摆手,语气淡,心里却门儿清——能省一口是一口,酒再香,也不如粮票实在。 何雨柱端著最后一盘辣肠出来,往桌上一摆,三荤两素,再加许大茂那盘落了灰的花生米,这一桌亮出来,胡同里一半人家过年都凑不出这阵仗。 不喝酒,倒也不是假话。 他没彻底戒,应酬时该碰杯还得碰,可平日里那点小酒癮早掐灭了——有那功夫嘬两口,不如多刷两本技能书来得实在。 许大茂咧嘴一笑,搓著手凑上来:“柱子,要不……赏口你那『宝贝』尝尝?” “滚犊子!”何雨柱头都没回,“就剩根底子了,结婚那天还得拿来待客呢!” 他心里早盘算好了——等娶媳妇那天,非得在家挖个地窖不可。 不然这酒明晃晃搁屋里,谁知道了不得惦记?上回李主任上门,愣是撬走一瓶,现在他手里只剩一点泡酒的老根。 “那玩意材料难找,我跑断腿才在四九城捡到一副虎骨,別的药材全凑不齐。” 许大茂眼睛一亮:“李主任出多少?” 何雨柱竖起一根手指,又比了个五。 “二十五?!”许大茂差点跳起来,“都够买三瓶茅台了!” “茅台好买,我这酒你买得到?”何雨柱冷笑一声,不再废话,直接开饭。 第一筷子先夹了块酱香排骨给何雨水,结果纯属多余——丫头片子早练出一身“抢饭神功”,筷子还没动,碗里早已堆成了小山。 閆埠贵和许大茂今天总算顾点脸面,没像饿死鬼投胎那样扒拉,可那速度,快得筷子带风,菜往嘴里钻,跟龙捲风过境似的。 这一桌热腾腾刚吃完,隔壁贾家那边,早就馋得锅底冒烟。 棒梗鼻子灵,隔著墙闻见肉香,手里的窝头“啪”地一扔,嚎了起来:“我要吃肉!妈!我也要吃肉!咱们家都多久没开荤了!” 贾家如今日子是比从前强了些。 易中海暗地里偏心,夜里偷偷把粗粮分一半给他家,明面上装模作样三户均分,嘴上还喊“粮难买”。 有了这层照应,贾家不至於拿肉票换杂粮了,可贾东旭乾的是重体力活,每月那几两肉票,撒进人堆里连腥都闻不著。 以前光啃粗粮,上工都能晃出虚影。 更別提棒梗和贾张氏,见肉眼发绿。 每次买点肉回来,爷俩抢得比狗夺食还凶,最后怀胎十月的秦淮茹,只能捞碗油花汤涮饭。 “这个该死的傻柱!还有那抠门绝户閆老扣、许大茂!成心熏我大孙子是不是!” 贾张氏一听棒梗哭闹,立马炸了毛,骂完又赶紧哄:“乖乖吃饭,奶给你想办法。” 她那对小三角眼滴溜一转,忽然扭头盯住秦淮茹:“怀如,你去何家,要点肉回来。” 秦淮茹脸色一僵:“妈……咱跟何家不对付,我去不合適。” “谁说不合適?”贾张氏冷笑,“你是孕妇!挺著肚子上门要点油水,傻柱敢不给?不给?那就坐他家门口哭嚎,看他还想不想在四合院做人!” 秦淮茹咬著唇,心里一阵发堵,哪有孕妇上门討肉的道理?脸面都快掛不住了,可她还是硬著头皮开口:“妈,那边还有三大爷和许大茂在呢,我这么直接去要……多难看啊。” 贾张氏一听就急了,眼一瞪,嗓门拔高:“难看?你是个怀胎的人!他们吃油抹嘴,喝汤烫嘴的时候怎么不怕难看?你想想棒梗,咱们大人饿两顿算啥?孩子正长身体,骨头缝里缺一口都不行!” 贾东旭皱眉,低声道:“妈,让怀如去要肉,外人听见像什么话?我这当丈夫的脸往哪儿搁?” “闭嘴!”贾张氏猛地扭头,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他脸上,“你现在是心疼自己脸面,还是心疼你儿子?將来这个家谁撑著?棒梗!懂不懂?” 贾东旭顿时哑火,脑袋一低,再不敢吭声。 第42章 何雨柱是食堂副主任 这两年被易中海洗脑似的灌输“长辈永远没错”,早把他那点脾气磨成了软泥,如今连反驳的念头都不敢起。 “赶紧去!別等他们把肉嚼成渣咽下去才来哭!”贾张氏一把推了秦淮茹后背一下。 屋里的棒梗也闹腾得厉害,哭嚎声一声比一声尖。 秦淮茹心头一揪,终於嘆了口气,端起空碗,脚步沉重地往外走。 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 走到何家门口,一股浓香扑鼻而来——燉肉的油香混著酱香直往鼻子里钻,馋得人胃里打翻五味瓶。 她咬了咬牙,抬手轻轻叩门。 “咚、咚。” 屋里原本热闹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门“吱呀”拉开一条缝,何雨柱探出半张脸,见是她,眉头立刻拧成疙瘩:“贾家嫂子?有事?” 秦淮茹勉强挤出个笑,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傻柱啊,你这手艺真是绝了,香味儿都飘到我家去了。 棒梗闻著味儿就哭了,非说想吃肉……咱家好久没沾荤腥了,能不能……匀一点给孩子解解馋?” 她说著,脖子不自觉往前伸,眼角余光拼命往屋里桌上看。 何雨柱面无表情,语气乾脆利落:“真不巧,刚吃完,一筷子都没剩。 对不住了嫂子。” 话音未落,“砰”地一声,门关得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没留。 “傻柱!你开开门……再看看有没有剩的……”秦淮茹急了,手指死死抠住门框,声音都带上了颤。 “咯吱——” 门又被拉开,这次站在门口的是许大茂。 他脸上掛著笑,眼神却透著几分得意:“哟,秦姐来啦?柱子没骗你,真吃完了!他那手艺,五个菜四个人抢,汤都喝乾净了。 不过嘛……”他从身后端出一小碟花生米,咧嘴一笑,“我这儿还藏著点边角料,你要不要?” 那花生米乾瘪发黄,明显是桌上最不起眼的一道,若不是他耳朵灵,抢先从三大爷筷子底下捞出来,怕是连这点渣都轮不到。 秦淮茹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仍不死心地踮脚往屋里瞅:“真……一点菜都没了?” “哎哟我的秦姐!”许大茂摊手,侧身让开,“你自己瞧瞧,桌子都快舔乾净了,汤都快见底了,还能藏得住?我许大茂能坑你?” 她终於看清了——桌上狼藉一片,盘子空得能照人,连根葱都没有。 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花生米……还要吗?”许大茂晃了晃碟子,语气带著几分施捨的意味,“不要我可带回屋了。 你也別说,贾东旭也是,让你一个孕妇跑出来討饭吃……嘖嘖。” “大茂,谢谢你。”秦淮茹打断他,伸手接过碟子,动作麻利地把花生米全倒进碗里,头也不回,“姐先走了,家里孩子等著呢。” 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像是怕再多待一秒就会崩出眼泪。 “嘿……”许大茂愣在原地,看著她背影消失在院角,咂了咂嘴,才慢悠悠转身回屋。 …… 何雨柱坐在屋里,脸色阴沉。 刚才那一幕他全听在耳里,可半点波澜都没起。 秦淮茹?呵,上辈子他被扫地出门时,她可还在院子里嗑瓜子看热闹呢! 白眼狼养不熟,恩將仇报的事她做得最溜。 一想到那些陈年旧帐,他胸口就像压了块烧红的铁,闷得发疼。 饭后没多久,閆埠贵识趣地告辞了。 何雨柱不想听收音机,更不想让它在外面放著——人一多就吵,吵得书看不成;再说那玩意儿放在外头,指不定哪天就成了“大院公產”,再也拿不回来。 他从柜子里抽出一本农学专著,翻开就看。 內容早已烂熟於心,但系统照样结算熟练度——只是效率从+2降到了+1。 所以他向来不贪多,一本书看完就还回图书馆,换新的继续刷。 一字一句入脑,过目成诵,全都归功於那个神秘的熟练度系统。 【农学熟练度+2】 【农学熟练度+2】 【农学熟练度+2】 一行行提示在他眼前滚动,安静得如同深夜麦田里的风。 看了將近两个小时,手里的书被何雨柱一字不落地啃完,连带著记忆都刻进了脑髓里。 隨著最后一页翻过,系统提示轻响一声——农学技能,升至三级! “农业生態……作物培育……土壤学……”他低声念著脑海中新浮现的知识脉络,眸光微闪,“没想到升到三级直接解锁这么多硬货,虽然还没到融会贯通的地步,但已经够我玩出花来了。” 要是把这门技能肝到满级,理论上所有农作物的培育技巧都能信手拈来。 唯一不確定的是,系统会不会干脆把杂交育种的核心方法也一股脑塞给他。 时间还够,暂时不用急。 他忽然想起轧钢厂食堂后头那块荒废的空地——两次扩建都没动它,杂草长得比人小腿还高。 等农学再升两级,他就能找李怀德提一嘴:建个蔬菜大棚。 冬天吃上新鲜青菜不是梦,而他也能暗中试种些改良品种的小麦、水稻,到时候“偶然发现”,再上报厂里,顺理成章立功。 低调发育,闷声发財,这才是他的路子。 即便如今身怀多项技能,他最惦记的,还是那一口灶台烟火气。 厨师,才是他的本命行当。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何雨柱就爬了起来。 锅铲翻飞间,一顿热腾腾的早餐出炉。 匆匆吃完,他推起二八槓,载著何雨水往学校赶。 现在两人顺路,她上学他上班,自行车轮一转,十分钟就到校门口。 放下人,车把一拧,直奔轧钢厂。 四合院到厂区这段路,近得让人心情舒畅。 出了胡同口,穿街过巷,一路畅通无阻。 到了厂门口,他掏出调职函亮了一下,门卫扫了眼便挥手放行。 熟门熟路找到李怀德办公室,敲门三下,里面传来一声“进”。 “李主任,我来报到了。”何雨柱笑著迈进屋,手里拎著一瓶酒,“上次说好的虎骨酒,给您捎来了。” “哎哟!柱子啊,可算把你盼来了!”李怀德眉开眼笑,一把接过酒瓶,像接宝贝似的小心翼翼放进柜子里锁好,隨即站起身拍他肩膀,“走,先办入职手续去!你这食堂副主任的任命批下来了,名正言顺!” 人事科那边早接到通知,档案一递,章子一盖,流程快得跟走个过场似的。 搞定后,李怀德又亲自带他去见食堂张主任,一边走一边交代:“以后老张管总务,你主抓伙食质量,协助管理后厨,分工明確,配合好就行。” 到了后厨门口,李怀德咳嗽两声,锅碗瓢盆顿时安静下来。 “都停一下,听我说件事。” 他往中间一站,气势拉满:“这位是新来的食堂副主任,何雨柱。 往后伙食改善归他管,也帮著张主任料理后厨事务。 大家鼓个掌,欢迎新同事。” 哗啦啦一阵掌声响起,不少厨子探头打量。 “何副主任!” “嘿,小何来了!” 叫得挺亲热,毕竟上次技术比武,这年轻人一手红烧肉惊艷全场,谁不知道他是个狠角色? 等到喧闹稍歇,何雨柱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各位师傅好,咱们也算见过面了。 从今儿起,就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 我不藏私,有想学的、不懂的,隨时问我,手把手教都行。 但我也希望大伙儿支持我的工作,齐心协力,把咱们轧钢厂的饭碗端得更稳、更香!” 话音落下,厨房里瞬间炸了锅。 “真教?那我可要报名学糖醋排骨了!” “可不是嘛,等级考卡了好几年,要是能跟高手学两招,评个二级炊事员指日可待!” 掌声雷动,比刚才热烈十倍。 唯有站在角落的张主任脸色微微发僵,嘴角扯出个勉强的笑,跟著拍了几下巴掌。 心里却咯噔一下——他知道,自己最近懒散惯了,採购帐目不清,饭菜质量下滑,上面早有微词。 这次李怀德亲自带人、全程护航,摆明了是要扶新人上位。 等李怀德带著何雨柱离开后厨,又是去办公室熟悉流程,又是查看后勤仓库,脚步不停,事无巨细地讲解。 这一通操作,落在张主任眼里,简直是赤裸裸的接班人培养计划。 一个堂堂后勤主任,亲自领著个食堂副职满厂转? 这哪是报到,这是宣示主权! 他捏著手里的保温杯,指节泛白。 位置,怕是真坐不稳了。 张主任起初还真没往深处想,只当何雨柱是来走个过场,做个样子。 可眼下这局面,卡得他不上不下——位置悬得很。 要是不想被挤下去,要么赶紧跟杨厂长搭上线,把关係盘牢;要么乾脆跪倒认主,彻底倒向那边,才有可能稳住脚跟。 李怀德带著何雨柱在后厨转了一圈,算是完成了交接。 副主任和正主任的活其实差不离,但关键在於,李怀德打心眼里信得过何雨柱。 他知道,这个人一进来,老张那点资歷迟早要被掀翻在地,连灰都不剩。 第43章 你这手艺,是福也是祸啊 那时候的人,看重手艺就像命根子。 有本事和没本事,天差地別。 更难得的是,何雨柱不藏私,愿意把手艺教出来。 这么一来,整个后厨的人都能算他的徒子徒孙。 反观张主任,守著那点油盐不进的老规矩,早就被人看穿了底裤。 李怀德一走,何雨柱转身冲张主任咧嘴一笑,客气中带著三分锋芒:“张主任,回见。” 话音未落,人已迈步朝后厨走去。 既然是来了轧钢厂,那就別玩虚的。 不露一手真功夫,怎么镇得住场子? “各位,今天中午打算整点啥?” 何雨柱一踏进食堂后厨,声音就带著股热乎劲儿。 他一边问著,一边扫了眼案台上堆著的食材和调料罐子。 张师傅立马接话:“主任,今儿是土豆、白菜、豆角老三样。” “行,那给我来一盆土豆,我也露一手。” 何雨柱咧嘴一笑,顺手抄起旁边杂工削好皮的一盆土豆,往案板上一墩,拎刀就上。 罗师傅正忙著调酱汁,瞥见这一幕忍不住道:“主任,这切菜的活儿让学徒干就行,您哪用亲自动手?” 此时后厨里人不少——两个正式炊事员,张师傅九级,罗师傅十级;外加四个杂工、四个学徒。 可那几个学徒进来两年了,还在洗菜池边打转,刀都没摸利索,手艺一点没沾上。 换作上辈子的何雨柱,他也认这个规矩:三年学徒,三年帮工,三年再熬著看师父脸色,才敢说自己会做饭。 但现在?呵。 他心里清楚得很——有系统在身,谁还能比他练得更快?大锅菜的手法、刀工这些基础玩意儿,对他来说早就是肌肉记忆。 只要人品过关,教就教了,將来自己开饭店,这些人全都能拉去当骨干。 “我来吧,快。” 他手腕一翻,刀光乍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唰!唰!唰! 案板上的土豆在他手下像被施了定身术,眨眼间化成一片片薄如蝉翼的匀称片儿,齐刷刷落进盆里。 下一秒又抓起一个,节奏不乱,速度更疾。 有个学徒看得入神,忍不住伸手从盆里捡出几片对著光瞧,顿时瞪大眼:“我靠……真的一模一样厚啊!连根头髮丝的差距都没有!” 何雨柱头也不抬:“十几岁开始剁案板,手上没个万次练习,刀功根本站不住脚。 这是基本功,握刀姿势、发力方式都讲究,你们多看多练。” 说话间,整整一盆土豆已尽数切完。 平时这种量,两个杂工吭哧半小时都不一定搞定。 何雨柱不到十分钟收工,片片如尺量过,整齐得能当模板用。 接下来起锅烧油。 “滋啦——”一声响,滚烫铁锅腾起白烟,他將土豆倒进去,手腕一抖,铁铲翻飞,动作乾净利落。 放料、调味、控火,每一步都卡在最准的节点上,毫不拖泥带水。 香气几乎是瞬间炸开——焦香混著土豆特有的清甜,在整个厨房瀰漫开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几个早上啃窝头凑合的学徒和杂工,闻著味儿肚子咕嚕直叫,眼都直了。 “来尝尝,別客气,觉得哪儿不好儘管提。”何雨柱掀锅盖,热气扑面。 张师傅笑著拿起筷子:“您这就谦虚了,刚才那一手刀工加上这香味儿,咱们厂中午全员有口福咯。” 夹起一片送入口中,牙齿刚咬下,脆响就在嘴里爆开——外微焦,內爽嫩,咸淡精准,回口还带点鲜甜! 他眼睛猛地一亮,筷子立刻又伸了出去。 第二筷还没咽利索,第三筷已经夹起来了,边吃边点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张师傅,您倒是说说,味道咋样?”有人笑问。 张师傅这才恋恋不捨地放下筷子,认真道:“实话讲,十个我加起来,也炒不出这水准。 今天这顿饭,值!” 能把大锅菜做出小灶的精细感,火候、调味拿捏得死死的,张师傅彻底服气。 原本他还以为何雨柱只会做点精致小菜,没想到抡大勺照样碾压全场。 何雨柱摆摆手:“別捧了,大家一起进步。 以后谁想学技术,隨时来找我聊。 等级往上提,待遇自然跟著涨。” 顿了顿,他捲起袖子:“別愣著了,赶紧干活!別耽误职工吃饭。 下午咱开个短会,我有些事要宣布。”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上了灶台。 一人掌四锅,来回切换毫无滯涩。 调料一把抓,分毫不差;火候掌控如同本能,该猛火爆炒就烈焰冲天,该文火收汁便温润如春。 罗师傅和张师傅两人合力都跟不上他的节奏,眼看何雨柱那边锅锅出菜,色香味全在线,俩人对视一眼,只剩苦笑: 真·降维打击。 这哪是同事?这是来刷新行业標准的。 中午一到,日头正毒,工人们三三两两从车间涌出,卷著袖子、擦著汗,直奔食堂。 刚拐过墙角,一股子浓郁的菜香就扑面而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蹦躂。 “哎哟?今儿这味儿不对劲啊,咋这么香?” “可不是嘛!比前些天那寡淡汤水强了十条街!” 队伍眨眼排成了长龙,一个个伸著脖子往打饭窗口瞅,眼巴巴等著那一勺热腾腾的硬菜。 刚拿到饭盒的工人迫不及待掀开盖,筷子一挑,油亮亮的土豆片夹起一块塞进嘴里——瞬间眼睛都瞪圆了! “我靠!这谁炒的?太下饭了!这味儿……有肉香啊!真不是偷摸燉了五花肉?” “绝了!我待会儿再打一份,带回去给我婆娘尝尝,她肯定乐开花。” “我也去!咱家娃最爱吃土豆了,今儿让他解解馋。” 这一顿饭,吃得人人嘴角冒油,满脸通红,仿佛干了一上午活的疲惫都被这一口菜给熨平了。 可偏偏有人运气背,排到了张师傅和罗师傅那队,端上来的还是老味道——清汤寡水,蔫头耷脑,跟別人手里那油光发亮的完全两个世界。 尝了一口,眉头皱成疙瘩;再扒拉別人饭盒一看,顿时心头火起。 “操!都是一样的饭票,凭啥他们吃得油光水滑,咱们喝白开水煮萝卜?” 更离谱的是,好些人吃完直接回头又打了一份,揣怀里就走。 菜锅见底比翻书还快,后面姍姍来迟的工人赶到时,只剩空盆叮噹响。 “没饭了?!” “啥情况?前面的打了双份,我们连一口都没捞著?” 怒气蹭地就炸了。 十几號人围在食堂门口嚷开了,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要么退饭票,要么把菜补上!” 动静越闹越大,后厨的何雨柱正顛著锅呢,听见外头喧譁,眉头一拧,撂下铲子就往外走。 有人眼尖,赶紧跑去通知厂领导。 他一出来,扫了眼人群,几句话问清楚缘由,立马站上台阶,运足中气一声吼: “各位工友!听我说一句!” 这一嗓子如炸雷滚过,全场瞬间安静。 “我是新来的副主任何雨柱!今儿菜不够,是我的责任,我认!但请大伙儿再等二十分钟,我现在就回锅重炒三锅,保证让每位兄弟都吃上热乎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拎著饭盒要退的人,语气诚恳: “退饭的事儿,今天实在办不了,对不住。 但从明天起,我保证——每一份菜,口味一致!只求大家给我三天时间理顺流程!” 话音未落,杨厂长、周副厂长带著李怀德和食堂主任匆匆赶来。 听完匯报,几人面面相覷,差点笑出声——谁能想到,问题竟出在“做得太好吃”上? 好在何雨柱稳住了局面,几位领导也顺势表態:“今天中午推迟半小时开工,大家安心吃饭!” 何雨柱转身杀回后厨,带著帮工一阵风似地洗切配炒。 灶火轰燃,铁锅飞转,他一人三灶齐开,油爆葱蒜的香气冲得屋顶都在抖。 二十分钟后,三大桶热腾腾、红油翻滚的土豆烧肉被抬了出来,香味炸裂般瀰漫整个厂区。 菜一上桌,何雨柱又站在门口喊话:“请先让没吃的兄弟打饭!吃过一遍的,稍后再来!” 杨厂长和周副厂长也亲自下场维持秩序,几番劝说,队伍这才重新排好。 吃饱的陆续散去,剩下的终於人人有份,脸上总算有了笑模样。 等一切归於平静,何雨柱才抹了把汗,走到领导桌前,拱手赔罪: “领导们,第一天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是我考虑不周,耽误了生產时间,实在抱歉。” 李怀德摆摆手,笑著摇头:“你这哪是出乱子?这是立功了!我们刚尝了菜——地道!比我媳妇做的都香!” 周副厂长夹了一筷子,连连点头:“问题是好事变坏事。 以后要是天天这么好吃,工人全带回家,仓库扛不住啊。” 杨厂长也沉声道:“得定个规矩,明儿贴个告示:每人限打一份,特殊情况提前报备。 不能让手艺好的人背锅,也不能让后勤崩盘。” 李怀德笑著拍了拍何雨柱肩膀:“你这手艺,是福也是祸啊。 往后啊,別委屈了锅铲,也別累坏了自己。” 第44章 这是要动真格的节奏啊 其他领导听完,纷纷笑了起来,脸上都带著几分真心实意的讚许。 工人们吃完饭后一个个眉开眼笑,走路都带风,精气神跟换了个人似的——这哪是吃饭,简直是充电续命! 可在这片喜气洋洋中,食堂张主任和杨厂长却笑得有些僵硬,嘴角扯著,像是被谁拿线往上吊著。 张主任心里直打鼓。 何雨柱越出彩,就越显得他这个主任尸位素餐。 人家一顿操作猛如虎,工人吃得嗷嗷叫;自己呢?天天守著锅台混日子,连菜咸了淡了都说不清。 杨厂长更是心头一沉。 整个轧钢厂,真正有靠山的,掰手指头数也就两个:他自个儿,再加一个李怀德。 其他人,除了快退休的王书籍还算安稳,剩下的都是没根的浮萍,掀不起浪。 可现在倒好,李怀德拉来个狠角色——不光手艺炸裂,还能用一口锅把工人的心全收了去! 这是要动真格的节奏啊! 不过这些心思,何雨柱压根没察觉。 他跟几位领导客套几句,转身就钻进了后厨,袖子一挽,站定在眾人面前。 “今天让大家多熬了一会儿,是我的锅,我先认错。” 话刚起头,就被张师傅一把打断:“何主任,您这话可折煞我们了!要是做好菜也算错,那咱这食堂早该关门啦!” 其他人也跟著点头如捣蒜。 虽说下午他们的菜被退了,但何雨柱当场答应教手艺,这点脸面算什么?学成之后,八级炊事员还不是手到擒来? 何雨柱笑了笑,抬手压了压:“那我就不囉嗦了,说三件事。” “第一,卫生。 咱们后厨……说实话,不够看。 从明天起,每天留三人轮班打扫,轮流来,不累人,但必须乾净。 谁再让我看见油垢结块、抹布发黑,別怪我翻脸。” 眾人屏息听著,没人敢插嘴。 “第二,抖勺的事,我不提倡。”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一圈:“我知道有些人喜欢搞小灶,给关係户开后门,剩菜打包带走。 但我丑话说前头——只要在我眼皮底下,这种事能免则免。 我不想哪天被人告到我头上,说我管不好队伍。” 这话听著平淡,实则刀锋暗藏。 上辈子他抖了多少回勺?不是为了巴结谁,而是报復——得罪他的,他往饭里撒盐;他得罪的,他塞辣椒末。 更別说还得给贾家那群白眼狼带饭,两铁皮饭盒装满剩菜,没肉没关係,调料足,香啊! 比自家锅里那口寡汤水强十倍。 “第三点,”他声音一扬,“从今往后,谁想学大锅菜,我何雨柱倾囊相授,不留一手。” 空气骤然一静。 “我以前在丰泽园,是二级炊事员。” 哗—— 几个人差点跳起来。 二级?! 那可是顶尖的存在!整个四九城,一级炊事员屈指可数,还得论资歷、拼人脉、看综合考评。 二级,已经是普通人能摸到的天花板! 而他们这些人,最高才四级,干了十几年还在为三级挣扎。 现在,一个二级大佬站在他们面前,亲口说要教手艺? “何主任……您是说真的?”有人颤声问。 “能不能拜您为师?”几个学徒眼睛都红了,根本不在乎何雨柱年纪比他们还小几岁。 手艺面前,年龄算个屁! 何雨柱摆摆手:“拜师先不急。 我现在太年轻,收徒弟名不正言不顺。 再说,厂里小灶机会少,就算我教了,你们也没材料练手。” 他咧嘴一笑:“但我保证,教的全是真东西。 你们越能干,我越轻鬆。 不然七八口大锅一天到晚烧,铁打的身子也得趴下。” 这话一出,厨房里顿时松下一口气,隨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安心了。 这可不是画饼,是实打实的机会! 谁都知道,在后厨想涨工资,唯一出路就是提等级。 转正后每月27.5元,听著不少,可养一家四口?紧巴巴的,衣服缝缝补补,米麵精打细算,住的是单位分的筒子楼,走道里做饭,厕所排队上。 像何雨柱那样自有房產的,凤毛麟角。 这年头,双职工家庭极少,一个工位是一家人的命根子,代代相传,堪比传家宝。 而现在,他们眼前突然出现一条明路——只要肯学,手艺到手,等级上去,日子就有盼头! 那一夜,轧钢厂食堂的灯,亮得格外久。 只要何雨柱肯教他们做菜,多干点活算什么?打扫卫生本就是日常,顛大勺更是稀罕事。 真要天天抡铁锅,后厨早被油烟燻成了炼丹房。 今中午那一手绝活亮出来,何雨柱在灶台间的地位直接封神。 別说张主任那老古板,就连工人们茶余饭后都在传:食堂来了个狠人副主任,炒菜比唱戏还带劲! 人家张主任光会画框框定规矩,谁见过他手把手教徒弟?更別提涨工分了——可何雨柱不一样,他有真本事,也愿意掏出来。 从后厨转一圈出来,何雨柱慢悠悠踱回办公室。 门一关,世界清净。 除了三餐时间忙一阵,这副主任当得简直清閒,整天就跟度假似的,正適合闷头练技能。 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他也不急著露脸,只管窝在椅子上翻书。 今天倒是真下了力气——一个人抄了七口大锅的菜,换別人早趴下了。 但他呢?满级形意拳撑著,筋骨如钢,別说顛锅,真想玩花活,能把整口燉肉锅甩出杂技范儿来。 也就顾忌旁人嚇掉下巴,才收著点劲。 现在他是副主任,琐事压不上身,其实他也懒得管那些破事。 这年头条条框框太多,但何雨柱心里早盘算好了:先把技能拉满,再悄悄搞点农业实验,等杂交育种有了眉目,直接报上去换功劳。 往后攒点钱娶媳妇,等到八十年代风口一起,下海捞金才是正经路子。 他翻开书页,安静阅读。 【农学熟练度+2】 【农学熟练度+2】 【农学熟练度+2】 快到点时合上书,瞥了一眼进度条——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內农学就能衝上满级。 时间刚刚好。 轧钢厂的情况他虽然门儿清,但也得装模作样地“考察”一番。 不然天天缩在办公室喝茶,突然递份报告上来,別人不得怀疑你走后门? 他记得清楚,厂子马上就要扩建,到时候顺势把温室大棚的方案扔上去,正合適。 食堂仓库后头那片荒地空著也是浪费,种点高產作物,既能试验又能创收。 临走前去后厨转了一圈,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张师傅还递来一张排班表:三三四轮岗,一人一周就扫两次地,人多活轻,轻鬆得很。 “辛苦了,张师傅。” 撂下一句话,何雨柱推车出门。 当九成九的人还在用两条腿赶路时,他已经跨上自行车,嗖一下骑出了厂区。 不少人看见了,纷纷侧目。 “哎,那是傻柱吧?” “还真是!骑车走人,连个招呼都不打……” 易中海也瞧见了,眉头一拧。 就因为这傢伙,杨厂长昨儿还点名批评他带徒弟不利索。 想到这儿,胸口就跟压了块石头似的堵得慌。 再加上下午广播里那一嗓子:“经厂党委研究决定,任命何雨柱为食堂副主任……” 这消息像根刺,狠狠扎进耳朵里。 官位?他不在乎。 车间组长的位置早有人递过话,他推了——收徒太麻烦,还得操心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凭什么傻柱能坐上副主任?就凭他会炒两道菜? 那傢伙自私自利、目无尊长、邻里关係一团糟,厂领导竟然让他掌管食堂?简直是瞎了眼! 这话他只敢在肚子里翻腾。 真让他当面骂领导?他还真没那个胆。 贾东旭这时候凑过来,语气酸溜溜:“师父,傻柱……真当上了啊。” “嗯。”易中海淡淡应了一声,“別理他。 这种人得意不了几天,迟早摔个狗啃泥。” 他拍了拍徒弟肩膀,故作豁达:“咱们是工人阶级骨干,他再怎么升职,在四合院里还不是个邻居?掀不起浪来。” 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老太太那边一直念叨著要让傻柱给她养老,说贾东旭靠不住。 易中海倒没急著搭腔,眼下只想让傻柱多帮衬贾家一二,自己也能鬆快几年。 可问题是——老太太明明知道怎么拿捏傻柱,偏偏藏著掖著不说。 她到底打得什么算盘?易中海越想越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还是找老刘去。 易中海心里头翻腾著,刘海中那个老东西,钻了一辈子空子,熬了一辈子资歷,眼瞅著快摸到主任的边儿了,结果被何雨柱这个刚满十八的小子一竿子掀翻在地。 他不信刘海中能咽得下这口气——那可是实打实的官帽子,不是谁都能抢的。 那就顺水推舟,今晚就约老刘喝一盅,火上浇点油,看戏不嫌事大。 另一边,何雨柱下了班没急著回家,先拐去了红星小学,把妹妹何雨水接上。 小丫头蹦蹦跳跳地钻进他胳膊肘里,嘴里念叨著今天广播里放的评书,一脸天真。 第45章 这不是交易,是还人情 她今年六年级,眼看就要升初中了。 何雨柱顺嘴问了句成绩——全年级第三。 听著不错,可在他眼里,还差得远。 考大学?这点名次连门槛都碰不著。 今晚上,得跟她好好掰扯掰扯。 可何雨水哪知道大哥心里盘算什么,满脑子都是:今晚有啥好吃的?哥今天没带饭盒,但没关係,她哥从不让家里人饿肚子。 回到家,何雨柱麻利地收拾了下屋子,捅开炉膛,煤块“哗啦”一声落进灶坑,火苗“轰”地窜起来。 锅一坐,饭就开始张罗了。 窝头、二合面馒头、棒子麵糊糊,正菜是腊肠燉白菜粉条,再加一碟酸辣醃白菜。 菜不多,也就两样,可那一根腊肠往锅里一扔,香气直接衝出四合院,隔壁王婶都能闻著流口水。 今儿他做得格外多——腊肠切了两根巴掌长的,准备做好后分一份给李老太太家,再送老王家一盒。 沾点喜气也好,毕竟他何雨柱,现在也是有职务的人了。 可饭还没出锅,门“吱呀”一响,李老太太领著俩孙子来了。 “呦,老太太,稀客啊!”何雨柱抬眼一笑,“难得上门,乾脆留下吃饭吧,省得您回去折腾。” 他知道李老太太要强,面子薄,话赶话地补了句:“不过主粮您得自带啊,我家米缸见底了。”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李老太居然没推辞,反倒点头应下,语气还透著一丝异样,“柱子,我正好……有事跟你说。” 这话一出,何雨柱眉梢微挑。 以往她寧可啃凉窝头也不会来蹭饭,今天倒是破天荒了。 “成,那你先回去拿粮,饭我接著做。”他爽快道,“让俩孩子先进屋,跟雨水一块听收音机去。” 反正菜够三家人吃,在谁家吃不是吃? 李老太点点头,叮嘱俩孙儿別捣乱,自己转身回屋取粮。 不多时,提著半斤棒子麵回来——这分量,比她平日一顿吃的还多。 平时她一顿顶多三两,喝口糊糊就当饱了。 何雨柱接过面,掺了把白面进去,全都和成二合面,蒸了一锅暄软的馒头。 饭快好时,他叫过何雨水:“去,拿个饭盒,给老王家送一盒腊肠白菜。” 小丫头撅著嘴不情愿,但也照做了。 饭菜上桌,热气腾腾。 腊肠油亮红润,白菜吸足了汤汁,粉条滑溜筋道,酸辣小菜脆生生地摆在边上。 二合面馒头冒著白烟,光闻一口就让人肚子里咕咕叫。 李家俩孩子一开始拘谨,缩在角落不敢动筷。 何雨柱夹了一筷子腊肠放进他们碗里,笑骂一句:“吃!杵著当门神呢?” 几轮下来,俩小傢伙彻底放开,埋头猛造,最后盘子颳得比洗过还乾净。 吃完饭,李老太主动起身收拾碗筷:“柱子,碗我来刷,桌子也我清。” 何雨柱没拦,乐呵呵说了句:“那拜託您了,老太太。” 转头翻出两本小人书丟给李家孩子:“喏,看去吧,別吵。” 紧接著,脸一沉,看向何雨水:“你,作业写完前,零食没收,零花钱停发。 什么时候考年级第一,什么时候恢復。” “啊?!”何雨水瞬间炸毛。 “怎么?”何雨柱眼皮一抬,“还想闹脾气?行啊,明天开始,收音机也关了,肉也不给你夹了。” 一句话压下去,小丫头脸色涨红,气得咬唇跺脚,最后憋著一口气,鼓著腮帮子钻进里屋,摔门写作业去了。 没过多久,李老太洗完碗回来,见两个孙子正看得入迷,忍不住笑了:“柱子,你也瞧出来了——我今天上门,真不是为了蹭顿饭。” 何雨柱摆摆手,咧嘴一笑:“嗨,有事就说唄。 能办的,我还能推?直说!” “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李老太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捏著菸袋锅子,慢悠悠地开口,“建国和春容的爸妈来信了,前阵子就收到了,可人还没回来。 最近他们一家总算回了京,也安顿好了住处,我这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打算搬过去住了。” 何雨柱一听,脑子里立马通透了。 上辈子,李老太收到信没多久就搬走了,那时候他跟这家还不熟,只听说有这么一档子事,压根不知道背后缘由。 他还以为这辈子风平浪静,老太太不走了呢——结果人家是等著儿女落地才定下心思,如今翅膀硬了,自然要飞了。 他嘴角一扬,笑道:“哎哟,老太太,这是天大的喜事啊!往后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 李老太咧嘴一笑,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但眼神里却透著点別的意思。 她今天来找他,可不是光为报喜来的。 搬家这事儿,牵扯的事儿一堆,得一件件捋顺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柱子啊,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四合院前院那间屋,你是知道的,是建国他爷爷早年买下的私產,不是公家分的房。 我现在要走,这屋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你有没有想法?要是愿意,我就便宜点让给你。” “卖房?”何雨柱眉毛一挑,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他脑子转得飞快,略一思索便点头:“嗯,確实,人一走,房子留著也没用,趁早出手最稳妥。” 他自家那间房眼下是够住,可將来要是添了娃,那就真成鸽子笼了。 大人转身都费劲,更別提办事、待客。 而且他早就有心思把院子改一改,要是能把李老太这间拿下,正好给何雨水腾地方住,兄妹俩也不用挤一间屋。 利大於弊,何雨柱心里有了谱,直接问:“行啊老太太,您开个价,多少?” “一百五。” “嚯!”何雨柱差点笑出声,“这价也太良心了吧?要是交给街道办处理,隨隨便便都能掛到一百八往上……” 他这话没掺水分。 如今这年头,房价虽不高,但像这种位置好、產权清的私房,二百块都有人抢著接盘。 李老太这一百五,等於白送。 老太太摆摆手,轻嘆一声:“街道办手续拖拉,我哪有那工夫耗著?儿子儿媳待不了几天又要走,我这边得抓紧收拾。 再说了……”她看了何雨柱一眼,语气软了下来,“咱们两家相处这么久,你对建国和春容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这房子给你,我也踏实。” 何雨柱心头一热,立刻明白了。 这不是交易,是还人情。 若不是他天天带著饭盒接济两个孩子,那会儿闹饥荒的时候,这两个小萝卜头指不定饿成什么样。 老太太这是变著法儿报恩呢。 但他也不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 自己兜里揣著两千多块存款,工资一个月八十七块五,稳稳噹噹拿在手里。 就算老太太开一百七,他也掏得起。 可李老太態度坚决,咬死一百五不动摇。 最后何雨柱拗不过,只能应下。 他知道,再多推辞反而伤感情。 两人约好周末去街道办过户,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那房子不大,二十六平,一个人住宽敞得很;要是打个上下铺,塞进四五个也不成问题。 关键是地段好,產权乾净,以后想翻建、想出租都方便。 谈完正事,李老太牵著两个孩子走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 何雨柱站在门口目送了一阵,回屋本想翻翻农学书解闷,一拍脑门才想起——书全被他捎到轧钢厂去了,根本没带回来。 他索性作罢,从角落摸出一块黄杨木,又抽出隨身带著的刻刀,指尖轻轻一搓,木屑簌簌掉落。 以他现在的力气,雕花如同切豆腐,轻鬆写意。 二级木工技能在手,隨手刻个小动物都活灵活现,连老王看了都要嘖嘖称奇。 说起来,他的手艺已经不比老王差了。 再升一级,就能媲美四级甚至五级的老匠人。 到时候別说做个饭盒,就是整套家具也能拿得出手。 等他木工再精进些,老王家那边也能换种方式帮衬——不用再靠饭盒救济,直接送张结实耐用的小床,或是打个衣柜橱柜,实用又体面。 再说,他现在已经是轧钢厂食堂的副主任,身份不一样了。 再拎著饭盒跟工人抢菜,像什么话?领导得有个领导的样子,小灶可以开,但不能明著占便宜。 一边琢磨著,一边手下不停,木纹在他刀尖流转成型,隱约能看出一只蹲坐的小猫轮廓。 片刻后,他放下刻刀,活动了下手腕,目光扫过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嘴角微扬。 技能熟练度涨了一截,看著舒服。 厨艺眼瞅著就要登顶,明天一早起来做顿早饭,经验值直接拉满;农学再熬一个月也能衝到满级,木工和医术进度稍慢,但也不过是几个月的事,稳得很。 那天,李老太一家正围在何雨柱屋里吃饭,易中海一咬牙,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去副食店割了半斤滷味,又顺手炒了仨鸡蛋,招呼贾东旭:“去,把刘海中叫来,今儿咱爷几个整点硬菜。” 他还当著贾东旭的面,特意分出一小碟滷味:“拿去后院,给聋老太太送去。 第46章 尊老敬老,才有脸面在这四合院立得住脚 记住了,尊老敬老,才有脸面在这四合院立得住脚。 做人要懂规矩,才活得长久。” 贾东旭接过碟子,点点头没吭声。 跟了师父这几年,这话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可偏偏,这理儿跟他娘贾张氏说的一模一样。 起初贾张氏对易中海防得跟贼似的,生怕儿子被带偏了。 可后来发现,贾东旭跟著易中海越久,对她反而越孝顺,端茶倒水样样来,嘴也甜了,脾气也软了。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你师父教你啥你就听啥,长辈走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 “老易,今儿发奖金了?” 刘海中一进门就愣住,眼睛直勾勾盯著桌上的菜:卤猪头肉油光鋥亮,茄子烧肉酱香扑鼻,小葱拌鸡蛋金黄诱人,土豆丝脆生生地堆在盘里,大白菜燉得软糯冒泡……这一桌,过年都没这么讲究! 易中海咧嘴一笑:“咱们俩可是院里的管事大爷,这点排面不该有?” 刘海中一听,心里舒坦了。 也是,他们好歹是四合院的“高层”,吃得好点怎么了?说得过去! 菜上齐,酒斟满,一大妈识趣地端著碗去了后院陪聋老太太,屋子里就剩下三个爷们儿围著八仙桌开整。 贾东旭嘴馋归馋,但规矩一点不含糊。 先给他师父倒酒,再给二大爷刘海中满上,这才敢夹第一筷子肉,埋头猛造。 …… 酒过三巡,易中海一抹嘴,话入正题:“老刘,傻柱进轧钢厂当食堂副主任的事,你知道了吧?” “能不知道吗?厂广播连著喊了三遍!一个顛勺的,凭啥爬我头上当官?” 刘海中脸色立马沉下来,语气里全是酸劲儿。 前阵子他刚申请车间小组长,结果卡在学歷上被刷了下来。 没几天,何雨柱这个大厨摇身一变成了领导干部,职位高出他不知多少档。 食堂副主任那是正式编制的干部岗,而小组长?不过每个月多两块钱补贴,屁都不是。 易中海冷笑著摇头:“以前他还装模作样喊声大爷,现在翅膀硬了,你等著瞧吧,咱们这两个『院中权贵』在他眼里,连个喷嚏都不如。” “这个傻柱……” 刘海中听得火往上撞,拳头都快捏紧了。 他在四合院混了一辈子,唯一的体面就是“二大爷”这个称呼。 要是连这点面子都被踩在地上碾,那他这一年都別想痛快! “老易,你说有没有法子治他一下?最近太跳了!见了我不打招呼也就算了,整天往老閆家跑,吃喝蹭饭不带我的份儿,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是吧!” 易中海不动声色,举起酒杯轻轻一碰:“办法嘛……总有的。 但现在他好歹是个干部,咱们得讲策略,慢慢来。” 他压低声音,眼神一冷:“他不在丰泽园干了,反倒方便咱们盯人。 厂里厂外,一举一动都能掐准了打。 只要抓住一次错处,就不怕他不低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密谋得滴水不漏。 贾东旭一边啃著鸡腿一边插话提了几句建议,可惜脑子一半在听,另一半全被饭菜勾走了。 到最后散席,一桌子菜至少三分之一进了他肚子里,抹著油光鋥亮的嘴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何雨柱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就在他揉面的瞬间,脑海里“叮”的一声轻响—— 【厨艺技能等级已达满级】 紧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涌上心头。 这不是简单的熟能生巧,而是感知的跃迁。 他揉面时,竟能察觉到麵团里细微气泡的分布;切菜落刀,每一斩都精准避开纤维断裂点,最大程度锁住鲜汁;炒锅翻滚之间,火候仿佛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收放自如。 这种感觉,说出来没人信。 一级厨师靠经验,二级靠天赋,而现在的他,像是打通了“料理之眼”。 就像当初形意拳满级后,他能调动气血爆发劲力一样,如今做菜,也有了“道”的意味。 他曾悄悄问过张师傅:“您见过有人切肉能听著纹理声下刀的吗?” 张师傅白了他一眼:“你小子別嚇人,祖师爷来了也不敢这么说!” 钓鱼技能满级后,他乾脆懒得常去,每次甩竿必满载而归,河里的鱼见他船影就逃,堪称“水域清道夫”;俄语英语纯属凑数升级,满级后也没见啥异象,暂时搁置不用。 但其他每一项满级技能,都曾让他震撼到说不出话。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这系统真是绝了,真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看中午工人们吃饭时那副震惊脸了……” 做完早饭,何雨柱骑上二八槓,把闺女雨水送到学校门口,板著脸叮嘱一句:“今天上课给我支棱起来,听见没?” 等小丫头蹦蹦跳跳跑进校门,他调转车头,直奔轧钢厂。 厂里不管早饭,但午饭包一顿大锅饭。 可除了那些走不开的苦命人,谁也不乐意在食堂吃——毕竟晚饭要贵个两三分,精打细算的老职工寧可中午多打点菜带回家。 到了厂区,何雨柱没急著换工装,先拐进了后厨。 见人来得七七八八,他往案台前一站,拍了两下手:“人都齐了吧?昨晚我琢磨了一宿,给你们整了几套大锅菜標准流程。” 说著,掏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啪地贴在墙上。 “几斤菜配多少盐、放多少酱油、翻炒几分钟、什么时候下料,全都標得明明白白。 哪怕你之前连锅都没摸过,照著这个来,味道至少能有我八成水准。” 底下几个帮厨凑上前一看,眼睛都直了——这哪是菜谱,简直是厨房作战手册! “行了,別愣著,去领食材。 今天中午,全按这张单子来!” 一声令下,后厨瞬间炸锅。 洗菜的哗啦踩水槽,切菜的咔咔剁砧板,热气腾腾中,何雨柱还不时指点两句:“刀要握稳,指头往后收!手腕发力,不是抡膀子!” 別说,经他一说,连最笨的学徒切起土豆丝也利索了不少。 罗师傅和张师傅按图索驥,依著配方开火炒菜。 三种家常菜,白菜燉粉条、茄子烧豆角、肉末炒萝卜丝,做法看著简单,可火候一差,味儿就歪。 何雨柱背著手在灶台间来回踱步,像个监军似的掐著怀表计时:“油温够了没?盐撒一半就行,多了加水是懒人干的事!” 菜出锅后,他先尝了一口——眉头微挑。 比昨儿强多了。 虽然还达不到他出手的水平,但已经甩开过去两条街。 “来,都尝尝。” 眾人围上来一试,当场愣住。 “臥槽……这味儿怎么突然上来了?” “今儿一开锅我就闻著香,还以为鼻子出问题了!” 罗师傅低头猛嚼两口,脸色变了:“真他妈邪门,比我自个儿做的强太多……就是跟何主任一比,还是差点意思。” 何雨柱笑了笑:“你们底子不差,就是火候拿捏不准,调料凭感觉乱扔。 咱们厂就那几样菜,练熟了照样能炒出魂儿来。” 话音未落,他擼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最后一锅,我亲自来。 睁大眼,看清楚了。” 起锅!倒油! 他连手都不伸,只瞥一眼火焰顏色,便知油温七成。 青烟刚起,菜倒入锅,锅铲一挑,整锅菜腾空翻滚,如浪花翻涌,却没有一片菜叶溅出锅沿。 顛勺如舞刀,动作乾脆利落,仿佛这一口铁锅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最后撒料、调味、收汁,一气呵成。 锅一斜,热腾腾的菜餚倾入饭盆,香气轰然炸开,像一记重拳砸在鼻尖上。 “嘶——”一个学徒工咽了口唾沫,“何主任,我们……能尝一口吗?” “废话,不吃白不吃!”何雨柱笑骂一句。 一群人立马抄起筷子围上去。 第一口下去,全场安静。 有人眯起了眼,有人僵住了手,还有人嚼著嚼著,眼角竟泛了红。 十几秒没人说话,空气里只剩咀嚼声和吞咽声。 还是何雨柱打破沉默:“咋了?一个个跟被点了穴道似的?” “何主任!”张师傅猛地抬头,声音都有些抖,“这……这简直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锅白菜!我小时候家里穷,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饱饭……刚刚那一口,我居然想起娘给我做的最后一顿饭……真的一模一样……” 罗师傅没吭声,只是默默伸出了第二筷,动作快得几乎带风。 其他人见状,哪还顾得上客套,直接抢成一团。 “让让!让我再夹一筷子!” “滚开!这是我先盯上的!” 何雨柱正笑著摇头,忽然心头一动——对啊,我昨天刚把“满级厨艺”给升满了…… 难道……刚才那股难以言喻的鲜香,不只是手艺,还有系统的加持? 他夹起一筷,送入口中。 剎那间,舌尖炸开层层滋味,咸鲜回甘,油润而不腻,仿佛每一根菜丝都被赋予了灵魂。 喉头滚动,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他睁大眼,低声喃喃: “……臥槽,这也太好吃了。” 第47章 今天食堂气氛格外热闹 这盘醋溜大白菜,已经被何雨柱烧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火候精准如刀刻,油盐酱醋配比得如同天成,一口下去,酸香脆嫩层层叠起,直衝脑门。 別说厂里这些平日將就吃的工人了,就算是老资格的厨子来了,也得咂摸半天舌头才能说出一句:“绝了。” “今天状態在线,行了,端上去吧,工人们快来了。” 何雨柱撂下筷子,嘴角微扬。 系统加持下的满级厨艺,早已不是简单的“好吃”能形容。 他现在做的每一道菜,都像是在唤醒食客记忆深处最温暖的那一口——小时候灶台边偷吃的那一勺、母亲掌心传来的温度、寒冬里一碗热汤的慰藉……全都藏在这烟火气里。 可他话音刚落,后厨却没人动。 一个胆儿肥的学徒梗著脖子开口:“何主任,这一盆……真要端出去啊?根本不够分的。 要不,咱自个儿先捞一勺,剩下的再上?” “就是啊!”旁边有人接腔,“万一又像昨天似的,张师傅罗师傅的菜被人挑刺儿,闹起来多不好看。” 张师傅正低头擦锅,一听这话手一顿,脸色立马沉了半寸。 罗师傅更是冷哼一声,眼风扫过去:“谁说我们手艺不行?是不是想今晚加练『顛勺十八式』?” “打住打住!”何雨柱笑著摆手,一边走过来拍了拍张师傅肩膀,“別理他们,你们俩今天这水平,稳得很。 我敢打包票,今儿没人敢嚼舌根。”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带著几分不容置疑:“菜呢,先每人盛一小碗留著,剩下的全给我端上去!剩著凉了谁吃?下午啃冷饭糰子是吧?” 说完转身拎起自己的饭盒,脚步轻快地往办公室走。 里面早打了份双荤一素,主食两个白面馒头,饭票也老老实实压在抽屉底下——规矩不能破。 中午一到,食堂门口队伍直接拉成了长龙,香味儿顺著风飘出半条街。 今天的饭菜確实香得离谱,比起从前简直是脱胎换骨。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虽说和昨夜何雨柱亲手操刀那顿相比还差那么一口气,但普通人哪分辨得出这种细微差別? 顶多有人扒两口嘟囔一句:“嗯……好像没昨天那个劲儿?” 可马上就被旁边人懟回去:“你嘴刁啥?今天这白菜脆得能听见响儿!” 关键是,张师傅和罗师傅这次真开窍了。 何雨柱教他们的“傻瓜炒菜法”,就跟背口诀似的,几步走完准没错。 油几成热、盐放几克、翻锅几下出锅——照著来就行。 两人本来就有底子,这一通猛练下来,简直像打通任督二脉,发挥直接飆到超常水准。 要是能把这套流程吃透,回头去考七级炊事员证书,妥妥一把过。 厂领导也没閒著,中午亲自下场打饭。 毕竟才公私合营两年多,架子不能端太狠,该吃的集体餐还得吃。 至於李怀德搞小灶?那得等到六五年以后再说。 今天食堂气氛格外热闹。 饭菜入口,一片叫好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吃完一碗抹嘴就冲回来打第二份。 幸好食堂吸取教训,今早特意多添了两桶米饭、三筐馒头,才算勉强扛住了这波“美食攻势”。 “哟,今儿的大锅菜不错啊!”李怀德夹了一筷子,细细咀嚼,“比以前强太多,不过……”他眉头一皱,“这味儿不对,应该不是小何做的。” 正想著要不要叫人问问情况,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身边的人事科白科长——白丹玉。 她捏著筷子愣在那儿,眼神有点失焦,嘴唇微微张著,像是被一口菜击中了灵魂。 “白科长?”李怀德试探著唤了一声,“你怎么了?” 白丹玉约莫不到三十,独自拉扯一个女儿,眉眼间沉淀著一股熟女独有的风韵,举手投足皆是风情。 此刻她回过神,轻轻摇头:“没事……就是……今天的菜,太好吃了。” “太好吃了?”李怀德一怔。 不至於吧?他不信邪又尝了一口,確实是香,可也就那样。 比起何雨柱那神仙手笔,差了好几个段位。 可看白丹玉那副魂都被勾走的模样,他又忍不住起了好奇心。 “咳,白科长,你不介意的话……我能尝一口你这份吗?” 白丹玉抬眼看他一眼,没说话,直接把饭盒往他面前推了推:“一盒菜而已,李主任隨意。” 李怀德也不客气,夹起一筷就送进嘴里。 剎那间,世界安静了。 那股味道像是从胃里炸开,一路烧到天灵盖,酸得恰到好处,辣得若有若无,白菜清甜爽脆,汤汁浓郁掛唇,每一粒米都吸饱了精华。 他眼睛猛地睁大,手不受控地又夹了一筷。 第三筷抬起时,终於硬生生停住——这是人家午饭。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这个……应该是小何主任做的吧?看来他没做多少,我那份……大概是其他师傅的手艺。” 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必须找个机会,让柱子单独给我整一顿! 满级厨艺,对尝过的人来说,根本就是一种致命诱惑。 就像戒不了的烟,断不了的酒,吃过一次,魂都黏上了。 整个下午,李怀德脑子里全是那口菜的味道。 要是最近没啥接待任务,乾脆就把何雨柱请去老丈人家,好好露一手——哪怕让他掏钱买食材,他也认! 下午刚过,李怀德正翻著文件,兜里的传呼机猛地一震。 是王书籍发来的消息:兄弟厂的刘厂长要亲自带队,带技术员过来交流支援的事。 这事儿不简单。 轧钢厂扩建的事,在工业部那边板上钉钉了——一个月后正式启动招工。 原定两千七百人的规模,一口气要扩到七千人以上,直接翻三倍都不止。 第三轧钢厂,眼看就要变成四九城响噹噹的工业巨无霸。 可这么大的摊子,光靠自己玩不转。 得借力,得拉兄弟厂一把。 几番博弈下来,王书籍和杨厂长从机修厂硬抠出了五名技术员、二十个焊工。 人数看著不多,但对机修厂来说,简直是剜心割肉——那五个技术员,全是扛大樑的骨干。 刘厂长这次亲自送人上门,八成是憋著一肚子火来的。 王书籍打电话时特意叮嘱李怀德:“好好招待,別让人家寒了心。 咱们吃肉,也得给人家喝口汤。” 李怀德听完直笑。 他心里有底牌——何雨柱的手艺,那是能化干戈为玉帛的神兵利器。 谁还能一边骂著娘,一边咽著口水说“这菜不好吃”? 真要有这种狠人,那李怀德只能抢在他开口前先把盘子端走:“您不吃我吃!” 这边念头刚落,食堂主任就推门进来,嗓门敞亮:“何主任,李主任找你!” 当时何雨柱正窝在椅子上看农学书,一听招呼立马合上书页:“行,这就去。” 起身拍了拍裤子,几步就到了办公楼。 敲门,屋里一声“进”,他推门而入。 “柱子来了?”李怀德笑著迎上来,“坐坐坐。” 说著就要去翻茶叶罐子泡茶。 何雨柱哪能让领导动手,三步並两步抢过去:“我来我来,您这是拿我当外人啊?” “嘿,你还跟我客气?”李怀德乐了,“喜欢喝茶就拿点走,柜子里还有新到的碧螺春。” “那我不跟您见外了,改天再来蹭一杯。” 何雨柱嘴甜得很,顺手就把一小包茶叶塞进了兜里。 两人閒扯几句,气氛热络起来,李怀德才切入正题: “柱子,接下来你要忙起来了。 厂里这波扩建,好处全落我们头上了,可也得罪了不少人。 兄弟厂那边怨气不小,人送来的时候,少不了要摆脸色。” 他顿了顿,语气放低:“所以啊,这些人来了,饭得吃好,话得说暖。 你那一手厨艺,就是咱们的外交武器。” 这话听著夸张,实则半点不虚。 集中力量办大事,不是喊口號就能成的。 没有兄弟厂的技术输血,第三轧钢厂再猛,十年也起不来。 高级技工不是韭菜,割一茬又长一茬。 那是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磨出来的人尖子。 李怀德把何雨柱当自己人,连工业部的风声都敢往外透。 “还有一件事。”他忽然压低声音,“食堂也要扩。 一个灶头撑不起七千张嘴,至少再建三个,后厨还得补二十个新人。” 他盯著何雨柱:“你要是有信得过的亲戚朋友,可以带两个进来。 名额,给你留著。” 这句话落下,空气都沉了一瞬。 何雨柱心头一跳。 工作名额?还是正式编制? 別看现在不像六几年那样“一工难求”,可到了68年,一个工人指標能炒到七八百块,还是有价无市。 关键是——它绑著城市户口、定量供应、铁饭碗。 一家老小的命根子,都在这一纸名单上。 如今他刚当上副主任没多久,就能分到两个名额,可见李怀德有多抬举他。 “谢李主任!”何雨柱笑容不变,心里却飞快盘算起来。 可惜他孤家寡人一个,亲朋几乎没几个。 第48章 全靠一手硬核厨艺撬开的门路 回头问问师父许大茂有没有合適人选,要是没有……那就只能卖了。 眼下学徒工的行情也就一百五上下,车间岗位贵些,顶多三百。 对他来说,不过两个月工资的事。 “另外,”李怀德又问,“你对后厨扩建有啥想法?今天中午那顿,是不是就大白菜是你做的?別的菜色,手艺差了些。” 何雨柱点头:“差不多,原来那帮师傅还在適应。” “那你抽空写个计划,食材、灶台、人手怎么配,我都支持。 往后这食堂,得按大军团作战的標准来搞。” 屋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一角。 李怀德望著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厂区,语气篤定: “咱们要建的,不只是个钢厂——是要在这片地上,立一座城。” 李怀德见何雨柱点头应下,立马咧嘴一笑,语气也跟著热络起来:“这就对了!多带出几个拿得动大锅铲的厨子,將来轧钢厂真要扩產,咱们后方灶台稳得住,工人们吃得舒坦,咱这任务才算干得漂亮!” “主任放心,这是我分內活儿,保证让兄弟们顿顿有油星、碗碗冒热气!” 何雨柱拍著胸脯应得乾脆,眉梢一挑,笑著又补了一句:“回头我琢磨点新菜路子,要是想法糙了,您可得多提点我两句。” “行啊,你小子有心劲儿就行——就是太谦了!” 李怀德笑著摆摆手,端起搪瓷缸子咕咚灌了一口茶,茶末子在热水里打转。 话音落下,也就没別的交代了。 何雨柱会意,起身告辞。 临出门前,李怀德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盖了章的条子递过来,隨口道:“拿著,去后厨领点肉蛋菜,別亏待自己手艺。” 这一趟来得值。 不光为温室大棚的事铺好了第一块砖,还顺手捞了两个正式工位,实实在在的好处落袋为安。 而这一切,全靠一手硬核厨艺撬开的门路。 走出办公楼时,阳光斜照在水泥地上,何雨柱脚步轻快,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个念头——早上做饭那会儿,系统好像弹了个提示?当时锅铲正忙,没顾上看。 他当即停下脚步,心念一动,调出面板: 【熟练度系统】 【宿主:何雨柱】 【技能:厨艺(一级:1600000/1600000)、家务(五级:800/800)、俄语(五级:800/800)、英语(五级:800/800)、钓鱼(五级:800/800)、形意拳(五级:800/800)、木工(三级:12/400)、医术(二级:18/200)、农学(三级:172/400)】 【生机空间:50立方米】(已升级) “臥槽!” 何雨柱瞳孔一缩,差点原地跳起来。 他原本以为厨艺满级顶天了给个一立方奖励,结果倒好——直接翻了五十倍!而且名字都变了,从冷冰冰的“储物空间”变成了带著生命气息的“生机空间”。 “这玩意儿……怎么还带进化的?” 他盯著那一栏反覆確认,心头狂跳。 要说其他技能,刷起来快得很,勤快点几个月就能堆到满级;唯独这厨艺,跟卡了bug似的,经验值高得离谱,升一级都像在爬刀山。 现在看来,不是系统坑他,是奖励压根就藏在最后关头! 空间暴涨不说,还多了“生机”二字……难道能养活东西?保鲜?催熟?还是…… 可惜眼下人还在厂里,招待任务压著,根本没空深挖。 “嘖,回家再说。” 他压下好奇,看了眼手錶,时间不多了。 转身直奔后勤仓库,条子往管理员手里一递,嗓门敞亮:“十二个人的量,三斤猪肉、五个鸡蛋,鸡鸭各一只,素菜配齐。” 管理员瞄了眼条子,麻利开库搬运。 虽说轧钢厂不是四九城最大的厂,可论吃喝保障,那绝对是响噹噹的標杆单位。 食材备齐,学徒工推著平板车送去后厨,何雨柱刚想跟上,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何副主任!” 声音清脆,带著几分笑意。 他回头一看,是个穿蓝布衣裳的女人快步走来,髮髻挽得一丝不苟,眉眼利落,正是人事科出了名的铁娘子——白丹玉。 “哎哟,白科长?”何雨柱连忙站定,“刚才食堂那顿,您也吃了?” 白丹玉笑盈盈上前,落落大方:“不止吃了,还特意打听你呢。 中午那道红烧狮子头,油亮酥香,入口即化,比我娘家老爷子年轻时请的私厨都强。” 她顿了顿,开门见山:“我想问问,您平时接外席吗?” 其实她早先已经找过李怀德探过口风,这会儿不过是走个过场。 何雨柱一听就明白了,笑道:“接是接,不过得看档期。 白科长家里是要办大事?” “是我爷爷八十大寿。”白丹玉眼神温和了些,“本想著煮碗长寿麵意思一下,可尝了您的手艺,就想让我爷也享回口福——他这辈子最爱吃讲究菜,就是捨不得花钱请师傅。” 何雨柱心头微动,点头道:“老人家的事,必须重视。 下周日是吧?没问题,我腾得出时间。” “真的?太好了!”白丹玉眼中瞬间闪出光来,语气都轻快了几分,“您放心,绝不会让您白跑一趟。” “嗨,都是革命同志,互相帮衬嘛。”何雨柱摆摆手,抬眼看了看天色,“那白科长,我得赶紧回去备菜了,今天要招待兄弟厂的领导。” “行,不耽误您正事。”白丹玉退后半步,微微一笑,“回头我亲自登门道谢。” 两人告別,一个转身走向厨房,一个裊裊而去。 阳光洒在厂区小道上,风里飘著淡淡的油烟香。 而何雨柱不知道的是,这一顿饭,一口答应,已然悄然撬动了命运齿轮的第一环。 何雨柱压根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跟白丹玉搭上话。 上辈子,人家是高高在上的人事科科长,他呢?一个八级炊事员,熬到风头过去才混上个食堂主任。 等他爬上去那会儿,白丹玉早拍拍屁股调走了,连影子都瞧不见。 可这一回,倒是因为一手厨艺,把这位大人物给“钓”上门来了。 虽说只是办一桌招待席,但你要知道,何雨柱如今身份不同了,干部待遇摆在那儿,这种端锅顛勺的活儿本该少碰——可也得看人啊! 就算白丹玉家底不显赫,她本人可是实打实的人事科一把手,比他高出两三个级別不止。 这种场面,谁敢怠慢? 他也没多琢磨,眼瞅著时辰差不多,捲起袖子直奔后厨,准备开火。 刚摸出菜刀开始切配,食堂主任就匆匆赶来传话。 一看何雨柱已经动手了,张了张嘴却没吭声,只在心里暗骂:连招待餐都绕过我这个正主任?这是把我当摆设了? 何雨柱懒得解释,也没那个閒工夫。 小灶他照常做,也不避著人说两句,但真动起手来,谁也別想凑近。 这年头招待餐食材金贵,报帐卡得死,一道菜翻车,半个月工资都补不上。 刀光翻飞,火舌舔锅,香气一层层炸开。 不过片刻功夫,十五道热菜齐刷刷上桌——分量扎实,油亮诱人,香得后厨一群老师傅直吞口水,眼珠子都快黏在菜盘上了。 听说不用加菜,何雨柱二话不说,摘下围裙就走人。 有招待任务,他那“准时下班”的特权就得作废。 剩菜?他也得。 但这会儿的剩菜可不是剩菜,他压根没提前分装,自然两手空空地走。 要是包厢里真有剩下的,那就留给后厨那些日子紧巴的兄弟分了。 在他眼里不值当,在別人家里可是难得的荤腥,再配上他这手艺,那就是过年。 接何雨水回家的路上,这丫头一路嘰嘰喳喳,非让他把昨天吃掉的点心补上。 “想得美。”何雨柱眼皮都不抬,“拿年级第一的成绩单来换。” 不光补点心,他还许诺:“到时候我在家给你整一锅涮羊肉,鲜嫩劲爆,香你三年!” 何雨水咬著嘴唇盘算了一下——她现在排第三,和第一名差不了几分。 努把力,未必没戏。 於是点头答应。 顺路拐去图书馆,又抱了两本农学新书回来。 这年头借书不怕你不还,借书证上名字住址写得明明白白,查起来门儿清。 何雨柱最久的一本也就借七八天,看完准还。 回到家,生火、淘米、劈柴、炒菜,顺带把屋子拾掇了一遍。 现在他做饭反而有点麻烦——哪怕只是一盘炒白菜,只要味道一起,院子里立马热闹起来。 左邻右舍探头张望,小孩扒著窗台闻味儿,鼻涕泡都快蹭玻璃上了。 好在没几分钟,各家大人纷纷出来吼娃,一阵鸡飞狗跳后,总算清净了。 爷俩坐下吃饭,安生吃完。 何雨水饭后还想蹭会儿收音机,被何雨柱当场拦下。 “说好了,一周只能听两次。 再多?自己买电池去。” 何雨水是有零花钱,存了不少,抠门得很,一听要花自己的钱,脸一垮,扭头回房,“砰”地关上门。 屋里安静下来,何雨柱起身反锁房门,神情微凝,低声唤道: “生机空间。” 眼前景象骤变! “我靠……这什么情况?!” 第49章 这是捧他上位啊! 他整个人猛地一晃,下一秒已站在一方全新天地之中——六十立方米的空间不算大,一眼能望穿,但他居然能整个身子踏进去,简直顛覆认知! 他瞪著眼环顾四周,心跳加速。 起初还不敢信,反覆进出试验,甚至花了两块钱从三大爷閆埠贵手里买了盆弔兰,硬生生塞进空间里养著。 折腾了几个钟头,终於摸清门道。 这系统,彻底进化了! 以前那个“熟练度系统”鸡肋得很,只能存死物,面积小得可怜,功能单一。 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生机空间”,不仅能带活物进来,还能活著! 没阳光,没雨露,植物照样生长;他藏的肉粮,滴油不腐,新鲜如初。 连他自己都能在里面呼吸行走,哪还需要怀疑? 为了验证,他特地拿那盆花做实验。 几小时过去,叶片竟泛出新绿光泽——活了,而且活得不错! 直到深夜,何雨柱才確认两件逆天能力: 一、活物可在空间內正常生长; 二、所有食物储存在內,永不腐败。 他站在空间中央,望著头顶那片虚无的“天”,嘴角缓缓扬起。 “这下……真有搞头了。” 他这个空间的主人,竟能把一方小天地硬生生劈成两片互不干扰的区域,简直是逆天操作。 眼下还看不出个所以然,但他也不急,打算先晾著观察几天。 三天为限——只要那盆花不枯,那块肉不烂,他的猜测就八九不离十了! 从生机空间里退出来时,何雨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么大一片自留地,不仅能藏身避祸,连活物都能养得活,以后哪怕天塌下来,他也稳如老狗,根本不怕翻车。 走出空间时已经八点多了,夜风微凉,可他半点困意都没有,索性抓起一本农学书窝在灯下猛啃。 翻著翻著,脑子里灵光一闪:要是活的东西真能在里面存活,那搞作物育种、新品试种,岂不是全都可以搬进去偷偷发育?关起门来发家致富! 念头一起,手里的书就越看越带劲。 系统面板上,技能熟练度也在悄然跳动—— 【农学熟练度+2】 【农学熟练度+2】 【农学熟练度+2】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爬过屋檐,兄妹俩便收拾妥当,推著车一前一后出了门,一个上班,一个上学。 临走时他还顺口跟三大爷和李老太打了招呼,语气轻快,满脸写著“老子今天心情极佳”。 进了轧钢厂没多久,刚把后厨和食堂转了一圈,检查完卫生状况,张主任就匆匆赶来,叫他一起去开领导会议。 何雨柱眉头一挑,有点意外。 这才来几天啊?虽说掛著个副主任的名头,但论资排辈,他在干部堆里连小透明都算不上,车间主任见了他都敢甩脸子,怎么突然就被拉进大会行列了? 等他踏进大会议室那一瞬间,才明白——这不是小会,是全员集结的高层通气会! 几乎所有的中层以上干部全都到场了,乌泱泱坐满一屋子。 人差不多齐了,杨厂长和王书籍对视一个眼神,隨即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 “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过来,是为了宣布一件大事——一个月后,我们红星轧钢厂將正式升级改制,更名为『第三轧钢厂』!接下来的產能扩张、流程升级、人员扩编……都將全面提速!” 一番话掷地有声,句句戳在关键处。 扩建意味著什么?招人!提干!加岗!光是新增的车间就有十个,工种也要打通上下游,实现全流程闭环生產。 这些宏图伟略听著热闹,可落到何雨柱耳朵里,全是背景音。 他听得直打哈欠,反正这些事轮不到他插手,方案定下来就直接动工,跟他关係不大。 直到李怀德站起来讲话,话题忽然拐了个弯,精准落在他头上—— “后勤保障这块,我们一定做到万无一失!”李怀德声音洪亮,“厂子扩多少人,咱们就得供得起多少人的饭!大家最近也尝到了食堂的新味道吧?我可以告诉大家,这仅仅是个开始!何副主任已经跟我拍了胸脯——他会毫无保留地传授手艺,带出一支过硬的炊事班,让一线工友吃得香、干得猛!” 这话一出,全场目光齐刷刷扫向何雨柱。 不少人默默点头。 这两天食堂的变化,谁都尝得出来——就连最普通的土豆片,愣是炒出了国营饭店灶台上的锅气,香气勾魂。 更有运气爆棚的领导,前几天打菜时“中奖”,吃上了何雨柱亲手掌勺的硬菜,到现在回忆起来还忍不住咽口水。 “何副主任。”李怀德笑著点了他名字,明显是要他起身表態。 这是捧他上位啊! 要知道,正主任张主任就坐在下面呢,可李怀德偏偏绕过他,直接点將何雨柱代表食堂发言——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要扶新人了。 何雨柱站起身,神色从容:“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让每一位工人同志吃得满意、吃得踏实!” 话音落下,掌声响起。 不算热烈,但也足够体面。 至少没人唱反调,等於变相承认了他的地位。 隨后又敲定了些细节事项,何雨柱心里有数:这种级別的战略调整,后勤肯定还得再开个小会细化分工。 果然,散会没多久,李怀德就把后勤线的一眾负责人叫进了办公室。 食材对接、人员调配、物资储备……一项项安排下去。 尤其提到二十天后將举行全厂等级考核,专门针对新成立的第三轧钢厂开放名额,机会难得,务必重视。 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何雨柱冲张主任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向食堂。 今天他没盯著现场,心里总有点不踏实——那些人手艺还没完全练熟,万一哪个环节翻车,砸的可是他亲手立起来的招牌。 推开后厨门,张师傅和罗师傅已经忙活完了,见他进来,连忙迎上来笑著道:“何主任,今儿没见你来盯,我们就按你给的配方提前炒好了……样样都照你说的火候来的。” 何雨柱没说话,抄起筷子,挨个在饭盆里尝了一口。 咸淡適中,色泽油亮,锅气十足。 他微微頷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行,今天比昨天强多了。” 何雨柱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后厨眾人,嘴角一扬,甩出个重磅消息:“给你们透个底——二十天后,轧钢厂要搞一场全员等级考核,谁都能考,连刚进门的学徒工也算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却更带劲了:“要是谁能在十五天內把刀功练到罗师傅、张师傅这个水准,我亲自盯著,给你五天时间练大锅菜!” 底下一片抽气声。 “別急著乐,”他抬手一压,“就算只练五天,过炊事员考核的机率也不小。 转正就是十级炊事员,工资直接往上窜!” 这话一出,四个学徒工眼都亮了,罗师傅和张师傅也忍不住对视一眼,压著笑意。 这可是实打实的涨薪机会,谁不心动? 可那四个杂工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天天蹲在水池边洗菜刷地,刀都没摸几回,灶台更是碰不上边,一听考核內容心里就凉了半截。 何雨柱冷笑一声:“你们几个先別傻乐,第一轮切配不过关,直接淘汰!趁现在还有时间,给我拼命练刀功去——但记住,別心急,手剁了,下回再等半年!” 气氛一紧,又松。 接著他话锋一转,说起食堂扩建的事:“新食堂建起来,肯定得配班长。 现在人还没定,但我心里有数。”他眼神落在罗、张二人身上,“你们俩要是七级证拿下,再加上班长补贴两块钱,一个月多出的可不止一顿肉钱。” 两人呼吸都不自觉重了几分。 说完正事,何雨柱挥挥手:“行了,上菜,开饭。” 菜筐一搬,香气冲天,食堂门口瞬间排起长龙。 ——轧钢厂要扩建的消息,早就炸开了锅。 中午饭点,工人围坐一桌,嘴里嚼著白菜燉粉条,耳朵全竖著听八卦。 上午厂领导班子集体出动,能是小事?瞒?根本瞒不住。 贾东旭扒拉著饭,终於忍不住凑向易中海:“师父,真扩招?” “八九不离十。”易中海眯著眼,“这么多人传,厂里要是否认早闢谣了。 再说了,今早车间主任全没影,准是开会去了。” 贾东旭眼睛一转,立刻来了精神:“那……师父,能不能把我媳妇弄进来?这回招的人肯定不少吧?” 话音未落,眼里已燃起火光。 要是秦淮茹能进厂当工人,贾家立马翻身!不说別的,户口一转,城里定量到手,秦淮茹、棒梗,还有肚子里那个娃,全都能吃上国家粮! 易中海眉头一拧:“难啊……怀如都七八个月了,眼看就要生,这时候进厂?不合適。” “师父!”贾东旭急了,脑子转得飞快,“扩建哪是一两个月完的事?说不定中途还停工!等她坐完月子,身子利索了,厂里要是还招人呢?再说……我家这情况,您也不是不知道,太难了。” 第50章 房契落地,尘埃落定 易中海沉默片刻,终究被说得动了心思,却仍留三分余地:“行,下午我去趟主任办公室,先探探口风。” 这事,不只是贾东旭惦记。 整个厂区,多少人耳朵都竖著,亲戚朋友七大姑八大姨,全在盘算怎么搭上这班车。 可这次扩招,真不是隨便塞人就能进的。 那些门槛低、好安排的岗位,早被李怀德这类有门路的分完了。 比如食堂二十个学徒名额,他就顺手塞给何雨柱俩熟人。 这一轮迴,招的是一线生產工,哪怕只是学徒,也得小学毕业文凭打底。 轧钢厂要的是能快速上手的技术苗子,不是来混饭吃的。 字都不识几个?想进厂?做梦。 除非你背后有人,硬得能顶破天。 刘海中也听说了。 但他对招工名额没啥兴趣。 大儿子中专在读,將来铁定走干部路线;两个小的还穿开襠裤,压根不够龄。 他盯的是另一个位置——领导岗。 厂子一扩,班子就得补,他刘海中,能不能往上挪一挪? 別人忙攀关係、托门路,何雨柱反倒最清閒。 外头吵翻天,他一头扎进办公室,捧著农学书啃得认真,技能熟练度蹭蹭涨。 偶尔起身,在食堂、后厨、仓库之间慢悠悠晃一圈,手里夹个本子,眉头微锁,像在调研,实则心里早盘算好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必须上温室大棚。 不然冬天一到,餐桌上全是萝卜白菜唱主角。 等到年关物资紧张,白菜没了,只剩萝卜丝熬汤。 四九城的冬天,绿叶菜金贵得嚇人,一把青菜能换俩鸡蛋。 可偏偏就有人馋那一口鲜嫩。 临近下午下班,夕阳的余暉斜斜洒进厂办走廊,何雨柱正低头收拾围裙,打算往后厨转一圈——只要灶台乾净、食材妥帖,他就能拍拍屁股走人。 可刚转身,白丹玉就来了。 一身素净工装衬得她身段温婉,眉眼含笑,偏偏眼神清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何雨柱心头一紧,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这位人事科的白科长,当年可是轧钢厂多少男人茶余饭后偷偷议论的“梦中情人”,如今面对面站著,反倒有些侷促。 他乾咳一声,挤出个笑:“白科长,您这是……找我有事?” 白丹玉轻抿一笑,嗓音柔和得像春水:“何副主任,我想先问问,您最拿手的是哪个菜系?好让我提前准备。” 何雨柱挑了挑眉,略带玩味地看了她一眼:“这话我要说了,您別说我狂。” 他顿了顿,语气不疾不徐:“真论起来,我没啥不会的。 川湘粤鲁淮扬,家常宴席、大锅小灶,您点,我就能做。” 白丹玉眸光微闪,眉头轻轻一蹙。 何雨柱立刻察觉,笑著补了一句:“不信您去问李主任,他吃了我两年饭菜,嘴都吃刁了。” 提到李怀德,白丹玉神情缓了下来。 的確,这种事骗不了人,谁会为了顿饭专门哄她一个科长?她轻轻摇头,笑意重新漾开:“是我太较真了,抱歉啊,何副主任。” “没事,”他摆摆手,“你隨意准备就行,定好了时间地点,通知我一声。” 这事就这么定了。 轧钢厂扩建的消息还在厂里炸锅似的传著,可对何雨柱来说,日子依旧平静如水。 即便进了厂,他也低调得像个透明人。 每天一早到岗,第一件事就是扎进后厨——查卫生、验食材、看火候。 罗师傅翻炒时手腕一抖,他顺口点一句“油温再高三分”;张师傅切肉稍厚,他眼皮都不抬:“你这刀功,还差三两力道”。 学徒们大气都不敢喘,只敢偷偷记下他说的每一句。 何雨柱现在教东西,是真的一点不留手。 该讲的全讲,该演的全演。 別人能不能学会,那是他们的事。 毕竟,他这一身本事,是从前世几十年烟火气里熬出来的,哪是隨便能复製的? 他师父李远国,那也是百年难遇的厨艺奇才,四十多岁才真正登顶川菜宗师。 而在这物资匱乏的年头,连新鲜荤腥都难见几回,能把大锅菜做出滋味来,已经是六级炊事员的巔峰造诣。 至於小灶?那得有门路、有机会,还得有人肯带你出去歷练。 何雨柱有这个机会。 但他不打算自己用。 这机会,他留给了马华。 那小子傻是傻了点,可忠诚得像条老狗。 上辈子他考研那阵子,马华天天蹲在门口等他下课,拎著保温桶,里头永远是他爱喝的鸡汤麵片。 这次重来一世,何雨柱决定好好提携他一把。 將来八十年代开饭店,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坐镇主厨位。 徒弟不在於多,在於忠。 他盘算著,最多收三个。 接席四人足矣,多了主家嫌乱,少了又撑不起场面。 要是陪他去给领导掌勺,那就三个徒弟轮著上,一人一天,井井有条。 马华占一个名额,板上钉钉。 剩下两个,还得仔细筛。 除了教厨艺、带小灶,何雨柱另一件上心的事,是农学。 他每天抽空研究土质、作物轮作、堆肥配比,笔记写了一本又一本。 短短几天,农学技能已经衝到四级,离满级只差临门一脚。 而这股狠劲儿,也悄悄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名声。 兄弟厂的领导来交流,本是公事公办,结果被安排在食堂吃了顿“加餐”——那一桌四凉八热、一道汤,色香味俱全,吃得他们眼眶发红,差点当场拍桌子要调岗。 “你们轧钢厂是不是藏著御厨?”有人抹著嘴嘟囔,“这哪是工人食堂?这是国宴標准!” 一连几天,这些外厂领导都不想走了,软磨硬泡求杨厂长让他们多住两天。 “再吃两天行不行?我们回去就得啃窝头了!” 杨厂长和王书籍听得直翻白眼。 请你们吃顿好的,倒吃出癮来了? 真要天天山珍海味,上级通报下来谁扛得住?领导搞特殊化,跟群眾拉开距离,这政治帽子谁敢戴? 一顿饭而已,还想赖著不走?打发! 於是,客人们酒足饭饱后全被“礼送”出门。 倒是跟著来的技术骨干和高级技工,被轧钢厂领导一个个挽留下来,好吃好住,待遇优厚——这才是实打实的“人才引进”。 扩建工程热火朝天,家属楼也在同步推进,计划安置八百多户。 水泥钢筋堆得满地都是,喇叭里整天喊著进度表。 但这些,跟何雨柱没半毛钱关係。 他是临时借调的厨子,再厉害也不会分他一套房。 周末到了,小灶也不用做了。 他早和李老太约好,要去街道办办房屋过户。 那天早上,他吃过饭,换上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陪著李老太出了门。 秋阳正好,街边梧桐叶沙沙作响,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路走向那个改变命运的小办公室。 现在私房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只要在登记前亮出合法的房產证,正府就认你这房子是你的;至於那些没人认领、没凭没据的空屋,直接收归公有,转头分给需要的人。 过户更是简单得紧。 李老太往街道办一坐,说这房子是她留给何雨柱的,白纸黑字签个名,户主名字一换,手续当场办妥。 走出街道办那扇铁门时,阳光正好打在何雨柱脸上——那间屋子,从此姓“何”了。 “老太太,您看啥时候搬?我把钱先给您?”他边走边问。 李老太一听,立马摆手,左右瞄了一圈,压低嗓音:“柱子啊,回去再说,钱不急。 我再多住两天,等收拾利索了再走。” “瞧您说的,到时候我送您出门。” “別別別!”她笑著摆手,“你上班呢,哪能耽误工?再说,有人来接我们。” 回了四合院,何雨柱二话不说掏出一百五十块钱,塞进李老太手里。 这一递一接,房契落地,尘埃落定。 可他心里早有了盘算——要和中园的老张换个房。 老张住在他隔壁,房子跟李老太家一模一样:位置对称,面积分毫不差。 要是能调过来,两间打通,厨房、储物间、浴室全都能腾出来,直接改造成个小套间。 不过这事得等李老太搬走再说,还得过街道办那一关——毕竟老张那房子是租的,產权还在街道手里。 前后院对他来说没啥区別,只要街道点头,老张那边好说话得很。 顶多塞个十块钱当搬家费,人家笑都来不及。 房子的事一落定,何雨柱便缩回屋里,闷头刷农学熟练度。 一整天泡在书堆里,难免发闷。 看书看累了,他就顺手拿块木头雕点小玩意儿解乏——刻个勺子、削个镇纸,手指翻飞间,烦闷也跟著木屑一块飘走了。 可这会儿,中园另外两家早就坐不住了。 贾东旭那天回家嘴没把门,提了一嘴轧钢厂招工的事。 结果贾张氏和秦淮茹一听,眼睛都亮了,天天念叨,催得他耳朵起茧。 秦淮茹更是恨不得早点生完娃,立马进厂上班。 对她来说,进厂不只是拿工资那么简单——那是一大两小三口人的粮油定量!日子一下子就能喘过气来。 第51章 说他是土专家,也不算离谱 易中海周六瞒著没说,可周日一大早,就被家里吵翻天的声音闹醒了。 “咚咚咚!” 敲门声又急又响。 开门的是师娘,门外站著贾东旭,满脸焦急:“师娘,我师父起了吗?” “东旭来了?起啦,进来吧。” 屋里,易中海正坐在八仙桌前啃窝头,见他进来,抬手招呼:“吃了吗?没吃坐下一块吃点。” 桌上一碗棒子麵粥,冒著热气,贾东旭喉咙一滚,咽了口唾沫。 他平时歇工是不吃早饭的,省一口是一口。 可眼下真饿得慌,嘴上却还硬撑:“吃了吃了,师父,我在家吃过了。” “得了,你那点事我还不知道?”易中海冷笑一声,“窝头配咸菜,糊弄鬼呢?来,垫垫肚子。” 这话听著冷,实则带著几分满意。 他知道贾东旭省下口粮孝敬贾张氏,这才是他眼里的“靠谱养老人”。 不像那个傻柱,除了会炒两个菜,还会啥? 指望傻柱养老?等他老了,怕是饭碗都被掀到头上! 贾东旭也不再推辞,一屁股坐下,抓起窝头就啃,几大口下去,连大妈盛来的粥都喝了个底朝天。 末了抹把嘴,自觉帮忙收拾碗筷。 活干完了,他终於憋不住,低声问:“师父……招工这事儿,您打听清楚了吗?” 易中海眉头一沉,嘆了口气:“东旭啊,这事难办。” 一句话,像冷水泼头。 “车间主任都说不上话。 这次招的是学徒工,明文规定:小学文化起步,最低也得高小毕业。” 高小?那还有点希望。 凭他七级钳工的身份,再搭上个人情,请主任推荐一下,秦淮茹或许还能挤进去。 可问题是——她连高小都没读完! 真塞进去了,培训时一个字不认识,当场露馅,不光她倒霉,他和贾东旭都得被牵连。 这次轧钢厂扩建是上头盯著的大工程,连车间主任都不敢乱动手脚。 他们要是偷偷摸摸搞动作,一旦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贾东旭不死心,声音微颤:“师父……所有岗位,都要小学文凭?” “后勤那边兴许不用考试,扫个地、管个仓库啥的没准门槛低,可咱认识谁啊?” 易中海话说到一半,猛地一拍脑门——哎哟,傻柱不就在后勤干著吗?食堂副主任,好歹也算个头头脑脑了。 贾东旭也反应过来,可想到自家跟何雨柱那僵得不能再僵的关係,顿时蔫了:“师父,咱们家和傻柱八字不合,他能帮咱们?怕是话还没出口,就得被他轰出来。” “单你们一家去,八成凉透。”易中海眯起眼,声音压低了几分,“可要是拉上全院的人一块儿上,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傻柱再横,还能把整个四合院的人都拒之门外?” 他心里念头一起,就像点著了一把火。 如今他做事讲究策略,孤身带著贾家人登门,那就是送上门挨骂。 可要是整个大院联合起来,打著为困难户谋出路的旗號,名正言顺,声势浩大,看傻柱怎么推脱! 老刘家虽然没人能顶岗,但这种“出力不多、功劳不少”的事,最能捞口碑。 让他这个二大爷牵头给大伙爭福利,他不得抢著干? 至於老閆,表面跟傻柱称兄道弟,可他大儿子閆解成高中毕业愣是没个工作,天天打零工混日子。 真有个铁饭碗摆在眼前,他会不动心?为了儿子前程,別说开口,跪著求都值! “东旭,这事儿先別声张。”易中海沉声道,“你悄悄去找老刘,我去会会老閆,先把阵线拉齐了再说。” “明白,师父!”贾东旭一点头,眼神都变了,知道这是动真格的了,转身便回屋去了。 人一走,屋里只剩易中海一人。 他坐在炕沿上,手指无意识敲著膝盖,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天被何雨柱指著鼻子痛骂的模样——毫不留情,句句扎心。 那股憋屈劲儿又冒了出来,烧得他胸口发闷。 “傻柱啊傻柱,这次我看你还怎么狂!” 他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角,推门而出,直奔刘海中家而去。 最好拿捏的就是这个老刘,三句好话一捧,立马热血上头。 只要他说通了刘海中,两人再联手去攻閆埠贵,三大爷一向爱面子讲情义,哪扛得住这份“眾望所归”? …… “那就这么定了!”李远国掐灭菸头,脸色忽然一变,猛地指向何雨柱,“把那茶叶放下!那是我最后一点儿珍藏!” “哎哟我的好师父,您还缺茶叶?”何雨柱咧嘴一笑,动作麻利地抓起茶叶就往兜里塞,“师娘亲口给我的,您总不能跟徒弟抢吧?” 说完脚底抹油,拔腿就跑。 李远国气得跳脚,鞋都没穿好就想追,等好不容易趿拉著布鞋衝出门,人早没影了。 那两个轧钢厂的名额,何雨柱琢磨了半天,最终决定不卖钱了。 一是实在没合適的主儿,二是……便宜外人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自己没收徒弟,可师兄张德亮这些年在丰泽园带了好几个小厨子,手艺都不赖,评个七八级炊事员绰绰有余。 可问题是,编制卡死了,干得再好也只是临时工,转正?门都没有! 现在机会来了——这两个名额一落定,直接安插两个师侄进去。 到了厂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自己这个“师叔”的话,他们敢不听? 用起来顺手得很! 出了师傅家门,何雨柱没停歇,马不停蹄赶往城外供销社。 袖中空间一展,泥土、种子尽数到手,品类齐全,主打的是优质小麦种。 这两天他已经摸清了生机空间的门道——不仅能养活植物,还能养得好! 尤其是三大爷家门口那盆花,自从搬进去后,绿得发亮,长得比原先壮实两倍不止。 每天路过都要多瞅两眼,对比之下,自家窗台上那几盆简直像营养不良的病秧子。 他心头一热:要是在空间里搞育种实验呢? 先在里面催熟培育,等长出成果,再挪到温室大棚对外展示。 到时候隨便编个理由——“偶然发现的新品种”“长期研究农技所得”,谁信不信? 反正他在后勤早就传开了:整天抱著农业书啃,没事就鼓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说他是土专家,也不算离谱。 至於温室大棚的具体规划,他也有了初步构想,就是文书这块还得打磨。 上辈子他又不是写报告的料,看来得找个懂行的请教一下。 李怀德、白丹玉都是合適人选。 关键是,他不在乎功劳落在谁头上——能成事就行。 现在最怕的,是有人跳出来唱反调。 而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四合院里早已暗流涌动。 閆家堂屋里灯火未熄,一场只有三人参与的家庭会议正在悄然进行。 閆埠贵端坐主位,三大妈坐在旁边捻著毛线,儿子閆解成则蹲在门槛上,眉头紧锁,手里捏著一根枯草来回搓著。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剩下仨孩子都还小,閆解放才上小学,就算知道这事儿也插不上手。 閆解成却坐不住了。 打零工的日子太难熬,挣不来几个钢鏰儿不说,还得被他爹这老狐狸扒拉一层皮——干一个月能攒下两块钱,那都算他勤快出油了。 所以他才是最支持一大爷那主意的人,急吼吼地劝閆埠贵:“爸,答应一大爷吧!傻柱要是真有这本事,给院里人谋点好处,不也挺好吗?再说了,你是三大爷,又跟他处得不错,你开口,他能不给面子?” “你懂个屁!”閆埠贵瞪他一眼,语气沉了下来,“我要是开了这个口,咱俩的关係就到头了。 就算他勉强答应,心里也早就记上一笔,往后还能像从前那样?” 閆解成冷笑一声,根本不买帐。 反正他一口傻柱的饭都没沾过,早就不满了。 吃不著就不吃著唄,几顿饭顶什么用?哪比得上一份正式工作实在? “爸,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要是进了轧钢厂,家里多一份铁饭碗,你不也跟著享福?”他声音拔高,眼里闪著光,“你一个月最多蹭三顿饭,三顿饭值几个钱?我成了正式工,一个月挣三十多块,外加粮票、布票、肉票……你说哪个划算?你不是天天念叨『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吗?现在是你算短了!” “你要是不是这块料,拦著我不让我进厂——”他咬牙切齿,“咱家要少赚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这话戳中了閆埠贵的心窝子。 他一愣,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是啊,要是家里有个正式工,日子立马不一样。 现在閆解成打零工,好的时候一个月十块出头,差的时候连六块上交的钱都凑不齐,有时候还得倒贴。 反观何雨水呢?人家吃的点心、奶糖,他儿子攒一个月都买不起。 更別提好几次亲眼看见何雨水大手一挥,一瓶汽水就甩出去——而他家只能喝凉白开。 心动了。 第52章 为大院谋福利,是咱们的责任 可他和傻柱关係一直不错,如今却要跟易中海、刘海中一块去压人?说白了就是仗著辈分逼人办事,读书人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迟疑片刻,终於开口:“解成,你自己去轧钢厂试试,或者去街道办问问。 你好歹高中毕业,要是真有扩招名额,轮也该轮到你了。” “轮?哪有那么容易轮到我!”閆解成差点跳起来,气得太阳穴直跳,“你没听一大爷说?这次扩招,连车间主任都说不上话!我要是没赶上,得等到猴年马月?你是我亲爹不?关键时候不帮我,反倒怕得罪人,就为了蹭几顿饭?真是够可以的!” 转头他就冲厨房喊:“妈!你看看我爸,寧可让我当一辈子临时工,也不肯张嘴求个人情,就为了贪那口吃的,丟不丟人!” 閆埠贵顿时火冒三丈:“小混蛋!你敢这么跟你爹说话?” 閆解成脖子一梗:“我说的不对?没工作怎么娶媳妇?要是閆家在我这儿绝了后,你別指望我给你养老送终!” 三大妈在边上听了半天,早心疼自己大儿子了,这时候也忍不住插嘴:“他爸,要不你就走一趟?反正你和傻柱关係近,你开口,他多少会给几分薄面。 你是三大爷,说句公道话,也不算过分。” 一边是老婆嘮叨,一边是儿子逼宫,閆埠贵心头天人交战。 他知道,只要他踏出这一步,和何雨柱的情分恐怕就得打折。 可那是他亲儿子的工作,是一辈子的事…… 良久,他重重嘆了口气:“行吧,今晚我去看看。” 话一出口,心里却咯噔一下。 他突然后悔了。 凭他对傻柱的了解,这人表面憨,实则轴得要命。 当年卖包子时啥样?枪口顶脑门都不交货,一根筋到让人发疯。 现在全院的人凑一块儿去逼他,他会低头? 多半不会。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要是反悔,杨瑞华和閆解成立刻就能跟他闹翻天。 无奈之下,他只得去找易中海和刘海中,低声说了句:“我去了。” 三人隨即在院子里悄悄串联,凡是家里有適龄青年、盼著进厂的,都打了个招呼——今晚,集体登门。 夜色渐浓。 就在他们紧锣密鼓筹备时,何雨柱刚骑著自行车回来。 他今天跑远了,出了趟城,风尘僕僕。 回来顺路去供销社买了些种子,裤兜里揣得鼓鼓囊囊,脸上却掩不住兴奋。 脚步匆匆,直奔自家屋后。 他迫不及待想回屋,把那些种子放进生机空间——看看这传说中的“种田外掛”,到底能不能让他在这年头,真正活出点人样来。 “对了,换房的事……算了,明天再说吧。” 何雨柱今天被一连串破事缠得脑袋发胀,眼下正赶上饭点,也不好上门去谈。 再说了,这事儿又不烧眉毛,晚两天提也一样。 “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刚推门进屋,何雨水就扑了过来,眼巴巴地盯著他手里那包食堂顺出来的荤菜。 她中午愣是忘了出门吃饭,窝在屋里把点心全霍霍光了,兜里还剩几毛钢鏰儿,攥著也没用。 “饿?不会自己动手啊?”何雨柱眉毛一挑,毫不客气地懟回去,“我这是把你惯出毛病来了是吧?咱家祖上可是御厨出身,到你这儿连口热饭都做不出来?从明天起,我做饭你站边上看著,一个步骤都不能落!” 他心里清楚,上辈子亏欠这个妹妹太多——婚前顶著“有个偷鸡摸狗哥哥”的名声,出嫁时除了辆骑得散架的自行车,啥像样的嫁妆都没置办。 这辈子他想赎罪,结果一不小心矫枉过正,硬生生把个工人家庭的姑娘,宠成了四体不勤、五穀不分的大小姐。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先从烧火开始,去灶台夹煤球,把炉子点起来——” 话音未落,门外“咚咚”两声敲响。 是閆埠贵。 要不是他抢先一步拦住,易中海怕是又要像上次那样直接推门闯进来。 毕竟这次是来“谈”的,不是来打架的。 何雨柱拉开门,眼前一排人影杵著,三大爷齐刷刷到场,外加贾东旭和院里另外两家,挤在门口跟开会似的。 “哟?怎么,今天又是哪根筋不对,集体组团来找我算帐?” 何雨柱冷笑一声,眉梢都没抬。 这些人啊,自家日子过得稀烂,倒有空天天琢磨別人碗里的肉。 易中海咳嗽两声,装出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傻柱啊,有点正经事跟你商量,你不让大伙进屋说?” “不必。”何雨柱倚著门框,语气冷得像冰碴子,“我这儿没见不得光的事。 有话就在这儿说,当著大太阳讲清楚。” 他才不吃这套。 这么多人涌进来,万一闹僵了砸东西,倒霉的是他自己。 易中海脸色微变,隨即又堆起笑:“行,外面说也行。 傻柱,轧钢厂扩招工人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你如今是食堂副主任,也算厂里的干部,消息灵通些。” 一句话,明里捧,暗里埋刀。 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知道消息却不吭声,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院里还有好几家没工作的,孩子都閒在家呢。 你要是能帮衬一把,给个机会也好,大伙心里都记你的情……” 何雨柱一听这话,胃里就泛酸水。 上辈子他拼了命拉人进厂——贾家、刘家、许大茂、閆埠贵……哪个没沾过他的光?可最后呢?人走茶凉,尸骨未寒时,只有许大茂顺手给他收了个场。 现在倒好,一个个又来道德绑架了? “我能有啥办法?”他嗤笑一声,眼神扫过眾人,“我才去几天?一个管饭盒的副主任,真有那么大本事能把人塞进国营厂?你们是把我当组织部长了?” 他语气越冷,那些人脸色就越难看。 “办不到。”何雨柱斩钉截铁,“找別人去吧,別在我这儿打转。” 易中海一听这话,眼里反而闪过一丝喜色——成了!这傻柱终於把自己摘出去了! 他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傻柱啊,咱们都是一个院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 你是年轻干部,前途无量,能拉一把是一把。 实在不行,算一大爷求你了,行不行?” 刘海中也在旁边皱眉附和:“就是,问问都不行?又不用你打包票,开口打听一句能费多大事?” 閆埠贵更是急得搓手:“柱子啊,你说你去问一嘴,领导看你面子,说不定就鬆口了……我家要是能进个工人,日子也能喘口气啊。” 墙头草摇得哗哗响。 为了自家那点利益,谁还在乎脸面? 何雨柱静静地看著他们,忽然笑了。 笑得阴惻惻的。 “哦——原来是要我走后门?”他慢悠悠道,“行啊,可以啊。” 眾人一愣,以为他鬆口了。 却听他接著说:“但我有个条件——你们三个大爷,得跟我一块配合。” 他目光如刀,依次划过易中海、刘海中、閆埠贵的脸。 “只要你们肯搭把手,我至少能拿下三个名额。” 三个名额?! 所有人呼吸一滯。 听到何雨柱这话,院子里一片死寂。 易中海、刘海中、閆埠贵三位大爷全愣在原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前一秒还盘算著拿捏傻柱一把,后脚就被反手按在地上摩擦。 谁也没想到——这傻柱不但不怂,反而直接掀桌子了! 易中海喉头一滚,试探著开口:“傻柱,你真敢说?只要咱们配合,你就真能搞来三个正式工位给大院的人?不是临时工那种?” 何雨柱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似的扫过去,声音又冷又硬:“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正式编制,国营厂进人指標,一个不少。” 閆埠贵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插嘴:“那咱们怎么配合?你说句话,咱三大爷拼了老命也给你办到!” “就是!为大院谋福利,是咱们的责任!”刘海中也赶紧表態,腰杆挺得笔直,眼角余光瞥见周围邻居投来的目光,心里顿时美滋滋的——这回可真是德高望重了。 何雨柱嘴角一扬,慢悠悠吐出一句:“行啊,办法我有——你们仨,辞职。” “啥?!”三人齐声惊叫。 “把你们的工位让出来。”他指了指易中海,“一大爷,你那个七级钳工的岗,让给贾家;二大爷,你六级锻工的位置,留给后院张婶一家;三大爷嘛……你自己儿子不是一直没工作?正好接班。” 话音落地,空气炸了。 易中海脸当场就黑了,腾地站起身,手指几乎戳到何雨柱鼻尖:“傻柱!你耍我们呢?工位交出去,我们喝西北风去?別闹了!明天你去找领导走个关係,帮大院兄弟们通融一下就行!” 何雨柱咧嘴一笑,眼神却冷得渗人:“谁跟你开玩笑?你们技术在手,怕找不到活干?一大爷你是七级钳工,哪个厂不抢著要?二大爷你六级锻工,简歷甩出去,招工科得排队请你!实在不行——我给你们介绍新单位,几年升回去轻而易举!现在死攥著位置不放,装什么大善人?不如真做点实事!” 第53章 这事牵扯起来,谁都落不了好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嗓音,语气陡然阴沉下来: “还有——一大爷,刚才我没听错吧?你说让我去找领导『走后门』?方便大伙儿?哈,挑唆干部违法乱纪,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思想路线错了!一步错,步步错!你现在已经踩红线了!” 这一句,宛如惊雷劈下。 易中海浑身一震,脸色唰地惨白,冷汗顺著鬢角滑了下来。 糟了! 这种话能当眾讲?就算私下嘀咕都得捂著嘴,他竟堂而皇之说出来!要是真被上纲上线……轻则通报批评,重则脱帽查办!政治生命直接报废! “没没没!傻柱你误会了!我那是胡咧咧,口误!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易中海连忙摆手,额头青筋直跳。 何雨柱却不买帐,冷冷一笑:“误会?口误?那你去街道办跟组织解释去啊。 反正——组织说了才算。” 说著,他转身进了屋,哐当一声推出自行车,链条哗啦作响,车胎碾过青砖的声音格外刺耳。 “我去举报。” 四个字,轻飘飘甩出来,却像四根钉子钉进所有人的心臟。 易中海瞳孔骤缩,猛地扑上去一把拽住车把:“傻柱!你要去哪儿?!” “街道办。”他头也不抬,眼神锋利如刃,“怎么?还想拦我?限制人身自由?行啊,你现在不是犯错,是犯罪了——我不用去街道办了,直接去派出所更省事。” 一句话嚇得易中海手一抖,鬆开了自行车。 他慌乱地看向刘海中和閆埠贵,眼神里全是求救信號——这事不能我一个人扛! 刘海中脸色发白,结结巴巴道:“傻柱……你一大爷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嘴快……你別当真,別去……啊?听二大爷一句劝,这事就算了……” 閆埠贵也赶紧圆场:“对对对,都是误会,大家邻里邻居的,別闹大了……” 何雨柱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眾人:“误会?那你们陪我去街道办澄清啊!三个工位的办法我已经给了,现在是另一回事——谁再拦我,就是认同易中海说的话!就是认同他那套歪思想!谁想一起写检討,站出来!” 人群瞬间退潮。 一个个缩脖子低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连一向横衝直撞的贾东旭都被嚇得往后踉蹌半步,差点咬到舌头。 他们不懂那些大道理,但他们懂——易中海嚇成这样,傻柱动真格的了,这事牵扯起来,谁都落不了好! 易中海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脑子里乱成一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突然,他想起聋老太太——五保户,在街道办多少有点脸面……能不能托她压一压? 可他还来不及开口求情,何雨柱已一脚蹬上自行车,链条咔噠一响,车身轻盈地衝出院门。 临走前只丟下一句: “何雨水,锁好门,待著等我回来。” 车轮滚滚,碾碎了大院黄昏的最后一丝平静。 其他四合院的街坊见何雨柱动了真格,一个个心里发毛,立马找藉口溜人。 谁不是图个便宜?可谁也没打算惹上街道办这尊大神。 转眼间,中园就剩下了四个人——三个大爷,外加贾东旭。 其实贾东旭也想蹽,可他不敢。 现在这年头,街道办手握实权,治安队归他们管,户口、粮本、招工、政审……老百姓过日子哪件事离得开他们?得罪了他们,饭碗都得抖三抖。 何雨柱一走,刘海中顿时六神无主,站在原地搓著手,眼神乱飘。 閆埠贵更是肠子悔得打结。 早知道就不该听閆解成和自家婆娘的餿主意,跟著易中海来闹这一出!图啥?图到最后,连累自己挨批不说,好不容易跟何雨柱搭上的那点交情,也全餵了狗! 他正心慌,刘海中先开口了,声音压得低:“老易,眼下咋整?” 易中海脸色铁青,强撑著道:“別慌,咱就是嘴瓢了两句,又没真干啥……再说了,老太太耳背,说不准能糊弄过去。” 说完,他转身就往后院走,语气还硬:“我去问问她,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贾东旭咬了咬牙,赶紧跟上。 这时候不抱师父大腿,还能靠谁?厂里那点前程,全系在他一句话上。 等两人一走,閆埠贵立刻压低嗓门,冲刘海中挤眉弄眼:“我可一句都没说啊老刘,刚才那些话,全是老易一个人嚷的。” “对对对!”刘海中连忙点头,“咱俩就跟路过的一样,屁都没放一个。” 两人对了个眼色,当场达成攻守同盟。 而另一边,何雨柱脚底生风,直奔街道办。 这时候街道办还在加班,轧钢厂那边出了事,他们得配合调查,忙得焦头烂额。 但王主任一见是何雨柱来了,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 这两年,这小伙子帮她家修水管、送菜、还给老人挑煤,人情做足了,关係自然硬。 “王主任,事儿是这样的……”何雨柱言简意賅,把刚才在四合院被围堵的事一五一十讲了。 王主任听完,瞳孔骤缩:“你是说——易中海当著街坊的面,拉上三个大爷,逼你走后门,给他徒弟安排轧钢厂的工位?” 何雨柱嘆口气,目光坦然:“主任,我要有一句虚言,当场摘了这食堂副主任的帽子。 我才进厂几天?要是真干这种事,我还想不想干下去了?” 砰! 王主任猛地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都跳了起来。 “走!柱子,带路,我现在就去四合院会会他易中海!我倒要看看,他一个退休老头,胆子肥到敢拿组织程序当儿戏!” 王主任雷厉风行,说走就走。 抄起街道办的二八大槓,蹬上车就跟何雨柱杀奔四合院。 没多会儿,两人来到门口。 巧了。 閆埠贵正扒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像只受惊的老鼠。 一抬头,正对上王主任冷如刀锋的眼神。 “閆埠贵!”王主任一声喝,嚇得他差点原地蹦起,“去!通知全院住户,开会!一家出一人,三个管事大爷,一个都不能少!现在!立刻!马上!” 閆埠贵腿都软了,哪敢耽搁?撒丫子就往里冲,挨家挨户砸门:“开会啦!街道办王主任来了!都出来!都出来!” 不到十分钟,前中后院所有人齐刷刷站到了中园空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刘海中本想让儿子搬个凳子来,被王主任一眼瞪了回去:“群眾站著,我坐?你想让我当旧社会的官老爷是不是?” 这时,易中海扶著聋老太太慢悠悠从后院晃出来。 閆埠贵赶忙凑上去,赔笑:“王主任,许家父子下乡放电影去了,不在;小孩和带娃的没来,其他人都齐了。” 王主任皱眉扫了一圈:“老人小孩不用掺和,你们回家传个话就行。 老太太——您年纪大了,回屋歇著吧,这儿没您的事。” “苦?不苦不苦!”聋老太太咧嘴一笑,耳朵一歪,“街道办照顾得好,吃得好睡得好……” 何雨柱心里冷笑。 这老太太精著呢,不想听的就装聋,一句接不住,谁也拿她没辙。 年纪一大,道德高地直接焊死。 “行,您自便。”王主任懒得纠缠,目光如电,猛地转向易中海,“易中海!你给我站出来!现在,当著全院街坊的面,你自己说——你有没有逼何雨柱同志走后门,给你徒弟谋轧钢厂的工位?!” “主任,这……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让何雨柱帮忙打听个消息,真没让他走后门!” 易中海急得额头冒汗,话都说不利索了,可王主任站在院中央,背著手冷冷一瞥,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根本不吃他这套。 “是吗?”王主任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何雨柱同志已经表態了,他说你亲口提的『走点后门』四个字。 而且当时在场的人不少,我只要一问,自然有答案。 你最好別跟我玩虚的,否则——从严从重处理!” 他这话一出,整个四合院瞬间安静下来。 阳光斜照在青砖地上,影子都被钉住了。 那些原本探头看热闹的街坊,一个个低头缩脖,不敢对上王主任的目光。 谁不知道这位主儿眼里不揉沙子?平日里说话都得掂量三分,更何况今天这事,明摆著撞枪口上了。 易中海腿肚子直打颤。 他知道,完了。 那句话確实说了,还说得挺响亮,旁边不止一个人听见。 现在想赖?根本不可能。 “王主任……我……我是说了那话,但我真没那个心思!”他咬著牙硬撑,声音却发虚。 “行了!”王主任猛地抬手打断,“你们仨乾的这些破事,我也不是第一天听说。 上次搞什么『捐款大会』,闹得我被街道办通报表扬,全街道当典型宣传!好嘛,这才几天?又来一出走后门?还是你这个一大爷带头张嘴说的?易中海!”他猛然喝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这是官僚思想死灰復燃!”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易中海浑身一抖,膝盖差点软下去,慌忙伸手扶住聋老太太的拐杖才勉强站稳。 第54章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王主任,这话太重了啊!”聋老太太这时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得很,哪还有半点耳背的样子,“中海这孩子平时为人怎么样,您也清楚。 厂里勤勤恳恳,院里大事小情都冲在前头。 这次就是一时嘴快,脑子没过电,绝没有歪心思!” 她语气诚恳,白髮苍苍地站著,王主任到底念她年过七旬又是五保户,没当场驳回去,只沉著脸听完,才缓缓道:“我知道他不敢真干,可这种苗头一旦冒出来,就得掐灭!思想滑坡比犯错更危险。” “是是是!”聋老太太连忙点头,“他错了,错大发了!王主任您该怎么罚就怎么罚,让他长记性,下次再不敢了!” 易中海也赶紧跪低姿態:“对不起!王主任!各位街坊邻居!我说了不该说的话,给组织添麻烦了!求您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 他认错乾脆利落,脑袋磕得比鼓点还响——这都是聋老太太提前教好的:面对王主任,一句话都不能犟,一个眼神都不能顶。 见他態度端正,王主任脸色稍缓,环视一圈眾人,朗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我今天来,为的就是敲响这口警钟!困难可以提,问题可以反映,街道办不会不管!我们已经在协调四九城几家工厂,给你们安排零工岗位!”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全场:“但有一条铁律——不准走歪路,更不准走后门!新社会讲的是公平公正,谁敢动这个念头,就是跟人民作对!” 说完,他拍了拍何雨柱肩膀,语气陡然转暖:“何雨柱同志,干得好!要是你也跟著掺和搞关係、走门路,那才该处分!想进轧钢厂?行!去街道办报名!推荐名额我们有,符合条件的开介绍信,但前提是——你自己得过硬!本事不够,关係也没用!” 一番话落地,四合院鸦雀无声。 易中海头都不敢抬,刘海中和閆埠贵更是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尤其是閆埠贵,上次逃过一劫,这次终於没能躲开。 “行了。”王主任收声,袖子一甩,“今天就到这儿。 天快黑了,散了吧。 至於你——”他目光落在易中海身上,“一大爷职务,免了。 后天晚上之前,三千字深刻反思交到街道办,少一个字都不行。”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劈下,易中海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还想爭辩:“王主任,我……我会好好反省,但这身份……好歹做了这么多年……” “不用说了。”王主任摆手,斩钉截铁,“先把自己错在哪想明白,再来谈別的。” 聋老太太还想再说几句好话:“小王啊,中海虽然这次失言,可平时办事靠谱,也是想著帮院里穷苦人家……” “老太太。”王主任语气缓了些,却依旧不容置疑,“正因为他一向表现不错,我才留了余地。 换別人,现在就得去街道办做三天思想检討!” 他转身看向另外两人,眼神再次冷了下来:“你们俩——閆埠贵、刘海中,別以为没事。 后天也给我交一千字反思上来!记住你们的身份!是为大家服务的管事大爷,不是搞小动作的老油条!再让我听见风言风语,立马撤人!” “是是是!王主任,我们一定改!”两人连连点头,头点得像捣蒜。 夕阳西下,四合院恢復了平静,可空气中仍残留著一股肃杀之气。 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低声议论这场风暴的余波。 閆埠贵和刘海中连忙点头哈腰,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眾抽了两巴掌。 在四合院所有人面前,被王主任训得跟俩孙子似的,这脸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可他们也没辙。 別说王主任是街道办的实权人物,光是那岁数,也能稳稳噹噹坐上一屋子人的“大姐大”宝座。 惹她?纯属找死。 “行了,今天话就撂这儿,剩下的你们自己掂量著办!” 王主任一甩手,见没人敢吱声,便冲何雨柱点了下头,翻身上车,“咔噠”几脚蹬响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回街道办去了——那边还有一堆破事等著她收拾呢。 她一走,院子里那股子紧绷的气氛才慢慢松下来。 中园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作鸟兽散,嘴里还不忘咂摸刚才那一幕:三大爷集体吃瘪,一大爷更是直接被摘了“管事”的帽子,简直比看戏还过癮! 易中海站在原地,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双眼死死盯住何雨柱,恨不得把他盯出两个窟窿。 要不是这小子搅局,他堂堂一大爷怎么可能栽这么个大跟头?打雁的人反被雁啄瞎了眼,今儿真是顏面扫地! “中海,扶我回屋吧。” 聋老太太淡淡开口。 易中海纵然心头憋火,也只能压著怒气,咬著牙搀起老人,一步步往后院挪。 其他人也识趣地各回各家,谁也不敢多留。 今晚这场风波,够整个四合院嚼半个月的舌根了。 三个大爷当眾挨训,贾张氏这种平日里嘴巴比刀子还利的女人,连门都不敢出——她在院里横惯了,可真遇上王主任这种狠角色,立马缩成一团鵪鶉。 真惹毛了人家,一句话就能让她进学习班蹲上十天半月,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何雨柱看著易中海临走前那记阴沉的眼神,嘴角却微微一扬。 怕?他现在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重活一世,他对易中海这套“道德绑架+舆论施压”的把戏门儿清。 靠著嘴皮子煽动邻居,装慈祥、立牌坊,看似人模人样,实则就是个躲在人群里的算计精。 可那又怎样? 他何雨柱如今手握真本事,人脉通达,连厂领导都愿意跟他称兄道弟。 而易中海呢?顶多只能跟刘海中、閆埠贵这种小角色抱团取暖,玩点鸡鸣狗盗的把戏。 至於会不会被三大爷联手孤立? 呵,何雨柱巴不得他们孤立自己。 他现在忙得脚不沾地,要是这些人真躲著他走,省心省力,求之不得。 再说了,雨水年纪渐长,上了中学后早就不跟这群人混了,根本不受影响。 王主任一走,四合院很快恢復了寂静。 但何雨柱没閒著,转身就进了厨房,生火淘锅,哗啦啦熬上一锅棒子麵糊糊。 今儿来不及发麵蒸馒头,凑合吃一口就行。 配上自家醃的咸菜,父女俩吃得热乎香甜,一点不委屈。 可別家就没这么轻鬆了。 刘家那边,刘海中窝了一肚子火,回家就摔碗砸筷。 他倒是想动手打孩子撒气,可老大刘光奇是他心头肉捨不得碰,老二刘光天又太小,最后只能抡起巴掌往自己大腿上狠拍——那声音“啪啪”响得瘮人。 閆家更是愁云密布。 一家子挤在屋里,闷头坐著,谁也不说话。 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閆解成和三大妈低著头,眼神闪躲,不敢对视。 閆埠贵则是一脸懊悔,心里直骂自己猪油蒙了心。 工位没捞到,反倒在全院人面前丟尽脸面,跟何雨柱的关係也彻底崩了,以后想蹭口热饭都没门儿。 算来算去,把自己算进坑里了。 “你们……” 閆埠贵终於忍不住想发火,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毕竟主意是他拍板定的,怪谁? 他长嘆一声,满腔怨气无处发泄。 閆解成见状赶紧劝:“爸,有啥好怕的?你再怎么说也是三大爷,不跟傻柱来往就是了,还能少块肉?” 他是真怕他爹把这笔帐记在他头上。 最近打零工越来越难,哪还有油水让他爹刮?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睁眼瞎的儿子!”閆埠贵一听更来气,猛地一拍桌子,“半点没继承我的精明劲儿,整天『傻柱傻柱』叫个不停!人家现在是二级炊事员、食堂副主任,手里有技术、有人脉!你呢?高中毕业又能怎样?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閆解成心里。 他当然不服。 几年前何雨柱在他眼里就是个被人喊“傻柱”的废物,连他老子都带头叫。 怎么一转眼,这傢伙混得风生水起,反倒把他甩出十八条街? 嫉妒像毒藤一样缠住他的心。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拉著贾东旭、许大茂背后嚼舌根,贬低何雨柱。 可后来许大茂尝到了甜头,看清形势,加上他爹许富贵脑子灵光,早早叮嘱儿子別惹事,渐渐就跟他们划清界限了。 只剩下他和贾东旭还在原地打转,眼睁睁看著何雨柱越爬越高,心里火烧火燎却无可奈何。 “你说我错?”閆解成梗著脖子反驳,“可最后拍板的是你!要不是你一直点头,我会跟著掺和?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要不一个劲儿怂恿,我能答应?”閆埠贵反呛。 “那你最后还是点了头!”閆解成吼了回来,满脸涨红。 他铁了心不让步——损失已经造成,想从他身上抠回去?门儿都没有!他现在挣点钱比登天还难,绝不能再让他这个精於算计的老爹再扒一层皮! 第55章 轧钢厂藏著个『御厨转世』 何雨柱压根没搭理院子里几家的动静,三两口扒完饭,顺手把门一锁,心神一动,直接钻进了生机空间。 今天买来的种子一股脑全撒了下去,翻土、点种、覆膜,行云流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退出空间,回屋倒头就睡,眼皮一合,梦里都是绿油油的苗子破土而出。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探进空间瞅了一眼——地是湿的,种子还在土里躺著,啥动静没有。 也正常,刚种下去就想见芽?就算这空间再逆天,也不是炼丹炉,能点石成金。 可他知道,自己给这些作物打造的生长环境,那可是顶级配置。 四级农学经验在手,別说种菜,连它们什么时候打盹儿、什么时候伸懒腰都门儿清,理论水平甩出农业大学教授三条街。 洗漱完顺手做了早饭,锅碗一响,满屋飘香。 一碗棒子麵糊糊,两个二合面馒头,在別人手里平平无奇,到了他手上,愣是蒸出了蜜糖般的底味。 香气勾得何雨水揉著眼睛从屋里窜出来,边吃边嘟囔:“哥,你做的饭咋每次都这么香?” 送妹妹上学的路上,晨风微凉,自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快的咔噠声。 中园大院早已热闹起来,刷牙的刷牙,涮盆的涮盆,人来人往。 可一见到何雨柱推车出门,那些原本喧譁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一个个低头避视,装模作样地忙著手里的活计,仿佛多看一眼都嫌多余。 何雨柱嘴角一扯,冷笑在心里转了一圈。 他也懒得理这群閒人。 你们爱装哑巴就装去吧,最好一辈子別开口。 要不是换房比登天还难,他早就拎包走人,图个耳根清净。 把何雨水送到校门口,他调转车头,直奔轧钢厂。 每天这个点到厂里,时间掐得精准。 比后厨那帮人早一步,比工人开饭早两步,不多不少,刚刚好。 进门先绕去备菜间,瞄了一眼中午要用的食材,点点头,又转身去了食堂后厨。 刚踏进去,正在切菜淘米的一群人立马停下动作,纷纷抬头: “何主任,来了!”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一圈,“人都齐了吧?过来一下,说个事。” 话音落下,杂工、学徒、师傅们全都围了过来,连平时不爱凑热闹的罗师傅和张师傅也撂下刀,擦著手走了过来。 何雨柱从怀里抽出三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往案板上一拍:“今天中午三道大锅菜——红烧茄子、青椒肉丝、凉拌土豆丝。 配方我都写好了,每人抄一份带走,回家也能照著做。” 眾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尤其是看到那菜谱上的细节:几点几分加盐,翻炒几下起锅,茄子煸到什么顏色最合適,连油温多少度都有標註……简直是手把手教学,傻子都能学会。 更別提那道酸辣土豆丝,步骤清晰,调料精確到克,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开。 谁不知道这年头会做饭是硬本事?这份菜谱,等於白送一门手艺! “何主任,谢谢您啊!” “真是雪中送炭,太有心了!” 一片感激声中,罗师傅眯著眼看完菜谱,忍不住点头:“老何,你这哪是写菜谱,这是著书立说啊。” 何雨柱笑了笑,摆摆手:“別谢得太早,中午还得考你们手艺。 老规矩,罗师傅、张师傅掌勺,我盯著。 其他人练手,回家也给我练,爭取早日评上炊事员等级,工资涨一级,不比干苦力强?” 一番话说得眾人热血沸腾,正准备散开干活,他忽然话锋一转: “最后说点私事。”他顿了顿,眼神微凝,“今天中午轮到谁打菜?” 四个身影站了出来——两个杂工,两个学徒。 何雨柱盯著他们,缓缓开口:“你们认不认识车间的人?锻工六车间,刘海中;钳工三车间,易中海和贾东旭。 这三个名字,听过吗?” 四人面面相覷,齐齐摇头。 一个学徒挠头:“咱们平时打菜,也就看脸分量,真没记过名字……车间那么多人,哪分得清。” 何雨柱眉头一皱,心里暗嘆一声:看来今天只能先放一马,等明天下手也不迟。 就在他打算作罢时,角落里传来一声低沉嗓音: “我认识。” 眾人回头,说话的是罗师傅。 他慢悠悠点燃一支烟,吐了个圈:“易中海和刘海中,轧钢厂的老资格了,干了几十年,没人不知道。 至於贾东旭……瘦脸,白净,总跟在易中海屁股后头吃饭的那个年轻人,应该就是他吧?” 何雨柱眼神骤然一亮。 “罗师傅,你跟他们熟?” “不熟。”罗师傅摇摇头,“只是知道是谁。 毕竟一个是生產岗,一个是后勤灶,八竿子打不著。 怎么,何主任问这个……有事?” 何雨柱没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没事?当然有事。 那三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瞒大伙儿,这三个人跟我有点过节。 咱们住一个四合院,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可这回扩招的消息不知怎么漏了风,他们立马就找上门来了……” 何雨柱语气平静,却把昨晚那场暗流涌动的对峙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后厨里顿时炸了锅。 “我呸!这也太不要脸了吧?工位是铁饭碗啊,张口就抢,谁给他们的胆子?” “可不是嘛!亲爹亲妈来要都得掂量掂量,还是邻居?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何主任,您一句话,我隨时听令。” 罗师傅卷著袖子冷笑,张师傅也点头附和。 这帮人平日看著低调,真动了肝火,一个个眼神都带刀子。 谁不知道何雨柱是靠本事上位的?现在有人敢骑到他头上撒野,那就是打整个后厨的脸! 何雨柱拱手一圈,笑道:“谢了兄弟们。 我年纪轻,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一口气,我想咱们一起出——从今天起,到周六为止,中午打饭要是碰见那三位,给他们『抖一抖』。” “哈哈哈!”学徒小子咧嘴一笑,“何主任,这可是咱进厨房第一天就学会的绝活儿!荒年饿不死厨子,凭啥?手一扬,米藏半勺;锅一顛,油留三分。 工厂食堂,抖勺就是权力!” 罗师傅眯著眼问:“柱子,你是要全抖,还是意思意思?” “半抖就行,专供他们三人。”何雨柱嘴角微扬,“要是闹起来,我顶著。 你们只管端饭、打菜、手一抖——问就是胳膊酸了,打歪了,谁能拿咱们怎样?” 说著掏出一盒烟,挨个递过去。 眾人笑纳,却没人当场点火——何雨柱立的规矩清清楚楚:厨房重地,严禁吸菸。 可这份尊重,比烟更暖。 “敢动咱们后厨的主心骨?”罗师傅把烟往耳后一夹,拍胸脯响亮,“这一周,他们別想在食堂吃上一口饱饭!” “那就拜託各位了。”何雨柱压低声音,“这事天知地知,咱们自己人心里有数就行,別往外传。 名声伤了不好看,可咱们的手艺,也不怕人查。” 他笑得云淡风轻,实则步步为营。 抖勺不是报復,是艺术。 別人满碗冒尖,他们仨稀汤寡水——你还说不出毛病。 告状?告谁去?食堂副主任是我何雨柱,你连门朝哪开都没资格问! 送走眾人,他回到办公室,翻开农学书看了会儿,又抽出纸笔,准备写那份《合理利用食堂仓库后空地——建温室大棚》的计划书。 刚写下標题,办事员敲门进来:“何副主任,李主任让我通知您,今天中午有招待任务。” “行,我现在就去。” 小食堂的招待走的是私帐,食材都是採购科从外头悄悄收来的“特供”,不走公社流程,但用料照样要后勤批条。 以往这类事都找张主任,可自从张主任想巴结杨厂长,把李怀德得罪狠了,老李直接把他晾在一边,事事绕过他,直奔何雨柱。 何雨柱敲了敲李怀德办公室的门,里面一声“进”,他推门而入。 “主任。” “柱子来了?”李怀德抬头一笑,“又得麻烦你出手了。” “咋了,贵客临门?” “工业部下来个领导巡查,中午在这吃饭。 菜不用花哨,家常一点,但味道必须到位——要让人吃得舒服,还想再来。” 何雨柱一听就懂了:简单中见功夫,平淡里藏锋芒。 “放心,绝不给您丟脸。” 李怀德满意地点头:“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最近好几个兄弟厂的厂长都托人打听你,想挖墙脚呢。” 何雨柱摆摆手:“嗨,別的地方再好,哪有轧钢厂自在?再说我家就在厂门口,抬脚就到,多省事。” “你要是走了,王书籍都得失眠几天。”李怀德笑著摇头,“你这手艺,早就是咱们厂的金字招牌了。 几顿招待下来,谁不知道轧钢厂藏著个『御厨转世』?” 顿了顿,他又问:“来也有一周了,厂里马上要扩张,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第56章 仓库后面那片荒地建温室大棚 窗外阳光斜照,落在何雨柱手中的纸上,字跡未乾,野心初露。 李怀德这一问,还真不是隨口一提。 何雨柱这小子最近在厂里躥得比兔子还勤,风言风语都传到他耳朵里了;再加上眼下厂子正要扩建,风口浪尖上,谁都想露一手。 老李心里有数——给个机会,说得不行就点拨两句,要是真有点子,那就拿到领导班子会上议一议,也算为厂里添砖加瓦。 “李主任,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说得不对您多担待,帮我指正。” 何雨柱咧嘴一笑,眉眼带劲,话音刚落便直奔主题:“主任,我先打听一句,食堂后头那片空地,有没有动工的打算?” “那地方?”李怀德摆摆手,“不合適盖宿舍,也不適合搭车间,先撂著唄。” 撂著,一撂就是二三十年,直到他退休,那地皮还是寸草不生。 何雨柱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稳如老狗,点点头道:“那么大一块地,荒著太可惜了。 主任,不如咱们搞个温室大棚?专种反季蔬菜,冬天也能吃上一口新鲜绿叶菜。” “温室大棚?”李怀德眉头一挑,烟都忘了吸,“啥玩意儿?说仔细点。” 一听“冬天吃绿菜”,他立马来了精神。 这年头,四九城里头谁家冬天能顿顿见青?就算有门路也难搞。 他眯起眼盯著何雨柱,想看看这小子是拍脑袋瞎咧咧,还是真有谱。 “就是暖房。”何雨柱语气篤定,“能让菜在寒冬活下来、长起来。 我打听过,有些农村合作社已经在试了。” 这话不掺水。 五六年那会儿,国內就已经冒出简陋版的大棚——竹架子撑顶,油纸或塑料布蒙面,虽说寒磣点,但技术路径早就铺开了。 “咱厂条件更好!正好趁著这次扩建,顺手就把大棚建了。”他手指虚点,“食堂后头那块地,少说上百亩。 一亩地產两千到三千斤绿菜,一百多亩下来就是二十多万斤……” 嘶——! 李怀德猛地吸了一口凉气,手一抖,菸灰差点掉裤襠上。 上百亩?哪止!那是娄半城当年留下的地盘,长宽近三百米,实打实的好几百亩!照这算法,產量还得往上翻! 他可是食堂主任,清楚得很:一个工人一天最多用三两饭票,就算將来扩到九千人,一天也就消耗两千七百斤菜。 再怎么搭配,绿叶菜顶天一千五百斤。 二十多万斤?够整个轧钢厂从腊月吃到开春! 脑子飞转一圈,李怀德眼神都亮了。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这是实打实的政绩! 如今工厂还没卡得那么死,只要为集体谋了福利,功劳簿上少不了名字。 真把这事做成,副厂长的位置……未必遥不可及。 “柱子,”他掐灭菸头,声音压低却带著热乎劲儿,“你回去写个详细计划,越细越好。 这事可以干,但得班子开会定。 到时候你也来,亲自讲。” 说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嘴角微微翘起——天上掉馅饼的事儿砸头上,换谁不激动? 何雨柱心头暗笑,脸上一本正经:“成!主任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临出门前,李怀德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中午接待別马虎,领导正在厂里考察,估摸著一会儿就得吃饭。”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何雨柱拍拍胸脯,转身出了办公室。 人一走远,他脚步不停,直奔后厨。 隨手塞了张条子给一个小徒弟:“去仓库取货,按单子拿,別漏一样。” 今天来的领导作风朴素得离谱——荤菜只批了半只鸡,其余全是豆腐青菜这类素淡货色。 可再素的菜到了何雨柱手里,也能顛出花来。 他有的是手法,保准让那些“上面来的人”端著碗狼吞虎咽,连汤都舔乾净。 还有点时间,他索性钻进角落的小屋,摊开纸笔,开始写那份温室大棚的计划书。 在轧钢厂搞这个,有个天大的便利:水和肥都不缺! 以前厕所的粪水定期往外运,费时费力;现在正好拿来就地沤肥,变废为宝。 施工还能搭上扩建的顺风车,几乎零成本。 种子便宜,灌溉方便,唯一算支出的,也就是搭棚的材料。 至於技术?何雨柱农学技能四级,种菜育苗不在话下。 他在计划里写得清清楚楚:温度怎么控,湿度怎么调,轮作如何安排,连排涝排水都画了草图。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他还打算拿著这份计划去趟农业大学,找几个农学院的老教授过目背书——专家一点头,开会的时候谁还敢质疑? 这一招,叫借势而行。 中午刚过,工业部的领导就在杨厂长的带领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轧钢厂食堂。 一进门,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那香味带著油花爆炒的焦香、辣子呛出的辛烈、还有鸡汤慢燉的醇厚,层层叠叠,勾得人口水都快流下来。 “小杨啊,你们这食堂的味儿可真够劲!”工业部领导深深吸了口气,眼睛一亮,“比我那边机关食堂强多了!今儿咱就在这大灶上吃一顿得了。” 杨厂长脸上堆著笑,心里却咯噔一下——大食堂今天压根没准备领导餐。 正犹豫著怎么开口,一旁的李怀德眼疾手快,立马接话: “领导,您来得不巧,小食堂那边菜都下锅了,火候刚好,倒了可惜。 要不……咱们先去尝两口?回头再来体验大灶也行。” “哦?”领导挑眉,“那就走,瞧瞧你们藏了什么好料。” 一行人转头进了小食堂,推门一看,四菜一汤已经齐整摆在桌上:红油泼得发亮的小白菜,酸辣扑鼻;土豆片烧得软糯入味,边缘微焦;麻辣酥豆腐炸得金黄酥脆,撒上辣椒麵和花椒粉,香气炸裂;还有一碗鸡丝豆腐汤,清而不淡,鲜得打底。 最抢眼的,是一大盘辣子鸡丁——干辣椒段炸得通红卷边,鸡肉块外酥里嫩,裹著秘制酱汁,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半只鸡被何雨柱拆解成两道硬菜,做法家常,却透著一股子“狠劲”——那是只有真正懂火候、知滋味的人才能端出来的味道。 “来来来,別愣著。”工业部领导坐不住了,直接抄起筷子,“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动筷!” 话音未落,夹起一块辣子鸡就塞进嘴里。 牙齿刚咬下去,酥麻感瞬间炸开,紧接著是辣香滚烫、酱香回甘,肉质弹牙却不柴,越嚼越上头。 他眼睛猛地睁大,二话不说又夹第二筷。 这一幕看得杨厂长和李怀德也绷不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隨即纷纷下手,餐桌顿时化作战场—— 筷影翻飞,盘子见底,汤碗朝天。 不到二十分钟,四道菜连渣都不剩,连最后一滴汤都被喝了个乾净。 三人吃得额头冒汗,唇舌生香,仿佛刚刚不是吃饭,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味觉衝锋。 李怀德虽吃过多次何雨柱的手艺,但今天这顿,明显是对方拿出了看家本领,每一道菜都像是把毕生功力灌注其中,做到极致。 工业部领导抹了把嘴,意犹未尽地嘆了口气:“哎哟,这哪是什么家常菜?这是神仙饭!以后別的菜我还真瞧不上了……要是能天天吃上这么一顿,那才叫日子。” 这话听著像夸奖,可落在李怀德耳朵里,却是警铃大作。 他知道,这位领导动心了——不是对菜,是对做菜的人。 何雨柱可是他手里攥著的王牌!从进厂以来,凡是有外宾、上级来视察,只要上了他做的饭,没有一个不拍案叫绝的。 多少难谈的合作,都在一顿饭间烟消云散。 绝对不能放人! 李怀德立刻抢在前头:“领导,您可別打我这厨子的主意。 今天这菜啊,確实是他做的——但我们厂的副主任,可不是普通厨师。 人家提的建议,可是关係到全厂冬季供应的大事!” 工业部领导眉头一皱:“副主任?做饭的还能提建议?说来听听。” 语气里几分不信,几分轻嘲。 李怀德却神色篤定:“上午刚跟我匯报的——仓库后面那片荒地,閒置多年。 他提议建温室大棚,搞反季节蔬菜种植。 一旦成了,每年冬天能给厂里供二十多万斤绿叶菜!” 他一口气把何雨柱还没写完的构想全拋了出来,连细节都补得满满当当,仿佛那计划早已成熟落地。 “当然,现在还只是初步设想。”他话锋一转,留了余地,“我让他整理成方案,等班子会上集体討论再定。” 功劳可以分,人绝不能丟。 至於以后大棚真成了,谁还记得最初是谁点头同意的?反正他是后勤主任,物资调配、场地审批,哪一步离得开他? 工业部领导听完,眼神变了。 “温室大棚?”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渐渐舒展。 投入不大,回报惊人。 虽说工厂搞农业有点跨界,但现在正提倡工农结合,政策上有空子可钻。 第57章 让他彻底放弃何雨柱? 若真能实现,不仅解决职工冬菜难题,还能成为典型经验上报。 “真是那个做饭的提的?”他盯著李怀德,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骗您干什么?”李怀德苦笑,“说实话,我自己都没敢信。 但这小子自从来了厂里,天天在厂区乱转,专看犄角旮旯的地皮。 那天问我仓库后头为啥不用,我才注意到那一片空地……结果他一张嘴,就是这么大个想法。” 领导沉默片刻,嘴角缓缓扬起。 这厨子,不简单。 “这计划確实有点东西,温室大棚……前阵子我一个在农业部的战友提过一嘴,眼下已经有几个农村合作社在搞试点了,反响不错。 不过要在轧钢厂內部推行,还得好好议一议。” 工业部领导语气坦率,並未藏著掖著。 按理说这项目归农业口管,他们工业系统插手容易惹麻烦,上面有人揪住不放,推起来少不了扯皮拉筋。 但问题是——这事儿真对轧钢厂有利啊! 別的领导还没表態,但他自己心里门儿清:冬天能吃上新鲜绿菜?绝了!他那位老友亲口夸过的,靠谱!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几分惋惜:“厨师调动的事先撂下吧。 既然这位师傅能提出这种高招,那就不是个简单掌勺的了。” 说到这儿,他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那些青翠水灵的小油菜、嫩得能掐出汁的菠菜……想想就馋得慌。 让他彻底放弃何雨柱?做不到! “至於温室大棚,你们先回去把方案细化一下,別整空架子,得有数据、有预算、有实施步骤。 等拿出一份像样的计划书,再来部里开会討论。” 李怀德一听这话,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刚才他还真有点悬著——要是真把何雨柱拱手送出,换一时好感倒是容易,可往后呢?一顿饱不如顿顿饱啊! 只要何雨柱留在厂里,招待餐就稳了;再说了,现在名声打出去了,多少兄弟单位要来取经?订单还不得跟著滚滚而来? 正这么盘算著,他和杨厂长陪著工业部领导在小食堂边吃边聊,屋里热气腾腾,谈笑风生。 而食堂外头,排队打饭的工人早已排成了长龙。 今天加了个荤菜,消息早就在车间传开了,不少人眼巴巴盼了一整天。 对这些一线工人来说,食堂的肉菜就是实实在在的福利。 虽说二两菜里肉丝不超过三分之一,但关键是——不用肉票!光用饭票就能搞定。 再加上一进门那股子勾魂夺魄的饭菜香,谁还能坐得住? 易中海和刘海中是半道碰上的,两人一照面,索性並肩排在一起,后面又挤上来个熟脸,三人就这么凑成了一队。 这一幕落在罗师傅眼里,嘴角立马扬起一丝冷笑。 正好,这三个人打完,他就能溜去后厨眯一会儿了。 他不动声色地朝旁边学徒使了个眼色:盯紧点,何主任特意交代过的人来了。 轮到易中海时,罗师傅动作乾脆利落——饭勺狠狠一插,往下一沉,再斜著往上一挑,哗啦一声盛进饭盒。 看著挺豪迈,实则全是花活儿。 那一勺下去,表面浮著几根青椒,底下压根没肉;起勺时还故意倾斜,能把碎肉甩掉的全甩回锅里了。 最后落在饭盒里的,只剩两个芝麻大的肉沫。 易中海掀开一看,眼睛差点瞪出来。 等了这么久,就给这点?青椒炒空气吗? “怎么了易师傅?还想要点別的?” 罗师傅咧嘴一笑,满脸和气,话却滴水不漏。 他是老油条,就算心里早把人得罪死了,面上照样春风拂面,绝不让人抓住把柄。 易中海低头瞅了眼饭盒,周围还有好些工友等著打饭。 他咬了咬牙,终究没吭声。 闹大了又能怎样?最多补点菜,可回头免不了被人戳脊梁骨——为一口肉跟炊事班较劲,太计较。 他闷头转身走了。 接著轮到刘海中,点的也是同一道青椒肉丝。 结果呢? 半勺青椒,两点肉星;另半勺红烧茄子,皮比瓤多,油汪汪地泛著光,看著就腻。 刘海中当场黑了脸,直接质问:“老罗,你这叫打菜?我这肉呢?” “哟呵,刘师傅!”罗师傅嗓门猛地拔高,笑得一脸无辜,“肉就这么多,大伙一人尝一口意思意思,咱后厨可没剋扣一线伙食!你要不信,儘管去查,大门敞开欢迎!” 这话喊得又响又亮,前后左右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不少人一听这话,心里先入为主就觉得:哦,原来每人就这么点,不是针对你刘海中。 更损的是,罗师傅紧接著补了一句:“刘师傅要是觉得不够,那就再打一份唄?我一定给你多捞两块!” 声音之大,几乎半个食堂都听见了。 人群里顿时响起嘀咕: “就这点肉你还想多吃?我们还吃不吃?” “就是啊,催什么催,嫌少你自己打去啊……” 开口的根本不是锻工车间的人,自然不怕他这个六级锻工的面子。 刘海中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身后催促声不断,饭票又有限,再多打一份就得自掏腰包。 最终,他捏著饭盒,一句话没说,转身挤进了吃饭的人堆里。 等刘海中前脚刚走,贾东旭立马就站到了打饭窗口前。 罗师傅笑得皮笑肉不笑,手里的大勺一抖——“啪”地一声,一条细得像牙籤似的肉丝掉进了饭盒里,油星都没见冒一个。 贾东旭脸当场就黑了:“罗师傅,这也太……” 话没说完,对面那张笑脸唰地冷了下来,眼神一横:“好啊,好得很!都是我老罗的错行了吧?你来打!爱盛多少盛多少,我这把老骨头顛不动勺子了!”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铁勺直接甩到贾东旭饭盆边上,围裙一扯,转身就走,背影走得比风还硬。 旁边一个学徒工嘆了口气,默默站出来接班,语气带著火气:“罗师傅刚炒完四大锅菜,累得满头大汗,还过来帮忙打饭,结果呢?有人嫌少?贾师傅,您自个儿来吧,我不敢动勺了。” 说完,真的一动不动,双手抱胸,就这么冷冷地看著他。 “嘿,我说贾东旭,乾脆端著饭走人得了。” “就是,食堂菜量本来就没谱,你还较真?” 四周嗡嗡议论声钻进耳朵,贾东旭胸口憋得发闷。 一条肉丝就叫一顿荤菜?还不让人吱声了? 可他也清楚,再犟下去,就成了跟全食堂作对。 最后只能咬著后槽牙,拎起饭盒,灰头土脸地退场。 轮到后面的工人,画风突变—— 学徒工手一扬,饭勺狠狠挖下去,一大坨饭菜堆得冒尖,哪怕肉不多,青椒也压得满满当当,没人再说半个不字。 后面几拨人端著沉甸甸的饭盒边走边笑,再看贾东旭那空荡荡的饭盒,眼神里都带上了鄙夷:这不是找事是什么? 眼下这食堂还没翻修,空间窄,声音传得快。 前面那一出闹剧,早被不少人瞄在眼里。 贾东旭闷头走到易中海和刘海中那桌,把饭盒往桌上一放,声音都快拧出水来:“师父,真不是我挑事……这菜,太离谱了。” 刘海中扒拉开一看,差点跳起来:“我的更惨!你这儿好歹还有根肉丝,我这碗里——全是素的!” 易中海沉默著把自己的饭盒推出来。 三个人的荤菜凑一块儿,加起来还没一根手指长的肉,素菜更是稀稀拉拉,连半饱都撑不到,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贾东旭猛地抬头,眼底躥起火:“师父……这是不是食堂故意针对咱们?” 说著就要抄起饭盒冲回去理论。 “別去!”易中海一把按住他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小点声!” 他早就扫了一圈——整个食堂,就他们三个的菜被“抖”过。 別人碗里全是实打实的一勺,有的还多出个尖儿。 这要闹起来,吃亏的反而是自己。 “肯定是傻柱在搞鬼。”易中海眯起眼,语气阴沉,“他是食堂副主任,能动手脚的也就他。 而且你看,只我们仨遭殃。 告状?往哪儿告?谁信?” 刘海中一听,火气直衝天灵盖:“老易!当初听你的话才去找傻柱谈合作,现在倒好,连饭都吃不踏实了!你让我跟著倒霉?” “你嚷什么!”易中海猛地低喝,“我也没少吃亏!昨天你不也是为了个『义气』名声才点头的?现在说这些有屁用!” 话虽狠,但他也知道不能在这时候撕破脸。 缓了口气,放缓道:“老刘,这次是咱们大意了。 要是再有下次——咱们三人一起上,直接掀他桌子!我一个七级钳工,你是六级锻工,难道厂里还能偏袒个厨子?” 刘海中听了这话,心头稍安。 他车间里干活,连主任见了都喊一声“刘师傅”,凭啥在这儿受个厨师欺负? 贾东旭却苦著脸,低声嘟囔:“师父……我这……不够吃啊。” 別人一份够一天,他一份得分两顿——轧钢厂每月就那么几天有肉,他从来只吃一半,剩下带回家给老娘、媳妇、娃解馋。 第58章 这也太神速了吧 如今两菜加起来还不如从前一半,他自己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哪还有东西带回去? 易中海看著徒弟那张愁眉苦脸,心也软了。 他嘆口气,摆摆手:“晚上散工后来我家一趟,先吃饭。 別饿坏了。” 他知道贾家什么光景——一家老小指著这点荤腥活气,如今被人掐在饭勺上,简直是断人活路。 可越是心疼徒弟,他对傻柱的恨就越深一分。 先是撤他“大爷”名头,逼他写检討,现在又在伙食上动手脚? 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三人低头扒著寡淡的饭菜,每口都像嚼著委屈。 走出食堂时,肚子空荡荡的,心更空。 下午送走工业部领导,李怀德坐在办公室里,点了根烟,转头吩咐办事员:“去,叫何雨柱来一趟。” 现在他还配不上秘书,等升了副厂长,自然有人跟前跑腿。 不多时,何雨柱敲门进来,正撞见李怀德亲手给他泡茶,连忙摆手:“哎哟李主任,这哪敢当!我来我来!” 动作利索,脸上笑意温顺,仿佛刚才在食堂那场风浪,跟他半点不沾边。 你动手。” “哎哟,別客气,你可是咱们厂的顶樑柱!”李怀德笑眯了眼,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语气亲热得像自家老叔。 可话音刚落,脸色微微一沉,压低了声:“柱子,工业部那边已经盯上你的温室大棚计划了,说这事儿有搞头,但——计划书得写扎实,不能露怯。” “这么快就传上去了?”何雨柱眉毛一跳,差点呛著,“我上午才跟你提一嘴,下午领导都点头了?这也太神速了吧!” “咳……”李怀德轻咳两声,摆出一副“小事一桩”的模样,“中午我顺嘴跟领导聊了两句,顺便把你夸得天花乱坠。 你也知道,要是他们觉得你不过是个普通技工,一纸调令就把你抽走了,我还上哪儿找第二个你去?”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何雨柱一眼:“这事儿不光轧钢厂要议,工业部也得上会討论。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何雨柱哪能不明白?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接道:“李主任放心,我写完初稿后打算去找几位农学院的教授过目,请他们提点意见。 有名头的人背书,分量自然不一样。” “好!这步棋走绝了!”李怀德猛地一拍大腿,眼里精光直闪,“专业人点头,项目才算立得住。 你放手去干,请假的事我给你兜著。” “成,我心里有数。”何雨柱点点头,见没別的事,转身便走。 这一趟来得突然,走得也乾脆。 说白了,就是被叫来打一针强心剂——温室大棚,必须给我拿下来! 其实何雨柱早有盘算。 帮轧钢厂改善伙食只是小目標,真正的大棋是:在大棚里种出高產的小麦和水稻。 那才是能撬动系统的重头戏。 更关键的是,借著拜访教授的机会,等他农学技能升到满级,系统灌输的知识彻底消化,那份《农作物培育手册》就能顺势出炉——这才是真正的底牌。 当晚下班回家,饭碗还没撂下,何雨柱直接敲开了邻居张家的门。 开门见山:“张哥,我想换房。 前院那间原来是李老太住的,她过两天就搬,房本我都准备好了。” 他顿了顿,拋出诱饵:“外加二十块钱补贴,保密,谁也不能说。” 老张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面积差不多,位置就隔几步路,白拿二十块不说,雇两个“窝脖”搬家也就花不到两毛钱,自己动手连这点钱都能省。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 “换!必须换!”老张当场拍板。 两人约好时间,一起去街道办办手续。 当然,前提是双方自愿。 如今讲人人平等,街道办不可能强行赶人,但只要租户自己乐意,流程一路绿灯。 房子一到手,何雨柱立马就能把主屋、耳房和妹妹何雨水那间打通。 中间那块八九平的空地,他也琢磨著向街道申请围起来用。 將来结了婚,至少能隔出四间房;要是狠心在主屋加盖二层楼,那宽敞程度,整个四合院都得仰视他。 正盘算著未来蓝图,一声怒吼从隔壁炸响: “我草!师父,我真的忍不了了!那群狗日的厨子,整整坑了我们七天!” 贾东旭摔门衝进来,饭盒哐当砸桌上,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刚才在食堂又干了一架,饭都没吃成。 刘海中紧隨其后,饭盒里只剩几根蔫菜叶子,连油星都没有。 易中海也好不到哪去,三人连续一周被食堂“精准针对”——別人打菜勺子满满一舀,轮到他们,不是“手抖”就是“腰疼”,一勺下去半勺空气。 中午吃不饱,只能早晚猛塞。 这一周光粮食就多花了三四块,易中海自己都紧巴巴的,还得贴补贾家。 “走!”易中海眼神冷了下来,饭也不吃了,站起身就往外走,“去找食堂主任!再不行,直接闯厂长办公室!我倒要看看,这轧钢厂还有没有王法了!” “主任,这饭还能叫饭?您自己瞅瞅!整整七天了,天天被食堂那帮人抖勺子,菜量直接砍半,我们饿著肚子怎么干活?工厂进度完不成还得扣钱,这谁受得了!” 易中海嗓门一提,脸色铁青,直接撕破脸皮。 这事不能再拖,今天必须翻个底朝天,不然下午连锤子都抡不动,任务完蛋是小,扣工资才是真疼。 “抖勺?” 食堂张主任眉毛一挑,满脸错愕。 他虽不常插手具体事务,但最近厂里谁不夸食堂改头换面?尤其是何雨柱上任后搞的几条新规,第一条就是严禁剋扣饭菜、不准抖勺——谁敢顶风作案? 可当他接过三人递来的饭盒一看,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本该二两的菜,现在连一两都不够,油星都没见几颗,蔫黄的白菜贴著铝盒壁,像被榨乾了最后一口生气。 “这……是刚打的?一口没动?” “千真万確!”易中海斩钉截铁,“连续七天,天天如此!前五天就这样,后两天更离谱,有时候连半勺汤水都捞不著!我们不是来討饭的,是来搞生產的!主任,这是耽误国家建设的大事!” 语气一转,从抱怨升格成控诉。 私怨被他裹上了“集体利益”的外衣,听起来正义凛然。 张主任神色也凝重了几分,沉声问:“易师傅,他们为啥单给你们仨抖勺?总得有个由头吧?” 易中海一噎,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咬牙开口:“跟傻柱有矛盾……也就是何雨柱。 我们住一个大院的,上周末闹了点误会,起了衝突。 我们认错了,也道了歉,可从那以后,每次去打饭,窗口那人勺子一抖——菜就少一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明摆著是他在背后指使。” “何雨柱?” 张主任心头咯噔一下,脸色微变。 这名字如今在后勤系统就跟雷一样,碰一下就炸。 李主任把他当宝捧著,三天两头批假,兄弟单位来人吃饭全靠他掌勺开小灶,风头压得整个后勤科都喘不过气。 就连他自己这个正牌食堂主任,在何雨柱面前都得低头绕道走。 生怕哪天一觉醒来,自己就被架空了。 但现在——机会来了。 要是坐实何雨柱因私废公、公报私仇,哪怕扳不倒他,也能让他名声臭一圈。 至少能让李怀德心里打个问號。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结果,他也毫髮无损。 反正锅已经甩出去了。 “这样,”张主任沉吟片刻,语气一转,“易师傅,你们跟我走一趟,见见杨厂长,把这事原原本本说清楚。” 说著,抬手示意三人带上饭盒,立刻动身。 “去杨厂长那儿?”易中海一愣,下意识想推脱,“张主任,您不就能处理吗?您是食堂一把手,跟后厨说一声不就完了?何必惊动厂长?太小题大做了吧。” “如果只是普通炊事员手脚不乾净,我一句话就压下去了。”张主任淡淡一笑,眼神却冷了下来,“可你说的是何副主任亲自授意?那我不敢管,也不能管。 只能请厂长定夺。”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再明白不过:我只是个带路的,接下来怎么斗,你们自己上。 三人对视一眼,咬咬牙,拎起饭盒跟了上去。 横竖这口气咽不下,乾脆掀桌子。 一行人直奔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正伏案批文件,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抬头见四个人齐刷刷进来,眉心微动,放下笔问道:“张主任?易师傅?还有刘师傅……这位年轻同志是你徒弟吧?” “厂长,有点棘手的事,得您拿主意。”张主任语气恭敬,动作利落,將饭盒一一摆在桌上,揭开盖子,露出那三份寡淡到令人火大的“工作餐”。 “易师傅他们反映,连续一周被打饭时剋扣分量。 原因是……和何雨柱私人有矛盾,疑似遭到针对性报復。” 说完,他往后一退,闭嘴不言,像个局外人般静静站著。 第59章 真金不怕火炼 杨厂长目光扫过饭盒,眉头越皱越紧。 又接连问了几句细节,答案与张主任所述毫无出入。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抓起桌角电话,拨通外线,语气不容置疑: “接李怀德办公室。” “李主任,食堂的何副主任在厂里不?在的话让他来我这儿一趟,有点事要问,行,那就这么定了。” 电话一掛,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易中海三人面面相覷,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儿,好像闹大了。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推开,李怀德和何雨柱並肩走了进来。 李怀德脚步沉稳,脸上带著几分熟络的笑:“厂长,我刚还跟何副主任说待会儿再来,他才刚回厂,咋了,出啥事了?” 杨厂长抬眼,语气平缓却透著分量:“钳工车间的易师傅、贾东旭,还有锻工车间的老刘,联名反映——他们这段时间在食堂被打菜『抖勺』针对。 现在矛头指向了何副主任,所以叫你们过来,当面对一下话。” 李怀德一听,眉头直接皱了起来:“荒唐!厂长,您是不知道,何副主任上任第一天就立了铁规矩——后厨谁敢抖勺,立马走人!这帮人现在倒打一耙?我跟何主任私交不错,按理我不该多嘴……但这事,明显有问题。” 他顿了顿,没再往下说,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態。 杨厂长目光一转,落在何雨柱身上:“何主任,你说说你的看法。” 何雨柱神色平静,往前半步,声音不疾不徐:“厂长,他们说被抖了一周的勺,怎么今天才跳出来?早干嘛去了?再说了,这三个人跟我有旧怨——上周末,他们想借我副主任的身份,往后勤塞人,被我一口回绝。 转头又去找南锣鼓巷街道办的王主任,结果反被训了一顿。” 他嘴角微扬,冷笑一声:“现在翻脸不认人,反咬一口?行啊,我不怕。 我建议保卫科立刻介入调查,真金不怕火炼,查不出来,那就是诬告;查得出来,我当场辞职走人!”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而且最近我一直在请假外出,压根没踏进食堂大门,他们说我指使抖勺?笑话。” 李怀德立刻接话:“这话在理!让保卫科查,黑白立判!” 话音未落,易中海三人脸色全变了。 原本只想闹一闹,图个心理平衡,逼食堂收敛点,哪想到事情直接升级到保卫科层面?这一查,可就不只是饭勺轻重的事了,搞不好要背处分! 可再看何雨柱,腰杆笔直,眼神坦荡,毫无惧色。 他心里清楚得很——现在的食堂,风气早就被他一手整顿乾净。 除了这几个闹事的,谁也没被“特殊照顾”过。 口碑蒸蒸日上,全厂上下都看得见。 杨厂长目光如刀,在两边脸上扫了个来回。 一边镇定自若,主动要求彻查;另一边眼神躲闪,额头冒汗,连头都不敢抬。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轻嘆一声,摆摆手:“算了,这事纯属误会。 学徒打菜,手抖两下很正常,別上纲上线,更別乱扣帽子。” 易中海还没开口,刘海中已经抢先低头认错:“是是是,杨厂长,我们错了,是我们想多了……” 易中海心头一阵火起——咱们明明没错,你慌什么!可话说出口也收不回,只能跟著附和。 “行了,没事就回去吧。”杨厂长挥挥手,语气冷了下来。 三人灰溜溜退出去,办公室门一关,气氛顿时轻鬆不少。 李怀德却没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厂长,本来打算在班子会上提的,您先过目。 这是温室大棚的计划书,何主任牵头做的。” 他笑著看了眼何雨柱:“谁能想到,一个拿炒勺的厨子,半路啃农学书,竟能整出这套东西?好几家高校的教授都打了电话来,说方案有前瞻性,还有人想调他去当研究生带——真不是我吹,咱们厂,藏龙臥虎啊。” 杨厂长翻开一看,封面赫然签著四个名字,全是四九城响噹噹的农业专家,单位清一色重点院校。 他目光微动,抬头看向何雨柱:“干得漂亮。 下周周一,你也列席班子会,亲自匯报这个项目。” 何雨柱微微頷首,语气沉稳:“明白,杨厂长。” 下班前,何雨柱正收拾桌上的东西,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农学书已经翻得卷了边。 这周总算啃完,正好还回去再换一批新的来。 农学技能差那么一口气就满级,白天在厂里没空练,晚上回家还得熬一熬。 正准备走人,办公室外忽然传来两声轻叩。 “请进。” 门推开,白丹玉踩著高跟鞋走了进来,一身素雅套装勾勒出成熟风韵,眉眼温婉,却自带一股不容小覷的气场。 “何主任。”她微微一笑,声音像春水过石,柔和却不失分寸。 “白科长?是为明天的宴席?”何雨柱挑眉,语气轻鬆,“放心,灶台我都盘好了,食材也备齐,只等开火。” “我们家那边也安排得差不多了。”白丹玉轻轻点头,语气温和,“你这边还有什么要我们配合的吗?” “不用,全包在我身上。”他摆摆手,“明儿我九点半准时到,你在门口接一下就行。” 白丹玉住的是地质局家属院,那种老单位大院,外人根本进不去,必须有人接。 “行,我一定等著。”她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摞书上,略带好奇,“你还研究农学?挺少见的。” 何雨柱咧嘴一笑:“暂时用得上,到处淘了几本硬货。 不过嘛——”他卖了个关子,“周一班子会上你就明白了。” 白丹玉眸光一闪,没再多问。 她级別比他高两级,副处待遇的实权科长,每周例会雷打不动都得出席。 既然他说了到时候揭晓,那便等著看戏便是。 寒暄几句,她便转身离开。 来这一趟,不过是怕他忙忘了明天掌勺的事,顺便敲个钉脚。 何雨柱锁好门,骑上二八大槓直奔红星小学,把妹妹何雨水接上,一路穿街过巷,回到四合院。 刚拐进胡同口,就察觉不对劲。 李老太家门口乱鬨鬨的,板车上堆满了箱柜包裹,细软早綑扎妥当,家具也拆卸得七七八八,显然是要彻底搬走。 前院围了一圈人,一个个伸著脖子打听,眼神亮得像探照灯。 “哎哟,这是真搬啊?咋突然说走就走?” “房子卖了?卖给谁了?值多少钱?” “以后去哪儿住啊?留个地址也好联繫不是?” 四合院二十多户,私房主掰手指头都能数清,也就五户,李老太就是其中之一。 如今她一走,消息立马炸了锅。 连贾张氏都挤破头往里钻,满脸堆笑地凑上去套话,心里打得什么算盘明摆著——想给她未来的大孙子谋一套房。 可李老太是什么人?老江湖一个,笑眯眯站那儿,任你说破天也不吐半个字。 “老太太,今天就走?”何雨柱走上前,嗓音清亮。 眾人回头一看是他,顿时像见了瘟神似的,窸窸窣窣散开,远远站著观望。 何雨柱视若无睹,转头对何雨水道:“去屋里,把我柜子顶上那包糖拿下来,给弟弟妹妹带上。” 何雨水点点头,飞快跑进屋。 李老太摆手:“柱子,不用送了,我们坐公交走,方便。” 话音未落,何雨水已抱著一包水果糖冲了出来,塞进李家两个孩子手里。 小孩迟疑地抬头看娘,李老太嘆了口气,笑道:“拿著,谢谢哥哥姐姐。” 两个娃娃这才奶声奶气地道谢。 “这点心意不算啥。”何雨柱耸肩,“真不让我送?” “真不用。”李老太摇头,“太远,来回折腾你。 再说……”她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声音,“你最近小心点。” 她顿了顿,眼神认真:“那套房子既然卖给了你,难免有人眼红。 背后嚼舌根的、动心思的,肯定有。 做人稳当点,別给人抓了把柄。” 何雨柱笑了,笑容不疾不徐,却透著股刀锋般的锐利:“您放心,我走得正,立得直,不怕鬼敲门。 真有人不开眼来找事——”他眯起眼,“那就看看,最后倒霉的是谁。” 李老太看著他,半晌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又聊了几句,她將大门钥匙递了过来。 “以后这就是你的院子了。” 何雨柱接过,沉甸甸的一串铁疙瘩,不只是钥匙,更是一份信任。 夕阳西下,李老太背起行李,推著板车,在眾人的注视中缓缓走出四合院。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声响,像是旧时光被一点点拖远。 何雨水站在门口,望著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眼里泛起一层薄雾。 那个总把她衣服洗得发白、下雨天会多撑一把伞的老太太,走了。 今晚的四合院,註定是睡不踏实的一夜。 那间空出来的屋子,像块热腾腾的肉骨头,吊著全院人的胃口。 买?谁捨得掏一百多块钱去买个房顶?平日里连咸菜都省著吃的人家,哪肯一甩手就砸进砖瓦里去?可要是白捡——那可不一样了,眼睛都得放光,拼了命也得往上扑。 第60章 这才是真正的「家宴」 晚饭锅盖刚落,院子里便悄了下来。 何雨柱不再吆喝大伙儿听他那台老掉牙的收音机,没了热闹,日子一下子寡淡得像碗刷锅水。 各家灶火熄了,窗纸透出昏黄的光,暗流却在底下涌动。 閆家这晚破天荒地关起门来开会,连还在上小学的閆解放都被叫进了屋。 按閆埠贵的说法,这年纪放在旧社会,早该扛活养家了。 如今虽说念书,但记帐这种事,得从娃娃抓起。 “瑞华,”閆埠贵压低嗓门,眼珠子微微一转,“你从李老太那儿探到什么风声没有?那房子……到底怎么分?” 三大妈冷哼一声,摇头:“问不动。 李老太嘴比铁罐还严,半个字都不漏。 搬得也邪乎,收废品的和窝脖一齐上门,一个下午连人带东西全清空了,乾净利索,连根头髮丝都没留下。” 閆埠贵眼神一闪,像是嗅到了腥味的猫:“我看啊,这事除了何雨柱,没人知道底细。 下午他回来,跟李老太嘀咕半天,你们谁听见了?” “爸,你打哪儿听来的?”閆解成撇嘴,“傻柱一露面,大院里的人跑得比耗子还快。 现在整个院子,谁搭理他?孤立死他!迟早得低头求您这个三大爷出面摆平。” 还没等閆埠贵开口,三大妈就点头附和:“可不是嘛,现在除了王家还敢说两句话,其他人都躲著他走。” 閆解成一听就来气。 同样是年轻人,他高中毕业,脑子灵光,工作也在街道办稳住了;傻柱算什么东西?粗手笨脚,天天端著个饭盒晃荡,凭什么活得比他还滋润? “您等著瞧,王家也撑不了几天。 他们要是再跟傻柱搅在一起,院里的孩子见了他家俩小子都得绕道走!” “你胡唚什么!”閆埠贵脸色一沉,“三个大爷是你能隨便编排的?” “谁先不敬咱们的?”閆解成脖子一梗,“再说,一大爷、二大爷心里不也这么想?您能独善其身?” 閆埠贵眉头一跳,赶紧截住话头:“少扯这些,说正事。”心里虽有几分认同,可被儿子当面戳穿,面子掛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转向正题:“咱家的情况你也清楚,我这个三大爷也就两间房。 一间我和你妈、解娣住,另一间你们三兄弟挤著。 你现在算是进了街道办,可还是临时工,转正没影呢。 所以我琢磨著——不如先把婚结了。” 话音未落,閆解成眼皮就是一跳。 结婚?这两个字像火星子,啪地点燃了心底那团闷火。 二十啷噹岁的男人,血气方刚,半夜都能梦见娶媳妇进门。 “爸,您直说吧,到底想让我干啥?” 閆埠贵满意地点点头,慢悠悠道:“意思很简单——想成家,就得有房。 不然哪家姑娘肯嫁进来,跟小叔子同住一屋?臊也臊死了。 租房子费钱不说,也不体面。 眼下最合適的,就是李老太那间空屋。” 閆解成听得心跳加快,面上却装作镇定:“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去爭取那套房?” “聪明。”閆埠贵眯起眼,“过两天我让街道办查查,要是房子掛在公家名下,我就帮你申请买下来当婚房。 但这钱嘛……” “爸!”閆解成立马抢话,“您別说了,钱我借您的,一分年利,绝不拖欠!” 他声音都扬高了,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穿著新褂子拜堂的模样。 “哎哟我的大儿子哟,”閆埠贵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一分年利,糊弄鬼呢?现在银行存款月息都有三厘三,一年下来都快四分利了。 你拿一分出来孝敬我?当我没见过钱?” 他说著,脸上笑意不减。 別人家把钱藏米缸、塞炕席缝,他早就悄悄存进了银行,每月雷打不动往里扔七块钱——图的就是那份稳稳噹噹的利息。 这年头,钱不动,也是能生崽的。 “我要是把银行里的钱挪出来,三厘三的利息可就打了水漂,你得补给我;再说了,外头借钱哪个不是要收利的?咱们父子之间我不宰你,就按你说的一年一分算……” “所以是月息四厘一。” 閆解成一听这数,脸当场垮成了苦瓜:“四厘一?这么狠?我哪扛得住!不借了,不借了!” “不借?”閆埠贵眼皮都没抬,慢悠悠端起茶缸吹了口热气,抿了一小口,才悠悠道:“那你这辈子別想娶媳妇了,打光棍吧。” 他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根刺扎在閆解成心窝上。 “你瞅瞅谁还能给你凑近两百块?也就我这个当爹的心软。 结不结婚是你自己的事,不借也行,大不了往后拖个七八年再说。” 七八年? 閆解成心里猛地躥起一股火,又痒又躁,恨不得立马把婆娘搂进被窝里暖著。 可眼下,连个影儿都没有。 “行行行!四厘一就四厘一!”他咬牙切齿地甩出话,“但我打零工要是断了档,能不能缓一缓?利息不能再往上加!” 閆埠贵沉吟片刻,看著老大那副窘相,终究鬆了口:“……成吧。” 也是,这老大整天东一脚西一脚地干杂活,兜比脸还乾净,真逼急了,连饭都吃不上。 但他还是不忘敲打一句:“老大,你也別总混日子,多跑跑街道办,要是能谋个正式工,娶媳妇不也体面些?” “说得轻巧!”閆解成翻了个白眼,“正式工是大白菜啊,隨隨便便就能捡一个?” 嘴上抱怨著,心里却又狠狠剜了傻柱一眼——要不是那小子装清高、不肯搭句话,他进轧钢厂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 周末清晨,天刚透亮。 何雨柱给妹妹何雨水热好粥、煎了蛋,顺手把咸菜碟子摆上桌,才抬头问:“今天打算去哪儿逛?” 他自个儿得去白丹玉家掌勺办席,估摸得到下午两三点才能回来。 何雨水扒拉了几口饭,想了想说:“我就在家待著,哥,你把收音机留给我听会儿唄。” “行。”何雨柱笑著点头,从抽屉里掏出几张粮票和几毛钱放在桌上,“中午別省,出去吃碗麵条也好。 记住了,出门一定锁门!要是谁敢欺负你,直接找王叔告状,等我回来一个个收拾。” 叮嘱完,他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车轮飞转,人已衝出了胡同口。 风在耳边呼呼刮过,不到半小时,就到了白丹玉说的那个机关大院。 门口有哨兵站岗,不过比起李怀德岳父那个戒备森严的大院,这儿松多了,连铁门都没关死。 九点半整,何雨柱稳稳停在门前,白丹玉正站在台阶上张望。 看见他下车,她嘴角一弯,轻声笑道:“何主任,辛苦您了,礼拜天还劳您大驾跑一趟。” “客气啥。”何雨柱甩了甩袖子,满不在乎地说,“都是轧钢厂出来的,一顿饭罢了,小事一桩。” 两人说著,推车进了楼。 这是栋新建的家属楼,灰墙红瓦,才盖没几年,四层高,住的都是几个合併部门的老职工家庭。 白丹玉爷爷是长征过来的老军医,如今在卫生部当领导,整个白家基本都挤在这栋楼里。 到了厨房,白丹玉略带歉意地开口:“抱歉啊何主任,地方窄了点……” “哪儿的话!”何雨柱环顾一圈,咧嘴一笑,“比我那四合院强多了。 我在家做饭,一口锅打天下,连案板都支不开。” 话音未落,他已经捲起袖子,正准备找围裙,白丹玉眼疾手快,早把一条蓝布围裙递了过来。 接过繫上,何雨柱扫了一眼灶台,说道:“白科长,能搬个炉子来不?有些菜得温著,不然端上桌就成了凉拌。” 白丹玉点点头:“炉子应该有……我去找找。” “別,我跟你一块去。”何雨柱摆摆手,“那玩意儿看著不大,拎起来能压折腰。”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楼道尽头,角落堆满了旧家具、纸箱、破筐,尘灰扑鼻。 何雨柱蹲下身,在杂物堆里扒拉半天,终於把个黑黢黢的煤油炉翻了出来,扛肩上就走。 “真是麻烦您了……”白丹玉跟在后面,语气越发不好意思。 堂堂食堂副主任,一大早来给她家搬炉子,听著都离谱。 “小事儿。”何雨柱摆摆手,拍拍灰,“人来了就得干活,站著不算本事。” 打发她去忙別的,何雨柱开始清点食材。 肉有,菜有,还算齐整;调料嘛……差了点儿意思,八角没了桂皮,酱油还是老抽,但也能將就。 他挽起袖子,眼神一凝,手上动作利落地动了起来。 今天的菜单,明面上是家常便饭,可在他手里,照样能玩出花来。 白丹玉说家里十几口人,那就四种菜系轮著上,每样三道硬菜,最后再加一对鬆软香甜的寿桃,一碗寓意长寿的麵条——体面,热闹,还暖心。 这才是真正的“家宴”。 没过多久,何雨柱掌勺的厨房里便腾起一阵勾魂夺魄的香气,油爆葱姜、酱香翻滚,那味道像长了脚似的,顺著楼道一层层往上爬。 第61章 最忌讳风言风语 连隔了两户的人家都忍不住探头张望,几个小孩更是像闻到肉骨头的小狗,光著脚丫在楼梯间来回窜,鼻子一抽一抽地追著香味跑。 转眼工夫,他们就锁定了源头——白家门口那扇敞开的窗,一个个扒著窗台踮脚往里瞅,眼巴巴望著灶台前那个利落的身影。 白家人也陆续来了,三儿一女,热热闹闹挤了一屋。 最小的是白丹玉,正守在父亲屋里照看。 可这会儿饭菜刚上桌,满屋子飘香,哪怕早饭才吃完不久,所有人还是被馋得喉咙发紧,恨不得立刻夹一口尝尝鲜。 二嫂坐在炕沿嗑著瓜子,眼睛却一直盯著厨房方向,终於忍不住开口:“丹玉啊,你这请来的厨师哪儿挖出来的?这手艺,怕是比国营饭店的大厨还地道!” “我们厂食堂副主任,今天特地来帮忙。”白丹玉轻描淡写地说,“来轧钢厂前,人家可是二级炊事员。” “啥?”二嫂手一抖,瓜子壳“噗”地喷出口外,瞪圆了眼,“二级炊事员?那不都能进国宾馆掌勺了?你请这么个大人物来做家宴?” “別瞎扯,”白丹玉斜她一眼,“人家才十八岁。” “咳咳——!”二嫂呛得直拍胸口,差点把整嘴瓜子全咽下去,“十八岁的二级炊事员?现在还是你们厂的食堂副主任?” 白丹玉点点头:“嗯,本事不小。 厂里招待餐全是他在操持,听说后勤主任亲自去调令请来的。” “哎哟喂!”二嫂猛地从炕上弹起来,“我得去看看!活了半辈子头回见十八岁的主任!” 说著就要往厨房冲。 白家这一层靠头的四间房都分给了他们,老大老三常年在外混日子,屋子空著,乾脆打通了些走道方便进出。 白丹玉本想拦她,偏巧女儿扑过来抱腿撒娇,一个没留神,人已经溜没影了。 不多时,二嫂回来了,脚步轻得像踩了棉花,眼神却亮得嚇人。 她凑到白丹玉耳边,压低声音问:“丹玉,说实话,你看上那小子了吧?” “胡说什么呢!”白丹玉眉头一拧,脸色沉了下来。 她是寡妇,带著孩子过日子,平日最忌讳风言风语。 更何况对方才十八岁,自己都快三十的人了,这事传出去能被人嚼断舌头。 “我哪胡说了?”二嫂却不依,“长得稳重,手艺又绝,关键是心善啊!再说了,你这么標致一个人,配他……” “二嫂!”白丹玉厉声打断,眸子一冷,嚇得二嫂立马缩脖子摆手:“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吗?闭嘴!” 正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白老爷子回来了。 周末本该休息,但他加班加点惯了,刚走到三楼拐角,鼻尖就被一股浓烈诱人的饭菜香狠狠撞了一下。 肚子里顿时咕嚕作响,脚步也不由加快。 越靠近门口,香味越稠,像是黏在衣领上甩都甩不掉。 推门进屋一看,满桌佳肴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老爷子瞬间明白这顿口福从何而来。 而真正让他动容的,是刚才那一幕——孙女吃饭时不小心被鸡软骨卡住,脸都憋红了,他又是拍背又是顺气,急得满头大汗也没用。 眼看要送医院,却被何雨柱几步上前,乾净利落地几记后背推按,咔一声就把骨头给排了出来。 救命之恩,非同小可。 等送客时,白丹玉亲自將何雨柱送到大院门口,脸上满是感激:“何主任,今天真是多谢您了,要不是您,我闺女真不知道会怎样……”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本只是同事帮忙做饭,结果人家一大早就上门,忙活两个钟头,做完饭还救了她女儿一命。 那一桌子菜,大人小孩吃得个个摸著肚子瘫坐,连话都说不利索,她自己也是撑得勉强扶墙才站起身相送。 何雨柱摆摆手,咧嘴一笑:“嗨,瞧你说的,我能看著孩子出事不管?行了白科长,就送到这儿吧,我骑车回去了。” 他知道白家背景不简单——老大老二都在卫生部任职,这种关係网要是处好了,將来未必没用得上的地方。 但眼下,他不想显得太刻意。 临走前,白丹玉忽然从兜里掏出个红包塞过来,动作有些迟疑。 那是她提前准备好的酬金,一张崭新的大黑十。 本来听李怀德说十块就够意思了,可吃过饭后她觉得……这点钱,实在配不上那一桌神仙菜餚。 可偏偏出门忘了带多余现金,只能先给这个。 “有点少,我明天……” “够了够了,”何雨柱笑著接过,语气轻鬆,“其实还有点多,白科长您別往外说就行。” 他顿了顿,又笑道:“咱们也算认识了,下次您家办寿宴,我来掌勺,不收钱——当给朋友忙。” 白丹玉一怔,隨即眼底微暖:“那……谢谢你了,何主任。” “行了,回去吧。” 话音落下,他翻身上车,车轮碾过阳光斑驳的地面,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尽头。 身后的大院依旧瀰漫著余香,仿佛提醒著——这一顿饭,不只是填饱了胃,更悄悄埋下了些什么。 现在除了李怀德,能请得动他的人掰著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就连街道办的王主任亲自出面都不一定喊得动——倒不是何雨柱摆架子,而是身份早变了。 从前他是钢厂食堂里的一个炊事员,再怎么出色也是个干活的;可如今,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干部,肩上扛著责任,手里攥著资源,说话都有分量。 下午两点多,太阳斜掛,何雨柱带著老张家那房契和材料,一路直奔街道办。 周末照常有人值班,手续齐全,流程走得也快。 他把申请一递,证明往桌上一放,办事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收下了,只说等王主任上班看了没问题,自然会派人上门通知。 换房这事,搁別人身上能卡你三五个月,材料来回补;可落在何雨柱头上,就跟风吹柳絮似的,轻轻鬆鬆就落了地。 办完事他转身回四合院,一路上心里敞亮。 下午閒著没事儿,乾脆趁这空档把农学技能彻底刷满。 刚踏进院子,就瞧见几號人围在李老太那屋窗外探头探脑,像看西洋景似的。 门上掛著一把铁锁,冷冰冰的,谁也別想进去。 这些人嘀咕著也不知这房子是私產还是归了街道,看得眼热,却摸不著门路,只能干咽口水。 何雨柱懒得理他们,径直回屋,先把收音机交了公,接著一屁股坐下,翻开那本厚厚的农学书,埋头就读。 【农学熟练度+2】 不过一两个钟头,脑海里“轰”地一声,仿佛闸门被冲开,海量的知识如潮水般涌进识海。 五级农学,圆满! 剎那间,从选种育苗到土壤改良,从杂交技术到病虫防治,所有与农业相关的知识尽数掌握,像是与生俱来一般清晰明了。 他甚至有种衝动,恨不得立马搭起温室大棚,亲手种出亩產千斤的小麦水稻来! “系统!” 【熟练度系统】 【宿主:何雨柱】 【技能:厨艺(满级)、家务(五级)、俄语(五级)、英语(五级)、钓鱼(五级)、形意拳(五级)、木工(三级:72/400)、医术(二级:18/200)、农学(五级:800/800)】 【生机空间:100立方米】 “嚯?空间直接翻倍了?”何雨柱心头一震,“之前都是蚊子腿似的涨一点,现在居然一口吃成胖子,整整翻了一番……不错,真不错!这地方现在都快赶上几个车间连在一起那么大了。” 他反手锁上门,心念一动,身形一闪,已踏入生机空间。 眼前豁然开朗——原本狭长的空间如今足足扩展到了十五亩左右,土地平整,湿润肥沃,那一排排种子早已破土而出,嫩芽青翠,生机勃勃。 更离奇的是,这里不见天日,无风无光,可作物照样疯长,连水他都常常忘了浇,愣是一点没耽误。 “长得挺欢实……关键是还不生虫,简直邪门。”何雨柱蹲下身捏了捏泥土,喃喃道,“就是不知道遇上旱涝霜冻能不能扛得住……等以后试试就知道了。” 例行检查一圈后,他退出空间。 表面上看,除了面积暴涨,別的变化不大。 至於下次全面升级啥时候来,他也拿不准。 但他隱约觉得,这和自己掌握的高阶技能数量脱不了关係——只是规律还没摸透。 但现在不一样了,农学满了,底气足了。 接下来,该往外输出东西了。 他对外一直打著“业余爱好”的旗號,最近又频繁往农科所跑,跟几位教授混得脸熟,人设早就立稳了。 到时候写本《农作物培育指南》,故意掺点小错,让专家们“审阅修正”,再以他们的名义发往全国——名正言顺,毫无破绽。 等將来再整出个高產小麦、超级水稻,那可真是功成名就,也能喘口气歇歇脚了。 做到这一步,已是极限,问心无愧。 而且进度比预想快得多,时间还宽裕得很。 第62章 我让你尝尝什么叫国宴级別的手艺 念头落定,他立刻铺纸研墨,提笔开写。 这一写就是两个小时,笔走龙蛇,条理分明,从播种时节到田间管理,从轮作套种到抗灾防害,全都细细列明。 经济作物先放一边,太杂,写多了反倒惹麻烦。 正写得起劲,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粗鲁又急切。 “柱子!开个门!” 一听这声音,何雨柱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许大茂! 这傢伙名字带“茂”,活得却跟条滑不溜秋的泥鰍差不多。 有饭吃时叫“柱哥”,求人办事时能喊“柱爷”,平日里背地里指不定怎么骂他傻柱呢! 他冷著脸起身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许大茂就跟抹了油似的,“哧溜”一下挤了进来,满脸堆笑,嘴皮子张口就来: “哎哟我的哥!听说你把易中海给掀下去了?嘖嘖嘖,可惜啊可惜,我这半个月跟著我爸跑了十个合作社,腿都快废了,硬是错过这场大戏!今儿你必须炒俩硬菜,咱哥俩得好好嘮嘮!” “敘什么敘,我家连根肉丝都没有,就剩几棵白菜了。 要不你自个儿掏钱买点肉回来?” 何雨柱眼皮都没抬,手里还捏著锅铲,语气懒散得像晒在墙角的旧棉被。 他现在天天在轧钢厂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心思给许大茂开小灶?晚上隨便炒盘素菜糊弄过去得了。 “我哪儿来的钱啊!”许大茂一听就炸了毛,脸都皱成一团,“你之前不是顿顿吃香喝辣的吗?怎么轮到我来出钱?” 一提钱,立马怂了半截。 他一个月工资才十块出头,精打细算还想著攒俩钢鏰去胡同口赌个蛐蛐,买点肉?那不得少听十分钟评书? “我以前在丰泽园掌勺,现在呢?我在轧钢厂抡铁!半个多月没带饭盒了,接济王家都是清汤寡水的素菜!”何雨柱终於停下动作,斜眼扫了他一下,冷笑一声,“要不你去买只鸡,再割一斤五花肉回来——我让你尝尝什么叫国宴级別的手艺。” “国宴?” 许大茂眼睛瞬间亮了,喉头一滚,差点把口水滴在地上。 可手往兜里一摸,空空如也,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硬生生把馋劲儿咽回肚子里。 “算了算了,我没钱。”他摆摆手,转身就要溜,“既然没得吃,那我先撤了,改天再来听你吹牛。”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去老远,跑得比野狗见了城管还利索。 何雨柱站在门口望著那道灰影消失在胡同拐角,忍不住低声骂了句:“狗东西,来蹭饭比谁都积极,掏钱比挖心还难。” 摇摇头,懒得再理,转身进屋做饭。 就算只有土豆白菜,到了他手里也能翻出花来。 更何况何雨水中午在外头吃了猪肉饺子,回家顶多垫个夜宵。 掀开地窖木板,取出几个沉甸甸的土豆,表皮还沾著湿土。 他拍了拍泥,拎进厨房,刀起刀落,土豆块滚入盆中,清水一衝,哗啦作响。 此时天色渐暗,各家烟囱陆续冒烟,柴火味混著饭菜香,在四合院上空织成一张暖黄的网。 后院却格外热闹。 聋老太太桌上摆得那叫一个丰盛:卤得油光发亮的猪头肉、半只酥脆烤鸭、一大妈炒的青菜冒著热气,外加两个白面馒头,白白胖胖,像是会发光。 这顿饭,放过年都不寒磣。 易中海为了这点排场,几乎掏空家底——鸽子市倒腾来的票证全砸进去了,十五块钱眨眼没了,心疼得他吃饭都闭著眼嚼。 “老太太,您一定得给我支个招啊。”易中海压低声音,一脸愁苦,“现在傻柱越来越狂,根本不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再这么下去,这院子还讲不讲尊老爱幼了?” 话里有话,谁听不懂? 他是提醒老太太:你是院子里年纪最长的,要是连你都被晾一边,以后谁还管你死活? 虽说她是五保户,街道每月给五块钱和粮票,可上了岁数,生炉子费劲,尿盆重,衣服洗不动,饭也难做。 若非一大妈日日照应,早就在床上爬不起来了。 傻柱是能做几道好菜討她欢心,可真要贴身伺候?端屎倒尿?別做梦了。 所以哪怕她心里曾偏爱傻柱几分,一旦站队,也只能选易中海。 聋老太太慢悠悠咽下一口鸭肉,咂了咂嘴,这才开口:“中海,你现在最忌一个字——急。” 她目光沉稳,像深井里的水,不起波澜。 “你每次都觉得自己抓到机会了,结果呢?次次栽跟头,为啥?因为你太急!火候不到,锅还没热就想揭盖看菜熟没熟,能不夹生?” 易中海听得心头一震,低头不语。 “你现在连大队长都不是了,在厂里地位还不如傻柱。 想扳回来?先把身份挣回来!” 她夹了一筷子猪头肉放进嘴里,边嚼边说,语气淡然却字字千钧: “现在正好,院子里没人搭理傻柱,这就是你的机会。 別干大事,就做小事——送碗热汤,帮搬个煤,给小孩捎块糖。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对你有恩,自然就替你说话。” “名声立住了,风向就变了。” 她顿了顿,眼神微闪:“在厂里,你也得往上走一级,最好多收几个徒弟。 徒弟多了,背后就是十几號人。 到时候你说句话,谁敢不应?傻柱再横,还能一口气开除十几个工人?” 说完,她不再言语,继续啃她的猪头肉,油光顺著皱纹滑下也不擦,反倒吃得津津有味。 年岁是大了,但身子骨硬朗,偶尔还拿街道发的粮票换点零花钱,偷偷买点心补身子。 易中海坐在对面,听著这一番话,仿佛有人拿锥子捅开了他脑门上的锈钉,豁然开朗。 对啊!他太急了! 明明眼下斗不过傻柱,却一次次硬碰硬,撞得头破血流。 真正该做的,是藏锋、蓄势、拉人、积名! 先稳住四合院的人心,让他们觉得他是靠山;再在厂里培植势力,徒弟越多,底气越足。 等到那一日,整个大院都站在他这边,傻柱就算再能耐,难道还能把所有人全都得罪光? 想到这儿,易中海脸上慢慢浮起笑意,眼底阴霾一扫而空。 他笑著夹起一只油亮的鸡腿,轻轻放进聋老太太碗里,语气恭敬得近乎温柔: “您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往后,还得您多多指点。” “老太太,真得好好谢谢您啊!要不是您点拨,我这脑袋怕是还得钻牛角尖。 都说尊老爱幼,这话一点不假——长辈一句话,胜过小辈十年摸索。” 聋老太太听了易中海这话,眼角微微一弯,心里熨帖得很,可面上仍是一嘆:“中海啊,你聪明一世,怎么在这事上犯倔?傻柱这孩子,其实完全可以拉拢。 你要是跟他处好了,四合院里稳坐钓鱼台不说,將来养老都有人管饭。” 易中海冷哼一声,眉宇间儘是不屑:“老太太,您別说了。 您看看那傻柱对我是什么態度?鼻孔朝天都算轻的,差点头指著我骂娘,还动了手!这种人,谈什么交情?” “那是你们互相较劲!”老太太压低声音,语气却带著几分洞察,“你总想著压他一头,他能不反弹?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对真心待他的人什么样?饭盒送几个月不断顿,谁能做到?全院上下,独一份!” 她顿了顿,眼神微闪,似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开了口:“中海,你要真想收服他……不妨去查查何大清的事。 他当年走得太蹊蹺,背后有文章。 查,往深了查。” “何大清?”易中海眉头一皱,脑子里转了几个圈,才想起这名字是谁,“哦……我知道了,老太太,您放心。” 两人不再多言,低头吃饭。 可易中海筷子虽动,心思早已飘远——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搞定傻柱,而是把院子里其他人牢牢攥在手里。 只是这局怎么布,火候在哪,他还摸不准。 要怪就怪他自己从来不碰那些政策文件,总觉得工人只要手艺过硬就行。 不然,若他翻过那本红皮小册子,早就知道风嚮往哪吹了。 许家院內,饭桌上碗筷叮噹。 许大茂一边扒拉著米饭,一边唾沫横飞:“爹,今儿院里可热闹了!傻柱把易中海彻底压住了,我都没亲眼见著,可惜啊!你说他以前不就是个只会抡拳头的愣头青吗?现在怎么这么能耐?连副厂长都得看他脸色?” “愣头青?”许富贵差点把筷子拍桌上,“人家现在是轧钢厂食堂副主任!你呢?一个还没转正的学徒工,屁都不算!” 他瞪眼一瞧,满心窝火——看看人家何大清的儿子混成什么样,再看看自己这个不成器的货!当初他也笑话过何雨柱是个傻柱,如今回头一看,真正傻的是谁? “后天就出发!接下来两个月,给我跑遍所有公社,记熟每个放电影的村子!这事干不好,转正门都没有!还敢在这挑三拣四?” 许富贵抬手就想敲他脑袋,手扬到一半又放下。 第63章 为轧钢厂筹建温室大棚的完整方案 急啊!再不抓紧,电影院招满了人,他儿子这辈子就得窝在厂里打杂! 周一清晨,天刚泛鱼肚白。 何雨柱送完妹妹何雨水,脚底生风地进了轧钢厂大门。 今天这场领导班子会议,是他打响全面反击的第一枪。 先绕去食堂转了一圈,检查无误后,他不动声色地靠近罗师傅,低声一句:“顛勺那边收一收,別明著针对易中海他们了。 但肉菜……该卡就卡,量给足,油水抹乾净。” 罗师傅一听,秒懂,咧嘴一笑:“明白,主任。 这比耍勺还省力——肉本来就紧,隨便说一句『供应不足』,谁也挑不出毛病。” 何雨柱点头,转身回办公室,拎起那份早已打磨数遍的计划书,步履沉稳地朝大会议室走去。 推开会议室门,已有不少人落座。 白丹玉一眼看见他,起身迎上来,唇角含笑:“何主任,早上好啊。 带这么多资料,看来今天你是主角咯?要不坐我这儿吧,靠前些。” “使不得使不得!”何雨柱连连摆手,满脸堆笑,“白科长的位置我能坐?那不是乱了规矩?我这儿看著厚一本,其实就几句话的事,站后面都行。” “昨天的事还没谢你。”白丹玉声音轻柔,“我带了包明前龙井,待会给你送去?” “哎哟,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何雨柱眼睛一亮,隨即话锋一转,“不过您女儿爱吃点心是吧?改天我亲手做些桂花酥、枣泥糕,给您闺女尝个新鲜。” “那就多谢何主任了。”白丹玉笑意更深,眉眼温婉如春水。 那一瞬,何雨柱心头猛地一跳,赶紧乾咳两声,找了个角落板凳一屁股坐下,假装翻材料。 妈的,这位白科长,真是要命的风情! …… 片刻后,会议正式开始。 何雨柱站起身,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各位领导、同志们——这是我们为轧钢厂筹建温室大棚的完整方案。 投入仅需人力与管理,但从此以后,寒冬腊月,咱们也能吃上绿油油的新鲜蔬菜!” 何雨柱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几秒。 他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这计划书,已经得了至少四位农学教授点头认可。 专业这块儿,根本不用掰扯。 “都说说吧,敞开讲。”杨厂长接过话头,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定调的意味,“今天这事得拍板,我和王书籍还得赶去部里开会,就为这事儿。” 话里有话啊。 谁听不出来?上头早有倾向了。 要真想压下,哪还用跑一趟部里?厂里这一关就能掐死。 採购科科长第一个响应:“我支持!实话实说,冬天买绿叶菜跟抢钱似的,难得很!要是咱们厂能稳定出菜,工人自己吃不完,还能拿出去换物资——兄弟厂缺啥,咱就谈啥,福利直接拉满!” 人事科白丹玉也补了一刀:“人手也不成问题,十几个编制,塞进后勤食堂绰绰有余,不增负担。” 全场几乎一边倒。 好处明摆著:菜能自给,资源能置换,职工有实惠,领导有政绩。 唯一的雷点,是边界问题——轧钢厂是重工业单位,搞农业?听著就不对味。 农业部那边会不会跳脚,还真不好说。 可那也不是他们操心的事了。 杨厂长都说了要去部里开会,显然是去“协调”的。 散会后,李怀德把何雨柱叫进办公室,低声交代:“柱子,中午有招待任务。 本来我和杨厂长亲自来,但得去部里,只能交给周副厂长了。 这是后勤条子,你跟他的秘书对接就行。” “明白,李主任。”何雨柱接过条子,嘴角一扬,试探著问,“您说……这温室大棚,咱们真能拿下?” 李怀德眯眼吐了口烟,缓缓摇头:“工业部肯定没意见,关键是农业部——跨行如跨山,人家未必乐意。 批是大概率能批,就怕批下来,棚归他们管,咱们出力不討好,功劳全让人摘了。” 语气里透著一股憋屈。 何雨柱眉头一拧:“那可真是肉烂在锅外了。 最好能落在咱们厂里,要是划归后勤管,那就更稳妥。” “可不是嘛。”李怀德掐灭菸头,眼神微动。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话顺耳啊。 说明何雨柱跟他一条心,不像张主任那个墙头草,整天盘算自己的路子。 可转念一想,要是后勤真把这摊子接过来……那权柄可就大了。 物资调配、对外交换、福利发放,哪一项不是实打实的影响力?签字笔在他手里,整个厂的“油水”都绕不开他。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何雨柱一眼,心头微震:这小子,不简单。 幸亏刚才提醒了一句。 今晚回去,得跟岳父好好合计合计。 至於后续?不需要何雨柱再出面了。 那份计划书写得太细,简直就是模板级的存在——只要工厂规模够、有空地,照著抄都能干起来。 这种事,去工业部匯报一轮就够,轮不到他一个后勤主任再去答辩。 只等消息落地就行。 临近中午,周副厂长的秘书来了趟后厨,通知何雨柱准备开小灶。 六菜一汤,標准接待规格。 对別人可能是挑战,对他来说,不过一个钟头的事。 火候准、调味狠、摆盘讲究,一道土豆丝都能炒出回甘的香气。 这次来的,是部里派下来的工程师团队,暂时驻厂指导机械升级。 这些人金贵得很——全国真正顶配的工程师,掰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十来万人看著多,剔除水分,能扛大樑的连一半都不足。 轧钢厂以前?连门都摸不著。 扩建之后才勉强设了个技术部,四十个名额,还不知道能分到几个正经工程师。 所以,留住人,成了头等大事。 周副厂长嘴皮子利索,但光靠嘴不行。 真正杀招,是何雨柱这手厨艺。 你想啊,白菜燉豆腐都能吃出鲜掉眉毛的感觉,谁还愿意走? 饭做好后,何雨柱没急著走,窝在后厨等前厅打完饭。 等到喧闹渐歇,他才把服务的几个伙计招过来,低声问: “人反应怎么样?” “怎么样,除了张师傅和罗师傅,还有谁想上灶试试?” 何雨柱话音刚落,厨房里一片沉默。 几个学徒工和杂工你瞅我、我瞅你,眼神乱飞,心里都痒痒的,可谁也不敢站出来——怕露怯,更怕在这么多人面前丟脸。 “你们啊!”何雨柱冷笑一声,双手往案板上一撑,“机会都送到嘴边了还缩头缩脑?行,不报名是吧?那我点名了——每人切一份土豆丝,刀功最好的两个,今晚就上灶炒大锅菜!其他的?继续练去!” 这话一出,眾人反倒鬆了口气。 压力没了,规矩明摆著,干就完了! 刷刷刷—— 一把把菜刀落在砧板上,土豆削皮、推片、切丝,动作快的慢的全拼了出来。 有人手稳如钟,丝细如髮;有人抖得跟筛糠似的,切出来的像小木棍。 等所有人都交了差,何雨柱扫了一眼,直接点將: “李文长,侯席,你俩的刀工最利索。 今晚大锅菜归你们,明天起多揽些切配活儿,別鬆劲。 其他人——回去加练!以后还有机会,但能不能抓住,看本事!” “知道了,何主任!”眾人齐声应下。 没人不服气。 毕竟刀功不过硬,上去也是现眼。 李文长和侯席虽然勉强过关,但也清楚得很:这只是开始。 有了何雨柱给的新菜谱,还得日復一日地磨手艺,才能真正在考核中站稳脚跟。 紧接著,何雨柱把张师傅和罗师傅叫到一边,语气沉了几分: “两位老师傅,接下来得麻烦你们多盯紧点,多带带这些年轻人。 新食堂马上要建起来,大师傅肯定得是你们二位挑大樑。 可问题也在这儿——厂子人数翻了三倍,厨师却没多几个,光靠大锅菜就能把人累趴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就算李文长和侯席过了关,你们那边也只各补一个帮手。 一个食堂三个灶台,两个人怎么轮?一天几千號人吃饭,饭点一开,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罗师傅皱眉,张师傅也咂了咂嘴——这事儿他们还真没细想。 之前还想著藏一手,留点绝活压箱底,可现在一看,將来真当了大师傅,身边没人能顶上,那不是享福,是送命! “何主任,我懂了。”罗师傅点头,“我一定盯著他们练,不能让自己往后成了光杆司令。” “我也一样。”张师傅接过话,“有帮手才敢上阵,不然天天抡铲子,迟早进医院。” 两人一口答应下来。 哪怕每人工资多了两块钱“大师傅补贴”,可要是没人搭把手,这点钱根本不够买命。 “那就拜託二位了。”何雨柱笑了笑,“我最近不一定天天守在食堂,检查完卫生就得走人,后面全靠你们掌舵。” 说完,转身离去,背影乾脆利落。 …… 自从农学技能升到满级,何雨柱就把那一摞农书全还回图书馆,转头就开始借医术类的资料。 现代医学的书难找,尤其在这种年代,但他发现馆里藏著不少中医古籍——黄帝內经、伤寒杂病论、本草纲目……全是好东西。 第64章 何雨柱换房申请批下来了 他对系统门儿清:一窍通,百窍通。 只要把“医术”这个技能树一路点上去,满级之后,甭管中医西医,系统自会融会贯通,直接灌进脑子里。 下午做完招待餐,轧钢厂暂时无事。 他准时下班,骑车接上妹妹何雨水,一起回四合院。 路上,何雨水突然问:“哥,班主任让我问你,啥时候去趟学校?说升学的事得跟你面谈。” 何雨柱想了想:“明天我去厂里问问请假的事,要是能批,后天就去红星小学走一趟。” 他也知道,自己虽只是个副主任,但这阵子接待任务不断,厂领导都指著他撑场面,一时半刻还真离不了人。 回到家刚生起灶火,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何雨柱同志,在家吗?关於你周日去街道办那事儿……” “哟,李同志来了!快请进来说!”何雨柱一听是正事,立刻把人让进屋。 院子里还有人在洗菜淘米,热闹得很。 小李进了屋,掏出一张红本本: “你换房申请批下来了。 王主任说了,只要不占国家便宜,咱们街道办就在权限范围內儘量给大家行方便。 这是新房的房本,手续齐全。 至於老张家搬走的事——” “放心,”何雨柱打断道,“我已经跟他们谈妥了,过两天就能腾空。” 他笑著递过去一根烟,小李一看是大前门,立马接了,还主动凑过来点火。 他知道何雨柱是谁——轧钢厂食堂的实权人物,手艺顶尖,人脉又广,能结交当然最好。 “李同志,”何雨柱吐了口烟,顺势问道,“我要是想把房子简单装一下,找谁靠谱?你知道路子不?” “这事儿不难,你去街道办递个申请就行。 他们那边管著不少閒散的木工瓦匠,平时靠打零工过日子,安排起来快得很。” 李办事员顿了顿,语气略沉:“不过啊,装修可以,加固也行,但外墙高度不能动,门脸风貌更得原样保留——这是红线。” 何雨柱点点头,神色坦然:“明白,放心吧,过两天我就去提交材料。” 两人又聊了几句閒话。 其实李少松今天来,还另有所图——他快结婚了,正愁找不到拿得出手的掌勺师傅办喜宴。 可这南锣鼓巷,乃至整个四九城,谁人不知何雨柱的手艺是顶尖的?今儿过来,也算是探个底,试试口风。 何雨柱一听时间地点,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小事一桩,街道办的人照顾过我,这点忙不算什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再说了,炒几个菜又不费劲。” 两人又扯了会儿街坊里的鸡毛蒜皮,李少松笑呵呵起身告辞。 四合院里其他人早就在门口探头探脑,见街道办的人来找何雨柱,心里好奇得直痒痒。 可自从上回闹僵后,大家都默契地冷著他家,谁也不好意思主动搭话,只能躲在屋檐下瞎猜。 饭后,何雨柱往院中一坐,顺手抄起一块硬木,拿起刻刀便雕了起来。 刀锋游走如行云流水,木屑纷飞间,竟渐渐显出太祖半身像的轮廓——眉骨深邃,神情坚毅,连眼角的细纹都栩栩如生。 三级木工,能刻个形似已算不错;四级开始,便有神韵流动;若是技能拉满,那雕出来的怕是活脱脱一个真人站在这儿。 到那时,叫他一声“鲁班转世”,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他以前也雕过不少,糟的丑的全被他一把火烧了当柴火。 留下的件件精品:山水清逸、云松苍劲,最出彩的还是人物像,而其中十之七八,都是这位伟人。 “雨水,去把王叔喊来,有点事商量。” 何雨柱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何雨水气得笔桿一摔,满脸不情愿,但终究不敢违逆,闷头跑了出去。 不多时,老王跟著进门,搓著手问:“柱子,啥事找我?” 何雨柱放下刻刀,认真道:“王叔,我不想带饭盒了,接济的事先放一放。 但我有个新主意——咱两家换个活法,双贏。” 老王心头一松,隨即又是一紧。 之前靠著个小辈接济,他本就臊得慌;如今李老太走了,他更想主动断了这份恩情。 可现实压人——他拼死扛大包打零工,月收入仅仅够餬口。 加上大爷家分的粮越来越少,上月十斤,这月只剩五斤。 若不是何雨柱悄悄贴补,他一家子又得回到饿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柱子,你说,我听著。”老王声音低却诚恳,“我都听你的。” “我不懂行情,王叔你帮我看看,这些木雕值几个钱?” 话音落,桌上几件作品映入眼帘。 老王俯身细看,越看越惊:“这……比我见过潘家园那些老师傅雕的都不差!一般这样的,卖几毛一个,顶天了不超过五毛……但也得实测行情,我得去问问。” 何雨柱直接拍板:“成,这些都是我雕的。 以后我出活,你拿去卖,赚的钱,五五分。” “啥?这些……是你雕的?”老王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他还记得,当初是自己手把手教何雨柱刨木打楔,这才多久?技艺竟已远超於他! 下一秒反应过来分成比例,老王脸“唰”地涨红,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就是跑个腿,哪能拿一半?给个几分钱辛苦费就成!” “那就四六。”何雨柱语气不容反驳,“我往后还得靠你帮忙,给少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就这么定了。” 老王张了张嘴,最终没再推辞。 他知道,这孩子表面隨和,骨子里倔得很——认准的事,劝不动。 “可……这买卖,不会惹麻烦吧?”他小心翼翼问。 “不会。”何雨柱一笑,“现在政策允许个人做点小手工,鞋垫、衣服、板凳马扎都能卖,木雕也算不上犯禁。” “那就好。”老王鬆了口气。 “这活儿我干著轻鬆。”何雨柱將桌上的作品推过去,“你先拿去试水。 对了,让建国再给我捎点木料来,你们拿走四成,也不算白拿。” “没问题!”老王咧嘴笑了,“那俩小子皮是皮了点,力气可不小,明儿就让他们满胡同捡废料去!” 老王一听,立马拍板应下,眼睛都亮了几分。 这可是何雨柱给他家送钱来了!哪怕一天只卖出两个木雕,六毛进帐稳稳噹噹,一个月下来就是十八块——够他们家买粮的份子翻一倍!日子立马能从紧巴巴熬成宽裕款。 脚底板仿佛踩了弹簧,老王出门时连背影都透著轻快。 他心里盘算好了:明儿天刚亮就奔潘家园那条街去,挨家摊子问个遍,非得把价码谈漂亮了不可! 这边事儿落定,何雨柱往炕上一靠,顺手抄起医书翻了起来。 九点多钟,眼皮发沉,吹灯睡下。 可刚合眼没多久,中园猛地炸开一声悽厉的嚎叫,像刀子划破夜幕。 “啊——!!!” 何雨柱一个激灵惊坐起,耳朵竖得笔直,紧接著就听见贾张氏尖著嗓子喊:“救命啊!要出人命啦!” “这老梆子,大半夜抽什么风……”他眉头拧成疙瘩,心里直犯嘀咕。 跟贾家沾边就没好事,前脚刚躲清静,后脚麻烦又上门。 正嘀咕著,外头传来咚咚咚砸门声——是贾东旭在猛敲易中海的屋门。 得,有人顶缸,他乐得装聋作哑。 何雨柱翻个身,拉被蒙头,准备接著做梦。 结果屁股还没贴热炕席,自家屋门突然被人擂得震天响,整扇门板都在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踹飞。 “傻柱!傻柱你快出来!人命关天啊!现在只有你能救贾家了!” 易中海的声音撕裂黑夜,整个中园都被惊醒,前后院估计连猫都跳上了墙头。 何雨柱气得牙根痒痒,一脚蹬开被子跳下地,“这帮人真是阴魂不散!我躲都躲不及,还非得把我当菩萨供著?” 他三步並两步衝到门口,“哗啦”拉开门,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 “易中海!你赶著投胎是不是?敲门不会轻点?再砸老子拆你胳膊当柴火烧!” 这一嗓子吼得又狠又糙,当场把易中海呛住,连带围观邻居也集体噤声,空气凝了一瞬。 易中海脸色铁青,刚要发作,想到屋里羊水已破、疼得打滚的秦淮茹,硬生生把火压下去,咬著牙低吼:“你贾嫂子要生了!得找接生婆!院里就你有自行车,你不跑谁跑?” 何雨柱眉头一挑,心里冷笑不止:好傢伙,癩蛤蟆跳脚面——不咬人噁心人! 让他一个不到十九的小年轻,大半夜跑去给別家小媳妇请產婆?明天天不亮,胡同口的大妈就得嚼出新段子来——“傻柱馋秦淮茹身子,深更半夜骑车狂奔几里路……” 传出去他还活不活了? 他二话不说,转身回屋,“哐”地甩上门,动作乾脆利落。 眾人一愣:这是拒绝了? 可下一秒,门又被推开,何雨柱推著那辆鋥亮的永久牌自行车出来了,往地上一杵,直接塞到易中海手里: “车借你,快去。” 易中海接过车,反倒更怒了,声音都变了调:“你什么意思?临阵脱逃?都是邻居,这时候你还端架子?傻柱!你这是拿人命当儿戏!草菅人命!” 第65章 秦淮茹生娃 “呵。”何雨柱冷笑一声,眼神锋利如刀,“草菅人命的是你吧!老子今天还不满十九,媒婆住哪条街我都摸不清,你还指望我去给你找接生婆?易中海,你脑子让门挤了吧?” 他往前逼近一步,语气陡然森冷: “车我都给你了,还不够意思?非得让我这个从来没接过生的人去跑腿?嗯?你是真急,还是想等出了岔子,回头一口锅全扣我头上?” “放屁!”易中海急得额角冒汗,连连摆手,“我是看你骑车最快!別人去更慢!地址我可以告诉你!真不是害人!” “地址就能万无一失?”何雨柱反唇相讥,“我要是迷路了,找错了人,耽误了时间,你是不是立马就说『都怪傻柱』?” 说著,他一把夺过自行车,往院子中央重重一摔,“噹啷”一声响彻全场: “车就搁这儿!你要真著急,自己骑去!要是没请来人,那就是你易中海拖的时辰!別到时候血口喷人!” 撂下这话,他转身就走,脚步乾脆,毫不拖泥带水。 他已经仁至义尽——车给了,责任撇清了,锅也反扣回去了。 接下来是死是活,全看易中海敢不敢亲自上阵。 可就在他伸手要推门那一瞬,贾家屋里猛地衝出一个人影—— 贾张氏披头散髮,脸色惨白如纸,踉蹌扑出来,一把抓住易中海的袖子,哭天抢地: “不好了啊一大爷!我家淮茹出血了!血流不止啊!救救她!我大孙子不能没了啊!哎哟喂——老贾你在天有灵,保佑你重孙平平安安啊!!!” 夜风颳过四合院的青瓦檐,吹得窗纸哗啦作响。 贾张氏缩著脖子站在门口,嘴里还惯性地喊著“东旭他娘”,可人早没了往日那股子硬气劲儿。 屋內,秦淮茹疼得满床打滚,冷汗浸透了粗布衣裳,血顺著床沿往下淌,像一条暗红的小溪,洇在泥地上,触目惊心。 易中海站在屋门口,脸色发白。 他是厂里的老工人,见过些世面,一眼就看出不对——这是大出血!接生婆来了也白搭,再拖下去,命就没了! “贾家嫂子!”他声音陡然拔高,“別愣著了!现在必须去医院!推车!赶紧找推车!”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衝著何雨柱吼:“傻柱!你还蹲那儿抽菸?快去借辆板车,把秦淮茹送医院去!再磨蹭,人就没了!” “滚!” 何雨柱猛地站起身,菸头狠狠甩在地上,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易中海,你是不是真贱啊?贾东旭好好的活人在这儿,你让我一个外人去推车?你安的什么心?啊?” 他往前逼近一步,嗓门炸得整个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淮茹是他贾东旭的媳妇!是你徒弟的老婆!你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你不送?你让我送?你跟秦淮茹有仇是不是?巴不得她死在这破床上,好让你当英雄出风头?” “你要救人,你自己动手!出了事,我可不背锅!这口黑锅,你易中海自己背到底!” 撂下这话,他头也不回地扛起自行车,往自家门口一靠,哐当一声把门反锁,连灯都没开,直接躺上了炕。 屋里静得只剩煤炉子噼啪响。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拽住旁边看热闹的閆埠贵:“老閆!你听见没?这是人说的话吗?见死不救!心比石头还硬!这种邻居……简直是祸害!” “就是就是!”刘海中立刻接腔,心里早就憋著一股火——这傻柱上周给他炒菜时顛勺都不带劲,明显是敷衍他这个二大爷,“一点小事都不肯帮,太不像话了!” 可惜没人理他,他自己说完都觉得有点尷尬,訕訕闭了嘴。 閆埠贵被拉出来当挡箭牌,脸上一阵燥热,连忙摆手:“老易老易,先別说这些了,救人要紧!你赶紧让东旭去借板车,別在这扯閒篇了。” 易中海这才回神,急忙拍脑门:“对对对!先救人!”转头就冲贾东旭吼:“东旭!快!去隔壁王家借板车!跑快点!” 又扭头对贾张氏喊:“大妈,你去拿被褥!別让她路上冻著!还有——带钱!医院不收人情,只认票子!” 贾张氏正要进屋翻腾,一听“钱”字,脚步猛地顿住,胖身子僵在原地,脸一下子垮下来,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 “他一大爷……我家揭不开锅了,哪还有钱啊……东旭那三块钱,全买了粮票,一顿饱饭都没吃过……” 易中海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喷出来。 心里直骂:穷?你家锅都冒油星儿了还装穷?贾东旭挣的钱全餵你这张嘴了! 更恨的是傻柱——要是这傢伙肯跟著走一趟,他还能顺水推舟让他掏点钱垫上,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话来。 正咬牙切齿,閆埠贵悄悄往后退半步:“老易,没啥事我就先回了,有你和东旭,应该能成……” “站住!”易中海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袖子,声音压低却带著威胁,“三大爷,你今儿要是走了,以后这院子里谁还信你?这么远的路,我跟东旭两个人拉车?累趴下你也脱不了干係!你可別学傻柱,见死不救!” 閆埠贵心头一紧,被架得死死的,脸上堆笑又不敢撕破脸,只能苦著脸诉苦: “老易啊……我家也吃不饱啊,你看我这胳膊,瘦得跟柴火棍似的,真使不上劲儿……” “少废话!”易中海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元塞过去,“给你一块钱!让你儿子閆解成来帮忙拉车!” “成!我这就去喊他起来!” 閆埠贵接过钱,眼睛立马亮了,转身就走,心里盘算飞快:一块钱,给解成五毛都多,四毛足够!剩下六毛……嘿嘿,动动嘴皮子就赚六毛,值了! 不多时,閆解成披著棉袄跑出来,手里还打著哈欠。 刚好贾东旭也推著板车回来了,轮子咯吱作响,像是压在人心上。 一大妈、三大妈和贾张氏合力把秦淮茹抬上车,裹上厚被,整个人蜷在车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没一丝血色。 “走!”易中海一声令下,閆解成和贾东旭一人一边扶著车把,车子晃晃悠悠上了路。 易中海紧跟其后——贾张氏一分没出,他兜里揣著几块钱,准备到医院交费。 贾张氏没去,家里还有个棒梗要照看。 她站在门口望著远去的板车,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沉默得像个木桩。 其他人原本围在院里看热闹,见人送走了,也都陆陆续续散了。 可今晚这一出,却在每个人心里留下了印子。 尤其是何雨柱那一通怒骂——句句扎心,字字带刺。 细细琢磨,还真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那么激动? 为什么死活不肯帮忙? 这里面……怕是没那么简单。 但就算心里犯嘀咕,院子里的人也没一个敢吭声。 易中海虽说被擼了“一大爷”的头衔,可积威还在,往院里一站,照样让人不敢造次。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刚洗完脸,锅铲在手里翻腾著煎蛋,就看见易中海从外面晃了进来。 衣裳皱巴巴的,眼窝发青,鬍子拉碴,活像被人从坟堆里刨出来似的——昨儿一整夜,他都在医院守著。 这老头,对贾东旭也算仁至义尽了。 亲爹也不过如此。 易中海抬眼也瞅见了何雨柱,鼻腔里冷哼一声,眼皮都没多撩一下,转身就往自己屋里钻。 何雨柱咧嘴一笑,手里的锅铲哐当一磕:“活该!钱也掏了,觉也没睡,谁让你瞎逞能?” 这话故意说得响亮,门缝里钻进去半句,易中海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把门摔得震天响。 二十多块钱,昨晚手术加住院一口气砸进去了。 秦淮茹是农村户口,一分报销没有,全得现钞硬扛。 易中海掏钱那会儿,手指都在抖——那可是他攒了小半年的私房! 当时现场就他一个能靠得住的,咬牙也得上。 他心里直骂:要是傻柱去了,说不定还能捞点便宜,这傢伙嘴贱,可人缘贼好,医院护士见了都笑。 可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一夜没合眼,他连盹都不敢打,还得赶去厂里给贾东旭和自己请假。 真顶著这张死人脸去上班,怕是还没进车间就得栽倒。 匆匆换了身乾净衣裳,易中海直奔贾家,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一开,贾张氏探出脑袋,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老易!咋样?我孙子落地没?是不是大胖小子?” “生了。”易中海语气平淡,“是个闺女。 名字都定了,小名叫小当,大名贾当。” “女的?!”贾张氏脸瞬间垮成塌房,“不可能啊!我托人算过的!这一胎铁定是带把的!医院是不是把我孙子掉包了?还是弄丟了?!” “放你娘的屁!”易中海猛地低喝,眉心拧成个疙瘩,“男是贾家的种,女也是贾家的血脉!你这话传出去,不怕遭报应?你自己儿孙满堂还不知足,还要挑三拣四?我一个孩子都没有,听见你这话都心口疼!” 第66章 温室大棚——搞定了 贾张氏缩了缩脖子,到底没敢再嚷。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听好了,赶紧准备点吃的,送医院去。 东旭和怀如忙了一宿,饭都没吃一口。 尤其是怀如,產后虚弱,医生说了,得补营养。” “补?补什么补!”贾张氏立马跳脚,“人都给我整没了还补?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你儿子在医院饿著你不管?他是你亲生的还是捡来的?”易中海气得太阳穴直跳。 “可我还得照看棒梗啊……家里也没多少粮了……”贾张氏眼珠一转,忽然换上一副苦相,巴巴望著他,“要不……老易,你先接济点肉?我做好了就给东旭送去,保证热乎!” 她那眼神,明摆著是衝著他锅里的油水来的。 易中海脑门一清,立刻明白——肉要是落到她手里,秦淮茹能舔到碗底的油星就算不错了。 “罢了。”他摆摆手,声音冷下来,“你就在家带棒梗吧。 准备些尿布、棉袄,等会我让我老伴做饭时一併带上,不用你操心。” “老易,我看还是我去吧,我清楚东旭爱吃什么味儿……”贾张氏还不死心。 “別管了!”易中海甩下一句,转身就走,生怕再多待一秒,当场就能骂出街来。 贾张氏在他背后狠狠啐了一口,嘴里碎碎念:“死绝户!铁公鸡!自家肉都捨不得拔一根!等著吧,报应迟早上门!” 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让那个“大爷”听见。 毕竟,贾东旭还在人家手下学手艺呢,她不敢撕破脸。 可让她掏钱给“赔钱货”买补品?做梦! 何雨柱压根懒得掺和四合院这些狗屁倒灶的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送完何雨水,拎起工具包就直奔轧钢厂。 刚巡查完食堂,后勤的小办事员就跑来找他,说李主任叫他过去。 他隨手把医书撂在案上,一路走到李怀德办公室,敲了两下,推门而入。 “柱子,来了?坐。”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著烟,眼底下乌青一片,显然也没睡踏实。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精光直冒,一看就是有好事落袋了。 何雨柱嘴角一扬,直接开口:“李主任,温室大棚——搞定了?” “你小子!”李怀德指著他,咧嘴大笑,“眼光毒啊!成了!” 他猛吸一口烟,吐出一串浓雾:“昨天那场扯皮会,差点崩盘。 可就凭你那份计划书,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农业部的人当场拍板——咱们轧钢厂,出了个土专家!” “成立工农合作温室大棚,掛靠咱们轧钢厂后勤部名下。 农业部那边只派个技术员走个过场,人归他们名单上,事儿可得听咱们的。” 李怀德嘴角一扬,眼底透著几分得意。 要不是他老丈人关键时刻在上面推了一把,这事儿还真悬。 昨天晚上电话打到厅里才定下来。 “十几个人的小队伍,他们懒得全派人,咱们自己扩招几个就行。 不过嘛——”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何雨柱一眼,“你那份计划书,他们直接复印带走了。 北边这么多厂子,照你这路子来,家家都能搞大棚。 柱子,你这一脚,可是踹开了一扇大门。” 何雨柱连忙摆手,脸上却藏不住笑意:“嗨,灵光一闪的事儿,碰巧了。” 李怀德掐灭菸头,站起身来:“碰巧也得奖!你刚进厂,级別不好动,但这是厂里的功劳簿记著呢。”他从抽屉里抽出几张票塞过去,“手錶票一张,外加肉票粮票,一会儿全厂广播通传,谁都知道咱轧钢厂出了个能人。” “哎哟,手錶票?我正愁没票呢!”何雨柱眉开眼笑接过,也不客气,“那我就不客气了啊,李主任!” “你牵头干。”李怀德语气陡然一沉,目光如钉子般扎过来,“食堂那边除了接待任务,閒得很。 等扩招的时候,直接把你两个师门的人调进来,考过炊事员等级立马提级;温室大棚这块,我交给你,必须给我做出样子来!”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为啥这么上心?农业部在农村合作社搞的大棚项目他也清楚,真要是他们这边搞出高產、见实效,脸面那是蹭蹭往上涨。 这可不是普通政绩,是他往上躥的关键一步! “有事隨时找我,能办的我全给你兜著。” “放心吧李主任,包在我身上。”何雨柱拍著胸脯应下。 其实他早就在盘算这事了。 不把主导权抓在手里,拿什么把高產小麦水稻悄悄掺进去?別人来管,大棚里种的就只能是白菜萝卜。 救一个轧钢厂容易,可全国饿肚子的人怎么办? 离开办公室后,何雨柱脚步未停,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 门一关,窗帘一拉,下一秒身影已在生机空间之中。 眼前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麦苗齐刷刷挺立,绿得发亮,稻穗低垂如金浪翻滚。 这才多久?根本没做任何杂交育种,长得却比最优良的种子还要壮实! 他蹲下身细看,心中飞快估算:这一亩地,少说得打出六百斤粮!要是再用空间加速培育几代杂交种……亩產破千斤不是梦! 外面田里顶天三百来斤,这儿直接翻倍还多! 果然是空间的功劳。 在这里育种,成熟快、品质稳,等拿到现实中的温室试种,只要能適应土壤气候,一场农业变革就在眼前。 他站在田埂上,心头滚烫。 走出空间后,忽然想起件事——得去见见何雨水的老师,升学的事不能再拖了。 刚才在李怀德那儿忘了请半天假。 刚拿起医书准备出门,隔壁病房的方向却传来一阵尖酸刻薄的声音: “生个赔钱货还想赖在床上多久?天天让我这当婆婆的跑前跑后,真是不孝啊!燉锅鸡汤,自己先捞大块吃,剩点汤渣留给东旭和我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给贾家添了个太子爷呢!” 是贾张氏。 她背对著床,正给小当换衣裳,嘴却没停,声音又响又刺耳,在安静的產房里炸得人心烦。 床上的秦淮茹脸色瞬间煞白。 这是她生完第二天,婆婆头一天上门,一进门就没个好脸色。 她知道为什么——因为是个女儿。 当年她第一胎生的是儿子,贾张氏可不像现在这样。 那时端茶送水、煮鸡蛋燉鸡,忙前忙后像供菩萨。 如今倒好,才躺两天,就被骂成懒婆娘。 再说那鸡汤……明明让东旭带回去了,她自己也就喝了两碗汤、啃了两块肉,哪来的半只鸡? 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住嘴唇忍住。 坐月子不能哭,不然会落下病根。 可心里那股委屈,憋得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 “妈,我没事了。”她终於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办出院吧。” 不出去不行了。 再待下去,这屋子里的冷言冷语,能把人活活冻死。 这就不是修养,是赤裸裸的折磨。 贾张氏冷哼一声,手里的衣服卷得哗啦响:“出院手续我办了,赶紧走人!回家躺著不也一样?乡下那会儿,哪次生完娃不是第三天就下地锄草?行了,你收拾东西,別磨蹭,马上走。” “我知道了,妈!” 秦淮茹咬著唇应了一声,眼眶都快红了。 她嫁进城,图的就是甩掉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虽说贾家不算阔气,可跟隔壁何家一比——嘖,简直寒酸得像灶灰里扒拉出的冷馒头。 更別提眼前这位刻薄到骨子里的婆婆。 当初要是早知道贾张氏是这副嘴脸,这门婚事她怕是连八字都不敢合。 其实贾张氏跑前跑后办出院,压根不是心疼儿媳,而是耳朵灵——听说易中海交了四天住院费,秦淮茹才住了两天,剩下两天的钱能退回来! 至於那笔退款该不该还给易中海?贾张氏眼皮都没眨一下,心里早就盘算开了:三块钱落袋,够她攒一个月的零花钱了!想到这儿,她嘴角都翘了起来,临走还顺手帮秦淮茹拎了衣服——算是难得的“慈母”姿態。 秦淮茹抱著刚出生的小当,轻声问:“妈,没叫车啊?这么远……我前天才动完手术。” “走回去唄!”贾张氏头也不回,脚步利索,“我都帮你拿行李了,你还想怎样?这点路也坐板车?一块钱一辆呢!在鸽子市,那可是半斤肉的价钱!” 秦淮茹心头一震,差点站不住。 这是把她当牲口使了?刚开完刀的人,竟连一辆车都不肯叫? 可她兜比脸还乾净,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低著头,抱著孩子踉蹌跟上。 四十分钟后,两人终於踏进四合院。 前院门口却围了一圈人,热闹得很。 贾张氏立马来了精神,凑过去一看——李老太那间空了许久的老屋,门开了,屋里正有人搬箱子! “这么快就有人住进来了?”她心里咯噔一下,满是懊恼。 早知道就不拖著办出院,要是再空几个月,她早去找易中海报个苦情,说不定能给贾家爭取下来! 第67章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院子里悄然酝酿 她转头便问三大妈:“三大妈,新人来了?” 三大妈回头见是她,又瞥见秦淮茹怀里裹著襁褓的孩子,忙道:“哎哟,贾张氏,怀如这才出院?前天刚生完娃吧?身子吃得消吗?” “我儿媳结实得很,躺医院纯属浪费钱。”贾张氏摆手说得轻巧,“家里一样养得白白胖胖,省下的钱还能买油盐。” 秦淮茹听得牙根发酸,再听下去非得气炸了不可,立刻打断:“妈,我先带小当回屋了。” “去吧。”贾张氏隨手把衣服塞给她,又扭头追问三大妈,“那边是谁住进去了?说来听听。” “嘿,你猜怎么著?”三大妈压低声音,“老张家那个独身汉,拎著钥匙自己就把门打开了,吭哧吭哧往里扛家具!” “他凭什么?”贾张氏眉毛倒竖,声音陡然拔高,“一个光棍老头,占两间房?我们贾家儿子都长大了,將来娶媳妇都没地方睡!” 三大妈嘆了口气:“听说是跟傻柱换了房。 傻柱去街道办走了关係,把李老太的房子拿了下来,然后跟老张对调——现在,何雨柱在中园一口气有了三间连通大房!” 这话像根刺,直戳贾张氏肺管子。 傻柱本来房子就不小,如今再添一间,宽敞得能打拳!三间打通,住六七口人都不挤。 关键是,何雨水早晚要嫁出去,剩两个男人守那么大屋子,简直是暴殄天物! “那个傻愣子,凭啥占这么多便宜?不行!这事不能完!”贾张氏脸色铁青,话音未落,转身就走,鞋底拍得地面啪啪响。 她今晚非得找易中海说道说道——两个人住三间房?天理何在! 她人一走,三大妈冷笑一声,在背后啐了一口:“呸!房子空出来也轮不到你这种贪心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夜幕渐沉,轧钢厂的工人们陆续收工归来,院里的风吹得很快,消息也传得飞快。 老张已经搬妥当,傻柱隔壁那屋换了新锁,旧家具全清空了,只等粉刷修整,隨时就能入住。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院子里悄然酝酿。 至於那房子怎么收拾,何雨柱压根没急著动手,只隨手一把铜锁咔噠落下,门一关,事儿就这么撂下了。 等哪天娶媳妇过门,再一口气翻新不迟。 贾张氏却坐不住了。 一听李老太的房子落进傻柱手里,她立马蹬蹬蹬闯到易中海家,脸涨得通红,噼里啪啦把事情倒了一遍,语气里全是火药味。 可易中海听完,面无波澜,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其实他早猜到了——这房子八成是卖给了何雨柱。 要是街道办接手,早就派干部上门清点登记了,哪会悄无声息?但他懒得管,更不愿掺和。 贾张氏那点小心思,他心知肚明:想借他的名头去压傻柱,逼人让房。 可现在谁还敢找傻柱的麻烦?昨晚那一嗓子“你算老几”,还响在耳边呢! 他越想越觉得聋老太太说得对——衝动是魔鬼。 昨夜被吵醒时心头一股邪火窜上来,才跑去跟傻柱硬刚。 可冷静下来一看,自己除了挨骂、气得胸口发闷,还能捞著什么好处? 人家街道办都点头换房了,他一个退休工人,连个正式职务都没有,再去闹腾,不是自取其辱吗? “你要真想找人说话,去找老刘啊,或者老閆也行。”易中海淡淡甩了句,端起茶缸子吹了口气,“我就是个平头百姓,管不了这些事。” 话音未落,人已背过身去,摆明了送客。 贾张氏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当然知道,老刘油滑得很,老閆更是个精怪,真找上去,未必肯为她出头。 尤其是閆埠贵——自家儿子还没结婚,孙子孙女倒先挤破脑袋爭房去了。 她冷哼一声,扭头就走,心里憋著一股恶气,像是吞了半只生鸡蛋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回到家,推门一看——饭桌已经开动了!贾东旭和秦淮茹正低头扒饭,菜盘里的肉沫燉白菜已经被舀去小半,锅里的糊糊也见了底。 贾张氏顿时炸了:“谁让你们先吃的?!连娘都不等了是吧?哎哟喂,我辛辛苦苦拉扯你们长大,如今饭桌上都没我位置了!老贾啊,你在天有灵睁眼看看,这家里还有没有天理——” 贾东旭一听又来这套,脑门直跳:“妈!菜给你留著呢!秦淮茹刚生完孩子身子虚,我忙了一整天,你偏赶吃饭点往外跑,总不能一家子饿著等你俩钟头吧?” 天天提死去的老爹,烦不烦! “哼!一个个狼心狗肺!”贾张氏一屁股坐下,拍了拍裤腿,手一伸就把菜碗拽到面前,抓起半个窝头,呼嚕呼嚕往嘴里塞,一边还不忘给棒梗夹了筷子带油星的肉渣。 今天的肉沫燉白菜虽不起眼,但在这一家人眼里已是难得的荤腥。 而整个贾家,能让贾张氏主动让菜的,也就只有棒梗一个。 在她嘴里,棒梗是贾家的根,是未来的指望,连亲儿子贾东旭都要往后排。 秦淮茹默默低头,手里捏著半块二合面馒头,看著空下去的菜碗,轻轻嘆了口气,就著凉透的棒子麵糊糊把剩下的乾粮咽了下去。 相比之下,老閆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閆解成这两天拼了命地干活,白天跑街道办问招工,晚上接零活搬砖扛水泥,两只胳膊酸得抬都抬不起来。 可他咬牙撑著——只要攒够钱还上爹的债,就能分户出去,早点把婚结了。 结果前脚刚进门,后脚就听人说:那套原本归他盼著的房子,没了!被傻柱一口吃下,產权都过户了! 他当场愣住,隨即一股血衝上头顶,衝著他爹吼道:“爸!你不是答应给我吗?怎么转眼就便宜了傻柱?!” “嚷什么!”閆埠贵黑著脸,“人家李老太自愿卖给何雨柱,白纸黑字签了合同,我能掀桌子抢回来?你让我去告法院?还是抄傢伙打上门?” 说到“傻柱”二字,他也顺口喊了出来。 原本他知道何雨柱不傻,精明得很,可这小子做事太绝——一点情面不留,连他这个三大爷都不放在眼里,实在让人心寒。 更何况,四厘一的月利打了水漂,这笔帐算下来,他少收多少?想想都肉疼。 閆解成颓然跌坐在凳子上,声音发颤:“那我这几天拼命打工……全白干了?” “別惦记了。”閆埠贵嘆了口气,眼神忽然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老大,你这样盯著一套房,太窄了。 你说,房子重要,还是正经工作重要?只要你有个铁饭碗,还怕租不到房?还愁结不了婚?眼光放长远点,別钻牛角尖。”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閆解成张了张嘴,想爭,又觉无力;想闹,又挑不出错处。 最后只憋出一口闷气,摔门回屋,一头栽倒在床上,瞪著眼望著房梁,彻夜难眠。 “呵,还想跟我扯什么损失?这口子甭提了,门儿都没有!老伴,关灯睡觉——今儿多用了十分钟电,明儿提前十五分钟断电,省著点过!” 话音一落,閆埠贵家那扇老旧的窗户瞬间陷入黑暗。 才七点四十,晚饭的热气都还没散尽,可这家的灯永远比別人家早熄一刻钟。 整条胡同里,他们是最先藏进黑里的那一户。 而何雨柱呢?晚上是他的黄金时间。 翻几页医书,指尖在字句间游走;隨后掏出刻刀,木屑轻扬,如雪纷飞。 雕山、刻水、琢花鸟虫鱼,偶尔也雕领袖半身像——这类人像最好出手,街坊抢著要,图个吉利。 普通的木雕,半小时搞定;再复杂的,顶天一个钟头。 对他来说,不过是手起刀落的事。 【木工技能+10】 最后一缕木香散去,手中的作品已栩栩如生。 他瞥了眼墙上的掛钟,十一点多了,收刀,吹灯,躺下。 如今的老何家,日子正一步步往上躥。 何雨柱月薪八十七块五,看著不多,但他还有外快——每月四天假,平均能接两场私厨活,一场少说十块,最低也有七块。 要是碰上李怀德岳父那种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请饭,不仅红包厚实,还顺带甩来一堆肉票、酒票。 这些票证,他一张没留,全换成了实打实的东西。 生机空间里,六百多斤肉堆得满满当当:鸡鸭猪牛羊,样样齐全。 有些是早年用钱囤的——那时候还不兴票,价格也便宜,他一口气扫了不少。 八十斤茅台静静躺著,一千七百多斤粮食码得整整齐齐,手里还能周转两千二百多元现金。 论身家,他在四合院里已稳居前三。 也就易中海靠著抠出油来的攒钱本事,勉强压他一头。 但这年头,钱不值钱,真正值钱的是稀有、难搞、能传家的东西。 接下来,他打算把手里的钞票逐步换成邮票、古玩这类硬货。 甚至不用等太久——再过一年半载,物资最紧巴的时候,一斤白面都能换件瓷器。 到时候,谁手里有货,谁就是爷。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照例骑上二八槓,后座载著妹妹雨水,叮铃哐啷往学校赶。 第68章 这是政治任务 昨天他跟李怀德请了半天假,说是得跟老师谈谈妹妹升学的事。 李怀德一听就点头,连问都没多问。 在他眼里,何雨柱根本不像个刚满十九的小年轻。 做事沉稳,手艺顶尖,懂分寸、知进退,关键是——真有本事。 这种人,只要不作对,啥事不能通融?半天假算什么?工资照发,他还顺嘴编了个由头:“派他出去做饮食调研了。” 到了学校,雨水领著他穿过走廊,找到班主任。 那是个年近五十的女教师,戴副黑框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写著两个字:严肃。 她找何雨柱,是因为雨水成绩太亮眼了——上次考试,全年级第一,势头猛得很,有望衝进四九城中学。 那可是顶尖学府,师资强,资源多,不少领导干部的子女都在那儿读书。 可何雨柱听完,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摆手: “老师,四九城中学是好,但不適合雨水。 让她正常考就行,红星中学就挺合適。” 他语气乾脆,毫无犹豫。 前世雨水高考落榜,高中毕业不久就嫁人了。 这辈子有他在背后盯著,她九成能考上大学,还是重点的那种。 老师听了略感惋惜,但也尊重家长意见,点了点头。 其实就算雨水最后没上大学又如何? 以何雨柱如今的底气,谁能欺负得了她?婆家敢动歪心思,怕是连门槛都不敢迈。 接下来的日子,四合院难得清静,轧钢厂那边风平浪静。 邻居们暂时消停了,不是良心发现,而是——厂里要扩建了,工程马上动工,谁还有空天天盯著何雨柱嚼舌根? 风,正在悄悄变。 厂里直接抽调了三分之一的工人去支援轧钢厂扩建,整个车间瞬间空了一大半。 可生產任务没得商量——一分都不能少。 剩下的三分之二工人,每人肩上硬生生压上了多出一半的工作量,简直是往死里榨。 原本就是掐著点赶工,现在倒好,天刚蒙蒙亮就得打卡进厂,连口热饭都来不及吃,立马扑进轰鸣的机器阵中。 晚上还得多熬一小时,累得骨头缝都在叫囂。 人人眼底发青,走路像踩棉花,但谁也不敢停下。 好在新来了一批学徒工,虽是生手,搬钢材、递工具这些粗活总算能顶上。 老工人们终於能喘口气,不至於连喝口水的时间都被吞了。 更提神的是李怀德搞来的肉! 他亲自拍胸脯保证:接下来两个月,加班工人的肉量翻倍!这话一出,食堂门口差点炸了锅。 工人们眼睛都红了——不是为了钱,是为了那口实实在在的油星子! 可苦了採购科的人。 以前还能打著“下乡收不到货”的幌子偷个懒,在外头晃荡半天混日子。 现在?门儿都没有!李怀德直接甩下死命令:每人每月必须完成定量肉食採购,完不成就喇叭广播点名批评! 连续三次上黑榜?立刻调岗!谁也別想赖在轻省岗位上享清福! 消息一落地,採购员脸都绿了。 自行车蹬得快冒烟,山路顛得屁股离座,那是真把脚踏板踩出了火星子! 他们豁出去了——別说鱼,泥鰍都往回扛;野兔、山鸡、猪下水、牛杂碎,只要是能煮出油花的东西,统统不放过!只要沾个“肉”字,全给往厂里拉! 食材堆成山,怎么料理却成了难题。 小灶师傅一个个抓耳挠腮,肉太少,味儿压不住腥。 最后还得看何雨柱出手。 別人做不出滋味,他能化腐朽为神奇。 几片薄肉燉进大锅汤,加点香料、火候拿捏精准,再撒一把葱花,那香味能顺著风飘出三里地! 半荤菜在他手里也能做出满汉全席的魂。 哪怕每碗汤只浮两粒肉渣,喝下去也让人通体舒泰,仿佛一口气从胃暖到天灵盖。 工人们拖著疲惫身子走进食堂,捧起一碗热腾腾的肉汤,一口下肚,浑身的倦意都被衝散了大半。 第二天又能咬牙挺进车间,继续跟钢铁较劲。 这场全民拼命的大干热潮里,连何雨柱都暂时收了手。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那三个老狐狸,最近居然安分了不少——不是他们良心发现,而是何雨柱压根懒得搭理。 现在全厂上下神经绷得比钢丝还紧,王书籍亲自盯著扩建进度,谁敢在这节骨眼上闹事?就算李怀德护著他,惹出乱子终究影响不好。 记仇的人最可怕,不急著动手才更嚇人。 何雨柱心里早把帐算得清清楚楚:先忍著,等这波扩张收尾,有的是时间慢慢算总帐。 他这种人,仇要是不报,睡觉都能气醒。 而许大茂,这段时间几乎销声匿跡。 偶尔露个脸,也是衣衫皱巴、鬍子拉碴,眼窝深陷得像个逃荒的。 放映员本该清閒,结果却被卷进了这场风暴中心。 原来採购科科长灵机一动,向李怀德提议:派放映员下乡,去那些有供货关係的公社放电影! 农民爱看电影,一看高兴了,自然愿意多卖些肉蛋禽畜。 这招“以影换肉”,简直妙不可言。 李怀德一听就拍板:准! 轧钢厂手里的片子十几部,两个放映员轮轴转也看不完。 但这不重要,关键是打开了路子。 杨厂长点头后,任务层层下达,最终落在宣传科科长头上。 而这傢伙乾脆把担子全甩给了许大茂父子。 於是,別的工人还能周末回家歇一天,许大茂和他爹许富贵却半个月难见人影。 睡在公社仓库,啃冷饃喝井水,天天背著放映机翻山越岭,活得比驴还累。 可没办法,这是政治任务。 整个工厂就像一头高速运转的钢铁巨兽,每个人都被塞进了齿轮之间,推著它向前碾压。 就连李怀德也没閒著。 为了抢计划外的资源,他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几次拉著何雨柱亲自上门请客。 一顿好菜端上桌,酒杯一碰,对方厂领导脸上的冰霜才渐渐融化。 饭桌上谈成的事,比会议室签的合同还管用。 就在一次宴席归来当晚,何雨柱翻开一本医书,忽然脑海中接连响起提示音: 【医术熟练度+2】 【医术熟练度+2】 【医术等级提升至4级】 他嘴角微扬,缓缓合上书页,眸光沉静。 升级那一刻,海量知识如潮水涌入脑海——现代医学、中医典籍、草药辨识、针灸经络、正骨手法……从未读过的书,却已融会贯通。 系统不会教他怎么学,但它直接给了他“已经学会”的结果。 而现在,这张底牌,正在悄然变厚。 “系统面板。” 【宿主:何雨柱】 【技能:厨艺(满级:1600000/1600000)、家务(五级:800/800)、俄语(五级:800/800)、英语(五级:800/800)、钓鱼(五级:800/800)、形意拳(五级:800/800)、木工(四级:135/800)、医术(四级:1/800)、农学(五级:800/800)】 【生机空间:100立方米】 看著眼前那一排闪著微光的技能栏,何雨柱眼中掠过一丝精芒。 木工和医术就差临门一脚,再加把劲就能双双衝上满级。 接下来……该往哪走? 他指尖轻敲太阳穴,思绪飞转。 电工?太杂,短期內难出头。 机械维修?行,重工业即將腾飞,这手艺迟早吃香。 至於功夫——再来一门硬傢伙!万一练到满级,系统再给他来波身体强化呢?那可就是血赚。 打定主意,他心里顿时敞亮起来。 等这两项技能拉满,立刻开整! 至於新拳法的门路,也不愁。 形意拳的张师傅人脉广,找个师父引荐一下不是难事。 念头一转,他又想到医术那边的新收穫。 “得备一套针灸工具隨身带著,再配几瓶救命药丸……”他低声自语,眼神沉了下来。 系统给的那些方子可不是闹著玩的。 三宝救心丸、四黄补血丸,隨便一个都能在关键时刻吊住人命。 要是搁到八十年代以后,拿去办药厂,妥妥的日进斗金。 最关键的是——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有生机空间! “蠢啊!”他猛地一拍脑门,差点笑出声来。 菜还种个屁!温室大棚马上就要在轧钢厂落地,绿叶菜管够。 现在不种药材,更待何时? 灵芝、三七、当归、川贝……这些滋补圣品放进空间里,蹭蹭猛涨,品质还比市面上高出一大截。 將来拿出来,简直是行走的黄金。 他正盘算得起劲,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著,办公室门被推开,李怀德拎著公文包走了进来,脸色略显疲惫,显然是刚从工业部开会回来。 “柱子,过来一趟。” 话音未落,人已经被叫到了。 何雨柱动作利索,整理了下衣领便直奔主任办公室。 敲了两下门,推门而入。 “李主任,又接任务了?” 李怀德正仰头灌著搪瓷缸里的浓茶,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你还真是嗅觉灵敏。 別人听见『任务』俩字恨不得钻地缝,你倒好,迎著往上冲。” 他放下茶缸,指了指沙发:“坐吧。 这次是大事。” 何雨柱一屁股坐下,脊背挺直,目光专注。 第69章 往后这片灶台,就是你们的天下 “工业部决定,请几位老大哥那边的工程师来援建。 其中有个技术大牛,水平顶得上咱们半个研究所。 但他有个特点——特別能吃,而且对中华美食上了癮。” 李怀德顿了顿,盯著何雨柱:“他在四九城转了一圈,从烤鸭到火锅,从麻婆豆腐到小笼包,吃得直呼过癮。 领导说了,只要把他伺候舒服了,关键技术手到擒来。” 何雨柱一听,嘴角扬起一抹自信弧度。 “您放心,”他拍著胸脯,声音乾脆,“別说中餐,就算他点名要吃俄式罐燜牛肉、基辅鸡卷,我也能復刻出来!” 一字一顿,底气十足。 满级厨艺在手,食材到位,天下无不可烹之味。 李怀德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彻底踏实了。 “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他嘆了口气,语气难得认真,“这个工程师,杨厂长一开始还不乐意请。 怕你手艺虽好,但对方是白熊口味,你不会做西餐,搞砸了反而得罪人。” “可我跟领导打包票了——有你在,饭桌就是战场,咱们稳贏。” 他盯著何雨柱,眼里有期待,更有信任。 “接下来这段时间,食堂就是你的主阵地。 你要让他吃得走不动道,技术资料才能拿得回来。” 但李怀德咬死了不鬆口,硬是搬出岳父压阵,这才让工业部最终点头拍板。 这一单要是成了,功劳簿上头一个名字就是他李怀德。 往后插手生產任务,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想到这儿,他看向何雨柱的眼神都带了光——这哪是普通同事?这是送財童子、开运福將啊! “八九个月的生长期,在升级空间里俩月就金灿灿一片熟透了……这速度,嚇死人。” 何雨柱盯著生机空间里那片翻涌如浪的金色麦田,忍不住咂舌。 心里却一阵发紧:要是外人知道这玩意儿真能这么疯长,轧钢厂立马就得改名叫国家农业实验基地! “管他呢,天知地知我知。 问起来一问三不知,全当运气好。” 他压下心头波澜。 现在种下去的不只是小麦,还有一大片从黑市高价淘来的中药种子——人参、灵芝、三七……清一色稀缺货。 只要和小麦一样给力,等收成那天,躺著都能数钱。 轧钢厂扩建已过去两个多月。 这段时间,全厂上下卯足劲干,效率飆到顶峰。 食堂落成,温室大棚架起钢架,车间主体盖了七七八八,再有一个月基本就能收尾。 工程兵撤走大半,工人们陆陆续续回归岗位,机器重新轰鸣起来。 何雨柱的系统也没閒著。 木工、医术双双满级,系统空间扩张至400米立方——整整两百四十亩地,一眼望不到边。 一半土地已经撒上了药材种子,剩下的一半他打算留著试种高產作物。 新技能升级慢得像爬坡。 机械维修才二级,太极拳也是卡在二级纹丝不动。 最近他忙得脚不沾地,夜里还得抽空雕木头、进空间巡田,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这种节奏,至少得熬过这半年,等大棚走上正轨才可能鬆快些。 这晚正伏案写《温室大棚操作规范》,笔尖沙沙作响,忽然“咚咚”两声敲门。 “进来。” 一名后勤办事员推门而入:“门卫打电话说,门口有两个找您的人。” 何雨柱眼皮一跳,心下瞭然——准是他那两个师侄到了。 原来的食堂如今改称一食堂,新建的二、三食堂已经开始运转。 罗师傅和张师傅各自带走了骨干:一个十级大厨,两个熟练杂工,全是掌勺翻锅的好手。 一下子走掉三人,一食堂顿时冷清。 好在后勤正在补人,不然何雨柱真得亲自上灶顛大勺。 他放下笔,披上外套直奔大门。 刚到门口,两个中年汉子立刻迎上来,齐刷刷抱拳行礼:“师叔!” 两人年纪比他还大个三四岁,可辈分摆在那儿,见了面照样规规矩矩叫一声“师叔”。 “嗯,先进来办手续。” 何雨柱点点头,领著二人去人事科登记,隨后带著他们在厂区兜了一圈,把地形、分工、作息全都讲清楚。 如今的轧钢厂比原先大了整整两倍,从最东头走到三食堂,少说得花十分钟。 “咱们这儿最高只能评六级炊事员,但胜在清閒。”他边走边说,“晚饭轻鬆,下班早,平时有不懂的直接问我。 赶上机会,我还带你们开小灶,练手艺。” 一路上,他把后厨现状细细道来。 眼下確实紧巴点,不过半个月內新人就会到位,很快就能缓过来。 “师叔,这儿比丰泽园强太多了!”其中一人激动道,“您放心,我们绝不给您丟脸!” 两人学厨五年,至今还是学徒身份,並非手艺不行,而是丰泽园早就满编。 公私合营那一波,所有岗位定死,后来者根本挤不进去。 同批没转正的还有两位师兄弟,但这俩人家里最困难,拖家带口等著吃饭。 师父思来想去,才特意推荐他们来轧钢厂谋条活路。 虽然厂里炊事员最高只能评到六级,但哪怕是八级的老师傅,在这儿也照样能稳稳噹噹地养活一家人。 “行,这两天你们先上手熟悉,工资按学徒工算,一个月十八块五,等有评级考核我再通知你们。” 何雨柱咧嘴一笑,拍了拍两人的肩,领著他们在厂区转了一圈,热乎劲儿还没过,又带著人往人事科走。 刚到人事科门口,迎面就撞见了白丹玉。 她正低头翻文件,听见脚步声抬眼一看,见是何雨柱,眉眼顿时一展:“何主任,带新人来报到了?” “可不是嘛!”何雨柱笑著应声,“后厨快揭不开锅了,这俩是我师叔的徒弟,在丰泽园足足干了五年灶台,手艺没得说。 我一开口,人家立马撂下城里的活儿,过来支援咱们一线工人。” 他语气一沉,半真半假地嘆道:“再没人来扛锅铲,一食堂就得改行卖馒头片了。” 白丹玉轻笑出声:“你这张嘴啊……也是辛苦你了,何主任,平日里多注意休息——” 话一出口她忽然反应过来,这话听著怎么有点不对味?耳尖微微一热,连忙补了一句:“手续我来办,介绍信和户口本都带来了吧?” “齐活儿。”何雨柱点头,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白科长,其实……我还有点事想麻烦您。” 白丹玉心头一跳。 刚才那句“注意休息”还在耳边迴荡,一听这话,脑子里立刻蹦出二嫂前两天说的话——“你跟何主任走得太近,別回头惹出閒话来。” 她轻轻吸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那你跟我进办公室说吧。”转身对旁边的孙大姐交代,“孙姐,帮何主任把这两位同志的入职手续办了。” 进了办公室,门一合,空气仿佛都静了几分。 白丹玉坐在桌后,指尖无意识摩挲著钢笔帽。 这间屋子比何雨柱那间敞亮多了,毕竟她是科长,级別高出两级,独门独户理所应当。 可此刻,她却莫名想起二嫂那句打趣:“人家何主任送你点心,你还真收啊?我看你是心也跟著甜了。” “白科长,”何雨柱开门见山,“我最近在捣鼓医书,弄了个泡酒的方子,药材缺几种,跑遍四九城都没凑齐……想请您帮忙打听一下。” 白丹玉鬆了口气,嘴角扬起:“哦?二哥正好管药材调配这块,回去我问他一句。 你有药单吗?” “有,有!”何雨柱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过去前迟疑了一下,“白科长,您看得懂中药方吗?” “看不懂。”她摇头,笑意坦然,“我爸就没指望我继承他的本事,我是家里唯一没摸过药碾子的孩子。” 何雨柱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这药单要是被懂行人看了去,怕是要当场脸红。 里面几味药看著寻常,实则暗藏玄机——尤其是那味“虎根”,明写的是根,谁都知道指的是虎鞭。 这酒泡出来,壮阳补气,提神醒脑,喝一口能扛两麻袋米上三楼。 他自己用不上,可存个十年八年,开坛那天,金子都不换! 幸好,白丹玉不懂。 药单一交,何雨柱便退出办公室。 没过多久,两个师侄的手续也顺利办妥。 他领著人去了物料科,领了工装、饭盒、毛巾、围裙一套福利,最后直奔一食堂。 厨房里烟燻火燎,仅剩的两个杂工正擦灶台。 何雨柱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介绍一下,钱世虎、穆长征,新来的炊事员,目前算学徒。 但从今天起,大锅菜归他们管!半个月內还会陆续补人,这段时间你们三个搭把手,辛苦了。” 说完,他转向两人,眼神一凝:“长征、世虎,中午就由你们掌勺,做一锅大锅菜,我在边上看著。 要是成,往后这片灶台,就是你们的天下。” “放心吧师叔!”钱世虎挽起袖子,嗓门响亮,“咱可不想在家里被骂『吃閒饭的』!” 穆长征也重重点头,眼里闪著光。 第70章 硬是撑起全天供餐 这份工作能转正,对他们来说,不只是口饭,是命根子。 两人的刀工火候都在线,不然张德亮师兄和师父李远国也不会点名推荐他们过来。 按著何雨柱给的菜谱上手一炒,那锅大锅菜直接拉满,香气翻滚、油光鋥亮,味道甚至压了张师傅和罗师傅一头。 毕竟人家是正经科班出身,基本功扎实得很,哪像某些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全靠临场瞎矇。 第一锅刚出,何雨柱尝了一口,眉梢微挑,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这手艺不用他操心,眼下最头疼的是人手——食堂空得能跑马,他得去找李怀德催命去。 能来的赶紧来!哪怕只是来搬几袋土豆、扫个地也行,总比岗位晾著强。 不然一天下来,一食堂四个人累得跟被车碾过似的。 前几天还是靠著何雨柱体力扛著,一口气炒了十二锅,才没让两个杂工当场倒下。 下午他一进办公室就冲李怀德发牢骚,后者一听也坐不住了,当场拍板:“五天之內,人一定到位!” 他也听说了,堂堂食堂副主任天天顛勺刷地,成什么样子?再说了,温室大棚的事还得靠何雨柱挑大樑,老大哥专家也得他去联络。 这么重要的人,不能当苦力使。 大棚的地基早垒好了,就等人员齐整开种。 眼下夏天都快过完,何雨水眼瞅著要上初中,再不抓紧,这个冬天就得喝西北风。 下班前,何雨柱绕了一圈食堂。 新来了两人,肩上的担子顿时轻了一截。 他又顺脚去了二三食堂转了转,那边还是冷清,来吃饭的人不多。 可奇怪的是,不少人明明调去了新车间,离一食堂老远,饭点却拎著饭盒狂奔而来,就为了吃一口何雨柱掌勺的大锅菜。 那两天的饭菜香,简直刻进了厂里工人的胃里。 为了解决拥堵,厂领导乾脆削减了一食堂的饭票印量,多印了些二三食堂的,逼著大家就近吃饭。 不然別说打菜的受不了,连锅都要被掀了。 不过这段时间,何雨柱在轧钢厂彻底打出名了。 一食堂最缺人那阵,加上他才三个人,硬是撑起全天供餐。 他一个人连炒十二锅,铁锅抡得呼呼响,汗湿透三层工装,愣是没停过手。 后勤组私下都叫他“铁人主任”。 再加上温室大棚这事一推,要不是他顶著干部身份,评个全年先进根本没悬念。 等他走出厂门时,天都黑透了,比平常晚了半个多小时。 好在何雨水会做饭,本来她想拿粮票去外头吃碗餛飩凑合,被何雨柱一句话懟了回去:“你想让人戳我脊梁骨?一个食堂副主任的妹妹天天下馆子?你当我钱是大风颳来的?” 这年头,低调才是护身符。 小学毕业后的半个月,何雨柱手把手教她生火切菜,连调料都提前配好,分瓶分罐標清楚。 只要不是脑子进水,照著做都不会难吃。 推门进屋,饭菜香扑面而来。 屋里灯亮著,何雨水已经吃完,正歪在他床上,耳朵贴著收音机,听得入迷。 广播里正放著一段相声,她嘴角翘著,时不时笑出声。 听见动静,她扭头看了眼:“哥,你回来啦?饭菜给你留桌上了。” 说完又把注意力转回收音机上,一脸陶醉。 何雨柱脱下外套走过去,一看桌上,眉头立马皱了起来——三盘菜几乎见底,盘子像被狗刨过,只剩几根凉拌土豆丝和一点酸辣醃白菜,还有一个啃了一半的二合面馒头。 这顿饭他自己对付一口还行,可问题是……何雨水饭量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这两年他把她当亲妹妹养,嘴上严厉,可每一步都在为她的將来铺路——必须考上大学,不然高中都上不去,迟早得下乡,一去就是一辈子,回都回不来。 衣食无忧他是做到了,甚至比当初对何大清的承诺还强。 就算何大清活著,也不可能再给闺女洗衣服了。 可眼前这副光景,真让他心里发堵,连饭都不想动了。 这时何雨水终於从床上爬起来,凑到桌边一看,也愣了:“哎哟,怎么剩这么点了?” 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哥,刚才秦姐来了,我就顺手给她拨了点菜带回去。” 何雨柱眼神一凝,声音陡然沉下:“秦姐?秦淮茹?你给她送菜乾什么?” “秦姐刚生完孩子,那么可怜,一个人在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孩子饿得哇哇哭,我给她口吃的怎么了?做个人还有错?” 何雨水顿了顿,语气软了些:“哥,咱家又不差那点东西。 你要觉得不够吃,我再去切根香肠——誒对了,那半根我已经顺手给秦姐了。 要不……我给你盛碗酸辣醃白菜?特开胃。” 何雨柱眉头一拧,声音沉了下来:“我不是早说了?別跟贾家、易家那些人扯上关係,你怎么就是不听?” “哥,不就一点饭菜嘛!”何雨水抬起头,眼里带著点委屈,“而且秦姐真的不容易,她说帮我洗衣服,让我多念书……” 话没说完,啪的一声,何雨柱猛地拍桌而起,震得碗筷乱跳:“我再说最后一遍——不准跟贾家、易家的人来往!衣服自己洗,我家的东西,一根葱都不准往外送!” “你吼什么啊!”何雨水猛地站起身,眼圈一下子红了。 从小到大,她几乎没被这样训过。 何雨柱前世欠了她太多,这辈子把她捧在手心里养,几乎是有求必应。 可今天这一嗓子,像冰水泼头,把她整个人都砸懵了。 她咬著嘴唇,声音发颤:“秦姐怎么了?她哪里不好?人家愿意帮我洗衣裳,是怕耽误我学习!我做什么要你管?要是爸还在……他绝不会这么对我!” 说到最后,她扭过头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住不让它落下。 “行。”何雨柱冷笑一声,眼神冷得像铁,“你现在有主意了是吧?我何雨柱养不起你了。 收拾东西,明天我请假,亲自送你去找何大清。”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再让我发现你和秦淮茹搅在一起,我不只是赶你走——我会让她也待不住!” 他盯著她,一字一句道:“钥匙放下,以后別进我屋。 从今往后,你也別来找我管。” 说完,他抄起桌上冷馒头,一口咬下,不再看她一眼。 何雨水脸色瞬间煞白,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倔劲儿上来,硬是把眼泪咽了回去。 哐当一声,她將主屋钥匙摔在桌上,转身冲了出去。 可刚踏出门槛,压抑的哭声就在院子里炸开,她捂著脸,跌跌撞撞跑回自己屋子,呜呜地哭成了泪人。 隔壁贾家的窗欞后,一双眼睛早已盯了许久。 秦淮茹缩在窗边,看著何雨水哭著跑回屋,心一下子揪紧了:“东旭,妈……这下怎么办?傻柱肯定是因为我找雨水的事发火了,这会儿怕是把她骂惨了。” “骂就骂唄。”贾张氏冷笑著嗑瓜子,“东西都进了咱们肚子,他还想吐出来不成?” 她斜眼瞥了眼何家那三间连通的大主屋,嘴角一撇:“他们一家俩人占三间房,咱们四口挤两小间,连翻身都费劲。 凭啥?” “再说了,那是她自己巴巴送来的,白给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理说!” 秦淮茹脸色微微一僵。 赔钱货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明摆著是在讽她只生了个闺女。 可她顾不上计较,急得直搓手:“妈,我不是爭这个!我是怕……傻柱在厂里报復东旭啊!上次他在食堂动了手脚,东旭整整一个月吃饭不见油星,菜量只剩半勺,人都瘦了一圈……” 贾东旭一听,头皮顿时一麻。 那次的经歷他到现在还犯怵——每顿饭都是清汤寡水,打菜的勺子比秤砣还准,专挑他看不见的时候抖两下。 这次要是再惹上傻柱,那可真要在食堂喝西北风了。 贾张氏立马炸了:“他敢?!东旭你听我的,他要是再敢搞小动作,你就直接捅到厂部去!实在不行,我披麻戴孝去你们厂门口闹,我不信社会主义还能让他一手遮天!” “妈!”贾东旭嚇得 秦淮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一摆出来,眼泪汪汪地说家里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何雨水心立马就软了,二话不说塞给她一整盒炒菜,外加半根油滋滋的香肠。 这下可好,贾家今晚算是开了荤。 那盘子里的菜亮得反光,何雨水炒菜根本不手软,一锅下去就是一勺猪油,油星子噼啪乱溅。 要是让旁人瞧见,准得骂一句“败家玩意儿”,可她才不管呢。 何雨柱把何雨水轰走后,胸口像压了块火炭,越想越憋屈。 贾家人真是狗皮膏药贴上身——甩都甩不掉!他咬著牙琢磨片刻,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明天就请假去保定。 趁温室大棚还没正式运转,食堂还能撑得住,他得趁著空档把烂摊子彻底收拾乾净。 第71章 东屋一楼,就是何大清的地盘 何雨水这事必须断根,不能再拖了。 再说……他也惦记著他爹何大清。 记忆里老头晚年过得惨,白寡妇一死,两个“儿子”翻脸不认人,直接把他赶出家门。 好在何大清命比自己强些,毕竟还有个亲儿子送终,没落到冻死桥洞的下场。 这一趟去,除了接回老爹,还得给白家那两小子一点顏色看看。 要是他们敢蹬鼻子上脸,別怪他何雨柱不讲情面。 不过说起来,那俩货年纪也跟自己差不多大,真动起手来也不算欺负人。 第二天鸡还没叫,何雨柱连早饭都没做,扛起自行车就往轧钢厂冲。 等何雨水睡醒,揉著眼睛想去主屋找点吃的,结果大门紧锁,窗户也封得严严实实。 她这才想起钥匙早交出去了,整个人愣在门口,气得嘴唇发抖,委屈得眼眶直泛红,最后只能灰溜溜缩回自己屋里。 而此时,何雨柱已经杀到李怀德办公室,开门见山:“大哥,我想请两天假,去趟保定看我爸。” 李怀德一听,当即点头:“行啊,现在没啥大事,工程师下个月才来。 你去吧,別耽误太久就行。” 出了厂子,他又拐去街道办,把和何雨水的亲属关係证明开妥。 没这玩意儿,连火车票都买不了。 忙完这些,他才回到四合院。 第一站不是自家,而是老王家。 “老王,我出门两天,你帮我盯一下房子。”他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要是谁敢硬闯,立刻报警,顺便喊上街道干事,別给他们留脸。” 老王拍著胸脯保证:“放心!你帮我家这么多,木雕这两个月净赚十二三块,加上零工快有二十五了,这点事我能办不好?” 交代清楚后,何雨柱转身走向何雨水的屋子,抬手敲门,声音冷得像铁:“收拾东西,证明开了,今天跟我去保定找爹。” “啥?哥……你说真的?你真不要我了?”何雨水脸色唰地变白,眼圈瞬间就红了,话没说完就开始抽泣,“我不去……我不走……” “不去?”何雨柱眼皮都没眨,“那我自己走。 从今往后,你自生自灭,別指望我再管一口饭。” 看著她哭得撕心裂肺,他心头也不是滋味,可他知道,这一刀必须砍下去。 若不断了她对贾家的念想,往后日子就没个安生。 “给你半小时。”他盯著墙上的掛钟,“是乖乖跟我去保定,还是一个人留在四合院喝西北风,你自己选。”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回屋,利落地打包了两件换洗衣物——当然,是扔进了系统空间。 昨晚他就清理过一遍,值钱的东西全收了进去,连那台宝贝收音机都没落下。 如今屋里只剩一辆自行车孤零零地靠在墙角。 半小时刚过,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何雨水背著包袱,眼眶浮肿地站在门口,低著头,像只被淋透的小猫。 “走吧。”何雨柱只吐出两个字,拎起车钥匙便往外走。 两人一路沉默,直奔公交站,搭车到火车站,买了两张去保定的票,顺利登车。 下午时分,火车喘著粗气停下。 何雨柱牵著行李,带著何雨水下了站台,马不停蹄换乘公交,一路打听,终於找到了何大清住的那条街。 家属大杂院老旧斑驳,墙皮剥落,晾衣绳横七竖八,院子里飘著咸菜味和煤烟气。 何雨柱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地方。 上辈子,老头死后,他带著何雨水来这里想討个说法,却被白寡妇堵在门外,连门槛都没踏进去。 那天寒风刺骨,他们在门口站了大半天,冻得牙齿打颤,最后只能狼狈离开。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那种事重演。 他抬脚迈进院子,目光如刀,扫向那一扇扇紧闭的门。 这一次,他是来拿回属於他的一切的。 门口的风卷著灰土打了个旋,何雨柱在门前顿了半步,眼神一沉,抬脚便往院里走。 刚跨过门槛,一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头儿立马支棱起身子,眯眼打量:“哎,后生,你找谁?脸生得很啊,不是咱这儿的人吧?” “找何大清,我爹。” 老头儿眉毛一挑:“何大清?那不是小白家俩娃吗?你又是哪门子儿子?” “大爷,您操这份心干嘛。”何雨柱语气不冷不热,话音未落,已牵著何雨水径直往里走。 这大杂院比四合院挤得狠,楼挨楼、窗对窗,全是两层小砖房,空气里飘著油烟和湿衣服的味道。 东屋一楼,就是何大清的地盘。 咚——咚——咚! 门没敲几下,屋里就传出白寡妇尖细的声音:“谁呀?!” 何雨柱不吭声,手指又砸了三下,力道更重。 门“哗啦”一声拉开,白寡妇探出半张脸,一见门外站的是两个年轻人,脸色瞬间变了——一个眉眼冷峻,轮廓像极了何大清;另一个小姑娘低著头,眼圈通红,像是刚哭过。 她脑子“嗡”地一响,立刻认出了这俩是谁。 砰!她抬手就要关门! 可门才动了一寸,屋里传来何大清懒洋洋的嗓音:“慧芸,谁啊?” “我,何雨柱!” 何雨柱一声炸雷般吼出名字,根本不给白寡妇反应的机会,一手拽住妹妹,肩膀一顶,直接破门而入! 屋內光线昏暗,何大清正坐在床边抽菸,猛一抬头看见来人,烟都忘了吸,整个人僵在原地:“柱……柱子?你怎么来了?” “找你有点事,顺便……看看念。” “放你娘的屁!”白寡妇尖叫著衝上来,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哪来的小杂种,敢闯我家门?滚出去!马上给我滚!” 她一边骂,一边伸手去抓何雨水的胳膊,指甲几乎抠进肉里,想把她往外拖。 “你找死!” 何雨柱瞳孔一缩,怒火腾地窜上脑门,抬腿就是一脚—— “噔噔噔!” 白寡妇整个人像被炮弹轰中,连退三步,“砰”地撞上门板,屁股狠狠砸在地上,痛得嗷嗷直叫:“杀人啦!打死人啦!天杀的要命啦!” 他可以骂她、打她,那是自家的事。 但別人敢碰他妹妹一根手指头? 那就別怪他翻脸无情。 刚才那一脚,他连一成力都没用。 真用了劲,她肚子里那点东西早成烂泥了。 可这动静已经惊动了屋里两人——白寡妇的两个儿子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来,抄起桌上的板凳就要往上扑:“我操你祖宗!敢动我妈?今天废了你!” 何大清嚇得魂飞魄散,一把扔掉菸头,大吼:“住手!都给我停下!” “住你妈!”其中一个儿子红著眼往前冲,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菜刀,寒光一闪,“老子劈了你这个野种!” 话音未落—— 嘭!嘭! 两记闷响,快得看不清动作。 何雨柱双拳如电,一人胸口挨了一击,像是被铁锤抡中,腾空倒飞出去! 左边那个“哐当”撞翻柜子,整个人被压在底下,抽搐两下再不动弹,只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 右边那个直接飞向餐桌,“啪”地摔在饭桌上,菜刀脱手飞出,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 何雨柱眼神一凝,反手一抄,稳稳接住刀柄。 下一秒,他人已站在那人面前,左手一把掐住对方脖子,將他死死按在桌面。 右手高高扬起—— 噌! 刀尖擦著他鼻尖扎进木桌,裂开一道黑缝。 噌! 第二刀紧贴左脸,木屑飞溅。 噌! 第三刀钉在他右耳旁,刀刃深入三分,微微颤动。 那小子双眼翻白,浑身抖得像筛糠,鼻尖上的汗毛都能感觉到刀锋传来的寒意,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何雨柱鬆开手,冷冷一笑:“还敢拿刀?嗯?” 屋里死寂一片。 只有受伤的两人在地上呻吟,白寡妇瘫坐角落嚎哭,何大清则愣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破膛而出。 他第一次见自己儿子动手——乾脆、狠辣、毫不拖泥带水。 三两下就把两个壮汉打成废狗,尤其是那三刀,差之毫厘就能捅穿脑袋。 他赶紧上前一把將何雨柱拉开,声音都在抖:“行了行了!收手吧!你要闹出人命是不是?!” “放心,我有分寸。”何雨柱甩了甩手,语气平静得可怕,“他们最多躺两天,骨头没断。” “你有屁的分寸!”何大清气得直拍桌子,“我刚才以为我要去號子里看你了!你还站这儿说风凉话?” 他环顾四周:柜子翻了,桌子裂了,地上全是碎渣和血跡。 可仔细一看,俩儿子確实没见血,也没骨折,就是疼得直哼哼,另一个乾脆嚇傻了,眼神发直。 正乱著,门口传来一阵嘈杂。 “大清!小白!怎么回事?出啥事了?” 几个邻居扒著门框往里瞧,一眼看到瘫在地上的白寡妇,顿时七手八脚把她扶起来。 “哎哟我的天,这是打成啥样了?” “谁干的?报警啊!” 何雨柱站在屋子中央,衣角未乱,眼神冷冽如刀。 没人敢靠近他一步。 白寡妇一看左邻右舍都围了过来,心头顿时一热,底气也足了。 第72章 四合院房子多的是,隨时等你回来 她在这大杂院里从小长大,前夫死得早,这些年靠著这张嘴和一身硬骨头撑著这个家。 她立马扯开嗓子嚎起来:“救命啊!有人要杀我母子俩!快叫警察来!家里闯进强盗了!” “哪门子强盗?慧芸你瞎嚷嚷啥!” 何大清一个箭步衝到门口,脸都黑了,赶紧打断她的话头,转脸堆著笑对围观的邻居拱手道:“没事没事,我儿子从四九城过来了,闹了点误会,大伙儿散了吧散了吧,不值当惊动公安。” “放屁!”白寡妇眼眶通红,声音尖利得能划破天,“我和我儿子差点被他活活打死!你们睁眼看看这屋里——柜子掀了、碗砸了、刀都插桌上了!这还叫『误会』?” 她死咬著不鬆口,今天非要把何雨柱送进去不可,不然这口气咽不下。 可话还没说完,何大清突然暴喝一声:“够了!白慧芸!你再闹,咱们这日子就別过了!” 这一嗓子像炸雷劈在头顶,白寡妇当场僵住,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不是怕他吼,是怕他说出这种话。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个家能过得下去,全靠何大清在棉纺厂当大厨。 一个月五十一块五的工资,外加晚上带回来的饭盒油水,让她们娘仨在大杂院里活得比谁都滋润。 要是何大清一甩手走人回四九城,她就得重操旧业,蹲在巷口织鞋垫卖苦力,一家三口早晚只能啃窝头配咸菜。 她闭了嘴,肩膀微微发颤。 何大清眼神一扫,知道她服软了。 这女人平日是泼辣了些,可在床上那股劲儿真没得说,灯一熄什么都依著他。 唯独那两个兔崽子不成器,打小就翻白眼,如今更是蹬鼻子上脸。 “各位街坊,真没啥事。”何大清转过身,笑著摆手,“自家孩子回来激动了点,动静大了些,让大家担惊受怕了。” 人群见白寡妇不再哭嚎,便窸窸窣窣地散了。 可一位年岁大的大爷却没走,正是刚才拦住何雨柱问话的那个刘大爷。 他几步上前,站在门槛边,声音沉得像压了秤砣: “大清啊,你来这儿两三年了,小白对你啥样,街坊们都看在眼里。 现在日子熟络了,反倒让她落个委屈?不太地道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话一出,何大清心头咯噔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愧色。 的確,白寡妇对他不薄。 平时喝个小酒,花生米都是她亲手炒的;衣服破了个洞,第二天准给你缝好掛床头。 这些细碎的好,他都记著。 可他还来不及开口,何雨柱已经冷笑著往前一站,直勾勾盯著刘大爷: “我说老爷子,您哪来的正义感?你要真觉得我爹欺负她,现在就去喊公安,叫街道办来查啊!可你要是一搅和,把我爹气走了,回头她们娘仨揭不开锅,你说她是该跪下谢谢你,还是半夜烧你家门?” 刘大爷脸色瞬间涨紫,张了张嘴,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小子说得狠,但更狠的是事实——若何大清真拍拍屁股回了四九城,白寡妇一家立马就得跌进泥潭。 “柱子!你怎么跟你长辈说话的!”何大清假装发火,训了一句,隨即转身对刘大爷赔笑,“刘叔,我这儿子野惯了,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算了……我多管閒事。”刘大爷摆摆手,嘆了口气,转身慢慢走了。 人一散,风也停了。 何大清这才上前扶起白寡妇,一边搀一边狠狠剜了何雨柱一眼:“刚进门就下死手?你在四九城受气了,拿老子撒火?啊?七八块钱就这么让你糟蹋光了!” 何雨柱嗤笑一声,摊手道:“得了吧爸,您瞅瞅那俩小畜生,哪个拿正眼看您了?努尔哈赤都没搞定的事,您还想搞定?做梦呢?” “少给我贫!”何大清低吼一句,扶著白寡妇往里屋走,“先进去躺著,回头再说。” 等他进了里屋,何雨柱眼神一冷,几步跨到那两个缩在墙角装死的半大小子面前,一手一个拎起来,膝盖顶腰,脚尖踹屁股: “装什么死狗?赶紧收拾!地板不擦乾净、东西不归位,老子现在就废了你们俩!听见没!” 俩小子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捂著腰杆爬起来,哆哆嗦嗦开始捡碎片、扶柜子。 其中一个还想去拔桌上那把插得死紧的刀,试了两下纹丝不动,嚇得立马缩手,跑去扫地去了。 不到五分钟,屋子勉强恢復原样。 这时何大清从里屋出来,搬了把椅子坐在桌前,朝何雨柱招招手:“来,坐下。 说说,到底为啥?” 何雨柱走过去,懒洋洋一坐,翘起二郎腿: “没什么大事。 最近太忙,雨水又老念叨想见您,我就顺便带她过来一趟。” 何雨柱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懒洋洋地摆了摆手,目光往白寡妇那两个儿子身上一扫。 那俩人顿时脖子一缩,像被掐住喉咙的鸡崽子,灰溜溜地钻回屋里去了。 “雨水,过来,到爹这儿来!” 何大清咧著嘴笑出声,眼角都堆出了褶子。 两年没见亲闺女,这心里早挠得慌。 再一看——嚯,闺女不仅没瘦,反倒圆润了不少,绸缎衣裳裹著身子,走路都泛光,一看就是被供著养著的。 可脸上的委屈劲儿却藏不住,一扑到他怀里,眼圈就红了,死死攥著他袖子不撒手,肩头还背著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像是打定主意要在这儿扎根过日子。 何大清哪能看不懂?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准是这丫头又惹祸了,老大家的气得压不住火,偏偏又是亲妹妹,不好真下手,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处撒,正好撞上白寡妇那俩不知死活的东西,於是顺手给收拾了一顿。 他转头瞪向何雨柱:“你这当哥的,怎么又拿她撒气?走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好好照应她?她是你亲妹子!” “照应?”何雨柱嗤笑一声,摇摇头,“我哪有那閒工夫?轧钢厂那边刚提我当食堂副主任,三个食堂来回跑,温室大棚也归我管,下个月还得接待老大哥来的工程师团,吃喝拉撒全得我盯著。 这几天能抽空过来看看你,已经是挤出来的命了。” 这话一出,何大清直接愣住,眼珠子差点瞪出眶来。 他记得走前那会儿,何雨柱还是个被唤作“傻柱”的愣头青,好不容易转正成四级炊事员,已是祖坟冒青烟。 哪想到这才几年?人家已经混成了干部,还是一身挑好几摊事的实权角色! 要是他没调来保定,搞不好现在真得低头喊一声“领导”。 牛啊……何大清心里直咂舌,早年总笑话儿子傻,如今倒好,这傻柱翅膀硬了,飞得比谁都高。 何雨柱喝了口茶,继续道:“我现在是真顾不上家。 雨水呢,越来越懒,衣服都不想洗,偏生还看我不顺眼,说我太严。 可她自己呢?非要去巴结隔壁贾家,说什么『秦姐和贾家不一样』,我说她两句,扭头就把香肠拎过去,求人家媳妇给她洗衣裳——你说她是不是欠收拾?” 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今天踹那慧芸一脚,也是因为白寡妇把她抓了关屋里,我妹差点哭断气。 我不动手,谁替她出头?” 何大清听完,沉默了。 换他站在何雨柱的位置上,怕是早就抄起板凳砸人了。 这儿子看著粗枝大叶,其实心里门儿清,护短护得明明白白。 “行了。”他嘆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別哭了,明天我请假,带你和你哥在城里转转。 今晚住哪儿?要不要我给你们安排个地方?” “不用。”何雨柱摆手,“招待所,介绍信都有。 放心,饿不著冻不著。” 话音刚落,他耳朵一动,察觉里屋传来窸窣响动——那是白寡妇在偷听,心虚得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冷笑一声,故意提高了嗓门:“我说爹,您来保定也就算了,可过年也不回去看看?今年乾脆回四九城过吧,往年就我和雨水两个,冷冷清清,连鞭炮都没人放。” 屋里瞬间一静。 紧接著,“哐当”一声,像是谁碰倒了瓷缸。 何大清脸色微变,忙道:“回去看看可以,但搬回去就算了……你白姨对我还算不错。” “不错?”何雨柱猛地抬眼,语气陡然冷了下来,“我要是不来,那两个小兔崽子是不是天天指著你鼻子骂?你听听,我和雨水什么时候说过你半个不是?”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父亲,嘴角掛著讥誚的笑:“算了,你不肯走,我也懒得劝。 四合院房子多的是,隨时等你回来。 写信別断就行——一张车票多少钱?可要是那两个小畜生再敢对你不敬……” 声音骤然压低,如同夜风掠过瓦檐,轻飘飘的,却带著刀锋般的寒意。 “……那就別怪我不讲情面了。” 里屋的白寡妇听得浑身发抖,手死死捂住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第73章 农转非,户口直接进城!谁不拼命? 她那俩儿子平时確实对何大清不够恭敬,但她总能温言软语哄过去,夜里再使点手段安抚一番,老头子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可她万万没想到,何雨柱这一来,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不动声色一句话,就能让她心惊肉跳,魂都快没了。 而何雨柱,压根没再多说一句。 有些话,点到为止才最嚇人。 他简单说了几句四合院近况,天边已染上墨色,暮云低垂,街灯渐次亮起。 “走吧雨水,去招待所。”他拎起行李,转身欲走。 “我知道路,我带你们去。”何大清赶紧跟上,“省得你们摸黑找不著。” 何大清一骨碌从炕上爬起,刚要招呼儿女出门,里屋突然传来一阵咳嗽,轻飘飘的,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一听就懂——白寡妇不乐意了。 他站在门口低声道:“一会儿就回来。” 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屋里,没人再吭声。 隨即,他领著何雨柱和何雨水出了门。 天还蒙著灰,街面清冷,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噼啪作响。 一路上,何大清不停地问雨水过得怎么样,一听说家里多了间房、添了收音机,前阵子天天吃肉,眉头一松,摇头笑了。 “行啊,你哥真把家撑起来了。” 话里有欣慰,也有点说不出的酸涩。 儿子能干,妹妹被照顾得妥帖,可自己这独苗还没成家,终究是块心病。 凭著街道办和轧钢厂开的介绍信,何雨柱顺利在招待所开了两间房,一人一间,乾净利落。 何雨水原本一路沉默,直到父亲反覆盘问她的生活,心里才猛地一震。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平时没觉得什么,可跟班里那些同学一对比,才知道她哥给她的,已经是顶好的日子。 四合院里谁家能顿顿见油星?谁家能隨隨便便买收音机?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何雨柱已经推门进屋,“砰”地关上了门。 那年代的招待所,夜里连门都不用锁,巡逻的红袖章整夜来回走动,治安稳得像铁桶。 这一觉睡得踏实。 第二天一早,何大清准时上门,带兄妹俩去外头吃了顿早点。 锅贴焦了边,豆腐脑发腥,味道拉垮得让人皱眉——还不如何雨柱做的十分之一。 吃完后,何大清转身去了厂里请假。 厂食堂离了他不是转不动,但味道立马垮成泔水桶。 他这些年把手艺攥得死紧,火候、调料全凭手感,半点不外泄,就为图个不可替代。 只要他在,谁敢管他迟到早退?谁敢动他带饭盒?厂里靠他稳住工人口腹,就得惯著他。 假条一签,他便带著两人在保定城里閒逛起来。 专挑卖特產的地儿钻,看见驴肉直接上手称了两斤,塞进布兜里沉甸甸的,像揣著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临到中午吃饭前,不知他私下对何雨水说了什么,小姑娘突然红了眼眶,走到何雨柱面前,低头认错,语气诚恳得不像个少年: “哥,我不该跟贾家走得太近,以后再也不会了。” 何雨柱瞥她一眼,没多说什么。 他不在乎谁道歉,只在乎底线——远离贾家,不然迟早被他们拖进泥潭,扒得骨头都不剩。 饭毕,他拎起包就要走。 火车票早就买好,时间卡得死。 可何雨水却磨蹭著不肯挪步。 才见爹一面,话都没说够,哪捨得这么快分开? 何雨柱看出来了,顺口插了一句:“有空你也回四九城看看。 白寡妇不放心?那就带上她唄。 至於你走前提的那事,他们拿不出证据,真有,早甩脸上了。” 何大清猛地瞪他:“瞎叫什么?那是你白姨!” “姨?”何雨柱冷笑一声,嘴角一撇,“冻我跟雨水在外头大半天,连扇门都不开,配叫『姨』?” 这话像根刺,扎得人胸口闷疼。 上辈子那一夜寒风里的哭喊,他这辈子不会再忍。 三人又聊了会儿,最终何大清鬆口:“过年……我回去一趟吧。” 话音落下,他亲自把两人送上火车。 绿皮车呜呜一声长鸣,载著归途远去。 回到四九城,何雨柱和何雨水的归来悄无声息,没掀起半点波澜。 四合院的人虽好奇他们去哪儿了,但平日关係冷淡,谁也不愿主动凑上去打听。 唯独二大妈、三大妈还有贾张氏,逮著老王家就没完没了地问:“何雨柱干嘛去了?怎么突然跑没影了?” 贾张氏更是嘴贱,阴阳怪气:“八成是畏罪潜逃了吧?做了亏心事,自然躲著走。” 话音未落,老王一个眼神甩过去,当场翻脸:“你女儿女婿偷鸡摸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轮到我家孩子,倒嚼起舌根来了?” 两家差点当场吵炸。 整个四合院都惊了——老王居然为了外人发火?还是对著贾家这种“体面人家”? 易中海闻讯赶来劝架,结果老王连眼皮都没抬。 你送过三斤棒子麵又如何?我转头就把钱还你了,咱们两清。 你想攒名声,別往我家头上贴。 自从上个月那场“贫困互助”的戏码之后,老王家就被悄悄踢出了圈子。 如今在院子里走路,邻里都绕著走。 可老王不在乎。 鰥夫一个,本就懒得应酬。 以前没人搭理,现在照样过自己的日子。 这些事,何雨柱全然不知。 他回厂销了假,一头扎进工作。 李怀德办事確实靠谱,二十个后勤两天到位十七个,他立刻分配到三个食堂,由老员工带教,后厨压力瞬间鬆了一截。 但他没忘贾家。 当晚,他就把三个食堂的老人召集起来,语气淡淡,却透著狠劲: “贾东旭的饭,继续顛勺。 饿他一个月,看看他还能不能装大爷。” 算计他的人,就得做好被反咬一口的准备。 温室大棚的二十號人全都到位了,清一色是四九城外农村合作社的老把式,一个个面朝黄土背朝天惯了,锄头比筷子还熟。 这种活儿,城里那些只会扛麻包、搬砖头的糙汉可干不来——力气再大,不懂节气、不识土性,照样种不出菜。 更关键的是,进了轧钢厂这扇门,就是铁饭碗的门槛。 只要干得出彩,三年转正,农转非,户口直接进城!谁不拼命? 何雨柱手里的那本《温室大棚种植手册》可不是摆设,是他结合生机空间反覆试验后亲手编出来的“种地圣经”。 他带著这群人走了一遍流程,从搭棚到翻土,从育苗到沤肥,条理清晰得像炒菜放盐一样精准。 有这本“秘籍”在手,普通人也能种出高產蔬菜。 大棚一座座拔地而起,绿意悄悄冒头,丰收只是时间问题。 人手齐了,何雨柱总算能喘口气,当个真正的“甩手掌柜”。 他要做的,就是定方向、划红线,別让底下这群人跑偏,剩下的,交给时间和空间就行。 不过轻鬆归轻鬆,他的日子也没閒著。 上午溜达食堂,像个监工似的来迴转悠,盯著新来的后勤人员別捅娄子;中午要是赶上领导招待餐,还得亲自下厨露一手;下午一脚踹进大棚区,眼睛扫一圈,看他们有没有偷工减料、跳步骤。 …… 他还特意申请了一块两百平的空地,专供小麦和水稻使用。 等这批蔬菜落地生根,生机空间里的杂交稻种也该培育完成了——到时候,双季轮作都不是梦。 这天,何雨柱难得坐在办公室里翻本中医书歇会儿,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敲。 “何主任。” 一听声音,他就知道是白丹玉来了。 心里咯噔一下——之前拜託她的事,该不会…… 推开门,白丹玉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个旧挎包,神情有点试探:“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凑得差不多了。” 说著,她把包递过来。 里面是一包包用牛皮纸仔细裹好的药材,还夹著一张纸条,上面潦草写著一行字:方经理处有虎根。 其余的,全齐了。 何雨柱拆开两包粗略一瞧,鼻尖掠过一股浓烈药香,顿时笑了——不愧是卫生部出来的,办事利索,路子野。 白丹玉目光扫到桌上摊开的医书,忍不住问:“何主任,你还懂医术?我问我二哥这是干什么用的,他神神秘秘不肯说……” 何雨柱心头一紧,差点脱口而出“没的事”,赶紧稳住情绪,咧嘴一笑:“嗨,瞎琢磨一点。 早年跟个师父学过几招拳脚,顺带得了几个泡酒方子,说是强筋健骨的。 我就想试试效果,图个养生。” 顿了顿,他立刻转移话题:“对了,这些东西多少钱?我不能白拿。” 说著就伸手往兜里掏钱。 白丹玉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就当我帮你个小忙……” “那哪成?”何雨柱眉毛一拧,“这些药材哪个不是金贵玩意?少说得几十块,你帮我一次两次可以,总不能让我欠著人情还不给钱,以后还怎么开口?” 白丹玉抿了抿唇,忽然小声嘀咕:“那……能不能让我拿做饭抵帐?家里人都馋你做的菜,可你最近太忙,根本吃不上……” 第74章 常年精心养护著的宝贝 何雨柱一愣,隨即笑出声:“做饭好说,一顿两顿隨你点。 但钱,一分都不能少!咱们朋友归朋友,规矩不能破。” 他心里早算过一笔帐,略一估算,直接抽出六张“大黑十”,硬塞进白丹玉手里:“你就收著,要是不够,我再多烧几顿补上。” 白丹玉还想推,可何雨柱手劲大,攥著她的手腕都不让她往外退,最后只好作罢。 其实她垫付的是62.7元,这张60块差不了多少,也就两块七毛的事儿,也算彼此心照不宣。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白丹玉才起身告辞。 门关上的那一刻,何雨柱低头看著挎包里的药材,眼神微闪。 只差一根虎鞭了。 他摩挲著手里的纸条,低声自语:“四春堂方经理……看来得下班走一趟了。” 上次他去过那家药铺,印象里是个藏在胡同深处的老字號,门脸不大,却暗藏玄机。 这种虎鞭,多半是私人收藏,没走公帐,不然早被收缴了。 他早已攒下不少酒票,这次乾脆备了个五十斤的大陶坛——等泡好了酒,直接扔进生机空间窖藏。 几年后开坛,那可就不叫酒了,叫液体黄金。 喝一口,赛神仙。 下班前,何雨柱把三个食堂和温室大棚转了个遍,確认无误后,这才鬆了口气,锁门走人。 他先折回四合院,打算带上何雨水一起出门。 原计划是买完药材,顺道去东来顺搓一顿——这两天事儿多,冷落了这孩子,多少有点愧疚,得补一补。 他跨上那辆老凤凰自行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叮铃一声拐进街口,直奔四春堂。 到了地头一问,伙计摇头:“黄经理?没影儿好些日子了,现在他俩礼拜才来一趟。” 语气轻飘飘的,不带半分恭敬。 也是,如今都是公家人了,谁还把个“私方经理”当回事? 那黄经理估计也心知肚明,自家祖传的铺子早不是自个儿的了,再来也是徒增堵心,乾脆躲著不来。 何雨柱也不意外,转头向一个相熟的伙计打听住址,得了消息,调转车头就往新地点赶。 这下,东来顺怕是吃不上了。 他回头看了眼坐在后座的小丫头,轻声哄:“雨水啊,今晚去不成啦,咱改周末?到时候不但吃羊肉锅子,爹还给你扯块花布,做件新衣裳,好不好?” “真的?”何雨水眼睛一亮,小脸瞬间绽开。 “男子汉说话算话。” 她立马乖得像只猫,一路搂著他腰,安安静静,连大气都不多喘一口。 等寻到黄经理住处时,天已擦黑。 这宅子离正阳门不远,竟是一套二进的四合院,灰瓦高墙,门前两尊石狮虽蒙尘却仍显气派,一看就是有些底子的人家。 何雨柱抬手叩门,咚、咚、咚,三声过后,里头才传来一声迟疑的问话:“谁啊?” “黄经理,轧钢厂食堂副主任何雨柱,听闻您这儿藏有虎根,特来求购。” 话音刚落,门吱呀拉开一条缝,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目光在何雨柱和他身后的小女孩脸上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隨即侧身让开。 “进来吧。” 前院会客厅陈设依旧讲究,八仙桌、太师椅,架上摆著茶具瓷器,还有几件看不出年代的旧玩意儿,只是如今落了层厚厚的灰,像是被遗忘多年。 何雨柱落座,黄经理慢悠悠烧水泡茶,动作一丝不苟,仿佛还在经营他那间药铺。 热茶入杯,氤氳雾气升腾而起,他才抬眼问道: “何主任,你是怎么知道我有虎根的?四春堂那边都没几个人晓得,我半年没去了。” 何雨柱端起茶抿了一口,坦然道:“我跑了不少地方,四春堂也问过,没人知情。 最后没办法,託了个朋友找了卫生部的白主任——白丹玉她哥——这才打听到您这儿有点存货,只好登门叨扰。” “原来是白主任的朋友……”黄经理眼神微动,语气明显缓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虎根你可以看,不过……我这儿还有些別的药材,都是压箱底的老货,一直没机会出手。 你要是感兴趣,不妨都瞧瞧?” “哦?”何雨柱眉梢一挑,“都有些什么?” “鹿胎膏、野山参、血竭、雪莲……全是我这些年攒下的,现在用不上,带走又麻烦,索性卖个乾净。”黄经理苦笑一声,“其实你不来,我也打算最近联繫老圈子里的人处理掉。” 何雨柱心头一跳,试探道:“黄经理……是要走?” “呵。”他冷笑一声,眼神黯淡,“连祖產都保不住,我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他仰头喝了口茶,像是要把所有憋屈咽下去:“说我是『私方经理』,听著体面,说穿了就是个掛牌的閒人。 四春堂的事我插不了手,帐本碰不得,药柜摸不得,整整半年,像个废物一样杵在那儿。” “我才三十六,正当壮年,让我天天晒太阳领粮票?月底算著肉票过日子?我不甘心。”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字字带刺。 何雨柱懂了。 这种人,寧可摔出去闯条生路,也不愿窝在这座城里等死。 “所以……您打算去哪儿?” “南边吧。”黄经理低声道,“总得试试,把祖业重新撑起来。” 何雨柱没劝。 他知道,这类人要么南下,要么出海,骨子里不信“改造”那一套。 他们有钱,有手艺,更有执念。 留下是煎熬,走反而是解脱。 他点点头:“那……药材,能让我看看吗?” “当然。”黄经理站起身,袖子一拂,“隨我来。” 现在出国確实没那么难了,只要你有门路、有点钱,甚至没什么钱也有人能给你运作出去。 何雨柱记得港岛那边就有个才子,当年一路逃过去,如今混得风生水起。 他跟著黄经理进了內屋,脚步刚落定,对方就从暗格里捧出十几个薄锦盒,一个个擦拭得鋥亮,边角都没磕碰的痕跡,一看就是常年精心养护著的宝贝。 “何主任,你是白主任介绍来的,信得过,我才敢把这些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黄经理笑著递过来,“你要真想收,价格我给你放到底。” 何雨柱接过盒子,一一打开扫了一眼——虎骨、鹿茸、野山参、冬虫夏草……全是顶年份的老货,根根饱满油润,像是刚从雪地里刨出来那天就封存了。 品相之好,在外头药市上摆出来,立马被人抢破头。 尤其是那支虎骨,粗壮如臂,骨节泛著沉沉的玉光,正是他一直想找的主药。 他脑子里那些快满级的医术配方早就蠢蠢欲动,这些药材一旦炼成蜜蜡丸,价值至少翻三倍不止。 他合上最后一个盒子,抬眼道:“黄经理,別绕弯子了,这些东西打包多少钱?” 黄经理一愣,隨即眉开眼笑,冲他竖起大拇指:“爽快!我就喜欢你这种不磨嘰的。 四百块,全拿走。” 四百块,真不算贵。 何雨柱逛过不少药铺,心里有桿秤——单是那支百年野山参,市面上就得两百出头。 其他的加起来,这价等於是清仓甩卖。 他瞬间明白了:这位黄经理怕是已经下定决心要走人了,正忙著把家底变现,轻装出海。 不然谁会把这么些金疙瘩贱卖? 四百块他掏得起。 眼下手里攥著两千三百多,虽说前阵子买了收音机、置了房,又整了些酒席开销,否则早奔三千去了。 他点头应下这笔买卖,目光却没收回,反而缓缓扫过这宅子的樑柱飞檐。 二进四合院,坐北朝南,离正阳门不过十分钟脚程,妥妥的四九城心臟地带。 这地方搁到后世,別说买,看一眼都得预约。 更难得的是,整座院子保养得极好,青砖无损,雕花未朽,连门槛都被磨出了温润包浆。 隱秘、气派、產权乾净,简直是藏在老城里的黄金匣子。 念头一起,他就开口了:“黄经理,既然你准备动身了,这宅子……怎么打算?” “哦?”黄经理挑眉,略带惊讶,“何主任有兴趣?” “实不相瞒,眼热得很。”何雨柱笑了笑,“就是手头事儿还没理清,买家也不好找。 你要是一时脱不了手,我倒是可以接一接。” “嘿!”黄经理忽然乐了,“你还真敢想。 不过我喜欢。 这院子八百平不到,主屋一间,耳房两间,厢房配齐,倒座房也齐全。 地段你也看得见,十分钟走到正阳门。 两千块,一口价。” 这个数,不低,但也不虚。 光是拆开来卖木料、砖瓦、门窗雕件,都能换回一千六百块。 整院出手,两千是实打实的良心价。 可问题是——普通人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现钱。 工薪阶层里,除了少数高级技工,谁能一次性掏出两千?而那些真有钱的旧业主,谁稀罕来买他的院子? 所以黄经理知道,这价一掛出去,能接盘的,十指可数。 见何雨柱还在思量,他乾脆再添一把火:“这样,你要是真接手,屋里这些老家具我也全撂下了,不带走一件。 第75章 真到核心技术,一个个比防贼还严 算我交个朋友。” 这话一出,等於白送三百块。 那些紫檀条案、酸枝圈椅、雕花拔步床,隨便搬出去两件都能换几十块。 全留下?那就是诚意砸脸上了。 何雨柱终於笑了:“黄经理都这么痛快,我还能扭捏?行,我现在手上还差一点,先付定金,立契为证,一个月后结清尾款,办过户,如何?” 他知道,黄经理急著走,拖不得。 半年零散卖,变数太大,不如一刀切,割肉离场。 而这处院子,对他而言,不只是资產,更是往后扎根的根基。 “没问题!”黄经理拍板,“那你先把药带上?咱们先落袋为安。” “成,先把这些宝贝拿下。” 何雨柱让何雨水去前院逛一圈,自己则和黄经理关起门来办正事。 先是把药材过手,接著掏出五百块签了契约——首付先交,余款一个月后结清过户。 但过户之后,他还得让黄经理多住俩月,等他腾出时间收拾新房。 这一波操作,直接把他兜底掏了个乾净。 连何大清寄给何雨水的那点生活费都被他挪了过来,一分没剩。 不过无所谓,以他这赚钱速度,翻个身的事儿罢了。 一个月工资87.5元?小意思。 只要下班后多接几场酒席,月入破百跟玩儿似的。 老何家开销又低,养何雨水每月不过十来块钱,他自己那份计划粮经常吃不完,顺手就拎去孝敬师父李远国了。 交易完离开黄家,何雨柱瞅准没人注意,麻利地把东西全塞进生机空间,转头对何雨水隨口编了一句:“药材我先放在黄经理家了,回头再来取。” 天色尚早,他一抬眼,嘴角微扬,蹬上自行车载著妹妹直奔东来顺。 三盘羊肉、一份涮菜、一碟豆腐、一碗麵,热气腾腾地上了桌。 锅子咕嘟冒泡,红油翻滚,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何雨水吃了四分之一就撑得直揉肚子,剩下的全被何雨柱风捲残云般扫荡乾净。 说实话,这东来顺的锅底在他眼里真不算什么。 要是他亲自调个汤底,加点秘料,香得能让整条胡同半夜集体失眠。 可现在住在四合院,动不动就炒个大白菜都能引得左邻右舍伸脖子偷闻,真要整一顿火锅盛宴,怕是要闹出“香味暴动”。 饭后擦了嘴,何雨柱摸出张票子拍桌上,笑著哄妹妹:“等你上初中前,哥再带你来做两身新衣裳。” 一句话,立马把何雨水的心捂热了。 之前那点彆扭早拋到脑后,什么不愉快都烟消云散。 如今秦淮茹再想找她说话?门儿都没有,见了面掉头就走。 回来时快八点,三大爷閆埠贵正准备锁院门。 看见兄妹俩推车进来,他下意识想打个招呼,结果何雨柱眼皮都没抬,车子一推进门,径直往中园走。 两家原本关係不错。 你阎老西平时蹭个饭、捞点便宜,他也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为了儿子工作私下打听,凭他的性子,哪次不是给指条明路? 可上次竟和易中海联手,仗著三个大爷的身份压他一头?呸!现在还想装熟?他何雨柱不吃这套! 他冷著脸走过,仿佛閆埠贵是空气。 心里却冷笑:你现在是三大爷,风光体面,可你还没尝过被儿女嫌弃、靠捡破烂换补贴的滋味。 等那天来了,再说低头话吧。 被这么无视,閆埠贵脸上掛不住,心头火起。 等他们走远,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小崽子端上架子了?等著瞧,早晚有你跪著求人那天!” 可鼻子却不爭气——刚才那一阵羊肉香,勾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颤。 自从跟何家闹僵,他再没吃过一顿像样的肉。 偶尔买一两肉条,一家六口分著舔油星,连汤都捨不得倒。 更別说厨艺了。 他那手艺,燉个白菜放点肥肉渣,顶天了叫“有点荤味”,哪比得上何雨柱隨手一炒都能香出三条街? “唉……” 一声长嘆,閆埠贵悻悻关门回屋,躺炕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梦里全是火锅咕嚕嚕冒泡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照常上班。 何雨水还有几天就要开学,手续早办妥了,就在附近那所中学,走路十分钟不到,清净又方便。 昨晚回家后,他顺手泡了五十斤虎鞭酒,封坛静候。 百日可启,越陈越烈,药效翻倍。 一个单身汉弄这个?明摆著是为將来的媳妇备著。 他也想成个家,可眼下合適的对象一个没遇上。 前世知道的几个女人,要么年龄太小,要么根本没露面。 彩礼还得攒几个月,现在钱刚花光,得缓缓。 最重要的是——年底前他基本別想閒下来。 温室大棚项目一启动,他在轧钢厂怕是要忙成陀螺。 別人下班喝茶扯閒篇,他得盯著育苗、播种、沤肥,一步都不能松。 清晨到食堂,第一件事就是巡查卫生。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三个食堂全都执行到位,再忙也挤时间打扫乾净。 工人们看在眼里,赞在嘴上:“咱们厂食堂真是没得说,碗能照出人影,灶台亮得反光,吃得也踏实!” 毕竟,入口的东西马虎不得。 乾净的环境,比啥都强。 而另一边,温室大棚已开始播种,半个月內就能完成。 接下来就是堆肥发酵,热气蒸腾,泥土翻涌,一场看不见的生长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轧钢厂的势头,用“日新月异”来形容都不够劲儿——那简直是坐著火箭往上躥。 订单雪片似的飞来,工业部批的新设备也快到厂门口了,更別说老大哥那边派来的工程师,连人影都快看见了。 杨厂长二话不说,立马召集了一场闭门小会,只叫了厂领导、何雨柱,还有技术科的骨干。 会上没扯虚的,就一句话:必须从谢里夫手里把真本事掏出来! 別看老大哥嘴上喊著“同志加兄弟”,真到核心技术,一个个比防贼还严。 可这回派来的谢里夫,偏偏是个突破口——他不是那种死守秘密的铁板砖,反倒是个地道的吃货。 当年刚到东三省那阵子,一顿锅包肉下肚,舌头一翻,图纸都能画出三条新工艺来。 这事在工业部早不是秘密,李怀德点名要他来轧钢厂,图的什么?不就是图这儿有个何雨柱吗? 何雨柱是谁?京城第一勺爷,顛勺能顛出花来,炒个土豆丝都能让人吃出龙肝凤髓的错觉。 这种人,搁哪儿都是香餑餑。 任务一落,何雨柱当场拍板:“没问题!”厂里也够狠,直接给谢里夫开了十块钱一天的伙食標准——你没听错,一天十块!一个月三百,顶得上一个一级总工的工资了。 可值!只要能把技术吃下来,別说十块,二十块都算捡便宜。 上头热火朝天,底下却有人憋著一肚子火。 贾东旭中午打饭时,脸都绿了。 饭盒一掀,半盒白菜水灵灵地泡著,汤是清的,肉末?影儿都没见著。 这不是第一次了,整整六天,顿顿如此。 菜是越打越少,汤是越盛越多,他现在干活全靠易中海接济一口乾粮撑著。 “师父……”他捧著饭盒,一脸苦大仇深地蹭到易中海跟前,“傻柱太过分了!您得帮我跟厂长说说啊!上次不就是您出面,他才消停的吗?” 易中海正在擦扳手,头都没抬:“你又招他了?” 这话问得有理。 全厂几百號人,后厨谁不吃好喝好?就你贾东旭天天被“抖勺”——菜抖光,汤留满,肉?做梦去吧。 “我……”贾东旭支吾半天,总算吐出实情,“那天……怀如从何雨水那儿拿了点剩饭,结果被傻柱撞见了……” 易中海手一顿,猛地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去。 “你让闺女去偷小孩吃的?”声音压得低,却带著火气。 心里更是直翻白眼:嘴馋不要命了?算计到傻柱亲妹子头上?你是不是觉得活得太顺了? 可再恼火,贾东旭也是他徒弟。 眼下只能先顶著,每天多打一份饭给他,可他自己也不宽裕啊,七级工又怎样?吃不饱照样腿软。 “这两天我先帮你打,”易中海沉著脸,“但你要想彻底翻身,就得亲自去找傻柱低头。” “啥?给他道歉?”贾东旭差点跳起来,“他一个厨子,还是个傻子,我堂堂三级钳工,给他低头?” “那你指望我给你打一辈子饭?”易中海冷笑,“你是师父还是我是师父?你见过徒弟天天让师父伺候吃饭的?传出去我这张脸往哪搁?” 贾东旭哑了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怎么甘心? 当初院里谁瞧得起傻柱?一身肥膘,油嘴滑舌,娶媳妇时眼神乱飘,除了会顛个勺,屁都不是。 可现在呢?人家摇身一变成了食堂副主任,手握饭勺,生死予夺。 最让他憋屈的是,自己这个曾经人人羡慕的“人生贏家”——拜的是七级高级钳工,娶的是秦淮茹那样的俏媳妇,自行车、缝纫机样样齐全——如今却被一个“傻子”捏住了喉咙,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第76章 傻柱势大,在院里、在厂里都扎稳了脚跟,咱们惹不起 时代变了。 票证一来,户口成了命根子。 秦淮茹的农村户口,从前还能贴补点粮食,现在地里產的那点玩意儿,两三个月就见底,剩下的日子全得拿钱买。 他呢?工作七年,还在三级原地踏步。 別人早就四级五级往上走,他连考核都卡壳。 更糟的是,家里又添了个女儿贾当——没有城市商品粮指標。 等她长大,家里这张嘴,只会越来越重。 贾东旭攥紧饭盒,指节发白。 他不想低头。 可低头,或许已经是唯一能吃饱饭的路。 他们贾家早已不是四合院里那个风光无限的主儿了。 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眼睁睁看著何家日子越过越红火——大件家电连买两样,连贾东旭最瞧不上的“傻柱”,都坐上了食堂副主任的位置。 这落差,像一记闷棍砸在心口,贾东旭哪里受得了? “你真打算以后顿顿吃半份菜?还是指望我天天给你偷偷多打一口?”易中海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得像是压了块石头。 他盯著徒弟,眼神里满是无奈:“现在傻柱根本不给我面子!上次我还好意思找厂长说情,可这次呢?人家也是干部了,胳膊能拧得过大腿?再说了,我要是被发现给你开小灶,咱爷俩都得饿肚子!” “可是师父……”贾东旭嘴唇动了动,还想爭辩。 “行了!”易中海打断他,声音更沉,“你不肯低头,那就让你媳妇怀如替你去道歉。 我出钱买点滷味熟食,当作赔礼,这事就这么揭过去。 要是你还硬撑著不肯服软……那以后下午干活没力气,完不成工件,扣的钱可不会少。”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警告:“一天扣不了几毛,一个月下来三四块没了!而且次次拖后腿,连累全组——在这个年头,谁敢当『害群之马』?名声臭了,以后在厂里还怎么混?” 贾东旭脸色一下子灰了下来。 他知道师父说得没错。 可让他亲自向傻柱低头认错?那比剜他一块肉还难受。 最终,他低下头,声音闷得像从地缝里挤出来:“师父……要不……让怀如跟你一起去吧。” “成。”易中海点头,神色微缓,“我寻个机会去趟鸽子市,先把赔礼备齐,再让怀如登门道歉。”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东旭,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傻柱势大,在院里、在厂里都扎稳了脚跟,咱们惹不起。 先忍著,蛰伏著!等咱们翅膀硬了,有的是机会反手给他一记狠的!” 这是聋老太太悄悄点拨他的法子,他也深信不疑。 毕竟,他在车间已经开始带徒弟了,钳工手艺传出去几个苗子,將来徒弟多了,连车间主任都得看他脸色行事——任务靠他带人完成,谁能轻易动他? “別多想了。”易中海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告诉你妈,最近少去招惹傻柱。 记住一句话:盛极必衰。 他何雨柱现在风头再劲,迟早有栽跟头的一天。” 说完,他把自己饭盒里的菜拨了一半给贾东旭。 他嘴上说“傻柱会倒霉”,可不是瞎安慰人。 聋老太太告诉他的那些隱秘线索,他一直没放弃打听。 只是到现在为止,仍摸不清到底有哪些人和何大清走得近。 更何况,如今傻柱在厂里声名鹊起,他若贸然去后厨探口风,搞不好反被对方察觉,打草惊蛇。 —— 【医术熟练度+2】 【医术等级提升!】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刚落,一股浩瀚如海的医学知识再度涌入何雨柱的意识深处。 这一次,直接衝上满级! 顶级医术,全面解锁。 此刻的他,虽不敢说能起死回生,但对许多当下判为绝症的病症,已掌握切实可行的救治手段。 更有数不清的中药秘方在胸,隨便拎出一张,都是足以震动整个华夏医药界的宝贝。 光凭这些底牌,未来开一家医疗公司,称霸国內市场轻而易举,放眼东方,也绝对能躋身巨头行列。 “生机空间又扩大了,可惜还没升级……”何雨柱默默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数据: 【宿主:何雨柱】 【技能】 厨艺(五级:1600000/1600000) 家务(五级:800/800) 俄语(五级:800/800) 英语(五级:800/800) 钓鱼(五级:800/800) 形意拳(五级:800/800) 木工(五级:800/800) 医术(五级:800/800) 农学(五级:800/800) 【生机空间:400x400x400立方米】 两个技能升满,空间直接翻了两倍。 如今这片天地宽广得离谱,他在几家药铺淘来的药材种子统统种下,才占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地。 等这批药材成熟,隨手一搓,就是上万枚珍贵药丸。 而木工技能满级带来的好处,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他雕出来的木像,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说话。 尤其是那尊领袖半身像——刀锋落处,神韵毕现,眉宇间那股气魄,竟让老王捧在手里时手直发抖。 “这……这不能卖啊!”老王嚇得脸都白了,小心翼翼把雕像塞回来,“你这雕得太真了!拿在手里,就跟站在真人面前一样,我哪敢收钱?这不是折寿吗!” 何雨柱盯著手里的木雕看了半晌,心里也泛起同样的念头——这玩意儿再雕下去,迟早要出事。 他当即撂下刻刀,从此不再碰领袖像,转而雕些山水楼台,还有给娃们玩的小木枪。 但这些玩意儿,他可没打算贱卖。 除了外局订的那几件,其余的他直接让老王把价码翻了三倍,低於两块钱?免谈。 满级木工手艺,那可不是吹的,说是木工宗师也不为过。 隨手一削、一凿,出来的物件都透著灵气,懂行的看见走不动道,不懂的也忍不住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精巧得不像话。 若不是怕太扎眼被人举报搞“投机倒把”,何雨柱真想让老王一个木雕直接標五块、十块往上卖! 现在老王摆摊,几乎快成了潘家园的焦点。 好几次有人暗中打听:“这老头到底给哪个大师代卖?怎么天天出新货,件件都跟工艺品似的?” 老王嚇得够呛,只敢上午出摊,天一擦黑就蹽得比兔子还快。 这年头不比太平盛世,晚上跑去鸽子市?那是找抽。 黑灯瞎火的,指不定就被谁盯上,抢了钱不说,挨顿揍都算轻的。 贾东旭为啥死活不愿去?一是贵,二是险。 每次他都非得拽上易中海一块儿,俩人搭伙才敢进市场,壮胆都嫌不够。 四件木雕,十一块钱到手。 而这还是何雨柱閒来无事隨手刻的,材料不过一块钱的木料加三毛钱漆,成本不到两毛。 要是他真豁出去不上班,窝家里一天十二小时连轴雕,一天赚个六七十块轻轻鬆鬆。 老王拿著分到的四五块钱,手都发虚。 他啥也没干,就是跑个腿,结果比自己一个月工资一半还多!良心实在过不去,揣著钱直犯嘀咕。 想退回去,何雨柱眼皮一掀:“不要就扔街上。” 无奈之下,老王只好拼了命替何雨柱干杂活,烧水扫地买烟打酒,能做的全包了。 现在何雨柱想喝口二锅头?不用出门,喊一声“老王家小子”,那孩子蹦躂著就去了,还乐呵得不行。 “接下来……该换个拳法学了,得再去趟张师傅那儿……” 正琢磨著,门外“咚咚”响起敲门声。 何雨柱回神,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门外站著的,正是他最不想见的两个人——易中海、秦淮茹。 “有事?”他语气冷得像腊月北风,连门槛都没让开。 “柱子,能……让我们进去说吗?”秦淮茹低声开口,声音软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次她聪明了,没叫“傻柱”,改称“柱子”,脸上更是楚楚可怜,眼眶微红,一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有话就讲,我忙著。”何雨柱站在门口纹丝不动,满脸写著“別烦我”。 他压根不想跟这两人沾上半点关係,更別说请进屋了。 易中海一看这態度,心头火“噌”地就冒起来。 可想到来这一趟是为了道歉,只能咬牙忍住。 他知道,这事得让秦淮茹来说——自己一张嘴,八成就得吵翻,最后倒霉的还是贾东旭。 “柱子,我们是真心来认错的。”秦淮茹哀声求道,“门口说话不方便,就让我们进去,一句话的事,很快就好。” 何雨柱眯了眯眼,沉默两秒,侧身让开一条缝:“一分钟。 说不完,滚。” “你!”易中海差点跳脚,脸色瞬间铁青。 他堂堂长辈,竟被一个小辈当面骂“滚”?! 秦淮茹反应极快,一把扯住他袖子,眼神急催:忍住!別坏了大事! 两人进了屋,站还没站稳,秦淮茹“扑通”一声就想跪。 何雨柱眼神一厉:“你干什么?” 第77章 四合院难得清静 “柱子!上次找雨水要吃的,全是我的错!”她声音发颤,眼泪说来就来,“求你高抬贵手,別再让厂里的人针对东旭了……他现在饭都吃不饱,下午干活直打晃,再这样下去……真要垮了啊!” 何雨柱冷笑摇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吃不饱?那是他胃口大,关我屁事。” “柱子,我真的知道错了!”秦淮茹急忙从易中海手里接过一个油纸包,双手捧上,“我们带了赔礼……香肠买不到,特意买了斤牛肉乾,花了快五块钱……都是中海叔排了半天队,花高价换的票……你收下,帮句话,让他们別再抖勺了……” 她说著又要往下跪,声音哽咽:“我给你跪下……求你开开口……” 屋內一时寂静,只有她颤抖的呼吸声,在昏黄灯光下,像一根隨时会断的弦。 秦淮茹见何雨柱铁青著脸,半点反应也无,心下一横,膝盖一弯,“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发颤地求饶。 十秒,死一般的沉默。 空气都像是凝住了。 终於,何雨柱缓缓抬起眼皮,嗓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这是最后一次。 再敢动雨水一个指头,我就让你家棒梗尝尝什么叫天塌地陷——別不信,我真能办到。” 秦淮茹浑身一抖,心臟几乎停跳。 棒梗是她心头肉,命都可以不要,这孩子绝不能出事!她猛地磕头,连声应道:“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我发誓!” 易中海站在一旁,脑门“嗡”地炸开。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从前傻里傻气、任人拿捏的“傻柱”,如今竟敢当面撂下这种狠话。 一股怒意直衝头顶:拿个不懂事的孩子威胁亲娘?这还是以前那个心软的何雨柱吗?聋老太太真是瞎了眼,指望他养老?简直是养虎为患! 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翻江倒海,念头如刀锋般锐利:这院子,迟早要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行了。”何雨柱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没事就滚蛋。 你说的事,明天我去厂里打听。 记住了,话別说第二遍。” 语气硬得砸地有坑。 两人对视一眼,哪还敢多留,灰溜溜爬起来,低头退出屋去。 门一关,何雨柱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从泥沼里挣脱出来——跟这群人待一块,他真想抡起板凳砸人。 他瞥了眼桌上那包牛肉乾,原本香喷喷的玩意儿,此刻看著都腻味。 隨手抄起,径直往雨水屋里走。 那小丫头最爱吃这个,咧嘴一笑比糖还甜。 这一幕,全被趴在窗根下的贾张氏看了个正著。 她眼睛顿时红了,指甲掐进掌心,暗骂不止:好东西啊!她家大孙子都没尝过一口,倒便宜了一个赔钱货?就算不是她花钱买的,看著也剜心割肉!要是傻柱没收,这东西本该归她孙子! “你以后给我消停点!”易中海冷冷开口,目光如刀扎在贾张氏脸上,“再惹傻柱,下次跪的就不止怀如了。” 贾张氏一愣,隨即脸色发白——原来这事早被看穿了,是她攛掇秦淮茹动手的。 屋里的贾东旭听见动静,猛地抬头:“师父,傻柱……让我媳妇下跪?” 声音都在抖,满脸涨红,羞愤欲狂。 许大茂算什么东西?他媳妇可是正经娶进门的!竟被一个厨子逼得跪地求饶?简直是奇耻大辱! 易中海沉声道:“东旭,我说过什么?忍!现在不是硬碰的时候!” “可——” “可什么可?”易中海眼神一厉,“你现在就出去找他拼命?你还有俩娃要养!你想让他们打小就没爹?” 一句话,像铁链锁喉。 贾东旭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倒床上,脸色铁青,浑身僵硬,仿佛一尊被寒霜冻透的石像。 贾张氏也闭了嘴,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生怕一个字漏风,就得罪上所有人。 “先睡吧。”易中海嘆了口气,拍了拍贾东旭肩膀,“接下来,把心思放在技术上。 先把高级技工评上,站稳脚跟再说。” 安慰几句,见贾东旭情绪缓了些,这才转身回房。 自那日秦淮茹下跪之后,將近两个月,四合院难得清静。 果然应了那句老话:四合院乱不乱,贾家说了算。 只要贾家不闹事,其他鸡毛蒜皮,掀不起浪。 何雨柱依旧独来独往,谁也不搭理。 整个院子里,除了老王家,也就许大茂还能勉强跟他打声招呼——还是远远地喊一句,生怕靠太近挨揍。 可许大茂父子这两个月,算是彻底熬干了油。 整整两个月,何雨柱只见过许大茂两面。 人回来一趟,瘦得颧骨凸出,眼窝深陷,活像被鬼吸了精气。 打个招呼就钻回屋,倒头就睡,连梦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但这父子俩在轧钢厂可出了大名。 俩狠人,一个月才回家一次,歇一天就往下村跑,两个月跑了快三十个公社和合作社。 打著第三轧钢厂的旗號,採购顺风顺水,科里领导乐得合不拢嘴。 这番拼劲,直接把许大茂转正的路给焊死了——板上钉钉,没跑了。 何雨柱这边也没閒著。 工资到帐,加上接了两场红白事的外快,手头一下子宽裕起来。 他二话不说,提著全部积蓄找到黄经理,把那套二进四合院的钱一次性付清。 接著直奔正阳门街道办,亲手把房產证攥进了自己手里。 三个月后黄经理一走,这宅子,就是老何家的了。 地段比南锣鼓巷强太多,宽敞气派,光天井就够晾三床被子。 不过眼下他顶著“三代僱农”的身份,住这么大的房子太扎眼。 八十年代前,他打算低调些,常住原处,偶尔来这边转转就行。 等何大清回来的时候,落脚根本不是问题。 这房子敞亮宽敞,比招待所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轧钢厂也在狂飆突进。 短短两个月,扩招的工人名额就被抢了个精光。 可人虽多,水却浅——六成都是学徒工,抡锤都不会换手,离独当一面差得远呢。 厂里立马召开动员大会,鼓动老师傅们多带徒弟。 政策一出,直接掀了波热潮:四级工就能带俩徒弟,徒弟一旦转正,师父还能拿奖金!更狠的是,带得多,年底评先进就有优势。 只要你是六级以上技工,带满八个学徒,往后在厂里说话都硬气三分。 消息一放出来,刘海中眼睛都没眨,直接衝到车间主任办公室:“我带八个!” 他虽然是六级锻工,但技术稳得一批,是锻工车间的顶樑柱。 锻工这行升级难如登天,不仅手艺要过硬,还得懂图纸、会计算。 刘海中前两年考了两次,技术考核全过,偏偏卡在识图上。 对只勉强读完高小的他来说,看图纸就跟看天书一样。 可他脑子活,转头就想通了另一条路——靠带徒弟往上爬! 別看他脾气暴,棍棒底下真出孝子。 他那一套“打骂式教学”歪打正著,竟真教出了好几个能扛活的徒弟。 如今他的门下已有五人出师:一个四级锻工,两个三级,两个二级,还有一个今年刚拿下一级资格的新人。 车间主任一听他主动请缨还一口气揽八个,当场拍板:“你这態度,我必须给你爭个小组长!年底上报厂领导,重点推荐!” 刘海中乐得嘴角咧到耳根,当场表態:“我一定把更多好苗子培养出来,为厂里造血!” 反观易中海,就显得谨慎多了。 哪怕他也想带徒弟,也没像刘海中那样一股脑往上限冲。 他只挑了四个看著老实巴交的小伙子,打算先观人品、再传手艺。 易中海选徒,首重德行。 当初他以为傻柱是个敬老尊师的好后生,结果栽了个大跟头。 这次他长了记性,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要细细琢磨。 整个轧钢厂现在忙得像个高速旋转的齿轮——订单压得紧,新工具机要熟悉,还得抽空教徒弟。 但这两年拼下来,第三轧钢厂真有可能一飞冲天,成为工业部旗下真正的王牌劲旅! 至於生產上的事,和何雨柱关係不大。 他只需盯死后勤两大块:食堂和温室大棚。 只要这两头不出岔子,年底论功行赏,少不了他一份。 每天清晨,他雷打不动先巡查食堂卫生,过目当天的大锅菜配方。 接著转身就奔温室大棚,一步不落。 靠著满级农学技能,任何一点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 叶子黄了?湿度不对。 苗蔫了?土质缺养。 问题刚冒头,他就已经动手调理。 更绝的是,那两块百平的空地,早被他偷偷种上了系统空间培育的二代小麦和水稻。 如今秧苗齐整,绿意盎然,长势喜人。 农业部派来的技术员见状,当场愣住,忍不住上门追问:“何主任,这温室不是用来种菜的吗?你咋把小麦水稻给种上了?” 何雨柱早就备好了说辞,一脸正气道:“这是工农结合的具体体现嘛!你说,什么最能代表咱农民兄弟?不就是麦穗和稻穗吗?我往前头这么一种,谁来参观,一眼就感受到咱们厂『以工促农』的精神內核。” 第78章 这「神之舌」也该摘牌了 那位姓张的技术指导员听完,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半晌没吭声,摇摇头走了。 可就在转身那一刻,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哪是种庄稼……这是种乌纱帽啊!” 声音极轻,却被耳朵敏锐的何雨柱听得一清二楚。 他如今不只是形意拳登峰造极,连刚摸不久的太极拳也练到了二级。 五感增强不说,体质都有了细微跃迁。 別说窃窃私语,风吹草动都能捕捉。 但他只是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误会就误会吧。 等到年底,麦浪翻滚,稻穀飘香,数据往上报,谁都得闭嘴。 他种的小麦,產量高出五六成;水稻更是直接翻倍。 要是真能推广出去,別说缓解粮荒,搞不好还能立一大功。 1956年底,只要能把小麦和水稻的数据报上去,中间还留著两年缓衝期——足够把新粮种撒遍南北。 退一万步讲,哪怕只在北方推开了冬小麦,以这產量,农业部那帮人怕是比他还坐不住。 何雨柱自打看著麦穗破土、稻芽冒尖,嘴角就没下去过。 后厨一帮人见他天天掛著笑,立马嗅出味儿来了:师傅心情好,正是偷师的好时候!一个个拎著锅铲围上来问东问西,连切葱花的手法都要掰扯半天。 何雨柱也痛快,大锅菜本就不藏私,谁问教谁,火候怎么拿捏、盐巴何时下,讲得明明白白。 就连隔壁后勤处的都察觉了——老何最近走路带风,哼的小调都能飘出三里地,八成是走大运了。 没几天,李怀德派人来叫他。 何雨柱刚进门,李主任就咧嘴一笑:“柱子,是不是要娶媳妇了?” “啊?”何雨柱一脸懵,“李主任,我才多大啊,还没到年龄呢。” 李怀德摆摆手,也不深究。 他知道外面传得邪乎,说何雨柱相中了钢厂女工,连聘礼都准备好了。 可他找何雨柱,压根不是为这事儿。 “白熊专家马上到,我托人从东北搞来一份谢里夫的食谱,你先看看,能不能用上。” 说著递过来一份文件。 何雨柱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全是三餐记录,连哪天早上吃了半块黑列巴都记著,忍不住咂舌:“还有这种档案?真够细的……” 李怀德嘆口气:“人家是香餑餑,咱们求上门,不就得把底裤翻出来给人看?要是能让他把技术留下来,我去给他端茶倒水都乐意。” 这话不假。 一旦项目落地,第三轧钢厂就能从一个不起眼的公私合营小厂,一步跨进国家重工业序列。 功劳簿上,谁都想写一笔。 何雨柱却笑了,眼里闪著光:“李主任,您放心。 他要是吃完我的菜还能绷得住,不想把舌头咽下去,那我这几年厨艺算是白练了。” 满级手艺在身,別说酸甜咸辣,就算让他做一道“彩虹泡饭”,也能让人吃得热泪盈眶。 若连个白熊都搞不定,他这“神之舌”也该摘牌了。 李怀德一听,乐得直拍大腿。 他是吃过何雨柱手艺的——那一碗红烧肉燉粉条,油亮却不腻,入口即化,吃完三天还在嘴里回甘;撑得走路扶墙,心里还惦记著再来一碗。 更离谱的是,有次吃著他做的薺菜豆腐羹,竟莫名想起小时候娘亲熬的夜粥,眼眶差点没绷住。 这哪是做饭?这是勾魂。 老爷子们尝过一次就上了癮。 他岳父联合几个老干部,直接打报告要把何雨柱调去机关食堂。 李怀德知道后连夜登门,苦口婆心求爷爷告奶奶,才算把人保了下来。 好不容易挖来的宝,还没焐热就想抢?门都没有! 前脚工业部刚把苏联援建的工具机拨下来,后脚专家就要到了。 时间紧得像拧紧的螺丝,李怀德这才急吼吼搞来食谱,务必要让何雨柱提前摸清口味,打一场有准备的仗。 何雨柱看完资料,心里已有数:谢里夫偏爱酸甜口,咸辣也能吃,但不如前者来得爽快。 接下来的事儿就好办了。 他立马让人在后厨搭了个简易烤炉——很多他脑子里盘算已久的菜式,离不了“烤”这个字。 炭火炙烤的香气,才是最能穿透语言隔阂的通行证。 紧接著,他又问李怀德:“能搞点牛奶吗?我会做奶酪。” 李怀德一愣:“奶酪?那玩意儿金贵得很。” 但转念一想,咬牙点头。 四九城里是有牛奶厂,可这时候牛奶还是稀罕物,民间流传“一颗奶糖抵一杯鲜奶”,可见多难弄。 好在李怀德有人脉,再许下几顿“何氏特供宴”,硬是从厂里抠出每月三十斤的供应量。 这点奶,顶多做出三斤奶酪。 要是谢里夫是个奶酪疯子,怕是不够塞牙缝。 到时候只能靠其他菜色拉满印象分。 时间虽紧,但何雨柱早已心中有底——他发现了生机空间的新用途:催熟发酵。 外界做一块正宗奶酪,少说得半年起步,气候不对还得拖到一年。 可在生机空间里,温度湿度全由他掌控,十来天就能完成陈化。 品质或许略逊原版,但他有的是手段补足风味。 炉火將起,香气未动,胜负已定。 两天后,第三轧钢厂门口高高掛起一条鲜红的横幅,隨风轻扬,像一团燃起的火。 杨厂长领著王书籍、周副厂长、技术科科长一眾人,整整齐齐站在大门外,神情肃穆中又透著几分热切——今天,是老大哥派来技术支援的日子。 不多时,七八辆吉普车卷著尘土驶来,轮胎碾过水泥路面,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门拉开,二十多號人陆续下车,清一色穿著厚实呢子大衣,肩上扛著公文包和工具箱。 七名工程师和技术员走在前头,神情沉稳,身后跟著翻译与对接人员,步履规整。 轧钢厂里並非没人懂俄语,可真要说到专业术语,一个词咬不准,图纸都能画歪。 那些能精准传译技术细节的翻译,全国拢共也没几个。 这次来的,正是谢里夫访华以来贴身隨行的翻译团队,语言通达度高达九成,几乎能做到无缝交流。 “热烈欢迎!我代表第三轧钢厂全体职工,向张主任、谢里夫先生以及各位专家的到来,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杨厂长话音刚落,谢里夫便笑著接过话头:“同志之间,本就该守望相助。 我们都是工人阶级的兄弟,共產主义的理想把我们紧紧连在一起。” 一番寒暄过后,杨厂长笑意更浓,抬手一引:“里面请,先参观一下我们的新厂区。” 一行人沿著主干道徐徐前行。 扩建后的第三轧钢厂,厂房崭新,钢架林立,机器排列如阵列般整齐。 唯一的短板是人——六成以上是刚招进厂的学徒工,操作生涩,眼神里还带著点怯意。 至於设备?大多是老大哥淘汰下来的二手货,可对华夏而言,已是难得的宝贝。 转完一圈,谢里夫和他的技术团队交换了几个眼神,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工具机能用,勉强够看;技工水平拉胯,但还能调教;至於新技术传授和后续维修方案?他们只字未提。 没提,就是默认不给。 一旦机器趴窝,还得靠他们来修。 这套路,全世界都玩烂了。 不过眼下这帮白熊还算讲点情面——没像后来的小日子那样开口就要天价服务费,但“勒脖子”的本事早有了苗头:你不听话?那零件坏了可没人救。 张主任站在一旁,眉头悄然一皱。 这些白熊,真是不见肉不张嘴。 唯一一次主动掏新技术,还是因为东北那位国宴级大厨亲手做了一顿锅包肉,吃得他们眼泪汪汪,当场拍胸脯许诺三个月技术支持。 可那位大厨七十多了,去年才復出掌勺一次,如今哪还能跟著谢里夫满华夏跑? “算了,”张主任暗嘆一声,“先吃饭吧。” 正想著,李怀德悄悄凑到杨厂长耳边说了几句。 杨厂长眼睛一亮,立刻笑著招呼:“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去用餐。 边吃边聊,事情嘛,饭后再说不迟。” 眾人应允,隨即被引向厂区角落的一间小食堂。 白熊工程师们起初还不以为意,直到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 空气仿佛凝固了。 地面鋥亮得能照出人影,桌椅一尘不染。 而桌上那一道道菜餚,简直像是从画里端出来的! 就连杨厂长都愣住了。 一股浓郁的香气直衝鼻腔,喉头下意识一滚,口水差点没憋住。 何雨柱这一次,是真把功夫全压上了。 如果说他以往做的饭菜是“香飘十里”,那今天这一桌,就是“色香味三重暴击”,直接衝上十一分! 摆盘如工笔画,精致到让人捨不得动筷。 红油亮泽的酱肘子泛著琥珀光,清蒸鱼臥在瓷盘中央,宛如游龙初醒;一碗老汤燉豆腐,热气腾腾,香气层层叠叠往外溢。 “诸位,请入座。”杨厂长强压激动,笑著伸手示意。 第79章 革命级別的美味 可谢里夫根本没听翻译说完,两眼已经死死黏在那桌菜上,脚步一挪,屁股“咚”地坐下,抓起筷子就往最近的一盘酱肉伸去。 这两年他在华夏待得久了,筷子使得比自家扳手还溜。 第一口下去—— 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 那味道,咸香醇厚,入口即化,肥而不腻,一口咬下,舌尖炸开的是记忆深处的味道。 小时候在西伯利亚的寒冬里,偷溜进厨房啃冷麵包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 那种饿极了终於吃饱的性福感,此刻竟被这一块肉唤醒了。 “好吃!太好吃了!!” 他猛点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声音含糊却充满力量,“这简直是……革命级別的美味!” 谢里夫撂下这句话,手里的筷子立刻又动了起来,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每一道都不放过。 刚尝第一口,眉头就轻轻一跳;第二口下去,眼神已经开始发亮;等到第三道菜入口,他脸上的震惊已经藏不住了——这些味道在他舌尖炸开,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味觉风暴,鲜、香、辣、醇层层叠叠,在口腔里翻江倒海,根本不是“好吃”两个字能概括的。 他愣了好一会儿,憋得脸都有点红,最后只能吐出一句:“真的……太好吃了!” 话音未落,筷子又飞快地伸向下一盘菜,根本停不下来。 旁边的外交部张主任也试探性地尝了一口,结果眼神一凝,紧接著毫不犹豫地又夹了一筷,再一筷……转眼间,他已经彻底忘了自己是来谈合作的,低著头专心致志对付桌上的菜餚,跟谢里夫一样,吃得额头冒汗、神情痴迷。 一顿饭下来,连平日最讲究仪態的张主任都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肚子鼓得像个发酵过的麵团,只想躺平放空。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天塌下来也得先歇会儿,工作?下午再说吧! 可他是代表国家来的,这话不能说出口。 正纠结著,杨厂长却已经看透了一切。 他扫了一眼满桌狼藉,又瞧了瞧这群吃饱喝足、眼神涣散的白熊工程师和技术员,心里门儿清——这些人刚才吃得太狠,现在脑供血全去胃里救火了,哪还有力气谈技术引进?要是这时候硬逼著开会,怕是要把人当场噎晕过去。 更关键的是,这群老外要是对轧钢厂的第一印象从“美食地狱”变成“消化不良”,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至於他自己为啥还能坐得笔直?很简单——压根没抢过他们。 看著那一双双筷子像颳风似的扫荡桌面,他实在不好意思往上凑。 但这一仗打得漂亮啊!光靠一顿饭,就把白熊专家吃得服服帖帖,比开十场动员会都管用。 这时候要是不懂收手,非拉著人家谈图纸画线路,那就是傻。 於是杨厂长笑著起身,语气轻鬆却不容拒绝:“张主任,谢里夫工程师,还有各位专家,不如先去休息一下?等精神恢復了,咱们再详谈也不迟。” “杨厂长,这……” 张主任刚想推辞两句,那边翻译一开口,谢里夫立马点头如捣蒜,一边摸著肚子一边感慨:“对对对,必须休息!张,我现在脑子全是香味儿,一个公式都想不起来,工作?等我醒过来再说吧!” 张主任一听,顺势就坡下驴:“也好,那就先调整一下状態。” 说完一群人晃晃悠悠起身,脚步虚浮地往休息室挪,活像刚参加完一场美食祭典的倖存者。 而此时后厨里,李怀德和何雨柱正蹲在角落,捧著几盘边角料吃得热火朝天。 虽说摆盘粗糙得像是工地食堂隨手捞的,但味道半点不含糊——油光鋥亮的肉块、焦香扑鼻的烤肠、还有一碟秘制酱拌杂碎,香气直衝天灵盖。 炉火烘烤下,整个厨房热得像蒸笼,李怀德额头汗珠滚滚,衬衫都湿了半截,可嘴一点没停,边嚼边含糊道:“柱子,那个新搭的铁箱子是干啥的?” 他抬手一指墙角那台刚砌好的烤箱,黑乎乎的砖体还冒著余温。 何雨柱抹了把汗,咧嘴一笑:“烤麵包的,原理跟掛炉烤鸭差不多。 不过这个火力稳,要是那帮白熊想吃列巴或者馅饼,正好派上用场。” “行啊你,心思够细。”李怀德点点头,刚要继续夸两句,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已经抢完了,现在去休息了。” 话音落地,杨厂长推门进来,脸上掛著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 可视线一落到李怀德身上,心头还是微微一沉。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表面上热情寒暄,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何雨柱是他轧钢厂的人没错,可这颗“美味炸弹”,却是李怀德亲手挖出来的。 早知道这手艺能镇住全场,当初就不该让他閒在后勤混日子。 直到这一刻,杨厂长才真正意识到:民以食为天,胃口通人心。 再高傲的外国专家,也扛不住一口地道的烟火滋味。 “何副主任,今天这顿,真给你自己挣脸了。”杨厂长拍著肩膀笑道,“以前没见过你这么拼,今天算是见识了——別说老外,连我都还没回过神来,还想再来一碗。” 何雨柱一愣,连忙摆手:“厂长,我多做了两个人的量……没想到他们吃这么猛。” “不怪你不怪你!”杨厂长摆摆手,忍不住笑出声,“你没看见那场面,那帮白熊专家抢饭的样子,跟饿了三天似的,连张主任都顾不上形象了。 现在集体去躺平,下午估计才能开工。” 他说著,眉飞色舞,满脸与有荣焉。 不管怎么说,何雨柱是他轧钢厂的人,这一波贏麻了,全厂脸上都贴金。 何雨柱听完若有所思,抹了把嘴说道:“那晚上我换个菜单,做点开胃解腻的,既养胃又提神。 不过厂长您得提前说一声,让他们悠著点——真吃出问题来,虽然是他们自己贪嘴,咱们也落不下清静。” 杨厂长一听,顿时认真起来。 可不是嘛?要是以后顿顿都像今天这样,饭后全员昏睡两小时,生產线还搞不搞了?就算不睡觉,一个个打著饱嗝来指导技术,谁受得了? 这饭,得吃,但不能吃崩了节奏。 “行,我留点心,顺道探探谢里夫那白熊的底细,看他愿不愿意把技术留下。” 何雨柱眼珠一转,嘴角微扬,立马有了主意,看向李怀德和杨厂长,语气篤定:“李主任,杨厂长,我这儿有个招儿,兴许能让那帮白熊工程师乖乖交出真本事。” 李怀德眉毛一挑,杨厂长也来了兴趣,齐声追问:“说来听听!” “好办。”何雨柱不紧不慢道,“我先豁出去干几天,整几顿硬菜,山珍海味轮著上,让他们吃得满嘴流油、舒坦到骨子里。 你们那边趁热打铁,提一嘴想学点新技术的事儿——要是他们还捂著不肯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就开始降標准。 一顿不如一顿,肉少了,油淡了,饭菜越吃越素。 人啊,最难的就是从享福回到受苦。 等他们吃不下咽不下去的时候,咱们再一脸为难地解释:厂里没成绩,拿不到拨款,伙食只能缩水……您瞧瞧,连咱们厂的高级工和领导都啃大锅饭呢,已经够意思了吧?” “到时候他们要还想吃口好的,自然就得拿点乾货出来换。 除非真铁了心一毛不拔——可那样的话,留他们在东北还有啥用?我看吶,谢里夫那个白熊说了算,只要他扛不住嘴馋,迟早得鬆口。” 话音落地,李怀德和杨厂长对视一眼,沉默片刻后,双双点头。 “妙啊,柱子!”李怀德忍不住拍大腿,“这招阴是阴了点,但对付白熊绝对管用!咱掏心窝子待他们,好吃好喝供著,他们还不领情?那可就別怪我们收手了。” 杨厂长冷哼一声,眼神也狠了几分:“就这么办!厂里確实困难,要是他们愿意教,我勒紧裤腰带也得让他们吃香喝辣;可要是光吃不吐,天天想吃龙肝凤髓?门都没有!” 他转向何雨柱,语气乾脆:“何副主任,按你说的来。 你去跟其他领导通个气,让他们配合演场戏,装穷叫苦都给我到位点。” “没问题。”何雨柱咧嘴一笑,“我还打算让他们自己点菜呢。 只要食材能凑齐,我能给他们变出来。 吃得越惯,离了食堂就越活不了——到时候不用我们催,他们自己都会急。” 两人一听,更是连连点头。 谁能想到,平日里看著老实巴交的何雨柱,肚子里竟藏了这么多弯弯绕?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候一手阳谋玩得滴水不漏。 送走二人后,何雨柱也没歇著。 下午一头扎进图书馆借来的《机械维修基础》,捧著书一页页啃,技能经验条在意识里悄然上涨。 看完书,他又踱步去了温室大棚。 轧钢厂积攒的肥料堆了不少,味儿是冲了点,好在沤肥池建在厕所边上,工人进出也就捏著鼻子忍一忍的事。 第80章 这要是真有玄机,那可是大事 刚掀开棚帘,就看见农业部派来的张指导员正蹲在他那两块试验田前,眉头拧成疙瘩,嘴里念叨不停:“不对劲……这根本不科学啊!” 何雨柱走上前,笑著问:“张指导员,看出啥名堂了?” 张指导员猛地抬头,眼神发亮:“何副主任,您这小麦和水稻种子——哪儿搞来的?” “三里屯路边捡的。”何雨柱说得轻描淡写,“那天路过,见那小麦长得特別壮实,就顺手薅了一把带回来试试。” 他没说实话——其实那是他悄悄种下的,如今长势惊人,也不知道原地那片地还在不在。 张指导员却越听越激动:“可这也太邪门了!別的菜苗还没冒头,您这小麦倒抢先发芽了不说,连水稻都能活,还长得这么旺?这土……莫非是宝地?” 他是专业农技员,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生长周期差这么多,偏偏反常的作物最先破土,这不是偶然,是根本违背常识! 他一把抓住何雨柱的手臂,声音都变了调:“何副主任,我能深入研究这块地吗?採样、化验、做记录——全都要!这要是真有玄机,那可是大事!” “当然行。”何雨柱爽快答应,脸上一副“我就是个做饭的,你专业你说了算”的模样,“我是厨子出身,懂个锤子农业。 你儘管折腾,最好把你老师也请来,大佬越多越好办事。” 说著,他还故作隨意地挠挠头,像是隨口瞎猜:“会不会是……这土被啥神秘力量滋养过?比如雷劈过?或者埋过古董?” “张指导员,我这儿有个想法,你听听靠不靠谱——有些庄稼皮实耐旱,砍都砍不死,可有的呢,浇点水都蔫儿,要是咱们专挑那些扛造的留种,年年选优育种,这作物会不会一年比强?” “更狠一点,压根不用拘著同一种。 只要是能杂交的,哪怕跨个品种,把两个好苗子的优点捏一块儿,搞不好就能蹦出个更强的后代。 就跟人一样,爹妈身子骨硬朗,孩子多半也壮实,对吧?” 这话听著轻巧,可在当时国內,几乎没人往这方向想。 杂交的概念在洋人那边早提了十几年,可咱们这边连听都没听过。 但凡是懂点育种门道的技术员,一听这话,脑门子都会灵光一闪:好像……真有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真正把这事儿当成正经课题研究起来,还得等到八年以后。 偏偏何雨柱拿人伦打比方,通俗又扎心,一下子就把张指导员给钉住了。 他站在原地,嘴皮子不停咕噥,脚底像踩了风火轮似的来回踱步,眼神发直,仿佛魂都被勾走了。 过了半晌,猛地一抬头,两眼放光,一把攥住何雨柱胳膊,声音都在抖:“何副主任!你刚说那套育种法子……再给我细讲一遍!这要真是条路子,搞好了可是能多打出几千万担粮的大事!” “哎哟別激动,坐下说,坐下说。”何雨柱哭笑不得,拉著他找了个石墩子坐定,一边摆出副“瞎琢磨”的架势,一边把杂交育种的核心逻辑掰开揉碎讲了一遍。 “对啊!”张指导员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差点蹦起来,“壮汉生猛娃,弱鸡出病秧子,种地不也一个理儿?我得赶紧回去找我老师!这事儿不能等!” 说著转身就想蹽,恨不得立马插翅飞到导师家门口。 何雨柱笑著点头:“去吧去吧,事假算我的,不扣工资。 回头我跟李主任打招呼。” “哎呦喂,那可太感谢您了,何副主任!”张指导员乐得合不拢嘴。 他心里清楚,一天工钱看著不多,可够买十斤棒子麵了。 原以为这位新上任的副主任是那种端架子、爱权谋的主儿,没想到这么仗义。 回程路上,日头斜照,砖墙投下长长的影子。 刚拐过温室大棚的角,迎面就撞见白丹玉。 她站在梧桐树荫下,旗袍裹身,髮髻微挽,手里拎著个小布包,见了何雨柱,嘴角轻轻一扬:“何主任,后天又要麻烦您了……” 后天是周末,她请了何雨柱来家里吃饭。 不是光她娘俩,还有她二哥二嫂一起。 之前那批稀有药材和四合院的事,全靠她二哥牵线黄经理才办成。 这份情,何雨柱一直记著。 “客气啥,我还得谢谢你二哥呢。”何雨柱摆手笑道,“你帮了我这么大忙,还老说麻烦我,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心里也有数——生机空间里的药材还没长成,將来说不定还得再托她二哥走动走动。 一顿饭换个人情,划算得很。 白丹玉轻笑一声:“那就这么说定了,何主任直接上门就行,门牌我都写给你了。” 这次不是去她父亲家,而是她自己分的房子。 人事科科长虽不算顶高,但也够资格分一间独门小屋。 “行,到时候我准时到。”何雨柱痛快应下。 说话时却有意无意避开她的脸——这位女科长,比秦淮茹还要高出几分顏色,眉眼清冷中带著温润,身段丰盈却不失挺拔,就算结了婚有了娃,照样有人追著跑断腿。 跟她多聊两句都费劲,一个不留神,魂就被勾走了。 两人又寒暄几句,何雨柱抬手看了看表,得,该准备晚饭了。 自从那帮白熊工程师来了之后,他这个食堂主任彻底没了下班概念。 必须等他们吃完了,確认不再加菜,才能走人。 通常一折腾就七点多,天都黑透了。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菜单:凉菜主打开胃,配点酸辣口的小点心,白熊爱吃重味,酸爽一上来,保准筷子停不下来。 正忙著指挥灶台,杨厂长的秘书匆匆赶来通知。 可一进厨房,发现菜已经快出锅了,只能干咳两声:“何主任,可以开始上了。” 话音未落,几大盘热腾腾的菜餚已被厨工端出,香气扑鼻,直奔前厅。 此时,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杨厂长、王书籍一群人,从下午就开始跟谢里夫他们磨嘴皮子,想请他们系统讲讲工具机设备的维护原理。 谢里夫倒是鬆了口,答应帮忙培养几个技术骨干,至於核心原理?摇头,不谈。 杨厂长和外交部的张主任心里直翻白眼,可又不好当场发作,毕竟人家是外宾,只能压著火气,客客气气把谢里夫一伙人请进小食堂,打算等他们酒足饭饱了再谈正事。 今晚的饭局,何雨柱下了狠功夫。 十几道菜摆得像艺术品,层次分明——外围清爽开胃,越往里越见真章,咸鲜麻辣甜香轮番上阵,味型错落有致,光看就让人食慾炸裂。 谢里夫带著几个白熊工程师刚坐下,夹了一筷子凉拌海蜇皮送进嘴里,眼睛“唰”地睁大,直接竖起大拇指:“乌拉!这味道,比莫斯科红场边那家国营餐厅强十倍!”话音未落,一群人就跟饿狼扑食似的动起筷子,场面跟中午那顿简直如出一辙。 杨厂长和张主任在旁边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你们倒是吃爽了,知道咱们后勤组这几天为了凑齐食材跑断几条腿?採购单子都快写成小说了! 可当他们也尝了一口桌上的红烧狮子头时,心头那股闷火瞬间被浇灭。 肉汁在嘴里爆开的剎那,整个人都鬆了下来——这不是吃饭,是疗愈。 何雨柱的手艺邪门得很,能勾出人心底最原始的满足感,吃完之后,连呼吸都带著暖意。 这本事,全国找不出第二个,全世界估计也没人能复製。 於是接下来的画面就很有意思了——原本斯文的领导们也开始抢菜,动作一个比一个快。 尤其是谢里夫,两眼放光,筷子舞得跟双截棍似的,要不是还顾著点外交形象,怕是要直接上手抓。 一顿狂扫之后,连最后那碗山药排骨汤都被他一口气灌下肚。 他拿餐巾慢悠悠擦嘴,满脸饜足地看向张主任:“张,今天这位厨师,比东北那家国营饭店的还要厉害。 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舒坦的一顿饭!对了,你之前说可以点菜……是真的吧?他能不能给我们做几道家乡味?” 张主任还没开口,杨厂长已经在心里笑了:成了! “当然。”张主任含笑点头,“手艺你也尝到了,只要食材我们能弄到,你想吃什么,让他试试看。” 谢里夫一听,乐得差点拍桌子:“太好了!张,那就麻烦你们了……”他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我可以在这儿办几场晚间技术培训,你们的技术员、工人隨便来听,该教的我都教。 不过……能不能多加一餐?晚饭……最好也这么丰盛。” 这白熊子,果然没白嫖的习惯! 杨厂长暗自鬆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 只要肯鬆口,事儿就好办。 其他条件,饭后慢慢谈。 “雨水,吃饭了吗?” 何雨柱推开家门,一眼看见妹妹何雨水正趴在桌上写作业,桌角饭菜用罩子盖得严实,挡蚊防尘,一丝不苟。 第81章 搞不好是能改变咱们国家命脉的大事 “吃过了,哥。”她抬头一笑,目光却落在他手上那个铝製饭盒上,眨眨眼,“咦?这饭盒……你不是说以后不带了吗?” “特殊情况。”何雨柱把饭盒往桌上一放,咧嘴一笑,“现在要伺候一群白熊吃饭,下班不定点,领导特批我提前打点出来垫肚子。 不然天天饿到九点,非得胃出血不可。” 他掀开盖子,一股浓郁香气“腾”地冒出来,热气氤氳,米饭晶莹,菜色油亮诱人——这是刚从生机空间取出来的,温的,香的,魂都快被勾走了。 “我已经吃过了,这点剩的给你解解馋。”他隨口说著,自己抓起个冷馒头啃了起来。 其实他在食堂也就浅尝了几口,哪吃得饱? 何雨水本来真不饿,可这香味一钻鼻,胃立马背叛了理智。 她二话不说抽了双筷子,夹起一块糖醋小排就往嘴里送。 “唔……哥!这也太好吃了!”她眼睛发亮,腮帮子鼓鼓的,说话都含糊了。 “那是。”何雨柱得意一笑,嚼著干馒头也不耽误吹牛,“你哥我这手艺,放整个四九城,谁敢称第二?我都不敢说第一,怕被人骂狂妄。” 他顿了顿,又道:“以后可能天天带这玩意回来。 你要晚上先吃过了,明天就带到学校当午饭,省得你在食堂受罪。” 何雨水一听,心动了。 她確实不想吃学校那寡淡无味的大锅菜,可要是天天拎个饭盒去,全班都得围观——那可太有排面了。 但她隨即皱眉:“哥,隔夜菜坏了怎么办?” “你还信不过你哥?”何雨柱嗤笑一声,“我做的菜,放三天都不带餿的。 別说一晚上,放一年都照样喷香。” 这话听著离谱,可她还真信。 毕竟自家哥哥做饭,本来就不太讲常理。 何雨水点点头,把饭盒推回给他:“那你先收著吧,明早给我就行。” 她上的中学是有食堂,主食便宜,菜却是一言难尽。 自从被何雨柱养刁了舌头,她就再没碰过食堂炒菜,只买个馒头或米饭,配家里带的荤菜——而如今,有了这个“神仙饭盒”,她在同学面前的地位,怕是要原地起飞了。 等何雨柱扒完最后一口饭,何雨水便回了自己屋歇著。 碗筷收拾利索,他捲起袖子钻进小院角落的工作檯,刻刀翻飞,木屑纷飞如雪。 掌心不过巴掌大的两件玩意儿很快成形——一座飞檐翘角的小亭,一头齜牙咧嘴的木虎,线条流畅,神態活现。 早先有人跟老王提过,雕佛像、富贵吉祥这类题材最吃香,能卖上价,甚至有收藏的主儿抢著要。 可何雨柱一听就皱眉,直接摆手拒绝。 开什么玩笑?那些封建迷信的东西碰都別碰,真雕了,不是给自己埋雷么?传出去被人扣帽子,说他搞迷信復辟,那可真是跳进护城河都洗不清。 他寧可雕些战士衝锋陷阵的造型,硬气、正气,还透著股子精气神。 再说了,他这手艺本就精细得没话说,哪怕不搞噱头,照样有人抢著收。 四九城这么大,潘家园一天到晚都在收货,换个地界摆摊,指不定火出圈。 木雕收工,明天一早王家那小子自会来取,顺带把屋里扫得乾乾净净——这买卖做得省心又体面。 忙完这些,天色尚早,他活动了下手腕,在院子里打了两趟太极拳。 拳风沉稳,呼吸绵长,一套打下来,系统提示“经验值+1”的虚影在脑中一闪而过。 他擦了把汗,端盆凉水往身上一抹,清爽利落,倒头就睡。 夏天还好,冲个凉不算难事;到了冬天,普通人除了去澡堂泡一遭,谁家里头折腾得起热水?以前的何雨柱也不讲究,三天不洗、浑身油光,现在可不行了——这一世重来,他早就立下志向:要活得体面,活得像个样。 不然一身餿味,眼神浑浊,別说娶媳妇,连街坊见了都绕著走。 现在他收拾得乾乾净净,衣裳齐整,別人见了都说一句:“这人踏实,靠得住。”要是还像从前那样邋里邋遢,怕是连五六十岁老头都不如。 改天得把隔壁那间空屋拾掇一下,弄成杂物兼洗澡的地方。 雨水大了,洗澡也该有个私密地儿,不能总让她凑合。 —— “张主任,昨天那个厨师呢?今天的早饭……差太多了。” 清晨,谢里夫刚咬了一口餛飩,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味道不是不能吃,但跟昨天那顿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张主任苦笑摇头:“抱歉啊,谢里夫。 昨天给您做饭的是第三轧钢厂食堂的何副主任,人家只负责中餐和晚餐,还有温室大棚一堆事要管。”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何雨柱不光是食堂的顶樑柱,还是农业项目的实际操盘手。 再让人家连夜宵都包圆,已经算强人所难了;要是连早饭也压上去,那就不叫请人帮忙,叫剥削了。 过去大户人家的佣人都没这么使唤的。 炊事员是服务岗没错,但也不能当牛做马使到骨子里去。 更何况,何雨柱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干部,副职头衔掛在那儿,待遇级別清清楚楚。 “太可惜了……那样的厨艺,真想看看他做一顿完整的早餐。”谢里夫咂咂嘴,话里藏锋,“尤其是昨天那道凉粉,滑嫩得像布丁,我现在还惦记著。 哪像这餛飩,也就勉强下咽。” 张主任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轻笑一声:“待会你要见到何副主任,不妨亲自问问他。 只要他自己愿意,没人拦著。”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何副主任对『朋友』,向来很给面子。 他这个人啊,就喜欢交朋友。” 潜台词明摆著:你想天天吃他做的饭?行,先拿诚意来换。 这事何雨柱还不知情。 他刚巡查完食堂卫生,正准备去大棚转一圈,就被农业部的张指导员一把拉走了。 温室大棚里,除了日常照看的二十来个工人,多了一个穿著洗得发白蓝布衫的老者。 身形瘦削,背微驼,可眼神亮得惊人。 何雨柱一眼认出来,脱口而出:“王教授?您怎么来了?您是……张指导员的老师?” “哈哈哈!”老人朗声一笑,“小张是我带出来的学生,能来你这儿实践,是他的福分。”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整齐排列的蔬菜架上,连连点头,“你这大棚办得漂亮!当初你拿著计划书来找我,我就知道你是动了真格的。 没想到这才多久,真给你干成了!” 一旁的张指导员愣住了——他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导师和何副主任居然认识,还熟成这样。 王教授拍了拍何雨柱肩膀,语气认真:“小张名义上是来指导,可我心里有数。 你这水平,真要论农学,我教不了你几天就得喊师父了。” “您这话可折煞我了。”何雨柱连忙摆手,脸上带著笑,心里却嘀咕:我要是有您这份实打实的积累,也不至於靠系统混日子。 他对眼前这位老教授,是真的敬重——那是用一辈子光阴堆出来的真本事,不是数据面板能换来的。 “雨柱,小张跟我提过杂交育种的事,但说得不够透。 所以我想亲自问问你——等会带我过去看看你种的小麦和水稻。 要是真像小张说的那么神,那可不光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搞不好是能改变咱们国家命脉的大事。” 王教授语气沉稳,眉宇间却压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此刻的华夏,虽顶著农业大国的名头,实则正处在转型的艰难关口。 工业化蓝图早已绘就,可底子太薄,起步又晚,连完整的工业体系都还没搭起来。 关键技术靠白熊输血,人才培养更是捉襟见肘。 对外还债,清一色拿农產品抵。 粮棉油茶,一车车往外运,自家老百姓反倒吃得紧巴巴的,这才有了每家每户凭票限量供应的规矩。 若真能实现粮食增產破局,那就不只是填饱肚子的事了——国民口粮能鬆绑,外债压力能缓解,整个国家的发展节奏都能往前推一大步! 所以当小张满脸通红、激动地跑来匯报时,王教授第一反应是不信。 他以为这小子又在吹牛。 直到小张拍胸脯发誓,再三確认亲眼所见,他才连夜赶来实地查看。 “王教授,您跟我来。”何雨柱语气平静,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我当初也是觉得奇怪,谁家把小麦水稻隨便种路边?结果一看,穗子结得还挺密,不像普通品种,就顺手带回了两株。” 这一带路,正好把之前跟张指导员讲过的理论又复述一遍。 三人边走边谈,不多时便到了那块两百平的试验地。 月光下,麦苗青翠挺拔,叶片宽厚,根系扎实。 王教授二话不说,直接蹲下身,一手扒开土层,仔细查看墒情与根部发育,连泥土的湿度、顏色都不放过。 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把每一寸细节刻进脑子里。 看完后又接连拋出几个专业问题,何雨柱对答如流。 第82章 雨柱,你的思路非常有价值 良久,王教授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却有力:“雨柱,你的思路非常有价值。 我回去马上联繫几位老伙计,连夜开会研究。 至於这两块地里的作物——千万护好,一根苗都不能少!” “明白。”何雨柱郑重应下。 一旁的张指导员也赶紧表態:“老师您放心!” 王教授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信雨柱,不信你。” 这话一出,张指导员顿时噤声。 “你在这儿就好好听雨柱的话,別摆什么指导员架子。 能独立设计出温室大棚整套方案,並且顺利落地实施的人——他在农技这一块,已经走在你前头了。” “……是,老师。”张指导员低头认错,心里五味杂陈。 冷静一想,確实如此。 换作他自己,別说写计划书,怕是连图纸都画不明白。 又聊了几句,王教授婉拒了留饭的好意,匆匆离去。 这种事,爭的就是时间。 早一天突破,就能多养活成千上万张嘴。 夜幕降临,何雨柱忙完给白熊工程师上的夜课,顺手做了顿热乎的宵夜,这才骑上自行车往四合院赶。 一顿加餐倒好心,却硬生生把下班时间拖到快九点。 不过他也赚了——两个沉甸甸的饭盒揣在怀里,全是轧钢厂悄悄塞的补贴。 不是他要的,是厂领导主动给的。 区区两个饭盒,换来技术升级的突破口,这笔帐,厂里人精明得很。 …… 等他赶到四合院,大门已紧闭。 敲了几下门,四下寂静,毫无回应。 要说前院邻居全睡了?何雨柱不信。 这个点,灯灭得早归早,耳朵可都灵著呢。 偏偏没人开门,就有鬼了。 閆家当然没睡。 屋里灯是关了,可一家三口都在。 三大爷閆埠贵歪在床上,嘴角掛著冷笑。 三大妈轻轻推他:“他爸,外头有人敲门。” “知道。”閆埠贵眼皮都没抬,“刚才我从窗缝瞅了眼,这时候还不回来的,也就只剩傻柱了。” 他慢悠悠翻了个身,语气带著几分幸灾乐祸:“他不是不把我这三大爷放眼里吗?今儿落我手里了——让他在外头吹会儿风,等会再开。” 三大妈有些忐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有啥不好的?”閆埠贵嗤笑一声,“我堂堂三大爷都主动递过话了,他倒好,冷脸相对到现在。 行啊,那就让我看看,是他骨头硬,还是这秋夜的凉风更刺骨。” 话音未落—— 嘭!嘭!嘭! 敲门声再度响起,比刚才更急、更响,像是砸在人心口上。 大门“砰!砰!砰!”接连三声巨响,像是炸雷劈在耳畔,震得整个四合院都在发颤。 这动静可不比先前那几下轻,前院的人刚睡下被惊醒,中园的窗户“哗啦”推开,就连后院那些平日耳朵背的老住户都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披著衣服就往门口瞅——谁家打架了?还是闹鬼了? 閆埠贵也被嚇得从床上弹起来,心臟狂跳,慌忙套上裤子趿拉著鞋就往外冲。 等他跌跌撞撞赶到大门口,哆嗦著手刚把门閂拉开,外面那砸门的拳头终於停了。 何雨柱站在门外,冷风卷著他肩上的尘土,推著一辆沾满泥渍的自行车,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进来。 前院早围了一圈人,脑袋探得跟长颈鹿似的。 刚才那阵动静太大,隔壁胡同怕是都有人醒了。 “傻柱!你半夜发什么疯?敲这么狠,是不是故意找茬?”閆埠贵喘著粗气,嘴上硬,心里却开始打鼓。 自从和何雨柱断了来往,他心里一直憋著股劲儿——你们家如今飞黄腾达,我堂堂三大爷低头示好都不给面子?至於翻脸吗! 可何雨柱一听这话,冷笑一声,声音低沉却不带一丝温度:“我是故意的。 就像你刚才『恰好』睡死、『恰好』听不见我敲门一样。” 他往前一步,目光如炬:“我刚完成外交部和轧钢厂联合接待白熊国工程师的任务,十一点多才回来。 结果呢?连自己家门都进不去?” 人群一静。 这可不是普通出差,是外交任务!沾上“外事”两个字,谁敢小看? “明天我就去找杨厂长,还有外交部的张主任,这活儿我不干了!招待完外国专家,回家还得被自家人堵在门外,图什么?” 话音未落,閆解成猛地衝出来,手指几乎戳到何雨柱脸上:“你……” “老閆!”一声暴喝压过所有杂音。 易中海拨开人群快步上前,脸色铁青地一把拽住閆埠贵胳膊,压低嗓门咬牙道:“你疯了?他是执行外事任务回来的!你拦门不让进,明天他一句『三大爷拒不开门』报上去,直接通报教育局——你信不信红星小学立马让你去扫厕所?” 閆埠贵浑身一僵,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红星小学是什么地方?第三轧钢厂工人的子弟校!校长是厂里派的,经费靠厂里拨。 他在那儿当老师,说穿了就是靠著厂里的关係吃饭。 一旦被掛上“阻碍国家外事工作”的名头,別说留职查看,能留校扫地都是看在老同事面上给的恩典! “我……我……”他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易中海狠狠瞪他一眼:“还不赶紧认错?真想去拿扫帚啊?” 閆埠贵咬牙咽下一口血气,在眾人注视下艰难开口:“柱子……这次是我错了。 我没听见……没及时起来开门……” “是没听见?”何雨柱眼神骤然一厉,“还是——根本不想开?想清楚再说。” 空气瞬间凝固。 閆埠贵额头沁出冷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他垂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是……是我故意不开门。 各位邻居,我对不住大家,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了……”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老王当场啐了一口:“呸!三大爷,你干这缺德事还说得出口?看不惯人家有本事,就使阴招关门?你也配为人师表?” 其他人虽没言语,但眼神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 扰民不说,还差点毁了外事任务,这种事传出去,整个院子都跟著丟脸。 “呵。”何雨柱轻笑一声,目光转向一边死盯著他的閆解成,“你呢?刚才指著我鼻子想说什么?现在说啊。” “解成,道歉!”閆埠贵怒喝。 “爸?”閆解成难以置信。 “马上!不然你现在就给我搬出去!” 父亲语气不容置疑。 閆解成牙关紧咬,拳头捏得咯咯响,终究还是低下头:“对不起……我错了。” “记住了。”何雨柱扫视两人,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寒意,“以后再敢没事找事——別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他不再多看一眼,推起自行车,踏著月光一步步走向中园。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敲在每个人心头。 这一夜的风波,以閆埠贵顏面尽失告终。 他本想装傻糊弄过去,可现在的何雨柱,早已不是当年任人拿捏的小厨子。 他是厂里红人,是外事接待专员,是能一句话让体制內人事震盪的存在。 以前看在閆埠贵晚年还捡破烂贴补家用的份上,何雨柱念他不易,平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还帮衬一把。 可这老傢伙倒好,仗著点旧交情,跟著易中海瞎掺和闹罢工,事后一句“对不起”就想翻篇?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经过那件事后,何雨柱彻底看明白了——閆家这帮人,骨子里就不是能讲理的主。 从此断了来往,眼不见心不烦。 可閆埠贵倒好,蹬鼻子上脸,仗著个看大门的差事,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三天两头想找茬压他一头。 何雨柱听了只觉荒唐可笑,一个连正经职务都算不上的“三大爷”,也配在他面前摆谱? 於是他乾脆撕了閆埠贵那层虚偽脸皮,当著全院人的面揭了他的短。 这一下,閆埠贵的脸面碎了一地,往后还想在院子里充门神?怕是街坊路过都要啐一口:“哟,这不是那个被何主任踩下神坛的老閆么?” 这周末,何雨柱要去白丹玉家掌勺。 不是什么大宴宾客,就是一顿家常便饭,图个热闹。 白丹玉听说他有个妹妹,顺口说了句:“带妹妹一起来唄。” 早上他问了何雨水,小姑娘歪头想了想,摇头拒绝:“我跟同学约好了去南锣鼓巷玩。” 那边离家不远,治安也好,派出所和治安队轮班巡逻,她要找的同学也在附近。 何雨柱点点头,放心让她去,临走前塞给她两块钱和一把粮票:“中午別凑合,在外头吃顿好的。” 他自己则骑上自行车,车铃叮噹响著,一路穿街过巷,直奔轧钢厂那片公私合营盖起的“干部楼”。 说是干部楼,其实也不全是干部住。 一些技术过硬的高级工人也能分到房。 四层小楼,盖了还不到两年,外墙雪白,窗框漆绿,崭新得像是昨天刚落成。 到了楼下,何雨柱把自行车锁进楼道,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径直上了三楼。 第83章 味道极好!每一道都堪称艺术! 敲门声刚落,屋里便传来脚步声。 门一开,白丹玉站在门口,一身浅色家居服贴身剪裁,勾勒出纤细腰线和柔和曲线,髮丝微乱,像是刚收拾完屋子。 “何主任,来得挺早啊。”她笑著侧身让路,“我二哥二嫂快到了。 对了,你妹妹呢?” “她啊,”何雨柱摆摆手,“刚上初中交了俩朋友,约出去玩了,喊不动,索性隨她去了。” “请进吧,何主任。” 他刚踏进屋,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就从里屋顛顛跑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说:“叔叔……我饿了……” 何雨柱顿时乐了,蹲下摸摸她脑袋。 这小丫头叫白莹,记事不多,但对他印象极深——不仅做的东西香,上次高烧抽搐还是他背去医院救回来的。 白丹玉一看女儿又缠上人,脸上顿时掛不住:“白莹!不许闹叔叔!” “没事,”何雨柱笑呵呵地打开带来的饭盒,“小孩子馋点正常。 我顺手做了点布丁,给孩子当零嘴,你看著给她吃就行。” 说完,他抬头问:“厨房在哪儿?我先去准备。” “就在那边。”白丹玉指了指旁边那扇门。 何雨柱点点头,拎著食材就往厨房走。 进去一看,心里暗赞:傢伙事儿备得挺齐全,调料瓶罐码得整整齐齐,菜也都洗切好了,只是量少些。 不过人少,刚好够。 最让他眼前一亮的是——居然用的是煤气罐! 在这四九城里,十万人里未必有一个家用得起煤气。 大多数人还在灶台前蹲著烧煤球,呛得眼泪直流。 而这里,蓝焰稳燃,乾净利索,做饭效率直接翻倍。 他麻利地把调料归位,扫了一眼食材,脑中迅速搭出菜单:五菜一汤,荤素搭配,有滋有味。 探出头问了一句:“白科长,五菜一汤够吗?” 话音未落,却见一幕让他差点笑出声—— 白丹玉正偷偷拿著勺子,挖了一大口布丁送进嘴里,嘴角还沾著一点奶白。 旁边小丫头白莹急得直扒拉妈妈衣角,踮脚伸手:“妈!我也要!我也要!” 母女抢食被抓包,白丹玉瞬间耳根通红,像做贼似的赶紧把勺子还回去,窘迫道:“我就尝一口……真就一口……够了够了,再多也吃不完。” 何雨柱咧嘴一笑,没戳破,转身回厨房继续忙活。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他几乎没出过厨房。 锅铲翻飞,油花轻爆,酱香隨著热气一点点瀰漫开来,整间屋子都被勾魂夺魄的饭菜香填满。 小丫头白莹好几次偷偷摸到厨房门口,扒著门框眼巴巴往里瞅:“叔叔……能尝一口吗?” 每次都被白丹玉拎著后领原地拖走:“等开饭!再捣乱今晚没好吃的!” 又过了一会儿,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白丹玉的二哥二嫂到了。 这次请他们吃饭,主要是为了答谢之前帮忙採买药材的情分。 虽然食材是白丹玉出的钱,但何雨柱还是带了瓶茅台当礼,摆在桌上沉甸甸的,透著讲究。 他其实还有更好的酒藏著,可毕竟不了解对方脾性,贸然送上反倒显得突兀。 这瓶茅台,刚刚好。 菜一盘盘端上桌,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红烧肉油亮浓稠,清蒸鱼鲜嫩冒热气,凉拌黄瓜脆爽带汁,汤更是滚烫金黄,飘著几粒枸杞和葱花。 眾人落座,举杯相碰,烟火人间,尽在一餐饭中。 要是在別的饭桌上,大家肯定得边吃边聊,客套几句热闹热闹。 可面对何雨柱做出来的菜?那真是一句话都捨不得说——嘴得留给吃饭。 筷子一落,香味就炸开了锅。 夹一筷子下去,味儿直衝天灵盖,根本停不下来。 第二筷紧跟著就上来了,第三筷……等到终於撑得动不了,才捨得把嘴空出来喘口气。 这时,何雨柱才笑著开口道谢:“这次能凑齐药材,多亏了白主任帮忙,不然还真难办。”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聊越热乎。 不知不觉间,他跟白丹玉的二哥白维中也熟了起来。 倒也不是硬搭关係,而是何雨柱这人实在有本事——年纪轻轻就是十八级干部,还是个厨艺惊人的主儿,谁见了不得高看一眼? 正说著,白维中忽然来了兴致,眯著眼问:“何主任,你会医术?” 何雨柱摆摆手,笑得谦逊:“嗨,懂一点皮毛,閒书翻得多,自己瞎琢磨的。” “瞎琢磨?”白维中忍不住笑出声,“上次你给小丫头治病那手劲儿,我家老爷子研究半天都没整明白,你说是拳术带的巧劲?” “差不多吧。”何雨柱点点头,“更多靠的是內家手法,药材嘛,其实主要是为了泡酒准备的,以后练功用得上。” 话题就这么一路滑开,最后竟拐到了婚姻大事上。 一提到这个,白丹玉的二嫂立马来了精神,比她亲哥还积极:“我在医院认识不少好苗子,医生护士都有,条件都不错!要不要给你牵根红线?” 何雨柱呵呵一笑,没直接拒绝,也没点头,只道:“等我到了法定年龄再说吧。 现在不行,身份在这儿摆著,不能给人抓把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意思很清楚——普通人先同居后领证,大不了挨两句骂;他要是这么干,一封举报信就能让他捲铺盖走人。 又聊了些杂事,主要还是何雨柱和白维中在外屋扯些卫生系统的门道,什么药材调拨、运输渠道,听得津津有味。 说到西藏运来的雪莲,刚到就被抢走了,何雨柱眼里闪过一丝遗憾。 屋里头,白丹玉和她二嫂躲在里间嘀咕著什么,神神秘秘的。 等何雨柱告辞出门,白丹玉愣是没露面送一程。 人刚走,白维中回屋脸色就沉了下来,皱眉问:“刚才怎么回事?连送都不送?太失礼了吧。” “你別管了!”他媳妇一把拽住他胳膊,不由分说就把人往门外拉,“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你想撮合我妹妹和何主任?”白维中一听就炸了,压低声音吼道,“你疯啦?差六岁不说,我妹还有个娃!人家何雨柱才不到十九!” “那又怎样?”二嫂立刻呛回来,眼睛一瞪,“咱妹子哪点配不上?年轻科长,模样过得去,性格也不差!你见过几个这么年轻的干部?” 白维中摇摇头,语气复杂:“何雨柱不一样……他是真有本事的人。 就算不做饭,刚进厂就搞出温室大棚计划,这种人怎么可能普通?” 他自己清楚得很——白丹玉那个科长位置,多少沾了公私合营那阵子乱局的光,算是捡了个漏。 可何雨柱是实打实干出来的,根子硬,路子宽,前途不可限量。 “这事你就別掺和了。”他嘆口气,“俩人都未必乐意,你瞎搅和,最后里外不是人。” 话音未落,“啪”地一声,脸上挨了一巴掌。 “说谁猪八戒呢!”二嫂气得直跺脚,“我这是为小妹著想!你以为她愿意一直单著?她要是真不愿,当初就不会辞了医务室的工作另谋出路!性子倔得很,嘴上不说,心里早有主意了!” …… 另一边,食堂里。 谢里夫端起盘子闻了闻,眉头当场拧成了疙瘩,大声叫住正要离开的何雨柱:“喂!等等!何,为什么每天的伙食都在变差?这可不行!吃不好,怎么干活?情绪都会受影响!” 这已经是谢里夫在轧钢厂的第十二天。 从第三天认识何雨柱开始,他的胃就被彻底征服了。 他对做饭厉害的人天生有种亲近感,而何雨柱的手艺——简直是他来华夏后吃过最惊艷的存在。 只要食材齐全,无论他提出什么口味,红菜汤、俄式燉肉、黑麦馅饼……全都能復刻得原汁原味,甚至更胜一筹。 他几乎天天守著食堂转悠,有时候亲眼看著何雨柱顛勺,才敢相信这不是幻觉——否则真以为自己偷偷嗑了什么神仙药。 更绝的是,何雨柱居然会说一口流利標准的俄语。 两人聊天根本不用翻译,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啥,默契得像老战友。 短短几天,关係已经快铁到能换洗衣服的地步了。 所以今天这一顿寡淡无味的饭菜,对他来说简直是背叛。 他盯著何雨柱的背影,一脸受伤地质问:“以前的菜那么香,现在是怎么了?” 中午的食堂里,阳光斜照在餐桌上,何雨柱端上来的菜摆得满满当当,十盘热腾腾的菜餚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七盘素菜色泽鲜亮,翠绿的青椒、嫩黄的豆角、油亮的茄子,看上去精致得不像工地板房该有的水准;可肉菜却只有三盘,孤零零地夹在中间,显得格外寒酸。 “谢里夫,”何雨柱一边擦著手,一边笑著开口,“是不是我今天做的菜不合胃口?” 谢里夫正夹起一筷子炒青菜,闻言动作一顿,连忙摇头:“不不不!味道极好!每一道都堪称艺术!”他咽下口中的食物,眼神却不由自主飘向那几盘早已被眾人盯得发烫的肉菜,“但……光吃素,力气跟不上啊。 第84章 聪明人做事,功成不必在名 我们干的是重体力活,脑袋转得快,身体也得跟得上。”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忽然一亮:“你前几天做的红烧狮子头,外焦里嫩,一口下去汁水四溅;还有那个芝士牛肉番茄披萨,奶香混著肉香,简直让人想跪下来感谢列寧!这些……能不能再来一遍?”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不是在吃饭,而是在回忆一场美食盛宴。 何雨柱苦笑一声,在他身旁坐下,压低声音:“你想得美啊。 我也想天天给你们整硬菜,可现实不答应。”他嘆了口气,语气沉了几分,“原本每人每天十块钱的伙食標准,买肉、买蛋、买奶都不是问题。 可现在……砍到了七块。 一天三块,一个月下来少九十,你说我能怎么办?蔬菜便宜耐放,扛饿,只能多上几道。” “七块?”谢里夫猛地抬头,脸色涨红,“这是赤裸裸的虐待!我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帮你们搞技术攻关,结果连一口像样的肉都吃不上?这算什么?变相施压吗!” “嘿,別激动。”何雨柱抬手示意他小声点,环顾四周后才继续道,“你以为十块很高?实话告诉你,我们领袖月薪才四百,养一家老小全靠这点钱。 你们一个人就顶人家四分之一收入了,再高,財政早就崩了。” 这话当然有点水分——实际拨款远没到十块,人均摊下来也就三四元出头。 但何雨柱手艺逆天,一道土豆丝都能切得如银线坠盘,淋上酱汁摆个造型,愣是吃出了国宴感。 再加上食材利用率极高,边角料都能变废为宝,硬生生把穷日子过成了美食纪录片现场。 更別说他们这些人还有额外津贴,国家另外补贴,只是不走食堂帐目罢了。 “我前两天路过领导办公室,听见他们在嘀咕。”何雨柱眯起眼,语气意味深长,“说有人反映你们『技术捂得太紧』,上面已经开始考虑,把超规待遇降回正常水平……毕竟,不能白养著人吧?” 谢里夫脸皮一抽,耳根悄悄泛红。 他知道说的是谁——他自己。 那些精密工具机的操作细节,他一直以“涉及国家安全”为由推脱。 可现在看来,人家根本不在乎藉口,只看结果。 削减伙食费?这不是警告是什么? “其实也没那么糟。”何雨柱见火候到了,立马换上温和语气,“晚上照样能吃上硬菜,中午稍微清淡点,权当养生。 再说,你尝尝这菜——就算没肉,我也敢拍胸脯说:比外面饭馆强十倍。” 谢里夫半信半疑地夹了一筷凉拌木耳,入口瞬间瞳孔微缩——脆爽弹牙,蒜香扑鼻,辣而不燥,回味竟还带一丝甜。 他又试了口红烧冬瓜,软糯入味,酱汁浓稠得能在勺子上掛住。 確实,每一口都透著用心。 其他人也都吃得点头称是,可几轮素菜下肚后,筷子还是齐刷刷伸向那仅剩的几盘肉——糖醋里脊、回锅肉、酱香鸡块,转眼见底。 刚才那段俄语对话,他们都听懂了。 伙食缩水,並不出乎意料。 真正让他们感慨的,是曾经的奢华:奶酪、黄油、进口罐头轮番上桌,一度让他们怀疑自己穿越到了莫斯科高级招待所。 可在华夏,普通工人家庭一年到头吃不了几次肉。 而他们呢?来了不到一个月,几乎顿顿有荤,吃到扶墙走。 如今退回“正常標准”,也算情理之中。 饭毕,谢里夫仍心有不甘。 他知道这事归李怀德管,便径直朝办公室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电话声,李怀德用汉语低声说著什么: “……待遇要逐步下调,儘量別让他们察觉……对,先从伙食开始试探一下反应……再观察一阵……” 谢里夫脚步一僵,贴在门边没敢动。 他会一点汉语,虽不能流利交流,但关键词一个没漏。 “削减”“试探”“观察”——每一个词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耳朵。 原来,何雨柱没撒谎。 他们来这儿本就是执行白熊方面的任务,后续还有几个月要待。 如果接下来天天都是今天这样——中午清汤寡水,晚上勉强回血,他也认了。 可要是连晚上的肉都要跟著减? 那就不值当了。 他站在走廊阴影里,沉默良久,脑海中反覆权衡。 或许……教他们一些非核心的技术?比如基础调校、日常维护流程?既不算泄密,又能稳住待遇…… 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有时候,撬开嘴的不是枪炮,也不是命令,而是一盘迟迟不上桌的红烧肉。 只要他不交出纸质设计图,授课时零敲碎打透露点乾货,也算对上头有了交代。 第二天,谢里夫又啃完一顿色香味俱全的素席,肚子吃得滚圆,心也跟著活络了。 他绕过外交部那位板著脸的张主任,直奔轧钢厂,找上了李怀德。 “李厂长,”谢里夫开门见山,“我可以讲些工具机的核心技术——但只在课上说,不会写下来。 你们可以让技术人员来听,我会儘量教明白。 不过……伙食得恢復到以前那样。” 李怀德一听,心里差点笑出声。 好傢伙,何雨柱这招“以胃攻心”还真奏效了,这才几天?白熊就扛不住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眉头拧成个疙瘩,还掏出一份盖著红章的“批示文件”晃了晃,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这事儿啊……我得跟厂里领导碰个头,今晚前给你答覆。” 转头他就把何雨柱叫来,压低声音乐道:“柱子,你这脑子真灵!谢里夫低头了!哈哈哈!” 要不是这小子出主意,拿吃的当筹码,他们哪能撬动一个苏联专家的嘴?现在可好了,等这批人把技术吃透,別说仿製,搞不好还能魔改升级,直接推著华夏工业往前躥一大步! 这批设备在白熊国不算顶尖,可搁咱们这儿,那是实打实的宝贝疙瘩。 要不是第三轧钢厂扩建,工业部都捨不得拨下来一台。 別的厂眼巴巴看著,想看都看不到。 何雨柱咧嘴一笑:“主任您看著办,我隨时待命。” “这次真得记你一功!”李怀德拍著他肩膀,笑容却忽然淡了几分,“但话撂在这儿——这事不能露风声,必须等老外走乾净了再说。” “明白。”何雨柱点头,“这种事,只能偷偷干,不能掛牌子表彰。 不然传出去,外交风波可就大了。” 现在跟老大哥关係还绷著根弦,表面和气,背地较劲。 要是让上面知道他们算计苏联工程师,哪怕只是用几顿饭换点技术,都有可能被扣上“破坏友谊”的帽子。 他也没打算邀功。 聪明人做事,功成不必在名。 隨后,李怀德召集杨厂长、周副厂长和王书籍开了个小会。 几位领导早就知道何雨柱在背后捣鼓的事——这么大的动作,没点默契兜不住。 一番密议之后,谢里夫一行人的伙食立马回春,油水足了,荤腥多了,连甜品都上了台面。 何雨柱更是狠活频出,端出一盘刚出炉的奶油蛋糕,奶香扑鼻,入口即化。 几个苏联专家尝了一口,眼睛直接亮了,连声道:“达斯维达尼亚!这比莫斯科餐厅的还棒!” 可惜牛奶金贵,定量太少,天天供应根本不可能。 老外们也识相,咂咂嘴也就认了。 可何雨柱私底下还是悄悄留了几块蛋糕——本不该拿,但他转念一想:这年头谁能见著几回鲜奶?普通人连票都没有,不去鸽子市根本摸不著边。 他咬咬牙,带回家给亲人尝个鲜。 雨水那儿留两块,师父李远国送两块,剩下两块塞给了白丹玉,让她家孩子也解解馋。 白丹玉起初推辞,脸都红了,最后还是接下了饭盒,低声说了句谢谢。 四九城里虽有西式点心铺,可那地方是专供外宾的。 干部都不一定能进去坐一回,更別说吃了。 就算吃上了,味道也远不如何雨柱亲手做的——鬆软如云,甜而不腻,奶香缠舌,一口下去魂都飘了。 雨水吃完后抱著饭盒直蹦:“哥!明天我要带到学校去!让他们都瞧瞧!” 何雨柱立马敲打她:“显摆可以,但记得分点给要好的同学。 別一个人独吞,容易遭人眼红。” 这年头,“团结”两个字比钢刀还硬。 她上的中学本就不算拔尖,要是天天捧著稀罕物晃悠,指不定惹出什么事来。 其实他还想教她几手拳脚功夫,强身健体也好防身。 可雨水这丫头骨子里懒,学习都靠他催,练武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后也就落下个活动筋骨的成效。 周末清晨,阳光斜照进院子,一家人刚吃完早饭。 何雨水擦了擦嘴,忽然抬头看向哥哥:“哥,你今天应该没事吧?” 今天何雨柱多半得閒在屋里,捧著本机械维修的书翻一翻,顺便好好歇两天。 “哥,你上回不是说要给我做衣服吗?要不就趁今天去弄?” 第85章 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做啥啊,直接去供销社扯块布得了,我这儿还有几张布票没用呢。” 何雨柱一摸口袋,想起月底前再不用就得作废了,索性给何雨水置办一身新行头也不亏。 “供销社那几样款式早看腻了,我都穿过了!哥,咱不去那儿,做一件才体面嘛!” 何雨水立马贴上来,胳膊一勾,小脸仰著,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还不停晃他手。 何雨柱被她摇得脑壳发晕,只得举手投降: “行行行,做!正阳门那边有家绸缎庄,听说手艺不错,咱们就去那儿订一件。” 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掛念——上迴路过那二进四合院,瞧见黄经理卖给他那宅子,如今不知怎样了。 顺道去看看也成。 “好嘞!就那儿!” 何雨水雀跃得差点跳起来,兄妹俩推了自行车,蹬车出门。 南锣鼓巷到正阳门不远,风卷著尘土从车轮下掠过,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何雨柱先绕道老宅门口瞅了一眼——门上掛著铜锁,院里静悄悄的,没人影。 他皱了皱眉,没多留,调转车头直奔绸缎庄。 这铺子临街而立,门脸敞亮,招牌是烫金隶书:“瑞蚨祥”。 不单卖绸缎,还接定製裁衣,京城里不少讲究人都爱来这儿。 刚把车停稳,门帘一掀,走出个女人——高跟鞋踩得脆响,旗袍裹身,鬢角挽了个云髻,唇擦大红,眼神却精明得很。 “哟,两位贵客,想看点什么?我们家的料子可是十里八巷都认的,苏杭运来的真丝,穿一年都不走样。” 何雨柱一眼就明白,这是掌柜的。 如今虽不叫老板了,但谁都知道,陈雪茹才是这家店的实际主事人。 他笑了笑,指了指身旁的妹妹:“给我妹妹做身新衣,布料尺寸她自己挑,你看著办就是。” 陈雪茹眸光一闪,笑意更深:“成,包您满意。 那这位哥哥就不来一套?” “我不用,工装军装中山装,三件换著穿,够了。” 他摆摆手,语气轻鬆。 现在除了厂里干活穿的制服,平日就一身绿军装罩著,板正又耐脏。 “行,您稍坐。” 陈雪茹轻盈转身,领著何雨水往里走,一边介绍布色花型,一边拿尺比划。 店里宽敞,檀木架上层层叠叠摆满各色绸缎,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来,映得整间屋子流光溢彩。 何雨柱背著手閒逛,指尖掠过一匹月白色素缎,正出神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陈经理!上次说的事,总该给我个准话了吧?” 声音带著火气,人还没站定就开口催。 何雨柱回头一看——黄经理,那个卖他四合院的主儿,正站在门口喘气,额角冒汗,一脸焦躁,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里的他。 “急什么?”陈雪茹从里间探出身,眼皮一掀,“客人还在挑料子,等会儿再说。” 说完扭身又进了內堂,高跟鞋敲地,噠噠作响,像打节拍似的,把黄经理晾在原地。 “黄经理?” 何雨柱淡淡开口。 黄经理猛地抬头,愣住两秒,隨即挤出笑:“哎哟,何主任?您也在这儿?” “嗯,带妹妹来做件衣裳。”何雨柱点头,目光平静。 黄经理眼神一转,忽然凑近,伸手虚引:“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柜檯另一侧,远离视线死角。 黄经理压低嗓音,语速飞快: “何主任,您也知道我眼下缺现钱周转……手里还有些老物件,翡翠鐲子、金簪子都有,您要是有兴趣,价格好商量。 这陈雪茹太难缠,不如您收了去?”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响起清脆的脚步声——噔噔噔,由远及近。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陈雪茹端著茶盘走来,旗袍开衩间露出一截小腿,唇角噙笑: “哟,原来你们认识?那可巧了,正好一起坐下喝杯茶,我刚泡的龙井。” 她早就瞥见黄经理鬼鬼祟祟溜到角落,怕他私下找外人出手那些赃物,赶紧出来搅局。 布料已选好,尺寸也量完,她顺势请二人入座。 三人围坐在紫檀小圆桌旁,茶烟裊裊升起。 “没想到啊,两位竟是旧识。”陈雪茹笑吟吟地看著他们,“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黄经理乾笑两声:“何主任在我那儿买过几味药材,我也没想到,今儿能在这碰上。” 至於卖房那档子事,他闭口不提——毕竟牵扯太多,说多了容易惹祸上身。 陈雪茹心头一震,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她之前从何雨水那儿只打听到——这哥哥还没到二十岁。 可万万没想到,人家不仅是年轻人,还是个正经八百的主任!这么嫩的年纪就坐上干部位置,要么是真有两把刷子,要么就是背后有人撑腰,绝非等閒之辈。 何雨柱嘴角微扬,语气轻描淡写:“嗐,还不是我这妹妹嫌弃供销社那几样布料老土得不行,非要自己挑一块好料子做衣裳。 凑巧碰见黄经理,顺道就进来了。” 这话听著隨意,落在陈雪茹耳朵里却像敲了记重鼓。 宠妹成这样?连买块布都带著上绸缎庄,眼睛都不眨一下价格。 普通工人家庭,不逢年过节谁捨得买成衣?顶多扯几尺布回家,让媳妇熬夜剪裁缝製。 可何家兄妹呢?十五尺布票,外加七块钱,直接换来一身光鲜绸缎裙。 比供销社贵出五尺布票、两块大洋,贵了一半都不止。 关键是——人家压根没还价。 她心里咯噔一下:坏了,黄经理手里那批珠宝首饰,不会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何雨柱截胡了吧? 这才是她急匆匆赶来的真正原因。 “黄经理,”她立马开口,语速略紧,“咱们……能单独聊聊吗?” “行啊,谈谈也好。”黄经理冲何雨柱歉意地摆摆手,隨即跟著陈雪茹朝后院走去。 这女人精得很。 一眼就看出黄经理急著变现资產准备出国,也嗅到了那些珠宝背后的油水。 喜欢是真喜欢,心疼高价也是真心疼。 她想压价,再正常不过。 可黄经理靠的就是这点家底闯外头,一分都不能少。 你压他一口,等於断他活路。 所以这场谈判註定僵持。 而陈雪茹的聪明,也就差那么一点点火候。 这边厢,何雨水已经量好了尺寸,蹦躂著回到何雨柱身边,眉眼弯弯:“哥,尺寸记下了,两天后来取就行啦!这次做得大一號,明年后年还能穿呢~” “得了吧你,”何雨柱笑骂一句,“哪回过年不是新衣服伺候?还怕没得穿?” 何雨水脸颊微红,轻轻拽了下他袖口,娇嗔未语。 何雨柱也不囉嗦,起身去结帐。 十五尺布票,七块钱整,换了一身流光溢彩的绸缎裙。 凭证递到手里,她抬头问:“哥,咱现在回家?” “还不急。”他目光扫过街角,“刚才遇见个熟人,约在附近小酒馆坐会儿。” 其实他压根不想买什么珠宝首饰——那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买了只能压箱底。 但既然黄经理主动招呼,面子总得给足,至少当面婉拒才不失礼数。 小酒馆门开著,帘子捲起,却冷冷清清不见几个客人。 这儿通常是下午才热闹,上午基本歇业。 可屋里倒收拾得利索,桌椅擦得发亮,连灶台都乾乾净净。 兄妹俩刚踏进门,一个穿著油腻围裙的中年男人立刻斜眼迎上来:“哎,你们搞错时间了吧?还没开始营业呢。” 何雨柱脚步一顿,眉梢冷了几分:“门都开了,说没营业?拿著国家工资在这儿偷懒,是你自作主张,还是街道办默许的?” “嘿!你——”马师傅脖子一梗,火气直往上撞。 “闭嘴!”赵雅丽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他胳膊,低喝,“想找麻烦是不是?人家一句话就能让你丟饭碗!” 她转身堆起笑容,热情得几乎有些过分:“两位想吃点啥?我们这儿虽说是酒馆,饭菜也有得卖,菜单都在黑板上了,您看看?” 气氛一滯,何雨柱也没继续揪著不放。 视线掠过黑板上寥寥几道菜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雨水,你想吃什么?”他转头问。 “算了哥,”何雨水扫了一眼,撇嘴,“看著就不香,回去你给我做点好吃的吧。” “行,谈完事就回家给你开小灶。”何雨柱应得乾脆。 两人说话压根没避人,字字句句全钻进了马师傅耳朵里。 他脸涨得通红,拳头都快捏紧了,却被赵雅丽不动声色按住肩头,朝门口努努嘴。 意思是:人都要走了,你还爭个屁?赶紧送走完事,咱们接著打牌! 马师傅咬牙忍下,眼神阴沉地盯著他们背影。 “二两白酒,一盘花生米。”何雨柱坐下后淡淡道。 赵雅丽立刻动手,端来酒壶和碟子。 毕竟这是今儿头一单生意,哪怕再冷清也不能太难看。 何雨柱夹起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咀嚼两下,忽然脸色一变,“呸”地吐了出来。 又苦又涩,还带著霉味。 他眯起眼,將剩下的半碟花生推到一边,冷笑一声:“这玩意儿,餵老鼠都嫌毒。” 第86章 真金白银换一堆糟糠 这盘花生米早就蔫得不成样了,一看就是昨儿早上醃的,晾了一天多,压根没人动过,再放半天怕是都要泛酸起餿味了。 何雨柱正要倒杯酒润润喉,门帘一掀,黄经理从外头踱了进来。 他环视一圈,眉头微皱,隨即径直走向角落里的何雨柱。 小酒馆空荡得嚇人,拢共两桌,其中一桌还被几个伙计占著打扑克,吆五喝六,烟雾繚绕。 黄经理一屁股坐下,嘆了口气:“何主任,让你久等了。 这地儿……怎么荒成这样?我记得以前白天都还有人来喝两盅,今儿这是门可罗雀啊。” “你尝尝这花生米,就知道为啥没客人了。”何雨柱冷笑著,给他满上一杯,顺手把那盘发软的花生推过去。 幸好他机灵,没点別的,不然真是往水里扔钱。 他虽不差这几个,可真金白银换一堆糟糠下肚,心里照样肉疼。 “什么玩意儿!这也敢拿出来卖?”黄经理咬了一口,立马拧眉吐掉,脸色都变了,“这小破馆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摆摆手,压低声音切入正题:“何主任,我刚才在绸缎庄提的事,你有没有兴趣?” “首饰那一摊子?”何雨柱摇头,“不瞒你说,上次那笔刚掏空了家底,你这数目肯定不小,我眼下真接不住。” 他不是不想捞一笔,是真没钱垫。 “你是……跟陈经理谈崩了?”他转而问道。 “別提她!”黄经理冷哼一声,眼底闪过怒意,“我还当她是老熟人,好心上门谈买卖,结果呢?想一口吞我个血亏!两千就想吃下我这批货——我祖上攒下的东西,少说得值四五千!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说到这儿,他嗓音更低,几乎贴著桌面:“你要知道,我要是换成现钱匯出去,还能走通路子。 可要是带著一箱子珠宝上路……那就是玩命。” 出得了四九城?难。 各地公安查得严,没个正当由头,半道就得被扣下。 就算侥倖出了关,一路上土匪蟊贼、三教九流,少说得撞上几十波。 这一路,比西天取经还悬! “何主任,你人脉广,能不能帮我探探路,看谁敢收这批货?事成之后,绝不亏待你。” 何雨柱沉吟片刻,面露难色:“现在这个节骨眼,想一口气吃下这么多珠宝的人……凤毛麟角。 不过——”他顿了顿,眼中忽然掠过一丝光,“还真有一个人,或许能办。” “谁?”黄经理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 “我现在待的轧钢厂,原先是娄半城的红星轧钢厂。 他现在还是股东,虽然不常露面。 巧的是,我早年在他家做过两顿饭,搭得上话。” 他没吹牛。 那会儿他还是二级炊事员,被临时请去掌勺,后来也就断了联繫。 如今进了第三轧钢厂,连面都没见上几回。 “娄半城?!”黄经理猛地点头,“我知道这號人物!你真认识娄董?” “不敢说多熟,但说上话没问题。”何雨柱淡淡道。 “何主任!”黄经理语气都变了,近乎恳求。 何雨柱抬手打断:“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回头我抽空去问问,有消息直接找你。” “太好了!”黄经理如释重负,连连作揖,“何主任,真要是成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最近他愁得睡不著觉,原以为这批货要么烂在手里,要么贱卖止损。 如今听说娄半城这条线,简直是绝处逢生。 没有硬本钱,想在外面重新立起来,纯属做梦。 两人又聊了几句閒话,举起杯子轻轻一碰,准备散场。 可酒入口的瞬间,双双皱眉,噗一下全吐了出来。 “我操!这哪是酒?分明是糖精水勾兑的牛栏山!” 牛栏山本就不算多讲究,可这杯子里八成是水,酒精味都淡得闻不见,谁喝谁遭罪。 黄经理尷尬一笑:“对不住啊何主任,我真没想到这地儿墮落成这样。 早几年还算过得去……都是我选错了地方。” 他訕訕地挠头,毕竟这酒馆,是他挑的。 何雨柱摆了摆手,没多言语,可心里却翻了个个儿。 公私合营都搞到这地步了,居然还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坑老百姓?凉菜快过期、酒里兑水,这种骚操作也太猖狂了。 要真写封举报信递上去,小酒馆那帮员工一个都別想跑。 他把钱往桌上一拍,乾脆利落,转身就走。 黄经理和何雨水紧隨其后。 可直到三人推门而出,身后那几个店员还跟木头桩子似的杵著,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桌上那叠钞票跟他们八竿子打不著。 出了门,黄经理告辞离开,何雨柱却没有直接回家。 他蹬上自行车,拐了个弯,直奔正阳门街道办。 实名投诉,白纸黑字,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服务態度恶劣、拿临期凉菜糊弄群眾、酒精勾兑当酒卖——欺压百姓,没跑了! 他堂堂一个近万人国营大厂的食堂副主任亲自举报,分量能轻?街道办就算不想管,也得装模作样查一查。 送完何雨水回家,天色已晚,但何雨柱脚下一转,又骑车奔向娄半城家。 这条路他来过两回,熟得很。 虽然娄半城早就交了大部分產业,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好歹是“半城”起称號的人物。 一百个黄经理捆一块儿,怕是连娄家门槛的金粉都摸不著。 就算到了如今,娄家別墅里还养著两个佣人。 直到娄晓娥嫁给许大茂,才彻底遣散了下人,图个清净。 夜幕下的娄家大宅,青砖高墙,雕花铁门,透著股说不出的沉稳气派。 何雨柱按响门铃,不多时,一个中年妇人走了出来,穿著素净,眼神却精明。 “找谁?”她问。 “第三轧钢厂食堂副主任何雨柱,有事见娄董。” 女人一听名字,愣了一下,忽然笑了:“哎哟,你是小何师傅啊!上回你来修灶台,我还帮你擦过油烟机呢……” 何雨柱也笑:“是我,劳烦通稟一声,我有点急事。” 妇人点点头:“稍等。”转身进了院子。 没一会儿,大门吱呀打开,她亲自迎出来:“何师傅,老板在书房等您,请进。” 穿过月洞门,走过石板路,何雨柱被引到一间古香古色的书房前。 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推门一看,娄半城正坐在红木书案后,一身藏青长衫,手里捏著把紫砂壶,见他来了,立马笑开:“柱子!稀客啊!多久没上门了?今儿既然来了,饭必须得吃一顿再走!” 何雨柱咧嘴一笑:“行啊娄董,您说吃什么?到时候还不是我下厨,您光动筷子。”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寒暄过后,娄半城放下茶杯,神色微敛:“说吧,今儿特意登门,不是只为蹭顿饭吧?我虽不在厂里了,但也听说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何雨柱也不绕弯:“都是些伺候人的活,您也知道,我这辈子靠的就是一把锅铲。 今天来,其实是替个朋友问一句——您收不收一批珠宝首饰?” “哦?”娄半城眉梢一挑,“多少?” “估摸著值四五千块。” 娄半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明白了。 你这位朋友……是不是打算南下,或者,走得更远?” 何雨柱心头一震,忍不住道:“娄董,神了啊!我是在买药材时认识他的,確实提过这打算。” “嗯。”娄半城轻嘆一声,“最近来找我的人不少,理由都一样。”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何雨柱:“可以,让他来谈谈。 不过……柱子,你觉得现在这世道,怎么样?” 他语气忽然低沉,眼里闪过一丝迷茫:“老朋友一个个走的走,散的散。 外头真有他们想的那么好吗?我不信。” 何雨柱抿了抿嘴,迟疑道:“这个……娄董,我也说不准。 路是人走出来的,关键看你怎么选。”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您现在是太閒了。 往后……怕是会更閒。”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进娄半城心里。 他沉默了。 没错,他是閒了。 从前呼风唤雨,如今深居简出,连个说话的人都少。 像他这样的人,在这片土地上,早已没了立足之地。 要么认命,安心做个閒人;要么心难平,日日煎熬。 可就算他愿意认命,別人也不会放过他。 娄家富了几代,豪宅高墙,曾几何时还有僕人伺候左右。 那种日子,连领袖都没享受过,他娄半城却过了十几年。 就算后来遣散佣人、低调做人,可老百姓记性好——你风光的时候,早被人刻在心里了。 將来一旦风向有变,第一个被掀桌的,肯定就是他这样的“显眼包”。 富贵太扎眼,本身就是原罪。 “是啊,確实閒得发慌。 现在我干得最多的事儿,就是陪夫人去趟电影院——可该看的片子早翻来覆去看了八百遍了。” 娄半城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几分落寞,目光转向何雨柱:“柱子,你说……我往后还有没有可能……再往前走一步?” 第86章 满级技能指日可待 “不可能。”何雨柱摇头,语气乾脆得像刀切豆腐,“在这片地界上,您这样的人,顶天也就走到这儿了。 几十年后兴许能鬆动,可那时候……怕是您等不到了。” 话音刚落,他瞥见娄半城脸色微沉,立刻察觉出不对劲,连忙补救:“哎,娄董,我不是咒您寿数短,真没那意思!我是说……您是不是太显眼了?风头太盛,容易招雷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没见过伟大领袖,但听多了他的事儿。 人家自己都觉得工资太高,主动降薪,连口肉都捨不得多吃。 娄董,您回头看看外头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再想想咱们现在推的是什么政策?他们要的是什么方向?”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 娄半城浑身一震,脑中轰然炸开。 自家锦衣玉食,外面却是粗茶淡饭;他还在琢磨怎么扩大產业,而上面正喊著“共同富裕”四个字。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冷汗顺著脊背悄悄滑下,他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 念头千迴百转,却一个个被自己掐灭——想改?谈何容易!娄家如今盘根错节,牵一髮动全身。 真要动刀,就得壮士断腕! 可不断腕,迟早被人当肥羊宰了;断了腕,又怕血流太多,撑不到新生那天。 他抬眼看向何雨柱,眸底掠过一丝光亮。 这年轻人,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不止脑子灵,年纪轻轻就坐上领导位子,一手厨艺更是惊为天人,平日行事也稳重靠谱,不像那些毛头小子瞎冲猛撞。 关键是……晓娥和他也差不了几岁。 娄半城心思一动,越想越觉得顺眼。 听说何雨柱爹走得早,一个人扛起整个家,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要是將来晓娥嫁过去,哪还有什么婆媳矛盾?简直省心到极点。 虽然女儿才十五,离成婚还远,但未雨绸繆总没错。 找个熟人改个户口本,两年后就能扯证。 十几年前十三四岁娶亲都不稀奇,现在不过是提前一点罢了。 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柱子,今晚別急著走,咱爷俩好好喝两杯。”娄半城忽然笑了,眼神热络得不像话。 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乾脆叫上晓娥,今儿就安排一场“偶遇”,让他们多瞅两眼,看有没有缘分对上眼。 “行啊娄董,那我去厨房准备?”何雨柱问。 “不急。”娄半城摆手,眼中含笑,“时间还早,先来盘棋?你会围棋不?” “略懂一二,水平肯定不如您。”何雨柱笑了笑,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变了味儿,像是丈母娘相女婿似的,但他也没深究,只当是刚才那番话起了作用。 屋里只有他们两人,有些话,现在不说更待何时? 他可以提点几句——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港岛虽乱,却是淘金的好地方。 以娄半城的本事,只要肯走,绝对能在那边杀出一条血路,闯出一番天地。 可若留在四九城,迟早会被请去“学习改造”,到时候別说做生意,连自由都没了。 说什么故土难离、落叶归根,全是自我感动罢了。 两人对弈两小时,黑白子落定间,何雨柱的棋感蹭蹭往上涨。 原本就有底子,这一通实战下来,直接衝到三级水准。 再练几次,满级技能指日可待。 临近晚饭,他收了棋子,起身走向厨房。 娄家的灶房阔气得很,连冰箱都是洋牌子的。 眼下华夏还没自產冰箱的能力,能用上的,非富即贵。 他对这儿也不陌生,估摸著人数,利索地做了六菜一汤——以前给娄家做饭不上桌,五菜一汤足矣;今天自己留下吃饭,顺手加了个红烧狮子头。 锅铲翻飞,香气四溢。 不过片刻工夫,六道菜餚齐齐出锅,色香味全在线。 僕人端菜上桌时,娄半城一家也从楼上下来了。 娄潭氏走在前头,身后跟著个扎著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怯生生躲在母亲背后——正是娄晓娥。 十五岁的年纪,脸蛋还带著稚气,校服裙摆微微晃荡。 看见饭桌旁多出个陌生男人,她脸颊一红,缩得更深了。 “柱子这手艺,真是绝了!整个四九城,我吃过山珍海味、尝过南北名厨,愣是没一个能比得上你做的菜。” 娄半城一屁股坐在餐桌前,脸上笑开了花。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可不轻——当年他还是叱吒风云的娄半城时,八大楼、六国饭店哪家没去过?可真让他记住味道的,偏偏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掌勺的烟火气。 娄潭氏也抿著嘴笑:“柱子啊,听说你还懂谭家菜?那你爸跟我倒是有点渊源。 要不哪天给咱们这位『同门师姐』露一手?让我也开开荤。” 原来之前娄半城隨口一问何雨柱都会些啥,何雨柱也没藏著掖著,张口就是四大菜系加谭家菜,其余那些冷门的乾脆没提——说了也没人吃得动。 “没问题,娄夫人您一句话,隨时招呼我。”何雨柱笑著应下。 心里却清楚得很:整个四九城,能吃得起谭家菜的人家,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也就眼前这家有这底气、有这排场。 不多时,娄半城、娄潭氏带著闺女娄晓娥落座,何雨柱也不拘谨,跟著坐下。 四人执筷动碗,香气顿时炸满了整间厅堂。 娄半城虽馋得眼冒光,但仍压著性子,端起酒杯和何雨柱边喝边聊。 如今家里僕人都放了半日假,明儿中午才回来当差,屋里就他们四个,反倒更显亲近。 聊的都是些日常琐事,但何雨柱在轧钢厂那一套新鲜劲儿,听得娄家人耳朵都竖起来了。 尤其是那个谢里夫工程师,讲课讲到一半,从兜里掏出一把油纸包的花生米,“嘎嘣嘎嘣”嚼得响亮,一边啃一边画图纸,简直把技术课变成了美食现场。 娄家三口听得目瞪口呆——这世上竟还有这等奇人? 饭毕,何雨柱起身帮忙收碗筷,动作麻利不拖沓。 临走时手里拎著两个沉甸甸的饭盒,是娄半城早让人备好的。 他知道傻柱家里有个妹妹,这一顿好菜,自然少不了给她带一份。 人刚走,娄半城立马坐不住了,凑到娄潭氏跟前,压低声音问:“夫人,你觉得何雨柱这小伙子怎么样?” 娄潭氏略一思索,点头道:“不错,踏实,有本事,年纪轻轻就有这本事,难得。 你问这个干嘛?” “那……咱把晓娥许给他,行不行?”娄半城眼睛发亮,话音未落就被自家老婆狠狠剜了一眼。 “你疯啦?晓娥才十五!你急著把她嫁出去干什么?我们娄家还养不起一个闺女?” 她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丈夫,“再说了,咱们觉得好有啥用?万一晓娥不喜欢呢?你要逼女儿嫁人?” “不至於不至於,”娄半城摆手,“我是说先处著,订个婚,改个岁数,两年后风风光光嫁出去,这才是为她打算。” 说著还摇头嘆气:“本来我也想让她多玩几年,可今天跟柱子聊完,再想想身边那些老兄弟的结局……我现在心里直打鼓,早点给她找个靠得住的人家,总比到时候措手不及强。” 娄潭氏眉头一皱:“怎么?是他怂恿你这么干的?” “没有!”娄半城连忙摆手,“人家压根没提,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你看啊,先交往著试试水,要是感情对路,將来顺理成章。 再说——”他压低嗓音,“你不觉得,只要柱子亮出这手厨艺,晓娥能不动心?” 他太了解自家闺女了——別的不爱,就爱一口好吃的。 要是知道眼前这人,做的菜是四九城头一份,怕是连做梦都在流口水。 另一边,四合院里的许家也灯火通明,学著閆家模样,搞起了家庭小会。 “他爹!”许大茂他妈坐在炕沿上,语气急得像是出了大事,“今天我在娄家又碰见傻柱了!你猜怎么著?娄老爷亲自留他在桌上吃饭!跟主家平起平坐!” 许富贵皱眉:“见就见了,傻柱现在在厂里混得开,上桌吃饭算啥稀奇?至於把我们都叫来开会?” 许大茂撇了撇嘴,一脸复杂:“妈,你也別大惊小怪。 人家傻柱现在可是轧钢厂的红人,领导请吃饭都快请出习惯了。 嘖,你说他一个厨子出身,怎么就能混得这么风生水起呢?” “你到底怎么混的?啊?要是你有二级放映员的本事,老子也不至於天天替你操心!整天偷懒耍滑,要不是这次跟著我下乡,你转正?下辈子吧!”许富贵一拍桌子,脸色铁青,眼神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他早把话放了多少回——好好学技术,別总想著走捷径。 可许大茂呢?左耳进右耳出,油盐不进! 要不是轧钢厂这回扩建,急需人手下乡联络公社、调试设备,许大茂想转正?门儿都没有。 可眼下形势不一样了。 第87章 搞农业简直是暴殄天物 父子俩几乎踏遍四九城周边大小生產队,採购科那边全靠他们搭桥铺路,任务完成得漂漂亮亮。 厂领导都鬆了口:年底,许大茂,转正有望! 许大茂他妈见爷俩又吵起来,急得直搓手:“哎哟你们別光说这些没用的!我跟你们讲,娄老板那意思……八成是想把傻柱当女婿!我上次听见他说,要给娄小姐找个成分好、根正苗红的,咱大茂不正好对上號?” 许大茂一听,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妈,你说的那个娄小姐……长啥样?” “水灵!那是娄家的闺女,知书达理,模样赛天仙!”她眼睛发亮,仿佛已经看见自家儿子披红掛彩迎新娘。 许富贵嗤笑一声,满脸不屑:“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大茂连转正都还没影儿,拿什么跟何雨柱比?人家可是食堂副主任,手里攥著饭勺子,底下人排队巴结!你问问他自己,有没有这个底气!” 说著狠狠瞪了儿子一眼,满眼失望。 许大茂梗著脖子顶嘴:“想想还不行啊?我又没说现在就娶!” 他心里清楚得很——现在確实没法比。 一个高居食堂要职,掌管百人伙食;一个还是个跑腿打杂的放映学徒,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可娄小姐才十五,离出嫁还早呢!”许大茂他妈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咱们有的是时间!只要动作快,机会就有!” 她是真动了心思。 自从听说娄老板有意择婿,她梦里都在盘算怎么把娄晓娥娶进门。 以前高不可攀的娄家大小姐,若能变成她儿媳妇……光是想想,心都颤了。 若没有何雨柱横插一脚,她还能慢慢布局。 可如今娄老板已有倾向,她哪敢再等? 许富贵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说仔细点……要是操作得当,咱家大茂未必没戏。 关键是你得在娄家那边使上劲儿……” 如今许家三口加一块,也拼不过一个何雨柱。 但若是儿子娶了娄家千金——风水轮流转,谁输谁贏还不一定! 这边许家暗中筹谋,那边何雨柱却早已腾不出空去理会这些閒事。 忙得脚不沾地不说,连每周唯一的休息日都被盯上了。 谢里夫巴巴地打电话来:“雨柱!周末过来做饭唄?我都想疯了!” “不去。”何雨柱斩钉截铁。 “那我带人去你家吃?咱们野餐式聚餐!热闹!” “也不行。”再次拒绝,语气乾脆利落。 谢里夫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 可何雨柱也不是完全无情。 他隨手掏出几个木雕小玩意儿寄了过去——战斧牛排、三明治、奶油蘑菇汤……每一件都栩栩如生,连牛排上的焦纹和脂肪分布都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能闻到香气。 谢里夫捧著木雕,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神了!这是艺术品!我要收藏!求你了雨柱,给我雕一套世界美食系列吧!巴黎鹅肝、东京寿司、伊斯坦堡烤肉……全都要!” 何雨柱笑了笑,没立刻答应:“等我把轧钢厂这批技术员教会再说。” 这一招,明面上是礼尚往来,实则是软刀子割肉——如果说削减伙食费是“威逼”,那这些木雕美食就是赤裸裸的“利诱”。 对別人或许无感,可偏偏戳中了谢里夫的命门——这傢伙,骨子里是个吃货,梦想不是造机器,而是走遍全球尝遍天下美味。 要不是命运把他塞进了工程师的壳子里,他绝对毫不犹豫转行当美食评论家。 而现在,轧钢厂光是供养他们七个白熊专家,每天就得砸下至少三十五块——一人五块基础餐標,若点奶酪披萨、奶油蛋糕这类“奢侈餐”,直接飆到七块。 一个月下来,上千元打水漂,全是厂里自掏腰包。 杨厂长和王书籍每次看报表都冒冷汗,恨不得提前写好检討书,准备往工业部跪著请罪。 可如今不同了。 技术科上下,从九级工程师科长到初级技工,跟著谢里夫学了半个月,愣是把工业部调来的两台进口工具机摸了个通透。 再有一周,他们就能独立復刻组装! 一旦成功,不仅能自產自销,还能支援全国兄弟厂。 原本从白熊进口一台要十几万,如今本土化生產,成本硬生生压到三万左右! 这笔帐算下来,別说谢里夫捨不得走了,连杨厂长做梦都能笑醒。 这对华夏的工业化而言,无疑是一记重磅推进;而对於第三轧钢厂来说,更是一次脱胎换骨的跃迁。 技术科那帮人,加上几个经验老道的老师傅,几乎成了厂里最晚熄灯的一拨。 何雨柱通常八点多就蹬著自行车回家了,可他们不行——下完课还得围在一起开个小会,把谢里夫那些白熊专家讲的工具机操作、设备原理一条条捋清楚,记进本子里。 这些可不是听听就算的东西,將来咱们自己造工具机,全靠这些笔记当“秘籍”。 食堂每天都会给他们留饭,还特意安排一个人陪著技术人员一块走。 这下何雨柱总算能鬆口气了——他好歹是食堂副主任,不用天天蹲到最后。 再说了,现在厂里的头等大事是什么?不是生產,不是开会,是伺候好那群白熊工程师! 谢列夫他们刚来时还有些外事招待,酒席不断,现在?全都精简了。 一切资源往他们身上倾斜,吃得好、住得稳,连工作节奏都得配合他们的步调。 李怀德和杨厂长有时候馋得慌,私下就偷偷跟何雨柱嘀咕:“老何啊,给谢里夫做饭的时候手別太紧,多做两碗,分我们一口尝尝鲜。” 何雨柱咧嘴一笑:“行,加量不加价,我乐意。” 除了照应这些洋师傅,他还时不时要陪几位农学教授转转。 起初只有王教授一个光杆司令,后来陆陆续续来了三个,凑齐了一桌人马。 为的啥?就为了盯著轧钢厂角落那两百平的试验田——种的小麦和水稻,长得比公社地里还精神。 他们每天蹲在田埂上记录数据,叶子长了几厘米、稻穗抽了几根,细致得像在查案。 完了就挤进厂里腾出来的一间小屋,铺开图纸、摊开笔记本,討论个热火朝天。 何雨柱有空也爱凑过去听两句,偶尔还能插上话。 在他看来,眼下最实在的增產路子,不是瞎折腾新品种,而是科学沤肥。 “要是农业部能发个全国通用的施肥指南就好了。”他盘腿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啃馒头一边说,“各地土壤不一样,气候也不一样,不能全用一套法子。 得分区域定方案,因地制宜才靠谱。”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光靠农家肥不够劲儿。 得建化肥厂,尤其是沿海那些地方——鱼虾烂在滩上没人要,白白臭了。 要是拿来加工成海肥,变废为宝,產量起码提一截!” 几位教授听得眼睛一亮。 “关键是盐分得处理乾净。”何雨柱提醒,“不然肥是施下去了,地也给醃死了,反倒伤根。” 这话一出,几人纷纷点头。 化肥的重要性谁都懂,但以前各地都有自己的土办法,谁也没想著统一標准。 如今听何雨柱这么一分析,顿时觉得——哎,还真是个突破口! 至於沿海建厂这事,他们不太熟,可可以往上递报告。 万一真成了呢? 王教授看著何雨柱,越看越心疼。 这脑子,不去搞农业简直是暴殄天物! “柱子,”他忍不住又开口,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恳切,“要不我给你引荐一下,去农业部?厨师顶多管一灶饭,咱们农学者,可是管天下人的饭碗!你这见识,比我那些研究生强多了!要不是亲眼见你分析,谁能信你是自学的?” 他是真动了惜才之心——这样的人,哪怕放到一个市当农业顾问都绰绰有余。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脚步声。 李怀德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脸上写满著急:“我说王教授,您可別打我们柱子的主意!我们轧钢厂离了谁都不能离了他!那些白熊老大哥脾气倔得很,要不是柱子饭菜做得贴心、话聊得投机,人家早甩手不干了!工业化进程就得卡在这儿!” 他声音一沉:“工业,同样是国家命脉!” 王教授张了张嘴,最终嘆了口气,没再爭。 他也知道,这话题再往下扯,又要牵出“工业优先还是农业优先”的老爭论了——上次因为温室大棚的事吵过一架,这次不想再掀波澜。 更何况,何雨柱本人也没动心。 王教授已经劝过两次,两次都被婉拒。 但李怀德还是有点不放心,生怕对方拿个高级职位就把人挖走了。 “王教授,”何雨柱笑著摆摆手,“我还是喜欢锅碗瓢盆的声音。 再说我没正经学过农学,顶多算灵光一闪。 以后我要有什么想法,直接上门找您討教,您给我点拨点拨就行。” 態度明確,语气却暖。 第88章 收藏价值翻倍 李怀德一听,立马顺杆爬:“柱子你放心,轧钢厂绝不会亏待你!功劳记著,待遇也少不了!” 说完转向几位教授,笑呵呵地道:“几位,我这边急事找柱子,先借人走一趟?” “去吧去吧,”有人笑著挥手,“人是你们的,我们抢不走。” 王教授略带遗憾地嘆了口气,收起手里的物件,將今天的成果仔细归拢,准备回去整理成册,再呈报上级。 “何主任,真得好好谢谢你!” 刚走出娄家门口,黄经理便一把抓住何雨柱的手,眼底全是感激。 要不是他牵了这根线,这批祖传的珠宝首饰少说也得亏两千多块——那可是一整间二进四合院啊,就这么白白打了水漂! 何雨柱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別这么客气,举手之劳。 再说了,东西本身够硬,娄董才愿意收。” “话不能这么说!”黄经理摇头,声音压低了几分,“我要没您引荐,连娄董的大门朝哪开都摸不著!” 四下无人,街角清冷,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深红色锦盒,不由分说塞进何雨柱手里。 “这是我祖父留下的小玩意,不算金贵,但有点年头。 您务必收下,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何雨柱眉头一皱,立刻推了回去:“黄经理,我帮你可不是冲这个来的。” “我懂。”黄经理苦笑一声,眼神却格外坚定,“可我就要走了,时间不多了……要是能留下,我一定认认真真交你这个朋友。 这东西不值几个钱,您要是不收,那就是瞧不起我!” 话音未落,他已经强硬地把锦盒塞进了何雨柱的衣兜,力道带著几分决绝。 嘆了一口气,他望向远处灰墙老巷,声音低沉下来:“要不是实在不甘心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在我手上断了根,我也不至於背井离乡……托您的福,东西总算处理得差不多了。 下个月,您直接换锁就行。” 何雨柱心头一震:“这就走?” “该办的都办得七七八八,剩下几天就能收尾。”黄经理拱了拱手,神色诚恳,“这次真是麻烦您了,何主任。 换个別人,没个三五个月根本搞不定。” “那……一路保重。”何雨柱轻声道。 “告辞。”黄经理笑了笑,转身消失在胡同拐角。 何雨柱翻身上车,脚下一蹬,自行车轻快地滑出老远。 风掠过耳畔时,他忽然想起离开娄家前那一幕——娄半城站在门廊下,脸色复杂,欲言又止,最后只淡淡一句:“下周来一趟,做顿谭家菜。” 想必是被黄经理的事触动了。 一个比自己年轻那么多的后生,尚且不愿坐吃山空,寧愿远走他乡拼一条活路;而他呢?捐了半副家业,如今窝在这座城里养老。 何雨柱心里清楚,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娄半城”,早就不甘於这种清閒日子了。 一年前还能去轧钢厂转转,掛个私方董事的名头办办公;可现在呢?工人们当家作主,上头工业部管得死紧,他在厂里除了拿股息,几乎寸步难行。 其他產业更是如此,插不上手,说不上话。 除了钓鱼、看电影打发时间,还能做什么? 这种日子表面安逸,实则如钝刀割肉。 今天见了黄经理,娄半城大概是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也曾热血沸腾,也曾闯出一片天。 所以才临时起意,让他下周去做谭家菜。 菜是假,谈心才是真。 更重要的是,他还惦记著自家那个姑娘。 几番接触下来,娄半城看得明白:何雨柱有本事、靠得住,出身也乾净,是个能託付的人。 一顿好菜垫底,感情自然就来了。 何雨柱回到家,取出那个锦盒,轻轻掀开盖子—— 瞬间瞳孔一缩。 冰种阳绿翡翠掛件静静躺在红绒布上,通体澄澈,翠色如泉涌动,阳光一照,仿佛能滴出水来。 雕工更是讲究,线条流畅,意境悠远。 以他木雕宗师的眼光来看,十分能打七八分,已是难得精品。 这玩意儿虽算不上价值连城,但换两间屋子绰绰有余。 眼下市价三四百起步,往后只会水涨船高。 再加上是祖传老物,年份摆在那儿,收藏价值翻倍。 “黄经理……你也太破费了。” 何雨柱喃喃自语,心里却明白:这份礼,退不得。 退了,就是打四九城人的脸,伤的是情义。 他不再犹豫,將锦盒收入系统空间,妥帖安放。 刚收好,屋外“吱呀”一声,何雨水探了个脑袋进来:“哥,我的衣服取回来了吗?” “哎哟!”何雨柱一拍脑门,差点跳起来,“忘了忘了!你等著,我现在就去,今天一定给你拿回来!” 刚才光顾著研究那枚翡翠,竟把这事拋到脑后。 问她要不要一块去,见她摇头,便重新跨上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直奔绸缎庄而去。 没多久,何雨柱蹬著那辆二八大槓到了雪茹绸缎庄门口。 车把一偏,脚尖轻点地,利索地支好车架,他从兜里掏出凭证,推门就往里走。 “哟,这不是何主任大驾光临?” 陈雪茹正站在柜檯前翻检新到的绸缎,指尖一挑一抖,丝料哗啦作响。 见是何雨柱,她唇角微扬,语气却阴阳怪气地飘了过来,尾音还带著点压低的冷笑。 换作以前,她哪敢这么跟客人说话?可这几天黄经理一直没回信,眼瞅著那笔生意黄了八成,心里憋著一股火——钱没捞著,还得罪了人,这买卖做得太亏!一时心头冒酸,话也就带了刺。 何雨柱眉毛一挑,直接开口:“陈经理,我可没踩你家门槛惹你,这闷气撒我头上,不太合適吧?” “哎,何主任,”她突然往前凑了一步,嗓音压得低低的,身子几乎贴上来,“我问你个事——黄经理最近,联繫你了吗?” 香气扑鼻而来,是那种带点甜腻的梔子花香水味,撩得人耳根发痒。 何雨柱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拉开半尺距离,淡淡道:“你想问啥我心里有数。 但实话告诉你——没戏了。 你杀价太狠,人家转头就卖给別人了。” 他目光扫过她脸,心下暗嘆:这女人长得是真不赖,眉眼勾人,偏偏有时候精得像狐狸,有时候又蠢得让人无语。 黄经理那是急著拿钱出国安家,结果她倒好,一刀砍到腰斩,活生生把人逼走。 这不是做生意,是结仇! “得嘞,我就知道谈不成。”陈雪茹咬了咬唇,声音弱了几分,“可我一个女人撑个铺子,不多省著点儿,怎么活?” 何雨柱摇头:“省归省,也得分时候。 你这哪是做生意?纯粹是送人进黑名单。 要不是黄经理铁了心走,回头留京了,第一个找你麻烦的就是他——记你一辈子!” 这话像根针,猛地扎进她心里。 她脑中一闪,想起那天黄经理转身离去时的眼神——冷、怒、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恨意。 她手心忽然一紧,下意识拽住何雨柱袖口,指尖微微发颤:“何主任……那黄经理,他还出得成国吗?” “唉——”何雨柱拖长调子,故意一顿,吊足了胃口才慢悠悠补上一句,“我猜啊,八成……能出去。” 陈雪茹一口气险些卡在喉咙里,胸口起伏,差点背过气去。 可看他嘴角那抹坏笑,顿时明白被耍了。 “好啊你!”她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他胳膊上,眼波流转,媚中带恼地剜了他一眼,“等著!给你做的衣服还没拿呢!” 转身进了后屋,不多时捧出个淡青色布包,递过去时还不忘补刀:“对了,小酒馆的徐经理让我谢谢你。” “谢我?”何雨柱一愣,“我不认识她。” “你不认识?可你救了她。”陈雪茹嘴角含笑,终於扳回一城,“要不是你那份实名举报,公方那个黑心肝的还能挨街道办通报?现在徐慧珍重新掌了柜,小酒馆又活过来了。” 她这话里藏著乐,毕竟刚被嚇一跳,现在总算討回来点利息。 “哦?”何雨柱嗤笑一声,“卖假酒坑老百姓的玩意儿,还惦记我?真要是来找麻烦,我不介意再把他按进泥里搓一遍。 一个连投诉都扛不住的公方经理,能有几个后台?” 他语气懒散,眼里却透著狠劲:“想动我?来轧钢厂试试看——不出三天,就能让他滚蛋。 要是敢玩阴的?除非提著枪上门,不然,连我影子都摸不著。” 陈雪茹听得嘴角抽了抽,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乾脆三下五除二把衣服包严实,塞进他怀里,语气冲得很:“行行行,算你狠!以后別来我这扯布!” “嘖,手艺不错,下次还来。”何雨柱掂了掂包袱,笑得欠揍。 “再来我可要坐地起价!”她梗著脖子喊。 何雨柱头也不回,摆摆手走了,留下她一人站在店门口,瞪著眼生闷气,嘴上骂著“討厌”,心里却清楚——这便宜,占得有点虚。 第89章 精度全达標 回到四合院,何雨水拆开包袱一看,眼睛当场亮了。 新衣是月白色斜襟袄子,绣著细密梅花纹,针脚匀称,料子滑手,光是拎起来都能看出档次。 她捧著衣服左看右看,捨不得放下,最后小心翼翼叠好,锁进了箱底。 “过年穿!大事儿才穿!”她对著镜子喃喃自语,脸上笑开了花。 夜幕落下,家家户户炊烟裊裊,锅铲叮噹,饭菜香在胡同里乱窜。 可要说哪家最馋人,还得是何雨柱家——別人燉肉都压不住他家炒个素菜的香味。 葱爆豆芽都能飘出龙涎香的架势,引得隔壁孩子扒墙偷看。 而贾家那边,饭桌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贾东旭月薪42.5元,每月雷打不动给贾张氏三块养老钱,剩下三十九块五,养活自己都紧巴巴。 幸亏师父易中海每月接济二十多斤棒子麵,否则连粗粮都难保。 其余缺的米、油、副食,全得他自己想办法填。 顺带一提,自从李老太和老王家不再需要救济,二大爷家也悄悄断了资助——他爱名声,但不傻,不会一直当冤大头。 这一晚,贾东旭啃著窝头就咸菜,望著天边残月,沉默良久。 不可能为了接济易中海的徒弟,就多掏那几块钱。 真要有那閒钱,还不如去副食店买上几个鸡蛋,给自个儿补补身子。 除了师父易中海照应著,每月匀来二十斤棒子麵,贾东旭还得自己扛著六十五斤回来。 加上那二十斤,才勉强够秦淮茹、棒梗和他娘贾张氏三个人嚼用。 棒梗年纪小是小,可饭量一点不小——整天像只皮猴似的在胡同里躥上跳下,一顿啃俩窝头跟玩儿似的。 秦淮茹一个月也得二十五斤打底,奶水不足,全靠这点粗粮吊著。 剩下的三十五斤……全是贾张氏一个人造的。 想到这儿,贾东旭脑仁直突突。 他这个亲娘在家里啥活不干,躺炕上吹风纳鞋底,吃起饭来却比他这拿锤子的钳工还狠。 关键是不能说,一说就炸,立马披头散髮地闹腾,哭天抢地骂他“不孝”、“虐待亲娘”。 棒子麵三分一斤,粮票倒是在鸽子市炒到了一毛一张。 光买票这一项,他每月就得硬生生多掏出六块五。 更別提酒钱、煤球、盐酱醋、布票换衣裳……三级钳工工资听著体面,可每个月到月底,兜比脸还乾净。 易中海常劝他:“熬到四级就行,多几块钱,日子就能鬆快。” 可哪有时间练技术?师父收了一堆徒弟,七级钳工又总有特殊任务抽不开身,教人的担子最后全压在了贾东旭肩上。 他是亲传弟子,基础牢,又能扛事——师父一句话:“当徒弟的,替师分忧,天经地义。” 於是他白天忙车间,晚上盯徒弟,回家还得看老娘脸色。 工资刚发就见底,攒不下半个钢鏰儿。 再看看傻柱,吃香喝辣不说,顿顿有荤腥,心里那股憋屈直往上顶。 以前还能自我安慰:我好歹儿女双全,家有余庆。 可如今连这点心理优势都快守不住了。 何雨柱只要娶个厂里女工进门,生娃还不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人家也是儿女绕膝,热锅暖炕,他贾东旭拿什么拼? 心一凉,人也就懒了。 原本滴酒不沾的性子,现在隔三差五也要烫一小壶,闷头灌两口,图个耳根清净。 “呸!那个该遭雷劈的老王家,今儿拎著一块肉回来了,还特地送去给傻柱那个绝户!真是眼瞎啊,看不见咱家揭不开锅?”贾张氏一边啐著,一边伸手又摸了个窝头,塞进嘴里狠狠嚼了起来。 贾东旭眉头一拧:“妈,那是怀如的口粮,你怎么又动?” “饿了嘛!”她翻个白眼,嘴上不停,“今天纳鞋底累得慌,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一口窝头,一口咸菜疙瘩,转眼半个下肚。 秦淮茹坐在旁边,心里嘆气,脸上还得忍著。 人都吃了,难不成让她再点火蒸一个?家里米都不够了。 “妈,怀如下不来奶,全指著这点饭顶著……” “行了行了!”贾张氏啪地把筷子拍桌上,眼圈瞬间红了,“我明天不吃还不成?往后都不吃了,行了吧?!” 话虽这么说,手里的窝头却攥得死紧,半点没松。 贾东旭一眼就看穿这滚刀肉的老娘又要演苦情戏,赶紧摆手打断:“谁拦你吃饭了?以后饿了让怀如多蒸一个,別抢她的就行。 吃你的吧!” 说完,仰头灌了一口闷酒,辣得喉头髮紧。 方才贾张氏那番话还在耳边嗡嗡响。 要不是师父周济,他们家上周连肉星子都没见过。 可现在呢?老王拎著一斤多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进了院,油光鋥亮,整条胡同的鼻子都嗅动了。 举报? 笑话。 明知道人家是从鸽子市买的,也没人真去捅破这层纸。 四合院里谁没去过黑市?贾家换粮票,二大爷卖鸡蛋,三大爷家花盆总丟——种花是假,倒腾才是真。 谁家不想给孩子添碗鱼汤、给老婆扯块新布? 为一两斤肉去举报?派出所民警都嫌烦。 抓的是那些囤货居奇、扰乱市场的投机倒把犯,老百姓偷偷摸摸改善生活?睁只眼闭只眼,大家都有活路。 “东旭……”秦淮茹低声开口,手指轻轻抚著怀里嗷嗷待哺的小当,“我能找三大爷买两条鯽鱼吗?米糊快没了,孩子不能再光喝这个了……” 秦淮茹低著头,指尖绞著衣角,声音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奶水越来越少了……米糊也快见底了。” 贾东旭眉心一跳,沉吟片刻,把两毛钱塞进贾张氏手里:“妈,你去一趟吧。 三大爷那老狐狸精得很,怀如去了反倒吃亏。” 贾张氏一把攥住钱,掌心都热了,连连点头:“晓得晓得!这是给怀如下奶的,贾当也是我亲孙女,还能亏待她?鱼汤熬出来,一口都少不了她的!” 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心里早盘算开了——要是能空手套白狼,从閆家顺来几条鯽鱼,省下一毛是两分利,剩下那一毛……还不都是自个儿的? 这些鸡毛蒜皮,何雨柱压根懒得过问。 最近他正闭关攒经验,谁来招惹都是一巴掌拍出去。 倒是老王拎著肉上门,他摆摆手没接。 “你们家三个崽子,哪顿不是风捲残云?一斤肉还不够塞牙缝的。” 饭后练拳,虎步生风,拳风砸得空气啪啪作响。 一套形意打完,浑身热汗蒸腾,毛巾一抹,精气神全提了起来。 临睡之前,他心念一动。 “系统!” 【宿主:何雨柱】 【技能栏炸裂般滚动——】 厨艺(满级)|家务(五级圆满)|俄语英语双语精通|钓鱼达人|形意拳宗师门槛|木工鬼斧|医术回春|农学天成|太极拳初窥门径|机械维修略懂皮毛|围棋已入三段 【生机空间:400x400x400立方米,绿意翻涌,灵气氤氳】 他嘴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锐光。 而此时,第三轧钢厂技术科灯火通明。 一名新调来的高级技工双手颤抖,將厚厚一摞图纸捧到科长面前,声音发颤:“科长……成了!全套工具机设计图,復刻完毕!” 技术科唯一的九级工程师,工业部特派的硬核人物,面色铁青,眼神却滚烫:“再查一遍!一个数都不能错!这玩意儿差之毫厘,整条生產线就得报废!” 命令一下,整个科室瞬间进入战时状態。 图纸一张张摊开,数据一项项核对,连拼接缝隙都要用放大镜看。 他们像在拆一枚定时炸弹,屏息凝神,汗珠顺著鬢角滑落。 中午饭没人动筷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吭声。 还是人事科的小姑娘看不下去,跑去告诉白丹玉。 白丹玉立马报给厂领导。 杨厂长二话不说,直接下令:“食堂送饭到技术科!所有人不准停笔,边吃边校!” 饭菜刚抬进来,油香扑鼻,可没人顾得上动筷。 直到最后一道公差確认无误,周科长猛地站起身——这位向来冷麵如霜的中年汉子,此刻眼眶泛红,声音炸裂如雷: “图纸无误!精度全达標!明天,开机造设备!” 剎那间,压抑已久的狂喜炸开! 有人跳起来吼了一声,有人抱著图纸咧嘴傻笑,还有人直接抹起了眼泪。 他们白天扛活,晚上啃书,多少个夜晚熬得双眼通红,就为了这一刻! 杨厂长和周副厂长早已放下文件,站在门口静静等著结果。 此刻相视一笑,大步走进来。 “周科长,缺什么人、要什么材料,一句话的事!”杨厂长环视眾人,笑容爽朗,“顺便通知各位——今晚小食堂开火,我让何副主任亲自掌勺,给你们加餐!” “哗——” 全场沸腾! 何副主任是谁?那可是能把白菜燉出龙肝凤髓味的神仙厨子!经他手炒的大锅菜,工人们都说能多吃三碗饭! 一听这话,技术科这群铁骨錚錚的汉子,当场集体流口水。 第90章 后勤保障才是关键环节 图纸扔一边,肚子先造反了。 周科长心头一热,眼神都亮了几分,但很快压下情绪,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人选名单。 这台工具机不是普通傢伙,每一个部件都得毫米级精度,装配过程堪比绣花。 六级以下的技工?想都不用想。 他提笔刷刷写下几个名字,指尖一顿,目光落在“易中海”三个字上,迟疑片刻,最终狠狠划了一道黑线。 旁边一位高级技术员瞥见了,皱眉问:“科长,易中海可是轧钢厂的老把式,手艺稳得很,咋不让他上?” “手艺是不错,可人老思想也老。”周科长头也不抬,“新技术牴触得厉害,晚上的培训课几乎没影儿。 谢里夫他们教的那一套核心技巧,他根本没沾边。 这种关键时刻,我可不敢押宝在他身上——咱们钳工队伍够用,没必要冒险。” 技术员一愣,细细回想,还真是。 那帮年轻人,哪怕锻工组学不到多少乾货,刘海中都抢著报名;可易中海呢?除了头一回露了个脸,后面连人影都没见著。 “唉……老资格又怎样,跟不上节奏就是掉队。” 他摇摇头,不再多言,转身去整理图纸。 周科长收好最终名单,快步朝会议室走去。 今天是厂领导班子临时碰头会,所有中层以上干部一个不落全到场。 会议室內烟雾繚绕,气氛凝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等人员到齐,杨厂长掐灭菸头,沉声道:“周科长,你先说说情况。” 周科长站起身,声音清朗:“我们技术科已经吃透了那台进口工具机的全套图纸,具备自主製造能力!现在缺的只是人力和资源。”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三秒,隨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激动。 这不是简单的復刻,这是突破! 华夏虽已有两台自研工具机,但与眼前这台相比,仍差著一口气。 而今,一旦彻底掌握,不仅能照著造,更能反向叠代——研发属於自己的高精尖设备! 甚至……出口换匯! 杨厂长双目放光,挥手让周科长坐下,语气难掩振奋:“各位,谈谈看法。” “王书籍,杨厂长!” 何雨柱突然举手,坐姿笔挺。 两位领导点头示意,他起身,声调沉稳却不失锐气:“周科长带队拿下图纸,功不可没。 但我认为,这才刚刚起步。 如果我们只是一味仿製自用,藏头缩尾怕被老大哥发现,那就永远卡在『复製』二字上。”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东北那台工具机能出口,靠的是『国產化改良』四个字。 我们若想走得更远,就不能止步於『能造』,而要迈向『原创』!” 眾人屏息。 “我的建议是——以现有图纸为跳板,联合高校专家,再请谢里夫协助指导,研发一台真正属於第三轧钢厂、属於华夏的新一代数控工具机!” 这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空气。 “注意,这不是泄露白熊的技术机密,而是借力打力,让他们帮我们走完最后一段路。 只要成功,我们就有了拳头產品,可以光明正大出口创匯!” 会议室炸开了锅。 周科长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久违的火焰。 作为一个老技术人员,他做梦都想亲手造出一台印著“华夏製造”的高端工具机。 “我支持!”他霍然起身,嗓门震得窗框微颤,“何副主任说得对!啃下图纸只是开始,真正的目標,是我们自己的工具机!请厂里给予技术科全力支持,我们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这台机器立起来!” 王书籍靠在椅背上,嘴角缓缓扬起。 他还剩几年任期,若能在退之前把这件大事办成,那履歷上就是一道金光闪闪的勋章! 而且看这势头……兴许,用不了几年。 他睁开眼,目光如炬:“周科长,你们技术科准备怎么干?” “从明天起,我就组建专项攻关小组,抽调最硬的骨干,二十四小时轮班推图!同时联繫机械学院的教授团队,儘快启动联合研发!” “好!”杨厂长一拍桌子,“人、钱、设备,你们开口,厂里砸锅卖铁也得供上去!这一仗,必须贏!” “好!这件事我们厂全力支持!”杨厂长一拍桌子,眉眼舒展,声音都透著股喜气,“周科长,你们有什么需求儘管提,只要在厂里能解决的,一个字——供!” 底下人一听,心知肚明: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功一件!技术科刚啃下硬骨头,眼下还想再进一步,他杨某人凭什么拦?巴不得他们多立几个功劳,往上一报,全厂脸上都有光! 周科长嘴角微扬,语气沉稳:“联繫高校教授这边,技术科还能自己搭上线。 但要稳住谢里夫那帮老外……”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角落里的男人,笑著道,“还得看何副主任的手段。” “哈哈哈!” 会议室瞬间炸开笑浪。 一提起谢里夫在轧钢厂这些日子的“光辉事跡”,谁不知道是被何雨柱用一道道香到骨子里的菜餵得服服帖帖?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咧嘴一笑,眼神亮得像火:“放心,我这儿还藏著几十道洋鬼子听都没听说过的美味,管他们吃到走不动路,至少能稳他们三个月。” 王书籍一听,直接拍大腿:“哎哟何主任,你这话可太狠了,说得我们都饿了!今年年底大会餐,你要是不出手,全厂职工都不答应!” “包在我身上。”何雨柱耸耸肩,“让大家吃好喝足,本来就是食堂的本分。” 会议继续推进,事项琐碎却件件紧要,归根结底就一句话——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属於华夏自己的新一代高精度工具机。 白熊那边最先进的设备,死活不卖。 出口的?全是淘汰下来的二手货。 可即便如此,对不少发展华夏家来说,仍是香餑餑。 轧钢厂虽然暗中破解了图纸,能偷偷自用,但想拿出去换外匯?不行。 一旦曝光,就是国际纠纷。 所以必须另起炉灶——基於现有技术,自主研发性能更强、精度更高的新机型。 做到人无我有,人有我优,才能打开国际市场,狠狠赚一波硬通货。 如今的华夏百业待兴,工业脊樑尚未挺直。 谁能拿下这台工具机,谁就是为国铸剑的人。 散会后,何雨柱和白丹玉並肩走出办公楼。 秋风拂过梧桐叶,光影斑驳落在她脸上。 他忽然侧头,笑著问:“白科长,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总躲著我?” 白丹玉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跳,脑中闪过二嫂那天意味深长的追问,连忙摇头:“哪有,你想多了。” “真没有?”他眯眼一笑,顺势道,“那下班来我办公室一趟?今儿做了道西式焗饭,老外吃了都说绝,带回去给你闺女尝尝。” “这……不太合適吧,何主任。”她嘴上推辞,喉头却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那个味道,她这辈子都没吃过第二回。 何雨柱摆摆手,毫不在意:“咱俩谁跟谁?別整这些虚的。 白姐,乾脆点,以后叫我雨柱,或者柱子都行。 我就叫你白姐,成吗?” 她怔了一瞬,隨即唇角轻扬,嗓音软了几分:“行啊,那我就叫你柱子了。” “这才对嘛!”他朗声一笑,“记得啊,下班来拿饭盒,热乎的,刚出炉。” “好,柱子。”她点头,笑意盈盈地转身离开。 这一幕落在人事科眾人眼里,简直稀奇——平日冷若冰霜的白科长,今天居然一路带著笑回来?一个个面面相覷,心里嘀咕:莫非……有情况? 另一边,何雨柱回到食堂,径直推开仓库门。 他掏出本子,提笔写下三天內所需的食材清单:黄油、奶酪、牛肋排、黑松露粉……全是硬货。 写完便交给李怀德。 李怀德接过一看,眉头都没皱一下。 如今形势不同往日,技术科眼看就要出成果,这点投入算什么? 更何况,当初是他亲自向上级申请调谢里夫来的。 表面看是生產任务,细究起来,后勤保障才是关键环节。 而其中最亮眼的那个名字——何雨柱,谁都绕不开。 一千多块饭补,换来全套高端工具机图纸。 这笔帐,谁听了不说一句“值”? 所以现在何雨柱拿个饭盒回家?没人管。 別说拿一个,拿十个都没人吭声。 杨厂长和李怀德早就放了话:这是特批,合情合理。 李怀德把清单收好,意味深长地看了何雨柱一眼,压低声音笑道:“柱子,这次功劳你是扛定了。 只可惜啊,年纪太轻,在厂里资歷又短,不然少说也能提一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等这事一了,我就把你从食堂调走——不是贬,是升!反正这个破地方,不能再留你了。” “到时候,你就是正经的食堂主任,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现在轧钢厂的厂长好歹也是厅局级干部,食堂归后勤部管,那食堂主任自然也算个副科级,拿正科待遇,能不能扶正,全看领导一句话——重要就重要,不重要也就是个伙食头子。 第91章 这是神赐的食物 要是真提上去,何雨柱立马就跟白丹玉平起平坐了。 可正如李怀德说的,何雨柱进厂时间太短,年纪又轻,一步登天反而容易惹人眼红。 这次立功是实打实的,可功劳这玩意儿,得层层分润:技术科那帮人顶在前面,厂领导压阵,再往下才是后勤和食堂。 至於“拿吃的整治老大哥”这种事,心照不宣就行,谁敢摆在檯面上论功行赏? 转眼就到了下午下班点,別人收工打卡,拎包走人,何雨柱却还得继续熬著,至少八点多才能脱身。 咚咚两声敲门,节奏不紧不慢。 “请进!” 门一开,白丹玉款款走了进来。 一身素净旗袍衬出她成熟风韵,腰肢纤细,眉眼带笑:“柱子,姐没打扰你吧?” 她第一次叫“柱子”的时候还有点彆扭,臊得耳根都红了。 如今喊多了,反倒自然得很,亲昵中带著股说不出的温柔。 “白姐来了?”何雨柱立马起身,笑著从保温桶里抽出个饭盒,“早给你留著呢,还烫手。” 他掀开盖子,香气扑鼻——金黄酥脆的蛋挞,还有一块牛腩芝士披萨,拉丝的芝士像熔岩般缓缓流淌。 “洋人最爱这一口,白姐你拿回去,让小莹悄悄吃,別张扬。” 白丹玉接过饭盒,指尖不经意碰了下他的手背,脸上微热,轻声道:“放心,姐懂分寸。”顿了顿,又柔柔问,“你每天是不是都这么晚?” “还行,忙一阵子就过去了。”他摆摆手,说得轻巧。 “辛苦你了。”她眸光一动,忽然低声道,“要不这周末来姐家吃饭?把你妹妹也带上,我多买点好肉,给你补补身子……” 话音未落,脸颊已泛起一层淡粉,像春日初绽的桃花。 何雨柱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白姐……是真的勾人。 怪不得上辈子厂里男人们私底下投票“谁是最迷人的未嫁寡妇”,她稳稳压过秦淮茹一头。 “白姐,这周不行,我得去做顿饭。”他笑了笑,“下周吧,我带雨水过去,成不?” “成啊!”她眼睛亮了下,“那下周我得多备点肉。 对了,雨水爱吃啥?” “她啊,见肉就走不动道,啥肉都香。”何雨柱笑出一口白牙,“不过別整太多,够咱们四个人吃就行。”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周六。”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白丹玉惦记著女儿,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回头一笑,风情万种。 人刚走,何雨柱也收拾起身,直奔食堂。 今晚的重头戏,是给谢里夫他们准备的——鱼汤涮羊肉。 不是普通的锅子,而是用深海鱼骨慢熬八小时的浓白高汤,底料里加了陈皮、薑片、绍兴酒去膻提鲜。 羊肉薄如蝉翼,一入汤即卷,入口滑嫩到几乎化在舌尖。 蘸料更是秘制:芝麻酱打底,加腐乳汁、辣椒油、香菜碎,再淋一勺原汤,香得人魂都要飞出去。 什么叫“鱼羊鲜”?这就是! 晚饭吃得清淡讲究,夜宵就得放开了造。 今夜主推:炭火烤羊肉串。 肥瘦相间的羔羊肉穿签,撒上孜然、粗盐、现磨辣椒麵,架在果木炭上炙烤。 油脂滴落,火星噼啪炸响,香气冲天而起,勾得人喉咙发紧。 谢里夫吃得满头大汗,一边擦汗一边竖大拇指:“柱!这是神赐的食物!” 连一向矜持的伊万都破例吃了三串,边嚼边嘟囔:“比莫斯科街边摊强十倍。” 最离谱的是,谢里夫吃完直接掏出个小本本:“柱,把这两个菜的配方给我!我回白熊也要做!” 何雨柱哈哈一笑,二话不说就把配方写给他。 反正不怕泄密——有方子没手艺,照样復刻不出来。 更何况,白熊那边可没有他这种从小在灶台边滚大的灵魂厨师。 回家路上,贾东旭憋了一路,终於忍不住爆发: “师父!那个工具机改进小组名单怎么没你?你可是咱轧钢厂屈指可数的七级钳工!下回考核搞不好就能评八级!连二大爷那种六级锻工都进去了,他手艺还不如你一半!” 易中海走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別的七级工,各有所长,他不好说什么。 可连二级车间的六级钳工都上了榜,刘海中那个半吊子锻工也在列……偏偏漏了他这个干了十几年的老牌七级? 这不是能力问题,是脸面问题。 这种关乎厂里未来的大项目,居然把他晾在一旁——明摆著不尊重。 名单公布的那一刻,易中海就感觉四周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没人明说,可那眼神分明写著质疑——你堂堂七级钳工,怎么连个工具机改进小组都进不去?反倒让两个六级的上了?是不是这“七级”水分太大,经不起实打实的考验? 他嘴角绷著,心里却翻江倒海。 贾东旭猛地一拍桌子,压低声音:“师父,你说……会不会是傻柱搞的鬼?”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如今但凡遇到不顺心的事,贾东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何雨柱。 谁让他搬材料了?肯定是傻柱背后使绊子。 谁让他加班加点?八成又是傻柱告的状。 在他眼里,整个车间的倒霉事,都能往上扯一根线,最后绕到那个该死的名字上。 “嗯?”易中海眉头一挑,语气微沉,“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他当然也恨不得何雨柱滚蛋,可这事……一个食堂副主任,能插手技术科的核心项目?开什么玩笑。 “我亲眼看见的!”贾东旭咬牙切齿,“那天我去食堂打饭,看见傻柱跟技术科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还塞了一堆零嘴过去,笑得那叫一个殷勤!谁知道他背地里递了多少好处,安了多少话?” 他哪知道,那不过是何雨柱托人给谢里夫带点小食,图个脸熟罢了。 可落在贾东旭眼里,全成了阴谋的证据。 “再说,您看他现在多猖狂?天天拎著饭盒大摇大摆回家,这不是明目张胆偷厂里的东西吗?” 易中海眯起眼,缓缓摇头:“话不能这么讲。 人家加班没在食堂吃,带点剩菜回去也算合理。” 可说著说著,他自己也顿了一下。 最近聋老太太的话总在耳边迴响——忍,要忍得住;合,要拉得拢人。 只有把爪牙藏好,才能一击毙命。 他盯著贾东旭,语气陡然冷了下来:“你以为动他那么容易?上次秦淮茹跪著求他,你忘了吗?你还想让怀如也去磕头?”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贾东旭心窝。 他整个人一僵,脸色发白,酒杯捏得死紧。 那一幕他一直不愿回想——自己的女人,为了儿子活命,向何雨柱低头求情。 耻辱像毒藤缠住五臟六腑,唯有灌酒,才能麻痹片刻。 易中海看著他,语气缓了下来:“扳不倒他,咱们就別硬碰。 但……可以让他难受。” 他举起酒杯,轻轻一碰:“今天喝个痛快。 往后想喝酒,来师父这儿,別一个人闷著喝劣酒伤身。” 贾东旭眼眶微红,重重点头:“师父……我懂了。” 回到四合院,易中海立马招呼一大妈去买滷味,又掏出珍藏的一瓶二锅头。 那酒不算顶贵,可在贾东旭眼里,已经是天上之物——他平时喝的那些散装烧刀子,呛喉咙、辣胃,哪比得上这口醇香绵烈的正经酒? 花生米咔嚓一咬,豆乾咸香入味。 说是喝酒,其实是贾东旭在填肚子。 家里常年紧巴巴,一顿饱饭都是奢望,倒是师父这儿,能让他暂时忘了饿。 几轮酒下肚,易中海不动声色支开了一大妈,让她去聋老太太那儿串门。 男人喝酒,就得关起门来说话。 他凑近几分,声音压得低而阴:“东旭,咱们动不了他的位子,但可以坏他的名声。” “他年纪不小了,马上要说亲。 你说……要是街坊邻里都说他品行差、心眼坏、占公家便宜,哪家姑娘敢嫁?哪家丈母娘肯点头?” 贾东旭眼睛一亮。 “你妈平日里多走动,跟邻居拉家常,尤其盯住三大妈。 他们家原本跟傻柱走得近,结果被一脚踹翻,恨得牙痒痒。 你妈只要稍一撩拨,她准蹦出来骂街。” “院里除了老王家那几条光棍,谁跟傻柱真贴心?这段时间我慢慢拉关係,只要流言从咱们院传出去,隔壁几个大院一听说,自然跟著传。” “你想啊,当年秦淮茹她爹娘从乡下来打听贾家,我不就是猛夸你,才把婚事定下来的?现在反过来——只要傻柱的名声臭了,没人敢上门提亲!” 几杯酒的工夫,毒计已成。 外面夜风微凉,屋內酒气氤氳。 两人相视一笑,杯中残酒映著昏黄灯影,像一汪浑浊的算计。 “妙啊,师父!我这就跟我妈说去!” 贾东旭眼前一亮,仿佛抓到了一把能掐死傻柱的刀。 他最得意的就是儿女双全,可傻柱要是也娶上媳妇,他这点优越感立马化成泡影。 得让他臭名远扬,断了婚路! 第92章 把傻柱名声搞臭 “那傻柱,活该打一辈子光棍,绝户命!” 话音刚落,贾东旭就察觉气氛不对——易中海脸色一沉,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心头一紧,赶紧醒过味来:糟了!师父自己就是没儿没女的老鰥夫,“绝户”这词戳心窝子了! 他立刻举杯赔罪:“师父!我喝晕了头,胡咧咧几句,您別往心里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还有我呢,我当儿子一样孝敬您!” 易中海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鼻腔里哼出一口气,端起酒碗:“行,这话听著舒坦。 来,东旭,都在这碗里了。” 两人碰碗下肚,酒越喝越深,话也越来越扎。 易中海终於忍不住,拍桌吐苦水:“凭什么不选我进工具机改进组?我可是七级钳工!张文亮才六级,他们眼瞎了?” 贾东旭在一旁猛点头,煽风点火:“就是!师父你技术谁不知道?明摆著是有人故意压您!” 酒散人走,贾东旭醉醺醺晃回对门家里,连鞋都没脱利索,直接瘫床上。 秦淮茹一边嘮叨一边伺候他脱衣,他翻个身,呼嚕声立马响起。 直到第二天早上爬起来,才猛地想起昨晚那条毒计。 一进门就冲厨房喊:“妈!咱对付傻柱那招,可以动手了!” 贾张氏一听,啪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眼睛都亮了:“哎哟!早该这么干了!这种事,妈最拿手!放心,傻柱那个小畜生,这辈子甭想娶上媳妇,註定是个孤魂野鬼的命!” 说著,她猛地扭头盯住秦淮茹,眼神像刀子:“怀如,你也得动起来!当初你刚嫁进来那会儿,傻柱不是老盯著你看?眼睛黏在你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秦淮茹顿时皱眉,心里发堵:“妈,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人家规规矩矩的,连正眼都不瞧,让我怎么说?” “怎么不能说?”贾张氏声音拔高,“他又没瞎,当初不看你?咱又没编瞎话!你就照实讲,就说他当年贼眉鼠眼、心术不正!再说了,你是咱老贾家的媳妇,脑子给我放清楚点,別总替外人说话!” “妈!你这话太难听了……” 秦淮茹急得脸都红了,转头看向贾东旭,指望他说句公道话。 谁知他也冷著脸:“怀如,就一阵子的事,把傻柱名声搞臭就行。 过后我给你买肉吃,补身子。” 说完,拎起饭盒转身就走,留下秦淮茹站在原地,心口像压了块石头。 嘴皮子一碰的事,贾东旭和贾张氏哪能放过?就算秦淮茹不乐意,也得逼她开口——进了贾家门,就得听贾家的话! 第三轧钢厂,机声轰鸣。 易中海闷头干了半晌活,心里那根刺却越扎越深。 终於撂下工具,直奔车间主任办公室。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主任,我问一句——为啥我没进工具机改进组?我技术等级比张文亮高一级,这是明摆著的!” 主任抬眼瞥他一眼,嘆了口气:“老易啊,你还真別不服气。 人家张文亮每周晚上都去听老大哥工程师讲课,你呢?一场没去过。” “我没法去啊!”易中海急了,“四合院里有个五保户老太太,我得回去照顾!” “可关键內容全在课上讲!你不听课,进了小组怎么上手?难道让人家从头教你?”主任摇摇头,“再说,早点回家尽孝也是好事,別钻牛角尖了。” 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易中海愣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吱响,满腔憋屈无处发泄。 一周匆匆过去,何雨柱在厂里依旧风风火火,人人抢著巴结。 谢里夫周末又腆著脸来蹭饭:“柱哥,带我去你家吃饭唄?” 何雨柱白他一眼:“滚蛋!我要去娄家做饭,带上你这只白熊算怎么回事?” 见他一脸失望,到底不忍,隨口报了几家馆子:“东来顺、全聚德、丰泽园,隨便挑,味道还过得去。” “你做的可比他们强多了……”谢里夫嘀咕。 “那也没法带你去!”何雨柱甩下一句,大步走了。 背影瀟洒,脚步坚定。 他根本不知道,一场阴风,正悄悄卷向他的名字。 周末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何雨柱便轻手轻脚地安顿好何雨水,跨上那辆老式二八自行车,车轮碾过晨雾里的青石板路,直奔娄半城家。 谭家菜讲究“鲜”字当头,火候差一分,味道就隔千里。 好在娄半城的夫人也是谭家正统传人,早早就把海参、鱼翅、鲍鱼这些硬货泡发得妥妥帖帖,省了他一整夜守灶的功夫——不然他还真得提前一天住进来。 车子刚停稳,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娄半城本人,一身素色唐装,脸上掛著笑,可屋里却静得出奇,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我把佣人都结清打发走了。”他一边引路一边道,“柱子,你上次说的话,我琢磨了好久。 娄家是该变变了。” 何雨柱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娄董这叫壮士断腕,魄力不凡。” “是你点醒了我。”娄半城拍拍他肩膀,语气诚恳,“走,先去厨房看看。 待会儿我再给你找个帮手。” 他嘴上说著“帮手”,心里却另有盘算。 前些日子悄悄问过女儿对何雨柱的看法,小姑娘脸一红,说了句“还行”,在他眼里那就是默许了。 今天这顿谭家菜,既是试手艺,也是试缘分。 厨房宽敞明亮,一排瓷盆整齐摆开,里面儘是已泡发好的顶级乾货:黄唇胶透亮如琥珀,裙边厚实有弹性,鱼翅根根分明,毫无腥气。 何雨柱俯身一一查验,忍不住讚嘆:“全是顶货,泡得更是妙到毫巔!这功劳,得记娄夫人一半。” “哈哈,这话你等会见了她再说。”娄半城笑而不语,隨即从何雨柱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点心盒,“这是港式茶点,顺手带的,您和夫人尝尝。” “放这儿吧,回头我让人来取。”娄半城嘴上这么说,眼角却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哪是让人来取,分明是留给某人独享。 寒暄两句后,他识趣退场。 没了旁人打扰,何雨柱立刻进入状態。 谭家菜最忌花哨调味,讲究原汁本味,成败全看前期处理与火候掌控。 他挽起袖子,刀光一闪,食材已在砧板上化作飞雪。 正忙活间,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道纤细身影探了半截进来,髮丝微乱,眸子亮得像星子坠落人间。 “呦,娄小姐?”何雨柱头也不抬,嘴角却扬了起来,“是衝著点心来的吧?盒子就在那边,吃完给个评价啊。” 眼前这姑娘,正是娄晓娥。 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清秀中透著娇憨,一身碎花连衣裙衬得整个人明媚如春水初生。 上辈子他们曾在四合院里磕磕绊绊,吵过闹过,也靠近过婚姻的门槛。 如今重来一遭,再见她还是这般模样,何雨柱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柔软。 “这真是你做的?”娄晓娥拈起一块蛋挞,轻轻咬了一口,奶香瞬间在舌尖炸开,“哇……这也太香了吧?叫什么名字?” “葡式蛋挞。”何雨柱一边回答,手指不停,一把厨刀在他掌中仿佛有了生命,切丝如发,片肉如纸。 哪怕蒙上眼,他也能將一根冬菇切成二十条均等细丝,误差不过半毫米——这就是满级刀工的底气。 娄晓娥看得入神,不知不觉把半盒蛋挞扫了个精光。 她原本只是好奇偷吃,结果越吃越停不下,此刻腮帮子还鼓著一点碎屑。 “喂,你做菜还能分心说话啊?”她终於回过神,盯著那行云流水般的刀法,眼睛都直了。 “手在动,嘴也能张。”何雨柱轻笑,“你看这鱼翅的批法,是不是像一首曲子?每刀之间都有节奏。” 果然,每一刀落下都精准无比,如同节拍器般稳定,整套动作竟有种近乎艺术的美感。 四人份的谭家菜本就不算繁复,加上他手脚麻利,临近午时,所有预处理已然完毕,锅灶温热,只待下锅烹製。 这时娄晓娥才缓过劲儿来,自觉吃得有点失態,连忙捲起袖子:“我来帮你!” “哎哟別別別。”何雨柱赶紧拦住,“我都搞定了,你这是急著开饭呢?” “谁急了!”她脸颊一烫,“我是想搭把手……可你怎么这么快就弄完了?” 她满脸疑惑,“我爸明明说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让我来支援的。” “娄董让你来的?”何雨柱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他做的是单桌精品宴,十几道菜也能一人包揽,除非是百人流水席,否则根本不需要帮手。 更何况谭家菜这种讲究传承与细节的菜系,外行人插手就是添乱。 “那你爸是怎么跟你讲的?”他故作镇定。 “他说你可能顾不上,让我过来搭把手。”娄晓娥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还说……你给我带了好吃的点心,確实……很好吃。” 最后几个字几乎蚊吶,耳尖都红了。 何雨柱心头猛地一乐,豁然开朗。 第93章 急吃不了热豆腐 难怪前几天娄半城突然问他“有没有娶妻”,这两天又各种安排他和娄晓娥碰面,感情是打著“招婿”的主意来了? 好傢伙,原来这顿谭家菜,考的不是厨艺,是女婿! 他记得娄董確实动过把娄晓娥许配给自己的念头,可那也是几年后的事了。 眼下……娄晓娥才十五六岁,比他妹妹何雨水也就大了三岁,豆蔻年华,马尾一甩都能带起风来。 娄董这会儿就开始盘算上了?打的哪门子主意? 是他想多了?也不像。 娄半城那眼神,藏都藏不住,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何雨柱正琢磨著,娄晓娥已经拧著眉开口了:“我爸到底在想什么啊?” “算了,我说了你肯定炸毛,还是亲自去问他吧。” 何雨柱摆摆手,心里嘀咕——万一猜错了呢?岂不是平白臊得慌? “莫名其妙!”娄晓娥一跺脚,转身就跑,裙角翻飞,显然是直奔她爸兴师问罪去了。 何雨柱摇头一笑,转身扎进厨房。 不多时,四碗清汤麵端上桌。 说是清汤麵,实则金贵得很——汤底是拿清汤燕窝的底子吊出来的,鸡鸭肘火腿乾贝齐下锅,文火慢煨一夜,澄得跟山泉似的,透亮无渣。 麵条更是绝活:龙鬚麵,细如髮丝,煮的时候连喘气都不敢重,稍有不慎就是一锅断粉。 中午垫个底,晚上才是重头戏——谭家菜压轴登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面刚搁桌上,娄晓娥正撅著嘴坐在那儿生闷气,一看就是和她爹谈崩了。 可香味一钻鼻,父女齟齬瞬间被拋到九霄云外。 三人齐刷刷盯住了那四碗面,尤其是娄潭氏,身为老派厨艺行家,一眼就看出门道来了。 “柱子,这面……”她声音都轻了几分。 “娄夫人別急,谭家菜留著晚上吃。 中午怕饿著又不敢多吃,就弄了点清汤龙鬚麵垫垫胃。 汤是清汤燕窝的底子,凑合著喝一口。” 话音未落,娄潭氏已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舌尖一抿,眼睛倏地亮了。 片刻后,她缓缓点头:“好!乾货的鲜全融进汤里了,不冲不腻,回甘绵长。 再说这面……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比这更细的,当年张师傅號称『一线穿』,拉的面也没这么纤巧。” 那面细得,筷子一夹就得屏息凝神,稍微用力,咔嚓就断。 断一次还能救,断两次,乾脆认命喝汤吧。 “柱子啊,你这手艺,真真是绝了!”娄半城嘆道,语气里全是惊艷。 哪怕当年他还是商界风云人物时,也没吃过这般讲究的面。 娄晓娥早就按捺不住,抄起筷子就想挑面,结果连试两次,全断了,碎成一小截一小截浮在汤上。 娄潭氏见状轻笑出声:“晓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別说这龙鬚麵了。 要轻、要稳、要慢——你看妈怎么来。” 说著,她用筷尖轻轻勾起一根完整的面丝,缓缓送入口中。 滑而不散,韧而不硬,唇齿间一绕即化。 咽下去后,嘴里还留著汤的层次感:先是鸡汤的醇厚,再是火腿的咸香,最后一点乾贝的甜鲜,在舌根悠悠荡开。 娄半城也尝了一口,闭目细细品咂,仿佛整个人都被这一口面带回了旧日繁华。 旁边娄晓娥急得直咬唇,终於几番折腾下来,整碗面全被她搅成了“面屑汤”。 无奈之下,只能捧起碗,拿勺子一口口喝汤解馋。 可比起那根根分明的龙鬚麵,光喝汤终究少了灵魂。 眼巴巴问了一圈,確认没多做的面,只好认命地拿起勺,慢吞吞舀著汤,一边喝还一边瞪著空碗,满脸写著“不甘心”。 饭后,后厨灶火正温,燉著晚上的谭家菜,只需隔两小时照看一下就行。 娄半城便將何雨柱请进了书房。 两人落座,茶未及热,娄半城直接开门见山: “柱子,你是不是……猜到我让晓娥去厨房找你的意思了?” 何雨柱訕笑两声:“娄董,我……確实有点想法。 不过娄小姐现在年纪还小……” “你还真猜中了。”娄半城非但不尷尬,反而朗声一笑,“我没看走眼,你这小子,脑子灵,心思也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不早了。 我们这种人家,从前十六七就成亲了。 我只有晓娥一个女儿,以前护得太紧,把她养得像个小孩子,天真得过了头。” “可我们能护她一辈子吗?不能。 趁现在我还说得上话,给她寻个靠得住的人家,知根知底,相处两年,水到渠成也就成了。 本来打算早点订下来,趁我还有些势力,能帮一把是一把……可上次听你提醒,我才明白——我现在动作越大,將来摔得越狠。” 他望著窗外,声音低了几分:“所以这事,我得收著点。 但人,我是认准你了。” 何雨柱哪敢多嘴?非亲非故的,瞎出主意,万一娄半城栽了跟头,回头不就得把他当替罪羊? 他摆摆手,语气轻淡:“娄董,您是不是想得太深了?公私合营才刚开始,您又是头一批树典型的人,动谁也不会动標杆啊。” “柱子,你就別宽我的心了。”娄半城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眼神却沉得像口老井,“站得越高,风越大。 我那些老友,早就在悄悄铺后路了。 我前阵子还沾沾自喜,现在……想挪一步都难。”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娄家的东西太多——不说那几家厂子的股份,光是现钞、金器、古董字画、房產地契……这些东西,怎么带?带得走吗?” 一个人走,轻装简行没问题。 可要是没了这些底子,他就算出了这道门,又能干啥?从头开个小铺子,再拼个“半城”出来? 做梦。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能豁出去拼命的年纪了。 “柱子,我也懒得绕弯子了。”娄半城直视著他,目光如钉,“我问过晓娥,你们俩处得不错。 我也查过你,踏实,靠得住。 如果你愿意——明年订婚,后年她一满十八,就成婚。 你觉得如何?” “这……” 何雨柱愣住,脑子瞬间空白。 他確实心动娄晓娥,可这事儿来得太突然,像一记闷棍砸在天灵盖上。 但他看得出来,娄半城不是开玩笑。 沉默片刻,他稳住心神,开口道:“娄董,只要晓娥妹妹没意见,我当然愿意。” “哈哈哈!”娄半城猛地起身,大步上前一把拍在他肩上,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人拍进家族谱系里,“好!柱子,你放心,晓娥那边我来说,我和她娘都看好你!” 嘴上说著尊重女儿意愿,政策也讲自由恋爱,可真到成婚那天,哪家不是父母点头才算数? 这个年代的“自由婚姻”,说白了还是得看家里脸色。 没有双亲支持,连个婚房都找不到地方搭。 书房里两人谈笑风生时,另一边厢,娄潭氏正搂著娄晓娥,在灯下细语呢喃。 姑娘脸红得像晚霞烧透了半边天,手指绞著帕子,低头不语。 一个攻心,一个劝嫁,这是娄家夫妻早就定下的局。 所以饭桌上,娄半城才只字未提。 等何雨柱告辞出门,娄晓娥还是出来了,站在台阶上远远挥手,耳尖通红,眼神躲闪。 一看就知道,母亲方才跟她说了不少“体己话”。 送走人后,何雨柱走在夜色里,脑子里却已转开了盘算。 娄家这局面,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给国家最想要的东西就行。 如今百废待兴,百姓勒紧裤腰带搞建设,工业要发展,技术要引进,粮食要保障……外面的一切,都是香餑餑。 港岛的霍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国家现在巴不得多几个这样的“白手套”,哪怕已经有了霍家,谁会嫌多一个? 上辈子,他听娄晓娥提过娄家在港岛起家的事。 这一世,照著路径走一遍,几乎能避开所有坑。 更何况,他还握著几十种蜜蜡药丸的配方。 单论这一块,別说港岛,整个南洋都没几家中药堂能跟他叫板。 若娄家转战港岛做药业,他敢打包票——三年內打响名號,五年內称霸一方。 再加上餐饮这条线,根基稳扎稳打,落地就能生根。 至於他自己,娶了娄晓娥,將来被查背景牵连? 呵,他根本不怕。 他可以直接大大方方承认:有海外关係,怎么了? 十年后,西方封锁华夏,老大哥也撤援断供,整个国家陷入孤立。 那时候,有个每年悄悄往国內输技术、运物资的“白手套”娄家,意味著什么? 外匯珍贵?那是因它能换来救命的东西。 可很多关键物资,你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但娄家不一样。 表面上,他们只是被“针对”而逃往港岛的大户商人,背负骂名,低调行事。 实际上,他们成了暗渠里的输血管道。 买敏感货?没人查他们。 转运禁运品?顺理成章。 別人用外匯抢破头都拿不到的东西,娄家轻轻鬆鬆就能弄进来。 到那时,不是外匯值钱——是娄家,比外匯还好使。 第94章 何雨柱厨艺这块,已是登峰造极 而且何雨柱手里还攥著个系统空间,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把东西运出去,別说躲开那些国家的审查了,就是绕地球三圈都没人能查到踪跡。 这操作,简直比霍家还稳,还安全。 等娄家真正搭上这条线,谁脑子进水才会去动他这个女婿? 有这么条金光闪闪的阳关道摆在眼前,何雨柱哪还在乎什么资本家不资本家的標籤?再说了,听何大清那话里有话的语气,他们家这三代“僱农”身份,八成也经不起细查。 上辈子没人提,因为那时候早就不管成分了;这辈子依旧没明说,可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摆明是让他自己琢磨。 反正不是啥光彩事儿,趁早解决才是正理。 眼下何雨柱唯一掛心的,就是娄晓娥愿不愿意点头。 不过看她刚才红著脸冲他打招呼那副模样,显然是被老两口给说通了。 他前脚刚走,娄半城还坐在屋里,整个人像被抽了根锈死的筋,浑身轻快得不像话。 他盯著桌上几颗蜜蜡裹著的药丸,眼神还有点恍惚——真就这么治好了? 刚才那一套银针下去,酸胀沉麻全没了,气血像是重新活了过来,连呼吸都带著股清亮劲儿。 娄潭氏推门进来时,看见丈夫闭著眼,手指在椅把上轻轻敲打,像是在盘算什么大事。 她心里一紧,忙问:“怎么了?看柱子走时那笑模样,你们谈得不顺心?” “顺心得很。”娄半城睁开眼,目光悠远,“我在想,要是十几年前就遇上何雨柱,我是不是会直接招他当女婿。” “哦?”娄潭氏一愣。 那会儿正是娄家最风光的时候,“半城”这称號响彻十里,生意铺到南洋,连官面上的人都要给几分薄面。 “你是瞧不上柱子是个厨子?”她试探著问。 “错嘍。”娄半城摇头,语气沉了下来,“他可不是普通厨子。 我要是早知道他有这本事,哪怕当时没晓娥,我都得想办法把他绑进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有眼光的人不少,但既有眼光又有手段的,凤毛麟角。 而何雨柱……这两样全占了。” 厨艺这块,已是登峰造极。 娄半城吃遍南北,见过的大师傅不下百位,可从没见过一个能把味道炼到『入魂』境界的。 更离谱的是,这傢伙居然还会医! 一套针法行云流水,落针如风,短短一刻钟,就把缠了他多年的陈年旧疾压得服服帖帖。 最狠的是,他还留了几枚药丸,说是配合调理——这不是医术是什么? 一个年轻人,能在一门手艺上走到顶尖已属不易,偏偏人家两边都不瘸! 关键是……年纪轻轻,才二十出头吧? 想到这儿,娄半城看著自己的女儿,竟生出一丝底气不足。 娄晓娥有什么?家世、身份、嫁妆……这些外物是够硬,可拋开这些呢?论才华,比不过;论能力,差一大截;论眼界格局,更是拍马难追。 他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伸手拿起桌上一颗蜜蜡丸,心想:就拿这个试试吧。 要是真有效,那这小子的医道,恐怕比我想像得还要深。 咔地剥开蜡壳,仰头吞下。 娄潭氏凑过来问:“大白天吃什么药?柱子留的?都是治啥的?” “调养用的,他说让我先试试效果。”娄半城含糊带过,没提刚才吃的那一粒其实是壮阳固本的猛药。 可才过片刻,他体內骤然涌起一股滚烫热流,四肢百骸像是被春水泡开,骨头缝里都透著舒坦。 再看身旁的娄潭氏,竟觉得她眼角眉梢染了霞色,身段也愈发勾人起来。 他猛地伸手,一把將妻子搂进怀里。 “夫人……咱们去歇著。” “哎哟你干嘛!大白天的,羞不羞?”娄潭氏挣扎著轻捶他肩膀。 “不行了……真扛不住……”娄半城喘著粗气,嗓音沙哑,“这小子给的药太霸道,再不动手今晚就废了……” 娄潭氏一听,顿时明白过来他吃了什么,整张脸唰地烧红,指尖戳著他胸口骂:“偏要试这个!老不正经的,几十年了还是这般急色……” 可人已经被打横抱起,屋门“砰”地关上,只剩窗外树影摇曳,和一声压抑已久的低笑。 娄潭氏话音一落,便裊裊婷婷地站起身来,腰肢轻扭,如柳摆风般朝臥室走去。 那背影勾勒出几分妖嬈,裙裾微动,撩得人眼底发烫。 娄半城见状,嘴角咧开一笑,乐呵呵地紧隨其后,脚步里透著藏不住的得意。 从娄家出来后,何雨柱立马收起杂念,一头扎进工作和技能打磨中。 机械维修这玩意儿,靠的是死磕书本+实操堆经验;拳脚功夫更是日復一日地练,没有捷径可走。 在这个世界,熟练度系统不会凭空送你满级,想变强?只有一个字——肝! 在何雨柱的推动下,技术科动作频频。 他们不仅联繫上了四九城里赫赫有名的清北大学几位机械系教授,还拉上谢里夫一块搞事。 目標明確:在彻底吃透白熊工具机的基础上,联手研发属於华夏自己的新一代工具机设备! 谢里夫那边,原本还有点端著架子,结果被何雨柱一手硬核厨艺直接拿捏得死死的——顿顿山珍海味伺候著,老外吃得眉飞色舞,哪还顾得上藏私?於是乎,知识和技术哗啦啦往外倒,技术科一群人跟捡了宝似的,疯狂吸收。 他们的正经职责本是维护设备、优化工艺流程、试製新產品……可前几项活儿眼下清閒得很,那就只剩一件事可干:搞技术革新! 清北教授一入驻改进小组,进度条瞬间拉满。 这些教授早就在实验室里研究相关课题,理论功底扎实得一批,如今终於能落地实操,简直是如鱼得水。 再加上技术科的人三天两头跑去“请教”谢里夫,新工具机的设计图纸刷刷地出,效率直接起飞。 有厨神坐镇后勤,稳住外援情绪,正是掏空洋专家脑库的黄金窗口期。 何雨柱抓时机的能力,堪称顶级。 至於四合院那边闹出的风言风语,他目前还蒙在鼓里。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八点半才拖著疲惫身子回来,有时都快九点了。 何雨水年纪小,在院子里没玩伴,周末若不跟著哥哥出门,就只能窝屋里写作业或约同学出去玩。 那些大妈小媳妇聚在井边洗衣聊天时嚼的舌根子,他俩压根没听见。 可这事儿还真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第一天洗涮的时候,贾张氏就故意把话题往何家引,话里话外暗示何雨柱品行不端。 秦淮茹也在旁边帮腔,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听著像关心,实则句句带刺。 三大妈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她跟何雨柱可是积怨已久!自家男人原本好歹是个受人尊敬的小学教师,结果被何雨柱当眾撕下偽装,现在人人都知道他是斤斤计较、算计晚辈的老阴比。 名声崩成这样,没个三五年別想翻身,以后指不定谁提起还得冷笑一声:“哟,那是三大爷啊,精得很。” 更让她咬牙的是——原本看准给大儿子閆解成准备的房子,竟也被何雨柱截胡抢走!这口气憋得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著。 贾张氏刚起了个头,三大妈立马接棒倒苦水,声泪俱下地说当年如何照拂何家孤儿寡母,如今却被恩將仇报,遭此对待…… 四合院里的老住户心里门儿清,知道閆家一向算计多,对三大妈这套说辞也就听听罢了。 可外面人不知道啊!一传十,十传百,消息越飘越远,说得多了,真假难辨。 最关键的是——何家没人跳出来反驳。 没人站台,没人澄清,只剩一个三大妈天天哭诉受害经歷。 群眾的眼睛,自然就偏向了“受害者”。 当晚,三大妈回家还跟閆埠贵叨叨这事。 谁知这位老狐狸一听就皱眉,镜片后的目光一闪,立刻察觉不对劲。 细细一问,马上就明白了:这是贾张氏在借刀杀人,拿他们閆家当枪使! 三大妈一听,冷汗都下来了:“老閆!这可怎么办?姓贾的把我架火上烤呢!” 閆埠贵轻轻推了推眼镜,眸光沉静:“慌什么?顺著她的剧本走就行。 別人提,你就应两句;没人说,你闭嘴装哑巴。 这样一来,锅不在你身上。” 他嘴角微扬,心中早已盘算清楚:贾张氏想煽风点火,那就让她自己跳出来。 他们閆家只负责点头附和,不主动惹事,也不拒绝添柴。 等谣言传开了,就算何雨柱查到头上,也顶多揪出个“跟风骂人”的罪名,扯不到主谋上去。 既能泄恨,又能全身而退,何乐不为? 想到这儿,閆埠贵眯起眼笑了,心安理得地上床睡觉。 毕竟上次陷害何雨柱的事败露后,他被迫当眾认错,丑事全院皆知。 昨天又被校长叫去办公室训话,虽然没正式处分,但他清楚得很——未来五年,评优、升职称?想都別想。 第95章 靠钱撑腰 这还是何雨柱手下留情的结果。 要是那傢伙真较起真来,举报到学校加街道办双线施压,他閆埠贵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过何雨柱的网开一面,非但没让閆家父子心生感激,反而在心里埋下了更深的恨意。 閆埠贵和閆解成这爷俩,窝囊是窝囊了点,可记仇的本事一点不差。 只是一时半会奈何不了傻柱,只能把牙往肚里咽。 眼下机会来了——閆埠贵眼珠一转,觉得这事能做。 不会惹上大麻烦,还能给对头添堵,何乐不为?他立马凑到三大妈耳边,低声献策,阴招就这么悄悄递了出去。 而另一边,易中海也没閒著。 他心里那盘棋,从没停过——重当管事大爷,是他晚年计划的核心。 没了这个名头,他那一套“养老霸权”就玩不转了。 什么叫“养老霸权”?就是我说你错,你就得认错;你要是不服,那就是错上加错!这种威风,他早习惯了。 所以他早早盯上了贾东旭——幼年丧父,性格绵软,好拿捏。 只要把人捧起来,將来养老的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更关键的是,有了管事大爷的身份,他就能名正言顺插手四合院大小事务,今天调解个口角,明天评个是非,日积月累,威望就跟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等老了,照样有人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活得比亲儿子伺候还体面。 但想坐回那个位置,光靠嘴皮子可不行。 谁会白白支持一个过气老头?易中海咬咬牙,狠心掏出积蓄,一头扎进鸽子市,一口气扫了一百斤粗粮票,外加几张肉票,花了十来块钱——这可是他和一大妈一个多月的嚼穀! 別人养儿防老,他攒钱防老。 没儿没女的命,就得靠钱撑腰。 平日里抠抠搜搜,一个月花不到十块,剩下的全压箱底。 偶尔接济下贾东旭,或是给聋老太太捎点肉,已是难得的大方。 就连贾家,他也未必真上心,原本还想拉全院人一起供养贾东旭,搞个“集体养老”模式,结果刚冒个念头,就被傻柱三言两语搅黄了。 这次花钱,真是下了血本。 一百斤棒子麵,十块钱砸进去;再去粮站提粮,又掏三块。 东西一拎回家,除了给贾家匀了二十斤,剩下的全被他和一大妈分成小份,一户一户地送上门。 每次去,都是三四斤棒子麵打头阵,笑眯眯递过去,再搭上几句关怀:“最近过得咋样?孩子吃饭香不香?咱们这四合院啊,就得讲团结,尊老爱幼,共建和谐美满的大家园嘛!” 说得天花乱坠,邻居们听得云里雾里,啥“共建家园”听不懂,但手里那三四斤棒子麵可实实在在——够一家三口吃一天多的!谁会跟粮食过不去? 於是你点头,我称是,易中海话还没说完,人家已经连连应和。 人心,就这么一点点撬动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第一轮迴访结束,全院上下,除了何家、刘家、老王家和许家,几乎都被他笼络了个遍。 许大茂家压根瞧不上这点粗粮,加上两家本就不对付,自然没他的份。 刘海中呢?根本不缺这点口粮,而且巴不得易中海永远当不上大爷,听见他想復辟,怕是要笑出声来。 至於老王家——那就更不用说了。 死死跟著傻柱走,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 三个娃穿上了新衣裳,餐桌上时不时见荤腥,过得比正式工家庭还滋润。 关键是,老王不过是个扛大包的苦力,这反差,让人不得不服。 易中海送完第一波粮,立刻调转方向,买了份油光鋥亮的烤鸭,直奔聋老太太家。 嘴上说是请教,实则是来取经的。 他不敢提傻柱,只说想重新当回管事大爷,问问老人家有没有高招。 末了还试探一句:“我再送一轮棒子麵,行不?” 聋老太太接过烤鸭,眼皮都没抬,咧嘴一笑:“中海啊,你这拉拢邻居,顶多算加分题。 现在名声是有了,可真正拍板的,是街道办。” 她顿了顿,语气淡淡却透著分量:“跑腿比送粮有用。 以后有事没事多往街道办跑跑,响应政策,积极表现。 你就算再送一千斤棒子麵,也不如在领导面前露一次脸!” 易中海一听,脑门“嗡”地一声,仿佛被人掀开了天灵盖——醍醐灌顶! 他顿时激动起来,二话不说,夹起一块最肥的鸭肉,直接塞进老太太碗里。 周末到了。 难得一见,何雨水今天打扮得格外亮眼,小辫儿扎得整整齐齐,新衣服衬得脸蛋红扑扑的。 兄妹俩出门,直奔白丹玉家吃饭。 何雨柱手里拎著两盒点心,是昨晚就说好要带的。 何雨水馋了一晚上,眼巴巴等到今天,总算如愿以偿。 等何雨柱到了门口,白丹玉刚一开门,脸上就漾开了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柱子,可算来了。” “白姐。”何雨柱笑著递上手里的点心盒,又侧身把妹妹拉出来,“这是我妹,何雨水。 雨水,这是轧钢厂人事科的白科长,白丹玉,你叫白姐就行。” “白……白姐。”何雨水怯生生地开口,目光在白丹玉脸上打了个转,忽然脱口而出,“你真好看。” “哎哟——”白丹玉愣了下,隨即笑得眉眼弯弯,像春水泛起涟漪,“快进来快进来!我买了些点心糖块,正好给你们解馋。” 她一边说著,一边侧身让路,语气轻快得像是春风拂过窗欞。 何雨柱提著两个精致点心盒进门,边走边道:“白姐,別忙活那些了,让我做的那盒点心就够她们吃的。 我这妹妹馋得不行,硬是被我压著没让她提前偷嘴。” 话音未落,何雨水已经蹦跳著接过点心盒,欢欢喜喜地跑进里屋找白莹去了。 白丹玉怕俩小姑娘闷著,顺手把家里的红灯牌收音机搬了出来,旋钮一拧,咿咿呀呀的京戏便飘了出来。 那时候,一台收音机可是干部家庭的“耳朵”。 政策风向、国际风云,全靠它传进屋里。 比缝纫机还金贵。 何雨柱没管那两个小丫头嘰嘰喳喳闹成一团,跟著白丹玉进了厨房,一眼扫过案板上的食材,忍不住吹了声口哨:“白姐,今儿这是要办席啊?猪肉、鸡、鱼全齐了,咱们有福了。” “你掌勺,我打下手。”白丹玉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藕节似的手臂,肌肤细腻如新剥春笋。 虽已是当娘的人,动作却利落得很。 “行嘞!”何雨柱擼起袖子就开工,嘴里念叨著,“四喜丸子先炸起来,再来个白切鸡、红烧鱼,配上地三鲜和一盘凉拌黄瓜,妥了!” 刀光翻飞间,肉香渐起。 白丹玉在一旁洗菜切葱,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厂里的事,从车间閒话扯到街坊八卦,气氛轻鬆得像灶上腾起的热气。 忽然,白丹玉抬眼看他,声音轻了几分:“柱子,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想过成家?跟姐说说,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何雨柱手一顿,锅铲在锅里划了个圈,头也不抬地笑道:“啥样的?贤惠能持家,最好……还能跟你一样好看。” “去你的!”白丹玉脸微红,指尖轻轻敲了下他胳膊,“拿姐姐开玩笑是吧?” 嘴上嗔怪,心里却没来由地鬆了一下。 换別人敢这么说话,早一个冷眼甩过去了。 可从何雨柱嘴里说出来,倒像是理所当然的事。 何雨柱盛著菜,笑得坦荡:“谁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可问题是,整个轧钢厂就出了你一个白丹玉,再想找第二个,难啊。 到时候结婚,只能降標准了。” 白丹玉一听,立刻追问:“这么说,你是真打算结婚了?” “还不急。”他摇头,“人太小,得再等两年。 再说雨水还没长大,我这个当哥的得看著她。” 这话听著寻常,实则藏著秘密——他和娄家订了亲,可娄晓娥年纪尚小,婚期还得往后推。 两年后,她刚好中学毕业,而何雨水也能自立了,正是时候。 白丹玉听了,心头莫名一松,嘴角重新扬起:“也是,晚两年更好。 到时候你级別也提上去了,选择也多了。” 饭菜上桌,香气扑鼻。 白丹玉喊来两个孩子,刚才她特意把点心收了起来——不然准得吃撑了饭不吃。 可闻著何雨柱那一手好菜的香味,两个丫头刚坐下就忍不住动了筷子。 今天的荤菜多,何雨水吃得慢条斯理,白莹却狼吞虎咽,小嘴鼓得像只松鼠。 白丹玉不停给她夹菜擦嘴,忙得团团转。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碗筷清空时,连汤都没剩一口。 饭后歇了会儿,直到白莹揉著眼睛喊困,何雨柱才带著妹妹起身告辞。 他们前脚刚走,四合院那边却掀起一阵骚动。 许大茂他妈一路小跑回家,脸色发紧,推门就嚷:“出事了!出大事了!” 屋里,许富贵正蹲在门槛抽旱菸,许大茂歪在炕上看画报,听见动静双双抬头。 第96章 命里无时莫强求 “妈,咋了?”许大茂坐直了身子。 “娄家!”她喘著气,“不止是我,他们全家都拿了钱撤了!现在娄家不雇帮工了,彻底清人!” 空气瞬间凝住。 许富贵眯了眯眼,沉吟片刻才慢悠悠开口:“娄家这是另有盘算啊。 既然没衝著咱们来,家里还白拿了好一笔钱,你还琢磨那些事干啥?” 娄家解散佣人队伍时,不但结清了当月工钱,还甩出六个月的遣散费,大方得不像话。 要知道,许大茂他妈在娄家一个月就挣五十块——虽说没工厂那些劳保福利,可她一个没技术底子的家庭妇女,能拿到相当於四级工的工资,已经是天大的体面了。 她嘆了口气,语气里藏著几分不甘:“我这不是想著,让咱家大茂和娄小姐多接触接触嘛。 大茂马上就要转正了,轧钢厂正式放映员,铁饭碗在手。 我要是时不时提两句,说不定真能说动娄夫人……” 许大茂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忙不迭追问:“妈!那现在还能去说吗?您也在娄家干了这么久,提一嘴亲事,应该有面子吧?” “现在哪儿成?”她摆摆手,语气低了下来,“娄小姐年纪还没到,我是打算先慢慢铺路,年头久了,他们自然也就顺了这心思。 可我现在人都不在娄家了,哪还有资格张这个嘴?” 许富贵嗤笑一声,挥了挥手:“算了,命里无时莫强求。 换作从前,咱们这种人家,连想都不敢想这门亲事。 与其盯著天上月亮发呆,不如等大茂转正后攒点钱,实实在在娶个媳妇回来。” 他老婆却压低声音嘀咕:“我就怕……那傻柱捷足先登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隔三差五往娄家跑,又是炒菜又是燉汤的,万一哪天对上眼了,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话刚落音,许大茂蹭地一下站起来,急得直拍桌子:“不可能!娄家那种人家,能看得上傻柱?开什么玩笑!” “你还好意思嫉妒別人?”许富贵听得火起,瞪著他骂道,“你转正了也不过是个八级放映员,人家傻柱挣的工资顶你两个!你瞧不上这个,看不起那个,结果呢?连个对象都没有!贾东旭那小子你也嫌弃,人家好歹一儿一女,香火旺得很!” “哼!” 许大茂被戳中痛处,脸色涨红,胸口起伏几下,猛地转身摔门而出。 他寧可去胡同口溜达一圈,也不愿再待在这屋里听爹娘数落自己。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三四个月,转眼已是五六年岁末。 轧钢厂里人人卯足了劲,像一颗颗严丝合缝的螺丝钉,在各自的岗位上拼尽全力。 除了完成日常生產任务外,工具机改进小组的项目也终於在年底迎来了决定性突破。 “教授,周科长,最后一颗螺丝拧上了——咱们,装完了!” 隨著最后一声扳手轻响,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激动低语。 这台工具机,是他们完全自主设计的成果。 比起当初从白熊国买来的那批货,效率提升了三成,精度更是跨越式跃升,直接迈入国际一流水准! 周科长强压住心头狂跳,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別激动!最后一步——通电测试!所有人退后,准备启动!” 眾人纷纷散开,目光死死盯住那台崭新的机器。 电源接通的一剎那,嗡鸣声由弱变强,紧接著,轰隆隆的运转声响彻车间,仿佛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缓缓睁开了双眼。 周科长紧盯著仪錶盘,与身旁几位大学教授交换了一个眼神——数据稳定,运行正常! 他猛然转身,朗声道:“谁来操作第一道工序?” “我来!我来!” “你不行!我是七级钳工,这活儿归我!” “放屁!工具机是我亲手组装的,我最熟!” “少扯犊子,你动过几个零件?我全程参与!我来!” 工人们七嘴八舌爭抢起来,场面一度混乱。 突然,一个眼疾手快的六级钳工一个箭步躥上前,站定在工具机前,昂首挺胸:“周科长,下任务吧!让我开这第一刀!” 其他人顿时炸锅,指著他就骂。 可周科长抬手一压,全场瞬间安静。 “都別吵!”他朗声道,“机会多的是!这种工具机,迟早要铺遍每个车间!今天他先试,明天就是你们!” 说著,他让人取来一件五级工件,递给那名钳工。 工具机是自己人设计的,功能熟得闭著眼都能操作;操作者又是经验老道的六级技工——不到十分钟,工件已完美加工完毕。 那人双手捧著成品,满脸通红地递到周科长面前:“您……您给测测!” 周科长接过工件,带著技术人员反覆测量、比对、校验。 良久,他猛地抬头,高高举起手中的金属零件,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同志们——我们成功了!这台工具机,是我们华夏天自己的!性能达標,精度达標,全部符合国际標准!” “喔——!!!” 剎那间,欢呼声如潮水般席捲整个车间,震得房梁都在抖。 那是属於他们的荣光——没有依赖国外技术,没有仰人鼻息,全靠一双双华夏手,造出了世界级的工具机! 这一刻,每一个人都挺直了脊樑。 有了这台工具机,他们的工业化进程直接按下了快进键,不止能造更多高精度零件,连未来的发展轨跡都被彻底改写。 刚才那一波操作,速度快得惊人——比白熊那台进口货整整快了三分之一!可精度不但没掉,反而稳得离谱,近乎完美。 消息刚传出去,轧钢厂一眾领导就跟闻到腥味的猫似的冲了过来。 杨厂长一路小跑赶到现场,脸色涨得通红,声音都抖了:“成了?真成了?” 周科长压住激动,沉声道:“厂长,再试一晚,连续作业不出岔子,才算真正过关。” “好!好!马上安排测试!”杨厂长一拍大腿,转身就吼,“老何!赶紧给技术组整点热乎的,肉管够,酒也上!” 他强压心头狂喜,立马召集领导班子开了个短会,把这炸裂的消息在厂里悄悄放了风。 年关將近,技术科硬是送上一份王炸级贺礼。 整个第三轧钢厂上下都沸腾了! 要知道,白熊那台工具机在国外標价八万美金,已经是顶级配置。 而他们这台,性能直接拉高三分之一,按这个水准,国际市场起码值十一万美金起步! 以后光靠量產这种高端工具机,第三轧钢厂就能躺著赚外匯,订单接到手软都不是梦。 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寒风刺骨,何雨柱拎著大保温桶早早赶来,亲手把热腾腾的早饭送到技术组兄弟手里。 这群人熬了一整夜,干得乾脆利落——二十五个六级工件、二十个五级工件,全部达標,无一瑕疵。 杨厂长看著检测报告,终於长舒一口气,眼角都有些发酸。 当即,他拉著王书籍、李怀德和周科长,四人直奔工业部报喜去也。 厂长和书籍必须到场,这是规矩。 李怀德虽职位尚不及周副厂长,但这场变革的起点,正是从他牵线谢里夫开始。 而技术科之所以敢甩开白熊图纸,自主研发国產高精工具机,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何雨柱那一句“咱们不能永远抄別人”。 若非如此,他们现在还在偷偷摸摸仿製二手货。 这份功劳,谁也绕不开他。 於是四人並肩走进工业大楼,带著第三轧钢厂的底气,昂首挺胸。 另一边,何雨柱也没閒著。 工具机突破是大事,但他那两百平的温室大棚,更是藏著惊天后手。 他亲手培育的杂交小麦和水稻,如今已长得鬱鬱葱葱,茎秆粗壮,穗粒饱满。 初步估算,一百平米的小麦產量逼近180斤,水稻更是飆到240斤! 换算成亩產——小麦1200斤,水稻1600斤!这可是四九城的土地,不是什么试验田,更没有动用特殊基因改造,全靠科学管理+精细化种植! 几位农业大学的教授当场傻眼,连夜上报农业部。 农业部头头一个电话打到工业部,確认情况属实后,立刻派了一支专项小组进驻第三轧钢厂。 但这支队伍行动极有分寸,只在外围活动,重点保护那两百平温室。 其他人一律禁入,连日常种菜的工人都被拦在外面。 现在,整个厂里只有何雨柱能自由进出,亲自照料、记录数据。 “坐吧,回家就別拘谨了。”李怀德岳父笑著摆手,语气难得轻鬆,“没想到啊,你们厂还真把这事办成了。 这回,是真立大功了。” 他顿了顿,眼神认真:“是天大的功劳。” 李怀德搓著手,难掩兴奋:“我们自己都没料到这么快。 原以为一年內有点眉目就不错了,顶多顺带提升点效率……谁能想到年底直接爆了个核弹。” 两人聊了一整天,可关於后续怎么安排,上面始终没给准话。 第97章 柱子是正经要谈婚事 李怀德回到家,还是忍不住追问:“爸,今天开会到底怎么说?有没有定调子?” 岳父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慢悠悠道:“说起来,还得感谢那个小何同志。 要不是他当初提了一句『为什么不自己搞一台』,你们现在恐怕还在拆东墙补西墙,仿那白熊的旧工具机。 那样也能出成绩,但跟现在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这孩子,也好久没来家里做饭了……” 研究透白熊的二线工具机,確实算是一桩硬核功绩。 可这玩意儿只能偷偷摸摸支援兄弟厂,压根轮不到出口换外匯。 顶多给工业化踩一脚油门,但论功劳,跟今天这一出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眼下事情复杂多了,不少决策连工业部都拍不了板,还得往上递、等著定调子。 “爸,柱子现在真是忙得脚不沾地,连周末那点休息时间都要保不住了。 白熊那边的工程师馋疯了,整天惦记他做的菜,前两天居然直接杀上门去蹭饭。” 李怀德笑出声:“我这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每次柱子给白熊那些人开小灶,我们几个厂领导才能跟著捞一口汤喝。 明天我跟他提一嘴,看看周末能不能给你露一手。” “算了算了,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李怀德岳父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真正有本事、有格局的人,哪有空閒?你们那个温室大棚,简直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愣是整出个惊天动地的大成果来。” “爸……您说,会不会把柱子调走?” 李怀德脸色一紧,立刻追问。 他太清楚这份功劳的分量了——粮食產量有望翻倍!对农业部来说,这就等於造出了几台国际顶尖工具机,甚至更狠。 按照水稻和小麦的生长周期,他们计划等这批作物完全成熟后全面採样培育,再復刻一遍数据。 只要结果稳定,下一轮就能大规模推广。 其实农业部和各大高校的农学教授早就去何雨柱说的那个试验田查过底细。 田里確实种过麦子和稻子,可惜全被人收割一空,只剩些烂在土里的残根,看得人心口发疼。 追也追不回来,人家早吃得骨头都不剩了,还能吐出来不成? “调人这事,还得看小何自己愿不愿意。 他要是不想去,咱们也不能强留;可他真要在农业上有天赋,又有心思转行,你也拦不住。” 岳父这话一出,李怀德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半截,笑著道:“那倒不怕,我问过柱子,他说嫌麻烦,还是炒菜舒坦。” “这不是怕麻烦,这是懂分寸、会做人……”岳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起身,“行了,今儿就到这儿吧,明早还要开会,早点歇著。” 新型工具机的数据已经上报,接下来就看上面怎么定调:是让他们第三轧钢厂甩开膀子单干,集中资源猛攻新机型?还是拉上其他机械厂一起搞联產,加速工业化进程,顺便试探出口创匯的可能性? 要是选后者,杨厂长和王书籍怕是要衝进工业部拍桌子骂娘。 辛辛苦苦拼出来的成果,回头被別人摘桃子,谁受得了?这口气咽不下! 如今三人都是各显神通,托关係、找门路,只求先把好处攥在自家厂手里。 再怎么说,流过的汗、熬过的夜,总得先让自家人尝到甜头才行。 至於何雨柱?这些权谋博弈离他太远了。 上层怎么斗,也轮不到问他一个“小人物”的意见。 但这几个月,何雨柱也没閒著,收穫一箩筐。 机械维修进展慢了些——在轧钢厂天天被杂事缠身,根本抽不出整块时间看书;晚上回家又一头扎进练拳,几乎雷打不动。 好在他天赋惊人,太极拳早已登峰造极,练到极致时,体內劲力如江河归海,能凝成一团浑圆气旋,抱元守一,隱隱有结丹之象。 他还托张师傅牵线,从另一位拳师那儿学来了八极拳,招式刚猛暴烈,正合他如今的路子。 现在的何雨柱,单手爆发力已达两三千斤。 若再配合劲力运转,周身力量瞬间翻倍,宛如人形凶兽,一拳下去,怕是钢筋都能砸弯。 奔跑的速度快得惊人,何雨柱曾在空旷无人的野地里试过,百米衝刺拼尽全力,竟只用了六七秒——这已经彻底突破了人类生理的极限! 如今的他,肉身强悍得离谱,形意、太极两大拳法登峰造极,体內气血如江河奔涌,筋骨皮膜都被淬炼得宛如铁铸。 连带著相貌也悄然蜕变,从前只是显得沉稳老成,现在却是轮廓分明、眼神锐利,整张脸透著一股子刀削斧凿般的坚毅感,气质冷峻中带著压迫力,硬生生比之前俊朗了三分。 现在的他,就算面对单个持枪者,也能游刃有余;除非被人围剿、枪林弹雨,否则根本奈何不了他。 而这,仅仅是因为两种拳法大成!若是八极、八卦、咏春……十几种绝学尽数练到圆满之境…… 何雨柱心中隱隱有种预感——那时的自己,怕是真能踏破凡躯桎梏,成为行走人间的“超人”! 这几个月来,他和娄晓娥的关係也水涨船高。 隔三差五就往娄家跑,手里总拎著刚出炉的点心、燉好的补汤,或是乡下收来的野味。 小姑娘嘴甜心暖,早就被他哄得离不开人。 如今只要听见他来了,立马从屋里衝出来迎他进门,眼角眉梢都藏不住欢喜。 感情顺风顺水,也让娄父动了心思。 他悄悄跟何雨柱提议:不如学港岛霍家那套,做国家的“白手套”。 眼下封锁森严,上面也清楚不能把鸡蛋全放在白熊老大哥一个篮子里。 开闢新通道,迫在眉睫。 虽然早就在尝试,但成效寥寥。 如今娄半城主动递上橄欖枝,十有八九会被高层接住。 娄父一听,眼睛就亮了。 这路子太適合他这种人了——既想搏一把海外风云,又割捨不下故土根基。 可问题是,光有想法不行,得有一份靠谱的计划,还得找个真正说得上话的人谈。 他认识的人不少,但大多止步於厅局级,往上递话,根本够不著门槛。 周末清晨,何雨柱早早做好四盒精致点心,留两盒给妹妹何雨水,让她揣著去同学家串门。 转眼就快到年底了,这是他独自拉扯妹妹的第三年。 他默默唤出系统面板: 【宿主:何雨柱】 【技能:厨艺(满级)|家务(满级)|俄语(满级)|英语(满级)|钓鱼(满级)|形意拳(满级)|木工(满级)|医术(满级)|农学(满级)|太极拳(满级)|机械维修(四级:598/800)|围棋(四级:171/800)|八极拳(三级:217/400)】 【生机空间:800x800x800立方米】 空间早已扩张到一眼望不到边的地步。 他前阵子购入大批珍稀药材种子,统统栽了进去,如今放眼望去,灵草摇曳,药香氤氳,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沃土。 更神奇的是,这空间不仅能催熟作物,连带外面种的同种药材,生长速度也莫名其妙加快了几分。 九百六十亩地啊,全是顶级药材,隨便一种都能活,一茬接一茬地长。 以后空间还会继续扩大,药材资源对他来说,几乎是取之不尽。 要是开个专售中药蜜蜡丸的药堂?成本几乎只剩种子钱! 等娄半城真去了港岛,他一定劝老爷子把这事干起来。 今天,正是来谈这个的。 他带上两盒点心,跨上自行车,直奔娄家。 不多时,车轮碾过青石巷口,他在门前停下,按响门铃。 片刻后,大门“哗啦”一声拉开,娄晓娥几乎是小跑著衝出来的,脸颊微红,呼吸都有些急。 她强压住笑意,故作淡定地撇了他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 “做了奶油蛋糕,费了些工夫。”何雨柱笑著將盒子递过去,“放冰箱能吃两天,別一口气吃完。” “真的?!”她眼睛瞬间亮起,接过点心盒的动作快得像抢,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笑成了弯月。 她侧身让他进门,一边低声嘟囔:“我爸肯定又要拉你上去聊半天……” 果然,一楼客厅里,娄父早就候著了。 见他进来,立刻起身:“柱子来了?走,楼上说事。” 娄晓娥立马垮下脸:“爸!他才刚进门,你就抢人!上次一谈就是一整天,饭都没吃上!” 娄父摆摆手,笑而不语,眼神却透著郑重。 “这闺女,胡唚什么呢?爸找柱子是正经要谈婚事。” 娄半城板著脸一本正经地打趣,话音刚落,娄晓娥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耳尖都泛了红,扭头就往娄潭氏屋里躲,脚步匆匆,连头都不敢回。 等她一溜烟跑没影了,娄半城才咧嘴笑开,冲何雨柱摆手:“这丫头,被我拘得狠了,心里早八百个念头想嫁进你家门。 等明年年底她一毕业,你们就办喜事,日子我来挑。 第98章 巡查食堂是他雷打不动的日常 “成,全听伯父安排。”何雨柱笑著应下,眉眼舒展,语气乾脆利落。 两人说罢,便往书房走。 推门落座,茶刚沏上,娄半城便开门见山:“柱子,家里那点底子我已经盘清楚了,就差跟上面递个话、走个流程。” 这一阵子他难得上了劲,把家当翻了个底朝天——五百多斤金条压箱底,珠宝玉器堆了三大匣,市价估摸几十万;古董瓷器虽精,却不好脱手;再加上这些年攒下的现钱和厂里的股息,拢共两百多万打底。 光是四九城里,名下房產就有七八处,散落在东西南北。 但最值钱的,还得数那几家公私合营厂的股份。 不过他知道,再过几年这些就成废纸了,索性趁现在还能换点人情,提前捐出去,搏个安稳退路。 何雨柱听完,抿了口茶,淡淡道:“伯父要是没人引荐,我可以搭个桥。 这两年掌勺中央食堂,几位首掌都混熟了,递句话、约顿饭不是难事。 不过……最好等过了年。”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年后我大概率能提一级,到时候说话更有分量。 现在动,力道不够。” 升两级?太难。 一来没空缺,二来前两回功劳也不全是他的——小麦水稻那事儿,他藏得死紧。 娄半城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讚许:“那就靠你了。 我也做好从头再来的准备。 对了,柱子,你要是我真去了港岛,你觉得第一脚踏进哪个行当最合適?” 何雨柱放下茶盏,目光一凝,低声道:“伯父觉得我给您的那些药丸如何?除了那些,我还藏著几十种秘制方子。” 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篤定:“港岛、南洋,华人扎堆,有钱人更多。 他们信什么?信老祖宗的药,信『百年老字號』这块招牌。 只要咱们的药能立住脚,那就是垄断市场的局。” 那些蜜蜡药丸,用的全是顶级药材,配伍更是千锤百炼。 品质碾压市面上所有成药,效果更是肉眼可见。 娄半城自己就是试药人。 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可身子不但没垮,反而一天比一天硬朗,夜里睡得香,早上起得利索——这变化,他自己最清楚。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药方何雨柱肯给,上等药材他也供得上,甚至人参、鹿茸这类珍品都能单独拆出来卖高价。 更关键的是,何雨柱有生机空间,每年能產出足够做六万颗药丸的药材。 虽然部分还得外采,但只要娄半城成了国家暗线,卫生系统走个採购流程,资源根本不愁。 而且——生机空间还在升级。 一年內再提四五级不在话下,两年后產能翻倍,东南亚市场一口吞下都不是梦。 娄半城不懂何雨柱哪来这么多好药,但他信一点:这药,真能改命。 光靠一个中药堂,顶多让他在港岛做个药材大亨。 可何雨柱不想止步於此。 临走前,他还得抽空跟娄父聊聊“未来”——上辈子娄晓娥提起那段岁月时,总带著惋惜:要是当年敢闯过去,又有內地撑腰,何止是发家,搞不好真能坐上港岛头把交椅。 书房里两人越聊越深,窗外天色渐暗,茶凉了又续,思路越扯越远。 直到娄母敲门喊吃饭,才被打断。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意犹未尽,仿佛一幅宏图刚刚铺开一角,就被生生按下了暂停。 其实何雨柱心里早有倾向——餐饮和中药,是他能全力托举的两条路。 可他也明白,国家最缺的是什么。 等时机成熟,钢铁、重工这些命脉行业,才是娄父真正的战场。 到了下午,娄晓娥终於坐不住了。 她哪管大人谈得多要紧,直接闯进客厅,一把拽住何雨柱袖子:“別聊了!陪我去前门逛一圈,就一圈!” 娄半城眉头一皱,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这丫头,真是不懂事。 柱子在厂里累得团团转,半个月才来一趟,正事还没说完,就被她硬生生拉去逛街? 他瞪了一眼女儿,语气冷了几分:“玩什么玩?没看大人说话呢?” 不过娄父想拦著娄晓娥出门的念头,刚冒头就被娄母一句话压了回去。 最后,何雨柱还是顺顺利利地带著娄晓娥出了门。 娄晓娥还在念高中,但家里对她没多大指望——大学不考也行,识字懂理就够了,用不著钻牛角尖搞什么学术。 轻鬆的学业让她日子过得自在,这会儿正坐在何雨柱自行车后座上,风撩起她的髮丝,笑声一路洒在街巷之间。 下午两人先去了公园,摇櫓划开湖面,水波荡漾,倒映著冬日微斜的阳光。 船靠岸后又直奔电影院,看了部刚上映的新片,剧情紧凑,娄晓娥看得眼睛都不眨。 最后一站是全聚德,热腾腾的烤鸭端上来时油光鋥亮,外皮酥脆得一碰就响。 两人吃得尽兴,等天边泛起暮色,何雨柱才把她安全送回家。 进门一看,何雨水已经回来了,正准备做饭,见哥哥提著只还冒著热气的烤鸭进来,顿时眉眼弯成了月牙。 那鸭子烫手般地新鲜,她一口气啃下半只,实在撑不住才作罢。 剩下半只被何雨柱仔细包好,放进橱柜:“留著,明天给你带饭盒里当午饭。” “哥,快过年了啊。”她忽然轻声说。 “嗯,今年想吃啥?儘管开口,哥砸锅卖铁也给你整来!” 这话听著豪横,其实底气还真有。 前阵子花得狠了些,可最近连发了几个月工资,加上年终还有笔不菲的关响,兜里又攒下三百块现洋。 更別说木雕副业稳稳噹噹,每月还能分个四五十,日子正悄悄往宽处走。 “其实……我也没特別想吃的。”何雨水低头摆弄手指,“你做的饭,哪一顿不是顶香的?跟平常一样就行。” 顿了顿,她声音更低了些:“就是……我想问问爸,看他回不回来过年?” 这话一出,何雨柱手里的刻刀停了下来。 木屑簌簌落在膝头,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行,我这就给他发电报。 不过你也知道他在保定那摊子事,就算回来,怕也得捎上两个累赘。 到时候我跟他好好谈。” “嗯。”她抬眼看著他,眼里全是信赖,“哥,我相信你。” “去洗洗睡吧,明儿还得早起。”何雨柱挥挥手,把妹妹打发走了。 屋里静下来,他却没急著歇。 脑子里翻来覆去盘算著何大清的事。 其实住处根本不是问题。 正阳门那边的四合院早就能住了,黄经理临走前连家具带瓷器全留下了,扫扫灰、通通风,立马能住人。 那地方比南锣鼓巷还热闹,公私合营的小铺一家挨一家,烟火气十足。 真正让他犯愁的是人——白寡妇那一关不好过。 四九城是他亲爹的根,两个孩子在这儿,房子也有了,若还赖在保定不愿回,那就真有点寒人心了。 想到这儿,何雨柱眼神一冷。 要么,何大清单身回来;最多带上白寡妇,两人挤一屋也无妨。 但她那俩儿子,必须留在保定! 要是敢把一家老小全拖过来,別怪他翻脸不认人——一个都別想踏进四合院大门! 实在不行,他就带著何雨水去娄家过年。 反正他是铁了心不想看见白家那几个崽子登门。 主意一定,心也就定了。 当晚他又雕了几个小玩意儿,练了几趟拳,筋骨舒展,气血通畅,这才熄灯睡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何雨柱就到了轧钢厂。 巡查食堂是他雷打不动的日常。 这几个月下来,三个食堂的大锅菜早已磨出火候。 食材虽固定,做法却花样频出,愣是把普通工人的伙食做出了名堂。 如今第三轧钢厂的饭菜,堪称四九城第一,连隔壁厂的人都慕名来蹭饭。 转完一圈,確认无误,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转身朝会议室走去,正好撞见白丹玉从走廊那头款步而来。 “白姐。”他笑著打招呼。 厂里谁不知道,能让白丹玉脸上带笑的人,除了他何雨柱,再找不出第二个。 虽说平日见面不多,但私下常串门吃饭,熟得像一家人。 好在两人都低调,没传出什么閒话。 “柱子,一块去开会?”白丹玉温婉一笑,等他走近,忽然压低声音,“这次你要升职了。 上周六人事科接到调令,我们周末还加了班整理材料。” 何雨柱一挑眉:“哟,辛苦姐了!早说我就去接莹莹放学,顺便请你吃顿好的。” “下次提前告诉你。”她抿嘴一笑,“这次是我二嫂照看,不然那小丫头知道能跟你混饭吃,非闹著要跟你走不可。” 白丹玉嘴角一扬,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顿了顿才压低嗓音道:“这回可不止你一个人动,副厂长都要换,一大片人事洗牌,动静不小。 对你来说是喜事,可对有些人……那就难说了。” 来会议室的路上,白丹玉已经悄悄给何雨柱透了不少底。 要不是碰上周六周日双休,这事早八百年前就该传到他耳朵里了。 第99章 何雨柱在后厨的势力,早就根深蒂固 会议室门一关,人齐了。 有人眉开眼笑,像是捡了金元宝;有人脸色发沉,坐在那儿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同志们,今天照常开个周会总结——”杨厂长站起身,声音一落,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 开场先是一通猛夸——上周那台新式工具机,直接被工业部点名表扬,成了標杆项目。 现在轮到分功劳、论赏罚,好戏这才开场。 等传达完上级精神,王书籍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人事调整名单。 技术科的周工程师一连串晋升,待遇提一级,奖票甩了一大堆,什么肥皂票、布票、肉票全有。 最夸张的是周科长,连外匯券都拿到了手! 这年头,外匯券是什么?比金条还硬!谁要是露出口风说自己有,不出三天,夜里准有人敲门,拎著菸酒就来“谈生意”。 李怀德更是飞上枝头——直接扶正副厂长,顺手把財务部和卫生部也抓在手里,权力暴涨,眨眼间踩过了周副厂长的头顶。 王书籍退居二线在即,厂里谁是二把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升职的人不多。 毕竟搞工具机攻关的,大多是工人和技术员,往上提编制不现实,乾脆砸钱补实惠。 但行政岗不一样。 像李怀德、如何雨柱这种,名字直接掛上了提拔名单。 表面上看,何雨柱没怎么出力,可轧钢厂的老油条心里都清楚——没有他,这新工具机根本搞不出来! 谢里夫那老外,为啥肯掏真本事?还不是因为何雨柱那一手绝活儿震住了他!更別提最早提出“咱们得造自己的工具机”的,就是何雨柱本人。 这回,他也正式升任食堂主任,定级十七级,月薪涨到99块,外加一堆奖票——缝纫机票、手錶票,样样到位,堪称满载而归。 当然,他上去了,原主任就得挪位子。 张主任调去面巾厂当食堂主任——听著不算贬,可实际呢?面巾厂算什么?小破厂,福利差,位置偏,说白了就是变相流放! 消息一出,张主任脸都绿了。 他死死盯著杨厂长,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我可是你的人啊!怎么一声招呼不打,说踢就踢? 可杨厂长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事儿早定了。 比起一个管不住食堂、还敢顶撞李怀德的张主任,何雨柱的价值可高太多了。 关键时刻,弃卒保车,他半点不含糊。 人事宣布完,杨厂长接著部署新任务: 以技术科为班底,成立新车间,专攻红星工具机製造! 要在不影响订单的前提下,拉出至少三个能独立生產“红星第一代”的班组。 没错,新工具机正式定名——红星工具机。 用这个名字,既是致敬轧钢厂的前身,也带著几分家国情怀的味道。 从今往后,第三轧钢厂两手抓:一手接订单,一手造工具机。 不过何雨柱心里也嘀咕:这好事真能轮得到他们独吞?第一、第二轧钢厂技术更强,资源更多,难道真就眼睁睁看著他们吃肉? 会议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散场后,眾人鱼贯而出,各回岗位。 可何雨柱刚走出没多远,眼看就要回到后勤食堂,突然被人一把拦住。 是张主任。 他几乎是扑上来的,脸上写满慌乱,声音都在抖:“柱子!柱子你救救我!跟李副厂长说句话,让我留在轧钢厂行不行?” 他双手合十,像求菩萨一样望著何雨柱:“副主任也行!要不我给你当副的,你当正的!只要你开口,我留下就行!” 面巾厂那种地方,离家远不说,待遇差一大截,去了就是打入冷宫,等於断了前程。 他不信命,更不甘心。 何雨柱眉头一拧,语气为难:“张主任,这事儿……真没先例啊。 王书籍都当眾宣布了任命,就算是李厂长都不好插手,我更没法开口。” “柱子!”张主任一把抓住他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也知道,我以前可没少帮你。 这次你就帮我这一回,以后我听你的,你说往东我不往西!” “哎哟,这话可不敢当。”何雨柱眉头皱得更紧,不动声色地甩开他的手,“您这不整成搞山头、拉帮派了?这种事我真做不了主,您还是另寻高人吧。”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走,脚步乾脆利落,像是怕多待一秒都沾上麻烦。 张主任愣在原地,手指还悬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等走远了,何雨柱才冷笑著摇头:这张主任发什么癔症?他什么时候帮过自己?非要说有,也就那次给娄董做菜的事——可那明明是自己救了他的场子! 脑子进水了才会去跟李怀德提,让一个快被扫地出门的人留下来。 为了个无关紧要的角色得罪全厂领导?傻子才干得出来。 风一吹,捲起几片落叶打著旋儿从脚边掠过。 身后不远处,一道身影缓缓走近。 “张主任,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张主任猛地抬头,才发现是易中海不知何时站到了面前。 他刚才心神大乱,连人靠近都没察觉。 “易师傅?”他勉强扯出个笑,“你怎么在这儿?” “刚去茅房回来,老远就看见你跟傻柱爭执,顺道过来问问。”易中海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自己也点上,“看你这样子,怕是有心事?要是信得过我,不妨说说,咱也算共事多年,兴许能给你参详参详。” 张主任沉默片刻,喉咙动了动,终究嘆了口气:“去那边说吧……” 他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自动拐了弯。 两人走到墙角避风处,张主任狠狠吸了口烟,嗓音沙哑:“以后別叫我『张主任』了……明天,我就不会踏进轧钢厂的大门了。” 人事调令上午就能下来,下午就得收拾行李走人。 面巾厂那个破地方,他是一万个不情愿去,可不去?只怕饭碗都要保不住。 易中海瞳孔一缩:“调职?那……食堂这边谁接手?” “还能是谁?”张主任冷笑一声,眼神阴沉,“除了何雨柱,还有谁能坐这个位子!” 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怨毒。 堂堂大厂食堂一把手,油水足、人脉广,怎么说换就换?转头就被扔去一个小破厂,待遇缩水一大截,这口气他咽得下去才怪。 “傻柱?”易中海声音陡然拔高,几乎不敢相信,“他才进厂多久?正式转正还没满一年吧?就这么空降当主任?凭什么!” 他盯著张主任,眼底燃起火光:“老张,你能透个底吗?他到底有什么背景,能让王书籍亲自拍板?” 张主任眯起眼,嘴角一扬:“怎么,易师傅,你跟傻柱不对付?” 他可不是傻瓜,一听这话就知道易中海心里早有芥蒂。 不过无所谓了——明天他就走人,这破厂里的恩怨,再跟他没关係。 更何况,他对何雨柱也憋著一股邪火。 这傢伙一来,先是凭一手大锅菜震住全场,那是本事,他认。 可你查卫生查到后厨死角,把每道流程卡得死死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短短几个月,整个食堂就成了你的铁桶江山。 他这个主任呢?除了报个食材单子,屁权都没有! 你厉害,你能耐,那你一个人干得了啊?有没有想过上面坐著的人脸上掛不掛得住? 想到这儿,张主任心头火起,冷哼一声:“算了,你们之间啥恩怨我也不掺和。 你找我,到底图个啥?没事我就走了,还得腾地方给人家新主任腾位置呢。” 说著就要走,易中海急忙拦住:“等等!老张,你在厂里这么多年,也算是老人了……我想打听点事,方便的话,给句实话。” “呵。”张主任斜他一眼,直接戳穿,“又是为了何雨柱吧?一百块。” “什么?”易中海脸色一变,“就问一句话,你张口就要一百?狮子大开口也没你这么狠的!” 张主任却不慌不忙,吐了口烟圈:“我要是知道內情,不用你问,我也愿意说。 毕竟——我对那小子,也没多少好感。 但你得明白一点:他在后厨的势力,早就根深蒂固。 厨师、帮工,几乎全被他手艺笼络住了。 你想动他?先掂量掂量后果。”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这一百块不是买消息,是买提醒——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易中海脸色阴晴不定,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张主任,何大清这人,你真了解?” “七八年共事,从轧钢厂后厨到公私合营,我俩锅碗瓢盆打了半辈子交道。”张主任咧嘴一笑,眼角挤出几分讥誚,“你说我了不了解他?”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易师傅,一百块钱是不少,可也不过是你一个多月工资。 我现在调去面巾厂,家里等著用钱,这点钱,你不掏也得掏。” 话音未落,厂区广播骤然响起,鏗鏘有力的女声划破空气: 第100章 干到17级干部 “各位工友、同志们!现宣布一项重要人事调整——因工具机改进小组取得重大突破,经厂党委研究决定:李怀德同志升任副厂长;何雨柱同志接任食堂主任;原食堂主任张某某调往面巾厂任职。 改进小组全体成员予以嘉奖,最低奖励三十斤粮票、二十元现金起!” 每一个名字都像锤子砸在易中海心口。 他僵立原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七级钳工!厂里顶尖的技术好手!就因为没去听那几场白熊工程师的课,硬生生被踢出小组?他不懂图纸设计?可手上功夫谁不服?补个缺、顶个岗,怎么就不够格? 要是进了组……大件票、五十块奖金,说不定还能分个暖水瓶或者尼龙袜!现在全泡汤了! 正咬牙切齿,张主任的声音又飘了过来:“易师傅,广播你也听见了。 要不改主意?那我就回去收拾行李了。” 易中海猛地抬头,眼神一狠——罢了!不就是一个月工资?拼几天夜班就回来了! “给!”他咬牙切齿,“钱我现在没带,下午两点,老地方,一分不少!” “行。”张主任嘴角微扬,“还是这儿,不见不散。” 他知道易中海怕露脸,自然不会约办公室。 后勤部多少人跟何雨柱穿一条裤子?他一个即將离任的饭桶头儿,万一被人撞见递钱,回头传到何雨柱耳朵里,岂不是自找麻烦? 何雨柱这次提拔,快得嚇人。 一年时间,从普通厨子干到17级干部,简直是坐火箭。 但谁让人家立了功? 红星工具机能成,表面是改进小组日夜攻关,可背后呢?没有何雨柱牵线搭桥,李怀德请得动谢里夫?白熊工程师会把核心技术手把手教给一群华夏人? 上过谢里夫课的人都心里有数,只是谁也不戳破罢了。 当何雨柱踏进食堂大门时,整个后厨瞬间沸腾。 “哎哟!何主任来了!恭喜高升啊!” “师叔!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儿!” 何雨柱摆摆手,笑得云淡风轻:“哪有什么主任,还不是组织信任。 別嚷嚷了,传出去多不好。” 说著转身掏出几张糖票、几张毛票,连同自行车钥匙塞给师侄钱世虎:“世虎,中午骑我车去供销社,买点奶糖回来,一人发两颗意思意思。 记住——別往外说!我可没那么多糖分给全厂!” “您放心,包在我身上!”钱世虎眉飞色舞接过东西。 “三个食堂都匀一匀,钥匙放我办公室窗台就行。”何雨柱叮嘱一句,转身便走。 他现在必须低调。 虽然履歷经得起任何审查,但一年躥到17级,太扎眼。 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他懂。 再说谢里夫也快走了。 这位苏联专家本不在援助名单內,纯属临时支援,讲完课就得撤。 结果他在三轧钢待了小半年,愣是赖著不走。 为啥? 一是馋——何雨柱做的红烧肉、葱爆羊肉、酱肘子,他吃了上癮,直呼“比莫斯科大饭店还香”; 二是癖——他痴迷收集木雕美食模型,而何雨柱做的那些小巧玲瓏的面点造型,正好填补他收藏空白。 要不是国內项目不急,上级早催他回去了。 如今通知已下,年后就得走人。 但他临走前打定主意:一定要让何雨柱多做几顿好的! 为此他三天两头往食堂跑,何雨柱只要得空,都会给他开个小灶。 没办法,人家是功臣背后的功臣。 没有他牵线引路,红星工具机哪能这么快落地? “师父,饭盒刷乾净了。”徒弟捧著搪瓷缸站在门口,小心翼翼。 贾东旭刚把易中海的饭盒搁下,正想开口提一嘴今天何雨柱当上食堂主任的事——他总觉得这事透著股邪乎劲儿,八成是傻柱背地里使了手段,搞不好还塞了钱。 可话还没出口,易中海已经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撂下一句:“东旭,我回家一趟,找你一大妈有点急事。 我要是来晚了,跟车间主任说一声。” 七级钳工在轧钢厂是什么地位?那是顶樑柱!迟到个三五分钟,谁敢拿这事儿说嘴?易中海脚步利索,转眼就出了厂门,直奔四合院而去。 前院几家邻居见他大中午回来,一个个都愣了一下。 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了,三大妈只来得及喊了声“老易?”,人影就已经闪进中园,推门进了自家屋。 屋里,一大妈正在纳鞋底,抬头一看,差点把手里的针扎到指头上:“老易?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易中海眉头没松,声音压得低:“有急事。 家里的钱呢?给我一百块。” “啥?!”一大妈手一抖,线头崩断,“一百块?你疯啦?咱们一个月开销才几个大子儿?十一块顶天了!上次买粮票那次都心疼半个月,这回一开口就是一百?出啥事了?” 易中海不耐烦地搓了搓手:“別问那么多了,真有急用。 我什么时候乱花过钱?快去拿!” 一大妈盯著他看了几秒,见他脸色铁青,不像开玩笑,这才咬咬牙,起身走到床底下,从夹层木板里掏出一个旧布包。 一层层掀开,十张“大黑十”静静躺著——那是他们家里能拿出来的全部现金。 剩下的早存银行去了。 这年头,普通人家哪有几个存银行的?可他们家不一样,攒得多,放家里怕霉、怕丟、怕老鼠啃。 只能存。 易中海一把接过钱,塞进贴身衣兜,转身就走。 回到轧钢厂时,迟到了十分钟。 车间主任抬眼瞅了一眼,没吭声。 心里清楚:易中海这种手艺,少干十分钟活,十个新手也补不上。 他在工位上磨蹭了一会儿,拧了两个螺栓,装模作样擦了擦手,起身道:“我去趟茅房。” 没人怀疑。 七级工想去哪儿,谁管得著? 可他根本没进厕所,绕到后墙阴处,人影一闪,张主任已在那儿等著了。 易中海二话不说,抽出五张大黑十,递过去:“张主任,这是定金。 我要问的事,你要是知道,剩下五张,立马奉上。” 张主任接过钱,指尖一捻,眼神微动,隨即揣进口袋,低声道:“行,我相信你易师傅的人品。” 易中海点头,压低嗓音:“告诉我,何大清当年为啥走?” 张主任眯起眼,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外头传是为白寡妇……扯淡!何大清那是什么人?厂里头牌技工,娄董都敬他三分。 他要娶谁,谁敢拦?可他走的时候,连娄董亲自劝,都没留住。”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会儿他私下找我,问我能不能把他儿子何雨柱弄进厂。 我当时还笑,说你是不是怕娶了寡妇住不开?要不要我帮你物色个院子?结果他摇头,说可能要出京,走得远远的……” “你想想,能让这样一个人,决绝地拋下一切,连夜走人——图啥?一个女人?不可能!” 易中海听得心口发紧,拳头不自觉攥了起来。 果然有隱情! 而且,恐怕只有那个聋老太太心里最清楚。 可她装聋作哑几十年,死咬著要傻柱给她养老送终,做饭端药,一日三餐不能断。 可她真信傻柱靠得住?真是昏了头! 贾东旭听他的,秦淮茹又懂事孝顺,往后靠著这两个孩子,哪点比不过那个吊儿郎当的何雨柱? 糊涂!老糊涂了! 他深吸一口气,將最后五张大黑十全塞进张主任手里,声音沙哑:“还有呢?还有什么你知道的,但没说的?” 风从墙缝钻进来,吹得纸幣边缘微微翻动。 张主任捏著那一百块钱,嘴角微微一扯,终於不再藏著掖著,压低声音对易中海道:“实话跟你说吧,里头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但你想查何大清,不如去南巷胡同走一趟——白寡妇以前就住那儿,听说他常去她家过夜……嘖,你俩是邻居,这些事,你心里没点数?” 易中海一听,脑门“嗡”地一下,立马回过味来。 难怪那阵子何大清总不著家,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往回溜,原来是钻人家被窝去了! “谢了啊,张主任。” 话音未落,易中海转身就走,脚步乾脆利落。 这一百块花得肉疼,可换来的消息值这个价。 等他背影消失在门口,张主任才摇摇头,低声嘀咕:“嘿,一个大院的,至於下这么大血本吗?一百块眼睛都不眨……真是仇大了。” 与此同时,正阳门外的小酒馆门口,夕阳斜照,街边裁缝铺的布幌子在风里轻轻晃荡。 “谢里夫,外头这些破酒馆真没啥意思。”何雨柱跨下自行车,一边拍著裤腿上的灰一边说,“你说的那地方,我去过,花生米都发潮了,酒还兑水,喝一口能酸到后槽牙。” “可弗拉基米尔说,在这种地方喝酒,才能体会到你们普通人最真实的快乐。”谢里夫咧嘴一笑,操著一口磕磕巴巴的华夏话,字正腔圆倒是谈不上,但胜在认真。 他在第三轧钢厂待了几个月,勉强能聊上几句,就是点菜时最顺溜。 第101章 能认识也算缘分 “行吧行吧,陪你开开眼。”何雨柱翻了个白眼,“正好那边有家老裁缝铺,你要想穿中式长褂、体验年味儿,趁这机会直接订一件得了。” 两人推车进了巷子,小酒馆已经热闹起来。 炉火噼啪,人声混杂,几张木桌挤得满满当当。 好在角落还空著个位子,谢里夫赶紧让何雨柱坐下,自己跑去点菜。 两杯啤酒,一盘爆肚,几碟凉拌菜和蔫了吧唧的花生米——典型的下酒標配。 谢里夫端起酒杯先抿了一口,又夹了块爆肚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头道:“何,虽然比不上你做的,但也很不错了。” “芝麻酱味倒是有点意思,可惜太单薄。”何雨柱尝了一口,眉头微皱,“要是加点蒜泥、香醋、辣椒油,层次感立马出来。 再说这爆肚,早就凉透了,哪还有脆劲儿?” 谢里夫听得直点头:“对对对!我也觉得差点意思,可我说不出来哪儿不好。” “来,尝尝我带的。” 何雨柱神秘一笑,从包里掏出两个密封小盒,还拎出一瓶琥珀色的药酒,瓶身贴著歪歪扭扭的標籤:灵芝鹿茸酒·特酿。 他给谢里夫满上一杯。 酒液澄澈,香气瞬间瀰漫开来,一股温润的草本香混著酒香直衝鼻尖。 谢里夫好奇地抿了一口—— 剎那间,一股暖流从喉咙滚入胃里,四肢百骸仿佛被轻轻熨过,唇齿间留著淡淡的甘甜,回味悠长。 “我的天!何!这酒太棒了!” 他双眼发亮,二话不说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连干!喝完这一口,再看眼前的啤酒,顿时觉得寡淡如水,一口都咽不下去。 两人正吃得热乎,门口帘子一掀,走进来一男一女。 男人身材魁梧,一头金髮,正是弗拉基米尔;旁边的女人捲髮披肩,眉眼精致,是他的女友伊莲娜。 “谢里夫!我的兄弟,你居然提前到了!”弗拉基米尔嗓门洪亮,笑著走过来,重重拍了下谢里夫的肩膀。 两人虽同是白熊国人,但身份差得远——弗拉基米尔是外交官,伊莲娜做进出口贸易,而谢里夫只是个派驻的技术工程师。 来华时间不同,城市不同,能认识也算缘分。 “快请坐!”谢里夫热情招呼,“今天一定要给你们介绍我在华夏交到的最好的朋友——何!” 谢里夫一见弗拉基米尔,嘴角立马扬起,眼里透著熟稔的光。 他二话不说,从包里摸出两只小酒杯,目光朝何雨柱一递,见对方点头,立刻拧开灵芝鹿茸酒的瓶盖,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入杯中,香气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来,尝一口。”他把酒推过去,语气带著几分炫耀,“这可是何自己酿的宝贝,比你们那伏特加强多了,更適合咱们这种扛冻的人!” 他们仨都是白熊人,这话倒不算吹牛——在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喝一口烈如刀锋的伏特加,那是续命的手段。 可谢里夫这么说,分明是把这酒捧上了神坛。 弗拉基米尔和伊莲娜半信半疑地抿了一口,刚入喉,两人都是一怔。 酒劲浓却不冲,滑过喉咙时像裹著蜜的丝绸,后味还泛著丝丝甘甜,活脱脱一杯会发热的仙露。 更绝的是,才几秒钟,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腾而起,像是有人往你骨头缝里塞了团暖炭。 两人原本缩著脖子裹皮衣,此刻竟不自觉地鬆了围巾,脸颊也开始发烫。 “老天……”伊莲娜低呼,眼眸亮得惊人,“这哪是酒?分明是暖炉液!喝下去浑身都活了,还不上头,太適合我们那边了!” 她说话间,脸上已浮起一层诱人的红晕,像是被晚霞亲吻过。 她是来做生意的,脑子转得飞快——从华国买货回白熊倒卖,或者经由那边中转到欧洲,一趟就能翻几倍利。 以往她盯的是绸缎布匹,可眼前这酒,简直是行走的金砖。 “谢里夫,何——”她转向两人,语气急切,“这酒在哪能买到?我出高价收!” “买不到。”谢里夫笑著摆手,“我刚说了,这是我兄弟亲手泡的,独一份儿。” 他说“兄弟”时,胸膛都挺了几分,仿佛这酒是他俩並肩作战的战利品。 伊莲娜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何雨柱,眼神灼热:“何,能不能卖我一点?钱不是问题!” 何雨柱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不行。 我们这儿,私人不能做买卖。 再说这酒我自己都不够喝,真没多的。” 前半句是真的——政策摆在那儿,谁也不能乱来;后半句嘛……就有点藏拙了。 事实上,他手里攥著三种药酒:虎鞭酒三百多斤,灵芝鹿茸酒和蛇胆黄芪酒各两百出头。 药材不愁——生机空间里草药疯长,鹿茸、蛇胆也能搞到手。 真正难的是酒票。 八百多斤白酒,全靠他拿工业券、布票、烟票一点点换,又偷偷跑鸽子市扫货,才勉强凑齐。 其中谢里夫还帮了大忙,有两次直接扛走五十斤,说是跟白熊同事庆功喝酒——要换別人这么干,早被派出所请去喝茶了。 “就没別的路子?”伊莲娜不甘心,“我可以联繫你们官方,谈合作,走正规渠道……” 她说这话时,眼里闪著精明的光。 她知道,这种酒一旦运到寒带地区,就是抢著要的硬通货。 何雨柱笑了笑,语气淡然:“现在不行,以后会有机会的,但不是今天。” 他心里清楚——娄父已经在布局港岛市场,这几款酒迟早会上架。 到时候伊莲娜若还想搭线,自会有人接她。 伊莲娜听出拒绝之意,心头一沉。 她这次来华国本是为了淘些绸缎布匹,结果撞见个更大的財路,偏偏抓不住。 但她也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何雨柱不愿鬆口,她便打定主意回头找谢里夫套话,私下再接触。 这边话音未落,谢里夫已经兴致勃勃地讲起了轧钢厂的美食——什么红烧肉、葱爆羊肉、酱肘子、卤下水,听得弗拉基米尔和伊莲娜口水直流。 他一张嘴就跟开了滤镜似的,把每道菜说得活色生香,仿佛香味能从话里飘出来。 两人越听越饿,忍不住伸手抓何雨柱带来的几碟小菜猛啃。 辣萝卜脆爽,酱黄瓜咸鲜,连最普通的拍黄瓜都比他们在华国別处吃的强出一大截。 这一吃,彻底信了谢里夫的话——轧钢厂,真是吃货的天堂。 正聊得热闹,一道身影悄然靠近。 是个成熟女人,旗袍裹身,髮髻微挽,手里拎著一把青瓷酒壶。 她步履轻稳,走到桌前,將酒壶轻轻放下,声音温润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分量: “这位客人。” “上次小酒馆让你喝上掺水的酒,实在不像话。 这位客人您放心,往后但凡再出这等事——我徐慧珍亲手砸了那块招牌。” “慧珍,你们认识?” 弗拉基米尔一愣,转头看向徐慧珍,语气里带著点疑惑:“这位何……是我朋友的朋友,也算刚搭上线的新交情,你们俩……” 徐慧珍轻笑一声,眉眼舒展:“没啥大事,早前范金有瞎折腾的时候闹过一点不愉快。 说起来,我还得谢这位客人出手管了一回。” 何雨柱摆摆手,嘴角微扬:“顺手的事,都是同胞同志,瞧见今天这阵仗就知道酒馆已经走上正道了。 只希望別走回头路。”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对那瓶灵芝鹿茸酒没半点兴趣——最近本就滴酒不沾,就算真想喝,也不会碰这种地摊价的玩意儿。 “客人放一百个心,”徐慧珍语气斩钉截铁,“谁要是再敢坑人,我不用別人动手,自己先把门脸掀了。” 撂下这话,她乾脆利落地转身告辞,没再多留一秒,风风火火地消失在街角。 人一走,谢里夫立刻搓著手提议:“咱们去绸缎庄吧,该做件像样的衣服了,总不能天天穿工装晃荡。” 话音未落,伊莲娜笑著接上:“我知道那家,老板和我熟得很,我带路。”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自然没意见。 几人起身要走,谢里夫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桌上剩的小半瓶酒塞进兜里,嘴里还念叨:“浪费可耻啊,一滴都不能丟。” “呵,你这货……”弗拉基米尔忍不住笑骂。 何雨柱瞥他一眼,心里清楚这酒本来就是留给他的,也没戳破,只笑著摇头,一行人便朝雪茹绸缎庄走去。 此时天光渐暗,陈雪茹正坐在柜檯后翻帐本,指尖拨著算盘珠子,清脆作响。 眼看就要打烊,她本不想再接待客人,抬眼却见来的一行人里,三个都面熟——尤其是伊莲娜,老朋友了。 她立马站起身,笑意盈盈迎上前:“哎哟,稀客临门,怎么这个点儿还跑来逛铺子?” 听伊莲娜介绍完谢里夫是白熊援华的高级工程师,陈雪茹顿时换上十二分热情,请出老师傅亲自量体裁衣。 趁著裁缝忙活,她挨著伊莲娜坐下,閒聊几句旧事。 第102章 四合院透著股不一般的气派 当初还是伊莲娜主动找上门,说要把江南绸缎带回北境卖高价,两人一拍即合,这才成了常来常往的闺蜜。 不过片刻工夫,尺寸记全,衣服定好,两天后来取就行。 这边刚收尾,谢里夫就悄悄蹭到何雨柱身边,压低声音,一脸恳切:“何,我跟你说……我把你的手艺吹上天了,可弗拉基米尔死活不信。 你要不出手露一手?不然我这张脸可就丟尽了,连朋友都快成骗子了……” “打住打住!”何雨柱差点被他逗乐,“你小子现在还会使激將法了?” 他一眼看穿这傢伙的心思,笑骂道:“我猜弗拉基米尔根本没说什么,是你自己馋了吧?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想吃顿好的。” “何!”谢里夫立刻举起手,仿佛宣誓般正色道,“我发誓!他是真的怀疑……而且,我也快走了,过阵子就要调离,以后想尝都吃不著了……” 他说得声情並茂,简直像在朗诵悲壮诗篇,眼角都要挤出泪花来。 何雨柱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一把推开他:“行了行了,周末都不让人安生!你们白熊人是不是都觉得压榨劳工天经地义?” “不不不!”谢里夫立马摆手,笑容灿烂,“这不是剥削,是並肩作战!这顿饭我来出钱——外匯券还没用完呢,够买一堆好料!” 见何雨柱鬆口,他喜滋滋地转身去通知弗拉基米尔和伊莲娜。 果然如何雨柱所料,弗拉基米尔原本也就隨口一听,可架不住谢里夫连著三天狂轰滥炸式夸讚:“那个红烧肉,香得能让人跪下唱国歌!”“那一碗汤,比我老家冬天的篝火还暖!” 听得他耳朵起茧,好奇心早就炸了锅——今晚终於能亲眼见识,自然欣然应允。 一旁的陈雪茹把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见谢里夫为一顿饭激动得像个孩子,心里也泛起好奇涟漪。 她悄悄挪到何雨柱身边,低声问:“何主任,今晚开灶,能不能捎上我一个?好歹也是熟人,我还能带瓶十年陈酿过来助兴。” 何雨柱侧头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行,一块来吧。 酒就不必了,你要是方便,顺路骑车把我妹妹接过来。” 多一个人不算事,不过多双筷子罢了。 这女人精明能干,能把绸缎庄撑得风生水起,跟著吃顿饭,也不碍什么。 那边谢里夫已敲定行程,蹦躂回来问:“还是去南锣鼓巷那院子?我去过两次,可惜每次都没吃上热乎的就被你拎出来了。” 何雨柱摇头:“不在那儿。” 他心里有数——三个白熊人全是肉食猛兽,若真在四合院开火,那一锅滚烫油亮的红烧肉只要一上灶,香气顺著胡同飘出去,不出十分钟,整条街的大爷大妈就得端著碗排队蹲门口。 正阳门边上那处二进四合院,青砖灰瓦,朱漆大门一开,就透著股不一般的气派。 何雨柱大手一挥,直接把谢里夫、弗拉基米尔、伊莲娜这三位外宾,连带陈雪茹一起请了进来。 一个外交官,一个跑对华贸易的精明商人,再加个白熊国派来的高级工程师——阵容不可谓不硬。 至於陈雪茹嘛……说好听点是客人,其实也就顺道捎上的。 可她也没推辞。 绸缎庄刚打烊,她麻利地收摊锁门,骑上那辆凤凰牌自行车,跟著何雨柱七拐八绕,终於摸到了这处藏在胡同深处的宅子。 一脚踏进院门,陈雪茹脚步一顿,眼都直了。 这地方……不是她想的那种“有点余钱的小房”——两进院子,正厅厢房齐全,连屋檐下的灯笼都是宫式六角款!她心头猛地一跳:一个轧钢厂食堂副主任,哪来的能耐买下这种级別的宅子? 但她没问。 只是默默记下位置,转身蹬车就往南锣鼓巷95號冲。 她见过何雨水,只要报出这处地址,对方肯定信她所言非虚。 …… 可她不明白,为何临走前何雨柱特意叮嘱:“別跟院子里的人搭话。” 语气冷得像刀,仿佛那群街坊不是人,而是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蝎子,张口就能咬断喉咙。 这边刚走,那边谢里夫便和同伴分头行动。 友谊商店离得不远,进口香菸、洋酒、巧克力都能淘到;弗拉基米尔则一头扎进菜市口,专挑老京城人爱吃的酱牛肉、羊杂碎,准备晚上加餐。 而何雨柱,则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早就备好的食材——冰鲜海参、冻干松茸、金华火腿、整只辽参……全是顶配货色。 锅碗瓢盆崭新鋥亮,被褥也叠得整整齐齐,整个院子像是隨时等著贵客入住。 厨房有两个灶眼,虽没有烤炉,做不了西式的焗烤,但中式爆炒燉燜样样拿手。 他掌勺如风,翻锅带响,油星飞溅间香气已经窜满了整个院落。 不多时,三人陆续归来。 桌上八菜一汤已然摆开,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 就连主食豆沙包都被捏成了憨態可掬的熊猫模样,一个个咧著嘴,萌得让人捨不得下口。 “噢呵呵!何,你简直是神!” 谢里夫一进门鼻子就炸了,双眼放光扑到桌前,搓著手差点直接下手,“要不是等你妹妹,我现在就得尝一口!” 弗拉基米尔和伊莲娜更是闻香而动,喉结上下一滚,咽口水的声音清清楚楚。 终於,陈雪茹带著何雨水赶到。 人影刚落座,两位白熊来客立刻催促开饭,眼睛黏在菜上,一刻都不肯挪开。 何雨水一眼扫过满桌珍饈,心下瞭然。 她也不废话,抄起筷子直奔最爱的红烧狮子头,动作快如闪电——这顿饭,慢一秒,肉就没了! 其他人更不用提,全都化身饿狼扑食。 何雨柱反倒悠哉,慢条斯理夹一口青菜,心里乐呵:我有系统,饿不著。 这一顿饭,真叫一个“无声胜有声”。 没人聊天,没人寒暄,只有筷子碰碗的脆响,和吞咽时压抑不住的满足嘆息。 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吃到第三口就想第四口,第四口还没咽下去又盯上了第五口,直到胃里涨成鼓,人才瘫坐在椅子上,一手抚肚,一脸痴醉。 半小时后,满堂寂静,只剩回味的咂嘴声。 弗拉基米尔猛地站起,竖起大拇指吼道:“何!这是我吃过最棒的一顿饭!我在华夏走过十几个城市,从没见过能把味道做到这种程度的厨师!” 伊莲娜擦著嘴角油光,眼神发亮:“我现在有两个愿望——一是从你这儿搞点酒回去,二是……能不能让我住几天?我想天天吃你做的饭。” 谢里夫吃得饱嗝连连,嘴巴却閒不住。 他一边回忆在轧钢厂蹭饭的日子,一边细数何雨柱做过的好菜:辣子鸡丁、葱烧海参、干煸扁豆、腊味合蒸……听得弗拉基米尔和伊莲娜直拍大腿,恨自己没早来几个月。 天色渐沉,暮云四合。 何雨柱简单收拾了碗筷,准备撤回南锣鼓巷。 临行前,陈雪茹忽然停下脚步,迟疑问道:“何主任,你有这么好的房子,干嘛还挤在南锣鼓巷那种地方?今儿我去接你妹,看得出来,那些邻居对你……不太待见。” 何雨柱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那边离轧钢厂近,方便雨水上学。 再说,咱们工人阶级,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干什么?太扎眼。” 他顿了顿,眸光微闪,淡淡补了一句:“陈老板,今天的事,就別往外说了。” “瞧你说的,做生意的人嘴要不严,那生意早黄了。” 陈雪茹如今是彻底看清了何雨柱的分量,巴结他还来不及,哪会傻到去得罪他。 “不过你那些邻居……真有点事儿。 我今儿就是打听你在哪个屋住,刚一进四合院,他们见我问东问西,还以为我是来给你相亲的,立马七嘴八舌地倒苦水,把你贬得一文不值。 后来我说是厂里同事,他们才消停散了。” 这话表面轻描淡写,实则暗藏试探——她故意提“相亲”,就想看看何雨柱有没有反应。 可何雨柱压根没往那想,耳朵里只抓住了一句:有人当著外人面嚼他舌根! “陈老板,”他眉头一拧,“把刚才的事,给我细细说一遍。” “就是刚才找你家那会儿……” 陈雪茹简单讲了一遍:她刚踏进四合院大门,立马有大妈围上来盘问来歷。 这年头,陌生人乱窜,谁都要防著特务。 她说了找何主任,结果画风突变——几个婶子瞬间变身话癆,从“这人冷心冷肺”说到“连亲弟都剋扣饭钱”,唾沫横飞。 “我明白了。”何雨柱眼神沉了下来,“今天多谢你点醒,不然我还被蒙在鼓里。” 道完谢,他跨上自行车,载著何雨水回家。 最近他一心扑在轧钢厂和技能提升上,对四合院这群酸葡萄邻居几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群人不但不消停,还学会背地捅刀了? 要不是陈雪茹这一趟,他连自己被人背后泼粪都不知道! 第103章 恩威並施 显然,这帮人学乖了——明著斗不过,就玩阴的。 骑车途中,他忽然开口:“雨水,你知不知道院里那些人,背地里说我坏话?” “不知道,哥。”何雨水坐在后座,想了想,凑近他耳边小声说,“还是雪茹姐在中园喊我名字,我才跑出去的。 等我出来时,她身边已经没人围著了。” “雪茹姐?”何雨柱挑眉,“你什么时候叫得这么亲了?” “哥,这样不行吗?”何雨水挠挠头,一脸认真,“是雪茹姐让我这么叫她的,还说以后要是閒著,可以去她绸缎庄逛逛,给我做件新衣裳。 哥,我能去吗?” “想去就去,不想去拉倒。”何雨柱语气鬆动,隨即板起脸,“但我丑话说前头——除了不准跟贾家扯上关係,不准落下学习,別的我不拦你。” 最后两句一出,何雨水立马蔫了脑袋。 虽说上了初中,可何雨柱对她学业的管控比小学还狠。 每天作业必须查,写完要盯著复习,过关才能玩。 但好处也明码標价:月考进前十,奖励布鞋一双;年级前五,直接买呢子外套。 一张一弛,恩威並施。 至於陈雪茹这点小示好?不过是人情常態。 女人心思玲瓏,送个甜枣拉关係罢了。 就连何雨柱自己,当初给厂领导做饭,不也琢磨著免费献艺,图个长远交情?只是人家不肯白吃,硬塞粮票罢了。 回到四合院,他没去找老王家问情况。 以他和老王的关係,真出了事,老王早就登门报信了。 如今风平浪静?说明那群人刻意绕开老王,专拣软处下蛆。 既然你们玩阴的,那就別怪我掀桌子了。 何雨柱冷笑一声,心里已有盘算。 他用厨艺换人脉,可不是做慈善。 人情债,是时候收点了。 当晚,他雕了几枚精致木符,又打了一趟通臂拳,拳风呼啸,掌影翻飞,熟练度悄然上涨。 练罢擦汗,倒头就睡。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他就起床熬粥。 出门接水时,水池边已站了三四个邻居,挤在水龙头前嘰嘰喳喳。 见到他,声音戛然而止,眼神斜飘,一副拒人千里的冷脸。 若是从前,他一笑而过也就罢了。 可现在? 这些嘴上称兄道弟、背后捅刀子的人,让他心里火苗直躥。 送走何雨水后,他直奔轧钢厂,向李怀德请了半日假,隨即跨上自行车,直插街道办。 他常来帮忙,熟门熟路,登记都不用细问,径直走向王主任办公室。 推门进去,王主任正泡茶,抬头一看是他,笑得眉毛直抖:“哟!柱子来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主任,”何雨柱咧嘴一笑,语气却沉了下来,“我这回,真是遇上难处了,得请您,帮我撑个腰。” 何雨柱咧嘴一笑,顺手拍了个马屁,转头对王主任说道:“您瞧,我跟四合院那帮人啊,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平日里各过各的,话都懒得说上两句。 虽说没啥来往,但也没吵过架、没红过脸,日子也算太平。” 王主任听完,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压,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这话听著平和,实则透著股冷清劲儿。 街道办这些年推的是邻里和睦、互帮互助,可眼下这95號院的情况,显然离那標准差得远了。 她不是没听说过这个院子——乱,是出了名的。 可何雨柱这人,外面风评一向不错,轧钢厂那边更是传他一手好厨艺、做事靠谱,连升职都比別人快半步。 真要出问题,根子多半也不在他身上。 坏风气就像屋子发了霉,墙皮一掉,再想刷白,哪有那么容易? “其实吧……”何雨柱语气一沉,眼神也正了几分,“昨天我朋友过来接我妹妹何雨水,是个女同志,穿著体面,进院子一打听我住哪儿,立马就被几个大妈围上了。” 他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带著火气:“她们二话不说就认定是我相亲对象上门,当场就开始嚼舌根,把我黑了个底朝天!说什么『这人看著老实,背地里花花肠子多』『上班早出晚归,八成在外头混』……等知道人家是来接孩子的,这才散了。” 王主任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在她眼皮底下,居然有人敢这么搅风搅雨?破坏人家姻缘事小,败坏名声事大!换个性子烈点的年轻人,早就抡拳头衝进谁家门了。 也就何雨柱沉得住气,先来找她这个街道主任讲理,而不是闹出人命来。 “柱子……”她语气缓了些,眼底却燃著火。 何雨柱直接站起身,声音乾脆利落:“王主任,我不怕对质。 您让我当面对那些人说,我何雨柱到底干了啥天怒人怨的事,值得他们在背后捅刀子、坏我名声?” 他顿了顿,语气更硬:“这段时间我天天在轧钢厂熬到八点多才回家,锅碗瓢盆都没空碰,一心扑在食堂整顿上。 要是不信,您去厂里一问便知!” 王主任抬手压了压,嘴角终於浮起一丝笑意:“行了行了,你那点事儿我也听说了——升了食堂主任是吧?嘖,年纪轻轻坐上这个位子,本事是真有两把刷子。 回头我办喜宴,可得提前跟你预约,不然你还真不好请嘍。” 何雨柱笑著挠头:“您一句话的事,我能不给面子?真要是抽不开身,我也能给您介绍几个圈里的高手,整个厨师行当,我认的人可不少。” 话锋一转,他又正色道:“但这事,您真得管管。 不能让他们一张嘴就毁人清白。” 王主任点头:“放心,这事我马上处理。”隨即她一顿,“你那位朋友……能请来作证吗?” “难。”何雨柱摇头,“她在正阳门绸缎庄当私方经理,忙得很。 再说就算来了,那几位死咬不认,反倒倒打一耙,咱们也没辙。” 他目光一闪,低声提议:“不如您找个街道办里没人见过的姑娘,装作找我打听情况,看他们又怎么说。 只要露一句不该说的话,证据就有了。” 王主任眼睛一亮。 妙! 让熟人出面,对方警觉起来,咬紧牙关抵赖,反而僵局。 可换个人,陌生面孔,装作有意无意来探口风——那些嘴碎的大妈肯定按捺不住,三两句就能套出实话。 要是还敢抵赖扯皮?那就別怪她不讲情面了。 造谣不算重罪,可在她这一片,想当三姑六婆搬弄是非?哼,让她吃不了兜著走。 “主意不错。”王主任眯眼一笑,“可惜最近街道办没新人……不过!”她忽然想起什么,“我有个侄女,前两天刚从外地来看我,年纪轻、模样好,还没进过四合院——这事儿,我来安排。” 何雨柱眼前一亮,脸上顿时堆满笑:“那敢情好!全靠您了,王主任!” “少贫!”王主任摆摆手,“最快今晚,最迟明晚,给你办妥。 回去等信儿吧。” 见他没別的事,便挥挥手让他走了。 人一走,王主任立刻把手头工作快速收尾,拎包出门。 她得赶紧回家找她那个宝贝侄女谈一谈。 ——何雨柱升职的消息她刚確认过,年纪轻轻就掌了大厂食堂的权,前途不可限量。 关键是这次他占理,她身为街道主任,更要撑腰到底。 第二天上午,南锣鼓巷95號大院门口,走进一位年轻女子。 齐耳短髮,一身素净洋装,脚蹬小皮鞋,肩挎帆布包,眉眼清秀中透著股城里姑娘特有的利落劲儿。 正是王秀兰。 她站在院门前深吸一口气,想起姑妈昨晚的叮嘱,抿了抿唇,抬脚迈了进去。 刚穿过月亮门,前院晾衣绳边三大妈就盯上了她。 “哎哟,哪儿来的姑娘?”三大妈一把拦住去路,上下打量,“穿得这么讲究,不是咱这儿的人吧?你是来找谁的?” 王秀兰点点头,眉眼弯弯地笑道:“是呢大妈,我来找何雨柱!” “何雨柱?” 三大妈一愣,眉头微皱,隨即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傻柱嘛!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眼前这姑娘,语气立马变了调:“你说傻柱?你找他干嘛?” “啊?傻柱?” 王秀兰一脸疑惑,眨了眨眼,“不是叫何雨柱吗?怎么你们都喊他傻柱?” 三大妈摆摆手,嗤笑一声:“嗨,那都是外號!何雨柱干活愣、说话冲,人又轴得像头驴,大伙儿就给他起了个『傻柱』的名儿。 全院谁不这么叫?”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问,“你找他……有事?” 王秀兰脸微微一红,指尖绞著衣角,支吾道:“就……有点事儿。” 三大妈眼睛顿时亮了,心里咯噔一下:哟呵,这是来相亲的吧? 她把王秀兰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瓜子脸,柳叶眉,穿著时新碎花衬衫,腰身细长,臀胯宽实,一看就是能生养的料。 模样俊,家境也不差,咋就看上傻柱那混球了? 心里顿时泛起酸水。 自家老大閆解成都二十八了,对象还没影儿,天天被街坊催得抬不起头。 第104章 拿金鐲子换烂铁锅 眼前这姑娘要是真配给傻柱,那不是拿金鐲子换烂铁锅? 她冷笑一声,语重心长道:“姑娘,听大妈一句劝——离傻柱远点。” “啊?”王秀兰睁大眼,“为啥呀?” “为啥?”三大妈一拍大腿,“他那德行你不知道?除了炒两盘菜,浑身上下找不出第三个优点!脾气臭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动不动就开骂,连长辈都不放过!” 她越说越来劲,脸都涨红了:“我家当家的是院里三大爷,还是小学老师!前阵子夜里回来晚了,门关了,他就站在门口对著窗户嚎了一通脏话,把我男人臊得整宿睡不著觉!你说这种人,能处吗?” 王秀兰听得一怔:“这……何雨柱同志真这么过分?” “我骗你干啥!”三大妈撇嘴,“你不信去院里隨便拉个人问问,谁不说他坏话?长得还行也就罢了,可心眼歪啊!你这样好的姑娘,跟他扯上关係,真是糟蹋了!” 说著,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顺势便要把自己儿子推出来:“要不大妈给你介绍个靠谱的?我家解成,高中毕业,在厂里做技术员,相貌端正,性子温和,比傻柱强十倍不止……” 话没说完,王秀兰连忙摆手:“別別別,大妈您先歇会儿,我今天真是来找何雨柱的,別的事儿以后再说。” 三大妈见她油盐不进,脸色一沉,冷哼道:“行吧行吧,那你白跑一趟了——傻柱上班去了,中午回不回来都说不准。 你要找他,去中园看看吧,他就住那儿。” 她指了指巷口那条青石小路,语气懒洋洋的,像是赶苍蝇似的。 心里却暗暗得意:让她去中园?好得很,贾张氏那张利嘴可不是吃素的,等她碰一鼻子灰回来,就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了。 王秀兰站在原地愣了半晌——人都不在,还让我去中园?但她本就受了姑妈所託,这次来也是想多见见人、探探底,於是深吸口气,转身朝中园走去。 傍晚时分,她回到王主任家,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满脸懊恼:“姑妈,您的事儿办完了,可下次真別找我了!今天我在四合院转一圈,人人都当我是什么私奔的对象,眼神怪得很!我还没对象呢,这一传出去,往后谁敢娶我?” 王主任正泡茶,闻言抬起头,斜她一眼:“让你帮个忙,跟要你命似的?再说了,趁这机会,我倒觉得可以把你和何雨柱撮合撮合。” “哎哟我的姑妈!”王秀兰差点跳起来,“那不就是个傻柱吗?我今天整整打听了一下午,连隔壁院子都走遍了——那人简直是个混世魔王!脾气暴、嘴毒、六亲不认,邻居提起他都摇头!” 王主任“啪”地把茶杯搁在桌上,怒目而视:“你个小兔崽子懂什么?人家何雨柱二十出头就当上轧钢厂食堂主任,工资高得嚇人,你干三十年都不一定挣得到!手艺更是没得说,十里八街请酒席都抢著要他掌勺!在四合院还占著三间正房,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用伺候公婆,不用养一堆小叔子小姑子——你想要的日子,他早过上了!” 她越说越气:“我还琢磨著,万一柱子看不上你怎么办?结果你倒好,听几个閒汉嚼舌根,就把人贬得一文不值!” 王秀兰被说得心头一颤,脸慢慢红了,囁嚅道:“可……可大家都说他傻,说他没人样儿……” “放屁!”王主任猛地一拍桌子,“那些人自己日子过得烂,见不得別人好!柱子从来不搭理他们,清清静静过自己的,谁想到这些人背地里造谣生事,现在反咬一口,闹到我这儿来了!” 她转头盯著王秀兰:“你说,今天都有谁说了他的坏话?一个別漏!” 王秀兰顿时挺直腰板——她此行本就有任务在身,听见谁黑何雨柱,早就悄悄记在心里。 此刻一字一句,全都倒了出来。 95號大院前院,閆埠贵家、孙兰芳家,还有中园的贾家,再加上隔壁两个院子的人,都在王主任的排查名单上。 至於那两家,她懒得亲自出马,直接让街道办的小李去摸底。 眼看王主任转身要走,王秀兰忽然一咬唇,喊住了人:“姑妈,要不……您帮著牵个线?他要是真傻,我跟他处两天也亏不了啥。” 这话刚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刚才姑妈说的那话细品起来不对劲啊。 第三轧钢厂是什么地方?万人国企,食堂主任能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坐的位置?更何况何雨柱年纪跟她差不多,她还在家里等分配,人家都已经掌勺当干部了。 哪有傻子能混到这一步? 动手打人?嘴臭?这些传言听听就行,真要相处才知道真假。 横竖不亏,万一……还捡著宝了呢? 王主任停下脚步,回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微扬:“现在才开窍?早干啥去了!行吧,我帮你问问。 不过別抱太大希望,柱子那小子,条件摆在那儿,指不定早就有人抢著上门提亲了。” 说完,人就走了。 一回到街道办,王主任立刻叫来办事员小李,声音压得低却带著刀锋:“去95號大院边上那两个院子查一下,悄悄问,別打草惊蛇。 顺便——”她眼神一冷,“把造谣的那个请过来,我倒要看看,何雨柱到底干了啥天怒人怨的事,能让整条街背后戳他脊梁骨。” “要是他真有问题,我一样批评教育;可要是有人无中生有、搬弄是非?”她冷笑一声,“那就別怪我不讲情面。” 小李办事利索,这种事在他手里就跟剥洋葱似的,一层层扒开。 几句盘问,再板起脸嚇唬两声,那些人立马腿软嘴松,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 没过多久,三人就被带进了街道办。 那时候的街道办可不是摆设,一句话能让你睡不安稳,一个章能卡你半年粮票。 这些人一听被叫来,心里已经发毛,进来时头都不敢抬。 来的正是之前跟王秀兰搭话、主动嚼舌根的那几个。 王主任往桌后一坐,眼皮一掀,寒声道: “叫你们来不用我多解释。 说吧,跟何雨柱有什么过节?要是他真得罪了你们,我现在就能把他叫来道歉。 但——”她语气陡然加重,“背后乱传閒话、败坏人家名声,这种缺德事,谁给你们的胆子?” “王主任,我们真没和何雨柱闹矛盾!”一人连忙摆手,“就是听他们大院里人说的,我们也就是跟著传了一句……” “对对对!”另一个赶紧接话,“是贾张氏先说的,我们哪知道真假啊!” “我们连话都没跟他说过几句,怎么可能编排他啊……”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推得乾乾净净,仿佛自己只是路过听见风声的无辜路人。 王主任听得火起,“砰”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 “连话都没说过几句?那你嘴皮子怎么这么勤快?背地里说得比谁都热闹!”她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去,“实话告诉你们,今天那个姑娘打听消息,是我派去的!要真是何雨柱的对象,差点被你们几句话拆散了姻缘——良心让狗吃了是不是?啊!?” “造谣一个厂里的干部,性质懂不懂?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们全送治安队?一个月黑牢蹲下来,看你还敢不敢瞎咧咧!” 正吵嚷间,94號大院的管事大爷也赶到了。 六十出头的老汉,头髮花白,平日里在院子里说话颇有分量。 他进门就问:“王主任,这是出啥事了?二妮家里人急坏了,托我来看看。” 王主任冷著脸一指那三人:“让他们自己说!整天閒得骨头痒,专爱嚼別人舌根!” 老头一听经过,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转头就冲二妮吼道:“我就知道是你这张破嘴惹祸!一天不说话能憋死你?还不快给王主任认错!” 二妮嚇得眼泪直打转,扑通一声差点跪下:“王主任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王主任摆摆手,语气稍缓:“念你们初犯,这次不报治安队。 但惩罚不能少。”她转向小李,“安排他们三人做公益劳动,每人负责一条路,早晚各扫一次,连续半个月。 你每天检查,谁偷懒,直接拎来见我!” “不敢偷懒!绝对不敢!”94號大院的管事大爷连忙表態,“我亲自盯著二妮,跑不了她!” 又是一顿赔罪认错,三人才被放回去。 主谋还没揪出来,她们只是传话的棋子,惩戒一下也就够了。 真要动用治安队?那是对付流氓惯犯、偷盗打架的狠角色。 眼下不过是几个嘴碎的妇人,嚇一嚇,敲打一番,目的就达到了。 王主任靠回椅子,指尖轻轻敲著桌面。 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下午时分,天光渐斜,轧钢厂那边的事也差不多落了底。 王主任抬手招来办事员小李,淡淡一句:“去趟轧钢厂,告诉何雨柱,没事了,早点回来。” 第105章 全场鸦雀无声 小李应声而去,脚步利索地穿过巷口,把话带到。 何雨柱正收拾著灶台,一听这话,心里顿时透亮——成了,王主任出手,事情妥了。 他麻利地蒸好几碗荤菜,盖上笼屉,留著热气就行。 这种后续活儿,两个师侄就能顶上。 今天,他也不多磨蹭,准时打卡下班,背著手晃出了厂门。 刚踏进四合院,眼角余光就瞥见贾张氏坐在门槛上,眼皮一掀,嘴角扯出一丝得意的笑,那眼神像钉子似的往他身上扎。 何雨柱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在心里冷笑:老虔婆,今晚就有你哭的时候。 王主任开大会,向来挑在七点多——饭碗刚撂下,人还没躺炕,正是消息传得最快的时候。 等大伙儿吃完晚饭,有的刷锅洗碗,有的逗娃嘮嗑,院里正热闹著,王主任便带著小李,一步踏进了95號大院。 “呦!王主任?稀客啊!” 閆埠贵眼尖,前院一冒头就瞅见了人影,立马堆著笑脸迎上去,“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 “閆老师,”王主任语气不疾不徐,“去通知一声,前中后院所有人,开会,就在中园。” “哎,好嘞!”閆埠贵应得乾脆,可心里却咯噔一下,直觉不对劲,“王主任,这……能先透个风吗?啥事啊?” 王主任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沉稳却不容置喙:“待会你就知道了。 快去,別耽误时间,早点开完早点散。” 话音落下,閆埠贵不敢再多问,转身就蹽腿去喊人。 刘海中被叫出来时还嘟囔:“咋回事?开大会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个二大爷都不通知?” 一听是王主任亲临,立马变了脸色,催著后院的人火速集合。 不多时,中园院子里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连墙头都蹲了几个看热闹的。 王主任立在中央,环视一圈,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脸。 “你们这院子,真给我长脸啊。”她冷声道,“我跑这儿的次数,快赶上区里开会了!说吧,知道我今儿为啥来吗?” 全场鸦雀无声。 谁都不敢接话——王主任脸色铁青,一看就是带著火来的。 “造谣,懂不懂什么叫造谣?”她声音陡然拔高,“还是背后编排国家干部!我讲了多少回?有矛盾,找管事的调和!管不了,来街道办!你们倒好,私底下闹,背地里捅刀子,当我是摆设?” “行!既然你们不来找我,那我就亲自上门!今天,我专程来给你们调解!” 她话音未落,手指一抬,三个名字砸了下来: “杨瑞华!张小花!孙兰芳!还有何雨柱——你们四个,站出来!” 何雨柱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往前一站,坦荡得很。 另外三人却是心头猛跳,脸色瞬间发白。 贾张氏僵在原地,三大妈低著头不动,孙兰芳更是手脚发软。 她们哪想到,这事居然惊动了王主任,还查到了自己头上? 閆埠贵急忙插话:“王主任,这……到底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王主任冷眼一扫,“先调解!人,立刻站出来!別逼我再点第二遍!” 这一嗓子,震得人心头髮颤。 南锣鼓巷谁不知道王主任的威风?她在这片管了十几年,一句话能让人升,也能让人栽。 三人终於扛不住,一个接一个挪了出来,低著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好。”王主任冷冷点头,“现在,一个个说清楚——你们仨,跟何雨柱到底有啥矛盾?说出来,我给你们评理!但丑话说前头——別想糊弄我!下午我已经让小李走了一圈,底细,我全掌握了!” 这话一出,三人脊背发凉。 閆埠贵站在边上,脑子里“轰”地炸开——坏了,杨瑞华那些閒言碎语,怕是全漏了! 那些不能摆上檯面的事——比如晚上故意锁门、李老太房子的纠葛……一旦抖出来,閆家就成了眾矢之的! 王主任目光如炬,猛地指向贾张氏:“张小花,你先说!你跟何雨柱有啥过节?谁对谁错,我自有公断!不服?可以去上级部门申诉,我不拦著!” 贾张氏嘴唇哆嗦,哪敢乱讲?要是说何家吃肉不给她闻味儿,王主任非当场训死她不可。 “王主任……没……没啥矛盾……” “没矛盾?”王主任冷笑出声,“没矛盾你背地里骂人家?一次不够,两次?三次?杨瑞华!孙兰芳!你们俩也別装鵪鶉!站出来!说!到底图什么?” 一声比一声厉,字字如鞭。 三人浑身一抖,冷汗顺著后颈往下淌。 她们终於意识到——这一回,踢到铁板了。 三大妈支吾著,声音发虚:“王主任,我们也没……没真詆毁啥啊……” “少来这套!”王主任冷笑一声,眼神扫过去像刀子刮脸,“今天来的那姑娘,是我亲自派去厂里的!你以为我没证据就敢站这儿开大会?做梦!” 这话一出,三人顿时哑了火。 不是后悔说了何雨柱坏话,而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怎么偏偏被王主任抓了个正著? “没话说了?”王主任两手一叉腰,声音拔高,“没话说就是心虚!我看你们是閒出屁来了,一天到晚不干正事,专搞这些歪门邪道!知道无故詆毁国家干部是什么罪名吗?轻则通报批评,重则进治安所!” 她指著三人,语气凌厉如鞭:“看看你们干的好事!人家何雨柱在厂里拼死拼活搞生產,为国家做贡献,你们呢?背后嚼舌根,拉后腿,恨不得別人栽跟头才称心是不是?”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 四合院里围了一圈人,个个屏息听著,谁也不敢插嘴。 三个人头越垂越低,差点要埋进地缝里。 其实背地里说閒话的不止她们仨,但王主任心里有数——侄女只记住了这三个名字,而且杀鸡儆猴,点到为止才最有效果。 全抓?乱子更大。 “现在!立刻!马上给何雨柱道歉!”王主任一声令下,声震屋瓦。 “道歉?”贾张氏立马变了脸,满脸不服气,“王主任,我可是长辈哎……” 话音未落,王主任眉毛一竖,直接炸了:“长辈?你也配叫长辈?邻居都算不上,你这是害人精!我刚才说的你一句没听进去是吧?还拿辈分压人?呸!这种德行也配当长辈!”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妈!” 易中海腾地站出来,脸色铁青,衝著贾张氏就是一嗓子:“贾张氏!你瞎逞什么能?还不快给柱子认错!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贾张氏被呛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怒火蹭地往上冒——这不都是你出的主意吗?她张嘴就想揭底:“易……” “妈!別说了!”贾东旭猛地拽住她袖子,急得额角冒汗,“快道歉!赶紧的!” 他心里清楚得很:要是把他师父易中海供出来,整个贾家都得塌!现在只能自己扛,咬死了不能牵连別人! 贾张氏被儿子一吼,脑子总算清醒了点——这里是王主任的地盘,不是她撒泼耍赖的地方。 她缩了缩脖子,灰头土脸地转向何雨柱,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对不起……我错了……” “大声点!谁听得到你说啥?”王主任冷冷打断。 贾张氏一哆嗦,豁出去般吼了出来:“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在背后詆毁你!” 这一嗓子响彻四合院,连隔壁墙根晒太阳的老头都惊得坐直了身子。 紧接著,杨瑞华和孙兰芳也只能硬著头皮上前,低头认错。 三人排成一排道歉的画面,成了当天最热闹的谈资。 这下脸算是彻底丟尽了。 私底下嘀咕两句还能装没事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跪地求饶,往后四五天怕是连门都不敢出。 王主任环视一圈,冷声道:“行了,错也道了,接下来我说处罚。”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閆家、贾家、孙家——未来半年,街道办所有零活,一律不派给你们!谁家想挣外快,门都没有!” 此言一出,两家人都心头一紧。 这些零活看著不起眼,可对半閒在家的人来说,就是实打实的收入。 糊火柴盒、包茶叶包、缝鞋垫……一天勤快点,能挣三四毛,一个月下来十块八块不在话下。 半年没份,等於白丟六十多块钱,够买两袋白面了。 不过贾张氏倒是无所谓——她向来不屑干这些,平日里纳个鞋底、扯点碎布贴补家用,倒也不靠街道办施捨。 可下一秒,王主任又开口了,字字诛心: “还有个人惩罚:贾张氏,你负责打扫外面公厕一个月!杨瑞华、孙兰芳,你们两个,轮流扫大街,每天早上六点前必须完成,小李会每日检查!” “什么?!”贾张氏当场跳脚,“凭什么我是扫厕所的?那味儿谁能受得了!我从早忙到中午都清不完!” “哦?”王主任眯起眼,语气骤然阴冷,“你不乐意?行啊,我现在就给你开返乡证明。 第106章 彻底断了翻身的路 南锣鼓巷不留你们这种搬弄是非、败坏风气的人!” 一句话,砸得贾张氏瞬间哑火。 她是农村户口,真被遣返回乡,別说享福了,连饭都討不来一口。 城里待惯了,回去种地?那是活受罪!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再不敢吭声。 人群中的何雨柱默默看著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王主任走过来,语气缓了些:“柱子,这次只能罚到这个份上。 人抓多了容易激起眾怒,但我话撂在这儿——她们要是再敢嚼舌根,下次直接送治安所,我绝不再留情面!” 王主任拍著胸脯对何雨柱保证:“你放心,这种嚼舌根子的人,我最瞧不上眼了。 可这回一个院子三户人家一块闹腾,真要全处理了,街道办也头疼。” 话虽如此,她还是专门留下来解释——毕竟何雨柱不是普通人了。 十七级干部,年纪轻轻就走到这一步,前途不可限量。 关键是这次他明明占理还受了委屈,不给点態度怎么行? 全院大会一散,她便亲自登门安抚。 “嗨,王主任您太客气了!”何雨柱摆摆手,笑容爽朗,“您都这么处置了,我心里早痛快了。 再说能剎住这股歪风就行,要是她们再不知悔改,到时候再收拾也不迟。” “哼!”王主任冷哼一声,眉宇间仍带著怒意,“要是再敢搞小动作,我直接把人送治安所去!造谣传话,还串通隔壁两个院子,这哪是閒聊?这是有预谋的抹黑!” 她心里清楚,这事一旦闹大,对谁都不好看。 为了大局,只能压著火气收尾。 转身要走时,忽然想起侄女托她的那句话,脚步一顿,回头笑问:“柱子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明年就能领证了,有没有相中的人?要不要姑姑给你介绍一个?” 何雨柱咧嘴一笑,挠了挠头:“嘿嘿,还真有了目標,正处著呢。 今年打算让我爸回来过年,顺便两家见个面,商量一下。” 娄晓娥的名字他没提——一个是娄家背景深,不宜张扬;另一个嘛,她年纪还没到法定婚龄,说出去反而惹麻烦。 “我就说嘛,”王主任心里暗嘆,“像你这样又出息又踏实的年轻人,早就被人惦记上了。” 若是他还没对象,她肯定要把自家侄女往上推。 真成了亲家,往后办事也能多个靠山。 “行了,你歇著吧,我走了。” “主任,我送送您!” “別別別!”王主任连连摆手,“你这阵仗搞得我浑身不自在,我不过是个街道办主任,不是首掌,不用这套。” 说完,带著办事员小李走了。 等他们回到家,估计都过八点了。 可这就是街道办的日子——和普通工人不一样,半夜三更只要辖区里出了事,哪怕睡得再死也得爬起来处理。 四合院渐渐安静下来,零星几盏灯亮著,不多会儿也陆续熄灭。 唯有閆家,屋里灯火通明。 今晚他们在开会,气氛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閆埠贵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他的三大爷身份被擼了。 理由很直接:连自家都管不好,凭什么管別人? 如今院里只剩一个二大爷,刘海中莫名其妙捡了个大便宜,到现在还恍惚著,嘴角忍不住上扬——啥也没干,就成了唯一的话事人。 反观閆埠贵,坐了半天没吭声。 以前就算名声差些,好歹还有个名分,遇事还能站出来吆喝两句。 现在倒好,地位没了,名声也臭了,背地里被人戳脊梁骨说是“碎嘴子”“搬弄是非”。 良久,他才嘆了口气,语气颓然:“往后……安分点过日子吧。 瑞华,別再跟贾家、易中海搅和在一起了。” 家里本就底子薄,跟著他们瞎掺和,好处没捞著半点,反倒落了一身骚。 更憋屈的是,这事还不能翻脸——当初是他主动凑上去的,人家没求他。 “爸,就这么算了?”閆家女儿不甘心地问,“咱们吃了这么大亏……” 话没说完,却被閆埠贵抬手打断。 他知道,这一局,输得无声无息,却彻底断了翻身的路。 閆解成咬著牙,眼底还藏著几分不服气,话刚出口就被閆埠贵一记冷眼钉在原地。 “你还想咋样?咱们家现在八成已经在王主任的小本本上掛了名號!街道办就算有空缺,也轮不到你了。 再闹腾,真要让你妈去治安所蹲班房是吧?”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 閆解成浑身一僵——没工作,他这条件连个媳妇都娶不上,谁家姑娘愿意跟个吃閒饭的过日子? 他声音都变了调:“爸……那现在咋办?” 閆埠贵眯著眼,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能咋办?先去远点的地方打零工顶著,我这边也托人打听,要是有『卖』工作的路子,砸锅卖铁也给你弄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剜在大儿子脸上:“不过老大,这买工作的钱……” “爸,我懂!”閆解成立刻接话,脑袋低得快埋进胸口,“您先垫著,我挣了工资一分不少还您!” 此刻他哪还敢挑三拣四?要不是家里被整成这样,凭他高中文凭,街道办用人第一个就该轮到他。 可现在?规矩不讲了,只能走暗道。 閆埠贵转头盯住二儿子閆解放,嗓音不高却透著不容抗拒:“明天起,你跟你妈一块扫大街。” “啊?让我去扫街?”閆解放脸当场垮下来,嘴撇得能掛油瓶,“那多累啊,我不去!” “晚上加半个窝头。”閆埠贵淡淡撂出一句,“不去也行,以后衣服自己洗,饭自己做。 选一个。” 父子对峙几秒,最终閆解放耷拉下肩膀,认命般嘟囔:“扫就扫……但半个窝头,少一口都不行。” “放心,少不了你的。”閆埠贵嘴上应得乾脆,心里却咯噔一下:一天半个窝头,一个月就是十五个,少说两三斤棒子麵!不行,回头把窝头捏小一圈,省个三四两也是肉。 与此同时,贾家也不太平。 虽离何家不远,贾张氏再怎么暴跳如雷也只能压著嗓子嘶吼,可那股怨气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今天简直是奇耻大辱!大会上挨批不说,还得给傻柱低头认错,最后竟被罚去掏厕所! 那是什么活?臭气熏天,连粪工月薪三十块都不是白拿的——又脏又累,几百户人家的排泄物全靠一锹一桶往外清! 她瘫坐在炕上,胸口剧烈起伏:“我不活了!替你们出头反遭这罪,赔礼道歉不算,还要扒粪坑……老贾啊,带我走吧,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屋內迴荡著她悽厉的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隔壁的棒梗被吵得翻来覆去睡不著,揉著眼睛小声问:“妈妈,爷爷真的还会回来吗?” 秦淮茹猛拍他一下,低喝:“闭嘴!睡觉!” 棒梗缩著脖子委屈巴巴:“奶奶太吵了,根本睡不著……” 贾东旭听得火冒三丈,终於忍无可忍:“妈!別嚎了!就一个月,咬牙挺过去!我明天就去买肉,补身子!往后咱家每周吃一顿肉,行了吧?”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心头滴血。 一顿肉就得两三块,一个月四次,整整八块没了!自从易中海接济后,贾家才勉强每月攒下六七块,这一下直接倒贴。 但他清楚得很——今晚不堵住他妈这张嘴,明天这家非得炸锅不可。 果然,贾张氏一听“一周吃肉”,嚎声戛然而止,可还不肯罢休,扭头就冲秦淮茹喊:“秦淮茹!你替我去打扫厕所!” 秦淮茹脸色一变,差点呛出来:“妈!街道办可是派人盯著的!我要是顶了差,万一查出来加重处罚,您真要被扔回去不成?再说我还得做饭,一身臭味谁受得了?” 空气凝滯了一瞬。 没人说话,只有窗外风掠过枯枝的呜咽声,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听到秦淮茹的话,贾东旭脸立马就拉下来了,急声说道:“妈,您就別闹了!我让怀如把肉燉得烂烂的,给您补身子。 您要是不去上班,咱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去!” 贾张氏一听,也拧不过这阵势,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憋著。 她总不能真被街道办撵回来丟人现眼,只好一跺脚,领著棒梗灰头土脸地回了西屋。 贾东旭看著娘俩走远,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长出一口气——可算哄走了,这一晚上折腾得他脑仁直跳,差点没背过气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四合院的人陆陆续续出门上班。 昨儿个贾张氏那一出“大粪风波”还热乎著呢,谁也不敢再多嘴一句。 扫大街本就够累的,再罚一个月掏粪?那不是人干的活! 易中海和贾东旭一块走,路上瞅见徒弟双眼通红,眉头一皱,低声问:“东旭,昨晚又让你妈闹腾一宿?” “嗯。”贾东旭苦笑,“好说歹说才算劝住,答应她一个月买四回肉才消停。 师父,我这……” 第107章 评价为「养生圣品」 话还没说完,易中海抬手打断:“行了,別说了。 这次你妈吃亏,也算我算漏了一步。 这样,明儿我去割只老母鸡,给你家燉上,补补元气。” 贾东旭心头一暖,眼眶都热了几分:“师父,谢谢您!” “谢啥?”易中海摆摆手,“要不是你当时拦得快,我这副组长也得跟著倒霉。 你妈那张嘴,跟机关枪似的,一点就炸。” 贾东旭訕笑两声:“对不起啊师父,我妈就是脾气急,嘴比脑子快……” “没事。”易中海眯起眼,语气意味深长,“你是我的徒弟,你妈就是我半个长辈。 我能有啥意见?” 心里其实早就翻了个白眼——贾张氏那德行,他能忍到现在全靠演技。 可一看贾东旭这份孝心,那份不满又被压了下去。 孝顺、听话、懂规矩,这才是他易中海將来养老靠得住的人。 他拍了拍贾东旭肩膀,声音压低:“別愁,我最近打听到个要紧事。 要是我没猜错,傻柱的好日子……到头了。” 贾东旭眼神一亮。 易中海嘴角微扬:“我打算年前去白寡妇原先住的地界转转,再抽空跑趟聋老太太那儿,双线並进,不信挖不出点东西来。” 另一边,何雨柱刚巡查完食堂,转身进了办公室,提笔就开始写增加人手的申请报告。 十个人伺候两三千號人吃饭?简直是赶鸭子上架!每个食堂至少得多配三个人,不然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正写著,李怀德的秘书敲门进来——那是个高中毕业的小年轻,说是远房侄子,刚提拔上来没几天。 “何主任,厂长让您得空过去一趟,有事谈。” 何雨柱搁下笔,咧嘴一笑:“成啊,正好我也找他。”站起身拍拍裤子,“走,一块去,省得你来回跑腿。” 进了厂长办公室,他熟门熟路往里一钻,笑著嚷道:“厂长,高升了也不换个地方?这屋子还是老味道啊!” 秘书在后头看得一愣:叔叔虽提过他和何主任关係铁,但这也太没大没小了吧? 李怀德却乐了,指了指沙发:“坐吧,喝茶自己倒,柜子里有茶叶。” “不用不用,我自带茶缸。”何雨柱麻利地掏出搪瓷杯,从兜里抖出一把茶叶,热水一衝,满屋飘香。 他把报告递过去,顺带匯报:“厂长,温室大棚的菜快熟了,照咱们预计的,这个冬天,全厂职工都能顿顿吃上绿叶菜了。” “別提这个!”李怀德脸色一沉,提起这事就来气。 他在文件上龙飞凤舞批了个“同意”,隨手收进抽屉,回头交给人事科走流程。 这批招的是临时工,没正式编制,一个月十二块,管一顿午饭。 以后要是扩编,或许能从里面挑几个,但也得看有没有“门路”。 他冷哼一声:“咱们这大棚才刚冒头,就被几个兄弟厂盯上了。 他们知道私下找我调货得出血,乾脆联合起来告到工业部去了!” 李怀德一说起这事,气得茶杯都快捏碎了,茶水晃荡出来都没顾上擦。 眼瞅著这批新鲜蔬菜能给厂里职工好好添点年货福利,结果工业部手一伸,直接划走一大半,福利缩水一半都不止。 “厂长,咱们到底送出去多少?”何雨柱皱眉问。 “四九城的兄弟厂分了十万斤,工业部那边硬拿了七万斤,说是会转拨给其他单位。”李怀德咬著牙说,语气里全是憋屈。 何雨柱脑子一转就算明白了——剩下能落进自己厂的,顶多十万出头。 他倒抽一口冷气:“嘶……这也太狠了吧!一口吞掉大半,连汤都不剩?” “可不是嘛!”李怀德重重拍了下桌子,“上面还说得冠冕堂皇:轧钢厂吃不了这么多绿菜,不分就是浪费!把我所有调剂的路子全堵死了,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用。” 何雨柱摆摆手,劝道:“算了厂长,咱厂好歹不愁菜了,比起以前顿顿萝卜白菜强多了。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给了別人这么大好处,他们就没点表示?” 李怀德嘆口气:“有是有点。 肉联厂给了八百斤猪肉,他们拿得最多,一万斤绿菜直接拉走,够他们吃到开春。” 何雨柱一听就懂了。 冬天的绿菜是什么行情?大白菜才三分一斤,绿菜已经飆到七八分,十斤换两斤肉轻轻鬆鬆。 这一来一回,肉联厂那是血赚,厂长怕是要笑醒。 难怪他们绕过咱们直接找工业部——要是私下跟李怀德谈,不说上十句八句“李哥”,连片菜叶子都別想捞著。 除了肉联厂,其他厂也意思了一下,送了些计划外的麵粉、杂粮,但数量有限,根本不够全厂分。 最后只能凑合办一次年前大会餐,让工人们热热闹闹吃顿好的。 这次叫何雨柱来,除了商量会餐,还有另一件事。 “柱子,”李怀德压低声音,“张领导最近胃不太舒服,念叨著想吃你做的饭。 不耽误你周末,这周五上午去一趟就行,我安排司机接送。” “嗨,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何雨柱一笑应下。 听到“张领导”三个字,他心里立刻有了数。 这位可是管外贸部的大人物,娄家那点事正卡在那儿。 趁这机会提一句,只要他肯点头,娄家去港岛做白手套的事,基本就成了。 他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我那儿还有点养生药酒,劲道足,喝了浑身通泰。 到时候顺道带一瓶,孝敬老领导。” 李怀德眼睛立马亮了:“药酒?上次那瓶我喝了真不错,腰也不酸了,觉也睡得香。 还有没有?” “有,明儿我就给你捎一瓶过来,庆贺您正式坐稳厂长位子。” “还是你贴心啊,柱子!”李怀德乐得直拍大腿。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怀德忽然压低嗓音,透了个內部消息:“那两百平的小麦和水稻熟了,农业部的人全拉走,听说在搞试验田,重新育种。 看他们脸色,长得八成不错。” 这可是大事。 要是真能推广,功劳簿上少不了何雨柱的名字。 只是跨部门的事,提拔难,估计奖励也就是个荣誉称號或者些钱票。 可这些对何雨柱来说,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图什么?荣誉?虚名罢了。 钱財?小打小闹。 真正的大头在后头——只要上面点头让娄家去港岛打通渠道,他能撬动的財源,那是国家奖励的万倍、十万倍! 李怀德看著他一脸淡定,心里暗暗佩服。 换成自己这个年纪,得知这种消息,早就蹦起来喊祖宗保佑了。 又扯了几句閒话,何雨柱起身告辞,临走还不忘顺走一包李怀德珍藏的茶叶。 他平时也买茶,白丹玉和娄家也送,可架不住天天喝,家里茶罐子永远见底。 到了周五,何雨柱拎著药酒,跟著李怀德上了车。 虽说上班时间,但他早把食堂的事安排妥当,走得起。 张领导请了三天病假,这几天才刚缓过劲,胃开了窍,总算想吃饭了——点名就要何雨柱的手艺。 由於是李怀德出面找的人,张领导也不好意思让小辈在场作陪,便顺口让李怀德的岳父过来作陪。 何雨柱早从李怀德那里打听到这位张领导身体虚、脾胃弱,常年吃药调理都不见起色。 他二话不说,悄悄把原本准备好的那瓶药酒和空间里珍藏的灵芝黄芪酒对调了——这可是他用山间百年灵芝、十年黄芪,配合灵泉水浸泡而成的宝贝,每日一小盅,温而不燥,补而不腻,连繫统都评价为“养生圣品”。 这一顿饭,他也下了真功夫。 少油轻盐,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荤菜酥而不腻,素菜脆嫩生香,连汤水都熬得清亮醇厚,闻一口就勾人食慾,吃下去却一点不给肠胃添负担。 饭菜刚端上桌没多久,张领导的秘书便踱步进了后厨,语气客气却不容推脱:“何主任,领导请你过去一趟。” “好嘞,马上来。” 何雨柱撂下锅铲,顺手抄起那瓶灵芝黄芪酒,步伐沉稳地走向客厅。 张领导见他进来,笑著抬手示意:“小何啊,坐,今天真是叨扰你了,大中午把你从岗位上叫出来……” “领导说啥呢,我早就安排妥当了,下午回去加点班就把时间补上。”何雨柱笑著应道,顺势將酒瓶轻轻放在茶几上,“这是我自个儿泡的药酒,灵芝黄芪酿的,温和滋补,养气安神,您要是不嫌弃,尝一口?” 话音未落,秘书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劝阻或是主动试喝,却被一道身影抢先一步。 李怀德的岳父笑呵呵地站起身,一把將酒瓶捞了过去:“老张身子骨差,喝酒伤肝,我先替他验验成色!” “你这老东西,又抢又尝,脸皮比城墙还厚!”张领导哭笑不得,伸手想拦,可酒已经被倒进杯子了。 只见老爷子眯著眼,轻轻抿了一口,没说话,反而低头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手腕一扬,整杯酒直接干了底。 第108章 腰杆越挺越直 满屋静默。 张领导忍不住追问:“咋样?” 老爷子咂了咂嘴,这才看向何雨柱,眼里闪著光:“好酒!我这辈子喝过的药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个不是一股子草根烂叶子味儿,呛得人直咳嗽?可你这酒——入口绵柔,咽下去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进五臟六腑,回甘清甜,药性全融在酒里,一点不冲!简直是化刚为柔……这么好的酒,给老张喝真是糟蹋了,他不能碰酒,不如归我?” “去你的!又吃又拿,这是人家专门送给我的!”张领导又好气又好笑。 何雨柱连忙接话:“叔您喜欢就行,我那儿还有一瓶,回头让李哥给您捎过去。”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老爷子乐得合不拢嘴,毫不推辞。 实话说,这酒別说比普通白酒强,就算是顶级茅台、西凤在他嘴里也瞬间变得寡淡无味。 张领导也给自己斟了一小杯,何雨柱在一旁提醒:“一天最多一两,分两次喝,早晚空腹最佳。” 酒入喉,一股温润之气缓缓散开,胃里竟泛起久违的暖意。 再一看桌上菜餚,色香味俱全,香气扑鼻,顿时食慾大振,筷子一动就停不下来。 吃了半晌,他才慢悠悠放下筷子,望著何雨柱,语气忽然深沉了几分: “小何啊,你今儿来了好几趟,眼神一直晃,我知道你有事憋著。 別绕弯子了,直说吧。 只要不越线、不犯原则,能帮的,我绝不推脱。”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脸上依旧带著笑,心里却已翻江倒海。 “领导,这事我琢磨很久了,要是说得不对,您多包涵……” 他顿了顿,稳住心神,缓缓开口: “我最近快订婚了,对象是娄家的女儿,走动得多。 有次跟准岳父閒聊,提到了眼下咱们进口的一些难处……我就冒昧想了条路——能不能让我充当国家的『白手套』?” 他语速不急不缓,字字清晰: “明面上不方便採买的东西,我可以借著私人身份、海外关係悄悄运作。 不走官方渠道,不留痕跡,专挑那些卡脖子的技术设备、稀有原料……哪怕一次只运回一点点,积少成多,也能解燃眉之急。” 话音落下,屋里一片寂静。 李怀德坐在角落,脸色骤变,手指微微发颤。 他万万没想到,何雨柱胆子这么大,心也这么野——这哪是搞后勤?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而张领导和李怀德岳父更是久久无言,眼神交匯间皆有震惊与权衡。 片刻后,张领导缓缓靠向椅背,目光幽深。 作为外贸部的核心人物,没人比他更清楚现在的困局。 西方封锁如铁桶,外匯枯竭,黄金天天往外拋,换回来的却寥寥无几。 苏联那边技术垄断,连图纸都捂得死紧。 港岛虽有商人愿帮忙,但霍家终究要保自身生意,採购量杯水车薪,根本填不上国內的巨大缺口。 而现在,有人主动站出来,愿意以身涉险,做那双看不见的手…… 他盯著何雨柱,声音低沉却带著一丝震动:“你说的这条路……风险极大,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何雨柱点头,神色平静,“但我愿意试一试。”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张领导没再说话,只是慢慢举起酒杯,將剩下的一口饮尽。 那一眼,意味深长。 现在娄家主动跳出来,要替国家去採买那些不方便出面的东西,张领导心里头確实有点动了。 “小何啊,你提的这事……不好拍板。”他指尖轻轻敲了桌角,眼神却已经飘远,“这种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不过嘛——”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个人是倾向乾的。 等我找几个老傢伙碰个头,再给你准信。” 他端起酒杯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在光下流转,“就冲你这瓶好酒,我也得替你跑一趟,哈哈!” 饭局散了,何雨柱和李怀德跟著起身告辞。 奇怪的是,两人明明没喝多少,却都觉得神清气爽,脚步轻快,连后脑勺都透著一股子通透劲儿。 这绝不是饭菜的功劳——何雨柱的手艺他们早吃惯了,顶多让舌头舒坦,哪能让筋骨都活络起来? 何雨柱一听张领导鬆口,立刻接话:“行,那我回去就跟娄伯父说一声。” 张领导点点头,又问了些细节:“娄家去港岛之后怎么铺开?公司怎么搭?手里的產业打算怎么处理?要不要大比拋售?” 这些问题,娄半城和何雨柱早就盘算得明明白白。 公私合营那点股份,直接捐给国家,一毛不留。 娄半城看不上那点股息,更不想留尾巴。 至於港岛那边,自己重新起灶,註册新公司,每年给国家留出四成採购额度——要物资也好,要美元外匯也行,灵活得很。 至於四九城里的那些房產地產?不动。 全留给女儿娄晓娥。 真要全捲走,外人还以为娄家要跑路。 再说了,娄父对这片土地还是有感情的。 要是真铁了心要走,早几年就拿钱换路子出国了,何必拖到现在? 他心里还惦记著落叶归根的事,老了还想回来养老。 下午,何雨柱和李怀德坐车离开张领导家。 车子刚拐上主路,李怀德就忍不住开口:“柱子,还是你敢说话。 换成我,这种事我连提都不敢提……” “嗐,我也是替娄伯父传个话。”何雨柱笑了笑,“还好张领导通情达理。” “哪是通情达理?”李怀德摇头,“是你给了他一张王牌。 这事要是成了,外贸部的日子能宽裕不少。” 他太清楚眼下局势了。 国家正缺外匯,靠的全是海外爱国华商接济,那些侨领、富商,一砖一瓦都是硬通货。 现在娄半城这种懂门道、有资源、又一心向著国家的商人,送上门来当桥樑,简直是瞌睡遇上枕头。 用的是娄家自己的钱,国家不出血,点头答应,往后就多了个能在外面替国家扫货的“自己人”。 这种好事,傻子才拒绝。 回程路上,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人心头髮热。 何雨柱回到住处,一头扎进工作里,顺手刷了刷厨艺技能的熟练度。 忙里偷閒,又提笔给保定的何大清写了封信—— 说今年过年要回四九城,顺便提了一嘴:明年,他要订婚了。 信寄出去没几天,何大清就收到了。 “回四九城过年?” 他捏著信纸愣了好一会儿。 自从离开京城,这是他第一次,心头冒出“回去看看”的念头。 要是让他回那个挤巴巴的四合院?打死也不去。 可儿子信里说得清楚——正阳门那边买了个二进的院子,宽敞亮堂,住得开。 他还想见见雨水,更別说儿子订婚这么大的事,当爹的怎能缺席? 当天晚上,何大清就把信递给白寡妇,开门见山:“慧芸,你是跟我回四九城过年,还是留在保定,陪你儿子过?” 带她两个儿子一起去?別想了。 先不说何雨柱愿不愿意认这帮亲戚,单是上次那场架——三把刀贴著他大儿子鼻尖钉进桌子,嚇得那小子好几天不敢出门,看见他就发抖。 白寡妇接过信,手指微微发颤:“大清……非得回去吗?我……我实在放不下两个孩子。” “多大了还放不下?”何大清皱眉,“一个比柱子小三岁,一个比雨水还大。 留点米麵油粮,送到他舅舅家去,年一过就回来,能出什么事?” 他语气坚决,眼里却藏著一丝柔软——他知道她在怕什么。 可有些事,躲一辈子也躲不掉。 何大清嗓音低沉,却带著几分不容置疑:“我要是不回去,柱子那脾气一上来,真杀到保定来,谁拦得住?你要是捨不得孩子,就別跟我走,我自己回也成,反正就过年这几天,转头就回来。” “別別別!”白寡妇一听立刻急了,一把抓住他胳膊,“我跟你回去,我这就去安排两个孩子的事。” 她哪敢让何大清一个人回四九城?自从上次何雨柱踏进保定,那一身气势压得她喘不过气,连她那两个平日横著走的儿子都被训得低头哈腰,屁都不敢放一个。 而何大清呢?腰杆越挺越直。 以前他还惦记在保定扎根,如今可不一样了——有儿子撑腰,回四九城照样吃得开。 就算没工作,还有柱子养著,天塌下来都不怕。 可对他们白家来说,何大清就是顶樑柱。 他要是一走,家里立马就得回到从前那种揭不开锅的日子。 所以她必须盯紧了,一步都不能松。 最怕的就是何大清回了四九城,心思活络起来,再搭上个別的寡妇……那他们白家,就彻底完了。 “我……我儘快安排,到时候和你一块走。”白寡妇咬了咬牙,站起身就要去找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商量——反正就几天工夫,留点粮票、钱票够用就行。 …… 年关將近,何雨柱在轧钢厂忙得脚不沾地。 第109章 这什么概念? 除了食堂日常运转,还得天天蹲守温室大棚。 每天割下来的青菜少说也有几千斤,一辆辆外厂的卡车排著队来拉货,跟抢似的。 直到给工业部把最后一批鲜菜发完,何雨柱直接关门谢客,谁来化缘都不给开了。 本来能过个油水充足的肥年,结果现在自家职工吃口绿菜都得精打细算。 不过比起往年,这已经强太多了。 前两年一入冬,餐桌上清一色萝卜白菜,第三种菜影儿都见不著;就连白菜也是稀罕物,顿顿不是燉萝卜就是醃萝卜,吃到人看见萝卜缸就想吐。 今年可不一样。 普通工人也过了个实打实的“肥年”。 年终福利翻了一倍还不止,厂里还搞了一次全厂大会餐,热气腾腾的大锅菜香得人直流口水。 温室產的绿菜不断供,又和其他厂换了些物资,每人发了多条毛巾、一个麵包,还有些零碎日用品。 这点东西,在別人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但在那个年代,足够让工人们对著厂领导和何雨柱感恩戴德了。 没过多久,何雨柱就收到了何大清的信——他和白寡妇一起回来,时间定在第三轧钢厂大会餐那天。 好在他们是下午到,要是早几个小时,何雨柱还真抽不开身。 这段时间,何雨柱还专程去了两趟娄家。 第一次登门,他把和张领导谈港岛生意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娄父。 老头一听,眼睛都亮了,当场拽著他往书房走:“来来来,咱们好好合计合计!还有哪些细节没敲定?去了那边怎么最快打开局面?” 何雨柱虽没去过港岛,但肚子里有些想法相当新颖,娄父越听越对味。 更何况,往后大批珍贵药材还得靠他供应,这关係,铁得很。 第二次再去,娄父更是春风满面——张领导已经亲自找他谈过,初步商议非常顺利。 国家层面也有意借娄半城这条线,悄悄採买些不方便出面的东西。 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刚想再次拉何雨柱进书房深聊,却被一声娇嗔打断。 “爸!你又要谈事啊?”娄晓娥衝进来,一把將何雨柱从椅子上拽起来,“人家来了好几回,回回都是正经事,连句话都没说上几句!” 娄父一愣,看看女儿泛红的脸,又看看一脸憋笑的何雨柱,顿时无奈摇头。 娄夫人在旁轻咳两声:“行了,正事改天也能谈,年轻人该处的感情也得处。” 老头只得摆手放人。 何雨柱乐呵呵起身,跟著娄晓娥就走。 其实他早就不耐烦了——来这么多次,净谈生意,连准媳妇的手都没好好牵过。 更何况娄晓娥正值芳华,眼波流转间带著股小辣椒似的娇蛮劲儿,看得他心头直痒。 …… 火车缓缓停稳,何大清提著包袱走出站台,深深吸了口气。 “四九城还是那个四九城啊,模样没变,可这一脚踩回来,心里头就暖乎了,亲得慌。”他望著熟悉的街巷,语气里满是感慨。 即便在保定有了差事,他也总觉得少了点魂儿。 可这话听在旁边的白寡妇耳中,心猛地一沉。 她最怕的就是这一刻——怕他重拾旧情,怀念起过去的日子,回头甩了她和两个儿子,拍拍屁股走人。 可自从见识过何雨柱那雷厉风行的手段后,她就知道,现在的何大清不再是当年那个任她拿捏的老实人了。 她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更別说吼他了。 两人站在街头等了一会儿,寒风吹得人缩脖子。 白寡妇终於忍不住,低声问: “大清……接下来,咱去哪儿?” “柱子说来接我,这会儿人影都没见著,先出站再说……” 何大清话音未落,眼角余光忽然扫到月台上一道熟悉的身影——何雨柱刚从地铁口进来,正抬手朝他挥了挥,脸上掛著那副惯常的从容笑意。 他立马拽了白寡妇一把:“走,柱子来了!” 两人快步迎上去。 何大清嘴上刚要抱怨:“你接个人也磨蹭成这样……” 话没说完就被何雨柱笑著截住:“得了吧,你还好意思说?今天厂里会餐,我这个食堂主任不得盯到最后?锅碗瓢盆不归位,我能走得了?再说了,我连家门都没进,直接就奔这儿来了,雨水还在家等著呢!” “哦,会餐確实脱不开身……等等!”何大清猛地一怔,瞪大眼,“你刚才说啥?食堂主任?上次不是还副的吗?这么快就扶正了?” 他语气里藏不住震惊。 这才多久没见,自家儿子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一路窜上去了。 再看看自己,灰头土脸跑路一圈回来,反倒像个落魄逃荒的。 心头五味杂陈,幸好当初听了何雨柱的话,把闺女儿子安顿妥当,没卷钱一走了之。 不然现在站在这院子里,怕是要被亲生骨肉指著鼻子骂。 “有功当然提拔。”何雨柱咧嘴一笑,眼神透著几分得意,“你现在要是想回厂上班,还得看我批不批。” 这话轻飘飘一句,却像根针扎进白寡妇心里。 她指尖微微一缩,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敲起小鼓:这四九城水深得很,往后得死死黏住何大清,一步都不能松——尤其防著那些眼巴巴盯著他的“小寡妇”。 “行了,先不说这些。”何雨柱摆摆手,“我先带你们去四合院歇脚。 晚上我把雨水接来吃饭,你们要用车不?” “不用,我们又不是残废,公交能坐,腿也能走。”何大清隨口应道,心里却翻江倒海:这小子不仅当上主任,居然还有钱买了二进四合院?! 他忍不住咂舌,感觉自己才离开几天,天都变了。 “身上钱够使不?要不要我给你塞点?”何雨柱回头问。 何大清是真心实意,可白寡妇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悦,旋即压下。 她哪不知道何大清私藏了钱?以前软磨硬泡要他交出来,结果跟铁罐子封了口一样严实。 如今更不敢闹了——尤其是在何雨柱眼皮子底下。 “留著你自己花吧。”何雨柱摆手笑道,“我现在挣钱比印钞机还快,雨水的嫁妆早备好了,三转一响,全套齐活,差不了。” 说完,三人出了站。 何雨柱利索地把自行车推出来,让何大清骑前头,白寡妇坐中间,自己垫后扶著车尾。 “放心骑,摔不了。”他拍了拍后座,“我在后面镇著。” 何大清久未碰车,起初晃两下,很快找回手感。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载著三人穿街过巷,直奔正阳门方向那处藏在老胡同深处的二进四合院。 院外瞧著平平无奇,推开大门,豁然开朗——雕樑画栋、青砖墁地,屋內陈设古雅考究,瓷瓶木案皆有韵味。 原主黄经理是个讲究人,留下的家具器物,件件透著书香气。 何大清还好,毕竟当年给达官贵人掌勺多年,眼界不算窄。 可白寡妇一双眼几乎黏在每一件摆设上,指尖蠢蠢欲动,又缩回去,生怕碰坏个瓷碗就得赔半年饭钱。 “东厢西厢隨便挑一间住。”何雨柱扔过来一把铜钥匙,“另一间留给雨水。 钥匙先拿著,走时还我就行。 我下午还有事,晚上开饭前把雨水接来。 厂里发的年货我都搬厨房了,今晚你掌勺,露一手。” 交代完,他翻身上车,蹬两下就消失在巷口。 事儿多著呢——送礼名单排得满满当当:李怀德家、娄家、白丹玉家,还有师父和师兄那儿,一个都不能少。 光是跑这几趟,两天都未必能完。 再说厂里虽放了假,但他这个新晋主任哪敢真閒著?明天还得去转一圈,確认炉灶熄火、门窗锁好,心里才算踏实。 地位是上去了,麻烦也跟著翻倍。 最近跑得最勤的就是娄家。 娄父前脚亲自去了外贸部,后脚又悄悄登门张领导家,谈得眉飞色舞,临走时嘴角都快翘到耳根。 为啥?全因何雨柱给他画的那张蓝图太诱人。 港岛布局、跨境贸易、物资反哺內地……一套规划讲下来,娄父当场拍胸脯:只要给他五六年,每年往內地输送三四千万物资,绝非空话! 这什么概念? 折合一千万美元,而当时整个华夏的外匯储备,也就一亿出头。 等於说,娄父敢打包票,一个人扛起全国十分之一的外匯命脉! 风起云涌的时代,有人还在为一口粮挣扎,有人已在暗中撬动国运的槓桿。 当时这话一出,张领导当场愣住,眉头一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紧接著,娄父不紧不慢地掏出一份详尽到连未来三年现金流都列清楚的发展计划,外加几瓶何雨柱亲手配的蜜蜡药丸和养生药酒,直接摆在了桌上。 那药丸晶莹剔透,泛著温润光泽,光看著就让人心里发痒;药酒更是澄澈如琥珀,开瓶一股醇香直衝鼻尖,闻一口都觉得五臟六腑被熨帖了。 张领导自己就在喝这药酒——每天一小杯,雷打不动。 以前他下午总犯困,现在精神头足得像年轻了十岁。 第110章 协助採购紧缺物资与核心技术 更关键的是,他特地让医院的专家验过,结论是:长期適量饮用,调理气血、护肝养肾,確实有奇效,无任何副作用。 这玩意儿在华人圈里,简直就是金字招牌。 再加上何雨柱那满级医术调出来的方子,效果立竿见影,想不火都难。 娄父眼神沉稳,语气却不容置疑:“这只是个开始。 单靠中药这一块,我在港岛就能做到几亿,甚至逼近十亿规模。” 他还甩出了房地產布局和谭家菜连锁的蓝图——餐饮、地產、中医药三线並进,节奏精准得像下棋,步步杀机又步步生花。 “几年之內,我未必不能拼一个霍家那样的位置。” 这话听著狂,可配上那份计划书,却显得理所当然。 要知道,十几年前,娄家被称为“娄半城”的时候,论势力,还真不一定比霍家差。 张领导看完材料,沉默良久,最终点头,连夜整理意见上报。 上头开了会,又派人秘密摸了趟港岛的底,確认风向可行,这才批覆下来: 可以干,但有两个铁律—— 第一,绝对不能暴露国家和娄父之间的关係。 一旦被港岛正府察觉背后有內地支持,立马会被打压封杀。 霍家就是前车之鑑,露了几次脸,结果处处受限,如今已被其他家族追得喘不过气。 第二,六年为限。 六年內,娄父必须站稳脚跟,並反哺国家,协助採购紧缺物资与核心技术。 这个时间,还是娄父自己提的——六年,已经够宽裕了。 如今港岛正处在腾飞前夜,资本流动疯狂,机会遍地。 他手上光珠宝就不下千万估值,真要运作起来,一夜起飞不是梦。 他的盘算是:先拿下“爱国商人”这块金字招牌,顺势为何雨柱和娄晓娥订婚造势;等婚事落定,明年年底办完婚礼,他就孤身一人杀去港岛打前站。 等局面打开,娄夫人再过去接手后勤——娄谭氏可不只是谭家菜传人那么简单,经商手腕利落,眼光毒辣,有她坐镇,中药堂和酒楼两条线都能稳住,娄父才能腾出手去攻外贸、拓地產。 其实他最想带的是何雨柱——那人一身本事简直是行走的摇钱树。 可一家子全走?不行。 四九城这边必须留人,既是表態,也是守住根基。 娄家產业虽不大,但眼线不能断。 今年过年,何雨柱就打算安排何大清和娄父见面,把订婚的事敲定下来。 * “大清,我刚买菜回来,碰上个老邻居。” 白寡妇一进门就直奔厨房,把菜篮往灶台边一放,声音压得低,眼神却有点慌。 “碰上就碰上了唄。”何大清头也没抬,手起刀落,咔咔切著萝卜,“你以前住正阳门那片儿,逢年过节人来人往,撞见熟人有啥稀奇?你们还有过节?” “不是……”白寡妇急了,“是胖婶!以前跟我处得挺好的那个。 她突然拉住我,问我是不是跑路了,怎么悄无声息就搬走了……我说没有啊,结果她告诉我——最近有人一直在打听咱们的事,尤其是你……来了两三趟了!” 话音落地,厨房瞬间安静。 何大清手一顿,刀停在半空,缓缓抬头,抹了把手,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你说清楚点,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我去熟食铺子拿酱肘子,胖婶看见我就拽我袖子,神神秘秘地说,有个男人前后问了三回,打听你什么时候走的、去哪儿了,还问咱俩啥关係……”白寡妇越说越抖,“大清,我心里发毛,咱在这儿……是不是不安全了?要不……咱回保定吧?” 何大清盯著她,眼神锐利:“你没骗我?別是为了回保定,编这套话糊弄我。” “我骗你干啥!”白寡妇一听火冒三丈,猛地转身,“你要不信,自己去胡同口问问!我住哪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何大清皱眉,一把扯下围裙,甩在案板上:“行,我去看看。” 撂下这句话,他大步出门,只留下一句:“菜你切好,回来我炒。” 天色擦黑,暮靄沉沉地压向四九城的屋檐。 何雨柱牵著何雨水的手,踩著青石板路的余温,终於到了正阳门这处老四合院。 今晚不回去了,就在这儿將就一宿。 可刚迈进门槛,厨房还亮著灯,锅铲翻飞声噼啪作响——何大清居然还在灶台前忙活。 何雨柱站在门口一瞧,忍不住笑出声:“爸,两道菜您能炒一下午?手艺退化成这样了?以前那『一把勺震京城』的名头是吹出来的吧?” “滚犊子!”何大清头也不抬,手起油锅滋啦爆香,“现在敢编排你老子了?我这是出去办点事才耽误了!要论炒菜,就算比不上你这位食堂红人,这四九城里排前十,我不带虚的。” 说著,最后一道酱爆鸡丁滑入盘中,他扯下围裙往旁边一甩,朗声道:“齐活!开饭!” 桌上热气腾腾,六道热菜堆得冒尖,两碟凉拌海蜇、酱牛肉,还有切好的熏肠熟食,满满当当八盘子,香得人喉咙发紧。 虽说只有四口人吃饭,可这阵仗,像极了过年。 何雨水一见爷爷,眼睛立马亮了,小嘴叭叭不停,从月考年级前三说到老师点名表扬,恨不得把奖状贴脑门上。 何大清乐得合不拢嘴,筷子就没停过,光给她夹菜都快夹出花来了,嘴里还不忘念叨:“好好念书,爭口气,咱老何家能不能出个大学生,全靠你了!” 更別提奖励了——考上高中,自行车直接骑回家;考上大学?手錶安排上!何大清只能拍胸脯:等你金榜题名那天,爷爷包个红封,够你在学校摆十顿宴! 白寡妇坐在一旁听著,心口发酸。 她两个儿子在外头风吹日晒挣工分,家里吃顿好饭都难。 如今这一桌山珍海味,他们却一口也尝不到。 可这话她不敢说。 尤其是在何雨柱面前。 要是真开口劝一句“別花这么多钱”,怕是明天就得被扫地出门,连夜打包送回保定去。 饭毕,碗筷撤下,白寡妇默默收拾残局。 突然,何大清摸出一盒大前门,冲何雨柱扬了扬下巴:“柱子,跟我去前院抽根烟。” 语气寻常,眼神却不寻常。 何雨柱心头一动,立刻起身跟上。 他知道,有事要说。 何雨水皱了皱鼻子:“熏死了!”蹦躂著回屋看小人书去了。 前院静得出奇,槐树影子在地上晃,像是藏著话。 何大清点燃一支烟,火光一闪,映著他半边脸。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声音低下来:“柱子……有人在打听我和慧芸当年离开四九城的事。” “谁?”何雨柱眉毛一挑,“打听你们?干嘛?” 一个离京多年的厨子,没权没势,连档案都快发霉了,谁吃饱了撑的翻这陈年旧帐? “最近才开始的。”何大清眯著眼,指间菸灰轻颤,“今儿慧芸去买菜,碰见以前的邻居,那人隨口提了一嘴——说有人挨家问,有没有见过我们一家啥时候走的,为啥走的。” 他顿了顿,嗓音沉了几分:“我一听,头皮都炸了。 第一反应就是……成分露馅了,要来清算。” “我当时就想跑,连夜捲铺盖走人。 可后来一打听,又不像正府的人……花了点钱,从个嘴碎的那儿套出话来——你说是谁?” 何雨柱脸色阴了下来:“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走。 我还以为多大事,原来是你自己嚇自己,偽造成分,扔下家业妻女,逃命似的溜了?你可真有出息。” “你懂个屁!”何大清压低声音,“真要出事,拖累的是你们!我这是保全一家人!” “保全?”何雨柱冷笑,“我要是靠成分混日子,能评上二级炊事员?能坐上食堂主任的位置?再说了——你知道我马上要订亲的是谁家姑娘吗?你要是知道,成分算个屁!” 风还没起,雷还没响,离那场风暴还有十几年。 可何大清已经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普通人最怕什么?不是穷,不是苦,是上面查你——哪怕只是打个问號,也能让人睡不著觉。 “咱们祖辈就在四九城,我虽然给人掌勺,但早年也做过买卖,两间铺面,几间房,按理说是小商。” “呵。”何雨柱嘴角一扬,“小商变僱农?你可真是神操作!名下两套房都能洗成贫下中农,找的关係不小啊。”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讥讽:“你也算有点眼力,知道『越穷越光荣』。 可惜眼光太短,胆子太小,风没到就跟兔子一样躥了。” 隨即眉头一拧:“行了,別绕弯子。 到底是谁在打听你?说!” 何大清掐灭菸头,低声吐出三个字:“易中海。” “谁?”何雨柱瞳孔一缩,猛地转头,“易中海?” 声音陡然拔高,惊起了屋檐下一串麻雀。 “確定,这事你真不知道?前阵子慧芸和她邻居一块来四合院找我,正好撞见了易中海。 第111章 四九城堪称惊人数字 这次他偷偷摸摸去打探消息,直接被那邻居认出来了——说的就是他。” 何大清语气篤定,眉梢一挑,还带著点得意。 他可是在烟摊前蹲了半天,花了五块钱才撬开那人嘴;而易中海为了查他和慧芸的事,也掏了三块,可见这老傢伙是真上心了。 “行,人確凿就行。”何雨柱眼神一冷,心里那团火“腾”地烧了起来,“前段时间泼我脏水就有他,现在还敢暗地里搞小动作?这回我不让他脱层皮,他都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最好別让我动真格的,不然,死在外头都没人收尸。” 何大清一听这话,嚇得赶紧拦:“柱子!冷静点!你现在是金瓷玉器,他易中海就是个破瓦罐,你也非得跟他硬碰硬?为这种人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啊!” “你想哪去了?”何雨柱斜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新社会了,还当我要提刀砍人?我有那么蠢?” 他脑子里早盘算好了——易中海不是爱管閒事、喜欢打听吗?那好,就送他一份“大礼”,西北新絳,戈壁滩上开荒去吧,让他一辈子都別想回来嚼舌根。 第二天天刚亮,何雨柱就拎著东西登门李怀德家,笑著拱手:“李哥,给您拜个早年!” 手里提的可不是普通年礼:两瓶药酒、一斤酱牛肉,外加几颗用蜜蜡裹著的强身健体丸。 全是实打实的好货,尤其是那药酒,拿西凤酒做底,泡了十几味名贵药材,懂行的一闻就知道价值不菲。 市面上要是流出一瓶,八十块起价,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李怀德眼睛一亮,接过礼盒的手都稳了几分。 他识货,更知道这份礼背后的分量。 酱牛肉虽香,但他顺手搁边上没动,反倒是小心翼翼把药酒收进柜子,还特意压在旧书底下——不能让老丈人看见,否则转头就得被人顺走一瓶。 藏妥了宝贝,他笑得满脸开花:“柱子啊,今儿中午哪儿也不去,留下吃饭,尝尝你嫂子手艺!” “嗨,还是我来吧!”何雨柱咧嘴一笑,“您这儿有我这个正经八级大厨上门,还让您嫂子动手?那不是埋没天赋嘛!今天让她也当回食客。” 李怀德心头一热,馋虫早就爬上了喉咙。 可面子上还得推辞两句:“使不得使不得,你是客人,哪能让客人下厨?传出去我脸上掛不住。” “哎哟李哥,您跟我还讲这套?”何雨柱摆摆手,“咱俩谁跟谁?我做饭,您品菜,这才叫宾主尽欢。 再说了,一顿饭能花几分钟?您就坐著喝茶等开席吧。” 话音未落,屋里传来一声爽利的回应:“別推了,你们爷俩这点情分还客气什么?”李怀德老婆从厨房探出身,眼里闪著光,“柱子难得来一趟,让他露一手,我也解解馋。 上次吃他做的红烧蹄膀,到现在做梦都能闻见香味。” 她爸过寿那次尝过一次,之后再没这口福,早就惦记坏了。 李怀德一看老婆都发话了,立马鬆口:“行行行,那你去买点好肉,再来瓶茅台,今儿咱爷们喝一场!” “放心吧,我办事你还不知道?”媳妇麻利拎包出门,脚步轻快得像要去赶集。 等她一走,何雨柱便跟著李怀德进了书房。 这房子是他老丈人关照分的干部楼,三室一厅,宽敞得很,专门腾出一间做了书房,书架上摆满了政策文件和內部资料。 两人坐下,茶刚沏上,何雨柱开门见山:“李哥,这次我来找您,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李怀德点点头,早有预料:“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何雨柱嘆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我们那四合院里,有几户人家眼红我日子过得顺,成天给我使绊子。 前阵子我在厂里加班加点,他们背地里造谣说我作风有问题,败坏我名声。 要不是朋友去寻我,被他们拉著说了半天閒话,我还蒙在鼓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要真让他们搅成了,我这脸面全丟尽了,往后还怎么抬头做人?最后我告到街道办,才算把这事压下去,罚了几户搞事的去劳改。 可我知道,这些人不会罢休。” “还有这种混帐东西?”李怀德猛地拍桌,脸色铁青,“你在为国家拼命干活,他们在背后捅刀子?这不是破坏生產、动摇人心吗!街道办主任 何雨柱眯了眯眼,语气低沉却不失锋利:“不过这背后动手的人,我昨天总算摸清了底细——是我们院里的易中海,一车间那个七级钳工。” 他顿了顿,把事情原原本本道来:他爸刚回四九城,就在胡同口撞见易中海鬼鬼祟祟地打听他的底细。 更別提改成分那档子事,如今也瞒不住了。 可现在?僱农身份早就不顶用了。 他娶了娄晓娥,商人成分又能算个啥? 只要娄父在港岛真正扎下根、打开局面,每年往国內送个上千万物资,他们就是香餑餑;要是干出三四千万的贡献,那妥妥的“爱国商人”头衔直接戴上,谁还敢揪著成分不放?这种政治风险,功劳簿上一笔就能抹平。 何大清不过是乡下厨子出身,没见过世面,一听风吹草动嚇得连夜跑路。 换成別人,早就学会了睁一眼闭一眼。 李怀德自己都懒得计较这些破事——这年头谁家没点“水分”?除非有人实名举报,否则谁能吃饱了撑的去查一个厂里做饭的? “一车间的易中海啊……七级钳工。”李怀德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著桌面,“柱子,不瞒你说,要开除他,不好办。 得掂量掂量,让我想想路子……”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早已站好了队。 娄家即將成为外贸部暗中的『白手套』,再加上何雨柱这脑子、这手段,未来不可限量。 一个老钳工?还不够塞牙缝的。 只是眼下他还没插手生產调度,硬碰硬確实难操作。 “李哥,我不是让你把他踢出厂子。”何雨柱笑了笑,眼神却冷了下来,“那样太扎眼,也容易反噬到你头上。” 他喝了口茶,慢悠悠道:“最近不是西北那边急缺人手嘛?我听厂长开会时提过,要动员单身职工报名支援边疆建设。 只要让易中海签个字,自愿去西北,不就顺理成章了?” “嗯?”李怀德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这招妙啊! 不去?那你就是抗拒国家號召!思想觉悟有问题!到时候不用上面发话,直接送去农场改造思想,连厂长都说不了情。 至於那份“自愿申请书”?好办得很。 隨便夹在工资单或者年终总结里,让他签字领钱。 哪个工人领工资时会逐行细看文件?一不留神,大比一挥,命运就定了。 等他到了西北,黄沙漫天、十年起步的基建工程等著他,谁还管他在不在?这一去,怕是连孙子出生都赶不上。 “行!”李怀德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压低却透著狠劲,“这事我接了!我最烦这种背地使绊子的小人!” 七级钳工听著体面,但在如今的第三轧钢厂,重要性早已不如从前。 尤其是红星工具机项目逐步上马后,技术重心转移,这类传统技工再难撬动大局。 牺牲一个易中海,换何雨柱安心发展,这笔帐,闭著眼都会算。 正说著,李怀德媳妇回来了,两人立刻换了话题。 何雨柱起身进了厨房,锅碗瓢盆叮噹作响,不多时便端出满满一桌热腾腾的好菜:红烧肘子油光发亮,辣子鸡丁呛香扑鼻,还有酱爆肝尖、蒜蓉空心菜,色香味俱全,馋得人喉头滚动。 饭桌上,两人聊起厂里的温室大棚。 如今那片地一年四季轮种不断,每季產量二十多万斤蔬菜,在四九城堪称惊人数字。 可问题是——轧钢厂根本吃不下这么多。 工业部一旦介入,菜就得往外分;农业部眼看有利可图,也开始蠢蠢欲动。 这可是工农合作项目,名义上大家都有份,下一季说不定就要成立联合管理组。 轧钢厂辛辛苦苦搞出来的创匯项目,最后倒成了“无私奉献”的典型,肉被啃得渣都不剩。 两人越说越憋火,可又能怎么办?一个是食堂主任,一个是副厂长,真要跟部委掰手腕,差著好几个层级呢。 饭后又閒扯了一阵,何雨柱起身告辞。 临走前,李怀德硬是塞给他两袋进口奶粉,塞得他推都推不掉。 “拿著,別客气。”李怀德低声嘱咐,“易中海的事,別急,年后上班第一天,我就给你办妥。” 夜风微凉,何雨柱拎著奶粉回到正阳门的二进四合院,刚推开门,却发现伊莲娜又来了。 还是那副热切模样,想让他继续给她泡药酒。 何雨柱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现在真不行。 一人之力,供不起这么多。 等娄叔在港岛彻底站稳脚跟再说吧。” 说完,轻轻关上了门。 第112章 整个四合院都炸了锅 等伊莲娜一脸不甘地摔门走人,何雨柱冷笑著摇了摇头,转头对何大清摆了摆手:“別担心易中海那边,他翻不出什么浪来。”说完便拍了拍衣服,拎起工具包,往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再过两天就是年关了,就算不在这边守岁,也得把屋子拾掇乾净,图个清爽吉利。 刚踏进四合院的大门,年味儿就扑面而来——院子里掛起了红灯笼,有人在剁馅包饺子,还有人在门口杀鱼刮鳞,油锅滋啦作响。 轧钢厂的工人们个个脸上泛著油光,兜里揣著奖金,走路都带风。 这年头,谁家有个钢厂工人,那可是真·过年吃肉不用看脸色。 何雨柱一回来,立马和妹妹何雨水分工明確:你扫西屋,我清东屋,干完活就去正阳门下馆子,好好犒劳自己。 正弯腰擦柜子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他直起腰,抹了把汗走过去开门,门外站著的竟是聋老太太,裹著旧棉袄,手里还拎著个竹篮,脸上堆著笑,眼神却有些躲闪。 “柱子啊,忙呢?”她声音不大,带著点试探,“我……就想问问你,今年过年,要不要跟我和你一大爷一块儿过?前两年就你们兄妹俩,吃完饭倒头就睡,太冷清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 何雨柱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不软也不冲,却像刀子划过冰面: “老太太,您说这话不亏心吗?一个差点被我害死的人,您真愿意天天对著吃饭?那饭能咽下去?” 老人一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柱子,你……你说啥?我不懂你的意思……” “您不懂,可有人懂。”何雨柱靠在门框上,目光如钉子般盯住她,“要不您回去问问易中海?这事,您肯定没问他吧?要是问了,他哪敢点头?” 话音未落,他“啪”地一声关上门,屋內扬起一阵灰尘,像是把那些虚情假意也一併拍了出去。 屋外,聋老太太愣在原地,寒风吹得她袖口猎猎作响。 片刻后,胡同拐角走出一个人影——易中海脸色铁青,快步迎上来。 “妈,他真这么说的?”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眼里却翻著惊涛,“我才刚查了一点风声,他就察觉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调查傻柱的事,步步小心,连自家婆娘都没透露半句,更別说让傻柱本人嗅到味儿。 可偏偏,对方就像背后长了眼。 聋老太太嘆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著他:“中海,是不是上次你拿烤鸭来问我那件事……我就说你不该动这个心思!明知道贾家那点底细,你还往上凑?” 易中海心头猛地一沉。 “老太太,东旭是孝顺的,只要我盯著他,让他拼工级,將来升到六级钳工,日子自然就宽裕了。”他嘴上说著,其实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他也清楚——贾东旭最近越来越懒散。 自从有了他这个师父撑腰,工资够花,班也混著上,新技术一句不问,连车间考核都开始应付。 以前见了他还恭敬地喊“师傅”,现在见面只点头,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聋老太太摇摇头,语气沉重:“中海啊,你糊涂!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人没见过?贾东旭是听话,可他没本事!养活自己一家都费劲,还连著生娃,第三个都提上日程了——將来孩子上学、成家、娶媳妇,哪样不是钱?房子呢?钱呢?还不是你掏?”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你以为这是养老?这是被人啃老!孝顺顶什么用?饭碗端不住,再多的『好话』都是空的。” 易中海站在寒风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前两天贾东旭咧著嘴跟他说:“师傅,我想再要个儿子,咱家香火不能断。” 当时他还笑著点头:“行,多子多福嘛。” 可现在想想——福气是贾家的,灾却是他易中海的。 他闭了闭眼,喉头滚动了一下。 “老太太,您放心。”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今年过年,您跟我一起。 肉我备足了,三荤两素八大碗,不怕別人眼红。 傻柱不来也好,咱们两家团聚,热热闹闹的,让全院都看看——手艺再好,一个人过年,终究是凉的。” 不像傻柱家,过年就俩人,吃完饭除了躺平还能干啥? 劝走聋老太太后,易中海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阴沉得一大妈都不敢多吭一声。 他反覆回想,自己打探消息时步步谨慎,半点风声都没漏,怎么就被傻柱戳穿了?难道是诈他?还是……傻柱真有什么底牌? 他站在窗边往外瞄,见傻柱正屋里屋外忙活著大扫除,可越看越不对劲——今年连年货都没置办,压根没打算在四合院过年。 正琢磨著,突然看见棒梗从屋里窜出来,直奔何家门口那堆煤球,跐溜一下就脱了裤子,哗啦啦泚了一地。 “小兔崽子,找死啊你!”一声怒吼从何雨柱屋里炸开。 何雨柱原本还在擦窗台,听见动静探头一看,顿时火冒三丈——好傢伙,这小杂种竟在他家门口的煤球上撒尿! 换別的孩子,骂两声也就罢了,顶多踹一脚嚇唬下。 可这是棒梗,是他上辈子掏心掏肺养大的白眼狼!工作是他安排的,钱是他给的,房子是他托关係弄的,结果老了却被这畜生一脚踹出门,冻病在街头! 这一幕直接点燃了他心头的恨意。 “我他妈宰了你!”何雨柱暴喝一声,推门衝出,一把將正要逃跑的棒梗拎小鸡似的抓了回来,手上狠劲一攥,几乎想直接摔死这忘恩负义的东西。 杀意一闪而过,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现在有系统,未来一片锦绣,犯不著为个破瓦罐脏了自己的手。 “奶奶呜呜——爸爸救我!”棒梗嚇得魂飞魄散,扯著嗓子嚎哭。 哭声惊动了贾家,最先衝出来的就是贾张氏。 那胖婆娘平日走路喘如牛,此刻却灵巧得像只母猪拱圈,扑上来就尖叫:“傻柱你放开我孙子!” “老虔婆,想找抽直说,你看我让不让?”何雨柱眸光一冷,盯著她,语气森然。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这群人占便宜占到骨子里,吃他、蹭他、踩他还嫌不够,如今更是蹬鼻子上脸! 贾张氏被他一眼瞪得心头髮虚,脚步生生顿住,可嘴上却不肯服软,立马瘫坐在地,拍大腿嚎丧:“天杀的来了!大人欺负小孩啦!没天理哟——哎呦喂,要出人命咯!” 这一嗓子,整个四合院都炸了锅。 贾东旭、秦淮茹纷纷跑出来,连后院閒得抠脚的二大爷也背著手踱了过来。 眾人一瞧,又是何家和贾家掐起来了,立马围成一圈,抻长脖子看热闹。 贾东旭一眼看见儿子被何雨柱单手提著,像拎条死狗,脸色顿时涨成猪肝色,拳头捏得咔咔响,恨不得扑上去拼命。 可念头刚起,他就怂了——打不过啊!人家是食堂主任,一餐铲子就能让他全家喝西北风! 憋屈得牙根痒痒,只能硬挤出一句:“傻柱,不管我儿子咋惹你了,先放下来,咱爷们好好谈……” “贾东旭?”何雨柱冷笑打断,“你也配叫『傻柱』?再喊一声试试?” 话音未落,隨手把棒梗朝他怀里一甩。 贾东旭慌忙接住,却被衝力带得一个趔趄,差点跪地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何雨柱指著那泡尿跡斑斑的煤球堆,声音陡然拔高,“你家这没教养的小畜生,大过年的在我门口撒尿?就这种玩意,也只有野狗才满地乱泚!” “你——”贾东旭气得发抖,可对上何雨柱那双冷得渗人的眸子,喉咙一紧,骂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就是几块煤嘛,你差点把他摔死,太过分了吧!”他咬牙强辩。 “差点摔死?”何雨柱嗤笑,“我亲手动手都觉得脏!贾东旭,给你两条路:第一,立刻给我换新煤,把门口打扫乾净;第二,你们家这个冬天,別想烧一粒炭!” 人群外,易中海终於忍不住上前劝:“傻柱啊,孩子闹著玩你也较真……” “老绝户,滚蛋!”何雨柱猛地扭头,眼神如刀,“轮得到你开口?还真当自己是一大爷了?有多远滚多远!” 易中海刚一张嘴,话还没落地,就被何雨柱一句“老绝户”狠狠戳进心窝子,当场气血上涌,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手指头直勾勾地戳到何雨柱鼻尖前,破口大骂:“傻柱!你个狗崽子嘴巴能不能干净点——” 啪!啪! 话音未落,两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已经扇了上去,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 易中海脑袋猛地一偏,嘴里顿时泛起一股铁锈味,半边脸瞬间肿得像发麵馒头,牙床嗡嗡作响,仿佛满口牙都在打颤。 “老绝户,有种再骂一句?”何雨柱冷笑逼近,眼神狠得能刮下一层皮,“看看是你这张嘴硬,还是老子这双手更硬!” 第113章 这会儿掺和进来,纯属脑子一热给自己找不痛快 “傻柱!你敢动我师父!”贾东旭眼睛一红,怒吼一声就要扑上来。 “滚你妈的!”何雨柱低喝一声,抬腿就是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他肚子上。 只听“嘭”地一声闷响,贾东旭整个人像断线风箏般飞出去,后背砸在地上,疼得蜷成一只虾米,半天喘不上气。 贾张氏见儿子被打飞,尖叫一声,指甲翘得跟鹰爪似的就往何雨柱脸上挠:“小畜生!我和你拼了——” “欠抽的老虔婆!”何雨柱反手又是两巴掌,乾脆利落,打得她脸上肥肉乱颤,眼前金星乱冒,原地转了半圈,“噗通”一屁股摔坐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可这两巴掌真不是闹著玩的,她半边脸火辣辣地烧,眼泪鼻涕一起飆,疼得根本不想站起来。 心里更是怵了——这傻柱下手太狠,再往前冲怕是真要见阎王。 她瘫在地上嚎得撕心裂肺:“哎哟喂——打死人啦!老贾啊,我不活嘍!一把年纪还被人扇耳刮子,这日子没法过了……” 中园顿时炸了锅,鸡飞狗跳,可乱归乱,也就易家和贾家在那儿上躥下跳,其他人全都缩在墙角看热闹,一个个瞪大眼睛,连瓜子都忘了嗑。 刘海中这时腆著肚子挤出来,皱眉训道:“傻柱!你疯啦?长辈你也敢动手?这也太过分了——” “刘胖子,”何雨柱眼皮都不抬,冷冷打断,“不会说话就闭嘴,別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你喊谁胖子?!”刘海中脸一下子拉下来。 “怎么?”何雨柱斜眼一瞥,嘴角掛著讥笑,“你能叫我傻柱,我就不能叫你刘胖子?你这官威可真不小啊。”他声音陡然拔高,“行,你今天站这儿替他们出头,那这事儿我一定得跟王主任、张主任好好说道说道——看看你在四合院横,在轧钢厂也这么横是不是?” 这话一出,刘海中脸色“唰”地变了。 王主任是街道办的实权人物,张主任更是锻工车间的一把手。 要是这俩真被惊动,別说小组长的帽子保不住,搞不好连班都上不了! 他心头猛地一沉,冷汗“噌”地冒了出来——自己怎么忘了?傻柱可是厂里的红人,领导跟前说得上话,技术又过硬,连车间主任都得让他三分! 这会儿掺和进来,纯属脑子一热给自己找不痛快。 “哼!你们的事我不管了!”他梗著脖子甩下一句,既想挽回点面子,又不敢真翻脸,最后灰溜溜地夹著尾巴走了,背影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憋屈。 等刘海中一走,何雨柱目光一转,刀子般扎向还在地上蜷著的贾东旭:“贾东旭,记住我给你的时间。 等会我出门,要是门口还堆著那些脏东西——那就別怪我帮你做选择了。” 他又冷冷扫了眼肿著脸的易中海:“还有你,老绝户,跳得挺欢是吧?不服?现在就去报警啊。 趁公安还没下班,赶紧的,晚了可没人搭理你。” 他今天非抽这老头两巴掌不可——去了大西北,天高路远,再想找这个机会可就难了。 而且他用的是巧劲,不出五天,易中海准得掉三颗牙,一颗不少。 撂下话,他转身推开屋门,背影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眾人见状,哪还敢多留?纷纷低头散去,谁也不敢吱声。 如今的傻柱太狠、太横,拳头硬,后台也不软,谁沾上谁倒霉。 只有老王默默跟了上去。 路过贾东旭摔倒的地方时,他轻飘飘扔下一句:“没教养的东西,就该好好管管。”说完,推门进了何雨柱家。 贾张氏见人都走光了,再嚎也没人理,只得咬著牙自己爬起来,转头冲秦淮茹啐了一口:“看什么看!刚才我儿子挨打你装瞎?还不快扶他起来!” 旁边的一大妈早把易中海搀了起来,又在他催促下,和秦淮茹一块架起贾东旭,三人互相搀扶著,一步三回头地往贾家屋里挪。 贾东旭捂著肚子,疼得直抽气,一躺到床上就缩成一团,虚弱地对易中海说:“师父……咱们……打不过傻柱……” 刚才那一脚太快太狠,他根本没看清人影,就已经躺在地上了。 易中海嘴角抽了抽,强撑著安慰:“没事,东旭,你这份孝心,师父记下了。”他声音低沉,却带著几分欣慰,“这些年接济你们,值了。” 在他眼里,別的都是虚的,孝顺,才是顶天的大事。 贾张氏一边揉著火辣辣的脸颊,一边咬牙切齿:“老易,咱们仨都被打了,就这么算了?不行!现在就去报警,非得让那个小畜生蹲局子不可!” “报警?没用的,就这点皮外伤,连血都没见著,警察来了顶多就是拉架劝和。 再说了——你家棒梗先去人家门口撒野,还在煤球堆上尿尿……东旭,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干出这种事?” 易中海话音落下,贾东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支吾半晌才低声道:“我妈在屋里骂傻柱,可能被棒梗听见了……他是想替家里报仇。” 一旁的贾张氏立马挺起腰杆,眉飞色舞地接道:“我家棒梗打小就有骨气,知道护家!等他长大,非让那傻柱跪著喊爹不可!” “闭嘴吧你!”易中海听得火大,咬牙切齿,“早让你別惹他,现在好了,几个爷们被打得满地找牙,全因为你这张破嘴!” 说完他自己也疼得咧了下嘴——刚鬆动的牙齿又开始抽筋似的跳痛,索性闭眼靠墙,懒得再爭。 贾张氏也不吭声了,脸颊肿得像塞了个馒头,说话都漏风。 要换平时,她哪能忍得了这口气,非跟易中海吵个天翻地覆不可。 可现在,疼得只想缩墙角舔伤口。 片刻后,易中海缓过劲来,沉声开口:“赶紧把人家门口那堆尿过的煤球清了。 不然傻柱真动手毁你们家过冬的煤,到时候冻死你全家,哭都来不及。” 贾张氏脖子一梗,扭头哼道:“让秦淮茹去!我脸还疼著呢,动一下都钻心!” 院子里能动弹的也就秦淮茹和一大妈,可这事是贾家惹出来的,连累易中海挨揍,再去麻烦一大妈实在说不过去。 秦淮茹嘆了口气,默默起身出门,照著何雨柱留的话,把脏煤换了新堆,扫得乾乾净净。 贾东旭仍不死心,低声问:“师父,您之前提的那件事……” “不急。”易中海摆手打断,“快了,马上就能见分晓。”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压了块冰。 尤其是听聋老太太提起何雨柱最近查的事,他背脊直发凉——那些藏在暗处的勾当一旦被掀出来,他就成了光天化日下被围观的老鼠,人人喊打。 何家小院 老王跟著何雨柱进门时,满脸愧疚:“柱子啊,以后我让俩小子给你盯著点,今天真是疏忽了……没留意有人作妖。” 何雨柱笑著摆手:“王叔,这怪不著您。 但往后確实得麻烦您家帮衬一二,我和雨水整天不在家,怕他们趁机搞破坏。” “小事一桩!”老王拍胸脯,“他们在院里瞎晃,我就让我家仨崽子盯著,一个眼神不对,立马报你!” 顿了顿,他又小心翼翼道:“柱子,今年过年……要不要来我家凑一桌?我囤了不少肉,鸡也宰了两条,鱼都有三斤重的……就想著请你吃顿好的。” 往常请客总找不到由头,今年託了何雨柱木雕的福,家里过了个肥年——三个娃穿新衣,老婆脸上有光,他也终於能挺直腰板说句“我请得起”。 何雨柱摇头一笑:“谢谢王叔好意,不过今年不行。 我爸回来了,虽然没住回四合院,但我和雨水打算陪他一起过年。” “大清哥回来了?哎哟,那可太好了!太好了!”老王连声嘆,喜形於色。 何雨柱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一包奶糖,不由分说塞进老王手里:“给孩子带回去吃,別推辞。” 老王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全靠你咱们才过上好年,哪还能拿你东西……” “几颗糖罢了,跟我还客气?”何雨柱语气一硬,“往后院子还得靠你家孩子照应,拿著!” 老王拗不过,只好收下。 刚走出门没多久,他家三个小崽子就像闻到蜜的蜂,蹦蹦跳跳跑来帮忙收拾屋子。 搬不动重物,就抢著倒垃圾、擦桌子、扛米袋,忙得脚不沾地。 临走还不忘甜甜叫一声:“柱子哥,新年快乐呀~还有糖吗?再给一颗唄!” 何雨柱笑骂一句“小油嘴”,又抓了把糖塞进他们兜里。 等屋前屋后彻底拾掇乾净,他拉著雨水出院门,一眼就看见门口那堆煤球整整齐齐码成小山,乌黑髮亮,不见一丝污跡。 两人相视一笑,这才安心离开四合院。 回到正阳门的住处,雨水立刻把今日风波原原本本讲给何大清听。 何大清越听脸色越黑,拳头捏得咔咔响:“我走这几年,他们竟敢联手欺负我一双儿女?要不是我儿子有点本事,岂不是要被人踩进泥里爬不出来!” 第114章 坏了规矩可不好收场 怒火攻心,猛地站起身:“不行!我现在就杀回去,一个个跟他们算帐!” 说著就要往外冲,却被何雨柱一把拦住。 “消停点,爸。”他嘴角微扬,眼里闪过一抹冷光,“我都安排好了,您就別操心了。 再说——我吃亏了吗?” “易中海那颗牙,迟早得变成『易缺牙』。” 李怀德已经答应,开年第一件事,就是送易中海去西北“支援建设”。 等他哪天想补牙,怕是已经在戈壁滩啃窝头了——风吹沙打,张嘴就只能喝西北风。 “等会我带你去绸缎庄做身新衣,附近那家店撑到腊月二十九才关门。 年前还得去娄家吃顿饭,顺便认门亲家。” 何大清听了这话,眼角不经意扫过白寡妇,脑子里猛地浮现出昨夜她伏在榻边伺候的模样——那股子柔情似水、百依百顺的劲儿,像烧热的铜炉烘著心口,让他一时竟有些上头。 这女人一旦收了野性,当真是勾人魂魄。 他喉头一滚,顺势开口:“慧芸也一块去吧,给她也扯身料子,做件新衣裳。” 何雨柱淡淡瞥他一眼,没吭声。 做衣服这种小事,懒得爭。 可要是想带白寡妇去娄家?门都没有。 真敢往那迈一步,他立马掀桌子赶人。 “等等,你说谁家?娄家?”何大清突然反应过来,眉头一跳,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哪个娄家?红星轧钢厂那个娄家?” “还能有第二个?”何雨柱嗤笑一声,“人家夫人是谭家菜传人,手艺比你当年在食堂掌勺时不知道高到哪去了。 再说了,娄家闺女虽然还没到出嫁年纪,但这婚事得先定下来——今年订婚,明年年底风风光光娶进门。” 何大清掐指一算,咧嘴笑了:“哟呵,还有一年呢?行啊,你小子可別猴急,坏了规矩可不好收场。” “少来这套,你自己年轻时乾的破事少吗?”何雨柱翻了个白眼,“赶紧收拾走人。 雨水,你要不要也做件新的?” 何雨水从屋里探出头,摇摇头:“不了哥,我衣服够穿了。” 这话倒不假。 光是冬衣夏衫,她就有四套轮换;平时何雨柱在外头做饭,每月固定十块钱工资,粮票布票反倒多得用不完。 不过她虽不做衣裳,还是跟著一道出门。 正阳门离得不远,几人步行前往,脚程快些,半个时辰就到了。 雪茹绸缎庄里,陈雪茹正坐在柜檯后对帐点货。 小店不像国营厂那样死板,放假能灵活两天,没人盯著考勤打卡。 听见门铃轻响,她抬眼一看,顿时眉眼弯起:“呦,这不是咱们何主任大驾光临?今儿怎么有空赏脸来了?” 说著,她放下帐本,扭身站起来。 旗袍裹身,腰肢一折三弯,红唇一点如硃砂落雪,整个人透著一股子明艷又撩人的劲儿。 这个时代,敢这么穿、这么打扮的女人,不多了。 何雨柱笑著拱手:“陈经理,麻烦您了。 这是我爸何大清,今天能不能赶个急,给他做身新衣?” 陈雪茹剜了他一眼,佯怒道:“我说何主任,你是不是专挑我快关门才来?明天我就要歇业了,你今天才登门……你是诚心让我忙活到最后一天是吧?” “巧了不是?”何雨柱一脸无辜,“要早知道您这儿快打烊,我早几天就来捧场了。” 陈雪茹哼了一声,正要数落,忽然眼神一转,伸手拽了拽他袖口,压低嗓音:“上次在你那儿喝的那坛酒……还有没有?” 何雨柱沉吟片刻,笑道:“那是特调的药酒,专为女子养气血、调阴阳,每日一小盅,脸色润得跟剥壳鸡蛋似的。 你喜欢,明儿我给你送一瓶来。” “呸!”陈雪茹脸颊微烫,啐了一口,“什么调阴阳!你这是嫌我没人疼是不是?” 话虽这么说,眼底却闪过一丝心动。 那酒的確神效——她自己试过,连睡都踏实了,脸上细纹都淡了一圈。 “成,说定了。”她咬了咬唇,声音软了几分,“明早送来,老地方?” “嗯,还是那处院子。” 何雨柱点头,隨即交代她:何大清的衣服要得急,得优先安排;白寡妇的可以缓两天。 两人说著,何大清和白寡妇已跟著伙计去屏风后量体裁衣。 陈雪茹目送他们走远,又悄悄凑近何雨柱,声音更低了些:“我说……那药酒,你真不打算卖?” 何雨柱摇头:“国家干部身份摆在这儿,大规模售卖就是投机倒把,犯忌讳的事我不干。” “嘖,年纪轻轻,脑子倒比老头还僵。”陈雪茹撇嘴,转而又试探地问,“那……我要是就想买两瓶呢?私底下,自己喝。” 何雨柱故意一顿,吊足她胃口,才缓缓开口:“你要买?那当然可以。” “真的?”她眼睛瞬间亮了。 “只要你愿意买,以后每旬都能供上一瓶。”他语气篤定,“长期合作,包你满意。” 陈雪茹嘴角扬起,笑意如春水荡漾。 她本就好酒,常去小酒馆,未必全是为了气徐慧珍——有时候,真是馋那一口烈香入喉的痛快。 如今有了这等好酒,若拎著去酒馆晃一圈……她几乎已经看见徐慧珍那张铁青的脸。 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想笑。 “雪茹,这都快放假了,你还接单做衣服?来得及吗?” 公方经理廖玉成踱步走过来,脸上掛著笑,语气却冷得能结出霜。 那眼神压根不是衝著陈雪茹去的,而是死死钉在她身旁的何雨柱身上。 廖玉成盯上陈雪茹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从他坐上这个公方经理的位置,就一直打著她的主意——人长得明艷动人,家里又有底子,哪怕性子倔点、脾气硬点,在他眼里也全是加分项。 在他心里,陈雪茹早就是他圈里的猎物,碰不得、看不得,谁沾谁死。 可眼下倒好,这女人居然跟另一个男人有说有笑,亲自量尺寸、挑布料,连门都替人家开了,还赶工做两身新衣。 这一幕看得他肺都要炸了。 “就算明天关门歇业,今天不还在营业吗?”陈雪茹抬眼扫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客人上门,我凭什么不做生意?放心,来得及。” 她说完就要转身继续和何雨柱说话,动作乾脆利落,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廖玉成脸色一沉,猛地提高嗓门:“两套衣服,今晚怎么可能做完?这不是逼裁缝加班吗!我不同意!国家政策讲劳逸结合,不能搞剥削那一套!” “呵。”陈雪茹冷笑一声,眉梢一扬,“廖玉成,服装部的事我说了算,你一个公方经理管得也太宽了吧?再说一遍,我说来得及,就一定来得及,不会耽误任何人下班!” “雪茹!”廖玉成咬牙,“这是原则问题!我身为公方经理,不能看著你犯错误!要做衣服,年后再来!现在不行!” 他话音未落,何雨柱慢悠悠往前一站,嘴角带著几分讥誚:“廖经理是吧?现在还没打烊呢,我付钱做件衣服,天经地义。 你要真怕剥削工人,不如明天亲自蹲点监督?要是师傅没准点下班,你直接告到街道办去啊,顺便还能上报纸当先进典型。” 一句话出口,空气凝了一瞬。 紧接著,陈雪茹“噗嗤”笑了出来,眸光闪亮地看著廖玉成:“对啊,你要是不信,明天亲自来盯著唄?这假还没放呢,你急什么劲儿?” 她本来就没打算让裁缝在厂里熬通宵——布料带回家赶工,事后悄悄塞个红包,大家心照不宣,皆大欢喜。 既不影响工期,又能多赚一笔,双贏的事儿。 偏偏廖玉成跳出来搅局,还要拿“政策”当挡箭牌,摆明了是衝著拆台来的。 “雪茹,你……”廖玉成气得脸发青。 “叫陈经理。”她冷冷打断,声音像刀锋划过冰面,“我们只是同事,没熟到能直呼名字的地步。” 这话一出,气氛彻底变了。 以前她不在乎他喊“雪茹”,那是给面子。 但现在她看清了——这个人幼稚得可笑,心机浅薄,比起身边这个沉得住气、敢呛声的何雨柱,简直不堪一比。 “好,好……陈经理。”廖玉成咬牙切齿,狠狠剜了何雨柱一眼,“我就看看你明天放假前,怎么把衣服交出来!” 撂下这句话,他甩袖转身,背影狼狈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 “神经病。”陈雪茹翻了个白眼,低声骂了一句。 何雨柱却笑出声来:“还不是你太招人,把这位『廖大人』给嫉妒疯了。” 她斜他一眼,唇角却忍不住翘起来:“贫嘴。 以后叫我雪茹吧,我也喊你雨柱,行不行?” “行啊,”他耸肩一笑,“柱子也成,听著还接地气。” 两人相视一笑,距离瞬间拉近。 几次见面、一顿饭、一场联手懟人的戏码,早就够资格直呼其名了。 又聊了几句,那边裁缝也给何大清和白寡妇量好了尺寸。 第115章 宾主尽欢,相谈甚欢 何雨柱还得去买些礼盒,便朝陈雪茹点点头,告辞离去。 娄家什么都不缺,但这次是奔著订婚去的,规矩不能废。 老规矩讲究“四色礼”,菸酒糖茶、糕点果品一样不能少。 何大清按著四九城的老讲究置办了一整套,坚决不让儿子掏钱——这是老子给儿子撑场面的份子。 第二天一早,陈雪茹准时送来第一套成衣——是何大清的那身。 裁缝连夜赶工,针脚细密,料子是上等绸缎,烫得一丝褶都没有。 白寡妇那套说明早送到,但她已打好招呼,直接送上门,绝不误事。 何大清穿上中山装往镜子前一站,腰板一挺,气势立马不一样了。 虽然鬢角已染霜,可这一身行头愣是穿出了几分体面劲儿。 父子俩骑车出发,一路穿街过巷。 奇怪的是,何大清比何雨柱还紧张,手攥著车把直冒汗,话都说不利索。 可等到了娄家门口,娄父娄母亲自迎出来,满脸堆笑,一口一个“亲家”,又是递烟又是让座,几句寒暄下来,何大清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尤其是听他们不住夸何雨柱踏实、靠谱、有担当,老头子顿时打开了话匣子,越聊越嗨,仿佛自己才是今天主角。 本来何大清和娄半城也算旧识,搁在从前,他是万万不会把闺女许配给一个厨子的儿子。 可这世道变了,人心也变了——何雨柱太出挑了,强得超出了娄半城的预料,他哪敢再犹豫?生怕晚一步,这门亲事就被別人抢了去。 按理说订婚得摆几桌,亲朋满座才算体面。 可眼下娄家处境微妙,再加上何大清成分刚改,心里多少有点发虚,两家乾脆一合计,就关起门来吃顿饭,你一句我一句,权当见证,仪式就这么落定了。 中午那顿饭,是何雨柱亲自下厨。 满桌菜餚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地端上来,光是闻著就让人舌底生津。 在场的人谁不懂?这一手厨艺,早就甩出四九城大多数老师傅八条街了。 席间,娄父和何大清一边喝酒,一边敲定婚事细节。 虽然他自己撑不了几年了,但给女儿娄晓娥备的嫁妆,那是实打实的硬货——金条、房產、古董字画,一样不少。 话里话外更是透著意思:將来我打下的这份家业,全是你们小两口的。 他还早早就跟外贸部的张领导搭上线,如今已拿到国家特批,成了能自由进出港岛的商人。 上头有令,能支援的资源一律开绿灯。 至於何雨柱,要不要跟著过去帮把手,全看娄父那边缺不缺人。 要知道,现在的港岛乱得很,黑帮横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何雨柱也没藏著掖著,私下给娄父露了一手——实木桌角被他五指一扣,“咔嚓”一声直接捏成碎屑;地上捡块青石,双指一夹,当场裂成两半。 这身本事,要是真有人敢动歪脑筋,他隨时能上去“站台”。 不过內地这边反倒不能轻举妄动。 万一被人扒出娄家和大陆的关联,立刻就得像霍家那样,被带英盯上,生意直接凉一半。 但机会也在其中——娄父打算悄悄替內地打通一条路子,把红星工具机往东南亚倒。 现在围堵华夏最狠的是西方那帮人,东南亚却不一样,那边华人多,对国货接受度高,尤其轻工业还算过得去,重工业却是荒得连草都不长。 正好,咱们的红星工具机便宜耐用,精度还稳,一旦打入市场,妥妥就是降维打击。 谈妥之后,何雨柱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轻轻放进娄晓娥手中——是一枚冰种阳绿的翡翠掛饰,通体莹润,绿意如水,光线下流转生辉。 这是上次黄经理送他的,也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一件物什。 娄父见状也不含糊,当即拍板:送何雨柱一套宅子,就在四九城核心区,二进四合院,位置隱秘,外人根本不知道归属娄家。 钥匙当场递过去,一句话:“以后这就是你的退路。” 宾主尽欢,相谈甚欢。 到了下午,何雨柱便陪著何大清告辞离府,没留下吃晚饭——家里还有两个人等著呢。 年就这么过去了。 何雨水过得出奇开心。 自从何大清走了以后,一家人难得团聚在一起,连空气都透著暖意。 何大清临走前还在想:明年,是不是也该回来过年? 反正白寡妇那两个儿子,一个个都是小狼崽子脾气,上次当面骂他那一通,倒是把他骂清醒了。 要不是白寡妇床上手段了得,花样百出,死死拴住他的心,他早甩了这女人另娶了。 年后,何雨柱回了两趟四合院。 如今他和院子里那群人,几乎彻底割裂了。 除了老王一家还常来常往,其他人?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其实他也並非冷血。 若是普通邻居,哪怕像閆埠贵那样爱占点小便宜,他也睁只眼闭只眼。 可后来这些人干的事,实在令人作呕——仗著三个大爷的身份,就想让他开后门办事?凭什么呢? 自私自利,不知感恩,一点情分都不讲。 这年头讲究邻里互助,是因为家家户户抗风险能力弱,抱团才能活下去。 可和这群人抱团?何雨柱寧愿孤身一人。 他更愿意融入別的集体——轧钢厂的兄弟们,或是师父李元国那一脉的人。 那儿才叫有人情味。 年后几天,他也没閒著,四处拜年走动,连教他功夫的师傅都没落下。 白丹玉家,他也去了。 奇怪的是,白丹玉这段时间极少回家。 她父亲住得不远,按理说过年怎么也该回去几天,可何雨柱登门那天,她竟意外地在家。 见到他时,她明显一怔,隨即展顏一笑,侧身將他迎进门。 他也没多留,只是亲手做了顿饭,母女俩吃得安静,他也吃得沉默。 饭后收拾碗筷,说了几句閒话,便转身离去。 整个春节假期,他一次没在四合院开火,人影也少见。 整个院子,也就老王知道他在跟何大清过年。 但他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会往外吐。 何雨柱回来那两次,倒是撞见了棒梗。 那小子站在墙角,眼神阴沉,像条饿急了的小狗盯著他,满是恨意。 还有易中海——再见时,下巴肿著,脸色铁青。 一看就是吃了亏,心里门儿清,也知道是谁动的手。 可又能怎样? 何雨柱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过。 风捲起衣角,背影冷得像刀。 距离那两巴掌过去已经好几天了,易中海就算现在去报案,也拿不出半点证据证明是何雨柱动的手。 五天前扇的耳光,五天后牙掉了?谁信啊!搞不好是啃个窝头太用力,自个儿磕的。 这年头,谁还替你背这种黑锅? 何雨柱见到易中海时,只冷冷扫了他一眼,眼神像刀子刮过,没说话,却比骂人更让人发怵。 他心里早有盘算——趁厂里组织支援西北建设的机会,逼易中海签个“自愿申请”,一脚踹去大西北,眼不见心不烦,清净个三五年不成问题。 转眼就到了开工的日子。 第一天上工,照例全厂开大会。 领导们轮番上台,你一句我一句,讲得唾沫横飞,最后才总算收尾散场。 等人群一撤,何雨柱也没閒著,先去食堂转了一圈,看了看灶台、验了验食材,又拐到温室大棚瞅了眼菜苗长势,確认无误后,转身直奔李怀德办公室。 门一推,李怀德正端著茶杯吹气,见是他来了,立马咧嘴一笑:“柱子,来啦?人我早就给你安排妥了,不用你开口召集,名单都齐了。” “一车间易中海,基本工资84.5,加班6块,合计90.5,签字两处,麻烦配合一下。” 財务员麻利地数出几张票子,顺手递上工资表,另外两张纸只露出签名栏,別的部分压根没翻出来。 易中海听著身后人对他高工资的低声议论,心里熨帖,接过钱笑了笑,正要提笔在工资单上落款,习惯性地伸手想把整页翻开细看。 指尖刚触到纸角,对面突然传来一句:“易师傅,钱当面点清,出了门可不认回头帐啊……” “不用了,我信得过厂里。” 他一笑带过,动作却顿住了——那点疑虑被一句话轻轻拨开,签名单的名字也跟著流畅写完,乾脆利落。转身走人,背影都透著轻鬆。 他真不在意?当然不是。这一月工资他早盯死了:九张大黑十加五毛零头,財务点了两遍,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哪还用再验? 等他一走,財务嘴角微扬,將那三份签好字的文件收进抽屉,锁得严实。接著,继续叫下一个名字。 这是开工后第一次发薪,易中海原本被聋老太太那句话搅得心神不寧,復工后走路都贴著墙根,连去食堂打菜都怕何雨柱抖勺给他穿小鞋。 可整整一个月,风平浪静。別说报復,傻柱连个白眼都没甩他。贾东旭也没受牵连,反倒照常上班、领活、拿奖。 警报渐渐解除。 第116章 箭在弦上,由不得你反悔 更关键的是,他这阵子卯足劲加班,处处显摆自己高级钳工的技术含金量,这才挣来了六块加班费,硬气得很。 “说不定是老太太听岔了?”他边走边琢磨,“我才刚动个念头,啥都没干,傻柱能知道个屁?” 越想越觉得靠谱。白白耽误一个月没去查白寡妇的事,实在可惜。不过上次已经摸到点线索,过两天再去一趟,准能挖出点东西。 “傻柱……” 名字一冒出来,眼里就窜起一股子狠劲。 上次那两巴掌,直接扇飞他三颗牙。吃饭倒是不影响,可补一颗就得三块钱,三颗就是九块——够买半袋白面了。易中海心疼,一直拖著没去治。 偏偏掉的是门牙,一张嘴说话漏风,多少有点滑稽。 这笔债,他记死了。 不报回来,枉活五十载! 他对何雨柱的恨,一层叠一层:先是他不给面子,接著是不听长辈训话,再后来竟敢捅到街道办,把他一大爷的职位擼了乾净,现在又动手打人,毁他容貌! 桩桩件件,全是羞辱! 至於聋老太太总念叨“傻柱才是你养老送终的人”,易中海现在只当放屁。 他有贾东旭在,还愁什么晚年? 十来年的师徒情分,他看得明明白白——將来他腿脚不利索了,端茶倒水、打洗脚水的,一定是贾东旭。 至於何雨柱?他只想让他血债血偿! 领了工资,易中海心情大好,当晚买了几样小菜,烫了壶酒,叫上贾东旭,打算喝两杯鬆快鬆快,顺便盘算下一步怎么继续追查何大清和白寡妇的事。 酒桌上,他一边倒酒一边宽慰徒弟:“之前是在隱忍,不动声色。现在嘛……可以动了。” 贾东旭一听,精神一振,拍著胸脯表態:“师父开口,儿子绝不含糊!隨叫隨到!” 易中海满意极了,频频夹菜劝酒,气氛热络。散席时,还特意让贾东旭把剩下的滷味全拎走。师徒感情,越喝越厚。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刚到轧钢厂办公室坐下,李怀德的秘书就敲门进来。 他略一思忖,心里就有了底——八成是为易中海的事。 要是普通接待任务,顶多送个条子过来。如今专门派人来请,说明事不小。 他不动声色,背上挎包,从空间取出一瓶药酒塞进去,隨后起身,直奔李怀德办公室。 敲门而入,李怀德笑呵呵道:“来啦,柱子。” 隨即朝秘书抬手一挥,示意退出去。 李怀德的秘书微微点头,顺手带上门,转身走远,在走廊尽头安静候著。 “厂长,给您捎了瓶药酒,活血强筋,特滋补。” 何雨柱咧嘴一笑,从挎包里掏出酒瓶,“啪”地一声放在李怀德桌上。李怀德一瞧,眼都亮了,嘴角立马翘了起来。 年前那两瓶早被他媳妇孝敬了岳父一瓶,眼下自己手里只剩半瓶,正愁没脸再开口要呢——这不,雪中送炭来了! “柱子啊,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李怀德乐呵呵地收下,顺手拉开抽屉塞进去,“你提的事儿,办妥了。坐下歇会儿,待会儿听广播。” 话音刚落,轧钢厂的大喇叭就“刺啦”一声炸响,紧接著传来熟悉的播报腔调: “各位工友、各位领导,现广播一则表彰通知:经杨厂长提议、王书籍覆核、全体厂领导一致通过,我厂七级钳工易中海同志,荣获『先进工人』称號!” 何雨柱斜眼瞥了李怀德一下,后者端起茶缸轻啜一口,笑而不语。 “老同志主动报名支援大西北建设,这份觉悟,得树榜样。”李怀德淡淡一句,语气却透著几分得意。 “那是当然,人家可是真刀真枪往上冲的老前辈。”何雨柱笑著给他续上热水,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像极了一对联手做局的老狐狸。 一车间內,所有人耳朵都竖了起来,目光齐刷刷扫向易中海,连几个高级工都愣住了,脸上写满震惊。 这才开工一个月啊!先进工人评选最短也得干出一季度的成绩才够格提名,通常半年甚至一年才评一次。易中海凭啥这么快就被全厂领导集体推上去? 荒唐! 易中海自己也懵了。年前还没影的事儿,怎么突然就轮到他头上了?莫非……是厂里为他报名援建的事给的补偿? 贾东旭却是瞬间炸开,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师父!您成先进工人了!还是全厂领导一致推荐的!” 这一下可不得了!先进工人不只是荣誉,更是地位象徵。车间主任见了都得客客气气,要是师父借个由头髮话训人,对方也只能低头听著。 “易师傅,恭喜啊!” “厉害了易师傅,实至名归!” “易师傅……太佩服了!” 一群人围上来道贺,嘴上说著好话,脸色却五味杂陈,真心实意的恐怕没几个。 凭什么? 不过多加了几天班,论贡献,谁没拼过?技术科周科长搞出新工具机的时候都没这么快封號,易中海凭什么一步登天? 就连一车间主任也纳闷。按规矩,提名先进工人,怎么也得经他这个主任上报才是。可这次,易中海居然绕过他,直通厂部高层? 怪了! 主任凑上前,试探著问:“老易,说说唄,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啊易师傅,教教咱们,这称號是怎么拿下的?” “讲讲嘛,咱们也好学学!” 眾人表面捧场,实则暗藏不服。如果真是靠技术突破或重大贡献,他们认。可易中海除了资歷老、手艺硬,也没听说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贾东旭一听就急了,直接站出来护师:“你们吵什么!这是厂领导集体定的!能全票通过,说明我师父有真本事!难道还能瞎评?” 这话堵得眾人一时语塞。可心里仍嘀咕:八成是走了门路,不然哪有这样的好事? 有人还想追问,就在这时,广播声再度响起: “易中海同志自愿报名参加西北援建项目,展现出了高度的爱国情怀和奉献精神,值得全厂学习。经研究决定,本周起在全厂范围內开展『向易中海同志学习』主题活动……” 话音落地,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傻眼了,连贾东旭都转过头,瞪著眼睛看著师父,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广播结束良久,车间主任才缓缓摇头,重重拍了拍易中海肩膀: “老易,服了。这称號,你当之无愧。別人?我一个都不服。” “是我……错怪易师傅了。” “易师傅,牛啊!” 易中海脸色骤沉,哪还顾得上听这些人吹捧,一把扔下扳手,大步拨开人群,直奔厂办。 他连请假条都懒得写,心里只有一件事——找杨厂长要个说法。 楼梯被他踩得咚咚响,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厂长办公室门口。杨厂长的秘书伸手想拦,话还没出口,他人已经推门而入。 “易师傅?这么快就来了?” 杨厂长原本眉头紧锁,见进来的是他,立刻压下火气,端起笑脸,“广播才刚念完对你的表彰,你怎么……” 先进工人代表嘛,面子得给足。只要不犯大错,哪怕硬闯办公室,他也只能笑著接。 “杨厂长,西北援建那事是怎么回事?”易中海开门见山,声音压得低却急,“我根本没报过名!是不是搞错了?” 他眼神发紧,额角隱隱冒汗。这不是小事,一旦去了西北,那就是十年二十年回不来。那边荒得连棵树都难找,国家砸钱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建成像样的工业区。他五十多了,还能有几个二十年? “不可能!”杨厂长一愣,隨即翻出文件夹,抽出一张纸甩过去,“你自己看看,这申请表白纸黑字,签名写著『易中海』三个大字,不是你是谁?” 易中海接过一看,脑门“嗡”地一声。 那字跡——熟得不能再熟。横平竖直,末笔带鉤,是他惯用的写法,一笔一划,和他自己签的根本分不出差別。 可他就是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动过笔。 冷汗顺著后背爬上来,但他咬紧牙关,硬著脖子道:“厂长,这真不是我签的。” “放屁!”杨厂长猛地拍桌,茶杯都跳了起来,“不是你写的?难道还是我替你签的?名单早就报上去了,荣誉也给了,你现在跟我说不是你?箭在弦上,由不得你反悔!” 他死死盯著易中海:“我再问你一遍——这名字,是不是你写的?” 易中海心头一颤,可想到要去西北扎根,下半辈子埋在黄沙里,豁出去了也要爭一爭。 “杨厂长,”他声音发涩,“这签名看著像我写的,但绝对不是我亲手落的笔。有人冒充我签字,把我的名字递了上去。” “冒充?”杨厂长冷笑,“你是说我们厂为了政绩,逼你这个七级钳工去西北当开荒牛?传出去,我这厂长还怎么当?” 他转头朝外吼:“小刘!去財务科叫两个老会计来,把易中海最近半年的工资单全带上!验字!” 第117章 易师傅这是真汉子啊! 「舍小家为大家 刘秘书一个激灵,拔腿就走。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杨厂长端起茶碗,慢悠悠吹了口热气,眼皮都不抬一下。易中海站在原地,喉结滚动,心悬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一回,彻底得罪死了这位顶头上司。可比起丟饭碗,他更怕这辈子再也回不了家。轧钢厂高级钳工的位置,哪怕被穿小鞋也能混下去;可要是去了西北——人一走,魂就丟了。 没过多久,刘秘书领著两位財务科的老会计进门。两人手里抱著一叠工资签收单,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杨厂长直接把申请表拍桌上:“你们仔细比对,这签名,是不是易中海本人写的。” 两位会计戴上眼镜,先看申请表,再翻工资单,来回对照了好几遍。终於,年纪稍大的那位摘下眼镜,嘆了口气: “杨厂长,字跡一致。每一处转折、顿笔、收尾,都和他平时签名完全吻合。不是代签,也不是模仿,就是本人笔跡。” “胡说!”易中海衝上前一步,声音发抖,“我根本没签过!你们再看清楚点!” 另一位会计翻了个白眼,直接把申请表和工资单並排递到他眼前:“易师傅,你自己瞅瞅,左也一样,右也一样,连墨水洇开的位置都一模一样——还能是谁?” 易中海僵在原地,手指微微发颤。 他死死盯著那几个字,仿佛要从纸里挖出真相。 “这……这怎么可能……” 易中海接过工资单粗略扫了一眼,其实刚才心里就有点数了——那签名八成真是他的。但他还是想找个懂行的人確认一下,毕竟这事太大。结果厂里最老资格的会计都拍板说是他亲笔,这一下,心直接沉到了底。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 杨厂长淡淡开口,示意两个会计把材料带走。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都凝住了。杨厂长抬眼盯著易中海,脸色冷得像冰:“易师傅,现在你还有什么解释?” “厂长……这字跡確实是我的,可我真没签过啊!肯定是哪里出了岔子……”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杨厂长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 “易中海!你是当领导是傻子吗?字是你写的,你说你不知道?那你告诉我,是谁替你签的名?神仙附体?”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这名字是不是你签的?西北援建,你去不去?” 易中海额头冷汗直冒,脊背早已湿透。 他太清楚后果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反悔,那就是逃兵!一个被钉上“逃兵”標籤的人,別说工作保不住,搞不好还得下放牛棚,白天干最脏最累的活,晚上写检討、做思想改造……永无翻身之日! 而西北虽然苦寒荒凉,一辈子可能再难回四九城,但好歹还是个正经工人,七级钳工的身份还在,受人尊重。比起沦为社会底层被人踩进泥里,强太多了。 念头飞转间,他已经没了退路。 最终,他缓缓低下头,嗓音沙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厂长……我去西北援建。” “嗯。”杨厂长神色稍缓,挥了挥手,“既然你主动表態,今天的事就算翻篇。具体出发时间和安排,近期会通知你。没事了,回去上班吧。” 门关上时,杨厂长坐在椅子上轻轻嘆了口气。 原本他还真挺看好易中海——技术扎实,资歷够老,再熬几年八级钳工不是梦。可今天一看,这人觉悟不行啊。 自己报的名,拿了好处转头就想赖帐,装什么失忆?真当我们这些领导是瞎的?要真不知道,那名字谁帮你签的?还能有人临摹得连老会计都分辨不出? 早知道这样,李副厂长提他当先进工人的时候,他当场就能否了。可惜话已经广播出去,材料也上报了,骑虎难下。 车间里,易中海一回来,原本吵吵嚷嚷的机器声仿佛静了一瞬。眾人眼神齐刷刷扫过来,隨即不知谁起了个头,纷纷开口夸了起来。 “哎哟,易师傅这是真汉子啊!” “舍小家为大家,咱们三轧钢第一个!” “年纪不小了还这么有担当,比那些愣头青强多了!” 连一向苛刻的车间主任也没提他上午旷工的事,只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份“觉悟”。 贾东旭赶紧凑上来,压低声音问:“师父,到底咋回事?你怎么突然就报名去大西北了?” 易中海一脸晦气,嘴角往下耷拉著:“回家再说。” 此刻的脸色,和昨晚那个胸有成竹、扬言要捏死何雨柱的得意模样判若两人。那时有多狂,现在就有多丧。 他是真觉得自己栽了。 被人算了一道,却连怎么中的招都没摸清。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昨天发工资时那一叠没细看就签字的文件……除了那时候,他平时根本不动笔。 要么是有人趁机做了手脚,要么就是有人仿得太过逼真——逼真到连厂里干了几十年的老会计都看不出破绽。 中午打饭,他浑浑噩噩递出饭盒。结果收回手时,差点没认出来——菜堆得冒了尖,红烧肉层层叠叠压在上面,油光鋥亮,香得直衝脑门。 易中海愣住:“这……是不是打多了?” 食堂师傅咧嘴一笑:“易师傅,別惊讶。我们主任说了,先进工人必须吃饱吃好,才能有力气建设大西北!而且啊,这顿不算公家报销,是我们主任私人请的。” 说著,还真从兜里掏出一张饭票,在眾人面前晃了晃,然后整整齐齐塞进了收票箱里。 后面的人一看,立马起鬨叫好:“何主任牛啊!这波操作没得黑!” “太敞亮了!何主任真讲义气,这话撂这儿——我要不是穷,今天必须得请易师傅搓一顿!” “可不是嘛,不光把食堂饭菜提了档次,还自己掏钱给易师傅加餐,何主任这人,没得说!” 打菜的食堂员工咧嘴一笑,嗓门一提,直接喊开了:“大伙儿听好了,不止今天!何主任说了,只要易师傅还在轧钢厂一天,去西北之前,顿顿给他开小灶!就是要让咱厂的工人吃得饱、吃得好,有力气去支援大西北建设!” “好!!何主任仁义,易师傅更是英雄!” 英雄? 嗯,確实。快五十的人了,放著家里不管,跑去几千里外援建西北,还天天念叨老伴身子弱……这份牺牲,称一句先进工人,不过分。 何雨柱请得也到位,別人眼红归眼红,可真要说嫉妒?还真没有。 换他们去?也不是拿不到这待遇,可谁捨得扔下一家老小背井离乡?也就易中海这种愣头青,被人推上去还下不来台。 『何雨柱,一定是他搞的鬼!』 一片夸讚声里,只有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发青。何雨柱啥时候这么热心肠了?这哪是捧他,这是把他架火上烤! 年前那会儿对聋老太太甩狠话,他还纳闷这傻柱怎么一个月风平浪静,连抖个勺都没找他麻烦。原以为是嚇唬人不敢动真格,结果……人家憋了个大的。 『好毒的傻柱,真狠!』 用手段逼他去西北,临走前还顺手捞个好名声,全厂上下都夸他仗义。最绝的是,他易中海明明被算计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含著泪咽下这碗“荣耀”。 此刻手里端著那盘油光发亮的肉菜,易中海只觉得反胃,一口都咽不下去。 站在食堂窗口前,他几乎想把手里的饭盒狠狠砸出去,衝著何雨柱破口大骂;可拳头攥了又松,终究还是没那个胆。最后只能垂著头,像条丧家犬似的端著饭走了,临走还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脸,乾巴巴地挤出一句:“谢谢何主任。” 杨厂长动作也不慢,当天就联繫了最近一批援建队伍,直接把易中海的名字塞了进去。下午下班前,调令就送到了他手上。 五天后出发,火车票都订好了,要准备的东西写得清清楚楚——西北边陲一个荒地,正要从零建起一座工业新城…… 易中海接过通知时,手直哆嗦。等回到四合院,刚踏进中院,就听见许大茂在那儿阴阳怪气地嚷嚷。 “易大妈哎,你们家觉悟可真是高哇!跟我跟我爹跑几十里地去公社放电影比起来,简直云泥之別!易大爷这一脚跨出上千公里去建厂,那才叫真奉献!” “大茂你少胡扯!我家老易压根没提过要去西北!”一大妈急得直摆手。 “嗨,我还用编?”许大茂嗤笑一声,“厂里广播都播了!今儿中午的事,易大爷还当上了先进代表呢!” 如今许大茂已转正为八级放映员。这岗位特殊,最高十级,但他一转正就是九级,直接跃升成厂里重点培养对象。加上他爹走了之后,整个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就他一个人扛著——他是独一份。 如今的他,早不用看易中海脸色行事。 第118章 四合院炸开了锅 一听这话,一大妈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倒。 正好这时易中海走进院子,见状赶紧衝过去,和贾东旭一起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伴。 一大妈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发颤:“老易……你真要去西北?” 易中海重重嘆了口气,脸苦得能拧出水来:“这不是我去不去的问题……我是被人坑了。”他转头看向贾东旭,“东旭,去后院,请聋老太太过来一趟。” 贾东旭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后院跑。不多时,带著聋老太太匆匆赶来。 “中海,到底咋回事?”老太太一脸焦急。 易中海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哑:“妈……我几天后就得走,去西北……秀芬以后就託付给您了。东旭,师娘那边,你也多照应点。” 贾东旭立刻点头:“师父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师娘的。” 一大妈急声问:“老易,这到底咋回事?” “被人坑了,八成是傻柱动的手。厂里突然冒出一份我签的自愿援建西北的申请,五天后就得走……” 易中海一脸苦相,这话一出,他自己都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他想整治何雨柱的事,除了瞒著聋老太太,旁人谁不清楚?每次和贾东旭关起门喝酒吹牛,话里话外全是算计,一大妈耳朵再背也听得七七八八。 聋老太太心里早有数,只是念在易中海常给她捎点好吃的,加上一大妈日常照应,她才装聋作哑,睁只眼闭只眼。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人竟把自己作到了西北去。 她猛地一顿拐杖,沉声道:“中海,你糊涂啊!” 一大妈也慌了神:“老易,赶紧去找柱子说清楚!实在不行,我去求他!你是家里顶樑柱,真走了这家还不散了?” 易中海摇头:“晚了,通知都下了,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说完便让贾东旭和聋老太太先回去。消息却像长了翅膀,转眼传遍整个大院——哪怕不在轧钢厂上班的,也都听说了:易中海要援建西北去了。 可这两口子如今闭门不出,谁来都不搭腔。问不到实情,大家也只能私下嘀咕几句。毕竟人家正经遭难,也不好硬闯。只有刘海中坐不住,琢磨著开个全院大会好好议一议,结果主角躲屋里不出来,会也开不成。 易家屋內。 易中海正一条条叮嘱一大妈他走后的安排。 他一走,她就搬去跟聋老太太搭伙过日子,顺带照应下贾家,但接济不能多,十来斤棒子麵顶天了。別的时候一律推说没钱——钱全寄他那边了。 他在西北那地方用不著花钱,挣的工资回头还能往回寄。不过日常节省些,每月陪老太太吃两顿肉就行,別铺张。 特別盯紧贾张氏,那女人肯让贾东旭养老,图的就是他易家有钱,更图他手里的技术。如今他去了西北,贾东旭学不了手艺,贾张氏肯定要打歪主意,变著法从他们家掏钱。 真闹起来,就说钱都被他带走了,一分不剩。要是对方不依不饶,乾脆请聋老太太出马。院子里谁不怕老太太?七十多岁一把拐杖抡起来,收拾贾张氏绰绰有余。 嘮叨了一整晚,第二天天刚亮,易中海就跟没事人似的出门上班去了。 可厂里的广播喇叭响了:“同志们,我厂职工易中海同志主动报名支援西北建设,精神可嘉!號召家中负担较轻的同志向其学习!” 口號喊得响,响应的人却寥寥无几。谁不是拖家带口?拋下十几年亲情去荒原上开荒,听著光荣,实际哪轮得到普通人效仿? 也就易中海这种没老人孩子牵绊、技术又过硬的,厂领导才乐呵呵地送他走。换別人,就算主动报名,领导都得劝退——真出了事,家属闹上门,担不起责任。 於是接下来几天,易中海走到哪儿都被投来“敬佩”的目光,点头哈腰不断。可他心里清楚得很,这种尊敬,来得比刀子还疼。 他寧可一辈子没人多看一眼。 当晚回到四合院,正在屋里收拾赴西北的行李,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刘海中。 易中海眉头一皱:“老刘,啥事?” 刘海中背著手,摆出一副干部派头:“老易啊,这不是听说你要去西北了嘛。唉,说实话,你这觉悟真是高!我要是没有三个儿子,一定跟你一块报名!” 易中海一听这话,心头一股血直衝脑门。 要有儿子,他会落到今天这步?会被个愣头青反手送走? “学习你支援西北的奉献精神,顺便看看你有啥困难——我作为四合院唯一的管事大爷,当然得带头响应领导號召,帮衬你一把。毕竟……你家里人少啊。” 刘海中特意把“管事大爷”四个字咬得极重,又拎出“响应號召”来装点门面,最后还不忘补一刀,“家里人少”说得轻飘飘,却像根针,直戳易中海心窝。 易中海气得脑门直冒血,可眼瞅著中园那边人影晃动,街坊们三三两两往这边聚,全院大会眼看就要开锣。他知道,躲不掉了。 既然註定要走,那就走得体面点。至於刘海中这个跳樑小丑?这笔帐,他易中海记下了。只可惜,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翻脸,谁也说不准。 等人都到齐了,四合院里头,眼下真就剩刘海中一个“管事大爷”,这让他浑身舒坦,骨头缝都透著得意。 唯一扎眼的是何雨柱那个刺儿头还杵在那儿。要是何雨柱不在,他岂止是管事大爷?那可就是四合院的一把手了! 不过今天何雨柱倒挺安分,没闹事的意思。刘海中心里稍安,清了清嗓子,正式开腔: “今天这场全院大会,主题就一个——送別老易!大家都知道了,老易报名参加了援建西北项目,过几天就启程。” “这种舍小家为大家的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我呢,也是贯彻落实上级指示精神,號召大家向易中海同志看齐,同时问问老易有没有什么实际困难,咱们邻里之间,搭把手、出份力,群策群力嘛!” 一通官话套话砸下来,连標点符號都透著死板。终於,他闭了嘴。 可全场静得像口枯井,没人接话。刘海中顿时心里打鼓——这是他第一次独挑大樑主持大会,要是冷场收不了场,丟脸的就是他自己! 他急得暗骂:怎么一个个都跟木头桩子似的?再一看底下,还是鸦雀无声,心头火起,连带著恨上了自家两个儿子——没一个爭气的!要是老大在家,哪轮得到他在这儿乾瞪眼? 正焦头烂额间,灵光一闪,他猛地一拍大腿:“老易!你是主角啊,你说两句唄?谈感想,讲心得,隨便说点啥都行!” 易中海一听,差点当场骂娘。感想?他有什么感想!他是被坑去西北的,不是热血上头自愿报名的! 可眾目睽睽之下,他只能咽下一口恶气,脸上挤出苦笑,慢吞吞走上前。 “各位邻居,我老伴身子骨不好,我这一走……拜託大家照应她一二。其他的,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音刚落,四合院瞬间炸开了锅。 “易师傅放心!易大妈那边有事儿您儘管交代!” “对对对,以后挑水搬煤算我家的,让我家小子跑腿!” “易师傅为国家出力,咱后方必须稳住!” 自从易中海被撤了“易大爷”的名头,除了贾家人还沿用旧称,其他人早就改口叫“易师傅”了。再加上前阵子他挨家送棒子麵的情分还在,谁也不好意思装聋作哑。 更何况,人家是去支援西北,光荣任务。要是后院出了岔子,街道办和轧钢厂第一个找他们算帐。 只有贾张氏嘴角微微抽动,满脸不痛快:提了一圈邻居,怎么就不提提东旭?好歹是你徒弟!走之前不给安排条路?再说,一大妈干嘛不跟他们贾家搭伙?多方便! 这时,刘海中背著手踱出来,一副慈祥模样:“老易啊,你放一百个心。嫂子家里有个重活累活,我让俩儿子上门帮忙!除了这个,还有啥需要大家出力的?趁现在都说出来!” “当然有!”许大茂突然跳出来,嗓门响亮,“俗话说穷家富路,易师傅这一趟千里迢迢,盘缠路费少不了吧?二大爷,您可是院里唯一的管事大爷,不得带头表个態?” 前不久许富贵搬走那会儿,刘海中一个劲儿地在人前念叨,说让许大茂一个人住这院儿不合適,没爹没妈管著,迟早得出乱子,还不如他家刘光奇来得稳妥。 这话被许大茂听了去,心里早就记了一笔帐。今天这场全院大会,正是他出气的好机会,当场就甩出一句冷嘲热讽: “二大爷,这回帮易大爷的会可是您召集的,您可別小气啊。” 一句话戳中肺管子。刘海中脸色瞬间涨红,猛地把茶缸往桌上一磕,震得杯盖直跳,沉声道:“谁小气了?我正要开口!许大茂,开会时候別插嘴,懂不懂规矩?” 第119章 给何雨柱开了条绿色通道 吼完许大茂,他深吸一口气,转向眾人,语气缓了些:“街坊邻居们,老话讲『穷家富路』,易师傅代表咱们四合院走出去的人,咱不能寒了他的心。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顿了顿,咬牙道:“我先带头——三十块!” 原本只想掏十块意思一下,但想到自己是院里唯一的“管事大爷”,面子掛不住,硬是狠心翻了三倍。三十块一扔,多少激起些波澜。 “剩下各位,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自愿为主……”最后这句补得谨慎,怕被人举报搞摊派。 话音未落,何雨柱慢悠悠站起身,嘴角噙笑:“二大爷说得在理,我也不能落后。可惜手头紧,只能捐两毛——给易师傅路上买斤棒子麵,垫垫肚子。” 这话一出,易中海脑袋嗡的一声,血直往头顶冲。这不是帮忙,是打脸。 许大茂立马接上,笑得像只狐狸:“柱子,一斤哪够?我添四毛,凑六毛!够买四斤棒子麵,火车上管饱!” “许大茂!何雨柱!”刘海中刚要发作。 “二大爷您消消气,”许大茂摆手,“我们穷是穷点,心意在这儿。六毛钱加起来,够易大爷吃五天的口粮了,不挺好吗?” 伶牙俐齿顶回去,直接堵住所有人的话头。有他在前面挡枪,何雨柱乐得清閒。 其实何雨柱那两毛,纯粹噁心人。要不是兜里没零钱,他真想掏出一分钱,逼易中海找九毛九——但那样太明显,传出去影响不好。国家干部的脸面还得撑著。至於一毛?那是他身上仅剩的钢鏰,全捐了也不心疼。 两人这么一带节奏,其他人纷纷缩手。本来有人想多捐,一看风向不对,立马改口。七毛、四毛、五毛、三毛……最豪气的是贾东旭,掏出一块。 可那张五元钞票刚露头,就被贾张氏眼疾手快拽回来,换成一块塞进儿子手里。 她心里门儿清:易中海都要走了,又没给贾家留后路、搭人情,干啥砸五块钱?那够全家吃三顿肉! 捐款结束,刘海中一数——二十多户,总共三十九块七毛。他自己一人占了三十。 脸都丟尽了。这哪是帮人?这是打他这个“二大爷”的脸! 他强撑著把钱塞到易中海手里,声音压低:“老易,拿著……这是大伙儿的心意。” 说完立刻宣布散会,连原计划的“学习易中海奉献精神”也闭口不提。再开下去,丟人的只会是他自己。 几天后,易中海背著行李,隨西北援建队伍登上了离京的火车,消失在四九城的晨雾里。 消息传来,何雨柱咧嘴一笑,终於送走了这块心病。 没了易中海压著,他整个人轻快得像飞起来。 而贾东旭,在厂里也蔫了。师父一走,没人护短,抽菸偷懒都不敢明著来。车间主任逮住一次骂一次,次数多了还可能扣工资。 更糟的是技术断了。想跟別的高级钳工学手艺?人家嫌没好处,藉口一堆:“学徒太多,顾不过来。”实则是师徒关係一般,没人愿意带。 日子一天天垮下来,贾东旭开始借酒浇愁。喝得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颓。 没了师父盯著教、逼著钻,他对新技术也没了兴趣。每天机械完成任务,剩下的时间,混著过。 何雨柱在轧钢厂忙活,正叮嘱温室大棚的工人把下一季蔬菜安排妥当,李怀德的秘书突然急匆匆找上门来。 “何主任,总算找到你了!快,赶紧跟我去趟李厂长办公室!” 何雨柱一愣:“啥事这么火烧眉毛?又要接待领导?” “不是接待。”秘书喘著气,“是上面派人来了,直接冲咱们厂找你,人已经在李厂长那儿等著了。” “上面?”何雨柱眉头一挑。轧钢厂归工业部管,那头的大人物怎么会点名找他一个食堂主任? 虽然满心疑惑,他还是跟著秘书快步赶往办公室。推门进去一看,李怀德坐在主位,旁边还坐著两个人。其中一个身材笔挺,眼神锐利,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身上那股子肃杀气压得人不敢多看。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送易中海走的事儿暴露了吧? 可李怀德见他进来,立刻开口:“柱子,这位是外事局的同志,有点事要问你,你跟他们走一趟。” “外事局?”何雨柱心头一震。 这名字他听过,岳父娄半城提过一嘴,说是外贸部下属,但实际背景深得很,一般人碰都碰不著。当时娄父话里有话,没细说,但他听得出,这不是个普通单位。 “何雨柱同志。”带队那人站起身,声音沉稳,“我是外事局张天阳。奉命请你走一趟。你岳父也在等你,不必担心。” 何雨柱点头:“明白,现在就走?” “车就在楼下。”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驶离轧钢厂,一路穿街过巷,最终停进一处戒备森严的机关大院。 他被带进一间会议室,门一关,屋里三人已经就座。娄父坐在中央,脸色平静;另一人,赫然是他见过多次的张领导。 “小何来了?”张领导一见他,立刻笑了,“本来呢,该让你去农业部领功。那边的小麦水稻试验,我早听说了——老李最近可没少在我面前吹你。” 何雨柱挠头一笑:“领导,纯属碰巧,隨手捡的种子,种著玩儿的……” “碰巧?”张领导摇头失笑,“一年內试点,两年內全国铺开,这可不是玩儿。你这一『隨手』,可是把多少人的饭碗给稳住了。” 1957年刚开年,时间线完全对得上。更关键的是,那些作物没退化,稳產高產,简直是天降甘霖。 “功劳不小啊。”张领导语气郑重,“再过几年,咱老百姓真能吃饱饭了。照理说,农业部该给你记头功。不过呢——”他顿了顿,“我和娄先生聊过,又跟几位老同志商量了下,决定换条路走。” 说著,旁边有人推来一个木盒,打开——两本证件,外加一支乌黑鋥亮的四五式手枪。 “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也尊重娄先生的意见,组织决定,正式吸纳你为外事局外勤人员。”张领导缓缓道,“配发四五式手枪一支,持枪证隨行。另有一本港岛通行证,每年四次往返资格,合法进出,光明正大。” 何雨柱瞳孔一缩。 枪?通行证?比金条还硬! 之前他还盘算著偷偷摸摸跑珠江、深市,找个机会泅渡过去。现在倒好,直接给他开了条绿色通道。 至於入港后的身份问题——娄父早就打点好了,一张港岛身份证,轻轻鬆鬆搞定。 “提醒你一句。”张领导神色一敛,“枪不是摆设,也不是拿来嚇人的。只有在性命攸关时,才准动用。另外,你是新手,以后常来局里练枪,子弹管够。” 最后一句说得轻描淡写,可谁都清楚——娄半城给外贸部带来的利益,区区几盒子弹,根本不算什么。 “怎么样,这奖励还合胃口?要是不满意,我还能给你换成农业部那套方案……” “不用了领导,这个我特別满意,感谢国家!” 不等张领导把话说完,何雨柱立马高声回应,语气斩钉截铁。 张领导一听,爽朗一笑:“我就知道小何师傅会喜欢!要是真给你发一堆钱票,反倒显得俗气了——行,从今天起,你就是外事局的外勤人员了。以后多跟著张主任练枪,记住,非到生死关头,绝不能动枪。” “明白,领导放心,只有命悬一线我才出手。” 接过配枪那一刻,何雨柱心跳都快了几拍。上辈子抡了一辈子大勺,这辈子居然能摸到真傢伙,这机会他必须狠狠抓住,练到出神入化。 “娄先生预计四个月后启程,头一回你可以隨行见见世面……” 接著,张领导又跟何雨柱和娄父聊了些港岛的具体情况。本来这些情报跟何雨柱八竿子打不著,但娄父力荐他,直言自己能不能在港岛站稳脚跟,这个女婿起了关键作用。 正因如此,张领导才点头將何雨柱纳入外勤体系——既方便掌握港岛动態,也算埋下一枚活棋。 如今的港岛,用一个字概括:乱! 上层权斗不休,底层帮派横行,抢地盘、爭利益,火併不断。可也正是这份混乱中藏著机遇——自由港政策让经济飞速躥升,再过几年进入六十年代,將迎来真正的爆发期。 娄父若想切入加工產业,那將是黄金窗口。而现在提前入场,靠中药堂和餐饮先捞第一桶金,紧接著大量收购码头、船只,逐步布局航运网络。 一旦成为港岛船王,往內地运货就畅通无阻。等六十年代重拳出击加工业,即便重工业受限,也能通过併购海外企业引进技术。 张领导给的情报极为详实,几乎把港岛的底裤都扒乾净了。眼下华夏虽未把重心放在港岛,但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盯著——时机未到罢了。等风起了,这块地,迟早要收回来。 第120章 原本的生机空间,已进化为「生机加速空间」 一番密谈结束,张领导便让娄父和何雨柱离开。 返程时,娄父坐自己的车。虽然家里佣人早已遣散,车子却没捐,司机也隨时能叫来。 车上,娄半城轻嘆一声,语气感慨:“柱子啊,说实话,我真没想到张领导这么痛快就让你跟我去港岛。第一次去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人生地不熟,要不是有你这么个信得过的人在身边,我心里还真有点发虚。” “岳父,您放宽心,国家巴不得咱们做成事呢。您要是刚过去就出岔子,他们图啥?” 何雨柱笑著宽慰。现在对资本家还没到后来那种赶尽杀绝的地步,更何况娄父此行能为国家打通物资通道,是实打实的功臣。 “您只管往前冲,別的我不敢夸口,但那些帮派混混——”他拍了拍胸口,“別想伤您一根汗毛。” 这话可不是吹牛。八极拳早已练至圆满,体质再度跃升。如今的何雨柱,筋骨如铁,劲力浑然一体,皮肤表面隱隱凝出一层罡气,刀劈难破,子弹打来他都有把握硬抗一两下。 帮派份子? 来一千个也不够他踩。隨便动手就能打得满地找牙。 他全力一击,少说五六吨爆发力,百米衝刺能压进五秒內——这种速度和力量,在普通人眼里根本不是人类,简直是行走的怪兽。 等他再把几门拳法刷满,別说黑帮,正规军围剿都未必拿他有办法。 到那时,天塌下来他也能一拳砸回去。 “柱子,反正今天你也请假了,”娄半城拍拍他肩膀,笑呵呵道,“跟我回家杀两盘棋吧。越临近出发,心里越静不下来。” “行啊,正好放鬆一下。”何雨柱咧嘴一笑,“我也挺久没见晓娥了。” 何雨柱勾了勾嘴角,瞥了眼系统面板。目前就围棋差临门一脚,其他技能全被他肝到满级,手起刀落,乾脆利索。 最近抽不出空,光顾著打理生机空间里的灵药,一株株催熟、收割、归类,忙得脚不沾地,新技能的事只能暂且搁下。 但再过两天,非学不可了——空间刚完成扩容,直接翻了两倍,不升级都对不起这波增幅。 没过多久,娄父便吩咐司机驱车返回娄家別墅。今天娄晓娥还在上课,估计得六点才放学。何雨柱打算顺路把妹妹何雨水也接上,晚上一起在娄家吃顿饭,提前混个脸熟。 万一以后他真跟娄父去了港岛,何雨水还得託付给娄母照应。 到了娄家,他陪娄父杀了一盘棋,棋风沉稳,落子如飞。快到下午时,脑中忽然“嗡”地一震——围棋熟练度满了! 他立马起身,一脸正经:“爸,我上个厕所。” 一进卫生间,反手关门,立刻调出系统面板。 “熟练度系统。” 【宿主:何雨柱】 【技能:厨艺(一级:1600000/1600000)、家务(五级:800/800)、俄语(五级:800/800)、英语(五级:800/800)、钓鱼(五级:800/800)、形意拳(五级:800/800)、木工(五级:800/800)、医术(五级:800/800)、农学(五级:800/800)、太极拳(五级:800/800)、机械维修(五级:800/800)、围棋(五级:800/800)、八极拳(五级:800/800)】 【生机加速空间:4600x4600x4600立方米】 成了! 原本的生机空间,已进化为“生机加速空间”。长宽高统统飆到四千六百米,相当於六公里见方,连个小岛都能一口吞下。 四千多公顷的土地,外加生长加速buff,別说港岛了,整个东亚將来都可能是中药堂的地盘。 可惜人在娄家,没法当场闪现进去转一圈。 强压住心头狂喜,何雨柱转念一想:地是够大了,可种子呢? 四千多公顷,靠系统播种虽快,但种子得自己搞。药堂零散採购根本填不上这窟窿,必须找专业种植区大批量进货。 可他哪有工夫专程跑一趟?只能托人问路。 若娄父没门路,那就只能去找白家开口了。 走出卫生间,他开门见山:“岳父,您那边能搞到大批药材种子吗?” “药材种子?你要这个……” 娄半城眉头微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突然想起上次问中药来源,何雨柱死活不说,这次多半也是机密事。 念头一转,当即改口:“我有个朋友做药材生意的,背后连著几个大型种植基地,应该能拉来一批货。明天我给你联繫。” 如今正值公私合营,许多行当还卡在交接期。公方经理大多外行,连药材年份都分不清,真让他们操盘,不出三个月就得亏穿底裤。 药材这种专业活,还得靠老江湖。 “那就谢了,岳父。”何雨柱笑了笑,“我回头列个清单,种类不多……就是量大了点。” 毕竟这是头一回豪赌式投入,后面走上正轨,消耗就能降下来。 临近放学,何雨柱主动请缨去接人,跨上自行车就走。娄晓娥读的高中和何雨水的初中离得不远,骑十分钟就到。 先拐去初中校门口,精准截住准备溜回家的何雨水,再直奔高中,把娄晓娥也捎上。 这是他第一次来学校接娄晓娥。 练拳之后,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气质硬朗了不少,连五官线条都锋利了几分。厂里那些女工早就在背后偷偷议论,说“傻柱”变了个人。 就连白丹玉见著他,也会不自觉多看两眼,隨即心里警铃大作——这可是认的弟弟,哪能这般失態! 娄晓娥一出校门,远远看见何雨柱站在车旁,眼睛瞬间亮了,拎著书包就小跑过来。 围观的男同学心头一沉,暗自哀嚎:完了,情敌太强,血条直接清空。 娄晓娥家底殷实,模样又不赖,青春洋溢、气质出眾,自然追的人一抓一大把。可偏偏何雨柱下手快,直接捷足先登。这一幕让不少同班同学暗自咂舌,私底下已经开始打听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到底什么来头。 “你今天怎么来接我了?这位是……” 见娄晓娥一脸戒备,何雨柱笑著摆手:“別紧张,这是我妹妹,何雨水。今儿带她去你家认个门,跟伯父都说好了。” “还……还不是你岳父呢……” 娄晓娥脸一红,嘴上嘀咕著,却落落大方地转向何雨水:“雨水你好,我是你哥的未婚妻娄晓娥,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你好,我叫何雨水。” 小姑娘打量著眼前这位未来嫂子,心里直犯嘀咕——这也太年轻了吧?顶多比自己大四五岁,居然就要结婚了?她犹豫了一下,试探著问:“那……我能叫你嫂子吗?” 娄晓娥耳尖微烫,瞥了何雨柱一眼,轻声道:“叫唄,反正明年就办酒了。” “行了行了,回头再聊。” 何雨柱赶紧打断,生怕两人越说越肉麻,“再磨蹭饭都凉了。” 说完他利落地安排:何雨水坐前槓,娄晓娥坐后座。脚下一蹬,自行车如风般驶向娄家別墅。 到了地方,娄母早就在门口等著,一见何雨水进门,立马热情迎上来,又是塞点心又是递果盘,末了还掏出一块和田玉佩当见面礼。 通体温润,一看就不便宜。 何雨水嚇了一跳,死活不敢接。还是何雨柱在旁边劝:“拿著吧,妈的心意。” 这才笑嘻嘻地收下。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收到这么贵重的东西。虽然不懂行,但光看那光泽就知道——这玩意儿绝对值钱。 不过对这两家人来说,这点东西真不算什么。关係早就绑死了,计较这些反而显得生分。 算起来,除了远在保定的何大清,两家人的脉络基本全连上了。 饭毕告辞,何雨柱带著妹妹离开。婚前这段日子,娄父娄母防得严实,生怕一个不小心儿子变女婿,闺女肚子先大了,只能提前操办喜事。 回去路上,何雨水忽然低声问:“哥,以后你真要跟晓娥姐结婚啊?” “嗯。”何雨柱点头,“过阵子我可能要出趟远门,到时候你就搬去娄家住。” “哥……你会回来的吧?” 声音微微发颤,像是怕被丟下。 “废话,我能去哪儿?”他笑了笑,“家在这儿,媳妇也在这儿,我还得回来成亲呢。让你过去住,就是怕你一个人没人照应。” 一番话说完,何雨水才安心下来。 等回到四合院,多数人家已经吃完晚饭,各自窝在屋里纳凉閒聊。唯独中园贾家传来一阵哭闹——是棒梗又在撒泼。 这孩子越大越娇气,全家上下捧在手心疼,前世那副白眼狼脾性如今已有苗头。 可惜这辈子没了太子命,却得了太子病。除了自家父母,谁也不惯著他。 正走著,厂里办事员找上门:“主任,新招的临时工来了,要不要过去看看,说两句?” “行吧。”何雨柱点头,“人多了,三个食堂的压力也能松点。” 其实这种事根本不用他亲自出面,隨便指派个人就行。但他瞄了一眼名单,看见“马华”两个字,脚步顿时一顿——得去一趟。 第121章 何雨柱就是顶樑柱,他交代的事,谁敢不上心? 別人要进食堂,少说得考核几天,观察品性。但这小子?免了。 马华是什么人?死忠中的死忠。认定一个人,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上辈子跟著他十几年,从厨房到车间,寸步不离,妥妥的真传弟子胚子。 自从何雨柱升任食堂主任,后勤这块就没设副主任。不是不想,是压根没必要——他管得太好,井井有条,李怀德乐得清閒,乾脆不再塞人进来添乱。 可何雨柱自己清楚:每天食堂、温室大棚两头跑,时间全耗在路上。要是有个信得过的人盯著,省心太多。 来到一食堂,九个新人已站成一排。年纪最大的快五十,最年轻的,正是马华,才十六。 临时工本就是厂里通过街道办招的,专挑困难户,年龄限制宽鬆,十六岁上岗並不稀奇。 马华家八口人挤一间屋,爹妈收入微薄,他这份工一进来,家里才算勉强够吃。街道办看他实在困难,便优先安排进了厂。 何雨柱站在人群前,目光落在那个瘦小身影上,嘴角微扬。 这颗棋子,终於落下了。 等何雨柱一脚踏进一食堂,目光扫了一圈,直接开口道:“各位,我叫何雨柱,第三轧钢厂食堂主任。你们既然来了,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工作安排很简单——先从杂工干起。” 三言两语讲清楚了岗位需求,眾人也心里有数了,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嘛。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顺便说一句,我到现在还没收过徒弟。马华,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以后跟我学做菜。” 这话一出,满堂譁然。就连马华本人也愣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何雨柱是谁?整个轧钢厂谁不知道?那可是传说级的大厨,手艺通神,早有人称他“食神下凡”。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拜师,连门都没摸到。 可今天,这天降机缘,竟落在一个刚进食堂的临时工头上? “何主任,我……我……” “磨嘰啥?痛快点,想不想学?” 何雨柱眼神一逼,语气乾脆利落。他知道马华这人,憨是憨了点,像个木头疙瘩,但也正因为这份实诚,才让人信得过。 “想!我想!我愿意,何主任!” 马华几乎是脱口而出,脑袋点得像捣蒜,下一秒扑通跪地,“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 “何主任……师父,弟子马华,给您行礼了!” “起来起来!”何雨柱赶紧扶他,“现在是新社会,不搞这套。”说著便转身分派任务,“马华、罗启胜、曹生祥,你们三个留在一食堂。剩下的,两个去二食堂,三个去三食堂。” 安排完人手,他又对罗师傅和张师傅点头:“人给你们分好了,带过去熟悉流程。往后两边也能鬆快点。” “谢了啊,雨柱!这回总算补上人手了。” 两人一边应声,一边临走还不忘回头狠狠瞥了马华一眼,满眼羡慕——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被何雨柱亲自点名收徒! 以前多少人主动求著拜师,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如今却主动开口,简直稀罕得能写进厂志里。 等人一走,食堂只剩下一组人。何雨柱招了招手,把马华、钱世虎和穆长征叫到跟前。 “马华,虽然我收你当徒弟,但我事务多,没空手把手教。基本功这块,就交给你两位师兄——钱世虎、穆长征。他们是我师兄的徒弟,以后由他们带你入门。我隔几天抽查一次。” 他又转向两人:“世虎,长征,帮我盯紧点。先教他切墩,练熟了再上灶炒大锅菜。” “明白,师叔!我们一定把师弟带好。” 两人齐声应下,语气坚定。在轧钢厂后厨这片地界,何雨柱就是顶樑柱,他交代的事,谁敢不上心? 而马华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有多幸运。別人进来打杂刷碗,起码熬半年才能碰刀铲;他倒好,第一天就被安排切菜,还有专人教学,等於一步跨进了核心圈。 这待遇,就像新工人进厂,直接被总工指派两个高级技师贴身带教,谁能不眼红? 何雨柱又叮嘱几句“好好学,別给师父丟脸”,隨即转身离去。 等他一走,钱世虎立马一把搂住马华肩膀,双眼放光:“哎哟喂,师弟,你可藏得够深啊!第一天报到就成了师叔的亲传弟子?你知道师叔当年还是二级炊事员的时候,四九城里就没几个厨子敢跟他比手艺!师爷都说他是头一號!” 马华还晕乎著,傻笑著挠头:“师兄,我也懵啊……我家祖坟冒青烟了才拿到这个临时工名额,之前压根没见过师父啊……” 穆长征笑了笑,语气沉稳:“师叔做事自有考量。不过师弟,既然他把人交给我们带,你就得扛得住辛苦。” 马华立刻挺起胸膛:“师兄放心!能学手艺我都高兴疯了,哪会嫌累!” 能有个学手艺的机会还嫌累,这话说出去马华得被人笑掉大牙,家里长辈知道了,非拿扫帚抽他不可。 中午,何雨柱又整了一桌硬菜,直接把李怀德和几个兄弟厂的头头脑脑吃得满面油光,差点以为自己进了人民大会堂吃国宴。 这手艺,绝了。现在厂里但凡有点像样的接待,全归李怀德安排,人脉也越铺越广,兄弟厂的厂长见了他都称兄道弟。 杨厂长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可偏偏拿他没辙。 一来,这些招待用的食材全是李怀德通过採购科走“计划外”渠道搞来的,不走公帐,乾净利落。杨厂长要是想请人吃饭,要么自掏腰包,要么就得从仓库领料,一笔笔记得明明白白,哪敢隨便动? 想弄点额外物资?採购科是李怀德的地盘,他插不了手,乾瞪眼。 二来,何雨柱本就是李怀德的人。以前白熊工程师在时,蹭个小灶没人多说,现在人家走了,这小灶却越开越勤快——专门用来招待来轧钢厂考察的领导们。 事后呢?人家顺手就给轧钢厂批点计划外物资,分发给工人当福利。 这一来二去,李怀德在厂里的威望蹭蹭涨,风头压了杨厂长一头,连他自个儿都察觉到了那股隱隱的威胁。 可问题是,抓不到把柄,斗不过手段,杨厂长只能咬著牙,等机会。 这天,许大茂晃著膀子从胡同里走出来,嘴里还哼著自编的小调,满脸得意。 刚刚春花那几声叫唤,真让他骨头都酥了,彻彻底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爷们儿的快意。 “春华吶~肤如凝脂~今儿茂爷歇息,改日再战三百合~” 他正摇头晃脑地唱著,冷不丁听见一声:“许大茂?” 嚇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四合院的贾东旭,手里拎著个水壶。 这大白天的,提个水壶跑这儿来干嘛? 转念一想,明白了——八成是去打散酒了。 附近有个小作坊,卖散装白酒,便宜是便宜,喝一口辣得直翻白眼,也就图个醉。 前半个月,许大茂瞧不上这玩意儿,寧可忍著。后半月兜里见底、馋虫上脑,才勉强买点解解癮。 可贾东旭不一样,他是天天靠这玩意续命。好点的二锅头都喝不起,更別提西凤、茅台了。 许大茂心里冷笑:娶了秦淮茹这么个俏媳妇有啥用?到头来还不是穷得叮噹响,连瓶像样酒都喝不上? 但他眼下得稳住场面,不能露馅。连忙堆起笑,招呼道:“哟,东旭哥!你咋在这儿?打酒去了?” “嗯,打点酒。”贾东旭应了一声,眼神却往胡同深处扫了扫,眉头微皱,“你……怎么从那儿出来的?” “我啊?”许大茂故作轻鬆,“朋友住这儿,聊了几句。倒是你,东旭哥,就喝这种酒?” 他故意皱眉,一脸“为你难过”的样子。 他现在可是转正的九级放映员,跟爹妈分了家,三十多块工资一个人花,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瀟洒。 不像贾东旭,一家老小全指著那点工资,唯一的乐子就是灌口劣酒压压火。 这话一出,贾东旭脸唰地红了,喉头一滚,硬撑著挤出一句:“这酒够烈,我喜欢喝烈的。” 许大茂心里嗤笑,面上却立马换上佩服神情:“不愧是东旭哥!有性格!这样,今天我请客,咱哥俩好好喝一顿?待会儿我带你见识见识?” “……你请?” “骗你干啥!瞧好吧!”许大茂拍出身上剩下的十几块钱,那是他这个月工资的零头——刚发十来天,就快见底了,钱花哪儿了,不言而喻。 贾东旭盯著那几张票子,眼神微微闪动。 本来他懒得搭理这个不敬师父的混帐,可一听“请客”,心猛地一动。 自从师父白熊走后,贾家日子又回到了从前——顿顿粗粮,一个月难见两次荤腥。 他张不开嘴问一大妈要钱,可一大妈自己也紧巴巴的,和聋老太太搭伙过活,连贾张氏都没辙,更別说他了。 犹豫片刻,贾东旭终於点了点头:“行,走吧。” 第122章 贾东旭丟了 贾张氏窝在屋里,火气翻腾,嘴里没一句好话,从易中海数落到一大妈,再扯上聋老太太和傻柱,院子里但凡有名有姓的,一个都没逃过她的咒骂。在她眼里,不伸手接济他们贾家的,全不是东西。 这一通闹腾,害得贾东旭连著吃了好几天粗粮,胃里早就翻江倒海。一听许大茂说要请客,他眼睛立马亮了——哪怕许大茂是那个对易中海不敬的“逆子”,他也顾不上了。 “走啊,东旭哥,待会儿带你见识点新鲜玩意儿,保准让你乐不思蜀……” 许大茂一把拽住贾东旭,后者也没推辞,顺水推舟跟著走了。 晚上八点,何雨柱骑著自行车晃回四合院。 今天练拳去了,系统面板又添新技能:八卦掌。 可惜四九城能学的功夫越来越稀罕,往后想精进,怕是得南下或远走他乡。不过等八卦掌练到满级,凭他这堪比超人的体魄,寻常危机根本不在话下。至於更高深的招式?港岛那边有的是门路。 临出门前,他已经塞给何雨水粮票,晚饭不用操心,这才敢磨蹭到这么晚回来。 院门还没锁,虚掩著。何雨柱推车进去,顺手把门恢復原样——待会儿閆埠贵一家还得关门落锁。 他记得上辈子几年后,四九城治安转好,易中海那几个老傢伙就鼓捣著搞“夜不闭户”,挨家挨户劝人別锁门,硬要秀一把四合院的淳朴民风。 可如今易中海去了西北,閆埠贵也被擼了管事大爷的头衔,刘海中那种草包连开个会都磕巴,估计这“家家落锁”的日子,还得继续。 刚踏进中园,一道人影从贾家闪出,直奔他而来。 “秦淮茹?有事?” 何雨柱停下车子,眉头一拧。大半夜的突然凑上来,打什么主意? “柱子……你见著东旭了吗?”秦淮茹声音发颤,眼神闪躲。 见她这样,何雨柱心里一阵腻味。贾东旭比他还大七八岁,快三十的人了,买瓶酒没回来,也来问他? “他说下班打酒去,饭都没吃就走了,现在还没回。”秦淮茹低声补了一句。 “不知道。”何雨柱语气冷淡,“找人去问管事大爷,別来烦我。你们家的事,我不想管,也不想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话音未落,他已推车越过秦淮茹,径直回家。如今他每天把自行车推进屋,防的就是这些“好邻居”——信不过。 秦淮茹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心头一阵酸涩。 曾几何时,他偷看她洗衣都脸红,如今却像防贼一样防著她。 她咬牙转身往回走,刚进屋,贾张氏立刻横眉竖眼地扑上来:“怎么回来了?东旭呢?” “婆婆,这大半夜的,我上哪儿找去?要不……咱去找二大爷吧?他是管事的,总不能不管吧?”秦淮茹无奈道。打酒早该回来了,再说铺子早关了,她一个女人这时候出门算怎么回事? 可婆婆还一个劲逼她出去,真当她不是贾家人了? “行!那就找二大爷!他家男人多,正好帮忙寻人!”贾张氏翻身下床,套鞋就要出门。 “妈,到了那儿让我来说,我好好求他,不怕他不答应。”秦淮茹赶紧拦住。 她真怕贾张氏那张嘴一张,就把二大爷一家得罪死。一大爷不在,要是再把二大爷惹翻了,她们在院里还能有好日子过? 贾张氏自知嘴笨,可被儿媳这么一教,脸上掛不住,到底还是忍了:“行,到时候我装可怜,你来说话。” 两人敲开二大爷家的门,秦淮茹立刻换上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哭诉著请求帮忙找人。嘴甜得不行,一口一个“二大爷是咱们院里的主心骨”“全靠您撑著大局”,捧得二大爷耳朵发烫。 贾张氏缩在后面,默默演起了“受尽委屈的老太太”。 二大爷一听这话,心里那点虚荣劲儿蹭地就上来了,立马拍胸脯应下,说包他身上了,一定帮贾家把贾东旭找回来。 秦淮茹千恩万谢还没说完,二大爷已经转身蹽去敲刘光天、刘光福的门,兄弟俩迷迷糊糊爬起来,一脸懵。正要出门,刘海中忽然一拍脑门——就咱仨?人海茫茫上哪儿找去?得,再拉个壮丁。 抬脚就奔许大茂家,结果敲了半天没人应。刘海中眉头一皱,转头就要往何雨柱那屋去。 刘光天见状一把拦住:“爸!別啊!您这哪是找人,这是找骂呢!傻柱跟贾家什么仇什么怨您不知道?我去喊他帮忙找贾东旭,他不抄板凳砸我才怪!真打起来谁劝?” 他是真不想惹这麻烦,傻柱脾气冲,又护短,去了准没好果子吃。 “您与其去找傻柱,还不如再去喊三大爷,不然闹出事来,您收得了场?” 刘海中一听,眉头一跳,觉得有点道理,可转脸还是“啪”一巴掌甩他后脑勺上,怒道:“你爹办事还轮得到你教?闭嘴!” 说完转身就往前院走,直奔閆家大门,“哐哐哐”一顿猛敲。 閆埠贵刚吹灯躺下,被这动静嚇得一个激灵,只得重新摸黑开灯穿衣,心里直骂娘——这一开一关,电錶又转了多少? 门一拉开,脸色阴得能滴水:“老刘!大半夜发什么神经?” “贾东旭丟了!”刘海中语气沉稳,仿佛在宣布一件重大公案,“下午打酒出去,到现在没影儿。贾张氏和秦淮茹都急疯了,找到我这儿来。咱们作为四合院的老住户,能不管?” 閆埠贵一听“管事大爷”四个字就来气,冷笑一声:“哟,那你既然是『管事大爷』,怎么不自己包圆儿?我早就不是三大爷了,別拿这帽子压我。” 刘海中却不慌不忙,嘴角一扬:“话是这么说,可你也是邻居吧?要是今儿贾家孩子丟了,你袖手旁观的事传出去……嘖嘖,街坊们怎么说你?” 这话一出,閆埠贵心头猛地一震。 这老刘啥时候也学会拿话堵人了? 他眯起眼:“老刘,这院子又不止我家,你怎么不去叫別人?” “別人?”刘海中嗤笑,“你是老师出身,以前的三大爷,你都不动,谁还能动?你不动,就是寒了人心!” 越说越顺,他自己都快被自己的逻辑说服了,儼然一副道德制高点站稳的模样。 閆埠贵翻了个白眼,实在扛不住这波“义正言辞”的围攻,只得妥协:“行吧行吧,我去喊解成、解放,解旷太小,就不折腾他了。” 不多时,閆家父子三人披著衣服出门,刘海中又顺路敲了两家,队伍总算凑齐,浩浩荡荡上了街。 这一切,何雨柱全听在耳里。 他在中园,外面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耳朵。可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贾东旭死活关他什么事?风吹卵蛋冷,雨打屁股疼,才懒得搭理。 他如今的心思,全扑在生机加速空间里。 娄父托关係搞来一批稀有药材种子——人参、灵芝菌种一样不少,全被他塞进了空间,四千多公顷的地,哪怕有系统加持,开荒整地也花了他好些天。 白天种药练功,晚上练枪修技,日程排得比厂长还满。 尤其是枪法,在外事局靶场练得飞起。张天阳起初不信,结果几天下来直接看傻眼——这进步速度,简直是坐火箭!后来虽慢了些,但水平已稳稳压过普通老兵。 每次去练枪,何雨柱还不忘带几份热乎饭菜,手艺一绝,张天阳吃得眉开眼笑,教起枪来也格外卖力,恨不得把压箱底的都掏出来。 这晚,他刚练完几趟拳,正准备歇下,院里忽然炸了锅。 原来是贾东旭找回来了。 可二大爷火气冲天,差点当场跟贾家撕破脸,最后竟嚷嚷著要开全院大会评理! 还是閆埠贵一把拦住:“老刘!你疯了吧!十点多了还敲锣打鼓叫人开会?邻居不骂死你?隔壁四合院都要翻墙过来骂街了!” 他本以为这回二大爷总算开了点窍,结果一看——还是那个又当又立的老样子。 閆埠贵一番劝说后,刘海中暂时按下了对贾家的兴师问罪,可谁都知道,这老东西心里早记上了帐,哪能真就这么揭过去? 院子里几户人家陆续散去,四合院终於安静下来。没过多久,何雨柱也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准时睁眼,利落地起身生火做饭。 馒头、醃菜、茶叶蛋,简单却扎实。他还特意给何雨水冲了杯奶粉,奶香一飘,屋里就暖了。何雨水闻著味儿蹭地爬起来,刚要往厨房扑,被何雨柱一眼瞪回去:“先刷牙洗脸!別像个野孩子似的。” 等她收拾乾净,才准上桌吃饭。这一顿饭,在这个年代,连不少干部家里都未必天天吃得上。 正吃著,突然“砰砰”敲门声响起。何雨柱开门一看,是刘光天站在外头,眼神直勾勾黏在他手里的馒头鸡蛋上,嘴里还嚼著乾巴巴的窝头配咸菜,那对比,简直扎心。 “啥事?”何雨柱淡淡问。 第123章 戏码一落幕,该上班上班 “我爸要开全院大会,说昨晚贾东旭和许大茂的事。” “知道了。”何雨柱点点头,隨手关上门。 这种会,他不会带何雨水去凑热闹,顶多自己露个脸,看看刘海中到底想闹哪出——能让这老傢伙一大早急吼吼召集全院,肯定不是小事。 刘光天被关在门外,心里顿时窜起一股酸火,暗骂一句“装什么大尾巴狼”,转身继续挨家通知去了。 这时候离上班还早,院里大多数人都是轧钢厂的工人,其他人要么打零工,像閆埠贵这种小学老师,八点半上课,只要別迟到就行。 再说昨晚上二大爷带著人浩浩荡荡出门找人,又把贾东旭和许大茂押回来,动静不小,不少人早就憋了一肚子好奇。一听要开大会,一个个立马来了精神,纷纷往中院聚拢。 何雨柱也出了门。此时四合院的人除了贾家和许大茂,基本到齐了。刘海中一看还缺人,立刻喊刘光天:“光天,再去叫一下贾家和许大茂!要是再不来,就是不把大傢伙儿放在眼里!” 刘光天领命又跑一趟。这一回,贾东旭和许大茂才磨磨蹭蹭过来,脸色发青,眼神浑浊,一看就是宿醉未醒。 “今天开这个会,为的就是说清楚昨晚的事。”刘海中站中间,声音拉得老长,“贾东旭下班后出去打酒,一夜没回家。贾张氏和秦淮茹找到我,让我帮忙寻人……” 他慢条斯理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眾人这才明白来龙去脉。 原来是他带著閆家人和其他两户一起去找人,结果刘光天半路撞见贾东旭和许大茂从一扇虚掩的门里钻出来,衣裳皱巴巴的,身上还飘著一股劣质胭脂的骚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等刘海中赶到,人赃並获——一个有妻儿老小,一个刚转正没几天,竟敢出入那种地方! 他本想当眾训斥两句,让他们认个错,也就罢了。谁知这两人死不认帐,反倒一口咬定是喝酒喝晚了,刚散场就被“抓”了回来。 贾张氏更是翻脸不认,跳脚嚷嚷:“我儿子清清白白,怎么可能去那种下作地方?你这是存心诬陷!” “二大爷,我都说了,昨晚就是喝酒,回来晚点怎么了?你至於揪著不放吗?”许大茂撇嘴冷笑,“你管天管地,还能管人喝顿酒?太霸道了吧!” “放屁!”刘海中猛地拍桌,“那是乱搞!是作风问题!是要上纲上线批斗的!” “嗤,”许大茂一脸不屑,“那味道?不小心蹭上的行不行?二大爷,您管得是不是太宽了?我们喝酒碍著您了吗?” 贾东旭也跟著搭腔:“是啊,二大爷,没影儿的事,您非得拉全院开会,是不是有点过了?我们也没惹您啊。” 这话已经快明示他是借题发挥、公报私仇了。刘海中气得脸涨成猪肝色,手指直抖:“贾东旭!你说你喝酒?那你媳妇和娘为啥半夜求我帮你找人?她们难道也在演戏?” “是怀如忘了,后来才想起来,压根就是个误会!二大爷,您帮忙找东旭,这份情咱们领了,可话不能乱说啊——我家东旭去半掩门?这话传出去我可不答应!” 贾张氏猛地站出来,三言两语就把锅甩得乾乾净净,转头又摆出一副护崽子的架势,气势十足。 一旁的閆埠贵听得直摇头,悄悄给刘海中使了个眼色:帮谁不好,非要去趟贾家这浑水? 接下来的全院大会,直接变成了一场拉锯战。刘海中咬死了不鬆口,一口一个“亲眼所见”,连时间地点都描得有鼻子有眼,说许大茂和贾东旭昨晚上就在南城半掩门那条巷子里晃悠。 可当事人哪会认帐?许大茂当场跳脚,贾东旭也一脸冤枉。刘海中想拉人作证,结果另外两家全都缩脖子装鵪鶉,一个说睡得早没注意,另一个乾脆说自己在熬药。 谁愿意得罪贾家那个撒泼起来不要命的老娘?更別说许大茂现在可是轧钢厂正式编制的放映员,动他等於给自己找麻烦。 到最后,这事硬是没人敢站队,刘海中闹了个灰头土脸,批斗大会草草收场。但他那一脸铁青、拍桌子瞪眼的模样,早就刻进邻居们心里——八成,那俩真去过那种地方。 早上这点工夫,三家吵了个天翻地覆,谁也没捞著好处。眼看上班铃快响,眾人也就各自散了。 何雨柱冷眼旁观,心里却是一哂:许大茂居然又跟贾东旭搅和到一块儿去了,还整出个“半掩门”的名堂?至於刘海中,纯粹是吃力不討好,人找到了反被倒打一耙,估计是他俩提前串好了词。 不过看刘海中临走时那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臭味相投唄。戏码一落幕,何雨柱拎起饭盒就走,该上班上班。 一天常规早已熟门熟路:先巡食堂,再查温室大棚,中午给自己开个小灶,閒下来就窝在办公室刷技能书。最近他在猛攻电工技能,手边那本翻得边角都卷了。 如今食堂和大棚的规矩已经立稳,每天按流程走一遍就行,不出意外基本没人找他。这么算下来,他每月拿著99块工资,乾的却是轻省活儿——巡视两圈,做顿饭,顶多处理点小状况。 清閒得让人嫉妒。 下午下班前,他顺口跟白丹玉打了招呼:“明天带小白莹点好吃的。” 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我带两个人的份。” 白丹玉一听就明白他在调侃她上次抢女儿零食的事,脸颊微红,啐了一口:“贫嘴!”转身就走,脚步却轻快了几分。 接上何雨水回家的路上,四合院门口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陈雪茹。 稀罕了。这女人向来高傲,极少主动登门。 “柱子,我有急事……真著急,你得帮我!” 她一见何雨柱,眉梢眼角的从容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焦灼。何雨柱皱了皱眉,“別在外头说,进屋聊。” 说著便领她往中园走。 这一幕恰巧被秦淮茹瞧了个正著。她正蹲在水池边,搓洗贾东旭昨晚那件带著胭脂香的衣服。抬头一看,陈雪茹一身洋气打扮,旗袍裹身,风姿绰约,连走路都带著股香气。 对比自己湿著手、裤脚沾水的模样,心口猛地一闷。 难怪傻柱最近看都不看她一眼……原来是攀上了高枝。 等陈雪茹进了屋,秦淮茹还在原地发怔。她低头瞅了瞅自己粗布衣裳,心里泛起酸意:若是我也能穿成那样,未必输给她。可恨当年太心急,一头扎进贾家这火坑。 从前贾东旭还懂得疼人,如今倒好,跟著许大茂去鬼混,连半掩门都敢去…… 屋里,陈雪茹一进门就攥住何雨柱的手,声音都在抖:“柱子,这次你一定要救我……” 何雨水见状,立马乖巧地钻进厨房,掏出麵粉准备做饭,懂事得让人心疼。 何雨柱有点尷尬——自家妹妹在场,这画面要是传到娄晓娥耳朵里,还不得炸锅? “雪茹,先鬆手,有事慢慢说,能帮的我绝不推。” 陈雪茹深吸一口气,终於稍稍镇定:“是廖玉成……他把我的股息和存摺全捲走了!人也辞职跑了,音讯全无。我现在连去苏州进货的钱都没了!” “什么?!”何雨柱瞳孔一缩,“他胆子这么大?卷了多少?报警没?” “没细数,但至少一万以上……我没报警。”她声音低下去,眼眶微红,“柱子,要是这笔钱回不来,绸缎庄就得关门了……” 陈雪茹那张平日里风情万种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慌。万元户——搁这年头,那可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全国都排得上號。 何雨柱虽说是食堂里顶尖的掌勺师傅,吃喝不愁,外头还接私宴赚外快,加上三年学徒工攒下的工资、何大清寄回来的零星钱款,拢共也不过两千出头。而她一口咬定被捲走的是整整一万,光是这话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死死攥住何雨柱的手臂,声音发颤:“过完年,廖玉成就逼我结婚。起初我还觉得他挺精神,结果越处越发现,幼稚得要命!我没答应,谁知道他趁我不在家,直接撬了箱子,把我这些年攒下的钱全卷跑了!” “你不报警?”何雨柱眉头一拧,“廖玉成在这儿有家有口,没街道证明能跑哪去?警察顺藤摸瓜,分分钟抓回来。” “不能报!”陈雪茹猛地摇头,脸色煞白,“他……他手里捏著我的把柄。我要是动他,他就掀桌子,到时候我也得进去。” “什么把柄?”何雨柱眯起眼,语气冷了几分。 心里却已经翻了个遍:杀人放火不至於,八成是倒卖紧俏货,绸缎布匹、洋货首饰这类见不得光的买卖。公私合营后风声紧得很,她竟还敢暗地里玩这套,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前阵子还想低价吃下黄经理那批珠宝,错失小財也就算了,现在倒好,贪心惹祸上身。 第124章 买卖不成仁义在,改日再寻合作 “柱子……”陈雪茹眼眶微红,语气软得像水,“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我找了一圈,徐慧珍推三阻四,范金有装傻充愣……没人敢沾这事,最后……只能来找你。” “你平时不是挺会做人?”何雨柱轻嘆一声,眼神沉了沉,“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不动公安,悄悄把钱拿回来,对吧?这事不难,但你得先把尾巴收拾乾净。別我刚把钱追回来,你转头就被他反手举报进去了。” “早就处理好了!”她急急接口,“来之前我就烧了帐本,断了所有往来证据,绝对没问题!” 一听这话,她心里那块压了两天的大石终於鬆动。这些日子她像只无头苍蝇,四处碰壁,几乎绝望。可何雨柱不一样,年轻是年轻,可手段硬、路子野,连轧钢厂那些刺头都服他几分。 “说吧,廖玉成什么底细?”何雨柱靠在门框上,语气淡淡,“家人住哪,前妻孩子在哪,你知道的,全倒出来。剩下的事,交给我就行。” 陈雪茹立刻竹筒倒豆子,把廖玉成的事一股脑全说了,连他前妻带著儿子住在南锣鼓巷六十七號这种细节都没落下。 何雨柱听完,从柜子里取出一瓶自酿的安神药酒递过去:“回去睡一觉。我现在就出门办事。送你一程?” “那……那就麻烦你了。”陈雪茹低声道,脸上掠过一丝羞赧。进门到现在,全是她在求人在添麻烦,实在有些过意不去,连忙补了一句:“等这事完了,我亲手给你做一身衣裳,料子隨你挑。” “就一身衣裳打发我?”何雨柱斜她一眼,嘴角微扬,“换別人去要债,心善点抽三成,狠一点的,五成起步,更狠的直接六七成往下扒皮——你倒好,拿件衣服就想把我打发了?” “那……你要啥都行!”陈雪茹破涕为笑,语气也活泛起来,“只要钱能回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看著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心里的阴霾终於散开一角。这人向来言出必行,只要他点头,十有八九能成。 何雨柱转身交代何雨水几句,让她自己做饭,隨即推了自行车,载上陈雪茹准备出发。 刚出院门,迎面撞上许大茂。 那傢伙一见陈雪茹,眼睛当场直了。这女人身材丰腴,旗袍裹身,举手投足透著一股富贵劲儿,比春花那种小家碧玉不知强了多少倍。 他咽了口唾沫,涎著脸问:“柱子,这位是谁啊?新相好的?” “跟你没关係。”何雨柱眼皮都没抬,蹬车就走。 许大茂被呛得满脸通红,站在原地啐了一口:“呸!有什么了不起!茂爷好歹是轧钢厂唯一的放映员,谁想看电影,还得看我脸色呢!” 上次兄弟厂的厂长过来,饭前先看了场电影。李怀德见许大茂片子放得利索,嘴皮子也溜,顺手就点他陪酒。 这一下可把许大茂给捧起来了。以前他哪敢跟刘海中叫板?现在不一样了,副厂长喝酒都得请他坐席,刘海中算哪根葱? “不告诉茂爷,茂爷就拿你没辙了?以后的事儿,茂爷自己查……” 刚才陈雪茹那张脸,真是晃得他心神不寧。许大茂一琢磨,自己如今也是转正的放映员,文化人,月薪三十多块,还分了一间大瓦房。 这条件,娶媳妇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女人是漂亮,可许大茂觉得自己也不赖。凭他这张嘴,真要动心思,未必拿不下。 念头一起,立马盘算著让老妈去打听消息。可他马上又要下乡放电影,实在腾不出空。 “大茂。” 正推车准备走人,贾东旭刚回四合院,一眼瞧见他,直接喊住。 “哟,东旭哥,啥事啊?”许大茂笑眯眯地迎上去。两人算是过命的交情,关係一直铁。再说,自从许富贵不在了,家里没人压著他,他更自在了。 “没啥大事……我就问问,下回,你还去那儿喝酒不?”贾东旭搓著手,有点难为情。 尝过外头的滋味,家里的饭再香也提不起劲。秦淮茹是好看,可结婚几年了,屋里地方小,办事还得顾著老娘贾张氏在隔壁帘子后头咳嗽两声,束手束脚,根本放不开。 外面就不一样了。昨晚那一遭,花样多得让他到现在还在回味。 许大茂一听就笑了:“东旭哥,馋上了?行吧,不过最近不行——明天我就得下乡放片子,少说得五天。” 他兜里也快空了。真想解馋,只能去乡下找些便宜的小寡妇凑合,虽然姿色差点,但胜在一晚上能折腾好几回。 “那……你大概啥时候回来?”贾东旭急了,赶忙问。 “五天左右。回来我直接找你,到时候你请我喝一顿。”许大茂咧嘴一笑。白嫖的酒不喝白不喝。再说,昨晚为了堵住贾东旭的嘴,花了不少钱,几乎掏空了积蓄。临走前还得回他妈那儿再刮点。 “东旭,回来了就赶紧进来吧!” 话音未落,秦淮茹从屋里出来了,冲贾东旭喊了一声。她刚在窗內瞅见两人凑一块,心里咯噔一下——这许大茂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別把她男人带歪了。 別人不知道,她还能不清楚?昨晚贾东旭一身劣质香粉味,脖子上还有抓痕,明摆著是去了那种地方。 要不是她娘家在城里没靠山,又是农村出身,再加上两个孩子拖累,她早闹翻天了。 许大茂瞥见秦淮茹,冲贾东旭挤了挤眼:“东旭哥,嫂子喊你呢,快回去吧。我也歇著去了。” 贾东旭被当眾叫住,脸上掛不住,在许大茂面前硬邦邦“嗯”了一声。 等许大茂走了,他立刻黑下脸,走到秦淮茹跟前低吼:“喊什么喊!以后在外头別叫我,懂不懂分寸!” 秦淮茹委屈巴巴:“我这不是怕你跟许大茂学坏嘛……东旭,你別再跟他混一起了……” “我跟谁来往轮得到你管?家里照顾好就行!也不想想是谁在挣钱养家!” 撂下这话,贾东旭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进屋。 秦淮茹站在原地,心像被攥紧了,眼眶发热,却还是咬著嘴唇,默默回屋做饭去了。 何雨柱把陈雪茹送回家,转身就要去找人处理这事。刚走几步,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柱子,你小心点,別太过头了……” “行了,你还操心我?赶紧回去休息。” 何雨柱撂下一句狠话,翻身上车,蹬两脚就走远了。 他路子野,要找人有的是门道。第一站,直奔张师父——当年教他拳法的启蒙师傅。早年间,张师父门下徒弟不少,有混出头的,也有混得灰头土脸的。真正能吃得开的那几个,大多游走在黑白之间,消息灵通得很。办点见不得光的事,找他们最省事,还不脏自己的手。 到了张师父住处,他从空间里摸出一瓶药酒,提著登门拜访,把来意一说。 张师父听完,长嘆一口气,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柱子啊,这个徒弟我也有几年没见了……要是不好说话就算了,我再给你问问別人。” 他清楚何雨柱如今的身份——轧钢厂食堂主任,妥妥的体面人,跟他们这些老江湖比起来,那就是金贵的瓷器,碰都不敢碰。 “放心吧师父,我不硬来。”何雨柱笑著应下。 转身骑上车,直奔张师父给的地址。临出门前,顺道捎了几斤滷肉、两瓶西凤酒,当个见面礼。 那地方是一进四合院,偏在四九城外圈,地段不咋地,但规矩森严。敲了门,报上张师父名號,立马有人领他进去。 主屋正摆著酒席,屋里七八个汉子围坐吃喝,屋外也站著一圈人,个个眼神锐利。主位上的男人抬眼一看,直接开口:“你,师父介绍来的?” “李师兄好,我是两年前拜入师门的何雨柱,这次上门,也是奉了师父之命。”何雨柱笑眯眯地答,顺手把滷肉和酒搁桌上。 李望財扫了一眼,嘴角一扬:“师弟太客气了。这几年忙著做事,一直没抽出空去探望师父,也不知他身子骨还硬朗不?” “硬朗著呢,半斤白酒照样干。”何雨柱一笑,话锋一转,“师兄,实不相瞒,我有个朋友让人偷了一笔钱,听说您这边耳目广,能不能帮忙把人揪出来,让他把钱吐乾净?我那朋友愿意出两百块谢礼。” 两百块,只为了找回一笔失款,在这年头已经算天价了。李望財这群人平时跑腿收货、维持鸽市,一个月忙活到头也就挣这么些。现在动动嘴皮子就能拿全月收入,简直是白捡的钱。 可李望財这人,名字从“旺財”改成“望財”,就知道他对钱有多执著。一听这事儿,眼皮一跳,心立刻活络起来。 他故作深沉,沉吟片刻才道:“师弟啊,按咱们这行的老规矩,討债得抽三成水……” “行了师兄,”何雨柱当即一笑,起身抱拳,“买卖不成仁义在,改日再寻合作。” 第125章 未来在港岛的发展將如虎添翼 说著就要走。 李望財急了,一把伸手拦住,心里直嘀咕:这师弟脾气够硬啊!我只是试探一下,怎么转身就想撤?谈生意哪有一口回绝的道理?真黄了,连两百块影子都捞不著。 他们这群人,赚两百不容易。现在只要动动手脚,查个人、追笔帐,轻轻鬆鬆到手,傻子才不要。 “哎哎哎,师弟留步!”李望財赶紧赔笑,“这事我们接了,报酬就两百,一个子儿不多要。” 何雨柱这才停下脚步,慢悠悠坐回原位,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接著,他把廖玉成的情况简明扼要说了一遍:前妻儿子都在四九城,行踪未明,但肯定没走远。 至於李望財会不会反水?何雨柱压根不在乎。他要的只是对方的人脉和眼线,只要能把人挖出来就行。 这一趟下来,他也看明白了张师父的好意——老头以为同门情分还能管点用。可惜,李望財这人,真是名副其实,眼里只有钱,没有情。 无所谓。 只要钱能追回来,李望財就得乖乖交差。他自己懒得满城找廖玉成,花点钱买力,划算。 再说—— 別看他现在笑呵呵的,真要翻脸,凭他身上的枪,加上一身本事,收拾李望財这伙人,不过是一掌一个的事。 留下地址后,何雨柱转身就走。这种人路子野,消息灵通得很,只要廖玉成还待在四九城,迟早能揪出他的行踪。 耽搁了一阵,等他回到四合院时,何雨水已经独自吃完晚饭。不过她贴心地给他留了饭——一个馒头,一碗炒菜,原封不动摆在桌上。 何雨柱没废话,三下五除二扒完饭菜,动作麻利地收拾碗筷,洗涮乾净。 隨后他坐在桌前捣鼓起木雕,片刻后又起身打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在狭小的屋子里腾挪有致。练完拳,他翻开几本机械设计的书,沉下心来看起来。这是他另一条成长线,不能荒废。 除了书,他还翻出几张图纸——谢里夫临走前送的告別礼。都是些老式工具机的设计图,谢里夫早年心血,虽不算顶尖,但对当下的华夏来说,仍有参考价值。先进点的东西,人家也拿不出来,这已是最大诚意。 何雨柱收得坦然,回赠的礼物更让谢里夫笑开了花:五坛醃菜、六瓶药酒、十几斤烟燻腊肉,全是对方心头好。老头当场觉得自己赚翻了,临上飞机前又塞来一堆机械设计资料和手写笔记。 此刻何雨柱正在看的,正是这些资料的复製版。 原件早已上交国家,他在空间里飞快復刻了一份,不留一丝风险。 【机械製造熟练度+2】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机械製造熟练度+2】 【机械製造熟练度+2】 隨著一页页翻过,他对机械设计的理解也在悄然蜕变。这技能和“机械维修”不同,一旦满级,未来在港岛的发展將如虎添翼。 满级后,不仅能推动生机加速空间进一步扩张,更能做到一眼看穿图纸,逆向重构设备——哪怕只给一台旧机器,他也能重新设计出功能相似却结构迥异的新品。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到了港岛,他和娄父完全可以自建重工业体系,量產设备,自主变现,彻底摆脱依赖。 手握满级维修与设计双技能,何雨柱仿佛已看见重工业帝国的轮廓在眼前浮现。赚钱之路,提前打通。 想到这儿,他心跳都快了几分——去港岛,真未必是难事。技术有他,管理有娄父,武力不虚任何人,这样的配置,崛起不过是时间问题。 第二天一早,刚吃完饭,正准备送何雨水上学,聋老太太突然堵在门口。 “柱子,我有话跟你说……” 何雨柱眉头微皱:“老太太,我赶时间,得送雨水去学校。” “就一会儿,耽误不了孩子。” 她杵著拐杖站在那儿,纹丝不动。何雨柱再强势也不能对个老人动手。 何雨水懂事地开口:“哥,我在屋里等你。” 见妹妹进屋,何雨柱语气冷了几分:“说吧,什么事?厂里还一堆活。” “柱子,中海去西北……是你动的手吧?何至於此啊!” 老太太狠狠敲了下拐杖,声音发颤:“你大妈现在吃不下睡不著,整日以泪洗面,就因为中海走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把他调回来?” “老太太,这话可不能乱讲。”何雨柱脸色一沉,“援建西北是自愿报名,组织安排,谁插得了手?你这话,是在陷害我?”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再说调人回来?別想了。我不过是个食堂主任,连干部编制都没进,哪来的本事插手国家项目?除非项目结束,否则易中海,一个字——回不来!” 援建西北哪是一两年的事?如今报名的人少,就是因为这差事不是镀金,是扎根。要么干到收工,要么……棺材抬回来。 至於易中海这事儿,少说得熬个十年。 他去的那个项目,李怀德那边打听了,原计划是十五年建成,能十年回来,已经是拿命在拼了。更何况那是大西北的十年,不是四九城这种地界儿——风沙刮脸、水土养人不养命。等他回来,怕是一头白髮、满脸褶子的老头子了。 聋老太太听完,心里猛地一沉。她终於信了,柱子真的不是从前那个傻愣愣的柱子了。这事,確实和何雨柱脱不了干係。 之前一大妈抹著眼泪来找她诉苦,她还半信半疑。可现在,她信了十成十。易中海莫名其妙就被调去大西北,背后没鬼?肯定是何雨柱动的手脚。 “唉,一大妈可怜啊……一辈子就指著一个儿子,如今人影不见,天天哭得喘不上气。她身子本就弱,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呵,”何雨柱冷笑一声,眼神都没抬,“您这是怪我害得她身体不行?” 话音未落,他忽然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不过……你让一大妈今晚来找我一趟,我给她支个招,保她病也好了,心也不痛了。” “什么招?”聋老太太心头一跳,以为他终於良心发现,连忙追问。 可何雨柱只是笑,闭口不言。 她等了几秒,见他压根没打算说,只得嘆了口气:“行吧,我晚上让她过去。” 正要走,何雨柱又突然开口:“对了老太太,我问你件事——易中海是怎么知道我家成分的?” 这一句,像根钉子扎进她心里。 聋老太太手一抖,拐杖差点落地,强撑著稳住声音:“不知道……我不清楚啊。柱子,你说啥成分?中海他……他知道啥了?” “没事了,你回去吧。”何雨柱淡淡道,“我也该上班了。” 他已经明白了。 按理说,何大清不至於把这种事往外捅。唯一的可能,就是眼前这位“耳背”的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早漏了风。 聋老太太一听他要走,赶紧点头,拄著拐杖匆匆离开,头都没回一下。 何雨柱站在原地,冷笑一声,推起车就喊何雨水出门。两人刚出四合院,贾家屋里又炸了锅——这次吵的是秦淮茹和贾东旭。 这可稀奇了。 平时秦淮茹在贾家,连大气都不敢出,贾张氏骂街她是缩头乌龟,今天倒好,敢跟贾东旭正面呛声? 更怪的是,竟没听见贾张氏那破锣嗓子跟著吼。 另一边,许大茂一早溜达到轧钢厂打了卡,领了放映设备,推著车就闪人。 放映员这活儿,自由散漫得很。只要片子按时放出去,你在家里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管。 他当然不会马上下乡,而是直奔爸妈住处。 许富贵早就去电影厂上班了——也是个放映员,月薪四十多,在当时算体面。许母也就懒得再做工,但閒不住,平日里做点针线零活,顺便照看小女儿。 要是许富贵在家,许大茂连门都不敢进。那老头脾气硬,见他伸手要钱,一脚就能踹出门外。 “妈,我来了。” 许大茂轻手轻脚把自行车靠墙一立,拎著一包便宜点心,躡手躡脚进了屋。 许母抬头一看,眉头微皱:“你来干嘛?不上班?” “上啊!”许大茂立马堆起笑,“这不是待会儿要下乡放电影嘛,顺路回来看看您。” “少来这套。”许母眼皮一翻,“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什么事?” 许大茂嘿嘿一笑:“妈,您最灵通了,我想求您打听个人——昨天我看见傻柱带回来一个女的,嘖,那叫一个漂亮!气质、身段,走路都带风,我一眼就看直了。您帮我查查底细,我也想早点成家……” 接著就把陈雪茹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许母听罢,却皱起眉,语气迟疑:“傻柱……大茂啊,你爹前两天还特意交代,別去招惹傻柱。这事要不就算了?妈给你介绍个老实本分的姑娘……” “本分?”许大茂脸一拉,心里翻了个白眼,“本分的姑娘能有她一半好看?那一身媚劲儿,站那儿都不像凡人,您让我找谁比去?” 第126章 假话伤不了人,真相才最扎心 “妈,我就认准那姑娘了。再说了,你儿子现在可是轧钢厂唯一的放映员,前阵子厂长吃饭都得喊我陪桌,你还操哪门子心?” 许大茂一脸得意,语气里透著藏不住的傲气:“別学我爸那样窝囊,一点胆色都没有。我要是再往上提两级,傻柱算个啥?我好歹也是有文化的人……” 一顿饭吃进肚,许大茂脑子就开始发飘。再加上他常年下乡放片子,压根不清楚何雨柱在厂里混得多风生水起,这才敢在这儿口无遮拦。 许母本就见识浅,听儿子这么一吹,心里也信了几分,可眉头还是拧著:“话是这么说,可娄家那边听说已经和傻柱订了婚。我现在也不在人家当差了,这上门提亲的事儿,实在难开口啊……” “娄家?”许大茂忽然一愣,想起什么,“妈,你之前不是说娄家小妹年纪不大吗?还在念书?” 许母点头:“对啊,小妹还在上高中呢,明年才满十八。” “那就怪了!”许大茂猛地坐直身子,“我昨天瞧见的那个女人,少说得有二十出头,绝对不是娄家小妹!妈,你说傻柱是不是脚踏两条船?你得去查清楚!” 许母一听,却急了另一件事:“二十多?大茂,那可比你大好几岁!长得再好看也不能娶啊,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不在乎!”许大茂斩钉截铁,“我就看上她了,妈,你快帮我打听去!” 他脑子里全是陈雪茹的模样——那一眼惊艷,早就让他看不上厂里那些灰头土脸的女工。整个轧钢厂,也就白科长还能勉强比一比,可人家是什么身份?许大茂进厂没几天就摸清了底细,只能默默打消念头。 “行行行,妈帮你问。”许母沉吟片刻,眼里突然闪出光来,“要是傻柱真在外面有人,把这事捅给娄家,说不定婚事就黄了。到时候你再出手,娄家小妹不就是你的了?” 她越想越美,反正打听一下又不吃亏。 许大茂见她鬆口,立马换上笑脸,搓著手嘿嘿道:“妈,再借我点钱唄,最近请同事吃饭,花销有点猛。” 一提钱,许母立马皱眉:“这才什么时候?还没到月中间,怎么又没了?” “这不是要搞好人际关係嘛!”许大茂挺胸抬头,“现在宣传科的人见我都喊一声『大茂』,你去厂里隨便问问,谁不知道我许大茂的名號?” 几句话吹得天花乱坠,愣是把许母唬住了。 她无奈嘆气:“罢了罢了,给你十块,省著点花!再没了,一分都不给!” 许大茂笑得合不拢嘴,接过钱揣进兜里,立马找个藉口——“得下乡放电影”——脚底抹油就要走,临出门还不忘叮嘱:“妈,那女人的事,越快越好啊。” 自打昨晚见过陈雪茹一面,他魂都快被勾走了。虽不至於茶饭不思,但只要閒下来,眼前就会浮现出那抹风情万种的身影,心头一阵发烫。 另一边,结束一天工作后,若没有小灶任务,何雨柱常会下厨,和李怀德凑一桌热乎饭。哪怕只是一碗寻常麵条,经他手一拾掇,也能香得人连汤都舔乾净。 如今温室大棚的菜苗已尽数破土,马华也卯足劲练刀工。这一回,何雨柱教得毫不保留,徒弟学得也够拼。 照这势头,马华独当一面不远了。將来饭店连锁铺开,主厨的位置,非他莫属。 忙完活计,何雨柱刚回到四合院,屁股还没坐热,门就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来的是易大婶。 “一大妈?这么快就来了?吃饭了吗?”何雨柱隨口一问,侧身让她进门。 “还没吃,看你刚回来,我就赶紧过来了……”易大婶声音发颤,话说到一半,直接扑上来求情,“柱子,是大妈不对,老易不该老算计你,我也该拦著……求你高抬贵手,饶了他吧!要是他走了,这个家就散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啊……” 何雨柱冷眼看著,淡淡开口:“一大妈,別说了。这种事,办不到。西北援建能隨便撤?易中海要是回来,等著他的就是牛棚二十年。你要真愿意看他那样,我现在就能把他弄回来。” 最后一句话纯属何雨柱吹牛逼,別说他压根没那本事把话递到西北援建工地,就算真有这渠道,他也绝不敢碰。 谁沾谁掉脑袋——一顶“破坏国家建设”的帽子扣下来,神仙都救不了。 李怀德那样的老油条都不敢吭声,顶多送人过去,从来没人想过还能把人捞回来。 “我找你来,不是为这个。”何雨柱直奔主题,“你也別装了,我知道你和易中海最愁啥——养老。收贾东旭当乾儿子,还三天两头给我找麻烦,不就图个后半辈子有个靠?” 这话一出,一大妈心头猛地一颤。 她一直以为这事藏得深,结果底裤都被何雨柱一把掀开,顿时慌得手心冒汗,连声音都发虚:“柱子,你一大爷他……真不是那样的意思……” 何雨柱摆摆手,满脸不耐:“行了大妈,易中海什么货色我门儿清。你们也別费劲遮掩了。他要是安分守己,我理都懒得理他。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但我一直纳闷——想养老,为什么不自己领养一个?非挑个拖家带口、上有老下有小的贾东旭?” “柱子,你一大爷他……” 一大妈还想挣扎,却被何雨柱直接打断。 “你要再这样,咱就没得聊了。”他作势要起身,“我是掏心窝子跟你说话,你倒好,还拿我当傻柱哄?真当我听不出话里有话?” 一大妈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老易……有自己的打算。他说东旭孝顺听话,又有工作,花不了咱们多少钱,他自己工资也能攒著应急……” “呵,算盘打得挺响啊。” 何雨柱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讽:“地里种庄稼还得浇水施肥呢,合著易中海指望不投一分肥,直接喜获丰收?” 这话戳得一大妈脸上火辣辣的。其实她也劝过,可一个没工作的家庭主妇,在家里说话轻飘飘的,哪顶得住易中海一根指头? “比起贾东旭,你们就没想过领养个孤儿?”何雨柱步步紧逼,“血脉没有,感情也能养出来。人家孤苦伶仃,全靠你们,能不拼了命报答?哪像贾东旭——上有老娘,下有崽,轮得到你们排前头?” 他冷笑继续:“在贾东旭心里,亲儿子第一,老娘第二,易中海勉强能跟秦淮茹並列。至於你……他平时正眼看过你几回?” 这句话像刀子,精准剜进心窝。 一大妈脸一阵红一阵白。难受,是因为何雨柱说的全是实话。 假话伤不了人,真相才最扎心。 贾东旭对易中海確实恭敬,可对她呢?问候是有,但態度冷热分明,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你心里也清楚,对吧?”何雨柱趁势加码,“依我说,不如你自己领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现在抱回来,养十年,石头都能捂热。等易中海回来,孩子都快成年了,工位一交,养老有人,多利索?” 这话说到一大妈心坎上了。 她还不到五十,身子骨硬朗,能干活,能熬夜。真养个娃,完全扛得住。 再说,易中海每月寄十五块回来,大部分存银行,但她手里还有零工钱,加起来二十多块,日常够花,还能攒点学费。 念头一起,画面就来了——孩子背书包上学,放学喊她“妈”,过年围炉吃饭…… 她哪能不动心? 別人家孙子绕膝,她却只能看著墙角发霉的老相框,日復一日等一个不知何时归来的男人。 “可是……老易那边……”她迟疑著开口,终究还是放不下那个名字。 何雨柱眼神一横:“他十几年回不来!那地方除了你知道,还有谁清楚?只要你不说,他回来那天,孩子都上班挣钱了,现成的养老主力,他能翻出什么浪?” “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木已成舟,他还想退回去?做梦。” 听完何雨柱一番话,一大妈心里直打鼓,翻来覆去思量半天,终於咬牙开口:“柱子,以前老易对你那些算计,是我们不对,我给你赔个不是……那领养孩子的事,你能不能帮我拿个主意?” “行啊,包在我身上。”何雨柱一口应下,“我最近帮你打听,保证给你找个体面又踏实的。”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叮嘱:“这事儿先別声张。院子里盯你动静的人多著呢,万一走漏风声,节外生枝可就麻烦了。” 他劝一大妈领养,明面上是帮她,实则另有心思——给易中海添堵。 孩子从小跟著一大妈长大,等易中海哪天真回来了,谁能认他当亲爹?就算孩子姓易,名义上是他家继子,可感情早被截了胡。等那老东西回来一看,自己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捞不著,心里能舒服? 第127章 格局太小,成不了气候 以易中海那脾气,肯定憋屈死。到时候孩子不听他使唤,他连承认都不想承认,活生生一个摆设。 找个合適的孩子过继,对一大妈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四九城这些年涌进来多少逃荒的?拖家带口的比比皆是。可哪怕进了城,也不见得活得下去。街道办尽力安置,有户口的劝返,没户口的也儘量收容,可饿死大人、留下孩子的惨剧仍时有发生。孤儿院人满为患,每天都在添新面孔。 眼下大多数人还是执著於亲生血脉,领养的少之又少,街道办愁得不行。要是有一大妈带头站出来,领个孤苦孩子回家,妥妥就是典型模范,少不了要被当成先进事跡宣传一通。 事情谈妥,何雨柱便让一大妈回去了。 一大妈一回到后院,脸色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先前那股子灰败劲儿不见了,眉眼都舒展开来,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钻出牛角尖的她,脑子里再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满心满眼只剩一件事:將来孩子甜甜喊她一声“妈”,牵著他去上学,放学接他回家…… 聋老太太见她回来神采飞扬,顿时觉得有戏,赶紧问:“淑芬,咋样?小易能回来不?” “老易……怕是回不来了。就算回来,也不会踏进这个门。老太太,这里面弯弯绕太多,一时说不清。”一大妈摇摇头,本想提孩子的事,忽然想起何雨柱的提醒,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等办成了再说吧,老太太肯定能懂。 聋老太太一听,反倒更纳闷了:“那你咋还高兴成这样?” “我想通了。”一大妈笑了笑,“老易回不回来,已经不重要了。我要是天天窝在心里慪气,身子先垮了,图啥呢?不如看开点,往前走。” 这理由说得顺溜,聋老太太也没起疑,嘆了口气:“唉,也只能这样了。小易啊……要是当初不跟柱子闹那么僵,哪至於走到今天这步?早听我的,也不至於……” 一大妈听著没说话,表面沉默,心里早飞到了別的地方——她已经在盘算,等哪天跟何雨柱一起去趟领养的地方,亲自挑个顺眼又懂事的孩子回来。 许母也抽空回了趟四合院。 邻居们对她出现並不意外。许大茂当放映员,下乡一去好几天,她偶尔回来收拾屋子、照应一下也正常。 但这回不一样。 她是专程回来帮儿子筹备婚事的。 儿子难得有了成家的念头,做娘的哪能不上心? 一进门就利索地打扫屋子,收拾完又端著一盆许大茂的脏衣服,往水管那边走去。那儿正围著一群洗衣服的嫂子们。 “哎哟,各位嫂子,我家大茂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对不住啊……”许母嘴甜得很。 她虽没从儿子嘴里听到四合院近况,但了解自家崽什么德性——要是混得好,早就吹上了;如今闭口不提,八成又碰了一鼻子灰。 所以她主动示好,先认个软。 “改天我非得好好说说那臭小子!都当放映员了,这么多年街坊邻居,连场电影都没请大伙看过,像话吗?回头我让他给大家放一场,白看,热闹热闹!” 水池边的女人们一听,眼睛齐刷刷亮了。 免费看电影?谁不乐意? 不过大伙也搞不清许大茂这个放映员到底有没有私下放片子的权限,但既然许母都这么说了,自然一个个顺著杆子往上爬,纷纷夸起许大茂来。 许母见状,顺势就聊起了院子里的事。先是隨意问了几句鸡毛蒜皮,话锋一转,装作隨口提起:“对了,我听说最近有个长得特別出挑、气质也不一般的姑娘来找傻柱,你说他该不会是要成家了吧?” “哎哟,你还真別说,我也瞧见了!就在前天!” “俩人还一块骑车出去了呢,我那天正好买酱油回来,那姑娘真是水灵,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一番打听下来,许母心里有了数——这两天跟那姑娘搭过话的,也就贾家、閆家和孙家三户。而在她眼里,孙兰芳最好拿捏,最容易套出话。 於是等把许大茂屋子收拾停当,下午便拎著一把花生瓜子,夹著几件要缝补的衣服,慢悠悠晃去了孙家,坐下来就开始拉家常。 在富贵人家当差多年,许母最擅长的就是话里藏鉤、不动声色地撬情报。没几句,孙兰芳就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雪茹绸缎庄的老板! 这身份,就算比不上娄家大小姐,也远超普通工人好几个档次。 要是自家大茂真能攀上这门亲事,那他们许家可就跟著飞黄腾达了。 但这事不能莽撞,还得再摸清楚些。 许母心里盘算半晌,决定回去就跟许富贵商量。让她跑腿传话没问题,可真要拿主意,她自己心里发虚——家里大事小情,从来都是许富贵说了算。 时间一晃,两天过去。 何雨柱倒是挺享受这段清閒日子。新年一过,当上食堂主任,最忙也就一天两顿招待餐。关键是他还能顺手截留点好东西,要么带回家给何雨水,要么让白丹玉下班后来取,给小白莹加个硬菜。 白丹玉心知肚明,这些东西是何雨柱从计划外物资里悄悄扣下来的,李怀德点头,採购科经手,帐面上不留痕跡。再加上她確实想给闺女补身子,自己也嘴馋,犹豫几次后,乾脆也就收下了。 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次数多了,也就坦然了。现在只要何雨柱一招呼,白丹玉准会在下班后直奔他办公室。 这天傍晚,何雨柱骑车回四合院,瞥见一个眼熟的身影——李望財的手下,名字记不清了。 “何兄弟,老大叫你过去一趟,你托的事,办成了。” 何雨柱一听,连院门都没进,立马应道:“行,走。” 到了地儿,天还没黑透。李望財那边已经聚了一帮人。见到他,李望財比上次热情得多,亲自起身迎进来,满脸堆笑。 “那人果然没敢跑,真按你说的,偷偷摸摸给前妻儿子送钱,被我们当场逮个正著。何师弟,你说这种人是不是蠢得离谱?” “贪小便宜的都这样,格局太小,成不了气候。” 何雨柱淡淡一笑,话里有话,隨即问道:“李师兄,廖玉成手里的东西,拿回来了吗?” “在这儿,拿回来不容易,兄弟们可是出了死力。” 李望財说著,掏出一张存摺递过来,边嘆气边道:“这绸缎庄老板还真不缺钱啊,可有钱又怎么样?乾的都不是正经事,可惜了……” 何雨柱一听就懂——李望財已经从廖玉成嘴里撬出了不少內情。这话明著感慨,实则敲打他:別忘了规矩,好处呢? 但何雨柱根本不怵。找李望財,是为了省事,不是低头服软。 既然讲规矩,那就按规矩来。 存摺金额没错。没有陈雪茹的印鑑,廖玉成根本动不了这笔钱。他留著存摺,无非是打算日后拿来威胁,要么勒索一笔,要么分赃对半——毕竟手里攥著把柄。 可现在,陈雪茹早已把证据清理乾净。就算廖玉成亲自去举报,也查不出半个字的痕跡。 何雨柱將存摺塞进衣兜,忽然抬眼问道:“还有两千现金呢?” 他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李望財眉头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这位何师弟居然还装傻? 他脸上挤出一丝乾笑,抬手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语气亲热中带著试探:“何师弟啊,咱们干这行也不容易,饭总得吃吧?钱是追回来了,可这么多兄弟拼了几天,总得发点辛苦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不是。” 何雨柱面沉如水,声音冷得像铁:“两百块是事先说死的数,嫌少当初就別接。规矩立下了就得守。李师兄,新社会刚成立那阵子,你不也清楚——不守规矩的人,早就没了影儿。” 李望財心头火起。 他练拳出身,在道上摸爬滚打多少年,靠一把狠劲才打出这片地盘,如今却被个后进门的师弟当面顶撞,还拿话压人,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何师弟……” 他咬著牙刚要发作,突然瞳孔一缩—— 只见何雨柱轻轻一抬腿,脚掌猛然踏下! 砰! 地砖炸裂!蛛网般的裂痕轰然蔓延,足有一米多远,脚心落地之处更是微微凹陷,仿佛被千斤重锤砸过。尘屑飞溅间,整间屋子都像是震了三震。 李望財和一眾小弟全愣住了。 这里是他们的老巢,地面什么硬度他们最清楚——当初想挖个地窖,结果钢钎都断了两根,硬是没凿开。现在倒好,一脚下去,砖碎地陷,宛如神力降世! 这还是人? 还不等他们回神,何雨柱撩起衣角,露出腰间那把乌黑鋥亮的四五式手枪,眼神淡漠地盯著李望財,嗓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李师兄,我本不想破规矩。但你若先破,那就別怪我也跟著乱来。到那时……会发生什么,我可管不住自己了。” 第128章 总有人愿意掏真金实银来换 枪在手,力通神,这哪是什么普通师弟?分明是背靠大树、手握杀器的狠角色! 李望財脑子嗡嗡作响。两千多块啊!他们拼死拼活干一年也不一定能挣到。可眼前这人,一脚能碎地,拔枪敢杀人,真惹毛了,命都没了还谈什么钱? 他正犹豫著怎么开口,手下却有个愣头青按捺不住,跳出来吼道:“姓何的!你嚇唬谁呢?我们这么多人……” 话音未落,人影一闪。 快!快到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下一瞬,那人已经惨叫倒地——何雨柱一巴掌拍在他身上,骨节爆响,咔嚓连声,四肢扭曲变形,眼珠翻白,当场昏死过去。 再一眨眼,何雨柱已安然站回原位,仿佛从未离开。 李望財这才反应过来,冷汗顺著脊背往下淌。 刚才那个莽小子,现在整个人瘫在地上,像被拆了骨架的破布袋。 “你……你……”他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全。 “李师兄,”何雨柱语气平静得可怕,“再有下次,我就挨个试试你们的实力。到时候出了人命,別说我没提醒过你。” 杀了他们?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事。 自从觉醒了生机加速空间,又在外事局苦练拳法枪术,他已经脱胎换骨。现在的他,別说面对一群混混,就算对上枪战,也有底气站著走出来。 杀人—— 这念头在他心里越来越清晰。尤其张天阳每次带他练枪时都说:港岛那边乱得很,街头斗殴天天见血,商人照样横尸街头。 那些话,像是一步步把他往深渊里引。 “不用了!何师弟!”李望財终於服软,声音都变了调,“是我们不对,是我们坏了规矩!您大人大量,別计较……” 四九城是什么地方?禁枪重地,风声紧得连把短刀都不敢明摆。他们这些混的,最多揣把匕首壮胆,真碰上持枪高手,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不动手,还能活;动手,就是送死。 “何师弟,您稍等,我这就去拿钱!”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完,李望財转身快步进屋,不多时捧出两沓厚重的大黑十,纸幣泛著油光——那是陈雪茹绸缎庄两个季度的个人股息,一分不少。 不得不说,陈雪茹那家绸缎庄真是捞金机器,四九城里的阔佬还真不少,半年分红下来,竟抵得上何雨柱两三年的工资了——他好歹也是二级炊事员。 “何师弟,你点一下。” “不用,信得过李师兄。规矩办事,以后还能合作。” 话音一落,何雨柱从那一叠钞票里抽出三十张大黑十,“啪”地拍在桌上:“两百块酬劳,一百给那位兄弟治伤。我下手有轻重,断手断腿,休养俩月就能下地。” “不,不打紧……”李望財勉强挤出一丝笑,心里却翻江倒海。这回真是踢上铁板了,压根没摸清这位师弟的底细就贸然动手。 不仅身手嚇人,腰间还別著一把枪——而且看那款式,竟是四五式!他只在派出所见过一次,那种枪,队长和副所长才有资格配。 钱给了,何雨柱却不急著走,目光落在李望財脸上,慢悠悠道:“对了李师兄,两天就把人揪出来,消息挺灵通啊。有没有兴趣帮我跑个腿?不说別的,赚头肯定比你现在强。” 他留著余地没彻底翻脸,就是图这些人能当眼线。有些事不能亲力亲为,他还要上班,时间精力都有限。 更何况,他心里早盘算好了:日后要去港岛,得提前准备硬通货。拿手里的人参,跟那些还没走的商人富户换点黄金珠宝最合適。 这玩意,市场一直旺盛。偌大个四九城,总有人愿意掏真金实银来换。 “何师弟,你要我干啥?”李望財一听有利可图,脸色立马活泛起来。光听名字就知道,这傢伙最爱的就是一个“財”字。 “认得这个吗?”何雨柱一边假装掏口袋,实则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支老山参,“年份足的老货,帮我打听谁愿意收。只要黄金、珠宝,古董也行。” “哎哟!”李望財眼睛瞬间瞪圆。这种参,隨便哪家药堂都抢著要,稀有得很,价高者得。 “別走药堂,更別碰官面上的人。”何雨柱语气一沉,“找私底下有钱的商人,手里有硬货的那种。你能出手,我给你五成分成。每月稳定供应三十支同等级的参,赚多赚少,全看你路子宽不宽。” 他定下规矩,目的明確:药堂只能付大黑十,那他还用得著你?真正值钱的是黄金珠宝,到了港岛、东南亚,转手就能变现。 李望財脑子飞快一算:一支参提五成,药堂出价至少两三百,若私下卖给富户,用金条珠宝抵价,说不定还能溢价。三十支下来…… “何师弟!不不不,何老板!”他声音都发颤了,眼珠子泛红,“我跟你干了!” 这要是错过,他能后悔得半夜哭醒。 “这支参先放你这儿。”何雨柱起身,淡淡道,“卖出去就亲自来找我。” 说完,转身离去。 等他走远,李望財才回过神,手下们这才围上来。 “兄弟们,咱们要发財了。”他压低嗓音,眼里精光闪动,“刚算了一笔帐,顺利的话,一个月——至少这个数!” 他五指一张,眾人倒吸一口凉气。比过去拼死拼活挣的,直接翻倍! “这事儿谁敢往外漏,別怪我翻脸无情。”李望財脸色一冷,扫视一圈。见眾人都点头如捣蒜,这才咧嘴一笑:“去,把小张送医院,治好就让他回家歇著。另外——” 他顿了顿,眼神阴狠: “给我找把锤子来。” 手下们一愣,隨即分头行动。没多久,人送走了,锤子也递了过来。 李望財接过锤子,先用脚狠狠跺了跺地面,然后抡起胳膊,猛地砸下—— 咚!! 地砖被李望財一锤砸得崩裂了几块,可裂缝却像被无形的墙拦住,没往外扩散半分,也没像緹秋秋那次一样砸出个坑来。反倒是他虎口震得发麻,铁锤差点脱手飞出去。 “这何师弟……到底什么来头?要不要去师父那儿探探底?” 念头刚起,他又立马打消了。有票子拿就成,何必多事惹祸上身?万一得罪了这位煞神,钱没了是小,命可能都得搭进去。 一—— 拿到钱的何雨柱二话不说,跨上自行车直奔雪茹绸缎庄。 陈雪茹正坐立不安地在店里来回踱步,一听门响抬头看见是他,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拽住他就往里屋带。 到了她平时歇脚的小厢房,她几乎是扑上来问:“柱子,成了吗?有消息了?” “三百块花了,剩下的你自个儿点。” 话音落下,他把存摺和两沓沉甸甸的大黑十拍在桌上。 那一瞬,陈雪茹眼眶都热了。失而復得的钱,像从深渊里捞回来的心跳。这两天她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如今总算喘上了气。 “三百算啥,就算花六百、九百都值!柱子,这次真是救我命了,要是没你……” 她说不下去了,眸光瀲灩,直勾勾望著他,声音轻得像是落在水面上。 何雨柱摆摆手,语气严肃:“这次算你走运,下次再这么不小心,被人拿捏住把柄,就不止丟钱这么简单了。” “我懂,我懂!”她急忙点头,“这次谁也不告诉,钥匙只在我手里!” 这一遭真把她嚇破了胆——十年打拼差点一夜间归零,教训刻进骨子里了。 稍顿片刻,她又眉开眼笑起来:“对了柱子,你跟雨水说今天晚回吗?要不別走了,我下厨请你吃顿好的。” “雨水知道我出门,不会等。不过……你会做饭?” 他上下扫了她一眼,带著几分怀疑。一身洋气打扮,细皮嫩肉的,哪像是沾过灶台的人? 陈雪茹立马炸毛:“你小瞧谁呢?等著!我去买菜,就在你那四合院见真章!” 何雨柱略一寻思,笑了:“行啊,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手艺,晚点回去也无妨。” 陈雪茹立刻关门落锁,回家撂了句话便风风火火去买菜。这顿饭,必须讲究。 何雨柱先一步回到二进四合院,把厨房拾掇了一遍。虽说何大清走前已打扫乾净,柴火煤球还得提前备好。 忙完一阵子,门外终於响起脚步声,还没进门,陈雪茹的声音就传了进来:“柱子!快来搭把手——快拿不动了!” 他赶忙迎上前,一看简直震惊:鸡鸭鱼肉堆成山,酒瓶晃得叮噹响。 “还买酒?我那儿药酒多的是。” “药酒补身子,今天是喜事,就得喝真正的酒!” 她扬著下巴,一脸骄傲——两瓶茅台,八块一瓶,光酒就十六块,再加上一堆硬菜,这顿饭堪称豪掷千金。 “来来来,全拎厨房去,今天你最大,老爷待遇,坐著就行!” 她娇嗔一笑,系上围裙钻进灶间,身影忙碌起来。 不多时,饭菜陆续上桌——四菜一汤,三荤一素,色香味俱全。虽非名厨水准,但家常中透著用心。 第129章 一时竟分不清昨夜是梦是真 何雨柱夹了一口尝罢,点头道:“不错,比大多数女人强多了,看来没少动手。” “那是!”她得意一笑,“现在谁不是自己烧饭?来,敬你一杯!” 她迫不及待给自己满上,主动碰杯,脸上很快泛起红晕。 酒越喝越深,话也越来越软。 她渐渐靠了过来,眼神迷濛,嘴里喃喃低语: “雨柱……我现在特別想……靠个人……还好有你在……” “喝,再来一杯……” 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几乎歪在他肩上,声音细若游丝: “雨柱……我好累……扶我进屋……歇会儿……” 等陈雪茹被人扶进屋,刚在床边坐下,便一把攥住何雨柱的衣角,不肯鬆手。她脸颊泛红,眼神迷离,意思再明显不过。何雨柱本就被酒精撩得心神不寧,见她这般勾人模样,心头一热,脚步也就再也迈不动了。 一夜顛鸞倒凤,云翻雨覆,剑出龙吟,风狂浪急……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何雨柱便醒了。他盯著屋顶,脑子还有点发懵,一时竟分不清昨夜是梦是真。 可身边那具温热的躯体静静躺著,呼吸均匀——现实狠狠扇了他一记清醒巴掌:事儿,真办了。 酒劲退去,理智回笼,悔意悄然爬上来。那一晚放纵得痛快,眼下却像吞了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还有娄晓娥呢,两人早早就定了亲,上辈子差点修成正果,还育有一子;这辈子更是深度绑定,从中药堂到餐饮布局,从物资运输到机械设计,哪一处离得开他插手? 他不可能抽身。 可昨晚……到底是没管住自己。酒精作祟是一方面,但说到底,还是抵不过陈雪茹那张脸、那份风情。衝动之下,一步踏错。 不过何雨柱不是推责的人。他不会把锅甩给酒,更不会怪谁引诱。该担的责任,他认。只是接下来怎么走,得好好谈。 如果陈雪茹想靠著他,他可以撑起这片天;可若要谈婚论嫁——对不起,他做不到。娄家这艘大船,他已经上了甲板,下不去了。 他轻轻推了推身旁的人:“雪茹,雪茹?” “別吵……让我再睡会儿……” 陈雪茹含糊应著,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昨晚太狠了,中途甚至疼醒过几次,酒都嚇醒了,可身子扛不住,累得彻底虚脱,到现在还浑身发软。 何雨柱见叫不醒,看了看窗外,才五点多,確实早了点。他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躡手躡脚摸到床边穿衣。刚一起身,床板“吱呀”一声响,嚇得他屏住呼吸。 记得黄经理说过,这是黄柳木打的床,结实得很,能用几十年。可经他一晚上折腾,活像被重型卡车碾过,摇摇欲坠。 『这床得换,不换也得加铁条加固。』 他脑子里画面零碎,但光看这床就知道,昨夜动静绝对不小。 穿好衣服后,他溜出房间,在院子里练了几趟拳,气血翻腾的情绪才慢慢压下来。一边活动筋骨,一边盘算著接下来该怎么跟陈雪茹摊牌。 正想著,厨房灶火燃起,他从隨身空间取出食材,快手快脚忙活起来。南北方早点全上阵,包子油条煎饼果子,外加几样地道广式茶点——肠粉虾饺凤爪糯米鸡,香气层层叠叠往外飘。 这一通香味,终於把陈雪茹从梦里勾了出来。 她伸手一摸身边,空了。鼻子一动,满院香风扑面而来,心里顿时明镜似的:是他做的。 试著下床,腿却根本不听使唤,膝盖一软,差点栽下去,幸好及时撑住了床沿。 “雨柱!雨柱!” 她喊了两声,声音带著娇嗔和虚弱。 何雨柱立马进门:“怎么了?” 看见她摇摇晃晃的样子,赶紧上前一把抱起。她身子轻软,裹著薄如蝉翼的丝质睡裙,曲线若隱若现,惹人心跳加速。但他咬牙稳住心神,几步將人抱到餐桌旁。 “哟,整这么多?”陈雪茹眼睛一亮,嘴上调侃,眼里却全是依赖。 “补你啊。”他笑著递过筷子,“这些是广式点心,尝尝看。” 她夹起一口虾饺,咬开瞬间汁水四溢,眼尾都染上了笑意。 陈雪茹光是闻到香味就忍不住食指大动,立马抄起筷子开吃。何雨柱做的早点样样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口都是味蕾的暴击,哪怕浅尝輒止,也让她迅速有了饱腹感。 等她实在吃不下时,桌上还剩了不少,但何雨柱眉头都不皱一下,风捲残云般全给扫了乾净。 饭后他利落地收拾碗筷,动作乾脆得像是行云流水,没半点拖泥带水。陈雪茹看著他的背影,眸光微闪,心口又热了几分。 等他忙完回来,她立刻开口:“雨柱,以后这些事我来就行。你现在是轧钢厂的干部,家里这点活哪能总让你动手……” 话里已经带著过日子的调调了,她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婚后的生活。可刚说了几句,何雨柱却脸色微变,迟疑著开口: “雪茹,我……其实有未婚妻。”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陈雪茹僵在原地,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可我们这样了……你娶我好不好?以后我说了算,绸缎庄的钱我都交给你管……” “雪茹,娄家那边……不是想离就能离的,牵扯太多。但我保证,以后只要你有事,我一定帮到底。要不,將来我带你去港岛?” 他试图解释,可每说一句,陈雪茹的脸色就白一分。 娄家她当然知道——那是连她父亲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东家”的存在。她万万没想到,何雨柱竟然是娄家的准女婿。 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让她从头满意到脚的男人——能耐、脾气、胆识,样样拔尖,连昨晚那般亲密无间的时刻,他都在她最无助时撑住了她。她早就在心里认定了这个人。 可到头来,还是差了一步。 “就算不能结婚,我也绝不会不管你。以后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她本想咬牙撕破脸,逼他做个了断,可听到这话,心头一软,什么狠话都说不出口了。毕竟,在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里,何雨柱始终是那个独一无二的第一。 “我该走了……” 她挣扎著起身,心里乱成一团,腿却一软,差点栽倒。好在何雨柱反应快,一把將她捞住。 “这时候別硬撑了,再歇会儿,等有力气了再说。” 说著,直接打横將她抱起,稳稳放回床上。 她没吭声,躺下后拉过被子蒙住自己,脸朝里侧,不再看他。 “昨晚……是我太衝动,你不骂我两句?” 何雨柱也爬上床,想搂她说话。第一次,手被狠狠甩开;第二次,又被推开;可第三次,她没再反抗,任由他环住自己。 片刻后,她忽然翻身,主动缠了上去。 温香软玉入怀,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七点多,四合院里炊烟散尽,多数人已吃完早饭,有的正准备出门上班。 何雨柱这时才从外面回来,引得院中几道目光悄悄扫来。不过他常晚归,昨夜未回,大家也不觉得奇怪,只当又是轧钢厂临时加班把他叫走了。 他刚踏进屋,何雨水正坐在桌前吃早饭,见他回来,眼睛一亮,蹦起来就问:“哥!你总算回来了,昨晚去哪儿了?” 话还没说完,她鼻子忽然一动——从何雨柱身上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熟悉得很,好像在哪闻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有点事耽搁了。”何雨柱不动声色,“以后我会多留粮票和钱给你,要是懒得做饭,就外头买著吃。” 他一边说,一边赶紧掏出几张粮票和零钱塞过去,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何雨水接过钱票,立马笑开了花,满脑子只剩下一桩事:要是天天在家吃饭,能攒下多少票子? 何雨柱换好衣服,便和她一块出了门。 路上,何雨柱脑子还在翻腾昨儿的事——陈雪茹那股子委屈劲儿,被他三言两语按住了火苗,但后头怎么走,还得再碰几次面,才摸得清脉。 托李望財出手人参?压根不是灵光一闪。自打生机空间升级,时间流速飆到“里头一年,外头十年”,种参就跟下金蛋似的。真要狠心铺开干,药材界首富的宝座,他坐得比谁都稳。 可重活一遭,野心也变了味儿。电视里那些被簇拥採访的行业大佬,他现在瞅著,竟觉得——换我上去,也挺顺眼。 人参换金饰?太好办了。这年头,参是吊命的,金是应急的;家里稍有点底子、老人又多的,寧可咬牙买一根参,也不愿攥著金子等断气。 空间里攒的老参堆成山,全出手,够换十几万克金饰;再搭上娄父带的货,港岛那边,腰杆子直接硬过钢筋。 进了厂,照例扫一圈食堂卫生、温室大棚——稳得很,没毛病。 第130章 跨上二八大槓,车轮一蹬,直奔四合院 徒弟马华早早就蹲在后厨切土豆,刀起刀落,跟打擂台似的。厂里几千號人吃饭,光土豆一天就得削三盆,菜堆得比山高,练手机会管够。 现在他一个人扛下三分之一的墩工活儿,其余杂务,全甩手了。 起初切得歪七扭八,粗的像擀麵杖,细的似牙籤。好在钱世虎和穆长征是老灶王,锅铲一抡,再烂的料也能救回来。 就怕打菜时工人起鬨:“哟,这土豆——狗啃完剩的吧?” 马华脸一烫,手底下立马更狠了,刀刀见真章。 来了就切,一秒不歇。有这股拼劲,进步就是板上钉钉。等他墩工拿得出手,何雨柱就准备把街道办的红白宴资源甩给钱世虎和穆长征——带著马华去混场子,真刀真枪练。 今天厂里表面风平浪静,可那是对何雨柱这个食堂主任而言。生產部、技术科?忙得脚不沾地。新车间更是24小时冒烟,机器轰鸣声就没停过。 工业部给杨厂长下了死令:每月六台红星工具机,一颗螺丝都不能少!多造出来的?爱咋处理咋处理,他们不管。 第三轧钢厂好几个车间连红星工具机的影儿都没见著,不加班?等著被扒皮? 技术科更疯——正围著何雨柱递来的图纸狂啃。谢里夫留下的虽是过时货,可放到当下,华夏自己掏模子都费劲。更別说量產卖钱了。 所以这次,他们拉上几所大学机械系的教授组队攻坚,不照搬,只吃透原理,硬生生憋出一套国產新装备。 只要几年內落地,军工、精密製造这些卡脖子的领域,华夏就能一脚踩上西方的肩膀。 何雨柱也没閒著,机械设计技能点狂刷,隔三差五拎著保温桶溜进技术科——美其名曰“加餐补脑”,实则睁大眼睛盯进度。 厂里谁不知道他是红人?周科长见他来,笑得比过年还敞亮。换个人想靠近技术科大门?先过保卫科三堂会审再说。 可图纸是何雨柱亲手换来的,人是熟人,手艺是实打实的,再加上热腾腾的滷味、酥香的炸物往桌上一摆……教授们嚼著鸡腿,连夸“何师傅的手艺,比图纸还解馋”。 下班铃一响,厂里再没他掛心的事儿,跨上二八大槓,车轮一蹬,直奔四合院。 本想顺道去看看陈雪茹,转念一想——人家昨儿刚哭过,今儿八成还赖床养神;再说她家门朝哪开,他连影儿都没摸著,只好作罢。 刚拐进胡同口,迎面撞上街道办的小李,手里捏著张皱巴巴的纸条,一见他就快步上前:“何主任!您上次问的那事儿,有眉目了——走,这就跟我跑一趟?” 何雨柱立马应道:“行,不过李办事员,你能在街口稍等我一会儿吗?我得去喊个人——打算领养孩子的,是我们四合院易中海家那口子。” 办事员小李点点头:“成,我在街口等你们。记得让她带上户口本,领养完还得去街道办上户口。” “包在我身上,妥妥的。” 话音一落,何雨柱推起车子就往四合院里赶。他原想著还得特意跑一趟后院聋老太太屋找一大妈,没想到人正好在家,省了来回折腾的功夫。 他三步並作两步上前说明来意,一大妈一听,眼睛瞬间亮了,麻利地翻出户口本,顺手抓了点钱和粮票,二话不说就跟上何雨柱往外走。 这一幕恰巧被刚出门的贾张氏撞见。一大妈和何雨柱一前一后,走得还挺急,她眉头一皱,心里嘀咕开了:这俩人又凑一块儿,搞什么名堂? 可她也没深究,端著一盆脏衣服泡上水,隨手往边上一搁,等著秦淮茹回头来洗。十年没动手碰洗衣裳了,这种累活她早就不沾手了。 到了街口,办事员小李已在那儿候著。三人隨即一道进了城西那家规模不小的孤儿救济院。这里收留的孩子,基本都是没了爹妈的孤苦娃。 可这些孩子不能不管,每天吃喝拉撒,粮食消耗惊人。要是有人愿意领养一个,对院方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一大妈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目光扫了一圈,很快就盯上了一个角落里的小男孩。三岁多的样子,父母確认遇难后送来的。 她问清情况,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拍板了。刚才第一眼看见那孩子时,心头猛地一颤,像是缘分到了。 那娃缩在墙角,眼神懵懂却透著一股灵气,一大妈心都化了,只恨不得立刻把人抱回家,赶紧上户口,改名换姓,过几年就能听他奶声奶气叫一声“妈”了。 三岁多的孩子懂什么选择,管理人员简单问了几句,小傢伙怯生生地点点头,便乖乖牵住一大妈的手,跟著走了。 接下来,三人直奔街道办办过户。手续利落得很,七级钳工易中海虽人在西北援建,但底档齐全,流程一点没卡壳。 不但户口顺利落到易家名下,连粮本都当场办妥了。 名字这块,何雨柱隨口提了个“易志亮”,一大妈一听就觉得顺耳,当场拍定——从今往后,这孩子就叫易志亮。 手续一办完,一大妈喜上眉梢,非要拉著他俩去吃顿好的,尤其是何雨柱,说什么也要请他搓一顿。 何雨柱笑著婉拒了:“不了,家里还有人等著呢。这两天顾不上雨水,今晚得回去做饭。” 一大妈顿时有点失落。她本想借这机会好好谢谢他,顺便缓和下两家关係,以后易志亮在院子里也能多个照应。 可何雨柱帮完忙就抽身走人,似乎真没再多管的意思。 不过她也没多想,眼下满脑子都是这新来的娃。自打离开孤儿院,小志亮的小手就没鬆开过她的手指,就连办户口时也紧紧攥著,生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一大妈心里暖得不行,认定这是孩子认她这个妈了。当晚直接带去全聚德,狠狠搓了一顿。若不是天太晚,她早就冲布店买料子,打算亲手给孩子缝身新衣裳。 晚上七点多,一大妈牵著易志亮回到四合院。 前院不少人还在纳凉,一眼瞧见她带回个陌生小孩,三大妈当即愣住:“一大妈,这孩子是……?” 虽说易中海早被撤了“一大爷”的名头,但街坊还是习惯性喊他们“一大妈”“三大妈”,喊久了,连本名都快忘了。 一大妈满脸笑意:“他叫易志亮,以后就是我家儿子了!志亮,快叫三大妈。” “三……大……妈……好……” 孩子说话慢,却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 三大妈惊讶地应了声:“哎,你好啊……所以一大妈,这孩子以后真是你家的了?” “可不是嘛!”一大妈笑得合不拢嘴,“志亮,咱们回屋,妈给你洗澡去!” 说完,她牵著孩子径直往中园走去。 等两人背影消失在院角,前院立马炸了锅。原本没出来的婶子嫂子们纷纷探头,围上来打听:“哎哟,这怎么回事?一大妈真领养孩子了?” 三大妈风风火火地冲回家,一把拽住閆埠贵:“老閆,你猜我瞅见啥了?” “一大妈把个三四岁的小娃领回来了,还起名叫易志亮,明摆著是要当易家后嗣了。” “啥?!” 閆埠贵手一抖,报纸啪地掉在桌上,瞪圆了眼,压根不信。直到杨瑞华又说了一遍,他才咂摸过味儿来,倒吸一口凉气: “一大妈咋突然开窍了?这可是要养儿子的节奏啊。” 他喃喃自语,心里却翻江倒海。以前別人看不透,他还能看不出?易中海收贾东旭当徒弟那会儿,转头就当亲儿子养,送粮送饭,手把手教做人做事,跟自家血脉没两样。 如今一大妈直接抱了个孩子回来,这是彻底断了贾家的念想啊? 三大妈凑近问:“老閆,你说……这事该不会是老易授意的吧?” “不像。”閆埠贵摇头,“要是老易想领,早八百年就办了,何必等他走了才让一大妈动手?这更像是一大妈自己的主意。” 他顿了顿,眼神微沉:“可这一招够狠——现在老易人在西北,鞭长莫及。等他回来,那孩子都十来岁了,生米煮成熟饭,他反对也没用。” 援建到底要几年谁也不清楚,但看易中海走时那副交代后事的模样,少说得七八年回不来。 三大妈皱眉:“那……老易知道了能答应吗?” “不答应又能咋?”閆埠贵冷笑一声,斜她一眼,“难不成回来把孩子送走?现在反对的人不在,谁有资格拦?人家四十多岁没儿子,合情合理领一个,谁能说出半个不字?” 就连和一大妈搭伙过的聋老太太,怕是都插不上话。閆埠贵甚至怀疑,户口本上名字早就落好了,手续齐全,木已成舟,谁拦也晚了。 那边,一大妈牵著易志亮刚进中园,正碰上秦淮茹在井边洗衣。她抬眼一瞧,愣住了,脱口问:“一大妈,这孩子是……?” “怀如啊,这是易志亮,以后跟我过日子了。”一大妈眉开眼笑,“你先忙,我得回去安顿孩子。” 第131章 一大妈是铁了心要养这孩子 说完便拉著小傢伙进了屋,留下秦淮茹站在原地,手里的湿衣服滴著水,脑子一片空白。 片刻后她猛地回神,匆匆收起没洗完的衣裳,快步奔回贾家——易家的接济太关键了。虽然易中海走了,可前阵子一大妈还送了十斤棒子麵来救急。 现在多了个易志亮,那点口粮还轮得到他们贾家吗? 没过多久,贾东旭坐不住了,磨蹭到门口,没敢硬闯,只小心翼翼问一句:“一大妈,要帮忙不?” 不止他一家,前后院听到动静的邻居也都来了兴致,纷纷上门打听。连平时耳朵“选择性失灵”的聋老太太,都颤巍巍拄著拐杖下了床,亲自登门。 何家兄妹早已吃完晚饭。何雨水正趴在桌边听收音机里的俄语频道,提前学外语。 外头闹哄哄的,她扭头问:“哥,外头咋这么吵?” “还能干啥,看热闹唄,一大妈领了个娃回来。”何雨柱头也不抬,手里刻刀翻飞,正雕著一对木鸟,“跟咱没关係。” “哦……”何雨水应了一声,顺手调大音量,继续埋头啃她的俄语。 最近老王也开始跟著何雨柱学雕刻。起初只会刻些猫狗,五分钱一个卖给胡同里的小孩,图个乐呵。 可胜在手快,一天能出十来件。积少成多,光靠这点小玩意儿,每天也能挣將近一块钱。 等手艺再精点儿,家里进项就更稳了。何雨柱劝他乾脆把扛大包的活辞了,专心练手艺——靠本事吃饭,比卖力气强得多。 而且老王家那俩小的要是实在念不进书,乾脆跟著学木雕也行。读书当然好,可这俩孩子压根坐不住,打都打不怕,骂也没用,偏偏蹲在旁边看何雨柱雕花儿能盯一个小时不动弹。 与其等几年后高中没念完就被下放,不如趁早学门真本事,將来走到哪儿都不怕饿死。 老王对何雨柱的话那是言听计从。现在就算不卖他的木雕,家里每月也有二十多块进项;要是加上分的那份雕件钱,轻轻鬆鬆挣到五六十块,在四合院里妥妥算得上顶流收入了。 往后要是两个小子真能在木雕上出息,老王拍板——砸锅卖铁也给娃们开个木雕厂! 另一边,易家。 聋老太太一进门,一大妈立马把围在外头看热闹的邻居劝走:“都散了吧,明天发糖,沾沾喜气。” 说完转身就去打了几壶水,准备烧点热水让易志亮好好洗个澡。 聋老太太站在床边打量易志亮,越看越觉得这孩子不错,可心里清楚:他不是易中海想的那种儿子。 等一大妈给易志亮擦完身子,她赶紧把人拉到一边,低声问:“淑芬,你咋突然抱了个孩子回来?这事小易知道吗?” “还不知道。是我自个儿拿的主意。”一大妈语气平静,“老易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连个盼头都没有。领养一个,也算是给易家留条根。” 说著,她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小人儿,嘴角浮起笑意:“我第一眼见他就喜欢得不行。老易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反对。” 聋老太太心里嘆气——就算反对又能怎样?人回不来啊。 “可这事还是得跟小易说一声。他到底是当家的,万一將来因为孩子闹矛盾,你们夫妻俩伤了感情,怎么办?” 一听这话,一大妈脸上的笑慢慢淡了,声音却更稳:“要是老易不同意……那我自己养。多糊几个火柴盒,多纳几双鞋底,够我和志亮活下去。” 聋老太太心头一震,听出来了——这女人是铁了心要养这孩子。 事已至此,她也没辙,只咬著牙又问一句:“淑芬,小易现在到底在哪?要不我给他写封信?要是他不同意,我也好劝……” 一大妈摇头:“老太太,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真要写信,只能通过街道办寄,还非得家属才行……” 意思很明白:只有她一个人能联繫上易中海。別人?门都没有。 聋老太太沉默片刻,最终摆摆手:“行吧,那你先忙,天不早了,我回去歇了。” 她拄著拐杖转身走了,没再多问一句是不是何雨柱出的主意。人都接回来了,户口也上了,关键人还联繫不上——问了也是白问。 等她走后,一大妈看著床上熟睡的易志亮,琢磨著得先找件衣服穿。虽说明天就去供销社买新的,但明早总不能让孩子光著不下床。原来那身早就破得没法补,扔墙角当抹布都不配。 她想了想,揣上几块钱,直奔后院老王家。 院子里孩子年纪相仿的也就閆家、贾家和老王家。前两家不方便开口,贾东旭刚才来过一趟,脸色明显不太对劲。 那就只剩老王了。 没多久,一大妈回来,手里多了件洗乾净的衣服。老王是个实心眼,换作是易中海那种刺头上门,他二话不说就轰出门;可是一大妈来求助,他二话不说就把自家孩子的旧衣送了出来。 几天后,何雨柱正在轧钢厂食堂巡查卫生,盯著马华练刀工。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清亮的喊声: “柱子!” 他回头一看,是白丹玉。 当即对马华丟下一句:“照我说的切法练,別偷懒。” 撂下话,转身朝白丹玉走去。两人走出食堂,他才开口:“白姐,啥事?” 白丹玉开口道:“柱子,我爸最近身子有点不对劲,找了个老中医瞧了瞧,说是得长期喝人参汤调养。可这东西太金贵,我哥他们跑断腿也没买到,所以……” 话没说完,何雨柱就点头道:“白姐,別说了,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说罢,他转身便走,白丹玉紧隨其后。进了屋,借著桌子遮掩,何雨柱手指一动,空间里立刻滑出两根饱满的人参,稳稳落在掌心。 “这两根差不多八年份,您拿回去给伯父用。要是不够,我还能再想办法。” 他顺手扯过一块布,三两下包好递过去。 白丹玉怔住了。她没想到何雨柱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这么把两株上等人参送了出来。心头猛地一热,连忙道:“柱子,这得多少钱?我让家里凑凑……” “几块钱的事儿,白姐你提钱就生分了。”何雨柱笑著打断,“真想谢我?上次那茶叶再来点就成。” 说著不由分说把布包塞进她手里。 “那……姐就不跟你客气了。”白丹玉眼眶微热,低声说道,“谢谢你,柱子。” 她心里清楚,父亲確实急需这药。前阵子累倒住院,硬是不肯动用家里关係去搞特供——毕竟他们在卫生部,真要开口,未必弄不来。可老爷子倔,寧可熬著也不愿沾权势的光。 结果就是,白家两个儿子空有门路,反倒处处受制,愣是买不到一根像样人参。 她也是实在没法,才想起何雨柱常捣鼓药材,或许有门道,抱著试试看的心態来问问。哪知道这一问,直接撞上了大运。 下班后,何雨柱照例去中学接上何雨水,回四合院的路上,在街口瞥见李望財,不动声色打了个手势。 回到家放下自行车,他换了个挎包,悄无声息地折返。 路过街口时脚步未停,直奔城西一处荒废的老屋后巷。阴凉角落刚站定,李望財也鬼魅般跟了上来,咧嘴一笑:“何老板——” “打住。”何雨柱摆手,“还是叫师弟吧,『老板』听著瘮得慌。” 李望財嘿嘿一笑,立马改口:“何师弟,上次那根人参出手了,行情比预想的好太多!才露个风声,好几个买家追著问货,听说还有存货,都想加订……” 说话间,他从怀里摸出一小截剪开的“小黄鱼”边角,约莫十克。 如今黄金官价二十块一克,但黑市早飆到三十往上。他卖的人参標价三百元一根,换金子自然不能按牌价算,最后只兑了这点。 何雨柱接过黄金掂了掂,抽出十五元递给对方。至於李望財卖多少、赚多少,他不关心——在他这儿,统一三百元收。 “咱们兄弟联络了不少路子,这次客户张嘴就要十根……” “十根?”何雨柱没等他说完,已从挎包取出一个布包,直接递过去,“里面十五根,够吗?多久能出?” 李望財掀开一角,顿时眼前发亮,声音都压不住兴奋:“七天!最迟七天!何师弟,到时候老地方见?” “就这儿。”何雨柱淡淡道,“七天后的这个时辰,我在后巷等你。” 话落转身就走,背影利落乾脆。 “丹玉,这人参……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家中,白维中反覆端详那两根人参,眉头微皱,终於开口问道。 白丹玉心头一跳,第一反应是:出问题了?可转念又想,柱子不可能坑她。於是镇定答道:“朋友那儿买的。怎么了?” “买的?”白维中眼神一凝,“你哪来的钱?” 第132章 要么图权势,要么讲交情 他起身拿出一只木盒,铺上红布,小心翼翼將人参裹好收起,这才缓缓道:“品相不错,年份虽不算顶尖,但也值將近三百元一根。两根六百,你把积蓄全砸进去了?” “要这么多!?” 白丹玉脱口而出,震惊不已。她见何雨柱轻描淡写,还以为也就两三百块的事,想著回头慢慢补些贵重东西还人情。哪想到,差价竟这么大。 但六百块,她得省吃俭用攒上七八个月才拿得出。 白维中一听这话,心里立马就明白了——这钱根本没动。再一琢磨妹妹那些朋友,脱口便问:“你是从何雨柱那儿拿的吧?他还没找你要钱?” “嗯……”白丹玉见瞒不住,只好低声承认,“他说只要两包爸珍藏的茶叶就行。我以为不值几个钱……还给了两根人参。” 白维中听完直摇头:“咱爹那点茶叶是好,可跟这两根参比,差了十万八千里。十斤茶叶都换不来一根!行了,別说了,我先送回去,让大嫂照看爸。至於怎么谢何雨柱……以后再说。” 能隨手送出这种重礼的人,要么图权势,要么讲交情。 可何雨柱年纪轻轻就当上轧钢厂食堂主任,立过功、有本事,真要攀高枝也不会挑他们白家。所以——只可能是衝著白丹玉去的。 至於媳妇之前提过的那层意思,白维中却不信。他这个妹妹確实貌美,可到底是个带娃的寡妇。以何雨柱那手艺和身份,想找个年轻漂亮的,还不是隨隨便便的事? 白丹玉离开哥哥家,一路走一路想:该怎么报答何雨柱才好? 给钱?人家肯定不要,搞不好还得翻脸。可除了钱,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能配得上那价值六百块的人参。 做衣服?何雨柱平时穿的都是工装和成衣,她自己缝的还不如店里卖的体面。 请吃饭?更別提了——整个京城市,她就没吃过比何雨柱做的更好吃的菜。 直到推开家门,脑袋还是空的。 好参难得,有钱人都抢著要。毕竟“人参吊命”这话说了几百年,虽不至於起死回生,但滋补强身,谁都知道。 李望財七天內就把何雨柱给的十五株人参全脱手了,换来一百六十克黄金。 何雨柱也没吝嗇,直接甩给他二百二十五元现金,又补了三十株新货。 其实李望財胃口不小,这次张嘴就想拿五十株。但何雨柱没答应——一次给太多,容易惹眼。 现在一个月能悄无声息出掉一百到一百二十株,已经是极限。人参又不是白菜,哪能天天大批量流动?更何况李望財只收黄金,动静再大点,保不准就有人盯上。 就算真出了事,何雨柱也不怕。系统空间这种逆天存在,普通人听都没听过,查都无从查起。 谁能信?一个人一个月竟能搞来上百根十年老参?就算派一个连上长白山挖,也未必凑得出这数! 可安全起见,还是低调为妙。何况李望財最近有点飘,该压一压了。 眼下卖的,全是早前种下的存货。一年后,生机加速空间里將冒出上万株十年参——提前变现一批,换点去港岛的启动资金,正合適。 打发走李望財,何雨柱跨上自行车,直奔雪茹绸缎庄。 临走前他已跟何雨水打过招呼,说可能回来晚,今晚就在正阳门那边歇了。 何雨水如今也大了,独居不怕,再加上哥给了五块钱零花,笑得眼睛都弯了,一口应下。 到了绸缎庄,何雨柱一眼就看见个男人缠著陈雪茹说话,语气黏糊,脸上堆笑。他眉头一皱,心头莫名窜火。 好在陈雪茹一脸厌烦,只是甩不开。 何雨柱当即迈步进店,站到她身旁,声音清亮:“雪茹,我订的衣服好了吗?还有,今晚东来顺还是便宜坊?” “哪那么快!”陈雪茹抬头见是他,心尖一颤,先是欢喜,转眼又恼他这么多天不见人影,明明两人早已亲密无间。 事后这几天,陈雪茹也冷静下来琢磨了一番。她跟何雨柱之间,確实没多大可能。何雨柱太稳重了,稳重得让她几乎忘了他们差著岁数。 可真要彻底断了联繫?她又捨不得。那天的两次缠绵,像是把她从尘世里一把拽进云雾,那种飘然欲仙的滋味,她已经太久没尝过了。 所以今天一见何雨柱登门,她心里头悄悄乐开了花。 “烤鸭太腻,咱去东来顺吧。” 她眼波流转,嗓音软得能滴出水来,那双桃花眼都快勾出鉤子了。一旁的范金有看得火冒三丈——这人一进来,陈雪茹眼里就再没別人了! 他忍不住提高嗓门追问:“陈经理,我刚才提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雪茹一听,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厌烦:“范金有,你是耳朵不好使还是听不懂人话?想当公方经理自己去居委会报名,堵我这个私方经理算怎么回事?我要真能隨便安排职位,那公私合营岂不是成了儿戏?” “再说,上次小酒馆差点被你搞黄,前两天我找你帮忙,你倒好,装聋作哑。怎么,现在又打上我这绸缎庄的主意了?” “你……” 范金有一张脸涨得通红。小酒馆那档子丑事,本就是他心头一根刺,如今被她当眾揭出来,简直是扇在他脸上的响亮耳光! 至於帮忙?那时他跟她非亲非故,凭什么搭理? “行!我自己去居委会自荐!” 他冷哼一声,狠狠剜了陈雪茹一眼,甩手走人。原以为她和徐慧珍不对付,会乐意联手把绸缎庄做大做强,压过小酒馆一头——结果呢?心眼比针尖还小,一点旧帐就翻脸不认人。 等范金有怒气冲冲地离开,何雨柱才慢悠悠凑上前:“这小子,是盯上你这儿的公方经理位子了?” “嗯。”陈雪茹轻哼,“听说廖玉成不干了,这两天一直缠著我……过来,站我跟前来。” 她说著朝何雨柱招手。等他走近,便抽出尺子,在他肩腰胸背来回比量。 “我想起来了,之前举报小酒馆的就是他吧?这种人根本不懂做生意……你这是干嘛?”何雨柱正说著,忽然察觉她在量自己身材,不由得一愣。 陈雪茹眼皮一撩,笑得风情万种:“做衣服啊。等做好了,看你还能找什么理由往我这儿跑。” 何雨柱咧嘴一笑:“理由多的是,还用编?” 尺寸量完,她乾脆关了店门,挽著何雨柱直奔东来顺。 三盘手切羊肉,一碟青菜,一碗手擀麵,汤底清亮却极鲜。两人吃得热火朝天,满嘴流香,末了骑车晃悠著离开。 原本说好送她回家,连地址都给了。可何雨柱骑著骑著,拐了个弯,直接回了自己的四合院。陈雪茹斜他一眼,骂也不骂,到底还是跟著进去了。 这院子別的不行,唯独洗澡方便。她刚吃完火锅,一身涮肉味儿,正好烧水洗个痛快。这一洗,等於明示:今晚不走了。 —— 夜深,床板晃得仿佛隨时要散架,终於渐渐平息。 何雨柱缓了口气,伸手端起床头茶杯,轻轻餵到她唇边。陈雪茹小口啜饮,气息渐匀,缓了好一阵才支起身子,抬手在他胸口拍了几下,娇嗔道: “要死人了……刚才简直像头蛮牛,真不怕把床给掀了?” 何雨柱嘿嘿笑著,不做声。面对她这样风韵十足、勾人魂魄的女人,谁能剎得住车? 两人静静依偎片刻,他忽然开口:“雪茹,你现在住那儿……人是不是挺杂的?” “还好吧,我妈还得照看候魁,门一关就是个小院……怎么,想包养我啊?” 她仰头问他,靠在他怀里,这一抬头,领口微敞,一片雪岭起伏,春光乍泄。 何雨柱故作正经:“瞎说什么呢?我是怕你住得不舒服,想著有没有合適的房子,给你安顿个清净地儿。” “不用了,我妈和候魁在那儿住得挺踏实,街坊邻居也都混熟了。” 陈雪茹略一思索,还是婉拒了,但话锋一转:“不过我自己倒是真想买个四合院,將来住也好,当仓库也行。” 何雨柱立马接话:“那还等啥?你先买一个当仓库,咱再挑个好的,留著以后养老。钱我出。” 陈雪茹一听,心头一热,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嘴上却带著几分调侃:“哟,我的何主任,你哪来这么多閒钱?四合院可不是大白菜,隨隨便便就能拎走。” “钱的事儿好说。”何雨柱笑了笑,“就靠你那位洋气朋友伊莲娜了。她盯我手里的酒不是一天两天了,实在不行,先甩她一百斤——转头就能换回一套二进的院子。要是狠点心,三进也不是买不起……就是太招眼,低调点,一进二进最合適。” 提到伊莲娜,他心里也有点微妙。那白熊女人被他拒了好几次,没想到今天反倒要主动上门谈生意。 可他知道,一旦开了口,一百斤根本打发不了她。伊莲娜这人精得很,见缝就钻,肯定得狮子大开口。但他早有打算——最多三百斤,多一两都不给。 第133章 这事如今也成了定局,索性坦荡到底 攒了这么久,他手里总共才六百斤药酒,其中还有两百斤是刚泡上的,压根没出味儿。 定价也想好了:一斤二十块,三百斤就是六千进帐。成本不过七百出头,等於翻了近十倍。这买卖,稳赚不赔。 跟陈雪茹一说,她也觉得靠谱,答应过几天就联繫伊莲娜。 这次她没追问两人关係,让何雨柱悄悄鬆了口气。之前他还怕她动了结婚的念头——想要个名分、成个家,可这些他给不了。 但现在看,陈雪茹似乎放下了。 其实他不知道,正是他那副让人喘不过气的体力,一次次把她拉回现实。想走走不了,想断又捨不得,乾脆就不提了。 有时夜深人静,她甚至在心里默念:就这样吧。 有人替她扛事,遮风挡雨,身体还这么能打,缺个结婚证而已……她咬咬牙,也不是不能忍。 —— 四合院里,贾家的晚饭照旧寒酸得可怜。 贾东旭三个窝头,贾张氏、秦淮茹和棒梗各两个,小当太小,只能喝点米糊糊垫肚子。桌上一盘炒白菜油星都没几颗,再加一小碟醃咸菜,这就是全家的伙食。 贾东旭面前还摆著半瓶劣质白酒,味道冲鼻,熏得人脑门疼。可对他来说,这是唯一能麻痹神经的东西。 秦淮茹把饭菜端上桌,犹豫片刻,轻声开口:“东旭,家里粮快没了,能不能再给点钱?” “怎么又花完了?这才发工资几天?”贾东旭脸色立刻沉下来,语气生硬。 他正盘算著月底去酒馆喝两盅,再去胡同里溜一圈,哪愿意把钱拿出来贴补家用? 自从易中海搬走,没人盯著他上下班,也没人天天耳提面命“孝道为先”,他整个人都鬆了绑。酒越喝越勤,连以前不敢去的地儿,现在也敢踏一脚。 他甚至觉得,师父走了,对自己反而是解脱。可对这个家来说,却是雪上加霜。 “还剩多少?”他问。 秦淮茹低声答:“顶多再吃两顿,明天必须买了。” 贾东旭和贾张氏都沉默了。月初给多少,他们心里都有数。这点钱能撑到现在,全靠秦淮茹糊火柴盒、接零活换几斤棒子麵,已经算省到极致。 贾东旭瞥了眼母亲,语气一转:“妈,您那儿不是有点积蓄?先拿出来应应急。” 贾张氏脸色骤变,“啪”地一声拍下筷子:“不行!那是我养老的钱,谁也不能动!你儿子才发了工资,给怀如那么点,身上肯定还有剩——你掏啊!” “我那点钱有別的用处,不能动!”贾东旭嗓门一下子提起来,酒劲上头,脾气也跟著炸了,“你养老不还得靠我?现在全家快饿死了,你还死攥著钱干嘛?明天就拿点出来,买面!” “当初可是说好的……不动养老本……”贾张氏急得声音发抖。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要是想让全家饿死,就別伸手!” 贾东旭眉头一拧,撂下这句话后便再不搭理贾张氏,只慢悠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啃了口窝头配咸菜。粗粮野味在他嘴里反倒嚼出了几分痛快。 见儿子油盐不进,贾张氏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是真敢掀桌子,真敢不管家里死活! 她刚想放声嚎哭,把老贾叫出来压阵,贾东旭却像是掐准了她脉门,冷笑著开口:“妈,你要喊我爸,去院子里喊去,让街坊邻居都听听,孙子快饿晕了,奶奶还死死攥著养老钱不鬆手……” 一句话堵得她胸口发闷,气得直喘粗气,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秦淮茹在旁悄悄鬆了口气。管你们谁贏谁输,只要有人掏钱买粮,她就能喘上一口气。 “一大妈啊,自打老易走后,我这日子真是熬到头了!”贾张氏一大早就衝进易家,哭天抢地,“东旭越来越没法管,饭都没得吃,他还整天喝酒耍横,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她是来哭诉的,更是来逼宫的——盼著一大妈赶紧给易中海写信,让他回来镇住贾东旭。 如今她才明白易中海的好处:人在时,贾东旭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人一走,这兔崽子立马翻了天。 她巴不得易中海立刻回来,好好收拾这个不孝子。可她也清楚,指望不大。这一趟上门,真正的算盘,另有所图。 “一大妈,你说我这命苦不苦?今早东旭吃完就走,两个娃饿得直哭,我把自己的早饭全给了棒梗,可接下来咋办吶……” 一大妈听著这些话,心里一阵腻歪,连身后的志亮都悄悄拽紧了她的衣角。 可她面善,拉不下脸赶人,只能敷衍道:“行了行了,下次写信我提一句。” 贾张氏岂是为诉苦而来?贾东旭那句话还卡在她喉咙里——要她拿钱买粮。不动用养老钱,全家人就得喝西北风! 可那笔钱是她的命根子。哪怕断条腿看病,她都得掂量三天,更何况现在拿来填无底洞? 左思右想,她只能把主意打到一大妈头上。 每次一大妈刚想开口撵人,她立马抢先哀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多惨多难。 最后一大妈实在扛不住,只得嘆口气:“老嫂子,孩子不能饿著,我这儿还有十斤棒子麵,先借你们应应急。” “借”? 贾张氏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以前不都是白给吗?什么时候轮到“借”了? 定是那个小王八蛋闹的!害得这只不下蛋的老母鸡,连他们贾家的口粮都要抠著不放!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咒骂,幸好一大妈听不见,不然这种话传进耳朵,再软的性子也得甩她两耳光。 “那……行吧,麻烦你了,一大妈。”她勉强挤出一句,满脸写著不情愿。 十斤棒子麵,够吃两天就不错了!但她已经盘算好了——两天后再来蹭一次。反正老易家欠他们的! 以前老易在的时候,哪个月不是二十斤面往家里送? 一大妈见她拿了粮还不知足,脸上掛著三分怨气,心头火起,却又不愿多纠缠,强忍著起身去厨房装面。 贾张氏紧跟其后,眼巴巴盯著她舀面,眼看秤桿平平整整落下,不多不少正好十斤,心里顿时破口大骂:说十斤就十斤?多给一两能穷死你不成! “哎哟,一大妈,你们家还有白面吶?真享福啊!”她又换上那副可怜相,声音拖得老长,“我们家几个月没见过白面了,可怜我那棒梗孙儿,天天哭著要吃细粮,一口都捞不著哟……” 一大妈听了这话,气得手指都在抖:“老嫂子,那白面我自己都捨不得吃,是给志亮补身子的!” 当初从孤儿院接回志亮时,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她心疼得狠,咬牙买些好东西养他,近来更是隔天一顿白面,当宝贝供著。 搁以前,易家哪沾过这光?一个月能吃上一两回白面就烧高香了,剩下的钱全得抠出来养老。 换別人听见一大妈这话,早就臊得掉头走人了。 可贾张氏是谁?那是专拣软柿子捏的主儿。一听这话非但不退,反而立马摆出一副苦瓜脸,挤出两滴眼泪:“一大妈啊,我家棒梗都多久没闻著白面味儿了,可怜见的……要是老贾知道他亲孙子过得这么惨……” 一大妈一听急了,生怕这话让易志亮听见,赶紧打断:“行了行了,贾张氏,给你半斤白面,给孩子补补身子……” 贾张氏嘴上应著,心里却撇嘴:半斤?打发叫花子呢!自己吃刚好,两人分连牙缝都不够塞。 可她脸上不露分毫,反倒堆笑凑上前,肥臀一顶一蹭地往麵缸边拱,嘴里一个劲儿催:“多来点,一大妈,再舀一勺,就一勺!” 硬是把半斤生生扩成了一斤。 末了捧著那一斤白面和十斤棒子麵,心满意足地走了。好歹也算给贾家带回点“战利品”,谁也不能说她没办事——反正粮是带回来了,花没花钱另说。 等她一走,一大妈气得手都在抖。从前有老易在,压根不用跟这泼妇打交道;如今倒好,被欺负到眼皮子底下。 怪不得老易让她跟聋老太太搭伙过日子。 想到这儿,她立马嘱咐易志亮別乱跑,转身就把剩下的白面全倒进面袋,扛腿就往老太太屋里送——寧可让聋老太太和志亮平分,也绝不再让贾张氏占半粒米的便宜。 忙完这一遭,又翻出纸笔给老易写信,把贾东旭那点破事细细数落一遍,让他务必回信狠狠骂一顿。 笔尖顿了顿,终究还是把易志亮的事也添了上去。 以往啥事她都没瞒过老易,这事如今也成了定局,索性坦荡到底。 这两日和志亮相处,她心里甜得像灌了蜜。那孩子寸步不离地跟著她,除了上茅房哪儿都黏著她转。她几乎能听见那声“妈”就在嘴边打转,只差一口气就能喊出口。 第三轧钢厂。 技术科最近炸了锅。 按谢里夫留下的图纸思路,他们竟捣鼓出一套全新的轧钢机设计。虽说比不上红星工具机那种世界级顶尖水平,但甩开国內现役的二线设备几条街不成问题,至少能追上白熊国一线產线的尾巴。 第134章 举手之劳罢了 消息一出,技术科全员开燃,几个大学教授也扎进图纸堆里通宵攻关。 人熬著,食堂就得供著。夜里加班不能饿著肚子干,包子、稀粥全天候备著。何雨柱更是亲自出手,醃了三样小菜,咸香脆爽,配粥一口下去直接打开天灵盖。 李怀德和杨厂长尝了一口当场拍板:“这玩意必须多备点!下饭太狠了!” 连平日吃饭跟挑草似的教授,都连扒两碗粥。 何雨柱乾脆把配方交出去,食堂腾出二十多个罈子齐刷刷装满,从此成了晚餐標配。 厂领导们每人拎一份回家,早饭也能吃上。省得晚上还得抢食堂那口热乎的。 这天,何雨柱正窝在办公室啃一本新借来的书——关於按摩的冷门资料。 本以为这类手艺能併入医术技能树,结果刚翻开第一页,系统直接弹出新技能提示! 他眼前一亮,立刻带回细读。 目前按摩技能刚升到二级,相关书籍太少,只能慢吞吞攒经验。至於满级有何妙用,暂时是个谜。 『回头找陈雪茹或娄晓娥试试水,』他暗忖,『这种活儿不上手根本看不出效果。不过二级太拉胯,至少衝到三级才算拿得出手。』 正琢磨著,门外传来轻叩。 “柱子?” 一听声音,何雨柱立马起身开门,咧嘴一笑:“白姐。” 白丹玉推门进来,顺手把门合上,站定后轻轻嘆了口气,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半晌才开口:“柱子,你咋不早说那两株人参那么金贵?这让我心里多过意不去。” “白姐,你这话就见外了啊。”何雨柱眉头一皱,语气立马沉了几分,“再这么讲究,我可真要不高兴了。伯父看病用的东西,提钱算怎么回事?你跟我还客气这个?” 他心里其实压根没当回事。现在那点人参,在他眼里真跟萝卜白菜差不多。等一两年后,空间里成千上万株老山参冒头,论吨称都不是夸张。送两株给亲人朋友,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就像月薪几万的人,朋友借了两块钱,结果非得反覆道歉、心里打鼓,生怕欠了天大的人情。 白丹玉这份心意,他知道是好的——懂感恩,有分寸。可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行,柱子,姐不说了。”她笑了笑,声音软了下来,“以后你有事儘管开口,姐一定尽全力帮你。对了,这是你喜欢的茶叶,我这次全给你带来了,连盒子都没留。” 她说著,从包里掏出一盒包装精致的茶叶。那是她特地回父亲那儿,把家里存的茶叶一股脑儿全捲来了。 何雨柱接过茶盒,咧嘴一笑:“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正好最近茶叶见底,烟票酒票都换得差不多了。” 熟人都知道他这习惯——拿茶票烟票去换酒票。这种事在厂里不算稀奇,只要不过分,谁也不会较真。毕竟有人爱喝茶,有人爱喝酒,各有所好,无可厚非。 只不过,別人喝酒是为了喝,他买酒……是为了泡药酒。 正说著,门外又传来敲门声。何雨柱起身开门,门外站著李怀德的秘书。 “何主任,中午兄弟厂的厂长来调研,李副厂长安排接待一下,这是仓库的批条。” “行,知道了,放心,误不了事。”何雨柱接过条子扫了一眼,心里有数。 四个人吃饭,食材却够做八个菜。如今轧钢厂日子宽裕了,蔬菜供应跟得上,招待標准也水涨船高。 送走秘书,他转身冲白丹玉笑道:“白姐,下班过来拿饭盒吧,给小白莹补补身子,省得你们回家还得开火。” “行。”白丹玉轻应一声,脸上微红。 常来拿饭盒这事,说出去真像两口子过日子。好在她每次都避开人眼,悄悄拿走,至今没人察觉。保卫科更不会盯著人事科科长查这些琐事。 忽然,她心头一动,抬眼看著他,试探著问:“柱子,你……想结婚了吗?要不姐给你介绍个对象?” 说话时,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他的脸。 何雨柱摆摆手,笑著摇头:“算了白姐,我订婚了,明年就办。” “啊?”白丹玉一愣,眼神瞬间变了,声音都紧了几分,“啥时候的事?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过年时定的,娄家那边。年纪还没到领证,就没往外讲。” 她心口突然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慌,面上却强撑著平静:“我还想著给你牵线卫生系统的护士或者医生……现在看来,是轮不上我了。” 何雨柱挠挠头,笑得有些无奈:“巧了不是?不过还是谢谢白姐惦记著我,真挺感动的,哈哈。” 白丹玉不想再聊这个,目光一转,瞥见桌上那本按摩书,连忙找了个话头:“柱子,你还学按摩呢?” “嗯,閒著也是閒著。”他点头,“我看这和中医推拿挺像的,我自己也会一点,学起来顺手。白姐要是哪天累了,我给你按按,解乏又减压。” “行啊,那姐就不跟你客气了。”她勉强笑了笑,又说了几句,便藉口还有事,匆匆告辞。 下午下班,白丹玉已收拾好情绪,照常来拿饭盒,动作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这是她答应过的事,不能反悔。但她心里清楚,往后……得慢慢收手了。 —— 一天傍晚。 何雨柱按之前和陈雪茹的约定,一离开工厂,直奔正阳门的二进四合院。脚步刚稳,手腕一翻,三百斤药酒已从空间取出,静静摆在屋中,只等陈雪茹与伊莲娜登门。 没一会儿,陈雪茹就领著伊莲娜登了门。 刚踏进院子,伊莲娜脸上立马堆满了笑:“何雨柱,你可总算鬆口了!以后咱得长期合作啊——喝了你的酒,別的酒我真咽不下去。” 何雨柱这药酒,口感绵润、后劲十足,滋补效果还猛,能做到色香味效四绝,伊莲娜眼馋也正常。只要这批货运回白熊,她稳赚不赔。 “合作机会多的是,”何雨柱笑著迎她进来,指向屋角六个小酒罈,“明年你去港岛找我订都行。喏,三百斤,每坛都標了名字和功效,要不要先尝一口?” 伊莲娜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紧接著话锋一转:“三百斤太少了,我要一千斤!” “不可能。”何雨柱直接摇头,“你也清楚咱们这儿酒多紧俏,我还得用上等基酒泡製,还得时间沉淀。现在就这些,明年才能供得上大单。” 伊莲娜眉头微皱,心里不甘,但也明白他真没存货。难怪之前一直不肯卖——原来是真拿不出来。 她不再纠缠,转而挨个试酒。一口入喉,清冽甘甜,余味悠长,疲惫感瞬间消散,整个人像被重新灌了力气。她双眼发亮,忍不住想再喝,却被何雨柱一把拦下。 喝多了还谈什么生意? 分量足秤,何雨柱从不做手脚。交易只在这四合院內完成,出了门怎么运、怎么走,全是伊莲娜自己的事。以她的路子,这点麻烦不在话下。 接下来就是砍价大战。何雨柱开口二十五元一斤,语气坚决,顺手把泡酒用的各类名贵药材一一摆出。 这些东西不怕她知道——光有料没方子,照样泡出一坛苦水。 伊莲娜不甘心,拼命压价。两人拉扯半天,最后在陈雪茹劝说下,降到二十二元成交。 没想到,伊莲娜竟爽快应下。何雨柱反倒愣住——他原本打算再磨一阵,说到二十元为止,结果对方先认了。 钱很快到帐,伊莲娜叫人把酒全拉走,临走时还亲昵地挽著何雨柱的手臂,笑盈盈叮嘱:“下次有货,第一时间通知我呀,亲爱的~” 这一幕看得陈雪茹心里酸溜溜的。 夜深人静,两人温存过后,何雨柱轻声开口:“雪茹,拿三千五去买房吧,够吗?” 陈雪茹脸颊泛红,眼神迷离,仿佛还陷在方才的繾綣里。半晌才回神:“三千五百够了,我看中两套,面积地段都不错。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过户。” 其中一套是片爷掛出来的。那人常去小酒馆喝酒,早就有意脱手。 前阵子陈雪茹想压价收,片爷不乐意。经何雨柱劝了几句,她乾脆按原价拿下,再搭一瓶好酒,好言好语把关係捋顺。 要只是单独一个四合院,她未必这么上心。顶多当仓库使,顺便噁心一下死对头徐慧珍。 可现在不同了——片爷那院旁边,还有个二进的四合院也在卖。陈雪茹打定主意:一块儿买下!外头当库房,里头拾掇乾净,留著她和何雨柱偶尔过夜。 这一单,她是势在必得。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画面:她拎著药酒,踱步进小酒馆,冲徐慧珍扬杯一笑:“来,姐请你喝一杯?” 何雨柱听她说完,顺势將她搂进怀里:“不用过户到我名下,记你名就行,咱俩谁跟谁啊……” 第135章 这一下,直接点燃了他心里的炸药桶 陈雪茹心头一沉,嘴上不说,心里却泛起一丝委屈。她和他亲密无间,却始终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这种隱秘的关係,让她夜里辗转难安。 她猛地掐了他一把,声音软中带刺:“咱俩……到底算什么关係?” “你说呢?”何雨柱低笑一声,翻身压下,换来她一声猝不及防的轻吟。 深夜,黄柳木床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夹杂著美熟女低低的闷哼,像一首隱秘而撩人的夜曲,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就爬了起来,给陈雪茹做好早饭,没多留,转身便走。 卖酒赚的六千六百块,他留了三千五百给陈雪茹买房,自己揣著剩下的三千一百。他先去银行存了一千——这笔钱是给何雨水將来结婚备的“三转一响”,一分都不能动。剩下的两千一,是李望財那伙人的酬劳。 这帮人对搞钱简直上癮。一周能出三十根人参,光提成就从何雨柱这儿拿走四百五,一个月快两千元进帐——比他们过去一年挣的还多!以前乾的是刀口舔血的勾当,打打杀杀全凭运气,伤了残了也只能认命。现在跟著何雨柱倒腾药材,轻鬆又来钱快,谁不乐意? 何雨柱也没吃亏。除了人参,灵芝、虫草、金线莲他也陆续放出去一些,全由李望財他们出手。只是有一条铁规矩:不准接触当官的。你要能卖到外地去,算你本事;但要是惹来了正府盯梢,別怪他翻脸不认人。 后来他又拿出几味珍稀药材,养生效果拔群,价格也硬气,李望財手里的货刚一露面就被抢空。 不仅如此,这帮人还给他淘来不少好东西:一块羊脂白玉佩,一只冰种翡翠鐲子,外加一个宣德炉和一把明万历年间的紫砂壶。后两样花了七根人参才换来,但在何雨柱眼里,值了。他素来爱喝茶,这把紫砂壶保存得极好,包浆温润,正好用得上。 西北某工业基地,正悄然崛起。正府勘探出大量资源,决定就地建厂,打造区域工业核心。 全国各地数千名工人、技术员和干部齐聚於此,热火朝天地搞建设。此时全国,也就东北那些老牌工业区能与之抗衡。而第一批报名援建的,全是技术过硬的老把式,底子扎实,一来就能顶上。 他们来了之后,又带起几千学徒工。七八年下来,这里就能撑起一整套完整的工业体系。 可开头最难熬。第一波人几乎是从零开始——工厂要建,宿舍也要自己盖。住的地方?先挤农村。 易中海到这里才一个多月,天天泡在工地,不是砌墙就是搬料。晚上九点多才收工,吃完饭回来连话都懒得说。这阵子基本天天如此。 半年內必须建成一座完整工厂,只能拼命。一天干十四五个小时,累到骨头缝都在叫。 但也正是这份苦,让所有人没了隔阂。技术员和工人之间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回来时常互相搀著进门,像一群劫后余生的战友。 易中海起初还能咬牙撑住,如今却越来越吃力。虽说算中年人,实则快五十了。这种强度干下来,身体已经发出警告。 他心里直嘀咕:赶紧把厂房建好,让他去加工零件或者带徒弟也行啊!现在整天扛水泥搬砖头,真不是他们这把年纪的人该乾的活。 这天刚回屋,他正准备打盆水洗脚,几个工友也都瘫坐在地,动都不想动。就在这时,村支书敲门进来。 “易中海同志在吗?” 他一愣,连忙应道:“老支书,我在这儿,有事?” 老支书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慢慢递过去:“公社送来的,工厂那边没人接,就转到村里了。你那天不在,我先收著,今天给你送来。” 易中海接过信,急忙道谢:“谢谢您了老支书,还特地跑一趟……” “客气啥,你们是从大城市来支援我们的,这点事算什么。早点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说完,老支书转身离去。 易中海走到灯下,借著昏黄的光拆开家里的来信。一眼扫到寄件人地址,就知道是淑芬寄来的——这才离家一个多月,怎么就急吼吼地写信了? 可越往下看,他脸色就越黑,指尖都泛了青。看到最后那一行字——“一大妈领养了个孩子,取名叫易志亮”,他猛地攥紧信纸,整张脸瞬间铁青。 要是只领养个孩子,顶多让他心头不爽,怪一大妈自作主张、不懂分寸;可偏偏,那信里还顺嘴提了一句:这主意,是何雨柱出的! 这一下,直接点燃了他心里的炸药桶。 跟这事比起来,贾东旭他妈那点破事算个屁?在他眼里,何雨柱压根就没安好心!先是背后捅刀,把他一脚踢去西北援建,转头又攛掇他媳妇儿抱养孩子——谁知道那“易志亮”是不是他早就挑好的?图谋他易家的財產,这算盘打得响啊! 可现在他人在千里之外,束手无策,除了回封信还能干啥?可就算写了,也未必拦得住一大妈。他知道,那老太太一旦动了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更糟的是,工资虽按月打过来,可家里存款、印章全捏在她手里。就算他一分钱不寄,人家照样能把那孩子养得白白胖胖。 “老易,咋了?家里出事了?” 旁边一个工友见他脸色发煞,手背青筋暴起,忍不住开口问。 此时易中海才来不到两个月,在这群人眼里,他是那种沉稳靠谱、有责任心的老大哥形象,大家都挺敬他,关係也处得不错。 听见问话,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笑:“没事,家里有点琐事……” 说著就把信塞进怀里。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无后这种敏感事。 但这件事对他的衝击太大了。他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四九城,把那个叫“易志亮”的野种一脚踹出门外——只要是沾上何雨柱的人和事,他半点都不想认! 思来想去,夜风里站了半宿,最终他拉上同屋的老徐,走到外面僻静处想商量几句。这老徐本事不小,年纪比他轻,却早来半年,八级工,还是他们这批人的队长,说话有分量。 一出门,易中海开门见山:“徐队,我想问问,咱们在这儿,到底啥时候能回去?” “回去?”徐泽林眉头一皱,“你才来一个月就想走?这是要当逃兵?” 语气冷了下来。他知道老易可能家里有难处,可谁没点苦?国家搞建设,哪个人不是咬牙撑著?真遇点事就跑,那还建个屁!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而是整个时代的主旋律。 一听这话,徐泽林立马板起脸,哪怕对方年长也不给情面。 “不是不是!”易中海急忙摆手,“我不是想跑路,就是家里出了急事,能不能请个假,回去一趟?” 这帽子可不能戴,一旦被定性为“临阵脱逃”,这辈子都別想翻身。 徐泽林脸色稍缓,可隨即摇头:“请假?基本没戏。除了病假,每周一天轮休,就过年那四天假期。”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你是四九城的吧?来迴路上就得五六天,年假根本不够用。” “我建议你把情况反映给领导。” “咱们是援建人员,组织上有责任帮你照应家属。大事小事,街道都会管。你看我,年前我爸摔断腿,街道办直接联繫医院、安排护工,还发了营养补助。我要是回家处理,恐怕都没他们利索。” 意思已经很清楚:近一点的,趁著年假赶个来回还行;像你这种远在京城的,趁早歇了这心思。 超期不归?那就是逃兵! “这事儿……” 易中海嘴唇发僵,脸涨得通红。 他怎么能去找街道办?这事一旦捅出去,等於自己把家底掀给人看——尤其是那个由何雨柱牵线的“养子”,怎么说得出口? 说他怀疑何雨柱別有用心?帮自家收养孩子,图谋易家家產?说他来西北援建不是自愿,而是被何雨柱暗中陷害才来的? ……行了,先跟家里商量再说。 易中海心里冷笑,决定再劝劝一大妈。请假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多写几封信;至於回四九城——他刚来时就打听清楚了,这里的建设周期至少十年起步,也就是说,他短期內根本別想回去。 徐泽林见状劝道:“老易,要是真有难处,就跟领导反映,组织上会帮忙解决家里问题的。” “我心里有数,”易中海嘆了口气,“实在扛不住了,再麻烦国家也不迟。” 这话一出,徐泽林顿时肃然起敬——这觉悟,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当即拍了拍脑门,主动认错:“老易,刚才我语气冲了点,对不住啊……” “没事,徐队,你也是为工作著急,我不计较。”顿了顿,他又轻声道,“对了,能借我纸笔吗?我想给家里写封信。” “没问题,马上给你拿!”徐泽林二话不说就去翻找。 第136章 酒杯轻响,一笔交易落定 夜深人静,工棚里鼾声此起彼伏,唯独易中海睁著眼睛,盯著帐篷顶发愣。 恨意在胸腔里翻腾——恨一大妈不听劝,恨何雨柱把他从四九城那片繁华地一脚踹到这荒凉戈壁搞援建! 但他没输。 机会总会来的。 总有一天,他会回去! 小酒馆里,陈雪茹终於逮到了片爷。 连著躲她两天,她哪能看不出不对劲?还好何雨柱提了醒:下手太狠,人跑了就追不回来了,黄经理就是前车之鑑。 她拎著一壶刚买的小酒,径直走到片爷桌前,笑著请旁边那位酒客挪个位儿。眨眼工夫,桌上只剩她和片爷两人。 “片爷,您这两天玩失踪是几个意思?我连赔礼都找不到人。” 片爷连忙摆手,一脸苦笑:“哪儿的话,陈老板,家里有点事,实在是脱不开身……” 陈雪茹轻轻一笑,挥挥手打断他:“我懂,上次是我压价太狠,朋友都骂我了。今天专程来赔罪——瞧,赔礼我都备好了。” 话音落下,她从怀里掏出一瓶药酒,轻轻搁在桌上,笑意盈盈: “人参黄芪酒,难得的好东西,今儿请您品一口。” 这是片爷头一回见陈雪茹低头认错,还是亲自倒酒赔礼,当场愣住,半天没回过神来。 “哎哟陈老板,使不得使不得,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他伸手要拦,可陈雪茹动作更快,一杯已经斟满。 酒色澄黄透亮,香气扑鼻而来。片爷是老酒鬼,光闻这味儿就馋得不行。端杯凑近鼻尖一嗅,药香与酒香交融,瞬间勾得他心神荡漾。 “好酒!光这一闻,就知道不一般……” 他缓缓抿了一口,清冽入喉,甘甜迴转,忍不住闭眼点头:“绝了!我喝过不少药酒,大多药味压酒,喝著像灌汤药。可您这瓶——酒是酒,药是药,相辅相成,堪称极品!” 说著,他竖起大拇指,满脸惊嘆。 “哟?什么酒这么神,能让片爷说出这话?” 另一桌的牛爷早盯了半天,一听这话再也坐不住,端著杯子就凑了过来。 看片爷那表情,不像是捧场,倒像是真被征服了,牛爷眼都绿了: “陈老板,能让我也尝一口不?” 陈雪茹轻笑一声,抬手一指片爷:“牛爷,这酒我现在可是送给片爷的赔罪礼了,归他了——你要喝,问他去。” 这话一出,片爷和牛爷双双一怔。 一个惊於她竟当眾把话说死,另一个则完全摸不著头脑——这俩人之前到底闹了啥? “哎哟陈老板,你这不是打我脸嘛!”片爷哭笑不得,“几天前的事早翻篇了,你还当真?” 嘴上这么说,但既然人家送得乾脆,他也没必要再推辞。乾脆拿起酒瓶,直接给牛爷倒了一杯: “来,牛爷,尝尝。我这辈子喝过的酒里,这瓶排前三!” 牛爷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舌尖刚触到那股醇香,眼皮就猛地一跳。 他脸上的表情,跟刚才片爷如出一辙——那是懂行的人才有的震颤。 “好酒!”他压低声音,眼底闪著光,“陈老板,这酒是你自个儿泡的?能不能匀我两瓶?” 语气急得像是怕错过一场机缘。这种级別的药酒,他活了半辈子也就听人提过一嘴,哪想到今儿真碰上了,可这一小盅,根本不够过癮。 陈雪茹笑意盈盈:“牛爷说笑了,这可不是我的手艺,是我一位朋友酿的。他自己都捨不得喝,存得也不多。要不改天我帮你问问?” “成,那就麻烦你了。”牛爷点头,又依依不捨地看了眼空杯,站起身来,“陈老板,片爷,你们聊,我先走一步。” 转身时脚步拖沓,嘴里还念叨著:“今天这酒,喝到头了,不能再贪了……”那模样,活像被迫戒酒的癮君子。 等牛爷一走,陈雪茹立马收了笑,正色道:“片爷,上次是我不对,压价太狠,这几天一直心里过意不去。今天再来,还是想谈四合院的事——你说的那个数,我再加两百,您看怎么样?” “再加两百?” 片爷心头一震,眉头微动。他现在正是手紧的时候,不然也不会动念头卖祖宅。上回陈雪茹杀价杀得太狠,他躲了好几天没敢见人。可这次人家不仅登门道歉,还主动加码,连面子带里子全给足了。 按理说,这单生意没理由再推。 可偏偏……徐慧珍也刚递了话,正在考虑出价。 他一时犯了难,手指无意识敲著桌面。 陈雪茹一眼看穿,轻笑一声:“片爷,买卖嘛,谁出得多归谁。您不如去问问徐老板能给多少,我还是照您开的价,再多两百。” “哎!这可使不得!”片爷猛地摆手,脸色都变了,“我老片再穷,也不能干这吃两家饭的事。这事我干不出来!” 他顿了顿,长嘆一口气,眼神终於定了下来:“对不住徐老板了……陈老板,您看啥时候方便,咱们把事办了?” 这决定不出意外。从头到尾,他和陈雪茹才是最初的买家卖家。当初躲她,是因为价太低伤人心;如今她亲自赔礼、加钱示诚,再不认帐,反倒显得他拿乔耍滑。 人情世故走到这份上,只能舍徐保陈。 陈雪茹眉梢一扬,举杯相碰:“片爷痛快!” 酒杯轻响,一笔交易落定。 她嘴角微翘——这下好了,绸缎庄的仓库拿下,里头的四合院也到手。整条胡同拐进去,清一色都是她的地盘,隱秘得连只苍蝇飞进来都能听见响。 往后跟何雨柱温存,不怕撞破;等將来公私合营一结束,两处打通,院子里种花养鱼都不在话下。 轧钢厂食堂后厨,热气腾腾。 何雨柱站在灶台边,盯著马华顛勺,眉头越皱越紧。 一锅大白菜刚出锅,香味混著焦气扑面而来。 “还没尝我就知道有问题。”他冷冷开口,“白菜分菜帮菜叶,你一股脑倒进去,能熟得均匀?菜叶烂了,菜帮子还是硬的!还有盐——你是撒的还是扔的?搅开了吗?” “世虎,这锅菜让马华自己尝,然后回锅重做。” 马华低头尝了一口,脸瞬间涨红。果然,一半生涩,一半咸苦,火候乱得像翻江倒海。 “行了,別耷拉著脑袋。”何雨柱语气缓了点,“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上灶別慌,时间够用,把步骤走熟,就成了第一步。” 正说著,李怀德的秘书匆匆赶来,站在门口喊了声:“何主任,李副厂长请您过去一趟。” 何雨柱应了一声,转头对马华道:“接著练,刀工不能停!你这手,至少还得切个四五年!” 说完,甩手离了后厨,跟著秘书直奔办公室。 推门而入,他开门见山:“厂长,啥事?” “柱子,坐下说。” 李怀德抬手点了点沙发,笑呵呵道:“城郊那个机修厂,你晓得吧?刘厂长走大运了,搞到一头肥猪,打算办顿会餐,给工人们补补元气。年前那顿吃得寒酸,一人就分了一两肉,这次他想玩把大的。” 何雨柱略一思索,开口问:“厂长,他们厂没灶上的人?” “有是有的,”李怀德撇了撇嘴,“可都是半吊子,连猪都不会杀。老刘怕糟蹋了好肉,这才托我找上门来。” 何雨柱无奈点头:“行吧,我带两个帮厨过去搭把手,一个人干不过来。” “成!再说这老刘跟我有点交情,面子不好驳。再说了,他上次尝过你的手艺,直呼过癮,这回点名要你出马。” …… 何雨柱摆摆手:“小事一桩,公家的事,理当尽心。” “哎哟,柱子,我就稀罕你这份踏实劲儿!” 两人又敲定了时间,得知是第二天,何雨柱便转身去安排人手,顺道早点收工,好回家知会妹妹一声。 李怀德也没拦著——没开小灶的时候,確实用不著他单独做饭,真那样搞特殊,风言风语可就起来了。 回到一食堂,何雨柱直接点了將:穆长征、马华明天隨他出征机修厂,钱世虎留守轧钢厂。简单交代了卫生事项后,他捲起围裙,瀟洒下班。 刚踏出轧钢厂大门,他又拐了个弯,去了娄晓娥的高中。 校门口才站了不到五分钟,就见那道清丽身影从教学楼里蹦跳著跑出来,阳光洒在她脸上,青春得晃眼。 到了跟前,娄晓娥略带羞意地低声道:“你怎么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明天要去城郊忙一天,今儿得空,来看看你。”何雨柱笑著问,“你还有课?” 最近往陈雪茹那边跑得多,他也该多陪陪眼前这位。 “还有……不过……”娄晓娥咬了下嘴唇,没好意思说逃课。 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压根不指望高考,高中念完也是退学嫁人,这些课听不听,差別不大。 何雨柱乾脆替她拿主意:“那就別上了,走,咱们去划船,玩够了我送你回家。” ……… “好!” 娄晓娥眼睛一亮,答应得乾脆利落,转身就跳上了他自行车后座。 第137章 何雨柱陪对像 人刚坐稳,何雨柱脚下一蹬,车子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门卫大爷刚探出头想喊:“哎!你们俩……”话音未落,人影早没了踪影。 下班早,时间宽裕,两人正適合溜达一圈。 以前娄晓娥身份尷尬,家里管得又严,四九城里好多地方都没去过。 眼看快到公园了,她突然改主意:“不想划船了……我想跟你去钓鱼!” “啊?”何雨柱一愣。 “你不是说自己是『钓王』嘛,下竿必中,死水塘都能给你钓出根草来。”娄晓娥笑得眉眼弯弯,“我特想看看你有多神。” 何雨柱咧嘴一笑:“行啊,隨你。” 当即调转车头,先带她回四合院取傢伙。 此时夕阳正好,院子里大妈小媳妇三五成群,晒太阳的晒太阳,纳鞋底的纳鞋底,閒话家常,热闹得很。 何雨柱牵著娄晓娥一进门,全场瞬间安静。 这姑娘不仅貌美如花,气质更是出眾,一身衣裳看著就不便宜。 可惜他对前院这些人向来没好感,眼皮都不抬,拉著人直奔中院。 中院水池边,一大妈和秦淮茹正在洗衣。 两人一抬头,目光齐刷刷钉在娄晓娥身上,震惊如出一辙。 一大妈反应最快,立刻堆起笑容:“柱子?今天咋这么早回来?这位是……” “请假了,这是我对象,回头聊。”何雨柱语气乾脆,脚步不停。 至於秦淮茹——他看都没看一眼,连打个招呼的机会都没留。 娄晓娥跟著进屋,心跳不由加快。 今天她可真是胆大包天了:翘课、私会、还直接进了未婚夫家里……虽说已订婚,但毕竟还没过门。 “晓娥,你先坐会儿,我去翻鱼竿。”何雨柱说著就往柜子那边走。 “嗯。” 应了一声,娄晓娥的目光却已忍不住在屋里四处打量起来。 屋內收拾得井井有条,格局也简单明了——左边是何雨柱的床铺,中间是客厅,右边则是厨房,功能分明。 靠墙的柜子上摆著一排书,还有几件木雕作品,全是何雨柱亲手刻的。能留在这儿的,没一件是敷衍之作,刀工细腻,神態鲜活,透著股灵气。这屋子虽小,却五臟俱全,娄晓娥像闯进宝藏洞的小狐狸,眼睛发亮,转一圈就挪不动脚了。 “雨柱,雨柱!这个木雕是你自己雕的?” 她捧著一件长城木雕,爱不释手。除了领袖半身像,他还雕了庭院、故宫、万里雄关,每一件都栩栩如生,细节拉满。 这时,何雨柱刚翻出鱼竿和饵料,走出来见她一脸惊喜,嘴角一扬:“嗯,我雕的。喜欢?改天给你多整几个。” “真的?” 娄晓娥瞬间眉眼弯弯,声音都轻快了几分,“那我要一个自己的雕像!再雕个孙悟空,还有三国里的武將……” 最近班里正疯传小人书,她也跟著迷上了那些英雄人物,比起风景,更爱看这些有血有肉的角色。 “小事一桩。”何雨柱大手一挥,“明天开工,雕完直接送你家去。” 话音刚落,他忽然凑近,笑眯眯地压低嗓音:“晓娥,我这么卖力给你雕,有没有什么奖励啊?” 娄晓娥猝不及防被逼近,心跳猛跳一拍,下意识想后退,可身后就是床沿,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坐上去,退无可退。 脸瞬间烧了起来,她垂著眼,声音细若蚊吶:“你……想要什么奖励……” “未婚妻能给的,我都想要。” 何雨柱低笑著,在她身边坐下,眼神灼灼,带著点坏。 下一秒,屋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唔唔”声,夹杂著轻微挣扎,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 他收手得及时——白天,地点不对,外面还一堆眼睛盯著呢。只是嘴上占了点便宜,手上也不老实了一把。 等他鬆开,娄晓娥已经面若火烧,呼吸微乱,差点喘不过气来,脑袋一阵晕乎。 “我们……快去钓鱼吧……” 她红著脸拽他衣袖,声音发软。再待下去,真怕自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行,走。” 何雨柱爽快起身。他也没打算真干啥,光天化日的,万一被人撞见举报,倒霉的是自己。 拎起钓具,两人出门。 一大妈看见他俩,笑呵呵搭话:“柱子,这是要出去钓鱼啊?” “对,一大妈,今天陪对象,您先忙,我们先走了。” 何雨柱应了一句,拉著娄晓娥就走。虽然帮她领养了易志亮,但两家关係也就那样,谈不上亲近。 毕竟她还得靠著易中海过日子。 走出四合院,娄晓娥终於忍不住问:“雨柱,刚才你怎么都不跟邻居多聊几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印象里的大杂院,不该是热热闹闹、人情味浓的吗?怎么到了这儿,冷得像结了冰? “晓娥,这院里的人,跟我矛盾不小。” 何雨柱骑著车,语气平静却不掩锋利,“说白了,就没几个好东西。” 他顿了顿,把和院子里那些人的恩怨挑明了讲,尤其是一大妈——当年易中海在时,他们家跟他掐得最凶。 至於其他人?就算没直接衝突,他也照样不待见。 一群墙头草,风吹哪边倒哪边,偏偏还仇富。他日子过得稍微好点,不伸手帮衬,立马背后戳脊梁骨,造谣传閒话一套接一套。 不然上回那些针对他的流言,能传得那么凶? 一边骑车,一边把陈年旧帐娓娓道来。娄晓娥听得攥紧了拳头,气得直咬唇:“雨柱,这些人太过分了!就因为你没帮他们,就拼命黑你,太过分了……” 她家教好,骂不出脏话,只能反覆重复这两个字,可语气里的愤怒一点没少。 而何雨柱讲这些,也不光是发牢骚。 他是给娄晓娥打预防针——以后要是有人在她面前嚼陈雪茹的舌根,她心里自然会警觉:八成又是这群人眼红编出来的烂话。 何雨柱勾唇一笑,语气里带著点得意:“算什么啊?今天他们看见我带你回来,等咱一走,保准又在背后嘀嘀咕咕。还好你將来是要嫁我的,不然我还得找王主任去街道办开个澄清会。” “瞎说什么呢!”娄晓娥耳尖微红,抬手轻轻捶了他后背一下,力道轻得像是羽毛拂过。 路过糖葫芦摊时,何雨柱脚步一顿,顺手买了两串。一串塞进娄晓娥手里让她当场吃,另一串仔细包好,揣进车筐:“留著待会儿在河边垫嘴。” 两人沿著河岸慢悠悠走著,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鳞。何雨柱眼尖,挑了个水流平缓、树荫遮蔽的钓点,把自行车往边上一支,马扎一放,渔具一摆,动作行云流水。 鱼竿甩出去那一瞬,仿佛有股无形的引力牵引著鉤线沉入水中——满级钓鱼技能,从不落空。只要这湖里有鱼,那就没有空竿的道理。 娄晓娥靠在一旁,小声跟他说起学校里的趣事,话刚开了个头,水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她眼睛一亮,连忙戳了戳何雨柱胳膊:“快看!有鱼咬鉤了!” 何雨柱早就察觉,手腕一抖,收线提竿,一条巴掌大的鯽鱼破水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 “雨柱!钓到了!真的钓到了!”娄晓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这才哪到哪,”他笑著把鱼摘下放进桶里,“等著吧,今儿给你整一桌全鱼宴。” 话音未落,鱼竿再度弯出弧度。这次拉上来的是一条近一斤重的鲤鱼,个头不算顶大,凑合当个配菜。 以前閆埠贵总爱跟著他来钓鱼,图的就是这种稳赚不赔的收穫——小鱼何雨柱看不上,隨手就送他。可后来那老小子贪心作祟,为了点蝇头小利跟他翻脸,从此再没一起出过门。 如今身边换了娄晓娥,满级钓术再次在这四九城的河面上大放异彩。 鱼一条接一条上鉤,桶里渐渐热闹起来。太小的,何雨柱顺手放生,留著它们长大再说。娄晓娥看得目瞪口呆,还以为钓鱼本就该这么轻鬆。 直到何雨柱指了指远处那位枯坐半天、纹丝不动的老大爷,她才意识到——这不是常態,这是开掛。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看著他频频起竿,眼里全是羡慕;见他还往外捞小鱼,更是忍不住低声嘀咕:“败家玩意儿,这要是我,一条都不会放!” 可谁都看得出来,这年轻人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鱼小虾。有人已经打定主意:等他一走,立刻抢位,蹲到天黑。 突然,浮漂猛地一沉! 何雨柱眼神一凝,握竿的手瞬间绷紧。水下那东西力气不小,拽得鱼线吱呀作响,但他只微微沉腰,稳如磐石。 一人一鱼僵持片刻,终究是水下的庞然大物率先败退,被一点点拖向岸边。 哗啦一声,巨影出水—— 一只老鱉破浪而出,壳宽近尺,少说十来斤!野生的老货,搁这片早被捞禿了的河域里,简直是传说级的存在。 围观人群顿时炸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第138章 是一根人参换来的数字罢了 “长征,肉切完马上醃上!马华,土豆片泡水去!那个高个子,茄子赶紧洗了!” “何主任,我叫六子……” 何雨柱一边顛勺炒大白菜,一边吆喝指挥。一盆金黄喷香的大白菜刚出锅保温,转身就开始揉肉馅,准备做四喜丸子。 后厨忙得脚不沾地,可谁都没他手脚利索。二十斤肉馅加粉一搅,搓起来快如闪电,转眼就变成一颗颗匀称滚圆的肉丸。 刚搞定丸子,擦了把手正要转战辣椒炒肉,突然听见杂工在门口喊:“何主任,外头有人找您!” “谁啊?刘厂长?” 何雨柱抹了把汗,手上还沾著油,正打算撂下锅出去看看。 “不是刘厂长,是焊工车间的梁拉娣。” “梁拉娣?谁啊,不认识。” 心里嘀咕著,还是走了出去。一眼就看见个年轻女工站在门口,眉眼清秀,身板利落,可他敢发誓,绝对没见过这人。 何雨柱走上前,问:“你就是梁拉娣同志?找我啥事?” 梁拉娣点点头,试探道:“你是今天来做会餐的厨师吧?” “对,我带俩帮手来的,怎么了?” 一听“三个人”,梁拉娣心里咯噔一下——那就是九张会餐卷,九份荤菜啊!三个人能吃这么多? 她立马伸手拽住何雨柱:“跟我过来一下!” “哎哎哎!同志,有话好好说,別动手动脚的!”何雨柱嚇一跳,这姑娘胆子真够肥的。 可梁拉娣根本不理,直接把他扯到食堂侧面,左右瞅了瞅,压低声音:“你们仨也用不完那么多会餐卷吧?匀我两张行不行?我出钱买!” 她本想先探个底,五毛一张试试水,实在不行,咬牙也得拿下。 “匀你两张?”何雨柱皱眉,“机修厂没发你卷?” “发了……可我家人口多,七八口人分一份菜,哪够啊?”梁拉娣眼眶一红,顺势搬出孝心牌,“我爸妈快六十了,就想让他们吃顿好的,儘儘心……” 何雨柱暗嘆一声,这年头还有这么拼的女工?不过话说回来,三张卷对他確实没用——真想吃好,他自己炒一盘就是。 他摆摆手:“行吧,匀你两张也成。你有酒票吗?咱可以调剂一下。” “酒票?”梁拉娣摇头,“没有,我不喝酒,糖票我都换粮票了,哪来的酒票。” 何雨柱嘆了口气:“没酒票就算了,那就五毛一张,你要几张?我这儿只剩三张。” “五毛一张?!”梁拉娣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这也太狠了吧!外头五毛都能买一盘肉了,你这不是宰人吗!” “外头五毛一份肉菜还得搭二两肉票,我这儿一张会餐券直接换一整份肉菜,再说了,我的手艺哪是路边大锅饭能比的?最后——我可没求你买。” 何雨柱撂下话,袖子一甩,转身就要回灶台继续忙活。这梁拉娣不识好歹,懒得跟她多费唇舌。 “等等!等一下……” 梁拉娣一把拽住他衣角,软磨硬泡半天,可何雨柱油盐不进,铁了心不鬆口。最后她只能咬牙掏出一块钱,买了两张会餐券。 等何雨柱一走,梁拉娣气得腮帮子鼓鼓地回了焊工车间。她工资是高,月薪33.5元,可每月雷打不动要往家里寄28块,这一下少了一块钱,月底怕是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不过何雨柱才不管这些。一个陌生人,想买又嫌贵,那就不卖。凭他的手艺,这价格已经算是慈善价了。 回到后厨,他又扎进了锅碗瓢盆里。今天活儿不少,好在有穆长征这个靠谱的师侄搭把手,不然真够呛。 他也算明白了刘峰为啥巴巴地去轧钢厂把他请来——这机修厂的炊事班,全是靠年头熬成十级的“老资格”,刀功火候稀烂,连个正经九级都考不出来。 於是肉菜全归他掌勺,穆长征负责两个素菜,剩下的主食杂务才交给厂里那几个“炊事员”。 到了中午,机修厂食堂人头攒动,香气四溢,外头路过的工人都忍不住扒门张望。 太香了!跟以前吃的猪食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厂长刘峰拎著饭盒走进来,刚闻到味儿就乐了。看见何雨柱朝他点头示意,立刻转身面向人群,朗声道:“各位工友,现在我宣布——机修厂会餐,正式开饭!” 话音未落,打菜窗口前立马排起长龙。 一张会餐券换一份肉菜加一份素菜,或半荤配双素,再送一碗骨头青菜豆腐汤。对这群常年啃咸菜拌饭的工人来说,这顿简直是过年。 饭菜一上手,大伙儿迫不及待开吃。一口下去,满嘴生香,夸声如潮水般涌来。 连刘峰和几位领导都吃得直点头——这水准,比国营饭店还地道! 梁拉娣和方舟坐在角落,没捨得点肉菜,只打了素菜,配上免费汤凑合一顿。 梁拉娣低头喝了一口汤,忍不住嘀咕:“那人还真不是吹牛,手艺也太绝了吧……” 方舟知道她上午去找过何雨柱。此刻听著四周一片叫好声,心里也明白了:五毛一张券,血赚不亏。要是还有得卖,他都想给家里捎几份回去。 队伍里,一老一少正在排队。年轻人忍不住问前面的老工人:“张叔,您不是说厂里没大厨吗?这味儿明显是高手出马啊,比我强多了……我还挤得进来不?” 张叔皱眉咂嘴:“南易,別急,等吃完我找厂长问问。怪事了,昨天饭里还能嚼出沙子,今儿怎么突然变米其林了?” 午间会餐结束,何雨柱三人收拾好饭盒准备撤。 刘峰一路送到厂门口,满脸不舍:“何主任啊,这顿饭一吃,我是真不想放你走了!你成家了吗?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两个姑娘?咱们厂里好苗子多的是!” “谢了,刘厂长。”何雨柱笑著摆手,“我订婚了,明年就办喜事。” “哎哟,那你可是有福气!”刘峰一拍大腿,“以后咱们再办会餐,我就跟李厂长打招呼,您这边点个头就行。都是兄弟单位,这点情分总在吧?” “那是自然。”何雨柱一笑,“只要你们开口,我能来的绝不推辞。” “那我就不远送了?”刘峰仍站著不动。 “別送了,您回吧。”何雨柱摆摆手。 告別后,他带著穆长征和马华走向公交站。 车上,他打开饭盒看了看,转头对穆长征说:“长征,你家里宽裕些,这盒肉菜我留给马华了。” 穆长征连忙推辞:“师叔,您这话见外了!您对我和世虎照顾这么多,帮您本就是分內事。马华师弟,这菜你拿著……” “行了行了,”何雨柱打断他,语气一沉,“在我面前还整这些虚礼?你和世虎手艺都不差,抽空去把炊事员等级考了,別窝在这当『老师傅』。” 何雨柱一把拦住穆长征,眉峰微皱。自家条件虽比马华强些,可肉菜也是稀罕物,哪能隨隨便便就让出去?尤其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语气一沉,继续道:“你和世虎虽然是我师侄,可年纪都比我大……” “师叔,我俩可是打心眼里敬您当亲师叔的!”穆长征立马接话。 “你小子,听我把话说完!”何雨柱瞪他一眼,没好气地摆摆手,“你们俩在食堂没少帮我搭把手,眼下也都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这样——我给你们一个承诺:我能弄到一辆自行车、一台缝纫机,谁先结婚,谁先挑!这就算师叔送你们的贺礼。” 票证对他来说压根不是事。前阵子两张快过期的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早被他顺手换成了酒票塞进腰包。至於再搞一张?找李怀德或者厂里哪个领导说一声,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钱更不在话下。对何雨柱而言,那不过是一根人参换来的数字罢了。 穆长征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脱口而出:“师叔您放心!我回去立马跟世虎说,咱俩这就去相亲,谁先搞定谁先得,第一个来给您报喜!” “哈哈,行啊。”何雨柱咧嘴一笑,“那我就等著喝你的喜酒了。” 说完,他转头盯住马华,毫不客气地训道:“你看什么热闹?三年之內给我考过八级炊事员!要是考不上,別说是我的徒弟!以后你们家早晚两顿饭全归你包了,多练练手,別整天光看別人吃肉。” “是是是,师父,我记住了……”马华连忙点头,心里却咯噔一下。尤其是那句“別说是我的徒弟”,嚇得他脊背一紧。但他也彻底下了决心——三年內,必须拿下八级! 从机修厂忙完,三人不用再折返轧钢厂,直接多了半天假。 何雨柱也没急著回家。娄晓娥今天上课,昨儿才拐她逃了一回课,今天再去打扰实在不像话。 於是他溜溜达达去了正阳门那处二进四合院,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抬脚便往雪茹绸缎庄走去。 陈雪茹正低头盘帐,秀眉轻蹙,指尖在算盘上打得噼啪响。那副模样,冷中带媚,格外勾人。 第139章 为哪桩事犯愁呢? 忽然察觉身边多了个人影,她猛地合上帐本,拍案欲起。可抬头一看,脸上怒意瞬间化作笑意。 “你今儿怎么来了?”她问。 何雨柱笑著递出饭盒:“霸王別姬——老鱉燉母鸡,还热乎著呢,专门给你捎来的。” 陈雪茹眼睛一弯:“总算还记得我。”隨即压低声音,眼波流转,“等会店里人多了,你跟我去后头仓库看看吧,他们刚放完货……后面还有咱们的家。” 最后几个字钻进耳朵,何雨柱心头一盪,血脉微热。如今尝过她的滋味,真真是食髓知味,恨不得立刻把她抱进屋里验验床板结不结实。 但他到底没忘了她刚才那一脸愁容,便问道:“刚才为哪桩事犯愁呢?” “还能有谁?”陈雪茹嘆口气,“范金有那廝,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被居委会主任提拔成我这儿的公方经理。这人一来,准得指手画脚,搅得鸡飞狗跳。” 她越说越烦,“之前没了公方管事,店里生意红火得很;他要一掺和进来,怕是要重演小酒馆那一套了。” 话音未落,门口脚步响起——裁缝张师傅回来了。 陈雪茹立刻起身,把汤盒交给张师傅:“张师傅,我跟何主任去后头看看仓库,店里的事劳烦您照应一下。” 张师傅原就是她家老人,公私合营前就在绸缎庄干活,后来陈雪茹还给他介绍了不少私活。这份情分在,他自然不会乱说话。 进了后院四合院,陈雪茹刚洗完澡出来,裹著浴巾狠狠剜了何雨柱一眼:“净知道使坏!让你来看看屋子,结果一进门就赖著不走,耗了一下午——” 她一边说著,一边慢条斯理穿上丝袜,蹬上高跟鞋,动作慵懒而撩人。四合院早已收拾妥帖,家具全都焕然一新。 可何雨柱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反手关门,直奔主臥。陈雪茹一眼看穿他那点心思,还想挣扎两句,却被他一把揽入怀中,顺势压进屋里。 下一刻,屋內翻云覆雨,春色如潮。新买的实木床架被折腾得吱呀作响,仿佛隨时要散架。 陈雪茹起来喝水后,才终於平息了这场缠绵的廝杀。喘息未定,她匆匆洗了个澡便准备出门——整个一下午都没在绸缎庄露脸,指不定要闹出什么风言风语。 可刚出浴的她,披著湿发裹著香气走来,肌肤胜雪,眉眼带雾,看得何雨柱心头一颤,喉头滚动。他赶紧压下邪火,心道:若被这点欲望牵著鼻子走,还谈什么纵横捭闔? 他咧嘴一笑:“没事,张师傅不是个多嘴的人。回头我送他一瓶强筋壮骨的药酒,万事大吉。” 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再说陈雪茹还是绸缎庄的私方经理,张师傅何必为了嚼舌根得罪两个实权人物? 正说著,陈雪茹忽然侧身靠近,红唇微启:“对了,说起药酒……你有没有想过扩大產量?” “扩產?”何雨柱摇头,“难啊。酒全靠酒票,最近我去鸽子市少了,只收了三四十斤。这点量,勉强够人情走动。” 药材在他眼里不算成本,真正卡脖子的是酒——还得是西凤酒这种烈度够的,要是换成茅台,更是天方夜谭。 陈雪茹轻轻一笑,挨著他坐下:“那……二锅头能替代吗?” “试过才知道。”何雨柱眼神一亮,“你能搞到?” 她轻哼一声,眸光流转:“刚从小酒馆摸到了进货路子。真要拿货,一个月两三百斤不成问题。” “那就先拉一批回来试试!”何雨柱语气篤定,“味道要是变了,我自有办法调回去。反正药材不计成本,一斤二锅头出厂一块钱,转手卖二十,哪怕加上包装,利润也翻十几倍。” 顿了顿,他神色一肃:“但记住一点——死也不能收现金!寧可换票,或者直接交给伊莲娜倒手。你要敢收钱被人举报,十年起步,牢底坐穿!” 他反覆叮嘱,语气严厉,却透著藏不住的关切。 陈雪茹心头一软,眼波荡漾,忽然凑上前,在他脸上落下一记红印,嗓音娇媚:“知道了,一切听你的。” “嘿,你这是撩完就跑?”何雨柱眼底燃起火光。 “呵,你现在还有力气……別、雨柱,我错了,我不该挑衅你~”她瞥见他裤襠那根蠢蠢欲动的硬物,顿时花容失色,连忙告饶——再不走,绸缎庄今天关门都没人看见她,说都说不清了。 “这帐先记著,下次好好收拾你。”何雨柱咬牙低笑,迅速套上衣服。再让她蹭下去,他真不敢保证还能忍住。 时间也差不多了,得赶回去给何雨水做饭。虽说丫头最近懂事不少,放学不用接,饭也能自己做,家务也包了,但他最近夜归次数太多,再在外留宿,难免惹小姑娘起疑。万一哪天嘴一松,跟娄晓娥说了什么,那就麻烦了。 这处四合院藏在胡同深处,是座二进格局,独门独户。对面那间大门早就封死,外面掛著“雪茹绸缎庄仓库”的牌子,实际空置已久,面积却不小。 两座院子加起来近十亩地,里头这套还是精装现成的——当初陈雪茹从一个落魄熟人手里盘下来的,那人和片爷一样,家道败落,不得不卖房续命。 两人整理妥当,匆匆出门直奔绸缎庄。 可刚到门口,陈雪茹脸色骤变,目光冰冷:“范金有,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陈经理!”范金有扬起一张调令,趾高气扬,“从今天起,我就是公方经理。你说我能不能来?倒是你,一下午不见人影,严重瀆职!” 陈雪茹轻嗤一笑,语气里带著几分讥誚:“范金有?就这种在小酒馆被点名通报的货色,也不知道走了什么后门,居然还能混上绸缎庄公方经理。有前科的人还敢这么囂张,谁给你的底气?” 范金有脸色铁青,怒声呵斥:“你这是强词夺理!我刚来这边,怎么知道货物放在哪儿?清点个东西用得著那么久?你这就是严重失职!” “哦?”陈雪茹眉梢一挑,唇角微扬,“范经理这是又要搞阶级改造了?嗯?想怎么『教育』我这个私方经理啊?” 一句话直接戳中死穴。 范金有顿时哑火,脸涨得通红。当初不就是在小酒馆因为这事被擼下来的吗?公方和私方经理平级,哪来的改造一说?他心里发虚,气势一下子萎了下去,冷哼一声,甩袖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他一走,绸缎庄里其他人也纷纷低头做事,没人再往这边看。出纳和仓管虽然是公家人,但陈雪茹一贯雷厉风行、手腕强硬,连体制內的人对她都服气三分。 等风波平息,陈雪茹隨手拎出些小礼物,挨个分发下去。人心这东西,得一点点拢,她不图多,只求安稳。 何雨柱全程冷眼旁观,见陈雪茹自己就能镇住场面,便也没插手。他是真讲义气——只有她吃亏了,他才会站出来撑腰。拿了陈雪茹早为他备好的新衣,转身准备回四合院。 没骑车,回来得晚了些,晚饭自然又没赶上。 刚到四合院门口,就听见中院吵吵嚷嚷,心里咯噔一下,脚步立马加快。 果不其然。 雨水脸上掛著泪痕,正被人搀著往屋走,门口一片狼藉——碎碗、泼洒的菜汤,还有半个踩烂的馒头。 一大妈一见何雨柱回来,心猛地一沉,赶紧迎上来,堆著笑:“柱子啊,你可回来了……” 虽因儿子易志亮的关係能跟何雨柱搭上话,但她心知肚明,两家谈不上亲近。 何雨柱看都没看她一眼,几步跨到自家门前,声音压著火气:“雨水,谁欺负你了?” 一大妈忙不迭解释:“没人欺负,就是个误会,真的……” “一大妈。”何雨柱冷冷打断,“我在问雨水。” 雨水抬头看见哥哥,情绪总算稳住,抽抽搭搭地说:“哥……我刚做完饭,一大妈说给我送点吃的来,我想著做了饭,就提著腊肉去换……结果贾大妈突然衝出来,骂一大妈寧可接济我这个『小赔钱货』也不帮贾家……然后就把馒头抢走了,还把我给一大妈的腊肉也夺了过去……碗是她抢的时候撞掉的……” 何雨柱听完,拳头已经攥紧。 人没事,他鬆了半口气;可想到贾张氏那个老妖婆竟敢对雨水动手动脚,心头火蹭地就躥了上来。 更噁心的是,那老虔婆抢完东西还推了妹妹一把。 一大妈看出苗头不对,赶紧劝:“柱子,贾张氏不知道那是雨水的东西,我让她来道歉,真不是故意的……” “行了。”何雨柱声音低沉,“一大妈,您回去吧,陪志亮去。这事,不用您管了。” 他轻轻拍了拍雨水的头,语气温柔却不容反驳:“进去,关门,別出来。” 等雨水缩进屋里,何雨柱猛地转身,眼神如刀,大步朝贾家走去,吼声震得整个院子一颤: “贾张氏!你个老不死的给我滚出来!” 第140章 「出啥事了?急成这样 一大妈脸色大变,心道要糟,转身拔腿就往后院奔——这架势根本劝不住,得找人压场子! 贾家屋內,原本安静下来。 贾张氏正得意洋洋,以为那馒头腊肉是一大妈孝敬她的,谁能想到是雨水拿去送人的?当时她根本没听清,衝出去抢了就跑,顺手还推了雨水一把,生怕別人追上来。 回来后,秦淮茹皱著眉想劝,棒梗却跳著脚喊:“妈!肉呢?我要吃肉!” 而贾张氏还振振有词地嚷道:“那肉又不是何家的,是一大妈给的!我截下来怎么了?难不成饿著孩子看別人吃香喝辣?” 这话贾东旭听得直点头。最近家里吃得確实寡淡,顿顿窝头配咸菜,人都快褪色了。今儿一见腊肉,他和棒梗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啃两口。 一块拳头大的腊肉,四个馒头,三口人眨眼就瓜分乾净。 秦淮茹一口腊肉没捞著,半个馒头还是捡漏分到的。可她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一大妈就推门闯了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个贾张氏,连孩子嘴边的东西都抢,还有没有点良心!” 贾张氏却一点不心虚,反倒理直气壮地顶嘴:“一大妈,我们家穷得揭不开锅,娃饿得啃墙皮了,你不帮我们,倒把好东西往何家送?东旭可是老易的徒弟,论情分也该先紧著我们吧!” 一大妈气得直哆嗦:“你胡搅什么!那肉本来就是何雨水拿去换馒头的!人家不愿白拿我的,才用腊肉抵帐!你倒好,半路抢肉不说,还把人孩子推了一把!等傻柱回来,看你怎么收场!” 撂下这话,一大妈甩手就走,直奔何家安抚何雨水去了。 人一走,贾张氏和贾东旭立马慌了神。贾东旭还算镇定,他在厂里的饭票早就换成了乾粮,近来都是带窝头上班,不怕何雨柱在食堂给他穿小鞋。 可贾张氏心里发毛,怕傻柱杀上门来动手,赶紧扯了扯儿子袖子,低声哀求:“东旭啊,娘这哪是贪嘴?还不是为了你们几个能尝口荤……” 秦淮茹在旁听得冷笑:方才那块腊肉,八成进了你这张嘴,我连星点儿油花都没见著。贾东旭则强撑胆子说道:“怕啥!咱们锁门不出,看他能咋地?不就是一块腊肉嘛,至於喊得全院皆知?” “妈,快去把门插上!不管谁敲门都別开,顶多在外头骂几句,还能踹门进来不成?” 贾张氏忙不迭点头,胖身子一扭一扭挪到门口,正要插閂,凑近门缝往外一瞧,顿时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坏了……傻柱回来了!” 话音未落,门外已炸起一声怒吼—— “贾张氏!你个老不死的给我滚出来!” “二大爷!老刘!出事了!” 后院刘海中家门口,一大妈急得直拍门。没几秒,二大妈拉开门,见是一大妈,连忙问:“怎么了这是?” “老刘在不在?”一大妈喘著气问。 屋里,二大爷闻声走出,看她这架势,眉头一皱:“出啥事了?急成这样。” “刚才贾张氏跟何雨水闹起来了,抢了人家换馒头的腊肉,还把孩子推倒了!现在傻柱刚回来,火冒三丈,扬言要找贾家算帐!你是院里管事的,快去劝劝吧!” 二大爷一听,当场翻脸:“这个贾张氏,成天惹祸精!傻柱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块腊肉也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真是给咱大院丟脸!” 嘴里骂著,人也没閒著:“把光天光福叫出来,跟我一起去看看!” 说完,领著两个儿子直奔中园。光天才十几岁,光福更是跟何雨水一般大,打起来肯定不是对手,但站旁边吶喊助威、撑撑场面还是没问题的——刘家人多势眾,气势不能输。 一大妈看著二大爷走了,心里还是不踏实。一个二大爷压不住场面,乾脆转身又敲开了聋老太太的屋门。虽说近来她照应易志亮多些,但聋老太太的一日三餐,她一日都没落下。 中园和前院不少人家听见外头吼声,立刻明白——准又是贾张氏招惹何家了。 院里不少人怵何雨柱。一是他能打,一个人能撂倒三五个;二是他身份硬,轧钢厂食堂主任,整个片区四合院里唯一的干部。得罪谁都別得罪他,尤其是吃饭这件事上。 第三点,何雨柱动不动就往街道办跑,一告一个准,回回占理,这三条加起来,附近几个大院谁见了何家都得绕著走。 可何家日子太滋润了,前几年顿顿有肉,香得人牙痒痒,嫉妒的人一抓一大把。但何雨柱早年立过几回威,现在敢上门找茬的,基本没了。 偏偏这次,贾张氏脑子抽了筋,竟敢去招惹何雨柱? 贾家。 贾张氏被何雨柱一声怒吼嚇得魂飞魄散,连门都顾不上插,转身就想往屋里钻,躲到贾东旭背后当缩头乌龟。 可惜,她刚迈步,“砰”的一声,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溅。贾家人全是一愣,紧接著,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那人影高大逼人,杀气腾腾。 “贾张氏你个老妖婆,还想往哪逃?给老子滚出来!” 何雨柱一眼锁定想溜的贾张氏,一步跨上,手如铁钳,直接掐住她后衣领,像拎死狗一样拽住。那老虔婆虽胖,但在他手里轻得跟个麻袋似的,根本挣不开。 “傻柱!你个混帐东西,快放开我!老贾啊——救命啊,欺负老人啦……” 贾张氏一边嚎叫一边扭动身子,活像被戳穿的猪尿泡。可何雨柱冷笑一声,理都不理,拎著她就像拖一头乱拱的母猪,径直往外走。 贾东旭眼看亲娘遭此羞辱,顿时血往上涌,跳起来吼道:“傻柱!你別太过分!” “贾东旭?”何雨柱猛地回头,眼神如刀,“你要找死,儘管上!看你能不能把你这个废物娘救回去!” 那一眼,凶狠霸道,压得贾东旭心头一颤,腿一软,直接跌坐回床上,动都不敢动。 见贾张氏还在扑腾,何雨柱乾脆抬手,“啪啪”两巴掌甩在她脑门上,骂道:“老实点滚出来!再闹,老子打断你一条腿!” 两记耳光下去,贾张氏脑袋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整个人彻底蔫了,任由何雨柱拖出了院子。 此时中园已围了一圈人,看热闹的、探头的,挤得满满当当。何雨柱隨手將贾张氏往地上一扔,那老虔婆趴在地上缓了半秒,立刻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哎哟喂啊——天杀的啊!我一把老骨头被个小畜生糟蹋……我不活了!” 话音未落—— “啪!啪!” 又是两记清脆耳光,响彻整个院子。嚎叫声戛然而止。 贾东旭听得清楚,知道他妈挨打了。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动手,每当他妈哭天抢地喊他爹的时候,他也烦躁得想扇她。可那是亲妈,想想可以,真动起手来,终究下不去。 “怀如!你抱著小当去拦著他!”他猛地站起,冲秦淮茹吼道。 秦淮茹一怔:“小当?那你呢?” “啪!” 一记耳光迎面而来,火辣辣地抽在脸上。贾东旭面目扭曲,低吼:“让你去就去!废话什么!” 自己亲妈在外受辱,他救不了,也不敢救,只能把火撒在老婆身上。 直到秦淮茹抱著襁褓中的小当衝出门,贾东旭才颓然坐下,猛灌一口酒,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傻柱……我迟早弄死你。” 那副咬牙瞪眼的模样,连躲在床角的棒梗看了都浑身发抖,缩成一团不敢出声。 外面,刘海中带著两个儿子刚赶到中园,正好撞见何雨柱扇贾张氏耳光的一幕,当即怒喝:“傻柱!住手!” 这时秦淮茹也冲了出来,抱著孩子哭喊:“二大爷,您快管管吧,我婆婆要被打死了……” 刘海中这一来,前后院邻居也陆续围拢过来。看到坐在地上、脸肿得像发麵馒头的贾张氏,眾人心里都有数了——果然是这老妖婆又作妖。 “住手?”何雨柱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刘海中,“刚才她在院子里撒泼骂街,怎么不见你二大爷出来主持公道?等我动手教训人了,你倒跳出来了——你们俩是不是串通好的?” 话音落下,他又朝贾张氏肚子上轻轻踹了一脚,不重,却疼得她“哎呦哎呦”满地打滚。 何雨柱做事有分寸,这一脚只让她疼,不留伤。 “我之前警告过你们贾家,別再来招我。”他环视一圈,语气森冷,“消停几天,就当我好说话是吧?贾张氏,我明告诉你——我家还有两斤肉,你要是敢动一个指头,老子让你下半辈子拄拐棍过活!” 说完还不解恨,抬手又是两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她脸上。 “啪!啪!” 这一次,贾张氏的脸直接肿成了猪头,连哼都哼不出来。 他这番话一出,四合院的街坊全明白了——敢情是贾张氏抢肉在先,再瞅瞅何家门口那满地的碎瓷片,这事八成不假。 第141章 成了南锣鼓巷第一个「典型」 “呜呜……老贾啊,我不活了!你上来把我带走吧!这院子里没一个好东西,趁你不在一个个都欺负我,天杀的哟——” 贾张氏半边脸肿得像发麵馒头,哪还敢瞪眼骂人,只能扑在地上拍地嚎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演上了。 何雨柱冷笑一声,目光直戳刘海中:“刘海中,前两天街道办才三令五申,严禁搞封建迷信。你瞧瞧她,大白天招魂叫魄,闹得跟阴间赶集似的。你是二大爷,你说这事你管不管?是装瞎包庇,还是按规矩办事?” 这话一甩出来,刘海中顿时头皮发麻。 如今虽还没颳起思想解放的大风,但四九城早吹进了新风——封建迷信,露头就打。谁敢顶风作案,立马举报到街道办,轻则通报批评,重则写检討上台认错。 “这个嘛……大家都是邻居,有点误会,闹大了不好看……” 刘海中打著太极,想和稀泥。 按理该上报,可被何雨柱当眾逼宫,实在下不来台。再说,在他眼里,贾家才是受气的一方。要是他站何雨柱这边落井下石,以后还怎么当这个“二大爷”? 秦淮茹满脸泪痕,抽抽搭搭地开口:“二大爷……我妈她知道错了……您高抬贵手……” 见她楚楚可怜,刘海中心里更软了几分,背起手来摆出一副领导架势:“傻柱啊,事呢,是贾家不对在先,可你也打了人,下手也不轻。我看,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呵。”何雨柱嗤笑一声,眼神锋利如刀,“要是只抢肉,你这么压也说得过去。可街道刚下通知,不准搞迷信活动,她转头就在大太阳底下招魂,明目张胆地挑衅规定。你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包庇纵容——这算什么?带头对抗组织?” 一句话,戳中命门。 刘海中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要是这事传出去,说他纵容封建迷信,不光二大爷的位置坐不稳,搞不好还得跟老易、老閆一样,蹲台子念检討,脸都丟尽了! 念头一转,他立刻改口,沉声喝道:“光天!你去一趟——” 话刚出口,秦淮茹立马听出不对劲,眼泪唰地涌出来,扑上前哀求:“二大爷!我妈她真的不敢了!求您饶这一次吧,呜呜……咱们几十年的街坊啊……” 她这一哭,不少邻居也跟著动容,纷纷低声劝:“算了算了,何必赶尽杀绝。” 刘海中心头一软,可眼角余光一扫—— 何雨柱依旧站在那儿,目光如钉,纹丝未动。 他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要是不把人交出去,回头何雨柱一封举报信递上去,他刘海中就得陪绑。 同情归同情,饭碗更重要。 他咬牙,狠下心,一字一句道:“光天!去!叫街道办的人来!” 四周围观的人齐齐一愣,心里直呼:好傢伙,这回动真格的了! 连秦淮茹都懵了——事情失控了。 地上瘫著的贾张氏一听,顿时炸了窝:“刘海中!你不帮贾家也就罢了,还伙同傻柱往死里整我?你不得好死!老贾啊——你看看这家族没人了啊——” 刘海中脸色铁青,冲刘光天吼道:“还愣著干什么?不想吃饭了是不是?滚!快去!” 刘光天拔腿就跑,一阵烟似地衝出四合院。 街坊们心里有数了——这回,二大爷是真要掀桌子了。 秦淮茹脸色煞白,抱起小当扭头就往家跑,得赶紧找贾东旭商量对策。 贾张氏还想爬起来往屋里躲,刚撑起身子,何雨柱一步上前,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结结实实扇回去,整个人又摔回地上,脑子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 这一刻她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那碗肉是何家的,借她十个胆也不敢动啊! 没过多久,刘光天带著三个人匆匆赶来。 不是王主任,也不是小李,而是两名街道办大妈,外加一名治安队的成员。 人刚到,贾东旭才晃晃悠悠从屋里出来,一身酒气,脚步虚浮,一见阵仗却立马挺直腰杆,梗著脖子就告状:“领导!傻柱打我亲妈!这是暴力伤人!必须严惩!” 街道办大妈眼皮都没抬,手一挥:“闭嘴,我们自己查。” 一句话,直接把他晾在原地。 路上时,街道办的王大妈已经跟刘光天了解了大概情况,这会儿主要盯著贾张氏,问她刚才有没有说那些封建迷信的胡话。 一圈问下来,从一开始就在场的一大妈,到周围看热闹的街坊,一个个都说没听见贾张氏念叨什么“招魂”“咒人”的话——除了她抢肉、撒泼、躺地打滚那一套。 最后才轮到当事人何雨柱和贾张氏对质。 何雨柱条理清楚,把前因后果讲得明明白白。可他刚说完,贾张氏立马又开始抽风,满地打滚,哭天抢地喊疼,说什么全身骨头都被打断了,哪儿都疼,活不了啦! 可王大妈眼神毒得很,一眼就看出这老太太根本没病——中气十足,翻来滚去利索得很,哪像是挨了打?分明是装疯卖傻! 偏偏这次王主任派来的两个街道办大妈,是出了名的“铁娘子”,平日里最不怕这种撒泼耍赖的主儿。你要是规规矩矩说话,她们也能客客气气;可你要演地上这条,那就別怪她们更狠。 “小王,上!咱俩把她捆起来,看她还能不能滚!” 秦淮茹见势不妙,赶紧扑上来求情:“王大妈,王大妈,我妈错了,她真知道错了!” 贾张氏一听要动真格的,立刻收声,缩著身子直哆嗦,连连认错。 王大妈这才冷著脸给了她一个台阶。 有邻居作证,有一大妈在场,事情脉络很快理清。王大妈当场宣布处理结果: 何雨柱动手打人,虽是被逼无奈,但擅闯民宅、拖人出门,行为过激,罚款两元,用於贾家医药费。 两块钱不算多——一瓶消肿药水才几毛,但这是定性问题。衝进別人家里打人,性质恶劣,必须罚。 至於贾张氏—— 抢肉在先,顶风作案在后!街道办刚三令五申禁止封建迷信活动,她转头就在院子里扯嗓子“招魂诅咒”,当著这么多街坊的面,这不是打组织的脸吗? 影响极坏,且为首例,不重罚不足以立威! 判决落地:劳动改造一个月,期满即遣返回原籍! 四合院眾人当场譁然。谁也没想到,一块腊肉,竟换来这么重的惩处。 可道理也简单——风气要正,就得杀鸡儆猴。今天放过她,明天全胡同都能跳大神! 贾张氏一听要送劳改,当场崩溃,尖叫起来:“王大妈!我不服!別让我回乡下啊!我再也不敢了!这等於要我命啊——天吶!!” 王大妈脸色一沉,冷笑出声:“在我面前还敢撒泼?我看是你硬,还是街道办的规矩硬!小王,绑!” 隨行治安员几步上前,麻利地將贾张氏双手反剪,绳子一绕,直接捆结实了。 贾东旭和秦淮茹还想上前求情,王大妈眼皮都没抬,一个都没理。 她铁了心要拿贾张氏开刀,立个典型! 等何雨柱掏出两块钱赔了医药费,贾张氏已被押著往外走,嘴里还在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如今四九城周边劳改点不少,铺盖一卷,人往里一送,关满月,户口立刻迁走,不留余地。 人一走,贾东旭站在院中,双目赤红,死死瞪著何雨柱。 何雨柱却毫不示弱,回头就是一瞪,吼道:“看什么看?想找揍?信不信我再给你整十块钱的!滚!” 最后一个“滚”字炸在耳边,贾东旭浑身一抖,气势全无,脸色发灰,低头缩脑地溜回了屋。 “哼!” 何雨柱冷笑著,弯腰收拾门口碎了一地的瓷片。 秦淮茹原本抱著小当想出来博同情,结果王大妈压根不吃这套,早让她带孩子回去。她自己赖著不走,现在也没了戏。 至於刘海中,那个爱管閒事又拎不清的二大爷,从街道办的人进门起,就彻底成了背景板,没人搭理,灰头土脸地缩在角落。 一大妈回到后院聋老太太家,后者慢悠悠问了一句:“事儿,摆平了?” 风波落定。 贾张氏因一块腊肉,喜提一个月劳改外加遣返原籍,成了南锣鼓巷第一个“典型”。 四合院再度安静下来,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了一件事—— 別轻易招惹何家。 尤其是何雨柱。 事情一过,二大爷家又响起了孩子的哭声。刘光天觉得自己简直倒霉到家了——啥也没干,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揍。 连刘光福都躲不过,脸上“啪啪”甩了两巴掌。 院子里的人全在嚼贾家的舌根。有点脑子的都明白,街道办这次动真格,就是衝著贾张氏搞封建迷信去的。从今往后,贾家算是出名了,接下来一个月,街道开会点名、发通知扯例子,铁定绕不开他们家。 第142章 他揣著图纸去了技术科 唯一偷著乐的,大概就秦淮茹了。贾张氏在家里压根不干活,鞋底纳个不停,饭量倒是顶俩,屁用没有。这下好了,家里少一张嘴吃饭,她也少一份活儿,想想还挺划算。 可这话她哪敢当著贾东旭的面说?去年他还算个正经丈夫,自打易中海一走,整个人像脱了韁,前两天还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贾东旭回屋后,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一句话也不说。今天真是丟尽脸了——亲娘被带走劳改,幸亏只是街道办內部处理,没留案底,不然工作都得悬;现在虽说只是背点閒话,可他在院里被何雨柱指著鼻子骂,连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跑回来,这事早在他心里结了痂,越想越疼。 更別提他媳妇之前还在何雨柱面前跪过……这些屈辱全堆一块儿,就算喝醉了也忘不了。 等大伙吃完饭,天刚擦黑,閆埠贵慢悠悠踱出来准备关门,忽然听见远处一声喊:“閆大爷!別关!別关——嘿,三大爷等等我,我回来了!” 一听是许大茂的声音,閆埠贵立马咧嘴一笑,把门又拉开。虽然现在被擼了职,但他坚信自己迟早要重回“管事大爷”的宝座。 你看刘海中那个半文盲,去街道办开个会,回来一半记不住,剩下一半说不清,能讲明白三成就烧高香了。 “哟,大茂,下乡收成不错啊?”閆埠贵眼尖,一眼就瞅见许大茂自行车上掛的那堆山货——蘑菇、蒜头、地瓜干,最扎眼的是一整只野兔。 放映员这差事真是肥得流油!这些东西少说值三块钱,一月跑四趟,光外快就十二块。轧钢厂还给补贴,下乡吃饭全报销,这省下的可都是实打实的票子! 閆埠贵心算飞快,差点当场琢磨让解成去抢这位置,可惜没门路。再说了,解成跟许大茂同岁,拜师都排不上號。 许大茂一看閆埠贵那眼神,就知道他想干啥。但他压根不想白送,语气立马冷下来:“行了三大爷,您打算堵门口聊一宿?我累一天了,还得回家歇著。” “哎哟大茂你別急嘛,我告诉你个大事——刚才院里炸锅了,贾张氏被遣返回乡了!” 话说到这儿,眼睛还不住往自行车上的山货瞟,意思明摆著。 可许大茂还真吃这套。他本就爱凑热闹,一听有猛料,哪还能忍得住?问別人不一定说得清,不如听閆埠贵这个“专业讲师”现场开讲。 他乾脆扯下一串蘑菇塞过去,笑著道:“三大爷,拿回去燉汤补补,贾张氏的事,您给来个完整版。” “哎哟哎哟,还是大茂懂事!”閆埠贵一把接过,立马眉飞色舞讲了起来。 虽说事发时他不在中园,但王大妈从街道办回来讲得详细,他又当过老师,嘴皮子一翻,绘声绘色,愣是让许大茂听得像亲眼所见。 “所以啊,贾张氏一个月后就得滚回乡下挣工分去。大茂你可得引以为戒,千万別碰封建迷信,我看这次街道是真下狠手了。” 许大茂一听就不乐意了:“三大爷,您这话说的,我可是轧钢厂正式编制的放映员,觉悟能跟贾张氏比?” “对对对,还是大茂你有出息,有出息……” 閆埠贵一边说话,眼角却直勾勾黏在许大茂自行车后座那只肥兔子上,那肉嘟嘟的身子,少说得有七八斤,燉一锅能香满院子,够他们老閆家连吃三天。 许大茂哪会看不出这老头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眉头一皱,暗骂一声:老狐狸,一串蘑菇没餵饱你,现在连我打的野味都惦记上了? “行了三大爷,事儿我清楚了,您让让道儿,我赶著回去歇著。” 他语气乾脆,不留余地。这次下乡本以为跑两处村社,三四天就能打个来回,结果宣传科那个科长临时塞了六个点,硬生生拖成六七天,累得他脚底冒火。 挤过眼巴巴的閆埠贵,许大茂蹬车往自家走。路过中园时,车轮一顿——脑子里突然蹦出秦淮茹那张丰润的脸来。 以前有贾张氏盯著,贾东旭又寸步不离,他不敢轻举妄动。如今贾张氏人走茶凉,剩下个窝囊废贾东旭?呵,玩心眼子,十个他也扛不住自己这盘棋。 今晚不行。刚出了人被抓的事,这时候登门太扎眼。再说了,他自己也乏得眼皮打架,先睡一觉再说。 另一边,何雨柱总算替何雨水出了口恶气。一巴掌推下去,直接送进劳改队关一个月,回乡下刨土去;临走前还甩了他十来个耳刮子,踹得满地找牙。 等何雨水灰溜溜吃完饭滚蛋,何雨柱才关起门来,静心唤出系统。 【系统!】 【熟练度系统激活】 【宿主:何雨柱】 【技能栏刷新——】 厨艺(一级:1600000/1600000) 家务、俄语、英语、钓鱼、形意拳、木工、医术、农学、太极拳、机械维修、围棋、八极拳——全部五级满点! 八卦掌(四级:623/800) 电工(三级:124/400) 机械设计(四级:512/800) 按摩(三级:62/400) 【生机加速空间:4600x4600x4600立方米】 进度喜人。八卦掌和机械设计就差临门一脚,一旦升级,空间铁定再次扩张。可眼下这四千多立方,已经有点捉襟见肘了。 他心头嘀咕:要是系统能开放“功能升级”就好了。 机械设计衝上四级,再配上三级电工,脑子里那些尘封多年的点子全冒了出来。上辈子活到两千年后,见过多少黑科技?现在这个时代,隨便搬一个出来都是降维打击。 翻箱倒柜找出几张旧纸,摊开笔墨,沉思片刻——现在是1957年,老百姓最缺啥? “对了,就它俩!” 念头一定,手下不停。一个多小时后,一张结构清晰、標註详尽的半自动洗衣机设计图赫然成型。 至於会不会被人质疑:一个食堂大师傅,怎么搞出这么高级的洋玩意? 放心,锅有人背——早就溜之大吉的谢里夫正好顶雷。 为了更真实,何雨柱还在图纸边角写满了俄文术语,字跡潦草,透著股“苏式工业风”。 “差不多了。明天拿去给领导看,碰碰运气。” 不过他很快摇头——轧钢厂目前的设备根本造不出来,除非专门建条新產线。 而且现实摆在眼前:全国通电的村子都没几个,这东西在国內推广难度太大。 但出口?那就另说了。 他画的这款,完全是照著九十年代用过的老式双缸洗衣机復刻的,带洗涤、甩干一体功能,放现在就是断层王者。 其实最优解,是等他日后跟娄父去了港岛,再建厂外销西方。可那至少得等几年…… 不如眼下就动手。先小批量试產,既能供应国內高端单位,又能为將来铺路——等他南下,直接转型做中转商,把內地產的洗衣机贴牌卖出国。 只要娄父真能坐上航运头把交椅,垄断港岛三分之一运力,瞒过当地zheng府轻而易举。 何雨柱越想越远,不知不觉夜已深沉。今天连拳都没练,索性吹灯睡觉,梦里都在算著洗衣机的第一笔外匯。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做好早饭,把何雨水从床上薅起来。兄妹俩吃了顿热乎饭,便一同出了门。 院子里其他人家,除了老王家还照常过日子,別的谁都不敢搭理何家兄妹。倒也清静——何雨柱本就没打算和这些人扯上关係。等何雨水上了高中就能住校,大学一读更是基本不用回来。就算偶尔回趟四合院,也是正阳门那边的屋子,跟这儿不沾边。 送完妹妹上学,何雨柱直奔轧钢厂。先去温室大棚和食堂转了一圈,检查无误后,叫来两个师侄,脸色沉了下来:“贾东旭的事,你们知道了吧?” …… 这次,就算贾东旭把杨厂长搬出来也没用,他別想在厂里吃得安稳,除非先把何雨柱踢出轧钢厂。 两个师侄还沉浸在师叔送的结婚大礼带来的喜悦中,一听这姓贾的敢动自家师父,脾气火爆的钱世虎立马炸了,咬牙道:“要不要在外面找人收拾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何雨柱摆摆手,直接否了。他不是没路子,可为了一个註定翻不了身的废物惹麻烦,不值当。 离开食堂后,他揣著图纸去了技术科。 此时技术科已全员到岗,忙得键盘敲得噼啪响。见何雨柱进门,周科长立刻放下手头活儿,起身迎了过来。 何雨柱职位虽低他半级,但在厂里的分量却丝毫不轻。技术科能有今天这地位,一半功劳都得记在他头上——这点周科长心知肚明。 “何主任,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周科长笑著问。 何雨柱把手里的图纸递过去,嘴角微扬:“看看这个,家用电器,谢里夫留下的底子,我补了点。” “你补的?”周科长一愣。 谢里夫留下的东西他不意外,可何雨柱是食堂主任,一个掌勺的大师傅,啥时候能碰电路图了? 第143章 何主任亲自上阵?他还懂电器? “嗯,”何雨柱坦然点头,“那会儿他常教我这些,听多了就懂了点。现在要我去考电工证,四级稳过。” 谢里夫早走人了,死无对证,他吹起来脸不红心不跳。再说了,当初谢里夫在厂里时,连周末都拉著何雨柱討论技术,临走还塞给他一堆设备图纸。这份交情,厂领导层哪个不清楚? 所以他说谢里夫教他电器知识,没人怀疑。只是没想到,他学得这么快。 更离谱的是,图纸上明显是两人笔跡,而且补充部分几乎全是何雨柱的手笔——周科长越看越心惊。 “行,我先瞧瞧。”他赶紧把何雨柱请进办公室,戴上眼镜仔细翻阅。 遇到几处俄文术语卡壳,刚想翻词典,何雨柱张口就译了出来。 理由早就备好了:谢里夫+收音机。反正四合院里谁不知道,何雨柱天天蹲屋里听俄语广播,连梦话都能蹦出几个斯拉夫词。 “这玩意……还真能成。”周科长眉头舒展,“不过我主攻机械製造,电器这块不熟,我叫人来看看。” 说完起身开门,喊了两名电器方向的技术员进来。 两人接过图纸,只扫了几眼,眼睛就亮了。 “结构清晰,传动路线合理,可以试製!”其中一人脱口而出,隨即又皱眉,“但这……是用来洗衣服的?咱们是轧钢厂啊,重点不是该放在工具机攻坚上吗?” 周科长连忙解释:“这不是我画的!是白熊工程师谢里夫的遗作,何主任给完善过的。既然你们都说运转没问题,说明设计已经很成熟了。” 这台洗衣机功能简单,只有洗涤和甩干两档,但光这两项,在当下已是全球领先水平,原理並不复杂。 可当两名技术员听说是何雨柱补全的,当场傻眼。 “何主任……这是你改的?” “对啊,”何雨柱笑得坦荡,“谢里夫一直想拿他的机械知识换我做饭手艺,结果他教会了我,我那几道菜,他一道都没学会。” 香脆的谢里夫,上课时总爱嚼两粒油炸霜糖花生米解馋,最稀罕的还是何主任送他的那些雕工精致的美食木件。这事儿早就在学员圈里传开了,人人羡慕。 周科长皱眉问道:“何主任,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技术科那边——说实话,人手紧得很,正集中火力攻关一台新设备。至於这台袭击机?结构简单,顶多做个滚筒轴承,剩下的活儿乾脆交给塑料厂协作得了。 “周科长,我的想法是先整出一台成品来。”何雨柱沉声道,“只要功能跑通了,往上匯报也好,另作安排也罢,都算咱们拿得出手的成绩。” 他继续说道,技术科手握图纸,完全可以分派些生產任务下去,像轴承这类零件,拿著图去车间就能加工。 周科长逐行扫过图纸,眉头微挑:“电机和轴承问题不大,可內外桶怎么办?总不能拿钢板硬焊吧?” “外桶我用实木替代,我能做;內桶包铁木或者全铁都行。”何雨柱手指轻点图纸,“只要能转起来,就说明设计没问题。后续的事,自然有上面的人操心。” 一个食堂主任,一个技术科长,在厂里本没多少话语权。但何雨柱心里清楚:这洗衣机要是成了,將来未必不能出口换匯。 “行,我马上安排人手。”周科长点头应下,“这种小玩意,不到一天就能搞定。” 厂里工人多,洗衣机零件又便宜,一人分一块,几小时就拼完。更何况图纸数据详尽,也就纸差了点。 何雨柱一笑:“那我这边准备其他材料。对了,最后线路组装交给我,总得露一手。” “哟,那我可给你留著呢。” 从技术科出来,何雨柱直奔李怀德办公室,把计划一说。洗衣机——这可是九十年代才普及的大件家电,如今被他提前搬了出来。 李怀德一听就嗅到了机会,堪比当年“三转一响”的潜力股,未来市场不可限量。问清把握后,立马批了假条。 他要离厂专攻外筒製作。批完假,蹬上自行车就去买了一根上等原木。 满级木工出手,外筒不过小菜一碟,划线定位、开槽卡扣一气呵成。当何雨柱让人把木料运到轧钢厂食堂附近时,还有人一头雾水,搞不清他在折腾啥。 有人凑上来打听,被他抬手直接撵走。 午休刚过,周科长如约而至。两人带著木壳直奔新车间。 零件早已齐备——电线、铁皮、轴承,整整齐齐码在一旁。何雨柱扫了一眼,挽起袖子就开始组装。 围观的工人起初一脸疑惑:食堂的何主任亲自上阵?他还懂电器? 可眼看一个个部件精准咬合,电线焊接流畅利落,现场逐渐安静下来。技术科和车间的老手全都看愣了,连周科长都张了嘴。 谁也没想到,何雨柱真不是吹牛。这电工手艺,怕是四级都低估了,至少五级起步! 毕竟,这洗衣机就是他亲手设计的,组装起来自然行云流水。 就在这时,杨厂长、王书籍、李副厂长几位核心领导联袂而至,推门便见何雨柱正在收尾。 恰在此刻,最后一颗螺丝拧紧。 “成了,通电试机!” 何雨柱退后半步,目光灼灼盯著眼前这台半自动洗衣机。虽无盖子,按钮也只是片简陋铁皮,但核心功能完整无缺。他对它运转的信心,丝毫不动摇。 他侧头一看,顿时扬声招呼:“王书籍、杨厂长、李副厂长,你们来了?正好,机器装好了。” 王书籍抚著下巴,眯眼打量:“何主任,这洗衣机怎么这么……” 何雨柱一眼就看穿王书籍想问啥,直接开口:“是简陋了点,但半天赶出来的初代机——不为好看,只为验货!能转、能洗,就是成功!按钮和盖子?后期焊死补上,分分钟的事!” 杨厂长眼一亮,压根等不及:“別墨跡了何主任,通电!试试!” “得嘞!” 何雨柱挥手拨开围上来的人群,插线、接电,转身一声吼:“谁有脏衣服?一件!快!” “用我的!” “用我的!我半个月没换工装了!!” 臭烘烘的蓝布褂子差点糊他脸上,他猛退两步,抬手大喝:“停!塞一件进去就行!” 一个工人手比脑子快,唰地把自个儿油渍斑斑的工装甩进滚筒——其他人顿时蔫了,眼巴巴缩回手。 何雨柱拎起半桶水哗啦倒进筒里,手指一拨那块生锈铁片—— 嗡!!! 电流嘶鸣炸响,滚筒轰然启动!水浪翻涌,哗啦啦撞得铁壳直震! 他瞥了眼,利落转身:“成了!能用!” 话音未落,一群人“呼啦”全围上去,盯著筒里忽左忽右狂搅的水花,当场叫绝: “嚯!通上电自己就疯转?这玩意儿真带劲!” “洗得乾净不?” “废话!你手搓三小时,它十分钟完事!这是机器,不是搓衣板!” 这年头工人信啥?信喇叭一响千里传声,信自行车一蹬十里飞奔——电器,就是开掛的代名词! 何雨柱顺手拧动铁片,又切到脱水档:“听好了——最长四十分钟,铁片转到这儿,自动停!但光注水不行,还得加皂角或肥皂粉!” “再看这个——甩干!” 咔噠一声,滚筒骤然暴起!转速快得肉眼发虚,仿佛下一秒就要甩出火星子来! 两分钟后,筒停。他伸手拎出衣服——拧得像麻花,硬邦邦打结,搁太阳底下晒俩钟头,准干! 王书籍拍腿点头:“绝了!这功能太解恨!以前拧乾得俩壮汉对拽,现在一台机器全包!” 其他人倒是无所谓——膀子一抡,也能拧成这样。可架不住这玩意儿一气呵成:洗完直接甩,甩完拎出来就能晾!放眼全国,这怕是头一號全自动! 可王书籍和杨厂长心里早掀了浪:轧钢厂?吃不下!连產线带模具,连厂房带资质,全得另起炉灶! 新厂怎么建?股份怎么分?话语权落在谁手里?光这念头,就够他们掐著菸捲盘算一整夜。 瞧瞧自行车厂、收音机厂、缝纫机厂——哪一家不是躺著数钱?三转一响,婚房標配!贾东旭当年穷得叮噹响,咬牙也扛回一台缝纫机! 何雨柱抖开图纸,冲几位领导扬了扬:“领导,这台是『丐版』,丑是真丑。按这张图造,顏值直接拉满——白熊看了都得低头喊声师傅!” “哎哟!这不是谢里夫留给你的原图吗?” “我重绘了!他给的是半成品骨架,机械设计那套,还是他手把手教的。” 这话放平时谁信?可人家刚徒手拼出整机,电路一接就响,电容电阻摸得比自个儿裤兜还熟——技术科那帮老油条集体哑火,没人敢吭声。 “张主任,先封存!何主任、周科长,会议室走起!” 杨厂长一拍板,拽上何雨柱和周科长直奔会议室——洗衣机这事,必须抢在別人前头定调! 交上去?不甘心。 第144章 等他踏上港岛,谁还想玩阴的? 捂著?又怕烫手。 別说杨厂长心里憋火,换谁都得不甘心。可现实摆在那儿——轧钢厂压根儿造不了电器,光一个塑料內外桶就能卡死脖子。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扯来扯去全是空谈,跟何雨柱没半毛钱关係,纯属耗时间。 最后拍板:得去工业部匯报情况,明天他也得跟著走一趟。 几个厂领导心里门儿清,大概率是要另起炉灶建个洗衣机厂。起步规模不会太大——眼下四九城多数人家还没通上电,洗衣机这种耗电玩意儿,推广起来得慢慢来。 但再小也是个厂,几百號人起步,將来千人编制跑不了。 这意味著什么? 近千个工人饭碗,外加一堆干部职位,油水明摆著。 他们这些老资格自然不会去蹚新厂的浑水,可谁还没个亲戚战友?就说李怀德他岳父那一帮老伙计的后辈,早就眼巴巴等著机会了。 “真是要命,比顛大勺还累。” 散会后,何雨柱甩了甩肩膀,忍不住吐槽。 周科长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深有同感:“可不是嘛,咱这种干活的人真不適合开会。何主任,我先回技术科了,今天耽误的事儿一堆。” 何雨柱笑著点头:“这都快下班了……行吧,忙归忙,身子骨得扛住。要是饿了,直接来食堂,我让师侄给你炒俩硬菜,手艺槓槓的,我已经打过招呼。” “那我可不客气啊,何主任!” 话音未落,周科长蹽腿就走。一整个下午泡在会议室里,今晚加班到九点以后是铁板钉钉的事。 何雨柱没急著回家,他还有事,下班后径直去了和李望財约好的地方。 人还没到,李望財已经在等了,一看见他,立马迎上来。 “何师弟,你可算来了!上次那批货款,你看一眼——” 说著,“啪”一声掀开隨身带的木盒,金光乍现:黄金、翡翠、和田玉,还有一堆清代老首饰,琳琅满目。 “上次那些药材全出手了,尤其虫草,好些人追著问。这里面有936克黄金,两块高冰种翡翠,三块和田玉牌,剩下的都是人家说是清朝的老物件……我也不懂真假,不过给东西那几家的住址我都记著,要是翻车了,咱有的是办法找回去。” 何雨柱粗略扫了一眼,说实话他也看不明白,心里默默盘算:回头真得学点古玩鑑定,不然迟早吃亏。 “成,这批中药你拿走。我手头现钱不多,用人参抵你们那份报酬。” 李望財一听,连忙点头:“行行行,何师弟办事我们放心!” 何雨柱顺势问:“最近四九城里头,行情怎么样?” 李望財一听就懂,这是问名贵药材的销路。他压低声音道:“老客户吃得差不多了,得拓新路子。不过——我碰上个魔都来的药商,想大批量进货,一口就想吃下不少。” “就是这次他带的货不够,回去筹东西去了,估计半个月后回来。” 何雨柱眯了眯眼,沉吟片刻:“到时候你来找我。但他带来的每一样东西,必须给我查清楚。你不认的,找个懂行的老师傅看看。” “明白!何师弟你放心!” 这段时间跟著何雨柱倒腾药材,李望財赚得盆满钵满,手下兄弟一个个肥得流油。要不是自行车票太难搞,哥几个早一人蹬一辆凤凰牌上街溜达了。 验完何雨柱带来的包裹,李望財麻利收摊,闪人。 等他一走,何雨柱立马把木盒塞进系统空间。现在他手里攒下了三斤多黄金,外加一堆珠宝首饰。 他琢磨著,挑几件品相好的,送娄晓娥和陈雪茹,至於何雨水?等她出嫁那天再说。 正想著,脑子里突然蹦出白丹玉的脸。 要不要也给她捎一件? 转念一想,白姐那人讲究,万一觉得太贵重不肯收,反倒尷尬。索性先搁一边,以后再说。 收起杂念,何雨柱转身回家做饭。吃完饭啥也不干,一头扎进技能面板狂刷经验——八卦掌也好,其他技能也罢,全都往死里点。 他有种预感:一旦八卦掌升到满级,体內劲力將彻底蜕变,浑厚如钢,周身如铁,到时候徒手挡子弹都不是吹的。 等他踏上港岛,谁还想玩阴的? 那时的何雨柱,根本不需要威胁別人——他本身就是威胁。 四合院里,许大茂歇了一整天,第二天晚上就拎著一瓶白酒、一包熟食外加一把花生米,直奔贾家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声音。 “贾哥,我!大茂!”他咧嘴一笑,“刚从乡下回来,头一个就想来看你!” 门一开,贾东旭见是他,脸上立马扬起笑意,侧身让道:“大茂?快进来快进来!” 目光扫到那瓶酒,眼睛都亮了半分。 “你来就来唄,还能少了你一口吃的?”嘴上这么说,手却麻利地接过酒菜,动作比谁都积极。 “东旭!”秦淮茹在厨房顛著锅喊他,趁炒菜间隙压低嗓音,“不是说好了別跟许大茂走太近吗?咱妈都……这事儿你还敢往上凑?” “我妈被何雨柱整去劳改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替我说句话?少废话,炒你的菜!”贾东旭低声呛回去,眉眼一冷,“我的事轮不到你插嘴,管好家里就行。” 秦淮茹心头一哽,委屈涌上来,可他已转身走开,根本不给反应余地。 饭桌上,棒梗正啃得满嘴油光,鸭脖鸡爪轮著来,香得直咂嘴。昨儿虽然吃了腊肉,但傻柱突然衝进来甩贾张氏耳光那一幕太嚇人,嚇得他连肉味都没尝出来。 许大茂落座后笑著举杯:“贾哥,嫂子不一块喝点?” “嗐,咱爷们喝酒,她照看小当呢,就不掺和了。”贾东旭早就闻得心痒,迫不及待倒上一杯,跟许大茂碰了个响,仰头就干。 许大茂也一口闷完,隨即嘆道:“贾哥,我虽昨天没在,但也听说院里出事了……唉,说句公道话,傻柱这次真过分。我虽说在他家蹭过几顿饭,但这理我还分得清——”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种本事许大茂早玩得炉火纯青。 “再怎么说也是街坊,把贾婶送劳改?传出去像话吗!太过分了……” 贾东旭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两天他妈的事早炸了锅,整个大院都在嚼舌根,连南锣鼓巷都知道贾家老太太因搞封建迷信被街道办抓典型,押回老家改造去了。 今早秦淮茹去城郊看过一眼——老娘正在铲牛粪,连靠近都说不上话。 “我非弄死傻柱不可。”贾东旭咬牙切齿。 许大茂心里冷笑:你算哪根葱?三级钳工也敢放这种狠话?真是不知死活。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举起酒杯:“贾哥,我挺你!这事你没错,干!” “干了兄弟!”贾东旭情绪上头,喝酒跟灌水似的,一杯接一杯。 等棒梗写完作业上床,两人早已喝得七倒八歪。贾东旭醉得最狠,瘫在桌边哼都不哼一声。 秦淮茹看著实在不像样,嘆了口气上前推了推许大茂:“大茂兄弟?大茂?” “哦……秦姐?”他迷糊睁眼,“咋了这是?” “天晚了,要不今晚就到这儿吧?” “晚了?那行……那就……”许大茂摇晃著起身,手一挥,竟不偏不倚蹭过秦淮茹胸前柔软处。 “啊!”她猛地后退一步,脸涨得通红,瞪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许大茂像是毫无知觉,眼皮耷拉,嘟囔一句:“贾哥,秦姐,我先走了……”然后踉蹌著往门口挪。 秦淮茹胸口起伏,终究没发作——这么晚了,闹大了也不好看,只当他是醉糊涂了无意所为。 她咬牙把贾东旭拖上床,折腾半天才安顿好,自己累得几乎虚脱,一头栽倒睡下。 闭眼前,她在心里狠狠发誓:明天一定劝东旭,离许大茂远点,那人骨子里就不乾净。 周末清晨,何雨柱吃完早饭,牵著何雨水的手,出门了。 前天他一时嘴快,说周末要带娄晓娥去打猎,结果何雨水一听就缠上了,非要跟著去。昨晚更是闹腾得不行,不答应就不睡觉,最后何雨柱只好举手投降。 原本设想的浪漫二人行,瞬间泡汤。他还盘算著让娄晓娥好好体验一把他的按摩手艺呢,现在全成了泡影。 眼下山林里野物不少,有些傢伙可不好惹。就算是老猎人,没几把硬傢伙、没人搭伴,也不敢贸然进深山。野狼成群,野猪横衝直撞,豹子神出鬼没,再过阵子就得组织“打狼大会”了。 可这些对何雨柱来说,压根不算事。把他一个人丟进山里,他才是真正的顶级掠食者。哪怕千斤重的黑熊狂奔扑来,他也能一拳轰爆,当场放倒。 所以他敢带娄晓娥和何雨水出来玩狩猎,纯粹图个乐呵,打不打得著都不重要,重点是陪著俩姑娘散心。 第145章 香气像鉤子,直往左邻右舍窗缝里钻 到了娄家,他敲了两下门就直接推门进屋。刚起床的娄父娄母见是他,脸上立马笑开了花——家里冷清久了,巴不得他天天上门串门。 可一听他是来接娄晓娥出去打猎的,两人脸色唰地变了,满脸担忧。 何雨柱只好反覆保证:“一定把晓娥平平安安送回来,就在近郊转转,绝不乱跑。” 娄晓娥也在旁边软磨硬泡,说自己在学校憋太久了,早就想出来透透气。好说歹说,两位老人才勉强点头同意。 自行车得骑很久,何雨水个头小,没法一直坐在后座,乾脆娄晓娥也骑了一辆,何雨柱则载著何雨水上路。 两个小姑娘都是头回出城,一路上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兴奋得像刚出笼的小鸟。而何雨柱前世常下乡走村,熟门熟路,连哪片林子有山鸡都心里有数。 三十多里路下来,终於出了四九城。途中何雨柱给娄晓娥塞了颗提神的药丸,让她不至於累垮。 “前面那座山就是目的地了。”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山头,顺手空出一只手,一把拽住娄晓娥的车把,带著她一起往前骑。这操作轻鬆写意,对他而言毫无压力,反倒让娄晓娥省了不少力气。 不多时,三人抵达山脚。 此时的四九城郊,山清水秀,空气清冽。娄晓娥和何雨水一下车就蹦跳起来,迫不及待就想顺著山路往林子里钻。 趁她们不注意,何雨柱悄然將三辆自行车收进空间,隨后快步跟上。 每人发了一颗人参丸,补气提神,免得待会爬山爬到腿软。 何雨水突然眨巴著眼睛问:“哥,你不是来打猎的吗?怎么啥武器都没带?” “谁说没带?我这不是全准备好了。” 何雨柱咧嘴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石子晃了晃。 娄晓娥和何雨水面面相覷,一脸不信。 “这玩意儿也能打猎?” “別小看人。”何雨柱轻哼一声,“睁大眼睛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已捻起一颗石子,手腕一抖,石子破空而出,嗖地一声击中高处一根树枝——啪!断枝应声而落,树叶纷飞。 落叶飞刀?他现在隨手就能做到。 “哇……好厉害!” 娄晓娥惊呼出声,何雨水更是瞪圆了眼,完全没想到自家大哥竟藏著这一手绝活。 从这一刻起,两人看他眼神都不一样了,满是崇拜。 运气也不错,没走多远,草丛里窜出两只山鸡,正低头啄食。娄晓娥和何雨水还没反应过来,何雨柱已经伸手拦住她们,指尖轻弹,两粒石子闪电射出。 砰!砰! 两只山鸡脑袋开花,当场栽倒,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 何雨柱走上前捡起猎物,高高举起:“中午加餐,烤山鸡走起。” 继续前行,没多久又遇上几只野兔,结局如出一辙,全被石子精准爆头。 什么叫做顶级猎手?这就是。 何雨柱此刻六感敏锐,十米之內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感知,若非顾著两个小姑娘,他几天就能清空整座山的活物。 中午时分,三人来到河边,决定就地开火做饭。 何雨柱背包齐全得很,表面看是个普通挎包,实则啥都能掏出来——只要不是太大件,统统不在话下。 烤野兔滋滋冒油,叫花鸡敲开一掀——金黄酥脆、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配上何雨柱带的爽口醃菜和鬆软糖馒头,三人围坐啃得满嘴流油,肚皮滚圆。 下午继续往林子深处晃悠,不过何雨柱心里有数:只玩不冒险,安全第一。 结果老天爷偏要送惊喜——返程时冷不丁撞上一窝野猪!十几头挤在坡下,大的壮得像头小牛,小的也活蹦乱跳。光干掉两三头成年公猪,就能刮下五百斤硬邦邦的肉! 这玩意儿可是山脚下的灾星,秋收时节专挑庄稼地拱,老乡们见了就咬牙。 何雨柱立马朝娄晓娥比了个“噤声”手势,眼神一凛:今天,他替天行道! “王主任,这两头我捐给街道办,专供贫困户和烈属——猪脚我自个儿留了,您別介意。剩下五头,轧钢厂拉走三头,手续我全走齐了。” 他抬手一指刚卸下车的野猪:后腿没了,血还温著,横躺在青石板上,沉甸甸压得人心里发颤。 那窝野猪,成年的一头没跑,全被他弹出的石子精准爆头;小猪崽倒是机灵,撒蹄子钻进灌木丛,眨眼没了影。 后来他直奔合作社,一个电话叫来李怀德派司机,才把这五座“肉山”拖下山。若不是娄晓娥和何雨水在场,他早把野猪塞进系统空间,跨上二八槓扬长而去。 李怀德一听有野猪,当场截胡三头,按採购科价全盘吃下——何雨柱白捡三四百块,钞票揣进兜里,热乎著呢。 剩下两头?他乾脆送街道办。肉太多吃不完,不如换点实打实的好名声。 王主任一出门,眼睛都亮了,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柱子啊,这怎么好意思!要不街道办按市价收?也算帮帮你……” “不用!”何雨柱摆摆手,“刚卖给轧钢厂三头,赚得盆满钵满。今儿纯属运气爆棚,山上撞见整窝——您赶紧分给南锣鼓巷的贫困户和烈属,我得先撤了。” 这年头,个人卖肉给工厂,只要来源清白、手续齐全,就不算投机倒把。上辈子閆埠贵钓条大鱼,还不是堂堂正正卖给食堂?何雨柱这次更是光明正大,连猪毛都没洗过,谁查?查什么? 野猪肉虽糙,筋多皮厚难收拾,可架不住它是肉啊!家家户户每月就那二两肥膘票,別说野猪难啃,就算嚼树根,闻到味儿都抢著咽口水。 “放心吧柱子!每户贫困户、烈属,保准分到五斤!剩的还能让街道办干部加个餐!” 王主任拍著胸脯打包票。 “成,那我闪人——今儿跟妹妹上山收穫炸裂,还得赶回去燉飞龙汤呢!” 他答应娄晓娥的,必须兑现。 等何雨柱拎著山货进门,娄晓娥和何雨水已窝在屋里,收音机咿咿呀呀放著评书,俩人捧著小人书看得入神。没人找茬,正好开火! 山鸡剁块焯水,野兔切丁醃透,野猪腿他懒得动,利落掛上房梁——光明正大猎的,就敢明晃晃晾著,谁眼红谁憋著! 没多久,院里就翻涌起勾魂的香浪:笋乾野蘑山鸡汤浓白翻滚、爆炒兔丁焦香扑鼻、小炒腊肉油亮咸鲜、红烧土豆片软糯入味——四道硬菜端上桌,香气像鉤子,直往左邻右舍窗缝里钻。 小孩们馋得直咽唾沫,差点集体趴何家窗台偷瞄。可惜——何雨柱早立过规矩:谁敢招惹何家,棍子伺候!如今连咳嗽声都绕著走,更別说凑近闻味了。 贾家。 棒梗鼻子一耸,立马跳脚:“妈!香!是肉香!我要吃肉!!” 秦淮茹手里攥著刚借来的一把棒子麵,脸都绿了:“下个月,下个月一定吃!” “不要!就要现在吃!!妈你快去要!要肉!!要肉!!!” 他跺脚甩胳膊,活脱脱贾张氏附体。秦淮茹面子掛不住,一把揪住衣领,照屁股“啪啪”几下狠抽,边打边吼: “还吃不吃?还闹不闹?今儿你奶奶不在家,我看谁护得住你!” 以前秦淮茹一要教训棒梗,贾张氏立马跳出来护著;如今贾张氏没了,秦淮茹管教起来再无顾忌,手底下也毫不留情。 没几下,棒梗就疼得直叫唤,哭爹喊娘地认错,发誓以后再也不敢耍赖撒泼。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娄晓娥撑得几乎动弹不得。何雨柱眼珠一转,立马支使何雨水去收拾碗筷,自己则殷勤地上前扶人:“走,我送你回屋歇会儿。” 何雨水懒洋洋地不想动,结果何雨柱一句“再偷懒明天不给你带红烧肉”,她立刻跳起来,气哼哼地把碗盘一股脑端进厨房,哗啦啦地刷了起来。 等她一走,何雨柱凑到娄晓娥跟前,笑得贼兮兮的:“晓娥,来屋里坐会儿,我给你按按,促进血液循环,消食又舒服……” “你还懂按摩?”娄晓娥半信半疑,可刚在床边坐下,心里就咯噔一下——这气氛不太对劲啊。 她脸一红,本能地想躲,可哪逃得过何雨柱的手?三言两语被他糊弄住,再加点若有似无的撩拨,最后也只能红著耳根子妥协。 等何雨水洗完碗进来,一眼看见娄晓娥坐在床上,脸颊緋红,呼吸还有点乱,忍不住好奇问:“嫂子,你咋了?脸这么红?” 娄晓娥赶紧低头掩饰:“没……没事,就是吃太饱了,稍微走两步就累得慌……” 何雨水年纪小,听不出弦外之音,懵懂地点点头,隨即提议:“那要不我去拿收音机,咱俩屋里听会儿戏?” 话还没落地,何雨柱立刻打断:“不用了,雨水,晓娥在我这儿歇一会儿我就送她回去,天都黑了,再晚叔叔阿姨该著急了。” 何雨水撇撇嘴,虽不甘心,也只能应下。她和晓娥嫂子今天玩得挺投缘,心里还挺捨不得。 第146章 抽调人手支援新建洗衣机厂 等她抱著收音机离开,娄晓娥立马紧张地攥紧衣角,可心里却並不排斥——甚至隱隱有些期待。那种既抗拒又享受的感觉,反而让她心跳加快,浑身发烫。 真要討厌,她早就跟著何雨水走了。 “雨柱……別这样~” 她低声呢喃,语气软绵绵的,像抗议,更像是勾引。 片刻后,两人整理好衣裳出门,推著自行车刚走出四合院,迎面撞上喝得满脸通红的许大茂和贾东旭。 贾东旭一见何雨柱,眼神立马阴了下来,恨得牙痒,可自知打不过,只能狠狠瞪一眼,扭头就想溜进院子——生怕何雨柱借题发挥揍他一顿。 可惜他多虑了,何雨柱压根懒得看他,一个酒鬼穷光蛋,犯不著脏了自己的手。 反倒是许大茂,一瞧见娄晓娥,脚步当场钉住。 那姑娘年轻貌美,眉眼含春,刚从屋里出来,脸上还泛著一层娇艷的红晕,活似刚被谁宠过一般。许大茂心头狂跳,这辈子见过的女人里,这姿色绝对能排进前五! 他立马腆著脸凑上去,马脸拉得老长:“柱子,这位是?” “关你屁事,滚一边去,再往前一步我抽你!”何雨柱冷声警告。 许大茂一愣,立刻装起委屈:“哎哟,我就问问,你至於动手动脚的?” “我看你是欠收拾!” 何雨柱二话不说,放下车子就要上前教训。许大茂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连醉意都嚇醒了。慌不择路一头撞上门槛,鼻子生疼也不敢停,捂著脸狼狈逃窜,活像个滑稽的小丑。 娄晓娥看得忍不住笑出声。 何雨柱这才收回目光,低声叮嘱:“晓娥,这种人离远点,典型的阴损小人,专爱背后嚼舌根。” 娄晓娥点头轻笑:“放心吧,那人长得太寒磣,一张马脸都能当驴使了,我才看不上呢。” 隨后,何雨柱骑上车,载著娄晓娥一路送回娄家。到了门口,婉拒了娄父留宿的邀请——毕竟明日还要上班,不好太晚逗留。 而四合院里,许大茂正齜牙咧嘴地往鼻樑上擦药水,脑子里却反覆闪现那个女人的身影。 那么年轻,那么美,还带著一股说不清的韵味。他第一眼就栽了进去。 可偏偏在她面前出了丑,连名字都没问上一句,真是憋屈死了。 “哎,该不会是娄家的千金吧?年龄也对得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不行,明天一定得去问妈。” 要不是今天碰巧见了娄晓娥一面,许大茂怕是压根想不起这桩事。 之前托他妈打听的那个女人,都过去这么久了,按理说早该有消息了才对。 可一想到那可能是娄家大小姐,他脑子里立马又浮现出上次见过的那个风韵十足、气质出眾的美妇人——嘖,这两个女人,一个青春靚丽,一个成熟勾人,全都是极品,许大茂一时竟犯了难:到底选哪个好? “妈,上次让你帮我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第二天刚从轧钢厂脱身,中午饭点一到,许大茂脚底抹油就溜了出来,直奔许妈住处。 在他眼里,婚姻大事压过一切。虽然眼下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但一想到那两位姿色不凡、背景也不简单的女人,他就恨不得立马成家立业,抱得美人归。 更关键的是,俩女人都不缺钱。一个珠光宝气、贵气逼人;另一个虽推著自行车,衣著却透著股难得的讲究劲儿。 “別提了!”许妈一听就皱眉,“你让我打听的那个女人,早就结婚生娃了!” 她前阵子打听到陈雪茹的消息后,立刻跑去正阳门附近摸情况。结果一圈问下来,情报来得太快——陈雪茹在那边几乎是家喻户晓。 离过婚,手里有个绸缎庄,长得也是数一数二的漂亮。可在正阳门这片地界,偏偏卡在两个硬伤上:脾气硬,还带著个前夫的孩子。就这么拖著,一直没再嫁。 其实许妈听来的多半是酸话。真要放低点標准,陈雪茹早就被人抢走了。 许大茂听完脸一垮:“怎么还是个寡妇啊……” 他是头婚,又是轧钢厂的放映员,妥妥的文化人,要是娶个带娃的寡妇,还不被厂里那帮嘴碎的笑掉大牙? 可问题是,陈雪茹实在太招人眼了。光凭那一副脸蛋和身段,就能让人心软三分。 “妈,其实……寡妇也没啥大不了的。” 最终,美貌战胜了偏见。许大茂心里已经鬆动,甚至盘算起该怎么搭上线、提亲。 谁知许妈一听火冒三丈:“放屁!你想让我们老两口被人戳脊梁骨是不是?就你这条件,找个清白人家闺女难道还难了?” “对了妈,你查出来陈雪茹跟何雨柱啥关係没?” 许妈想了想:“听说她跟几个外国人有往来,何雨柱也认识老外,俩人就这么搭上关係的……” “哦——”许大茂恍然大悟。 怪不得呢,去年白熊国那位工程师来厂里时,整天黏著何雨柱转。没想到陈雪茹也有洋人脉。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这女人不简单。再加上那一身凹凸有致的曲线在脑中挥之不去,许大茂咬牙下定决心: “妈,我非娶陈雪茹不可!” “不行!我和你爸都合计过了,你至少得娶个良家女子!” “我不管,这事儿我说了算!” 一顿骂声中,许大茂被轰出门。但他心里纹丝不动,回厂路上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拉关係、走门路。 下午轧钢厂又开会,主题明確:抽调人手支援新建洗衣机厂。 厂址就在轧钢厂边上,初步规划三个车间,加上管理岗,总共三百人。乍一听规模不大,连某些食品厂都比不上。 但谁都清楚,这只是起步。眼下连个熟练工都没有,三百人已是极限。 会上要敲定人选,尤其是技术岗,基本都有补贴。对工人来说是好事,可对轧钢厂而言却是实打实的损耗。 这次调人,电工占了大头。而因为洗衣机是何雨柱搞出来的项目,所以干部岗位的人选,轧钢厂握有推荐权。 上回会议没拍板,拖到了今天。 下午还要开一场关於人员调配的会,所以上午,何雨柱先把白丹玉叫进了办公室。 人事科人多眼杂,不像食堂,除了前厅谁也进不去。他的办公室清净,说话方便。 “白姐,上午那会儿,你对洗衣机厂的人选有啥想法?” 等白丹玉一踏进办公室,何雨柱反手就把门合上,开门见山。 “洗衣机图纸是我交上去的,厂里那会儿要我当车间主任,我推了。不过工业部一位领导鬆了口,说我在干部任用上有建议权。” 这话不假。前阵子去部里开会,副部长亲自点名,让他去洗衣机厂挑个位子——车间主任也行,主管生產的副厂长也成。毕竟那台样机是他亲手装出来的,图纸也是他补全的,功劳明摆著。 可何雨柱没接。再过些日子还得陪娄父跑一趟港岛,一头扎进新厂,一年都別想脱身。 “柱子啊,你白姐能有啥想法?生產上的事我也不懂……”白丹玉轻轻摇头。自从听说他订了婚,心里就总想躲著他;可真见了面,脚步又不由自主凑上前。 刚才他还让她去拿饭盒,她也没硬气起来,乖乖照做。 “白姐,你可以去当副厂长嘛。提一级不算难,而且这厂子以后肯定扩!现在谁不知道,三转一响多抢手?只要货供得上,厂房迟早翻倍。” 何雨柱语气篤定,“你去了先管人事和后勤,稳得很。等日后扩建,再往上走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那位副部长確实给了推荐权,可他认识的人里,真能顶上去的没几个。周科长不行,轧钢厂正忙著调试新设备;李怀德更不可能,调过去等於降职打脸。至於他那些亲戚?办事员还凑合,副厂长这种实权位置,一个够格的都没有。 最后只能他自己拍板。 转了一圈,也就白丹玉最合適。两个副厂长名额,她占一个,顺理成章。 “柱子,姐哪能当厂长啊?”白丹玉苦笑。 “能!”何雨柱摆手,“我能推你上去,能不能定下来另说,但以你平时的表现,八成就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自己不去,你要也不去,那我就跟上面说——没人合適。这机会撂了,可就没第二回了。” 白丹玉心头一动。这种提拔机会,十年难遇一次。一个小厂的副职,压力不大,油水却实打实。 但她抬眼盯著他:“柱子,你是不是嫌我碍眼,才想把我推出去?” “哎哟我的姑奶奶!”何雨柱差点笑出声,“我要是想躲你,还能天天让你来拿饭盒?咱巴不得你天天见我!这是好事儿,碰上了就得抓住!再说,洗衣机厂离轧钢厂多远?骑车二十分钟。你想我了,周末我给你做饭去,野猪肉我都留著呢!” 一番混不吝的话说得白丹玉脸一红,啐了一口:“没个正形……行吧,那你推我一把,就是不一定成。” 第147章 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放心!”何雨柱一拍胸脯,“我这就找李厂长通个气,加上部里那位点头,这事十拿九稳!” 这年头缺的就是能扛事的人。二十多岁的副厂长虽少见,也不是没有。白丹玉工龄快十年,资歷能力都在线,只要有人推,板上钉钉。 “对了,伯父身子好些了吗?要是还得用人参,开口就行。” 白丹玉笑著点头:“好多了,上次你给的才用了一小截,老爷子精神头都回来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白丹玉才起身离开。临出门前,还是答应了晚上来拿饭盒——周末厂里分了野猪肉,她知道他不会亏待她。 下午,何雨柱关紧办公室门,开始刷技能。 练著练著忽然察觉,八卦掌差一线就满级。他立刻沉下心,一套拳法反覆打磨。 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气血隨呼吸奔涌,体內劲力不断凝练。 两三个小时后,最后一遍收势落地,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八卦掌·五级圆满】 剎那间,一股热流冲遍全身。气血暴涨,感知翻倍,筋骨如铁,劲力厚重如钢板裹身。 此刻若有人对他开枪,子弹怕是连皮都破不了。 “现在这一拳,轰塌三十公分厚的混凝土墙,应该不在话下……” 何雨柱心中一震,嘴角忍不住扬起。他察觉到生机加速空间的变化——自从八卦掌技能升级后,空间面积直接翻倍,连药材生长速度都快得离谱。 虽然在轧钢厂里能进去的时间有限,但他已经摸清了门道。光凭这点,未来中药界扛把子的位置,稳了。 “雨柱,这是你要的三百斤二锅头,你瞧瞧成不成。要是不行,我就转手卖给小酒馆去了。” 陈雪茹把酒罈子搬进何雨柱那座二进四合院,唤他过来验货。六口大坛,每坛五十斤,沉甸甸地排成一列。 何雨柱逐个启封尝了一口,眉梢微动——没错,纯正二锅头,还不是那种劣质勾兑的次品。 如今酒厂偶尔会把口感差些的酒偷偷外流,不走供销社渠道,专供小酒馆这类半公半私的地方。像陈雪茹这样私人批量拿酒的也沾点边,但这次她没被坑,酒质过关。 他取出六份配好的药材,淡淡道:“都能用,泡十天就够了。往后越陈越香。” “十天?”陈雪茹一愣,“这么短?新酒那股辣劲儿都还没散吧,真来得及?” 何雨柱摆手一笑:“放心,十天足矣。到时候你亲自来品,味道绝对和老酒一模一样。” 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因为他心里有底——空间里一天抵外面十多天,十天就是一百多天的浸泡效果,药性早就吃透了。 明天找个空档扔进去,到期取出,妥妥搞定。 其实他早前就试过两次,买了两瓶二锅头搭配不同药材反覆调试,终於敲定了人参虫草酒的方子。喝下去不仅神清气爽,还能温养身子,堪称养生利器。 “到时候你直接拉走,或者让伊莲娜上门取也行。” 陈雪茹眼波流转,红唇轻启:“这么说,这些酒……归我了?” “不是早说好了?咱俩之间还分什么你我。卖出去的钱全是你的,我只负责泡酒,行了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伸手揽住她纤腰丰臀,搂得紧紧的。他知道陈雪茹赚了钱不会少了他那份,但现在的他,还真看不上这点小利。 光是空间里藏著的人参,少说也有上万根。只要肯拼,十几年后未必不能实现“华夏人手一根人参啃”的宏愿。 为这点银子跟她计较?不值当。这句话一出口,今晚的回报可不止是钱。 果然,陈雪茹脸上浮出笑意,指尖轻轻掐了他一下,却没推开那只作乱的手。 “对了,今儿怪事,忽然有个媒婆跑绸缎庄找我,也不提前打招呼,真是莫名其妙。” 提起这事,她语气有点火:“范金有还在旁边冷嘲热讽,说什么公私不分,不该在单位谈私事。可那媒婆又不是我请的!他今天纯粹是来找茬的。” 何雨柱一听就炸了:“这孙子欠收拾!等我打听打听,有没有熟人能动得了居委会那边,非得把他这个公方经理擼下来不可!” 一个公方经理也就办事员级別,居委会主任一句话就能换人。范金有敢这么跳,不就是仗著陈雪茹看起来没背景? 陈雪茹拍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別闹了,万一给你惹麻烦就不值当了。他顶多嘴碎两句;我要是真不配合,他才更难受呢。” 现在雪茹绸缎庄上下一条心,连公家派来的职工都向著她。自从听了何雨柱劝,她出手大方起来——几盒点心、几瓶酒,人心轻鬆收服。 范金有想在这儿兴风作浪?门都没有。工作上的事员工可以敷衍配合,但他要是敢动陈雪茹,今天刚开会,明天消息准到她耳朵里。 “行,他要是再蹬鼻子上脸,你就吱声。”何雨柱冷哼一声,忽然想起什么,追问:“那个媒婆……到底是谁请来的?” “嗯?”陈雪茹眸光一闪,笑意渐浓,“怎么,吃醋了?” 陈雪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我也压根不认识那人,听她提了一嘴,好像是你们轧钢厂的放映员。我懒得听那些閒话,直接就把人轰走了。现在虽说再嫁不稀奇,可我没那念头……唉,摊上你这么个黏人的,还能咋办?” 何雨柱一听,立马將她搂得更紧,心里却已翻了江倒海——那个不知死活上门提亲的,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轧钢厂唯一的放映员?除了许大茂还能有谁! 敢撬他的墙角,何雨柱原本念著上辈子临终时他收了尸的情分,这辈子打算放他一马;可这是他自己作死,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了。 这小子命里带“绝”,天生断子绝孙相,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年被他踹多了蛋蛋才落下的病根。这一世他还没动过手,不如顺水推舟,散点风声出去,让他自己去查身体。 要是还不见效,乾脆让李望財盯死他。那货就爱打小寡妇的主意,连胡同都想拉著人一块逛,找人把他这些腌臢事掀出来,看他还有没有脸面蹦躂。 丑闻一爆,名声臭透,看他还怎么腆著脸四处勾搭。何雨柱当然不能亲自出面警告,许大茂那脑袋灵光得很,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嗅出味儿来,到时候反咬一口,反而麻烦。 “那傢伙我认识,就是上次你在四合院碰见的那个,人品差得很,一双贼眼总往女人身上瞟。” 陈雪茹轻哼一声,喘息微乱地拍开他又在作祟的大手,斜他一眼,娇嗔道:“你还好意思说別人?哼~我这辈子算是栽你手里了。往后要是再有人接连不断上门说媒,你可得给我摆平,不然……” “放心,包在我身上。”何雨柱信誓旦旦。 心里却盘算著:大不了以后带她远走港岛,不过得等他根基扎稳再说。 “对了雪茹,你昨晚在外面留宿,家里不会出问题吧?” “我和妈说了,要是晚了就在仓库凑合一宿……其实她估计有点怀疑,但没挑破罢了。” “那你先歇会儿,我去给你整顿晚饭。”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再继续下去真要起反应了,饭还没吃呢。他和陈雪茹好几天没见,今晚註定是场硬仗。 这顿饭必须做得滋补又讲究,不然她每次都扛不住几轮就缴械投降。常言道“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可在何雨柱这儿得反过来——他是那头擎天神牛。 今天他已经跟何雨水打过招呼,说自己不回去了,还特地买了蜜枣、冰糖山楂、杏仁酥几样点心给她,又托老王家帮忙照应,免得她在四合院被人欺负。安排妥当,才安心来找陈雪茹。 不多时,一桌色香味俱全、补气养血的晚餐端上桌。陈雪茹吃得眉开眼笑,恨不得天天都能这样。 饭后,两人在院子里慢悠悠散步,月色正好。趁她不注意,何雨柱悄悄取出一条收来的翡翠项炼,轻轻戴在她脖颈上。 脚步越走越近,气息越来越缠绵,最后乾脆没了方向——床成了归宿。 那张加固过的黄柳木床依旧吱呀作响,战况激烈。没多久便换了姿势,陈雪茹双手死死撑著雕花红木衣柜,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微凉的木面。 或许是因为那顿滋补晚餐起了效,这一夜她硬生生扛下六轮猛攻,才终於力竭昏沉睡去。 次日清晨,陈雪茹用过早饭,便起身去上班。 虽昨夜鏖战漫长,但她面色红润,步履轻盈,一看就是被滋养得极好。 等她走后,何雨柱才懒洋洋起身,晃悠著去厂里上班。 洗衣机的事已经上报,接下来是领导们头疼的时候。只要食堂和温室大棚不出岔子,他今天基本就一个任务——开会。 第148章 如今总算熬到头了 其余时间,办公室睡觉也好,暗中刷技能也罢,全都隨他心意。 之前为了白丹玉的事,他特意去找过李怀德。对方虽有些意外,但还是痛快答应下来。这事能不能成还得看厂领导会议的结果,统一意见才更有胜算。 李怀德对副厂长的位置並不热衷,真要爭,早去求他岳父了。但他亲戚里也没个能撑场面的,就算有,他岳父也不一定买帐。 更何况,何雨柱还说了,白丹玉是他认的姐姐。这点面子,李怀德无论如何都得给。毕竟他想安插的人也都安排妥了,顺手帮个忙,不吃亏。 上午的厂领导会上,李怀德第一个开口,直接提议让白丹玉出任洗衣机厂副厂长。 理由很硬:白科长在轧钢厂干了十几年,做事稳、口碑好,从没出过岔子。眼下洗衣机厂刚起步,正需要一个老资歷坐镇后勤人事,稳住局面。 何雨柱立马举手支持。他一发声,分量可不轻——毕竟谢里夫留下的图纸是他亲手改进,还一股脑上交国家,洗衣机厂能成立,八成功劳都得记在他头上。他名字往申请书上一签,工业部那边想不重视都难。 两人一搭台,其他人自然顺水推舟,当场拍板,写进会议纪要,准备上报。 之后的事,何雨柱就没再插话。散会后转身回办公室,门一关,开始刷技能。 先翻电工书,再啃机械设计,最后又把那本关於按摩的资料翻出来仔细研读。三个技能里,他最惦记的就是按摩——三级就让娄晓娥神魂顛倒,要是升到五级,岂不是能靠手法操控人心? 这技能以后铁定是大杀器,早点升级,好处多多。 “张淑芬!有你的信!” 邮递员站在四合院门口扯了一嗓子。前院邻居面面相覷,谁是张淑芬?咱们这儿有这个人吗? 正纳闷,三大妈急匆匆从屋里衝出来:“在在在!等一下,我这就去叫人!” 转头直奔中园,不多时拽著一大妈出来了。 眾人这才恍然——原来一大妈本名叫张淑芬。平日里不是喊“一大妈”就是“易大妈”,早没人提她原名了。 一大妈签完字接过信,三大妈凑上来好奇问:“她一大妈,该不会是你家老易寄来的吧?” “嗯,估计又是报平安……每次来信都说一样的话。” 她淡淡一笑,转身往回走。身后前院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易中海啥时候回来?还能不能回来? 回到屋,一大妈迫不及待拆信。越看脸色越沉,最后气得脱口而出:“易中海,你个老糊涂!” 话音未落,聋老太太正好推门进来,听见这句,愣了一下:“淑芬,咋了这是?” “没事,老太太,我这就去做饭,今儿吃肉!” 一大妈强压怒火,把信塞进抽屉。里面捎给贾东旭的话寥寥几句,明儿找个机会送过去就行。 至於易志亮——她是绝不可能送走的。 最近小志亮懂事得很,她干活他也跟著,黏人得很,再过一阵怕是要开口喊“妈”了。这时候易中海倒来说什么“养子不亲”?她只觉得那人脑子进水了。 聋老太太心知肚明,八成又是为了孩子闹的。但她更在意易中海——这个家全靠他在外挣钱撑著。她虽然是五保户,可平日吃的用的,哪样不是易家供的?要不是这样,哪来的粮票拿去换钱? “淑芬啊,你还是跟小易好好谈谈……” “老太太,没啥好谈的。”一大妈语气坚决,“他有他的想法,我也有我的主意。志亮我是不会放手的。真逼急了,我糊纸盒也能养活我们娘俩!” 她不是没能力赚钱。 “唉……隨你吧。不过別吵得太凶,伤和气……” 聋老太太嘆了口气。她如今也得靠一大妈照应,洗衣做饭若全自己来,少说折十年寿。 另一边,许家。 许妈今天专程来找许大茂,带来的却是个糟心消息。 “啥?连面都不肯见?不是,为啥啊?” 许大茂瞪眼追问。他自认条件不差——轧钢厂放映员,体面活儿;家里有大瓦房,人也生得周正,哪儿配不上? 在他眼里,自己简直是香餑餑,结果相亲对象竟直接拒了? 但媒婆那边却直截了当回了句:陈雪茹压根没兴趣,话都没听完,直接把她轰了出来。 “儿子啊,她不乐意就算了!一个离过婚的,还拖个娃,就算手里有点钱又能怎样?你看看这四九城里,谁家好儿郎会真娶她!” 许母气得直拍大腿,满脸不屑。自己儿子这么出挑,能看上她陈雪茹已经是抬举了,结果人家还不识抬举! 『我可太愿意了!』 许大茂心里一阵发痒,嘴上却不敢吭声,只皱著眉嘀咕:“妈,你说……会不会是傻柱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许母一愣:“傻柱?他知道你想娶陈雪茹?你跟他说了?” “我能跟他说啥?这事除了你和爸,谁都不知道。” 许大茂说完也反应过来——傻柱根本不知道他的心思,哪来的閒工夫去抹黑他? 那问题来了,陈雪茹为啥死活不同意? 他越想越急。其实打第一眼见陈雪茹那勾人的脸蛋、妖嬈的身段,他就有点把持不住;后来听说她是绸缎庄的老板,私方经理身份,心里更是热乎得不行——带不带孩子都不重要了,关键是那油水,一年得捞多少啊! 屋里静了片刻,许大茂忽然灵光一闪,开口道:“妈,带钱没?给我点,衣服下乡都磨破了,过几天得做件新的。” “花那冤枉钱干啥?娘给你缝缝补补就行。” “补个屁!让我穿补丁衣服去相亲?哪家姑娘看得上?” 许大茂立马炸毛,连哄带劝,硬是从许母手里抠出了八块钱——一分没剩,全揣进了自己兜里。 拿到钱,他立马换上笑脸,乐呵呵地把老娘送回了家。 另一边,何雨柱正和李望財在暗处交接货品。 又是八百多克黄金,外加一件来路不明的古董。真假难辨,但他照收不误。 等把新一批药材交过去后,何雨柱忽然从怀里抽出五张“大黑十”,塞进李望財手里:“李师兄,帮个忙。我们院有个叫许大茂的,专爱打小姑娘主意。最近,帮我盯紧点。” 与此同时,城郊农场。 “贾张氏!贾张氏!劳改期满了!收拾东西,跟我们走!” 管事的站在牛粪堆边上扯嗓子喊,一脸嫌弃。这儿味儿太冲,一张嘴就跟吞了口牛粪似的。 话音刚落,一个佝僂瘦削的老太婆颤巍巍从粪堆旁爬起来,衣衫襤褸,满脸土灰——正是被发配至此的贾张氏。 曾经那个圆滚胖实的身子,早被这里的窝头和重活榨得只剩一把骨头。一天六个窝头,白天铲粪,晚上还要写检討、学思想改造。她差点疯掉,如今总算熬到头了。 “管教……我能回去了吗?”她声音发抖,眼里全是盼头。 “嗯,刑期已满。我现在把你遣返原籍,交给南锣鼓巷街道治安队,后面怎么安排,听他们的。” 管事的往后退了两步,语气冷淡:“走吧,跟上。” 贾张氏下意识挺了挺背,脚底生风,小碎步紧跟著往前挪。 合作社派了两个民兵押送她进城,交接完手续,转身就走,一刻不想多留。 到了街道办,登记、开证明一套流程走完,王主任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严肃:“行了,贾张氏,回你们老贾家去吧。这段劳改日子,希望你记一辈子,別忘了自己为啥进来,更別丟了改造的初心。” 贾张氏一听,脸色瞬间垮了。 她在农场撑下来的唯一念头,就是有朝一日能回来过安生日子,而不是再被一脚踹回乡下! 她扑通一声跪下,哀求道:“王主任,我真的悔过了!求您別让我回去……乡下我家房子田地都没了,我回去只能饿死啊……” “胡说八道!”王主任猛地一拍桌子,“我们早就跟你们村合作社核实过了!你张小花的房子还在,虽然旧了点,修修还能住;四亩半地也清清楚楚登记在册。回去好好劳动,年底照样有余粮,怎么会饿死?!” 张小花还嘴硬说街道办这么干是要把她活活饿死,这纯属倒打一耙、恶意甩锅。 “怎么?捨不得城里的日子,还想回农场住大通铺?我看你这一个月劳改是白去了,当初就该给你加刑,关个半年才好!” “有变化!真有变化!” 贾张氏赶紧改口,额头冒汗。要真比起来,回乡下都比待在那臭烘烘的劳改农场强——至少晚上睡觉不用闻著牛粪味入眠。 “行了,收拾走人吧,我让人送你上火车。” 王主任摆摆手,直接撵人。她刚才那话本就是嚇唬一下,如今哪还有什么追加惩罚的规矩?贾张氏劳改期满,再想抓回去,除非她自己撞枪口上来。 “现在就得走?” 贾张氏迟疑地磨蹭著,满脸不情愿:“主任,能不能让我先回趟家?我想看看儿子孙子,顺道拿几件像样的衣裳……” 第149章 你还杵那儿当木头人?还不赶紧给我收拾行李 王主任略一沉吟,到底没把事做绝:“行,我派两个人陪你回去一趟。但记住了,別误了火车,时间一到,立刻出发。” 说完便点了名民兵和办事员隨行。两人一左一右,名义上是陪同,实则是盯著她別节外生枝。 今天正好是周日,贾张氏回到四合院时,除了个別出门办事的,几乎全院人都在。 “哎?这是谁来了?来我们这儿干嘛……咦?贾张氏?你回来了?” 三大妈一眼认出她,嗓门立马拔高八度,瞬间惊动前院邻居。眾人纷纷探头围观,等看清贾张氏的模样后,一个个忍不住唏嘘。 曾经的贾张氏,在四合院可是出了名的富態相。饥荒年月里,能养出一身肥肉的主儿屈指可数;当年秦淮茹愿意嫁进贾家,她这副“富贵体格”也起了不小作用——一看就是家里有粮的人家。 可如今呢?哪里还有半点富態?整个人瘦得跟根竹竿似的,脸颊凹陷,眼窝发黑,风吹都能刮跑。 “贾张氏你稍等啊,你儿子儿媳都在屋里,我去喊他们过来!” 不等贾张氏开口阻拦,三大妈杨瑞华一溜烟就往后院窜,动作快得像生怕错过一场好戏。 贾张氏心头火起,暗骂一句:这个杨瑞华,就是存心看我笑话!劳改回来还得被她吆喝得满院皆知,真是恶毒! 她咬牙加快脚步往中园赶,可毕竟长途跋涉,脚底早已发软。刚走到一半,就听见杨瑞华那尖利的声音已在院子里炸开: “贾东旭!贾东旭!你妈贾张氏今天从劳改农场回来了!”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贾张氏耳朵里。她顿时怒火攻心,破口大骂:“你这丧尽天良的东西!就想看我们贾家出丑是不是?閆老扣都没你这么缺德!欺负孤儿寡母算什么本事!” 骂声刚落,中园一片譁然。三大妈脸都气紫了,正要反唇相讥—— 这时街道办的办事员也进了院子,一听这动静,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张小花!你嚷什么?让你回来是让你闹事的?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回农场续期!” 贾张氏一听“农场”两个字,立马蔫了。劳改过的人,对这种穿著制服说话的人都有种本能的畏惧,腿都不自觉软了半截。 “不是我先挑的事!是她故意嚷嚷……” 她还想辩解。 “人家通知一声也有错?闭嘴吧你!赶紧去收拾东西,別耽误火车。再囉嗦,今晚你就自己走回去!” 这话本是嚇唬,可贾张氏还真信了,嚇得转身就要往屋子里冲。 就在这时,贾东旭被秦淮茹推醒,迷迷糊糊走出门,一眼看见那个瘦脱了形的母亲,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妈……你回来了?” “哎哟!我的儿啊……妈回来了!” 贾张氏哭著就要扑上去抱他,可刚迈一步,一股浓烈的牛粪味扑面而来,贾东旭和秦淮茹本能地往后一退。 这一退,像刀子一样剜在贾张氏心上。她僵在原地,脸色铁青。想骂儿子?不能骂。可扭头一看秦淮茹,恨意瞬间涌上心头—— 这女人!我坐牢期间一次没来看过,一口热饭都没送过,巴不得我死在农场里才称心如意! 她三角眼一眯,正要发作——可余光瞥见身后的办事员,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秦淮茹也察觉到婆婆眼中的寒意,连忙打圆场:“妈,先进屋吧,我给您做点热乎的……” “行了,別整那些吃的了,给张小花收拾点乾粮和行李,赶紧的,咱们还得送她去车站——今天就得走人。” 街道办的人一开口,院子里顿时安静了几分。眾人神色各异,有的暗自偷笑,有的鬆了口气,唯独没见谁脸上露出不舍。 看得出来,贾张氏在四合院里真是混得不咋地,这脚还没抬呢,人家早已在心里放鞭炮送瘟神了。 贾东旭急了,忙问:“领导,就不能缓一天再走?好歹让她歇口气啊。” “歇什么气?票都买好了,还能改时间?”街道办的人语气硬得很,“快去准备,我外面等著,到点就走,別磨蹭!” 贾东旭无奈,只能脸色僵硬地把贾张氏往屋里请。 门一关,贾张氏立马压低嗓音,衝著秦淮茹就是一顿骂:“你个贱蹄子,老子蹲农场那会儿,你一次都没露过脸,是不是巴不得我死在外头?告诉你,没门!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別想翻身!” 话音未落,两根手指狠狠掐上秦淮茹胳膊,疼得她“啊”地一声叫出声,眼泪直打转,连忙辩解:“妈,我不是不去……是真的不让探视啊,去了也见不著人……” “妈,怀如真去过,可门口守得严实,根本不让进。” 贾东旭难得替媳妇说了句公道话。贾张氏心头火起,可一听外头街道办的人还候著,只得强压怒意,转头一把拽住贾东旭的手,语速飞快: “儿啊,这次我是非走不可了,可你不能不管我!每个月给我寄十块钱,成不成?” “十块?!”秦淮茹脱口而出,“妈,这也太多了吧!一个人哪用得了这么多,家里开销又大……” “闭嘴!你个丧门星,是不是盼我死在乡下?”贾张氏猛地拔高音量,刚要撒泼嚎哭,突然想起外头有人,急忙收声,咬牙切齿地瞪向秦淮茹。 “东旭,你可別听她胡扯!咱老家那地方你不是不知道,穷得叮噹响,房子都快塌了!我要是没点钱傍身,这不是逼我去死吗?” 秦淮茹还想爭辩:“可家里真没钱了……你最近喝酒花钱多,每月结余撑死了也就……” “滚一边去!我们娘俩说话,轮得到你插嘴?”贾张氏厉声呵斥,手上又是一阵狠掐,秦淮茹吃痛,只能捂著手臂退到角落。 贾东旭本想答应。前些日子,一大妈托人捎信给他师父易中海,字里行间全是“孝顺父母”“天下无不是的父母”那一套,他心里多少有些动摇。 可秦淮茹的话也戳中了现实——最近家里最大的开销,正是他自己。要是每月再掏十块钱寄回乡下,日子立马就得紧巴巴。再说乡下哪用得著那么多钱?粮食能种,副食买点就够了。 他咬了咬牙,试探著开口:“妈,这样行不行?头三个月我给您寄十块,等您安顿下来了,我再改成五块……家里实在吃紧,傻柱最近在食堂跟我过不去,我现在中午都得带饭,不然根本吃不饱……” 这话在他看来已经够意思了,谁知贾张氏一听,当场翻脸: “东旭!我把你拉扯这么大,你现在就想甩手不管了?五块钱够干什么?喝西北风吗?” “妈,我也难啊。”贾东旭苦著脸,“中午带饭又是一笔开销,再加上活儿比以前重,我要是吃不饱,万一出了事怎么办?您得体谅我啊!” 他嘴上说得惨,其实压根没那么夸张——不过是一顿午饭差了几块钱,可这一个月没了贾张氏,家里反倒宽裕了。 六七块的伙食费省下了,三块钱养老钱不用出了,连止疼片都少买了一盒。 油水多了,饭也香了,一个月能吃上两回荤腥; 他虽爱喝酒,但一次也就两块钱,加起来还不如贾张氏折腾得厉害。 更爽的是,屋里终於清静了——没人打呼嚕,晚上睡得踏实,连梦都少了。 “妈,到此为止吧。我要是倒了,咱家连个顶樑柱都没了,一个月五块钱都挣不著。” 眼看贾张氏还不死心,贾东旭语气也硬了起来。在他眼里,五块钱不少了,前几个月还给十块呢,乡下能种地、能自给,这还不够? “你……东旭!唉……罢了,那娘走!” 贾张氏心头一酸,眼圈都红了,可等了半天,贾东旭纹丝不动,连装可怜都不管用,顿时气得直发抖,转头冲秦淮茹吼道:“你还杵那儿当木头人?还不赶紧给我收拾行李!” 秦淮茹被骂也不恼,反而心里鬆了口气——贾东旭没鬆口就好。她手脚麻利地翻出贾张氏的衣裳和铺盖卷,利落地打了个包。 可就在她伸手去拿那条旧裤衩时,贾张氏猛地扑过来一把將她推开,声音陡然拔高:“別碰那个!我自己来!” 说完,压根不管贾东旭在场,飞快把贴身衣物往怀里塞,紧搂著像护命根子似的。 秦淮茹眼神微闪,心下瞭然:八成是藏了私房钱。之前翻遍角落都没找著,谁能想到缝在一条压箱底的破裤头里。 行李收完,秦淮茹又备了十个窝头。原以为四个就够路上吃,谁知贾张氏抓起面袋就往里倒,硬生生凑够十个。 嘴里还念叨著:“农场劳改那会儿,一顿饭连半饱都混不上!” 贾东旭听了,心头一揪,到底没再阻拦。 只有於大妈抹著眼泪,悄悄揣了三个窝头上门,塞进贾张氏手里,轻声道:“路上垫垫肚子。” 第150章 港岛之行已在日程 像她这样的人,一旦被打回原籍,若无证明信,这辈子怕是连镇子都踏不回来。 东西收拾妥当,贾张氏却磨蹭著不肯出门,一步三回头,死赖著不想走四合院。可街道办的人在外头催得紧,连民兵都来了,她不得不挪步。 临走那刻,何雨柱也出了门,靠在门口慢悠悠嗑著瓜子,瞥见贾张氏,嘴角一扬,满脸讥讽。 贾张氏一眼看见他,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可何雨柱根本不怵,边嗑边笑:“往后就在农村烂到底吧,招惹我何家?活该!” 直到人走远,他才拍拍裤子,转身回屋。 关上门,终於能静下心看看系统的变化了。 “系统!” 【熟练度系统】 【宿主:何雨柱】 【技能:厨艺(一级:1600000/1600000)、家务(五级:800/800)、俄语(五级:800/800)、英语(五级:800/800)、钓鱼(五级:800/800)、形意拳(五级:800/800)、木工(五级:800/800)、医术(五级:800/800)、农学(五级:800/800)、太极拳(五级:800/800)、机械维修(五级:800/800)、围棋(五级:800/800)、八极拳(五级:800/800)、八卦掌(五级:800/800)、电工(四级:24/800)、机械设计(五级:800/800)、按摩(五级:800/800)、古董鑑赏(二级:30/200)、射击(五级:800/800)】 【生机加速空间:102400x102400x102400立方米】 古董鑑赏是他最近才点的新技能,而生机加速空间却悄然解锁了新功能——精细操控。 “居然能隨心调控?以后会不会进化成和现实无缝对接?真要那样,得满多少项技能才能登顶?我该不会最后变成个全知全能的存在?” 这片长宽高皆过百公里的空间,如今已完全听他號令。念头一动,区域划分即成——这边栽人参,那边培虫草,布局井然。 心念落处,万象立变,转瞬之间便整飭完毕。 “生长速度也提了一大截,关键是,在这空间里,东西放多久都不坏……百年参、千年芝,都不是梦!” 琢磨一阵后,何雨柱退出系统。 贾张氏走了,易中海也没影了,四合院清净了不少。 空气都轻了几分,何雨柱觉得,日子总算能喘口气了。 果然,想在这四合院安生过日子,就得先把那群閒杂人等全给撵走。何雨柱心里早盘算好了,像上辈子那样,把这院子彻底拿下。 三进的四合院本就稀罕,还卡在南锣鼓巷这种黄金地段,以后再把左右两户收了,打通成一座私家庄园都不是梦。 在四九城拥有一整片庄园?现在听著像吹牛,但何雨柱清楚,机会迟早会来。 下午,他拎著一堆新鲜食材,带著妹妹何雨水直奔娄家。 今儿周日,上午刚目睹贾张氏灰溜溜滚回乡下那一幕,看得他心情大好,胃口也跟著爆棚。今晚去娄家掌勺,少说能多吃三大碗。 一到娄家门口,娄父娄母立马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光凭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何雨柱走到哪儿都是座上宾——更何况,还是自家女婿。 午饭已过,他只能留著劲儿,晚上那一顿再惊艷全场。 何雨水一进门就被娄晓娥拽进房间嘰嘰喳喳聊个没完,何雨柱原本还想藉机试试自己满级按摩手艺,结果落了空,略感失落。最后只好被娄父拉进书房,陪他杀几盘棋。 “柱子,下个月就要动身去港岛了,车票和手续我都给你办妥了。咱们先坐火车到南边,再转轮船过去。” 娄父一边慢悠悠落子,一边沉吟片刻才开口。 “对了,头一回去,估计得待上几个月。雨水这边你安排好了吗?要不让她跟我家夫人和晓娥一块住?” “爸,那边离她学校太远,骑自行车都得一个小时,不太方便。”何雨柱话音未落,手指已啪地一声落下一颗黑子。 他这满级围棋早已登峰造极,娄父每走一步,他脑中瞬间推演出几十种乃至上百种后续走向。 “我打算托我们厂一个科长照应她,她家离学校就几百米,走路十分钟。” “那位白科长,算是我认的乾姐姐。她老爷子在卫生部,两个哥哥也在系统里。之前我给她家做过饭,还拜託他们弄过一批药材……”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最近交上去的洗衣机图纸已经开始建厂了,我推荐白姐当副厂长。她肯定得卖我这个面子。” 这话听著平淡,实则暗藏机锋——分明是拿升职做筹码,换人家帮忙照看妹妹。 娄父一听就明白了,点头道:“嗯,你想得周到。这边確实不方便,连个初中都没有……” 让何雨水住过来?她个小丫头片子又不会骑车,每天接送来回四小时,谁受得了? 转学更不可能,附近压根没有中学,只有高中。 “柱子,到了港岛,你有什么打算?”娄父问。 “除了帮您把中药堂立起来,我还想在铺子旁边开个武馆。” 何雨柱略微一顿,这才继续说道。这些天他没少研究港岛的情况,那边鱼龙混杂,娄父一个外来商人要是生意做大了,免不了有人眼红动手。 开武馆,既能合法存在,又能亮肌肉。以他现在的实力,哪怕坦克开进闹市,他也面不改色。 唯有如此,才能镇住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 娄父闻言连连点头:“柱子,这主意不错,不过你得有……” 他话没说完便停住了。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早年四九城里武馆林立,他身边的保鏢就有俩是武馆出身。可武馆不是饭馆,靠的是真本事。 “爸,您放心。”何雨柱嘴角微扬,自信拉满,“我没见过港岛的武馆师父,但就算给他们两把枪,我也照样能撂倒。” 说著,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卵石,在娄父眼前轻轻一捏——咔嚓一声,石头当场化作碎渣,簌簌落下。 娄父瞪大眼睛,指著那堆残渣,半晌说不出话:“柱子,你这……这……” “我练武很多年了,拜过好几个师父,再加上常年用药酒调养,也算有点底子。”何雨柱一脸淡定,顺口胡诌,“以前师父们都讲,我要是早生几十年,在四九城那就是头號武师,没人敢叫板。” 娄父深吸一口气,拍案而起:“柱子,你这是真有本事啊!港岛那边,全靠你了!” 娄父一边摇头,一边嘖嘖称奇,越跟何雨柱接触,越觉得这小子深不可测。 前阵子听说他懂机械设计也就罢了,居然连医术也沾边——上次娄母失眠,他只瞧了一眼就断出病因,两副药下去,睡得比谁都香。 当初决定招他当女婿时,娄父还觉得自己家是下嫁,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娄家哪怕如今低调,那也是百万身家起步。 可现在再看,分明是他们娄家捡了宝。 要不是眼下这世道不兴个人冒头,何雨柱早该闯出一番天地,搞不好家底都能追上甚至反超娄家。 当晚,何雨柱亲自下厨,整了一桌硬菜,两家老小吃得热火朝天。饭毕,他带著何雨水打道回府。 夜里,他跟妹妹摊了牌:要出一趟长差,时间不定,可能得几个月,期间她得暂住白丹玉那儿。 何雨水略一琢磨就点头答应。她清楚哥哥工作性质特殊,以前也常彻夜不归,加上对白丹玉本就不陌生,住一起也算顺理成章。 周一厂领导会一结束,广播喇叭立刻播报一则重磅消息——人事科科长白丹玉,正式调任洗衣机厂副厂长! 这消息在轧钢厂炸开了锅。更耐人寻味的是,李怀德顺势安插了自己的人接管人事科,表面是交接,实则是利益置换。而牵这条线的人,正是何雨柱。 上级对白丹玉的考评清清白白,能力过硬,管几百號人的后勤人事绰绰有余。 至於何雨柱本人,也摘得“全国工人优秀代表”称號,外加一沓钱票奖励,含金量十足。原本组织上还想提拔他去洗衣机厂当车间主任,日后副厂长的位置也有望轮到他头上。 但他婉拒了。原因无他——港岛之行已在日程。 “柱子,这次真得多谢你。”午后的办公室里,白丹玉眸光柔润如春水,盯著何雨柱轻声道,“要是没你推荐,我至少还得熬个五六年才能跨这一步。” 从正科到副处,一步登天。她的仕途,从此豁然开朗。 认识这么久,她总觉得欠著何雨柱的情。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家里大小事都被他兜底解决。 “白姐,我这儿刚好也有点事想请你帮忙。”何雨柱顿了顿,语气认真,“下个月我要出远门,短则两三个月,长则半年,雨水没人照应。我想著……能不能让她先住你那儿?” 他解释了几句,住处现成,一日三餐也不用多操心,一顿晚饭就行。最关键的是,白丹玉是大学生,见识广,和她同住,对雨水的学习也有裨益。 第151章 做人,总得有点格局 “没问题,柱子,让雨水隨时搬来就行。”白丹玉一口应下,毫无迟疑。何雨柱帮她太多,若这点忙都不肯接,她心里反倒过意不去。 两人又閒聊几句,白丹玉忽然注意到他桌上换了本书——前次来还是《按摩技法详解》,如今却换成《古董鑑赏通识》。 她忍不住笑出声:“雨柱,你不会是学不会,半路撂挑子了吧?换书是不是意味著放弃治疗了?” 何雨柱咧嘴一笑:“哎哟,白姐,就不能是我已经精通了,才换个新领域钻研?” “呵,吹牛不上税?”她斜他一眼,眼波流转,“看书就能学会?那你倒是给我露一手啊。” “行啊,白姐,你坐这儿,让我给你按两下,亲身体验一下成果。”他起身往沙发走,那套真皮沙发原是食堂张主任留下的,讲究得很,如今全归了他。 “这……”白丹玉略显羞涩,但看他都准备好了,心头微动,还是走了过去。 依著他示意,转身背对,轻轻坐在沙发上。 “白姐,我开始了啊。” 一声提醒落定,何雨柱双手已搭上她的肩颈,力道沉稳,动作嫻熟,悄然游走於筋络之间。 刚上手没多久,白丹玉身子就不由自主地绷直了,曲线越发玲瓏有致;何雨柱的双手仿佛带著电流,每按一处,酸麻直窜筋骨,可那酸劲儿一过,整个人就像被卸了重担,通体舒泰。 她很快闭上了眼,身体在何雨柱指尖下彻底放鬆,像是连日积攒的疲惫都被一点点揉碎、碾出体外。 何雨柱也能清晰感知到她的变化——他不仅催动了她全身气血流转,更以巧劲松解肌络。若是全套按摩下来,白丹玉怕是几分钟就得香汗淋漓,跟蒸了个透汗桑拿似的。 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一股突如其来的酥软猛地袭来,直衝脑门。 “嗯哼~!” 白丹玉低吟一声,瞬间惊觉,双腿下意识夹紧,脸颊泛起浓浓的红潮,呼吸都乱了几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柱、柱子……今天先到这儿吧……” 她仓皇起身,躲开那双还在游走的手,声音都带了点颤:“快上班了,我得回去收拾东西。你说的那事……我答应了,改天再细说……” 再停留片刻,她只怕自己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愫,方才那突如其来的触动,几乎让她乱了心神,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何雨柱点头,却不忘贱兮兮地追问一句:“行,白姐,那我这手艺还行吧?” “呸!尽想些不正经的!” 白丹玉啐了他一口,眼角飞了个白眼,可那眉梢眼角哪有半分怒气,全是羞嗔。 说完便匆匆离去,脚步虽急,却不敢迈大步,只能小碎步飞快溜走。 一出办公室,她心口还怦怦直跳:『这死柱子,怎么连按摩都会这种勾人的手法?刚刚那声……肯定被他听见了……哎呀,完了完了……』 她默默掐指一算——至少三四天,不,七八天之內,绝不能再见他!不然每次对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去港岛前这段日子,何雨柱又跑了两趟外事局,除了领任务,就是领子弹。 这些是备著防身用的。毕竟他和娄父身份敏感,到了港岛,內地能支援的有限,一切得靠自己。 除了外事局,他还频繁约见李望財。上次提到的那个从魔都来的客人,还真不是骗子。 那人真拎著一盒黄金珠宝,再度现身四九城,和李望財完成交易。 这一单抽成,李望財就净赚两千多,可想而知何雨柱赚了多少。 眼下他手里攒下的珠宝首饰,加上娄家原有的库存,到了港岛开个金店或当铺完全够格。 光是黄金估值就近十五万软妹幣,换算成美元也超五万;更別提那些没卖完的名贵药材,何雨柱去港岛起步资金绰绰有余。 不过之前几个月出货太猛,何雨柱乾脆让李望財歇一阵子。他自己一走,短期內不会再提供任何稀有药材。 这几个月的收益,抵得上李望財过去两三年的总收入,差点当场认何雨柱当乾爹,发誓从此鞍前马后跟定他。 所以办事也格外上心。许大茂那小子竟敢亲自摸到绸缎庄去打探,惹得何雨柱火冒三丈,李望財挨了一顿训后立马加派人手——除了盯住许大茂下乡行程,二十四小时贴身监控。 终於抓到一次机会。可手下小弟太毛躁,见许大茂和贾东旭刚进门没多久,立马叫来街道办的人。 结果屋里才谈妥价钱,衣服刚脱一半。 两人顿时有了藉口:屋里太闷,脱衣透风,只是来串个门。 可街道办那群老太太哪个是好糊弄的?一顿连环拷问,贾东旭直接招了。但他也留了心眼,咬死说是第一次来,啥都没干成就被抓了现行。 隨后发函至南锣鼓巷街道办,请王主任处理。 王主任一看信,当场炸锅。虽说事未成,但这脸丟得不小,当即回函轧钢厂,並罚两人扫一个月公厕。 贾东旭和许大茂这回彻底栽了,轧钢厂本要公开通报处分,好在许富贵上下打点,才把风声压了下来。最后只是被发配到卫生队,扫厕所、挑粪肥、沤大粪做饭——活脱脱两个苦力命。 处理完许大茂的事,何雨柱也没閒著,开始猛攻粤语。四九城这边会讲地道粤语的人凤毛麟角,砸钱倒是能请到几个老师傅,但学得磕磕巴巴,进展慢得像拖拉机爬坡。好在熬了一阵子,日常对话勉强能应付。真遇上听不懂的?没关係,他直接切换英语,气场一开,瞬间碾压全场。 临去港岛前那段日子,他脚底板最勤快的地方,就是正阳门那处陈雪茹名下的四合院。 院子里安静,屋里可热闹得很。那张老式床榻几乎隔天就吱呀作响,像在记录一场又一场没硝烟的征战。 何雨柱打著“久別重逢”的旗號,在陈雪茹身上一次次突破防线。短短一个月,姿势熟练得像是练过千百遍。陈雪茹嘴上骂著不依,身子却每次都诚实地软下去,沦陷在他怀里。 十来次过后,她整个人都变了样,眼波流转,唇若涂朱,娇艷得像春日里初绽的海棠,隱隱有了“正阳门第一美人”的风头。 娄半城曾问他:“柱子,这可是你头一回坐火车出这么远的门吧?” “可不是嘛,以前连四九城的城墙都没翻出去过。” 何雨柱嘆了一声。別说这一世了,上辈子他也就在地图上瞅过几眼港岛的位置。 这次还算体面,外事局给娄父和他安排的是软臥包厢,整节车厢就他们俩,清净又安全。 要知道,软臥票可不是有钱就能拿的,得有级別、有背景。哪怕他是食堂主任,没这层关係也得乖乖去挤硬座。 三人带了三只沉甸甸的大皮箱,走哪儿都引人侧目。 箱子里装的全是娄家压箱底的东西——金条、金炼、珠宝首饰,按眼下黑市价换算,出手能值十万多美元,折合八十万港纸都不止。 不过那时候港岛主流还是港纸兑英镑,美元还没成气候,得再等个十年才会吃香。 带这么多硬通货上路,按理说风险极大。但娄父亲眼见识过何雨柱的手段,心里踏实,乾脆谢绝了外事局派专人护送的好意。 可何雨柱早就察觉,有人在暗中跟著他们。不用猜,肯定是外事局的人。毕竟谁敢让两个平民拎著相当於国家外匯储备四百分之一的財富独自上路?要是出了岔子,別说追责,整个省都得抖三抖。 他手里提的两个箱子,全是金灿灿的硬货;娄父拎的小一號箱子,则是衣物和几份要紧文件。 火车晃晃悠悠跑了一天,两人窝在软臥里倒也不累。娄父閒著聊起往事:“这次去港岛,先见个老朋友。七八年前走的,去年还来信,说那边才是咱们这种人的乐土。” 顿了顿,他又摇头:“这话我不认。生意小了养家餬口,做大了就得想著国家。做人,总得有点格局。” “爸,您说得对。” 何雨柱笑著应道。这位老爷子,可是后来实打实拿过“爱国商人”称號的主儿。虽然后来风云变幻,他也没逃过那一劫——但那是时势弄人,怪不得个人。 火车一路南下,终於抵达深市河一带。外事局的人亲自接应,带著他们转乘一趟特批的货运专列进港岛。名义上是运货,实际上有官方背书,环境比普通客车还舒服。 沿途常有偷渡客扒车,藏在冰柜车厢或车底缝隙里,风吹日晒不说,搞不好方向错了,直接被拉回內地,轻则蹲局子,重则丟命。 送行人员將二人送上车,低声交代:“娄先生,何主任,到了那边就全靠你们自己了。要是遇到麻烦,照我们给的地址找人,报上代號就行。” 何雨柱点头致谢:“辛苦各位了,若有需要,我们会联繫。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列车缓缓启动。司机也是自己人,任务明確:安全送达,人在货在。 第152章 往后港岛商界,必有你娄半城一席之地 不过半小时,车轮滚滚,眼前景象已变——港岛,到了。 火车门一开,上来个人,直奔何雨柱和娄父:“两位,到了,货场出去就是港岛。我只能送这儿,后头的事,自个儿想办法。” 娄父站起身,点头道:“明白,多谢了。” 两人隨即被带出货场。这里是內地往港岛运粮的中转站,外头车不少,可清一色全是货运卡车,一辆载客的都没有。 离他们目的地还老远。 娄父皱眉:“麻烦了,连个能走的车都找不到……” “爸,等我问问。” 何雨柱拎起箱子,径直走向一辆停著的货车,抬手敲了敲车窗:“兄弟,跑一趟货挣多少?” 司机眯眼打量他:“问这干嘛?混口饭吃唄!” 何雨柱不囉嗦,直接甩话:“一百块,把我们送到沙宣道。” “一百?!” 司机眼神一亮,可上下一瞅他俩打扮,贪念顿起,想再压点价。 何雨柱哪给他机会,冷笑开口:“这货场里大小车辆上百辆,你不干,我去问別人。我不清楚你们一天赚多少,但肯定没一百——你说呢?” 司机咬牙,猛拍方向盘:“行行行!老板你太精了,一点都不像大陆来的!” 嘴上抱怨,动作却利索,立马下车开门,请两人上车。他拉一天货顶天五十块,在港岛算不错了,现在两小时就翻倍,送完还能赶下午的活。 娄父侧头看了何雨柱一眼,眼里带著点担忧。 何雨柱冲他微微摇头:没事。 就算真被拉进贼窝,倒霉的也不会是他们。 两人挤进副驾,空间窄得腿都伸不开,凑合吧。 司机一路嘴不停:“老板,你们是大陆来的吧?粤语讲得挺像,可还是有点味儿不一样。来投亲靠友的?看你们这气度,以前在那边也是有钱人啊……” 何雨柱听得脑壳疼。最烦这种碎嘴子,可人在屋檐下,只得忍著。 没多久,车拐进南区,司机踩停:“到了老板,前面就是沙宣道,剩下的路自己走吧。没想到你亲戚住这儿啊,这一片全是阔佬扎堆的地方……” 何雨柱二话不说,甩出一百块,拉著娄父下车。 眼前景象確实不一样。楼高墙净,绿树成荫,和刚才穿过的那些破棚烂巷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扫了一圈,开口:“爸,你朋友就住这儿?看来混得不赖啊。” “当年在四九城就有底子,又敢拼,能在港岛闯出名堂,也不奇怪。” 娄父轻嘆一句,报了个门牌號,两人便沿著街道找过去。 没走几步,就看到了那栋洋房。 “柱子,就是这儿。” 娄父声音微颤,多年未见的老友,心头难免激动。他上前按下门铃。 片刻后,门口出现一人,穿著佣人制服。打量二人后,问:“你们找谁?” 娄父赶紧道:“这是陈义忠家吗?我是他朋友,娄爱国。” 佣人摇头:“老爷不在,要晚上才回来。” 娄父眉头一蹙,又问:“他夫人余巧琳在吗?她认得我,麻烦通传一声。” 当年陈家常来家里做客,两家走得极近,几乎快成世交。他记得陈家有个儿子,年纪和娄晓娥相仿。若不是当年被迫离开四九城,说不定两家早就结亲了。 佣人一听“余巧琳”三字,脸色微变,態度立刻恭敬起来:“夫人在,请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不多时,佣人领著一位衣著考究的贵妇走出大门。 余巧琳一眼看到娄爱国,愣住,脱口而出:“老娄?真是你?你也来港岛了?” 说完,连忙吩咐佣人开门,亲自迎两人进门。 两家关係一直不错,否则陈义忠也不会亲自写信,邀娄爱国来港岛了。 一进客厅,余巧琳便开门见山地问起娄父,怎么没把娄谭氏一起接过来,还打听了不少內地的近况。 娄父早有准备,笑著解释道:“眼下是来打前站的,等根基稳了,自然就把人接过来。至於女婿何雨柱……那小子我早就认定了,现在別的年轻人在我眼里都不够看。真要有比他强的,人家也未必看得上我闺女。” 余巧琳听罢直摇头,一边拍手一边嘆气:“老娄啊,你要是早几年来,多好!可惜嘍,晓娥都嫁人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 说完便让娄父稍坐片刻,立马让人去通知陈义忠,叫他早点收工回来。 “老娄,你可算到了!” 没过多久,陈义忠风风火火赶回,一听娄爱国来了,连公司的事都撂下,直接往家奔——反正下午也没啥要紧的药材生意要处理。 “义忠,总算见著你了,掐指一算,快十年没见了吧?”娄父也有些动容。 这些年在四九城,老朋友走的走、散的散,能在港岛碰上一个知根知底的故人,实在难得。 两人落座,陈义忠按捺不住,直接开口:“老娄,这次来港岛,打算干点什么?” “先做点小生意。”娄父笑了笑,“人生地不熟,得从自己拿手的做起。” 话音刚落,他打开隨身皮箱,取出两瓶药酒,还有几粒蜜蜡裹著的小药丸,整齐摆上茶几。 陈义忠盯著桌上的东西,好奇地问:“这是啥?” “这就是我要做的生意。”娄父眼中带笑,“你来当我的第一位客人,尝一口试试?” 他隨即介绍起来:“这叫人参黄芪酒,主料是十年老参泡製而成。每天一杯,提神醒脑、祛乏增力,好处一堆。光我说没用,你喝一口就知道,几个钟头內就能感受到效果。” “还有这蜡丸,里面是人参壮精丸,功效和药酒类似,滋阴补阳,强身健体。其他的酒和药丸我没全带来,但这就是我准备在港岛立足的本钱。” 陈义忠眉头一扬:“真有这么神?” “要是普通货色,我会摆在你面前?拿两个杯子来,咱俩对饮一杯。”娄父笑得坦然,“这酒到底怎么样,第一口就能尝出来。” “你做生意一向稳得很,你说能成,那就八九不离十。”陈义忠摇摇头,思绪回到了当年的四九城。 那时娄家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商户,厂子开了一串,產业遍布各处,民间甚至有“半城娄家”的说法。 他当即吩咐佣人取来酒杯,顺便也给他夫人倒了一杯。 “这香味就不一样,药味极淡,跟市面上那些冲鼻子的药酒完全不是一回事……”陈义忠轻嗅一口,慢慢啜饮。 酒液清冽爽净,入口微甘,喉间回香绵长,酒气凝而不散,顿时让他眼睛一亮:“好酒!真是好酒!” 娄父一笑:“味道只是其一,毕竟这是药酒,等药劲上来,你才知道它真正的厉害。” 陈义忠来了兴趣:“就这口感,已经是顶尖水准了。以前在四九城,从没喝过这种味道。老娄,这酒是你酿的?” 娄父侧身看了眼身旁的何雨柱,笑道:“这是我女婿捣鼓出来的。药丸也是他研发的,还有好几种不同配方的酒和丸药,全是他一手琢磨出来的。” 陈义忠闻言,目光顿时落在何雨柱身上,神情郑重了几分。 哪是什么女婿?这分明是金龟婿! 要是他自己有个闺女,看见何雨柱这样的年轻人,绝对二话不说就要招进门。 身为商人,他一眼就看出这些產品的分量。刚才那一小杯下肚,竟让他有种立刻想再喝一口的衝动。口感远胜米酒烧酒,醇而不腻,香而不艷。 別说当药酒卖了,就算当作高端饮品推出,也绝对有人买帐——尤其那些懂酒的老饕。 如今港岛酒价便宜,烧酒米酒几毫钱一瓶,高档宴席则流行红酒。但以这酒的品质,只要运作得当,打入上流圈子轻而易举。 定价二三十块一瓶完全没问题。月薪四百以上的人,谁还差这点钱?轻轻鬆鬆就能成为新贵圈里的抢手货。 隨著几杯药酒下肚,陈义忠很快察觉到不对劲——腹中像是燃起一团温火,暖流顺著四肢百骸散开,原本累得眼皮打架的身子,竟一下子精神抖擞起来。他本以为今晚撑不过八点,现在却觉得通宵干上五小时都绰绰有余。 余巧琳虽不嗜酒,但也品得出这酒不同凡响。入口柔和,回甘绵长,更关键的是,喝完后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被抽走了疲倦的根子。 “老娄,”陈义忠眼神发亮,语气篤定,“你要是在港岛推这药酒,不出半年就能站稳脚跟。往后港岛商界,必有你娄半城一席之地。” “『半城』这称呼早该扔了。”娄父笑了笑,“除了药酒和蜡丸,我那中药堂还要做高端药材生意——十年野山参、冬虫夏草、雪灵芝,样样都要上架。” 第153章 这手艺確实了不得,放港岛也配称一声食神 他说话不紧不慢,却透著底气。这行拼的不是谁先入场,而是谁手里有货。就算把配方摆在你面前,没人参、没虫草,你拿什么卖?更何况这些珍稀药材,全靠人脉和渠道,港岛这巴掌大的地方,哪能自產?全得从外头运进来。 天色渐暗,陈义忠已安排好晚饭,连同他儿子,一桌五人围坐开吃。 饭菜味道平平。娄父被何雨柱的手艺养刁了嘴,一口便知高低。但眼下寄人篱下,总不能让人家大厨专门来露一手。 饭前,娄父已托陈义忠两件事:一是办身份证明,二是牵线能收黄金珠宝的商人。 他们带来的黄金首饰可不是小数目。这个年代,能一次性吃下八十万港纸货的珠宝商屈指可数。好在黄金是硬通货,多跑几家,总能变现。 陈义忠的纺织厂主要出口东南亚,规模虽不如当年在四九城时那般庞大,但底子仍在。这些信息,是娄父在饭桌上不动声色探来的。 “柱子,辛苦了,早点歇著,明天还得靠你。” 夜里,娄父拍了拍何雨柱的肩。两人被安顿在陈家住下。第二天,陈义忠特地空出一整天,陪他们办手续、出手黄金。 港岛的身份制度虽严,但对陈义忠这种有头有脸的富商而言,打个招呼,走个后门,並非难事。 翌日清晨,三人吃过早餐,说说笑笑出了门。陈义忠自有轿车代步,正合用。 第一站直奔户籍处。不多时,陈义忠便拿著两张崭新的身份证明走了出来,递给娄父和何雨柱。 接著车子一路穿梭,先是拜访几位实力雄厚的珠宝商,顺道带娄父踩点港岛各处要地。 此时的港岛,高楼圈地尚未成风,真正的赚钱路子,还是办厂、出口、搞贸易。 娄父和何雨柱早对局势心中有数,今日不过是实地走一趟,印证所知罢了。 陈义忠助他二人,实则是押注未来。光听娄父描绘的中药堂蓝图,他就断定此人必能在港岛杀出一片天地。將来若成气候,未必不能反过来帮自己一把。 更何况,两人交情早在几年前就已扎牢。乱世之中,多一个过硬的朋友,就等於多一条退路。 下午,接连见了几位珠宝商,手里的黄金顺利脱手。黄金无爭议,现成硬通货,只要拿出来,立马有人接。 珠宝首饰则有些议价拉扯,最终也悉数成交。何雨柱带来的私藏,尽数变现。 这一幕让陈义忠略感意外——他原以为东西大多是娄父的,没想到何雨柱自己也藏著一份厚实家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交易一毕,陈义忠当即带两人去饮下午茶。 茶香裊裊,娄父端起杯,淡淡开口:“柱子,下一步,你怎么看?” “爸,酒厂落户荃湾吧,那边划了不少工业用地。至於中药堂……中环、湾仔、尖沙咀三选一,我觉著,尖沙咀最合適。” 何雨柱沉吟片刻答道。资料他早背熟,但有些事,终究得亲眼看过,心里才有谱。 许多工厂都扎堆在荃湾,酿酒厂落脚在这边也顺理成章。 中药堂的药酒离不开大量白酒支撑,何雨柱来之前就悄悄琢磨起了酿酒手艺。目前还卡在二级,等升到五级,他就能捣鼓出一款独门风味的白酒。到时候不止能自给自足供应药酒,还能顺势打出个响噹噹的品牌。 “武馆要是开在尖沙咀附近最好,离得近也能照应爸你。就是住的地方……” “老娄,先住我家不就得了,跟我还见外?” 陈义忠打断他,转头看向何雨柱,眼里带著几分好奇:“贤侄,你还真打算开武馆?” “嗯,港岛这地方不太平,开个武馆收几个徒弟,也能镇一镇场子。不过武馆只是副业,我主要想从餐饮切入,后面再慢慢铺开其他路子。” 何雨柱语气平静,实则早有盘算。今天坐车转悠时已经相中一块地,就看明天能不能拿下。 娄父也开口了:“义忠,创业初期我们爷俩长期借住,肯定影响你生活。不说別的,早晚进出动静大,怕吵你休息……沙宣道確实是好地段,等站稳脚跟,我也在那里买套房子,咱还是邻居。” “唉,老娄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推辞?”陈义忠摆摆手,“行吧,你们要是看上哪儿,这两天我把司机调给你们用,让他带路。” 三人心意已定,喝完下午茶便准备先找个落脚点。 1957年正是港岛楼市衝到高点的年头,泡沫眼看要破,房价很快就要跳水;但两三年后又会隨著人口涌入再度起飞——眼下恰恰踩在低谷前夜。 娄父和何雨柱来得巧,正是楼市疲软、买家观望的时候。无论是商铺还是住宅,价格都被压著,正是抄底良机。 为了方便事业起步,娄父压根没考虑別墅豪宅,直接盯上了繁华街区一套顶楼复式单位。四五百平,足够两人舒舒服服住下。更关键的是,这房是接手一个炒楼佬的急售盘,价格打了折,还连带把楼下那层也一併拿下——万一將来娄晓娥和娄谭氏过来,也能分户而居。 那时房產手续还不复杂,看房、付款、过户一条龙走完,不到两个小时搞定。他们走出房屋署时,办公时间还没结束。 陈义忠提议:“老娄,你那房子明天再收拾著搬,今晚先去我家凑合一晚,咱哥俩还能多嘮会儿。” “……行,那就叨扰你了,义忠。” 娄父略一迟疑便点头答应。其实他们爷俩完全可以直接住酒店,但陈义忠热情难却,也不好驳了面子。 他们身上光现金就有百二十多万港纸打底,更別说何雨柱的升级加速空间里还藏著十几万根人参。隨便出手几百根,就能换来一笔巨款,根本不愁资金炼。 当晚回到陈家,何雨柱为表谢意,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地道粤菜。 满级厨艺一经施展,整间屋子都被香气缠绕。那一口下去,鲜香直衝脑门,陈家三人吃得眉飞色舞,嘴角压都压不住。 饭吃到一半,陈义忠的儿子陈佳然突然冒出一句:“爹地,以后我还想吃这个!让他来咱们家当厨师吧……” “闭嘴!” 陈义忠脸色一沉,当场呵斥。孩子顿时缩脖子,嘴一撇,眼泪差点掉下来。 “哎,义忠,孩子说笑呢,別较真。”娄父笑著打圆场,“实不相瞒,柱子这手艺在四九城可是出了名的。部级领导吃饭都得排队等位,我还是沾了翁婿关係,一个月才蹭上一顿。” “这手艺確实了不得,放港岛也配称一声食神!” 陈义忠哈哈一笑,附和著点头,可心里却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意。 这老娄在四九城时就压他一头,唯独让他能挺直腰板的,就是有个儿子撑场面;而娄父呢,只一个闺女。 可眼下一看,娄父靠著闺女攀上个金龟婿,还是那种方方面面都拔尖的主儿。光是这一手厨艺,妥妥已是港岛饮食圈的顶尖人物。陈义忠心里清楚得很——能在一行做到登峰造极,赚钱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老板,这铺子我让给你们了,祝你日进斗金!” 两家临街商铺成交后,原房东笑著拱手道贺。其实这两处铺面原本没打算出手。如今港岛的地產行情,大家都是买来收租躺赚的,可眼下局势有点邪门。 第一波建房潮眼看衝到顶点,市面上空房一大堆,买家稀少,租客更少。除非正府立马出政策托市,否则明年房价还得往下砸。 娄父笑著回礼:“多谢老板割爱,也祝你財源广进。” “財源?发个屁財!”原房东摆摆手,一脸苦相,“这回算是栽狠了,被那些房產商画饼骗得团团转。商铺买了仨月,租不出去,空著烧钱。” 虽说卖价比入手高一点,但这点利润跟预期差得太远。再加上这两间铺子面积太大,加起来快九千尺,月租过万港纸,谁愿意掏这个钱租?真有这实力,不如直接买房,两年就能回本。 过户手续一办完,娄父和何雨柱立刻找了装修队,把改造要求一一交代清楚。 也是巧了,两家铺子紧挨著,乾脆一起拿下,省事又省心。 “爸,下一步是不是该去申请工厂用地了?” 娄父点头:“嗯,越早建越好。柱子,到时候酿酒这块,全靠你挑大樑了。” 他虽没见过何雨柱亲手酿酒,但这个女婿既然敢拍胸脯,那就一定有真本事。 “我这两天先跑一趟荃湾,看看有没有合適的工业地皮。柱子,这边装修你盯著点,有事晚上咱们再碰。” 何雨柱应下:“没问题,爸。对了,剩下的钱我都给你,要是能拿下更大块的地就別犹豫,建厂的钱你不用愁,我来兜底。” 娄父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这小子多半是要去找外事局的人走关係了,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 其实何雨柱另有打算。今天路过看见“同溢堂”,知道这是港岛有名的中药行,专门收高档药材,正打算上门探探路。 中药堂和武馆铺子已经开始动工,只是小规模翻新,不用大拆大改,一周內就能搞定。前期进货暂时只能靠他在生机加速空间里囤的货硬撑,撑到酒厂建成再说。 第154章 专供顶级客户,走高端路线 拦了辆黄包车,报上“同溢堂”地址,何雨柱提著小皮箱坐了上去。 现在港岛计程车稀罕得很,总共不到七百辆,等一趟常常要半天。 折腾一阵,车子停在同溢堂门口。何雨柱递过去两块钱,下车拎包进门。 “先生您好!想买点什么?我们可是全港岛最大的药行,您想要的药材,只要你说得出,我们就拿得出来!” 刚踏进门,就有个伙计迎上来,嘴皮子利索得很。跟內地讲究谦虚不同,这儿做生意,开口就是王炸。 何雨柱不动声色:“十年以上的人参有吗?虫草、灵芝这类也行。” 伙计一听,脸上笑容微微一僵,訕笑道:“哎哟先生,您说的这些……我们是有,但那都是镇店宝贝,得老板亲自点头才行。不过您要是真有兴趣,我可以帮您登记上报……” “你们老板在吗?我有点生意想跟他谈。” “找我们老板?”伙计眼神一凝,上下打量他一下,“他平时不在这边,店里由经理管事。” 话音未落,他已经察觉不对劲——这人不像普通顾客,也不像来找茬的混混。 “先生,需要我替您通报经理吗?” 何雨柱点头:“劳驾。” 伙计点点头,让他稍等,转身便往里屋走去。 同溢堂门面不大,搁在港岛这条街上也算寻常。毕竟眼下临街的大型铺子凤毛麟角,普通人哪用得著那么大地方?铺子空荡荡的,看著冷清,租都难租出去。 就像娄父买的那两间,面积超標,租金又高,房东接手后愣是砸手里三四个月,日日肉痛,恨不得倒贴钱甩掉。 没过多久,伙计就把经理叫了过来。那人一见何雨柱,上下扫了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先生贵姓?有什么事?”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姓何,何雨柱。”他笑了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们收不收高档中药?” 经理一听,几乎脱口而出:“抱歉啊何生,我们货源稳定,外头的药材一般不碰,还请见谅。” 不是他们挑剔,实在是品质难控,量也不稳。再说,同溢堂在港岛有两家店,不可能东拼西凑、零敲碎打地进货。 可何雨柱不急不恼,慢悠悠补了一句:“经理,你可能误会了——我说的可不是普通货,是真·名贵药材。比如十年以上的人参,四五年的虫草、灵芝……要是这些你也看不上,那我转身就走。” “十年以上?”经理眼皮猛地一跳。 刚才他根本没上心,这一听才意识到不对劲。那种年份的人参,市面上几乎绝跡,能遇上一根都是祖坟冒青烟。 “何生,请楼上谈。”语气瞬间热络起来。 他亲自引著何雨柱上了二楼雅间,奉上好茶,眼神已经藏不住兴奋:“何生,你是打算把珍品药材卖给我们同溢堂?” “对。”何雨柱点头,“你们验货就行。” 话音落,他打开隨身的小皮箱,取出三个木盒,一一掀开。 经理干这行多年,眼力不差。前两样少见,但他不敢断言;可那支人参——只一眼,心头便是一震:年份绝对够,皮色油润,鬚根完整,是真正的老山参! 为了稳妥,他立刻叫来了店里压箱底的老药师。 老头儿戴上眼镜,翻来覆去地瞧,鼻尖还凑近嗅了两下,越看越激动:“好东西!太难得了!这品相,连虫草和灵芝都挑不出毛病——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怀疑是做旧的假货!” 確认无误后,经理赶紧让老药师离开。人留在这里,等会儿谈价都得加码。 屋里只剩两人,他开门见山:“何生,你开个价?” 何雨柱却不急:“还是你先出吧。我也做药材生意,若非手头紧,这种级別的参,轻易不会出手。价格合適,咱们交个朋友,日后合作机会多的是。” 这话让经理脑门微汗。 压价?不敢。万一这人一怒走人,老板知道后非扒了他的皮不可。现在港岛的人参市场,西洋参泛滥,大陆货倒是有点,但十年以上的极品,基本靠撞运。 而那些真正有钱的华人富豪,根本不认西洋参——那是给工薪族和小中產洗脑用的。真正的顶级圈子,只信老山参,讲究“参能续命,药能回天”。 一支十年以上、品相完好的人参,在这些人眼里,就是硬通货。 “何生,”他咬了咬牙,“人参我给2300港纸一支,已经是顶格价了。至於虫草和灵芝,我们没走过这类採购,得先请示老板,回头再给你准信。” 这个价,比何雨柱在四九城高出数倍。但他清楚,港岛稀缺,运输不便,大陆的好货进不来,溢价自然离谱。 “行,那就先卖六支人参。虫草和灵芝,下次再说。”何雨柱爽快道,“我手上还有同样品质的存货,如果你们想大批量拿,隨时联繫我。” 说著,他取出六支人参,交由经理和老药师反覆查验。每一支都年份足、品相佳,毫无瑕疵。 確认无误后,经理终於鬆了口气,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交易很快敲定,同溢堂经理递来一万三千八百港纸,这在当下已是一笔不菲的数目。 何雨柱没打算止步於此。他接下来要出手一百根人参外加一批虫草。对港岛那些华人富豪而言,这点货量不过是九牛一毛——如今港岛每年进口人参约六万公斤,总金额逼近两亿八千万港纸。这么大一块蛋糕,他当然要狠狠切下一刀。 他手里这些人参,功效堪比野山参,药力远甩那些劣质西洋参十八条街,品相更是碾压市场主流。等中药堂正式开张,他准备直接用十年份人参搅动整个港岛市场格局;至於百年以上的极品,则专供顶级客户,走高端路线。 入夜,何雨柱与娄父各自復盘进展。卖完药材后,他顺路去看了新铺面,装修氛围不错,又顺脚逛了趟港岛武馆。可惜这些武馆多集中在九龙、深水埗这类底层区域,街头斗殴屡见不鲜,环境混乱不堪。 反倒是娄父那边传来好消息——工业用地申请异常顺利。眼下港府正大力扶持工业发展,荃湾一带划出大片土地建厂,目前尚有大量空地待开发。只需明后两天缴费办手续,就能拿下一块可观的地皮。 “柱子,今天看中的那块地挺合適,五万五千多尺,够大。”娄父顿了顿,“可要是买下来,咱们手头的钱基本就见底了,之后建酒厂还得砸进去十多万……” 五万多平方尺,在这个时代绝不算小。多数工厂不过几百人规模,几千到一万尺就算体面。娄父之所以能顺利拿地,正是因为选址大、投入高,港府既能赚足地价,又能拿这事当政绩宣传。 “爸,钱的事您甭操心。”何雨柱笑了笑,“我今天刚出手六根人参,就进帐一万三千多。剩下的货还没动呢。” 说著,他掏出从生机加速空间取出的药材给娄父过目。单根人参售价两千三百港纸,一百根就是二十三万起步,更別提还有一堆冬虫夏草等稀有药材。全数变现,三十万港纸稳稳落袋。 这笔钱,不仅足够启动酿酒厂,还能支撑运营好几个月。 娄父看著满屋珍品,迟疑开口:“那中药堂……货源能跟上?” “放心,后续供应不断,货只会越来越多。而且我感觉,港岛的人参市场还有得挖。” 两人边吃边聊,饭菜是何雨柱亲手做的,楼上楼下就他们父子俩。 谈完正事后,何雨柱又提了一句:“爸,要不要考虑买辆车?现在打个的士得等半天吧?” “可不是嘛,我上次等了十几分钟才拦到一辆,黄包车又慢得像爬。” 娄父琢磨片刻:“买车倒行,就是得配司机。我明天问问义忠,看他有没有靠谱的人选……” 如今港岛清一色进口车,稍好点的车型也就四千美金上下,他们完全负担得起,出行也方便得多。 “柱子,你也该配一辆。” “算了吧爸,我这边暂时不怎么出门。您跑动多,先紧著您来。”何雨柱摆手拒绝,不是客套,是实情——生意上的对外交涉全由娄父出面,经验丰富;他自己则专注技术、资源供给,偶尔出手镇场子。 基本不需要到处奔波,养两个司机纯属浪费。 与此同时,同溢堂老板何世荣正在仔细查验那六根人参。他反覆端详参形参须,甚至掰下一点放入口中细品。 良久才开口:“这六根参,都是从同一个人手里收的?” 经理心头一紧,见老板神色凝重,生怕出了差错,小心翼翼回道:“是的,老板。周药师亲自鑑定为上品,我才敢以每根两千三百开价收购……” “参形虽非人形,但根茎饱满,参体完整,香气浓郁,入口苦中带甘——和我早年见过的野山参,几乎一模一样……” 何世荣小心翼翼地將那六株人参收进锦盒,动作轻得像是捧著易碎的梦。他眉头微皱,语气低沉:“怪就怪在这儿——野山参虽不稀有到百年难遇,但一口气冒出这么多,还都品相一致?再说了,你还提了虫草和灵芝……我怀疑,这些宝贝压根不是山里挖的,是养出来的。” 第155章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那批药材稳稳拿到手 同溢堂经理一愣,脱口而出:“人工养殖?可周药师当时信誓旦旦说是野生的,我才敢收啊……” “你没看出来很正常。”何世荣摆摆手,“连我都不能百分百断定。野山参难得,出个一两根说得通,三四根也勉强能信。可眼前这批,大小、重量几乎一模一样,连裹著的泥土味都像从一个山头刨出来的——这就不对劲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了几分:“就算真是养殖的,这品质也太离谱了。比我见过的不少『野』参还要强。两千三收进来,不亏。” 港岛遍地黄金,有钱人讲究养生,人参汤、含片天天泡,西洋参早被他们嫌弃土气。真正拿得出手的,就得是这种长得像艺术品的人参。 “虫草也好,灵芝也罢,全是顶格货色。”何世荣低声感嘆,“哪怕在內地,这种成色也少见。他哪来的?怎么一次掏得出这么多?”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大陆,爷爷带著他识药。有一回有人拎著一株灵芝上门,老爷子激动得差点亲自下厨做饭。而今天同溢堂带回来的这一根,比当年那株还精贵三分。 “你约他什么时候见面?”何世荣问。 “明天上午,在店里碰面。”经理连忙答道,“他还说会带剩下的药材来。我没提要不要收虫草和灵芝,但听那位何生的意思,人参……恐怕还有大量。” 何世荣眼神一凝,缓缓点头:“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高品药材,这人绝不简单。怕是个过江猛龙!” 参源本就有限,这种等级的货,除了內地流出,还能从哪儿来? 第二天一早。 娄父提著两根人参出了门。今天陈义忠轮休,正好去拜访一下,顺便请他帮忙物色个靠得住的司机。 他心里清楚:老交情不能白用,人情经不起消耗。送点礼换点事,才是长久之道。 何雨柱没跟著去。他跟同溢堂约好了今日交割药材。再说,娄父和陈义忠一起出门,又有车,安全没问题。 出门后,何雨柱先拐去铺子看了看——施工已经动工了。他这才放心,招手叫了个黄包车,直奔同溢堂。 这次他带了两个箱子,沉甸甸的,全是压箱底的好货。 到了门口,昨天那个店员一眼就认出了他,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何生,您来了!经理交代了,直接上二楼静室。” 何雨柱笑了笑:“辛苦你带路。” “您太客气了,这边请。” 店员引著他上了楼,还是昨天那间房。刚坐下没多久,门就被推开,走进三个人——为首的正是何世荣,身边站著张经理和那位老药师。 “何生,久仰。”何世荣主动伸手,“我是同溢堂老板何世荣。您带来的东西太惊人,我不亲自来一趟,实在放心不下。” 两人握手寒暄,何世荣打趣道:“呵呵,咱俩同姓,搞不好五百年前是一家。” “那我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何老板。”何雨柱笑著回应,隨即转入正题,“昨天让张经理带走的虫草和灵芝,您也验过了,觉得怎么样?” “上品。”何世荣毫不迟疑,语气乾脆,“这种货,有市无价,抢都抢不到。我不挑毛病,也不想谈那些边角瑕疵——港岛不止我一家药堂,保济堂、春生堂都在盯著这类资源。” 他顿了顿,语气更诚恳:“人参偶尔能碰见一两根好的,可虫草和灵芝这等级別的,四年前我见过一次,再就没遇上过。” “何老板,我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何雨柱开门见山,“长话短说——今天我又带了不少,品质和昨天一样。您能不能一口全吃下?” 何雨柱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打开两个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亮了出来。 一百株人参,一百根虫草,十株灵芝,整整齐齐码在眼前。 “何老板,验个货?” 何世荣刚看见他从箱子里往外拿药材时就愣住了,等全摆出来,脑子还有点发懵:“这……全都是?” “目前就这些。”何雨柱语气坦然,“不瞒您说,我岳父也做中药生意。不过我们那药堂主攻药酒和蜜蜡丸,跟同溢堂基本不撞行当。” 他没藏著掖著,自家底细一五一十说了。两家確实错开得妙——同溢堂走的是中低端路线,店里压根没几样拿得出手的硬货;而他们那边专供高端,最便宜的一粒蜜蜡丸,普通工薪阶层都得咬牙才敢吃。 “没想到何生也是圈里人,以后可就是同行了……” 何世荣笑了笑,笑容略有些僵,但很快稳住心神,目光重新落回那些药材上。 一旁的周药师早已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看,手都在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这么多顶级药材扎堆出现。 紧接著,何世荣也亲自上手,逐项查验。 数量太多,哪怕抽样检测,也得耗上不少功夫。 何雨柱乾脆下楼转了圈,顺道摸了摸同溢堂的经营路子。差不多两个小时后,才回到二楼静室。 此时三人已完成全部鑑定,脸色都透著震撼——品相极佳,像是刚採挖出来一般。一百株人参全是鲜参,水分饱满,根须完整,毫无腐损。 “何老板,如何?” 何世荣深吸一口气,笑著点头:“何生,我服了。这批货的品质,跟昨天一样顶格。人参按昨日价格收,虫草三百一克,灵芝一百一克,怎么样?” “行,就依何老板定的价。” 何雨柱痛快应下。他心里有数:这批虫草个头大,单根近一克,一百零一根合计九十六克;灵芝更是十年老种,每株七两到一斤不等,药性封存完好,实属罕见。总共四千一百克,折算下来灵芝值四十一万港纸,虫草二十八万八千,人参一百根二十四万(单根两千三),三项加起来——六十六万八千八百港纸! 这个数字一出,何世荣心头猛地一沉,差点血压飆上去。 太多了。 多到他根本掏不出这笔现款。 同溢堂帐上流动资金也就三十多万,还差一半不止。可要让他放手?不可能。这种级別的货色,错过一次,往后怕是要悔断肠子。 他闭眼片刻,再睁眼时已下定决心,郑重道:“何生,能不能宽限几个钟头?我约几位朋友,一起接下这批货。” 独吞是真想,运去东南亚转手翻倍不是梦。但他撑不起这么大盘子,只能拉人合伙。 何雨柱点头:“可以,三点钟回来?” “够了,就三点。” 何世荣鬆了口气,隨即转向张经理:“阿信,中午去食鱼楼订桌,好好招待何生。对了,何生,下午宝石戏院有场戏,要不要……” “何老板,看戏就算了。”何雨柱连忙摆手,“我不太感兴趣。要是方便,能不能让张经理带我在港岛逛逛?” “没问题。”何世荣立刻吩咐,“阿信,下午开我的车,陪何生四处走走。” 张经理连忙应声:“明白,老板。何生,您想去哪儿,只管开口。” “那就麻烦张经理了。” 何雨柱微微頷首。隨后,何世荣亲自写好收据,列明所有药材明细与价格,末了按上红手印。 寻常人,他不至於如此慎重。可眼下,他对何雨柱的身份越来越確信——这绝不是普通人能拿得出的货。八成,是北边来的。 所以谨慎点总没错。得罪他,可能就等於得罪河对面那个国家。何世荣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同溢堂的老板,哪有资格去招惹一个国家?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那批药材稳稳拿到手。 “何生,这儿就是港岛拳馆最扎堆的地方了,不过水也最浑——凡是在这立了招牌的,背后多少都沾著帮派的影子……” 张经理说到这儿,脸上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语气一沉:“这些帮派烂货,早该扔进垃圾堆烧乾净。要是没他们,港岛早就飞上天了。” 去年那场暴乱才过去几个月,九龙这片被帮派糟蹋得最惨,连带荃湾的工厂区也遭了殃。港岛正府之所以放出娄父收购大片工业用地的消息,就是想给荃湾打一针强心剂,重振工业士气。 可荃湾刚被三合会洗劫一轮,开工的厂子寥寥无几,本就刚冒头的势头,硬生生被踩进了泥里。 “何生,你在荃湾开厂,千万当心。那些帮派混子三天两头去闹事,阿sir虽然扫过一波三合会,结果呢?人反倒越扫越多!” 何雨柱点点头,语气平静:“我明白,张经理。要不你跟我下去转转?我对这些拳馆,挺好奇的。” 他是想看看,港岛有没有人练出真正的劲力。不过像他这种层次的,大概率是没有的。能有点劲力雏形,就算天赋异稟了——毕竟没人像他一样,自带外掛。 第156章 一句话落地,眾人眼神齐亮 “……行,我陪你走一趟。”张经理跟著下车,贴在何雨柱身边低声道,“但记住,別搭理那些穷鬼,能避就避。” 他对九龙的人向来没好感。哪怕其中有无辜者,可包庇暴徒的也不在少数。 “放心,出不了事。”何雨柱淡淡一笑。 子弹都穿不透他的皮,凭这群小混混?来一万他也照打不误。 挤,乱,乌烟瘴气。 逛了两家拳馆后,何雨柱心里已有数。將来他若开拳馆,绝不会搞成这副德行——哪像是教功夫的?分明是黑市摆摊。张经理说得一点没错,这儿的拳馆,全是垃圾。 “喂,老板,看了这么久,要不要学两手?” 正转身要走,身后突然甩来一声叫喊。 “学拳?没兴趣。”何雨柱头也不回。 那人却不依不饶,几步抢上前,直接拦住去路,满脸横肉地冷笑:“老板,看了半天不说学,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八卦掌?” 这架势,哪是拉生意?分明是找茬。更让何雨柱皱眉的是,拳馆里一群人冷眼旁观,甚至有几个眼神阴惻,隨时准备围上来助拳。 “不学还不行?难道看一眼就得交学费?” 何雨柱嘴角一勾,冷意浮现。他瞬间明白了——这是碰上收保护费的套路了。刚才八成是他哪个细节露了馅,被人当成外地来的肥羊,准备宰一刀。 “是你们教拳的这么横,还是混帮派的这么囂张?” 何雨柱不怕事,前提是事不来惹他。他如今连子弹都不怕,堪称非人,若连个小混混都能骑他头上撒野—— 那这些年拼命修炼,图个什么? 尤其他对帮派,本就深恶痛绝。无论是张经理的控诉,外事局的情报,还是眼前这活生生的嘴脸,全都让他反胃。 绰號“山鬼”的三合会成员一听,顿时暴跳如雷,指著何雨柱吼道:“看了就得交钱!谁知道你偷学没偷学?不掏钱,就把眼睛留下!” 张经理心头一紧,暗道糟糕——这位何生说话太冲,这下真撞枪口上了。 可对方是他老板的贵客,他又不能袖手旁观,连忙从兜里抽出一叠港纸,赔著笑递过去:“学拳当然要付钱,应该的,应该的……老哥,你看这些够不够学费?” 那一沓钞票少说近千港纸,瞬间晃得山鬼双眼放光。他伸手就抓:“这就对了嘛,识相——你他妈耍我?!” 钱眼看就要到手,却被何雨柱抬手一拦,直接截了下来。 他侧过头,语气不容置疑:“张经理,你先出去等我十分钟。” 这话一出,张经理心头莫名一紧,竟下意识点头应声。紧接著肩膀被轻轻一推,整个人踉蹌著往后退了几步,稀里糊涂就到了楼梯口。 “扑街!你这是想挑事?”山鬼立马炸了,嗓门一提,拳馆里那帮人全都站了起来,眼神不善地朝何雨柱围过去。 可下一秒,只见何雨柱踱步到了楼梯口,动作乾脆利落——让张经理下去,自己反手“哗啦”一声拉下了铁柵门。 这一手直接把三合会那群人看愣了,隨即爆发出一阵鬨笑。 “搞什么?拍《叶问》呢?” “这扑街是不是傻?有钱也不能这么作死啊……” “惹了我们三合会还想走?今天你不留点血,別想走出这栋楼!乖乖叫家里人拿钱赎命吧!” 张经理站在楼下,脸色发白,心里直骂自己蠢。刚才要是二话不说交完钱走人,哪来这么多麻烦?现在倒好,进退两难。 “完了完了……老板非得炒我不可……” “谁说要炒你?”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嚇得他一激灵。回头一看,顿时瞳孔一缩——何雨柱正慢悠悠走下来,衣衫整齐,连根头髮都没乱。 “何、何生……您……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何雨柱轻笑一声,“就这种货色,连让我热身的资格都没有。逛也逛够了,回去吧,时间差不多了。” “哦、哦好……” 张经理嘴上答应,心里却翻江倒海。他真想再上去瞅一眼,確认那群亡命之徒到底怎么样了——但终究只敢想想。那种地方,进去一趟是疯,再回去就是找死。 一路无话,车子直接从九龙折返。回到药堂时已过三点,何世荣刚和几位药商谈妥,款项统一匯入帐户,隨即给何雨柱开了一张支票。 “何生,以后多多合作。要是再有这等人参,务必优先考虑我们。” “那是自然!等中药堂开业,我们一定亲自捧场!” 几位药堂老板纷纷笑脸相迎。他们做的多是中低端药材批发或成药生意,与中药堂定位不同,彼此並无衝突。更关键的是——这人参来路稳、利润高,富豪圈里抢都抢不到,谁不想搭上这条线? 何雨柱笑意不减:“没问题,若有百年人参这类顶级货,我第一个通知各位。” 一句话落地,眾人眼神齐亮。 百年人参?那可是吊命神物,一旦现世,港岛那些老病缠身的豪门家主能连夜打飞的来抢! 哪怕知道希望渺茫,但他们图的本也不是立刻拿到,而是维繫关係——只要何雨柱手里还有十年、二十年的好参源源不断地出,他们就能稳赚不赔。 送走何雨柱后,何世荣依约將楼上那批价值六十多万的珍稀药材按份额分给了合作方。 忙完这一切,同溢堂的张经理才匆匆赶来,低声把九龙的事讲了一遍。 “你是说……这位何生,还跟那帮混混动了手?” “我不確定。”张经理摇头,“他把我赶下来,不到三分钟自己就出来了,一点伤没有,我赶紧带他走了……” 何世荣沉默良久,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才缓缓开口: “这事你別管了,我让人查。” 如果是那边来的,那可真算得上是一条过江猛龙了,难怪对帮派分子这么反感。毕竟去年不少人被三合会那些人围殴羞辱,闹得人心惶惶。 何世荣把张经理打发走后,立刻叫来自己的私人司机,低声吩咐他悄悄去九龙查一查这事儿的底细。 另一边,何雨柱从同溢堂出来,顺道看了眼装修进度——进展不错,再有七天就能顺利开业。 外面也没啥可逛的,他乾脆打道回府。与其閒晃浪费时间,不如回去在升级加速空间里多炼几批药丸。以他如今炉火纯青的製药手艺,加上空间內如臂使指的操作,一天下来轻鬆產出数万粒蜜蜡药丸。 他按种类分门別类装箱,等娄父订好的一批瓶罐到位,就能正式包装上市。 晚上娄父回来,带来一个好消息:工业用地手续已清,钱也交齐了,荃湾那块地现在正儿八经是娄家的了,建厂提上日程。 何雨柱二话不说,掏出一张六十多万的支票递过去,让他拿去採购设备和应付开店开销。 这张支票直接把娄父震住了。他原本以为女婿能凑出十多万就不错了,结果人家一口气甩出六十多万。 算起来,他自己带了不少娄家珍藏到港岛才兑出八十多万,而何雨柱这边已经砸进去一百多万了。 娄父忍不住摇头苦笑——这女婿太能打也太能赚,搞得他这个岳丈都有点抬不起头来。好在娄家就娄晓娥一个女儿,何雨柱等於半个儿子,將来这些家业还不是都得交到他们手里? 至於今天暴打三合会混混的事,何雨柱压根没提。那帮废物查不到他头上。等他的武馆一开张,根本不用鸟这种底层渣滓。 接下来的日子,娄父开始忙得脚不沾地,但也因此倍感充实。 他本就是顶尖商人,只因早年变故才赋閒多年。如今到了港岛,真像是潜龙入海,风云將起。 只要摸清港岛的生意规则和暗流门道,凭他的手腕,迟早要掀起一阵风浪。 更何况现在有了何雨柱源源不断的支持,娄父也渐渐放开手脚,不再束手束脚。 酿酒厂、中药堂加武馆,三项工程和设备总共二十万港纸。建筑方面,陈义忠给引荐了一家港岛有名的建筑公司——过去六年盖了几十栋居民楼和工厂,经验老道。 娄父迅速对接,签完合同就把建厂交给他们,后续监工则由何雨柱接手。他现在主要负责跑流程、盯进度。 剩下的四十万港纸,娄父另有打算。 投航运! 他手上握著外事局提供的资料,等工厂建设和设备採购告一段落,便想起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 眼下这一年,港岛华人航运才刚冒头。最狠的是个姓包的,豪掷四百多万港纸买下一艘八千多吨的二手货轮,看得娄父直咂舌。 可他自己手里才四十万,连人家零头都不够,顶多买艘几百吨的小船,跑不了远海。 考察一圈后,他果断决定:不买,先租!用这四十万租两艘两千吨级的货轮,先把贸易公司撑起来。 第157章 如今万事俱备,只待开门迎客 此时港岛航运刚刚起步,除了西方巨头垄断外,华商这边以董、霍、包几家为首,路子各不相同。 娄父深入研究后发现,自己的思路跟霍家最为接近——但这条路,也是最凶险的一条。 英美当时对大陆封锁严密,但港岛当局態度曖昧,基本属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地理位置摆在这儿,许多物资还得靠大陆供应,涉及走私时,只要不声张,通常不会严查。 不过港岛方面也有底线:从大陆往外运货,不管;想往大陆运?那海警立马出动。 早年那几个华人船商,哪个不是靠走私大陆物资起家的?只是除了霍家,其他人都已洗白收手,不再碰这条高压线。 娄父琢磨著从內地搞洗衣机零件,运到港岛这边组装。外壳他来造,零件一到,立马拼装成整机——这么一倒腾,內地卖了货,港岛官方也不好发作,自己还能狠狠赚上一笔。 至於往內地运些紧缺物资,娄父有点犯难。何雨柱却摆摆手:“一艘大货轮搞定,剩下的交给我。” 他心里有底——系统空间在手,万吨货物也能悄无声息吞下,海警?连影子都摸不著。到时候船上只带几个心腹徒弟,嘴严就行。出货进港,港岛那边要么装瞎,要么抓不住。 要是娄父真把航运做起来,比霍家强太多了。人家年年被扣两艘船,咱这神不知鬼不觉,稳得一批。 听女婿这么一说,娄父立刻明白:这事儿,人家有十足把握。头疼的问题直接跳过,不纠结了。 航运的事暂时搁置,等中药堂上了轨道再说。反正何雨柱的武馆离中药堂就几步路,两边跑一趟不费劲,盯得住。 “十六个残废?查不到人?连脸都没见著?” 同溢堂里,何世荣听完司机匯报,差点掀桌。十几个三合会打手,就这么被人废了? “到底咋回事,给我说清楚!” 司机压低声音:“老板,具体我也打听不深。那天晚上拳馆的人全被端了,消息捂了好几天。实在瞒不住了我才去医院摸情况——听说,全变傻了。” “傻了?” “对!断胳膊断腿,在医院大厅流口水,跟痴儿一样,大夫都说没救……” “嘶——” 何世荣倒抽一口冷气,脸色骤变,隨即摇头苦笑:“我真是小瞧那位何生了,这是条过江猛龙啊!这事你当没听过,那辆车先藏家里,换一辆开。” 他有三辆车,不算豪,少一辆也无伤大雅。再说了,三合会未必能顺藤摸到他头上。 两边他都不敢惹,但真要选,他站何雨柱。 他是商人,只跟能带来利益的人合作。三合会算什么?臭虫罢了,对同溢堂毫无价值。何雨柱呢?一手珍贵药材,直接打通东南亚、曰本市场。 一次交易,拿下二十六万的货,转手翻倍出手,十辆车的钱都回来了。 “中药堂快开业了吧?准备两个花圈,我亲自去道贺。” 何世荣吩咐下去。中药堂早已装修完毕,店员、经理、中医大夫全部到位。 虽说主卖蜜蜡药丸、药酒和珍稀药材,但招牌得立住,医生不能少。这位大夫是衝著报纸上的高薪招聘来的,四十多岁,本事过得去,药材药理门清,坐镇足够。 店內装潢简约却不失贵气,娄父定製的家具柜子古韵十足,还原了几十年前老药铺的味道。从施工到包装定製,耗时不少,如今万事俱备,只待开门迎客。 开业当天,鞭炮齐鸣,舞狮助阵,热闹非凡。 来的客人不少,除了何雨柱之前结识的何世荣,陈义忠也叫了一圈生意场上的老友,给娄父这位老哥撑场面。 娄父和何雨柱也不含糊,每位来宾送一份礼盒:两瓶药酒,七粒药丸,正好够吃一周。 只要尝过效果,谁还会怀疑这药丸的分量? 各位,中药堂现在就干三件事—— 滋补养命的药酒、对症下效的蜜蜡药丸、压箱底的陈年老药。 店里镇堂之宝,是一支二十三年野山参,还有一批货真价实的老药,全经得起火眼金睛验。 舞狮锣鼓刚歇,娄父便站定开口,嗓门敞亮,底气十足。 这根参,是何雨柱咬牙掏出来的——他手头年份最硬的货,没再藏。 人参过了十年,真是一年一行情。 十年前港岛拍过一支近百年老参,二十多万落槌;搁现在?五六十万起步,还不一定有人肯鬆手。 二十三年虽不到百年,但市面早断货多年,两三万起步,抢都抢不到。 话音一落,满场贵客齐刷刷亮了眼。 尤其是那几位实业老板——陈义忠请来的厂主们,个个身家几百万起步,做的是真金白银的买卖。他们不玩虚的,只认硬货。 开业半天,舞狮一散,帐上已进两万三。 刨去何雨柱空间里白捡的药材成本,纯利稳稳破一万九。 头天是给面子,往后靠口碑。 可何雨柱心里门儿清——药酒一口下去暖到脚心,蜜蜡丸吞下去第二天就精神抖擞,老药更是连药柜老师傅看了都倒吸凉气。 不是上癮,是喝惯了、吃顺了、离不了。 下午仪式收尾,宾客陆续告辞。 唯有同行——何世荣、周生、还有保济堂和春生堂几位老板,留到最后,围住何雨柱笑问:“何生,你岳父怎么先走一步了?” “让各位见笑了。”何雨柱笑意不减,“我岳父是来扶一把的,往后这儿,我说了算。他嘛……自有新盘子要操盘。” 几位老板没端架子——小年轻归小年轻,可人家药柜里摆的不是噱头,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同样卖蜜蜡丸?他们用的是边角料,中药堂用的是雪莲、鹿茸、三年以上川贝碾粉入丸。 专宰有钱人,刀刀见血,还不带腥味。 看懂这点,戒心立马卸了八成。 何世荣直接开口:“何生,那支二十三年的参……能开开眼吗?” “贵客临门,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请上楼。” 二楼静室一推门,保险柜泛冷光,茶室飘沉香,老板椅还没坐热,何雨柱已捧出三个黑绒锦盒。 盒盖掀开,四人呼吸一顿。 参体饱满如龙脊,鬚根虬劲似活脉,香气清冽带甘凉——比他们上月高价扫的那批,强出不止一截。 四人互望一眼,何世荣抢先抱拳:“好参!年份扎实!何生,同溢堂愿全款拿下!” “保济堂也要!” “何生,我们春生堂也……” “周生,您稍等——”何雨柱抬手一笑,“今天就三支,您排第四。这样,五天后,我亲手给您送一支全新货到春生堂,绝非今日所见之物,如何?” 周生脸刚垮半秒,立马又舒展开。 五天?小意思。 有钱人的耐心,向来按小时计,不是按天算。 四张支票当场落定。 春生堂没拿参,周生却第一个递上签字笔——钱,先押著,信得过。 何雨柱直接给了个友情价:一株人参两万,死株打包八万。三人拿了货,脸上藏不住满意,转身离去;周生也笑著走了,他虽晚了五天,但终究还是把人参收入囊中。 楼上的生意热火朝天,楼下的客流也没断过。有人路过瞥见招牌,有人是衝著报纸gg来的,纷纷驻足走进中药堂。门口还摆著免费试饮的小摊,一杯药酒虽小,入口却醇厚回甘,尝过的,只要兜里不空,基本都顺手拎走一瓶。 最便宜的药酒四十块一瓶,对月入三百的人来说,咬咬牙也能拿下。尤其是刚品过那股子绵长劲道,爱喝酒的几乎没人能扛得住。 傍晚收工,娄父笑呵呵地掏出几个开工红包分发下去,耳边立马响起一片“老板大气”的恭维声,眾人喜气洋洋散去。 娄父翻开帐本一看,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柱子,除了你那笔八万的单子,今天流水还有两万六。对了,这药材不用往那边分润点?” 何雨柱一愣,隨即明白过来——老头以为这些药材是外事局特殊渠道搞来的,说不定还联想到了白家。倒也不怪他多想,普通人哪能想到自己有个种药空间? 他轻笑一声:“爸,別操心这个,至少二十年內,咱们赚的全归自己。” 娄父瞳孔一缩:“那这利润……可就太嚇人了,除人工几乎零成本?” 十个员工,月薪加起来才四千五港纸,平均每天支出不过一百五十块。刨去今日开销,净利轻鬆破两万三。 “而且口碑已经炸了,往后客人只会越来越多,营业额只会往上飆。” 娄父脑子转得快,心下一算就明白了——港岛人不多,但有钱人扎堆。更何况这是个通商口岸,將来做大了,日韩、东南亚都能铺过去。 何雨柱接著说道:“爸,酿酒厂那边还得您多盯紧点,第一批酒最好儘快上线。” “没问题,设备已经订了,工期一个月,酒酿出来怎么也得三个月。这段时间,我先从外面进点烧酒顶著行不行?” 第158章 中药堂的生意却一路狂飆 “可以,但要是第一个月卖爆了,库存怕撑不住。到时候我让人就近调一批应急。” “行。等酒厂建好,就得交给你顶一阵子了。我之后要把精力转到航运上去。” “我懂,爸。” 何雨柱心里微微一动,想起前世娄晓娥提过的几句隱秘,但现在时机未到,他没开口。 不久后,何氏拳馆悄然开张。 没有舞狮,没有花篮,连鞭炮都没放,低调得不像话。唯一的动静是在报纸上登了几天gg:“何氏拳馆招生,学费三十元/月,天赋出眾者免单,另有津贴。” 三十块对普通家庭不是小数目,但重点在后半句——练得好不仅不收钱,还能拿钱。 这年头港岛的混混讲实际,不给好处谁替你卖命? 拳馆离中药堂不远,步行几分钟,何雨柱来回照应毫无压力。 可前两天冷冷清清,偌大的场地空荡无人,只有他和四个员工偶尔走动。中药堂的伙计听说老板另起炉灶开了拳馆,个个一脸诧异:放著安稳钱不赚,跑去教人打架? 但中药堂的业绩却稳步攀升——首日火爆靠捧场,第二天流水破万,第三天直接干到一万三千港纸。 口碑像野火蔓延,何雨柱心里有数:港岛八成以上的富人,迟早都会成为中药堂的客户。 某日清晨,何雨柱刚踏进拳馆,还没站稳,一个粗嗓门就撞了进来: “这儿真教拳?” 前台员工立马迎上,笑容满面:“教!三十块一个月,先生要不要先看看环境?” 那人攥著报纸,一脸狐疑地问:“三十块?太贵了吧!我瞧见报上说,天赋好的能免费学,真有这事儿?” “这得问我们老板。”工作人员指了指不远处,“喏,人就在那儿。” 话音刚落,他便把这位头一个登门求拳的傢伙带到了何雨柱面前。 “想学拳?” “是……但我没钱,能免学费吗?” “先试试。” 话没说完,何雨柱抬手就是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他背上。那人顿时腿一软,膝盖差点砸地,踉蹌几步才勉强站稳。 这一掌可不是普通推搡,劲道直透肌理,瞬间打散全身力气。但这傢伙恢復得快,说明底子不差——有资质,能练。至於以后能不能出功夫,那就看他自己肯不肯拼了。 何雨柱微微頷首:“行,跟老子练吧。叫什么名字?干过啥?” “叫我李仔就行……工作嘛,还没著落。”李仔挠了挠头,语气有点发虚。港岛招工信息满天飞,可他眼高手低,挑三拣四,一直没去。 “那就每天早上八点半准时来。” 何雨柱瞥了他一眼,心里还在掂量。这年头港岛混混遍地走,想找几个心性正的徒弟,难如登天。不过好歹也算开门第一个弟子了,即便没收钱,他也压根没指望靠何氏拳馆发財。 铺面是自家的,每月开支也就几个人工资加水电,几乎零成本。 另一边,中药堂的生意却一路狂飆。 除了gg打得响,口碑也在富商圈炸开了锅——每天一杯药酒,疲劳全消,入口还顺滑甘醇,像喝糖水似的。 凡是尝过的,九成回头回购,中產阶层里月入三四百港纸以上的,基本人手一瓶往家搬。还有那蜜蜡药丸,功效神乎其神,连老烟枪都夸提神醒脑。 短短两个月,中药堂日营业额衝到四万三千港纸,这还不算那些时有时无的珍稀药材收入,那些单独记帐。 光靠药酒和蜜蜡丸,月入已破百万。若把稀有药材算进去,稳定在一百五十万左右。 看到这个数字,娄父和何雨柱对视一眼,都有点不敢信。可细想又合理:满级医术+零成本药材供应,这种配置放眼整个港岛也找不出第二家。 1957年的港岛,年入千万的企业屈指可数,就连约翰牛佬把持的洋行都不敢打包票。能年赚五百万以上的,都是跺一脚震三街的大人物。 同溢堂在中药行当里已是顶尖,可流动资金也不过几十万。 酿酒厂也顺利落地。何雨柱前后跑了好几趟,亲自掛帅当厂长。但他不可能天天蹲点,乾脆请了个懂酿酒的老手当副厂长,自己只管把控品质。 第一批自酿烧酒一出炉,中药堂立马断了对外採购的路子。娄父更是嗅觉敏锐,听何雨柱隨口提了一句“能调出参果饮料”,立刻上心。 等尝过特製版——一杯下肚,精神抖擞大半天——当场拍板,把隔壁工业用地买了下来,准备建饮料厂。 普通版本只需减参汁比例,口感不变,效果依旧槓槓的。 何氏拳馆的人也多了起来,三十多个学员挤满院子。其中六个没交学费,但干活比谁都勤快。为啥?就因为亲眼见过何雨柱那一掌定乾坤的恐怖实力。 这两个月,不是没人来踢馆。 乱世之下,港岛武馆抱团排外,你不加入他们,就得天天被人骚扰,跟苍蝇绕头一样烦。 踢馆是最常见的开场戏码。可来了几拨人,全被何雨柱一掌撂倒,躺地上两小时起不来。 不管多狠的角色,在他面前都撑不过一巴掌。哪怕洪拳馆特意请来个一米九的巨汉,满脸横肉、杀气腾腾,普通人见了腿都软——到了何雨柱这儿,照样一掌拍翻,动弹不得。 连续撂倒四五號人后,何雨柱的名字直接炸上了报纸头条,被冠上“港岛第一武师”的名头,实战天花板,无人能敌。 看到报纸那天,他第一时间联繫外事局,安排四个保鏢贴身保护娄父。至於他自己?威胁?怕是连军队出动都不一定压得住,普通人根本不够看。 “柱子,中药堂这生意比我预想的猛太多了!我打算拿酿酒厂和那块没建的工业地去银行抵押三百万,再加中药堂这两个月进帐,直接买一艘二手万吨轮!” 电话那头,娄父声音发颤,难掩激动:“现在港岛航运正起飞,咱们起步已经算晚了……不能再拖。” 何雨柱一愣:“爸,银行真批得下来?酿酒厂值这么多?” 中药堂帐本不能动——只记收入不记支出,真拿去抵押得先洗一遍数据。 娄父沉声道:“问题不大。就算资產差些,中药堂这块招牌也够硬,银行得给面子。” 何雨柱没再多问。他知道,娄父这次下血本,背后还有另一层原因:內地刚来消息,年底要他帮忙代购八千吨肉食。娄父一口应下。 作为回报,年底內地会提供两千台半自动洗衣机的核心配件。只要娄父这边自產外筒,就能组装出两千台整机,销往日韩、东南亚,甚至打入西方市场。 至於港岛本地?基本不用考虑。多数人家住鸽子笼,洗衣机放哪儿?只有中產以上才用得上。 这一连串操作,让娄父在港岛权贵圈彻底露了脸。除了中药堂这个印钞机,更让人侧目的是他的胆识与手笔——航运、贸易、製造三线齐发,富豪之路稳稳铺开。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谈下来的,但结果摆在眼前:仅凭一家酿酒厂加一块未建成的饮料厂地皮,硬是从东亚银行撬出三百万贷款。再配上中药堂三个月攒下的四百多万港纸,转身就从德国船厂提走一艘万吨级二手货轮。 三艘船虽少,可娄父掌控的运力,已稳稳挤进港岛华人航运前十。 中药堂的名气更是越滚越大。药丸成了富商圈的“秘密武器”,不少大总吃了直呼“腰杆硬了”,一个疗程接一个疗程地囤。连东南亚的豪客都闻风而动,专程派人来港进货,还有人想当代理——全被何雨柱挡了回去。 钱自己能赚,干嘛分给別人?眼下港岛都供不应求,外地?先顾好眼前再说。 货轮到港后,娄父立马准备首航。可即便船在手,没人信他这新玩家。谈了一个月,愣是没一家肯把货交给他运。 娄父乾脆不等了。正好饮料厂竣工,马上投產。 他调转船头,直奔內地沿岸,一口气拉了五千吨菠萝芒果,走水路悄悄运回港岛。 港府对这类农副產品走私向来睁只眼闭只眼,何况娄父出发前早已打点妥当,沿途碰上巡逻舰,旗子一掛,畅通无阻。 水果一到港,立马送厂加工果参饮料。这事他直接甩给何雨柱——厂子从建到成都是他在盯,最熟门路。娄父则另起炉灶,註册公司,专攻果参饮料的市场推广。 接手饮料厂后,何雨柱直接忙飞了。 好在中药堂熬过初期混乱,店员店长全都上道。生意火爆归火爆,他只需定期查帐、补货,偶尔贵客上门求稀有药材,才亲自出面。 饮料厂这边,他也只管生產端——把果参饮料做出来,保证稳定量產就行。 拳馆也没落下。半年光景,学员突破两百,付费学员一百三十,其余八十是免费名额,口碑越传越响。 其中十二个天赋出眾、心性坚毅的,被何雨柱收为弟子,成了何氏拳馆的半正式成员。既能学真功夫,又能拿工资,两全其美。 第159章 怎么亲自来了? 三合会至今仍没查出当初那十几名手下离奇变成白痴的事和何雨柱有关,但早就对他和拳馆心生不满。 一般情况下,三合会轻易不敢动港岛的富豪商人——这些人背景硬、路子广,能直接跟约翰牛人搭上线,真要翻脸,砸笔钱就能让差佬上门清场,扫他们一片据点。 可偏偏何雨柱不一样。他不仅有钱有势,还跟某些“不该走得太近”的人打得火热。 两家工厂一百多名工人,拳馆里四十多个免费学拳的学员,清一色都是有背景的人。 港岛正府或许不放在眼里,但三合会却坐不住了。 明面上踢馆试过好几次,结果次次惨败,反倒折了好几个得力手下,搞得灰头土脸。 至於阴招?去年他们刚搞过大动作,直接换来一轮雷霆整顿。 今年要是再敢闹,恐怕真要被连根拔起。 年初时,警队高层就已传话:若再有类似事件,立刻向港督申请全面取缔三合会。 在港岛,帮派虽盘根错节、难以根除,但只需要彻底打掉一个典型就够了。杀鸡儆猴,其余帮派说不定还会主动配合警方剿灭三合会。 说白了,只要这帮疯狗不找何雨柱和娄父麻烦,他们在港岛的生意简直顺风顺水。 娄父甚至趁低价一举拿下一座写字楼,顺势成立“正何集团”。 名字取自他的字——娄正则,那个“正”字虽久未启用,此刻却重见天日。 集团架构简单:娄父任董事长,何雨柱出任总裁,兼管多项事务。 眼下集团尚是空壳,核心力量集中在推广正何饮料公司的参果饮料上。 转眼间,娄父与何雨柱落地港岛已近七个月。 这七个月,两人几乎脚不沾地。虽说港岛风气允许娶妻纳妾,但这对翁婿愣是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即便同在家,也是何雨柱做完饭,两人边吃边谈生意。 初来时,手里不过一百二十万港纸,如今资產已翻了近二十倍。 正何集团帐面逼近两千万,大头来自正何航运公司,但最赚钱的却是中药堂。 “柱子,张领导来信了,催我们儘快把肉食运回去。”娄父放下信纸,“我已经从澳洲订了八千吨肉类,得抓紧送进国內。” 何雨柱眼神一亮,当即开口:“爸,这事交给我。我也好久没回去了,正好走一趟。” “再说,饮料厂、酒厂、中药堂都上了轨道,我只要安顿好拳馆的事,就能脱身。” 娄父笑著点了点他额头:“我看你是想趁机回去办婚礼吧?行,也挺好。那就交给你了……唉,这次你和晓娥成婚,我怕是赶不上了。替我跟你媳妇儿道个歉。” “爸,晓娥懂的。这边离不开您,我会好好跟她解释。” 何雨柱痛快应下,嘴角忍不住扬起。港岛的钱赚得再多,根还在內地。一听“回去”二字,心里那股躁动便压不住了。 不久后,一艘巨轮缓缓驶入天津港。 仿佛早已通稟,並未遭到拦截,反而全程护航,严防他国船只窥探踪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港口刚停稳,何雨柱便从小船上踏岸而来,目光一扫,竟瞧见几个熟悉的面孔。 “张领导?您怎么亲自来了?” 外贸的张领导笑得爽朗:“不接你接谁?这次你和娄先生可是立了大功!” 八千吨肉——正赶上年底入库,足够撑上一阵子。 虽说不可能人人分一口,但那些关键岗位,总能实实在在吃上几顿荤腥,不必再精打细算。 光是想到各单位领到肉时那股子喜气劲儿,张领导心里就熨帖。当初力推把人才放出去闯,果真没错。人尽其才,才能翻出惊天浪花。 像娄父这种人,若留在国內,日积月累反倒招人嫌。可一放到港岛,背靠支持放手干,不到一年,就反哺这么大一份厚礼。 “领导,货轮上的船员都是我岳父安排好的心腹,信得过。別让他们下船,等肉卸完再放行就行,我亲自跟他们打招呼。”何雨柱笑著补充。 “哦?”张领导挑眉,“你不回港岛了?” “先不急。家里好久没见了,心里惦记。再说……我也快成家了,在家待段日子再走。” 他挠了挠头,语气有点不好意思,仿佛这话显得格局小了。其实最开始只打算在港岛待几个月,哪想到娄父生意滚雪球似的做大,离了他还真不行。 “哈哈,你小子!”张领导乐了,重重拍他肩头,“行啊,结婚那天,我一定送份厚礼!” 一个年轻人,没被港岛的灯红酒绿迷住眼,还惦记著根——这才是真靠谱的自己人。 这时,码头工人已將最后一批冻肉搬下船,整整齐齐码上卡车,直奔火车站,准备运往都城再分流各地。 何雨柱交代完船长事项,也下了船,跟著张领导上了车。 这一趟试水运输,成果远超预期。八千多吨肉类,比內地全年进口量还猛。关键是,这还是娄父出海后第一次正式回馈,价格近乎成本价,运费更是分文不取。 往后,完全可以用洗衣机零件抵帐,顺带出口换橡胶、钢材、铝锭、石油……资源链一下子活了。甚至还能借娄父的手,悄悄接些东南亚的工业订单。 正值年关,火车一开动,何雨柱心里就痒痒的,只想快点回家。不过在进城前,还得应付张领导一番盘问——主要是娄父接下来的布局。 他也没藏私:眼下港岛製造业和航运业正起势,娄父打算狠狠踩油门,建厂扩线。 这两块產业一旦做起来,不仅能赚钱,还能当掩护,方便暗中打通进出口通道。 张领导听得频频点头,末了忍不住讚嘆:“你们爷俩,真是两条潜龙出海,一飞冲天啊!” 几乎没给什么支援,可短短不到一年,娄父已在港岛拿下两座工厂、一间中药堂,外加一艘万吨级货轮。固定资產估摸著逼近两千万,具体数字张领导也不太清楚,只能粗略推算。 可这里头有个巧妙的误会——娄父一直以为何雨柱提供的药材是来自国內支持;而张领导则认定,那是娄父早年在港岛结识的老关係网,毕竟他落地不久就拜访了陈义忠,又迅速打入商界圈子。 这事谁都没戳破。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在於心照不宣。刨根问底?没必要。 等何雨柱一回到,立马被张领导叫去问了会话。对方也没问啥大事,就是隨口打听下他打算待多久,下次再去港岛是哪天走。 何雨柱实话实说,还没定具体时间,反正在这至少得留半年——家里人太久没见,怎么也得陪一阵子再说。 要是港岛那边真有急事,娄父自然会传信,到时候他坐火车过去,一两天就到,也不耽误。 轧钢厂那边一直给他留著位子,上头都打过招呼,杨厂长就算想换人也动不了手。 虽说何雨柱走了以后,钱世虎和穆长征顶上了灶台,手艺也算过得去,但比起何雨柱那可是差了一大截。味道稳是稳了,可少了那种一口惊艷的劲儿。 对普通人来说,饭照样能吃饱,跟饭店差不多水准;可那些尝过何雨柱手艺的人再吃现在的招待餐,总觉得少了点盼头。 谈完正事,张领导瞅著何雨柱坐不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行了行了,看你归心似箭的,这些事年后再说吧。不过柱子啊,你要是閒著没事,可得来我家里坐坐,咱哥俩好好嘮嘮……” “嘿嘿,领导,您这是惦记上我的菜了吧?没问题,大年一过,我登门伺候您味蕾!” 张领导被戳穿小心思,立马佯怒挥手:“滚蛋!赶紧走人!” “得嘞,那我闪了。” 何雨柱笑著摆摆手,跟著张主任出了门。刚上车,张天阳就问:“何主任,送您哪儿?” 他略一寻思:“现在还没下班放学,先把我放南锣鼓巷附近吧。” 接上雨水,再去娄家转一圈,顺道看看陈雪茹……这一圈跑下来,日子可不轻鬆。 “明白,没问题。” 张天阳一脚油门,车子轻快地穿梭街巷,很快就停在南锣鼓巷口。 “何主任,这儿成吗?” “妥了,辛苦你了张主任。”何雨柱笑著推门下车,“回吧,提前祝您新年顺心。” 第160章 何雨柱回四合院 “你也一样,有事隨时找我。” 话音落下,张天阳调转车头离去。何雨柱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抬脚朝四合院走去。 后天工厂就要放假,各家各户已经开始忙著置办年货。等发了年响,立刻就能衝进供销社抢购肉票粮油。年味早已悄悄爬上胡同的墙头。 当他踏入四合院那一刻,前院顿时炸了锅。 “柱、柱子?!你回来了?” 一个婶子瞪大眼睛,差点把手里菜篮子扔了。当初何雨柱一声不吭消失,连雨水都鲜少露面,不少人背地里猜他是不是惹了事,被请去“喝茶”了。 还是王主任亲自来院里敲打一番,说他是公派出差执行任务,这才压住流言。可私底下谁不信邪,各种猜测就没断过——到底派去哪了?几个月杳无音信? 如今活生生站眼前,一个个全愣住了。 “嗯,那边任务结束,我就回来了。”何雨柱淡淡点头。 他没兴趣跟这群邻居搞温情戏码,但也犯不著一进门就掀桌子。只要他们安分守己,別伸手撩火,他也懒得动手镇场。 寒暄一句,他径直往中园自家院子走去。 人一走,前院瞬间沸腾,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可这些閒言碎语,何雨柱根本懒得听。进了中园,先扫了一圈自家三间屋——门窗完好,没人动过手脚。 “柱子?你真回来了?” 身后传来熟悉嗓音。他回头一看,秦淮茹牵著小当和易志亮,刚从一大妈家出来。 她顺了顺耳边碎发,解释道:“一大妈去买菜了,我帮她照看一下志亮……” “不用解释,我不关心。” 何雨柱语气平淡,一边说著,一边从生机加速空间取出钥匙,咔噠一声开门进屋。 屋里积了些灰,但比预想乾净得多,明显有人定期进来打扫。 他麻利翻出扫帚、抹布,擼起袖子开始收拾。 “对了,煤还没买……现在去的话,估计好煤早被人抢光,只剩煤渣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何雨柱刚忙完手头的活,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件事——冬天烧煤的事还没著落。这节骨眼上,別人早把煤囤好了,他这才回来,只能捡剩下的边角料,要么就得自己动手搓煤球,要么花钱僱人干。 倒霉就倒霉在,他是今天才到家。 “何大哥,你回来了?用不用我们搭把手?” 门口传来两道声音,何雨柱回头一看,是王家那俩小子,估摸是刚从外头扛木头回来,灰头土脸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哟,你俩这身,让你爹瞅见非抡扫帚疙瘩不可。” 何雨柱咧嘴一笑,转身进屋,掏出两盒从港岛带回的点心,连同煤证和钱一块塞给兄弟俩:“正好有事托你们办,我今天可能要出门一趟,回不回得来还不一定。等王叔回来,帮我买两百斤煤。这点心,给你们家尝个鲜。” 王家兄弟接过煤证和钱,却把点心推了回来,一本正经地说:“何大哥,我爹说了,帮你是应该的,不能拿东西……” “对,我们不要!” 何雨柱眉头一皱,直接把点心硬塞回去:“这是年礼,必须收!要是挨揍,就说是我硬给的,天塌下来我顶著!” 俩小子这才小心翼翼接过,脸上终於鬆动,又赶紧问还有没有別的活能干。可何雨柱这边已经收拾利索了,一时也无事可派,便笑著让他们说说最近家里咋样。 院子里没啥大事。要说最掛心的,还是啥时候能吃上顿肉。虽然何雨柱走了之后,老王少了个卖木雕的渠道,但他手艺还在,每月也能挣三十多块,养活自己加三个孩子,勉强够用。 况且他俩早就輟学了。倒不是交不起学费,纯粹是读书不开窍,成绩稳居全班倒数。老王也琢磨过何雨柱说过的话,乾脆让他们跟著自己学雕工,好歹学门手艺,总比在学校混日子强。 至於院里其他琐事,俩半大孩子也打听不著。何雨柱揉了揉他们的脑袋,挥挥手让他们回家去。 眼看快到下班点,他翻出自行车,准备去买些年货,送去白丹玉家。 之前回厂时,张领导悄悄塞给他一个信封,打开一看,好傢伙——烟票、酒票、点心票、糖票、奶粉票,应有尽有,最夸张的是肉票,足足三十斤! 这年头,这种待遇,杨厂长来了都得眼红。全国都紧巴巴的,谁能这么敞开了过? 可要论贡献,何雨柱运回来八千吨肉,这点回报,真不算什么。 供销社里,他下手毫不手软:一斤奶糖,两斤花生瓜子,两罐奶粉,五斤猪肉,其中三斤还是精排——燉一锅红烧排骨,香得能掀房顶。其他年货也塞得满满当当,足够白丹玉家过个油水十足的肥年。 毕竟人家替他照看何雨水大半年,这份情,得厚报。 等他推著车从供销社出来,前后左右掛满了东西,活像个小年货摊。路人看见,眼神都直了。 这阵仗,就算是双职工家庭也不敢这么挥霍。 何雨柱却坦荡得很,票证全是有头有尾的,外贸部张领导特批的,谁爱举报谁举报去。 工厂下班的钟声早响过了。他略一思忖,乾脆不绕路,直奔白丹玉家。这会儿何雨水估计早放学回去了,不用再去学校接。 “雨水回来啦?稍等啊,饭马上就好!” 白丹玉听见门响,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何雨水放下书包,转身就往厨房钻:“白姐,我来搭把手。” 他早就会做饭,加上何雨柱以前手把手教过几回,手艺不赖,跟白丹玉比,算是旗鼓相当。 灶台边,他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白姐,我哥……过年会回来吗?” 何雨水揉著麵团,指尖沾满雪白的麵粉,低著头小声开口。她在白丹玉家住了半年,日子不差,可眼瞅著年关將近,亲人影儿都没见著,心里难免泛起一阵被遗忘的酸楚。 白丹玉一边切菜一边温声劝:“別瞎想,雨水,柱子那孩子能把你忘了?你这么伶俐,他疼你还来不及呢……” 咚咚咚! 突然几声敲门,打断了话音。白丹玉一愣,皱眉嘀咕:“这大晚上的,谁啊?”她撂下菜刀,“雨水,我去开门,你手脏著呢。” “谁啊?”她边问边拉开门,下一秒却怔在原地。 门口站著的人,风尘僕僕却笑意朗朗——正是何雨柱。 她心跳猛地一顿,惊喜像春水炸开,差点就扑上去抱个满怀,可看清他两手拎得满满当当,才硬生生剎住脚步,耳尖悄然泛红,心道自己怎么一时没把持住。 “雨水!白莹!快出来看看是谁!”她扬声喊,声音都带上了颤。 厨房门“哗啦”推开,何雨水湿著手衝出来,一眼瞧见那人,眼泪瞬间夺眶,直接扑过去死死抱住,哽咽著嚷:“哥!你怎么才回来啊!” “怪我怪我,那边事儿拖得太久,耽误了。”何雨柱轻拍妹妹后背,柔声哄著,等她情绪平復,才把带来的东西一股脑搬上桌——结果一张桌子竟不够摆,乾脆连地上都堆满了。 “白姐,雨水,来来来,看看我带了啥好东西!” 吃的喝的穿的一应俱全。供销社买的点心、腊肠、罐头,还有特意给何雨水挑的布拉吉连衣裙和一双小皮鞋,嫩粉色,俏生生的。 何雨水眼睛一亮,抱著新衣转身就往屋里跑:“我试试去!” 屋里刚安静下来,何雨柱转向白丹玉,笑著道:“白姐,这些都是年货,谢谢你一直照顾雨水,辛苦你了。” “谢啥辛苦,你才是乱花钱!”白丹玉嘴上埋怨,眼里却藏不住心疼,“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雨水又不是外人,你何必破费……” 话音未落,白莹偷偷摸摸拆了一盒点心,正要塞进嘴里,被白丹玉眼疾手快一把夺下:“收起来!过年再吃!” “呜……”小丫头瘪嘴要哭。 何雨柱见状哈哈一笑,又拆了一盒递过去:“拿著吃,別委屈了孩子。”他顺手从兜里掏出个信封晃了晃,“瞧,领导奖的票多得用不完,今天买这点,才花了五分之一!今年你们家的年货,我包圆了。” 白丹玉瞪他一眼,抬手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有钱也不能这么造!收好!”说著利落地把信封折好,塞回他口袋,还不放心地按了两下,確保不会掉。 何雨柱心头一暖,目光落在她微显憔悴的脸色上,语气顿时软了几分:“白姐,你瘦了……厂里最近很忙?” 他从袋子里取出几盒包装精致的护肤品,郑重递过去:“港岛带回来的,擦脸的,护手的,你拿著用,別省。以后我常回来,还给你带。” “这太贵重了……”白丹玉心头一热,嘴上却推拒,“使不得,你留著换別的吧。” “哪那么多话。”何雨柱不由分说往她手里塞,两人手指不经意相触,白丹玉脸颊微烫,指尖微微发颤,终究没再推。 “行行行,我收下……” 第161章 四合院子里热闹起来 “这就对了。”他笑,“跟我还客气啥。”顿了顿,瞥见灶台上的锅,“你们在做饭?交给我吧,你先把东西归置好,该藏肉的藏肉,该放糖的放糖。” 冬夜寒凉,食材不怕坏,但何雨柱带来的肉实在太多,够这一家人敞开肚皮吃上半个月。 他捲起袖子就要进厨房,白丹玉在身后忽然出声:“围裙!繫上,別弄脏衣服。” “嘿,还是白姐贴心。”他回头一笑。 “少贫!”白丹玉轻斥,嘴角却不自觉扬了起来。 白丹玉轻轻推了何雨柱一把,后者咧嘴一笑,转身钻进厨房。临走还不忘顺手割了一斤五花肉,半斤红烧,半斤小炒,动作利索得像个老掌柜。 刀锋落案板,清脆利落,“咚咚”作响,没几分钟,满屋飘香,油盐酱醋的烟火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口水直打转。 这边何雨水也换上了新衣裳,蹦蹦跳跳地出来显摆。何雨柱一回来,她脸上那点小脾气立马烟消云散,笑得比糖还甜。 两荤两素加一汤,眨眼间齐活上桌。白丹玉还特意开了三瓶饮料——是何雨柱从港岛带回来的参果饮,崭新出厂,连牌子都没贴,產地更是个谜。 这玩意儿是何雨柱专门捎回来送人的,空间里屯了不少,就算被人瞧见,顶多猜是哪冒出来的新潮饮品,压根想不到跟港岛扯上关係。 可他一眼瞅见白丹玉只给白莹开了一瓶,自己那份反倒没动,立马出声拦道:“白姐,这饮料別给孩子喝,就连雨水晚上也少碰。这是提神抗疲劳的猛料,喝了容易瞪眼到天亮。” “哎哟,还真不知道,小莹乖,咱不喝,阿姨给你盛碗热汤。” 白丹玉说著就把饮料收了回来。小丫头脸一垮,小嘴撅得能掛油瓶。 “来来来,叔叔宠你,这块最肥最香的红烧肉,专程留给你。” 何雨柱眼疾手快,一筷子油光鋥亮的肉稳稳落在白莹碗里,瞬间转移火力成功。而旁边的何雨水早就把属於自己的那瓶护在怀里,生怕下一秒就被哥哥没收。 她先前偷抿了一口,甜润爽口,比北冰洋还上头,简直欲罢不能。 “白姐,你也別客气,多吃点。”何雨柱一边给她夹肉,一边隨口问,“对了,洗衣机厂现在咋样了?” 白丹玉正了正神色:“还行,已经走上正轨了。两个车间每月能出九十台,就是熟练工太少。明年要是顺利,產量翻倍没问题。但再往上,就得扩厂房了,眼下已经是极限。” “放心,肯定要扩。”何雨柱点头,“领导那边定的是明年两千台,照现在这速度,根本赶不上趟。扩建是迟早的事。” 顿了顿又道:“要是外筒不自己搞,外包出去,进度还能更快些。” 白丹玉看著他,语气认真了几分:“说到底,还得谢谢你,柱子。要不是你,我这副厂长也轮不上。” 何雨柱摆摆手,笑得洒脱:“凭你本事,早晚的事,跟我有啥关係。” 沉默片刻,她忽然轻声问:“柱子……你明年,还要走吗?” “不好说,大概率还得跑一趟。”何雨柱眯了眯眼,“那边正起飞,少不了我来回折腾……” 话音未落,何雨水的脸立马耷拉下来。白丹玉虽没表態,心里也不是滋味。 可港岛那边真耽搁不得。这一回刚运回来八千吨肉,解了国內燃眉之急。明年还得继续拉物资,要是娄父再买艘近万吨的货轮,一趟就能顶一年。 这些事,必须何雨柱亲自盯著。光打通港岛海警关卡还不够,真正棘手的是湾湾那边的暗流。 更何况,正何集团的饮料厂、酿酒厂,还有何氏拳馆,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他。 他要是撒手不管,娄父一个人压不住。除非让娄母过去坐镇——她倒是能撑起大部分,毕竟解放前就帮著打理过生意。可拳馆这事,终究还得靠他。 一顿饭吃了许久,四菜一汤被扫得一乾二净。白丹玉和何雨水好久没尝这口地道手艺,哪怕只是家常饭菜,也吃得心满意足,唇齿留香。 饭毕,夜色已深。白丹玉略带窘意地开口:“柱子,太晚了,就不留你了……” 她家就两间房,原先何雨水一间,母女俩一间。如今何雨柱来了,挤都挤不下,总不能让他睡客厅。 “行,我家也收拾妥了。”何雨柱站起身,语气自然,“白姐,过几天再来看你。” “雨水,回家了。” “嗯,哥。” 何雨水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脚尖还没落地就雀跃著往外冲——四合院没亲人在,她才懒得回去受气。除了偶尔溜去娄家蹭娄晓娥的糖吃,她连大院门槛都懒得跨。 何雨柱蹬著二八槓载她返程,车轮碾过薄霜,开口就问:“雨水,哥不在那会儿,谁敢给你甩脸子?” “谁敢啊!”她晃著腿笑,“白姐护得比眼珠子还紧,班里同学也捧著我,我天天不是第一名就是第二名——第二名还是故意让的!” 何雨柱喉头一松:“年后就和娄晓娥领证。你初二了,等初三毕业,哥送你辆凤凰牌——带变速、带铃鐺、带反光镜那种。” (她现在骑车像踩高蹺,腿够不著踏板,再长一年,腰线拉直了,风都能托著她飞。) “拉鉤!反悔是小狗!” “不反悔——表也一块配,魔都牌全钢防震款。但前提是你成绩单不能掉出前三,掉一名,表链先剪断。” “包在我身上!”她下巴一扬,眼神亮得能点灯,“我可是白丹玉亲自盯梢、何雨柱远程督战、连草稿纸都按分数折角的尖子生!” 八点多进院门,四合院早静得只剩风颳门环的咔噠声。天冷,谁还在外头挨冻扯閒篇? 何家门口堆著百来个乌鋥鋥的煤球,整整齐齐码成小山。何雨柱扫一眼就懂:老王乾的。估摸著他刚回京,怕他家炉子熄火冻成冰棍,连夜扛来半仓库存。 ——反正明天一早,煤厂开门就补货。 “炉子交给我。”他抄起火钳,“十分钟,屋里暖得能蒸包子。” (他自己?呵,气血旺得能烤红薯,冬天穿单衣出门,呼出的气都带著火星子。) 等炉火噼啪烧红,暖流漫过砖缝,他才转身回屋。 可躺下翻了三回身,睡意全无。指尖一划,系统界面刷地弹出—— 【熟练度系统】 【宿主:何雨柱】 【技能栏】 厨艺(满级·爆表) 家务|俄语|英语|钓鱼|形意拳|木工|医术|农学|太极|机械维修|围棋|八极拳|八卦掌|电工(满级)|射击(满级)|按摩|古董鑑赏(四级·326/800)|酿酒(四级·112/800)|金融(二级·17/200)|洪拳(四级·112/800) 【生机加速空间(已解锁):2048003m3】 港岛这几个月,他压根没空刷级——全是实打实干:娄父开疆拓土,他收拾烂摊子、堵漏洞、建规矩。洪拳本该速通,硬是被会议、报表、凌晨三点的货轮调度挤得只剩碎片时间;酿酒和金融更是边啃边学,尤其金融,涨得比蜗牛爬还慢,但好歹看懂了k线图怎么咬人、期货合约怎么割韭菜。 要不是娄晓娥婚期卡死,娄父绝不会放人——正何集团正疯长,抽走他,等於抽掉脊梁骨。老爷子嘴上不说,背地里连降压药都多吃了两粒。 …… 次日清晨,何雨柱蹲在中园水池边掬水洗脸,冻得睫毛掛霜。邻居们探头瞧见,纷纷笑著招呼: “柱子回来啦?” “哟,这精神头,港岛海水泡出来的吧?” 何雨柱应了一声,虽说跟院子里大多数人也就那么回事,但人家既然打了招呼,他也不好摆脸子,隨口就回了句。 可秦淮茹问早,他压根儿装听不见,刷完牙直接开溜,连个眼神都没给。 “柱子,昨儿没来得及拉煤球,今儿我给你拉回来啊。” 一大早,老王一听说何雨柱回来了,立马登门提这事儿。 “哎哟,昨晚那堆煤是你搁那儿的吧?谢谢您了王叔!今天拉回来你多拿点回去,別让三小挨冻。” 何雨柱咧嘴一笑,顺手掏出一整条大中华塞过去。 老王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举手之劳,你整这齣干啥。” “嗐,我快结婚了,往后少不了麻烦您。您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就当喜烟了,拿著!”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就是矫情了。老王乐呵呵接过烟,顺势道贺:“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柱子,恭喜啊!有事隨时喊我,保管隨叫隨到!” “那就先谢了,王叔,咱不外道!”何雨柱笑著应下。 转头他就钻进厨房给何雨水张罗早饭。妹妹还在念初中,明天才放假,今天还得他亲自送上门。 等何雨水吃完出门上学,何雨柱收拾好几样礼品,绑上自行车,蹬车出发。 他前脚刚走,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七嘴八舌聊著,话题绕来绕去还是落到四合院这帮年轻人身上。虽然不少人看何雨柱不顺眼,也从他身上捞不到便宜,但心里都门儿清——这一代里,傻柱混得最出挑,眼下连媳妇都要娶了,听说还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 第162章 何雨柱见娄晓娥 正巧二大妈来井边洗碗,听见这话撇了撇嘴:“我家光齐可是中专生!对象也是干部家庭,將来能差得了?傻柱娶个资本家闺女,有啥了不起……” 旁人笑出声:“二大妈,您这是酸了吧?人家傻柱现在也是干部身份!” “哼,这么久不在轧钢厂露面,谁知道还掛不掛著那名头!” 二大妈冷哼一句,端起碗筷扭头就走,连个背影都懒得留。 而此时的何雨柱,早已精神抖擞地骑著车直奔娄家。风驰电掣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他按下门铃,开门的正是娄晓娥。一见是他,她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抓住他的手:“雨柱?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下午到的,收拾了屋子,接了雨水,太晚就没过来。今儿一早就赶来了。” 何雨柱笑著答,几个月不见,娄晓娥瘦了些,反倒更显水灵。 “你今天不上课?” 她摇头:“我们放假早,还说你要是过年不回来,我和妈就去把你妹接过来团年呢!” “那正好,今年咱一块过。”何雨柱点头,“先进去,我跟妈说点事。” 一听“妈”这个称呼,娄晓娥脸颊微红,轻轻推了他一下:“还没过门呢,叫这么亲干嘛……” “这有啥?我在港岛喊『爸』都喊半年了,你还能跑哪儿去?” 何雨柱哈哈一笑,看著眼前这张青春洋溢的小脸,心头一热,恨不得立马就把婚结了。 进了屋,他正色道:“妈,是这么回事——爸在港岛那边步子迈得太快,必须有人坐镇后方盯著。” 他把和娄父在港岛打拼的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娄晓娥听得云里雾里,只在听到“正何集团资產近两千万”时瞪大了眼——天吶,他们居然赚了这么多! “我明年跟晓娥成婚,估计得在家待一阵子,没法常去港岛。所以爸的意思是,请您过去帮忙照应生意,不然他没法继续扩张……” “这个老娄,一做生意就剎不住车……”娄母皱眉轻嘆,隨即点头,“行了,我明白了。你们婚一定,我就动身。” 她心里清楚得很:老头子在外衝锋陷阵,后方若没人稳住阵脚,公司迟早要乱套。前面打下的江山守不住,后面全得崩。 说到这儿,娄母便聊起了娄父早年的风光事。当年在四九城,谁人不知“娄半城”这个名號?那可不是吹出来的——但凡有点油水的生意,他都伸手插一脚,眼光还毒得很,投啥成啥,硬是靠自己闯出一片天,落了个“半座城都是他的”的諢名。 那时候,家里的帐目往来、生意调度,大多由娄母一手操持,里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何雨柱听完,深有感触。他自己就是被娄父一把拽进局里的——只因会调配一种参果饮料,转头就被催著建厂投產。结果这饮料厂一落地,厂长的帽子就扣他头上,生產端的事全压在他肩上。 要不是过年赶回来,估计连销售也得甩给他管。 娄晓娥在一旁听著,眼都亮了,忍不住开口:“雨柱,妈,我能去港岛看看吗?” 两人对视一眼,娄母嘆了口气:“晓娥啊,你想去哪那么容易?你要去了,柱子就得跟著,那雨水怎么办?咱们全家都往外跑,家里空了算怎么回事?总得留人守家底。” 虽说国家未必真计较这些,可面上功夫不能少,该有的姿態还得摆出来。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娄晓娥撅著嘴,满脸不乐意。爸妈去了,何雨柱也去了,热闹事轮了一圈,偏偏她被困在这儿。 “再等几年。”何雨柱安抚道,“爸那边刚起步,脚跟还没站稳。你现在过去,他根本顾不上你。等他在港岛建了大別墅,接你过去住段时间,想玩多久都行。” 这话一出,娄晓娥才悻悻作罢:“好吧……到时候你可得带我!” “包在我身上!”何雨柱咧嘴一笑,“想去哪儿都隨你!” 娄母在旁看著,忍不住笑出声来。原以为还得搬出当妈的威严才能压住这丫头,没想到何雨柱一句话就让她收了心思。 她心里踏实了不少——这女婿靠谱,將来娶了自家闺女,定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柱子,”娄母顺势说道,“过年把雨水一块儿接过来吧。我回头看看日子,挑个吉利的,把你和晓娥的婚事定下来。” 娄晓娥户口本上已经十八,领证没问题。早点把事办了,她也能安心。 “爸那边……没说要回来?”何雨柱问。 “怕是回不来。”他摇头,“正何集团刚立起来,事太多,他走不开。” 虽然公司成立不到一年,底下却已盘著三块大业务:正何中药堂、正何饮品公司、正何航运,桩桩件件都要人盯著。 娄母无奈地嘆气:“这个老娄,女儿结婚都不露面?那你这边……” “日期定了我通知他。”何雨柱说道,“妈,我也不打算大办,现在提倡勤俭节约,婚礼铺张不好。两桌酒席,亲朋聚一聚就够了。” 娄晓娥一听提她的婚事,脸刷地红了,低头绞著手,耳朵都烧了起来。她在不在乎排场?根本不在意,此刻满脑子都是“我们要结婚了”这几个字,晕乎乎像喝了蜜。 娄母点头赞同:“听你的。咱们娄家在四九城也没剩几个交心的朋友了,走得走得,散的散,留下的人也不常走动。” “等您去了港岛就不一样啦!”娄晓娥眼睛一亮,“爸带我见了他一个朋友,叫陈义忠,他太太余巧琳,老打听您呢!” “余巧琳?”娄母猛地睁大眼,惊喜道,“肯定是她!当年我们常一块儿听戏,她走了快十年,一直没见著……” 说著说著,语气里多了几分追忆与唏嘘。母子俩又聊了些港岛公司的近况,娄母看似隨意地问起娄父有没有在外头“乱来”——毕竟那边风气松,听说还能纳姨太太。 何雨柱没瞎编,实话实说:老头现在拼事业拼得脚不沾地,第二春都刚冒头,哪有心思搞那些?等公司稳了,人才可能分心考虑別的。 閒话聊得差不多,娄母便起身说去买菜,顺理成章把空间留给小两口。 门一关,何雨柱立马冲娄晓娥坏笑一声,掏出从港岛带回的礼物,神秘兮兮道:“宝贝,上来臥室,我单独送你。” “哎呀,到底是什么?”娄晓娥又羞又好奇,被他牵著手往楼上走。 “是港岛那边的新款,虽然是旗袍,但跟咱们这边的不太一样。娥子,你换上试试?” “不就是旗袍嘛……哎哟!这侧边怎么开这么高?” 娄晓娥一看到那件衣裳,本能就想甩到一边,可手刚扬起,又顿住了——这是何雨柱特意送她的,她咬了咬唇,扭过头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何雨柱眼珠一转,立马凑上前:“这可是港岛最火的款式,我託了好几个人才搞到手。看你最近气色差得很,肯定是睡不好,穿上它,我给你按一按,保准舒服得睡个好觉。” 娄晓娥一听“按摩”,脑子里立刻蹦出上次那只不安分的手,脸“腾”地烧了起来,低头嘟囔:“不要……你肯定又想耍流氓……” “瞎说什么呢!”何雨柱一脸正经,“我是大夫,懂不懂?你这是肝鬱气滯、心神不寧,得专业调理。再说了,你晚睡早起的,自己不知道?” 他语气篤定,还搬出“医术权威”的架子,娄晓娥將信將疑,心里確实最近总失眠,白天也犯困。犹豫半晌,才小声嘀咕:“那你不能乱来啊……妈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骗过你吗?”何雨柱拍著胸口,眼神诚恳得能写入党申请书。 娄晓娥看他那张正人君子的脸,终究还是信了,抓起旗袍就往隔壁跑,临关门还不忘警告一句:“不准偷看!” 门“砰”地关上,何雨柱嘴角一扬,低声笑:“偷看?待会儿光明正大看还差不多……” 没过多久,门再次打开。 娄晓娥踩著小碎步走出来,那件高开叉旗袍紧紧裹住她纤穠合度的身子,走动间若隱若现,腿线拉得又直又长。她低著头,声音细如蚊吶:“雨柱……这衣服……太紧了……” “是你太紧张。”何雨柱嗓音低沉,“来,躺下,让我给你松一松筋骨,一会儿就好了。” “要不……等我换件衣服再按……” “別换了,这件正好。”他不由分说地把她扶上床,“放鬆点,別怕。” “你別使……嗯哼~別碰那儿……好痒……” “嘘……別动。”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断续的轻哼。起初是娇嗔推拒,很快那声音便软了下来,低低地盪在空气里,像猫爪挠人心尖。片刻后,一声压抑不住的嚶嚀突然拔高,隨即又被捂住的“唔唔”声取代,夹杂著几不可闻的求饶,甜得发腻。 第163章 年后准时返岗 中午在娄家吃完饭,何雨柱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虽然没做成管鲍之交那种大事,但在他的循循善诱下,娄晓娥已熟练掌握了绝活。 等到吃饭时,小姑娘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鼻尖都泛著粉。 娄母一看这模样,哪还能不明白?不过两人眼看就要领证,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见。 出了娄家门,何雨柱脚步轻快,直奔轧钢厂。从外贸部得知,厂里一直给他留著职位,他决定回去看看。 到了厂区门口,他顺手给保卫科一人塞了支烟,笑呵呵打了个招呼,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 径直来到李怀德办公室,抬手敲了两下。 门一开,李怀德愣了三秒,隨即眼睛放光,猛地站起来:“柱子!你可算回来了!这段时间没你做饭,我饭都吃得没劲,工作都提不起神!” “行啊,今晚我亲自下厨,给你整一桌硬菜。”何雨柱咧嘴一笑,“不过提前说好,我不上桌,这顿我私人请客,做完就得走,晚上还有事。” 李怀德挑眉:“啥事比兄弟聚餐还重要?” 当然是去找陈雪茹,但这话不能说。何雨柱故作神秘:“快结婚了,年后就领证办酒,到时候给你发喜糖。” “哟!好事啊!”李怀德一拍桌子,“哪天办酒你跟我说,礼金少不了!” “哎,李哥,咱低调点,吃顿饭就行。”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隨后何雨柱问起厂里近况。 食堂运转平稳,饭菜质量不赖,李怀德自己都常去蹭饭。 温室大棚更是年年丰收,一年四季不断產,除了供应兄弟单位,剩下的一大堆。李怀德乾脆提议:多余蔬菜发给职工当福利,人人有份。 这批冬储青菜堆得冒尖,再不发下去,怕是要冻成冰疙瘩。年前全分光,一个不留。 “柱子!赶巧了——关晌福利到帐,六十斤水灵灵的绿菜,后勤仓库直接提走!” 何雨柱点头:“成,明儿让徒弟跑一趟。李哥,我年后准时返岗。” “嗨,你干啥我还能不知道?啥时候来都行!就老杨那儿还蒙著呢,嚷嚷著要换食堂主任,结果工业部领导一通电话,当场摁回去了……” 李怀德这话,明著说事,实则往杨厂长心口插刀——撤何雨柱?门儿都没有。 何雨柱只笑了笑,没接茬,又閒聊两句,抬脚就走。 他接著连逛三个食堂。人一露面,满堂炸锅似的欢呼,热乎劲儿扑面而来。新添了几张生脸,全是临时工;其中有个穿蓝布衫、扎两条辫子的——刘嵐。何雨柱扫了一眼,没搭话。 两个师侄刚办完喜事。穆长征早半个月领的证,何雨柱当场甩出两张电影票:“先挑!”等穆长征把缝纫机票攥到手,才把自行车票塞给钱世虎。临了,每人塞一叠厚实的钞票。 俩小子当场傻笑,眼眶发红,差点跪下磕头喊爹。 他又盯了马华几道菜,顺口吩咐:“明早去领菜,三十斤给你家送过去。” 一圈转完,何雨柱才不紧不慢去找领导报到,顺带撂下一句狠话:年后第一顿饭,他包了——十菜一汤,管够!只是自己得提前溜,有急事。 杨厂长心里直痒痒,想刨根问底,可一想起工业部那通电话,只能咂咂嘴,摆摆手:“行吧行吧……我可想死你那手绝活儿了,晚上必须去蹭!” 天擦黑,十道硬菜加一锅滚烫鲜汤端上桌。何雨柱单留一份,仔仔细细打包好,又拎起一瓶琥珀色药酒,推车出门。 早上他就跟何雨水打过招呼:“今晚不回,灶台归你,被窝归你,钱也归你。”说完跨上二八槓,直奔正阳门。 夜深如墨,床板轻颤,喘息灼热。 陈雪茹痛苦地蜷缩著,胸口剧烈起伏,唇瓣紧抿又鬆开,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沉重,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 何雨柱递来一碗温水,她小口啜饮,指尖发颤,终於缓过一口气。 那身月白旗袍斜滑至腰,撕裂的白袜缠在小腿,非但不狼狈,反而像加了暴击buff,媚得惊心动魄。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从下班撞见他的那一刻起,两人几乎没碰筷子,就那么疯了一样缠到此刻。 何雨柱察觉不对劲,收紧手臂,低声哄:“慢慢说,我在听。” 陈雪茹抽噎著,断断续续讲完—— 儿子候魁,三个月前託付给陈母照看,一转身,没了。 母女俩为这事撕破脸。陈雪茹咬定:每月给的钱够买米麵,人却看不住!陈母反呛:你整天泡在绸缎庄,儿子喊你三声你应一声?谁更失职? 吵过多少回,谁也不让步,最后只剩一地鸡毛。 这事儿,是何雨柱猜的。但以他对陈雪茹的了解——八九不离十。 这年头丟孩子,等於断线风箏。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惨是落到人贩子手里,进了乞儿窝,比死还熬人。 她跑遍派出所,求爷爷告奶奶,三个月,零线索。 压垮她的不是眼泪,是沉默。是日復一日的空荡。 所以今晚,她才借著这具滚烫的身体,把所有憋著的绝望、自责、恐惧,一股脑儿泼给他。 不然,真会疯。 何雨柱一把將她搂进怀里,声音沉而稳:“雪茹,別怕。明天我就托人——公安的、厂里的、连带上面能说话的,全撒网打听。你儿子,我一定帮你找回来。” 陈雪茹轻轻摇了摇头,没开口。头一个月她还心存幻想,第二个月也咬牙相信候魁会回来,可到了第三个月,希望一点点被磨光,如今早已荡然无存。 难怪何雨柱今天一见她就觉得不对劲——饭不吃,事儿倒急得很,连他拿出来的旗袍、新衣全都照单全收,那架势,比他还上头。 “雨柱,给我个孩子吧。” 她突然出声,语气平静得不像一时衝动,反倒像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无数遍的话。 “雪茹……” “结不结婚都行,这孩子我一定要生下来。前几个月先瞒著,等肚子大了,我就回乡下——我妈会帮我遮掩,到时候,只有我知道,这孩子是你的。” 她眼神坚定,话里没有半分犹豫。这不是情绪上头的决定,而是早就在心底埋了许久的念头。只是找回候魁的可能越来越渺茫,那份渴望才彻底压过理智。 “雨柱,给我一个孩子……”她再次轻声重复,像是在祈求,又像在確认。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把孩子扔给母亲不管不问。 “行,雪茹,你要的,我都答应。” 话音未落,何雨柱翻身压上。虽然刚战一场,但以他的底子,喘口气就满血復活。 战火重燃,床板吱呀作响,仿佛不堪重负。 睡前,何雨柱从空间取出一碗早就煨好的滋补鸡汤,一口口餵她喝下。那是他下午特意为她准备的,结果两人一碰面就直奔主题,饭没吃,只能先喝点汤垫胃。 临睡时,她默默搬了个枕头垫在臀下,抬高角度,生怕浪费了这一夜的成果。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何雨柱早早备好丰盛早餐,叫醒陈雪茹吃饭。席间,他告诉她自己要去轧钢厂报到,晚上再来找她。 陈雪茹摸了摸小腹,冲他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昨天事出突然,许多话都没来得及说,只能留待下次。 趁著天光尚早,他先回了趟四合院,顺手把自己刚做的早餐给了妹妹何雨水,权当补偿这个一直被忽视的妹妹。 不过他这大清早归来的举动,还是惹来了旁人注意。不是一次两次了,何雨柱经常彻夜不归,第二天鸡还没打鸣就溜回来。 秦淮茹刚打好水,把早饭摆上桌,贾东旭也起了,准备吃完去厂里上节前最后几天班。 “东旭,我刚才又撞见何雨柱了。”秦淮茹一边摆碗筷一边嘀咕,“之前也碰到过几次,你说他一整晚不回来,能去哪儿?” 如今宵禁严得很,何雨柱家房子也修好了,总不至於睡別人家吧? “他能干啥?”贾东旭冷笑一声,眼里全是嫉妒,“八成又钻哪个女人被窝里快活去了!” 他自己要是敢这样,早就被人戳穿了脊梁骨,可他心里清楚,何雨柱有自行车,他两条腿追不上,十分钟就得趴下。 “等著瞧吧,別让我抓到他把柄!”他撂下狠话,可心里明白,也就嘴上痛快一下。 真想跟踪取证?根本不可能。 “爸,那个傻柱,是我们家仇人吗?” 棒梗揉著眼睛坐下,奶声奶气地问。 贾东旭一听,脸上立刻浮起阴沉恨意,低头盯著儿子,一字一顿: “对,他是咱们贾家的仇人!儿子,你以后要是出息了,一定要报仇!就是因为他,咱家今年少割了二两肉,多花了多少冤枉钱!” 第164章 这回真叫一个透明!傻柱办事,靠谱 哪怕何雨柱已经离开轧钢厂去了港岛,食堂那边也没放过他。只要贾东旭去打饭,无论哪个窗口,饭勺准要抖三抖。 窝头、二合面馒头,挑最小的给。 逼得他不得不每天自带两个窝头加咸菜,不然中午饿得前胸贴后背,下午干活都带不起劲。 要不是何雨柱走的时候四合院里还有老王家盯著,贾东旭早就抄起石头把何家的窗户砸个稀巴烂。 “爸,你放心,我以后长大了,一定让他们何家血债血偿,一个都別想跑!” “好!这才像我贾东旭的儿子!来,沾点肉汤,补补脑子。” 贾东旭咧嘴一笑,顺手把昨晚剩的那碗肉汤推到棒梗面前,意思意思让他蘸著馒头吃。 自从贾张氏走了以后,贾家的日子鬆快了不少。每月省下给她的五块钱不说,还少一张嘴吃饭,手头宽裕多了。 这碗肉汤是前天晚上贾东旭割了二两肉炒菜剩下的油水,今早特意留给自家孩子的奖赏。 自打上次被发配去扫厕所,贾东旭老实了不少。小胡同那档子事儿也收敛了,就算去也是挑偏僻角落偷偷摸摸,次数少了,花销自然也压下来。 可他这么教儿子,秦淮茹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劝:“东旭,这样不太好吧?棒梗还是该好好念书……” “你懂个啥?这是我亲儿子,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话没说完就被贾东旭一声吼断,语气又冲又硬,秦淮茹当场闭了嘴,再不敢多言。 但她心里早盘算好了:等你一上班,我再慢慢开导棒梗。如今贾张氏不在,你人一走,这院子里我说了算。 饭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碗筷轻响。贾东旭低头喝汤,脑子里却转著邪火——何雨柱这些天天天晚归,鬼鬼祟祟,肯定有猫腻! 可他一个人盯不过来,这事还得拉上许大茂。 也不知是不是同流合污久了,自从上次俩人一块被抓、一块扫厕所之后,关係反倒近了不少。 臭味相投也好,患难与共也罢,反正贾东旭现在愿意跟他商量点事。这回盯傻柱的事,正好让他出份力。 第二天一早,轧钢厂召开五七年最后一次全厂大会。 何雨柱难得赶上了这场重要会议。 各部门轮番匯报,他是后勤部的人,食堂主任不算领导岗,不用单独发言,坐在底下听著就行。 整体形势一片大好。所有车间全都完成任务,三车间更是超额拔得头筹,集体记功一次。 技术科也立了大功,攻克两项新工具机研发,几个月前工业部领导亲自来厂参观,当场点名表扬。 周科长也没忘了提何雨柱的贡献,远在港岛的他也跟著被点名嘉奖了一把。 新型工具机一上线,军工製造效率直接翻倍。装备升级后的轧钢厂,甚至开始承接保密级生產任务。 后勤这边也没掉链子。虽然肉不多,但青菜管够,价格便宜,厨艺更是一绝。 工人们私下都说:“后厨那帮人,真能处。” 等大家讲得差不多,杨厂长抬手压了压,全场安静。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同志们,去年咱们成绩斐然,但不能鬆劲!明年必须更上一层楼,才对得起国家和人民的信任!” 一番动员足足说了十分钟,终於进入正题: “刚刚接到上级通知——后天有一批肉要下发到我们厂,一共四千五百斤。大家议一议,怎么分?” “四千五百斤?厂长,您没开玩笑吧?” “天爷啊,哪来这么多肉?” “厂长,这肉从哪儿来的?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人群炸开了锅。 何雨柱却心里有数——这都是他从港岛运回来的猪肉,轧钢厂分了两吨多,就是要让大伙儿过个肥年。 消息真假不用怀疑,上级都下了文,还能有假? 分这么多也合理。八千多职工,背后就是八千多个家庭。两吨多肉,足够两三万人过年吃顿好的。 更何况,他在厂里待过,上面有人知道他的心思,自然会照顾几分。 这时,李副厂长站出来提议:“离放假没几天了,別整那些花样。上级按人头拨的肉,咱们也乾脆点——每人半斤,打包带回家,当春节加餐!” “赞成!” “我也同意!” “就这么办!” 李怀德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谁不觉得这主意实在?搞什么花里胡哨的会餐,还不如把肉直接分下去。工人自己带回家,省著点吃,能撑三天;一顿饭就全下肚了,图个啥? “李副厂长这招高啊!” “可不是嘛,乾脆发到个人手里得了,爱咋吃咋吃,送亲戚也隨你高兴。” 杨厂长脸色微微一沉。原本他还指望借会餐站上台讲几句,刷一波存在感,巩固一下在工人群里的威信。可眼下大伙儿都倒向李怀德,他再反对就成了唱反调,只好硬挤出个笑:“既然没意见,那就按李副厂长说的办。宣传科一会儿广播通知,食堂负责分肉、抬筐。” 何雨柱和宣传科科长当场应下,拍胸脯保证:绝不掉链子。 广播声刚落,后厨那边何雨柱已经盘好了分肉方案。 这活最难搞的就是公平二字。但他早有对策——肥瘦彻底分开,按比例定量分配。每人多少肥、多少瘦,写得明明白白,还在食堂门口支起黑板公示。 更绝的是,外面摆了三桿秤——不满意?当场復称! “奖励猪肉共计4600斤,经分割:肥肉1400斤,瘦肉1800斤,骨头1400斤。轧钢厂全员每人分得一两半肥肉、二两瘦肉。骨头熬汤,连续两天免费供应……” 工人们一进食堂,抬头就看见那块大黑板,条目清晰,数字精准。肥瘦分明,连骨头怎么处理都说清楚了。谁还能挑出毛病? 当即有人讚嘆:“哟,这回真叫一个透明!傻柱办事,靠谱!” 四周纷纷点头,人心服气。 可人群里的贾东旭却撇著嘴,冷哼一声,压低嗓音嘀咕:“谁知道他傻柱背地里捞了多少好处,说不定自家锅里正燉著整块五花呢……” 声音不大,偏偏有人听见了。 不是別人,正是刚调来不久的食堂年轻员工。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衝口便喝: “你瞎说什么呢?骂我们主任就算了,还往人身上泼脏水?” 这一嗓子响亮,瞬间吸引周围目光。 贾东旭被人盯著,面子掛不住,立马翻脸吼回去:“关你什么事?我说的是有可能!你急什么?” “我就是食堂的人!你污衊我们主任,还敢骂人,今天不说清楚別想走!” 说著一把揪住贾东旭衣领,死活不鬆手。 旁边工友赶紧上来拉架:“哎哎哎,消停点吧,为句话闹成这样?” “东旭,道个歉算了,一句话的事儿。” 道歉?给何雨柱道歉?贾东旭牙根一咬,甩手挣开:“我没说错!凭什么低头!” “行啊!”食堂小伙怒极反笑,“走!跟我去见领导,当面说道说道!” 他是真动了气。何雨柱平日待他们不薄,教手艺、分福利,从不藏私。全食堂上下把他当主心骨敬著。如今自家头儿被背后捅刀,他岂能忍? 再次拽住贾东旭不撒手,非要討个说法。 场面眼看要失控,其他工人也围上来劝。吵嚷声越来越大,惊动了食堂里头的人。 转眼跑出两人,厉声喝止:“都住手!再闹直接喊保卫科!” 眾人这才鬆了手。 可那位替何雨柱出头的小伙子已经衣领扯歪,头髮乱飞,狼狈不堪。 毕竟对方是一群钳工老油条,而他,孤身一人。 穆长征一瞧那几个临时工衣冠不整、脸上还带著红印,顿时火冒三丈,手指直接点过去:“好啊!在我们食堂还敢动手?今天必须叫保卫科来处理!小陈,你马上去一趟!” 贾东旭那边的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本来就是件小事,闹大了谁都麻烦。 “別想跑!”穆长征冷声喝道,“我都记下你们长什么样了,要是溜了,我立马带保卫科挨个认人!” 这话一出,贾东旭身旁那群钳工脸色齐齐一变,心头像压了块石头,又闷又堵。 他们不过是来吃饭顺道领猪肉的,谁能想到一脚踩进这摊浑水里。 “怎么回事?” 何雨柱端著饭盒刚进一食堂,就看见一群人围成一圈,眉头一皱,开口问道。 “师叔,是这么回事,小李刚才……”穆长征一见何雨柱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紧把前因后果倒了出来。小李也咬著牙指著贾东旭:“他胡说您贪污食材,我气不过才拽住他不让走。” 何雨柱听完,没多废话,转身就盯住贾东旭那伙人,声音冷得像冰:“谁动的手?” “何主任,这其实是个误会……”一个钳工连忙赔笑。 “误会?”何雨柱冷笑,“既然是误会,那就站出来承认——谁动的手?” 他目光扫过那人,认出是一车间的五级钳工,以前跟易中海走得近。但他压根不怵这种角色,別说五级,八级在他眼里也不一定够看。 第165章 分开问话一轮下来,真相水落石出 “不说?”何雨柱嘴角一扬,“行,那就等保卫科查。顺便查查我有没有贪污猪肉。我要是清清白白,那你贾东旭就是造谣陷害国家干部,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一车间的周师傅脸色微变,乾咳两声道:“不至於吧何主任……” “非常至於。”何雨柱盯著他,“你要是动了手,就给小李道个歉;没动手,站一边去。怎么,你不信保卫科?还是觉得我会和他们串通?” 周师傅顿时语塞,哪敢说不信保卫科? 那时候的保卫科,可不是摆设。虽驻厂內,却直接受武装部调令,连书籍都得礼让三分。 没多久,保卫科的人就赶到了。听完双方陈述,当即把涉事人员全都带回调查。何雨柱让穆长征留守食堂,自己跟著去了保卫科。 分开问话一轮下来,真相水落石出。 根源就在贾东旭嘴欠,非要说何雨柱可能私吞食材,一句话点燃火药桶。动手的除了贾东旭,还有四个钳工,剩下几个则是拉偏架的,这才把小陈打得灰头土脸。 事情釐清后,一车间主任也匆匆赶到。听完经过,当场对贾东旭破口大骂。骂完掏出烟递向何雨柱,赔笑道:“辛苦你了何主任。” “谢了张主任,我不抽菸。”何雨柱摆摆手,“这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人家小伙子为我说话,我不能寒了人心。再说厂里关於猪肉分配早有明文规定,开会定的数,人人可復称,我可不想背黑锅当贪墨分子。” 一番话说得张主任满脸通红。他在生產上管得宽,可在厂里的地位还真比不上何雨柱。且不说那一手惊人的厨艺,光是他懂机械、会电工,还亲手改进过洗衣机,上面早就另眼相待。 张主任心里直骂贾东旭蠢到家:肉分得清清楚楚,按人头来还能复查,这种事都能瞎攀扯,不是脑子进水是什么? 被人听见了道个歉不就完了?硬要嘴硬到底,活该被打脸。 这时,保卫科的小队长走了过来,面向何雨柱和张主任,正色道:“何主任,张主任,情况已经查实。贾东旭没有任何证据,所说纯属个人猜疑。何主任那份肉,確实分给了食堂一名生活困难的杂工……” “情况就是这样。两位如果没有异议,我就准备上报领导了,处罚建议也会一併提交。” 何雨柱笑了笑:“行,那就麻烦各位了。能帮我洗清嫌疑就行,毕竟这么多猪肉摆在那儿,谁想泼脏水都得掂量掂量。” 小队长也冷哼一声:“何主任本就清白无疑。说句实在话,食堂那套分肉流程明明白白,谁要是硬说这里头有猫腻,不是蠢,就是居心不良。我看贾东旭,属於后者!” 何雨柱冷著脸开口:“他跟我早就不对付,住一个院子那会儿就互相不对眼,可我真没料到,他敢在厂里明著搞我。” “呵,这人是真够可以的。”那人摆了摆手,“何主任,人你带回去吧。后续要是有赔偿,我会让人送到食堂去。” “哎哟,那可太感谢兄弟了!以后保卫科的兄弟来吃饭,我亲自下厨,管饱管好,保准一个个吃得虎背熊腰,好替国家守家护院!” 一旁的车间主任站了半天,愣是插不上话,最后憋出一句“我先走了”,转身就溜,人也没带走。 没过多久,保卫科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报了上去。事不大,处理得也快。厂里直接用大喇叭广播通报:贾东旭等五人全部记过处分,每人赔食堂小李一块钱,外加贾东旭被发配去扫两个月厕所。 小李其实屁事没有,顶多灰头土脸了一顿,结果白捡五块钱,乐得直咧嘴。 贾东旭这下彻底出名了,连平日称兄道弟的都不敢靠近他——跟这种人走太近,太掉份。 再过两天,轧钢厂恢復接待任务。估计是临近放假,上头鬆了口,中午一顿、晚上一顿照常开席。但对何雨柱来说,压根不算事儿。四五个人的饭菜,他一个小时搞定,腾出时间还能眯个午觉。 假期一到,年味立马就来了。 今年过年定在娄家,何大清大概率不回来——要回早写信了。 所以放假第一天,何雨柱就带著雨水和娄晓娥上街置办年货。三人逛得兴起,供销社里扫荡一圈,大包小包堆成山。好在何雨柱手里票证宽裕,硬是把两辆自行车塞得满满当当。他一手推一辆,稳稳噹噹把年货运到了娄家门口。 进了门,娄母笑盈盈地告诉他,日子已经挑好了——过完年第一个星期天,去领结婚证。 何雨柱点头应下,顺口提了一嘴:“到时候在丰泽园摆两桌,我师父和师兄都在那儿,做完菜直接上桌喝酒,热热闹闹的才像样。” 娄母没反对,只问了句何大清的事。何雨柱立马表態:“明天就写信,他肯定得回来!儿子结婚都不露面,那不成笑话了?” 可第二天刚醒,外事局的张天阳就登了门,说是领导有事找他。巧了,何雨柱正想为娄母去港岛的事去问问上头。跟娄母和娄晓娥打了声招呼,便跟著张天阳直奔外贸部。 一进门,张领导笑著招呼:“柱子来了?坐,坐!今年多亏了你和娄先生,全国上下总算过了个『油水足』的肥年啊。” 何雨柱咧嘴一笑:“领导说啥呢,为国家办事,分內之职。” “好!有这份心,我就放心了。”张领导笑容微收,神色转正,“第一次运输成功,让我们看到了更大的机会。尤其是国外紧缺的东西——比如钢铁,那是衡量工业实力的硬槓槓。” “可咱们炼钢缺油水,力气跟不上。所以明年,国家希望你和娄先生继续从澳陆运一批肉食回来,至少一万八千吨。东西我们拿別的物资抵帐。” 何雨柱略一思忖:“一万八千吨……分两趟没问题。而且我爸那边可能还要扩船队,说不定一趟就能拉完。领导您放心,我回头立马给我爸发电报。” 张领导一听,眼中精光一闪,拍肩道:“柱子,国家这次真得好好谢谢你。” 以前也不是没做过外贸,可每次也就几百吨肉,杯水车薪不说,还得砸外匯。现在靠著何雨柱和娄父这条线,动輒万吨起步,还能用国內產品换,简直是雪中送炭。洗衣机赚一波,肉食再捞一波,全是实打实的战略资源。 至於洗衣机卖不卖国內? 暂时还不急。拿一小部分供应国宾馆、重点单位就够撑场面了,剩下九成全拿出去换橡胶、铝材、技术……全是眼下最缺的硬通货。 “领导,有件事得跟您匯报一下。我这边马上要回去了,可岳父一个人在港岛实在忙不过来,您看能不能安排我岳母过去搭把手?不然他那边业务都快停摆了。” 何雨柱笑著开口,语气恭敬却不失熟络。要是动作快点,说不定娄母能在娄晓娥嫁过来前就动身。 张领导略一沉吟,点头道:“行,明天我就让人把通行证办好。她要是真想去,外事局会安排人送她过去。” “那真是谢了领导!”何雨柱眉开眼笑,“家里这边也得有人照应,我估计半年后才能过去,到时候让岳母回来帮我盯著点……”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张领导心知肚明,也没戳破,转而问起正事——出口工具机的事宜。东南亚那边工业基础薄弱,短期內难成气候。何雨柱打算借港岛这个跳板,先把货往日韩方向推一推,试试水。 两人又聊了几句,张领导便示意放人。工作人员隨即把何雨柱送出。 回到娄家,他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娄母。娄母一听,眼角都笑出了褶子。若不是女儿出嫁得留个人操持,她早想跑去港岛看看那灯红酒绿的世界了。 “柱子,今晚你和雨水就別走了,房间多的是,晓娥隔壁那间一直空著。” “行啊妈,那我就不客气了。”何雨柱爽快答应。 娄母摆摆手:“自家亲戚,说什么客气话。” 娄晓娥却不一样。一听何雨柱要住下,耳尖瞬间泛红。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前几日被温柔哄诱的场景 ——双手虔诚捧持,牙关紧咬,强自支撑,待到结束,唇齿酸软,竟半晌都难以平復。双手虔诚捧持,牙关紧咬,强自支撑。待一切平息,唇齿酸软如酥,余温未散,竟半晌都难以平復。 这次绝不能再上当! 她在心里咬牙发誓,抬眼狠狠瞪了何雨柱一眼,眼神坚定如铁,仿佛在宣告:婚前休想得逞! 可惜,想像很骨感,现实很丰满。 夜深人静时,娄晓娥房间里隱约传出几声压抑的轻语,断断续续,带著几分羞恼与妥协。 “雨柱……今日…… 且先歇息片刻……” “哎呀,別碰那儿~” “好……好嘛……我答应你……” …… 第166章 何雨柱年后结婚 翌日清晨,娄晓娥仍蜷在被窝里,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睡得香甜。何雨水本想拉她出去玩,敲了两下门没人应,正要再敲,却被何雨柱一把拦下。 早饭过后,何雨柱出门拜年。 他直奔李望財住处,花两毛钱雇了个小孩去叫人。李望財一听是何雨柱找,心头一热,立马跟著跑出来,在巷口见到了老熟人。 何雨柱没多废话,直接將他带到一处僻静角落,才低声开口: “李师兄,最近生意怎么样?” 李望財强压激动,低声道:“自打你走后,咱们重操旧业,可荒废太久,现在回去处处被挤兑。不过跑勤点,勉强能餬口。” “师弟你一句话,咱们那些弟兄隨时能召回来,给你办事!” 何雨柱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过年这段先给你十根,拿去周转,赚点年关钱。年后恢復老规矩,但记住——稳字当头。” “以后主收古董,黄金珠宝次之。这段时间我不找你,你也別冒头。”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如今他的古董鑑赏已近乎满级,真假一眼洞穿,连海外藏品都有涉猎。那些字画瓷器,价值远超金条。之前李望財送来的几件,全是真的。 “还是那句话,做事要稳。一旦暴露,自求多福。下半年我可能还得走一趟,到时候你们就得彻底收手。最好找个正经营生,哪怕装装样子也好。” 李望財苦笑:“我懂,师弟。可我们这些人……成分都不乾净。要是能进厂当工人,谁还干这刀尖上的活?但你说得对,至少得有个遮羞的门面,扛大包也认了。” 李望財一琢磨之前那挥金如土的做派,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照这么折腾下去,迟早得露馅,风险太大了。 还是听师弟的稳妥,哪怕一半兄弟去扛包打杂,也比全伙上街卖人参来得隱蔽。 何雨柱扔给他十根参,转身就走。 但他没急著回家,而是拐了个弯,专程找了李怀德一趟,打听公安系统里有没有熟人,顺带把候魁失踪被拐的事说了。 从李怀德那儿出来,天色已近黄昏,他这才踱步到了正阳门附近,雪茹绸缎庄仓库后头那处小院。 候魁丟了以后,陈雪茹就没再回去老宅,一直窝在这儿。她心里对妈其实已经鬆动了,可真要面对面坐下来叫一声“娘”,还是差那么一口气。 何雨柱到的时候,屋里没人,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不过他早有准备,年货採买了一大堆,还亲手包了七种馅的饺子,每样六十个,整整四百二十个,就算她顿顿吃饺子,也能撑到元宵节。 北地的冬天是天然冰柜,东西往角落一搁,盖上盖子,三五天都不带坏的。 再说这院子,是陈雪茹亲自督工翻新的,功能齐全得不像话,连浴池都给砌上了。 他正埋头在厨房飞快包饺子,手速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整齐码在案板上,还没喘口气,外头传来脚步声。 陈雪茹回来了。 她刚进门察觉屋內有人,立马加快脚步往里走,直到看见厨房那个熟悉的身影,紧绷的眉眼才倏地舒展开,嘴角不自觉扬起。 “不是说铺子关门歇年了吗?今儿怎么还出门?”何雨柱头也没抬,手上不停。 “去交公帐,数目不小,我和会计,还有范金有一块去的,对完帐就回来了。” 陈雪茹脱了围巾和大衣,洗手准备搭把手,却被何雨柱一眼拦下:“別插手,我马上搞定。你先把蒸屉里的菜端桌上,等我这锅饺子一下,咱就开饭。” “行,那你麻利点。” 她瞥见他手下那速度——五秒一个饺子,皮薄馅匀,褶子整得跟绣花似的。自己要是掺和进去,俩人包出两种风格,煮一锅乱燉都难看。 等何雨柱收尾,盖上笼屉放好,洗了手坐到餐桌前,饭菜香气早已瀰漫满屋。 他这满级厨艺可不是吹的,吃一口能抚平心火,暖透五臟六腑。这些日子隔三差五给她做饭,就是想让她心情一点点回暖。 “范金有也知道候魁那事了,这几天殷勤得很,动不动就送东西,话里话外想娶我……”陈雪茹夹了口菜,语气淡淡,“但我看得明白,他压根不是冲我来的,是想噁心徐慧珍,拿我当枪使。” 候魁失踪已有些时日,她总算能平静说起,只是仍会时不时跑趟公安局问消息,可希望渺茫,像风里的火星,摇摇欲灭。 何雨柱一听,眉头立竖,冷声道:“这王八蛋,年后我就让他滚蛋!敢打我女人的主意?” 陈雪茹扑哧笑出声,白他一眼:“你还吃著碗里看著锅里呢?” “……吃饭。”何雨柱轻咳两声,低头盛汤,“喏,雪蛤银耳汤,特意燉的,养身。” 每次这种话题一冒头,他就有点心虚。 饭毕,他麻利收拾碗筷,擦乾净手,挨著她坐下,陪她消食。 陈雪茹忽然摸了摸肚子,幽幽开口:“你说我咋这么久都没动静?是不是你太小了?” 何雨柱脸当场黑了,立刻反驳:“胡扯!哪跟哪啊!” “我说的是年纪!”陈雪茹气笑,拧了他胳膊一把,“脑子里整天想啥呢!” “满脑子都是你。”他脱口而出,说完才觉不对,可这话还真没掺假。 他这身子骨,精力旺得离谱,真要放开来,能把人折腾到爬不起来。 陈雪茹又拧他一下,哼道:“净说骚话,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你当初是不是故意灌醉我的?”她斜睨著他,语气带刺。 “我哪敢啊!”何雨柱一脸冤枉,“那时候我多老实一小伙子……” 估计是体质太强,荷尔蒙爆表,才导致这方面的欲望格外旺盛。 陪著她说笑一阵,见她情绪不错,何雨柱深吸一口气,终於开了口: “雪茹,我……年后可能就要结婚了。” 话音落下,她脸上的笑意像是被寒流扫过,瞬间凝固,继而寸寸剥落,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转眼消融殆尽。 好半天没人吭声,足足过了五六分钟,陈雪茹才憋著一口气,猛地掐住何雨柱胳膊拧了好几下,咬牙道:“你是不是非得在我心情刚好的时候气我?走,跟我进屋!” “进屋?干啥去?” “就算结不了婚,头一个孩子也得我生!” 话音未落,她一把拽住何雨柱就往屋里拉,反手把门一关,窗户也合得严丝合缝。 可折腾完这一通,她自己反倒瘫了,懒得动弹,直接钻进被窝,连晚饭都不想碰,闭眼准备睡觉。 何雨柱跟她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今晚他得回陈家,不过临走前绕道去了趟澡堂子,从头到脚来了一套——搓背、泡澡、修面,整得乾乾净净。 出来后,身上那股子从陈雪茹那儿沾来的香气,彻底没了。 回到娄家时,他特意从加速生机空间里掏出一幅画和一把紫砂壶,万一被问起为啥回来这么晚,就拿这当挡箭牌。 推门进去,娄母、娄晓娥和何雨水正围桌吃饭。何雨水一见他,立马开口:“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见了个朋友,谈点事。” 何雨柱神色如常地笑了笑,在饭桌旁坐下,小心翼翼把紫砂壶搁在桌上,转头对娄母说:“妈,您瞧瞧这壶,要是真品就给爸用,说是明朝的……” 其实他早鑑定过了——货真价实的明代老物件,放现在值大几千,但他用人参换来的。 娄母对古玩也有点底子,毕竟娄父收藏里这类东西不少。一听这话,立刻上手细看。 来回端详一阵,她才点头確认:“確实是明朝的,哪个年號不好断,得让老娄看看才准。” 何雨柱淡淡一笑:“那就回头带给爸,本来就是买给他的。” 娄母问:“这从哪儿收来的?” “朋友介绍的,有人想买人参,兜一圈找到我头上。我没收钱,磨了半天,换回这把壶加一幅画。既然壶是真的,画应该也不假。” 说完,他把画也拿出来递过去。娄母对字画不精通,扫了几眼就让他收起来。 “看著不像贗品,先留著吧。单这把壶,要是老娄自个儿买,没两千块下不来,真是稀罕物了。” “我也觉得值,一眼就相中了。” 何雨柱夹了口菜,继续道:“四九城里不少人盯著人参,正好我手里有货,回头再跟那人聊聊。与其便宜外人,不如我自己收拢回来。” 娄母点头:“你拿主意就行,就是別张扬。” 她向来不管何雨柱太多,娄父不止一次说过,这孩子將来必成大器,这点小事根本不放在心上。 一番对话下来,娄晓娥和何雨水也都听出门道了,但紧接著就被娄母和何雨柱双双警告:这事谁也不能往外说。 吃完饭,何雨柱起身准备上楼歇著。一下午又是翻腾又是折腾,腰不酸,可肚子早就空得发慌。 第167章 年后,工厂陆续开工,何雨柱也重回岗位 娄母的手艺虽比不上他,但也算地道——谭家菜传人,火候拿捏得死死的。 吃饱喝足,他撂下碗筷就上了楼。 而与此同时,四合院里的贾家,气氛却沉到了谷底。 二大爷一张嘴,贾东旭被派去扫厕所的事,全院皆知。这次没人陪他挨骂,许大茂都没落网,独他一人顶缸。 两个月,整整六十天,天天刷马桶。 贾东旭光是想想,就觉得开工那天就是他的末日。 秦淮茹也知道了,可一个家庭主妇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劝他想开点,实在不行,去求求何雨柱,看能不能通融。 结果这话刚出口,贾东旭双眼瞬间充血,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她,低吼:“不准去找何雨柱!就算让我扫一年厕所,也不准去!” 上次秦淮茹跪著求人,已是贾家低头的极限。这次再去?难道还要更进一步?跪都没用,是不是就得脱了衣服送上床? 这对贾东旭而言,简直比掏粪还让人难堪! “行了行了,我不找傻柱就是……” 贾东旭那副脸色把秦淮茹嚇了一跳,她赶紧低声安抚。 见他情绪缓了些,秦淮茹才小心翼翼开口:“东旭,今年过年,咱还跟一大妈家一块过吗?下午我试探著问了句,好像她打算陪聋老太太……那咱们……” 贾东旭眉头一锁。以前师父易中海还在时,三家年年围炉守岁,热热闹闹,他们也能沾点光。如今师父走了,一大妈和自家来往冷淡了不少,再凑上去,反倒像是贴冷脸。 可要自己单过呢?家里那点年货,撑不过三天。总不能大年初三就开始啃棒子麵粥配咸菜吧? 他迟疑片刻,低声道:“我明儿去问问吧……看在师父面子上,一大妈应该不会驳回。” 秦淮茹点头:“嗯,应该没问题。这两天我也一直帮著一大妈做事……” 话没说完,心里却轻轻嘆了口气。要是傻柱还能像当年她刚进院那会儿一样,对她笑一笑,说句话都像捡了宝似的,该多好。 “一大妈,我来搭把手。” 上午,秦淮茹看见一大妈在水池边搓衣服,立刻抱著一盆也跟了过来。 搁以前,这举动准得被贾张氏骂个狗血淋头——自家活儿都没干利索,倒有閒心去討好外人!有这工夫不如多纳几双鞋底,好歹换俩钱花! 现在好了,贾张氏滚蛋了,贾东旭又嫌扫厕所丟份儿没露面,院子里再没人能管她。连教育棒梗都没人囉嗦一句,对秦淮茹来说,简直是天高皇帝远,自在极了。 “不用不用,怀如,你这也不少衣服,天又冷,冻著手可咋办……” 一大妈连忙摆手。 话音未落,秦淮茹已经笑著接上:“没事的,一大妈,我屋里热水正烧著,一会儿兑上就行。您赶紧回去看著志亮,孩子小,別磕著碰著,这些交给我就好。” 一句话戳中软肋,一大妈顿时犹豫了。刚才怕冷没让孩子出来,万一他在屋里乱跑摔了…… 其实三四岁的娃哪那么容易出事,更何况易志亮乖巧懂事,但做娘的心总是悬著。加上她一个人扛两家家务,忙得脚不沾地,不然大年根底下,怎么也只有她和秦淮茹在洗衣服? “那……怀如你……” “放心吧一大妈!”秦淮茹利落地把衣服往搓衣板上一铺,“就两件,眨眼功夫的事,保准给您洗得乾乾净净。” 一大妈感动地嘆口气:“真是麻烦你了,怀如。” “瞧您说的,一点小事!” 说著,一大妈转身回屋照看孩子,留下秦淮茹独自蹲在水池旁,搓洗声哗啦作响。 院子里各家早已忙年:蒸馒头的、炸丸子的、掸尘扫房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閆埠贵虽说早没了“三大爷”的名头,可他的老本行依旧照做不误。 年前就把八仙桌搬到了前院,红纸压著砚台,边上果盘空著,明码標价——一副春联,一把花生或瓜子就行;实在没有,一两毛钱也能通融。 二十多户人家,过个年少说得挣两三块。就连隔壁四合院的人图省事,也会过来找他写。 至於过去那些阴损事?早没人提了。人情这东西,谁也不会揪著陈年烂帐不放。再加上这一年閆埠贵安分许多,低调做人,生意反倒比往年还好。 一上午工夫,七户登门,换来三毛钱加一小把瓜子花生,乐得他嘴都合不拢。 可乐归乐,心里还是泛酸——要是没跟何雨柱闹掰,今儿赚的可不止这点! 那可是院里最大方的主儿!別人给瓜子花生,他甩手就是奶糖,一给十来颗,外头买都要一块多,还不算粮票! 可惜啊,彻底掰了。他自己被擼了“三大爷”,也是何雨柱带头掀的桌子。 秦淮茹蹲在河边搓洗衣服时,贾东旭抽了个空,溜到一大妈家里,笑呵呵地问要不要一块儿过年。这回他態度出奇和善,不像从前那般生硬。一大妈听著,心里盘算著易中海寄来的信,又想起秦淮茹这些日子时不时送来的热汤热饭、嘘寒问暖…… 她清楚,贾家怕是打著蹭吃蹭喝的主意。可转念一想,热闹些也好——这是她把志亮领回来后头一个大年三十。要是只有她和聋老太太守著,孩子未免太冷清。再说了,贾东旭到底是她老伴的徒弟,面子总得给。 易家压根不愁年货。光是易中海寄回来的钱,就够天天吃肉吃到正月十五,更別提一大妈自己还糊纸盒贴补家用。她图的不是吃喝,是人气。 於是,她点头应了下来,三家人围一桌,热热闹闹过个年。 可这份热闹,没传到何家。 今年,何家兄妹压根没在四合院露面。往年不少人眼巴巴想蹭他们家一口,毕竟何雨柱备的年货向来最丰盛。可今年,人家去了娄家。 娄家过年,讲究齐全。何雨柱一样都没落下:扫尘、贴春联、年夜饭、守岁、拜岁、走亲访友……从前就他和何雨水两人,能省则省;如今两家合在一起,排场自然不能马虎。 娄晓娥从小少见这些民间年俗,今年跟著一起忙活,反倒玩得开心。何大清也回了信,说婚前那几天一定赶回来。 到了拜年的时候,何雨柱拎著礼盒挨家串门。因还没正式娶娄晓娥进门,她不便同行,便留在家中。 但这几天,他也没閒著——趁机和陈雪茹幽会两次。地点不再是绸缎庄仓库后面那阴暗角落,而是他在正阳门那套二进四合院里。 陈雪茹把母亲接来过年,为了避人耳目,她藉口去拜访朋友,实则是偷偷出门,和何雨柱在外腻了两天。 过年这段日子,人人鬆快。连小孩闯了祸,家长也懒得动怒——新年期间,宽容度直接拉满。 四合院这边,贾家和一大妈、聋老太太凑一块吃了两天饭,第三天就散了。导火索是棒梗从易志亮碗里抢肉,抢完还嘴硬:“这是我屋,我想吃啥吃啥!” 一大妈当场脸色就变了。秦淮茹虽教训了儿子几句,可那句话像根刺,扎进了她心里。 她可不是白来帮忙的。带来的饭菜远超三人份,过年还给棒梗和小当包了红包。结果呢?孩子不懂感恩,反在饭桌上欺负志亮。 第三天,她乾脆不再登贾家门。秦淮茹回家一听,气得抬手就给了棒梗两巴掌。 贾东旭脸色难看。他知道,一大妈不来,家里油水立马断了半截。但他没拦著秦淮茹打孩子——这一巴掌,打得也算解恨。 除了贾家,许家这个年也过得鸡飞狗跳。 许大茂转正快两年,工作稳了,爹妈还给他腾出一间大屋,算是“立业”了,就差“成家”。 他不想输给何雨柱,可相了几次亲,对象一个个在他眼里都比不上陈雪茹。除了年纪轻、是黄花闺女这点占优,其他——长相、气质、家底,全被秒杀。 美貌和財力也是加分项,许大茂越比越不甘心。可再不甘心也没用,陈雪茹压根懒得看他一眼,仿佛他就是个路边小嘍囉。 他咬牙掏钱,在雪茹绸缎庄订了几件高价衣裳,指望能刷点存在感。可衣服是收了,人照样被无视。 更糟的是,他纠缠陈雪茹,惹上了范金有。两人几番衝突,梁子越结越深。 年后,工厂陆续开工,何雨柱也重回岗位。 但一些小商铺开张晚,比如雪茹绸缎庄——放假拖了两天,开门自然也延后。 刚开市那阵,生意清淡。年后头一个月,基本没人上门买布料。陈雪茹乾脆排了轮值表,让大家轮流上班,多在家歇著。 范金有心里不爽,可陈雪茹一句“我开店这么多年,哪年不是这样?”直接堵住他的嘴。 他们这家是绸缎庄,专营布匹裁衣,又不是卖油盐酱醋的供销社。往年公私合营前,年后一个月都懒得出摊,冷冷清清也没人上门。 如今店里上下,几乎全都听陈雪茹的。只有范金一个人跳出来反对调休轮值——可他孤掌难鸣,声音刚冒头就被压了下去。真要闹到居委会,搞不好连他这个“公方经理”的帽子都得摘了。 第168章 何雨柱结婚 这种事,说小了是人缘差,说大了就是失了民心。他自己都躲还来不及,哪敢主动往上撞?於是调班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从那以后,陈雪茹开工后几乎没怎么露面,偶尔才去店里晃一眼,走个过场。 这天。 她窝在屋里,炉火正旺,嗑著瓜子,收音机里飘著黄梅戏的调子,懒洋洋的,日子过得比丝绒还软。 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坐直,乾呕几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陈母听见动静,赶紧推门进来:“怎么了?今儿饭菜不合口?” 自从候魁那事后,她对陈雪茹总怀著几分愧疚,处处捧著护著,饭桌上更是百依百顺,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也炒给她吃。 “没事,就是有点反胃,估计是最近胃口不太灵。”陈雪茹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可陈母眼神一凝,心里咯噔一下——这状態,怎么瞧都像极了那些怀了崽的女人。 “雪茹,你上个月月事……来了吗?” “好像……还没来,可能迟了吧。” 话音刚落,陈雪茹脑子“轰”地炸开一道光——她心头猛地一震:该不会……是有了吧? 年前年后,她和何雨柱缠绵数回,为了怀上孩子,她几乎是豁出去了,整个人软得没了形状,像蒸熟的糯米糰子。 念头一起,她腾地起身,利落地套上大衣:“我出去一趟。” “我跟你一块去!”陈母急道。 “不用,你不会骑车,带上你还得拖累我。我就去查一查,很快回来。” 说完,人已出门,背影乾脆利落。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母站在原地,轻轻嘆了口气。她哪能看不透?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竟真的落在了自家女儿头上。 陈雪茹没去就近的医院,而是蹬著自行车跑了老远,掛號、排队,安静等著叫號。 时间一点点磨过去,终於轮到她。 拿到检查单的那一刻,她的指尖微微发颤——白纸黑字写著:妊娠六周。 心口像是被暖流撞了一下,喜悦如潮水般涌上来,几乎將她淹没。 她强压住激动,匆匆问了几句医嘱,转身就往家赶。可惜现在还不能去找何雨柱,否则她真想立刻扑进他怀里,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吼给他听。 可没关係。结不了婚又如何?这第一个孩子,必须是她陈雪茹生的。 推开家门,陈母早已等在厅里,见她回来,立刻迎上:“怎么样?查清楚了吗?” 陈雪茹沉默片刻,终於开口:“怀上了,差不多六周。” 六周前,正是何雨柱归来的那天,两人重逢,情难自禁。时间掐得刚刚好。 “那男的是谁?咱们得找上门去!还没成婚就搞出这种事,你让人怎么说?”陈母急得直拍腿,脸色发白。 在外人眼里,陈雪茹二婚拋头露面已是不易,若再添个未婚先孕,名声可就彻底砸了。 “妈,这事你別管,我会处理。” 说完,她径直回房,留下陈母愣在原地。 她当然不会拿孩子去逼何雨柱娶她。候魁回不来,这辈子也算断了念想。可这个孩子不一样——他是她往后余生唯一的指望,她拼了命也要护住。 稍后,她拿出一叠钱递给陈母:“您拿著,回乡下把隔壁那栋空屋买了。五个月后,我们搬回去住一阵。” 她姥姥的老宅还在乡下,离四九城不远,骑车一个小时就到。城里虽好,可眼杂嘴多,等肚子显怀,七八个月的时候,她就悄悄回乡,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户口的事也不愁——花点钱,总有办法。何雨柱再狠心,也不可能看著亲儿子当黑户。 陈母还想再劝,可陈雪茹目光坚定,脚步沉稳。她心里早有盘算,一步都不会乱。 这孩子,她一定要生。也一定会,好好养大。 转眼就到了大婚的日子,娄晓娥还差半年才高三毕业,但这事儿对她来说早已不重要了。 她直接跟老师请了两天假,理由乾脆利落——“我要结婚了。” 老师一听就愣住了。这丫头年纪还没到,成绩又不错,文章写得清秀灵气,就算上不了大学,也能走文学路子,何必这么早就退学?心里满是疑惑,压根不信。 可娄晓娥二话不说,掏出户口本和街道办主任的亲笔证明,白纸黑字摆在眼前,老师这才不得不信。情绪复杂地嘆了口气,最终还是挤出一句祝福。 领证前,她给全班每人发了一颗喜糖,一颗没落。教室里顿时安静了几分,几个暗恋她的男生默默低头剥糖纸,心比糖苦。 请完假,校门口何雨柱早已等在那儿,跨坐在自行车上,满脸春风。 最近他真是好运爆棚。一边是从陈雪茹那儿传来怀孕的喜讯,另一边是终於要娶到心心念念的娄晓娥。更让他鬆口气的是,陈雪茹虽性格强势,却没逼他摊牌,只淡淡说:“常来看看我和孩子就行。” 这点小事,何雨柱立马应下,拍著胸脯保证:“奶粉管够!以后进口的我一趟趟带回来,绝不让她亏著。” 两人领完证走出民政局,何雨柱一把將娄晓娥搂进怀里,心跳撞著心跳。从今往后,名正言顺了。再也不用靠她那双手捧簫吹曲来撑场面,接下来的日子,有的是办法过。 “晓娥,咱们直接去饭店吧,我爸、你妈,还有客人都在丰泽园等著了。” 娄晓娥点点头,乖乖坐上后座,靠著他的背,一路被载往酒宴之地。 丰泽园有间隱秘的大包厢,能摆两张桌,坐下三十人不挤。这原是掌柜专为贵客留的,公私合营后几乎閒置,这些年也就用了六七回。 今天,这屋子总算热闹起来。 何雨柱推门而入,满屋笑声迎面扑来。李怀德、杨厂长、王书籍、白丹玉、李远国……熟人来了二十多个,加上娄家四位亲友,再加上两家亲戚,两张桌子正好坐满。 四合院的人一个没请——何雨柱刻意避开。老王倒是收到了邀请,但自知尷尬,婉拒没来。 这场婚宴的菜,出自何雨柱的师父李远国之手。手艺虽略逊徒儿,但在四九城里也算响噹噹的川菜名厨。十荤十素,大盘堆得冒尖,图个十全十美,十五个人敞开吃都绰绰有余。 这年头讲究节俭,婚事不宜铺张。像这般摆两桌,其实已经踩线。若被人捅上去,少不了挨顿批评。 好在有外贸部这块挡箭牌,再者何雨柱和娄家对国家都有贡献,两个年轻人头一回成家,吃顿饭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就算风声传上去,上面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爸,岳母,今天我和晓娥正式成夫妻了,这杯酒敬您二老。” 私下能叫“妈”,公开场合还得规矩点,叫岳母更稳妥。 他和娄晓娥双双举杯,敬过双方父母,又挨个向宾客敬酒一圈。酒杯一碰,气氛瞬间点燃。 接下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何雨柱来者不拒,照单全收。以他那铁打的身子,真不想醉,谁能灌倒他?顶多跑两趟茅房,脸色都不带变的。 也有不少人轮番夸何大清和娄母有福气,说俩孩子天造地设,郎才女貌。听得娄晓娥耳根通红,低头抿嘴不敢抬头。 酒席一直闹腾到下午两点多才散场。 从今天起,娄晓娥不再是娄家隨意进出的女儿了。她要搬去四合院,和何雨柱同住一个屋檐下。 临別前,娄母拉著两人叮嘱:“柱子,晓娥以后就交给你了。她要是使小性子,你別惯著,直接告诉我,我来收拾她!” “妈,您放心。”何雨柱笑著回,“我就喜欢她这样,傻乎乎的,好哄。咱俩处得好著呢。” 这话半真半假,但那点藏不住的得意,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娄晓娥脸颊微烫,听见何雨柱那句话,脑子里竟蹦出私底下被他哄著吹簫的事来,指尖一紧,悄悄攥住了他的手,眼神轻瞪——別乱讲啊。 娄母笑呵呵道:“行了,別的我也不多说了。过几天我就要走,你们俩在这儿好好过日子……” 她通行证早办妥了,要不是为了亲眼看著女儿成婚,早就飞港岛去了。 “妈,你放心,我肯定跟柱子好好过。” 娄晓娥声音低了几分,刚嫁人,母亲却要远走四九城,心头难免泛酸。 何雨柱立马接话:“妈,您儘管安心,等晓娥一毕业,我就托人给她找个离家近又清閒的活儿,实在不想上班也行,咱家不差这点钱。” “那我可不得去上班!”娄晓娥立刻反驳,“劳动最光荣!” 她在学校学了一身本事,哪甘心当个閒人。 “別给你柱子添乱就行。”娄母拍拍女儿的手,“柱子我信得过,可你进了这四合院,得多长个心眼——你才十七,遇上那些弯弯绕绕的人事,压根应付不来。” “妈,你上次说给我俩准备的东西,现在应该都换好了吧?回去就能看见。”何雨柱笑著问。 第168章 换谁谁能咽下这口气? “早齐了,钥匙我都让工人拿进去了。”娄母点头,“那感情好,谢了啊,妈。”何雨柱咧嘴一笑,这事前两天就提过,如今落地也在意料之中。 娄母又絮叨几句,把娄家別墅的钥匙留了一份给何雨柱,这才动身离开。 临走前,何雨柱和娄晓娥说好过两天去送她上路。娄母这才安心离去,回屋收拾赴港的行李。 接著何大清也上来寒暄几句,分別塞给两人一个红包,便匆匆走了——他是特地请假回来的,假期就两天,明天就得赶回单位报到。 人走光后,何雨柱才带著娄晓娥和何雨水往家走。 刚踏进四合院大门,一群人就围了上来: “恭喜啊柱子!” “新婚快乐,何主任!” 今儿一早,搬家公司“窝脖”来了好几趟,把何雨柱屋里屋外全翻新了一遍,连炉灶都换了新的,走前还在门上贴了大红喜字。 整个院子谁不知道——何雨柱今天娶媳妇了! 贾东旭看在眼里,嘴里直冒酸水:“结个婚连顿饭都不请,真当邻居是摆设?” 旁人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可转念一想,何雨柱这些年独来独往,跟院里几乎零往来,不请客也算正常。 但新娘进门,面子总得给。大家还是纷纷上前道贺。 何雨柱笑容满面:“谢谢各位!这是我媳妇娄晓娥,待会儿我们挨家发糖,感谢大伙儿的祝福。” 说完,牵著娄晓娥便往里走。路过中园时,一大妈也在院子里喊了声恭喜,何雨柱点头回应,照单全收。 他心里清楚:虽懒得搭理这些人,但人家笑脸相迎,你不回个礼,反倒显得你傲慢无礼。尤其是这种时候,冷脸相对只会落人口实,坏了名声不说,街道办查起来也没话说。 推门进屋,何雨柱一眼扫过屋內,愣了神。 这哪是换家具?简直是换了个家! 清一色红木打的柜子桌椅,光是木料就价值不菲。连何雨水那小丫头的房间也焕然一新,人正乐得在床上滚来滚去。 “晓娥,咱们拿点糖出去散一圈吧。” 何雨柱端起果盘,抓了一把奶糖,再撒一把普通水果糖,每家分个三四颗,足够意思了。 娄晓娥一边帮忙一边嘀咕:“柱子,你不是跟他们处不来吗?” 来之前,何雨柱就把四合院的“生態”跟她讲明白了——鸡贼、算计,人心复杂。最討厌的两个货,早被他整得一个发配西北,一个滚回农村。 “处不来归处不来,表面功夫不能省。”何雨柱淡淡道,“现在讲究团结,共建和谐邻里,懂吗?”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著她出了门,一家一家开始发糖。 前院除了閆埠贵一家,中园撇开贾家,其余人家都分到了一把喜糖,每家六七块,一半还是奶糖。 这下可把邻居们乐坏了——奶糖是什么?那可是稀罕物!平时给孩子买两颗古巴糖都能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就连许大茂和刘海中这种何雨柱打心眼里看不上的主儿,面子上也照例走了一遭。可许大茂接过糖那一刻,脸都绿了。他从小跟傻柱不对付,天生八字犯冲,如今人家早早娶上媳妇,自己连个对象影儿都没有。 手里这糖,他闻著都觉得发餿,一口都不想碰。更扎心的是,当初他妈想给他牵线娄家闺女,他死活不要,一心扑在陈雪茹身上。现在亲眼看见娄晓娥亭亭玉立、眉眼如画,肠子都悔青了。 閆家这边,等何雨柱走后,桌上空空如也,一粒糖都没见著。閆埠贵气得太阳穴直跳:都过去多久了,这傻柱还记仇呢! 要是何雨柱听见这话,非得啐他一脸不可。当初他对閆家哪点亏待过?饭局请了多少回?河里钓的鱼,拎回来总要送两条。结果呢?为了给自家孩子谋个差事,閆埠贵转头就跟易中海联手逼他。换谁谁能咽下这口气? 这时閆解成从外头回来,脸色铁青:“爸,傻柱发完糖走了,压根就没来咱们家,明摆著是故意的。” 这话像根刺扎进心里。閆解成越想越恨——凭什么?他堂堂高中生,怎么就混得不如一个厨子?人家有工作、娶富家千金,院子里独占三间房。光是想想,妒火就在胸口烧得噼啪作响。 “唉,別等了。”閆埠贵闷声开口,语气酸溜溜的,“傻柱这是还在记恨咱家呢。往后少搭理他就是了,这种人没义气,风光也是一时的……” 嘴上硬气,心里却不是滋味。刚才隔著窗户听得清清楚楚,左邻右舍夸得天花乱坠,说傻柱够意思,连喜糖都塞奶糖。 “哼,娶个资本家小姐,算什么本事?这不是自甘墮落么!”閆解成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 娄晓娥的身份早被许母四处嚷开了,毕竟自家儿子没指望,那就只能拿来当谈资了。 閆家另两个儿子也在暗地里憋屈——还不是老爹得罪人惹的祸?以前还能蹭吃蹭喝,现在咸菜都要掐著指头算量,日子紧巴巴的。 除了閆家,另一个闹得鸡飞狗跳的就是贾家。 棒梗在外头一看,別人小孩兜里都有奶糖嚼,回家就开始撒泼打滚,哭著喊著要奶糖。秦淮茹哪来的奶糖?何雨柱压根没给他们家发,家里根本负担不起这玩意。 可孩子不懂这些,不给就躺地上嚎,嗓门大得街口都能听见。 贾东旭本就心情糟透,一听这动静火冒三丈,“啪”地一掌拍在桌上,瞪眼吼道:“再哭一句,老子抽死你!” 一声怒喝,棒梗立马噤声,缩在角落不敢动弹。秦淮茹赶紧搂住孩子哄,安抚片刻后嘆了口气,转身往一大妈家走去。 敲开门,她低著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一大妈……能不能借我两块糖?我们家跟柱子……唉,孩子实在馋得不行,您行行好……” “哎哟,怀如啊,你等著。”一大妈嘆口气,转身进屋,拿出两块奶糖递给她。 秦淮茹眼眶一热,连声道谢:“谢谢一大妈,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快拿回去吧,別让孩子饿著。”一大妈摆摆手。 糖到手后,秦淮茹赶忙回家。一块塞给棒梗,另一块刚拆开,就被贾东旭一把拿走。他理直气壮:“这又不是傻柱给的,是一大妈借的,我吃一块怎么了?” 再说,奶糖这东西,他这辈子才吃过第二回。第一回还是几年前厂里发福利。 听到娄晓娥的话,何雨柱撂下手里的活儿,抬眼一嘆:“晓娥,別理他们家。这中园里头,我最烦的就是贾家——大人眼红心窄,小孩没大没小。那个秦淮茹,面上客客气气的,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算计你呢。” “占点便宜倒也罢了,咱不在乎这点东西,我也常接济后院老王家;可这些人啊,得了好处不念情,哪天你不给了,反手就骂你抠门凉薄!” 娄晓娥听得心头一紧,瞪大眼睛:“真有这么嚇人?这些人……怎么连点廉耻都没有?” “你以为呢?”何雨柱冷笑一声,“前院还有一户我没发糖,就是被他背后捅过刀子!以前处得挺好,结果为了给他儿子谋个工作,转头就拿话挤兑我——真心实意餵了狗!” 他语气一沉:“晓娥,在院子里打个招呼就行,千万別走太近。这些人精著呢,见缝就钻,你稍一鬆口,他们能把咱们这点家底掏空。你得学会挡著点。” “我懂了,雨柱,我都听你的。”娄晓娥低声应著,心里一阵后怕。 刚才她还可怜那哭闹的孩子,现在只觉得脊背发凉——若真陷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晓娥,天不早了。”何雨柱擦完木雕,转过身来,目光灼热地看著她。 “哪就天黑了……这才……”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反应过来他在暗示什么,顿时脸颊滚烫,扭捏半晌才蚊声道:“那……那就睡吧……” 何雨柱眸光一闪,喜意藏不住,顺手关上门,轻轻拽过低著头、羞得不敢抬头的娄晓娥,將她带进屋里,吹灭了灯。 “雨柱……轻点儿……” 屋內渐渐响起断续低吟。娄晓娥清楚四合院隔音差,哪怕心头翻江倒海,也不敢放声,咬著唇忍了一路,最后乾脆把脸埋进枕头,闷哼出声。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神清气爽地起身。 娄晓娥还在熟睡,昨夜对她来说实在太过激烈——初尝人事本就娇弱,偏偏他又耐久,一次下来耗时良久,折腾得她筋疲力尽,之后便沉沉睡去。 何雨柱动作轻巧地开门离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这主屋是他从港岛回来后亲自翻修过的,如今格局分明:进门是客厅兼饭厅,左侧隔出一间臥室,用帘子与外间分开;右边摆满书卷和木雕作品;再往右还有扇暗门,通向原李老太的房子——两家打通后,那边改成了厨房和储物间。 眼下他还没打算要孩子,等將来真有了儿子,就把放木雕那屋改成儿童房也来得及。 第169章 这辆自行车直接过户给何雨水? 不过到那时候,估计何雨水早就出嫁了,房子也不至於这么挤。 他早早出门提水,打算多烧些热水,待会儿好给娄晓娥擦身。 正蹲在中园水池边舀水时,秦淮茹也推门出来了。 她是贾家起得最早的,每天要忙早饭、带孩子。小当才一岁多,离不得人。 瞧见何雨柱也在打水,她脸上忽然一烫,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昨夜听到的动静——两家靠得近,夜里她起身上茅房,静悄悄的院子里竟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哼。 她鬼使神差地靠近了些,才听清声音是从何家屋里传出来的。 想到今天是人家新婚之夜,秦淮茹耳根发热,匆匆如厕完回屋,却怎么也睡不著。 没过多久,腹中不適,又得起身。刚踏出院子,那声音竟还在——断断续续,绵延不绝。 她愣住了:这么久? 从第一次听到到现在,怕是一个多时辰都不止了。更让她心颤的是,娄晓娥的声音像歌似泣,仿佛快乐到了极点,几乎要晕厥过去。 那一刻,秦淮茹站在冷风里,忘了寒冷,忘了时间,脚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双腿下没力,胸口起伏不定。 想起贾东旭,每次三两分钟就收场,哪曾有过这般缠绵? 她听著那声声娇吟,听见的不是疲惫,而是彻彻底底的欢愉。 “柱子,这么早啊……”她勉强稳住呼吸,开口打招呼,声音有些发虚。 秦淮茹一走近便笑靨如花,脆生生地打了声招呼。她手里拎著水壶,径直走向水池边准备接水。目光不经意扫过何雨柱——他穿著单薄的衣裳,结实紧绷的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若隱若现,她喉头一滚,心跳都快了半拍。 可何雨柱只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端起水壶转身就进了屋。 这冷脸相待,让秦淮茹心头火起,暗咬银牙。我秦淮茹又没惹过你?几年前还跟前跟后叫“秦姐”的人是你!如今倒好,装上哑巴了? 何雨柱屋里烧上水,脑子里却转得飞快——他忽然想起一件神器:热得快。 这玩意构造简单到极致,一根电热丝通电发热,三十秒就能把冷水烫成滚开。內地还没这东西,但在北方,它是过冬必备神器。省煤、省柴、省时间,插电就行,谁用谁知道。 “要是再加个自动断电功能……不难,改点线路就行。”他心里盘算著,嘴角微扬。上辈子靠它熬过无数个寒冬,洗衣服再也不怕冻裂手指。 水刚烧开,他便抽出一张纸,三两下画出设计图。结构简单,根本不用精雕细琢,隨手就能搞定。 图纸一放,他又从生机加速空间取出昨儿存的港式早点:虾饺、叉烧包、豉汁凤爪、蒸排骨、鱼片粥……一股脑加热起来,香气立刻在屋里炸开,直往外飘。 那味道一散出来,整条胡同都醒了。 四合院里早起的人鼻子一抽,立马分辨出来——又是何家!人家大清早就吃肉?还是荤香四溢的那种?他们自己啃窝头配咸菜都嫌奢侈,哪敢想这种日子! 屋內,娄晓娥也被香味勾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身边空了一片,立马轻唤:“雨柱?” “来了!” 何雨柱应声而入,图纸一丟,满脸笑意走进臥室:“醒啦?热水备好了,早饭也热上了,就等你这位大小姐起床开动。” “扶我一把……浑身没劲……”娄晓娥撑著坐起,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初承云雨,她整个人像是被春水浸透的花枝,清纯褪去一层,眉眼间多了几分勾人的媚意。身子是真的虚,昨晚那场“运动”持续太久,差点没把她榨乾。 何雨柱赶紧上前將她扶起,餵了小半杯药酒。温热的液体滑下喉咙,气血渐渐迴转。 她刚掀被坐起,大片雪肤便裸露在外,肩颈线条一路滑落,引人遐思。何雨柱看得眼神一滯,饱了眼福。 娄晓娥察觉他的视线,脸颊瞬间烧红,伸手就要捞衣服遮掩。却被何雨柱笑著拦住:“咱都老夫老妻了,还躲什么?你先等著,我把热水端进来,擦个身,洗漱乾净,我再去喊雨水吃饭,咱们一块吃。” “嗯……你去吧。”她低头应道,耳尖通红。 虽已共枕同床,可这样赤条条在他眼前,终究还是羞得慌,临走前仍拿衣服挡了挡。 等何雨柱一出门,娄晓娥才慢悠悠起身,拿起他备好的毛巾,细细擦拭身体。 一边擦,一边偷偷咂摸:结婚……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就是昨晚太狠了点儿。听妈说新婚夫妻容易食髓知味,可这也太持久了吧? 还好妈还没走,送行那天一定得悄悄问清楚。 擦完身子,洗漱妥当,她一张小脸水嫩透亮,吹弹可破。 刚换好衣裳走出来,正撞上何雨柱把早饭摆上桌。 何雨水早饿得坐立不安,见她出来立刻嚷嚷:“嫂子快来!再不吃虾饺要凉了!” 桌上五色俱全:晶莹剔透的虾饺、油亮喷香的叉烧包、软糯脱骨的豉汁凤爪、酱香浓郁的蒸排骨,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鱼片粥。 香气扑鼻,光看就让人咽口水。 何雨水夹起一个虾饺塞进嘴里,外皮柔韧,內馅鲜嫩,一口咬破,滚烫的汤汁瞬间在舌尖爆开,鲜得她眉毛直跳。 娄晓娥也忍不住尝了只凤爪,轻轻一吮,骨头就脱了出来,满口胶质,软糯入味,简直停不下筷。 三人围桌而坐,吃得酣畅淋漓,满屋都是性福的咀嚼声。 饭吃到一半,何雨柱忽然开口:“晓娥,吃完你就歇著,別乱跑。要是闷了就在院子附近转转。等你毕业了,我去南锣鼓巷街道办打听下,给你安排个轻鬆活儿,离家近,不累人。” 话不多,却句句贴心。 行!那我上学就捎上雨水,等我毕业了,这辆自行车直接过户给她? 娄晓娥歪头望向何雨柱,眼里带笑。那辆女式二八,是娄母亲手送来的嫁妆,鋥亮崭新,车把微收、横樑略矮,比爷们儿骑的“二八大槓”秀气一圈——正巧卡在雨水躥个子的节骨眼上,初三一到,腿一跨,稳稳噹噹。 她若真进了街道办,穿制服坐办公室,倒也不必蹬著车招摇过市。 一旁的何雨水耳朵立马支棱起来,眼睛亮得像点了灯,巴巴地盯著两人,小脸绷著,连呼吸都放轻了——昨儿她就盯上这车了,洋气又贵气;按原先说好的,高中毕业才配一辆,结果现在初三就能骑?简直天上掉钢鏰儿! 她恨不得当场给何雨柱磕一个,求他点头。 何雨柱挑眉一笑:“隨你安排。雨水,谢你嫂子。” 何雨水秒变乖巧小猫,扑棱一下转头,甜得发腻:“谢谢嫂子!您太好啦!” 这副馋相,谁给她糖,她就认谁当亲爹妈。何雨柱平日从不抠她的零花,如今她兜里揣的钱,怕是比贾家三间屋的罈罈罐罐加起来还鼓。 好在她会攒——要是敢撒欢乱造,何雨柱分分钟收她钱包。 今儿娄晓娥不用上课。昨天刚请了两天假,身子骨还没缓过来,打算补个回笼觉。饭是吃饱了,可骨头缝里还泛著懒劲儿,软绵绵的,提不起神。 饭碗一撂,何雨柱抬手就揽了活儿:十分钟,扫地擦桌倒垃圾,里屋痰盂也清得乾乾净净。临走前,顺手把中午饭搁灶台上煨著——她醒来看见热乎的,掀盖就能吃。 “晓娥,我上班去了。” “嗯,慢点骑,別抢道!” 娄晓娥倚在门框边,声音温软又利落,十足一副持家妇人的调调。等他俩一出门,她立刻蹦跳著扑回床,咯咯笑出声。 老娘前两天耳提面命:嫁进来就得眼尖手快,媳妇眼里要有活儿。结果呢?她刚眨眨眼,活儿全被何雨柱利落地扫光了,麻利得像风捲残云。 这日子哪像过日子,倒像回娘家——除了房子挤点儿,其余哪儿都不输娄家大院。 至於夜里那点折腾……累是真累,可白天顿顿都是何雨柱掌勺,油星儿都透著香。细算下来,她可是血赚不亏。 念头刚飘完,眼皮就沉了下去。何雨柱出门前早给她点好了炉子,窗子也留了条缝——防煤气,更防她睡死过去。 暖风裹著炭香,她翻个身,秒入梦乡。 “何主任来啦!” “恭喜何主任新婚大喜!” “师父!贺喜贺喜!” “师叔!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一踏进食堂后厨,恭贺声就跟爆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砸过来。大家早掐准了日子,只是婚事低调,没设宴,只等著今天当面道喜。 何雨柱哈哈一笑,手一扬:“来来来,喜糖管够!沾沾喜气!” 他可不是抠门主儿——一人十块奶糖、五颗水果糖,全是港岛空运回来的硬货。后厨三个食堂四十多號人,人人有份,糖纸哗啦啦闪成一片,夸声立马又高了八度。 转头他又扎进温室大棚,例行巡查——这活儿稀鬆,却是他每天为数不多的“正经差事”。 第170章 真是神来之笔 忙完一圈,回到办公室,泡杯热茶,靠椅背眯五分钟,再摊开那张没画完的“热得快”图纸,笔尖刷刷动起来。 还是四九城舒坦啊——早上吃饱喝足,厂里溜达两圈,回屋喝茶看报,閒了还能翻两页书。 港岛?睁眼就是集团轰炸:饮料厂催配方、酿酒厂报窖池、中药堂缺药材、拳馆学员排课表……一天跑四个场子,脚不沾地,事儿还堆成山。 拳馆那帮徒弟倒也懂事,送完贺礼就主动暂停授课——那礼金,顶他们半年学费。何雨柱顺势给他们塞进厂里:保安队、送货组,工资比外面高一截。一个个感恩戴德,喊师父都带著颤音,快把他当再生父母供起来了。 他回港前,拳馆照常运转就行,娄母自会接手,稳如泰山。 图纸最后一笔收锋,他抬眼瞄了眼掛钟——离午饭,还差一刻钟。 最近厂里颳起了节俭风,风气一严,连兄弟单位的厂长来串门,招待都得掂量著来。至於给领导开小灶?那更是想都別想。李怀德也识趣,早就把单独吃饭那一套停了。 真被举报上去,可不是闹著玩的事。 现在他每天准时出现在一食堂,跟工人们一块排队打饭,吃得还挺香。既显得亲民,又落个“同甘共苦”的好名声,关键是——一食堂饭菜还真不赖。 何雨柱拿著刚画好的图纸,直奔李怀德办公室。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进”,他推门就入。 “哟,柱子!新婚燕尔就跑来上班?媳妇放你出门啦?” 李怀德笑呵呵地起身要给他泡茶,何雨柱赶紧拦住:“打住打住,李哥,我今儿水喝多了,真不用。” 他顺手把图纸往桌上一放,咧嘴一笑:“这次来是给你送功劳来了。上次没喊你,你说心里不舒坦,这回我提前来找你,功劳算你一份,先睹为快。” 李怀德一愣,隨即乐了,打开图纸一看,眉头一挑。图上是个没见过的小玩意,数据密密麻麻,他看不懂,但边上何雨柱手写的註解清清楚楚。 “热得快?”他念出声,眼睛亮了,“这名字够直白……还真是个好东西啊!能成吗?你怎么琢磨出来的?” 何雨柱挠了挠头,半真半假地说:“早上给我媳妇烧水,蹲灶台前等半天,火旺煤费,水还不开。我就想,火能烧水,不就是靠『烫』嘛,要是直接把发烫的东西塞水里,不更快?省煤又省时间,多划算。” 李怀德听完一拍大腿:“妙啊!你这脑子转得比电机还快!走,咱立马去找周科长!” 两人脚底生风,直奔技术科。 周科长正埋头看资料,抬头一看李副厂长带著何主任联袂而来,顿时一怔:“李副厂长?何主任?这是……出啥大事了?” 李怀德二话不说,把图纸递过去:“何主任搞了个新发明,专用来烧水的,叫『热得快』,你瞅瞅能不能造出来。” 周科长一听是何雨柱弄的,立马来了兴趣,展开图纸细细端详。不愧是专业出身,三两眼就看明白了结构原理,越看越激动。 “好傢伙!”他脱口而出,“就这么个简单发热装置,却能把冬天烧水的难题解决了!耗电少,还能自动断电,安全性也考虑到了……要是推广开来,全厂光省下的煤就不计其数!” 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何雨柱,你这设计,看著简单,实则贴心又实用,真是神来之笔!” 李怀德趁机问:“周科长,这东西能做出来不?” “小菜一碟。”周科长摆摆手,“几个钳工动手就行,甚至何主任自己都能上手组装。” 话音未落,何雨柱连忙摆手:“別別別,周科长,我可没权限安排生產任务,这事得您来。” 周科长一听,笑了:“要不乾脆调你来技术科吧?你跟著谢里夫工程师学几天,水平都快赶上我带三年的学生了。像这种创意,我们这儿多少人想破头都憋不出来。” 何雨柱咧嘴一笑:“谢了啊,周科长,但我还是待在食堂踏实。做菜才是咱家传的手艺,改不了。” 说著又问:“那这热得快……?” “没问题!”周科长果断拍板,“我现在就派两个人,按图纸做起来。” 说完立马招呼两名技术员,写任务单、领材料、安排加工。何雨柱给的图纸数据详尽到连误差范围都標得清清楚楚,这份细致,技术科不少人自嘆不如。 热得快结构简单,製作也不复杂。下午饭还没消化完,技术科就派人来通知:东西做好了。 而另一边,杨厂长正黑著脸往三车间赶。 接到通知时他还一头雾水,问清楚原委后才明白——何雨柱又整出个新发明,成品都已经出来了,还特地请了李怀德一起验收。 叫他也过去看看效果。 杨厂长其实乐见厂里有创新,可唯独不爽的是,每次出点成果,李怀德总能第一时间掺和进来。偏偏何雨柱还主动拉他站台,功劳分得明明白白。 再这么下去…… 他嘆了口气,脚步沉得像踩在棉花上。 杨厂长心里直嘆气,早知道就不该让易中海去拉拢何雨柱。这货明明跟何雨柱有仇,还拍著胸脯打包票说能搞定,结果倒好,直接把事给搅黄了。 易中海这人,浮得没边儿,还好他自己主动申请去西部援建——走了正好清静。 其实杨厂长心知肚明,看易中海那副慌里慌张的样子,八成不是自愿走的。那种连奉献精神是啥都不知道的人,能突然觉悟?鬼才信。 但既然有人报名,对厂领导来说也算政绩一桩。加上他本来就不待见易中海,乾脆顺水推舟,大比一挥给人报上去了。 来到三车间时,一群人早就等在那儿,就差他一个到场。 “周科长,何主任,你们这是又给我准备了个大礼啊。”杨厂长开口带笑,话里却有点味儿。 周科长一心扑在技术上,听不出弦外之音,反倒乐呵呵接话:“厂长误会了,这次全靠何雨柱。我就布置了个任务,东西虽小,真要推广开来,冬天能省下不少煤。” 一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居然能利国利民,关键是轧钢厂自己就能量產。 刚才趁杨厂长没来,何雨柱已经讲过原理:一根加热管,配上盖子和木塞,就是个“热得快”。最难的是断电开关,可只要是个熟手工人,照图纸也能做出来。 抽调一批人专攻这个,全年不停產,妥妥的稳定產出。 这“冬日神器”就算到了夏天也不閒著——华夏人哪天不烧开水泡茶?根本不用愁销路。 “杨厂长,您瞧,这就是何主任设计的热得快。”周科长示意人递上来,亲手交给杨厂长,语气满是讚赏,“结构简单,实用性强,还能创收。何主任这份脑子,当个技术科副科长绰绰有余了。” 说起来,技术科从无到有,再到如今手握新工具机项目,哪一步离得开何雨柱?就连引进谢里夫工程师的技术合作,也是因为他搭上线才成的事。 “確实是好东西,一年四季都用得上。”杨厂长接过看了看,外形確实朴素,可下一秒眉头一皱,“怎么,上面还有水?” “哦,之前试过一次沾上的。”周科长解释道,“我们先测了下性能。厂长来了正好再试一轮,后续还要反覆测试,看看加热管的寿命极限……” 你们试验都不等我这个厂长到场的?! 杨厂长心头火起,脸上却不动声色,笑著点头:“行,那我今天也开开眼界。” 话音刚落,工作人员提来一壶冷水,將热得快插入其中,通电、启动。 围观眾人屏息以待,周科长趁机介绍:“何主任这设计,考虑得很细。时间一到自动断电,既省电又能保护髮热管,最关键——避免老百姓使用不当引发火灾。” 旁边几个工人听得直点头。別说普通人家了,他们自己头回用也不敢保证掐准时间。 可现在不一样了,插上电、按一下开关,剩下的交给机器。人该干啥干啥去,等水开了自然停。 省心!太省心了! 不多时,“咔噠”一声轻响,热得快准时断电。 周科长立刻上前取出设备,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双手捧到杨厂长面前:“您请看——” 哪怕心里对李怀德插手生產、何雨柱不事先匯报仍有不满,杨厂长依旧面带微笑:“好东西,真不错。厂里可以安排量產。” 他转头看向李怀德:“李副厂长,咱们开个班子会討论下?” 李怀德笑容可掬:“行啊厂长,听您的。” 杨厂长点头,目光扫向周科长与何雨柱:“你们俩,也一起过来。” 边上有人忍不住打趣:“哎哟,没想到咱们何主任不光菜做得绝,连机械设计都这么有一手,连周科长都夸个不停啊……” “可不是嘛!何主任的手艺,搁咱厂里绝对是顶尖的——周科长亲口盖章,说他比电工班那帮老手都稳!” 第171章 总比將来被人当软柿子捏强 晚饭排队打饭,三车间几个刚收工的工人围在窗口边,脑门上还掛著汗珠,正热火朝天地復盘下午那场“热得快”现场秀。 马华正顛著大勺刮锅底,一听这话,嘴角直接咧到耳根,手腕一抖,两份菜堆得跟小火山似的,尖儿都快戳破饭盒盖了! 这待遇,平时可轮不上——俩工人当场愣住,下一秒笑出声:“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谢啦小马师傅!” “嗐,客气啥?”马华把勺子往桶沿“鐺”地一磕,嗓门敞亮,“让一线兄弟吃踏实,才是食堂的硬道理!” 这话他早听傻柱念叨八百遍了,张嘴就来,顺溜得像自己写的。话音刚落,他又忽地压低嗓子,凑近半步:“刚夸我师父——这不,立马加量!” 两人一怔,眨眨眼,又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原来饱饭密码就藏在嘴皮子上?夸傻柱,管饱! 真·一句实话,顶十张饭票! 可角落里戴著口罩、帽檐压得极低的贾东旭,听见这话,指甲差点掐进掌心。 凭什么?傻柱一张嘴就能换满盒油水,他贾东旭扫完茅坑还得闻著自己身上的味儿躲人? 厂子最近红火得冒烟——轧钢產量翻番,福利蹭蹭涨,连温室大棚都结出了青翠翠的菠菜黄瓜。最实在的?每人多发十五张专用菜票!虽不能抵主食,但加个炒蛋、拌个凉菜,够香了。 贾东旭也有。可从前食堂见他就翻白眼,舀菜时手一抖,四五片菜叶就算厚道;多数时候,三片叶子浮在汤上,晃荡得像他的人生。 他索性卖票换钱,自带窝头咸菜。 如今?调去厕所保洁,工资腰斩,再卖票?怕是窝头都啃不饱。 於是他帽子歪戴、脸抹灰、口罩严实,活像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幽灵。食堂大姐扫一眼那股味儿,手速快过闪电,一勺糊弄完,赶紧挥手:“下一位!” 脏是脏点,但能塞牙缝。 『傻柱……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迟早撕了你!』 他端著那盒寡淡的菜走出食堂,眼神阴得能滴墨。 这些年所有霉运,全被他钉死在傻柱脊梁骨上——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一口一口,嚼碎了咽下去! 不过眼下,他还得赶回钳工台。二十几块月薪,已是全家活命的底线。 脚步一顿,他忽然想起易中海还在的时候——规矩是规矩,可师父兜底,工友照应,错一次,有人替他扛。 他低头看了眼饭盒:这点菜,省著点,今晚家里不用开火了。 与此同时,厂领导班子会刚散。 下班铃响半小时后,会议室门才吱呀推开。 杨厂长绷著脸,李怀德叼著半截没点的烟,王书籍拄拐起身,背影微驼,一句话没多说,只朝杨厂长抬了抬眉——意思明摆著:老头子不想掺和了,你们自便。 另一位副厂长压根不在厂里。 结果?杨厂长退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退得乾脆。不是认怂,是王书籍那记轻飘飘的提醒,比公章还重。 李怀德一路把何雨柱送到后勤部楼下,终於绷不住,拍著他肩膀笑出声:“柱子!今天多亏你这『小发明』——不然想插手生產线,怕是要等到明年开春!” “哎哟,瞎鼓捣点小玩意儿,哪算什么发明?”何雨柱笑著摆手。 李怀德却摇头,眼里闪著光:“你这『小玩意』,白熊国都能卖爆!四九城抢疯,东北屯货,连建厂的钱都省了——咱厂车床一调、焊枪一喷,流水线就转起来了!” 傻柱挠挠头,没接话。 可那热得快的蓝光,早映亮了整座轧钢厂的帐本。 上回搞洗衣机厂,纯粹是被轧钢厂逼的——人家连个外壳都砸不出来,逼得咱另起炉灶。 “柱子,今儿整两盅?” 李怀德眉梢一挑,笑得眼角堆褶,腰杆都挺直三分。刚落袋一笔横財,厂里人见了他连烟都抢著点。 何雨柱摆摆手:“李哥,今儿真不行,新婚燕尔,得赶著回去暖炕。” “哎哟!”李怀德一拍脑门,“光顾著乐,忘了你昨儿才掀盖头!行,不拦你,快滚回家哄媳妇去!” “那我先撤了。”何雨柱笑著点头,转身就走。 推门进院,何雨水早蹲在灶前烧火,娄晓娥也醒了,正繫著围裙搅粥,听见动静立刻迎上来,踮脚替他摘帽子、脱外衣,指尖还带点发颤——才分开半日,心口像揣了只扑棱的小雀。 “雨柱,你回来啦……” 他一把將人搂进怀里,新娘子耳根霎时烧得通红,挣开时睫毛还在抖。 “饭都上了?” “窝头刚上屉,棒子麵粥咕嘟著呢。”她低头抿嘴,声音软软的。 “嚯?怎么翻出棒子麵了?”他挑眉,“白面不是堆成山了?”——港岛扛回来的几吨,够三个人顿顿烙饼卷肉吃一年。 “省著点,图个安稳。”她轻轻摇头,“天天细粮飘香,四合院那些眼睛可都黏在咱门缝上呢。再说了,咱家的棒子麵是过筛的,蒸出来又糯又甜,香得很。” 她没撒谎。从前真没嚼过这粗粮,可灶膛火苗一舔,那股子焦香钻进鼻腔,竟比桂花糕还勾人。 “行,不爱吃就换白面。”他擼起袖子往厨房钻,“管够!一天三顿啃馒头,囤的面都够盖间西厢房了。至於邻居?举报信递到天上去,也没人敢动咱们一根汗毛——咱家,就是特例。” 灶台边,他顛勺翻炒,两盘青翠素菜眨眼出锅。何雨水切的菜丝匀得跟尺量过似的,他只管下锅、爆香、起锅,利落得像甩扑克牌。 晚饭上桌,三双筷子刚碰上碗沿,娄晓娥便压低声音讲起下午的“惊魂记”:睡到日头偏西才醒,吃了口饭就溜出院子閒逛,结果一进门,小媳妇们齐刷刷围上来,大妈们攥著瓜子壳追著寒暄,热情得像要当场认干闺女——她嚇得连连鞠躬,逃回屋还喘著气。 何雨柱夹菜的手一顿,心里明镜似的: 人一旦站得高,风都绕著你吹;笑脸背后,谁不是掂量著能从你口袋里顺走几粒芝麻? 他没点破。娄晓娥从小被娄家护在琉璃罩子里,连阴沟里的水都没见过。四合院这口老井,黑是黑了点,但总得让她自己探探深浅——总比將来被人当软柿子捏强。 洗碗时水声哗啦,他拎来两壶滚水,倒进盆里腾起白雾。两人並排坐著泡脚,热气氤氳里,他忽然开口: “晓娥,后天晚上我得出门一趟,见上次那个朋友。” 话音轻,却像扔进水里的石子——其实约的是陈雪茹。那边肚子已经显怀,他得趁夜过去守一宿。 “估计回不来,但鸡叫前准踩著露水进门。” 娄晓娥脸一下子垮下来,筷子尖戳著碗底:“一整晚?……都不回来?” “晚点也能摸回来。”他顿了顿,嗓音压得更低,“就怕撞上巡夜的……这事儿,到底掛著『犯禁』俩字。” 她秒懂,眼睫垂下去,片刻又抬起,声音轻却脆:“那你千万小心,別栽了……可咱家现在金山银山堆著,还非得蹚这浑水?”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关键是那些古董字画,落到外人手里迟早被变卖换钞票。还不如咱们自己收著,等老了开个展览馆,天天盯著看,多带劲。” 娄晓娥听了,忍不住笑出声:“现在谁允许私人办展览馆?难不成你还打算去港岛折腾?” “未必不行。”何雨柱挑眉道,“以后政策鬆动了,谁说得准?再说了,二十年后华夏大地要起飞,市场一放开,机会遍地都是。我现在布局进厂,將来搞不好真能混成『何半城』。” 当然,这些都还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根本不是未来宏图。 他把洗脚水端出去倒掉,回来顺手把门合上,转身望向坐在床边的娄晓娥,眼神灼热,嗓音低了几分:“晓娥,该歇著了吧……” “这才几点啊……”娄晓娥瞪他一眼,可对上他那副像狼盯羊似的模样,脸唰地红了。 昨儿那一遭,滋味是真不赖,可过后累得不行,腰酸腿软,连动一下都麻。 她低头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今天……你得听我的。我让你停,你才能停。” 一场酣畅的缠绵过后,娄晓娥脸颊泛著桃红,娇嗔道:“你呀,坏透了!明明答应我听我的,偏生不收手,闹得人腿都软了。” 何雨柱咧嘴笑著,赖皮似的辩解:“这事儿哪能说停就停?快歇著吧晓娥,明早你还要赶课呢。” 娄晓娥没再吭声,胸口一起一伏,气息微促,浑身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发软,往他怀里一靠,没撑过半分钟,呼吸就匀了,沉沉睡去。 何雨柱自己倒还精神头十足,可念著她明天要早起赶课堂,终究没再折腾——强忍著,把火压下去,等她毕了业,再好好补回来。 等何家屋里的动静彻底平息,中院角落里那个枯坐许久的人影才缓缓撑著墙站起来,用力搓了搓早已麻木的小腿,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家屋。 第172章 寻常藏家凑近了都难辨真假 可刚踏进门槛,腿一抖撞了门框,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惊得床上人猛地睁眼。 贾东旭从梦里惊醒,伸手一摸身边空空如也,抬眼就见门口立著个黑黢黢的影子。 他眉头一拧,嗓音沙哑又烦躁:“大半夜瞎晃荡啥?上哪儿去了?” “肚子闹得厉害,蹲坑蹲久了点……睡吧。” “下回轻点!一天累得跟驴拉磨似的,骨头缝里都冒酸水!” 话音刚落,他就翻个身,呼嚕声立马响了起来。他干的是实打实的重体力活——掏粪、装车、推车、卸粪,一天下来少说几十趟,多时上百趟,比钳工还磨人。 累得连去胡同口买根冰棍的力气都没了。今儿早上秦淮茹刚凑近想亲热一下,就被他粗声喝住,脸一板就推开了。 秦淮茹心里顿时堵得慌:以前是她躲著,怕婆婆贾张氏盯著骂“狐狸精,吸男人阳气”;如今婆婆没了,她反倒盼著温存一回,他却连碰都不让碰。 她躺回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刚才在院里听见隔壁屋里那低低的喘息,闷著、颤著,像蜜里裹著火——同为女人,哪会不懂?就算贾东旭最久那回,也不及隔壁十分之一。 她嘆了口气,抱著这点不甘和悵然,闭眼睡了。 第二天照旧,只是娄晓娥没赖床。她得上课,天刚亮就醒了。 早饭不用她动手,何雨柱早利落地备好了。 两人在水池边漱口时,秦淮茹端著搪瓷缸子凑过来,笑得亲热:“晓娥,昨儿睡得踏实不?这大杂院,住得惯吗?” 娄晓娥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耳根一热,侧过脸去,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挺好的……比以前睡得还沉。” 秦淮茹肚子里直笑:昨儿那喘得又深又急,谁听不出来?不过新婚燕尔嘛,且看你们能甜多久。 娄晓娥没接茬,漱完口就转身回屋了。 今天她没像头天那样贪欢,分寸拿捏得刚刚好——睡得足,醒得清,洗漱后还抿了一口药酒,一整天都神清气爽,脚步都带风。 早饭一过,娄晓娥跨上自行车,捎著何雨水一块儿上学去。俩人挎著饭盒,中午直接交给学校食堂热一热,省事又热乎。 如今的娄晓娥,眉眼间已添了几分温润的妇人气,青春依旧,却不再单薄——两夜温存,悄悄沁入骨子里,让她举手投足都多了股柔韧的劲儿。 送完何雨水到班上,几个常来常往的女同学立刻围上来,压著嗓子笑问:“晓娥,结婚啥滋味啊?” 她也笑著应几句喜事趣事,房中私密一概不提;顺手掏出喜糖分给大家,几个男同学接过去时,脸上分明写著“白给的也不稀罕”。 那边厢,娄晓娥一走,何雨柱也慢悠悠骑车往厂里去。 不紧不慢,压根不赶点。迟到扣几毛钱工资?他月入一百多,真不在乎。 卡著点进了厂门,收拾利索,便径直去了厂领导会议室。 昨天虽定下李怀德牵头热得快项目,可人还没敲死。今天就是拍板——谁上、谁管、谁干,定了就开干。 何雨柱在人事安排上没插嘴,但摊上了活儿:全程指导热得快量產。 毕竟图纸是他画的,原理是他琢磨的。眼下技术科人手紧得打结,新工具机的计算都排不上號,只能把他推出来盯现场。 现在厂里能看懂图纸的,至少得是五级工。他得重画几套简明图样,再手把手教工人上手。 会议拖了一个多钟头,人员总算落定。 不算新建车间,但硬是从各班组抽调了一百多个一级以上技工,勉强凑齐十个作业组——虽比不上正经车间,也算够用了。 李怀德散会时面颊微红,眼里有光:热得快一看就是出彩的活,更是他这位副厂长插手一线生產的首战。 投桃报李,他当场提议嘉奖何雨柱。 论名头,何雨柱早是全国先进工人代表,再往上,就得进工人委员名单了——可这身份,轧钢厂给不了。於是改发实物票证:一块手錶票、五斤肉票、两斤糖票、五十斤粮票,外加菸酒票。 广播喇叭一响,全厂譁然。多少人听著直咽口水。 李怀德却半点不怕有人举报“赏得太厚”——何雨柱这发明,一年能给厂里挣回多少?这点奖励,还真有点配不上。 下午消息就传开了,新组长带著人马进了新车间,何雨柱也踩著点到了。 组长虽总揽全局,可只要何雨柱站在那儿,工人们还是下意识看他眼色行事。 热得快这玩意儿门槛低得很,普通钳工稍加琢磨就能上手,所以何雨柱乾脆把图纸掰碎了,拆成十几份重复工序,分发下去;再让几位老师傅现场拉线、调模、校准,边做边讲。 他自己最后压轴组装,手把手带著干了三轮,工人们才算真正摸清门道。 紧接著就直接开线投產。往后几天,何雨柱只需隔天来转一圈,瞅瞅成品成色、听听机器节奏、数数日產量,心里就有底了。 一个食堂主任插手工厂流水线? 外人听了直摇头,可厂里老职工却都点头——这事搁別人身上荒唐,落到何雨柱头上,半点不突兀。整套工艺是他一钉一铆琢磨出来的,他不上手,谁上? 下班铃一响,何雨柱没回四合院,径直蹬车去了李望財家。 眼下用人参换古董字画,越换越精,连青花大罐、紫檀笔筒都开始上了,拎两件出门太扎眼。原先那处胡同口的暗桩,早就不顶用了,只得挪到李望財屋里。 李望財心知何雨柱最忌人多嘴杂,每次交易前都早早把那帮兄弟支得远远的,自己独坐堂屋,茶都沏好了,只等师弟推门进来。 何雨柱刚落座,李望財便掀开蓝布包,一样样摆上桌:“师弟,这是近半个月收的货——你瞧这件,宋官窑青釉瓷盏,我专程请琉璃厂的老张掌过眼,说是『雨过天青』的正经货……” 宋官窑青釉? 何雨柱心头一跳。真要是官窑原物,別说百年人参,千年人参也未必能换动。可指尖刚一触釉面,就觉滑腻中带僵,光泽浮在表层,不沉;再细看缠枝纹的转折处,线条略滯,像硬描上去的,整件器物透著一股子“假利索”。 贗品无疑。 他眉梢微压,却没声张,顺手拿起其余几件:一只宣德铜炉、两幅明末小楷手卷。三件全是真的,唯独那盏是仿的。 心下略松——看来李望財还没撞上老辣骗子,只是被个半吊子糊弄了。何雨柱早叮嘱过他,只找街坊里三代住一地、祖坟都在城郊的人打交道,图的就是稳当。 “东西不错,就这件不对劲,剩下三样都靠得住。” 他把那盏青釉轻轻推到桌角,转身將真货一一裹进油纸包里。 李望財愣住,脸“腾”地涨成猪肝色:“好啊!那俩王八蛋竟敢合伙坑我?师弟放心,都是本地土著,祖屋还在西直门外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本地人?反倒容易得手……哦,也是。你都托行家验过,加上这仿得实在像,寻常藏家凑近了都难辨真假。” 何雨柱又拈起瓷盏,在灯下转了一圈——若不是系统给的鉴宝直觉,单凭肉眼,怕是连琉璃厂老师傅都得打个磕巴。 李望財急得直拍大腿:“师弟你信我,人参我一定追回来!追不回?那小子別想在城里混下去!” 何雨柱语气平缓:“追得回最好,但你身份特殊,动静不宜太大。” 不是让他忍气吞声,而是怕对方早设好局,就等他怒气冲衝杀上门——真闹起来,吃亏的还是他。 李望財冷笑一声:“他成分比我还硬,黑五类里排老么。谁先嚷嚷,谁先倒霉。” 干这行这么久,头回栽跟头。这事办不利索,以后人参货源一断,他连饭碗都端不稳。 “隨你。” 话已说过七八遍,若他还往坑里跳,何雨柱不会再伸手拉。 临走又留了两斤上等人参,何雨柱跨上自行车,直奔二进四合院。 陈母常去那院子走动,他不便露面,只能在这儿守著等陈雪茹。好在位置偏,巷子深,她悄悄过来,没人留意。 他提前生火淘米,灶上锅碗叮噹响。最后一道清燉蟹粉狮子头刚出锅,院门“吱呀”一响,陈雪茹推门而入,反手插牢门栓。 一进门就闻见香气,她唇角弯起,眼波一漾:“人早到了?知道我怀身子,还特意赶来做饭……” “淮扬口味,清淡些,开胃养人。”何雨柱盛菜时抬眼一笑,“上次看你吃苏州带回来的酱鸭,我就记住了——这回狮子头用的是羊腩,去尽膻气,鱼汤吊鲜,你尝尝?” 筷子尖一送,软糯弹牙的丸子滑入口中,鲜香直衝舌尖。 “真香。”她由衷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伊莲娜那边药酒卖空了,这次要两千斤。白熊那边抢得厉害,说喝完浑身冒汗,骨头缝都暖。” 第173章 再没別的坎要迈,自然活得敞亮 “两千斤?量不小,不过能匀出来。”何雨柱擦擦手,“酒我备好了,你约她直接来这儿谈。” 他早盘算好了——给孩子攒点家底,顺带试试这酒在极寒之地的路子。光是“喝一口,手脚回暖”这一条,就够白熊人抢破头。 “那我去趟二锅头厂问问库存……” “不用跑。”他摇头,“我这儿存著几百坛,够你卖半年。你现在身子重,別满城晃。” 陈雪茹轻抚小腹:“才一个多月,哪就娇贵了?” 何雨柱把围裙解下来掛好,语气不容商量:“城郊治安乱,万一摔一跤、碰一下,后悔都来不及。” 两千斤药酒卖给伊莲娜,到手四万出头,这点钱何雨柱早不当回事了。等陈雪茹和孩子平安出来,他早盘算好了——补,得好好补。 饭后两人散了会儿步,何雨柱便回屋歇著去了。 陈雪茹依偎在他胸前,絮絮叨叨讲起近来心头压著的事。 眼下正轰轰烈烈搞大炼钢铁,居委会挨家挨户动员,让商户把铁锅、铁铲、旧剪子、门环这类铁傢伙全捐出来,支援国家建设。 陈雪茹正卯足劲儿收,铁了心要拿街道办头名。 正阳门街上铺子不少,可真敢跟她掰手腕的,就小酒馆那个徐慧珍。 “这回她铁定输给我,第一非我莫属。” 陈雪茹说得斩钉截铁。何雨柱听了笑著应声:“行,我帮你托人打听打听——废品站那边几个老熟人,回头问清楚哪块儿收得多、验得松。” “那太好了!这下她连边儿都沾不上。” 陈雪茹一听,眉梢顿时扬起来,顺势勾住何雨柱脖子,凑近了笑:“她不就领了张结婚证么?別的地方,样样落我后头。往后啊,我贏她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多……” 何雨柱摇摇头,乐了:“你俩倒像一对冤家朋友,嘴上硬,心里又总惦记著较个高下。” “朋友?我才不跟她做朋友。这辈子怕是得爭到底,除非她哪天低头认输,亲口说一句『我不如你』。” 陈雪茹说完,轻轻摇头。 最近一桩桩事接连落地,有暖的,也有沉的;加上何雨柱始终守在身边,她早从候魁那场风波里彻底抽身了。偶尔想起那人,也只是默默盼他还活著,將来某天能再回来。 可她心里也明白——这念头,轻得像风里飘的灰,抓不住,留不下。於是慢慢收了心思,把全部热乎劲儿,都扑在肚子里这个小生命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夜色一寸寸浓起来,两人也就熄灯躺下。 前三个月禁著呢,何雨柱纯粹是陪她睡的;可今晚陈雪茹瞧著他精神头十足,又知他精力旺得像烧开的水,若不寻个法子泄一泄,怕是要辗转难眠。 她便主动凑近了些,学著娄晓娥那回的样子,指尖温热,唇色灼灼,替他解了烦忧。何雨柱愣了一瞬,隨即眉眼舒展,心头一热。 送走娄母那天,何雨柱和娄晓娥都请了半日假,一路送到火车站。 临开车前,娄母攥著两人手,有些不舍:“雨柱,晓娥,你们回去吧。路上要是碰上难处,就听雨柱的;实在拿不准,写信回来也成。” “嗯,妈您放心,您和我爸在那边多保重身子……” 娄晓娥眼圈泛红,话没说完,一把推开何雨柱,拉著母亲蹲到角落,耳语了好一阵。 另一边,张天阳也朝何雨柱郑重点头:“何主任,您儘管宽心。我们一定把娄女士毫髮无损地送到娄先生手上,暗中也会安排人盯紧。” 娄父和何雨柱联手创办的正何集团,在上头眼里,分量越来越沉了。 何雨柱頷首:“那就辛苦张主任了。” 娄母一走,娄晓娥便蔫了几分。何雨柱见状,乾脆拉她满城逛了个痛快——登了故宫角楼,看了场新上映的片子,最后直奔东来顺,涮了顿热气腾腾的羊肉。 不过何雨柱发现,娄晓娥吃辣一点不含糊。他心里琢磨:改天得给她整一顿地道川渝火锅,老吃东来顺,再香也腻了;再说这味儿,在他嘴里,也就图个热闹罢了。 娄晓娥吃罢也咂摸出味儿来了——嘴巴早被何雨柱的手艺养刁了。四九城里叫得响的馆子就那么几家,可真论滋味,没一个能盖过他掌勺的锅气。 回到家,何雨水正坐在炕沿上生闷气,瞪著何雨柱直哼哼。光闻那股子羊膻味,她就知道——哥哥嫂子又把她撂一边儿,自个儿烫火锅去了! 刚张嘴想嚷,娄晓娥却笑吟吟递来一只搪瓷饭盒:里头羊肉片薄如蝉翼,青菜翠生生,还浇了现调的芝麻酱,热气未散。 “谢谢嫂子!” 何雨水立马换上笑脸,伸手接过,扒拉两口就埋头猛嚼。 吃饭时她又缠著娄晓娥问东问西,听说娄母走了,心里一软,立马拉住嫂子的手:“周六周日咱再出去疯!” 何家没那么多担子压肩——衣食不愁,柴米不欠,兜里不慌。何雨水除了功课得拔尖,再没別的坎要迈,自然活得敞亮。 就连学校布置的交铁片任务,她回家隨口一提,何雨柱点点头就当接下了,她连眉头都不用皱。 这事儿她真不用拼死爭第一,当什么先进標兵;混个中上,够格就行。 何家满屋笑声的时候,后院许家却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这回许富贵也回来了,跟许母一道,专为许大茂的婚事坐下来细谈。 “说说吧,你到底怎么打算?你妈托媒婆相中一个姑娘,跟你同岁,模样清秀,城市户口,就是还没分配工作……” 许富贵嘬了口烟,烟雾繚绕里接著道:“虽说没工作,可你工资稳,户口硬,养活一家子绰绰有余。” 许大茂心里拧著一股劲儿。他清楚,陈雪茹那儿已是死局;可另娶一个寻常姑娘,他又不甘——下乡放电影挣那点工分,还得扛起整个家,连媳妇娘家都靠不上。 倒不是他眼睛长头顶上,实在是这些年眼界被抬高了。更何况,死对头傻柱都攀上了富家千金,结婚时娄家给何家换了全套新家具,还塞给娄晓娥一辆鋥亮的飞鸽自行车。 他许大茂若娶个普通姑娘,岂不是明明白白输给傻柱?可眼下,陈雪茹那边,他连门都不敢敲——扫厕所的名声臭透了,上次去雪茹绸缎庄,人家差点掏出哨子喊巡警。 许大茂琢磨半晌,一拍大腿道:“爸,我可不想娶个比傻柱媳妇差的……” “胡唚什么!” 许富贵火气“腾”地窜上来,脸都涨红了,指著鼻子骂:“不比傻柱媳妇强?你当四九城遍地娄家呢?见一面就成!不见?行啊,往后你自个儿过活,我和你妈撒手不管!等人家抱娃满月酒摆上桌,你別眼巴巴蹲墙根儿看热闹!” “哎哟哟,见!见!我立马见!” 许大茂一听“抱娃”俩字,心口一紧——傻柱这回真要抢在前头了!他早被甩开一大截,生孩子这事,绝不能再拖。 “中,那你拾掇拾掇,回头你妈领姑娘上门相看!” 许富贵撂下话,抬脚就要走。天擦黑了,他和许母也该回去了。 “爸,您等等!” 许大茂一把拦住,堆起满脸笑,搓著手道:“您看,手头实在紧巴,支援点零花?” 许富贵脸色当场沉下来:“一个月三十多块,光棍一条,能花到哪儿去?钱呢?” “这……”许大茂挠挠后脑勺,“请工友吃饭唄!宣传科科长现在跟我称兄道弟,下乡放电影,合作社社长都得拎著烧鸡来敬茶……”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心虚地咽了口唾沫——真正烧钱的地儿,是乡下那几处暖炕头。一回两毛、一块,钻进小寡妇热乎乎的被窝里,舒坦又踏实,还不怕露馅。四九城里胡同七拐八绕,哪有那儿安生?连贾东旭他都没敢透半个字。 “败家玩意儿!三十多块都不够你造?” 许富贵气得伸手去抽皮带,却被许母一把攥住手腕:“这是四合院,又早分了家,动手动脚像什么样子!” 许富贵喘了几口粗气,到底把皮带塞了回去。钱,一分没给;只鬆口让许母张罗相亲用的瓜果点心、酒菜食材——钱经她手,不递到许大茂兜里,免得转眼就飘进谁家炕沿底下。 送走二老,许大茂踱步往回走,路过中园时,何家屋里笑声脆亮,像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炸进耳朵。门口还停著两辆自行车,其中一辆崭新鋥亮,女式车架,铃鐺都泛银光——娄家的嫁妆。 他啐了一口,暗骂:呸!茂爷生娃,必须压傻柱一头! 心里一横,脚步也轻快起来,哼著小调回屋去了。 何雨柱的日子倒稳当。每天三件事雷打不动:查食堂灶台、盯温室大棚、蹲热得快车间。忙完这些,再练点新本事,顺手打理打理那片生机勃勃的加速空间。 热得快刚下线一批,转头就被上级部门收走,直送供销社统销。消息像长了腿,当天就传遍轧钢厂。何雨柱揣著工业票和钱赶过去,打算再买一台给雨水用——厂里虽发了一台,但家里总得备个双保险。结果人还没排到窗口,一百台全没了。 第174章 这阵势,活脱脱是久违的全院大会 前面排队的,不少是警卫员出身的——站姿笔挺、眼神利落、双手虎口带茧,何雨柱扫一眼就认得出。 轧钢厂头批试產三百台:二十台奖给先进职工,一百台交供销社,剩下一百八十台直送工业部。往后批次,就全归厂里自己说了算,卖多少钱、赚多少利,跟外头再不相干。 何雨柱压根没掺和销售的事。第二次排完队,他连车间门都懒得迈了——这玩意儿门槛低得很,一二级工人摸十来个零件,手就熟了,上手就能干。 他眼下重心全在日子上,不过心里早盘算起下一样东西。热得快想出口?难。厂里倒是惦记著攒够一批,托外贸部跟白熊谈,可这东西太容易抄,人家买个几十台回去,图纸一描,流水线就转起来了。 他跟娄晓娥合计过,决定晚两年再要孩子——她才十八,高中毕业证都还没捂热,离校还有两个月呢。真要添丁,怎么也得等她身子骨再稳当些。 可这事儿不能光靠忍。穿雨衣洗澡黏糊糊的,他乾脆拉著娄晓娥软磨硬泡,从厨房燉汤、缝扣子、讲笑话,样样沾边,样样撩拨。 娄晓娥起初耳根通红,啐他一口扭头就跑。可架不住他天天凑近,一会儿蹭她手背,一会儿顶著她腰窝磨蹭一两个钟头,最后迷迷糊糊,点头应了。 被何雨柱这么日日温养著,娄晓娥皮肤愈发水润,眼角眉梢都浮起一层柔润的光泽,走路腰肢轻摆,连路过的婶子们都看得出:这是被男人捧在手心、细细餵出来的。 四合院里几个心善的小媳妇,常凑近娄晓娥打趣,问她夜里睡得香不香、被窝暖不暖,娄晓娥总抿嘴摇头,羞得不敢抬头。 这几个月,许大茂也相了三四回亲,次次无果。不是嫌姑娘模样寡淡,就是女方一听说他除了辆公家自行车,再没別的家当,转身就摇头。 许父许母见两回都被拒,咬牙跺脚,掏钱买了台“牡丹牌”收音机——好歹是个响噹噹的大件。 许大茂立马神气起来:骑著公家车,怀里抱著收音机,一路“咿咿呀呀”唱著京戏招摇过市。为结婚攒的钱也渐渐见了底,至少彩礼和办席的钱,算是抠出来了。 六月底,娄晓娥高中毕业,何雨水也初中毕了业,再过一个月就要升高中。 何雨柱挑了个周日,带俩姑娘逛遍了西单、北海、琉璃厂,直到暮色染红胡同砖墙才返程。 可刚踏进四合院大门,三人就愣住了——中园里乌泱泱挤满了人,连晾衣绳上搭的毛巾都被人踩歪了。 院子里正中央摆著一张旧木桌,桌边坐著两个人——刘海中和閆埠贵。 这阵势,活脱脱是久违的全院大会! “傻柱,人齐了,就差你一个!快站到你老地方去!” 刘海中挺直腰板,声音里裹著一股久违的威风,手指一抬,直直指向何雨柱平日里惯站的位置,催他归位。 他这个“二大爷”,往常召集个大会比登天还难——不是缺这人,就是少那人;就算凑齐了,何雨柱也十有八九不在场。可今天不一样,街道办刚下的指令,名正言顺压人头,他终於能堂堂正正支使何雨柱一回,也算熬出点人前的分量。 “刘海中,您哪级干部?我哪级职工?一个六级钳工,张口就喊食堂主任『傻』字?退一万步讲,拋开职务不谈,我可是全国劳模、先进生產者代表!这身份,轮得到您直呼其名?” 何雨柱挽著娄晓娥的手腕,嘴角微扬,语气冷得像井水,话却字字砸在点上。 这刘海中,眼高手低,每次去街道开会,政策条文听个半懂,回来复述时漏洞百出,云山雾罩,最后还得閆埠贵重新掰碎了给他捋一遍。 “咱两家八竿子打不著,连沾亲带故都算不上,顶多是四合院里前后院的邻居。『傻柱』这称呼,是我爸叫的——他是何家长辈,我不好驳;可现在我爸都不这么喊我了,倒想问问您:一个四合院调解员,哪来的底气替长辈起绰號?” “你……放肆!我可是四合院的二大爷!” 刘海中脸涨得通红,手指抖著指向何雨柱,喉结上下滚动,气得话都发紧。他最当回事的就是这“二大爷”三字,如今被何雨柱轻轻一戳,仿佛纸糊的冠冕当场裂开一道缝——那不是说他这名头虚得连风都兜不住? 一旁的閆埠贵见状,赶紧凑近低声劝:“二大爷,正事要紧!街道办的指示还没念完呢,別为这点称呼耽误大局。” 听了这话,刘海中才强压下火气,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扭过脸去,再不看何雨柱一眼。 等他扫了一圈,见三十多號人挤满院子,心里顿时腾起一股热乎劲儿——要是厂里也能让他管这几十號人,那他大小也算个“官儿”了。 “今儿这全院大会,就为传一条重要精神:眼下咱们工业要全力『赶英超美』,可这事儿,不能图快、不能蛮干……” 閆埠贵一听,立刻插话提醒:“二大爷,是一蹴而就,意思是事情简单容易,一下就成。” “我知道!刚才嘴滑了!” 刘海中心里直犯嘀咕:这老閆,偏挑他正经念文件时显摆学问,也不掂量掂量,他正代表街道办讲话呢! “不能一蹴而就——国家要炼钢,钢从哪儿来?铁!可铁又从哪儿来?” 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住,目光扫过一张张仰起的脸,心头那点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唯独何雨柱靠在墙边打哈欠,眼皮懒懒耷拉著,看得刘海中胸口一阵发堵——这人,竟敢在他传达国家大事时走神! “所以啊,我昨天去街道开会,领导明確说了:每家捐五斤废铁,就能评个『良好』;但要想拿『优秀四合院』,就得加码——每户十斤!” “咱们院早年就掛过『优秀』牌匾,后来出了点岔子,摘了。可这次,正是翻身的好机会!只要家家交足十斤,今年这块牌子,铁定重掛上!” 他越说越亢奋,脸泛红光——要是“优秀四合院”真在他手上夺回来,岂不是把易中海狠狠比下去? 易中海弄丟的,他亲手捡回来!光是想想,脊梁骨都跟著挺直三分。 可话音刚落,整个院子却一下子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眾人面面相覷,眼神里全是惊愕。 这年头,铁哪是隨隨便便凑得出的?家里最沉的铁傢伙,无非是口锅、一把壶、几只茶缸、几个饭盒。大铁锅顶天三四斤,厚实些的勉强六斤;其余零碎加起来,撑死两斤。 铁器金贵,买新锅比请师傅补锅贵三倍不止——谁家不是锅底漏了补一补,接著用? 凑五斤,已是刮锅底、翻箱底;十斤?那不是要掏空一家人的饭碗? 於是,没人接话,也没人应声。 答应?往后喝口热水都得端搪瓷缸子凑合;拒绝?等於当眾抽刘海中耳光——他儿子多、拳头硬、又是六级锻工,除了何家,谁敢惹? 刘海中见冷场,心头髮急,忙提高嗓门:“怎么?都不吭声?不吭声,我就当大伙儿都同意了!月底前,每户十斤,统一过秤、登记造册!” “二大爷,凡事得有人带头啊。”閆解成突然插话,嘴角撇著,眼里全是不服,“咱们院里,也就傻柱官最大,这事,您得先找他开口!” 他刚看见何雨柱牵著娄晓娥、带著何雨水逛完街回来,心里那股酸劲儿直衝脑门——凭什么他大周末扛麻包挣辛苦钱,这个抢了他房子的“傻子”,却天天搂著漂亮媳妇吃肉逛街? 何雨柱嗓音冷硬,目光如刀,盯住閆解成那张涨红的脸,往前踏了一步,声音沉得像砸在青砖上的铁块:“閆解成,你不是急著打听我捐多少?行,我摊开说——我捐十五斤废铁,加上雨水在学校凑的那五斤,何家总共二十斤。你呢?国家辛辛苦苦供你念完高中,你打算掏几斤出来?” 閆解成被他逼得后退半步,喉结上下一滚,声音发虚:“我家捐多少……得我爸定,我、我说了不算……” “好!教训別人头头是道,轮到自己缩回壳里装鵪鶉?国家送你进学堂、保你平安长大,如今钢花四溅、炉火正旺,你倒躲屋里数米粒儿?就这德行还想让组织给你安排工作?呸!我第一个掀桌子!” 何雨柱字字砸地,鏗鏘作响。旁人听了只觉句句在理,没多想;可閆埠贵耳根子一跳,心口猛地一沉——坏了! 这话要是传出去,解成就算长出三张嘴也洗不乾净:国家召令一出,你先缩脖子?南锣鼓巷街道办能点头?隔壁胡同、前门大街的办事员听见都得绕著走!临时工的名额?怕是扫厕所都轮不到他! “解成!闭嘴!”閆埠贵脸一绷,厉声截断,转头挤出笑来,朝何雨柱拱了拱手:“柱子……何主任,孩子嘴欠,瞎咧咧,您別往心里去……” 第175章 废铁废钢才能真正回炉再造 “嘴欠?那他到底捐多少?”何雨柱眼皮都没抬,“二十岁的大小伙子,还靠老子兜底?我十六岁就挑起一家担子——爹每月寄钱回来,可家里灶台是我生的,药罐子是我熬的,连雨水上学的书包带子都是我亲手缝的。閆解成呢?炉膛冒烟了,他还在屋里擦眼镜?” 閆埠贵脸色霎时灰白,额角渗出细汗。他听明白了:今天不掏真金白银,就得把儿子名声烧成灰烬——往后招工、相亲、街坊提起来都摇头,这辈子算是钉在耻辱柱上了。 脑中电光石火般过了一遍利害,他牙关一咬,胸口像塞了团浸水的棉絮,又闷又沉,几乎喘不上气…… “解成……解成当然出力!他个人,捐十斤铁!” “閆老师,”何雨柱嘴角微扬,“是閆家掏十斤,还是閆解成自己掏十斤?” “解成自己掏!十斤!” “痛快!够爷们儿!”何雨柱朗声一笑,转身回到娄晓娥身边,再不看那边一眼。 一次性逼閆家吐出二十斤铁,够老扣家肉疼好几年。寻常人家哪攒得出这么多?就算閆埠贵精打细算、见铁就捡,家里顶多压著七八斤旧货——眼下满胡同翻遍,连门环都抠禿了,谁家还剩铁?废床架上的铆钉早被撬光,破柜子上的合页都颳得露铜。 十二斤缺口,对閆家而言,比登天还难。 等何雨柱退下,刘海中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大伙儿还有啥话要说?没有?那就按刚才议的办……行,散会!” 谁敢吱声?刚有人敢跳出来唱反调,立马就被当成拖后腿的靶子。 不过暗地里埋怨何雨柱的也有,只是排位还得往后挪——排第一的,永远是刘海中。院里人散了之后,不少人家关门落锁,压著嗓子骂:“刘海中这號人,吃人不吐骨头,败家毁门的祸根!” 其实街道办原话说得很活络:五斤铁,是倡议,不是死令。穷户人家锅碗瓢盆都凑不齐,自然豁免;铁锅可以两户共用,炒菜前商量好谁先掌勺、谁后顛勺,一点不耽误事;还有几条灵活补救的法子…… 可刘海中一句没提,硬生生把“儘量捐五斤”,拧成了“每家必须交五斤”。 娄晓娥一回屋就皱眉:“雨柱,咱家哪来这么多铁?全捐了,拿什么切菜、燉肉?” “放心。”何雨柱弯腰拉开橱柜,哗啦一声,十几把菜刀滑进掌心——大小不一,刃口泛著幽蓝冷光,一看就是下了血本的货色。表面是从柜子里取的,实则自隨身空间拎出来的。 这些刀,是他早年在港岛淘的德国货,店家吹得神乎其神,说是米其林主厨人手一套。他一时兴起,整套搬回了家。 结果用过才知,徒有其表:轻的四两齣头,重的近一斤二两,加起来十二斤掛零。再搭上几颗旧螺丝、两截铁皮烟囱,十五斤稳稳噹噹。 娄晓娥盯著那些刀直嘆气:“这么好的傢伙事儿,捐了真可惜……” “好?光亮而已。”何雨柱隨手抄起一把,手腕一抖,刀尖划出一道寒弧,“除了看著唬人,切薑丝打滑、剁骨头震手。论顺手,还不如咱家那把老片刀。以后我自己打一套——这些,就当给炼钢炉添把柴吧。” 这场全民炼钢,何雨柱记得清楚:风头一起,伤筋动骨的事,还在后头呢…… 六十年代初,日子才渐渐鬆动了些。此前几年,他这个掌勺的师傅家里连口铁锅都寻不见,烧饭全靠一只粗陶罐子凑合。 上辈子被易中海三言两语一哄,他不仅把自己家的铁器全交了公,还顺手帮隔壁贾家也搭进去一份——结果落得个饭盒没影、茶缸告罄,连煮水的傢伙都欠奉。 如今的何雨柱可不是睁眼瞎。他肚子里装著机械设计总工的本事,炼钢那套门道,在他眼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炼钢是实打实的硬功夫,门外汉瞎捣鼓,只配糟蹋原料、烧光煤炭,最后炼出一堆脆得一掰就断、软得拧不出劲儿的废料。 那些菜刀、铁锅、碎铁片,压根儿进不了高炉——想让废钢重获新生,得在分拣上下狠功夫,把混在里头的铜、镍、铬、锡统统揪出来;更得在脱杂工艺上撕开口子,把老技术甩开几条街。 只有这样,废铁废钢才能真正回炉再造! 何雨柱心里盘算著,最近就卯足劲儿,把炼钢这门手艺磨到炉火纯青。 兴许借著系统这股劲儿,真能捣鼓出一套高效回收法子——让锈跡斑斑的旧铁块,重新变成錚亮结实的新钢材,一丁点都不糟践。 “咋啦?雨柱。” “没事,歇会儿吧。” “净胡说,这才几点?你先坐床沿上,我给你兑盆热水泡泡脚。” 娄晓娥轻轻推了何雨柱一把,转身就去拎暖壶。今儿带她们逛了大半日,又驮著两人来回跑,他嘴上不说累,她心里早软成一团。 何雨水呢?得了娄晓娥那辆自行车,撒欢儿疯骑了一整天,进门倒头就睡。等开学那天,她就能蹬著车、腕上戴著表,神气活现地去上课了——全校第二的成绩单摆在那儿,傻柱二话不说,给她挑了块女式手錶,细巧又精神,估摸著整个学校就她这一块。 何家屋里暖意融融时,四合院里却像蒙了层灰。 多数人咬牙骂刘海中:这二大爷当得真不讲理,一张嘴就要十斤铁,普通人家拿什么垫底? 贾家屋里,秦淮茹听完院里大会的风声,立马转头问贾东旭:“东旭,咱家咋办?就一口锅、一个茶缸、一个饭盒,再翻不出別的铁器了……” “咋办?不给!大不了凑点破铜烂铁交上去,难不成他还真敢砸咱家锅?” 贾东旭烦得直搓眉心——他家那点铁,早被贾张氏悄悄换成了粮票,眼下留下的,全是吃饭喝水、过日子离不了的。 嘴上说得硬气,可真要砸锅卖铁,別说十斤,半斤都悬。 秦淮茹却低声提醒:“东旭,你这会儿不给他脸,回头他在厂里隨口一提,你刚升回三级钳工,会不会……” 贾东旭脸色“唰”地变了。 这话戳中要害了。若背上个“拖国家后腿”的名声,调岗、降级、排挤,哪样不是等著他? 刘海中还真干得出来! 秦淮茹又试探著问:“你们厂里不是堆著不少报废零件?能不能跟领导商量下,买几个回来?” “厂里东西不卖给个人!”贾东旭摆摆手,眼神却微微一沉,像石子投入深潭,泛起几圈暗光,“行了,別说了,我再琢磨琢磨。” “你啊!!” 全院大会一散,閆埠贵抄起笤帚疙瘩就往家奔,进门就要收拾閆解成——这小子今天嘴欠招惹何雨柱,害得閆家多掏三四十块钱买废铁擦屁股! “爹,干啥打我!” 閆解成见势不妙,拔腿就绕著八仙桌躲,閆埠贵追了半晌,胳膊都酸了,还是没沾著他衣角。正急红眼时,三大妈闻声闯进来,一把攥住閆埠贵手腕:“有话好好说!” 閆埠贵喘著粗气,手指直戳过去:“你就是个浑球!就因为你多嘴呛两句,咱家白扔三四十块!” “跟我有啥关係……” 话音未落,见老头眉毛又竖起来了,閆解成立马改口:“再说了,全院不是统共摊十斤铁吗?凭啥我单独再捐十斤?不捐不行?” “不捐?你以后还想不想抬头做人?打算打一辈子零工,连媳妇都娶不上?” 閆埠贵气得胸口发闷,指著儿子直摇头:半点没学来他的精明,倒把蠢劲儿练得登峰造极——就为一句閒话,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你不图名,你两个弟弟也不图?咱家本来顶多摊五斤,甚至一两都不用出,偏你撞上何雨柱那堵墙,硬是把他的话当梯子,自己踩著跳进坑里!” “要是咱家真不交,往后就贴上『不支应国家』的標籤,一辈子洗不掉!” 说完,閆埠贵一屁股坐到炕沿上。閆解成愣了半晌,冷汗顺著脊樑往下淌:“这傻柱,心也太黑了……” “你不撩他,他能拿话套你?是你自己往前凑,一头扎进去的!” 閆埠贵狠狠剜了儿子一眼,捂著心口转向三大妈:“他妈,去把咱家攒的废铁都搬出来,称称还差多少……” 这些年,閆埠贵精打细算到骨头缝里——路上踩到颗铁钉,他都能咧嘴笑一声:“嘿,白捡块铁!” 积年累月,拾掇下不少零碎:一个完整的自行车轮轂,几把豁口剪刀,还有指甲盖大小的铁屑、断螺丝、旧铁皮……三大妈抱出来一过秤,八斤三两。 单论一家,这点铁其实够应付——找刘海中磨几句软话,说不定交五斤就过关了。 但现在还差十一斤七两,对閆家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閆埠贵眉头拧成疙瘩,盯著閆解成,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青砖:“老大,这摊子是你掀起来的,你认不认?” 第176章 你这是……干啥呢? “爸……行,我认。” 閆解成耷拉著肩膀应下。这事赖不掉——他要是嘴硬,閆埠贵能掰著指头跟他算到天黑,连他小时候偷吃灶糖的帐都翻出来。 “好,认了就好办。现在四九城铁早断了根,想收废铁,只能往乡下、合作社跑。消息还没散开,你趁早动身,这两天腿脚麻利点……” 閆埠贵一掐起算盘,立马变了个人,精明得像老帐房:“以前一斤铁五六毛?那是黄历!眼下一块五都抢破头,两三块才算实在价。你下乡就按两块五收,越快越好,晚一天,价就涨一分……” “两块五?爹!那是废铁啊!” “废话!我不晓得是废铁?我给你一块钱,你满四九城转三圈,也拎不回一斤来!” 閆埠贵心疼得直嘬牙花子——早知道有今天,他寧可多蹬几趟废品站,蹲在门口跟人磨嘴皮子,也比现在乾瞪眼强。 父子俩趴在八仙桌上算了一晌午:閆埠贵先垫三十元当本钱,但半年內閆解成得还四十元——这还是閆解成拍桌子喊了半宿,才把利息从五十压下来的。 自行车也得借,一天一毛钱车费。閆解成撂了狠话:不借车,这活他不干!走路进村?腿没断,腰先折了;再扛上几十斤铁走回来?不如直接躺平等埋。 閆埠贵倒没拦著,只皱眉琢磨车钱——一毛太亏!这车他买才十个月,二手归二手,可轮子崭新,链条鋥亮。真让閆解成豁出去蹬,再碾过乡下那坑洼土路、碎石坡道,閆埠贵光是想想,心口就发紧。 可閆解成油盐不进,咬死就一毛,多一分不干。他本就没正经活计,一天三毛干满月,七八块钱打底;再搭上本金和利,欠款直奔五十块去。他一个零工,刨去饭钱,月底能剩仨钢鏰儿就烧高香了。 閆埠贵这一通算,算得閆解成额角冒汗、脸涨通红,爭得嗓子发哑,才勉强敲定。 不过南锣鼓巷里,像閆家这样被何雨柱逼得四处扒拉废铁的,到底不多。大伙心里都有数:凑个三四斤意思意思得了,谁真肯把家里锅碗瓢盆全交出去?那个“优秀四合院”的牌子,几年都没掛上墙,早不当回事了。 可他们想得太美。何雨柱记性好得很,挨家挨户盯得紧,动员两轮下来,没一家漏网——铁钉、铁勺、铁门环,连老太太压箱底的顶针,都被搜罗走了。 何雨柱自己更不能含糊。正如閆解成说的,他头上帽子太多,不带头,话都说不响。加上何雨水在学校捐的五斤铁,何家一口气凑出二十斤,在整个南锣鼓巷排得上前头。 数量齐了,心也就踏实了。 眼下娄晓娥刚毕业,当初答应媳妇的事,也该兑现了——给她找个正经工作。 何雨柱挑了个晴天,独自骑车进了城外深山,一整天没歇脚,猎回三头野猪、三只狼,还有两只野兔、两只野鸡。 打猎对何雨柱来说,从来不是碰运气。只要盯上猎物踪跡,那东西就算活到头了。他在山里就是活阎王,黑熊群撞见他,最后只剩一张熊皮搭肩上;循著蹄印、粪便、爪痕找过去,准能拖回热乎的战利品。 “收成够本,该回了。” 他望著板车上堆成小山的猎物,心里盘算著——若非得讲个由头,他早从隨身带的“老底”里拎出一头整牛了。 他掏出辆旧板车,绑在自行车后架上,把猎物一捆捆码牢,稳稳噹噹拉回四九城。 这年头,肉金贵。野猪肉虽糙些,可对庄户人家来说,也是难得的油水。至於那股子骚膻味?何雨柱最懂怎么收拾——盐醃、酒浸、草木灰搓、花椒八角燉,啥味儿都能压住。 他一路拖著板车进城,引得路人频频侧目。那一整车血淋淋的肉,少说八百斤往上,沉得车轴吱呀作响。路上还碰上两个巡警拦下盘问,可一瞅满车野味,再听他是轧钢厂食堂主任,两人摆摆手就放行了。 等何雨柱把车推进南锣鼓巷街道办院子,那堆肉直接惊得几个办事员停下笔。王主任闻讯赶来,一眼扫见何雨柱和满车鲜货,愣了半秒才开口:“柱子,你这是……干啥呢?” “王主任,今儿进山遛了一圈,顺手捎了点回来。”何雨柱笑呵呵道,“您看著分吧,贫困户、烈属家里缺荤,多给点;兔子野鸡留给我家,猪和狼,您做主。” 王主任一听,眼皮直跳——野兔野鸡加起来不到十五斤,可三头野猪、三只狼剔净肉,足足五百斤上下。按黑市价,野猪肉便宜些,六七毛一斤打底;算上杂碎骨头,这堆货值三百多、快四百块。 如今肉票难求,拿四百块钱都不见得换得到这么多肉。她想推,又捨不得;想收,又怕背后有事。 “柱子,跟我屋里坐会儿。老李,先把车推进来。” 王主任把何雨柱领进办公室,沏了杯浓茶,端到他手边,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嗓音:“柱子,你实话跟我说,送这么多肉,是不是……有啥事要我帮忙?” 何雨柱立马翘起大拇指,咧嘴一笑:“王主任,真有您的!火眼金睛啊——不愧是老街道的顶樑柱,我这点小把戏在您跟前,简直像纸糊的灯笼,一照就透!” 王主任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少来这套油嘴滑舌!快说正事,只要不踩红线,能搭把手的,我绝不含糊。” “嗨,就算不安排,这批肉我也打算匀给困难户和军烈属。咱家三张嘴,哪吞得下这么多?” 何雨柱摆摆手,顺势笑著凑近点:“王主任,我媳妇晓娥不是高中毕业吗?想托您问问,街道办眼下缺不缺临时帮手?不用铁饭碗,就让她跟著学学、跑跑腿、见见世面,长点办事的底气就行。” “临时工……” 王主任略一沉吟,眉头轻轻一拧,片刻后开口:“倒是有空缺——调解组正缺人,张大妈年纪大了,手底下没人搭班。你要是信得过,让晓娥先跟著她干,每天事儿不少,鸡毛蒜皮、家长里短全得管;不过这活儿嘛……柱子,你懂的。” 何雨柱心里门儿清:调解这摊子,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十有八九两头不落好;街坊碍著街道办面子不敢当面翻脸,可肚子里那口气总得找地方撒——张大妈干了半辈子,谁敢甩脸子?最后挨骂受气的,还不是刚进门的小姑娘? 一个没资歷、没威望的年轻媳妇,硬著头皮去劝架,人家连正眼都不一定给你。 可他只笑了笑:“没事,王主任,晓娥性子稳,不惹事也不怕事;再说了,有我在后头兜著,谁想蹬鼻子上脸,也得掂量掂量。” “行!你既然拿定了主意,后天带她来办手续吧。每月十六块,饭票自理,其他规矩入职那天张大妈亲自教。” 王主任拍了拍他肩膀,语气里带著实在话——十六块真不算少,不少零工干一个月,也就揣回十块钱。可跟正式工比,临时岗就是浮萍:说撤就撤,工资雷打不动,劳保福利更是差了一大截。即便如此,想抢这位置的人,排到胡同口都打不过弯。 “柱子,待会分肉,顺手捎点回去?” 何雨柱连连摆手:“不了不了,野兔野鸡够我燉两顿了!剩下的您按章程分,我就不掺和啦。” 王主任点头:“成!街道办留二十斤发点慰问粮,其余的匀给左右两个街道——他们那边,贫困户、烈属也不少。” 何雨柱又竖起拇指:“嘖嘖,还是您格局敞亮!换別人,早扒拉进自家灶台了。” “去去去,尽拿我开涮!” 王主任笑著挥手,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何雨柱没再留下看分肉,拎著野味转身就走。 今晚他盘算著做香辣兔丁、野鸡燉山菌——娄晓娥爱吃辣,何雨水爱喝汤,两道菜准哄得她们眉开眼笑;剩下两只野味,过两天给陈雪茹送过去。她肚子一天比一天显怀,已向居委会请了长假,名义上是回乡探亲。 乡下那边,何雨柱悄悄去过两趟,地界熟、人也安生,陈母照应著,倒也踏实。只是他每次去都绕著走,生怕被陈母堵个正著,揪住问东问西。 晚饭桌上热气腾腾,何雨柱刚放下锅铲,就把街道办的事儿说了。娄晓娥一听,筷子差点飞出去,高兴得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直嚷嚷要抱他一下。 她那些没考上大学的同学,眼下大多还在家閒著;这年头高中生不如中专生吃香,找工作得排队报名、等指標,慢得像熬中药。前院閆解成高中毕业都几年了,至今还在家里晃荡。 眨眼二十多天过去,月底转眼就到。 轧钢厂这段日子格外清閒,近一个月就开了三次小灶,其余时间他只巡巡岗,盯著“热得快”的成色,把把关。 閒下来的日子,他反倒钻进了炼钢的门道里,二十来天,技能硬生生刷到了三级。可再往上,光靠闷头练还不行,得实操、得琢磨。 第177章 往后怕是要捧著瓦罐熬粥了 閒得发慌时,他还去了白丹玉家三回——说是串门,顺手给她娘俩做了几顿地道的家常菜。 白丹玉见他登门,心里像揣了只小雀,扑稜稜直跳,脸上却绷得端庄。可聊著聊著家常,眼底的温软就藏不住了,越积越浓,几乎要漫出来;看他繫著围裙在厨房顛勺,她忽地心头一紧——自己到底是个二婚的。 “白姐,看你眼下泛青,记得按时喝我配的药酒。对了,要不要我给您按按?松松筋骨……” 话音未落,白丹玉本能就想啐他一口,可不知怎的,嘴一张,竟轻轻点了头。 等她躺上床,背上那只手掌沉稳有力地按下来,才猛地回过神——可身子早已不听使唤,绷紧的肩颈一点点化开,像冻土逢春,暖意顺著脊樑爬遍全身,舒服得她眼皮一沉,直接睡了过去。 醒来已是掌灯时分。她掀被坐起,匆匆出门,看见白莹蹲在桌边拼图,忙问:“你何叔叔呢?” “早走啦!他让我別吵醒你,还说晚饭在锅里,热一热就能吃……” 白莹嚼著糖块,一脸满足。搁平时,白丹玉早把她捞过来打屁股了,可今天她心不在焉,只怔怔站了一会儿,默默嘆口气,转身回屋去了。 何雨柱踏进四合院时,全院大会正开得热闹。 眾人一见他露面,纷纷鬆了口气,仿佛主心骨回来了;閆解成抬眼扫见他,眼底霎时涌起一股压不住的狠劲——欠了一屁股债、被迫躲乡下一个月,桩桩件件,全是拜眼前这个人所赐。 而且他毕业多年一直赋閒在家,同样是高中毕业的娄晓娥,却在离校没多久就进了街道办当临时工——虽说不是铁饭碗,可那身蓝布制服、胸前別著的钢笔,搁当时就是体面人的標誌。 何雨柱刚踏进院门,閆解成立马扯著嗓子嚷起来:“二大爷!快瞧瞧,咱们院里官儿最大的——何主任回府啦!上回说好的,捐废铁,您老带头开个头唄!” 他早从他爸嘴里套出底细:何雨柱压根没去收废铁。真要凑够十五斤?除非把何家灶上的铁锅、吃饭的搪瓷缸、喝水的铝茶壶全砸了熔了,还不见得够数。 “閆解成,嚎什么丧?你自个儿那十斤铁凑齐了?你閆家那十斤铁凑齐了?这几天蹬车蹬得链条都崩了,车軲轆都快散架了吧?行啊,正好——散架了也算废铁,一块儿捐了!” 两句扎心话,噎得閆解成脸涨成猪肝色。他真把自行车蹬坏了,链条断得咔嚓一声,修车又添三块钱债。 一个既没本事、也没分量,偏爱跳出来齜牙咧嘴的小角色,何雨柱只觉滑稽。 可院当中站著的刘海中这时也开口了:“何雨柱,閆解成这话倒也没错——你先表个態,把答应好的废铁拿出来,带个头?” 前些日子才被何雨柱当眾训得灰头土脸,连“傻柱”这外號都被勒令不许再叫。如今他嘴上客气,心里却等著看笑话——要是何雨柱掏不出铁,他可不会再留半分情面。 四合院里哪有什么秘密?除了关起门来咬耳朵,谁拎啥出门、抱啥进门,左邻右舍全看得一清二楚。 何雨柱天天早上空著手溜达出去,晚上照样两手空空晃回来,二十多天雷打不动;反观閆家老大,起早贪黑跑胡同口收破烂,偶尔还满身灰土扛回几截铁丝。 “等著。” 何雨柱嘴角一翘,转身就往屋走。贾东旭、许大茂、閆解成几个人交换个眼色,心照不宣——八成是虚张声势。要是过会儿不出来,大伙儿就一齐拍门。 可才不到三分钟,院门“吱呀”一响,何雨柱真出来了。 眾人一愣,还真有! 只见他左手提两口豁了边的旧铁锅,右手拎一整套刀具——菜刀、剁骨刀、剔骨刀,十四把,寒光森森。到了院子中央,他二话不说,抄起锤子就敲木柄、撬胶套,只留下錚亮的刀身和厚实的锅体。 旁人看著直抽气,有人忍不住喊:“柱子,这刀可金贵啊,拆了多可惜!” “岳父送的。可国家炼钢要铁,咱不抠这点儿。” 他一边敲一边答。那两口锅,是他拿自家新锅换来的,又跟师父李远国、师兄各磨了一锅,融了也不心疼。 “行了,上秤吧。” 刘海中早把桿秤支好了,閆埠贵也掏出本子和铅笔,边称边记,回头统一交街道办。 何家的铁很快过了秤:两口锅六斤四两,十四把刀九斤三两,合计十五斤七两——比说好的还多出七两。 更有人咂嘴:“这十四把刀,不拆柄卖二手,少说三四十块!” 何雨柱抬眼扫过刘海中和閆埠贵,冷笑一声:“怎么样?该轮到谁了?刘家?还是閆家?” 两人胸口一闷,一时语塞。刘海中猛地扭头冲儿子吼:“看什么看!还不快把咱家攒的铁搬出来!” 刘光天、刘光福浑身一激灵,拔腿就往家跑,把刘海中这些日子悄悄藏下的铁钉、铁皮、铁条一股脑全抱了出来。 正要上秤,何雨柱忽然抬手:“慢著!刀把上缠的布条、锅耳上糊的油泥,全给我剥乾净!炼钢要的是纯料,不是给高炉添堵!” 刘光天僵在原地,刘海中却“腾”地涨红了脸,冲儿子咆哮:“聋啦?不是铁的,全给我扒下来!” 俩儿子这才手忙脚乱撕布条、刮油泥——刚才何雨柱就是这么干的。要是刘海中硬撑著不拆,当场就得矮人家一头。 等清理乾净一过秤,结果出来了: 九斤四两! 何雨柱摇头嘆气:“哎哟,刘师傅,您號召大家捐十斤,自己差六两——这活儿,干得……嘖嘖嘖!” 话音未落,刘海中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转身大步朝自家奔去。 其实那些掛件、包边若留著,铁重肯定够十斤。可他偏要端著架子,非要何雨柱先露脸,那人家就只能真刀真枪,做个样子给你看看。 屋里很快传来摔碗砸盆的吵闹声。不多时,刘海中回来了,手里拎著一口黑黢黢的铁锅,眼圈泛红,嗓音发哑:“把这个,也算上!” 刘家连做饭的锅都端出来了——往后怕是要捧著瓦罐熬粥了! 眾人默默看著,心里不是滋味:跟何雨柱较什么劲?人家砸两口锅,家里还有一口能用;老刘家就这一口,如今铁器紧俏,有钱、有工业票都未必买得到,往后真得改用陶罐煮饭了。 十二斤七两! 这是刘家最终凑出的分量,虽比不过何雨柱,也算拼尽全力了——毕竟公私合营前,刘海中常顺点厂里的边角料回家贴补,才攒下这点家底。 轮到閆家了。閆解成捧出来的,不多不少,整整十斤,一两不差。 不过閆家凑出来的铁,实在寒磣,才四斤三两! 跟当初拍胸脯答应的十斤,差了整整一半还多。 刘海中眼皮一跳,脸当场就沉了下来,目光像钉子似的扎向閆埠贵:“老閆,咱可是当著大伙儿面说定的……” “哎哟老刘,真对不住!出了岔子,实在没辙啊!”閆埠贵忙不迭赔笑,额角还沁著细汗,“解成这孩子,腿都快跑细了,自行车链子生生蹬断了两回,翻遍十里八乡的废料堆,硬是凑不出数来!” 他一边说,一边朝四下拱手作揖,姿態放得极低,仿佛真被逼到了墙角。可那点心眼儿,只有他自己肚里清楚——他可不想学刘海中,把家里那口燉了十年的铁锅都刮下来,就图个虚头巴脑的“管事大爷”名號。 就算真復了职,能从街道办领回一口新锅?还是能凭空变出半斤煤油、一尺布票? 左思右想,閆埠贵咬死了主意:不掺和!那顶帽子,他不要了。捐四斤三两,一分不多,一两不少。 若不是老大嘴上没把门,嚷嚷得满院皆知,他压根儿连这四斤三两都不必掏——铁眼下早明码標价了,在黑市收购站,一斤卖两块三! 话音落地,他麻利地坐回板凳,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幣,低头拨弄著,眼神却像铁钉似的钉在自己那本小帐本上——甭管刘海中怎么吹鬍子瞪眼,他一个铜板、一星铁渣都不会加。 閆家刚落座,轮到四合院其他住户。可接下来,谁也没拿出十斤。 三斤四两、二斤七两、四斤一两、五斤三两、三斤三两…… 最窘的是贾家,只有一斤二两,差点凑不够整数——最后扒拉出一根锈跡斑斑的铁棍,再加一只豁了边的搪瓷茶缸,权当交差。 二十一户人家加起来,摊到每户头上,才三斤四两。 要不是何雨柱、刘家、閆家三家硬扛著往上托,平均数还得往下掉一截;別说刘海中喊的十斤,连街道办定的五斤底线,都差著一大截。 何雨柱自始至终没吭声,只懒洋洋靠在门框边,跟娄晓娥並排站著,嘴角噙著点笑意,就等著看后头怎么演。 刘海中气得一掌砸在桌上,震得茶缸直跳:“你们这是干啥?街道办的指令,当耳旁风?一个个抠抠搜搜,是想拖国家后腿?良心让狗叼走了?” 第178章 技术標兵」「劳动模范」「先进生產者」 眾人垂著头,没人敢接茬。確实捐得少,可这年头,谁家不是锅碗瓢盆全指著一口铁锅过日子?真学刘家,把锅捐了,往后喝西北风? 许大茂也只报了三斤多。其实他前些天下乡,顺手收了六七斤旧铁,可一看院里除了何雨柱,没人肯豁出去,立马缩回去了——藏下的铁,等风声鬆动,转手卖了,够他在东来顺吃两顿烧鸭,外加一壶二锅头。 “我丑话说前头!”刘海中手指戳著桌面,声音发紧,“三天之內,缺的铁必须补齐!不然,我立马去街道办实名上报!” 这话一出口,除了何雨柱和娄晓娥,满院子人脸色全变了。 哪有这么当二大爷的?不替邻居挡风遮雨,反倒举著喇叭往人脊梁骨上戳? 有人终於憋不住,颤著嗓子开口:“二大爷,我家真没铁啊,您让我上哪儿刨去?” “对啊!锅一捐,连个煮水的陶罐都没了,以后喝凉水?” “一个月三十几块钱,十斤铁得攒仨月!您一句话就掏空我全家,不如直接拿绳子勒死我算了……” 贾东旭也赶紧搭腔——他不吱声不行啊!要是刘海中真捅上去,別人情况不明,他这一斤二两,铁定第一个挨批,怕是要被拎去街道办写检查。 一人开了口,剩下的人便像开了闸,七嘴八舌全涌上来,不到半炷香工夫,除何家和閆家外,几乎人人倒戈,矛头直指刘海中。 不帮著邻居谋活路也就罢了,天天扯后腿,见不得人好,这哪是二大爷,分明是绊脚石、拦路虎! 被满院人围攻,刘海中额头青筋直蹦,更糟的是,閆埠贵全程埋头翻帐本,装聋作哑,半个字都不帮他圆场。他肚里一堆话,堵在喉咙口,愣是挤不出来。 最后他猛一拍桌,腾地站起来,眼睛泛红,嗓音劈了叉:“行!今儿这会,散了!我这就去街道办问个明白,总行了吧!” 邻居们一听他鬆口,悄悄吁出一口气。真告到街道办,谁不怕背上个“拖国家后腿”的黑锅? 閆家为凑足那十斤铁,逼得閆解成一头扎进乡下,跑断腿、磨破鞋,整整熬了一个月。 散会后,刘海中打发自己两个儿子,又叫上閆解成、閆解放,四个人把收来的铁器一股脑儿堆进后院棚子里,明早他亲自拉去街道办。 何雨柱见戏唱完,顺手牵起娄晓娥的手腕,转身回屋。 如今娄晓娥在街道办干得挺顺,那边人都晓得她是何雨柱的媳妇,待她格外亲厚;带她的张大妈更是热心肠,办事讲规矩,遇到难处,总把条条款款掰开揉碎了讲给她听。 来了十来天,娄晓娥已妥妥噹噹调解了两桩事。 第二件是个酒鬼打老婆的案子。娄晓娥听说后,火气一下子躥上来,忍不住说了几句重话。 那酒鬼正醉醺醺倚著门框,见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立马啐了一口,嘴里全是腌臢话,句句往人脸上泼脏水。 娄晓娥当场就红了眼圈,走出院子时,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她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姑娘,从小到大谁敢这么指著鼻子骂?当晚回屋,趴在何雨柱肩上,哭得抽抽搭搭。 何雨柱听完,第二天一早就找上门去,一把掐住那酒鬼脖子,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拖到院中,照脸就是两拳! 隔壁几个院听见动静,呼啦围过来三四个人——毕竟那酒鬼平日请人喝酒的钱,都是剋扣老婆工资来的,狐朋狗友不少。 可这几个上前劝架的,没一个能近身,全被何雨柱抡胳膊掀翻在地,抱著腰喊疼,满地打滚。 最后还是街道办王主任带著治安队赶到,才算把这摊子收拾住。 处理结果是:何雨柱动手打人,定性为单方施暴,罚十元,当场上交街道办;其余几人虽没下重手,但参与推搡,统一安排扫街加清厕一周。 那酒鬼呢?送医治好伤后,若再敢动媳妇一根手指头,街道办立刻请妇女协会介入,直接走离婚程序。 何雨柱一听判罚,立马掏出十块钱递了过去——这已是轻拿轻放。毕竟那酒鬼被他打得眼眶乌青、肋骨裂了两根,躺床上哼了三天。 王主任更是在通报里把“互殴”二字抹得乾乾净净,只写“何雨柱一人动手”,这事才算彻底翻篇。 打那以后,南锣鼓巷的老街坊全晓得了:街道办新来的小姑娘娄晓娥,背后站著个雷厉风行的丈夫——何雨柱。 “雨柱,要不……我把工资捐出去吧?” 事后回家,娄晓娥脸颊泛红,脑袋轻轻靠在他胸口,声音软软的,“真不看不知道,跟著张大妈东奔西跑这几天,才发现咱们这片穷人家还真不少……” “咱家又不缺这点钱。十六块分三份,够三户困难家庭添点热乎饭了。最近跟张大妈入户,我亲眼见著有孩子冬天还穿著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袖口都磨出毛边儿了……” 娄晓娥心肠软,当上街道办临时工后,挨家挨户跑下来,看得真切。 其实院里贾家压根不算穷户——尤其贾张氏一走,日子立马鬆快起来。 贾家不是没活路,早该让贾张氏回乡下种地去:城里少一张嘴吃饭,乡下她还能挣工分,贾东旭每月再寄三块钱,保她饿不著。 再说贾东旭自己,有个高级钳工师傅带路,手艺在厂里数得著,哪沾得上“贫困户”三个字? 他顶多是二级钳工,可日子过得紧巴巴,全因贾张氏一人拖累——除了养老钱,隔三差五还要零花,加上农村户口没粮票,买啥都比別人贵一截。 要是二级钳工都算贫困户,那院里老王头、李老太怕是要划进旧社会苦力堆里去了。 易中海过去总把贾家往穷里说,无非是想让大伙多搭把手,省得他自己老掏腰包贴补。 “你拿主意就行,家里真不差这十六块。” 何雨柱笑著捏了捏娄晓娥的脸蛋。他和娄父在港岛合办的正何集团,市值眼看破两千万,她这点月工资,在帐本上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当初给她找街道办这份活,图的就是让她別闷在家里,也防著四合院里那些弯弯绕绕——万一哪天被谁坑了、哄了,吃亏的可是她。 去街道办有人带、有人教,天天看邻里纠纷、家长里短,既长见识,又踏实。反正天塌下来有他顶著,娄晓娥只管放心做事。 “嗯,那我过两天就悄悄捐了?” 娄晓娥说完,轻轻嘆口气:“比起真正挨冻受饿的,贾家穿得整整齐齐,顿顿有窝头,还哭穷……真有点脸红。” “人心贪一点,不稀奇。你能看清这点,我就放心了。” 何雨柱拍拍她肩膀。娄晓娥能这么想,他挺高兴——至少不再被贾家那套糊弄,街道办这趟差事,没白跑。 “对了晓娥,你要真想捐,最好只跟王主任一个人说,別声张。” 娄晓娥眨眨眼:“为啥呀?” “都在街道办干活,都是为街坊办事的。你捐工资,是因为咱家宽裕,不心疼;可別人就指著那点钱过日子。你一捐,旁人咋想?难不成整个街道办,就娄晓娥一个好心人?” “悄悄办,效果更好:王主任清楚哪家最急用钱,你把钱交到她手上,好事办成了,还不用你跑腿操心;她知道你实诚,心里也有数……” 娄晓娥略一琢磨,立刻点头应下——这法子既稳妥又周全。 真正揭不开锅的人家,孩子连件囫圇衣裳都没有,她捐的五块钱,至少能换一身厚实棉袄。王主任出面,更防著有人得了好处反咬一口,恩將仇报。 她心里有桿秤:自家有钱,但不等於乱撒钱;她懂分寸,知道量力而行,从没想过拉何雨柱一起捐,更没提过让他贴补街坊。 第二天一早,刘海中生怕节外生枝,火急火燎把收来的废铁全拉到了街道办。 他本以为要挨训,没想到刚卸完车,就被王主任当眾夸了一通。 四合院里,他们院交铁虽慢,可总量拔了头筹——户均三斤四两,离街道定的五斤標准最近。 別的院子,最多的才户均二斤三两,差了一大截。 不光大院受表扬,刘海中、閆埠贵和何雨柱三人更是被点名嘉奖,尤其是何雨柱——他一家捐的铁,顶別人两三户。 可这表扬落到何雨柱耳朵里,就跟风吹过耳似的。他得过的奖状早堆满半面墙:厂里的最多,全国性的都有三张,奖状背面还写著“技术標兵”“劳动模范”“先进生產者”。 刘海中捧著奖状回来,大伙立马明白:捐铁这事,彻底过去了。 院里人围著二大爷团团转,恭维话一句接一句。 可一见到娄晓娥,嘴风立马一转,夸的全是何家——“何师傅大气!”“何家两口子真敞亮!” 第179章 调解不是靠拳头压人 贾东旭远远听著,心里酸溜溜的,背过身却啐了一口:“傻子!那套刀具卖三十块都不止,硬是捐了,脑子让门挤过吧?” 秦淮茹听见这话,头一次没附和,反倒悄悄皱了皱眉——心里头,竟浮起一丝说不出的嫌弃。 何家那不是糊涂,是压根儿没把那套刀具当回事,送人也好、捐了也罢,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哪像他们贾家,连个贾张氏用过的旧茶缸捐出去,贾东旭都能跳著脚骂上半天——上呛街道办办事不讲人情,下数落刘海中胳膊肘往外拐。 谁也没料到,捐点废铁还能换来街道办敲锣打鼓地表扬。何家可以不当回事,可这张红彤彤的奖状,对閆家来说却重似千斤——閆埠贵一瞅见,当场咧嘴笑出褶子,直说这回老大进街道办排队等安排工作,总算能排上號了。 何雨柱瞥了一眼,只轻轻扯了下嘴角,转头就让娄晓娥喜滋滋地接过去,仔仔细细贴在客厅正墙上。 这年头,谁家墙上不掛几张奖状?尤其得贴在进门就撞眼的位置。要是整面墙都铺满红纸金字,那才叫体面,叫风光,叫街坊邻居上门一瞧,心里立马掂量出这家人的分量。 如今何家满墙的荣誉,十有八九都是何雨柱挣来的。娄晓娥也卯足了劲想攒满一面属於自己的“光荣墙”,乾脆跟何雨柱划清地盘:正墙归他,左右两面墙留给她——等她日后拿回奖状,就一张张往上贴,绝不含糊。 何雨柱嘴上痛快应下,心里却暗自摇头。寻常人拼死拼活干一年,能捞两张奖状就算烧高香了;他倒好,奖状多得摞起来能当凳子坐。 炼钢这门手艺,他早甩开膀子猛刷到顶格。满级一亮,海量专业知识便如潮水般涌进脑子,眨眼之间,他就成了炼钢行当里手握绝活的工程师,水准高得连钢厂老师傅见了都得竖大拇指。 【熟练度系统】 【宿主:何雨柱】 【技能:全部满级、金融(四级:317/400)】 【生机加速空间(可调控):3276.8公里】 何雨柱顺手调出系统界面扫了一眼。成家也有小半年了,他又把四项核心技能全推上了巔峰,连生机加速空间也悄然升级——这次多出个“接收生灵”的新功能。 面积更是暴涨,长宽高均超三千公里,若非他是唯一主人,光是调度这么大的地界,就得耗尽半条命。 可真要管起来,哪怕有空间加持,日常打理也够他忙活一阵子。 “接收生灵……难不成真让我往里拉活人,帮著照看?” 他念头刚起又摇摇头。这系统確实神,但从来不肯明说,全靠自己试、自己悟,指不定还有多少本事藏在暗处,连他自己都还没摸著边。 “算了,先紧著把废钢回炼的法子写出来。不过这事摊子太大,光靠两台机器,连边都沾不上……” 他略一梳理脑中所学,立刻明白:废钢回炼压根不是单点技术,而是一整套环环相扣的工业体系。 若是只收那些冶炼不合格的钢材,回收倒还不算太难;可一旦掺进杂七杂八的废料,就得配上一整条產线——破碎、分拣、熔炼、精炼、浇铸,样样缺不得配套机械。 他琢磨片刻,抓起纸笔,提笔就写。 这大半年,他这个灶台边抡勺子的厨子,动笔写字的次数,竟比顛锅翻炒还勤快。 娄父隔三差五来信,催他抽空回趟老家。虽说临走前他留下不少人参和几味珍稀药材,可中药堂生意太旺,库存眼见见底,顶多再撑三个月,就得补货。 何雨柱也盘算好了,两个月后就向外贸部递申请,去一趟港岛。 这两个月,他先把废钢回收冶炼的事捅出来。 这事儿,说白了是个兜底的“急救方”。眼下全民炼钢热得发烫,连街道办这种八竿子打不著的单位,都自发组织收废铁。问题是,多数人根本不懂炼钢——火一点就烧,炉一搭就炼,哪知道钢铁不是靠蛮力就能炼出来的? 没技术、没设备,外行人硬上马,炼出来的全是脆铁软钢,別说造机器、建厂房,拿来钉个钉子都可能当场崩断。 可要是真建起一座专业回收冶炼厂,就能救回多少废料?上百万吨打不住,少说也是上亿元的损失被拽回来。 可真要落地,光是写方案就够人禿头。何雨柱思忖再三,决定学杂交粮种那回——只管掏技术、交图纸,建厂招人、跑手续这些事,他一概不碰。 港岛自家公司才百十號人,就把他累得脚不沾地;一座钢铁厂少说上千號员工,光是想想,他就想转身溜號。 他真心想帮国家,可一个人的肩膀再宽,也扛不起整个时代。这事,终究得靠千千万万人一块儿扛才行。 何雨柱笑呵呵走出白家,心里还直犯嘀咕:原来白姐也会露出那种羞涩又甜软的模样。 今天是周末,他先去李怀德岳父家掌勺,完事顺道拐进白家,给白丹玉做了顿饭,又给她按了按肩颈。 同样是守寡的女人,何雨柱今天才真正咂摸出滋味来:白姐,比上辈子那位“秦姐”强太多了。 不单是眉眼更耐看、举止更利落,关键是处处替他著想,让他心里踏实得像踩在厚棉垫上。 就是刚才按摩完,白姐脸蛋緋红,推著他肩膀就往外送,可刚关上门,又隔著门缝悄悄补了一句:“过两天给你捎点好茶。” 这话要是让白父听见,准得跳脚骂她:“你这闺女,简直是漏风的棉袄!我攒了半辈子的好茶,怪不得总莫名其妙少一半!” 何雨柱刚踏进四合院,就听见院里吵吵嚷嚷。他抬脚进去一看,许大茂和閆解成正掐著脖子互喷,见他回来,两人像约好了似的,齐刷刷闭了嘴。 倒不是真怕他,纯粹是不想在他面前丟份儿、跌份儿。许大茂冷哼一声扭过脸,閆解成也梗著脖子別开头。何雨柱眼皮都没抬,径直往家走。 刚迈进中院,前院的嚷嚷声又飘了过来。 娄晓娥也是刚进门不久,见他回来,立马端茶倒水;等他洗完手进屋,她一边递毛巾一边问:“前院那俩,又为哪桩事掐起来了?” “听说是为个姑娘闹的,我刚进门没多久,断断续续听了两句,也没听全……好像是许大茂相看的对象,跟閆解成以前打过照面,这小子心里不痛快,当场就翻了脸,衝著许大茂嚷嚷起来了。” 娄晓娥把茶沏好,端到何雨柱手边,接著说:“雨水刚走不久,说是约了同学,估摸著天擦黑前能回来。” “这孩子一上高中就野得收不住韁绳了,再这么由著性子疯下去,大学门朝哪开都未必找得著。” 何雨柱对许大茂和閆解成那档子荒唐事压根懒得搭理,话锋一转,直奔何雨水身上。 “晓娥,你多盯著点雨水这丫头,好苗子別栽在懒散上——真因为贪玩落了榜,我可真要动家法了。” “成,等她一进门我就跟她好好掰扯掰扯……” 娄晓娥应得乾脆。她早把嫂子这个身份当成了自家的事,跟雨水也亲厚,说几句掏心窝的话,顺理成章。 这时前院吵声陡然拔高,震得中园窗欞都像在嗡嗡响,何雨柱和娄晓娥坐在屋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要不我去劝劝?毕竟我掛著街道办调解员的名头,他们这么撕破脸地吼,传出去,对我这差事也不体面……” 娄晓娥眉心微蹙,到底是自己担著的活儿,真不管,回头风言风语准绕著她转。 何雨柱抬眼问:“刘海中呢?他不是最爱凑这种热闹?今儿嗓门都快掀了房顶,怎么不见他这个二大爷露头?” “二大爷怕是溜外头办事去了,到现在还没影儿。要搁平时,闻著点火星味儿他就蹽出来了。” 娄晓娥侧耳听了听,那声音越来越刺耳,终於坐不住了:“不行,雨柱,我得过去拦一拦……” “走,一块儿去!” 何雨柱隨手撂下手里那棵白菜,哼了一声:“大半夜折腾人不得安生,待会儿我看谁还敢张嘴,谁张嘴我就让他捂著嘴蹲墙根儿喘气!” 娄晓娥笑著在他胳膊上轻轻一拍:“调解不是靠拳头压人,等会儿让我开口。” “行,我给你站脚助威——保准他俩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何雨柱跟著迈出门槛。娄晓娥是春风化雨那一套,他就是定海神针;甭管肚子里多不服气,见了他,都得把火气咽回嗓子眼里,脸上还得掛出三分笑来。 娄晓娥一进前院,就见人堆已围了个半圆。两人几乎鼻尖碰鼻尖,閆解成眼珠子泛红,额角青筋直跳。她脚步未停,声音清亮地插进来:“都住口!我是街道办调解员,有啥疙瘩,冲我说。” “滚一边去!一个资本家小姐,也配在这儿指手画脚……” 砰! 话音未落,閆解成整个人腾空而起,重重撞在砖墙上,蜷在地上直抽气,两手死死按著小腹,疼得话都说不利索。 第180章 丟的是整个四合院的脸 何雨柱往前一跨,嗓门炸雷似的:“閆解成,你算哪根葱?敢嚼我媳妇舌头,你是骨头缝里痒痒了?” 他擼起袖子就要上前,娄晓娥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手腕——人已经躺平了,再扑上去,理就全歪了。 “我的儿啊——!” 三大妈从屋里衝出来,嗓子劈了叉,跌跌撞撞扑向地上那团。 “何雨柱!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她伸手去拽,閆解成却软得像摊泥,最后还是閆解放搭把手,才把他半拖半架扶起来。 可哪怕站稳了,閆解成仍弓著腰,脸色发灰,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他嘴臭,我脚就硬。他还敢喷粪,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满地找牙』。” 何雨柱目光如刀,直钉在閆解成脸上。后者喉结一滚,眼神躲闪——那一脚踹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打颤,肚子至今还拧著劲儿地疼。 “我媳妇是街道办正经派来的调解员,乾的就是调和矛盾的活儿。你们俩骂了半晌,脏话一句比一句难听,连隔壁大院的人都扒著门缝瞅热闹,丟的是整个四合院的脸!” “她好言好语来劝和,你倒好,开口就往人身上泼脏水。我今天踹了,明天还踹;谁再敢对我媳妇甩閒话,我不介意再教他重新学做人——不服?儘管去找治安队告状,我等著!” 何雨柱字字砸地,半点不虚。只要不打出內伤、不送进医院,光这一脚,治安队来了也是白跑一趟——人家又不是专盯街坊吵架的閒人。 这时閆埠贵也踱了出来,脸色阴沉,弯腰问儿子怎么样。閆解成摆摆手,只摇头,可先前那股横劲儿,早被踹没了影儿。 閆埠贵没跟何雨柱呛声。他在屋里看得明白,错不在对方,真闹到街道办,挨训的铁定是他家解成。 “雨柱,先缓一缓。” 娄晓娥伸手挽住何雨柱胳膊,轻轻一带,算是把他拉回三分分寸。再让他往下说,閆家人怕是要羞得钻地缝了。 “我过来,是听见动静太大,怕事情闹僵了不好收场——王主任要是问起来,我也得有个交代。许大茂和閆解成吵得面红耳赤,眼看就要动手,这事我不能装没看见……” 这话讲得滴水不漏:职责所在,不是多管閒事;院里院外都惊动了,更不能袖手旁观。 眾人听著,纷纷点头——谁家不是赶著做晚饭?吵归吵,可耽误了烧火做饭,谁也受不了。 娄晓娥转向许大茂,语气平和:“大茂,你来说说,到底为啥跟解成槓上了?” 许大茂斜乜她一眼,心头一阵酸涩翻涌。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听他妈的话,多往娄家走动走动;那样一个端方大气的闺秀,本有机会成了他许家的媳妇,偏被陈雪茹那副笑模样迷了心窍。 要是当初他主动靠近娄晓娥,未必拢不住她的心。 许大茂正出神,何雨柱见他耷拉著脑袋不吭声,立马把脸一沉:“许大茂,问你话呢!不想搭理就麻利儿滚回家,要不咱俩出去单练——在院里吼来吼去,扰得左邻右捨不得安生,算哪门子道理?” 前中园门口的秦淮茹听见这话,心里头暗暗嘀咕:你何雨柱…… “哼,说就说!前两天我妈托人给我相了个对象,见了一面,觉著挺合眼缘,今儿中午我就请人家来家里吃饭了。结果刚送出门,让閆解成撞个正著——巧了,他跟这姑娘也打过照面……” 许大茂瞥见何雨柱攥紧拳头,鼻腔里嗤出一声冷气,这才开口讲起他和閆解成的纠葛。倒不是怵他,纯粹想快刀斩乱麻,省得拖泥带水。 “结果閆解成一把拦住我,说那姑娘他正在追,骂我横刀夺爱!呸!我是正经托人牵线、两家都通了气的,怎么就成『截胡』了?他还板著脸警告我,不准再联繫於莉——大伙儿评评理,这规矩是哪家祖上传下来的?” 何雨柱一听“於莉”这名字,心里顿时亮堂了。他记得这姑娘早年就跟閆解成熟识,可婚事拖到眼下才落定,八成是卡在房子和单位编制上,等事儿敲实了才领证。 如今於莉被许大茂先一步接进家门,说“抢”也不太贴切——长辈搭的桥、媒人牵的线,正正经经的相亲;这还是第二回请人上门吃饭。何雨柱虽一向瞧不上许大茂的人品,但这一桩,真挑不出刺儿。 倒是閆解成,小肚鸡肠得紧。不过何雨柱早摸透他那点脾气,干出这事,倒也不稀奇。 许大茂话音刚落,扭头就冲閆解成扬声喊道:“閆解成,我说得对不对?要不要把於莉叫回来当面对质?我这儿还留著保媒的红帖呢!” 四合院眾人听了,再瞅瞅閆解成铁青的脸、闭紧的嘴,十有八九信了许大茂的话。 “照这么看,真是閆解成没理啊……人家好好相亲,你凭啥横插一槓?” “就是!真喜欢那姑娘,自个儿去约见面唄,揪著许大茂撒什么气?” “哎哟,就为这点小事吵翻天?刚才还互相揭老底呢,要不是娄晓娥及时过来,我还不知道闹腾半天就为这个……” 邻居们七嘴八舌,閆家人脸上火辣辣地烧。閆埠贵狠狠剜了长子一眼——眼瞅著街道办刚颁下奖状,家里日子刚透点光亮,这小子又捅出篓子。 刚才劝都劝不住,閆解成还攛掇閆解放一块动手,硬是被閆埠贵死死摁住。 万幸没真打起来,不然等实情抖搂出来,閆家可就真成了全院的笑柄。 “老大,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閆埠贵转过脸,声音压得低而重,直直盯住閆解成。后者脸色灰败,肚子虽不疼了,却仍死死抿著嘴,一个字不肯吐——心虚了。若还嘴硬,许大茂真把媒人请来,他更下不来台。 閆埠贵一看便知,事情八九不离十。他喉头一滚,嘆口气,隨即堆起笑脸,朝许大茂赔著小心:“大茂啊,这回是解成不懂事,叔替他给你赔不是了。” “哼!” 许大茂昂起下巴,眼皮都不抬一下——如今閆埠贵又不是三大爷,他犯不著卖面子。 娄晓娥这时开了口:“要是真如许大茂所说,那確实是閆解成失了分寸。你若真看重於莉,该大大方方去认识、去追求,何必拿话堵人?道歉也別让閆老师代劳,得你自己站出来,当面认错。” 她顿了顿,又转向许大茂:“大茂,等閆解成道完歉,你也別揪著不放了。说到底只是场误会,你也没吃亏。” 许大茂默了片刻,终究点头应下:“行,他肯低头,这事就算翻篇。” 娄晓娥到底是街道办的干部,话说得公道又利落。许大茂若硬顶著来,別说街道办那边不好交代,眼前这位何雨柱,怕也不会由著他耍横。 閆埠贵赶紧转身催促:“解成,快,给人家赔礼!” 閆解成僵在原地,牙根咬得咯咯响,半晌才挪动脚步,声音乾涩:“对不起,这回是我错了。” 话音未落,转身就往屋里钻,连背影都透著一股子憋屈。 閆埠贵只好朝四下拱拱手,訕笑著拉上三大妈,匆匆退进屋去。 这回閆家脸面算是栽进泥里了——前脚刚捧回街道办的奖状,后脚就被自家儿子扯得稀碎。 等閆家人走远,许大茂朝娄晓娥略一点头:“谢了,多亏你帮著圆场。” 可心里头,他对何雨柱的那股子不服劲儿,半点没散。 『爷们儿这回也正经处上对象了!等结了婚,头胎必须比傻柱早抱上大胖小子!』 他暗自盘算:於家是清贫些,可於莉模样俊、身段匀,该鼓的地方鼓、该翘的地方翘,腰细屁股大,看著就旺夫旺子…… 想到这儿,许大茂心头一热,恨不得立马把於莉娶进门,生娃立业。 风波平息,何雨柱和娄晓娥也各自回屋张罗晚饭。饭菜端上桌时,何雨水正好推门进来。 一盘酸辣大白菜,一盘红烧茄子——那茄子里头足足下了半斤肉,妥妥的半荤菜。 “香死啦!等我搓搓手就来——” 何雨水支好自行车,三步並作两步奔到水池边,掬起清水搓洗双手,指尖还沾著青草气,接著便一屁股坐上饭桌前的木凳,抓起一个金黄微韧的窝头就咬。 如今何家的窝头早不是糙粮货色——两次过箩的细玉米面,蒸得蓬鬆软弹、甜香扑鼻,嚼劲里裹著麦香,比寻常白面馒头还耐人寻味。 娄晓娥斜睨了何雨柱一眼,转头轻声问雨水:“今儿跑哪儿疯去了?” “找同学去了!她和我一块考进一中,分在同一个班。今儿约我去西山脚下游春,还在文化宫滑了俩钟头旱冰……” “作业呢?写完没?上回碰见你们班主任,直夸你脑子灵、底子厚,只要稳住劲儿,大学铁定拿捏得住……” 娄晓娥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分,却更沉实:“雨水,嫂子这辈子没摸过大学门,你可得替咱家把这扇门撞开。” 第181章 废钢回收冶炼 “嫂子……” 何雨柱抬眼一扫,正撞上娄晓娥那抹压著千斤重的视线,心头一紧,立刻接话:“您放心!我课上课下盯死她,绝不敢松半口气!” 何雨水眼尖,立马从大哥眉梢一跳的弧度里咂摸出意思——要是不赶紧应下这话,今晚怕是要被拎著耳朵听训到半夜。 她对何雨柱,是又亲又怵:自打何大清捲铺盖走人,何雨柱愣是没让她少一口热饭、少一件新衣,院里孩子谁见了都眼红;连那台收音机,几乎成了她独享的宝贝;九成新的女式凤凰车、鋥亮崭新的魔都表,全校没人不晓得她是“何家小富婆”。 厂长闺女见了她都客客气气,因她背后站著个事事扛鼎的大哥;可从小挨他板子、罚抄、骂哭,又被贾家人逼得差点送回何大清身边——这些旧帐,又让雨水听见他嗓门一高就腿软。 所以但凡见他眉头一拧,她脚底板就发痒,生怕下一秒就被点名“站直了听清楚”。 “雨水,你要是掉出年级前五,收音机没收;掉出前十,自行车暂扣;不过你一直稳在前三,那就准你嫂子每周下馆子解解馋。” 何雨柱夹了一筷子酱黄瓜,语气平平淡淡,却像秤砣落地。 雨水先是一缩脖子,旋即心算一遍——自己这回月考刚排第二,稳住不难。她乾脆利落点头:“成!哥,嫂子,击掌为誓!” 娄晓娥抿嘴一笑:“快扒拉你的窝头,凉了就塌味儿了。” 夜深灯熄,屋里只剩床板微微的吱呀声。 娄晓娥环著他宽厚结实的腰背,气息渐乱,汗珠沁出鬢角。 许久之后,她才喘匀了气,眼皮沉沉合上,沉入梦乡。 何雨柱取下保险套丟进墙角废纸篓,翻身將她拢进怀里,也闭眼睡去。两人早商量妥当:头一两年,孩子的事先按下不提。 娄晓娥年纪轻,心性还没完全沉下来,真要现在怀上,怕她手忙脚乱;若换作陈雪茹那般老练,他倒也不必备著这层谨慎。再等两年,她稳了,他也更踏实。 “差不多能动笔了。可厂里那些老设备,全是摆设,根本搭不上边——不如请周科长托他老师、校友们帮著参详参详。” 何雨柱把废钢回收冶炼的整套流程捋顺后,忽然想起轧钢厂现有炉子、转炉、轧机,没一样能用得上,必须另起炉灶,建一套新炼钢系统。 “等等……李怀德岳父是工业部的老领导,由他开口,既体面又靠谱。” 念头一闪,他抓起桌上那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稿纸,转身朝李怀德办公室走去。 “哟,柱子,稀客啊!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不是想请假?” 李怀德一见他进门就笑,刚要起身沏茶,却被何雨柱抬手按住。 “李哥,別忙活,我来是想拜会您岳父。” 他边说边摊开手里的材料,语速不快不慢:“最近厂里炼钢动静不小,这是好事,钢铁可是工业的筋骨。但我琢磨著,不少外行也一头扎进来,热火朝天干上了……” “行当里头,內行人干活,稳扎稳打;可要是让外行硬上,反倒容易坏事、糟蹋资源。就像咱们厂那批紧急件,图快让学徒顶岗,或者让食堂大师傅去调校冲床——这不瞎折腾嘛。” 李怀德一听,脸色微变,慢慢坐直了身子。他近来也听了不少风声,起初还觉著全民动手挺带劲,是股建设热潮;可经何雨柱这么一戳,冷汗差点冒出来——连正规炼钢厂都常出次品、废钢,那些临时拉来的钳工、车工、文书、司机,真去炼钢?怕是一炉出炉,一炉报废。 他心里门儿清,可清楚归清楚,敢不敢当眾开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眼下这股热浪正高,谁泼冷水,谁就容易被扣帽子:轻了叫“不合时宜”,重了叫“拖后腿”。 “柱子,你打的什么主意?” “废钢回收冶炼。” 何雨柱把那份手写方案往前一推,条理清晰:“分回收、分拣、熔炼、质检四步走。照这个法子建厂,一座大型废钢回收基地就能立起来。” “这不是拆台,是补漏——万一非专业厂子炼出的钢达標,皆大欢喜;要是不合格,咱就收回来重炼。铁是国家的命脉,不能让它最后流进菜刀铺子,白白折损了工业根基……” 李怀德听完,只觉一股凉意从脊梁骨窜上来,通体舒泰。 妙!既没浇灭热情,又悄悄垫高了自己;真出了岔子,他是未雨绸繆的功臣;就算风平浪静,也是防患於未然的稳妥人。 至於何雨柱递来的那叠资料?李怀德老实承认,十成里看懂不到三成。 他並非科班出身的技术干部,而是从行政系统一路干上来的,眼前这些密密麻麻的专业参数,李怀德看得直皱眉,心里也没底。 “柱子,你稍等,我先打个电话——说起来,我岳父都念叨好几回了,惦记你那手灶上功夫,上回吃饭还夸你燉的肘子酥烂不腻呢。” 李怀德笑著对何雨柱讲完,顺手拨通了號码;做饭不过是块敲门砖,真正要紧的,是先把这事在岳父面前铺开、掂量清楚,再定下一步棋。 掛了电话,他拍了拍何雨柱肩膀:“柱子,下午咱早点走,去趟我岳父家。完事我让司机顺路把你送回去。” “成,那我先回办公室收拾一下。” “行,出发前我让秘书喊你。” 话一落定,何雨柱便拎著包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如今李怀德对他信得踏实——换作旁人拿著这堆图纸来开口,早被一句“回头研究”打发了;可何雨柱不一样:洗衣机改得又快又省电,热得快更是让全厂职工冬天洗上热水澡,哪一样不是实打实创出真金白银?更別说他还去过港岛,见过大轮船、高楼群、流水线,眼界早甩出一截。 就凭这份硬本事和活见识,李怀德不信他,还能信谁? 下午,李怀德的秘书准时登门,请何雨柱一同赴约。两人坐车来到李怀德岳父家中。 刚进门,何雨柱下意识想往厨房钻,却被老人一把拦住:“今儿叫你们来,可不是专为填肚子的!饭让阿姨做,咱们进书房聊正事。” 三人落座后,李怀德自觉起身沏茶——他不懂冶炼,也不熟工艺,在这儿插不上技术话头,只能当个端茶倒水的听客。 茶香刚浮起来,老人便转向何雨柱:“小何啊,怀德不是技术口出身,电话里讲得零零碎碎,你来给我捋一捋;怀德你也听著,別总觉得自己没科班底子就矮半截——人家谢里夫工程师可是白熊国顶尖人物,跟他在一块儿待了半年,愣是拿几道菜把人的心给暖透了,给咱们轧钢厂拉回来多少紧俏配件?” 这事大家心里都有数:何雨柱本是灶台边长大的,却靠著一手燜、燉、煨、?的绝活,把谢里夫哄得心服口服;临走时连那几件雕工细密的木筷筒、糖画模子都捨不得扔,硬是用厚棉絮裹严实,塞进专用木箱带走了。 后来他又推著老式洗衣机升级换代,捣鼓出热得快,连电路板上的焊点都能闭著眼认准位置。 至於剽窃?但凡脑子清醒点的,压根不会往那儿想——这是新华夏,不是旧社会,谁敢冒领功劳?冒谁的?冒谢里夫的?还是冒钢厂老师傅们的? “领导,这是废钢回收再炼方案,说白了就是给炼钢补窟窿、堵漏子。钢水出炉哪能回回都完美?一有偏差,废料堆成山,铁疙瘩就白白化成渣……” 何雨柱条理清晰地讲了一遍,老人听得频频点头——他懂行,比李怀德懂太多,也清楚眼下全国炼钢的光鲜背后藏著多少粗放与浪费:有些地方只盯著吨位往上冲,配比乱、温度飘、炉龄短,结果废品率蹭蹭涨,好铁矿石倒成了“一次性用品”。 “小何,这法子真能落地?” “七八分把握。”何雨柱答得乾脆,“要不先请几位老冶炼师过过眼?若可行,咱们搭个小型试验炉,烧两炉试试火候。” “这话实在。”老人点点头,“上面有些政策、资料,其实早就在指这个方向,只是现在风头正劲,不好泼凉水……” 眼下全民炼钢如火如荼,谁要是张嘴就说“產量虚高”“资源浪费”,怕是要被当成扫兴鬼。可钢產量翻倍也是事实,大帐摆在那里,小毛病暂且忍一忍。 之后俩人又围著废钢分类、熔炼温控、杂质剔除反覆推演,足足聊了一个多钟头。 李怀德全程插不上话,只管续茶、喝茶、上厕所,来回跑了两趟。从倒第一杯茶起,他总共就讲了一句:“爸,柱子,开饭啦,先垫垫肚子。” 饭桌上果然绝口不提工作。李怀德岳父家的饭菜虽比不上何雨柱掌勺时的滋味,也算地道京味儿。老人聊起京城各大饭庄的老厨子,哪个爆肚脆、哪个烤鸭亮、哪个酱肘子糯,点评一圈,末了总不忘补一句:“可惜啊,手艺还是差你半分火候。” 第182章 不敲打敲打,真当自己是块铁疙瘩 何雨柱听了忍不住笑出声——这不是拐著弯儿馋他下厨嘛,只是今日谈的是正经事,顾不上开火。 他当即应承:“下周日,我拎著锅来,给您整顿像样的。” 老人一听,眼角立刻舒展开,连声说好。 饭毕,何雨柱起身告辞,老人將他送到廊下,轻声道:“小何,这事不急,我拿著你的方案找几个老伙计碰碰,听听他们的意见。对了,你心里头,可有啥打算?” 建新厂,绕不开工业部统筹——他一人拍不了板,得拉上几位老同事一道琢磨。只要小试成功,证明这条路走得通,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可厂长人选怎么定?这厂子若真立得住,少说三四千號人,是部里直管的重点项目。 之前何雨柱屡次立功,奖励也就是粮票、奖状、食堂主任的帽子;这一回若成了,怕是要动真格的。偏巧他又掛著外贸部的借调身份,说不定转头就被派去南洋跑几个月。 “领导,我还没细想过……真没琢磨到这一步。” “行,那就缓缓再说。就算顺利,也得熬过一两个月。” 老人没再多言,只让秘书开车把何雨柱稳稳送回四合院。 推开院门时,天已擦黑。各家各户炊烟散尽,碗筷归位,大人孩子陆续回屋歇息。 何雨柱刚踏进堂屋,娄晓娥听见动静,立马从东屋迎了出来。 何雨柱一踏进院门,娄晓娥就眉眼弯弯地迎上来:“今儿怎么拖到这时候才回?” “去见了位领导,聊了聊厂里几桩要紧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薄透的短衫,雪白的肩头和锁骨若隱若现,眉头立刻拧紧,“你这穿得也太单薄了——万一谁不敲门就闯进来,我可不白替你担惊受怕?” 娄晓娥咯咯一笑,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一掐:“瞎嚼什么舌根?別人进门哪个不先叩三下?偏你猴急,推门就往里撞!” “雨柱,你猜怎么著?下午许大茂又跟閆解成差点掀了桌子!” 夜深人静,两人依偎在灯下,娄晓娥把耳朵贴著他胸口,把白天听来的碎话一五一十倒出来。她在街道办做事,院里那些婶子姑娘们见她和气又靠得住,常凑近说些閒言碎语、家长里短。 原来许大茂今天没去厂里,是把许父、於父连同於莉一道请进了四合院,两家正正经经商量婚事呢。 閆解成恰巧撞见这一幕——瞧见许大茂搂著於莉亲亲热热,连於父都端坐堂前,脸色霎时涨成猪肝色,眼珠子瞪得发红,指节捏得咔咔响。 好歹没真动手,他咬著牙转身就走,背影僵硬得像根绷紧的铁条。 后头如何收场没人说得清,只看见於家人满脸喜气地出了院门,邻居们扒著门缝一瞅,心里立马有了数:这门亲,八成落定了。 於莉模样確实水灵,户口本上印著“本市”,除了眼下没个工作,其余挑不出毛病。 真要是再端上个铁饭碗,怕是要排著队上门提亲了。 “照这么看,许大茂怕是马上要披红掛彩了……可惜啊,於莉这回挑错了人,俩人往后准得磕磕绊绊过不顺。” 娄晓娥忽地仰起脸,眼里满是疑惑:“雨柱,你咋断得这么准?” “瞎矇的。”他哼了一声,“孩子这事早晚闹翻天——许大茂?十有八九是个断根的命。” 这话他是篤定的。这辈子他没跟许大茂真打过几架,可这小子骨子里就改不了,乡下勾搭过的寡妇少说也有三四茬,至今裤腰带鬆了又紧、紧了又松,肚皮却始终平平展展,结果还用猜? 娄晓娥一听,倒吸一口凉气:“那於莉可真够倒霉的!咱能不能劝她两句,別一头扎进火坑里……” 可转念一想,於莉跟閆解成也没动静,到底是哪边的锅,谁也说不准。在何雨柱眼里,她不管选谁,这辈子都难逃一个“绝户”的局。 “劝?拿啥劝?空口白话算造谣!”他摆摆手,“头一个翻脸的怕就是於莉自己——许大茂好歹是八级工,她眼下连份正式工作都没有,靠的就是这张脸、这副身段。你横插一槓,不是生生拆人家姻缘么?” “行啦行啦,这些閒事少操心。”他语气一软,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你在街道办有没有谁给你使绊子?有,我替你出头。那帮人啊,就吃硬不吃软,不敲打敲打,真当自己是块铁疙瘩!” “哪敢啊!”娄晓娥笑得眼角微翘,“你『一打五』的名號早传遍南锣鼓巷了,谁不知道我嫁了个护妻如命、拳头又硬的主儿?现在张大妈碰上不讲理的街溜子,第一反应就是喊我出面,再把你的名字亮出来——保准比喇叭喊话还管用!” 她这话可不是夸他蛮横。何雨柱那回为护她,真跟五个混混动了手,其中一个当场被撂倒送进医院;如今他在街道办眼里,就是根定海神针——真要闹起来,干部们巴不得他出手,省得那些滋事的傢伙三天两头搅得整条胡同不得安生。 没过几天,许大茂果然火速领了证。一个周末上午,他攥著喜糖满院乱窜,见人就塞,脸上堆著藏不住的得意劲儿。 何雨柱正坐在自家门槛上抽菸,抬眼见他晃悠过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许大茂嘴上没停,句句绕著“快当爹了”“家里盼孙子盼得紧”,何雨柱听著只觉好笑——就你?能蹦出个蛋来才怪! 他没摆酒,如今风气紧,谁敢铺张?对著领袖像鞠个躬、宣个誓,回家煮顿饺子,就算把婚结利索了。 废钢回收冶炼厂的事也有了眉目。李怀德岳父托人请来几位工业学院的老教授,围著何雨柱那份方案琢磨了半个月,一致点头:可行!按这法子建个小厂试试,每年能省下成千上万吨生铁。 有了这些老专家联名背书,李怀德岳父才敢拿著计划书走进工业部大门,话说得也稳妥:“先试一小处,成了,再在四九城建大厂——到时候东北、山河四省的废钢,全拉来重炼!” 这消息是李怀德亲口告诉何雨柱的。如果真落地,他就准备调过去当厂长了。 何雨柱听得一愣:“李哥,你真要去搞钢铁回收?轧钢厂不干了?” “怕是要挪窝了。”李怀德摇头,“那边升迁慢,没个三四年压根动不了;轧钢厂?除非老杨自个儿摔个大跟头,不然轮也轮不到我头上……” “那……副厂长的位置,谁顶?” “柱子,你最合適。”李怀德目光沉稳,“功劳、口碑、本事,样样都够格。年纪轻点不怕,关键是你心里有数,手上能扛事。”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实:“只要你点头,我跟岳父一块儿保你接班——第三轧钢厂副厂长,这个位置,我替你留著。” “我……恐怕真扛不住啊,李哥。您说,轧钢厂能容得下一个动不动就消失好几个月的副厂长吗?” 何雨柱摆摆手,语气里透著实在劲儿。他过阵子还得飞港岛,一去又是小半年。 娄父前阵子刚把上万吨橡胶押进天津港——货是运到了,可路上险象环生,差点被湾湾的海军截在海上;年底还有两趟大单,何雨柱亲自跑一趟,才压得住场子、兜得住底。 他当食堂主任那会儿,请长假倒也说得过去:外贸部给他撑腰,食堂活儿不烧脑,人走了也不至於乱套。 可副厂长要是突然“蒸发”几个月?那不行。就算外贸部拍胸脯担保,轧钢厂也不能停转——工业建设不是儿戏,哪容得下主心骨长期缺位? 李怀德听了,喉结动了动,长嘆一声。他正卡在这儿:自己一走,这副厂长的担子没人接得稳,可惜;何雨柱来挑,他打心底高兴——自家兄弟,信得过;可换別人来坐这个位置,他就真成了局外人。 “唉,真是难办啊……柱子,你回回立功都不伸手要赏,可偏偏本事硬、路子宽,上面反倒不好落笔啊。” 说白了,升官本是最顺的路,可何雨柱一年倒有四五个月扎在港岛,硬生生把“提拔”这事拖成了烫手山芋——官位再高,人常年不在岗,不就成了掛名摆设? 可別的奖励?他又不稀罕。荣誉证书堆了一抽屉,钱票更不用提;工业部几位领导心里门儿清:娄家在港岛才站稳一年,前后就往內地运了两批硬货——头一回是八千多吨鲜肉,第二回是上万吨橡胶。 光算货值还不算完,连航运成本都省了;內地至今还欠娄家五千台洗衣机內筒的帐没清完。 外贸部早尝到甜头了——过去他们连肉食都难销,橡胶更是想都不敢想;若何雨柱真为了个副厂长职位窝在厂里,耽误了採办、误了船期……张部长怕是要拎著保温杯亲自登门劝人了。 第183章 產量断崖下跌,谁来担这个责? 比起一个副厂长的编制,国家急需的紧缺物资、关键设备,分量重得多。 两人在办公室盘桓许久,最后敲定:下周再去李怀德岳父家掌勺露一手。说完,何雨柱起身告辞。 没过多久,工业部动作利索——反覆验证后確认,何雨柱那套回收冶炼方案切实可行:废钢返炉重炼,出来的钢材完全达標,能直接用於军工零件生產。 消息一出,整个工业部都沸腾了。从开年到现在,全国积压的不合格钢材已超百万吨,全堆在库房里,叫“废钢”。 白白扔掉?心疼!可若一刀砍掉地方炼钢热情,產量断崖下跌,谁来担这个责? 如今好了,技术一落地,既保住了基层干劲,又把浪费兜了回来。更让人咋舌的是,回炉钢的性能,竟已逼近特种钢门槛——只差一道精加工,就能上流水线。 工业部当即拍板,筹建“华北废钢回收冶炼厂”。 没几天,调令就到了李怀德手里:由他牵头建厂,初期编制一千二百人,五年內必须扩至一万五千人,扛起华北第一大回收冶炼基地的旗。 这么大的摊子,李怀德当然立马应下——晚一步,怕连厂长椅子都抢不到。 杨厂长是听李怀德在班子会上宣布时才晓得这消息的。 心里头五味杂陈:恼的是自己总被蒙在鼓里;喜的是这位副厂长总算要腾地方了。 李怀德太压人——手下有实打实的能人,上头有靠得住的关係,自己还拼得狠、想得远,杨厂长天天像顶著块磨盘干活。 好在,人总算要走了。 临走前,李怀德力荐何雨柱接任后勤主任,上级部门也当场点了头,还特意加了一句“政治过硬、能力突出、实绩显著”。 比起副厂长,后勤主任虽只升半级,但待遇按副职定;再加上配套的嘉奖和资源倾斜,对上面来说,已是妥妥兑现了功劳。 否则真不好交代——好在后勤主任管得不算杂,比以前多揽了採购科和仓库两摊事,总体还算清爽。 杨厂长本想拦一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么硬的实绩,加上何雨柱本身办事稳、立场正、肯为国奔忙,提副厂长都不算过分。 只是碍於他常年奔波港岛,才退而求其次,给了这个实权岗位。 再说,李怀德岳父也点过头:往后何雨柱掛上“后勤主任”这块牌子,就能名正言顺地替国家跑採购、谈货源了——总不能让工业部的人,老替外贸部打长工吧? 这消息传进四合院,立马炸开了锅。 后勤主任?那可是轧钢厂响噹噹的高层,再进一步就是副厂长。放到外面,就是正经的干部身份。 刘海中一听,脸都白了半截。 以前还能自我安慰:“咱是车间一线,他管食堂,各不相干。” 可现在呢?后勤主任攥著全厂物资命脉,採购、仓储、调度全归他管——一个六级锻工,真惹毛了这位,別说车间主任,怕是连组长都懒得替他说话。 毕竟,六级锻工厂里还有七八个,可后勤主任,全厂只此一位。 当晚,刘海中翻来覆去睡不著,枕头上全是汗。 左思右想,熬到后半夜,刘海中才拍板:等轮休那会儿,拎两瓶上好的酒,登门去何雨柱家把僵局给化开。 真要是被何雨柱记上一笔,他这个六级锻工,怕是连饭碗都端不稳。 可刘海中这步棋,纯属白操心。眼下何雨柱脚不沾地,一边忙著捋顺后勤主任的摊子,一边隔三岔五往乡下跑,照看怀胎八月的陈雪茹。 他本打算等孩子落地再动身赴港岛,可那边催得紧,眼看赶不上產期,只得让陈雪茹提前回四九城——住进医院附近,生得安心,照应也及时。 轧钢厂新调来的副厂长叫江守勤,是从南边空降的,模样斯文,戴副细框眼镜,乍一看倒像教书先生。 可骨子里半点书卷气都没有。他一报到,杨厂长立马召集班子开会,隆重引荐,顺手把分工也敲定了。 按理说,副厂长和厂长权责差不多,只是主次之分;可杨厂长趁势把“热得快”车间直接划进自己名下,把全厂生產命脉攥得死死的。 至於给江守勤安排的活儿,乾脆就是李怀德离任前刪减过的旧版本——连人事建议权都缩水大半。 这也难怪,人刚来,底细不清、脾性不明,万一是个难缠的主,生產大权捏在自己手里,才不至於被架空。 如今食堂掌勺的是何雨柱的师兄张德良。他在丰泽园干得平平淡淡,近来食客稀落,后厨剩菜都刮不出几盘。 四级厨师,在丰泽园算中上水平;可食堂主任的薪水,竟比二级厨师还高一截,只比一级少个三五块钱。 这差事,还是李怀德临走前悄悄铺的路——为帮何雨柱稳住后厨,硬把张德良调了过来。 李远国没动,他在丰泽园吃香喝辣,是镇店的招牌大厨。 张德良一来,何雨柱肩头就轻了大半:后厨不用盯,小灶也压得住;他至今卡在四级,不是本事不够,是丰泽园公方经理卡著不让考。 客人日渐稀少,多发一级工资不划算,经理也算替馆子精打细算;可这招对张德良就不够厚道了。所以何雨柱一开口邀他来轧钢厂,张德良几乎没犹豫就点了头。 如今,热得快车间甩手不管,温室大棚交由专人打理,仓库进出全靠流程走,真正要他盯紧的,只剩採购科这一块。 当了一个月后勤主任,何雨柱启程去港岛的日子也定了下来,早跟娄晓娥和陈雪茹透了底。 陈雪茹肚子高高隆起,预產期就在眼前,可港岛那边拖不得——他离开太久,事情堆成山。好在陈母照料得周全,他又在四九城医院边上,给陈雪茹租下一处清静的一进四合院,签了半年租约。 等孩子落地,房子就能退掉;房东本不愿短租,何雨柱乾脆付了一整年的租金,才把这院子拿下。 陈雪茹这边也碰上麻烦:因长期缺勤,范金有直接上报街道办,把她私方经理的头衔给摘了。 何雨柱听说后,本想托关係压一压范金有,或者让李望財暗地里给他点顏色看看。话还没出口,就被陈雪茹拦住了。 她语气篤定:“绸缎庄离了我,连布料都进不来。范金有以后只能在四九城周边收些粗布烂绸,没了我的老关係、老货源,绸缎庄只剩低端成衣能做——可谁还买?满城会踩缝纫机的大妈,比裁缝铺子都多。” “生意一垮,高端货断档,光靠棉布做衣服,没人上门。还不如去供销社扯块布,回家自己缝。” 她压根不用出手,只等绸缎庄客流锐减、范金有挨批问责就行。至於那点利润,她早不放在眼里——单是何雨柱配的药酒卖给伊莲娜,就净赚四万,抵得上雪茹绸缎庄十年流水。 安顿好陈雪茹,何雨柱便通过外事局订好了南下的车票,准备启程赴港岛。 谁知向轧钢厂请假时,卡在了江副厂长这儿。 杨厂长和王书计都没吭声——何雨柱不是头回请假,上次还有工业部和外贸部双盖章的证明,两人二话不说准了。 可到了江守勤那儿,假条直接被按住。 “何主任,你既不说去哪、也不讲明事由,还请这么长的假?万一后勤出岔子,责任算谁的?” 江守勤推了推眼镜,语气斩钉截铁,当场把担子从自己肩上卸了下去。 其实没他签字,何雨柱也能硬走,只是传出去难听——等於当面打领导班子的脸。毕竟会上白纸黑字写著:江守勤分管后勤。 “江副厂长,后勤运转一向平稳,这次请假更是上面派的任务,您总得看看证明吧?” 何雨柱不急不恼:“再说了,我这主任不在岗,不正该您这位分管领导顶上来?真出了事,您向上匯报、厂长拍板,不更妥当?” “要是啥事都得我兜著,还要你这个主任干什么?” 江守勤冷著脸,镜片后眼神锐利:“这假,我不批。你要真想走,去找厂长。” “行啊,江副厂长果然守规矩。”何雨柱笑了笑,没再多爭,转身就走,假条还捏在手里。 等何雨柱一走,江副厂长立马沉下脸,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嗤。他来轧钢厂没几天,就摸清了底细——厂里竟藏著个手眼通天的后勤主任,管得比他这个副厂长还宽:仓库钥匙攥在人家手里,食堂採购帐本归人家批,连炊事员调岗都得过他那道关。 换句话说,江守勤想动一粒米、调一斤油,都得先敲开何雨柱办公室的门,客客气气商量;真要绕过他直接下令?那就是越级,是拆台,是捅娄子。 这成什么体统?他堂堂副厂长,倒像摆在厂长办公室门口的搪瓷痰盂——看著光鲜,实则没人真往里吐东西。 更让他皱眉的是档案室那份记录:就在他报到前两三天,食堂新主任火速上任,履歷清清楚楚写著——丰泽园出身。跟何雨柱一个灶台里抡过大勺,一个锅里捞过饭糰。这哪是正常人事调动?分明是扎堆抱团,结网铺路。 第184章 「健康、养生、好喝」三块招牌竖得鋥亮 再一看请假条:整整十六天,白纸黑字,没一句解释,只盖了个红戳。江守勤胸口一堵,火苗直往上窜。 “呵,这是拿厂长当尚方宝剑使啊?我倒要问问杨厂长,轧钢厂还有没有规矩——谁见过半个月不露面的干部?” 他心里翻腾著,顺手抓起桌上的《人民日报》,指尖用力捻著报纸边,目光却没落进字缝里。 电话铃突然炸响。副厂长办公室装电话,跟车间安蒸汽阀一样寻常;何雨柱那儿都早配上了,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十六级副处干,电话线拉得比食堂后厨的酱油缸还稳当。 “餵。” 他本以为是杨厂长打来探口风,正盘算著怎么把何雨柱这事儿掰开揉碎说清楚。 可话筒里刚飘出半句,江守勤脊背一挺,腰杆瞬间绷直,连喉结都顿住了:“是,领导!” “对,確有此事……” “明白,我完全理解。” “是是是,原来是部里布置的任务!刚才何主任没提这一层……好,清楚了。” 掛断电话,他盯著听筒足足三秒,才慢慢搁回叉簧上。脸色铁青,手指无意识抠著桌面,指甲缝里嵌进一点木屑。 他万没想到,何雨柱竟能直通天听——还是工业部那位跺跺脚能震松螺丝钉的副部长,眼下最热门的部长接班人。 “嘖……真有门路啊……” 他咬著后槽牙,声音发乾。上头领导开口,他还能怎么著?硬顶?那是拿仕途当鞭炮点。 他还蒙在鼓里的是:这通电话,压根不是何雨柱自己打的——是外贸部张主任先找上工业部,李怀德岳父这才拨过来的。 没辙。他叫来秘书,沉声吩咐:“去,把何主任那份假条拿回来。” 笔尖一划,龙飞凤舞批了“同意”两个字。 时光一晃,年尾將至。 何雨柱在港岛已待了小半年。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可心早飞回了四九城——娄晓娥燉的雪梨羹、陈雪茹晾在窗台的蓝布衫、儿子踮脚够门框画的身高线,还有何雨水那双总含著水汽的眼睛。 年底,外贸部一批紧俏物资要运回內地。何雨柱主动请缨,跟著货轮北上。 娄母原也打算同船回去看看女儿,可正何集团和娄父实在离不开她——帐目、法务、银行授信全卡在她手上,她一走,整个集团就像断了弦的二胡,嗡嗡作响却不成调。 如今正何集团在港岛已是横空出世的实业新贵。一年多工夫,资產滚到近四千万,全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厂房、设备、库存,贷款薄得像张糖纸,现金流稳得像潮汐,滙丰银行见了娄父的资產负债表,八千万授信额度都能当场拍板。 中药堂生意更是红火得冒烟。口碑一传十、十传百,港岛富豪排著队订药酒、抢蜜蜡丸,中產家庭周末带孩子来调理身子,成了新风尚。货不愁卖,只愁师傅熬药的手速跟不上订单。 酿酒厂也打出两记重拳:特供药酒自不必说;另一款“正何小酌”,酒香醇厚、入口柔顺,度数恰如老友握手——不烫不凉,刚刚好。港人喝得上癮,东南亚客商尝过一口便下单,年產量一万三千吨,一半进中药堂当药引,剩下全被抢光,连新加坡的夜市摊主都拿它兑冰镇椰青卖。 饮料厂的参果饮更是一匹黑马,“健康、养生、好喝”三块招牌竖得鋥亮,货架还没摆满就被扫空。 如今,单是“正何小酌”和参果饮这两样,一年净赚三百多万。 娄父还不满足。他带著技工捣鼓出半自动洗衣机——国內零件配港岛衝压外壳,组装快、故障少,还是全球头一台。首批几千台早被抢光,不光卖遍港岛、暹罗、越南,连约翰牛佬都找上门,一口气订走一千台,运往哪儿,娄父懒得问,反正钱到帐就行。 正何集团毕竟才落地一年多,根基尚浅,步子再大也不敢跨过东南亚。 仗著资金厚实、周转利索,娄父在航运上猛踩油门——又拿下两艘六千吨二手货轮。二战遗存的老傢伙,没挨过炮火,保养得像新婚被面,船壳鋥亮,主机嗡鸣,再跑十年不在话下。 他还惦记著码头。跟何雨柱密谈几次,两人一拍即合:走私活儿越干越大,没个自家码头,等於端著金碗討饭,风吹草动就露馅。 更妙的是,何雨柱拳馆里那帮没正经营生的学员,全拉去码头当护场子的骨干——教他们扎马步、练擒拿,顺带发工钱、包吃住。这群人骨头硬、嘴严实,认准了何雨柱,就是刀山火海也跟著跳。 可想法再好,卡在两处:缺钱,更缺卖家。 钱好办。何雨柱悄悄从空间里搬出两万公斤十年野山参——五八年全年港岛进口人参才六万公斤,这批货往仓库一放,等於捏住了整条人参供应链的咽喉。 哪怕慢慢甩货、压点价,也能套现两亿到三亿港纸。 娄父推开仓库大门,看见那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人参匣子,腿一软差点栽倒,手抖著摸向口袋掏速效救心丸。还是何雨柱眼疾手快,两针下去,人缓过劲儿来,额头上还沁著冷汗。 如今娄父对“內地支援”这说法,早已半信半疑——价格高得离谱,哪有国家白白送人天价物资的道理? 可何雨柱嘴严得很,来歷绝口不提,只让娄父安心卖货,其余一概不用操心,唯独叮嘱一句:盯紧港岛当局,別叫人顺藤摸出蛛丝马跡。 娄父反覆试探,见何雨柱油盐不进,只得作罢,不再追问;可那一整仓人参仍让他心头震颤——好在早年为囤酒料,在酿酒厂里修了七八座恆温库房,不然真要堆到院子里去。 这批货一出手,资金立马活络起来,买码头的事,终於能甩开膀子干了。 眼下港岛港口稀缺,全攥在几大洋行手里。娄父前后踩点半年,才锁住一个突破口:蓝烟囱货仓码头。它隶属太古集团,但近来疏於打理,既不见扩建动静,也没见调派新船靠泊,明显是心不在焉。娄父琢磨著,要么是想甩包袱,要么正待价而沽——反正,这是眼下最对正何胃口的一块硬骨头。 这事何雨柱没插手,成与不成,他都隨缘。毕竟洋行坐镇港岛多年,好码头早被啃得只剩骨头渣,轮不到外人挑肥拣瘦。 他在港岛这半年,也从没閒著。金融技能拉到顶格不说,还溜进港大、中大旁听电子信息工程,专攻雷达相关的几门硬课。微电子已是满级,其余几项最低三级,两个已衝上四级——三级是名校尖子生水准,四级已是业內深耕十年的老手,五级则意味著吃透门道、自成体系。 靠熟练度系统练本事,简直像抄近道翻山:换作常人,哪怕脑子灵光,想把一门技术钻到五级,没二三十年苦熬,门儿都没有。可何雨柱只用了一个多月,还是边跑生意边抽空刷的;若真闭关专攻,进度怕还要快上一截。 离年底返程只剩一个月时,他心里就有底了:手头这几样本事,足够捣鼓出更扛造、更灵敏的雷达。 他亲笔画图,从德国订齐核心元件,悄悄把自家货轮的“眼睛”换了套新班子。 往后穿行海峡,躲湾湾海军巡逻艇,胜算翻倍;往返天津港,也稳当多了。 外贸部年前照例发来委託——这次仍盼著运肉食回內地。虽说杂交粮稳住了饭碗,可老百姓碗里缺油水,人均肉量薄得像张纸。娄父乾脆拍板,从澳洲一口气扫下一万四千吨冻肉,分三批下单,最早那批九月就付了定金。 “柱子,东西都齐了吧?” 临行前,娄父仔仔细细过问一遍:给娄晓娥和何雨水带的礼物,还有他缺席女儿婚礼那份愧疚,都托何雨柱一字不落地捎回去。 “爸,您放心,晓娥那儿我准保带到。” 话音刚落,娄母也凑过来,笑眯眯补了一句:“雨柱啊,这回回去,也该琢磨抱娃的事啦!正何集团站稳脚跟了,你要是有了小崽子,直接送来港岛,妈给你一手带大!” 这话听著是娄母说的,可眉梢眼角,分明是娄父的意思,只是借她嘴点个题罢了。 何雨柱挠挠后脑勺,笑著应下:“妈,您放心,我一回去就跟晓娥商量,爭取明年让您抱上大胖孙子!” “好!好!这就对嘍!” 娄母乐得合不拢嘴。 隨后他登船启程,甲板压得低低的,满载著货物,直奔天津港而去。 “小何,欢迎回家!” 天津港老地方,接他的还是外贸部的张领导。 说白了,正何集团的船,回回都是他亲自迎——娄父和何雨柱运回来的东西,比外贸部自己採办的总量还多。 国家层面的进口渠道,他们撑起了大半;而外贸部自购部分,量少不说,质量也常打折扣。即便经港岛公司中转,能淘到的好货也寥寥无几。 第185章 满院只剩风扫落叶的沙沙声 霍家確实在帮衬,可跟娄家比,差了一截:霍家生意横跨港岛和湾湾,行事处处束手束脚,万吨巨轮不敢用,顶多调几艘千吨小船,装货卸货都得踮著脚走。 反观娄父和何雨柱,一年闯入航运圈,两年就成国內肉食供应主力——头年八千吨猪肉,次年一万吨橡胶,今年直接跃到一万三千吨肉类。 两千六百万斤肉,摊到每户一斤,够两千六百万家过个肥年;换算下来,近一亿人碗里能添块肉。 帐当然不能这么粗算,可这数字,確实扎扎实实排在全国头一份。 “领导,这次带回来的,可不止这些——您要不要跟我上船瞅瞅?” 何雨柱笑著朝张领导眨眨眼。他早盘算好了:把自研雷达系统交给国家。这玩意儿虽是半导体基础改良,但眼下全球刚起步,华夏若抓紧赶上,军用民用都能抢得先机。 临走前,他已托娄父在港岛圈下一块工业用地——半导体的根,得扎在那边慢慢长。 张领导一听来了兴致:“哟?还有啥宝贝藏著?快带路!吊我胃口可不是好习惯!” 两人一道进了驾驶室。门外守著两个年轻船员,见何雨柱进来,立马挺直腰板喊了声“师父”。 何雨柱顺势解释:“往內地运货风险大,所以船上上下,从船长到水手,我们给的薪水高得让人没法拒绝;家人也全安顿在一处;这驾驶室更是命门所在……” “这再寻常不过了,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丧身——干这种事,本就该捂得严严实实。” 张领导话音一落,便迈步跟上何雨柱,一前一后钻进驾驶室。门帘掀开,舱內情形尽收眼底。 何雨柱没兜半点弯子,直截了当把张领导引到那台雷达跟前,摊开手,逐项讲解:这台自动標绘雷达,核心是微电子集成技术,眼下在国內堪称独一份,放眼全球也属顶尖梯队。 而此刻华夏海军用的,还是十多年前的老底子;陆军装备更新倒是快些,海、空两军却一直步履蹣跚,多数靠白熊那边输血续命。 可何雨柱心里清楚,这根拐杖撑不了多久了——明年起援助就会大幅缩水,再过两三年,等关係彻底绷断,白熊连一个工程师都不会留下。 他带来的这台雷达,真正值钱的不是铁疙瘩本身,而是背后那一整套技术逻辑。吃透它,陆军能装上战车,空军能嵌进预警机,连气象、地质、交通这些民用口子,都能借力腾飞。 张领导听得眉头紧锁,两眼发直。他不是科班出身,升迁靠的是实绩和担当,技术术语一耳朵灌进来,全成了嗡嗡响的杂音。但他硬是绷住脸,挺直腰板,频频頷首,像在咀嚼什么深奥至理。 其实他只拎清了一句话:这玩意儿,全世界都还在摸石头过河;咱们要是抢先把路蹚出来,军民两用,財源和战力,一块儿往上躥。 “小何,图纸资料带回来了吗?我听懂七八分,不过还得让专家们过过筛子,才敢拍板。” ——七八分,是他给自己留的体面。 “全带来了。”何雨柱转身从角落拖出四个沉甸甸的行李箱,“这是全套技术文档,连配套教材我都备齐了——微电子专业最扎实的那套,当初我就琢磨著迟早用得上。” 张领导伸手拍了拍箱子,眼底亮光一闪:“干得漂亮!我这就回部里,连夜写报告,直接报上去。” 他边说边朝舱门口招手,警卫立刻小跑进来,张领导又俯身叮嘱:“贴身看护,谁也不许碰,密码锁双人管控——记住了?” 交代完,他才跳下舷梯,踏著晚风上了岸。 肉食卸毕,张领导没多逗留,带著何雨柱先行返京。后续运输自有专人押运,守在这儿纯属耗工夫。 回到四九城,张领导让司机把何雨柱送回家。临別时,他特意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假的事,你放一百个心。照常上班,该干啥干啥。” “明白,谢谢领导!” 话音未落,小车已稳稳启动,载著何雨柱驶向胡同深处。 人刚走,张领导抬手看了眼表,转身快步回办公室,抓起电话拨通最高处。 “领袖,是我。有件要紧事匯报……对,跟小何有关。年底外贸部派他跑了一趟南方,结果不光任务拿下了,还拎回来个『烫手山芋』……” “是啊,烫手——太烫了,我琢磨著,得您亲自掂量掂量……好,我马上过去。” 掛了线,他一把抄起桌角那张通行证,领著警卫抱起四个箱子,钻进另一辆黑色轿车,直奔忠北海而去。 何雨柱一无所知。车子停在四合院门口,他拎包下车,心口怦怦跳得厉害。 离家小半年,越靠近院门,脚步越轻,呼吸越热。 巧得很,今天是周末。他刚跨进前院,就撞见一院子活色生香的烟火气——有人蹲在地上搓煤球,有人抡斧劈柴备冬,孩子追著纸鳶满院跑,媳妇们三五成群,一边纳鞋底一边扯閒篇。 冷不丁瞧见何雨柱站在影壁前,眾人手里的活儿齐刷刷一顿,话头戛然而止,满院只剩风扫落叶的沙沙声。 “柱子……你真回来了?” “哎哟喂,何主任驾到?赶得比灶王爷还准,年根儿底下就回来了!” “这趟跑哪儿去了?晓娥天天念叨你名字,嘴皮子都磨薄了……” 这些人嘴上抹蜜,背地里如何另说,但既然当面捧著喊一声,何雨柱也乐得笑脸相迎。 “上头派的差事,去南方转了一圈。来,尝尝地道广式糖——每人三块,老少不落空!” 他笑著解下肩上的布挎包,伸手一抓,糖纸在夕阳下泛著金光,挨个塞进大人小孩掌心。 接糖的手都热乎乎的,道谢声此起彼伏,脆生生响成一片。 何雨柱望著一张张舒展的笑脸,心头一松:没了易中海指手画脚,少了贾张氏搬弄是非,这院子骨子里就清爽多了。若再挪走刘海中、閆埠贵、许大茂、贾东旭、秦淮茹这几块绊脚石,四合院才算真正活出了人味儿。 “得嘞,我先回屋瞅瞅!” 糖分完了,他朝大伙儿挥挥手,提包转身,径直穿过天井,往中院自家院门走去。 手刚搭上门环,他就扬声喊:“晓娥,我回来啦——” 话没落地,屋里景象让他猛地顿住:一个熟悉身影正背对著门站著,上半身衣衫半褪,雪白肩头和半截脊背在窗缝漏进的光里晃得刺眼。 於莉? 她怎么在他家? 何雨柱脑子还没转过来,人已本能倒退一步,“啪”地把门带上,隔著木板问:“晓娥呢?” 於莉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这时娄晓娥从里屋快步出来,手里还攥著件外套:“雨柱?你回来啦?” 她一眼瞥见於莉抱著自己裸露的上身,霎时全明白了——原来刚才那惊鸿一瞥,是於莉正换衣服,偏巧撞上他推门而入;而於莉,压根不知他今日返京;他,也绝没想到於莉会在他们屋里更衣。 “於莉,你先去里屋换衣服吧,刚才纯属乌龙——我压根没料到雨柱今天到家……” 娄晓娥话音刚落,於莉耳根子滚烫,接过衣服低声道:“嗯,真巧了……我这就进去。” 等她身影一消失在门后,娄晓娥迅速掩紧里屋门,才转身拉开外门,把何雨柱迎了进来。 何雨柱跨进门槛就直奔主题:“晓娥,刚才那人是谁?” “於莉啊,最近常来陪我嘮嗑。你忘了?她妹妹於海棠,是雨水的高中同窗——知道这层交情,她就隔三差五过来坐坐……” 娄晓娥一边解下他肩上的挎包,一边接著说:“今儿我让她试件新衣,她怕撞见咱藏钱的地方,执意不肯进里屋,就在外头等,哪晓得你偏赶在这会儿推门进来……” 话还没收尾,她已扑进他怀里,声音微微发颤:“怎么才回来?想死我了……” “路上耽搁了几天,好歹抢在腊月前赶回了。” 何雨柱抬手將她搂得更紧,下巴轻轻蹭著她发顶。 正这时,於莉换好衣服掀帘而出,一眼撞见两人相拥,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忙垂眸道:“晓娥,何主任刚到家,我就不多留了,你们慢慢说话!” “於莉,刚才那事儿……” “全是误会!你们好好团聚,改天再聊!” 她笑得自然又利落,转身就走——毕竟確实只是场意外:他只匆匆扫了一眼,她也立刻退了出去;再看娄晓娥眼里那份热乎劲儿,就知道小两口攒了一肚子体己话,她哪还肯杵在这儿碍眼? 门一合上,何雨柱长舒一口气。他原还绷著心弦,生怕於莉较真——上辈子她就是个认死理的主儿;好在这回她通情达理,一句重话都没撂。 人一走远,他反手插上门栓,牵起娄晓娥的手腕,轻快地往里屋带。 “怎么还閂门?连窗都关严实了?” 第186章 何雨柱南下公干回来 “咱俩的私房话,难不成还要端出去给街坊当茶点?” 娄晓娥笑著点头,可目光掠过他眉梢,却觉出几分异样——那眼神亮得灼人,嘴角还噙著一丝藏不住的促狭。 何雨柱没多解释,只拉她在床沿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有娄父站在新宅门前的、娄母在阳台浇花的、还有那栋小洋楼二楼特意收拾出来的臥房,窗帘半开,阳光正落在铺好的被褥上。 这些全是他在港岛亲手拍的。临行前就想好了,得把日子过成看得见的模样,才一样样存进胶捲,带回来给她瞧。 娄晓娥指尖刚触到照片,眼眶就红了。母亲走了快一年,父亲也离了快两年——那扇海那边的窗,她望了太久。 何雨柱由她靠著,轻轻拍著背,等她鼻尖不再发酸,才开口继续讲。 娄父娄母身子骨硬朗得很,有他日日盯著食补药养,气色比从前还润。 她又问东问西,他一一答著,末了忽然抬腕看了看表,握紧她的手,语气郑重起来:“晓娥,你猜妈在我临走前,塞给我一句什么话?” 她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亮的:“雨柱,妈说什么了?” “她说,该抱孙子了。所以之前那些『再等等』『缓缓再说』,全作废——这回,得听妈的。” 娄晓娥霎时脸似火烧,刚想嗔怪,却瞥见他眼底那抹狡黠的笑,再一瞅紧闭的门窗,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哪是什么转达遗训,分明是早打好了算盘! “不行不行,大白天的……” “咱都半年没碰面了,你真不惦记?” “惦记也不行!让人听见,我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 “那你忍著点儿声……” “那更不行!晚上……晚上隨你折腾……” “行,那先给你按按腰——躺好,別动。” 他退了半步,她反倒鬆了口气。鞋一蹬,被他扶著趴上床,胳膊软软搭在枕边,还绷著最后一丝警觉:按摩可以,別的,白日断断不行。 可她低估了他指尖的力道——不过片刻,脊背像散了架,腿根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快到掌灯时分,何雨柱才起身。 他踱进厨房,从系统空间取出几样县城老味道:酱肘子、红烧鱼、盐焗鸡,再配三样清口小炒,外加一盅山菌燉鸡汤,揭开盖子还冒著腾腾热气。 雨水快放学了,他把菜码进蒸屉保温,转身回屋扶娄晓娥。 下午那场缠绵,对他而言是久违的酣畅——最后还是他俯身吻住她,才把那点破碎的喘息尽数吞下。 既定了要孩子,自然不必再设防。 他倒了瓶参果饮递过去——清甜提神,最解乏。她小口喝完,缓了好一阵,才撑著坐起。 “都怪你!光天化日就胡来,刚才差点喊出声丟人现眼……” 她佯怒拍他胳膊,他反倒嘿嘿直乐……” “你再胡唚!再胡唚我撕烂你的嘴!” 她扬手作势,手臂却虚浮无力,羞得扭过脸去。他见状赶紧哄:“是我太急,是我逼的——下不为例!” 待她衣襟理顺、髮丝挽好,他一把將人抄起,稳稳抱到饭桌前。 两人刚落座,门外就传来何雨水清亮的喊声:“嫂子,我回来啦!听说我哥回来了……哥!你啥时候到的?可想死我啦!” “今儿下午刚下火车,快坐,港岛带回来的点心,趁热尝尝。” 何雨柱笑著招呼她,等她一屁股坐下,三双筷子便齐刷刷伸向桌上的盘碗。 吃饭时,何雨水嘰嘰喳喳问个不停,刨根问底打听哥哥出差都干了啥。何雨柱只捡些轻鬆有趣的讲,大事一句不提;临了还悄悄朝娄晓娥使了个眼色——这事千万捂严实,等雨水大学毕业、脑子稳当了再慢慢说。 这丫头现在毛毛躁躁的,嘴上没把门的,港岛那些事牵扯太大,半点风声都不能漏。 工作上的琐碎,她听两耳朵就撇嘴摇头,可话锋一转,又眼睛发亮地嚷著:“哥,下次带我去唄?我也想看看维多利亚港!” 何雨柱略一思忖,笑著点头:“准成!哥答应你——不过这话只咱俩知道,外头谁也別露,我可是公干才走这一趟……” “哎哟,哥你咋老拿我当三岁小孩哄啊!” 何雨水一拧眉毛,小嘴一撅,可转脸又噼里啪啦讲起学校里的新鲜事。 聊著聊著,她忽然顿住,仰起脸问:“哥,爸今年回不回来过年?” 何雨柱扒拉两口饭,沉吟片刻:“明儿我就给保定写信问问。不过爸那人耳根子软,去年狠心把白家那俩小子打发去保定,今年指不定又心软……你別太指望。” 除非他鬆口让那两个小子一块儿回来——可这事儿绝无可能。就算真踏进四九城的地界,也休想在他眼皮底下晃悠,否则当初那句“打断腿”的话,他照办不误。 他夹了一大块腊肉放进何雨水碗里:“先吃饱,信我明早寄出,快的话三天回音。他若不回,准有信来;若回,咱就在家守著,包饺子等他。” “嗯,哥,我记住了。” 饭桌边顿时又热闹起来,笑语不断,饭菜喷香。 那股子油润咸鲜的香气顺著窗缝门缝钻出去,惹得左邻右舍直咽口水,尤其贾家,馋得棒梗在屋里直蹦躂,拍著桌子嚷嚷要吃肉。 偏巧贾张氏不在,贾东旭瘫在躺椅上懒得搭理,秦淮茹忍无可忍,抬手就是两下脆响,打得棒梗抽抽搭搭,含泪把一碗饭扒拉进肚。 第二天清晨,娄晓娥匆匆吃完早饭就赶去街道办。年关將近,活儿堆成山,她却越忙越精神。 如今她每月工资能兜住三张嘴——只有她自己、王主任,还有被帮的人心里清楚。受助者千恩万谢,可王主任反覆叮嘱过,这事必须烂在肚子里。人家虽不敢声张,可每次碰见娄晓娥,眼神都热乎乎的,像捧著火苗似的。 眼下何家真是啥都不缺:光何雨柱一个月工资就一百多块,三人全是城市户口,再加上他隔三岔五拎回一兜子好东西。 单说厨房樑上掛著的腊肉,他走前醃了十多条,如今还剩四五条,油亮亮地晃眼。 何雨柱从不拦著娄晓娥伸手帮人,只一条:帮得值当,別餵了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自家日子宽裕得很,压根不愁吃穿。 娄晓娥一出门,何雨水也背上书包上学去了。离放假还剩几天,何雨柱蹬上自行车直奔邮局寄信,顺道拐去正阳门。 他大儿子该有两个月大了,出生那会儿他正困在南方,连孩子第一声啼哭都没听见。 如今人回来了,心早就飞过去了,急著抱一抱、瞧一瞧。 可大白天的,孩子还在陈母那儿照看著。他只得先拐进绸缎庄,挑身新衣裳,也好告诉陈雪茹:我回来了。 “哟——稀客驾到,这脸生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陈雪茹正低头算帐,一抬头见是何雨柱,眼尾一弯,笑盈盈打趣。话音未落,帐本一合,捲尺一抄,朝店里伙计们摆摆手:“这位我亲自量,你们忙別的去。” 如今她又回到绸缎庄当家做主。范金有早被调走了,灰溜溜进了居委会,当了个普通办事员。 当年公私合营前,他还是主任呢,可干几年反倒越混越倒退。 就因为死卡著陈雪茹產假不批,她一怒之下辞了私方经理,回家安心养胎。结果绸缎庄落到他手里,立马冷清得像结了霜——活脱脱復刻当年小酒馆的老路:生意一天比一天蔫,客人一个比一个少。 別说像陈雪茹在时那样年年分红、年底在正阳门排前三,到最后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 居委会主任大娘实在扛不住,只好上报区里。区里二话不说撤了范金有,又把陈雪茹请了回来,还另选了个老实本分的公方经理搭班子。 绸缎庄这才重新活泛起来。 至於陈雪茹偶尔抱著孩子来店里,主任大娘前后问过两回,她咬定是领养的,户口本、收养手续样样齐全。大娘再追问,伊莲娜——白熊那位洋太太——还特意登门替她作证站台。 手续硬邦邦摆在那儿,人证也有,大娘搓著手乾瞪眼,最后只能嘆口气,由她去了。 “跑哪儿去了?这么久才露面……” 陈雪茹压低声音,指尖悄悄勾住他袖口,若不是旁人在场,怕是早扑进他怀里了。 “跟上回一样,南边公干。” 何雨柱凑近她耳边,嗓音轻得像片羽毛:“雪茹,来二进四合院吧,带上孩子……我想你们了。” “就会哄人,想我们母女,怎么不早几天回来?” 她指尖暗地里一掐,力道不重,只让他心头一烫,隨即垂眸低语:“你先回去,我稍后就带孩子过去。” “好嘞!中午给你燉肘子,管够!” 何雨柱咧嘴一笑,跨上车就往二进四合院奔,车轮子都像踩著风。 趁陈雪茹还没到,何雨柱早早忙活开了:灶上燉著软糯的红枣银耳羹,蒸屉里冒著热气的奶黄包,还有几样开胃的小菜;婴儿用的东西也备得齐整——小被子、软底袜、鹅绒尿垫,全是他亲手挑的,包装纸撕得乾乾净净,东西却件件厚实讲究。 第188章 我这点事,哪敢称功? 一个多小时后,陈雪茹抱著孩子推门进来。她刚跨过门槛,怀里的小人儿就被何雨柱轻轻接了过去。 “哎哟,这小脸蛋儿,水灵灵的,眉眼活脱脱是我小时候……” 话没说完,陈雪茹就笑著截住:“女孩儿,像你?那可真要愁死人嘍。” “谁说姑娘不能像我?將来学得比我更稳、更亮!” 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这是他头一个娃,还是个闺女,可他心里压根没那套老观念——亲生的,就是心尖上的肉,不分男女。 “户口本上写著呢,叫陈子慧。” “行,下回再生,必须跟我姓何!” “成啊,只要你人在跟前,名字你来定。” “那我肯定在。先不扯这个——孩子用的东西还够不够?我这次回来又捎了一大包,全堆在厢房了,缺啥你隨时去取。” 他一手抱娃,一手牵人,把陈雪茹和陈子慧一起领进屋。角落里静静停著一辆木製婴儿车——他在国外见过样式,回来后自己选料、刨花、上蜡,一榫一卯全靠手磨出来,温润结实,连轮轴都嵌了软胶,推起来悄无声息。 进屋后,他一直把女儿搂在怀里,直到小傢伙眼皮发沉、小嘴微张,才轻手轻脚放进推车里。垫层厚实,底下铺了三指厚的弹棉花,冬天裹上小毛毯,暖烘烘的,睡得比摇篮还踏实。 等陈子慧呼吸匀了,何雨柱才咧嘴一笑,凑到陈雪茹身边想搂腰说话——分开这些日子,她身上那股子温润劲儿更足了。 生完孩子,腰线没垮,身段反倒更柔韧,眼神里添了种沉静的光,让人一眼就挪不开。 可陈雪茹偏不让他如意——刚才他眼里只有闺女,连她问句“累不累”都没听见。这会儿倒贴上来,她故意侧过脸,手指绕著发梢,装作整理衣领,眼角都不扫他一下。 何雨柱二话不说,捲起袖口就往她肩上按:“这儿僵了吧?我给你揉揉。” 手刚落下,屋里气息就变了。窗外风轻云淡,窗內却渐渐浮起温热的喘息,细碎如春蚕食叶。 “领导,所有资料我们连夜审完了,结论很明確:技术真实可靠。这种新型相控阵雷达,能让咱们的预警能力跃升一大截,在全球都排得上號……” 技术人员嗓子发哑,眼底泛著血丝,衬衫领口鬆了两粒扣子,明显熬透了。 “还不止雷达——微电子、晶片封装这些『卡脖子』环节,只要搭上这趟车,咱们工业底子就能厚实一大截……” 领导点点头,目光扫过对方憔悴的脸,语气缓下来:“小李,去歇两小时,报告放这儿就行。” “明白!就是太激动了,真没想到……” 年轻人挠挠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放下文件就往外走。连轴转了四十八小时,再撑下去,怕是要栽在椅子上。 领导拿起报告细读,字里行间特別点出:华夏若想在通信基建上弯道超车,必须咬住这项技术不放,否则永远追著別人屁股跑。 合上这份,他又抽出另一份档案——何雨柱个人履歷。密密麻麻写满十几页,连他八岁在胡同口支摊卖豆沙包的事都记著。 也有几处空白:比如他隨身带的几味药材,至今查不出產地与成分;但瑕不掩瑜,光是帮国家打通海外採购渠道、带回关键技术这两条,就足够分量。 “嗯,是个心里装著家国的实在人啊……”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寻常人有了港岛数千万身家,早把全家接过去享清福了——何雨柱和娄父完全有这个本事。 可他们守著当初的约定,一车车运回紧缺物资,最后还扛回这颗“硬核种子”。更难得的是,明明能在港岛另起炉灶建洗衣机厂,却坚持让內地工厂生產,只换急需的工业零件。 早些年不少厂主、商人悄悄离境,领导心里清楚,也未加阻拦——只要不带机密、不损国本,走便走了。 可何雨柱不是。他是扎下根、伸开枝,把力气往祖国最渴的地方使。 他朝秘书抬了抬下巴:“请外贸部张主任过来一趟。” 没几分钟,张主任快步进门,笑著打趣:“领导召我,准是为了小何那批货吧?” “正是。刚听专家讲,这项技术,错过一天,就可能落后十年。西方已经试飞验证了,咱们必须抢时间……” 他捻了捻菸丝,火苗“啪”地亮起,青烟缓缓升腾: “顺带翻了翻他的履歷——农业育种、工具机改造,桩桩件件都落在实处……” 张主任点头接话:“当初他登门谈合作,我还琢磨娄家是不是想撤?转念一想,真要走,何必找我?压根不用打招呼。这才下定决心支持他——没想到,真成了!” 其实外贸部几乎没插手,连那批交换用的洗衣机,都是何雨柱亲手画图、调试出来的。 领导忽然问:“这批冻肉,运到了?” “到了!一万三千吨,全是肥瘦相宜的冷鲜猪肉。领导,今年过年,战士们能吃上红烧肉,工人们能包上大饺子,又是个扎扎实实的丰年!” 张主任说到这儿,眉梢都舒展开来——眼下粮仓见底,这一万三千吨肉,不亚於一场及时落下的雪。 “行啊!不过看了小何的材料,我倒犯了难——这功劳太大,反倒不知该给什么才合適。要不……你替我跑一趟?直接问问他,心里头最想要啥?国家的功臣,咱可不能抠抠搜搜、寒了人心!” 领袖朗声说道。论功行赏,天经地义;更別说这次运回一万三千多吨猪肉,还捎带全套冷鲜储运技术——人家实实在在让了利,咱们若连个响动都没有,脸面往哪儿搁? “好嘞,我这就抽空去问。” 张领导应下,嘴角一扬,又添了句:“领袖,改天我带小何来见您?真不夸张,他炒个土豆丝都透著股子灵气,脆嫩爽滑、咸淡刚好,我这辈子就没吃过比那更地道的。” “哟?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嘴馋嘍——哈哈哈!” 何雨柱返京头三天,压根没踏进轧钢厂大门,专程挨个登门:师父李远国那儿磕了个头,白丹玉家坐了半个下午,连李望財也去了趟——就为把最后几味药材的事儿理清楚。 如今用人参换古董,越来越难。要么对方不缺参,要么手里压根没真货;李望財前阵子接连看走眼,亏得心慌,直到在何雨柱这儿彻底剎住车。 而且他换货时格外谨慎,专挑那些有铺面、有户籍、跑不了的人下手,事后才能顺藤摸瓜找上门去。 眼看古董换不动了,这桩买卖,他也动了收手的念头。 至於黄金、珠宝、现钱?何雨柱眼下真提不起兴致。 “小何,快请坐!” 张领导一见人进门,立马起身要沏茶。何雨柱赶紧摆手拦住:“领导使不得使不得,我自己来,自己来!” 话音未落,他已抄起茶缸晃了晃,见里头还有水,便径直拎起暖壶,稳稳倒了一杯滚烫的开水。 等他落座,张领导才笑眯眯开口:“那份资料,技术组连夜审过了——对军工、农业、轻工,全是实打实的乾货!你这一趟,真解了燃眉之急。” “领袖早听说了,连夸三回,还特意叮嘱我:『得问问小何,想要啥?』功劳摆在那儿,咱们不表示,良心上过不去啊……” “领导,我这点事,哪敢称功?” “哎——这话不对!有功不赏,规矩就塌了半边;再说你和娄先生在港岛不到两年,光物资就拉回几千万斤,洗衣机核心部件,咱们欠著上万台呢!要不是娄老先生搭桥卖了几台新式工具机,这笔帐现在还压在帐本上喘不过气!” 张领导摇著头,语气篤定——白拿白用,还装没事人?那不是厚道,是厚脸皮。 “那……能不能请领袖给我题幅字?” 何雨柱挠挠后脑勺,有点靦腆:“我会点木雕。四合院的老王,手艺好但没活路,我跟他学过一阵。后来手熟了,雕了不少人物像,卖得最火的就是领袖像——家里还留著一尊半身像,刻得最传神……以前还怕犯忌讳,不敢多摆。” “哈哈哈!放心卖!全国靠手艺吃饭的人多了去了,你这算啥?不过那尊半身像,倒真想开开眼——能卖出价,手艺肯定错不了!” 张领导笑得敞亮,又宽慰几句,接著问:“就这一个心愿?我帮你递话,领袖咋定,我立马告诉你。” 何雨柱点头乾脆:“就这一件。我是华夏人,国家强盛,就是咱的命根子;这点小事,真不算啥——比起前线流汗的、实验室熬通宵的,我们已经太顺了。” “好!我这就把话带到。” 张领导笑著拍了拍他肩膀,眼里满是讚许。 后面又聊了些閒话:问他还去不去港岛?何雨柱挠挠头,实话实说——娄父娄母催著要抱孙子,近半年怕是走不开。 家常话扯完,张领导没让人送他回家,直接派车把他送回了轧钢厂。 第189章 年关前,全厂办一场热热闹闹的会餐 今年厂子红火依旧。何雨柱离岗小半年,食堂稳如磐石,温室大棚绿意盎然,採购科帐目清爽——半点乱子都没出。 江守勤副厂长原本盘算趁他不在,把採购科和大棚攥到手里。食堂他是不敢碰的——主任跟何雨柱穿一条裤子;採购科那边,李怀德安插的人,寧可听何雨柱调遣,也不愿认个生面孔;大棚更別提,从地基到育苗全是何雨柱一手一脚搭起来的。 农业部派来的技术员,还是何雨柱的老友,俩人常蹲在棚里掰扯光照、湿度、菌种配比,纯粹的实干派。江副厂长几次拋橄欖枝,人家压根没接茬——看懂了嫌俗,没看懂嫌烦。 等何雨柱一露面,三个部门负责人当天就挤进他办公室报到,连匯报材料都备好了。江守勤气得在办公室转三圈,硬是把茶缸捏得咔咔响,到底没摔出去。 后勤主任办公室。 今天会上刚敲定一件大事:年关前,全厂办一场热热闹闹的会餐。 今年轧钢厂效益拔尖,靠著“热得快”节能设备和新式工具机,產量利润双双压过第一轧钢厂。杨厂长和王书计去工业部开会,腰杆挺得笔直,见著隔壁厂长,还主动招手打招呼。 回来就开了班子会——第三轧钢厂今年,必须把这场会餐办得有滋有味,人人有份,个个暖心。 何雨柱押回来的那批猪肉,刚进四九城的地界,四天后头一批就直送轧钢厂了。 所以年底封炉那天,厂里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团年大会——上午比技能、赛干劲;中午大灶开伙,全员聚餐;下午拉幕放电影,补补脑子;晚上一声锣响,正式放假过年。 整套安排滴水不漏。 聚餐这摊子,厂领导直接甩给了何雨柱。可光上猪肉,未免单薄,他立马把採购科周科长叫到办公室,商量怎么把菜式撑起来。 “老周,你看能不能让底下採购员跑一趟?去那些养得旺的合作社,或者信得过的生產队,花钱、搭票都行……” 周科长搓了搓手,面露难色:“何主任,不是我不肯派他们动腿,眼下各村都在攥著钱换年货,咱拿现钱或粮票,人家未必鬆口。” “那换菜呢?厂里今年能匀出一万多斤青菜,四斤换一斤肉,五斤也成。” 周科长眼睛一下子亮了,点头如捣蒜:“这路子通!乡下青菜金贵,除了白菜萝卜,哪还有绿叶菜?一斤肉是香,可五斤菠菜、油菜、小葱堆在筐里,够一家子嚼好几天——省著点,吃一周都富余!” 冬天的青菜,寻常时候都卖一毛起步,黑市上更是窜到一毛五、一毛六。一斤肉固然解馋,但五斤鲜菜实打实压秤、管饱、耐放,庄户人心里有本帐。 何雨柱点点头:“有门儿就行。你们多跑两趟,猪肉不愁,关键是会餐要配点鸡、蛋——几百斤足矣。” “中!我回去立刻分派任务……” 周科长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出门。何雨柱接著埋头忙別的事去了。 今年来轧钢厂“討彩头”的兄弟厂不少。托赖厂子上交效益硬气,工业部乾脆放手,把温室大棚產的蔬菜全留给轧钢厂自己处置。 消息一传开,各厂电话就追著何雨柱打过来,都想换点新鲜菜蔬给职工发年礼——自家厂產的搪瓷盆、暖瓶、肥皂,早发过八百回了,再发没人稀罕。 何雨柱没端架子,盘算完厂里青菜缺口,便敞开来换:麵包换了一大批,虽不够每人一个,但当封炉日比赛的奖品,绰绰有余;还顺带换了搪瓷缸、线手套、掛历,奖品筐子一下丰满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宣传科一广播奖品清单,全厂上下耳朵都竖起来了,卯足了劲等最后一天——谁不想拔个头筹,抱走一袋子白面、一盒点心,或者一只鋥亮的新搪瓷杯? 可这一通忙活,却让副厂长江守勤坐立难安。这些本该是他张罗的事,偏被何雨柱一把揽了过去。年关最忙的节骨眼上,他办公室里连个催办电话都没有,只能翻翻报纸、沏壶釅茶,眼睁睁看著窗外人来人往。 正值壮年,却閒得发慌,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 何雨柱压根不知江守勤这档子心思。要是知道了,准得摇头笑他糊涂——杨厂长手里攥著十几个车间、財务科、技术科,压力山大,你不去帮他顶半边天,倒天天盯著我这个后勤主任,图个啥? 后勤是服务岗,他何雨柱能在厂里说话有分量,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和一桩桩扛下来的活儿。换个没两把刷子的坐这儿,就是个管食堂、发扫帚的普通主任。 忙完一整天,何雨柱踩著暮色回家。娄晓娥比他早一步下班,年前街道办虽忙,但南锣鼓巷近来清静不少,“鸡零狗碎”的糟心事几乎绝跡,只消盯紧防火防盗、提防冰冻滑倒,就万事大吉。 “晓娥,我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顺手把棉袄和围巾掛上衣架,一眼瞧见里屋娄晓娥和於莉正凑一块儿摆弄布料、穿针引线。 於莉抬眼看见他,想起前几日的事,略显拘谨:“晓娥,既然何主任回来了,我先回吧。” 娄晓娥笑著挽住她胳膊:“都这么熟了,还喊『何主任』?多生分!直接叫雨柱。” 何雨柱也接上话,语气轻鬆:“对,我和许大茂不对付,那是我们俩的事。你是你,他是他——老喊『何主任』,我还以为你找我盖章签字呢!” 於莉迟疑片刻,终於弯起嘴角:“那……雨柱,晓娥,你们忙,我先走了,大茂快到家了。” 她在院里朋友不多,许大茂和何雨柱槓著,可她妹妹偏偏跟何雨水要好;年纪相仿,又都是新媳妇,话自然就拢到了一块儿。 回到自家屋,饭刚上桌,许大茂就推门进了院。 今天他下乡放电影,满载而归。更巧的是,跟閆家彻底撕破了脸——四合院门口,閆埠贵远远瞅见他拎著筐回来,竟缩著脖子绕道走了,半句便宜话都不敢占。 “媳妇,我回来啦!” 许大茂一进门就扬声招呼。於莉闻声迎出来,目光落在他手里沉甸甸的竹筐上,顿时眉开眼笑:“大茂,这全是老乡硬塞的?” “那可不!谁让我是放映员里手艺最溜的那个?瞧瞧——水灵的大葱、厚实的干蘑菇、紫皮大蒜,还有半截腊肉、一只腊鸡!普通人想摸一摸都难,偏我许大茂,走到哪儿都受待见!” 许大茂嘴上那点得意劲儿,压根儿憋不住,话一出口就飘得老高。他兜里塞满的年货,哪是什么体面差事换来的?分明是拿放映权当筹码,软硬兼施从村里“抠”出来的。 原定每个村放两场电影,可许大茂一拍大腿,说年底跑的点太多——合作社、大队、供销站,脚不沾地,硬是砍成一场。可对村民来说,一场电影不过两小时热闹,再想瞅见银幕亮光,怕得熬到开春后了。 大伙儿急了,纷纷围上来求他加场。许大茂反倒慢悠悠端起茶缸,吹著浮沫不吭声。村长和支书哪能不懂这弯弯绕?当晚就拎著腊肉、醃菜、新磨的白面登了门。东西一撂,许大茂才鬆口:“行吧,多放一场。” 一趟跑俩村,他肩上背回四五斤青菜、两三斤五花肉;年前多跑几趟,家里年货堆得比供销社柜檯还满。 於莉手脚麻利,热腾腾的饭菜转眼就摆上桌,两人闷头吃起来。饭毕,她利索收拾碗筷,擦灶台、扫地、归置杂物,样样不落。以前许大茂嫌麻烦,脏衣服堆成小山,全靠许母隔三岔五来收拾。自从於莉进门,屋子窗明几净,连墙角都透著清爽气。 吃饱喝足,许大茂斜眼扫过她腰臀紧实的弧度,心口忽地一热。 正巧於莉刚忙完,挨著他坐下,轻声开口:“大茂,娄晓娥跟何雨柱商量好了,打算要孩子了。咱……” “啥?傻柱也敢要孩子?就他?生出来怕不是个翻版愣头青!” 许大茂一听何雨柱仨字,火气蹭地窜上来。那人过得越顺,他心里越堵得慌;尤其想到娄晓娥本该是他媳妇,这口气更是咽不下。 於莉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一拍:“你又没招没惹,犯得著骂他?我现在跟娄晓娥处得挺亲,你到底跟他结的哪门子梁子?” “这事你甭掺和,反正他不是什么厚道人……” 许大茂眼神往別处溜,支吾著不肯说透——总不能直说,自己眼红人家日子红火吧? 可这话让於莉心里咯噔一下:何雨柱从没在她面前嚼过许大茂半句舌根,连娄晓娥都替他守口如瓶。 她不想为这事拌嘴,顺势换了话题:“我是说,人家都动真格了,咱咋办?” “我哪知道!让你吃的药,吃了没?” 一提这茬,许大茂就蔫儿了。结婚快一年,俩人压根儿没避过孕,可於莉肚子平平整整,一点动静没有。 第190章 这是咱们全家的恩人 “早吃完了,药盒都空了,可还是没反应。” 於莉声音有点发紧:“要不要去医院查查?拖这么久了,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我不去!”许大茂立马摆手,“你要去自个儿去,我这几天忙得脚打后脑勺。” 好歹听说何雨柱媳妇也没怀上,他心里还宽慰几分;可后来才知人家是故意晚要,这下又像被掐住喉咙似的难受。如今听说他们真动手了,许大茂坐不住了——横竖得爭口气,至少让他许大茂的孩子先落地! “行了,不说了,抓紧干正事!” 话音未落,他一把揽过於莉,拉进里屋去了。可惜忙活半天,终究是竹篮打水。 那会儿娱乐少得可怜,夜里除了听收音机吱呀吱呀响,就剩夫妻俩埋头造人这一桩“正经事”。 对多数人而言,也就三五分钟完事。像何雨柱那样一天五六回、每回二十多分钟还面不改色的,全国找不出第二人。 可娄晓娥每次都被折腾得够呛,到最后瘫软如离水的鱼,大口喘气。近来她咬牙忍著,再累也不推拒——就盼著哪次能撞上好运气。 何雨柱自然神清气爽,第二天上班脚步都带风。 “何主任,有空吗?领导请您过去一趟。” 几天后,何雨柱正蹲在办公室清点会餐用的米麵油,外事局张天阳忽然推门进来。 前两天也是他,顺走了何家那尊领袖半身木雕像。 “领导说啥事没?”何雨柱一边起身一边问。 张天阳摇头:“没细说,但准是好事——雕像肯定还你。” “走走走,我这就去。”他隨手写张假条,塞给后勤部办事员:“替我交给江副厂长。” “谢谢领导,那我先回了?” “回去吧,別傻乐了。领袖说了,这字写得寻常,不算什么名家手笔,你喜欢就行。” “好字!回头我就刻到那尊雕像底座上!” 何雨柱笑得敞亮。今天这趟外贸部没白跑——雕像回来了,还捎回一幅领袖亲题的墨宝:【爱国同志】四字苍劲有力,落款盖章一样不少。 这等於给何雨柱和娄父一家盖了金印:爱国家庭,板上钉钉。以后谁敢拿娄晓娥资本家出身说事,何雨柱抬手就能把人扇懵。 风再大,也刮不到她身上;至於他那点成分问题,更是连灰都不算。 “小何啊,有空给领袖也雕一尊半身像吧。他挺中意你这个手艺,捧在手里看了半天,还问我你雕的像哪儿能买呢——哈哈……” 张领导朗声一笑,何雨柱也跟著咧嘴一笑,应道:“那当然!早些年我雕过不少木头活儿,最抢手的就两样——领袖半身像,还有四九城名胜风景的浮雕;可后者太费工夫,刻一扇窗得熬三四天……您放心,这事儿我这就上手。” “好,不耽误你了,快回去吧。” 何雨柱点点头,转身出门,张天阳立马起身相送。这位外事局主任如今倒真成了何雨柱的专属司机,连车钥匙都快揣出包浆了。 走出外贸部大楼时,天光已淡,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正是下班高峰。 张天阳一路把何雨柱送到南锣鼓巷四合院门口,挥挥手便调转车头走了。 何雨柱刚站定在院门前,一辆绿漆邮车“吱”一声剎住,邮递员跳下车,一手扶著车把,一手扬著信封朝里头喊:“何雨柱?何雨柱同志在不在?” 他赶紧迎上去:“同志,我就是!有我的信?” 邮递员上下打量一眼,问:“您真是何雨柱同志?” “对,您瞧——”他利落地掏出轧钢厂的工作证,红章蓝字清清楚楚,递过去核验。对方扫了一眼,麻利地递来笔,他签完名,接过那封薄薄的信。 一进院门,借著廊下暖黄的灯影,他低头一看信封:保定寄出。准是何大清写的。 屋里灯光早亮著,热气儿从门缝里往外钻,连窗纸都映著柔光。 从前他推门进来,满屋冷寂,灶膛冰凉,灯绳垂著没人拉;如今刚到台阶上,就听见水壶咕嘟响、锅铲轻碰声,还有那股子熟悉的葱油香——家,真有了温度。 “晓娥,我回来了!” 他照例推门扬声喊了一句。正歪在藤椅里听评书的娄晓娥应声起身,围裙还系在腰上:“哟,今儿脚底生风啊?我前脚进门,你后脚就踩进来了……” “下午没去厂里,跑了一趟外贸部。晓娥,你猜我捎回啥好东西?等我给你摆出来!” 他把围巾和那尊领袖半身木雕轻轻搁在八仙桌上,接著从怀襟里掏出一方素白宣纸,双手展开,稳稳铺在桌面中央。 “晓娥,快看这个。” 娄晓娥凑近一瞅,眼睛倏地睁圆:“爱国同志……这是领袖的手跡?柱子,这字,真是写给你的?” “可不是嘛!咱爸和我在港岛那阵子,帮著办了几桩要紧差事。国家要嘉奖,我別的不要,就点名要了这幅墨宝——还真给我批下来了。” 何雨柱笑著拍拍桌角:“晓娥,明儿你抽空挑块上等紫檀或花梨?算了,今晚我去趟琉璃厂,顺道把玻璃也配好。回来我掌勺。” “你去吧,灶台我守著。”娄晓娥挽起袖口,语气篤定,“手艺虽比不上你,可这半年家里哪顿不是我张罗的?糊弄不了人,但也不丟份儿。” “成,我顶多一个钟头就回。” 话音未落,他已跨上自行车,车轮一蹬,窜进了胡同深处。木料和玻璃都不难寻,凭他如今的路子,半个时辰就齐活儿了。 他拎著东西踏进院门时,娄晓娥正顛勺炒菜,何雨水蹲在灶膛前添柴,火苗映得她脸蛋发亮。 “哥,你跑哪儿去了?买这些干啥?” “裱字用的。待会儿你就明白。” 他捲起袖子就干,刨花纷飞,榫卯咬合,不过一炷香工夫,一只沉稳大气的乌木镶玻璃镜框就立在了案上。刷完最后一道清漆,搁在檐下阴乾。 刚收拾停当,何雨水就攥著信纸蹦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哥!爸今年回来过年!信里写的——大年二十九到,带白姨一块儿来!初二可能就得走……” “哦?真写了?我还跟他说过,人回来就別囉嗦写信了,他倒好,笔桿子比腿还勤快……” “他还说,初一早上想带白姨去趟陶然亭,顺道看看老邻居……” 何雨水念完,抬头问:“哥,今年还在正阳门那院儿过年不?” “咳,那儿不去了。”何雨柱隨手抹了把刨花灰,岔开话头,“我把书房腾出来,拾掇拾掇——门装好了,再搬张床,俩人住绰绰有余。” 正阳门那处二进院,陈雪茹常去小住。真撞上了,娄晓娥面上不好看,话也难听。 “再说,那边堆了不少旧物,年前根本来不及清,今年就在咱这四合院过,踏实。” 何雨水信以为真,转身就捧著信去找娄晓娥报喜去了。 不多时,饭菜上桌:红烧土豆片油亮喷香,酱牛肉厚实筋道,酸辣白菜脆生生呛得人直吸气,棒子麵粥稠润暖胃,白胖馒头蒸得暄软。 何雨柱和何雨水刚坐定,她又拎出两瓶橘子汽水——全是何雨柱从港岛带回来的稀罕货,只许在家喝。 在外头?何雨水兜里揣的还是北冰洋,五分钱一瓶,喝得理直气壮。 饭毕,何雨柱擦擦嘴,又蹬车去了老王家。白天跟四九城家具厂副厂长通电话时,顺嘴提了招工的事,正好替老王搭个桥。 “王叔,在家呢?” 他抬手叩了三下门板。一推门,满屋饭香扑面,老王一家四口正围著方桌扒拉米饭。 老王一见是他,筷子都没放下,蹭地站起来:“柱子来啦?吃过了没?” 何雨柱摆摆手:“刚吃完,王叔,今儿来是有桩好事跟您说。” 老王一听,忙把筷子往碗沿一搁,身子往前倾:“柱子,有话直说,咱不绕弯!” “不是求您帮忙,是给您送个机会——家具厂缺个学徒,年后就能报到。六月还有场技工考核,五个月学下来,只要过了关,三级木工的牌子,稳稳能掛上您胸前。” 老王嘴唇直抖,半天才挤出一句:“柱子,我这……” “王叔,您家啥情况我清楚。虽说现在日子鬆快些,可年根底下,木雕生意照样难做。有个铁饭碗,心里才踏实。雕活儿嘛——让两个小子接过去练手,说不定比您当年还灵光。” 老王听完,眼圈一下子红了,猛地抡起巴掌,啪啪两下拍在俩儿子肩头,嗓音发颤:“还不快跪下!磕头!这是咱们全家的恩人!” “哎哟,王叔,这年头早不兴磕头那一套啦!行了行了,我就是来跟您透个信儿——年后等我招呼,准没错!” 话音未落,他一把托住两个刚要跪下去的小脑袋,胳膊一抬就给架了起来,转身便往外走,边走边摆手:“快回屋吃饭吧,菜凉了伤胃!” 何雨柱出了老王家院门,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家。进屋后陪娄晓娥和何雨水听了会儿收音机,里头正唱著《红梅赞》,调子清亮亮的。眼看窗外天色沉得差不多了,他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歇下。 第191章 出了事,谁兜底?谁担责?! 夜深人静,四合院里各家各户都熄了灯,何家屋里却悄悄浮起一阵低低的、带著喘息的呢喃声。 娄晓娥卯足了劲儿盼孩子,再乏再软也咬牙撑著,两条腿死死绞在一起,不肯松半分。 秦淮茹端著洗脚水刚跨出屋门,那点细碎声响便顺著风钻进耳朵,在寂静的中院里格外分明。 她脚步一顿,心口猛地一跳——脑子里立刻蹦出个画面;可转念想到自家炕上空荡荡的枕头、桌上冷透的搪瓷缸,喉咙里那口气又慢慢泄了,只轻轻嘆了一声,倒完水就转身回屋。 一进门,就见棒梗光著脚丫子在泥地上来回蹭,脚丫子还湿漉漉的。秦淮茹火气“噌”地窜上来,“啪啪”两巴掌扇在他屁股上,打得孩子一哆嗦,连滚带爬扑上炕,直喊“妈我错了”。 “半点不让人省心!刚洗的脚,踩得满地泥印子,还得擦……” 挨了训,棒梗乖乖缩在被窝里,拿毛巾把脚丫子擦得乾乾净净。 明年就要背书包上学了,秦淮茹心里盘算著:等他进了校门,家里总算能鬆一口气,日子也有个奔头。 “妈,我爸呢?” 棒梗这一问,秦淮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扯出个勉强的弧度:“你爸厂里赶活儿,今晚加班,別惦记了,快睡。” 这话连她自己听著都发虚。 贾东旭压根没踏进过家门。真加班,怎么也该让二大爷刘海中捎句准话回来。 她忽然记起前阵子那档子事——巷口小酒馆里撞见他和许大茂勾肩搭背,喝得满脸通红,半夜才晃回胡同。虽没实锤,可厂里还是罚他扫了一个月厕所,才肯让他重拾钳工扳手。 这才安稳几天?秦淮茹越想越揪心:要是再闹出岔子,轧钢厂真把他一脚踢出去,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天刚蒙蒙亮,何雨柱就起了身,靸著鞋走到院外,蹲下摸了摸昨儿钉好的相框——漆面硬挺,指甲刮上去没印子。他麻利地把领袖题字嵌进去,再用木楔子牢牢钉死,掛上了客厅正墙。 “咚、咚、咚”的敲击声刚响三下,娄晓娥就被惊醒了,披著棉袄出来,头髮乱蓬蓬的,眯著眼往墙上瞅了一眼,又被何雨柱哄著塞回被窝:“再眯一会儿,饭好了喊你。” 早饭他整得格外用心:金黄的鸡蛋饼、喷香的小米粥、脆生生的醃萝卜条,热气腾腾端上桌,才把娄晓娥和何雨水叫起来。 吃饭时,何雨柱夹了一筷子酱牛肉放进娄晓娥碗里,顺口道:“晓娥,今儿有空跑趟木料铺,买块结实点的榆木板,晚上回来我给你爸打张摺叠床——买的那张太占地方,咱自个儿做的,收起来只有一拃厚。” “成,我上午溜达一圈,打听打听价。”娄晓娥应得乾脆,碗底见了光才放下筷子。 何雨柱抹抹嘴,拎起帆布包就出门了。 一进厂,他径直让人把採购科周科长请到食堂门口。离全厂会餐只剩三天,柴米油盐、鸡鸭蛋肉,一样都不能拖。 好在周科长办事利索,这两天已拉回四十多只肥鸡、四百多个红壳蛋,堆在库房里像座小山。 菜单是他和师兄张德良熬了两宿琢磨出来的。几千號人一起开饭,可菜谱一点不含糊——照著小灶標准定的:红烧肘子、葱爆羊肉、清蒸桂鱼……全是硬货。 那些肉菜,只许他、张德良、钱世虎、穆长征四双手碰,旁人连锅边都不让沾。 谈妥採购,何雨柱揣著菜单直奔食堂。 第一车间。 这几天活儿清閒,但该交的零件一个不能少。 贾东旭踩著铃声晃进车间,身子歪歪斜斜,眼皮半耷拉著,一坐下就接连打了三个哈欠,眼角泛著青灰。 “东旭,昨儿没睡踏实?跟主任说一声,眯俩钟头也行,今天这点活儿,晌午前准能干完。” 旁边工友凑近劝了一句,鼻尖却猝不及防撞上一股甜腻腻的劣质香粉味。 “没事没事,活儿不重,抓紧点儿,上午就收工……” 贾东旭强打精神抓起扳手,拧了两下螺丝,手却直打飘。 工友见他执意不肯歇,也没再多嘴——又不是他师傅,犯不著硬按著人家脑袋补觉。 眾人各自低头忙活,心思早飞到晌午的窝头咸菜上去了。 突然——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炸响在车间上空! 所有人浑身一激灵,像被冷水从头顶浇透,齐刷刷抬头。 只见贾东旭整个人卡在车床传动轴里,裤管卷到了大腿根,血顺著铁屑缝往外汩汩冒,惨叫声断断续续,听得人牙根发酸。 “快拉闸!!快!!” 离得最近的老师傅嘶吼著扑过去,一把拽下电闸。机器轰鸣戛然而止。 七级钳工老李几步抢上前,一边指挥人喊车间主任、叫医务室,一边冲大伙儿挥手:“都別动!谁敢碰他,骨头茬子都得搅碎!” 此时,食堂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何主任!何主任!” 办事员气喘吁吁衝进来,额头上全是汗:“车间出大事了!杨厂长已经过去了!让您马上去会议室!” 何雨柱一愣:“出啥事了?” “贾东旭……卷进工具机了!血淌了一地……” 他扭头对张德良点点头:“师兄,会餐的事您盯著,我先过去。” 话音未落,人已跟著办事员匆匆穿过厂区,拐进办公楼。 推开门,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厂领导坐得满满当当。杨厂长和王书计並排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 人差不多到齐了,杨厂长才沉著脸开口:“人都来了,那就直奔主题吧。大伙儿心里估计也有数——一车间出了大事,张主任,你来通报一下情况。” 张主任腾地站起身,麵皮发紧,声音低沉:“各位领导、同志们,事故责任在我。安全培训流於形式,日常监管鬆懈,才酿成今天这场祸事。具体原因已经查实——” “三级钳工贾东旭,为图省事,竟想从正在运转的车床上方翻越去捡掉在另一边的扳手,脚下一滑,整个人被卷进传动带……人已紧急送往第三人民医院。” 话音刚落,杨厂长“啪”一声猛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还有三天就放假!眼看一年平平安安就要画上句號,偏在这节骨眼上捅出这么个窟窿!咱们轧钢厂今年这张『满分卷子』,现在能保住三十分,都算老天开恩!” “安全规章贴在墙上、印在手册里、讲过多少遍?怎么就有人当耳旁风?出了事,谁兜底?谁担责?!”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大家心里都明白:年底收尾最怕出岔子,偏偏就栽在这最后一程上。 江副厂长清了清嗓子:“厂长,先別急著定调。等医院消息回来再说——伤和亡,性质天差地別。要是人还活著,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对,江厂长说得准。”旁边有人接话,“厂长,贾东旭送的是哪家医院?” “第三人民医院。”杨厂长语气稍缓,“我让秘书跟著去了,有风吹草动,马上报回来。但眼下最要紧的,是绷紧安全这根弦!哪怕只剩一分钟交班,也不能让机器咬人!” 眾人纷纷点头。谁都清楚,真要闹出人命,车间主任第一个摘帽子,分管领导也难脱干係。 张主任更是额头冒汗——若贾东旭抢救无效,他这主任位置,怕是连年关都熬不过去。 这时,何雨柱忽然开口:“厂长,三天后的年终会餐……还办吗?食堂早备好了菜,採购单都结清了,可这当口……” 杨厂长一怔,这才想起那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刚才光顾著揪心事故,差点把这事忘了——原指望这是全年唯一一起小插曲,盼著节前顺顺利利发完工资,全厂人高高兴兴回家过年。 “照常办!但会餐前,必须补一场安全宣讲——江厂长牵头,宣传科全力配合。” “明白。”江守勤应声答道。 张主任又迟疑著问:“厂长……贾东旭家里,要不要先通个气?” 杨厂长眉心一拧。家属上门哭闹,他太熟了——工人是家里的顶樑柱,柱子一歪,全家就塌了半边天。前两年出过几回类似的事,家属拖家带口堵在厂门口,不给说法不散场,不谈赔偿不挪步。 “等医院结果出来再通知。但得提前稳住,至少……別让贾家人赶在会餐那天衝进来搅局。” 话刚说完,他忽然记起什么,转向何雨柱:“何主任,我记得你跟贾东旭住一个大院?以前还因为点事找过我调解,是不是?” 何雨柱眉头微蹙,略一停顿,才点头:“是同个院子,不过平时碰面点头而已……” “这就够了。”杨厂长语速加快,“消息由你去传,顺便宽宽心——告诉贾家,厂里绝不会推责,该担的担,该赔的赔。但求他们別在会餐当天来厂里闹。” 何雨柱立刻接话:“厂长,让我去不合適吧?厂里没专门负责安抚的干部?” 第192章 这摊子谁来扛?怎么扛? 杨厂长摇头:“按惯例,出事工人的直属领导和邻居一道去最合適。这两年太平,哪还养著专职『擦屁股』的人?” 江守勤也接口:“厂长安排得妥当。街坊邻里,说话更入耳。” 何雨柱抬眼看了江守勤一眼,没再吭声。 他总不能说,自己跟贾东旭积怨不浅,巴不得离他家远远的;这话一旦出口,不仅显得小肚鸡肠,更在人命关天的时候落人口实——如今讲究“人死帐消”,贾东旭虽未咽气,可躺在抢救室里,跟断了气也没多大差別了。 “行,这事就这么定。贾东旭本人和他家里的后续安排,等医院消息落地再议。” 杨厂长隨即重申了几条硬性安全要求,便宣布散会。 人刚散开,张主任快步追上何雨柱:“何主任,你看咱要不要现在去医院看看?回头再劳烦你带我去趟你们大院?” “张主任,丑话说前头——路我可以带,但话別让我讲。厂长不清楚內情就算了,您可是知道我和贾东旭不对付的。” 何雨柱语气平静,却带著分寸:“他那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我要是登门『安慰』,他醒过来第一件事,怕是又要跟我掰扯旧帐……” “懂,懂!何主任放心,全程我来搭话,您只管引路。”张主任连连应下。 他心里清楚,何雨柱比他高半级,又是厂里响噹噹的人物,这份面子,他不敢不给,更不能不敬。 两人匆匆敲定安排,直奔第三人民医院而去。想跟贾东旭家里人当面沟通,总得先摸清他到底伤成什么样。 路上没费多少工夫,同行的还有个工友,一直守在贾东旭身边。 何雨柱和张主任刚踏进医院大门,手术室的灯正好熄了。张主任立马拽住主刀医生问情况,听完后肩膀一松,眉头也舒展开了。 两条腿保不住了,以后怕是再难站起来;但命捡回来了,上半身毫髮无损,连根骨头都没折。 虽说是彻底干不了重活了,可好歹人还活著——比前些年那个被卷进传送带里、当场没了半条命的工人,强太多了。 至少两只手还在,回家养著也能糊纸盒换点钱;只是对一个正当年的汉子来说,这结果太扎心,太难咽下这口气。 张主任弄清状况,转身就拉著何雨柱往外走,直奔四合院。 “何主任,万幸啊,贾东旭这条命保住了!按厂里標准,顶多算个二级工伤事故,比预想的好太多……” 他边走边压低声音,侧头又问:“对了,贾家那边你熟不熟?” “现在就剩秦淮茹带著俩孩子,大的六岁,小的才两岁;老太太早送回乡下了。张主任,您可真赶巧——要是她婆婆还在,那才是鸡飞狗跳、泼水不进呢。” 何雨柱这话让张主任心里又踏实几分。接著他补了一句:“您照实跟秦淮茹讲就行。厂里有规矩,她又不是个拿主意的人;或者等贾东旭醒了,您再跟他本人谈也行,估计下午或明早就能睁眼……” 刚才没醒,是麻药劲儿还没过,夜里准能缓过来。不过这事也瞒不了多久——贾东旭今晚不归家,秦淮茹铁定要四处打听。 两人一进四合院,院里人见何雨柱大白天就返了回来,纷纷凑上来问缘由。他只含糊应了两句,便领著张主任径直走向中院贾家院门。 “张主任,到了,这就是贾家。您来开口,我就是个指路的。” 张主任一听就明白,这是何雨柱能帮的最后一步了。他上前抬手叩门。 “谁呀?” 屋里传来一声怯生生的问话,门隨即拉开一条缝。秦淮茹探出头,一眼瞧见何雨柱,又瞥见旁边陌生面孔,赶紧扬起笑脸:“柱子?这位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我是第三轧钢厂一车间主任,也是贾东旭的直接领导。” 秦淮茹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莫非和东旭昨夜没回家有关?她强撑著笑容,侧身让道:“张主任,柱子,快请进,有啥事屋里说。” 张主任也知这种事不能当眾嚷嚷,点头应道:“好,进去谈。” 何雨柱全程没吭声,只当自己是个引路的哑巴。他真不想沾这摊子事,若不是杨厂长硬把担子压他肩上,他寧可请半天假,去陪陪闺女。 进屋后,两个孩子正蹲在里屋门槛边玩石子。张主任没绕弯子,开门见山:“秦淮茹同志,贾东旭在厂里出了意外,现在人在第三人民医院……” 他简明扼要说了伤情。秦淮茹听到“双腿截肢”四个字,身子霎时一晃,要不是正坐在床沿,人早就瘫软在地了。 “怎……怎么会这样?张主任,东旭还能治好吗?我们一家老小,真离不了他啊……” 她话没说完,眼泪已哗哗淌下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这消息对她家而言,不亚於房梁塌了——她和孩子连城市户口都没有,家里若断了这份工资,日子立刻就得揭不开锅。 “柱子……” 绝望之际,她本能地扭头望向何雨柱。 可何雨柱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平静:“张主任在这儿,代表厂里。有啥想法,您直接跟他说。” 张主任心里一愣:这何主任跟贾家到底结了多大疙瘩,连句宽慰话都不肯递?但他没拆台,只转向秦淮茹,语气温和却篤定:“你放心,厂里不会撒手不管。眼下最要紧的,是等贾东旭清醒。他在三院3021病房,晚上就能醒。住院费、手术费,厂里全垫上了。明早,也会派人去看望……” 他又接连说了几条安置打算,反覆强调厂里会负责到底,才勉强稳住秦淮茹颤抖的手。 片刻沉默后,秦淮茹忽然抬头,声音轻却急:“柱子,你能陪我去趟医院吗?我想托晓娥照看下孩子,不然我一个人真顾不过来……” “我手头有事,走不开。孩子要是难带,找院里別人搭把手也行。晓娥自己都没带过娃,哪能指望她稳住两个?” 何雨柱答得乾脆利落,半点没犹豫。刚进门那会儿,他就瞥见贾梗蹲在墙角,小脸绷得死紧,一双眼睛直勾勾瞪著他,六岁的孩子眼里全是敌意——还想让他去照看这头小狼崽子? 门儿都没有! 秦淮茹见他拒绝得如此决绝,胸口一闷,酸楚直衝鼻腔,暗地里咬紧了后槽牙:自家都塌了半边天,他竟连一步都不肯多迈? 待张主任该交待的全说完,两人便起身告辞。 走出贾家院门,张主任侧身问:“何主任,贾家这边,暂时稳住了。接下来,厂里打算怎么赔?” 何雨柱略一沉吟:“他这情况,咋定性?” “本人操作失当引发事故,但家庭確实困难——大概率让家属顶岗,再补三个月工资。不过嘛……” “不过標准归標准,真到掏钱的时候,又另说。” 张主任摆摆手,每次赔款都远超这个数。如今工农当家作主,全国上下对工人格外体恤,政策上也处处倾斜。 贾东旭这事说到底算他自个儿失了神,可毕竟是在岗上出的岔子,再搭上他家那副光景——老母瘫在炕上,仨孩子没一个满十岁——厂里怕贾家人闹大,八成会松一鬆口子。 更何况年关將近,谁愿招惹麻烦?真让秦淮茹领著棒梗、小当蹲在厂门口哭嚎,传出去难听,查起来更难看。前年锻压车间就闹过一回,人还没死,家属一围,领导全被叫去写检查,有理都没处讲。 何雨柱听了只是頷首。上辈子贾东旭出事晚得多,拖到开春才塌了身子,当场断气,连救护车都没来得及拉走。 那时他跟贾家往来不多,只听说赔偿是易中海一趟趟跑下来的,托关係、磨嘴皮、递材料,忙活半个多月才算落定。 如今易中海不在了,这摊子谁来扛?怎么扛?谁心里都没底。 他和张主任一进轧钢厂大门就各奔东西:他赶去仓库清点冬储物资,张主任直奔厂长办公室报信。 秦淮茹见何雨柱不肯鬆口,转身就去了阎埠贵家,把事情原委一说,顺手把棒梗和小当塞进门,自己胡乱抓了件厚棉袄,匆匆往第三人民医院赶。 下午五点半,何雨柱刚踏进院门,一大妈就迎了上来。 “柱子,贾东旭那边咋样了?” 何雨柱摇摇头:“一大妈,我是管后勤的,他那是生產事故,归车间和安全部管。中午我就是给张主任带个路,顺脚跑一趟。秦淮茹还没回来?” “没影儿呢,我这不是著急嘛……” 一大妈话没说完,脸先红了半边,咬咬牙还是开了口:“柱子,你看怀如家眼下这光景,你能不能……” “不能。”何雨柱打断得乾脆利落,“一大妈,您要是没別的事,趁早回去吧。以后也別总往我家跑了。” 他语气平直,没火气,却比发火还让人发怵:“我帮过你,不图你还,但也不想被拖进泥坑里。明白吗?你要是执意要踩这条线,咱们两家就到此为止。以前易师傅在时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可他走了,规矩得重新立。” 第193章 截肢啊……往后可咋办? “柱子,我真没那个意思……” “行了,我不想知道你啥意思。”何雨柱揉了揉眉心,“我忙了一天,骨头缝都发酸,您还有事吗?” 一大妈被噎得喉咙发紧,低头搓著手,默默转身走了。 “雨柱,这是咋了?” 娄晓娥比他早回不到二十分钟,刚拢起炉火,就撞见一大妈灰头土脸地出门,一头雾水。 “隔壁贾东旭在车间被工具机绞了双腿,人还在手术室躺著,秦淮茹刚赶过去照看。刚才一大妈,八成是想托咱们搭把手照应俩孩子……” 娄晓娥怔住,轻嘆一声:“截肢啊……往后可咋办?一家子怕是要掉进苦水里了,柱子……” “打住。”何雨柱抬手拦住,“晓娥,你又想伸手了是不是?心太软,好事做多了,耳朵根子就软。还记得我上回跟你说的话不?” “记得……” “那就够了。有些人值得扶一把,有些人扶一辈子,最后换来的是一记闷棍。你掏心掏肺几十年,等你老了、病了、没用了,人家连门都不让你进。”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些:“真想帮,就劝街道出面协调;你自己別往前凑。厂里正在议补偿方案,活命的钱肯定有,日子也绝不会比胡同里那些低保户差——轧钢厂是四九城响噹噹的大厂,福利待遇,旁人眼红都红不过来。” 这话不掺水分。单说食堂,每日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菜谱贴在墙头,外厂人路过都要踮脚瞅两眼。效益好,福利才硬气。何雨柱拿几把青菜换回的搪瓷盆、煤球票、腊肉条,堆在墙角还没动呢。 上辈子秦淮茹进厂干临时工,连编制都没混上,每月照样领二十七块五,养活一家五口绰绰有余。 “哪至於这么嚇人?帮几十年还不知恩,那不是畜生吗?”娄晓娥斜睨他一眼,嘴角带著不信的笑。 何雨柱没接话。有些事,没法讲。上辈子他掏空心肝供著,临老被扫地出门,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留下。 “世上怪事多著呢,说不定就住在咱对门。”他捲起袖子,挽到小臂,“不说了,今晚吃啥?” “你做的我都爱吃。对了,木料我搬进来了,在堂屋门口堆著。” “成,今晚我画个样,明早让老王锯板子。” 他要打的是张拼接床,给何大清和白寡妇凑合用的,结构简单,老王切好料,他回来钉几颗钉子就能用。等何大清走后拆了重装,不占地儿;铁架床倒是省事,可现找料费工夫,家里也没存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晚饭很快上桌,娄晓娥顺道把何雨水喊了来,三个人围著小方桌,热汤暖菜,吃得踏实。 而此时,第三人民医院外科病房里,贾东旭终於睁开了眼。 “这是哪儿……” 秦淮茹正趴在床沿打盹,听见动静猛地直起身:“东旭!你醒了?疼不疼?” “我……咋了?这是医院?” 他盯著惨白的天花板,身上麻劲还没散尽,转眼便涌上一阵钻心的痛。 秦淮茹眼圈一红,声音发颤:“你在厂里出了事……这是第三人民医院。” “出事……” 他脑子嗡的一声,记忆猛地翻上来——轰鸣的车床,左手一滑,右腿猝不及防卷进去……冷汗刷地浸透后背,他一把攥住秦淮茹的手腕:“我的腿呢?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快扶我坐起来,让我看看!” “东旭,你千万別乱动,医生刚叮嘱过,手术很顺利,可你的腿……” 秦淮茹声音发颤,眼圈通红,哽咽著说:“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怎么可能……” 贾东旭心头猛地一沉,像被铁钳狠狠攥住。他当然信她——昏迷前那一瞬的剧痛、金属刮擦骨头的闷响、血漫过裤管的温热……全都刻在脑子里,两条腿,十有八九保不住了。 秦淮茹轻轻吸了口气,问:“东旭,饿不饿?我从食堂打了碗小米粥,温乎的,喝两口?” 肚子应声咕嚕作响。从上午出事到现在,水米未进,一提吃食,喉头立刻泛起酸水,胃里火烧火燎地拧著疼。 她赶紧端来粥碗,虽已微凉,稠稠的,米油浮在上面,捧在手里还带著余温。一勺一勺餵进他嘴里,他慢慢咽下,喉咙里泛起久违的暖意。 餵完粥,秦淮茹才低声讲起上午轧钢厂来人的情形,把张主任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可何雨柱的事,她半个字都没沾。这时候提他,准惹贾东旭上火——刚挨完一刀,身子虚著,哪经得起气? “东旭,咱家往后咋办?明儿一早,厂里领导要来医院看你……” 贾东旭没吭声,只盯著天花板,眼神发空。他这副样子,养家?想都別想。就算厂里赔一笔钱,铜钱堆得再高,也有见底那天。 半晌,他才哑著嗓子开口:“怀如,你……心里头,有没有別的念头?” “我?我能有啥念头!东旭,家里大事小情,还不都是你拿主意?” “我是说……”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贾家眼下塌了半边天,你要是想走,我不拦。棒梗留下,归贾家;其余的,你挑,我全应。” 话音低沉,没波澜,却像块冰坨子砸在地上。 秦淮茹猛地抬头,眼眶一下子湿透:“东旭!你胡说啥呢?这个时候我撒手不管?棒梗是我身上掉下的肉,你是我男人,这个家,我扛也要扛住!” 他脸上那层灰败的阴翳,悄悄鬆动了些。又静了会儿,才缓缓道:“那明儿我跟厂里谈——让你顶我的岗,进轧钢厂。” “我……进厂?”秦淮茹心跳骤然加快,又惊又烫,工人身份多金贵啊!可转念一想,孩子谁照看?东旭谁守著?她心口直发悬。 “东旭,我要真进了轧钢厂,家里咋办?” “我来盘算。你只要进厂就行。没个铁饭碗,这个家,早晚散架。” 他脸色依旧沉鬱,像压著一块铅云。终身残疾这四个字,像刀子剜著心——早知道,绝不会图省那半步,冒冒失失跨过运转的车床去捡扳手;哪怕真要捡,也该先拉闸、停机、再弯腰……可当时脑子一热,全烧糊了。 “先托一大妈帮衬两天,你嘴甜点,多说几句软话……” “嗯,我晓得。”秦淮茹点头,指尖微微发颤。 等贾东旭睡熟,她才轻手轻脚躺到隔壁病床。窗外风声细细,她却翻来覆去睡不著——贾家倒了半堵墙,可她,竟真有了搭上工厂饭碗的指望。 以前,东旭每月塞她十五块钱贴补家用,买肉买菜全是他的钱;若她能进厂,哪怕只拿三十块,日子立马就能挺直腰杆。 不知熬了多久,她才在另一张空病床上沉沉睡去。年底住院的人少,护士鬆了口,允她搭个铺,走时收拾乾净就行。 第二天,四合院里几乎人人都知道了贾东旭的事。 一是秦淮茹整宿没归,棒梗和小当全靠一大妈照看;二是刘海中在院里嚷嚷开了——他本就在轧钢厂干,昨天下午,车间主任反反覆覆敲打安全规程,他留了心,一打听,果然是贾东旭出了事。 回院后,他按捺不住,逢人就讲,尤其对厂里上班的几个邻居,把“注意安全”这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过足了传达精神的癮。 可秦淮茹不在,家里只剩俩娃,他也不好大张旗鼓开全院会。 何雨柱压根没接他这茬,早上洗漱利索,拎著搪瓷缸就出门了。 会餐照常办。也是,为一起工伤停掉全厂聚餐?几千號人得骂翻天。真停了,底下人闹起来,怕比事故还难收场。 到了办公室,何雨柱埋头干活。年底事杂,光后勤调度就得跟七八个单位来回跑。 刚忙活一会儿,杨厂长、江副厂长连同一车间张主任便一同推门进来。 问过几句,杨厂长直接开口:“何主任,会餐票印好了没?” “印好了,今儿下午就按人头髮到各科室负责人手上,一人两张。” 这次票面写得清清楚楚:一份荤菜、一份素菜。荤菜加了一两分量,素菜也改用荤油炒,端上桌就是半荤半素的实诚货,一两不差。 杨厂长点点头,说:“给我两张,待会儿我们去医院看贾东旭,顺道把工资和年关补贴提前结给他,会餐票也一併带过去。” “好嘞。” 何雨柱应声出门,找来后勤干事,取了两张票,双手递给杨厂长。 刚送走几位领导,江守勤副厂长忽地转身,似笑非笑:“何主任,你不跟著去看看?听说贾东旭是你隔壁邻居——街坊出了事,你这热心肠的,总得露个面吧?” 何雨柱听见这话,胃里猛地一抽,像踩进臭水沟似的直泛酸水。不等杨厂长张嘴,他已把身子往前一倾,声音又冷又硬:“江副厂长,您划个道儿吧——我该咋表態?来,您说个章程,我洗耳恭听。” “我哪知道……” “您不知道?那您张嘴干啥?光甩问题不给解法,是想把事儿搅浑了看热闹?”他顿了顿,眼皮一掀,“说白了,您这叫添乱,不是帮忙。” 第194章 他提了啥条件? 话像刀子一样刮过去,半点没留情面,差一步就要戳到江守勤脸上。 杨厂长脸色一紧,赶紧插话:“何雨柱,你先別急,江副厂长真没那个意思……” “那好啊,杨厂长您请他当面讲清楚——他到底啥意思?我文化不高,听不懂弯弯绕,江副厂长,您掰开了揉碎了,给我讲明白!” 何雨柱压根不接台阶,谁碰了他钉子,他偏要钉得更深、更响。 “我和贾东旭?八竿子打不著,就一墙之隔的邻居。现在是上班时间,轧钢厂后勤摊子铺得这么大,大小事堆成山,您倒好,让我撂下活儿去探病?让一个管仓库、跑採购的后勤主任,去掺和生產线上出的事?” “厂里哪条红头文件写著这条规矩?江副厂长,您倒是给我念念——什么叫章程?什么叫表示?我该点头哈腰?还是跪著递茶?要是耽误了钢材调拨、误了职工会餐,您扛著?还是我扛著?” 他嗓门敞亮,办公室门大敞著,字字句句全飘到了走廊上,採购科、仓库组的人耳朵都竖起来了。 这一层人不少,光採购科就在他隔壁,仓库组的办公桌离他门也就三步远。 这话一传开,等於当眾撕了张脸——何雨柱跟江守勤,彻底不对付了。 杨厂长额角微跳,忙打圆场:“何主任,真误会了!江副厂长就是嘴快,词儿没挑准……江副厂长,咱们走吧,下午还有几摊事要盯。” 话没说完,他直接拽住江守勤胳膊,半拉半劝地出了门。 可心里,他也直犯嘀咕:何雨柱太不留余地了。江守勤再怎么说话欠妥,也是厂里排第二的领导;今天敢这么顶撞,往后自己要是遇上难处,他还肯低头吗? 刚拐过楼梯口,江守勤终於绷不住,压著火气对杨厂长发牢骚:“厂长,您瞧见没?我不过隨口劝一句,他倒好,反咬一口,连上下尊卑都不认了……” 杨厂长嘆了口气,没接茬。他烦何雨柱,可也动不了他——后台硬、手头稳、脑子快,真拿他开刀,反倒伤厂里元气。只好缓声道:“算了算了,江副厂长,人能耐大,脾气就烈些,也寻常。咱先去医院,把贾东旭这事儘快定下来。” “能耐大,就能踩著规矩走?就能不把领导放眼里?” 江守勤咬著牙,心里发沉:这事儿不出三天,全厂上下就得传遍——副厂长在他手里吃瘪,威信还剩几分? 见杨厂长也没替自己撑腰的意思,他只把这笔帐死死记进心里:副厂长的位置,不是摆设。 江守勤一走,何雨柱照常伏案干活。可后勤部的人看他眼神都变了——连副厂长都被他当眾逼得哑口无言,换成他们,怕是早被骂得缩在墙角抹眼泪。 下午发会餐票时,他正巧撞上一车间张主任,顺口问起厂里怎么处置贾东旭。 “唉,別提了何主任!”张主任一拍大腿,“以前真没看出贾东旭这么赖皮!脸都不要了!” “他倒打一耙,把自己责任撇得乾乾净净,谁不知道是他违规站上工具机才出的事?现在倒怪起厂里来,还扬言要在会餐时候堵厂门口喊冤——呸!他冤在哪?” 何雨柱挑眉:“他提了啥条件?” “厂里答应赔六个月工资,再让他家一人进厂顶岗,这已是格外照顾了……”张主任嘆口气,“他对补偿没话说,就死咬一点——要他爱人接班时,直接按他原工龄算,伤残补贴也照领,不从学徒工起步。” “这就贪过了。”何雨柱冷笑,“他干过啥?立过啥功?凭空伸手,还要厂里捧著供著?” 张主任摇头:“可不是嘛!杨厂长当场气得半天没说话。最后还是秦淮茹男人退了半步,哭著求情,女人在医院跪著磕头,杨厂长实在抹不开面子,才鬆了口。” 何雨柱心里一清二楚: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挺熟。 “听说贾东旭爱人过几天就来厂里打几份菜,年后正式进厂。何主任,她可不止一次悄悄跟我提,说跟你熟得很……” 何雨柱嗤笑一声:“呵,幸亏我上午就撂了话——跟贾家没来往。这家人,沾上就甩不掉,狗皮膏药似的。” 他毫不避讳提这茬,张主任心知肚明:当初贾东旭被罚扫厕所三个月,不就是惹毛了他? “行了张主任,我先回了。” 他推车出门,车轮一蹬,直奔四合院而去。 贾东旭提前一年出事,何雨柱確实没想到;更没想到的是,人竟活了下来。可往后日子,怕比上辈子还难熬——除非贾东旭肯动手做事。 截的是腿,又不是手。躺著也能糊纸盒,一分一个,手脚麻利点,一天百个不费劲,一个月二十多块,贴补家用绰绰有余。 不过四九城里糊纸盒的活儿太抢手,哪怕念在贾东旭腿脚不便,街道办顶多拨给他家七八百个,可这也算七八块钱的额外进项,差不多够钳工涨一级工资了。 这事跟何雨柱八竿子打不著。他眼下满脑子都是厂里的事,隔三岔五去看看闺女,偶尔也去白丹玉那儿坐坐。 就算贾东旭真没了,何雨柱也不会去磕一个头。 会餐前那阵子,厂里反覆强调、层层加压,总算平平稳稳挨过了年关。要是再出一桩事故,杨厂长就得拎著检討书,亲自去工业部低头认错。 到了比赛当天,轧钢厂里人声鼎沸:足球赛踢得热火朝天,摔跤角力吼声震天,连歌唱比赛都拉开了架势——全厂上下笑语喧譁,喜气盈门。 食堂几个伙计也凑热闹报了摔跤,结果没一个撑过第二轮,全被保卫科那帮身强力壮的主儿撂翻在地;人家早盯上冠军那十个麵包了,卯足了劲要拿下头名。 他们还想拉何雨柱下场,可他摆摆手,压根没这心思——一个后勤主任,犯不著跟年轻人爭高低,更不稀罕“能打”这俩字。 热闹闹腾到晌午,厂广播喇叭里传来清亮的声音:“各位工友、各位领导,三个食堂的午餐已全部备齐,丰盛可口,请大家拿好会餐票和饭盒,分批有序前往就餐。” 话音刚落,大伙儿肚子里就咕咕叫开了,纷纷抄起票和盒,奔著各自指定的食堂去了。 为防有人图省事只往一食堂扎堆,会餐票特地按食堂编號印製,確保三个灶台分流均等。 毕竟老有人觉得一食堂饭菜香——谁让何雨柱在那里掌勺多年,大锅菜炒得油亮喷香、滋味十足。 开饭铃一响,饭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后面排队的馋得直咽口水。 四荤四素,这排场快赶上酒楼宴席了;虽说每人两张票,但总有法子多淘换几张——有的单身汉领了饭当场开吃,第一口刚进嘴,就忍不住嚷:“今儿这味儿,准是何主任亲手顛的勺!”这话一出,大伙儿眼睛都亮了。 有家有口的则仔细打包,这次厂里敞开了供,一人两张票、一斤二两定量,三个食堂合计做了上万斤菜,师傅们忙得脚不沾地。 秦淮茹今天也排在队里,没参加厂里的任何比赛,纯粹是凭票来打饭的。 刚进食堂,她一眼就瞧见何雨柱正和保卫科的人边说边笑,一边维持秩序,一边递水递毛巾。她本想凑上前搭句话,又怕他当著眾人面冷脸,扫了自己的面子,只好把念头压了回去。 虽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可秦淮茹还真没尝过何雨柱的手艺。早些年他还是学徒时,对她还爱说爱笑,可自打何大清一走,他对她的態度就像泼了盆冷水,一下凉透了。 这回倒是头一遭能正经吃上他做的饭。单闻那满屋子飘的饭香,她就忍不住咂嘴,口水悄悄往上涌。 轮到她了,秦淮茹利落地递出两张会餐票。 马华抬眼一瞧,以前从没见过这么端庄利落的大姐,接过票便问:“大姐,两荤两素,您点哪样?” “红烧鸡块、红烧肉,再加土豆片和红烧茄子!” 她扫了一圈窗口,立马拍板——全是油润厚实的硬菜;四喜丸子看著勾人,可两个丸子分给一家子,连塞牙缝都不够。 马华手脚麻利打好菜,递迴饭盒时瞥见她手里还空著一只,顺口提醒:“免费的汤在那边大桶里,自己盛就行。” 秦淮茹掂了掂四个饭盒,分量一模一样,便笑著冲马华眨眨眼:“小师傅,给我多舀一勺唄?” “不行不行,一张票六两,一两不多、一两不少。您要不信,旁边秤上现称,少了我立马补,多了——可真不敢。” 马华连连摆手,语气篤定。这规矩是他师父立下的,他敬著、守著,哪怕眼前这位大姐眉眼温婉,他也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秦淮茹一听,又瞅了眼旁边那杆鋥亮的秤,心里明白了几分,也就不再提称量的事。 盛好一盒热汤,她小心翼翼捧著五个饭盒,稳稳噹噹地往回走。 第195章 张嘴就来,纯属瞎扯淡! 回到四合院时,饭盒还冒著微热的气儿。秦淮茹径直走进一大妈家,笑著把盒子往桌上一放:“一大妈,我在轧钢厂食堂打了几个菜,给您和志亮也添点油水;我留点儿,带去医院照看东旭……” 一大妈一见满盒油亮亮的肉菜,连素菜都泛著光,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怀如啊,还是拿回家吃吧!这么多好东西,你们过年好好补补身子;吃完饭把棒梗和小当送来,我替你看著……” “一大妈,您这话可折煞我了!就几道菜罢了,要不是您这些日子伸手帮衬,贾家早乱成一锅粥了。不如让棒梗和小当直接来您这儿吃,行吗?” 秦淮茹声音软软的,眼眶微微泛红,说得真心实意。 一大妈听罢,没怎么犹豫就应下了:“这点小事值当什么?让他们来就是!你安心照顾东旭,日子再难,也总会过去的。” 要是搁从前,跟著贾张氏混的棒梗,一大妈见了还真皱眉头;可贾张氏一走,秦淮茹下手极严,把孩子管得服服帖帖——说到底,是打怕了,也教明白了。 再加上秦淮茹常帮一大妈浆洗缝补、端茶倒水,一大妈自然愿意搭把手,替她照看两个孩子…… “谢谢您,一大妈。” 话音刚落,秦淮茹就麻利地掀开饭盒盖子,舀了满满一勺燉得酥烂的萝卜燉肉,又稳稳噹噹地塞进四个黄澄澄的窝头,转身拎起布包,匆匆往医院赶——贾东旭还躺在病床上等著她。 工作的事儿也敲定了:开年就上岗,虽是学徒身份,但工龄照接、伤残补贴照发,每月稳稳噹噹二十来块。要是秦淮茹能一口气拿下二级技工考试,工资立马反超贾东旭。 轧钢厂这场岁末大联欢,到傍晚才算收了尾。 中午扒拉完食堂的大锅饭,下午挤在大会堂看了几齣热闹的厂办节目;天擦黑,厂里又支起银幕放电影,锣鼓喧天、人声鼎沸,把这年关前最后一日塞得满满当当。 何雨柱下班前特意绕去食堂和温室大棚转了一圈,反覆叮嘱值班的盯紧门窗、查实火源,这才抬脚回家。 他压根没琢磨看电影这回事——国產片子早翻来覆去看了个遍,港岛那会儿更是一口气刷了十几部。 倒是何雨水晚饭前跑来说,约了同学去厂里看电影,顺手捎了半斤炒豆子,说今儿不回来吃了;何雨柱心里有数:厂里保卫科每晚三班倒巡场,安全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推开院门,老王已把木料按图锯齐,整整齐齐码在何家门口。 何雨柱没掏钱,心知老王定然推辞,索性递过去一整条肥瘦相宜的腊肉,足有一斤二两,值三四块钱。 老王嘴上连说“使不得”,手却诚实地接了过去——架不住何雨柱眼神一沉、语气一硬,推让两下便作罢了。 等老王一走,何雨柱挽起袖子就往屋里搬木料拼床架。娄晓娥见状,利落地系上围裙,转身钻进厨房生火淘米。 可灶膛刚燃起蓝焰,刘光天就咚咚咚敲响了院门。 门一开,他劈头就说:“我爸让七点半中园开全院会。” “为啥?”何雨柱皱眉。 刘光天两手一摊:“真不知道,我爸就撂了这话。” 如今院里再没人敢当面喊他“傻柱”——哪怕心里犯嘀咕,顶多背过身嘟囔两句。 轧钢厂后勤主任这顶帽子,真要较起真来,四合院里能扛住的没几个。许大茂嘴上骂得凶,背地里恨得牙痒,可当面若敢呛一句,第二天准被发配到最远的合作社放映室,连放半个月胶片不说,往后半年排片表都得给他钉死在那儿。 论行政级別,后勤主任比宣传科科长还高出半级。 娄晓娥擦著手从厨房探出身子:“出啥事了?” “没啥,院里开会,吃完饭过去瞧瞧就行。”何雨柱摆摆手,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搪瓷碗,俩人端著热腾腾的饭菜坐到小桌边,边吃边聊。娄晓娥夹了一筷子青菜,笑著说王主任前两天夸她报表做得清爽、算盘打得利落,眼下正缺个正式编制名额,十有八九会落到她头上。 饭毕,两人搬著小板凳踱出院门。中园早聚起一圈人,刘海中正指挥儿子搬来张宽厚的方桌,凳腿还没放稳呢。 “各位街坊,今儿这会,头一件就是贾东旭工伤的事儿……” “说白了,就是贾家摊上难处了——东旭在车间出了事故,现在还在医院躺著,秦淮茹得守著他,两个娃託付给一大妈照看。” “咱们厂这两天喇叭天天吼安全,我在这再敲一遍钟:生產安全,不是掛在嘴上的空话,是命根子!” 刘海中刚念完开场白,底下就有人接话了: “二大爷,您別念条例了,我连標点符號都能默写出来!” “对啊,二大爷快说正题!我这放映员都被逼著抄了三遍安全守则,胳膊都酸了!” 许大茂也绷不住插了嘴——宣传科紧急动员,连他这个常年摸鱼的放映员都被拽去贴標语、放幻灯,本该清閒的活计,硬生生干成了流水线。 几人一催,刘海中脸上微僵。他可是憋著劲儿学车间主任那套威严范儿,稿子刚念一半就被截了胡。 但他也没硬撑,眼见眾人直勾勾盯著,乾脆一拍桌子:“行!咱说实在的——前两天秦淮茹找上门,说医院离不了人,孩子只能先搁一大妈那儿……” “可一大妈一个人带仨娃,还要伺候聋老太太,外加接街道办的零活,真是有点儿招架不住了。” 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力不从心”他琢磨半天才换成“力有不逮”,觉著文气十足,果然镇住了场子。 “所以我想著,咱们左邻右舍,能搭把手就搭把手:有钱的帮钱,没閒钱的搭把手照看孩子,替一大妈分一分担子……” 他话锋一转,眼角不动声色扫过何雨柱那边,接著道:“我专门跑了一趟街道办问清楚了,这种互助,政策上是允许的,大伙儿儘管放心。” 何雨柱侧头压低声音:“他真去问了?” 娄晓娥点点头:“昨儿下午去的,具体问啥我没细问,但除了这事,想不出他还有啥必要专程跑一趟。” “这刘胖子,倒学精了。”何雨柱心里一哂。易中海前脚因私自发倡议被王主任当眾训斥,刘海中这般看重“管事大爷”这顶帽子,哪敢轻易砸在自己手里。 此刻中园里,刘海中已把来龙去脉讲透,最后补了一句:“今天这事儿,是秦淮茹亲自託付给我的。她本想回来参会,可东旭那边一刻离不得人,只好缺席了。” 说完,他往前半步,掏出布包抖开:“我先带头——三十斤棒子麵、两斤白面、五块钱,实实在在帮一把贾家。” 刘海中话音刚落,院子里的人齐齐一愣——三十斤棒子麵加两斤白面,这可不是小数目,够一个城里户口半年的口粮了。 要是去黑市买,没四块五根本拿不下来。 “还有谁愿意搭把手帮贾家?今天你拉他一把,明天你跌倒了,大伙儿也伸手扶你……” 这话一出口,好几个人眼皮直跳。什么“明天就跌倒”?张嘴就来,纯属瞎扯淡! 閆埠贵默默扫了刘海中一眼,心里直嘆气:老刘还是老刘,肚里没墨水,说话跟吐瓜子皮似的,噼里啪啦全凭嘴快。 可贾家那光景,確实揪心。秦淮茹最懂怎么把苦往人心里揉——好几次蹲在中园水龙头边,一边搓洗贾东旭换下的脏衣服,一边低头抹泪,水珠混著泪珠往下掉,连晾衣绳都像掛著一层雾。 “我家米缸见底了,捐一块。” “我也是,揭不开锅,凑七毛。” 像刘海中这样直接扛粮食来的,真没几个。年关將至,粮价窜得比兔子还快,黑市门口排半天队,还不一定抢得到。 他那三十斤棒子麵,是早几天专程跑趟黑市抢下的;再搭上家里压箱底的两斤白面——不是图实惠,是觉得掏钱太轻飘,压不住二大爷这块招牌。 他一带头,还真有人跟著动了心。 一块、两块地塞进铁皮盒里,叮噹响。那会儿钱不如粮顶饿,可票证卡得死,有钱也买不著东西,大家索性套现钱。 连最抠门的閆埠贵,都拎出五个鸡蛋、塞进两张皱巴巴的钞票——他图的不是帮贾家,是给閆家攒点体面。要捐得悄无声息,等於白忙活。 那五个鸡蛋倒真起了点作用:眾人瞅著他,眼神里头多了分意外,但也就一闪而过。 轮到许大茂家,他嗓门敞亮:“五块钱!再加一串干蘑、一串蒜瓣——乡下捎回来的年货,不值几个钱,但能嚼出年味儿!” 东西不算金贵,可搁在这节骨眼上,院里人看他眼神都亮了一截。 许大茂也爱这股被高看的劲儿。年前他跑乡下勤,屋檐下掛的乾货一串挨一串,腊肉、蘑菇、辣椒,风一吹就香半条胡同——捐两串,跟拔根头髮似的轻鬆。 第196章 那就是临阵脱逃 等他坐定,全院目光刷地聚向何雨柱和娄晓娥。 娄晓娥被盯得肩头一缩,刚想开口,手腕却被何雨柱一把攥住。他往前半步,声音乾脆利落: “別看了,我家不捐。没事的话,这会儿散了吧!” 四合院顿时静了半拍。 大伙儿原以为,贾东旭断了腿,旧帐该翻篇了,何雨柱多少意思意思——没想到他连敷衍都懒得装。 “我说何主任,您跟贾家那点疙瘩,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许大茂憋不住,脱口而出,“可人家现在塌了房顶,您哪怕匀几斤棒子麵,也算留个余地吧?” 於莉在旁边急得直拽他袖子,可话已出口,收不回了。 “呵,轮得著你许大茂在这儿充大善人?” 何雨柱冷笑一声,懒得动手,动动嘴就能让他吃瘪——同是后勤主任,他掐住许大茂的命门,比掐只蚂蚱还容易。 “行啊,您爱心泛滥,我举双手赞成!年后我就跟宣传科提建议:派骨干下乡搞精神文明建设,多放好电影!您这么有觉悟,首推您去——不去?那就是临阵脱逃!” “你……” 许大茂脸唰地白了。他万万没料到,何雨柱连脸都不要,当眾撂这种狠话。 去偏远村放电影?那哪是工作,是遭罪!上回他跟他爹硬扛著放映机和自行车翻山,山路窄得连车轮都打滑,俩人硬是轮换著抬,走三里歇两回。到了村口,瘫在土坡上喘了半下午才缓过劲;放完片子出来,又咬牙扛回去——设备磕碰一点,赔钱不说,还得捲铺盖滚蛋。 “你什么?为国家尽份力,建设新风尚,你不愿意?” 何雨柱嘴角一挑,把“贡献”二字嚼得格外响亮,尤其对著比他差一截的人,“不愿去?自己掂量。” 这话一落,许大茂额角冒汗,连后脖颈都绷紧了。 旁边几个轧钢厂工人悄悄垂下眼,不敢再对上何雨柱的视线。 他们突然记起:这位可是管著全厂饭碗、工具、被褥的后勤主任;自己再能抡大锤,到了他面前,照样是个听吆喝的。 “我跟贾家啥恩怨,你们清楚。想献爱心,自个儿献去,別扯上我。” 说完,何雨柱拉著娄晓娥转身就走,连刘海中后半截话都没等。 刘海中张了张嘴,终究没吭声。 心里再窝火,也不敢冒头——许大茂的教训就在眼前。他要是多说一句,回头锻工组任务单上多添两个零件,那可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累断腰也干不完。 等何雨柱背影消失十几秒,刘海中才清清嗓子:“没人再捐了?那今儿这全院大会,就到这儿。” 他也没別的事,乾脆利落地收了场。 最后凑齐三十三块七毛,几十斤杂粮,几串乾货,外加五个鸡蛋——够贾家热热闹闹过个年了。 刘海中把东西一股脑儿堆到一大妈屋里,请她转交秦淮茹。 至於帮秦淮茹照看孩子这档子事,压根没人提,更没人应声——四合院里,除了大院最热心的一大妈,再没谁肯搭把手照管贾家那几个娃。 全院大会散场没多久,何雨水也风风火火赶了回来。她一进院就觉出气氛不对劲,隱约听见几句碎语,便想拉住大哥和嫂子问个明白;可何雨柱只摆摆手,轻描淡写一句:“没啥大事,早点歇著吧。” 回到屋里,娄晓娥拧著眉,忍不住开口:“雨柱,刚才哪怕意思意思,捐点旧衣旧物也好啊?咱们又不是拿不出……” “是,咱家真不差那几块钱。”何雨柱直接截住话头,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港岛那边的正何集团,身家早过千万;爸帐上活钱,眼下少说也破亿……”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盯住娄晓娥:“可我一个子儿都不愿给贾家。一分不捐,一毛不拔。寧可劝爸砸几百万、上千万支援国家建设,也绝不肯往贾家手里递一分钱。” 娄晓娥怔住,脱口而出:“雨柱,你跟贾家……” “积怨太深,三言两语说不清。你只需记牢一点——何家和贾家,水火不容。” 他当然不能把重生这事抖出来,只能这般含糊带过。 娄晓娥闻言没再追问。她心里门儿清:自己才是何雨柱枕边人,旁人再近也是外人。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温声道:“好啦,不捐就不捐。往后眼不见心不烦,我也不跟他们多搭一句话。” 何雨柱点点头,转身去拾掇床铺:“行,我先把床装妥,明早还得去火车站接我爸。你先泡泡脚,暖暖身子,躺床上等我?” 娄晓娥耳根微热,低头抿唇一笑。虽说害羞,可为了怀上孩子,她还是小声应下:“水我已烧好了……你快些来。” “嘿嘿,包在我身上!” 他朗声一笑,转身就忙活去了。 后院那边,许家却静得瘮人。 自全院大会结束,许大茂一踏进院门就耷拉著脸,全程没开过金口。 於莉也没搭理他——她气他明知自己和娄晓娥交情深厚,还偏要往何雨柱枪口上撞。 这下倒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许大茂嘴上不说,可於莉早从他铁青的脸色、发僵的嘴角里,咂摸出了后悔味儿。 半晌,还是於莉先开了腔:“你打算硬扛到底?要不要我去求求娄晓娥?” “求她?哼,轧钢厂又不是他何雨柱一人说了算!”许大茂梗著脖子,嘴上倔强,心里却打鼓——他压根不信娄晓娥能左右何雨柱,就算去了,八成也是白跑一趟。 再说,让於莉低声下气去求人,岂不是等於自己跪著认输? 不就是调去偏远山区嘛,他当年插队时什么苦没吃过? 他暗自咬牙:真要在这俩选项里挑,他寧可捲铺盖走人,也不低头! “你就犟吧。”於莉气得翻了个白眼,“等你累得直不起腰那天,看你还硬不硬得起来!” 话音落地,她端起洗脚盆就进了屋,洗完脚利索地铺被上床,连眼角都没扫许大茂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许大茂也熄灯躺下了。 第二天,正式放假。年味儿一下子浓得化不开——家家户户赶大集、备年货、贴春联,灶台飘香,窗花映红,满院都是过年的喜气。 何雨柱把木床三下五除二装好,连漆都懒得刷,只图让何大清今晚能睡个囫圇觉。反正这床用不用得上,还两说呢。 接著他抓起外套准备出门接人。娄晓娥和何雨水不跟著去,两人合计著去赶大集——家里虽不缺年货,但过年这天,街坊邻居都往外跑,她们也想凑个热闹。 可还没跨出大门,何雨柱就瞧见秦淮茹指挥两个壮实汉子,小心翼翼把裹著绷带、腿脚不便的贾东旭背进了院。 邻居们围上来七嘴八舌:“怀如,咋突然回来了?” “快过年了嘛,家里孩子没人照看,总不能让东旭一直住医院啊。医生也说了,他身子骨底子不差,回家养反倒方便……”秦淮茹笑著解释,其实心里盘算得清楚:轧钢厂垫了不少医药费,这一出院,能退三十多块——够贾家体体面面过个肥年了。 第三人民医院倒是劝过她,截肢术后最好留院观察十天。可这才第五天,秦淮茹和贾东旭咬紧牙关非走不可:一来省钱,二来来回奔波不方便,三来贾东旭自己也念著家。 何雨柱远远瞥了一眼,心头毫无波澜,抬脚就出了四合院,直奔火车站。 秦淮茹瞅见他,眼神一黯——他连个正眼都不屑给。不过很快就被一大妈一声招呼拉回神来: “怀如啊,昨儿你不在,二大爷开全院大会,號召大家帮衬你们家。这是大伙儿凑的,有吃的,也有钱。” 一大妈说著,把昨天收上来的捐款一股脑塞进秦淮茹手里。 秦淮茹低头一数,三十三块七毛整!再加医院退回的三十多块,贾家今年的年,算是稳稳噹噹了。还有那些米麵杂粮,虽没肉,可省下的年货钱,也够添几斤糖糕、几掛鞭炮了。 “谢谢您,一大妈!这段日子,真是多亏您照拂!”她眼眶微红,又故作隨意地问:“院里各家都捐了多少?我得一笔笔记下来,日后好报答。” “唉,別提这个,你们家难处摆在那儿,搭把手是应该的。”一大妈嘆口气,挨个报了名字和数目。秦淮茹越听越心焦,到最后也没听见何雨柱的名字,终於按捺不住:“一大妈,怎么没见傻……何雨柱?他昨天没来?” “来了,人到了,可没捐。” 一大妈本不想提昨天那档子事,可瞧见秦淮茹眼巴巴地等著听,犹豫片刻,还是嘆了口气,开了口:“柱子说,跟贾家结了梁子, 压根儿不愿往你们家掏一分钱……” 火车站里,何雨柱稳稳接住了何大清,可四下扫了一圈,就他一个人。 “怎么就您自个儿?信里不是说白寡妇也一块儿回来?” 何大清一听,摆摆手,脸上浮起几分尷尬:“別提了!你嫌慧芸那俩孩子碍眼,今年她舅舅那边又绷著脸不鬆口——慧芸只好留在保定照应著。” 第197章 这一声,才算真正把年味唤活了 何雨柱立马笑出声来:“连自家亲人都懒得搭理他们几天,偏您上赶著当活菩萨!可人家雨水倒还惦记您呢,嘖嘖……” 何大清脸色一僵,嘴上却硬得很:“胡说啥?我哪回没管雨水?” “您乐意这么想,隨您。” 何雨柱一把拎起行李,边走边道:“咱家成分那摊子事儿,等您进门瞧见墙上那幅字,怕是腿肚子都打颤。要我说,乾脆別走了——我托人给您寻个差事,有正经饭碗,还愁遇不上风韵犹存的寡妇?” “嘿!拿老子开涮是吧?!” 何大清面子掛不住,可心里却悄悄掂量起来:比起保定,四九城確实敞亮些。 白慧芸伺候得是周到,可那两个孩子眼神冷得像刀子,见了面不喊不问,偶尔抬眼一瞥,满是埋怨。 可真让他撒手不管?他又捨不得。 倒不是贪图美色。 一个快入土的人,图的不过是有人知冷知热、嘘寒问暖;白寡妇哪怕演得再假,只要能一直演下去,也够他沉在温柔里喘口气了。 “我要真回来,住哪儿?” “房子难找?工人挤是挤,私房买卖可不犯禁——动动嘴皮子的事!” 何雨柱隨口一答,可瞄见老爹眼皮一跳,立马猜透了:“您该不会盘算著住正阳门那套宅子吧?趁早歇了这念头。” “兔崽子!爹住儿子房,天经地义!” 何大清被戳中肺管子,急赤白脸嚷起来。 “那院子早挪作他用了,堆货呢,人进不去。今年您跟我回四合院,屋子、床铺,全备好了。” 何雨柱心里门儿清——正阳门那处二进四合院,是陈雪茹带著孩子替他守著的,哪能让何大清一脚踩进去?他和陈雪茹往后往哪儿搁? “您真想要,我帮您挑一套合心意的二进院,钱我出,买下来养老,行了吧?別拿那种眼神瞅我,当我是白家那俩小刺蝟?” 何大清一愣,脱口而出:“买个二进院?你哪来这么多……”话到嘴边,忽然顿住——他想起儿媳娄晓娥了。 背靠娄家这棵大树,別说二进,三进也买得下来。 念头一转,他不再纠结银钱,只觉心头空落落的,到底放不下白慧芸。 出了站,父子俩直奔四合院。 何大清一露面,满院譁然。当初谁不咬定他拋妻弃子?哪怕何雨柱反覆解释是工作调动,也没人信。 如今他竟堂堂正正回来过年,跟儿子还亲亲热热的。 正在给街坊写春联的閆埠贵一抬眼,手一抖,墨点溅在红纸上,乾笑著招呼:“大清啊……您回来了?” “嗯,回来了。”何大清斜睨他一眼,冷笑,“老閆,我真是瞎了眼!” 当年走之前,父子俩没少请他吃酒喝酒,可人刚走,他就跟著易中海一道,为点蝇头小利逼迫何雨柱签字画押。 豆还真不愧是“閆老扣”! “大清,这……” “哼,日子长著呢。” 撂下这话,何大清甩袖朝中院走去。 人一走远,閆埠贵才垮下脸,压著嗓子嘀咕:“长?吃亏的是我们閆家!” 他跟閆解成压根没觉得错在哪——自家损了那么多,何家还揪著不放?分明是他们不讲情面。 何大清踏进中院,娄晓娥迎出来,笑意盈盈:“爸,雨柱,回来啦?先坐会儿喝口热茶,灶上马上升火,饭菜这就张罗。” 何雨柱笑著接话:“两大主厨坐镇,哪轮得到您动手?您去贴春联吧,我掌勺生火——爸,您去瞅瞅床铺,本来预备俩人的,现在就您一位,宽绰得很。” 何家春联早不找閆埠贵写了,自打跟閆家撕破脸,何雨柱再没让对方沾过半点光。 “成,我这就去看看……” 隔壁屋的何雨水听见动静,收音机“啪”一声关掉,拔腿就跑过来,一见何大清,眼圈立马红了,扑上去就喊:“爸——!” 这一声,才算真正把年味唤活了。 雨水围著父亲讲学校里的新鲜事、成绩单上的红勾勾,何大清听著女儿嘰嘰喳喳,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笑得合不拢嘴。 何雨柱挽起袖子,锅烧得滚烫,油花一炸,肉丸子、菜丸子、腊肉、腊排骨接连下锅,“滋啦——噼啪!”案板剁得震天响,油星子四溅。 这股子热闹劲儿,比哪家都足。尤其他嫌油烟重,索性推开厨房窗扇——那股子浓香裹著热气飘出去,整条胡同都闻得见,邻居们一吸鼻子,立马想起昨儿会餐桌上那口酥香。 院里好几个孩子被香味勾得直往何家厨房门口凑,鼻尖一耸一耸地吸著气。何雨柱掀开锅盖扫了一眼,抬眼瞧见那几个小脑袋,朗声喊道:“都去洗洗手!洗乾净了再来我这儿领肉丸子——手黑得像煤球、指甲缝里还嵌著泥的,甭想进门!尤其贾家那个,来了也白来!” “小木、小森,快把你妹妹一块儿叫来!” 王木和王森是老王家的俩小子,一听这话,脆生生应了声“哎”,撒腿就往家跑,鞋底拍得青砖直响。 其余孩子脸上顿时绽开笑,一窝蜂涌向水池,搓手的搓手,撩水的撩水,恨不得把胳膊肘都刷三遍。 唯独棒梗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猛地跺脚嚷起来:“凭什么不给我?!” “我的东西,爱给谁给谁!贾家?门儿都没有!” 何雨柱眼皮都没抬,转身继续翻锅里的丸子。等孩子们洗完手,排排站在厨房窗台前,他麻利地一人塞了两颗刚出锅、温热不烫嘴的肉丸子,让他们解解馋。 王家仨孩子领了丸子,齐齐鞠了个躬,脆生生道谢;棒梗却站在人群后头,眼巴巴盯著別人手心的油光,口水都快滴到鞋面上,硬是一个没捞著。 最后他“哇”一声嚎啕大哭,抹著眼泪冲回家,“哐当”一脚踹开屋门。秦淮茹正蹲在灶前添柴,听见动静急忙抬头:“棒梗?咋啦?” “傻柱!傻柱不给我肉丸子!他们都吃了……就我没吃……”他抽抽搭搭,把话顛三倒四全倒了出来。 秦淮茹脸色一沉,指尖掐进掌心,咬牙低语:“何雨柱也太刻薄了,连孩子都记恨上!” 她赶紧搂住儿子,拍拍背哄道:“不哭不哭,不就是几颗丸子?妈晚上给你煎两个荷包蛋,金黄酥脆,比肉丸还香!” 棒梗抽噎著慢慢止住哭声。 秦淮茹起身,整了整围裙,朝贾东旭走过去:“东旭,你在家照看下孩子,別让棒梗再出去了。我去买点年货——家里就剩仨鸡蛋,总得割点肉回来……” “等等!” 贾东旭一把攥住她袖口,声音发紧:“上次我说的事,你琢磨得咋样了?” “现在?东旭,太急了吧……要不,等过了年再接妈回来?” 秦淮茹垂著眼,嗓音软但话头硬。她打心眼里不想让贾张氏年前进门——真来了,年货得加倍,柴米油盐全得翻番,她这点工资根本扛不住。 “过完年?年下不正忙吗?妈来了,好歹能搭把手!” 贾东旭眉头拧成疙瘩,脸色阴得能滴水。从前嫌贾张氏饭量大、嘴碎惹事,日子过得紧巴;如今自己瘫在床上,连翻身都费劲,上个茅房都要人扶,离了贾张氏真不行。 “还是年后吧,东旭,年前我一个人顶得住。” 她侧过脸,目光掠过他铁青的脸,落在墙角那只旧搪瓷缸上,语气平平,却再没半分商量余地。 “行,年后就年后。可得提前几天——你一上班,妈还没到,家里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贾东旭牙根发痒,胸口闷得发慌。从前的秦淮茹,他说东她不敢往西,连咳嗽都压著声;如今倒好,腰杆挺得笔直,话里带刺,句句扎人。 还不是仗著他动不了? 可这回,秦淮茹底气足得很。她一手攥著医院退的医药费,一手捏著全院凑的六十多块捐款,家里大小开支全由她说了算。贾东旭若敢吼一句,怕是连尿壶都无人倒。 “嘿,你这胆子不小啊,连领袖亲笔写的字都弄回来了……” 何大清仰头望著客厅墙上那幅墨跡淋漓的横幅,嘖嘖摇头,对何雨柱嘆道:“有这东西压著,咱家只要安分守己,谁还敢动歪心思?” 何家三代僱农,根正苗红! “怎么样?看见这字,心里踏实了吧?” 何雨柱咧嘴一笑,眉梢都透著得意:“你要真想回四九城,就別瞎操心那些破事了。相中哪处房,我掏钱!” “我再想想……不过现在嘛,这个家,你是真撑起来了。往后,我也能睡个安稳觉。” “爸,您这话可折煞我了。”何雨柱挠挠头,嘿嘿一乐,“您要是回来,有些事儿,我还不用亲自上手呢。” “哦?说说,啥事儿?” “贾东旭瘫得跟块石头似的,秦淮茹年后就要去厂里报到,家里俩孩子谁带?不还得把那个被我轰回乡下的贾张氏请回来?那老虔婆见了您,腿肚子都打颤,当年您怎么收拾她的?” 第198章 何雨柱什么分量?你又算哪根葱? 何大清斜睨他一眼,忽而咧嘴一笑:“还能咋收拾?她年轻时嘴上没把门,你妈怀雨水那会儿,她当街骂人,我揪住她耳朵拖到老贾面前,左右开弓扇了七八个耳光,逼著他俩跪著赔礼,足足磕了三个头才罢休。” 何雨柱点点头:“怪不得她见您绕著走。” “那是解放前的事儿了。”何大清往炕沿一坐,慢悠悠道,“咱家那时虽住四合院,可比老贾阔绰多了,朋友多、路子广。他要是缺钱,第二天出门都得踮著脚走路——回去后,老贾还抄起扫帚,又给她补了顿『家法』。” 他摇摇头,嘴角带著一丝不屑:“那老泼妇,除了扯著嗓子骂街、撒泼打滚,还能干啥?说白了,专挑软柿子捏,遇上硬茬子,立马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雨柱,爸,开饭啦!” 娄晓娥端著两碗热腾腾的粥进来,早饭是何雨柱头天备好的半成品,灶上一热,香气就扑出来了。 今天是大年三十,早饭吃完,就得张罗晚上的年夜饭了。 年夜饭交给何大清张罗了,何雨柱下午得出门一趟,藉口去办点事,实则专程绕道看看陈雪茹;今儿是大年三十,哪怕没法陪女儿和陈雪茹守岁,也得挤出空来露个面、说句话。 许大茂和於莉也没在四合院过年,天刚亮就拎著大包小裹的年货,回老许家去了。 头三天在许家团年,初三再转道去於家拜年。 这回一进门,许大茂就急著找他爹问何雨柱要收拾他的事儿——之前硬顶著没让於莉去找娄晓娥说情,眼下只能指望老爷子出面了。 “你——你简直混不吝!进厂两年了,连后勤主任在轧钢厂是块什么料都拎不清?下回是不是打算当面损副厂长?再往后,敢不敢指著书计鼻子嚷嚷?” 许富贵一听儿子乾的蠢事,手一抖,菸灰簌簌掉在裤子上,差点被一口浓烟呛得背过气去。 何雨柱什么分量?你又算哪根葱? 刚转正不久的放映员,嘴上掛著“文化人”三个字,哄外人还行,真撞上后勤主任这尊佛,纯属自己往刀口上撞。 许大茂这时也慌了神,忙不迭催:“爸,別数落了,快帮我想辙啊!” “我能有啥招?早离厂好几年了,你倒好,专挑我耳根子痒的时候捅篓子!” 许富贵嘴上骂得凶,心里却到底掛念儿子,一边狠嘬几口烟,一边皱眉琢磨。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这样吧,初三我去趟宣传科,找找老科长——当年一块放电影时有点交情。不过……人走茶凉,我退了这么久,人家认不认这旧帐,真不好说。”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打鼓:一个早卸了担子的老放映员,一个正红火起来的后勤主任,虽说不归他直管,可谁轻谁重,明眼人都掂得出来。 “对了,你媳妇不是说要去求娄晓娥吗?” “爸,这事儿您就別提了——哪能让於莉低头求人?再说了,娄晓娥根本劝不住傻柱……” 后半句完全是许大茂硬塞进去的,其实就是不想让於莉掺和进来。 “行,周三我替你跑一趟,试试水。” 许富贵盯著儿子,眼神里全是恨铁不成钢:“你要真跟傻柱掰扯不清,那就得学毒蛇——齜牙咧嘴的狗嚇不住人,只有冷不丁咬一口的,才叫人防不胜防……別的,你自己咂摸吧,我也不能教太透。” “爸,大茂,开饭啦——” 话音未落,於莉推门进来喊吃饭。 这一声突然闯进来,父子俩心头齐齐一紧,可对视一眼后,又觉得刚才压低嗓门说的那些话,她八成没听见,这才鬆口气,起身去堂屋端碗。 閆家这个年,过得有些寡淡,情绪像泡了水的糖块,甜不透、苦又浅。 閆解成拼了命,总算在一家机械厂揽下临时工的活;可閆埠贵立马甩出那张欠条,勒令儿子每月还十二块钱。 閆解成哪肯答应?他还想攒点钱相亲呢——找个比於莉更稳当、更体面的姑娘。 要是每月掏十二块,兜里只剩三块,连吃住都填不满,月底还得欠帐,利滚利,迟早被榨乾。 他脑子转得快,当场就看穿了老爹的盘算,乾脆掀了桌子,跟閆埠贵硬刚起来。 还钱可以,但每月最多七块,另交五块伙食费,自己必须攥著三块——不多不少,刚好够活命、攒底。 閆埠贵搬出爹的威严、白纸黑字的借据、甚至扬言要赶人出门,全被閆解成顶了回去。 他就认准一条:院里同龄人,不是订了亲就是结了婚,连刘光奇都跟干部子弟处得火热;他再不攥点钱,怕是四五年后还打著光棍。 这话戳中了閆埠贵的软肋,父子俩又磨了半天嘴皮子,最后老头子只得点头应允。 可这四合院里,也就许家和閆家年味发涩,其余人家大多在轧钢厂上班,今年厂子效益旺,家家户户都过了个肥年。 就连顶樑柱断了腿的贾家,日子也比往年敞亮些。 秦淮茹今年没跟一大妈家搭伙过年——贾东旭拖著病身子,凑一起反倒添堵。 她手里攥著六十多块钱,厂里又发了十斤绿菜,邻里们还你三斤我五斤地接济,她自己又割了两斤肉。 年三十那天,棒梗吃得满嘴油光,肚皮圆鼓鼓的。 要是贾张氏来了,这两斤肉还不够她一个人嚼巴的。 三十吃了整整一斤,剩下那一斤匀著吃四天——对贾家来说,已是难得的阔气。 可秦淮茹心里早有盘算:初三她就要去街道办开证明,接贾张氏过来。 肉若留到初六,准保被婆婆一人扫光,不如趁早下锅,图个痛快。 初三一过,串门的热闹便拉开帷幕。 何雨柱先送走了何大清,转身就开始拾掇拜年礼。 有些地方不方便带娄晓娥同去,他便提前一晚以备孕为由,在床上折腾许久,直到娄晓娥瘫软如泥,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他才收兵。 果然,第二天一早,娄晓娥缩在被窝里,连床沿都不愿沾。 临出门前,何雨柱特意叮嘱何雨水照看好嫂子,这才放心出门。 头一站,直奔女儿陈子慧那儿。 把她逗得筋疲力尽、沉沉睡去后,何雨柱才笑眯眯踱到陈雪茹身边,温声细语地陪她说话。 这举动倒惹得陈雪茹酸溜溜地嘀咕:“你呀,就是个十足的女儿奴!陪我?不过是顺路捎带罢了,心尖尖上只装著孩子。” 其实她心里一直悬著块石头——怕何雨柱重男轻女。毕竟那时节,传宗接代是头等大事,连她自己怀孕时,也悄悄盼过是个男孩。 可何雨柱从不敷衍:一有空就往陈子慧那儿跑,那股子疼爱是藏不住的热乎劲儿,不是演出来的,更不是做给人看的。 陈雪茹这才真正踏实下来。 不过她心里还盘算著再要一个孩子,只是眼下不急,打算等陈子慧再大些、能自己照看自己了再说。 到那时,陈雪茹肩上的担子能轻些,她自己也更踏实些——毕竟她一直盼著再添个娃。如今范金有在绸缎庄那边消停了,不再上门搅扰;何雨柱又打心眼里疼孩子、爱凑热闹,这念头便在她心里悄悄扎了根,一天天长成了主意。 温言软语地和陈雪茹亲热完,何雨柱顺手拎了几样体面的礼,径直去了李怀德家。 李怀德一见是他登门,立马眉开眼笑,一把拉进屋来,坐下就拉著聊起了厂里的事儿,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最近他在废钢回收冶炼厂干得风生水起,难怪当初脑子灵光,果断从轧钢厂副厂长的位置上跳出来,一头扎进这个新摊子。 眼下厂子虽只有一千多號人,可头一年就交出了硬邦邦的成绩单:四千多吨废旧钢材运进来,出炉的全是达標达標的工业用钢。 量不算大,但分量十足——这等於给国家工业发展补上了一块关键拼图。工业部当场拍板,明年起一边扩厂房、招人手,一边提速增產。年后目標定在一万五千吨,足足翻了三倍还多。 听著难,可李怀德在领导面前没半点含糊,一口应下。 “柱子,你要是肯调来咱厂,咱俩搭把手,那才叫痛快!” 他听何雨柱提过新来的江副厂长正暗中使绊子,心里不是滋味,顺口就嘆了出来。 他清楚何雨柱的本事,也晓得他请假时去干啥——更知道这人对官帽子压根不上心,几乎淡得像白水。 给啥活就埋头干,干完就撤,从不爭功、不抢位、不伸手要提拔。 要真论资排辈,这些年攒下的功劳早够升副厂长了;就连废钢回收这套路,也是何雨柱最先琢磨出来、推上马的。 何雨柱摆摆手,苦笑:“唉,要是这厂离我家近点,我早递申请了。” 李怀德一听也点头,当初他就邀过,可来回一趟得跑十多里地;何雨柱总不能为个职位拖家带口搬过来,折腾不说,雨水连学都还没上呢。这事就这么搁下了。 第199章 威望上还真压不过人家 “那个新来的江副厂长,我也不熟。听说是南方来的学者,到咱们这儿本就是走一遭、练一练……” 李怀德摸著下巴,慢慢理著线索:“他待不久,多半是衝著技术科来的——回南方后怕是要牵头建新厂,估计顶多再熬几年。” 重工业的家底,向来扎在北方:头一块是东北,第二块是华北。 何雨柱略一琢磨,接话道:“可他没管技术科,现在抓的是后勤。年前倒跟宣传科碰过几次面,可班子会上压根没交接。” 李怀德一拍大腿:“准是杨安民攥得太紧!技术科功劳厚实,说到底,还是沾了你的光——再过阵子,他们怕又要捣鼓出新工具机了……” 杨安民就是杨厂长。当年李怀德能从他手里撬走不少实权,一靠何雨柱屡屡立功,让他在厂里说话越来越响;二靠他那位在工业部当家的老丈人。 有实绩垫底,谁也不敢轻易动他;老丈人又铁桿撑腰,而杨安民背后的大领导,威望上还真压不过人家。 这才让李怀德这个副厂长越干越实,最后连一线生產都插得进手。 若不是赶上了废钢回收冶炼厂这个新机会,李怀德估摸著自己早坐上轧钢厂厂长的位子了。 可往远里瞧,这新厂前途更敞亮——將来山河四省的废钢,都得往这儿运。规模迟早赶上轧钢厂,甚至还要压它一头。 “这傢伙真是拎不清轻重,盯我一个后勤主任较什么劲?学会烧火做饭,回去接著管食堂吗?真要能扛起来,交给他也无妨,我还落个清静。” 何雨柱摇摇头,嘴上抱怨,其实心里明白:他本就不是爱揽事的主。当年在港岛挑大樑,纯属被逼无奈——家里就娄父娄母加他三人,旁人信不过,只能硬著头皮顶上。 不然上辈子也不会在轧钢厂一蹲十几年,闷头干活,一声不吭。 “交给他?更乱套!全厂上下,就你管后勤最稳当。” 李怀德朗声一笑,这事他比谁都门儿清:以前他当后勤主任时轻鬆得很,因为食堂和温室大棚都被何雨柱收拾得井井有条,他只需跟著沾光、帮著请功,日子过得舒坦。 这位新来的副厂长,要么没看清局面,要么根本不是当官的料。 又閒聊一阵,何雨柱婉拒了午饭邀请,起身告辞。 刚踏出李怀德家门,他略一思量,转身取了一支二十年份的人参、两瓶自家泡的药酒,转身朝白丹玉家走去。 也不知她在家不在。 到了门口一敲门,门很快开了。 “柱子?” “哎哟,白姐,我这会儿来,是不是撞上您要出门?” 何雨柱笑著问。白丹玉已穿好大衣、围严实了围巾,连旁边的小丫头白莹都裹得严严实实,就剩一双眼睛和小鼻子露在外头。 “没有,来得正好,快进来坐会儿。” 白丹玉心头微微一热,转瞬就拿定了主意,侧身把人迎了进去。 她麻利地解下围巾,甩掉大衣,顺手把出门穿的厚衣服掛上衣架;又蹲下来,替小白莹扒掉裹得严严实实的棉袄和毛线帽。孩子仰起小脸,睫毛扑闪著问:“妈妈,咱不去姥爷家啦?” “今儿改期了,没提前打招呼,明儿再去。” 白丹玉耳根微热,话音轻软,像在哄一只刚醒的小猫。她抬手摸了摸女儿的额角,又轻轻推了推她后背:“快回屋玩去。” “我能看小人书吗?” “看吧看吧,柜子最上层那摞,挑喜欢的。” 等小白莹一溜烟跑进里屋,白丹玉转身沏了一壶热茶,端到何雨柱面前,笑著问:“柱子,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嗐,拜年串门刚转完李厂长那儿,路过就想起了——白伯父上次那支人参,估摸也该见底了,我寻思著给您捎一株来。” 何雨柱说著,从布包里取出一支品相饱满的人参,稳稳搁在桌角,又指了指旁边两瓶琥珀色的药酒。 “白姐,前阵子见您眼下发青、说话都带倦气,肯定是卯足劲儿干呢。这酒睡前温一小盅,睡得沉,骨头缝里的乏劲儿也能慢慢鬆开。” 白丹玉心头一暖,指尖不自觉捏紧了茶杯沿儿,声音柔了下来:“柱子,真谢谢你……” 她爸身子骨確实一天比一天硬朗。虽说老念叨他那罐特供茶叶被喝光了,可夜里咳嗽少了,晨起腿脚也利索了,隔三差五泡一杯人参水,整个人都透著股精神气。 “眼下洗衣机厂正扩厂房,明年產量翻一倍,招工、后勤、运输全得跟上趟儿。等这阵忙活过去,就缓过来了。” 她补了一句,像是怕对方再念叨她熬灯油似的。 “对了柱子,年后厂里还要补一批人,你要不要帮熟人留个名额?” 副厂长的权,够塞几个学徒进去。可她家亲戚要么还在上学,要么远在外地,真要匀出来,最后还得托给街道办,让待业青年排队等著。 “名额用不上,身边没谁正找工作。” 何雨柱摆摆手,顿了顿,忽而想起什么,抬眼问:“白姐,你们厂里,缺不缺好厨子?” “厨子有,九级炊事员,手艺过得去,就是跟轧钢厂食堂比,还差点火候……你要是真有靠谱的,隨时引荐,过了招工季也能特批一个。” 工人伙食这事,说小不小——锅里油星儿少、菜叶子蔫、肉片薄得能透光,谁心里没点嘀咕?要不是粮票油票发得足,每月还能打两次牙祭,早有人撂筷子了。 “成,有信儿我立马找您,这事儿,就拜託白姐了。” 他笑得坦荡。何大清若真回来,往轧钢厂安插不合適:一是灶台早满员,二来亲爹在自己眼皮底下端碗,面子上也不像话。倒不如安排进洗衣机厂,都在四九城,虽离得远些,骑车四十分钟,一周见一面,刚好。 又聊了几句厂里的事,何雨柱瞧见她眼下淡青未退,眉心还拧著一点倦意,忍不住劝:“白姐,別光顾著往前奔,身子骨才是本钱。” “嗯,记著呢……” 她应得轻,脸上却悄悄浮起一层薄红,目光往里屋床上飘了一下,喉头微动,低低唤了声:“柱子……” “怎么了,白姐?” 她没接话,只垂著眼,手指无意识绞著毛衣袖口,半晌才抬起眼,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上次那样,你还记得吧?” 上次按摩时,指尖滑过肩胛、掌心按压腰窝,两人呼吸都乱了节拍。理智告诉她不能再这样——他结了婚,她是两个孩子的妈,再往前一步,就是越界。多少个深夜,她咬著嘴唇告诉自己:断了,就趁这次断乾净。 可每次他推门进来,风尘僕僕带著笑,她那点决心就像春雪遇暖阳,悄无声息就化了,只留下一句“再下次”,拖到下次,又下次。 如今,“下次”这个词,早已在她心里磨得没了稜角。 进了里屋,她脱下外套,露出自己织的枣红毛衣,胸前饱满的弧度撑得针脚微微绷紧,像一枚熟透的果子。 “白姐,您先躺下吧。” 何雨柱嗓音有点哑。她刚一靠上枕头,他便伸出手,掌心温厚,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揉开僵硬的肩颈,按准后背的酸痛点,顺著脊线缓缓往下推。血气活了,筋络鬆了,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轻飘飘浮在暖意里。 可隨著他指腹一次次碾过腰侧、掌根稳稳压进大腿外侧,她身上那股热意却越来越沉,越来越烫。双腿不由自主合拢,指尖攥紧了床单边。 屋里静,炉火噼啪一声,她心跳声却响得盖过了炭火。 又过片刻,她坐在床沿,任他双手按压大腿外侧。明明是解乏,心却跳得越来越急,像揣了只扑稜稜撞笼子的小雀。 忽然,她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仰起脸,眸子水亮亮的,映著灯影,也映著他怔住的脸。 就在这时候—— “妈妈,我能吃何叔叔带来的饼乾吗?” 小白莹在门口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话音未落,人已推门而入。她一进门就瞅见妈妈头髮微乱,脸颊泛著潮红,何叔叔也神色一紧,慌忙垂眼后退了半步。 可她年纪小,压根没察觉屋里刚擦出的火星子,只一心等著白丹玉点头。 “吃吧吃吧,但只能吃半盒,多一口都不行!” “嗯,谢谢妈妈……” 话音刚落,小白莹就雀跃著蹦跳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那股子利落劲儿,一看就是白丹玉调教得当。 可门一合上,屋里的热气也散了大半。 其实方才两人早已越了界:衣扣解了两颗,手也探进了衣襟,白丹玉一边急急拢著前襟,一边耳根发烫,心跳撞得肋骨生疼。 她心里直打鼓——柱子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往里摸;可偏偏自己没拦,由著他指尖滚烫地贴上来…… “白姐……” 小白莹一走,何雨柱立马凑近。白丹玉刚张嘴想推拒,唇就被堵住了。直到胸口发闷、呼吸发紧,才一把將他搡开。 第200章 东旭受伤 她喘息未定,又怕他真要在这会儿要了自己,赶紧攥住他手腕,声音发软却绷著:“柱子,今儿真不行……不赶巧,下回,下回再说……” “下回?”何雨柱眼底倏地亮起光来。他当然知道眼下不合適——外头还蹲著个小白莹呢。可白姐这话,分明是鬆了口。 白丹玉被他盯得心头髮烫,手又被他牢牢攥著,抽都抽不脱,只好把脸埋得更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下回。” “那我……下回来看您,白姐!” 他故意把“看”字咬得又轻又沉,白丹玉瞬间明白过来,羞得抬手打了他胳膊一下——那点力道,倒像撒娇多过生气。 离开白丹玉家时,何雨柱浑身轻快,虽被按下了火苗,临走前却也没少占便宜。 天边已染上灰蓝,他跨上自行车,车轮碾著晚风往家赶。 刚进四合院大门,还没迈过影壁,中院就炸开了哭嚎声——贾东旭伤口崩裂,血渗了出来;秦淮茹在院里撕心裂肺地喊人。 何雨柱推车进中院,正撞上这一幕:秦淮茹满脸泪痕,二大爷和几个邻居围在贾东旭床前,七嘴八舌商量送医。 刘海中一见他,立刻扬声招呼:“雨柱!东旭出血了,得马上送医院!院里就你有自行车,快搭把手送一趟,人命关天啊!” 何雨柱眉头一拧,冷笑著反问:“让我骑车驮他?万一半道摔下来咋办?难不成还要请个人一路小跑扶著?我可不敢担这个险——要不车借你,你来骑?” “这……这人命关天啊……”刘海中被噎得脖子发红,话还没说完,何雨柱已把车往前一推,塞进他手里:“正因人命关天,我才不敢托大。东旭那伤势谁不清楚?稍一顛簸就可能掉下车去……我不敢赌,更不想背锅。既然二大爷开口了,这差事,还是您亲自跑一趟更稳妥。” 刘海中哪敢接这烫手山芋?刚才不过是见他回来,顺手把烂摊子甩过去;谁料何雨柱转手就砸了回来。 他心里清楚——真让一个人在后头追著扶,腿脚再快也跟不上车轮;绑条布带拖著走倒行,可到了医院,谁来扛动贾东旭? 何雨柱有这把子力气,但他偏不卖这个傻力气。 一大妈见秦淮茹哭得眼圈通红,忍不住问:“柱子,那你倒是说说,这可咋办?” “隔壁老李家不是有拉煤的板车吗?借来用用。二大爷家三个壮劳力,抬个人还不跟玩儿似的?” 话音一落,他径直推车往自家走。 刘海中顿时急了:“何雨柱!凭啥让我们父子去?你为啥……” “您要是嫌累,这管事大爷的位置,我隨时替您扛著。” 一句话,噎得刘海中脸涨成猪肝色——卸他差事,比剜他肉还疼。 他立马闭嘴,转身照著刘光天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还不快去借板车!” 又扭头催閆埠贵:“老閆,你家俩小子也搭把手!” 閆埠贵刚想盘算盘算,刘海中已沉声补了一句:“老閆,这是咱们院的街坊!” 閆埠贵脊背一僵,立刻堆起笑:“哎哟,该的该的!解成、解放,快去帮忙!四个大小伙子,妥了!” 板车一到,眾人七手八脚把贾东旭抬上车。刘海中在前头拽绳,刘家閆家几个小子在旁扶稳,秦淮茹把孩子托给一大妈,也匆匆跟了上去。 娄晓娥刚才在门口瞄了一眼,见是这阵仗,一个女人家插不上手,便转身关门。等何雨柱回来,她已倚在门框边,笑盈盈迎上来: “雨柱,回来啦?今儿拜访得咋样?” “还成。老领导提了炼钢厂的事,想让我调过去当副厂长——可离家太远,我没应。” 何雨柱隨口一提,娄晓娥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那人模样,脱口便问:“是李副厂长?” “嗯,你认得他?” 娄晓娥顺手把衣服抖开,搭上衣架,语气轻快:“你常去他老丈人家掌勺,这事哪能忘?对了,刚才贾东旭咋了?” 何雨柱略一回想,心里有数——纯属小伤大嚷,虚张声势。 “八成是伤口崩开了,血是流得凶了些;只要没红肿发热,跑趟医院缝几针就完事。” 娄晓娥頷首:“哦,那倒不打紧。” 她清楚何雨柱的手艺,早年就常替她爹妈调理身子,药到病除。可这回是贾东旭,何雨柱眼皮都不抬一下,压根不想沾手。 饭后两人温存片刻,便沉沉睡去。 近来折腾得勤,纵使日日泡药酒滋补,也架不住透支,何雨柱索性按下暂停键——牛再壮,犁地的田埂也得喘口气。 谁知娄晓娥刚合眼不久,前院就传来一阵喧譁,贾东旭被人搀回来了。 何雨柱翻个身,胳膊往娄晓娥腰上一搭,闭眼继续睡。 次日洗漱时,他才听人说起昨儿的事。 果然不出所料:贾东旭夜里翻身滚下床,旧伤迸裂,送医重新缝合后,又被送了回来。 本可住院,可一天九毛钱的床位费,够买近两斤猪肉了,贾家咬牙捨不得,只好托閆家、刘家帮忙接回。 上午,秦淮茹端著六个二合面馒头登门致谢,一家三个,分得妥帖。 馒头收下了,再配上她眼圈发红、声音哽咽的连声道谢,两家人心头那点不耐烦,硬是被几个热腾腾的馒头和几句软话给化开了。 她如今在院里处处留心,说话做事都透著股温良恭俭,就是盼著邻里伸手拉一把——还真让她办成了。閆家、刘家忙活大半天,本憋著一肚子牢骚,结果三只馒头下肚,几句带泪的感激出口,气儿就顺了。 开工前这段日子,何雨柱除了抽空去看陈雪茹,其余时间都守在家陪娄晓娥。 閒来雕几件木活,刻了一家六口:何家三人,娄家三人。娄晓娥爱不释手,最后郑重摆在领袖半身像旁,当个念想。 转眼两天过去。 初五午后,何雨柱正搂著娄晓娥酣睡,院里猛地炸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我的儿啊——你咋变成这副模样啦?是不是让那小狐狸精勾了魂?老贾啊,你睁眼看看你儿子吧……” 那破锣嗓子劈开冬日暖梦,直扎耳膜。大冷天赖个午觉本是福气,偏被这鬼哭狼嚎搅得浑身不得劲。 娄晓娥皱眉嘟囔:“雨柱,谁在外头嚎呢?” “贾张氏唄。一个老刁婆,早先偷东西、跳大神,被我请街道办的人押回乡下。这回怕是秦淮茹递了申请,才发电报把她接回来。可人刚落地,又开始装神弄鬼……” 何雨柱三言两语点明这號人物:占便宜比谁都快,得手后骂人比谁都狠,脸皮厚过城墙砖。 “你甭理她,她敢找你茬,我收拾她。” 上回贾张氏临走前还抢何雨水的肉,推搡间差点把人搡进水沟,被何雨柱揪住左右开弓扇了几个耳光,又踹了两脚,才灰溜溜滚回老家。 若她还敢来犯,只能说记吃不记打,骨头比驴还硬。 中园,一大妈听见动静立马衝出来,见贾张氏又在院里拍大腿哭丧,赶紧劝:“老嫂子,快歇歇嘴吧!忘了自己咋回乡下去的?”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沸水,贾张氏后半截哭词全卡在喉咙里。 她当年被揪回去,主因可不是偷块肉——那是跳大神、画符驱邪,性质太恶劣。若单为抢肉,顶多写份检討,哪至於赶出城? “哼,我才不怕!举报的全是黑心烂肝的……” 嘴上硬气,声音却压得只剩气音,连站旁边的一大妈都听得费劲。 一大妈虽知不是好话,仍和气劝道:“先进屋吧,有啥话屋里说。” 这回贾张氏倒听话,狠狠剜了秦淮茹一眼,拍拍裤腿上的灰,扭身进屋去了。 她原想借哭闹立威,结果被一大妈一句话钉在当场,威风没立成,反被劝回了屋。 等她一进门,秦淮茹立刻凑上前,双手捧著馒头盒,低眉顺眼地道谢:“一大妈,真谢谢您了。” “別客气,回去好好劝劝。到了这节骨眼,一家人得拧成一股绳才行。” 一大妈这话倒不虚——秦淮茹近来贤惠持重、体贴周到,一大妈早把她当自家人看。见贾张氏当眾欺负她,这才忍不住出头。 可终究是別人家的事,她也只能点到为止,多一句也不便插手。 秦淮茹回屋后,一大妈忽然想起,自己已许久没给老易写信了。这事,得赶紧跟他说一声。 贾家屋內。 贾张氏跨进门槛,一眼瞧见躺在床上的贾东旭:右小腿没了,左脚也截了,满腿绷带缠得密不透风。心口顿时像被攥紧,酸胀难忍。 贾家就指著这个儿子撑门立户,如今却成了这般光景…… “妈——!” 贾东旭一见亲娘,眼泪哗地涌出来。贾张氏再抠门、再刻薄、再贪嘴,在此刻却是全家唯一的主心骨。 秦淮茹刚踏进屋,贾张氏眼皮一掀,嗓门就拔高了:“饿了!赶了一天路,秦淮茹,灶上赶紧动起来!” “灶上?妈,中午剩的窝头还在缸里,我这就给您熥熥,再……” 第201章 图的就是四合院这口安逸气儿 秦淮茹话还没落地,贾张氏“啪”地一巴掌拍在饭桌上,震得碗筷直跳:“秦淮茹!我刚踏进家门,你就端个窝头来糊弄我?你们过年啃的是白面馒头吧?不孝顺的东西!这是要把我活活饿死、气死啊!” 她满身风尘未洗,袖口还沾著泥点,嗓门又尖又炸,震得窗纸嗡嗡响,连院里树上的麻雀都扑稜稜飞走了。棒梗当场缩起脖子,小当眼圈一红,嘴一瘪就要嚎出来。 秦淮茹胸口发闷,喉咙发紧——她早料到贾张氏回来不会安生,可没想到刚进门就甩出这么一记响鞭。 “妈,家里真只剩窝头了……您要是不吃这个,那……” 贾张氏立马挥手一指院门:“巷口那家餛飩摊开了!快去给我买一碗回来!一年没尝著鲜,馋得我骨头缝都发痒!”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餛飩?要不我现煮一碗……” “秦——淮——茹!” 贾张氏脸一拧,声儿都劈了叉,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我在乡下熬了一整年,就想吃口热乎餛飩都不行?你乾脆拿根绳勒死我算了!是不是非等我咽了气,你才肯鬆口气?!” “妈,您別这么说……我去买,这就去!” 秦淮茹心口猛地一沉,眼眶发热,强忍著没让泪掉下来,抓起搪瓷饭盒就往外冲…… 那两嗓子吼得四邻皆闻。秦淮茹前脚刚跨出院门,左邻右舍便齐刷刷扭过脸去,装作没听见。刚蹲下搓衣板的於莉直起腰,压著嗓子嘖了一声:“这贾家老太太……怪不得大茂死活拦著我跟贾家走动,真是块滚刀肉啊……” 她把秦淮茹近来的样子全看在眼里——勤快、利索、没一句閒话。可贾张氏一露面,就像专挑软柿子捏,句句往人肺管子上戳。 秦淮茹一走,贾东旭立刻打发棒梗牵著小当去西屋玩。 贾张氏马上凑近,压低声音问:“东旭,你这腿……咋弄的?” “机器绞的。”他眼皮一跳,赶紧岔开,“妈,先別提这个,说说往后怎么安排。” 他哪敢说实话?昨儿半夜溜去胡同口听评书,熬到天蒙蒙亮,今早上班时眼皮直打架,手一滑才卷进齿轮里…… “厂里答应赔我六个月工资,二百五十五块,外加一个顶替进厂的名额。” “东旭啊,妈这身子骨不行了!”贾张氏抢过话头,摆手直嘆,“乡下干一年,咳喘带腰疼,现在连簸箕都端不稳……” 其实她在村里从不挣工分,每年分的口粮连两个月都撑不过。能活著,全靠贾东旭每月寄回的五块钱——买几把掛麵、半斤猪油,再嚼几块糖哄自己开心。可就这么点活计,她还嫌胳膊酸、腿打颤。 如今回城,图的就是四合院这口安逸气儿。再让她抡扫帚、烧火做饭?不如直接把她埋了! 贾东旭忙接腔:“妈,真没打算让您上岗,钳工那活儿您也干不来……这名额,得让秦淮茹顶上。” 贾张氏眉头一拧:“她?万一她揣著铁饭碗跑了呢?要不叫你堂弟来?好歹姓贾,每月给家里塞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时候的人信亲族,不信媳妇——血脉是根,婆媳却是外掛的藤蔓。 “不行!”贾东旭斩钉截铁,“外人顶不上工伤补贴,也接不了工龄。您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盯紧棒梗!只要孩子在,她秦淮茹就飞不出贾家院墙!” 说到这儿,他眼神阴了下去。 自从瘸了腿,他越来越觉得秦淮茹变了味儿——说话不低头,做事不听劝,连眼神都透著疏离。前天伤口迸裂,就因为她硬要拆他腿上的纱布,他一把拽她手腕,她往后猛挣,他失衡摔下床,额头撞出青紫一块。 若没有贾张氏坐镇,他这残躯怕是连饭都討不到热乎的! 贾张氏一听,牙关一咬:“东旭,你放心!妈早摸清她的命门了——一个是棒梗,一个是脸面!” “嗯,妈,全靠您了。无论如何,不能让她脱了贾家的皮。” “包在我身上!”贾张氏嗓音发狠,“她得替贾家当一辈子牛马!等棒梗长大,这铁饭碗,还得传给他!” 这话不是气话,是救命稻草。秦淮茹若撒手一走,贾家立马塌半边天。 贾东旭默默点头,早忘了当年新婚时,为护秦淮茹跟贾张氏拍桌子的模样。那时他还偷偷塞给她半包麦乳精,如今却只记得她穿蓝布衫站在院里晒被子的样子——太亮眼,太招人惦记,也太让他心慌。 若她改嫁,找个有单位的汉子,难吗?可她一走,贾家就真成空壳了。他和贾张氏,必须把她牢牢摁在这方四合院里。 不多时,秦淮茹拎著饭盒回来了。屋里那场密谋早已收场。 “妈,餛飩来了,趁热吃吧。” 她把饭盒轻轻推到贾张氏面前。后者抄起筷子,呼嚕呼嚕扒拉起来,吃得急,汤汁溅到前襟也不擦,一副饿牢里放出来的架势——毕竟一年没尝过荤馅儿的鲜。 可这一碗三毛钱,够买两斤棒子麵。棒梗眼巴巴瞅著,秦淮茹却不能再掏一次兜。 “秦淮茹,明儿你去厂里办手续,妈跟你一道去!”贾东旭忽然开口,语气冷硬,“钱交她保管。” “你手头的钱,够撑到下月发薪。我的补偿款,留作家用——將来棒梗娶媳妇,全指著它。” “这……东旭,上回不是说好,钱归我管么?一家老小的柴米油盐,不都是我一手操持……” 秦淮茹听见贾东旭这话,身子一僵,眼珠子都顿住了,立马追著问:“咋回事?这跟咱俩先前说的可不对劲!” “秦淮茹,你打的什么主意?!” 话音未落,贾张氏“啪”地一掌拍在八仙桌上,震得茶碗直跳,嗓门劈开屋子嚷道:“那笔补偿金,是我儿子拿两条腿换来的血汗钱!你刚接上岗位就嫌不够,还想把钱攥死在手里——莫不是想揣著钱蹽了?走,今儿咱们就拉上院里街坊,当面掰扯清楚!” 说著,她霍地起身,裤腰一拧,脚底板已朝门口挪了半步,活像马上要衝出去喊人评理。 秦淮茹心头一紧,箭步上前拽住她胳膊,急声劝:“妈,您这话说的……咱是一家人啊!真不放心,东旭那笔补偿金,我一分不动,全交您管!” “光补偿金不行!”贾张氏眼皮一翻,立刻补上一句,“你每月发了工资,还得匀三块钱给我养老——跟从前东旭给的一样,少一毛都不行!” 秦淮茹喉咙发紧,脸也绷住了:“妈,我在轧钢厂当学徒,比东旭原先少挣十来块呢!再掏三块,一家四口嚼穀都填不饱!” “少跟我装穷!”贾张氏嘴角一翘,得意劲儿浮上来,“东旭早跟我说透了——原先他一个人顶著粮本,自然捉襟见肘;如今你进了厂,转成城市户口,棒梗、小当跟著你也落了城户,家里立马多出三本粮本、三本副食本!光粮食这块,开支起码砍掉一半!” 她掰著指头算:过去买粮动輒十块二十块,现在有粮票,一斤棒子麵才九分钱;全家月配额一百一十多斤,十块出头就能搞定。 可这话……谁教她的? 秦淮茹脑中电光一闪,抬眼望向贾东旭——后者却猛地偏过头去,脖颈僵硬,眼神躲闪。她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自己起早贪黑熬著,图的是啥?结果倒好,母子俩背靠背,把她当活帐本使? “秦淮茹,別跟我绕弯子!三块钱,少一个子儿,你就回乡下蹲著去!棒梗——你也甭想带走!” 贾张氏唾沫星子几乎溅到秦淮茹脸上,语气又狠又准。她吃准了儿媳不敢背上“拋夫弃子”的骂名,更捨不得棒梗,所以刀刀往软肋上捅。 “……行,妈,三块钱,我给。” 贾东旭眼珠一转,心里也活泛开了:钱攥在自己手里,才踏实。秦淮茹若天天往外掏,万一哪天真撒手不管了,他连兜底的余地都没。 “淮茹,”他清了清嗓子,“我也要三块——零花,够用就行。” 秦淮茹太阳穴突突直跳。这边三块,那边三块,还没开工资,先被颳走六块!往后光买粮就得十来块,四口人的粮本撑不死五口人,鸽子市怕是月月得跑;副食、煤球、灯油、贾张氏的止痛片……桩桩件件都要钱。 她忽然抬眼,声音平得像口枯井:“东旭,妈,从今往后,我只管上班、带孩子。钱,全归你们管;家里开销,也归妈操持。我就干我的活,成不成?” 贾张氏愣住,旋即“砰”一声又拍响桌子:“秦淮茹,你这是撂挑子?!” “不是撂挑子,是没这个本事。”秦淮茹垂著眼,语气冷而轻,“这家,我掌不了。妈您来吧。我只管干活、看孩子。要是月底揭不开锅,也別怪我——反正钱不在我手上。” 今天这心,算是被剜乾净了。人还没进厂门,母子俩就联手把她架在火上烤。索性甩手,让她们自己掂量柴米油盐的斤两去。 第202章 好歹是八级钳工,在厂里说话也算有分量 “行!我掌就我掌!”贾张氏胸脯一挺,火气腾地窜上来,“当年老贾在世时,这院子哪家不说我理家利索?!” 贾东旭原还慌了一瞬,见母亲一把接过大权,腰杆顿时挺直了三分。 秦淮茹默默从怀里掏出二十多块钱,轻轻推到桌角:“剩下的都在这儿。多少、怎么花的,东旭心里门儿清。” 其实原本剩三十六块,她卖餛飩时悄悄掖了八块——幸亏留了这一手。 贾东旭虽晓得大头去向,可有些帐本就是糊的:比如缝合手术,明明只花一块,她咬定六七块,当时缴费窗口就她一人,谁说得清? 果然,贾张氏一把抓过钱,粗略点过,又斜睨贾东旭一眼。后者含糊点头,连医院退了多少都没细问——只记得过年吃得油亮,见母亲盯过来,便顺水推舟点了头。 贾张氏这才满意,又数一遍,连沾著口水的纸幣也不嫌弃,隨手塞进腰包,扭头吩咐:“衣服拿去洗了,再烧壶水,我要擦擦身子歇会儿!” 秦淮茹面无波澜,拎起脏衣就往外走;热水?她打算去一大妈家借热得快——如今有了这玩意,烧水快多了。不过工业票金贵,整条胡同也就一大妈家、刘家、何家几家攒得出。 她心里早划了道线:若她们管钱管到月底揭不开锅,不哭著求她,她绝不出手。 另一边,许富贵提著两包点心、一瓶酒,熟门熟路拐进轧钢厂宣传科赵科长家的小院——他早年在宣传科当过兵,跟赵科长共事多年,逢年过节也串过门,门牌號刻在骨头里。 两盒糕点,一条香菸,外加两瓶白酒,许富贵一口气掏了五十多块,这手笔,算得上是实打实的厚礼。 门刚敲响,里头赵科长就问:“谁啊?” 门一开,他愣住了:“许富贵?你咋来了?”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特地来拜望您赵科长,顺便討教討教。” 许富贵堆著笑,顺手把手里东西往前託了托。 赵科长扫了一眼,心下一沉——这分量不轻!赶紧侧身让进屋。 沏好茶,寒暄几句后,赵科长没绕弯子,直截了当问:“老许,咱俩打交道不是一年两年了,有啥话,直说。” “赵科长,真指望您帮著拿个主意。我儿子跟厂里何雨柱主任住一个四合院,前两天为点小事拌了几句嘴,结果何主任当场撂下话——建议把我儿子调去偏远山区搞电影放映,做精神文明建设……” 许富贵三言两语讲完,赵科长眉头立马拧紧,这事烫手得很。 他当然认得许大茂,当初转正手续还是他亲手办的。这人平时挺机灵,怎么偏惹上后勤主任?那可是比自己还高半级的实权人物。 “老许,实话讲,这事难办……” 赵科长抽完一支烟,吐出一口白雾,语气乾脆:“要是何雨柱私下找我,让我暗地里把你儿子发配到山沟里放电影,我顶多装糊涂,不接招——他再大,也管不到我宣传科的编制上。” “可万一他摆上檯面,在厂班子会上正式提议,说要派放映员下乡服务农民、推进基层文化工作呢?那理由正大光明,你儿子本就是放映组的,摊上这事,躲都躲不掉。” 许富贵一听急了,忙又抽出一根大中华,双手递过去点上:“赵科长,您给指条道儿——放电影倒不怕,可一去就是仨月回不来,我儿子身子骨扛不住啊,眼下正打算要孩子呢……” “唉,这事確实棘手……” 赵科长嘬了口烟,长长嘆气,屋里虽没旁人,他还是压低声音:“老许,你不知道,何雨柱最近跟江守勤副厂长不对付,而江副厂长偏偏正管著我们宣传科。他要是肯开口,你儿子的事……” 这话点到为止。赵科长跟何雨柱没私交,也不想为这点礼就硬扛著结梁子;但若江守勤出面,那就另当別论了——职位压得住,立场又对得上,正合適。 许富贵立刻追问:“赵科长,江副厂长住哪儿?我带儿子登门拜访……” “人家副厂长,哪是你隨便登门的?再说,明天就开工了。” 赵科长摆摆手:“明早让你儿子直接去江副厂长办公室报到。该说什么、怎么说话,你回去好好教教他,剩下的,不用操心。” “明白!明白!谢谢赵科长,改天一定带著大茂登门谢您!” 许富贵连声应下,脸上绷著的劲儿一下鬆了。经赵科长这么一提点,他心里已有数,知道该怎么调教儿子了。 临走前又多问了几句江守勤的脾气和习惯,聊得差不多了,才放心告辞回家。 到了开工那天,秦淮茹天没亮就爬了起来。头天她就软磨硬泡求了二大爷刘海中,说了不少好话,才把人请动,答应带她去轧钢厂报到。 院里能带她去厂里的人不多,最体面的当然是何雨柱——后勤主任亲自领人,厂里谁不给三分面子?可贾家和何家那点旧怨,秦淮茹连想都不敢想。 只能靠刘海中了。好歹是八级钳工,在厂里说话也算有分量。 可贾张氏从头盯到尾,三角眼直勾勾剜著秦淮茹,活像怕她一出门就把贾家脸面丟尽似的。就连去厂里的路上,她都故意往中间挤,把秦淮茹生生搡到路边,不准她挨著刘海中走一步。 她在乡下干惯了重活,一身肥肉早炼成了结实筋骨,如今走路带风,胳膊腿都透著一股子蛮劲。 到了轧钢厂,刘海中先拐进锻工车间,跟车间主任打了声招呼,请了半小时假,才领著秦淮茹进了人事科。 办妥入职、落好户口,又马不停蹄去了財务科,领出贾东旭的伤残补助——二百五十五元整。 刚踏出財务科门槛,贾张氏伸手就抢,一把攥在手里:“二百五十五啊!老贾当年的抚恤金才四百多万,折成现钱,可不就是四百多块!” 她竟当著眾人面蹲下身,一张张数起来。刘海中皱眉喝道:“贾张氏!大庭广眾数钱,丟不丟人!” “关你屁事!老不死的没安好心!” 贾张氏头也不抬,冷哼一声继续数。刘海中气得脸涨紫红,手指直抖:“你这张破嘴……” “二大爷对不起!真对不起!婆婆这两天心里憋屈,不是有意衝撞您,我替她赔罪!” 秦淮茹赶紧挡在前面,连声道歉,还深深鞠了两个躬,才算把刘海中那股火气压下去些。 她转身对贾张氏说:“妈,您先回去吧,我跟二大爷接著办手续……” 贾张氏眼皮一翻:“行!可秦淮茹我告诉你,你接的是东旭的班,別干出丟他脸的事!” “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 秦淮茹气得手指发颤,话没说完,贾张氏已冷笑一声,把钱塞进贴身衣兜,全然不顾四周人来人往。 刘海中在心里直骂晦气,扭头就走。 等贾张氏一走远,秦淮茹又低声向刘海中赔不是,哄得他脸色缓和了,才由他领著,去了第一车间——贾东旭从前干活的地方。 “同志们,给大家引荐一下——这位秦淮茹同志,接替贾东旭同志的岗位,正式调入咱们一车间了!往后就是並肩干活的自家兄弟姐妹,大家鼓掌欢迎!” 张主任话音刚落,手掌就啪啪拍得响亮。 工人们见主任带头,立马跟著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毕竟新面孔进车间,本就该热热闹闹;再者,一车间向来是清一色的糙汉子,冷不丁来了个水灵灵、眉眼清秀的小媳妇,谁不心头一热,巴掌拍得震天响? “这不就是贾东旭他媳妇?” “可不是嘛!真俊啊!那小子上回还吹牛,说自家婆娘比厂里所有女工都出挑,就差没把白科长比下去……” “嘖,你记得不?贾东旭走那天蔫头耷脑的,八成是夜里折腾太狠,骨头缝儿都软了!” “换我早瘫炕上了!哪还有力气上班?” 掌声还没歇,底下就已悄悄冒出不少荤话。 倒也怪不得他们——车间里女工本就稀罕,有也是壮实利索的“铁娘子”,忽而闯进来一位腰身纤细、面若桃花的新人,谁能不多瞄两眼?不兴奋才怪! 张主任扫了一圈,待人声稍落,便点名道:“王爱英,你带秦淮茹,当她师父;秦淮茹,王爱英同志是四级钳工,咱车间数得著的能工巧匠。” 秦淮茹立刻躬身应道:“谢谢主任!师父,往后全靠您多指点!” 她素来眼明心亮、嘴甜腿勤,主任话音未落,称呼已改得妥妥帖帖。 王爱英见她这般懂事,也笑著应下:“別客气,师徒同心,一起干、一起长本事!” “好!秦淮茹先跟王爱英师傅边看边学。学徒期三年,转正前要过考核关;要是手快活熟、技术过硬,提前申报也不是不行……” 张主任简明扼要讲完规矩,又转向王爱英:“给你半小时假,带她把工装、饭票这些紧要东西领齐。刘师傅刚才只帮她办了入职手续,其余一概没顾上。” 第203章 揭揭傻柱在四合院横行霸道的老底 “明白,张主任!” 王爱英麻利收好工具,朝秦淮茹一招手:“走,先去物料科领两套工装、一月饭票——饭盒带了吧?” 秦淮茹点头:“带了,出门前刘师傅特意叮嘱的。” 王爱英微怔:“刘师傅?” “我们四合院的老管事,锻工,叫刘海中。” 秦淮茹解释道:“今儿是他送我来的,刚交接完就回锻工班开工去了。” “哦,六级锻工刘海中啊!確实难得,锻工考级比咱们钳工严得多,高级工自然也少一大截……” 王爱英边走边说,把轧钢厂的门道、车间的忌讳、师傅的规矩一样样嚼碎了餵给她听。秦淮茹听得极专注——这不只是换份差事,是她人生翻页的当口。 领完东西回到车间,王爱英立刻投入生產,只能见缝插针教几手;秦淮茹也卯足劲记、抢著干,刚进门的姑娘,心里揣著一股子向上奔的劲儿——她如今每月工资还不到贾东旭从前的一半,不学出点真本事,哪能挣得更多? 方才她悄悄问了王爱英的薪金,对方也没掖著:四级钳工加十年工龄,月入五十掛零。 若她熬到二级工,就能拿四十二块五。 对王爱英来说,收徒弟也是实打实的好处:徒弟一转正,她能领一笔带徒津贴;平日跑腿打杂、递工具、清台面这些零碎活,也能顺理成章交给徒弟。 这不,她刚忙完手头一道工序,发现昨天的活件还没补上,立马抽出一张单子,递给秦淮茹:“去仓库拎一筐毛坯回来。” 一个零件近一斤重,一筐三四十斤,沉甸甸压在秦淮茹胳膊弯里。她搬回来时额角沁汗、气息微促,可这,不过是个开头。 同一时刻,宣传科赵科长刚落座不久,就把许大茂叫进了办公室。 “大茂,最近表现亮眼啊——昨儿跟你爸聊得咋样?”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就明白了:江副厂长那儿的说辞,他早背得滚瓜烂熟。 当即堆起笑,腰弯得恰到好处:“科长放心,字字句句都掂量过了!” “行,你机灵,这份文件你替我送去江副厂长那儿。” 赵科长从案头抽出一份薄薄的材料——不过是本周宣传计划的確认单,照例请江守勤签个字。往常谁都能跑一趟,这次,算是递到许大茂手里的梯子。 “谢科长!谢科长!” 许大茂双手接过,深深一躬,直到赵科长挥挥手,才脚步轻快地退出门。 他一路哼著小调往办公楼走,半道上却一眼撞见个熟人。 “哟,秦姐?您这是来轧钢厂报到了?” 秦淮茹正蹲著归置工料,闻声抬头,看清是许大茂,嘴角一扬:“可不嘛,今儿起接东旭的岗,正式上岗啦!你这是赶著办大事?” “嘿嘿,给江副厂长送文件——顺道,揭揭傻柱在四合院横行霸道的老底!” 许大茂忍不住显摆,眼睛还往秦淮茹身上溜:一身崭新工装裹著玲瓏身段,那张脸更是明艷得晃眼。 “傻柱?一个食堂主任罢了!我可是马上要跟副厂长搭上线的人!” 秦淮茹一听,立马堆出三分钦佩七分討喜的笑:“大茂,真有你的!往后在厂里,可得拉姐姐一把啊!” “哎哟,这可不是小事儿!秦姐,要不中午咱在一食堂碰个头?我请客!” 许大茂眼见何雨柱那根刺总算能拔了,心口那块石头“咚”地落地,再一抬眼撞上秦淮茹那温润含笑的模样,骨头缝里都酥了一截。 以前在院里,於莉那双眼睛跟焊在他后背上似的;如今调进厂子,四下无人盯梢,他连呼吸都鬆快了几分。 搞不好……真能趁机搂一把香肩、蹭一下袖角呢! 他心里门儿清:秦淮茹家里揭不开锅,贾东旭那个软脚虾,怕是连她手心都捂不热,更別提撑起一个家了。 “成,大茂,姐中午在一食堂门口等你。” 秦淮茹眼皮微抬,一口应下——白吃一顿带肉的饭,傻子才推辞;听说今儿还燉了酱肘子,油星子直往饭票上蹦。 “大茂,姐先回车间了,工料单子还堆在案上等著盖章呢。” “行嘞,秦姐您忙,我准时到门口接您!” 许大茂咧嘴一笑,转身迈步时腰杆挺得笔直,脚底像踩了弹簧,轻飘飘的,仿佛刚揣了张涨工资的条子。 进了江守勤办公室,他立马把肩膀耷拉下去三分,话里藏鉤:“江厂长,说来巧了,我和何雨柱打小一个四合院里长大的,前些日子还差点被他当眾下不来台……” 果然,江守勤一听“何雨柱”三字,眉毛就往上一挑,当即叫住他:“你细说说?” 许大茂压低嗓子,添油不加醋,把何雨柱扬言“让他滚蛋”的原话复述了一遍。江守勤越听脸色越沉,末了“啪”一掌拍在桌沿上:“怪不得他爹喊他『傻柱』!仗著点手艺就横眉竖眼,连工友都敢明著恐嚇——这种人,也配进干部梯队?” “许大茂同志,你放心,只要他真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这个副厂长第一个站出来护你!” 许大茂心头一热,立马躬身到底:“谢谢江厂长!厂里有您这样的主心骨,咱们工人干活才有底气啊!要是全像何雨柱那样甩脸子、撂挑子,谁还肯卖力气?” 一记软中带硬的恭维砸过去,江守勤嘴角止不住往上翘,可还是板著脸纠正:“副厂长。” “哎哟,嘴瓢了嘴瓢了!不过照我说,您这股子正气劲儿,升厂长那是早晚的事儿!” 几句话又甜又密,砸得江守勤浑身熨帖。许大茂再顺嘴夸了两句“办事利索”“眼光长远”,才笑著退出来。 门一合上,他腰杆又直了两分,连背影都透著一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 开工首日,全厂上下卯足了劲儿。食堂也没含糊,铁锅一响,酱香扑鼻——红烧肉端上窗口,一张饭票就能盛满一碗,算是给大伙儿鼓鼓士气。 如今后勤摊子铺得老大:光食堂就四十多號人,採购科加温室大棚近三十,仓库那边还有七八个管钥匙的。 也难怪江守勤瞧何雨柱不顺眼——名义上是他管后勤,实则底下人只听何雨柱吆喝。何雨柱要是甩手不干,他这个副厂长,连个递茶水的人都没有。 所以杨厂长一看两人彻底撕破脸,乾脆把宣传科划给江守勤管。总不能让副厂长天天泡茶看报,传出去,厂长脸上也掛不住。 “好,我这就去安排。” 何雨柱放下电话,提笔批了张条子:准予食堂凭单领小灶专供食材。 如今兄弟厂领导来轧钢厂调研,他连面都不用露——厂长级的来了,师兄张德良端茶倒水就妥了;除非工业部的大领导驾到,他才亲自出马。 条子一递出去,他便掏出从港岛带回的技能书翻起来。雷达製造那一整套技能里,只有一项刷到了满级,其余全靠他一点点堆经验。 学得越深,升级越快。眼下人参已成片成片冒尖,二十年份的堆满冷窖;再熬几年,百年老参就能论斤称了。 这东西比金子还烫手,何雨柱早盘算好了——专供海外华人富豪,不愁没人抢著掏钱,谁不想活过百岁、养出精气神? 下午,他刚刷完几页技能,採购科周科长就敲门进来。 新一年採购任务要定盘子,虽和往年差不多,但规矩还得找他点头。 何雨柱扫了眼单子,目光停在最后几个偏远合作社上,嘴角一扯:“老周,这几个点,咱们快成『失踪人口』了吧?” “主任,真不是我们偷懒!”周科长苦著脸,“二十多里山路,骑车跑一趟得半天,人家还不收粮票,非要拿搪瓷缸、旧棉袄换山货,还事儿事儿的——一车装不了多少,回来路上顛得人都散架!” “既然划归咱们採购区,就是让咱们把路走通、把桥搭稳。”何雨柱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劲儿,“这样,补贴翻倍;谁跑得多,我直接向厂里申请汽车接送——不过嘛,两三百斤的量就別麻烦司机了,八百斤以下的,自己扛回来!” 周科长眼睛一亮,立马盘算起来:“翻倍补贴+专车接货……那些毛头小子怕是抢著报名!再说,咱们三年没去那边了,老农手里攒下的野山参、猴头菇,怕是要堆成山嘍……” “主任,我这儿没问题!” 何雨柱一摆手,语气乾脆:“老周,你那儿可卡著呢——山沟里的老乡没个乐子,心气儿不高,採购任务自然推不动。要是能送几场电影过去,老乡们一高兴,粮票、鸡蛋、山货全主动往你手里塞!” “哎哟……对对对!真这么干,咱们採购科超额完成任务,全指著宣传科搭把手哩!” 周科长立马接话,脸上堆著笑。他压根儿不琢磨何雨柱为啥盯上放映员——反正跟自己不沾边,还能让收购顺当些,何乐不为?前年试过一回,老乡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玉米棒子都多交了两筐。要不是怕惹毛宣传科,他早想年年加演。 第204章 娄晓娥怀孕 “那主任,明儿厂班子会上,我正式提这事儿?” “成!我第一个举手赞成!” 两人三言两语,这事就算落了钉。 虽说跑趟乡下累点,但何雨柱当场拍板:返程派卡车接人,管吃管住还发补助,待遇比平时翻了一倍。 至於放映员? 谁啊?没听说过。 人家吃公家饭,不就该为厂子、为国家卯足劲儿干活吗? 周科长心里门儿清——何雨柱这是要动放映组的人。可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嘴严得像封了浆,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吐。 下班铃一响,何雨柱跨上二八自行车,车轮一转就往家奔。 现在他不用熬灯油加班,食堂的事有食堂主任顶著、有伙房师傅守著,难不成还非得等工业部领导蹲点才散工? 刚出厂区大门,他余光一扫,瞧见秦淮茹站在路旁冲他招手,嘴一张就要喊“柱子”—— 何雨柱脚下一蹬,车把微偏,头也不回地擦身而过,仿佛路边只有一截枯树桩。 秦淮茹笑容僵在脸上,手指悬在半空,心口猛地一沉:又来了。凭什么?凭什么对她冷得像块冰疙瘩! 推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炉火噼啪轻响。 娄晓娥最近常加班,街道办那边事多,她爱扎堆干活、抢著表现,何雨柱也没拦——人有热情,是好事。 他挽起袖子生火,顺手从升级加速空间里拎出一罐燉好的高汤,热锅一倒,撒把青菜,五分钟就能上桌。 “雨柱,我回来啦!” 娄晓娥进门就解围巾,直奔厨房。何雨柱却把她推出去:“洗手去,开饭!” 她刚坐到桌边,筷子还没拿稳,眼睛一亮:“今儿啥好日子,整这么多菜……呕——” 话音未落,胃里一阵翻涌,她忙捂嘴侧身乾呕。 何雨柱立刻放下碗:“咋了?反胃?” “没事,中午胃口淡,可能饭菜不合口……” “我给你號號脉。” 他伸手托住她手腕,指尖沉稳搭上寸关尺,屏息数秒,忽地咧嘴一笑:“晓娥,有了!” 满级医术刻在骨子里,哪怕胎息初萌、脉象尚浅,他也分毫不差。 娄晓娥愣住,眼圈一下子红了:“真的?雨柱,你没看错?” “我开药方的手,还能把错脉?”他笑著揉了揉她发顶,又下意识伸手覆上她小腹——那儿还平平展展,可掌心已暖得发烫。 “往后呢?”她轻声问。 “饭我做,口味不对你直说;街道办那边,明天我就陪你去找王主任,亮明身份——孕妇优先减负。” 娄晓娥点头,手指轻轻按在肚子上,嘴角弯得像枚新月:盼了这么久,总算等到这一天。 前三月、后三月忌房事,中间那段日子,全听她安排。如今,她才是家里头等大事。 何雨柱问她想吃啥,要不要换几样菜式?加速空间里荤素甜咸一应俱全,保准顿顿不重样。 娄晓娥摇头笑:“哪那么娇气?你做的,我都爱吃。” 两人端碗坐下,热汤氤氳,香气扑鼻。 同一时刻,秦淮茹踩著暮色跨进四合院门槛,一眼瞅见棒梗拽著小当在槐树底下疯跑,鞋底沾泥,裤腿甩灰。 她眉头拧紧:“棒梗!几点了还野在外头?” “妈,屋里臭烘烘的,呛鼻子!” 棒梗皱著小脸直扇风。秦淮茹一怔:臭?东旭和婆婆都在家,咋会熏人? 她沉著脸催:“赶紧回屋,开饭!” 棒梗拖著步子挪进门,小当顛顛跟在后头。 秦淮茹推开中院那扇掉漆的木门,一股酸腐气劈面撞来——她本能后退半步,喉咙发紧,捂嘴乾呕。 谁拉在屋里了?怎么腥餿成这样! 她咬牙捏住鼻子迈进去,循味扒拉开一堆乱衣,终於看见罪魁祸首:贾东旭扔在盆里的裤子,襠部黏著一团黄褐色秽物,晾都没晾,就那么摊著发餿。 这时贾张氏趿拉著鞋从里屋晃出来,见人就叉腰嚷:“秦淮茹!磨蹭啥?东旭饿得直哼哼,孩子肚皮都瘪了,还不快烧火做饭!” “妈,您连饭都没做?”秦淮茹声音发颤,“这裤子……您咋不洗?臭得人站不住脚!” “秦淮茹,东旭是你男人,棒梗和小当是你亲生的娃,给他爷俩洗衣服、端碗盛饭,不就是你当媳妇、当娘的本分?再说了——臭?臭也是你男人身上掉下来的汗味儿,嫌脏就別嫁进这个门!” 贾张氏眼皮都不抬一下,嘴一撇,手还顺手抓了把炕沿上的灰拍了拍。她在乡下那会儿,为躲两里地的牛粪坑,硬是把半筐湿牛粪拖进灶房门口堆著,熏得老鼠都绕道走,早练就了一身不怕餿、不畏臊的本事。 “妈,照您这理儿,您还是东旭的亲娘呢!给他洗衣、熬粥、擦身子,不更该您上手?” 秦淮茹话没说完,眼圈就红了,嗓子发紧,差点哽住。她跟贾东旭反覆磨了三天,才把贾张氏从老家接回来——图的就是有人搭把手,把这摊子撑起来。 谁料人刚进门,锅盖没掀过一次,搓衣板没碰过一回,连晾衣绳都懒得抻直,倒翘著二郎腿坐在堂屋嗑瓜子,等她下班回来点火、淘米、烧水、擦地。 “妈,要不这样——您去厂里顶我的岗,我守家。灶台、水缸、孩子尿褯子,全归我管,保准擦得窗明几净,扫得砖缝不藏灰。” 秦淮茹索性把围裙解了往椅背上一甩。今天搬了整整六车工料,王爱英那一摞最沉,底下压著三块钢板;还有李师傅、赵工头的活计,也全塞给她扛。肩膀磨破了皮,腰像被铁箍勒过,可推开门还得系围裙、点炉火、泡尿布、哄孩子。 她连抬胳膊的劲儿都没了。 贾张氏一听,脸顿时拉得比驴脸还长:“秦淮茹,你这话是想撒手不管?扔下你男人、扔下娃,自个儿清閒去了?” “隨您怎么嚼舌头。大不了明天起,我带棒梗去食堂吃——饭盒我都备好了!” 她转身就喊棒梗,两个搪瓷饭盒还冒著热气,是下班前在厂里打的:一盒燉豆腐配青菜,一盒大米饭压得实实的。如今食堂大师傅换了人,火候拿捏得准,不少工人全家都拎著铝锅去打饭。 贾张氏眼珠一转,蹭地站起来就要凑过去:“哎哟,你自个儿吃饱了,倒把我跟你男人撂在这儿乾瞪眼?不孝的毒妇!我这就找院里长辈评理去!” “评吧,您儘管喊。大伙正好瞧瞧,我餵孩子吃饭犯哪条王法?再看看这家里掌著钥匙、攥著粮票的人,连顿热汤都捨不得烧……” 秦淮茹说完,径直走进里屋,在桌边站定。床上的贾东旭睁著眼,却把脸扭向墙——她心口猛地一沉。 当初是他攥著她的手腕说:“妈回来吧,你上班时,家里有她看著,我就放心。”可眼下贾张氏连中午那顿糊糊都熬得稀汤寡水,下午连灶膛都没捅过一回。 她推开窗,点上一炷艾草驱蚊香,烟缕刚升起来,便招呼棒梗:“来,趁热吃。” 活是真累,可跟王爱英聊完,心里更空。人家男人虽不能下地,但修收音机、糊纸盒、接送孩子、蒸馒头、醃咸菜,样样利索;家里永远有抹布擦过的亮窗,有晒得蓬鬆的棉被,有放学准时在校门口张望的身影。 她家呢?东旭躺得稳,妈坐得稳,可稳来稳去,稳成了一滩死水——一个疑神疑鬼防著儿媳,一个掐著钱袋算计孙辈,连喘口气都像在油锅里煎。 “好!秦淮茹,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贾张氏脸涨成猪肝色,腾地起身衝出门,“啪”一声坐在中院青砖地上,两手拍大腿,嗓门劈开院子:“哎哟——饿死嘍!毒妇不给婆婆做饭,不给瘫子丈夫餵水,存心要把我们娘俩饿成白骨啊——” “造反啦!恶媳妇夺权啦!这日子没法过了——” “救命啊!我那可怜的东旭,眼瞅著要断气啦——” 她嚎得中院砖缝里的蛐蛐都噤了声。秦淮茹指甲掐进掌心,浑身发抖。 她猛地转身盯住贾东旭:“东旭,你就由著她这么闹?” 他翻个身,后脑勺对著她,声音闷在枕头里:“……我妈说错啥了?” “贾东旭,你……” 话卡在喉咙里,她听见院门外脚步杂乱,有人趿拉著鞋,有人啃著窝头,还有人踮脚扒著门框往里张望——四合院原本清静,自从贾张氏和易中海前后脚进门,热闹就再没断过。 中院。 一大妈最先挤进来,见贾张氏坐在地上拍裤腿,忙摆出老好人腔调:“老嫂子快起来,有话好好说,哪至於坐地上哭天抢地?” “少管閒事!那毒妇连口热水都不肯烧,我坐这儿,是替我那瘫儿子討口活命饭!” 她嚎得更响,唾沫星子溅到青砖上。 人群里嗡嗡议论开了:“老贾家又炸锅嘍……” 娄晓娥也踱出来,远远一瞧,眉头拧成疙瘩——那不是撒泼,是往人脸上啐泥。可她穿著蓝布制服,胸前別著街道办的铜牌,脚还没迈过门槛,人已经站到了人群前头。 第205章 莫非两人早撕破脸了? “贾大妈,有难处咱们坐下来谈。实在谈不拢,可以请三大爷主持公道,或者到街道办登记调解。可您这么坐在院里嚷,既伤和气,也不合规矩……” 贾张氏正要啐,忽听一声炸雷:“贾张氏——手给我放下!信不信我掰折它!” 她脖子一缩,浑身一激灵,抬头就见何雨柱从屋里跨步而出,脸色黑得能刮下墨来,三步並作两步朝她逼过来。 “老虔婆,刚才是不是想骂我媳妇?看来上回的耳光,你真当是挠痒痒了!” 何雨柱攥紧拳头又鬆开,这动作像道闪电劈下来,贾张氏立马从地上弹起,踉蹌著扑到一大妈背后,裤腿蹭得满是灰。 何雨柱没追,只往娄晓娥身侧一站,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扎进人耳朵里:“饭桌上光听见你嚷嚷,真受了委屈?报警、找街道办,哪条路都敞著——你要是连街道办都不敢去,还在这儿嚎什么冤屈?” 贾张氏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脸涨成猪肝色。她本想借邻居的嘴压秦淮茹一头,逼这个儿媳妇低头服软,谁料何雨柱横插一脚,直接掀了她的台。 更糟的是,她根本不敢跟何雨柱硬碰:讲理?三句话就被绕晕;撒泼?巴掌早悬在头顶;最后只剩乾瞪眼,连个囫圇话都憋不出来。 偏在这时,许大茂斜倚在门框上,拖著长腔开了口:“哎哟,何主任威风啊!跟您做邻居,连喘气都得先打报告……” 於莉心口一沉,刚伸手拽他袖子,话已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她咬著后槽牙暗骂:就为这张破嘴,最近连娄晓娥家门都不敢迈! “许大茂,换我,现在就去灶上扒两碗饭。” 何雨柱眼皮都没抬,心里早盘算好了:明天得约上周科长,再拉上別厂採购头儿,把近处几个点让出去,换几个远些的片区;多补点差旅费,让採购员多跑几趟——许大茂铁定要跟著掺和。 可真要是让他一年在村里蹲四个月,何雨柱立马让村民联名写信,告轧钢厂长期不派干部下乡搞宣传,摆明瞧不起庄稼人! 许大茂却嗤笑一声,全不当回事——江副厂长亲口拍过板的事,一个管不到他头上的人事后勤主任,还能翻出什么浪? 正说著,秦淮茹端著一盆脏衣裳出来了,低著头径直走向水池,谁也不搭理。 可她人刚露面,一股酸餿臭味就炸开了锅。娄晓娥当场捂嘴乾呕,旁人纷纷捏鼻后退,像躲瘟神似的散开。 “这味儿……熏死人了!” “贾东旭的衣裳,下午晾在外头,被邻居指著鼻子骂了一顿,贾张氏才慌忙收回去。结果压根没洗,专等秦淮茹回来收拾……” “这老东西,懒出花来了!” 几个没上班的街坊七嘴八舌抖出下午那档子事,新听的人皱著眉朝贾张氏扫过去,眼神里全是嫌恶。 “哼!” 贾张氏反倒挺直了腰,嘴角往上一扯——只要秦淮茹肯低头搓衣,她就算贏了! 何雨柱冷眼扫她一眼,转身对娄晓娥说:“走,回屋,这院子快没法待了!” “快走!” 娄晓娥早撑不住,一手掩鼻一手挽住何雨柱胳膊,转身就走;剩下的人也早溜得差不多,中园很快只剩秦淮茹蹲在水池边搓洗,贾张氏叉腰站在院中,一大妈捏著鼻子嘆气。 “老嫂子,你……唉!” 一大妈摇摇头,扭身进了屋,连门都懒得关严实。 “哼,秦淮茹,给我洗乾净嘍!” 贾张氏撂下这话,扭著腰往屋里蹽——她记得秦淮茹带回来两个饭盒,准保还有剩。 可推门一看,饭盒空了大半,棒梗、小当正舔著勺底,连贾东旭伸手都被秦淮茹挡了回去,只顾著餵孩子。 贾张氏火腾地窜上来,跳脚骂:“骚货!等会儿给我重烧一锅,不然今儿谁都別想吃热乎的!” 秦淮茹洗完最后一把衣服,拧乾搭上竹竿,连头都没抬,任她骂得唾沫横飞,灶膛里一根柴都没添。 第二天清早,秦淮茹做完饭就出门了。临走前蹲在棒梗跟前,压低声音:“下午在院门口等我,带你俩去轧钢厂食堂吃饭。”又再三叮嘱:“別跟你奶奶和爸爸说,记住了?”见棒梗点头如捣蒜,她才拎包走了。 何雨柱给娄晓娥燉了红烧肉配青椒炒蛋,盛满两大碗,才跨上自行车奔厂里。 进厂绕场一圈,又在办公室眯了会儿,他才踱向会议室——昨儿厂长和书计都不在,会拖到了今天。 开场先是杨厂长布置工期、敲重点;接著各部门轮番匯报。王书计照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极少开口。 轮到採购科,周科长清清嗓子:“厂长,最近计划外物资採购量不大,底下人跑了好几趟偏远的农村合作社,可人家村支书见了我们採购员,脸比锅底还黑。我想著,是不是请宣传科搭把手,帮我们先把关係暖起来?就跟前些年接待苏联专家那会儿似的……” 杨厂长一拍脑门:“对!那会儿採购科和放映组联手,一拨放电影,一拨谈生意。好多村子规矩硬得很——不放场电影,村长连茶都不给你倒一杯,更別说动员社员卖粮卖油了。” 赵科长一听,额角直冒汗:这招太狠,可许富贵前两天刚送来的两瓶茅台、两条烟还在办公桌底下压著呢。 他清了清嗓,慢悠悠接话:“周科长这主意是好,可咱厂里职工也盼著看电影啊。就一个放映员,全撒到乡下去,厂里家属楼怕是要闹意见……” “有啥难的?” 何雨柱忽然插话,声音乾脆利落:“四九城里电影院多的是,每月借调一位来放一场,总不是难事。让他们下乡?那是强人所难。可咱们自己的活儿,还得自己扛实了干。” 杨厂长听完,用力点头:“何主任这话实在!电影可以请外援,採购任务,只能靠咱们自己人顶上去!” 不过杨厂长话音刚落,江守勤副厂长就猛地一拍扶手,冷笑出声:“何主任这哪是谈採购计划?分明是借题发挥、公报私仇!您把厂里千头万绪的任务,当耍猴戏呢?” 这话一出,满屋人齐齐一怔——谁也没料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下乡採购提议,竟被江守勤当场扣上“打击报復”的铁帽子。 更让人心里打鼓的是,江守勤本就分管后勤,明面上就是何雨柱的顶头上司。 他当著全厂中层干部的面这么讲,莫非两人早撕破脸了? 王书计眼皮一抬,目光清亮地扫过两人,不再装那副半梦半醒的模样。 “打击报復?”何雨柱嘴角一扯,笑得又冷又硬,“江副厂长这张嘴,可真能无中生有。” 他心里透亮:许大茂昨天敢跳出来呛声,原来是攀上了江守勤这根高枝;连宣传科赵定国刚才那句“不妥”,八成也是得了授意——不然哪会掐著点替许大茂挡枪? 可他每一步都踩在规章上,事事留痕、处处合规,谁拿得出半个字的把柄? “周科长提思路,赵科长摆难处,我拿方案——怎么到了江副厂长耳朵里,就全成了『整人』?行,您既然咬定是报復,那就请明明白白说一句:我哪句话、哪件事、伤了谁、害了谁?” 江守勤见何雨柱非但不怯场,还步步紧逼反问他这个副厂长,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你亲口说让许大茂去山沟里放电影,许大茂昨儿都找我哭诉了!现在又推这趟差事,不是报復是什么?” “要是这也叫报復,”何雨柱声音陡然拔高,“那您这就是乱扣钢盔了!组织工人搞文化下乡,丰富精神生活,错在哪儿?在您眼里,好事也能变坏事,好人也能成坏人——听说眼睛蒙了灰,看啥都是雾;心眼儿发了霉,瞧啥都是黑。” 这时周科长也站了出来,语气沉稳:“各位领导,我也说两句。眼下採购真卡了脖子——四九城周边的农村合作社,计划外物资早掏空了。前两天招待……” “仓库里那些『计划外』的存货,已经见底了。昨天我和何主任碰头,这事是我先提的:与其坐等断供,不如往远些的地方跑。要按江副厂长的说法,那採购科二组、三组,早就被我『报復』透了。” 採购科分三摊:一组专管计划內物资的调拨入库——活儿不跑腿,可轧钢厂近万人的口粮油盐,全压在这摊上,天天像打仗;二组三组专啃硬骨头,跑计划外的货:有时给炉前工加顿红烧肉,有时给来厂检查的领导备个小灶,七分是招待,三分是加餐。 两组常年风里来雨里去,工资略低,但补助厚实;可担子也重——小灶开不开、加餐送不送,最后全落在他们肩上。 “要说跑偏远山村,我们科里没人閒著,哪个组员没跑过?哪个跑得比许大茂少?唉,厂长、书计,往后我真不敢派任务了——怕一开口,就成了『政治迫害』。” 第206章 把何雨柱彻底得罪透了 周科长话音落地,何雨柱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慢条斯理道:“其实法子也有——厂长、书计,以后乾脆砍掉所有计划外採购,只保计划內的基本口粮。採购科二三组,直接並进一组,人手够用,帐目也清爽。” 杨厂长脸色“唰”地变了,急忙摆手:“何主任,这话太偏激!遇著难题,咱们得迎著上,不能甩手撂挑子!” “安排任务是报復,不安排完不成指標,砍掉又算临阵脱逃——厂长,您不如直接免了我的职!哦不对,照这说法,我怕是连『逃兵』都不配当了——那您乾脆让江副厂长直接下命令,我闭嘴听令,省得一张嘴就惹祸!” 何雨柱话锋一转,直刺江守勤,毫不留情。 其他科室的头头们听著,心里雪亮——都是老江湖,哪看不出门道?表面是何雨柱收拾个不服管的放映员,实则是江守勤借题发难,想压一压何雨柱;结果何雨柱拉上採购科一起反扑,矛头已直指江守勤的根基。 这场面,十年难见一回。 杨厂长不愿事態失控,赶紧圆场:“何主任,咱们还在商量嘛,有话慢慢讲。” “杨厂长,劝我没用。”何雨柱摇头,“我自始至终只谈工作。『打击报復』四个字,是江副厂长先扔出来的——那好,从今往后,所有指令您二位直接签发,我一个字不插嘴,行了吧?” 他理直气壮,寸步不让——今天必须有人低头,而且得弯下腰,鞠躬认错。 周科长也接上一句:“杨厂长,我也不敢派任务了,这帽子太沉,压得人喘不上气。我申请调去二组,今后採购一线,我带队跑。” 江守勤的脸色霎时泛了青。 一个何雨柱,还能说是私人恩怨;可再搭上採购科一把手,他就彻底失了势——食堂主任是何雨柱铁桿,整个后勤系统,竟无一人站在他身后。 “荒唐!我再说一遍:工作部署只有对错之分,没有『报復』一说!不合理就拿出来议,议不通就改,绝不许再拿这种词往同事头上扣!” 杨厂长抓起茶缸,“哐”一声砸在桌沿,震得搪瓷盖子嗡嗡响——今天这事若压不住,轧钢厂的后勤,真要停摆了。 “王书计,您怎么看?” 王书计頷首道:“杨厂长说得在理,布置任务就是布置任务,別动不动扣『打击报復』的帽子。真有实打实的证据,直接递到组织部去;没凭没据,那就是信口开河……小何,小周,这话就到此为止,別再翻来覆去讲了。” “明白,王书计。” 周科长应声答话。王书计虽已临近退休,可威望仍在,说话仍是一锤定音;何雨柱却没接茬,只低头拧开茶缸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一滚,什么也没说。 杨厂长目光扫过何雨柱,心知这口气还没顺过来——人若憋著火,后勤那摊子照样要出岔子。 “江副厂长,你没拿住一点真凭实据,就指著何主任是內鬼,这事咱们厂党委就不插手调查了。你当面给何主任赔个不是吧。” “啊?” 江守勤眼皮猛跳,脸一下子涨得发紫。堂堂副厂长,向个中层干部低头认错?他下意识想推脱:“厂长,这事儿是许大茂跑来反映的……” “江副厂长,这是厂领导碰头会。” 杨厂长声音不高,却像压了块铁砧,话里没明说,意思却像刀子一样刮过全场——不在这儿把事抹平,回头就得挪地方、搬桌子、写检查。 江守勤读懂了那眼神,胸口堵得发闷。他心里一千个不情愿,可转念一想:手里唯一那点“依据”,不过是许大茂拍胸脯的几句话,连纸条都没留下一张。真闹僵了,挨处分的是他,丟面子的还是他。 他咬牙站起身,朝何雨柱略略欠身,嗓子乾涩:“对不起,何主任,刚才我纯属瞎猜。” 何雨柱搁下茶缸,摆摆手:“算了,江副厂长也是为公心切。”语气轻飘飘的,像掸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江守勤指尖掐进掌心,差点绷不住脸色——这哪是接受道歉?分明是把人面子剥下来,踩进泥里还碾了两脚。 旁观的几位科长面面相覷,谁见过副厂长给人鞠躬赔礼?更没见过对方连个正眼都懒得赏。可再一琢磨何雨柱这些年办成的事、压住的局,又觉得……好像也该如此。 杨厂长见势不对,赶紧截住话头:“行了,回正题——周科长,这批採购,真就火烧眉毛了?” 周科长摇头嘆气:“计划外物资配额,从去年每月三百六十斤,砍到如今一百二十斤。不少农村合作社,我们跑三趟,人家摊手说没粮;逼急了,只能往更远的村、別人嫌麻烦不愿去的社里钻……” “嗯,难办。”杨厂长沉吟著点头,“一线工人干的是重活,饭菜跟不上,谁肯卯足劲儿轧钢?咱厂伙食好、底子厚,本来靠的就是这口热乎气儿撑著士气……” 可现在货进不来,光喊口號没用。除非——走何雨柱提的那条路。 “那就按周科长说的法子试试。” 何雨柱这时开口了:“杨厂长,要不这样,放映员的事,我帮採购科匀一个出来,宣传科那边就別劳烦了,咱们后勤自己兜著办。” 他侧头看向周科长:“周科长,你看行不行?” 周科长立刻会意,接得乾脆:“何主任要是能成,別说恢復去年的量,前年的採购数,我也敢拍板保底!” 杨厂长一拍大腿:“那就定了!辛苦你……” “厂长,何主任,自家的事,何必找外人?”赵科长抢著接话,脸上堆著笑,心里却直打鼓——他早看出何雨柱这步棋的杀招:真请了外面的放映员来,许大茂怕是连半年都熬不住,就得捲铺盖走人。 不是被开除,是被架在火上烤——临阵脱逃的名头一旦坐实,四九城里哪个单位还敢收?名声臭了,饭碗也就砸了。 这何雨柱,真是步步设套,稍不留神就踩进坑里。 杨厂长听罢,也不愿节外生枝,当即拍板:“好,就这么办!有困难隨时报,下一个议题……” 这场会,惊得各科室头头脊背发凉。散会后,大伙还在咂摸刚才那一幕幕。 宣传科赵科长坐在椅子上,越想越不是滋味——早知道当初不该图那点小利,答应许富贵。前后两次替许大茂说话,怕是已经把何雨柱彻底得罪透了。 在轧钢厂,除了保卫科,谁敢小瞧后勤?真要被他们盯上,不用动手,单是食堂窗口一拖再拖,你就能饿得前胸贴后背。 “科长,您找我?” 许大茂推开办公室门,顺手带严,笑呵呵凑上前。 “大茂啊,不是我不帮你爭,实在是……”赵科长没多废话,直接递过去一份放映安排表,语气硬邦邦的,“这是你接下来的任务,三天后出发,抓紧准备。” “这……这地儿……” 许大茂扫了一眼,额头顿时沁出汗来——最远那个点,足足三十公里!骑车得蹬一整天,还得扛著放映机和胶片箱。六个偏远社,九个近点的,加起来至少两个月回不了厂。 这不是在城里遛弯,是往四九城外的野路上扎,土路坑洼,有些地段得下车推著走,一小时能骑五公里就算腿脚利索了。 他不是刚找过江副厂长吗?怎么最后还是落到自己头上? “科长,我这……” “你闭嘴吧!我只撂一句话——今儿厂务会上,江副厂长当著全厂中层的面,为你的事向何雨柱低头认错,否则纪检组明天就进驻调查!你现在只剩两条道:要么乖乖听安排,要么半年后捲铺盖滚出轧钢厂,以后连扫大街都未必有人要!” 赵科长懒得再跟许大茂掰扯。他早尽了情分——若不是跟他老子当年一块扛过麻包、又收了那两瓶老白乾和三条红梅,谁乐意为个放映员去得罪后勤主任? “话撂这儿了,你不肯去,我立马换人顶上。出去吧!” 许大茂听完,脸霎时褪尽血色,手指发僵地攥紧那份放映任务单,转身出了办公室。 心里头翻江倒海,悔得肠子都青了,比以往哪回都狠。 “哎哟,这是怎么啦?蔫头耷脑的,像被抽了筋似的。” 於莉一见他进门就垮著肩膀,眼皮耷拉著,忍不住开口。早上出门时还鼻孔朝天、皮鞋鋥亮,活像刚领了先进奖状。 “没事……” 他嗓子发乾,声音虚浮,说完便一头栽进屋,仰面倒在床板上。 於莉手里的菜刀往案板上一搁,抹了把湿手就追了进去,一把揪住他胳膊晃:“到底出啥事了?连我都瞒?” 许大茂被她拽得肩膀生疼,终於泄了气,闷声说:“下个月起,我得跑乡下放片子,两个月。明儿我多留点钱在家,你要在院里憋得慌,就回娘家住几天。” “两个月?!”於莉一下拔高了调,“以前下乡顶多七天!这回咋拖这么久?” 第207章 嘴馋一时爽,命悬一线才真要命 话没落音,她忽然顿住,盯著他发灰的脸,脱口而出:“是不是……何雨柱动的手?” 许大茂垂著眼不吭声。扛著放映机翻山越岭,跑十几个偏远合作社——山路滑、沟坎深,夜里黑灯瞎火不敢走,怕撞上流窜的盲流子,也怕荒坡野岭里蹲著饿狼。白天赶路,脚底磨出血泡,水壶空了舔乾裂的嘴唇,两个月已是咬著牙挤出来的最短时限。 於莉胸口一堵,火“腾”地烧上来,一屁股坐到床沿,手直拍大腿:“早说了別招惹他!別碰他!你偏当耳旁风!这下好了,两个月不算完,回头他还盯不盯你、踩不踩你,谁说得准?” “不行,我这就找娄晓娥去!实在不行……我跪著求他也行!” “打住!”许大茂猛地坐起,眼珠子泛红,“不就是下乡放电影?放好了还能评个先进!撑一撑就过去了——你敢去找傻柱,我就跟你离婚!” 他嗓门绷得死紧。从小跟何雨柱掐到大,要是为躲两天苦差,让媳妇上门赔笑磕头,往后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再说,求也没用。他今儿在厂里转了三圈,连江守勤办公室都硬闯了一回,差点被副厂长指著鼻子骂出来。 不就两个月嘛,他扛过更苦的。 他厉声喝住於莉,抓起车钥匙摔门而出——今晚回父母家过夜,这事得当面跟二老透个底。 这事在干部圈里掀了浪,可一线工人压根没听见响动。 对其他领导来说,只看见江守勤这个副厂长,被何雨柱联手採购科当眾掀了台面;后勤这一摊,如今攥在何雨柱手里,比李怀德当年还铁,稳得滴水不漏。 底下人合伙逼退副厂长?这种事一旦捅破,轻则下放车间抡铁锤,重则永绝仕途。可採购科真就这么干了——周科长甚至拿调岗当刀架在脖子上,硬气得很。食堂主任虽没开口,但大伙心里都亮堂:等何雨柱稍露颓势,那人准会第一个站出来替他挡刀。 周科长不愿江守勤插手採购科,也是实打实的利害关係。计划外採买,油水厚著呢——肉票时代,一斤猪肉报销多添两分钱,一个月下来就是几十块;一只鸡虚报七八毛,照样抢手。光这一块,月入近两百元,稳稳噹噹。 何雨柱本也能分一杯羹。刚上任那会儿,周科长就递过话,结果被他一口回绝,只撂下一句:只要不过火,他睁只眼闭只眼。 后来採购员跑远村,分给他的那份,乾脆拆成几份,当辛苦费发给了跑腿的弟兄。 上辈子他就常拎著鱼乾、山货进城卖食堂,轧钢厂里早成了惯例——禁不住,也没必要死卡。 下乡是玩命活,也是苦差事。前年还有採购员在村里遭盲流子劫杀,尸首在山坳里找到时,放映胶片还裹在怀里。凶手枪毙了,可人心散了,採购科整整一个多月没敢出城,天天在城里菜市场绕圈子。 周科长倒向何雨柱,正因这点——换江守勤来管,铁定查个底朝天。他早看出,那人一身正气,跟他们压根不是一路人。 而何雨柱把许大茂踹下乡后,再没往下按。一次得手,便有二次三次。採购科十来號人,轮番上阵,耗都能耗垮他。等他喘匀气回来半个月,宣传科的申请表早已备好,压根不让他歇脚。 许大茂交代完,跨上自行车,飞快驶出四合院。 於莉听了他那句“別去求人”,到底没当场衝去何家。她盘算著,等他走了几天,再登门不迟——不然,许大茂非翻脸不可。 许大茂前脚刚踏出院门,贾家后脚就乱了套。 棒梗和小当早被秦淮茹牵著手带去轧钢厂食堂吃饭了,俩孩子乖得像小鵪鶉,连回头都没回一下。这会儿贾家屋里只剩贾张氏和贾东旭爷俩,灶膛冷著,锅盖蒙尘,饭香一丝儿没有——贾张氏压根懒得点火。 肚皮咕咕叫,肠子打结,两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贾张氏嘴上可没閒著,翻来覆去骂秦淮茹“毒蝎心肠”“装模作样”,可骂得再响,屋里连个搭腔的都没有,只听见她自己唾沫星子噼啪溅在墙上。 “东旭!棒梗跟小当跑哪儿去了?刚才还在院里晃呢,一眨眼就没影儿了?” 贾张氏绕著院子兜了一圈,喘著粗气回来问。贾东旭眼皮都懒得掀,闷声嘟囔:“兴许溜墙根儿玩去了。妈,您要是饿,乾脆下碗掛麵?” “给那小娼妇低头?门儿都没有!”她一拍大腿,“我寧可去討,也不伺候她立威!等她回来,让她烧火做饭,一个铜板都不许省!” 话音未落,她已掀开被子跳下炕,扭著腰往门外蹽。 出了屋,她把左邻右舍挨个过了一遍脑子:何家?不敢想。上次抢块腊肉,何雨柱抄起擀麵杖追出三条胡同,最后蹲了三十天农场,还被硬生生撵回老家。嘴馋一时爽,命悬一线才真要命。 一大妈家倒还能试试——饭菜味儿虽不如何家喷香,好歹人软和些。她攥紧袖口,几步衝到门前,“哐哐哐”擂鼓似的砸门。 屋里头立刻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嚷:“谁啊?!” 门开条缝,一大妈瞧清是她,脸立马拉长半尺,嘴角勉强往上扯了扯:“哟,老嫂子来啦?有事儿?” “一大妈哎——”贾张氏往前一拱,脖子伸得老长,“秦淮茹人影儿不见,把我跟东旭撂家里乾熬著,这肚子都瘪成纸片了!您家要是剩口热乎的,匀我们一勺也行啊……” 话没说完,人已踮著脚往里蹭。那股子葱油饼混著燉白菜的香气直往鼻孔里钻,馋得她舌根发苦。 一大妈眼疾手快,肩膀一顶,门缝瞬间缩成一道细线:“老嫂子,真不巧,我们刚扒拉完最后一粒米,锅底都刮乾净了。您要不……上別处转转?” 她胳膊绷得死紧,生怕门缝再宽一指头,儿子志亮正坐在桌边啃馒头,见这阵仗准得噎住。 “哎呀,吃完还得拾掇碗筷,就不留您啦!” 话音落地,“砰”一声,门板严丝合缝撞上,插销“咔噠”咬死,连道缝都没留。 贾张氏僵在原地,牙根咬得咯咯响:施捨你一口饭,是你祖上积德!呸! 没蹭成饭,她又拐去刘海中家、閆埠贵家,结果人家门开都不开全,话没说两句,门缝里就伸出两只手,齐齐往外推。 要说四合院里谁最招人嫌?何雨柱不爱搭理人,可那是懒得理;贾张氏是专挑人痛处踩,踩完还嫌鞋底沾了灰。论人缘,她坐头把交椅,没人敢爭第二。 一圈转下来,饿著肚子空手而归,贾张氏进门就开骂:“一群黑心肝的!抠得比针眼还细,早晚遭报应!” 嗓门高得能掀瓦,中院晾衣绳上的麻雀都扑稜稜飞走了。 一大妈正蹲在水池边涮碗,听见这话,手一抖,碗差点滑进下水道,脸色霎时泛青——这老虔婆忘性比鱼还大!从前贾家揭不开锅,哪回不是她端著蒸好的窝头送过去? 这边何家也刚散席。娄晓娥端著堆叠的碗碟出来洗,本该何雨柱乾的活,被她一手抢了过来。 “怀孕了也得动弹,”她边擦边笑,“街道办忙得脚不沾地,回家倒成瓷胎泥人了?做饭他包圆,碗总得我洗两回吧。” “一大妈,刚吃完吶?”她抬头招呼,隨即皱眉摇头,“贾家大妈这张嘴,怕是生来就没安过消停的弦……” 一大妈嘆口气:“隨她去吧,老毛病了。” 心里却暗忖:人缘这东西,真不是靠嘴甜换来的。何家看似冷淡,可娄晓娥一露面,哪家不堆著笑迎上来?何雨柱如今是厂里红人,连居委会主任见了都主动递烟——人愿不愿搭理你,比你愿不愿搭理人,更说明问题。 她话音未落,娄晓娥已瞄见倚在门框边的易志亮,顺手从口袋摸出两颗奶糖,塞进孩子手里:“来,志亮,甜的,含著解馋。” 志亮眼睛亮得像点了灯,却先扭头看妈。一大妈摆手:“晓娥,太金贵了,雨水更需要……” “雨水那儿堆成山呢!”娄晓娥笑著打断,“我怀上了,雨柱管得严,甜食碰都不让碰。搁手里光瞅不许吃,比馋猫挠心还难受。志亮这么懂规矩,不得奖两颗?” 糖纸窸窣剥开,志亮迫不及待含住一颗,又踮脚给一大妈剥开另一颗。推辞两回,见孩子举著糖胳膊都酸了,一大妈终於笑著接过来,舌尖一触,甜味化开,眉头也鬆开了。 “志亮真懂事,一大妈以后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 “呵,对了晓娥——你怀上了?这些碗,我来洗!”一大妈突然想起,急忙挽起袖子。 “嗯,一个多月了,不用麻烦您,一大妈。” 娄晓娥抿嘴一笑:“雨柱抢著要刷碗,可我又没挺著大肚子,离生还早著呢,养胎哪是现在就该操心的事?” 第208章 家里出啥事了? 真要整天閒著不动手,怕是院里嚼舌根的閒话又要满天飞了——娄晓娥心里门儿清。 “往后你可得格外上心,护著肚子,重活累活別硬扛,缺人手儘管招呼我……” 一大妈絮絮叨叨叮嘱了一通,娄晓娥没推辞,笑著应下;至於找不找她帮忙,那主动权,自然攥在自己手里。 两人一边涮碗一边聊起易志亮,忍不住相视而笑。 窗边偷看的贾张氏气得牙根发痒,压著嗓子骂了个遍——凡是没帮过她家的,全被她翻来覆去啐了一遍。 可骂著骂著肚子咕咕叫,实在熬不住,只好爬下炕,揪了几个粗面窝头塞进锅里蒸上。 天擦黑时,秦淮茹才牵著棒梗和小当进门。脚还没站稳,贾张氏就拧著眉、吊著嗓门吼开了:“秦淮茹!你存心饿死你婆婆和你男人是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了!” 秦淮茹眼皮都没抬,权当耳旁风,径直拎桶打水,催两个孩子洗脸漱口、准备睡觉。 贾张氏见她不理,火气更旺,破口骂得更响——今儿没盒饭,没炒菜,她和贾东旭啃的全是干噎噎的窝头配咸菜。 贾东旭瘫在床上,脸色阴沉地盯住她:“秦淮茹,今天怎么拖到这时候才回来?” “厂里赶活,加了班。” 她语气平平,听不出波澜。至於带孩子在厂里搭伙吃饭这事,只悄悄嘱咐棒梗和小当捂紧嘴;就算露馅也无妨,饭票攥在她手里,谁也抢不走。 厂子效益好,连带温室大棚也种出了鲜嫩青菜,杨厂长给一线工人多发了不少福利——光是饭票,每月就多添十五张。过去一人三十张,勉强够中午一顿;如今四十五张,中晚饭都快能包圆了。 “你最好真是在加班!”贾东旭脸一绷,五官都拧了起来,“要是让我抓到你在厂里胡来,有你好果子吃!” 那副狐疑又凶狠的模样,让秦淮茹心头猛地一沉。她不是委屈,是心凉——这男人,连看她一眼都不再信了。 她咬著后槽牙顶了一句:“你不信我?行啊,那就让我天天守在家里,一步不离你们眼皮底下!” “秦淮茹,少跟我耍这套!”贾张氏叉著腰嚷起来,“进了我贾家的门,骨头血肉就是贾家的!你敢不守妇道,我先在院里揭你的皮,再回你秦家村挨家挨户说给你听!” “妈!” 秦淮茹突然扬声,声音又脆又利:“我到底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当著孩子面,说清楚!” 贾张氏一时语塞,訕訕哼了一声:“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收得住心……” 话虽软了几分,可那张脸依旧拉得老长,半点不肯低头。 秦淮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目光扫过这对母子——自打贾东旭腿废了,整个人就像换了一副筋骨。 屋里僵持良久,最后还是贾张氏先鬆了口:“算了算了,往后你给我记著点儿!” 说完,扭身便往炕那边挪,躺下盖被子,眼不见为净。 可小当和棒梗早不愿跟她挤一张炕——太餿了。这话若从棒梗嘴里蹦出来,顶多挨她戳两下脑门;可要是小当奶声奶气说一句“奶奶身上臭”,准被她掐得嗷嗷叫。 她才不管小当才几岁,反倒觉得女娃更要从小立规矩,不然等嫁了人,她想管也伸不了手了。 夜深了,秦淮茹也上了炕,却背对著贾东旭,中间空出老大一段距离,活像睡的是个陌路人。他腿伤早好了,可床笫之间,再没碰过她一指头。 除非她主动凑上去——可眼下这光景,她寧可咬碎牙咽下去,也不肯做那种羞耻事。 她睁著眼躺著,没睡。白天问王爱英那些话还在耳边绕:人家的日子,怎么就过得那样踏实敞亮? 要是自己也能像王师傅那样……就好了。 西北建设工地,易中海已在这儿扎下第三年根。 可整个工程,才刚啃下不到两成。工厂盖完没多久,队伍又被调去修路;七个月里,硬是在山肚子里凿穿两道隧洞,铺出长长一截铁轨。 路刚通车,下一项活计又排上了日程。 支援西北基建,图的不是建座厂房就拍屁股走人,而是把这片荒原的工业筋骨一寸寸撑起来。 每完成一个项目,工人们眼里就燃起一分热火,像攀一座接一座的险峰——翻过一座,还有更高的一座,但总相信,山顶就在前头。 易中海却烧不起这把火。每个项目收尾,他只觉骨头缝里都泛著酸,只想立刻回四九城歇口气。 他年纪摆在那儿,每天仍得绷著劲儿挥汗如雨,身子骨只会一天比一天虚。尤其像他这样的老技工,多少活儿,离了他就转不动。 可家里那摊子事,始终像根刺扎在心上——尤其一大妈偏不听他的,死活不肯把孩子送走。这不单是家务事,更是当家人的脸面被踩在脚下。这么大的事,张淑芬竟敢一声不吭就驳了他。 自打上次她回信死死咬定不送孩子,易中海接连又寄去三封信,结果全石沉大海,杳无音信。这下,他心里那团火,彻底烧成了灰。 在他眼里,这个家全靠他扛著,张淑芬花的每一分都是他手心磨出茧子挣来的。过去她没生养,他咬牙咽下了;如今不过让她把那孩子送走,竟像剜她心头肉似的死活不肯! 易中海胸口发闷,火气直往上顶,嘴角、额角接连冒出几颗红肿的燎泡,又疼又胀。 这天是发薪日。 西北援建队里,七级钳工不光拿基本工资,还有额外津贴——加起来每月一百零三元整。 队伍排得老长,易中海攥著空票根,一路琢磨四合院的事。院里乱成一锅粥,他在外头干活,心也悬著,手上的活儿越来越沉,连扳手都使不上劲儿。 轮到他时,会计翻著本子念:“易中海师傅,七级钳工,基本工资八十七,津贴十五块五,合计一百零二块五。易师傅,这回还往家里寄吗?” “不寄了,我自己留著。” “行,签个字就行。” 会计略有些意外——以往易中海雷打不动每月寄八十,剩下留两块买烟。队里十有八九都这么干:这边粮票紧、布票缺、肥皂都凭条领,钱寄回去才踏实。可人家不愿说,他也不多嘴。 易中海刚签完名,会计忽地一拍脑门:“哎哟,差点忘了!您有封信,前阵子您去工地巡检,我替您收著呢。” 话音未落,信已递到眼前。他低头一扫信封右下角的地址——四九城南锣鼓巷,字跡熟得闭眼都能描出来。 心口莫名一热,他甚至幻想著信纸一展开,就能看见“孩子已托人领走”几个字。 “谢了,同志!” 他笑著接过来,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截。回到宿舍,连水都没顾上喝,撕开信封的手都有点抖。 可只看了三行,血就猛地往头顶冲,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易师傅?您咋了?” 旁边正擦工具的老赵一把扶住他胳膊。 “没事儿……没事儿……” 他硬撑著咧了咧嘴,可那笑僵在脸上,眼角抽著,嘴角往下耷拉,比哭还难看。 老赵皱眉:“真没事?家里出啥事了?” “唉……我那徒弟贾东旭,工伤……两条腿……没了。” 他声音发虚,喉结上下滚了滚。十年啊——从贾东旭十七岁进厂那天起,他就手把手教,銼刀怎么握、游標卡尺怎么读、图纸上的虚线实线怎么分……如今徒弟快三十了,眼看能顶班、能养老,人却废在了车床边。 他要是真回四合院,谁伺候他?甩手不管?那当初在院门口摆香案、请街坊见证、磕头敬茶的场面,不全成了笑话? “这么重啊……唉,命保住了就好,往后做点小营生,总能餬口。” “是啊易师傅,人还在,就有奔头。您调教出来的徒弟,少说也是个八级钳工的底子……” “可不是嘛,前两天一组的李师傅,滑坡塌方,一条腿压坏了,今早刚坐火车回厂了。” “听讲李师傅还算走运——瘸一条腿,还能站工具机边,修修夹具、带带新徒,好歹没断了饭碗。” 易中海听著,忽然抬眼:“小张,李师傅那腿……真没法復原了?” 五级钳工小张比划著名:“当时山体渗水,土层突然垮了半截路!大伙全懵了,还是李师傅吼著指挥撤退,才没出人命。他自己跑慢一步,被滚石砸中大腿根——救是救回来了,可骨头歪了、筋也断了,走路打晃,再摸不了精密件。” “听说他回厂了?” “嗯,技术没丟,就是跟不上进度了,回老厂干点轻活,陪陪老婆孩子……” “要是我……寧可少条腿,也得留在队里。” “我也没说这是福气啊……” 易中海没接话,只盯著自己摊开的掌心,那上面还沾著油污和铁屑。 他忽然觉得,一条腿,好像……也不是那么要命。 四合院。 “晓娥,在家不?” 第209章 这……靠谱吗? 中园何家门口,於莉扬声喊了一句。 里屋帘子一掀,娄晓娥抱著肚子走出来开门,见是於莉,立马笑开了:“快进来快进来!” 於莉脚还没跨过门槛,心却先悬了一下——她揣著心思来的,可娄晓娥说话还跟从前一样,温温软软,没半点隔阂。 进了屋,她一眼瞥见窗台边堆著几块蓝布头,炕沿上还摊著半截婴儿小褂,针脚细密,领口还绣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晓娥,你……怀上了?” “嗯,上月查出来的。寻思早点备著,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她一手轻抚小腹,眼睛亮亮的:“雨柱说下周去买缝纫机。本来想直接扯布做,可他说,自家娃穿爹娘一针一线缝的,才贴身、才暖心。” “真好啊……” 於莉眼巴巴地望著娄晓娥微微隆起的小腹,语气里裹著酸涩:“我跟许大茂成家也满一年了,可这肚子愣是没半点反应;你跟何雨柱都分开小半年了,倒先揣上了。” 娄晓娥轻轻抚著腰侧,温声宽慰:“別瞎比,於莉,你肯定也能怀上,只是火候还没到罢了……” “都熬这么久了,汤药灌了一碗又一碗,连针灸都试过两回,偏就没动静。” 於莉嘆了口气,眉心拧著:“现在去许大茂他爸妈那儿,一进门就被拉著问『啥时候抱娃』,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要是没何雨柱这档子事,眼下这份安稳日子,本该是娄晓娥的。 听她说起吃药,娄晓娥忽然眼睛一亮:“要不——让雨柱给你搭搭脉?他懂中医的,我那会儿刚有动静,就是他摸出来的;扎针开方,手底下稳得很。” 於莉怔了怔,声音发紧:“何主任还会看病?这……靠谱吗?” 娄晓娥摆摆手,笑得隨意:“试试唄,又不掉块肉,白捡个机会。” “那……劳烦晓娥你帮我说一声。” 於莉每次见何雨柱,心里总像揣了只扑稜稜的雀儿——当初在何家换衣裳,肩头、后背大片雪色全撞进他眼里,至今想起来耳根还烫。 可今天她另有来意。寒暄几句后,她垂下眼,嗓音低了些:“晓娥,今儿来,其实是为大茂的事……” “晓娥,他真知道错了。你能替他跟何主任说说情吗?就这一回,饶他一遭……” 她手指绞著衣角,恳切得近乎卑微。许大茂死活不肯让她登门求人,可丈夫三个月没回过家,再拖下去,一年里怕得下乡三四趟?她难道真要守著空屋子,当个名副其实的“望门寡”? 更压心的是——娄晓娥肚皮一天天鼓起来,她回婆家却一天比一天难熬。许大茂若长年不在,她哪年才能盼来自己的孩子? “於莉,我还以为你得憋到下回见面才肯开口呢。” 娄晓娥莞尔,隨即轻嘆:“这事雨柱提过。单论许大茂那点旧帐,整他一回,气也就顺了。可他偏去攀扯副厂长——那是雨柱的死对头啊。雨柱若退半步,挨刀的就是他自己。” “这……” 於莉心头一沉,猛地想起许大茂拍著胸脯吹的话:“以后有副厂长罩著,何雨柱算个屁!” 谁料攀上高枝后,日子反而越过越紧绷。 “我只能等他气消些,再慢慢劝。他平日听我的,可这种事……我真不好硬插手。” 於莉一听便懂了——这是娄晓娥能递来的最暖的台阶。再缠下去,连姐妹情分都要凉透。 她勉强弯了弯嘴角,把话咽了回去。 转手拎起床上那件未完工的小棉袄,指尖捻著领口皱褶:“晓娥,我帮你改改?瞧这领子勒得,孩子脖颈细嫩,得鬆宽些才好……要不咱去供销社转转?瞅瞅人家卖的婴儿衣裳,怎么剪裁、怎么收边?” 娄晓娥眼睛倏地一亮:“哎哟,怪不得我总觉哪儿不对劲!早该看看现成的样儿……” 於莉笑著点头,心里却悄悄泛起一阵涩浪—— 她羡慕娄晓娥,羡慕得心口发烫。 嫁了个顶樑柱男人:挣得多、心细、顾家,灶台都不用沾;年纪轻轻就坐上轧钢厂后勤主任的位子,外人提起直竖大拇指;更別说为了护她,当场把厂里横惯了的刺头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般被捧在掌心宠著的日子,於莉活了二十多年,头回见。 “对了晓娥,何主任今儿出门啦?” 她状似隨意地问,其实早盘算好了——既然许大茂的事不便再提,不如探探他几时回来,好趁机把把脉。 生孩子,如今是她头顶悬著的刀。一年没动静尚能搪塞,两年、三年?她不敢想自己会被婆家人嚼成什么样。 娄晓娥隨口答:“他啊,今儿给人掌勺去了。” 於莉一愣:“何主任这身份,还亲自下厨?” “人情债,躲不开。”娄晓娥眨眨眼,“你想让他瞧瞧身子,晚上来就行。反正许大茂不在,你也落得自在……” 於莉点点头,心底忽而一松——原来何雨柱和娄晓娥从没主动招惹过许大茂,全是那人自己凑上前找不痛快。若没那些事,她和娄晓娥,早该还是从前那样无话不谈。 何雨柱確实在做饭,不过灶台前站的是白丹玉家。 上次登门,还是过年那会儿。后来他白天跑厂里,夜里守娄晓娥,抽空还得哄女儿、陪陈雪茹,脚不沾地地转。再不来白丹玉这儿走动,怕连话都生分了。 敲门声刚落,门便开了。白丹玉站在门內,眸子一亮,脸颊浮起薄薄一层粉:“柱子,你……真来了?” 何雨柱晃了晃手里青翠的菜篮子,笑意温和:“小白莹念叨好几回了,说想吃我炒的虾仁豆腐;今儿专程来做顿好的——当然,白姐也得尝尝。”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这些日子累著了吧?脸色都暗了。” 白丹玉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脸颊——女人嘛,谁不爱听句好听的?可下一秒,她听见他说:“不过不怕,我给你按按太阳穴,再揉揉后颈,这点倦意,明儿准消得乾乾净净……” “柱子!” 她耳尖一热,嗔怪地瞪他一眼,方才还担心自己憔悴失色的心,霎时被这句话熨得又软又暖。 她侧身让开门口,唇角抿著笑:“快进来吧,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推门进屋,小白莹像只小雀儿似的从里屋扑出来,一眼瞧见何雨柱,立马雀跃著奔过去,一把搂住他胳膊,仰起小脸脆生生喊:“何叔叔!你可算来啦——白莹馋你做的糖醋排骨都快馋出泡泡啦!” 何雨柱笑著弯腰,一手托住她腋下,轻轻一提就將人抱了起来:“哟,小馋猫鼻子真灵!今儿我拎了半篮子鲜货回来,韭菜盒子、酱爆鸡丁、还有你最爱的软炸虾仁,想吃啥,叔叔现给你顛勺!” 白丹玉坐在窗边补袜子,抬眼望见这一幕,心口像被温水缓缓淌过,暖得发软。在她眼里,这光景早不是客套往来,倒似一家三口寻常过日子的模样。只可惜当初二嫂话刚出口,她还端著那点面子、顾著旁人眼光,没敢往前迈一步…… 罢了罢了,一个守寡的人,哪还配肖想这些? 可念头刚落,上回在她屋里那阵酥麻滚烫的触感忽又撞上脑海——耳根霎时烧得通红。若今儿雨柱再凑近些、再伸手……她是该攥紧衣襟躲开,还是由著他指尖滑下去? 她下意识绷直双腿,脚尖悄悄蜷起,可还没等心跳平復,何雨柱已拎著菜筐转身进了厨房,小白莹也早攥著新得的连环画,一溜烟钻回自己屋,连门都没等她应声。 不消片刻,厨房里飘出勾魂的香气:葱油爆锅的焦香、燉肉咕嘟冒泡的醇厚、还有蒸馒头掀盖时腾起的麦香……白丹玉如今是洗衣机厂副厂长,分的这套家属楼敞亮多了,带独厨独卫,搁四九城,能住进来的女干部掰著指头都数得清。 饭菜上桌,热气腾腾。小白莹吃得两眼放光,筷子比谁都勤快,自个儿夹得碗堆成小山,一碗饭眨眼见底。刚嚷著要第二碗,就被白丹玉按住手背:“慢些,小肚子装不下啦。”只给她舀了浅浅一勺。 “小孩子撑坏肠胃,夜里准闹腾。” 可这一碗半下肚,小白莹还是摸著圆鼓鼓的小腹瘫在椅子上:“妈——我动不了啦,肠子都打结咯!” 白丹玉又好气又好笑:“活该!” “別急,有解腻的宝贝。”何雨柱从兜里摸出一枚琥珀色药丸,递到孩子嘴边,“含化了,酸中带甜,保准舒服。” 小白莹吧嗒嚼了两下,眼睛倏地亮了:“哎呀,像冰糖葫芦芯儿!” “就你嘴刁,快回屋躺著去!” 白丹玉笑著把女儿哄走,转身便挽起袖子收拾残局。如今日子虽宽裕些,可谁家不是精打细算?那盘剩酱肉油亮亮的,晚上熥熥热,又是一顿硬菜。 收拾停当,她顺脚拐进卫生间,掬水漱了漱口——连自己都愣了一下:怎么就下意识做了这个? 第210章 日子如溪水流淌,无声无息,却从不空泛 刚擦乾手,何雨柱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来:“白姐,眼下青影都浮上来了,我帮你揉揉太阳穴吧?” 白丹玉耳根猛地一烫,垂眸低唤:“柱子……” 她怎会不懂?上回他指尖刚探进领口,她身子就软成了春水,若非小白莹突然闯进来,怕是连呼吸都要乱了节拍。 “不行……莹莹还在隔壁呢……” “放心,娃吃饱了眼皮就打架,翻个身准睡沉。”何雨柱挨近半步,声音压得又轻又稳,“就揉揉肩膀,松松筋骨,別的什么也不做。” “可……” “先揉著,等会儿我去瞅一眼她睡没睡,行不行?” ——行?若她真睡熟了,你又要做什么? 她羞得不敢抬眼,只斜斜瞥了他一下。这弟弟如今连遮掩都懒得费劲,话里话外,就差把心意摊在灯下烤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那句“她不在的话”,岂不也露了底? “走吧,白姐……” 话音未落,他掌心已落在她肩头。那一瞬,她脊背微微一颤,心口却像被温热的藤蔓缠住——竟连推拒的力气,都不知何时散得乾乾净净。 “嗯……柱子……” 她垂著头,髮丝垂落颊边,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一步步挪进屋里。 一切水到渠成。她伏在床沿,发梢扫过枕面,指尖无意识揪紧被角,等著那双手落下来。 隔壁屋里,小白莹翻著连环画,眼皮越来越沉,书页滑落枕边时,何雨柱已悄声进门,替她掖好被角。再返身回来,手已顺著脊线往下,力道沉稳,指腹温热,再不是方才那点浅尝輒止。 待他告辞出门,已是几个钟头后。 临走前,他塞给白丹玉一小瓶蜜蜡膏、一小坛药酒,又低声叮嘱几句养神的话,才轻轻带上门。 回程路上,他专程拐进澡堂子,搓得浑身通红,泡透汗蒸,连指甲缝都抠得乾乾净净。 確认身上连一丝异样气息都寻不见,才踱回家中。 推门时正赶上午饭点,饭盒还温著。於莉也在,不过这次穿得齐整,坐得也规矩,不像上次那般失態;可她竟坐在自己家里,还是让何雨柱心头微讶——许大茂才刚被他亲手送下乡啊。 娄晓娥一眼看穿他眼神里的疑问,笑著迎上来:“雨柱,於莉帮我裁小孩衣裳呢,聊得忘了时辰,晚饭就留她在这儿吃啦。” 说著,又贴著他耳朵,软软添了句体己话。 何雨柱没多言,只朝於莉点点头:“你拿主意。我热热剩菜,再炒两个素的。” “好嘞!对了,还有一事——你能帮於莉看看身子吗?” “看身子?她哪儿不舒服?” 娄晓娥凑得更近些,气息拂过他耳廓:“结婚一年多了,一直没动静……她怕自己怀不上,你给把把脉,要是能调,咱们就趁早……” 何雨柱一听就懂了,可没孩子未必就是於莉的错……但转念又觉得不对——上辈子於莉到四五十岁都没怀过,最后跟易中海和一大妈一样,一辈子空著两手过日子。 这么看来,於莉身上真可能有点隱疾。 他顺势在桌边坐下,直截了当地说:“把手腕给我,我给你搭搭脉。” “啊?哦,好、好的。” 於莉愣了一瞬,赶紧把左手伸过去,手腕微凉,皮肤细滑。何雨柱三指轻按,静心细察,脉象沉缓而略显涩滯。 十几秒后,他鬆开手,语气平和:“小毛病,脾肾虚寒,水湿內停罢了。抓两剂温补化湿的方子,喝个七八天,身子就暖起来了。生孩子的事儿,你完全没问题。” 这下实锤了——是许大茂那边卡住了。於莉能怀,但许大茂怕是早就断了根。何雨柱才懒得管他,又不是他把人弄废的;再说许大茂现在还处处使绊子,真要老老实实夹著尾巴做人,顺手调一调也无妨。 如今?让他先当几年“单传户”吧。 不过何雨柱脑中一闪:閆解成呢?上辈子他跟於莉多年无子,难不成也是他那儿不顶事? 於莉一听“能生”,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咚”地落地。她其实信不过自己,更怕何雨柱张口就是一句“你这辈子別想了”。哪怕只信三分,也比悬著强。 “那……何主任,麻烦您了。” “小事,不值一提。你要是心里不踏实,多跑几家医院瞧瞧,中西医都看看,图个安心。” 他边说边提笔写方子,墨跡未乾就递过去,又补了句:“鹤年堂、德寿堂的老大夫都稳当,第一人民医院妇科也靠谱。” 这两家药铺在四九城扎根几十年,连胡同口卖糖葫芦的老头都能背出他们的字號;第一人民医院更是门庭若市,掛號都得排长队。 於莉眼睛亮了亮——多看几家,不就等於多验几回?真能坐实自己身子没问题,往后腰杆子也能挺直些。 “谢谢您,何主任!” 她刚道完谢,话头一拐,声音低了几分:“那……既然我能生,怎么一年多,一直……还没动静?” “怀孕是两个人的事。你这边路子通著,那堵的地方,十有八九在许大茂那边。” 话到这儿他便收住。交情尚浅,说得太透,倒像在拆人家夫妻的台。他跟於莉统共见了几面?哪轮得到他指手画脚。 说完他就转身进了厨房。没多久,何雨水还没进门,桌上已摆满热腾腾的菜:酱燜鲤鱼油亮喷香,清炒豆苗碧绿爽脆,还有碗滚烫的紫菜蛋花汤,热气裊裊升腾。 何雨水挺喜欢於莉,高中时朋友不多,於海棠是为数不多肯陪她逛厂门口小摊的,所以对这位姐姐天然亲近。 於莉也是头回尝何雨柱亲手做的饭。上次吃的是许大茂带回的饭盒,里头几样菜还留著余味;可眼前这一桌,火候更足、滋味更厚,咸淡刚好,连葱花都炸得焦香酥脆。 她心里悄悄一嘆:怪不得娄晓娥天天笑盈盈的。嫁进许家,日子確实比从前宽裕不少;可比起何家这烟火气十足的饭桌,终究差了一截子活气。 饭毕,於莉主动去收拾碗筷,娄晓娥伸手拦住:“你坐著,我来。” 话音未落,何雨水已在哥哥目光扫过来的一瞬弹起身,一把抢过娄晓娥手里的碗碟,三步並作两步奔到水池边,“哗啦”拧开水龙头忙活起来。 娄晓娥进门后,她又变回从前那个被宠著的小公主——饭不用做,地不用扫,连袜子都是隨手一丟等別人捡。可眼下不行了:娄晓娥肚子一天天鼓起来,何雨水再装看不见,哥哥那双眼睛可不会含糊——该干活就得干,这是规矩。 日子如溪水流淌,无声无息,却从不空泛。 对那时的人而言,平日虽寻常,却扎扎实实填满了心。 何雨柱的脚印几乎踏遍三个家和轧钢厂之间:何家小院、陈雪茹的小酒馆、白丹玉的公寓,再加上厂里那间后勤办公室。好在他这后勤主任不靠跑腿吃饭,只管调度——除非大於厂长亲自点名,否则灶台前那点手艺,轻易不动。 其余时候,他爱慢下来:看看女儿写作业时翘起的小辫子,搂著陈雪茹靠在藤椅上听她嘟囔——“徐慧珍那小酒馆明明冷清得门可罗雀,偏不肯低头认输,气死我了”。 若有閒暇,他还常溜去白丹玉那儿。就爱看她捂著嘴憋笑,耳根通红,手忙脚乱翻出一只薄薄的小伞,非要他戴上才肯继续;可等她涨红著脸抖开伞,才发现尺寸太小,撑不开,那副又窘又急的模样,比春水还动人。 最后还是何雨柱从隨身空间里摸出港岛带回来的正品,才让两人真正安心。 娄晓娥的肚子日渐隆起,脸上却始终掛著光润笑意。衣食无忧,工作有劲,如今她在街道办乾的每一件事,都像在一点一点圆一个旧梦:让南锣鼓巷那些紧巴巴过日子的人,喘口气,挣点钱,活得有点盼头。 捐工资只是举手之劳,她真正费心的是替贫困户牵线零工活计——修房檐、缝布袋、糊纸盒……活儿不大,但能让人凭双手挣饭吃。 可肚子越鼓越大,这事就被硬生生按下了。不是旁人,是王主任和何雨柱一起拦的。前者怕出岔子——万一娄晓娥母子有个闪失,街道办担不起这个责;后者则乾脆:“我媳妇动一根手指头,我都心疼,你还让她爬楼跑腿?” 娄晓娥进街道办这段日子,王主任算是咂摸出滋味来了:有个硬后台,真不是虚的。 別的不说,光是何雨柱两次进山打猎,扛回来的野味就堆成小山——狍子、野兔、山鸡加起来上千斤,全分给烈属和困难户,最后还剩半扇鹿肉醃著存库房。 要没娄晓娥这张脸,街道办能沾上这等荤腥? 怕不是刚把猎物扛回厂里,转头就送进了轧钢厂的食堂——毕竟何雨柱还掛著轧钢厂后勤主任的牌子。 这事动静太大,连区里都惊动了。上千斤肉啊!可等区里干部踩著自行车赶来时,王主任早把肉分得只剩骨头渣子了。 第211章 四合院里刚传出娄晓娥添了儿子的消息 跟上回一样,她留了小半扇给街道办当福利,其余全匀给了隔壁街道的困难户和烈士家属。 区里人面子上掛不住,可又不好张嘴要回去——难不成说“我们嘴馋,您把肉吐出来”? 送肉,其实是何雨柱替娄晓娥铺路:想请王主任多照应著点这位孕妇。他听说王主任的孙子正闹奶荒,顺手捎去两袋奶粉、两罐麦乳精,扎扎实实包在蓝布包袱里。 王主任一见礼,心下直犯嘀咕:莫非是来求转正的?娄晓娥干活是真麻利,可街道编制卡得死,眼下真没空额。 等何雨柱把话摊开——就为託付她关照娄晓娥安胎,王主任立马拍板应下。就算不收这礼,她也得护著肚子里揣著娃娃的人。 何雨柱专程登门,是因为他要出趟远差,去港岛走一趟。 外贸部点了將,娄父那边也急等他过去搭把手。虽说娄晓娥刚查出喜脉,可娄母一口应承:“我回来陪她两个月”,何雨柱这才鬆了口气。 这一趟走得利索,前后三个月。 主要是帮娄父摆平几桩生意上的纠缠,稳住何氏拳馆的场子,又从药行调齐了人参、鹿茸这些压箱底的补品;临走前还押著一条货轮,把国家急需的器械、原料一船一船运回了岸。 何雨柱惦记家里,压根没在港岛多逗留,十月底就拎著行李踏进了四九城火车站。 回来头两天,他跟娄母细说了港岛近况;后者只歇了一宿,第二天就赶著拜年航班飞回去了。 正何集团离不了她——既是主心骨,也是定盘星。最近公司资產像坐了火箭往上躥,中药堂成了取之不竭的金库,让娄父在实业路上越走越宽。 短短几年,正何集团已稳坐华人企业前三甲;更难得的是,没碰一寸地皮,全靠工厂流水线、药铺抓药柜、码头装卸队实打实干出来的。 身家厚了,盯梢的人也多了。港岛姨太太还没废除,各路鶯燕纷纷递帖子、托关係,想往娄家门槛里挤。可娄母端坐中堂,娄父又一心扑在帐本和车间图纸上,谁也没撬开那道门。 娄父本想给何雨柱立个榜样,哪知这小子在四九城早悄悄养著两朵解语花,只瞒著娄晓娥一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何雨柱一落地,就打定主意不动窝了——天大地大,孩子最大。至少娄晓娥坐月子这阵子,他哪儿也不去。 外贸部的张领导心里门儿清,何雨柱回来后,再没派过一纸公函。 何雨柱和娄父这些年乾的实事,早摞成山了:一船接一船的物资运进国门,在粮票油票还攥得发烫的年月,硬是给紧缺的口袋撕开了几道口子。 当然,填不满整条沟壑——一个国家的缺口,哪能靠两个人扛?如今华夏正卯足劲往前奔,他们拼尽全力,已是顶格的担当。 张领导听说何雨柱爱钓鱼,还笑著邀他:“有空去北岔河坐坐?” 何雨柱乐呵呵应了。不过真要一块甩竿,怕是张领导钓不上三分钟就得收杆——跟掛机高手同框,鱼竿还没抬起来,兴致先被勾没了。 转眼到了预產期。何雨柱压根没信娄晓娥那句“没事,不用提前”的硬气话,直接抱起人就往医院送。 那时產房金贵得很,住院一天一块钱,比普通工人半月工资还高;没熟人打招呼,连走廊都挤不进去。 好在何雨柱人脉广,几个电话拨出去,第一人民医院的產房立刻腾出一间,连消毒水味都还新鲜。 娄晓娥嘴上犟,进了產房却攥著被角直发抖。十七岁进门,十九岁当妈,头一回挨这刀,哪能不慌? 好在何雨柱一直守在床边,手心温热,声音沉稳。 等她被推进產房,何雨柱自己倒先绷紧了弦。上辈子儿子何晓出生,他连產房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这回亲眼看著娄晓娥被推走,心跳差点撞破肋骨。 他甚至闪过念头:不如租间屋,自己上手接生——凭他的手艺,剖腹都敢上,何况顺產? 可这想法刚冒头,就被自己掐灭了:谁敢答应? “柱子,別晃悠,晓娥身子骨硬朗著呢,医生亲口说的!” 何大清在旁边开口,手里还攥著食堂饭勺——他早搬回四九城,在洗衣机厂当七级大厨,分了套离厂门口就两百步的平房。 白寡妇也跟著来了。何雨柱原以为两人早散了,没想到何大清竟把她一道接了回来。 后来才听说,何大清把自己那档子工位让给了白寡妇的大儿子,人家才肯跟著北上。 何雨柱听完只摇头:白寡妇这盘棋,下得真精——白赚一个铁饭碗,落户四九城,每月还能往老家寄钱养俩儿子。 他懒得掺和。反正何大清这辈子就吊在这棵柳树上,而何雨柱兜里的银子,一个月挣的,够何大清干一千年。 產房里娄晓娥的喊声越来越紧,一声比一声撕心裂肺。何雨柱几次抬脚想衝进去,又硬生生剎住——他站那儿,未必是保险,反倒添乱。 直到一声响亮的啼哭刺破走廊,何雨柱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下去。 医生掀帘出来,口罩拉到下巴,眼角笑纹堆成褶:“恭喜!母子平安!” 娄晓娥在医院住了两天,气色已如春水泛光。何雨柱亲手调的汤药、按的穴位、熬的粥,让她恢復得比寻常產妇快出一大截,第三天就能下地择菜了。 出院那天,何雨柱一手抱娃,一手扶著娄晓娥,稳稳噹噹走出了医院大门。 四合院里刚传出娄晓娥添了儿子的消息,左邻右舍就拎著鸡蛋、掛麵、红糖往何家凑。何雨柱向来不驳人面子,笑著接过礼,嘴上也热络:“哎哟,劳您惦记著,快屋里坐坐!” 可贾家和閆家却连影子都没见著。秦淮茹本想送几个红鸡蛋去缓和缓和,话刚出口,贾张氏立马跳了起来—— 自家锅都揭不开,还给“对头”送喜蛋?门儿都没有! 那阵子几乎天天掐架,月底更是断粮成常事。最后还是贾张氏咬牙掏了压箱底的积蓄,才把日子撑过去。 秦淮茹心里门儿清:她能做的,不过是把两个孩子护住,不让他们饿得直哭。有时中午硬是省下半碗饭,留到晚上煮点稀粥;月底实在没辙,就帮一大妈刷锅洗碗、拆洗被褥,换几块窝头或半截地瓜干。 可家里头的事,她早插不上手了。工资一发下来,雷打不动交到贾张氏手里,之后便再不过问。贾张氏攥著钱反倒鬆了韁绳——月初必买一盒止疼片,接著不是拎只烤鸭就是拎包酱肘子,蹲在胡同口啃得满嘴油光。偶尔被贾东旭撞见,才勉强掰一小块带回来,塞给这个瘸腿的儿子。 照这么花法,二十多块钱哪够撑到月底?更別提月初她和贾东旭还要各存三块,秦淮茹交上去的工资,当场就少了六块。 到了月中,母子俩只得把攒下的钱全翻出来贴补家用。不掏不行啊——秦淮茹兜里比脸还乾净,贾张氏还想逼她交出工厂饭票,可秦淮茹死死攥著不撒手,哪怕贾张氏在院子里拍大腿嚎丧也没用。 吵得太凶,惊动了正在屋里歇息的娄晓娥。何雨柱一听火冒三丈,衝出去反手就是一记耳光,贾张氏捂著脸,连滚带爬缩回了贾家。 软的硬的全试遍了,贾张氏甚至厚著脸皮去別人家蹭饭,结果人家关门闭户,连门缝都不给她露。最后只好又摸出存钱罐,一点一点往外抠。 几个月下来一盘帐,非但一分没攒下,还比刚管家时少了十二块。贾张氏心一下子揪紧了:这才几个月?再过几年,別说养老钱,怕是老贾当年攒下的棺材本都要填进去! 她早动了甩手不乾的念头,可又拉不下这张老脸去跟秦淮茹开口——真说了,秦淮茹准会趁势掐断她的养老指望。於是这事儿就这么僵著,谁也不先低头。 另一边。 於莉翻出个蓝布包,装了几枚红鸡蛋、两包糕点,准备去贺喜娄晓娥。 许大茂一眼瞧见,赶紧压低嗓子拦:“你干啥去?” “去看看娄晓娥,顺道道个喜。”於莉头也不抬。 许大茂顿时炸了:“你疯啦?我这副惨样是谁害的?你还上门恭喜仇人?!” “你不跟我去套近乎,你打算熬到啥时候?半夜摸回来?连自行车都扛进屋躲著?!”於莉猛地呛回去——都快揭不开锅了,还端什么架子! 八个多月,许大茂在家总共待了四十来天,其余时间全泡在乡下放映点。人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回家专挑鸡叫前那会儿,推著车躡手躡脚往院里钻——生怕被何雨柱撞见,转头又被派下乡。前两次就是刚躺下没几天,採购科的调令就追来了,害他白跑一趟又一趟。 这次听於莉说完,许大茂哑了火,肩膀垮下来。他也真受够了,要是於莉真能把何雨柱那边说通……他认了,装瞎装聋,也认了。 第212章 易中海回四合院 於莉见他不吭声,鼻子里哼出一声,抱起红鸡蛋和点心,推门就走。 穷人家送把小米,於莉家条件稍宽裕些,送的是红鸡蛋;一大妈送的也是红鸡蛋。何家收了一筐又一筐,够吃五六天。连四合院外头的人也闻风而来,拎著东西上门道贺。 热闹一阵后,何雨柱以“孩子要静养”为由,婉拒了后续来访;再来的多是托关係、拉门路的,搅得他心烦意乱。 几天后,四合院门口突然停下一辆板车,车上坐著个拄拐的老头。 车夫停稳,扶他下来,问道:“易师傅,是这儿不?” “是这儿,是这儿!辛苦您啦!” 易中海望著那扇熟悉的朱漆门,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离家快四年了,终於回来了。代价虽重,可值——若不走这步,他至少还得在西北熬十年,等彻底干不动了才能回。 援建西北是国家大事,十年计划已算快的。可易中海不是铁打的,他不想等到连拐杖都拄不稳那天,才拖著残躯返乡。他反覆打听、掂量再三,確认了这条路,才狠下心踏出去。 送他回来的是街道办安排的人,专程去火车站接的——毕竟是援建西北的技术骨干,如今因公致残,安置必须妥当。 路上,车夫早从易中海有意无意的话里听明白了:这条腿,是在西北工地上塌方时砸伤的,算是为国出过力。 敬佩归敬佩,车夫扶人时格外小心,行李也主动拎起来:“易师傅,慢点走,我搀您!” 易中海咧嘴一笑:“麻烦你了,小李。” “嗨,应该的!” 说著,姓李的车夫便稳稳搀住他,一步一缓,朝四合院里走去。 今天正赶上周末,閒著的人大多窝在家里,打算舒舒服服歇一天,攒足劲儿迎接明天的活计。 易中海刚踏进大院门,迎面就撞上拎著喷壶浇花的閆埠贵。 “哎?这谁啊?找……哟,老易?!” 閆埠贵瞧见两个生面孔从大门进来,刚想拦住问问来意,可往前走了两步,忽觉那拄拐挪步的身影眼熟得很——再定睛一瞅,果真是易中海! “老易!你咋回来了?不是说去西北支援建设,得好几年才回吗?” 易中海见閆埠贵横在路当中盘问,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厌烦,脸上却硬是扯出一丝笑:“老閆啊,临时有变故,提前调回来了。回头细聊,让我先回家喘口气。” “行行行,你快回!改天我给你钓两条肥鯽鱼,清蒸给你补身子!” 閆埠贵一边笑呵呵让开道,一边下意识扫了眼易中海那条僵直拖地的左腿——这一眼,像根针似的扎进易中海心里。 自从瘸了这条腿,他连別人多看一眼都如芒在背。嘴上总说“为国缺条腿值当”,说得慷慨激昂,可心底早把每道目光都当成了讥誚,尤其閆埠贵那点欲言又止的神色,更叫他脊背发紧。 他喉头一滚,冷哼闷在胸腔里,脸上却纹丝不动,只由人搀著,径直往中园去了。 刚到中园水池边,正蹲著搓衣的一大妈和秦淮茹齐齐抬起了头。 “老伴?” “一……一大爷?!” 易中海一见张淑芬,眼眶竟有些发热。离家才几个月,他才咂摸出这家里的暖:衣有人洗、饭有人盛、灯有人守——外头哪有这福气?白天扛图纸跑工地,夜里铺盖一卷就睡工棚。 一大妈急忙迎上来接行李,可手刚碰到包带,目光就顿在了他那条不听使唤的腿上,脱口便问:“中海,你这腿……怎么成这样了?” “大妈,易师傅这伤是修铁路时落下的,真英雄!” 送他回来的小李抢著开口,话没说完,易中海脸色已沉了下去,忙截住话头:“淑芬,路上渴坏了,给小李倒碗水,也给我灌一碗!” “不用不用!易师傅您快歇著,我得赶回去烧锅炉——活儿堆著呢!” 小李也想起自己还有差事,赶紧把人託付给一大妈,转身就走。 一大妈伸手去扶,又瞥见水池边还泡著半盆没洗完的衣裳,迟疑了一瞬。 秦淮茹立马接话:“一大妈,您先照看一大爷,衣服我来搓,快著呢!” “那谢啦,怀如。” 一大妈应了一声,扶著易中海进了屋,倒满一杯凉白开,急急问道:“老易,咋提前回来了?这腿又是咋回事?” “干活时不慎摔的,骨头断了,没法再跑现场,只能提前撤回来。” 援建工程处处要爬高踩低,他这副身子骨早够不上標准。好在他胆子小,只摔折一条腿,没搭上命,也算用最小的代价换回四九城。 可杯子端在手里,他一口没喝,目光死死钉在屋里角落——那里蹲著个孩子,是他名义上的“儿子”。 “我让你把人送走,你为什么没送?” 一大妈脸色霎时变了,转身朝易志亮摆摆手:“志亮,去院里转转,娘待会喊你。” 孩子乖乖跑出门,脚步声刚远,一大妈就压低声音:“中海,这孩子咱留下吧,乖得让人心尖儿发软……” “不行!”易中海猛地拍了下桌子,“你忘了我去西北是谁坑的?忘了我这条腿是怎么瘸的?!” 他脸皮绷得铁青,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傻柱安的什么心你不清楚?他攛掇你收养,图的是易家这点家底!打的就是绝户主意!” 若论最恨谁,何雨柱排第一。一个八级钳工,硬生生被算计得远赴荒漠,若不是断了腿换来调令,怕是要熬到头髮全白才放人! 这么深的仇,傻柱会突然热心肠,替易家张罗领养?偏巧他前脚走,傻柱后脚就牵线送来个孤儿——这叫好心? “我告诉你,那个野孩子,我易中海绝不认!你也別指望他踏进我家门槛!” 一大妈听完,嘴唇微微发白,沉默片刻,忽然挺直腰板:“老易,人我不送。志亮就是我儿子。” 她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在地上:“你要真容不下他……那我就带他走。” “你说什么?”易中海瞪圆了眼,像听不懂人话,“你为了傻柱塞来的野种,要跟我离婚?张淑芬,你摸摸良心——这两年是谁供著你?” 一大妈没吭声,转身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个磨毛边的铁皮盒,啪地把易家存摺拍进他手里。 “你走后,我没动过你一分钱。志亮的吃穿用度,全是我在食堂帮工挣的;你寄的钱,一分不少全存著——拿去!” 易中海愣住了。一个没正式工作的女人,靠零星帮工养活俩人?他不信。 可翻开存摺,一页页数字清清楚楚,连利息都一笔笔记著,分文未动。 自从后来再没往家寄钱,之前存下的那笔款子,恰好与他每月工资分毫不差,帐本上更是一笔取款记录都没有。 “你……你这……” 易中海本想质问一大妈——没动他的钱,她母子俩是怎么熬过来的?可方才两人刚撂下狠话,他脸上火辣辣地烧著,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其实,从聋老太太登门劝她的那天起,一大妈心里就打定了主意:自己挣饭吃。打那以后,她隔三差五就往街道办跑,打听有没有零散活计。 托易中海援建身份的福,她每月接些糊纸盒、缝补改衣的短工,稳稳噹噹能落十一二块钱;加上她和易志亮都是城里户口,有粮本配额,七八块钱便能吃得踏实又丰足。 偶尔她还接些细碎针线活,比如给邻居改裤脚、钉纽扣、补袜子,东一块西五毛地攒著,积少成多。 更让她心里发烫的是,有了易志亮这个儿子后,日子一天比一天亮堂,盼头一年比一年厚实。孩子也格外省心,她干活时从不哭闹,有时竟蹲在旁边,小手灵巧地帮她糊纸盒,折得整整齐齐。 所以,不碰易中海一分钱,她照样能把日子过顺溜,甚至盘算好了——明年开春,就送志亮去念小学。 “淑芬,你真想领养孩子,我陪你跑手续;但傻柱牵线的那个,绝不能踏进易家门槛!” 易中海语气稍软了些,声音里透著疲惫。他压根不想离,这把年纪,腿又瘸了一条,离了婚,外头怎么看?院里怎么传?再说,往后谁端水餵药、谁擦身换洗? “不行,志亮就是我的命。” 一大妈咬得死死的,几年下来,那点奶水餵出来的亲,早长进了骨头缝里,哪是两句话就能割断的? 易中海一听,火气“腾”地上来了——我都退了一步,她倒像块石头,油盐不进! “婚,我绝不离!那个野孩子,也休想进我屋门一步!你要留他,你们娘俩就搬去杂屋住!” 他嗓门绷紧,眼里泛红,心底更是把何雨柱恨透了——这人不光把他踹去了大西北,如今连家里这点清静都要搅个底朝天! 一大妈听罢,胸口闷得发疼,却也悄悄鬆了口气:好歹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不然,真得抱著志亮去求聋老太太,挤她那间小屋。可老太太那屋,住一个绰绰有余,住两个刚好凑合,若添上第三个人,怕是连转身都难。 第213章 整个四合院都传遍了 眼下,她得赶紧把隔壁那间杂屋腾出来。 话音一落,易中海霍然起身,黑著脸踱到窗边。往外一瞥,脸色骤然铁青。 易志亮早撒开腿跑去了何家——今儿何雨柱不在,屋里只有娄晓娥、何晓,於莉也正坐在炕沿逗孩子。 於莉自己没生养,偏爱小孩,见娄晓娥產后歇著,这几日几乎天天来串门。娄晓娥也稀罕志亮这孩子,常塞给他糖块、炒豆子;志亮就脆生生喊一声“娄姨”,两家素无往来,彼此称呼倒也乾脆利落。 易中海猜对了一桩事:何雨柱的確存心让易家不得安生。原打算等他十几年后再回来,那时志亮早长成大小伙子,主意硬了,他再插手,只能干瞪眼、慪断肠。 谁料,易中海竟提前回来了。 “你瞅瞅!你瞅瞅!那小崽子,抬脚就往何家钻!我告诉你,他姓不姓易,我说了算!一分一厘,甭想沾我的边儿,想都別想!” 志亮直奔仇人家门,彻底捅了易中海的肺管子——跟仇人亲得像一家人,將来还能指望他养老? 养个屁! “去趟东旭家,摸摸贾家底细,再找聋老太太聊聊……” 易中海脸色阴沉,在心里飞快盘算:贾东旭虽落下残疾,可还有棒梗。兴许等他退休那会儿,棒梗已成人,能扛起担子。 不过,贾家眼下到底啥光景?东旭如今拖不拖累人?这事,得先摸清底细,再掂量掂量。 要不,趁早另寻个靠得住的养老人?但绝不可能是志亮——这孩子跟何雨柱黏得比胶还紧,连姓都懒得跟他姓! 一大妈听见“小畜生”三个字,脸霎时冷了下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没吭声。换作旁人,她早扑上去挠花了脸;可易中海刚回来,她不愿把事做绝。 转头,她默默出了屋,直奔隔壁杂屋——天黑前,必须收拾出她和志亮能躺下的地方。 志亮,她是死也不会撒手的。这几年,她悄悄攒下了几十块钱,不多,但配上她那双能干的手,养活两个人,绰绰有余。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晌午,整个四合院都传遍了。 “易中海回来了?” 贾东旭一听,猛地撑起身子,胳膊一用力,整个人差点弹坐起来。易中海是他师父,当年在院里,是贾家最硬的靠山,帮衬过太多回。 “快扶我起来,我去瞧瞧师父!” 他急急催促,秦淮茹却面露难色,轻声劝道:“东旭,缓一缓吧……一大爷好像出了点状况,这会儿去,怕不是时候。” “什么状况?” “听说腿瘸了。我刚才给一大妈送衣服,看见她在收拾杂屋偏房,像是要搬过去住……八成是跟一大爷吵翻了。” 秦淮茹缓缓说著。一大妈虽没明说,可那张脸绷得像冻住的河面,一看就是刚掀过锅盖。 “师父现在怕正上火,咱晚点再去。要不,你给我点钱,我去买点糕点、罐头,回头拎著去看他……” 话还没说完,贾张氏就跳著脚衝进来,嗓门尖利:“买啥?买啥?我们登门是给他脸!还带东西?秦淮茹,你不当家,不知道贾家米缸都见底了是不是!” 秦淮茹听了,心头一沉,扭头对贾张氏嘆道:“妈,一大爷是东旭的师父,腿还瘸著呢,东旭空著手登门——这哪是徒弟上门,分明是打脸啊。您要是铁了心不求人,那隨您;可往后一大爷甩手不管,咱们家最后这点靠山可就真断了。” 旁人探病,拎鸡蛋带罐头,再不济也揣两包点心;东旭却是易中海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两手空空去,等於当面砸师父的台面。 说翻脸,真不算夸张。 “他易中海不过瘸一条腿,我家东旭可是两条腿都废了!买什么买?家里早掏空了!” 贾张氏眼皮都不抬,只认一个理:钱比天大。 这几月当家,柴米油盐像漏斗似的往外淌,她早焦得嘴角起泡。养老钱刚被挪走一笔,眼下还要她从牙缝里再抠十块出来? 做梦! 秦淮茹见劝不动,索性把话撂下:“好,我不拦了。往后一大爷跟咱家生分了,您老自己掂量掂量,日子怎么过。” 顿了顿,她声音冷下来:“我的工资全交了,棒梗下个月要交学费,这笔钱,您和爸得凑齐。” “棒梗是你亲儿子……” “对,是我儿子。那下月工资我留五块,学费我来垫!” “不行——” “妈,棒梗叫贾梗,是您亲孙子!您连碗热汤都不匀给他,將来谁给您端药、擦身?谁给您送终?” 秦淮茹嗓门陡然拔高,这话像根针,一下扎进贾张氏的耳膜里。她当场哑火。 一旁的贾东旭也怔住了。他如今站不稳、走不动,往后指望谁?还不是棒梗!可最近他和他妈,总把食堂打回来的肉菜藏在柜子里,专挑棒梗上学、小当睡著时偷偷啃——孩子虽小,记事却早。 果然,棒梗正坐在炕沿边,冷冷盯著这边,目光扫过贾张氏时,眼底竟泛著一股子陌生的怨气。 贾东旭心里猛地一抽,张嘴就想吼,可话到喉咙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骂一顿容易,可真把孩子骂寒了心,他下半辈子,怕是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他咬了咬牙,转向贾张氏:“妈,给淮茹十块钱——五块买酒菜孝敬师父,五块缴棒梗学费!” “十块?没有!这个月工资只剩两块,养老钱刚贴进去,再掏?不如剜我心!” 贾张氏跳脚嚷起来,脸涨得通红。 贾东旭立马顶回去:“不掏也行,以后让淮茹当家。您瞧瞧这几个月,米缸见底,咸菜罈子发霉,连酱油都快蘸不著了!” “我买的菜你没吃?肉不是天天有?” “您啃完骨头才给我剩点汤,月底饿得前胸贴后背——妈,您真適合当家?別闹了,这家再这么散下去,连锅都揭不开!” 他越说越硬气,末了还补了一句:“当初说好每月给我三块,结果头一个月后,就再没见著一分钱。您倒好,止疼药照买不误,儿子饿著,您眼皮都不眨!” 贾张氏刚张嘴想嚷,贾东旭直接掀了底牌:“不给钱?那就让淮茹把我抬到院里去!让街坊都看看,我这当儿子的,是怎么被亲妈饿瘦的!” 这招狠,贾张氏顿时蔫了。 残疾儿子豁出去撒泼,她那套哭穷耍赖,在他面前,半点不顶用。 “给淮茹十块!买点好酒好菜,今晚请师父来家里坐坐,好好喝两盅!” 贾张氏脸色青白交错,嘴唇哆嗦著,转身钻进里屋。小当和棒梗闻声凑过来,她一把拽下帘子,窸窸窣窣翻了好一阵,才攥著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出来。 “拿著!省著点花,下月那三块养老钱,一分都不能少!” 贾东旭冷笑一声:“养老钱?您信不过我们,才拼命攒钱吧?可您想过没——钱能买药,买不来孝心;钱能压箱底,压不住人心散!” 秦淮茹听著,指尖悄悄掐进掌心,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忍了这几个月,不就是等这一天? 如今连棒梗都嫌奶奶偏心,更別说月底饿得直灌凉水的东旭…… 她从不主动给东旭做饭,他想吃,就得找贾张氏开口;可贾张氏心疼钱,月底一文不剩,便让他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有时乾脆塞一碗热水,哄他“喝饱了”。 “东旭!!” “妈,听我的,咱好好过;不听?那就一块儿撕破脸——贾家散了,您看谁收留您!” 这一嗓子吼出去,贾张氏刚想扯著嗓子喊老贾,硬是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再发不出声。 论拼狠,一个瘫在床上的残废,真能把精明了一辈子的贾张氏,逼到无路可退。 秦淮茹接过钱,转身就招呼棒梗和小当:“走,买酒买肉去!” 晚饭前,何雨柱推著一辆崭新的木製婴儿车回来了。这车是他从木材加工厂挑了上好榆木,亲手刨、凿、榫接出来的,带遮阳篷、可调靠背、双剎轮子,连脚踏板都打磨得圆润不扎手——娄晓娥推著何晓去街道办上班,路上省力又安稳,抱娃换尿布都不用慌手慌脚。 刚出月子,王主任特批娄晓娥调进街道办做內勤,既不用跑外勤风吹日晒,又能把孩子带在眼皮底下照看。 这活儿原本是別人干的,何雨柱拎著两包红糖、一罐麦乳精、还有一条新毛巾登门道谢。那人起初绷著脸,等掀开纸包看见里头厚实的货,立马眉开眼笑,拍著胸脯说:“晓娥妹子放心,以后她在街道办,我就是她半个娘家人!” “易中海回来了?他凭啥回来?” 何雨柱听娄晓娥一提这名字,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说是腿瘸了,还是街道办派车接回来的,瞧那架势,不是偷溜,是正经放回来的。” 娄晓娥刚把何晓稳稳放进婴儿车,小傢伙蹬著小腿咯咯笑,她一试便觉顺手——车轮轻、把手高、转弯灵。抬头却见何雨柱盯著院门口发愣,忍不住笑著问:“怎么,他一露面,你脸比锅底还黑?” 第214章 今儿这是刮哪阵风? “黑?我还想泼盆凉水浇醒他呢!一个易中海,一个贾张氏,四合院里的两根搅屎棍。有他们在,这院子就別想消停。” 何雨柱压低声音:“当初他捏造我贪污,想把我踩进泥里,我才顺势把他『送』去了西北援建。按规矩,十年才能返京,这才四年……你说他那条腿,是真摔瘸的,还是自己拿锤子砸的?” “谁傻到拿腿换日子?雨柱,你想岔了。来,快看看咱儿子,刚睡醒,眼睛亮得像星星。” 娄晓娥推著车凑近,可何雨柱没应声,反倒眯眼望向偏房方向,忽然问:“晓娥,一大妈和易志亮咋搬偏房去了?” “听说腾地方给易中海养伤,说是清静些。” “清静?我看是冷战才对。”何雨柱顿了顿,“这样,你晚上喊他们娘俩过来吃饭。” “一大妈,您这床铺了老半天,估摸著灶膛还没烧热吧?今晚来我家吃吧。”娄晓娥站在偏房门口,笑著开口。一大妈正弯腰抻褥子,听见话直起身,愣了一愣,像听错似的眨眨眼。 “晓娥,你刚说啥?” “我说您灶火没点,饭怕是来不及做了,不如去我家坐坐;雨柱正炒菜呢,我也正好有事想托您帮个忙。” 这回一大妈听真了,可心里直犯嘀咕:她跟娄晓娥平日点头之交,连话都说不上三句;何雨柱更別提,见她皱眉,见易中海更是绕道走。全院上下,也就易志亮靠著嘴甜,偶尔能从娄晓娥那儿討块水果糖。 今儿这是刮哪阵风? 可娄晓娥还站在门口等回话,一大妈只好先应下:“晓娥,你稍等,我去喊中海一声……” “不用喊他。”娄晓娥轻轻摆手,“雨柱说了,就请您和志亮过去。”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刚才贾家买了酒菜,八成是专程请易中海过去吃饭的——您要是去了,怕连碗筷都凑不齐。” 一大妈脸上顿时一僵。 她难受的不是娄晓娥这话,是贾家。这两年,贾家缺米少面、孩子看病、连煤球都是她一趟趟扛过去的,易中海远在西北,她才是那个真正搭把手的人。可人一回来,贾家倒扑得比狗还快,连句问候都没递到她跟前,心口像塞了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话音未落,偏房门“哐当”被推开——易中海拄著拐杖跨进来,一眼撞见娄晓娥,脸色倏地一沉。 娄晓娥眼皮都没抬,只朝一大妈点点头:“那我先回了。” 说完侧身擦过易中海,脚步没停,径直往自家屋走去。 人影刚消失,易中海才绷著脸问:“那是何雨柱媳妇?她找你啥事?” “没啥事。”一大妈把话咽回去,反问,“你有啥事?” “贾家请我吃饭,今儿要跟东旭好好聊聊。你不用给我留饭。”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 “去啥去?贾家那桌,能坐得下两个人?” 易中海甩出一句,目光扫过角落里的易志亮,眼神阴沉沉的,到底没骂出口,拄拐转身就走。 门一关,一大妈攥著抹布的手指节泛白,胸口一起一伏:贾家难,她知道;可再难,也该记得谁在雪天里送过炭、谁在雨夜里背过孩子看病。今儿她灶台冷著,连句“饿不饿”都懒得问,这情分,算是餵了狗。 易中海前脚刚拐进贾家院门,一大妈后脚就牵著易志亮往何家走。何雨柱的灶火正旺,油锅滋啦作响,她自个儿生火起灶,光是烧红炉膛就得半炷香,索性直接过去了。 “师父……” 贾东旭一见易中海瘸著腿进门,鼻子一酸,“哇”地哭出声来。 易中海喉头一哽,眼圈也红了。师徒俩真是一对苦命鸳鸯:一个被轧断双腿,一个硬生生砸折一条腿换提前返京。如今凑一块儿,瘸得齐整,倒像订製的一对残腿搭档。 哭了一通,秦淮茹端著碗筷劝:“东旭,一大爷,先坐下吧。” 两人这才收住泪,抹把脸,在窗边桌子旁坐下。 秦淮茹早把几样好菜拨出来,棒梗和小当碗里堆著肉丁,贾张氏面前却只有一小碟咸菜。她扒拉著筷子,眼睛直往桌上瞟,想夹又不敢伸手,最后只能挪凳子往前蹭,胳膊肘几乎顶到盘沿。 贾张氏刚挨了贾东旭一顿数落,这会儿若为几口吃的硬凑上去,准让贾东旭火冒三丈、当场翻脸。她只好缩回另一张桌子边,嘴里不吭声,心里却翻江倒海地骂个不停。 贾东旭给易中海满上一杯酒,顺势问起他这几年的光景。 易中海隨口聊了几句,可那条腿是装瘸的,连亲信都没透半点风;这事他打定主意烂在肚子里,带进坟里也不吐露。 “师父,我这腿是『意外』摔的,好在厂里鬆了口,让怀如顶了我的缺——眼下贾家还能撑住……对了,师父,您回来后,有啥盘算?” 贾东旭连饮几杯,脸颊泛起红晕,话也热络起来。 “怀如进厂了?好!总算有个著落。等棒梗长大成人,家里也算熬出点指望。” 易中海长嘆一声,接著道:“至於我嘛,还没敲死板钉,十有八九还是回轧钢厂……腿虽跛了,手上功夫可没退步。西北那几年,天天跟顶尖技工切磋,手艺反倒更精了……” “不过啊,明儿还得去厂里探探口风——不知他们愿不愿收一个瘸腿的老师傅。” 这话倒没掺水分。西北援建队里个个是高手,日日琢磨、手把手过招,易中海的手艺硬生生又拔高了一截。 最近他摸著扳手都觉得顺手,估摸著再练练,八级钳工证都敢伸手去够! 贾东旭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凭师父这本事,轧钢厂抢都抢不来!何况您还是全国劳模,厂领导哪敢说个『不』字!” “要是您真回厂,怀如也能多个人照应。不如乾脆让她拜您为师?平日里端茶递水、跑个腿,也算尽份孝心……” 易中海听了这话,心头微震,目光不由飘向正忙里忙外的秦淮茹——腰身纤细,体態丰润,一时间竟有些心猿意马。 “这事不急,等我先回厂问问底细。要是能重操旧业当钳工,照拂怀如,那是理所应当。” 他端起酒杯,和贾东旭轻轻一碰,语气沉稳:“你喊我一声师父,护著徒弟,本就是天经地义。” “那就谢过师父了!回头就让怀如正式磕头拜师——现在跟著王爱英,净干些杂活,手艺一点没沾上……” 贾东旭笑呵呵接话。可一旁的秦淮茹却暗暗犯难:一边盼著易中海回厂后能提携自己,一边又捨不得王爱英——人虽压活多,可对付贾家那些手段,全是从王爱英那儿学来的。 可掂量来掂量去,她心里清楚:易中海一回去就是七级钳工,比王爱英强出一大截。 稍晚些,易中海喝得有点上头,歪著身子朝秦淮茹招呼:“怀如,去瞅瞅你一大妈吃没?要是还没动筷,叫她一块儿来垫垫肚子。” “哎,好嘞。” 秦淮茹嘴上应著,心里却悄悄一沉——原想著剩点菜,明早热热还能对付一顿。可一大妈平日对她確有照拂,她顿了顿,转身便往院外去了。 没过多久,她就折返回来。易中海眯著眼问:“咋样?她吃上了?” “嗯,刚吃完……是在何家吃的。” “何家?哪个何家?” 易中海愣了一下,又重复一遍,脑子才猛地清醒:这院子姓何的,不就一个何雨柱吗?死对头啊! “好个张淑芬,胆子倒肥了,竟敢上傻柱家蹭饭!” 他腾地坐直,酒劲涌上脑门,转身就想衝出门去揪人。 秦淮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胳膊:“一大爷,消消气!这会儿过去,何雨柱怕是要掀了房顶……” 听见“何雨柱”三个字,易中海脚下顿住。西北这些年,他早把“忍”字刻进了骨头里。 秦淮茹搀著他时,他身形不稳,肩膀无意蹭过她温软的臂膀,那点暖意直钻心窝,搅得他心绪微乱。 他晃了晃脑袋,暗自苦笑:一把年纪了,还胡思乱想什么…… 到底听进了劝,他慢慢坐回床沿,沉声道:“行,今儿先不动她。可傻柱这人,真不是省油的灯——东旭,你不知道西北那边……” 他又絮絮叨叨讲起西北的事,声音渐低,情绪却慢慢稳了下来。 夜色渐深,易中海才摇晃著回屋。临进门,瞥见偏房窗纸映出灯光,知道张淑芬已回来了。 他抬脚想闯进去训斥,又硬生生剎住——真闹起来,怕是要掀翻整个四合院。他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甩门进屋。 次日周一,正是上工日。易中海拄著拐杖出来洗漱。 昨儿半夜才回,夜里又被贾家叫去吃饭,压根没顾上和邻里寒暄。今早一露面,除了何家,满院上下,见著他的无不点头招呼。 “一大爷,您回来啦!” “一大爷早安!您这腿……还好使吧?” 第215章 易中海重回轧钢厂 一大爷,西北那边啥样?给我们说道说道唄!” 人太多,他只略略点头、敷衍一笑;真要挨个应承,洗脸刷牙都甭想干完。 正这时,刘海中腆著肚子踱过来,在水池边站定,笑呵呵道:“老易,你咋提前回来了?不是说援建最少七八年才放人?你这是……” “老刘,队伍里跟不上进度,伤了腿,被安排回来养著了。” 易中海目光一凛,直直盯住刘海中,眼底烧著一股压不住的火——刚才不少人偷瞄他那条瘸腿,可刘海中更不留情,竟当眾揭开了他结痂未久的旧伤。 “唉,你这腿,好歹是为国家豁出去落下的!老易,待会儿你咋打算?要是去轧钢厂,我顺路捎你一程?” 刘海中长嘆一声,刻意挺直腰板,学著领导慰问的腔调,可那姿势僵硬、语气浮飘,活像戏台上的蹩脚配角,本意没存半点讥讽,却偏透出几分滑稽。 “不必了,我出门晚,怕误了你点卯。” 易中海嗓音低沉,字字带稜角,说完转身就走,背影硬得像根铁钎。 刘海中脸一垮,嘀咕出声:“嘿,这老易,倒把热脸贴上冷屁股了!” 话音刚落,他也拧开水龙头,哗啦啦洗起脸来。天光渐亮,四合院里脚步声此起彼伏——上工的人陆续出门,唯有刚坐完月子的娄晓娥还窝在屋里,抱著襁褓里的孩子轻晃,奶香混著晨光,在窗欞间静静浮动。她请了半个月產假,下周才回街道办报到。 等轧钢厂的工人们走得差不多了,易中海才拄著拐杖出了院门。 那拐杖是大娘从聋老太太那儿借来的——老太太不出院门,这玩意儿常年閒置;今儿大娘还答应顺道再买一根新的回来。 他一路拄著进了轧钢厂大门,掏出工位证和调令递过去,门卫扫了一眼,抬手放行。 易中海径直上了二楼,站在杨厂长办公室门前,抬手叩了三下,不等应声便推门而入。 “您……是易师傅?您怎么回来了?” 杨厂长抬头一怔,笔尖顿住。 易中海嘴角牵出一丝苦涩,声音沙哑:“厂长,西北那边出了岔子,摔断了腿。工期紧,我跟不上节奏,他们就把我送回来了。” “哎哟……真可惜啊。” 杨厂长轻轻拍了下桌面,神色微沉。从前他对易中海不冷不热,如今见人拖著条残腿站在眼前,心头那点隔阂,倒被一缕实实在在的怜意悄悄盖住了。 “易师傅,您现在有啥想法?援建关係能直接转回厂里,编制、岗位都好安排……可您这身子骨……” 让一个瘸腿工人重操钳工老本行?传出去,怕要被人戳脊梁骨,说厂里拿伤员凑数、不顾工人死活。 “厂长,我想回老岗位。” 易中海斩钉截铁,没半分迟疑。钳工是他吃饭的傢伙,也是他唯一能攥紧的本钱;什么道德裹挟、人情牌面,厂里不吃这套——干,就干最熟的活。 何况他在西北跟一群顶尖老师傅搭过班子,手艺磨得更细、更稳。回来沉淀一阵,八级钳工的考级,他心里早有底。 真到了车间,车技主任见了他都得让三分——八级和七级,差的不是一级两级,是精度、是底气、是厂里敢不敢接绝密任务的分量。 “易师傅,您这份心,我懂。可钳工活儿精细又费力,您这条腿……万一出点闪失,谁担得起?” 杨厂长指尖重重敲了两下红木桌面,眉头微锁:“对了,年前厂里刚出过事——有个工人被卷进滚轴,两条腿全废了,听说……还是您徒弟?” “要不,您考虑下仓管或门卫?轻鬆些,也稳妥。” “厂长,东旭的事,我清楚。可钳工是所有工种里最讲稳准狠的,反倒不靠跑跳腾挪。我这条腿是不利索,但手上功夫,一分没丟。” 见杨厂长仍蹙著眉,易中海往前半步,声音沉而有力: “我在西北跟几位八级老师傅一起拆装过『东风-3』的校准模组,反覆打磨过精密齿槽。若厂里肯考,我有十足把握拿下八级。” “嗯?真能成?” 杨厂长倏地坐直,眼睛一亮:“易师傅,您这话……可敢当面立个军令状?” 八级钳工,听著只比七级高一级,实则天上地下——军工厂里那些指甲盖大小的陀螺仪轴承,非八级不可碰;上面派下来的机密加工单,有多少八级工,厂里才能领多少份。这数字,是硬通货,更是厂子的脸面。 “敢。” 易中海点头,“您让车间主任先验验我的手。” 主任虽不及他老辣,但多年带高级工,看动作、听銼削声、掂零件分量,一眼就能摸清底子厚薄。至於试八级件?那是绝密任务,他心里明白,厂长绝不会轻易鬆口。 杨厂长沉默片刻,终於頷首:“……行。既然您坚持,那就回一车间老位置。不过安全条例一条不能破,月底的安全演练,您必须到场。” 话音落地,他提笔写了张条子,递给易中海:“找刘主任报到吧。” 可这一路走过去,易中海成了移动的焦点。 他拄著拐,左腿微屈,每一步都踩得沉实,却掩不住那点滯涩。路过的人纷纷驻足,有人伸手想扶,有人张嘴问需不需要帮忙—— 全被他笑著摆手谢绝。 他是残了,但不想活成別人眼里的“弱者”;可不用拐棍,他就得拖著腿蹭地挪,那才真叫难堪。 等进了一车间大门,轰鸣声扑面而来,几个老面孔一眼认出他,围拢过来,声音里全是惊讶: “易师傅?您真回来了?!” “易师傅,您撑住啊!快让让,给易师傅腾个地方,別围得水泄不通的!” “易师傅,您这伤可是为国家援建扛下来的,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我打心眼里敬佩您!” 易中海嘴上笑著点头应和,心里却直犯嘀咕:敬佩?他易中海要的是这份虚头巴脑的服气?他是顶著戈壁风沙、踩著钢架脚手板摔下来的——那才叫真章! “都散开!该抡锤的抡锤,该拧螺丝的拧螺丝,別在这儿扎堆耽误活儿!” 车间主任在人群外急得直跺脚,嗓门一吼,工人们立马像退潮似的缩回各自岗位——毕竟钟錶指针还指著上班点,谁敢真当面撂挑子? 人一走净,张主任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问:“易师傅,今天是……” “张主任,报到上岗。”易中海利落地从怀里掏出杨厂长亲笔批的条子,纸边还带著点体温,递了过去。 旁边几个老钳工瞥见他那条僵硬拖地的右腿,忍不住互相使眼色——这腿都拐成弓形了,还能稳得住虎钳、压得住銼刀?钳工活儿不光靠十指翻飞,也得站得稳、挪得灵。照这情形,没个手脚麻利的徒弟扶一把、搭一手,怕是连工位都难守满一整天。 张主任扫完批条,乾脆问道:“厂长点了头,让您回原岗。可这任务量……” “主任,您儘管排,我这条胳膊没废,这双手更没生锈。完不成指標,罚我扣工分、停津贴,我绝无二话。” 这话一出口,张主任当场拍大腿:“好!不愧是援建標兵!那就还回您老位置——对了,要不要给您配个徒弟?” “张主任,巧了,贾东旭媳妇秦淮茹不是接了他班,在车间干著呢嘛。” 易中海话刚出口,昨晚院门口那一下无意相碰又浮上心头,顿了顿,接著说: “我和东旭一个院里住著,昨儿他特意拎了瓶二锅头等我,喝得挺尽兴。要是方便,能不能让秦淮茹跟在我后头学手艺?我一定手把手教,绝不藏私。” 张主任一听就明白了——贾东旭这是瞅见师父归位,赶紧把媳妇往高枝上送。易中海瘸是瘸了,可七级钳工的手艺还在,图纸看得透、钻头磨得准、公差卡得死,秦淮茹若想真学本事,跟这位老把式,比跟著谁都强。 “行,我这就去问。她眼下正跟王爱英学车工,不过换到您这儿也合情合理。您先去办饭票、领工装,需不需要我喊个人陪您跑一趟?” 易中海脸皮微微一绷,忙摆手:“不用不用,张主任,我就是走得慢些,脑子没钝,手没抖,別的都利索。” “那成,您自个儿慢慢办,我先去腾工位——还得顺带叫俩小伙子帮您把台钳、工具箱都归置到位。” 再怎么说,七级钳工不是白叫的。哪怕单腿支棱著,该乾的活儿一分不能少,该带的徒弟一个不能缺。 “许大茂,你歇够了?三四天躺平够本了吧?明儿轧钢厂一场,后儿机修厂一场,再往后就轮到市里几个重点单位了。” 宣传科赵科长把一张密密麻麻的放映单塞进许大茂手里。后者接过来一扫,脸顿时垮成苦瓜,咬著后槽牙嚷: “科长,姓何的欺人太甚……” “少来这套!”赵科长眼皮都不抬,“谁让你嘴欠去招惹副科长?现在全科上下,谁还肯跟你搭腔?” 第216章 这回还非得你不可? 要不是这混帐捅出篓子,他至於被后勤主任盯上?那天食堂主任也在场,打那以后,宣传科打饭,份量是足——公秤上称得明明白白,可肉片薄得能透光,青菜堆得冒尖;不满意?行啊,勺子递给你,自己舀——可谁敢真伸手?一勺下去多捞两块肉,立马背上“抢饭”“贪嘴”的骂名,体面全丟光。 他们科里个个有文凭,最低也是高中毕业,就许大茂是初中底子,全靠一手放映绝活撑著场子。哪能干出抢勺子这种掉价事? 也有人试过据理力爭,结果饭盒往公秤上一放,反比饭票標註还多出小半两——这还怎么闹?分明是人家照顾你,只是肉少菜多罢了。再说,谁能天天盯著灶台喊“给我多放肉”?早有人这么嚷过,当场就被旁人喷得红了眼圈:就你们宣传科金贵?別人不想啃块肥肉? 更糟的是,风言风语早传开了:宣传科遭排挤,全是赵科长和许大茂惹的祸。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宣传科自己人都信了七八分。 许大茂常下乡放电影,科里其他人问赵科长问不出个所以然,怨气便一股脑儿衝著他去了——要不是碍著科长身份,早当面阴阳怪气甩脸子了。 “再熬一阵吧。採购科今早捎话来了,今年採购任务齐了,往后不用再跑远路。” 赵科长这句话,像根火柴,蹭地点亮许大茂眼里的光。可下一秒,他又沉下脸补了一句: “往后长点记性,別动不动跟领导硬顶。这次何雨柱是睁只眼闭只眼,真要揪著你不放,你早捲铺盖滚蛋了。” 许大茂胸口一闷,喉咙发紧。他当然知道何雨柱为何收手——他媳妇於莉最近三天两头往何家跑,娄晓娥那儿哄得欢,何家那边擦桌子、洗碗、抱孩子,样样抢著干。起初他还硬著脖子不让,可自己下乡一趟,独个儿扛设备、推自行车、掛银幕、调机器……累得散了架。回来后,他对妻子的奔走再没拦过一句——不是大方,是认了软。 “明白,科长。” 听清这是採购科最后一次派活,许大茂胸口那块压了几天的石头,“啪”地一下碎了。 他立马请了假往家赶——再过两天就要进山放电影,这点体面,单位还是给的。 一进门,他就冲於莉喊:“快把下乡的衣服翻出来!” 真不是矫情,不备上三四套换洗的,往山沟里一扎就是四十来天,衣服餿了、头髮打结、指甲缝里全是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於莉正擦著灶台,闻言直起腰:“又去?这回还非得你不可?” “八成是最后一趟了!”许大茂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顿,水花溅出来,“等片子通了线,我就能坐屋里吹风扇放胶片了!” 话音未落,他咬著后槽牙补了一句:“傻柱那孙子,给我记著!哪天我踩上去了,绝不让他站著下来!” 於莉冷笑一声,抹布往盆里一甩:“收收你的火气吧!你一个放映员,跟后勤主任硬刚?他抬抬手指头,下次就让你扛著机器走五十里山路!” “我迟早也坐上那个位子!” 这话不是赌气。前阵子被支去山沟里吃灰,他才真正尝出权力的滋味——不是光鲜,是能让人低头、让人绕道、让人不敢当面呛声的分量。他现在藏得住,但那笔帐,一笔没少记。 於莉忽然把脸凑近,声音压得低而利:“真想压他一头?明儿陪我去趟第一人民医院。咱俩到底谁卡在那儿,得验个准信!” “又提这个?”许大茂眉头拧成疙瘩,“药不是给你买了?喝完没?” 於莉一把拽下围裙甩在椅背上,眼底泛著冷光:“那苦水我一口没碰!我自己查了两回,中西医都看了,身子板结实得很!你要是心里没鬼,就跟我走一趟——別总让我背锅!” 几个月前何雨柱给她號过脉,她不信,又偷偷跑了两家老中医、掛了第一人民医院的號,结果全一样:气血足、经络顺、子宫暖如春。怀不上?十有八九是他那点火苗不够旺。可他妈还天天煎黑乎乎的汤药往她嘴里灌,灌得她半夜反酸水、看见砂锅就想吐。 她不能再忍了。不能让街坊背后指指点点说“於莉肚子不爭气”,更不能像一大妈那样,熬半辈子才换来个“命不好”的嘆气。 “我早找王老看过了,根脚稳得很!”许大茂抓起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凉水,水珠顺著下巴滴到衣领上,“你乖乖把药喝完,把身子养润了,孩子自然来!別瞎折腾!” 说完,他抄起搭在门边的蓝布褂子,推门就走。 於莉站在原地,盯著那件被他隨手甩歪的褂子,手指攥得发白,差点把它撕成两半。 “哦……生的是男孩?” 陈雪茹听完何雨柱的话,嘴角刚扬起的弧度僵住了,笑意像被风颳走一半。她自己是女人,却也逃不开那点刻进骨头里的念头——生意场上被人小瞧,可比被男人轻看更扎心。 “耷拉著脸干啥?”何雨柱伸手把她鬢角一缕碎发別到耳后,嗓音温软,“我稀罕闺女,比儿子还稀罕!子慧都隨我姓了,你还怕她矮人一头?” 这小女人,哪儿都叫人放心,就一样——太要强。先前跟小酒馆的徐慧珍暗里较劲,如今又悄悄拿娄晓娥当尺子量自己。倒不是非要撕破脸掰手腕,只是当年没能披上嫁衣,便偏要在日子、在气色、在孩子、在底气上,样样盖过她。 偏偏这一仗,还没开打就输了半招。 “歇够了没?再来一个。” 话音刚落,她掀开薄被,肩头滑出一片细腻微光。六月天本就不冷,怀里搂著个何雨柱,热烘烘像揣著个小火炉,盖不盖被子,早不重要了。 “雪茹?你不是说胳膊酸、腰发沉?”何雨柱手刚摸向床头柜,“再说绸缎庄最近……” 她眼尾一挑,直接抄起那把小伞,“啪”地甩到床尾角落:“孩子都鬆口要了,你还掏这玩意糊弄谁?” 屋里很快响起细密而起伏的节奏,床架由急促转为悠长,最后归於一声压抑的轻喘。 从正阳门四合院出来,何雨柱拐进澡堂子,搓了个透亮。 夏天照样有人泡热水、刮老皮、打皂角——全身上下拾掇乾净,骨头缝里都舒坦。 今天是应杨厂长之邀,给工业部一位老领导掌勺。那人上辈子待他不薄,几次关键时候拉了他一把;若当初真跟著他调走,哪还轮得到秦淮茹在他眼前晃悠? 可惜,终究没走成。 但这辈子,他仍亲手燉了只老母鸡、燜了碟酱肘子、蒸了碗滑嫩蛋羹——全是那位老领导念叨了几十年的味儿。 老爷子吃得筷子停不下,嘴边油光鋥亮,连夸的话都顾不上说,只顾往嘴里扒拉。 临走,听说孩子刚落地不久,二话不说塞给他几斤奶粉票、两包麦乳精票。何雨柱嘴上谢著,心里清楚用不上——可礼数不能少,人情不能欠。 办完这事,时间还宽裕,他顺路抱了抱陈子慧,又和陈雪茹温存了小半个钟头。 三个女人里,陪娄晓娥最久,陪白丹玉最短。 白丹玉忙得脚不沾地,更怕关係露馅,嘴上说想,行动上却总压著节奏。两人约好固定时辰:她把白莹送到二哥二嫂家,他再摸黑过去。屋里窗帘拉严,她咬著枕角闷哼,声音像被捂在棉絮里,又轻又颤。 回到四合院时,天刚擦黑。何雨柱往床上一躺,四肢摊开,懒筋全舒展开了。 饭不用张罗——系统里攒著好几顿现成的,热一热就能上桌。 没过多久,院门“吱呀”一响,娄晓娥推著婴儿车进了屋,何雨柱也刚好把饭菜端上桌。 这辆婴儿车真省事,娄晓娥单手推著,另一只手还能拎菜篮子。车上掛著会转的小铃鐺、会弹跳的布老虎,孩子盯著看,她就能腾出手揉揉酸胀的腰。 街道办好几个邻居见了,追著问:“这车哪儿淘换的?帮我们也寻一辆!” 听说是何雨柱亲手琢磨出来的,大伙儿立马动了心思,纷纷凑上前想掏钱请他再打一套——这玩意儿专为带娃设计,尺寸宽裕,孩子能舒舒服服睡到三岁,连小床都省了。 可何雨柱手头紧、事情多,实在顾不过来。他乾脆摊开纸笔,把结构、尺寸、榫卯位置全画得清清楚楚,转头就托街道办王主任拿去对接家具厂。 真要铺开量產,准成厂里最走俏的拳头產品。 图纸一送到厂里,厂长当天就蹬著自行车赶来了四合院,进门就攥著何雨柱的手道谢,接著二话不说,拍板把何家那些用了年头的老家具全换掉——一律用上等榆木,活儿请老师傅精雕细琢,权当谢礼。 何雨柱家底厚实,不缺粮票布票,厂长琢磨来琢磨去,也就只剩这一条路能表心意。 第217章 一起拿下电晶体计算机 等家具厂工人把崭新的桌椅柜床一车车拉进院门,左邻右舍围过来直咂舌;听明白缘由后,眼热劲儿更浓了——一张薄纸换回四五件新家什,旁人还看不出那张图的分量,可摆在眼皮底下的物件,实实在在、沉甸甸的:木纹细密、边角圆润、漆面光亮,单拎一件出来,少说也值二三十块。 等新家具全安顿妥当,工人一走,何雨柱顺手就把旧的全搬去了老王家。 老王家屋子小,摆不下这么多,千恩万谢之后,把多出来的几件帮著折价卖了,钱一分不少,全塞给了娄晓娥。 “雨柱,今儿有个好消息跟你说。” 娄晓娥推著婴儿车进了屋。门口那两块斜搭的木板,是何雨柱特意钉的,车轮轻轻一蹭就滑进来了。 “王主任刚告诉我,咱们街道办干得扎实,区里研究过了,准备往周边扩管片。南锣鼓巷这片,以后肯定要划大,转正名额十有八九落下来,王主任说,头一个就想著我。” 何雨柱一听,眼睛一亮:“真行啊晓娥!这才一年多,就摸到转正的边儿了……” 娄晓娥虽上岗不久,可干的事一点不含糊——別的不提,光是工资,她连续二十几个月一分没留,全捐了出去,加起来快四百块;再加上何雨柱几次出主意、搭把手,让街道办在区里露了好几次脸,功劳簿上,自然也记在她名下。 老婆沾老公的光,也是本事。谁让娄晓娥命好,摊上个又硬气又护短的丈夫?旁人眼红也没辙——自家男人既没何雨柱这份巧思,也没他这份心劲儿。 “嗯,不过真转了正,其实活儿差不多,顶多是我也带个临时工罢了。但在这小子背上书包前,怕是別想鬆口气嘍。” 娄晓娥低头瞧著迷迷糊糊打盹的何晓,指尖轻轻颳了下儿子的小鼻尖,转身就在饭桌前坐下开吃。 何雨水上了高中后,回家也不勤了。虽说有辆自行车,可来回一趟也费工夫,累了就在学校食堂对付一口;馋了才蹬车回来,专挑家里灶火旺、饭菜香的时候杀个回马枪。 吃饭时,俩人常聊起娄父娄母。老两口在港岛没断过信,每月一封,靠外事局中转;娄晓娥也常抱著何晓照相,洗好了就寄过去。二老回信里满是欢喜,还托外事局捎回不少小衣裳、小毯子、小摇铃。 第二天,娄晓娥推著何晓出门上班后,何雨柱才跨上自行车离开。 天晴时,他从不接送——这是娄晓娥定的规矩;只有碰上下雨,他才撑伞跟在车旁,半步不离。 到了厂里,他照例早早开工。 可不到一小时,全天的活儿就利利索索干完了。后勤主任这摊子,本就不算琐碎:他溜达著看了眼採购科、仓库、温室大棚和食堂,该查的查了,该问的问了,再没旁的事等著。 他心里还纳闷:李怀德以前咋总忙得脚不沾地?文件堆成山似的,批都批不完;轮到他自己坐这个位子,反倒清閒得能数窗欞上的灰。 正捧著搪瓷缸喝茶、翻报纸呢,门外响起几下轻叩。 “进来。”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鱼贯进来几个人。领头的是杨厂长和外事局的张天阳,另三位,何雨柱一个都不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赶紧起身:“杨厂长,张主任,您几位这是……” “何主任,是这几位找你,我就是顺路带个门。”杨厂长笑著摆摆手。 张主任也点头接话:“何主任,这三位是中科院的院士,专程来请教点事儿。你看方便不?” 桌上除了一张摊开的报纸,还散著几本微电子专业的旧书,纸页卷了边,书角微微翘起——一看就是隨手搁的,透著股不紧不慢的劲儿。 “当然方便,要不咱去会议室?” 杨厂长刚张嘴,身后那位穿中山装、戴眼镜的老先生便抬手一笑:“不用挪地方,就这儿挺好。何主任,耽误你几分钟,不会介意吧?” “嗨,您这话说的——我刚撂下笔,正閒著呢,有啥儘管问。” 何雨柱朗声应著,顺手把报纸叠齐,往抽屉里一塞。 老先生见状,眼角一弯,转头对杨厂长和张主任说:“辛苦二位了,我们跟何主任单独聊聊。” “何主任,我姓路,旁边这位姓朱,这位姓李。今天登门,是想向你討教几个问题。” 话音未落,路院士已从帆布包里抽出一份图纸,双手递到何雨柱面前。 “何主任,今天你看到的,还请务必守口如瓶。相关保密要求,稍后张主任会跟你细说。” “明白,明白。这……应该是电晶体计算机的构架图吧?” 这么多电晶体密密麻麻排布在一起,比先前我经手的那部雷达里用的可翻了不止一倍,可这磁芯结构怎么摆得这么彆扭——活像把榫卯硬塞进螺纹口里…… 何雨柱扫了一眼图纸就皱起眉。他猜得没错,路院士递来的正是国內首台电晶体计算机的初版设计图,而这项研究的启动契机,还真就源於他前阵子隨口提的几句话。 眼下虽提前问世,但图纸上漏洞不少:走线毛躁、散热冗余不足、驱动匹配生硬,处处透著赶工的仓促劲儿。 路院士听见这话,心头一震,又是一亮——没等细问,便篤定眼前这位何主任绝非泛泛之辈。 再环顾这间办公室:书架上垒著厚厚一摞专业典籍,连何雨柱手边摊开的,都是微电子器件与脉衝电路的硬核教材;更別说一眼揪出磁芯布局的致命缺陷——没真刀真枪干过电路调试、没亲手焊过成百上千个节点的人,根本看不出门道。 三人此行本是卡在关键环节上了:电晶体计算机的逻辑稳定性始终不稳,原打算请何雨柱牵线,去向当年援建雷达项目的外国专家当面討教,实在不行,也盼著他亲自飞一趟。 可何雨柱张口就点中命门,反倒让路院士心头一热,话还没说完,人已先坐直了三分。 “何主任,您凭什么断定这里不对?” “供电压差会失衡,电晶体持续高温下加速衰变,寿命直接腰斩——撑不过半年,整机就得趴窝。” 何雨柱指了指图纸上几处密集布线区,语速平实却字字落地。他虽没专攻计算机体系结构,但电路分析、热管理、元器件选型这些功夫,早练到了肌肉记忆的程度,看图如见实物,问题自然无处遁形。 “那……该怎么改?” “推倒重来。起码得守住电晶体的三大铁律:电压余量、结温边界、开关响应时间。不然……” “何主任,还有这儿,我们琢磨了好几天……” “这个和前面不是一回事——是印製板走线太散漫,看著能跑通,实则像个『凑合能用』的样板间。与其修修补补,不如从底层电路拓扑重新梳理。” 路院士接连拋出七八个疑点,何雨柱拿著铅笔边划边讲,几乎没停顿。这些年攒下的技能树,早已枝繁叶茂,如今撞上这份稚嫩又冒进的设计稿,嘴比脑子还快,一个接一个拆解点评。 说著说著,竟真有了上课的节奏;路院士听得入神,频频点头;另两位院士没插话,却悄悄踱到书柜前,指尖掠过一排排书脊——马列著作確有几本,但薄薄几册夹在中间,毫不起眼。 更多是烫金標题的硬核手册:《医用电子仪器原理》《低压配电系统实操》《车铣刨磨工艺图解》……横跨十多个工种,纸页边角捲曲发毛,批註密密麻麻,显然不是摆设。 临来前他们翻过何雨柱的档案:白熊国工程师撤离前手把手教的电工与机械设计,他学得极快;就连“热得快”这种小物件,別人只当是铁丝绕圈烧水,他偏能摸清电阻率、功率密度与安全裕度之间的咬合关係。 “对了,路院士,您几位找我,是为这图纸的事?” “正是为此。” 路院士身子微微前倾:“上面交代过,电晶体技术是您带回来的『火种』。这次遇到硬骨头,原想请您搭桥问洋专家,可听您刚才这一说……我们觉得,何主任您自己就是活字典。” 来之前,旁人嘴里的何雨柱,是个能把食堂大锅菜炒出米其林层次的炊事尖兵;可推开这扇门,三人都愣住了——谁家大师傅办公桌堆满《半导体物理导论》,书页摺痕里还夹著手绘的场效应管特性曲线? 装样也该挑几本《辩证唯物论》应付啊。 后头几句问答更让他们心头髮沉:磁芯是路院士联合工业学院几位博士反覆推演的成果,只因工期紧、测试费高,索性跳过实测环节。此刻静心一想,何雨柱指出的温漂隱患,还真像一把钥匙,咔噠一声捅开了锁死的思路。 “何主任,我们诚恳邀请您加入攻关组,一起拿下电晶体计算机!” 路院士脱口而出,连自己都吃了一惊——原先那点“托人问话”的念头,早被甩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218章 这份情分自然就往心里落了 短短半小时交谈,他已確信:此人功底之厚,不输任何一位课题组长;若论实战直觉,甚至更胜一筹。方才那些意见,拎回去就能开专题会,哪怕暂未仿真验证,他心里那桿秤,早已倾向何雨柱那边。 “搞电晶体计算机?路院士,地点定哪儿了?” “黑省军工计算机研究所。设备齐全,团队齐整,我们近期就要动身过去——有您坐镇,一两年內突破,绝非空话!” “啊……一两年啊……”何雨柱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路院士,那平时能回四九城吗?” 他心里已悄然打起退堂鼓。黑省到京城,绿皮车晃荡近二十小时,儿子何晓才刚睁眼认人,一走就是两年,怕是等孩子会喊爸时,只记得照片里那个穿工装的男人。 “按现行规定,封闭攻关期间不得擅离。目前还在图纸阶段,大家才留在京里碰方案。” 路院士与另两位院士交换了个眼神,语气沉了几分:“何主任,这机器不只是算数快慢的问题。它关係到咱们后续所有尖端装备的『大脑』……再说老大哥那边,最近动静您也听说了。形势逼人,这台机器,真拖不起。” “我懂,真懂……可路院士,小傢伙刚满月,爱人天天三班倒,妹妹还在念高中……这事太大,容我缓两天,真没法现在拍板。” 何雨柱乾笑两声,挠了挠后脑勺:“真不是推脱,是这事儿太沉,一时半会儿压根拿不定主意。” 没成家那会儿,他肩上轻快得很,就一个念书的妹妹要照应,走哪儿都利索。 可如今呢?一儿一女正长身子,媳妇娄晓娥心软得像团棉花,还有陈雪茹、陈子慧、何雨水、白丹玉几个,个个都牵肠掛肚。前阵子去港岛待了小半年,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著,惦记得直揪心;若真奔黑省一两年不著家,家里这摊子,怕是要散了架。 说句实在话,何家如今全靠他一人顶著——他不在,娄晓娥那副菩萨心肠,怕是连门槛都被人踩平了。 “何主任,这事儿……” 路院士刚开口,胳膊肘就被身旁的朱院士轻轻一碰,止住了话头。中年朱院士隨即笑著接上:“何主任赤诚不输旁人,只是牵掛多、担子重。老路啊,別急,让他自己盘算盘算。” 何雨柱心头一热,赶紧拱手道:“谢谢您体谅,朱院士!我家晓娥太实诚,见谁都掏心窝子,我一走远,她怕是要被人当软柿子捏。” “懂,太懂了!”朱院士朗声一笑,“我家老太太也这样,要不是我爱人盯著,她能把存摺塞进乞丐手里去,哈哈哈……” 笑罢,他又正色道:“这事不急,你们慢慢商量。出发还早,你啥时候想明白了,直接来工业学院找我们仨就行。” “成!我一定登门请教!”何雨柱一口应下,三人之间这桩事,就算落了定音。 接著又聊了些港岛高校的见闻。何雨柱直言那边大学太闹腾,教授们一边写论文,一边拉关係、跑项目、应付洋人考察,学术味儿反倒淡了。这话一出,三位院士纷纷点头,直呼说到点子上了。 再后来,何雨柱留饭,三人却摆手婉拒——约了下午的会,实在抽不开身。临出门时,张天阳凑近一步,压低嗓音:“何主任,张领导托我带句话:是他把你举荐上去的;有啥难处,隨时找他,他兜底。” “明白,替我谢过张领导。我一定好好掂量。” 何雨柱朝张天阳頷首。心里清楚,张领导八成还不晓得三位院士已悄然改了主意——改得还真及时。 压根没外国人掺和,那套雷达技术,打从图纸到调试,全是何雨柱自己啃下来的。真让路院士拉他出国“取经”,纯属白跑一趟,不过是换个地方解题罢了。 可眼下这事,他確实犯难:能搭把手,他当然愿意——电晶体这块儿,全国上下,还真没人比他钻得更深。 可孩子嗷嗷待哺,娄晓娥又总爱把別人当亲人看,光带她和何晓过去倒还能想办法;可陈雪茹她们呢?总不能拖家带口全拉走吧? 送走三位院士,何雨柱连报纸都懒得翻了,心口像堵了团湿棉花。 一车间里,易中海咬著牙车完最后一个零件,喘口气,抄起卡尺“咔咔”量了几道。 尺寸毫釐不差,他才鬆开眉头,麻利包好零件,往成品箱里一放,顺手抄起水壶灌了一大口。 “一大爷,您这活儿……干完了?” 秦淮茹站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透著惊讶——她记得清清楚楚,车间主任上午刚催过,这批急件,必须赶在下班前交齐。可易中海竟在中午前就收了工。 这手速,比其他老师傅快出一大截。 “嗯,今儿手顺,数据全准,自然快些。” 易中海抹了把嘴,仰头喝水,目光无意扫过秦淮茹——那身段丰腴匀称,腰线柔软,看得人心头微动。 好在他脑子清醒,立马垂眼,把视线钉回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生怕被人瞧出端倪。 “怀如啊,你来车间也有些日子了。我今天提前完工,下午就教你几招钳工的硬功夫——早想教了,偏赶上一堆精密活儿,一直没腾出手。” 回钳工车间后,易中海就憋著股劲儿:他不是废人,更不是吃閒饭的。接任务,挑最细的;赶进度,拼最狠的;至於搬铁料、扛模具这些粗活,他乾脆全推给秦淮茹——既练她,也试她。 结果呢?凭著几十年攒下的手上功夫,他干得比不少七级钳工还稳、还快。张主任原先只盼他慢三成不出错,没想到他反倒快了一截,心里顿时踏实了:这根老梁,果然还没塌。 秦淮茹眉眼舒展,连连点头:“一大爷您可是咱们一车间的主心骨,教我点儿手艺,那是抬举我哩!” 转眼到了午休,秦淮茹主动接过他的饭盒和水壶,笑盈盈问:“一大爷,您要几个馒头?我打饭顺道给您沏壶新茶。” “两个够了。怀如,这张饭票你拿著——我知道你家难处,別嫌大爷囉嗦……” 易中海边说边递过两张饭票,一张是饭钱,另一张,是悄悄添的“心意”。 “这……谢谢一大爷!” “小事一桩,快去吧。” 见她还要道谢,易中海摆摆手,笑意温厚。他喜欢秦淮茹这份眼力见儿——活儿不用喊,事儿不用催,厂里大小杂务,全被她收拾得妥妥帖帖。 要是往后养老有人端汤送药、嘘寒问暖,那日子,才算真有了著落。 易中海对饭票这事儿压根不上心。秦淮茹手里的粮票都快够她一天两顿吃满整月了,更別提他这个七级钳工——厂里发的、补的、节余的,攒下来能堆成小山。 轧钢厂的福利实在厚道,连温室大棚都建起来了,一年四季青菜不断;就算哪个月收成稍差些,食堂灶台上的绿意也从没断过。 再说他晚上压根不去食堂,回四合院跟大伙儿一块儿吃,手头多出的饭票,隨手递给秦淮茹几份,既不心疼,还能换她一句贴心话、一个热乎劲儿。日子长了,这份情分自然就往心里落了。 这几天,易中海也悄悄把贾家摸了个底。贾东旭確实是个烫手山芋——瘸了腿后,光喘气不顶事,可贾家也並非全无指望。秦淮茹手脚麻利、心眼实在,回家把里里外外拾掇得清爽利落,厂里更是把他当亲爹伺候:打水、打饭、递毛巾擦汗,样样周到。 往后自己老了,有这么个能搭把手、懂冷暖的儿媳守著,也算稳当。 只可惜贾家拖累太多——要是贾东旭没出那档子事,那才叫真齐整。 如今他常听秦淮茹低声嘆气,说贾家日子紧巴、难撑。听多了,心里也渐渐泛起一丝不耐:既然家底都快见底了,那就该拧成一股绳,把日子往实里过。可贾东旭和贾张氏倒好,一个躺平不动,一个窝在屋里装哑巴。 贾东旭倒还能劝动——遭了大难,人蔫一阵子也正常;被易中海点拨两次后,如今也能坐那儿糊几十个纸盒,多少挣点零花。 可贾张氏,是真油盐不进。 整天缩在屋里,顶多中午端出一锅饭,其余时候连扫帚都不碰一下;易中海嘴上不好多说,说了她也不听,反倒拍著大腿哭天抢地,还翻出老贾来堵他的嘴。 不过她也不是全然没用——白天照看俩孩子、帮贾东旭翻身擦洗、端屎端尿,这些活儿还真离不了她。要没她守著,贾东旭瘫在床上,两个小的怕是要饿得直啃手指头。 秦淮茹正低头扒拉著碗里的饭,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一看,是易中海正望著她。她立刻放下筷子,笑著问:“一大爷,有啥活儿要我搭把手不?” “不用不用,怀如,你快吃你的,多吃点。下午还得练钳工呢,手稳了,心才踏实。” 第219章 国家的事哪能因我一人拖后腿 “哎,知道了,一大爷。” 她应得乾脆,又埋头扒起饭来。討好易中海,图的可不是虚礼——单是每月那十几张饭票,就够贾家省下一大比开销。如今她当家,每分钱都得掰成八瓣花,靠著他这儿每天顺手“匀”一张,一个月下来,少说能省四五块钱。 要知道,食堂打菜只扣饭票不掏钱,虽没主食,但两大饭盒青菜豆腐,五口人围一桌,也吃得热乎饱足。 饭毕,秦淮茹立马把俩人的饭盒拢过来,刷得乾乾净净,再妥妥帖帖装进网兜里,手柄朝外,方便拎走。 这股子勤快劲儿,易中海瞧著熨帖,下午教钳工时也格外上心。 他这手艺,確有几分硬底子——能爬到七八级钳工的位置,没点灵性根本站不住脚;但他没正经学过科班,全是早年东拜一位、西討一招,慢慢攒出来的功夫。 可要论教徒弟,他真比不上王爱英。更別提他脑子里老一套扎得深——哪怕教最基础的一级钳工活儿,也下意识留一手,总觉得徒弟得先熬得住寂寞,既磨手艺,也磨心性,最后还得记著师父的恩。 当年他自己,就是这么熬出来的。 晚上下班,何雨柱拎著菜篮子进门,买的全是娄晓娥爱吃的——如今家里就他们夫妻俩加个娃娃,他胃口隨和,啥都能咽,自然就顺著她的口味来。 饭菜刚上桌,娄晓娥就牵著孩子回来了。 一瞅桌上热腾腾的几样菜,她嘴角立马扬起来,可转念想到白天同事打趣她腰身圆润了,又低头瞄了眼微微隆起的小腹,暗暗咬了咬牙。 这年头別人还在勒裤腰带,她倒悄悄胖了一圈,足见家里灶火有多旺——顿顿新鲜,从不重样,连剩菜都少见。 “傻站著干啥?快去洗手吃饭!孩子我来抱。” 何雨柱见她愣在门边,笑著催了一句,顺手把何晓举高高接过来。 如今他带娃已是一把好手:换尿布、拍嗝、哄睡,样样顺溜;换下的尿布,基本不洗,直接换新的,一天也就用两三块。 娄晓娥洗完手回来,刚在桌边坐下,就轻声开口:“雨柱,往后咱少做两个菜吧,我这肚子……真有点鼓了。” “哈,行啊!不过想瘦,光少吃还不行,得动起来——晚上咱多活动活动,效果更好。” 何雨柱笑呵呵说完,娄晓娥一听就红了脸,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 老夫老妻了,这话还是让她心头一跳,耳根发烫。 吃饭吃到一半,何雨柱忽然放下筷子,认真道:“晓娥,今儿中科院来了三位院士,找我谈个项目,挺要紧的……” 具体干啥,他不能细说,是保密任务。临走前,几位院士反覆叮嘱,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 娄晓娥一怔,忙问:“人在哪儿?中间能回来不?” 何雨柱略一琢磨,答道:“估计在黑省,那边工厂老、技术底子厚,搞研究也方便……至於回家,怕是难,过年兴许能赶回来一趟,前后大概得一两年。” “这么久啊……” 娄晓娥嘴一撇,声音低了下去。上次去港岛,小半年她都觉得像隔了半辈子,那边还有爸妈照应;这回远在黑省,来回一趟费劲,一年就见一次面,还短得很。 何雨柱见娄晓娥眉心微蹙,手指无意识地绕著碗沿打转,便放软了语气:“我其实也犹豫得很,要不就算了?少我一个,图纸照样画得出来,方案照旧推得动……” “这可不行!国家的事哪能因我一人拖后腿?你还是去吧!” 话是这么说,她却连最爱的糖醋排骨都碰都没碰,只用筷子尖一下下戳著米饭,米粒散开又聚拢,眼神沉沉地落在碗里,像被什么压住了呼吸…… 可那年月,讲的就是肩头扛事、心里装公。娄晓娥天天在街道办跑前跑后,政策风向比別人早听半拍,奉献俩字,早不是口號,是刻进日常的筋骨。 本可以安心在家带孩子,她偏把何晓揣在怀里就上岗——一边哄睡,一边记台帐;一边拍背,一边填报表。 “唉,我再琢磨琢磨……要不先整理份技术要点寄过去?或者隔几天通个电话也成。” “別琢磨了,雨柱。” 娄晓娥忽然抬眼,目光清亮又篤定,直直落进他眼里:“大不了我晚两年转正。临时工请个假,跟喝水似的容易。我带著儿子常去看你,那边总该允许家属探亲吧?” “应该行……要是卡著不让,我亲自去磨,总有法子。” 何雨柱见她鬆了口,胸口那团闷气一下子散了。他心里原就没个准主意,去或留,都像踩在棉花上,飘忽不定;他需要一个人替他落子,而这个人,非娄晓娥不可。 若她真绷著脸摇头,他大概真会推掉——可推掉之后呢?那边万一卡在紧要关头上,他怕自己半夜翻身坐起,拎起工具包就往东北奔。 娄晓娥盯著他,声音轻但有力:“去可以,但你得问清楚:家属能不能隨调?真熬满两年不见面,儿子开口喊人时,第一个叫的怕是『叔叔』,不是『爸爸』!” “那哪成!大不了我在东北租间房,轮休就往回蹽——路堵了,人还能堵住?” 何雨柱笑出声来,肩头一松,像卸下了半副担子。 回头还得抽空见见陈雪茹和白丹玉,好好说一声。 娄晓娥这边,一年里总能挤出几回见面;可那两位,怕是真要掰著指头数日子,等两年后重聚了。这么一想,心里还真像被细线扯著,微微发紧。 他本就是恋著小家的人,只是如今手里攥著的活儿,旁人接不住、顶不上——人家登门求到眼前,他抹不开脸,也狠不下心。 当晚,贾家。 贾张氏掀开饭盒盖,瞅见清汤寡水的炒豆角和凉拌菠菜,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唾沫星子溅到桌沿:“又没肉?灶王爷过节都不吃素,咱们倒天天啃青菜叶子!” “妈,厂里食堂今儿真没荤腥,不信您问东旭。再说了,上周燉的那锅红烧肉,油星儿还掛您嘴角呢。” 秦淮茹嘆口气,手底下却没停——给棒梗夹了两筷子豆角,又舀勺蛋花汤餵小当,自己趁空扒拉两口,筷子快得像赶集。 一家五口,两个老饕,她要是慢半拍,碗底都能刮出响来。 “那何家咋顿顿见油光?莫不是倒腾黑市?我这就去举报!” 贾张氏鼻子一耸,顺著隔壁飘来的葱爆羊肉味直哼哼,话音未落,秦淮茹已急急拦住:“妈!您可收著点——惹毛了何家,我厂里这饭碗,怕是要当场摔碎!” 她在心里早骂翻了天:许大茂那副惨样还掛在墙上呢,您倒还想往上撞? 饭毕,秦淮茹刚擦完碗,贾张氏剔著牙缝,斜眼道:“明儿买斤肉!棒梗都瘦成麻秆了,我亲孙子饿著肚子念书,像什么话!” “票只剩二两了,留到月底再说吧。” 秦淮茹眉头轻轻一拧。其实拖到月底,她也没打算买——眼下杨洋看病抓药,一斤肉换三斤白面、九斤棒子麵,够一个人嚼用十天。 棒梗上学开销不小,她每月二十多块工资,稍一鬆劲就见底。 她如今是把一分钱掰成四瓣使:精打细算加补贴,二十七块的进项,硬生生攒下十块整。 这才是那时节普通工人家庭的实相:四五口人,全靠一双手养活;说到底,贾东旭有把力气,贾张氏手脚也利索,接点糊纸盒、缝补丁的零活,本不在话下。 可贾张氏懒骨头入了髓,谁劝都像对牛弹琴。 “后天食堂中午燉排骨,我打好带回来。” 秦淮茹撂下话,抄起暖壶就往外走,顺路去问问一大爷要不要灌壶开水。 等她一出门,贾张氏立马凑近东旭,压低嗓子:“儿子,盯紧你媳妇!她这几天老往易中海家钻,早晚得出丑!” 贾东旭皱眉:“妈,那是我师父!” “你个傻儿子,还不信你亲娘?我和易中海做了二十年街坊,你爹那会儿就和他称兄道弟,他肚子里几根肠子,我闭著眼都摸得清!” 贾张氏急得直搓手,又朝棒梗和小当的方向睃了一眼,凑得更近:“你不信我的话,迟早哭都找不著调!她天天在外头拋头露面,见的男人比你见的零件还多——再看看你自己!” 这话像根淬了冰的针,猛地扎进贾东旭心里。他喉结一滚,终究没发作,只把拳头悄悄攥紧。 可转念一想,秦淮茹大半夜去师父家,確实不像话。下次得好好说说,这类跑腿的事,让妈去办更妥帖。 师父那边的情分得护著,可母亲这番话,到底在他心里埋下了一粒沙—— 毕竟,他瘫在床上,尿屎都得人伺候;而秦淮茹虽生过俩娃,模样在南锣鼓巷仍是数得著的俏。 防不住,就真可能哪天醒来,听见邻居指著自己笑:“瞧,那戴绿帽子的瘸子……” 贾东旭越琢磨越窝火,胸中那股邪火直往上躥,最后脑子里竟蹦出个狠绝的念头——要是秦淮茹真敢给他戴那顶绿帽子,那就索性掀了这摊子,谁也別想安生! 第220章 整个项目的总负责人 过了一会儿,秦淮茹拎著空水壶慢悠悠地回来,把壶往桌上一搁,转身就解扣子,打算上炕歇息。 灯刚灭,她身子刚沾上被褥,贾东旭冷不丁开口:“送趟水,磨蹭这么久?” 秦淮茹隨口应道:“顺手给一大爷兑了洗脚水。” “这活儿不该师娘干吗?” 她压低声音说:“听说俩人还没缓过来呢……一大妈现在除了晚饭那会儿露个面,白天几乎不踏进一大爷的正屋半步……” 还没和好?这都拖多久了? 贾东旭懒得深究,话锋一转,语气硬邦邦地警告:“往后这类事你少掺和!明儿我让妈去伺候师父!” “为啥呀,东旭……” “哪来那么多为啥?家里顾好就成!” 秦淮茹被他这一声低吼堵得心头一紧,委屈直往眼眶里钻。她张了张嘴想辩白,可贾东旭那副拒人千里的架势,像一盆冰水浇下来,凉透了心。她默默翻过身,拉严被角,再没吭一声。 贾东旭话音落地,手就往她那边探过去,想搂住她,寻点夫妻间久违的温存。 自打他腿脚落了残疾,这事儿已断了整整两个月。不是他不想,而是两条腿全不听使唤,若要成事,全靠秦淮茹配合著挪动、支撑;稍一使劲,动静大了,隔壁棒梗、小当和贾张氏准被惊醒。 可他手刚伸过去,秦淮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力甩开,隨即裹紧被子,侧身朝里,装作困极了的样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贱骨头!” 贾东旭见她油盐不进,气得在肚子里狠狠啐了一口,也翻身背对她,闭眼睡去。 上午,路院士又踱进了轧钢厂,专程来找何雨柱。这回倒不是催他入项目,而是昨儿夜里,他照著何雨柱提的几处关键问题,把整套图纸推翻重画了一遍,今儿特意拿来请他拍板。 可这种修修补补,不如推倒重来乾脆。何雨柱毫不客气,手指点著图纸上几处更致命的疏漏,说得路院士频频点头又连连摇头,沉默片刻后,乾脆利落地撕掉自己熬了一宿的心血。 “何主任,实不相瞒,我还是盼著你能加入——有你坐镇,项目就是插上翅膀,早一天造出新型电晶体计算机,咱们后面几步棋,才能真正落子无悔……” 路院士忍不住再次恳切相邀。同行的朱院士早劝他別急,可亲眼见识过何雨柱的本事,他终究没忍住。 “路院士,我正想找您说这事呢——家里人对去黑省倒没拦著,就是想问问,去了之后具体怎么安排?” 何雨柱挠挠后脑勺,笑著接道:“还有我这差事——等任务结束回来,是回轧钢厂继续当后勤主任,还是另谋出路?毕竟我这身份,现在可是厂里正式在编的干部。” “何主任,你答应了?” 路院士一听,脸上顿时绽开笑意,立马接口:“太好了!有您掌舵,电晶体计算机怕是能提前半年下线……” “至於您的岗位和归属……我这边做不了主,但马上跟项目组长和工业部领导通气,这点您尽可放心。” 何雨柱如今是十六级干部,这种级別,连杨厂长都无权擅自调动。前两次去港岛,全是外贸部开了正式借调函,才批下那么长的假。 何雨柱一鬆口,路院士当即带他去见电晶体计算机研究组的组长——也就是整个项目的总负责人。 听罢路院士一番介绍,组长立刻收起轻慢,神色郑重起来。 按理说,小组人员名单早已敲定,外人难插一脚。但几位院士联名举荐,分量足够压下规矩。 为项目早日落地,塞个人进来不算啥大事;真正棘手的是何雨柱的身份和编制。 於是组长二话不说,拉著路院士直奔工业部。 巧得很,接待他们的那位领导,正是李怀德的岳父! 第三轧钢厂本就是工业部直管的重点单位,规模大、效益稳,杨厂长和王书计每半月就得去部里当面匯报一次。 一听是来要人,还要的是何雨柱,李怀德岳父第一反应便是皱眉摇头。 这可不是头一遭了。头回是农业部,缠了快一年,最后不了了之——当年何雨柱亲手筛选推广的杂交小麦、杂交水稻,如今已遍地开花;他还总结出一套因地制宜的耕作法子,发到各地都是实打实的政绩。为此,农业部和工业部为抢人扯皮许久,差点闹到国务院。 最后还是何雨柱自己表態不愿走,这事才算平息。 后来外贸部也三番五次借调,若不是他执意留在轧钢厂,图个离家近、照应方便,那边早就把他挖走了。 前两回批他近一年假期,工业部换来的,是大批紧俏猪肉——连著两个年节,职工食堂顿顿见肉,日子过得格外踏实。 这回又来了中科院院士,还搭著电晶体计算机项目组,登门点名要人。 换作旁人,放就放了。可何雨柱是工业部自家培养出来的尖子——国內最先进的三类工具机,全是他设法引进的;洗衣机、热得快这些民生设备,废钢回收冶炼厂的全套技术,也都出自他手。第三轧钢厂比兄弟厂多挣的每一分钱,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起初,李怀德岳父咬紧牙关,一个劲儿摇头。直到听说只是借调一两年,人事关係仍保留在轧钢厂,这才鬆了口,勉强点头同意。 毕竟何雨柱年纪轻轻,已是工业部公认的“尖兵骨干”;真要轻易放走,李怀德岳父怕是要肉疼好一阵子。 最终,李怀德岳父亲自把何雨柱请进了工业部大楼。三方坐定一合计,敲定了方案:人留在原岗不动,工资照旧由轧钢厂发,但电晶体计算机研究小组按月拨一笔专项补贴,直接打给厂里冲抵开支。 轧钢厂內部怎么补缺、怎么过渡,李怀德岳父早已托人跟杨厂长和王书计通了气,也做了铺排——后勤主任这个位子,明明白白给他空著,谁也別想动。 要是真撤了这职务,怕是好几个科室立马抢著递调令,背地里还得嗤笑工业部脑子进水、不识货。 “小何,从今儿起,你就是咱们组的人了。下周就启程去黑省,临行前家里该收拾的,抓紧办利索。” 电晶体计算机小组的王领导拍著何雨柱肩膀笑道。 何雨柱点头应下,顿了顿,又问:“领导,冒昧问一句——咱们这项目,家属能来探望不?” “当然能!”王领导爽快答道,“本地职工大多住家附近,天天回家都行;外地来的,家属来了有招待所安排,就是路远点,得自己张罗。” 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你放心,以你这十六级副主任的待遇,一个月一百多块,接媳妇孩子住上十天半月,绰绰有余。” 他初听何雨柱的行政级別时也怔了一下——十六级,年纪轻轻就扛起副主任的担子,实属罕见。 何雨柱鬆了口气:“那我就踏实了。娃刚落地没多久,媳妇总担心我一走两三年回不了家,说要是实在抽不开身,她就抱著孩子寻过来……” “小何啊,你娶了个好媳妇!” 王领导由衷嘆道,“回头万一招待所有难处,直接找我。” 毕竟,这可是他们费尽周折才攥在手里的硬核人才。 “成!您放心!” 何雨柱笑著应承下来,又確认了一遍车票会有人专程送到手上,便告辞离开。 回到轧钢厂,他径直回了办公室等消息。杨厂长比他晚一步出门,估摸著还得过会儿才回来。 果然,不多时,杨厂长和王书计一前一后进了厂门,隨即让秘书把何雨柱和后勤口几位主管全叫到了会议室。 何雨柱推门进去,一眼瞧见江守勤副厂长也坐在那儿,心里便明白了——人家本就是分管后勤的,这事绕不开他。 人齐之后,杨厂长开门见山:“今天叫大家来,主要为一件事:何主任被抽调进一个绝密项目,少则一年,多则更久……说实话,连我都没想到。” 江守勤心头一热,差点笑出声。他早看何雨柱不顺眼,巴不得他赶紧挪窝,这下可算如愿以偿。 可杨厂长下一句,立刻浇了他一头冷水: “不过,是借调——职务不动,人暂时离岗。所以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商量他走后,后勤这一摊子怎么接、怎么稳。” 话音未落,江守勤已沉不住气:“厂长,这不合常理啊!离岗一年以上还占著编制?恕我见识浅,真没见过这规矩!” “老江,这是特批。”杨厂长语气平缓,却透著不容置疑,“我和王书计今早刚从工业部办完手续,上级部门已盖章认可。” 他心里清楚,这位江副厂长心里正烧著火,可也没辙——何雨柱的本事,他亲眼见过,不服不行。 否则,凭什么被挑进那种连他都不敢多问一句的项目? 第221章 这步棋走得稳妥 何雨柱压根没接江守勤的话茬,只转向杨厂长,条理分明地说:“厂长,后勤这块儿,目前没啥大隱患:食堂运转平稳,温室大棚盯紧节气和长势,採购科按季度排计划也够用……除非厂里突然扩编,那採购就得重订清单。” “这几年应该没扩招打算。”杨厂长略一琢磨,反倒有些意外,“听你这么一说,后勤真是稳稳噹噹啊。” 何雨柱摆摆手,笑了:“都是大伙儿一块儿干出来的。照章程办事,不出岔子,也就没大事。” 杨厂长点点头,转向眾人:“那接下来的事,你们几位就和江副厂长一起捋清楚。何主任临走前打个招呼就行,別的不用再跑趟。” 他不再插手细节,只把台子搭好,剩下的,看他们怎么演。 “好嘞,明白!” 何雨柱痛快应下。杨厂长和王书计隨即起身离场。 散会后,他单独跟江守勤碰了碰底: 食堂和温室大棚,基本盘扎得牢——食堂里全是他的徒弟、师侄、师兄,还有他亲手带过的炊事员,菜谱统一、人心齐整,没正当理由,连厂长都难动一个人;温室那边,农业部派来的技术员是他铁桿朋友介绍的,信得过。 採购科倒是悬——上次刚联手把江守勤顶回去,如今最易遭反扑。 但何雨柱走前已悄悄叮嘱过周科长:非常规採购先停一停,若非必要,寧可绕道做,也別留尾巴。 毕竟,人一走,茶就凉;没人护著,一根线头就能扯出满网破绽。 何雨柱照著事先想好的思路,把后勤匯报的整套流程给江守勤捋了一遍。江守勤听完只是微微頷首,没多问一句,也没插话打断。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在何雨柱走前这段日子里先按兵不动,等何雨柱一离开,再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这步棋走得稳妥——何雨柱是十六级干部,比食堂主任、採购科长高出一截,和他这个副厂长也只差半级到一级,真较起真来,人家说话分量不轻。 轧钢厂的事安排妥当,下班铃一响,何雨柱跨上自行车,车轮一转就往家赶。 临出发前,他还得把这事跟陈雪茹、白丹玉都摊开说清楚。桩桩件件落了地,他才能踏踏实实奔黑省去。 “雨柱,今儿王主任高升啦!调去区里当副主任了。” 娄晓娥一进门就眉眼带笑,“谁想到她快退休的人了,还能再往上挪一格?消息下来那天,她自己都愣住了。” 虽说“快退休”,其实王主任才五十出头。只要身子骨硬朗、肯咬牙撑著,再干十年不成问题——这类老同志,向来是熬到最后一刻,也要把光和热烧尽了才罢休。 “王主任平日挺照拂我的,你说我该送点啥?” 何雨柱略一琢磨,开口道:“奶粉加麦乳精吧。她孙子跟何晓差不多大,估摸著还在吃奶呢。” 早年他就送过这两样,那时猪肉已是厚礼,而麦乳精和奶粉更是紧俏中的紧俏——不然大白兔奶糖也不会凭“一块顶一杯奶粉”的说法,卖得满城抢破头。 娄晓娥听了直点头:“成,就这两样,明儿我买去。” “我陪你跑一趟,顺道打听下新来的主任是谁,让她多关照你点。” “哎哟不用不用!”她赶紧摆手,“这点小事我自个儿办利索。你临走前不是还得拜会师父、朋友么?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送礼这种零碎活儿,交给我就行。” 她心里清楚,何雨柱刚提过这几天要四处走动,哪能总让他张罗人情往来?有些事,她也该学著独当一面了。 何雨柱略一思忖,点头道:“行,我请了两天假,专程去师父和爸那儿报个信。他住哪儿你清楚,万一碰上拿不准的,直接让人找他,准没错。” 何大清回四九城后,就安在洗衣机厂边上,如今每周回四合院一次,雷打不动。 娄晓娥抿嘴一笑:“放心,记下了。” 第二天,送走娄晓娥,何雨柱便直奔正阳门,去找陈雪茹。 进了雪茹绸缎庄,他装作常客,熟门熟路走到柜檯前,笑著问:“雪茹,能不能帮赶两身棉袄?这两天就得,我可能要出趟远差。” 陈雪茹一听就懂了,转身问了两位老师傅,见他们点头应承,立马拿来软尺,亲手给他量尺寸。 何雨柱前脚刚走,陈雪茹后脚就跟公方经理请了假,快步穿过正阳门,进了那座二进四合院。 门一拴上,她转身就问:“你要走远门?” 何雨柱伸手將她揽进怀里,轻轻嘆了口气:“躲不过,得去黑省参与一个保密项目,少说一两年。” “怎么这么久?中间真不能回来看看?” 她声音一下绷紧了。上次分开小半年,她天天数著日子过,这次一走就是一年起跳,她怕自己熬不住。 正是最盛的时候,被何雨柱撩拨开了,尝过甜头,早离不得这份温存。 “我能去找你吗?” 他听罢苦笑摇头:娄晓娥去尚可周旋,陈雪茹若真追过去,两人关係立刻穿帮,谁都兜不住。 “怕是不行……忍一忍吧,我儘量早些收尾回来。” “那你媳妇,肯定能去陪你吧?” 这话一出口,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娄晓娥名正言顺,她却只能守著日子盼;可偏偏又陷得深,人聪明、手上有劲、床上更是一把好手——当初她不是没想过抽身,结果连心都一併搭进去了。 “所以我今天特意来了。屋里给你留了药酒,还有孩子用的衣裳、小被子……雪茹,为了你,为了子慧,我一定早早回来。” “哼,说得比唱得好听……谁知道你心里惦记的是谁……嗯~” 话没说完,她已忍不住低低哼了一声。 虽已是两个孩子的妈,陈雪茹在正阳门一带仍是勾人魂的尤物。小酒馆的徐慧珍单论脸蛋或许不输,可人家素麵朝天、不修边幅,生生把那份水灵压成了土气。 陈雪茹却是枝头最艷的海棠,早被何雨柱摘了去,独占了。 他指尖刚触到她腰线,她身子便软了下来,眼波一盪,话都不用再说。下一秒,她已被他一把抱起,稳稳送进里屋床榻。 不多时,屋里便溢出细碎的喘息与轻吟。 这一回她卯足了劲,开头哪怕腿软手抖,也咬著唇不肯討饶,仿佛要把往后一年的亏欠,全在今天补回来。 可挨到下午两三点,她终究撑不住,哑著嗓子求了饶。 这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过犹不及”——吃饱是福,吃撑了,反倒难受得钻心。 求饶时,她觉得自己活像何雨柱从港岛带回来的那只泡芙,又软又绵,还微微发颤。 更叫人泄气的是,他精神头依旧十足,她只得认输服软。 何雨柱隨后下厨做了顿软和的饭菜,亲手餵她吃完,又看她沉沉睡去,才轻轻掩上门,转身离开。 走出正阳门那座青砖灰瓦的二进四合院,何雨柱拎著沉甸甸的礼盒,径直朝师父李远国家走去。 李远国虽已退了多年,再难替他搭桥铺路,可何雨柱心里始终存著一份敬重——年节必登门,风雨不误;哪怕人滯留在港岛赶不回来,也定托信得过的朋友把东西送到,一包上好的枸杞、两瓶自酿的药酒、几盒补气养神的老参片,样样不落空。 这反倒让李远国脸上泛光。老街坊来串门,他总爱把何雨柱的名字掛在嘴边,眉飞色舞地夸:“我那徒弟,何雨柱!脑子灵、手头稳、心眼实!”有时还特意拎著那坛琥珀色的药酒,在院门口晃一圈,笑呵呵地说:“刚从柱子那儿顺来的,活血通络,喝一口浑身舒坦!” 这两日,何雨柱几乎脚不沾地,但只挑真正交心的人家走动。若见一个熟脸就上门,怕是连轴转十天也未必能歇口气。 直到周末,他才抽空去了白丹玉家,把这事轻描淡写地讲了一遍。 白丹玉没像陈雪茹那样又惊又喜,只是下意识伸手,一遍遍抚平他衬衫领口一丝看不见的褶皱。她清楚自己和何雨柱之间没名没分,可话到嘴边,全是软乎乎的牵掛:“夜里睡得早些”“出门多带件厚衣”“別光顾著忙,胃疼又犯了吧?” 中午,他亲手给小白莹燉了软糯的山药排骨粥,又用掌心温热的力道,沿著她小小脊背缓缓推按——不是敷衍哄睡,是真打穴位、促气血、助消化的实打实按摩。小丫头眼皮越来越沉,小嘴微张,呼出的气都带著奶香,不多时便蜷在他怀里睡熟了。 等孩子睡稳,两人这才依偎著静下来。这一回,白丹玉没再羞怯地捂嘴,而是把脸埋进他颈窝,双臂环紧他后背,喉间溢出细碎压抑的轻吟,像春水拍岸,柔而韧,低而深;哪怕潮水退尽,手指仍牢牢扣著他肩胛,不肯松半分。 何雨柱真觉得快散架了——一趟四九城来回,光是招呼、寒暄、送礼、宽心,就把人榨乾;再夹在陈雪茹、白丹玉、娄晓娥三人之间周旋,若不是身子骨硬朗,单是娄晓娥那股子泼辣劲儿,就够他喝一壶的。 第222章 塞牙缝都不够 周一刚进厂,秦淮茹照著易中海的吩咐,扛来一筐鋥亮精密的零件,落地后顺势抻了抻僵硬的腰背和酸胀的肩膀。 最近她总觉得学得少了,活却一点没少干。早先跟王爱英师傅学钳工,哪处銼偏了、哪道划线歪了,王师傅都会掰开揉碎讲透;可到了易中海这儿,他只甩一句:“多看、多记、多琢磨”,其余再无一字指点。 她心里暗嘀咕:还不如回王师傅那儿踏实。可转念一想,易中海这边能蹭十几张饭票,逢年过节还能多领半斤肉、一斤糖;再说人家可是七级钳工,比王师傅足足高两级——往后想往上攀,手艺还得靠他点拨。 这才刚摸到一级钳工的门槛,她已悄悄盘算起四级、五级的考级日程了。 等零件卸好,又麻利地给易中海沏好茶、接满热水,秦淮茹才凑近几步,压低嗓音:“师父,听说何主任要走?厂里都在传呢。” 她已正式磕过头,厂里人前人后,都唤他一声“师父”。 “嗯?” 易中海手一顿,心头猛地一跳,声音也压得更低:“谁说的?” “刚才上厕所,听见食堂俩大姐聊的。她们没瞧见我,就站在水池边嘀咕:『何主任咋突然要离厂一阵子?』……还说,是马华那小子先漏的风。” 马华拜何雨柱为师,在厂里早不是新鲜事。食堂的人眼红他运气好,別人进厂三年才转正,他一年就成八级炊事员;外头办酒席,何雨柱总带他练手,油盐酱醋全由他掂量,火候刀工亲自盯著——开头不给钱,但机会金贵;后来手艺上来了,红包、提成、小灶补贴一样没落下。 马华对何雨柱感恩戴德,苦於没处使劲。平时何雨柱也真用不上他跑腿,除非等到八十年代,何雨柱真开了酒楼,才轮得到他独当一面。 易中海沉默片刻,又问:“准不准?” “不敢打包票……不过要是真走,估摸就是这几天了。” 秦淮茹语气不確定,心里却信了七八分。以前何雨柱隔三岔五就出差,一走就是四五个月,只是那时易中海不在车间,压根不知情。 她本还想借娄晓娥这条线,往大院后宅里靠一靠——若真和娄晓娥成了知心姐妹,何雨柱还能不给她三分顏面? 可惜娄晓娥警觉得很,递茶倒水的事从不让她沾手,笑脸迎著,话却滴水不漏,再热络地贴上去,也被她笑著挡回来,客气得不留缝隙。 “嗯……那就再等等,等他真走了,咱们再议。” 易中海指尖微微发颤,连握扳手的手都略显不稳。若何雨柱真走了,这大院,不就攥在他手心里了?没了那个横衝直撞的何雨柱,对付其他人,他有十足把握……不行,今晚上得去老太太那儿討个主意,得敲定章程。 “怀如啊,下班顺路买点熟食回来,再捎只烤鸡……哦,对了,切碎装盘,你家也分些——棒梗多久没沾荤腥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几张肉票和几张毛票,塞进秦淮茹手里。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心口倏地一热。 秦淮茹却浑然未觉,眼睛早盯住那几张票子,脑中已飞快盘算起晚上去哪家铺子、买多少斤、剩多少能带回家。 这是聋老太太惦记了好些日子的,前两天还托一大妈捎话过来。易中海琢磨半天,才匀出这批肉票,刚调齐。 “师父放心,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话音未落,她心里已算好帐:今晚买三斤熟肉,自家留一斤,不多不少,刚好解馋;多了怕惹人疑,少了又亏待孩子——细水长流,才是过日子的法子。 秦淮茹攥著手里那几张肉票和一叠钞票,心口像揣了只雀儿似的扑稜稜直跳——这可不是贾家的进项,可够她乐呵一整天了。 转眼就到了下班点。她没跟易中海一道走,转身拐进副食店,麻利地把熟食、烧鸡全拎了回来。刚踏进贾家院门,贾张氏一眼瞅见那油亮亮的纸包,当场愣住,嗓音都劈了叉:“秦淮茹!你疯啦?买这么多肉?日子还过不过了?” “妈,这不是咱家的——是一大爷托我跑腿,钱票都现结了。不过嘛,顺手留点儿尝鲜,也说得过去。” 话音未落,她已钻进厨房,刀起刀落,烧鸡斩块、猪头肉切片,眨眼功夫就码进两个青花盘里;又咔嚓两刀拍扁黄瓜,撒上蒜末香油,给易中海配个爽口凉菜。 贾张氏跟进来,盯著那两盘往外送的菜直嘬牙花子:“咋不留点自家吃?你替他跑断腿,分一口还不该?” 秦淮茹头也不抬,筷子尖朝旁边一指:“那盘不是?” “就这点?塞牙缝都不够!” “够了。细水才养鱼,惹毛了一大爷,往后连跑腿的差事都没得捞——您是想啃一顿饱饭,还是顿顿有荤腥?” 她边说边甩开黄瓜皮,语气平实,却字字压著分量。当家后嘴上硬气了,可跟贾东旭、贾张氏之间那层窗户纸,也越绷越薄。 黄瓜拌妥,她擦擦手:“妈,三盘菜劳您跑一趟,给一大爷送过去吧。我灶上还得忙活呢。” 主食?她压根没提——这时候谁家请客还管主食?除非是何家那般阔绰;易家的馒头贴饼子,向来是一大妈蒸好,热腾腾端到易中海跟前。 “凭啥是我送?我不去!”贾张氏梗著脖子。 秦淮茹眼皮都没抬:“东旭前两天刚交代的——以后一大爷家的事,您搭把手;家里这一摊,我兜著。” “你……”贾张氏一噎,忽然记起来了:確有这事!还是她自己先跟贾东旭嘀咕“得防著秦淮茹”,贾东旭才转头叮嘱她“多照应易家”。 保易中海这条线,又不能让秦淮茹沾光,最后不就剩她顶缸? 贾张氏心里咯噔一声,活像咬了颗发苦的青杏。 可骂归骂,菜还是得端走。馋得直咽口水,还得亲手往別人碗里送——真真慪得慌。 等她蔫头耷脑回来,伸手就想捞块猪头肉解解馋,秦淮茹手一拦:“妈,棒梗刚放学,东旭也快进门了。” 贾张氏喉咙里的火苗“噗”地灭了。要是被戳穿偷嘴,家里脸面往哪儿搁? 当晚,聋老太太笑呵呵踱进易中海家,瞧见桌上金黄的烧鸡、酱红的猪头肉,再配上雪白暄软的馒头,嘴咧得耳根子都快裂开了。 她本就是个嘴刁的,不然也不会偷偷倒腾粮票换肉票,只为嘴上那一口鲜。 刚动筷没几下,易中海便放下筷子,压低声音问起何雨柱离院的事。聋老太太摇头,可听他接著提起“重掌四合院”“扳倒何家”的打算,立马支棱起耳朵,句句记牢。 她还主动跟娄晓娥搭话,人家却只当她是隔壁爱嘮嗑的老太太,客气疏离,半点没叫一声奶奶。聋老太太心里空落落的——如今易中海,就是她碗里最后一块肥肉。 何雨柱要走的消息,起初只在几户人嘴里打转;真正传开,是那日清晨——何家人齐刷刷站在院门口相送,他一手拎皮箱、一手提网兜,脚步沉沉迈出四合院大门。 邻居们这才信了:傻柱真要走了,少说一两年。 “傻柱终於滚蛋嘍!痛快!” 许大茂在前院瞥见那背影,一转身就咧嘴笑开了;前几日听风声时他还將信將疑,今儿亲眼所见,骨头缝里都透著轻快。 於莉斜眼扫见他那副失魂落魄的傻样,立马板起脸:“大茂!你打什么鬼主意?我上回求著傻柱放过你,你倒好,又想撞南墙?安生过几天日子不行吗?” 许大茂脸一沉:“你懂啥?他当眾扒我脸皮,我不找补回来,同事怎么瞅我?街坊怎么评我?往后还混不混了?” “混!混!混你个头!” 於莉“啪”地甩下手中毛线团,嫁过来才享了几个月清福,接著就天天提心弔胆。 “你在外头威风八面,家里呢?为求傻柱鬆口,我撂下孩子去给他家当保姆!你倒好,刚喘口气又想折腾——许大茂,你要真想要孩子,咱这就去医院查!” 许大茂火气“腾”地窜上来,压著嗓子吼:“於莉,我早查过了!你要是想早点怀上,就把药按时喝完!” “许大茂你胡唚啥?我也验过!身子骨好著呢!检查单子你敢不敢对?!” 於莉眼圈发红——许大茂早把话放出去,说她肚皮不爭气,可她跑过三家医院,连b超都做过,还敢拉著他同去复查,哪轮得到他顛倒黑白? 名声毁了,人就废了。 这年月,生不出孩子的女人,跟不下蛋的母鸡有啥两样? “查啥查?谁知道准不准!” 许大茂也急了,早把於莉求情的恩情拋到脑后,横眉冷对:“我告诉你,以后离何家远点!吃许家的、喝许家的,反倒跟仇人套近乎?你自个掂量掂量!” 第223章 目进度,全靠他这双『巧手』提速 话音未落,他摔门而去。 於莉攥著毛线,肩膀微微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许大茂一走远,於莉连毛线针都懒得收,直接把围巾团成一团塞进篮子,转身就往何家去了。 要是许大茂对她还有半分真心,於莉早把心都掏给他了;可这人啊,专挑新鲜的啃,嚼完就吐,连渣都不剩。 他越冷淡,於莉心里那点热气就越散得快,反倒更惦记娄晓娥——当初她主动去贴何家,还不是被许大茂逼到墙角才点头的?他嫌自己累,嫌日子难熬,默许她低头討好,如今倒翻脸比翻书还利索。 夫妻俩过日子,也得讲个脸面、有个底线。於莉不是那种跪著咽气的主儿,她寧可硬著脖子挨骂,也不愿缩著脑袋装瞎。 刚踏进何家院门,就见娄晓娥正轻轻拍著何晓的背,小傢伙打了个奶嗝,小嘴一咧,咯咯笑出声。於莉站在门口怔了怔,心头猛地一酸:要是她和许大茂也有这么个软乎乎的小人儿,那人怕是早没心思跟何雨柱较劲了。 “於莉,来啦?快进来坐!” 娄晓娥把孩子放进摇篮,顺手掛上拨浪鼓,又端出一碟琥珀色的瓜子仁、琥珀核桃和蜜饯梅子,招呼她坐下。 “你可是好久没踏我这门槛了。” 许大茂和何雨柱虽不对付,但娄晓娥早摸清了於莉的底——没藏坏水,嘴严实,有事也肯说真话。若她真存了歪心思,娄晓娥早拉下脸不搭理了;再说,头几个月带孩子全靠於莉搭把手,不然她早被尿布、夜奶和哭闹折腾得晕头转向。 於莉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发僵:“晓娥,对不住啊……我也是等他出了门才敢过来的。” 换作从前,她早伸手抓一把瓜子嗑上了;今儿却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咋了?” 这话一问,於莉眼圈立马红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刚才那场冷战全倒了出来——连许大茂暗里盘算怎么给何家使绊子的事,也没瞒著。 她是真寒了心,才肯把这些话,一句不落地塞进娄晓娥耳朵里。 “对付何家?於莉,他要是真敢动手,这次你別拦,也別替他擦屁股。” 娄晓娥轻轻一笑,手指点了点茶几:“光是何雨柱留的路子,就有四条——外贸部张主任、李怀德,再往上还能摸到他岳父;还有白丹玉,明面上是他认的姐姐,实打实的洗衣机厂副厂长,人脉厚著呢;最后是电晶体计算机小组的王组长。” 白丹玉这人,不光厂里说话响亮,家里亲戚也横跨好几个口子,在四九城算得上扎得稳、立得住的体面人。 “我铁了心不管他了!许大茂就是餵不熟的狼!我为他跑前跑后,他倒好,转头就把生不了孩子的锅扣我头上——他爹妈更绝,见我一次,阴阳怪气一次,句句不离『不下蛋的鸡』!” 於莉咬著牙说完,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娄晓娥嘆了口气:“唉,早几年要认识些人,哪至於把你推进火坑里去……” 於莉鼻子一酸,没吭声。她也悔啊——当初要是多问一句、多跑一趟,兴许就能听见街坊背后那几句“许大茂哄过三个姑娘”“他娘当年撵走两个媳妇”的閒话。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那时於家只盯著那叠厚实的彩礼、那身神气的放映员制服,还有许大茂油嘴滑舌哄得人耳朵发烫的本事。於父於母眼皮都没抬,就点头把她送进了许家门。 於家得了实惠,可於莉呢?嫁过去几年,肚子平平,男人影子稀薄,三天两头惹是非,回趟娘家像借道,连年节都难得露面——她活得,比守寡强不了多少。 “晓娥……我想求你一件事。” 於莉静了许久,忽然挺直腰背,声音不高,却字字钉在地上:“我想跟你借四百块。不是白拿,我攒了四十二块,剩下的,我立字据,上班后每月还十块,一分不少,还清为止。” 四百块,顶多换份寻常差事;像轧钢厂那种铁饭碗,少说六七百,还未必排得上號。 可今天那句“吃许家的、喝许家的”,像刀子剜在她心上——她必须挣出自己的活路来。不然,就只能靠给人缝补、纳鞋底,一天挣几厘钱,在这院子里,也就娄晓娥大方,做件衣裳给两三毛;別人?给二三两棒子麵就算厚道了。 除了找娄晓娥,她还能求谁?许大茂死活不让上班;许家那点家底,连买包烟都精打细算;许父许母眼里只有孙子,恨不得把她当药罐子灌;至于于家?於海棠才是他们捧在手心的宝,攒的钱早备好了,只等给她谋个好前程。 “你是打算买工作?有熟人引荐吗?” 娄晓娥直截了当地问。现在这世道,买工作跟踩雷差不多,一步踏空,钱没了,人还落个笑话。 於莉一愣,老实摇头:“还没摸著门……先打听打听。” 娄晓娥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倒是认识一个人,兴许能搭把手。不过得先问问她意思。” 於莉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晓娥,要是成了,我拼了命也还你!” “成不成还不一定。那人是何雨柱认的姐姐,原先是轧钢厂的老同事,如今是洗衣机厂副厂长,姓白,叫白丹玉。” 娄晓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先替你探探口风。成了,马上告诉你;要是碰了壁,你再另想法子。” 帮这一回,往后许大茂那边的风吹草动,於莉准保第一个告诉她——娄晓娥觉得,这笔帐,值。 “晓娥……” “別谢了。”娄晓娥摆摆手,语气轻快,“你是我信得过的人,帮个忙,还用得著说破?” 她娄家出来的姑娘,旁人眼里高不可攀的事,在她这儿,不过是一句託付、一个电话的事。搁早些年,这种事根本不用她开口,家里就能办妥。 如今何雨柱也站稳了脚跟,若他再肯往前多迈半步,副厂长帽子早戴上了,说不定正朝厂长的位置奔呢。 娄晓娥一开口,於莉心里顿时热乎起来,感激得眼眶都微潮——许大茂呢?不过管她吃饱穿暖罢了,连句熨帖话都吝嗇,更別提替她打算;而娄晓娥却实实在在把她的事搁在心尖上,跑前跑后,没半点敷衍。 高下立判。 两天后,黑省。 何雨柱一行刚踏出站台,几辆沾著泥点的越野车便稳稳停靠过来,车门一开,人就被利落地接走了。 不多时,这群从四九城赶来的专家和技术骨干,就被护送进一座戒备森严的研究所。门口四名持枪哨兵笔直如松,连呼吸都压著节奏;整座院区连树影都透著股肃然。 所长早已候在铁门外,见车队驶近,快步迎上,一把攥住王领导的手:“可盼著你们了!王领导,魔都组的人早到了,就差您这一拨!” “路上碰了点岔子,不过耽误几天,值!”王领导朗声一笑,隨即侧身拍了拍何雨柱肩膀,“这位是何雨柱,我们专程绕道协调,就为把他请来——项目进度,全靠他这双『巧手』提速。” 何雨柱含笑上前,与所长双手相握。周围教授们纷纷点头,脸上不见丝毫异议——火车上那两天,他隨口解的几个技术难题、隨手画的三张改进草图,早已把眾人服得心服口服。 “成了,於莉,你直接去洗衣机厂找白丹玉副厂长就行。” 一周后,娄晓娥把於莉叫到家里,笑著递过一张纸条。 她对白丹玉印象挺好:年纪轻轻就扛起副厂长担子,模样清秀,性子还靦腆,头回见她时说话都轻声细气,舌头打结,真难想像她在车间里发號施令的模样。 “晓娥,真不知怎么谢你!”於莉声音发颤,眼圈一红,“正式工啊!別人托关係磨破嘴皮都难求一个,你问一声就落定了!” 许大茂倒好,还成天跟娄晓娥横眉竖眼,真不怕哪天被人家隨手一掸,就灰飞烟灭! 这两日,她和许大茂又干了两仗——芝麻大的事也能炸成火药桶。头一回,於莉气急了,直接把体检单“啪”地甩在饭桌上;许大茂腾地跳起来要揪她衣领,两人吼声震得窗框嗡嗡响。 连二大爷刘海中都被惊动,扒著院门喊:“咋啦?要拆房啊?”这才硬生生剎住车。 可那点夫妻情分,也跟著吼声一块儿散了。离婚?就看谁先撕开脸。 起初於莉心里打鼓——她没工作,离了婚只能回娘家。那时节,离过婚的女人在娘家人眼里就是块烫手山芋,回去住,等於白吃白喝,街坊指指点点,父母脸上掛不住,巴不得赶紧把她再塞进哪家门槛。 再嫁?八成是个丧偶的鰥夫,许家二老怕是连问都不愿多问一句,只盼她速速消失,省得碍眼。 可如今不一样了。 有了正式工身份,腰杆子就挺直了。工资虽不惊人,但稳稳噹噹养活自己绰绰有余;媒婆手里,离过婚的“铁饭碗”,照样抢手。 第224章 证明自己真改了,跟从前彻底划清界限 更关键的是,许大茂那套“不给钱你就喝西北风”的威胁,彻底失了效。 自上次吵架后,他连月钱都掐著不给,於莉眼下花的,全是自己偷偷攒下的私房钱。 他本想拿这招逼她低头,却万万没想到,她转身就从娄晓娥那儿拎回一张上岗证。 “小事,原想著得挨个打听,结果头一个就敲定了。” 娄晓娥把纸条塞进於莉手里,笑道:“我记得你是初中毕业,厂里正搞第二轮扩產,后勤岗急缺人——给你谋的是审计员,先实习,再转正。” 这岗位不烧脑,纯靠熬资歷,可胜在踏实:洗衣机厂背后连著港岛正何集团,订单雪片般飞来,厂子天天冒烟扩產。 实习期二十二元,转正三十二元,往后涨薪看年头;哪怕如此,在整个四九城也算体面差事,还不累人。 “就是离四合院远了些,单程得走一个小时。” “远?”於莉摆摆手,“正式工,走俩钟头我都乐意!晓娥,这次真欠你大人情,上次说的四百块……” “打住!”娄晓娥笑著摇头,“钱的事別提——我压根没掏一分;你要说『娄晓娥一句话值四百块』,我倒该嚇出一身汗了!” “那我请你吃饭?明儿有空吗?” “明儿……不行。”娄晓娥嘆了口气,“新来的街道办王主任雷厉风行,我最近连喘口气都怕被记考勤。还是等风头过去再说吧。” 她嘴上嘆气,心里却清楚:王主任一走,她倒想起老主任的好来——至少偶尔能溜个號,回头让何雨柱补上点活儿就完事。如今嘛,加班加点都得咬牙顶著。 好在王主任临调走前,把娄晓娥捐工资那档子事,託付给了街道办一位大姐。那人干了十一年,军管会时期就在岗,只因家里拖累,一直没提拔,却把帐目理得比尺子还直。 娄晓娥刚提起新主任,易中海已拎著两盒茶叶、一包点心,登上了钱主任家的楼梯。 这主意是聋老太太出的。易中海本想去求马副主任帮忙,那人早年跟他交情厚,逢年过节还互送腊肉。 可上门一问,才知马副主任调走了,新来的钱主任已履新三天。他二话不说,掉头就买了礼,直奔新主任家。 光这两趟,就花了四十块。 可在他心里,只要能重掌四合院“管事大爷”的权柄,这点钱,买的是几十年的体面。 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微胖,眉头略拧,目光扫过易中海手里的礼盒,语气平平:“您哪位?” “钱主任您好!我是红星四合院的七级钳工易中海。”易中海忙把礼往怀里拢了拢,笑容堆得又诚又谦,“听说您刚上任,特来拜会……” 易中海刚报完名字,新上任的钱主任就抬眼问道:“易中海?就是那个主动报名去西北支援建设的七级钳工?” “没错,就是我。不过在那边干活时出了点状况——从脚手架上滑下来,右腿摔得不轻,落下了这个毛病……” 易中海嘴上说得轻巧,脸上还挤出几分自嘲的笑意,可心里清楚得很:这条瘸腿,早成了他最管用的招牌。但凡开口提事,旁人一听这伤,敬意立马多三分。 “易师傅这话可不对!为国家抡大锤、扛钢樑受的伤,是勋章,不是累赘!” 钱主任立刻侧身让开门口,语气诚恳:“您快请进,屋里说话。” 进了屋,他亲手沏了茶,热气刚浮上来,才不紧不慢地问:“易师傅今天登门,是有什么难处?您儘管讲,街道办能搭把手的,绝不含糊。” “其实也没啥要紧事,就是听说钱主任履新,特来拜会,顺便听听领导的教诲……” 易中海笑得舒展,这话是他昨晚反覆推敲过的,既体面,又留有余地。 “我以前在四合院当过管事大爷,后来因为一点误会,被王主任免了职。那以后我天天反省,琢磨自己哪儿没跟上形势——这才咬牙报了西北援建……” 管事大爷? 钱主任眉梢微挑,略一怔神。街道办还真没设过这个名头。 可转念一想,军管会那会儿確实在部分胡同推行过调解员,有些老住户图顺口,乾脆喊成“管事大爷”,四九城不少地方都这么叫。他本是从街道小干事一步步干上来的,一时没串上这根线,现在倒品出味儿来了。 不等他开口,易中海已接上话茬:“钱主任,我在西北那阵子,思想真受了大洗礼。过去那些弯路,现在回头看,全是觉悟不够。所以想恳请您给个机会——让我回四合院,再当一回管事大爷。” “这回,我不光靠嘴说,更要用实打实的行动,证明自己真改了,跟从前彻底划清界限。” 钱主任听完,心下雪亮:原来绕这么大圈子,就为爭个“管事大爷”的名分。 他眼角扫过桌上那只沉甸甸的纸包——茅台酒瓶轮廓分明,点心匣子扎著红绸,少说也值二十多块。一个连街道办编外人员都算不上的角色,竟值得他拎著厚礼上门?钱主任暗自摇头,却只笑了笑:“易师傅,你们院现在的管事大爷,是谁?” “后院的刘海中。原先他是二大爷,我和前院閆埠贵被撤之后,就只剩他一个了——本来是三位管事大爷。” 易中海声音一下拔高,语速也快了半拍,手指无意识敲了两下膝盖,眼里泛起光。 钱主任慢悠悠道:“一个院里只留一个管事大爷,那调解还能叫调解?不就成了他一个人说了算?” 易中海忙不迭点头:“钱主任这话太对了!不愧是统管整条街的主心骨!” “行,事情我清楚了。易师傅先回去等信儿吧,事儿定下来,街道办自然会派人上门通知。” 这差事连盖章走流程都不用,他张张嘴就能定。不过稳妥起见,还是得明天去办里查实一下——若真如易中海所说,安排一个,也不费什么劲。 “是!谢谢钱主任,我这就告辞!” 易中海起身时腰杆挺得笔直,拐杖点地的声音都透著轻快。 钱主任送到门口,目送他拄著拐、一步一稳地走远。回屋拆开礼物细看:茅台酒封泥完好,苏式糕点油纸包得严实……加起来怕不真要二十多块。就为爭个连临时工编制都没有的“管事大爷”,嘖,真是捨得下血本。 第二天一早,钱主任刚踏进街道办大门,本打算找办事员打听四合院的事。 偏巧迎面撞见马副主任,便顺势招呼:“老马,有件事想跟你核实一下。” “钱主任?您直说,都是革命同志,知无不言!”马副主任笑得爽利,话里没半点拿捏。 钱主任点点头,开门见山:“轧钢厂那位高级钳工易中海,报名去了西北援建,你听说过吧?就是他们那个四合院的。” “哎哟,知道!钱主任,他咋啦?” 马副主任心里一乐——昨儿他还亲口把钱主任的底细告诉易中海呢,没想到动作这么麻利。 “昨天他登门了,说在西北锻炼了觉悟,想为街道出力,就想……重新当回管事大爷。” 钱主任把话拣简要的说了,心里仍纳闷:一个连工资都不走街道帐的閒职,怎么能让七级钳工如此上心?但人既然提了,礼也送了,他索性帮著问问。 马副主任听完,眉头微皱,装模作样思忖片刻,才郑重道:“钱主任,我看这位老同志態度是诚恳的。当年被撤职,我也略有耳闻——纯粹是政策吃不透,好心办了糊涂事,王主任才不得不处理。如今他主动要求回来服务群眾,咱该支持!” “嗯,既然是这样,那就给他这个机会。” 钱主任頷首应下。小事一桩,不必掛心。 於莉攥著介绍信,连家都没回,直奔洗衣机厂人事科办手续。 她也见到了白副厂长——和娄晓娥形容的温厚模样截然不同:脸绷得紧,话不多,可每句都像尺子量过似的,字字压得住场。 哪怕有娄晓娥这层关係,於莉也不敢多攀一句閒话,只低头听安排。 好在一切顺利,手续当天办妥,工作关係落了实。明天,她就能穿上崭新的蓝布工装,正式上岗了。 实习期工资就拿二十二块,往后於莉压根不用再伸手问许大茂要一分钱;等转正了,她每月的薪水也就比许大茂少个三五块钱。 虽说厂子离家远些,可巧就巧在,一趟公交直通洗衣机厂大门——於莉花两块钱办张月票,上车刷卡就走,省心又利索。 夜里。 许大茂刚放完电影回来,瘫在椅子上歇气,於莉便把这事直接摊开了讲。 许大茂一听她真进了厂,当场愣住,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紧接著急吼吼追问:“你咋找上的?不行不行!你一上班,家里谁收拾?谁烧火做饭?” “收拾啥?你十天八天不著家,灶台积灰都够种葱了,孩子?咱家哪来的孩子!” 第225章 开全院大会 於莉冷笑一声,嘴角绷得发紧。当初他卡著钱想逼她低头,如今听说她端上铁饭碗,反倒慌得手抖脚软,恨不得立马把她摁回炕头。 换作旁人家,闺女成了正式工,鞭炮都该放三掛了,偏他许大茂,脸上写满不痛快,像吞了半只苍蝇。 於莉心里透亮:这人早和她不是一条心了。可嘆自己当初眼瞎,被他几句甜言蜜语糊弄住,竟没看出他骨子里的算计与凉薄。 起初她跟娄晓娥走近,还特意问过许大茂意思;他若当时摆摆手拦一拦,她也不会再往前凑半步。 后来全是许大茂自己嘴欠惹祸——一张破嘴四处撩火,结果烧到自己身上,还得於莉替他跑前跑后擦屁股。要不是何雨柱实在看不下去,悄悄给採购科递了句实话,许大茂怕还在乡下蹲著放电影呢! 而且是那种连土鸡蛋都不敢伸手要的放映员——只要他敢收一筐红薯,採购科立马抄起本子记帐,证据攒够就往死里整。 两个採购组轮番盯他一个,他能撑满两年?那真是骨头缝里都长出金刚钻了。 “我不管那么多!这活儿你不准去!明儿我就托人顶你名额,你老老实实守家!” 许大茂咬著牙硬邦邦甩出这句话,心里却早盘算好了另一笔帐:这岗位要是转手卖出去,五六百块稳稳落袋,兜里立马鼓起来。 於是他横眉立目,嗓门拔高八度:“这家我说了算!明天我就把人安排进去,你甭想踏进厂门一步!” “放你娘的狗臭屁!” 於莉“腾”地站起来,手指直戳许大茂鼻尖,声音都劈了叉:“我的工作,谁也抢不走!你肚子里那点黑水,当我不知道?” “反了天了!” 许大茂火气“噌”地窜上来,抬手就是一记耳光,“啪”一声脆响,於莉整个人晃了两晃,左脸瞬间肿起,指印清晰得像盖了枚红章。 她捂著脸僵了一瞬,隨即胸口像炸开一团火,尖叫著扑过去:“许大茂!你敢打我?老娘跟你拼了!” 指甲狠狠一划,他脸上、脖子上顿时冒出几道血口子,两人立刻扭作一团,桌椅撞得哐当作响。 这一回,於莉真怒到了极点——他不但要夺她饭碗,还甩她响亮一巴掌! 她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如今捧上铁饭碗,腰杆挺得笔直;再加上许家上下冷眼相待,硬把“不会生养”的屎盆子扣她头上……这日子,她一天都不想再熬了。 打斗声越来越烈,於莉见力气拼不过,抄起碗碟、水壶、搪瓷缸子,劈头盖脸朝许大茂砸过去。 屋里叮噹乱响,碎瓷片飞溅,动静大得震得后院瓦片都在颤。 二大爷刘海中刚推门出来,耳朵一竖就听出是许家那屋闹的——比上回吵架响得多,像是掀了房顶。 光听声儿,就知道摔烂了不止三五个碗,拳头也实打实落在了肉上。 老王也趿拉著鞋出来,凑近刘海中低声道:“二大爷,您上去劝劝吧?再这么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啊……” 刘海中心里咯噔一下:前两天俩人还拍桌子对骂,今儿直接动上手了,这还得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许家门口,咚咚咚砸门,嗓门洪亮:“许大茂!於莉!你俩干啥呢?动静大得全院都听见啦!” 屋里静了两三秒,才传来许大茂闷声闷气的回应:“没事儿,二大爷……” 话音未落,於莉猛地拉开门,嘶声喊道:“什么没事儿?许大茂,我今天就跟你离婚!” 刘海中一听,心头猛地一沉——这架打得,都嚷到离婚了! “离婚?於莉你疯啦?我不答应!” “你不答应有个屁用!许大茂,你这打老婆的窝囊废,老娘今天就离定了!” “於莉你找死是不是!” 屋外刘海中听得心惊肉跳,赶紧又拍门吼道:“行了行了!別吵了!都出来,开全院大会!” 说完转身招呼两个儿子:“光天、光福,快去通知院里人!前院、中园,一个不落,马上集合——许大茂、於莉,你也俩出来!” “好嘞,爹!” 刘光天、刘光福撒腿就跑,老王也挨家敲门,聋老太太那屋没动——老人家耳背,这种会向来不叫她。 於莉一把拉开门走了出来。刘海中抬眼一看,心里“咯噔”一沉:姑娘脸上青紫交加,嘴角渗著血丝,头髮散乱,袖口撕裂两道口子,衣服虽勉强捋平,可遮不住一身狼狈。 许大茂阴著脸跟在后头出来,脸上几道血痕刺眼,额头也鼓起个包,但比起於莉,伤得轻多了。 刘光天、刘光福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把前院、中园的人全喊齐了。刘海中让俩儿子搬来一张方桌,稳稳搁在中园空地上。 等人陆续到齐,刘海中扫视一圈,眉头猛地一拧:“老易人呢?” 一大妈应声答道:“刚出门去了,估摸著转眼就回。” “不等了!今儿这会,专为许大茂家的事开的。” 他“哐”地放下搪瓷缸,手掌往桌上一拍;眾人一听,齐刷刷扭头望向许大茂和於莉——不瞧还好,一瞧心口直发紧:两人脸上掛彩、衣襟凌乱,狼狈得像刚从泥坑里滚出来。 “俩人不知为啥,在屋里撕扯起来,下手又狠又急,於莉当场嚷著要离!我这才把大伙儿全叫来,好当面评评理。” 话音未落,娄晓娥便冷笑著插嘴:“许大茂,你真有本事啊——把媳妇打成这副模样,妇联大门朝哪开,你怕是压根没摸过吧?告诉你,现在动女人,妇联铁定找你谈话!” 许大茂一听“妇联”二字,喉结滚了滚,可嘴上仍硬邦邦的:“娄晓娥,你少掺和!关起门来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打得人吐血,就不是家务事了……” “这是出啥事了?” 娄晓娥话没落地,中园拱门处踱进两个人——头一个正是易中海;娄晓娥眼角一跳,意外的是后头那位:街道办马副主任。 刘海中认得马副主任,目光越过易中海,立马堆起笑,起身迎上去:“马主任好!我是这院里的管事大爷刘海中,您大驾光临,有啥指示?” 马副主任略一点头:“有点通知要传达。刘师傅,您这正开会呢?” 刘海中赶紧赔笑:“嗐,小打小闹,调解点家常矛盾。您先说,领导的事,天大的事!” 易中海站在旁边,眼皮都没抬,心里却嗤了一声:待会听清自己又成了“一大爷”,看你这张脸还绷不绷得住。 “行,那我占各位几分钟。” 马副主任径直走到中园空地上,朗声道:“街坊们,今儿来是宣布个决定——易中海同志一贯表现突出,经街道研究,正式恢復他『管事大爷』职务;同时,閆埠贵同志也一併復职!往后,三位大爷一道为咱四合院出力!” 满院霎时静了一瞬,谁也没料到是这么个结果。 啪啪啪! 秦淮茹第一个拍起手来;閆家几个儿子愣了半秒,立马跟著鼓掌——老爹官復原职,对閆家可是实打实的喜事。 这阵掌声像火苗,迅速燎遍全场;只是贾家、閆家人拍得响亮,其余人却稀稀拉拉,敷衍得连手心都懒得拍热。 最绷不住的,是刘海中。他嘴角往上扯著,脸色却灰得像蒙了层锅底灰,硬是把巴掌拍得震耳欲聋,仿佛多响一分,就能盖住心里那股闷气。 马副主任摆摆手,转向三人:“行了,我的任务完了。后头这摊子,就交给三位大爷处置吧。” 话音刚落,易中海拄著拐杖,脚步微颤却稳当地挪到刘海中身侧;面上波澜不惊,可指节攥得发白。閆埠贵早咧开了嘴,昂首挺胸回到自己位置上,只可惜桌上没瓜子嗑。 易中海侧过脸,语气平和:“老刘,我刚进门,院里出了啥岔子,给透个底?” “……许家两口子动手了,於莉伤得不轻,扬言非离不可!” 刘海中咬著后槽牙,还是把前因后果咽下去,一字不漏倒给了易中海。 易中海点点头,转而望向二人:“大茂、於莉,到底为啥红了脸?还闹到要拆伙?真离了,你们俩的日子,都不好过啊。” “一大爷,这离婚是她喊出来的!我可没鬆口!” 许大茂抢著嚷,心里直打鼓——於莉那工作还没攥进手里呢,这时候离婚?煮熟的鸭子扑棱翅膀飞了! “她不是寻了个新差事吗?我琢磨著,她一走家就没人照看。不如托个信得过的亲戚顶她去上班,她既能拿份补贴,家里也不塌火——这不是一举两得?” “结果她二话不说就扑上来挠我!您瞅我这脖子——明儿咋见工友?” 易中海听完,缓缓点头,转头盯住於莉:“於莉,你这就欠妥了。大茂提的法子,听著也实在。你真去上班,许家灶台凉了、孩子没人管,確实难办。就算不乐意,也能坐下来商量,或者找我们仨评理,犯不著闹到这步田地……” 第226章 哪还有今天这齣戏 於莉胸口起伏,刚要开口,娄晓娥已一步上前,声音清亮如刀:“一大爷,您连她一句苦都没听,就急著扣帽子?您睁眼看看——许大茂脸上就几道红印,於莉嘴角带血、指甲缝里全是皮屑,咳出来的痰里都泛红!您这『公道』,是单用一只眼看的?” 易中海脸色骤然沉下去,心底那根刺又狠狠扎了一回——何家,还有何雨柱那个私生子,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黏得他夜里都睡不踏实。 娄晓娥却不管他脸色如何,声音更响了:“再说了,女人打不过男人?大伙儿眼睛又不瞎!细看就知道,谁挨得重、谁下得狠!领袖讲『妇女能顶半边天』,到了许大茂这儿,就成了『打女人不用担责』?” “对!他敢动手,我就敢还手!” 於莉朝娄晓娥投去一道灼热的感激目光——她在四合院里孤零零一个外乡人,没爹没妈没亲戚,哪像许大茂,生在院里、长在院里、连根须都扎进了青砖缝里;要是娄晓娥不开这个口,她真就成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再说了,许大茂刚才满嘴喷粪,是他先抡胳膊扇我耳光!你摸摸我脸上这火辣辣的指印,还温著呢!现在倒打一耙,想让我把铁饭碗拱手相让?呸!你问问大伙儿,谁家摊上个正式工位,会眼睁睁让给別人?你许家底子厚不厚,我门儿清——你家亲戚里头,哪个是厂里能接班的?哪个是局里能顶岗的?” “你许大茂图的哪样,自己心里没数?不就是想把我工作卖了,再把我锁在你许家灶台边、炕沿上,拿捏得死死的,好当你的提线木偶!” 於莉豁出去了,把许大茂那点腌臢算盘扒得乾乾净净。这工作她死攥著不撒手,早几天就跑厂里办妥了入职,为的就是防他这一手。 如今,谁也甭想从她手里掰走半分! 许大茂急得直跺脚,手指头几乎戳到於莉鼻尖:“你一上班,锅碗瓢盆谁刷?孩子尿褯子谁洗?再说,我许家有几个堂表亲,轮得到你来查户口?” “那是我用命换来的岗位,跟你许家八竿子打不著!你掏过一分安家费?许大茂,上个月家用钱你拖了整整十天,装什么穷大方?真当我瞎?真当我哑?” 於莉嗓门又高又脆,字字砸在地上,震得许大茂心头一颤。 『这疯婆娘要掀老底!』 他后脊樑发凉——最怕於莉当眾抖出他勾结何家、算计傻柱那档子事。夫妻俩一张嘴,话比刀子还利,传出去谁信他不信她? 许大茂蔫了火,可眼神仍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於莉脸上。 这时,易中海慢悠悠开口了:“许大茂、於莉,这事得掂量掂量。离婚不是过家家,伤筋动骨啊。再说了,於莉,你既嫁进许家门,就得听家里人的话。” “不错,你现在端上铁饭碗了,可没这碗饭之前,是谁给你米下锅、给你炭生火?刚找到工作就动手打人,是不是……太过了?” 这话一出,院里不少人暗自点头。算算日子,於莉进门快两年了,吃的是许家粮,烧的是许家炭,如今翅膀硬了就要飞,確实让人咂舌。 於莉听得胃里翻江倒海,冷笑著盯住这位新上任的一大爷——话说得四平八稳,实则句句往她脸上抹黑,专挑“吃白食”“忘恩负义”往死里摁。 “一大爷,您这话可真逗乐了。” 娄晓娥嘴角一翘,声音清亮:“於莉没给许大茂做过饭?没拆洗过他四季衣裳?没扫过他家的地、擦过他家的窗?您不如当面问问他,敢不敢拍胸脯说一句『没有』?怎么到了您嘴里,她就成了白啃许家馒头的閒人?” “照您这理儿,一大妈天天守著您过日子,您养著她,她就没干活?也没操心?也没熬过夜?” 易中海被呛得脸一僵,气冲冲道:“我几时这么讲了?今儿说的是许家的事!娄晓娥,我话句句属实……” “那我句句就假了?於莉做饭没?洗衣没?擦地没?替许大茂跑腿没?帮衬他家老人没?” 娄晓娥语速快而不乱,像炒豆子噼啪作响。她在街道办磨了一年多,跟张大妈学调解,对付赖皮、横人、装糊涂的主儿,早练出一套软中带硬、绵里藏针的活话术。 “结婚过日子,是两个人搭把手、拧成一股绳。小家稳了,大家才踏实。怎么在您一大爷眼里,於莉倒成了躺著等人伺候、只进不出的摆设?” “別忘了,许大茂他妈以前还隔三差五来收拾屋子、换洗被褥;於莉一进门,这些活全揽过去,风里来雨里去,这不是实打实的力气?不是真金白银的付出?” 易中海张著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他本就看不惯於莉那股子泼辣劲儿,再一瞅她挺直腰板、目光如炬的样子,忽然想起当年顶撞他的张淑芬——女人就该低头顺眉、谨言慎行,像於莉这样敢撕破脸的,纯属院里的刺儿头!今天敢吼许大茂,明天就敢骂他这个一大爷,必须压! 可娄晓娥更扎手,嘴比刀快,心比秤准,活脱脱另一个傻柱——惹不起,更咽不下这口气。 易中海暗咬后槽牙:早晚有一日,要把整个何家连根拔起,才算出了这口恶气! 閆埠贵见易中海被堵得面红耳赤,赶紧往前半步,打算替老大爷解围。他可不是白帮忙——这次能重坐回三大爷位子,全靠易中海背后推了一把,这份人情,得还。 “何家媳妇,话不能这么讲。这两年,啥最金贵?粮食!要是许大茂拿粮僱人干家务,排队的人能把胡同口堵死。这和娶媳妇,能一样吗?” 娄晓娥嗤笑一声:“原来咱们的老三大爷,真把娶媳妇听成雇短工了?在您閆老师眼里,儿媳妇进门就该签卖身契?吃了你家一口饭,就得当牛做马还一辈子?马副主任,这人真是钱主任亲自挑的?” 閆埠贵和马副主任脸色齐齐一变。马副主任连忙摆手:“这事儿我真不清楚,您明儿直接问钱主任……” “閆三大爷,您可別乱扣帽子!我没那个意思!”閆埠贵急得额角冒汗——这话传出去,他家三个儿子以后找对象,媒婆怕是要绕著他家门槛走。 “可您字字句句都在说这个意思。粮贵?好像於家穷得连女儿一碗饭都供不起似的。您忘了?当年於家门槛都被媒婆踏平了,少了个许大茂,於莉就嫁不出去了? “我的意思是……成家立业,对!甭管咋说,於莉嫁进许家两年,肚皮一直没动静,这当媳妇的,总归是没尽到本分吧!” 閆埠贵急得直搓手,话赶话地往外蹦,被娄晓娥一连串追问逼得舌头打结。他压根没想到,这两年娄晓娥嘴皮子练得这么利索,连他这个教书先生都招架不住。 “閆埠贵,你胡唚什么!” 於莉脑中那根绷著的弦“啪”地断了——听他拿生孩子这事往自己脸上泼脏水,火气直衝头顶,抬手指著他鼻子就吼了出来。 “怀不上怪我?许大茂,你在外头不就是这么嚼舌根的吗?行啊,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往后院走,脚步又快又硬,直奔抽屉里那份体检单。 “於莉!你站住!哪儿去?!” 许大茂一见她动身,心口发紧,拔腿就想追。 娄晓娥却抢先一步扬声喝道:“许大茂,你敢碰她一下试试?我现在就去喊妇联的人来!” 这一嗓子像块冰砖砸下来,许大茂顿时僵在原地,脚底生根,半步不敢挪。 於莉三步並作两步穿过天井,眨眼钻进后院;许大茂眼睁睁看著她背影消失,知道拦不住了,一股邪火直烧后槽牙,狠狠剜了娄晓娥一眼——那眼神冷得瘮人。 娄晓娥脊背一凉,心头猛地一沉: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心软替於莉说话。回头得赶紧找雨柱的师兄聊聊,问问电影队那边,还能不能把许大茂重新派回乡下放片子。 这种人,就该老老实实蹲在田埂上摇放映机,哪配留在四九城喘气? 不多时,於莉攥著一张纸回来了,纸边还带著点汗渍,她举高了往眾人面前一亮,声音清亮又带劲:“这两年风言风语我没少听,自己也揪心,乾脆去了第一人民医院查了个底朝天——大夫亲口说的,我身子骨倍儿棒,生孩子?一点毛病没有!” 她话音刚落,许大茂眼珠子瞬间充血发红! 『她居然真敢……真敢把这事捅出来!!』 他指甲掐进掌心,恨得牙根发酸:早该下手再重些!要是打得她躺上半个月,哪还有今天这齣戏! 院里其他人全愣住了,嗡嗡声一下子炸开。 谁也没想到,於莉真去查了!可那些閒话,不就是他们嘴碎出来的?尤其三大妈,最能叨叨。 当年閆解成闹著要娶於莉,后来见她肚子迟迟没响动,三大妈便三天两头在院里嘀咕:“这姑娘怕是胎里带的毛病……” 第227章 离婚!我铁了心要跟许大茂离 可眼下,白纸黑字的诊断单就摊在眼前! 那意思还不明摆著?怀不上,八成是许大茂的事! 虽说过去人人只盯著女人瞧,可於莉手里这张纸,硬邦邦、沉甸甸,容不得含糊——四九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大夫,那可是金口玉言,比公章还顶事。 大伙儿虽没凑近细看单子,但於莉敢当眾亮出来,谁信她是造假? 霎时间,好几道目光齐刷刷扫向许大茂,像探照灯似的扎在他身上。 除非他也能掏出一份更硬的检查单,否则这“生不出”的帽子,今儿就稳稳扣他脑袋上了。 “閆埠贵,你还敢扯?”於莉往前逼近半步,声音又脆又利,“要不要现在就跟我跑趟医院,当场验验这单子是真是假?” 閆埠贵脸一白,连连摆手,退到易中海身后缩起脖子:“不掺和,不掺和了!” 本想替易中海圆个场,哪成想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这买卖赔大发了,他可不干。 閆埠贵闭了嘴,易中海只得硬著头皮开口:“於莉,那你打算怎么收场?” “离婚!我铁了心要跟许大茂离!” 於莉斩钉截铁,眼睛都没眨一下。她刚才看清了许大茂那副脸色,也记住了他挥拳时胳膊上的青筋——不离?下次说不定真废了她的腿,让她端不了饭碗、拿不了笔桿子! 娘家没人撑腰,许大茂若抵死不认,这事拖上一年半载都掰扯不清。 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趁热打铁,一锤定音。 易中海脸一沉,张淑芬前脚刚动过这念头,於莉后脚就跟上——他下意识扭头盯住娄晓娥,暗骂:准是这女人煽的风、点的火! 许大茂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於莉,我死也不离!” 於莉冷笑一声,字字砸在地上:“许大茂,你同不同意,我说了算!再犟,明天我就去妇联告你!” 易中海忙劝:“於莉,消消气,咱们这是文明大院,几十年没出过这种事,你一闹离婚,叫外人怎么看?” “一大爷,领袖讲婚姻自由,法律写得明明白白,怎么到了您这儿,就成了摆设?”娄晓娥话锋一转,侧身看向马副主任,“马主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马副主任脸色唰地变了,立马转向易中海,语气沉了几分:“老易,调解得依法依规,按双方意愿来。不能光顾一头,更不能拿『体面』二字压法律!” 他心里直嘆气:早该走了!现在才明白王主任为啥撤了易中海的管事大爷——这人连基本法条都拎不清,张嘴就来,糊弄老百姓还行,可娄晓娥是谁?街道办的干部! 易中海额头沁出细汗,赶紧点头哈腰:“是是是,马主任,我明白了!” 转过身,他强挤出笑,对著於莉和许大茂乾巴巴补了一句:“你们俩的事,还是多想想,慎重,慎重啊……” 说完,他自己先慌了神,只想赶紧散会,这场面,他是一刻也不想再撑下去了。 “各位街坊,要是没別的事,今儿这全院大会就到这儿吧。许家两口子的家务事,还是让他们关起门来自己商量。” 易中海这人精得很——前脚还打著圆场,明里暗里替许大茂拦著於莉,劝她別衝动离婚;可一见风向不对,立马收摊走人,连半句硬话都不留,生怕於莉借著全院人的面把许大茂逼上绝路。 话音刚落,他便拄著拐杖快步挪到马副主任身边,满脸堆笑:“马主任,我送您一段!”两人一前一后,径直朝大门口去了。 旁人见易中海都撤了,顿时觉得热闹散了、戏也唱完了,便纷纷作鸟兽散,拎著搪瓷缸子的、抱著孩子的、提著菜篮子的,三三两两各回各家。 转眼工夫,院子里就空荡荡的,只剩风卷著几片枯叶打转。 於莉冷眼剜了许大茂一眼,转身对娄晓娥说:“晓娥,今晚能让我在你家住一宿不?” “哪用问?住多久都成!你先回去收拾东西,我这就去铺床、拿药膏,给你消肿。” 娄晓娥瞅著於莉脸上那道青紫的指印,心头一紧,忍不住嘆气——从前多水灵一个人,眉眼清亮、头髮乌黑,如今被家暴折腾得眼窝发青、嘴唇乾裂,连站姿都透著一股子强撑的倔劲。 “行,我这就回去搬东西。要是半道被拦住了,你直接打110,再拨妇联热线!” 这话她是衝著许大茂吼的,字字咬得清楚。许大茂脸一白,拳头攥紧又鬆开——他怕的不是於莉翻脸,是真怕她报了警、惊动了妇联。这年头,谁敢顶著“施暴”俩字过日子?他惜命如金,哪敢再动手? 只能眼睁睁看著於莉拎著包袱袋,一趟趟把衣服、搪瓷盆、针线盒往娄晓娥家搬。中间他还硬挤出几句软话,什么“我错了”“下回不敢”,可於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刚才那顿狠打还在她胳膊上火辣辣地烧著呢,现在倒想起赔笑了?门儿都没有。 “许大茂,这周六,民政局门口见!我说到做到——不去,我就带著伤情报告找妇联!” 说完,她把最后一包衣服往肩上一搭,头也不回地往中园何家走去。 四合院外头那截青砖路上,马副主任忽然停下脚步:“易师傅,留步吧。往后多学学政策法规,不然这『管事大爷』的位子,怕是坐不稳嘍。” “是是是,马主任说得对,我一定学!” 易中海忙不迭点头,额角沁出细汗——他养老手续还没批下来,眼下这身份就是他在院里说话的底气,丟不得,真丟不得。 “马主任,那个娄晓娥……在街道办到底咋回事?原先照拂她的王主任不是调去区里了吗?怎么她见了您,还那副……” 话没说完,他瞥见马副主任脸色沉了下来,立刻剎住车。 马副主任心里早有盘算:王主任可是高升了,不是退了休。当初那么护著娄晓娥,万一她真上门哭诉受了委屈,王主任能不来过问?这事,还是让钱主任先顶上去! 於莉搬进娄晓娥家后,住的是主屋靠客厅那一半——原先过年时专留给何大清的屋子。床是摺叠铁架的,摊开铺上厚棉被,就能踏实睡一觉。 这一回,她是铁了心要离。许大茂那眼神她看得分明:怨毒、凶狠,像刀子似的刮人骨头。这种人,哪怕递来一碗热汤,她也不敢喝。 其实,若他早些低头认错,陪她去医院查查伤,再好好哄一哄,她未必不留余地。毕竟两年夫妻,碗筷碰著碗筷过日子,总有点温热的念想。 可许大茂偏不——抢她工作不说,下手还又重又狠。 如今,验伤单揣在兜里,单位介绍信压在枕头底下。別说四合院里谁来劝,就是她爹娘堵在家门口哭,也拉不回她的心。 二婚又怎样?她身子骨结实,有正式工铁饭碗,没拖油瓶。实话说,这年头,一个正式工的名头,比初婚还硬气。秦淮茹带著仨孩子改嫁,照样有人抢著说媒——只要每月能领工资,日子就有奔头。 第二天清早,於莉利索地叠好被子,见娄晓娥刚推开房门,便笑著开口:“晓娥,早饭我来弄吧。” “那敢情好!”娄晓娥正忙著给何晓穿衣服,闻言鬆了口气,“你推开门,再拉开厨房那扇小门就行。” 她住的屋跟厨房隔两道门,加上何雨柱在灶台边安了个铁皮排烟筒,油烟一丝儿不往屋里钻。 於莉一踏进厨房,差点愣住——房樑上掛著的腊肉、腊鸡油光鋥亮,地上摆著几个粗陶缸,有的装著雪白的麵粉,有的盛满金黄的棒子麵,还有几只咸菜罈子,掀盖一闻,酸香脆嫩,勾得人直咽口水。 她心里头一热:娄晓娥这福气,真不是凭空来的。 接著按娄晓娥说的,舀了一小瓢白面,烙两张酥脆的葱油饼,熬一锅稠稠的棒子麵粥,再切两碟脆生的芥菜疙瘩——一顿饭,丰盛得让人踏实。 別人家早饭顶多两个玉米面窝头配萝卜乾,唯独何家,天不亮就飘著白面香。 吃饭时,於莉夹了口咸菜,轻声问:“晓娥,这周六许大茂要是还赖著不去,你能陪我去趟妇联吗?” 娄晓娥筷子一搁,乾脆利落:“必须去!以前带我的张大妈,现在就在妇联当副主任。你这情况,她见了准管!” 等於是莉把缘由讲清楚,再亮出医院的诊断书,妇联那边准会替她撑腰。 妇女能顶半边天?这话搁现在可不是喊著玩的! “晓娥,谢了……那个,我眼下真不想回娘家,怕我爸妈又翻来覆去念叨,能在你家暂住几天吗?” “当然成啊!你住下还能陪陪我——雨水住校后,家里空落落的,连说话的人都少。” 娄晓娥答应得乾脆利落。於莉在,家务有人搭把手,孩子也有人照看;再说一个刚离了婚的女人回娘家住,少不了被数落、被戳脊梁骨,倒不如待在这儿清静。 第228章 是谁的腰杆子先软了? “今儿上班骑雨柱那辆自行车去吧?他搁家里閒著,雨水自己也有车了。” 於莉听了,心里一热,差点点头——可转念一想,白吃白住已够难为情,再借人家的车,就真成赖皮了。 公交虽慢点,好歹她早办了乘车卡,刷一下就走,踏实。 早饭一撂碗,於莉先一步出了门。脸上青痕淡了不少,抹点粉、戴顶软檐帽,不细瞧几乎看不出异样。 刚拐出四合院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叫唤。她回头,眉头立马拧紧了。 喊她的是昨天死命把她往火坑里推的一大爷易中海。 “於莉,稍等!” 易中海拄著拐杖,步子拖沓,腿脚不利索地挪到跟前,喘匀了气才开口:“於莉啊,许大茂这事,咱得好好合计合计。咱们院风气向来过得去,可要是真闹出离婚,左邻右舍哪能不嚼舌根?” “院里的脸面扫了地,你的名声也跟著打水漂。听大爷一句劝——別离了,既是为你自己,也是为整座院子。” 於莉听完,嘴角一扯,笑得又冷又硬:“一大爷,您这话说得是院里的脸面,还是您自个儿的脸面?一大妈搬进隔壁杂屋都多久了?您就不怕她哪天也跟您摊牌?” “你——” 易中海脸色霎时灰败,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瓢冰水。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张淑芬上回为那个野种,话都撂到明面上了,要不是他死拽著,早散了。如今於莉开了头,下一个指不定就是他! 虽说厂里秦淮茹把他伺候得周周全全,可回到四合院,端饭洗衣、扫地叠被、缝补浆洗……这些活儿,只认张淑芬的手。换別人?他信不过,更怕家里东西不翼而飞。 “於莉,我是真为你著想……” 话没落地,就被於莉截断:“那我该不该给您磕个头?一大爷,您先顾好自己吧!等一大妈真甩了您,看您还怎么站出来教別人过日子!”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利落,没再回头。 刚才提一大妈,其实也是戳自己心窝子——若真和许大茂生不出孩子,將来怕也要落到那步田地:没工作、没依靠,只能仰人鼻息,最后收养个孩子,把下半辈子熬成一张旧纸。 所以这婚,她离定了。谁拦都没用。眼下有工资、有住处,就算父母关了大门,她照样活得挺直腰杆。 易中海僵在原地,胸口堵得发闷,一股火直衝脑门。被个小辈当街掀底、当面打脸,这份羞辱,他记下了。 “何老师,您瞅瞅这个,第三组刚核出来的数据……” 一名黑省工业大学的女学生扎著马尾辫,把一摞纸轻轻放在何雨柱案头,安静立在一旁等回话。 喊他“何老师”,是因为他常抽空给这批刚毕业的新同事开小灶讲课。总不能上课时喊“何主任”,太见外;老教授们私下也这么叫,不过加个“小”字——“小何老师”,既是亲近,也带著几分敬重。毕竟电晶体这块,他钻得比谁都深,连有些老教授听课时都坐得笔直,笔记记得密密麻麻。 “拿回去重算。开头就错了,怎么验的?这么关键的项目,容不得半点闪失。” 何雨柱扫了几行,一眼揪出紕漏,直接退回去。 “下次交来前,至少验三遍。这种低级错误,不能再带进图纸里。” “哦……好的,何老师。” 姑娘声音压得低低的,脸微微泛红,顿了顿,又试探著问:“何老师,晚上想吃点啥?我顺路帮您捎回来……” “不用,我自己去。” 何雨柱摆摆手,低头又埋进图纸堆里,笔尖沙沙划过纸面。 凭空造一台电晶体计算机?不可能。得材料、得设备、得配套工艺,环环相扣。光是国防科调拨的特种合金和硅晶片,就耗资六十万。等这条產线真正落地,他的任务才算画句號。所以他盯得紧,逼得狠。 图的是早点回四九城。 为此,他比谁都拼——一天干满十八小时是常事,通宵更是家常便饭。常把別人赶回去睡觉,自己接著熬。 不是不爱惜电,是多熬一宿,工程就能往前抢几天;早完工几个月,省下的钱,够一间屋子点灯十几年。 在何雨柱脑子里,电晶体计算机的组装路径清晰得像刻在掌纹里——只要原料齐备、设备到位、技术骨干不掉链子,他拍著胸脯保证,八个月內,整套硬体就能立在桌上嗡嗡运转。 软体那块儿,指令集怎么搭、逻辑门怎么排,他正卯足劲啃。凭他那股子钻劲儿,哪怕每天只挤出一盏茶工夫,几个月下来,编译、调度、中断响应这些硬骨头,照样能嚼得稀烂。 早一天把机器捣鼓出来,他就早一天甩开这摊子事回四合院。所以现在,他连走路都绷著一股子劲儿,眼不斜、手不软、心不晃。 上次全院大会散场后,日子已溜走好几天。 周日清早,果然如娄晓娥所料:许大茂人间蒸发了,压根没露面,更別提谈离婚。 头一条,於莉如今是铁饭碗职工,单位福利比轧钢厂还厚实三分,许大茂哪肯鬆手? 第二条,於莉前脚刚跑完四九城第一人民医院、鹤年堂、德寿堂三家铺子查身子,后脚流言就窜进了轧钢厂车间——宣传科或许还没听见风声,可工友们递过来的眼神,早变了味儿:怜悯里裹著猜疑,客气中透著避讳。 许大茂脸面掛不住,火气直衝脑门,横下心来咬死不放人! “晓娥,我瞅过了,许大茂昨儿就没回家,今儿八成又猫哪儿去了!” 於莉攥著拳头衝进屋,脸色铁青。这不是躲,是摆明了给她难堪。 今儿何雨水也回来了,专程照看何晓;马华也拎著菜筐进门了——何雨柱一走,买菜这活儿就被马华抢了去。娄晓娥本也能跑腿,可何雨柱隨口提了一句“马华手脚麻利”,马华立马把这差事当军令接了。 他记著何雨柱的大恩:教真手艺、带他上席掌勺、让穷得揭不开锅的马家顿顿见油星儿、回回有肉腥。报恩的心火烧得旺,如今每周雷打不动替娄晓娥跑腿,今天刚撂下菜筐,听说师娘要人手,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留了下来。 娄晓娥一拍桌子:“那就直奔妇联!请她们上门主持公道,我看许大茂还能缩到地缝里几时!” 於莉顿了顿,眉头拧紧——找妇联,动静是大了点……可念头刚转,耳畔又响起许大茂抡巴掌砸她后背的闷响,还有他把工资条撕碎扔进灶膛的嗤笑。她牙一咬:“行!就请妇联的人来,帮我离!” “你能拿定主意,我就放心了。换作別人,我未必劝离;可你跟许大茂过下去?不出三年,肠子都得悔青!” 娄晓娥摇头嘆气,又补一句:“不能生养、动手打人、掐断钱袋子逼你就范——我们娄家当年使唤下人,都没这么往死里踩!这叫夫妻?这是拴著镣銬餵狼!” “走,我早打听清楚了,你这情况,妇联十有八九撑你;再说,我在那儿还有老熟人。” 话音未落,娄晓娥已抄起布包往外走。 “雨水,何晓交给你啦!” “嫂子放心!我连茅房都不挪步,就守著他等你们回来!”何雨水一把搂住何晓,小脸绷得认真。 两人刚踏出院门,迎面撞上一群人——许大茂的爹妈,外加於莉的双亲,堵得严严实实。八成是许大茂连夜喊来的救兵,就为掐断这场离婚。 於母跨前一步,嗓门发冷:“於莉,你这会儿急吼吼往外跑,图个啥?” “哟,您倒问得巧。”於莉眼皮一掀,“是许大茂请来的吧?替他传话——这婚,我离定了。让他自己滚出来签字,不然今儿妇联大门,我踹也要踹开!” “胡唚什么!”於母嗓子发颤,手直抖,“离婚是过家家?传出去,左邻右舍怎么看你爹?你妹妹將来找婆家,人家一打听『於家闺女离过婚』,谁敢上门?” “妈!”於莉喉头一哽,不敢信自个儿亲娘竟连问都不问,就站到施暴者那边。那点犹豫,反倒被这偏袒烧成了灰烬——今天,她非离不可。 “您张嘴前先摸摸良心:您闺女差点被他打死,他扣光工资不给一口粮,若不是我悄悄攒下几个血汗钱,早饿著肚子来求您借米了!他还琢磨把我工作卖了换酒喝——这些,您知道吗?您问过吗?” 许富贵咳了一声,往前挪半步,声音沉得发哑:“於莉啊……那兔崽子我抽了,也骂了,说是俩人说话呛了火,闹了误会。你再给他一次机会……” 於母立刻接腔:“对对对!大茂都认错了,小两口拌嘴算啥?我和你爸当年也摔碗砸盆,不也熬过来了……” “不——可能。”於莉斩钉截铁,目光扫过亲娘,又冷冷刮过许家二老,“您二老怕是还不晓得:我跑遍了四九城第一人民医院、鹤年堂、德寿堂,三处大夫都说我身子骨倍儿棒,生娃跟吃饭一样容易。那这两年怀不上,是谁的腰杆子先软了?” 第229章 谁骂我师娘,谁就挨收拾 “许大茂死活不肯陪我去医院查,只吹嘘『老中医开了方子』……两位长辈,您猜他为啥寧信神汉,不敢进医院的门?” “你胡说八道!” 许大茂的母亲气得浑身发抖,嗓音都劈了叉:“你这不下崽的母鸡,我许家香火断根,全是你耽误的……” “闭嘴!再嚷嚷一句,立刻给我滚回去!” 许富贵低吼一声,像块铁板砸在地上,震得许母当场哑火,也叫於父绷紧的脸色鬆动了些——再怎么说,於莉是他亲闺女,当著父母面这样羞辱,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许富贵转头看向於莉,语气缓了三分:“於莉,我替大茂做主,陪你们再去趟医院,把检查做扎实;可离婚这事,你们真得再掂量掂量。才两年光景啊……” “没得商量!今天不离,我立刻转身就走!” 於莉斩钉截铁,眼神里没半分软和劲儿。她不是拧不过弯的人,可心被许大茂伤透了:冷脸、甩手、连工作的事都敢动手打人;最要命的是,肚子三年没动静,往后日子怎么过?守著个空壳子过一辈子?她寧可单著,也不愿熬成怨妇。 “娄晓娥!是不是你背后煽风点火,攛掇於莉拆我家大茂的台?我早看出来,你就是个不安分的货……” 许母又炸了,手指直戳娄晓娥鼻尖,唾沫星子飞溅——她早年在娄家帮过工,认得娄晓娥;前两天听许大茂咬牙切齿骂娄晓娥“挑拨离间”,心里那团火就一直烧著。刚才忍著没喷,是还顾著娄家旧日威势;可一听於莉撂下狠话,再想到娄家如今只剩娄晓娥孤身一人,她胆子顿时肥了,破口便骂。 砰! 话音未落,马华一脚踹过去,许母整个人横著摔出两米远。 马华衝上前,指著她鼻子吼:“老不死的,敢啐我师娘?信不信我抽烂你这张臭嘴!” 许富贵勃然变色:“你敢动手打人?我这就报警抓你!” “报啊!警察来了我也照揍不误——谁骂我师娘,谁就挨收拾!” 马华脑子轴,可对何雨柱忠得像块铁疙瘩。上辈子何雨柱只教他几手粗浅厨艺,他就死心塌地跟著下车间;这辈子何雨柱直接收他为徒,吃住安排妥帖、前途铺到眼前——別说蹲几天保卫科,真要为何雨柱坐牢,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娄晓娥脸色沉下来,一步上前:“你在我家干过活,我给你留著体面,才一直没开口。既然你不知进退……行,烦请二位转告许大茂:想趁雨柱不在,拿何家开刀,先问问他自己够不够分量!” “別等哪天在乡下放电影放不下去了,又哭著求上门来!” 许富贵脸色一僵。上回许大茂硬扛放映任务,差点累垮在银幕底下,若不是何雨柱鬆口抬手,他儿子怕真要躺进医院掛个“劳模”名头,或者乾脆因体力不支,被厂里办个提前退休! 他暗骂自己老娘糊涂——劝人就好好劝人,扯娄晓娥干什么?忘了那句老话?瘦死的骆驼,照样比马壮! 可自家儿子不能不管。许富贵强挤出点笑,朝娄晓娥拱了拱手:“娄晓娥,刚才是大茂他妈失言;可你徒弟也动了脚,算扯平了,这事就这么揭过吧……” 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谁也不欠谁,各退一步。 娄晓娥还没张嘴,马华抢著接腔:“师娘,我不怕!大不了在保卫科待两天!” 这年头,保卫科说话顶用得很。轧钢厂里,工人犯点小错,归保卫科管;大事才往公安局送。公安人手紧,好多案子都往下压,街道治安队也常替他们兜底。再说马华这点事,根本不算事——食堂和保卫科走得近,每次人家来吃饭,他盛菜都多舀一勺油亮的肉丁;他进去转一圈,门还没关严,人就能拎著搪瓷缸子晃出来,更別提他是何雨柱的徒弟。 “哼!” 娄晓娥冷眼一瞥,懒得搭理。要不是骂人不犯法,她真想让许母也尝尝保卫科的铁椅子。 於莉往前一站,声音清亮又利落:“少扯那些虚的!现在就让许大茂出来,跟我办离婚手续——不然,我立马去妇联,请同志上门主持公道!” 娄晓娥在一旁补了一句:“妇联一来,许大茂打女人的事,可就板上钉钉了;还有『谁生不出孩子』这桩,也得查个水落石出……” 流言终归是流言,可一旦妇联盖章认定,性质就变了。 其实於莉拿出那份体检报告后,许大茂心里早就打鼓了,只是又臊又怕,拖著不去复查,更不敢面对真相。 於莉和娄晓娥的话,像两块石头压在许富贵心口。他万没想到,连於父於母都劝不动这丫头。 於父刚张嘴:“於莉……” “爸,妈,別说了。”於莉咬著牙,字字带刺,“实在不行——你们就当我没这个女儿!反正今天,这婚,我离定了!” 这话一出口,於父於母齐齐愣住,脸上写满震惊:为了离婚,连娘家都不要了? 许富贵长嘆一口气,知道事已至此,再缠下去,只会把许家的脸面撕得更碎,传得更广。 他摆摆手:“行,我让大茂跟你离。妇联……就不用惊动了吧?” 见於莉点头,他才转头对许母道:“去,把大茂叫出来。” 原来许大茂一直蹲在巷口槐树后头盯著呢,就等个结果。没过几分钟,他被叫来时,盯向於莉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可於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早就不把他当回事了! 婚一离,恩断义绝。许大茂要是再敢伸手,於莉转身就拨派出所电话,或者直奔妇联大门。 人到齐后,两拨人揣著户口本直奔街道办。许父许母攥著布包直嘆气,见於莉下巴绷得死紧、眼神硬得像块铁,嘴张了又合,终究没吐出半个字,默默跟在后面。 离婚证一领,两人从街道办台阶上下来,於莉深深吸了口气,肩膀一下子松垮下来。 仿佛颈上那副沉了三年的铁项圈“咔”一声断了,整个人轻得能飘起来。 “晓娥,真亏了你!等我下月工资发下来,必须请你吃顿好的!” 刚走出街道办大门,於莉就一把攥住娄晓娥的手腕,声音发颤,连旁边站著的於父於母都顾不上招呼。 “行,於莉,不过你先……” 娄晓娥朝於父於母那边轻轻一扬下巴,转头柔声说:“我在前面槐树底下等你。” 话音未落,她便挽著马华往远处走了几步。许大茂一家三口早没了影儿——谁也没搭理谁,不知是急著回屋商量对策,还是赶去医院查伤情。 於莉走到父母面前,语气平静却透著不容商量:“爸妈,你们先回去吧,我最近不回家住了。” “不回家?你还去哪?难不成还赖在四合院?都跟许大茂掰了,还杵那儿算什么?” 於母脸一拉,嗓门陡然拔高:“我这张老脸都快被你揭掉了!才结婚几天?这就散伙!散了伙还赖在人家院里,你不臊得慌,我都替你脚趾抠地!” 於父也皱著眉劝:“你妈这话没错,莉啊,先回家缓两天再说。” “回哪?我现在在洗衣机厂上班,家离厂子单程两小时,来回就得四个钟头。家里没自行车,挤公交站排大队,我图啥?” 於莉语气利落,目光扫过父母脸上那点熟悉的偏心劲儿,顿了顿才说:“工作手续全办妥了,岗位钉死了,谁也顶不了我的缺。这活儿是晓娥托人跑下来的,我没掏一分钱,要真让给別人,饭碗立马砸了……” “咋就不能让?你以后嫁人,不还得把工作带进夫家?这可不行!” 於母一听急了眼——於莉离了婚还有份铁饭碗,对老於家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没离婚前是双职工,搁整个四九城都算头等体面;如今虽丟了面子,好歹碗还在手里端著。 在於父於母心里,这铁饭碗早刻上了“於家”俩字,往后自然得留给小女儿海棠。 “姐,你年纪轻,以后还要找婆家,可这工作,得留在咱家。”於父压低声音,“海棠明年就高中毕业了,总不能让她瞎撞运气……” 於莉猛地抬头,眼圈泛红:“妈,你眼里就只有海棠是不是?我再说最后一遍——这是我的工號,我的名字,我的命根子!谁也別想动!” “行了,有空我会去看你们。没事,我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乾脆利落,再没回头。 直到於莉背影拐过街角,於母才跺著脚冲於父嚷:“老於!你倒是拦一句啊!这像什么话?嫁出去的闺女还想把饭碗端走?她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於父长长嘆出一口气:“你也少惯著海棠。大女儿刚离完婚,心口堵著血呢,你张嘴就谈工作……换我,我也掀桌子!” “今天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容她喘口气,往后慢慢讲道理。” 幸好於莉没听见这番话——不然那点刚冒头的轻鬆,怕是又要沉进泥里。 第230章 是电晶体研製组的主心骨 平时海棠在家受宠,不光因为正读高中,更因为她嘴甜会哄人,把爹娘哄得团团转;加上於莉一出嫁,老两口早盘算著让海棠招个上门女婿,只是一直没挑明,打算等时机成熟再开口。 回到四合院已近中午。马华没急著走,借了何家灶台,麻利地炒燉蒸燜,端出五道热腾腾的硬菜。 这一年他手艺突飞猛进,虽说还是八级炊事员,但考六级早绰绰有余。 可轧钢厂后厨高手扎堆:两个六级、仨七级、五个八级,剩下清一色九级——好手太多,反倒成了负担。三个食堂用不了这么多人,后勤开支超了还得层层打报告;临时招了几个杂工顶岗,可炊事员晋级考试,早就停了。 所以马华再能干,也只能卡在八级上,一时半会挪不动窝。 发调岗通知那天,何雨柱正在港岛,徒弟的事顾不上。但“何雨柱的徒弟”这六个字,在四九城酒席圈里就是金字招牌——主家抢著请,场场满座。 如今马华一个月光做席外快,有时就挣五十块。进厂才几年?搁从前,连梦都不敢这么梦。 这份天翻地覆的活路,全是何雨柱一手铺出来的。马华心里亮堂得很,不拼命报答,他爹能抡起扫帚劈了他。 五道菜刚上桌,马华便起身告辞。 娄晓娥赶紧塞给他两个鼓囊囊的饭盒——菜量足得六个人都吃不完。 今儿他不光替於莉收拾了嘴欠的於母,前前后后跑腿张罗,回来又掌勺烧火,拎两盒热乎饭走,天经地义。 马华一走,娄晓娥、於莉、何雨水围坐开吃,边扒饭边把上午的事从头细说。 於莉脸上终於有了点活气,笑纹都舒展开了。 满屋子肉香混著笑声往外飘,隔壁贾家棒梗鼻子一耸,立马蹬著小板凳直拍窗台:“妈!闻见肉味啦!我要吃红烧肉!现在就要!” 可秦淮茹手起掌落,“啪”地一记脆响,直接摑在棒梗屁股上:“吃?张嘴就嚷著吃!作业本子翻过几页?你倒数著下课铃往家蹽,回家摸过笔桿子没有?送你进学堂是让你念书的,不是养个甩手掌柜!”她指尖戳著棒梗衣襟上沾的泥点子,“瞧瞧这袖口、这裤脚——三天两头蹭得跟抹布似的,你当衣服是铁打的?” 贾张氏一见孙子挨打,立马扑过来把棒梗搂进怀里,胳膊肘死死卡住秦淮茹的手腕:“作孽哟!打我大孙子算什么本事?有能耐自己挣肉票去!你手里攥著钱不鬆手,倒拿话扎我心窝子……我连养老钱都不要了!” 这话像根针,直直扎进秦淮茹耳里——婆婆成天守著炉灶嗑瓜子,棒梗换下的脏衣裳堆在盆里发潮,偏要等她周末回来一锅端;嘴上喊著“心肝肉”,手却懒得沾水。 “钱得捂紧些。”秦淮茹眼皮都没抬,盛饭的手稳稳噹噹,“上月刚割了三回肉,余下的要防著下月添药、修房梁、买煤球……妈,您真疼棒梗,就掏点体己出来,我立马拎著票去副食店!” 贾张氏脸霎时拉长,身子一拧就往后缩:“我没钱!这事甭找我!” “何家今儿不还燉著肉呢?傻柱人不在,娄晓娥一个妇道人家在家,您老跑趟腿,借个半斤也行啊。”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跳——若真没人拦著,倒未必没门路。可娄晓娥眼下防她跟防贼似的,话都搭不上半句。 “不急,先混熟再说。今儿於莉还在呢,哪好开口……” 嘴上这么应著,心里早盘算开了:一大妈当初不也横眉竖眼?如今还不是一块儿纳鞋底、分针线?娄晓娥比她小十来岁,软话多说两句,糖糕多递两块,难不成还能比砖头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等关係暖了,再牵著小当登门,那才叫水到渠成。 她催棒梗快扒拉完碗里的窝头,虽说没油星儿,可粗粮管饱。家里新添三个城市户口,粮本厚实了,再也不用踮著脚溜鸽子市抢高价粮。 饭还没咽净,院门“吱呀”一响——易中海拄著拐棍回来了。听见何家屋里说话声,他眉头一拧就猜透了:於莉离了。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转身往自家走,临进门又拐进隔壁杂屋。 推门一看,张淑芬正和易志亮蹲在小凳上糊纸盒,胶水瓶歪在桌角。他脸一沉:“中午的饭呢?” “给你留著呢,在桌上盖著盘子。”一大妈头也不抬,手指灵巧地抹著浆糊,“吃完了搁那儿,我收拾。” “哼!” 易中海转身就走。如今他和张淑芬同住一个院,却各过各的灶——饭菜分锅煮,碗筷分柜放,连话都少得像挤牙膏。 可刚迈进屋,他脑中忽地一亮:张淑芬能接街道办那么多糊盒活计,靠的还不是他从西北援建回来的名头?若论穷困,易家压根排不上號,没这层脸面,谁肯把活儿塞给她? 他嘴角微扬:於莉敢离婚,仗的是铁饭碗;张淑芬呢?不过借著他易中海的名字討生活罢了。只要他往街道办走一趟,把活儿匀给更困难的人家——张淑芬上哪儿再找这活路去? 想到这儿,他端起碗的手都轻快了几分。 许大茂和於莉离婚的消息还没传开,娄晓娥本想拨通何雨柱电话,指尖悬在拨號盘上又缩回来——人刚走,別搅了他正事。 可她早打定主意不饶许大茂。这人连何家都敢下手,她再装菩萨,就是真糊涂蛋了。 傻柱平日喊她“傻娥”,那是床头私语;从前她確实懵懂,可街道办熬了半年,见过太多泼辣老太太、嘴快小媳妇,人情世故早磨出了稜角。 南锣鼓巷这片,光是贾张氏那样的老辈就不少,还有掐著腰骂街的新媳妇,桩桩件件,全成了她的活教材。 如今於莉暂住下来,好歹有了落脚处。白天听於母那番话,於莉心里也凉了半截——若爹娘稍热络些,哪怕隔著几条胡同,她也愿回去住。 “晓娥,今天真谢你收留我,可粮食和钱不能白占,咱按户头算,搭伙过日子!” 娄晓娥知道这是於莉的底线,便点头应下:“成,买粮的事交给马华,他每半月来一趟,顺道捎点菜。” “唉,还是你家雨柱强啊!年纪轻轻就坐上后勤主任的位子,本事大,心还实诚。”於莉嘆口气,眼里全是艷羡,“整条胡同,哪个媳妇不眼红你?听说他工资一分不剩全交给你,连烟钱都捨不得多抽一根!” 唯一让她们挠头的,是夜里那档子事儿。 於莉话锋一转,脸一热,压低嗓子问:“晓娥,你跟何主任……晚上那事儿,勤不勤?” 这年头女人说话直爽得很,荤话出口不带绕弯。胆大的,蹲井台边洗衣服都能盯著男人裤襠看;几个媳妇凑一起,三句不离“那地方硬不硬”“多久一回”。 娄晓娥见多识广,街道办里偶尔犯困打个盹,那些热心大妈就爱拿她打趣,话虽俏皮,倒句句戳在点子上。 “也就那么一会儿,蛮牛一走,我反倒清静了……” 娄晓娥脸颊泛起浅浅桃红,语气里却掩不住几分得意,悄悄朝於莉比划了个时长。 “这么久?” 於莉心头猛地一跳,压根不信——许大茂那点本事她门儿清:三五分钟草草了事,跟打卡交差似的,还总吹自己“腰杆硬、火力足”。 可娄晓娥又不是爱扯谎的人,更不会编出这种一听就离谱的瞎话。 “许大茂跟何主任比?真没法比,差著百八十条街呢……” 於莉忍不住嘆道,怪不得娄晓娥讲起这事眉梢都透著光,两三个钟头,还是收著劲儿的……她听著腿根一紧,心里竟悄悄浮起一丝痒痒的念头,想试试那到底是什么滋味。 “开机测试,通过!” “指令结构测试,通过!” “功能模擬测试,通过!” 占了半间屋子的电晶体计算机嗡嗡低鸣,缓缓甦醒。机柜前,各小组负责人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指示灯与示波器——这台机器耗去他们整整一年光阴,谁都不愿它倒在最后一步。 何雨柱也在人群前列,他是电晶体研製组的主心骨。 这一年里,他硬是啃下了整套计算机知识:龚教授亲眼看著他从连二进位都掰扯不清,到三个月后能流畅讲授汇编逻辑,半年下来竟能和自己推演软体架构,好几个关键算法的优化思路,还是何雨柱先提出来的。 软体组里,龚教授早把他当半个组长使;这台电晶体机之所以提前问世,何雨柱拼的不只是力气,更是脑力、眼力和一股子不要命的韧劲。 项目启动时定的是三年攻坚,大伙儿心里都清楚:三年已是极限,拼尽全力才有望拿下。 谁料,十一个月,就跑完了全程。 消息传开,人人瞠目结舌;可再想想何雨柱熬红的双眼、画废的图纸、通宵调试的记录本,还有那几次险些卡死的关键节点——他顶著黑眼圈衝进实验室,三小时改出新电路,硬把进度扳回来……大家又觉得,好像也不那么稀奇了。 第231章 组织交办的任务,岂能说撂挑子就撂挑子 毕竟,何雨柱就是这么个人:別人合眼时他在描图,別人吃饭时他在验波形,连轮班倒的年轻技术员都撑不住,他却像上了发条的铁人;连总指挥王领导都被惊动,拎著野山鸡、鹿茸片来慰问。 结果这些好东西全被他燉进几口大锅,分给满屋人喝汤——热乎乎一勺下肚,大伙儿才恍然想起:这位何主任,可是四九城第三轧钢厂的后勤掌勺人,炊事班出身的老把式! “计算操作测试,也通过了!” 整套流程跑完,无错、无宕、无异常。屋里霎时炸开一片欢呼。 才十一个月零几天,这项举国瞩目的工程,就这么落地了。 王领导满脸放光,当场拍板:“同志们辛苦一年,我和党委都记著!不多说了——明天加餐!” “想吃啥,报给组长,只要这十里八乡买得到,我亲自跑腿!” 这话实在,不带虚的。一台机器省下的,哪是几顿饭的事?两年工期压缩下来,省的是成吨钢材、万米导线、数不清的工时,更是国家急需的宝贵时间!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我想吃何老师的手擀麵!” 王领导一愣,隨即朗声大笑:“那你们得好好求小何啊!实不相瞒——我也馋这一口,谁要是说动他,算我沾光!” 话音未落,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向何雨柱,连旁边几位白髮老教授都笑眯眯地等著。 那一锅燉得酥烂入味的野味汤,早让他们念念不忘。 何雨柱摆摆手,爽快应下:“行!领导把料备齐,我保准让大伙儿吃得舒坦!” 几百號人的饭?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口大锅、几把长筷的事。当年在轧钢厂,他单枪匹马带俩帮厨,一天三顿伺候三千多张嘴,碗碗见底,人人夸香。 眾人一听,顿时又是一阵欢呼——有为机器成功的,也有为明儿灶火升腾的。 王领导也笑得开怀。等声音稍落,他立刻安排人採买食材;而何雨柱他们也没歇著,转身又扎进机房,准备再跑几轮极限测试,把这台宝贝疙瘩的脾性摸透、数据榨乾。 这台电晶体机造价几十万元,按眼下国情,几个省合用一台都属奢侈。如今提前两年造出来,后续肯定还要复製两台,分拨给西南、西北的研究所。 不过这些,已不归何雨柱管了。他是借调来的,任务一结束,就得回轧钢厂继续当他的后勤主任。 多数人也都將返岗,只留下少数没拖家带口、或家里牵绊少的年轻人,留下来参与升级研发——图的是平台,也是前程。 像何主任这样,上有老、下有小、媳妇还在街道办等著团圆的,铁定要回原单位。 何雨柱心里也早就盘算好了:现在是六一年底,眼看就要跨进六二年。年前娄晓娥本说好过来陪他过年,结果娄母突然返京,她只好打电话歉意地婉拒了。 此刻何雨柱心里火烧火燎地盼著回家,恨不得插翅飞回四九城,抱抱他那一双儿女,见见家里那三位心尖上的人。 好在手头的项目已收束大半,顶多再熬半个月,就能拎包返程了。 南锣鼓巷街道办,马副主任一踏进办公室,就径直走到娄晓娥桌前,语气硬邦邦的: “娄晓娥同志,经组织慎重研究,你的转正申请因程序不合,不予批准;另,鑑於你家庭背景复杂,入党申请也暂不通过。” 娄晓娥眉心微蹙,倒没太意外——这两桩事她本就没抱太大指望。可话音落地,她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果然,这马副主任和钱主任,是卯足了劲儿盯上她了。 街道办里,论资歷、论实绩、论干劲,谁比得过她?临时工里干满三年的就她一个,旁人不是刚来半年,就是混日子的学徒;真要排,早该轮到她了。 再说“家庭成分”——更像句空话。她父母那边早由外贸部统一归档,区区街道办连调档权限都没有;至於夫家何家,清清白白得挑不出一根杂毛:何雨柱是响噹噹的十六级副主任干部,家里墙上还掛著领袖亲笔题写的墨宝呢! “另外,娄晓娥同志,你目前身份仍是临时工,从明儿起,你就跟著王丽娟同志一道,走街串巷做民情摸底和政策宣讲……” 马副主任话音未落,办公室里好几双眼睛齐刷刷扫过去,满是错愕。 这不是存心使绊子吗? 按规矩,临时工跑跑腿、递递材料不假,可娄晓娥哪是普通临时工?眼看转正近在眼前,又独自拉扯著孩子,哪能天天抱著娃满胡同钻? 就算不批转正,这么一折腾,不等於把人往绝路上推? 娄晓娥一眼就看清了马副主任的盘算——王主任在时,此人缩在角落一声不吭;王主任调走才一年,他倒抖擞起来,跳得比猴儿还欢。 “马副主任,我得照看孩子,实在没法完成这项任务……” 她声音不高,却稳稳的,像一块压舱石。 “娄晓娥,你——” “当然,我也明白不能耽误公家的事。所以,我正式申请辞职。烦请马副主任另择合適人选接手,我是真顾不过来了。” 话音刚落,她就把怀里熟睡的何晓轻轻放在椅子上,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提笔就写离职申请。 “娄晓娥,你这是干什么?组织交办的任务,岂能说撂挑子就撂挑子!” 马副主任气得脸发青,旁边一位刘大妈却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我说马副主任,您睁眼看看,晓娥一手抱著娃,男人又远在外地搞项目,您这么逼她,不怕何主任回来找您算帐?” 当年何雨柱护娄晓娥,可是南锣鼓巷出了名的狠劲儿——就为一个盲流子当街骂她,何雨柱抄起扁担就衝上门,愣是把人打进了医院,连带几个同伙全掛了彩。最后还是公安和王主任联手压下来,才算收场。 打那以后,谁敢对娄晓娥甩脸色? 更別提何雨柱隔三差五就往街道办送几百斤肉票换来的鲜肉,娄晓娥自己也大方,谁家揭不开锅、谁家孩子生病缺药,她掏钱掏物从不含糊。 这办公室里,受过她一家恩惠的,掰著手指都数不过来。 马副主任绷著脸道:“这是正常工作调配,我怕什么?难不成完不成任务,还得喊冤?” “不喊冤,可马副主任,您总不能让我把孩子往墙角一塞,自己去敲门问户吧?这种事,您做得出来?” 娄晓娥三两笔写完申请,往马副主任手里一递,接著说:“那就劳您费心,儘快安排个轻省些的同志来顶我的缺吧。” 她本就不稀罕这碗饭——当初是何雨柱怕她闷出病来,才托人寻了这个差事。如今姓马的摆明要踩她一脚,她脑子又没进水,干嘛赖在这儿挨搓磨?她家真不差这点工资。 单说年前娄母从外贸部回来那一趟:塞给她几千块现钞,外加一摞粮票、布票、油票,全是单位分的富余指標;娄母用不上,全给了她。再加上何主任那份沉甸甸的工资,她就算天天听戏逛庙会,躺平一百年,也花不完家里攒下的底子。 “好,希望你將来別后悔!” 马副主任一把抓过申请,脸色铁青地转身走了——原只想敲打一下,谁知娄晓娥乾脆利落掀了桌子,当场让他脸上掛不住。 “人家晓娥留这儿才叫后悔!也不知撞上哪路晦气星,偏拿她开刀!” 刘大妈叉著腰就嚷开了。她是老正式工,在这儿干了十几年,根本不怕马副主任穿小鞋;真惹毛了,她敢指著鼻子骂到他哑火。 “刘大妈,各位姐妹,这几年多谢大家照应啦。” 娄晓娥把申请递出去后,再没搭理马副主任,只笑著朝四周同事点头致意。 这三年,她和大伙处得热络,何雨柱也常拎著东西来“拜码头”,托大家多关照娄晓娥。比起整天板著脸指手画脚的马副主任,谁心里没桿秤? 马副主任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他心里也明白了:再待下去,只会被这群人当面讥讽、背后戳脊梁骨,不如赶紧回去找钱主任合计对策。 等他一走,娄晓娥弯腰从婴儿车底下拎出个布兜,里面装著炒瓜子、蜜饯、核桃仁,满满当当。她把东西倒在托盘里,挨个分给办公室里的办事员和大妈们。 接著便安静等著批覆——这年头,进单位难如登天,可要走,反倒痛快得很。 编制名额卡得死死的,临时工也一样:每月工资得上报,支出得有数。少一个人,领导手上就多一个萝卜坑,隨时能塞进自己人。 没等娄晓娥跟办公室几位大姐搭上几句话,钱主任就黑著脸闯了进来,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冲她嚷:“娄晓娥!领导给你安排任务,你扭头就撂挑子?这算什么態度?” “什么態度?”娄晓娥直起身,语气冷硬,“马副主任让我满街跑巷子搞宣讲——我一手抱著何晓,一手拎著喇叭,您倒是教教我,怎么把孩子绑在腰上走街串户?我真没想到,钱主任还亲自登门来兴师问罪……” 第232章 这不是赤裸裸的公报私仇么? 她顿了顿,嘴角一扯,似笑非笑:“哦,明白了——是看我家雨柱不在家,好拿捏唄。” “娄晓娥!你这话什么意思?” 钱主任嗓音一下拔高,额角青筋微跳:“领导的决定哪次不是反覆掂量过的?你有意见可以提,可这么阴阳怪气,成何体统?” 话没落地,娄晓娥便截住他:“行了钱主任,我清楚得很——您盯我,不就是瞅准雨柱出差不在,怕他回来找您算帐?以前的事我懒得翻旧帐,可往后……”她轻轻抬眼,“未必还由著您划道道。” “你、你竟敢威胁我?” 钱主任气得手指发颤。一个临时工,还是旧社会资本家家里出来的,竟敢当面顶撞他? 轧钢厂后勤主任又怎样?比他低半级,八竿子打不著,他堂堂街道办一把手,犯得著怵? “目无组织、纪律涣散、思想滑坡!”他猛地拍了下桌子,“从明儿起,你停职三个月,进学习班补思想课;结业后,再扫街三个月!不来?治安队直接上门『请』!” 屋里几个大妈听得直皱眉——这不是赤裸裸的公报私仇么? 可没等她们开口,娄晓娥已站起身,声音清亮又沉静:“那咱们就走著瞧,钱主任。” 推著婴儿车出门时,她脊背挺得笔直。钱主任在后头气得攥紧拳头,差点喊人拦人——可转念一想,这事还得补正式文书,心里也没底,只得狠狠啐了一口,甩袖走了。 娄晓娥没回南锣鼓巷,拐弯去了供销社,买了盒桃酥,径直往王主任家去。 她掐准了时间:王主任中午必回家,孙子小宝正长牙,婆婆要亲手熬米糊餵他。 敲门后,里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问:“谁呀?” “南锣鼓巷街道办娄晓娥,找王姨。” 门开得飞快。开门的是王主任儿媳妇,一边招呼“晓娥快进来”,一边侧身帮她把婴儿车推进院里,转身就钻进厨房,把灶台让给了婆婆——今儿这事儿,得王主任亲自听。 王主任擦著手出来,脸上还带著围裙印子,却笑得暖:“晓娥,这大晌午的,有啥急事?” 娄晓娥没兜圈子:“王姨,今天栽了个跟头……” 她三言两语说清原委:转正被卡,马怀生硬塞她去跑街巷;她不想拖著孩子硬撑,提出辞职,钱有德立马扣帽子、罚劳役。 “这都一年了,姓钱的见我就横挑鼻子竖挑眼,您隨便问个老街坊,都能说出七八件。” 王主任听完,眉头拧紧:“马怀生、钱有德——正经活儿不沾边,专会折腾老实人!” 她调走才一年,娄晓娥在她手下干了整整两年。带孩子前是统计岗的主力,报表不出错,帐目清如水,哪是偷奸耍滑的人? “可惜我现在调去区民政局了,管不著街道办这块……不过你放心,柱子工资厚实,养家绰绰有余。至於钱有德?”她摆摆手,“甭理他,当阵风颳过去。” 她起身倒了杯热水推过来,压低声音:“你三年没领一分钱工资,但捐款单子我全存著呢——时间、金额、受捐人签字按印,一样不落。六百多块,够评区级先进了。下午我就去区正府递材料,表彰批下来那天,他连你名字都不敢大声念!” 娄晓娥眼睛一热,笑著点头:“谢王姨!等雨柱回来,我带他拎著年货上门磕头。” “柱子要回来了?”王主任一怔,“不是说外派两年?咋提前这么多?” “上回通电话,项目收尾顺当,年前肯定能到家。”娄晓娥低头逗了逗何晓,声音轻了些,“其实辞职也是想歇口气——孩子刚学说话,我想多陪陪他。” “行!就等你们俩一块来拜年!” 王主任爽快应下。娄晓娥见桌上摆好了碗筷,知道人家正开饭,便起身告辞——突然上门,总不能蹭饭,三个人分一碗粥,谁也吃不饱。再说,她下午压根不打算踏进街道办一步。 王主任雷厉风行,说干就干。那本捐款记录本,密密麻麻记满了三年光景:哪天、谁捐、捐多少、谁收、谁摁的手印……一笔笔,清清楚楚。六百多块,在七十年代不是小数,报上去,一个先进个人称號,稳稳噹噹。 王主任下午把材料递上去,又悄悄托人打了声招呼,证书当天就烫好了钢印,只等明天一早去领正式批文。 这已经够用了——要是那个姓钱的再耍横,娄晓娥直接拨通何雨柱留下的电话就行。 晚上於莉下班回来,听娄晓娥讲完白天的事,气得直拍桌子,骂街道办眼皮子浅、心眼小。 这一年她一直借住在娄晓娥家,两人早处成了亲姊妹,连何晓都管她叫乾妈。 於莉皱著眉问:“晓娥,那你接下来咋办?真不去上班了?那姓钱的保不齐还要使绊子。” “不怕,王主任那儿我早说妥了。再说歇一阵也挺好——何晓现在正认字的劲头上,我要天天钉在街道办,怕是得拖到他四五岁才腾出空来教。” “也是,何主任快回来了,你腰杆子硬了,他自然不敢再蹬鼻子上脸。” 於莉点点头,压低声音:“到时候你说话就有分量了……可我就纳闷,他一个临时工,图啥非要跟你过不去?” 娄晓娥略一思忖,轻声道:“八成跟易中海脱不了干係。刘大妈好几次撞见他拎著布包往街道办跑,东西塞得鼓鼓囊囊,谁也瞧不清里头装的啥。” “一个轧钢厂八级钳工,三番五次往街道办钻?查政策?最近根本没新文件下发!这易中海,心里怕是有鬼。” 於莉一听易中海,眉头立刻拧紧,嘴角一撇:“是他,倒也不稀奇——他跟何主任早就不对付。上回我还看见他拐棍一滑,秦淮茹扶他一把,他那只手顺势就搭人家胸口上去了,连半点避讳都没有,真叫人起鸡皮疙瘩!” “懒得理他们。等雨柱回来,这些破事全交给他,咱落个清静。” 娄晓娥夹起一筷子青椒炒肉,笑著转了话头:“你呢?閆解成最近老往院里晃,又是送梨又是借书的,你咋想的?” “提他我就脑仁疼!推了三四回了,他还覥著脸凑上来,烦都烦死了。” 於莉摆摆手,语气乾脆。她如今一个人挣工资、一个人存钱,日子过得踏实敞亮。 家里她几乎不回——一进门,爹妈就催她把工作让给弟弟,话里话外全是算计。 她早看出閆解成打的什么主意:二婚女人,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份正式工。四合院住久了,閆家那套吃软饭、占便宜的做派,她也摸透了。 真跟閆解成搅和到一块儿,怕是连张像样的床都分不到;回娘家?还得跟於海棠挤一张小铺板——想想都憋屈。倒不如守在何家,娄晓娥从没拿她当外人,搭伙过日子,热汤热饭,比啥都熨帖。 眼下她已攒下一百二十多块,比在许家两年攒的四十块,翻了整整三倍。手里有活儿,兜里有钱,心才稳得住。 第二天恰逢周末。 娄晓娥天刚蒙蒙亮就起了身,蒸了糖糕、熬了小米粥、煎了两个溏心蛋,热热闹闹摆了一桌。早饭桌上,她、於莉、何雨水三人围坐,边吃边笑;於海棠也常来串门,虽跟父母闹得僵,但跟这个妹妹感情一直没淡,何况她还是何雨水的同班同学。 饭毕,何雨水捧著课本回屋刷题去了。高三衝刺,一刻都松不得。 何雨柱总念叨:“咱何家,得供出个大学生。”这话娄晓娥记在心里——高一让她喘了口气,高二起便盯得紧,每天检查笔记、抽查单词、陪著背公式。她自己也是高中毕业,当年因家境断了升学路,婚后更没心思重拾书本,但底子还在,辅导孩子绰绰有余。 饭后她和於莉靠在炕沿听收音机,嗑著瓜子閒聊,顺手把几个磨得发亮的木头积木扔给何晓玩,只要不滚下床沿,隨他折腾。下午再教两三个字,一天就稳稳噹噹过去了。 没过多久,“咚咚咚”三声敲门响,接著院外传来一声吆喝:“娄晓娥!开大会啦!街道办钱主任亲自主持!” “街道办主任?” 娄晓娥一愣,筷子顿在半空:“这人一大早抽哪门子风……” 於莉攥著瓜子壳,急切地问:“晓娥,该不会……专程冲你来的吧?” “那可真是豁出去不要脸了……不过细想,还真有点悬。” 娄晓娥起身走到桌边,抽出一张信纸,利落地写下一行號码,塞进於莉手里:“待会你留神听著,万一他扯歪理、扣帽子,你就立马打这个电话。” 大清早召集全院开会,实在反常。此时多数人已出门谋生,院里只剩些老人、孩子和轮休的閒人。 可三位管事大爷照例到场,每家也勉强凑出个人,稀稀拉拉站在槐树底下,等著听这场突如其来的“动员”。 第233章 领导讲话,擅离会场成何体统 人刚站齐,易中海眼角微扬,不动声色朝何家窗户扫了一眼,心底冷笑:今天,非得叫那女人当眾下不来台。 “人都到齐了!这次全院大会,由街道办牵头,为的是敲响警钟——谁要是敢跟组织对著干,就別怪政策不留情面!下面,请咱们南锣鼓巷街道办钱有德主任讲话!” 娄晓娥一听这开场白,心口一沉——果然,箭头直衝她来。 真够阴的。好在昨儿她就防著他发疯,早一步找王主任把前因后果掰扯清楚。 谁能想到,这姓钱的竟一大早就杀到四合院门口来了。 钱有德踱到院子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面孔,隨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各位街坊,我是南锣鼓巷街道办主任钱有德。今天来这儿,是通报一个反面典型:出身成分复杂,思想长期游离,街道办给她一碗饭吃,她倒好,挑三拣四、推三阻四,最后乾脆撂了挑子,拍拍屁股走人……” 钱有德在许家门口当眾数落娄晓娥时,她眼皮一掀,直接翻了个白眼,转头便对李莉道:“李莉,这姓钱的分明是冲我来的——你这就跑一趟,替我把话带到,该说的都说清楚。” “好嘞,你自个儿稳住,我这就去!” 李莉话音未落,人已抬脚往院门外迈。可她刚一转身,钱有德立马剎住话头,易中海更是箭步上前拦住去路,嗓门拔高:“李莉!钱主任正讲话呢,你急著上哪儿去?” “我去帮娄晓娥打电话。”她站定,语气平直,“怎么?今天我就想问问上头——何雨柱临走前亲口讲过,要保我们家日子太平,这话还作不作数?” “我如今是何雨柱明媒正娶的媳妇,却硬被扣上『走资派家属』的帽子?那我倒要请组织查一查了:何雨柱算不算走资派?要是算,他这个后勤主任还能不能干下去?轧钢厂的政审是谁把的关?谁签的字?” 娄晓娥字字落地,毫不避让,更不给半分情面。 钱有德脸霎时涨成猪肝色,原以为亲自登门宣判,对方至少低头认个错,谁知她非但不跪,还要搬出上级来压人。他气得手指发颤,朝门口一指:“给我截住她!领导讲话,擅离会场成何体统!” “刘光天!刘光福!閆解放!閆解成!都给我上!” 易中海一声令下,四条汉子立刻围拢过去。刘海中早把钱主任当靠山,眼皮都不眨就点了头;閆埠贵心里打鼓,可瞅见钱有德就在跟前,生怕三大爷的位子不保,也硬著头皮朝两个儿子使眼色。眨眼工夫,李莉就被堵在了垂花门前。 娄晓娥冷笑一声,扬声喝道:“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姓刘的、姓閆的,今儿这事我记死了——回头翻案,你们就是活脱脱的反动分子!” 她旋即扭头,朝老王一拱手:“王叔,劳您费心,推开他们!” “行!”老王应得乾脆,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他一家老小能吃饱穿暖,全靠何雨柱搭的桥:木雕生意是他牵的线,家具厂饭碗是他找的,如今孩子穿新衣、每月两顿荤腥,哪样不是何家帮衬出来的?街道办?一大爷?管过他一碗热汤没有?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他往前一衝,两个儿子紧隨其后,一个扑向刘光天,一个攥住刘光福。俩小子天天扛木料、搬板凳,筋骨早就练出来了,再不像从前饿得连鸡蛋都馋得慌的刘家兄弟。两人合力一拽,刘光天当场被扯得踉蹌后退,脚下一滑,直接坐了个屁股墩儿。 老王则径直上前,一手拎起閆解放衣领,另一手顺势一拨,閆解成还没反应过来,已被甩到墙根底下。 李莉趁势一闪身,大步跨出四合院大门! “反了天了!连街道办的话都敢不听?你们一个个全是反动分子!” 那年头,最狠的帽子莫过於“反动”二字——领袖早说过,一切返 dong派都是纸老虎。钱有德气得额角青筋直跳,转身就朝身边的小王低吼:“快!叫治安队!我倒要看看,这院子到底归谁管!” 他闹这么大,图的就是威风。一个资本家出身的临时工都敢踩他脸,往后他还怎么號令南锣鼓巷? 小王迟疑了一下。他在街道办待得比钱有德久,晓得些底细,张了张嘴想劝:“主任,叫治安队……是不是太重了?” “小王!”钱有德眼睛一瞪,“连你也想抗命?” “……是,我这就去。”小王嘆了口气,只得转身出门。 娄晓娥却没半点慌乱,反倒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嗑了起来。她向来不愿给何雨柱添麻烦,电话极少打;可眼下这姓钱的步步紧逼,打两通又何妨? 易中海、刘海中、閆埠贵三人站在一旁,各怀心思。刘海中虽不似另两位那般恨透何家,但也盼著钱主任能把何雨柱这根刺彻底摁下去——否则他们三个管事大爷,在院子里说话哪还有分量? 钱有德瞧见娄晓娥嗑得悠然,火气腾地躥上脑门,恨不得当场命人把她拖进反省室锁起来。 正僵持著,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说前院喊半天没人应,原来都聚到中院来了?哎哟——钱主任也在?我还没给您递通知呢,您倒先闻著味儿赶来了?” 来人是区里一位副主任,姓张。钱有德开区里会议时见过他一面。 “张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钱有德一怔,忙收起怒容,赔著笑问,“您这是……有啥指示?” “嗐,本来计划先来四合院颁证,再去街道办通报一声。我还纳闷呢——咱们动作再快,也不至於比您早到啊?” 区正府的张副主任面带笑意,朗声开口,隨即从身旁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本鲜红封皮的荣誉证书,环视一圈后说道:“瞧这阵仗,大家正在开会?那我借个光,耽误几分钟,马上就好……请问娄晓娥同志在吗?” 娄晓娥一听这话,心里顿时透亮——这事准是王主任悄悄办妥的。她当即站起身,抬手示意:“领导您好,我是娄晓娥。” “好!娄晓娥同志,请往前几步。” 等她走到近前,张副主任提高嗓门,字字清晰:“经区里专题会议研究决定,特授予娄晓娥同志『全区先进工作者』称號!这是对她近三年扎根基层、默默奉献的充分肯定!希望娄晓娥同志再鼓干劲、再创佳绩!” 话音刚落,他见眾人神色犹疑,便转向四合院左邻右舍,声音洪亮:“各位街坊,我知道大伙儿心里可能纳闷:一个街道办的小干事,凭啥拿区里的最高荣誉?那我就实打实说一说——” “三年前娄晓娥同志调入街道办起,就把每月工资一分不剩全捐了出来,累计620元!这笔钱,帮了二十多户吃不上热饭的困难户,也暖了十几位烈士遗属的心窝子!这样的赤诚与担当,不评她评谁?” 这话一出,四合院里顿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六百多块,搁谁家不是咬牙勒裤腰带攒下的? 也就易中海、刘海中这类八级钳工,或是閆埠贵那种连咸菜疙瘩都要掰成两顿吃的精打细算户,才有可能抠出这笔钱来。 寻常人家,没个工伤抚恤金,哪能攒下这么多? 可娄晓娥倒好,从第一天领工资起就往捐款箱里塞,一塞就是整整三年——这份硬气,真让人服气! 当然,也有个別肚子里咕嘟冒酸水的。贾张氏听完直翻白眼,心下嘀咕:捐这么多,不如送我家,够买二三十斤肥肉了! 人群里,唯有钱有德和易中海脸色煞白,额头沁出细汗。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区正府亲自上门拆台啊! “先进工作者”四个字砸下来,他们先前编排的那些罪名,还能立得住脚? 张副主任笑吟吟转向钱有德:“钱主任,我该讲的都讲完了。您要是还有事要交代,儘管接著说,我不打扰。” 钱有德嘴唇发乾,喉结上下滚动。娄晓娥都捧著区里盖章的奖状站这儿了,他还说什么? 硬要叫治安队来抓人?那不是当面扇李副区长耳光吗! 此刻他只盼张副主任赶紧走人,自己也好火速拦住半路上的治安队员,把这事按进泥里——反正娄晓娥已辞职,冷处理最稳妥;院里风言风语,压一压,也就散了。 可娄晓娥偏不让他如意。 人都堵到家门口了,於莉电话也拨出去了,哪能轻轻鬆鬆放他溜? 她唇角微扬,语气轻快却带著锋芒:“张副主任,这奖我可不敢接。要不您跟领导商量下,乾脆收回吧?刚才钱主任还指著我鼻子,说我是『反动分子』『走资派』,要押我去街道办审问呢!” 张副主任眉峰一跳,钱有德的脸瞬间铁青。 张副主任侧过身,目光如钉:“钱主任,这话可是当著大伙儿面说的?娄晓娥同志这荣誉,是李副区长亲自签批的。若她真是『返 dong派』,那咱们区里的审查程序,是不是该重头捋一捋?” 第234章 黑锅已从天而降,砸得他眼冒金星 ——李副区长的脸,可比他的脸金贵多了。 张副主任眼神一沉,已看出事情另有隱情。 钱有德僵了半晌,才干巴巴挤出一句:“张副主任,娄晓娥同志,这事……怕是有误会。” “误会?”娄晓娥冷笑,“我朋友电话都打到区里了,还是请上级组织来查个明白吧。免得我这个『返 dong派』,混进了党的队伍里,坏了风气。” 她这话像刀子,颳得钱有德脸上火辣辣的。 他猛地扭头瞪向易中海,眼底全是怨气——若不是这老傢伙煽风点火,他至於大周末跑来四合院丟这个人? “易中海!”钱有德嗓音发紧,“你宣布,全院大会,到此为止!” 易中海心头一颤,立马明白自己踩了雷。他慌忙清清嗓子,朝大伙儿喊:“散会!都散了吧!” “哎?怎么这就散了?一大爷,到底咋回事?” “对呀,钱主任话还没说完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一大爷,这大会到底要传达啥精神?” 易中海急得直搓手:“散了散了!各回各家!回头有事,我挨家挨户通知!” 说著,他朝刘海中和閆埠贵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会意,齐声附和:“散了吧散了吧!大会结束了!” 又各自踹了儿子一脚,率先转身离去。 聋老太太拄著拐杖慢悠悠起身,边走边摆手:“散啦散啦,没戏看嘍,回家歇著去!” 眾邻居一看三位大爷都退场,连院里辈分最高的聋老太太都走了,哪还敢多留?生怕被记上一笔。小门小户的,惹不起这三尊大佛。 人潮渐渐退去,四合院慢慢空了下来。 唯独老王家三人还站在原地没动——老王攥著菸捲,菸灰积了老长一截,眼睛一直盯著娄晓娥,生怕街道办的人突然杀个回马枪。 至於得罪街道办会不会丟饭碗,老王压根没当回事儿——就算真被擼了,大不了重操旧业,日子照样过得踏实, 挣的还不见得比那些铁饭碗少。 等四合院的人散了,钱有德才拽著张副主任躲到墙根底下嘀咕这事,话里话外全是“纯属误伤”“鸡毛蒜皮的小摩擦”。 张副主任嘴上没应承,心里却直犯嘀咕;可架不住钱有德再三作揖、低声下气地求,最后还是点了头,答应替他缓两句。毕竟人家也是个街道办主任,说不定哪天就调进区里当自己搭档,早年在会上还打过照面,面子总得给足。 张副主任整了整衣领,踱到娄晓娥跟前,脸上堆起笑:“娄晓娥同志,刚才钱主任跟我聊了聊,说你们之间……可能有点小误会?” “误会?谈不上。” 娄晓娥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要真只是误会,他今天压根不该带治安队来四合院嚷嚷著抓人。要是周一我看见区先进个人的红榜上印著我的名字,那倒还能心平气和地翻篇。可现在——我朋友刚掛了电话,雨柱那位顶头上司的座机,估计正烫手呢!临走前他还亲口叮嘱我:『谁敢动你和孩子一根汗毛,立马打这个號!』结果您猜怎么著?钱主任那副嘴脸……” “这会儿,怕是副市长的办公桌都快被电话震塌了!” 这话半真半假。工业部李怀德的岳父,確实在於莉来电后火速拨通了四九城一位副市长的专线,但根本没绕道区里——区领导在他眼里,还不够分量。 老爷子开门见山,嗓门压得低,火气却冲天而起:“我们的人正蹲在绝密项目现场,家属倒被当成返 dong派往死里踩?哪条规矩这么写的?!” “要是真坐实了返 dong派的帽子,工业部联合外贸部一块查!从头到尾,一寸一寸地刨!” 副市长一听“外贸部”三个字,头皮当场发麻。 哪听不出这是赤裸裸的甩脸子?连忙赔不是、拍胸脯,保证三天內查清、通报、追责。 电话一撂,他立马回拨区里,这次连寒暄都省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姜鹏飞同志!这事办不妥,你就主动交报告!我另派人接手——省得我夹在两位部长中间挨骂!人家为国家守著机密项目,家属却被你们当靶子打?这就是你们嘴里的『为人民服务』?话放这儿了:干不好,趁早让位!方方面面,都是这个意思!” “啪!”一声脆响,电话掛得乾脆利落。 另一头的区长,额角沁出一层细汗,手心黏腻。 人还在办公室坐著,黑锅已从天而降,砸得他眼冒金星。 他当即召集区里几位主官开紧急碰头会,劈头就问何雨柱和娄晓娥的事——自己两眼一抹黑,就被副市长指著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要换人顶替,竇娥喊冤都没他冤。 负责给娄晓娥办区先进个人的副区长赶紧开口:“区长,这事我经手的!昨天刚把证书发下去。她工作三年,工资一分没留,全捐给了街道敬老院和灾区,一条条对照评优標准,完全够格……这应该没错吧?严副市长说的,是不是这档子事?” 区长摆摆手:“好事,肯定不是这茬。” “那就把区办公室王主任叫来。她以前是娄晓娥的直属领导,底细最清楚。” 副区长一示意,秘书转身去请。 王主任推门进来,见满屋子领导正襟危坐,先是一愣,听清原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原来娄晓娥背后还有这层硬靠山!转念又一想——何雨柱年纪轻轻就跟她平级,有门路也寻常。 她没绕弯子,竹筒倒豆子般把钱有德屡次刁难娄晓娥的事抖了个乾净,连捐款明细、评优流程都列得明明白白。 区长听完,“啪”一掌拍在桌沿上,指节泛白:“胡搅蛮缠!无法无天!” 他声音发紧,强压著吼出来的衝动,扭头对秘书吼:“小李!马上把钱有德、马怀生给我叫来!街道办找不到人,就去他们家堵门!” 就这两个混帐东西,差点把他十年仕途掀翻在地!不把这事摁死,拿什么脸去向副市长交代? 四合院里,娄晓娥压根没接张副主任递来的台阶,钱有德憋著一肚子火,灰头土脸走了。 他主动低头赔笑,对方反倒步步紧逼! 可副区长刚颁的那张先进个人证书,又让他心里直打鼓;加上张副主任还在场,再派治安队上门抓人?那是往枪口上撞——回头张副主任一个匯报,他这点乌纱帽怕是要直接飞了。 最后只得咬牙切齿,夹著尾巴撤了。 人一走,娄晓娥朝老王点点头:“没事了。” 转头就招呼何雨水:“回屋,贴奖状去!” 过不多时,於莉风风火火赶回来,急切问道:“晓娥,电话打完了!那边让我回来等信儿。他们没为难你吧?” 此时娄晓娥正踮脚比划著名墙上的空位——满墙都是何雨柱攒下的奖状,好不容易轮到她一张,正琢磨该贴在雨柱的“劳动標兵”旁边,还是“技术能手”底下。 听於莉问,她笑著把奖状往墙上一按,轻描淡写:“怕他?一个街道办主任,能把我怎样?要不是怕给雨柱添乱,我早拨通他领导电话了。” “行了,別光顾著解释。你们编的那套说辞,我得原封不动讲给严副市长听。” 区长端起搪瓷缸,慢悠悠啜了一口茶,面色如常。 若不是多年涵养压著,那茶缸早该砸在钱有德和马怀生脸上。 官帽子险些被两个草包踢飞,想想都后怕。 屋里静了几秒,钱有德才訕訕开口,舌头打结:“区长……这事儿,真、真有点误会……” “钱有德同志,你要是继续装糊涂,那就別怪组织按规矩办事了;往重里讲,你这是蓄意诬陷功臣家属,硬给人家扣上『返 dong派』『走资派』的黑锅?政治手段耍得挺溜,可惜这次撞上了硬茬子。” 区长嘴角一扯,冷笑未散,又沉声补了一句:“何雨柱主任参与的那个绝密项目,连严副市长都未获通报——你们倒好,联手拿他家人开刀。行了,既然不愿向我交代实情,那就静候组织调查吧。” 话音落地,他抬手一挥,示意两人离开。这俩人既非心腹,也无私交,用不著客套敷衍。 该走程序就走程序,照章办事,一分不差。 等门一关,区长立马拨通严副市长电话,条理清晰地把来龙去脉讲清楚,隨后伏案疾书,一份措辞严谨的调查请示已写就,只待次日呈报。 报告递上去,对钱有德、马怀生的核查便正式铺开。方才那番话,本就是留个余地——毕竟钱有德的构陷尚未落地,尚有迴旋之机。 可人家偏不接招,那他也懒得再递梯子。 钱有德和马怀生一出办公室,转身就各自奔后台而去。 不是不想低头求情,实在彼此素无往来,硬凑上去反倒显得突兀。与其碰冷脸,不如找自己人托托关係。 第235章 难不成这事,背后还有点弯弯绕? 马怀生直奔另一位副区长办公室,那人曾是他老部下;钱有德则火速赶往书计处,正是靠这位书计一手把他调进南锣鼓巷街道办的——否则,这么个年年评优、处处受赞的热门岗位,哪轮得到他? 可结果都不尽如人意。当天开会他们都在场,早听出这是市里压下来的硬指令。更別说区长刚被严副市长当面训斥一顿,心里正憋著一股火,哪还有鬆动余地? 两人没捞到半句准话,只得垂头丧气各回各家。 周一上午,区长与书计赴市里参会,当场匯报此事,言辞锋利、不留余地,並郑重提出启动纪律审查。书计想替两人缓两句,话还没出口,议题已翻篇。 当天下午,钱有德、马怀生即被停职,接受组织问询;连家门都不让回,直接安排在街道办一间空房里昼夜配合调查。 整个南锣鼓巷街道办很快传遍:钱主任、马副主任因事被查。不过少了这两位主官,日常运转照常推进,秩序井然,未见丝毫乱象。 经过近两天高强度核查与谈话,区、市两级终於摸清了事情全貌。 谁也没想到,这事竟牵出了轧钢厂工人的旧帐! 打压英雄后人,性质恶劣,影响极坏。但好在尚未酿成实质后果——念头是有了,动作却卡在半道上,定罪量刑实在难以下手。 最终合议决定:开除党籍、公职,永不录用;处分仅限本人,不牵连亲属,就此结案。 若非背后有人暗中斡旋,替他们说了几句软话,结局恐怕还要更糟。 至於轧钢厂那位涉事工人易中海,街道办已正式发函通报厂方。 攛掇钱有德出手的,正是这位八级钳工;但翻遍条例,找不到一条能精准钉死他的罪名,乾脆把烫手山芋交还轧钢厂处理。 再者,八级钳工是厂里的技术顶樑柱,这边刚扣人,那边厂领导就得登门要人——何必自找麻烦? 倒是“管事大爷”这个身份,街道办已当场撤销;连带取消的,还有全部“先进文明大院”称號。调查发现,不少大院为爭那点奖励,虚报瞒报、弄虚作假已成惯性。索性一刀切,一併摘牌,省得日后再生枝节。 今后邻里小事,直接找街道办——鸡毛蒜皮当场调解;日常还有巡街员兜底。当年设“管事大爷”,原为防敌特潜伏;如今敌特踪影难觅,基层队伍又日益壮大,这老角色,撤就撤了。 易中海这事,恰好给所有人敲了一记醒木。 消息传回大院那天,刘海中和閆埠贵差点哭出声来。 閆埠贵才重掌“管事大爷”不到一年,正盘算著今年过年借三大爷身份多跑几户,春联一送,谁好意思不塞两把糖、塞几个鸡蛋? 可如今身份一撤,他一个普通住户,哪还拉得下脸挨家推销? 刘海中比他更恼火——他手上唯一拿得出手的头衔,就是这个“管事大爷”。如今连根毛都没剩下,別说爭一大爷,二大爷的名分也跟著烟消云散。 当晚得知消息,刘海中气得解下裤腰带,劈头盖脸抽了刘光天、刘光福一顿;这事明明和儿子毫无干係,可在他眼里,老子心头窝火,儿子就得挨顿打。 易中海比他俩更惨:人家只是丟了名號,他却是被街道办点名通报,还直送轧钢厂。 杨厂长接到通知时,气得半天没说出整句,索性召集几位核心干部紧急商议。 易中海平日还算本分,唯独爱惹祸——偏偏每次都是衝著何雨柱家人来的。 这回一听又是针对何雨柱家属,杨厂长心头一紧:此人可是市里两个部门同时盯上的尖子,易中海倒好,三天两头往上撞。 “说说吧,怎么处理易中海?” 杨厂长开口,会议室里只有两位副厂长、王书计、一车间张主任围坐——这事没扩大范围,更没惊动全体班子。 “厂长,这事儿必须严办!脸都丟到厂外头去了,不拿出个態度来,外头人还当咱们轧钢厂护短、包庇自家人呢!” 一车间的张主任率先开口。自从易中海调回厂里,两人就一直不对付——易中海虽收了几名徒弟,可对他这个车间主任越来越不买帐,连生產调度都敢插手过问。 尤其易中海评上八级钳工后,张主任更得捏著鼻子退让三分:那些精密度高的活儿,全指著易中海那双手,別人真顶不上来。 积怨已久,眼下逮住把柄,张主任哪肯鬆口? “再说了,何主任也是厂里老人,易中海这么干,跟欺负自家家属有啥两样?” “可现在证据还不扎实啊……市里那份通报,顶多算个风向,说不定中间有差池……” 张主任话音刚落,江守勤便沉声接了一句,替易中海缓了口气,接著又道:“况且,易中海是从西北援建前线回来的,腿都瘸了一条,才返厂多久?要是重罚,底下工人不明就里,怕是要寒心吶……” 他话到这儿便打住了。杨厂长侧目看了他一眼,心头忽地一动:易中海近来常往江副厂长办公室跑;而江守勤和何雨柱素来水火不容——难不成这事,背后还有点弯弯绕? 杨厂长暗自揣度,却苦无实据,也不好直接拿易中海开刀。毕竟市里送来的笔录写得清楚:易中海只起了个“牵线搭桥”的作用,捎了趟礼、提了个建议,真要定性,实在勉强。 “就这样吧——降三级工资,按五级工標准执行,为期三年;全厂通报批评。” 杨厂长拍了板。易中海牵连太浅,充其量是推波助澜;再者,人家是八级钳工,又是援建功臣,真往死里压,反倒伤了厂里元气。 几位厂领导当场擬了红头批示,火速转交人事科和广播站。 处罚广播刚在轧钢厂大喇叭里响起,易中海的脸色就沉得能拧出水来。 级別没动,还是八级工,可工资立马砍掉一大截,三年內若无突出表现,別想翻身。 广播里没细说缘由,但厂里早有人心里偷乐——谁让易中海平日里架子端得高、人缘薄如纸? 唯有秦淮茹默默凑上前,递了杯热水,嘴上劝著,心里却直打鼓:从前易中海月月大方塞她两三块钱,如今工资腰斩,以他那抠门劲儿,怕是连一分都难见了。 “晓娥。” 一大妈突然登门,站在门口侷促搓著手,脸上堆著歉意和难堪。院里风言风语早传开了:街道办两位主任被查,准跟易中海挨罚脱不了干係——八成就是上周那场全院大会惹的祸。 刘海中在家骂得震天响,一口咬定自己被擼职,全是易中海背后捅刀子。虽是关起门来说,可那嗓门大得后院晾衣绳上的麻雀都嚇飞了。 “一大妈?有事进来说吧。” 娄晓娥见她站在门槛外欲言又止,便侧身让了路。 “晓娥,前头那些事,我真的一点儿不知情……那会儿……实在对不住啊……” 一大妈刚开口道歉,就被娄晓娥轻轻打断:“一大妈,这事儿真不怪你。你跟易中海之间怎么处,我心里亮堂著呢。” 这半年来一大妈天天攥著糊纸盒的活计满街跑,娄晓娥都看在眼里。后来托街道办熟人一打听,才晓得:易中海进了街道办,当眾把一大妈接的零活全给退了,还讲得冠冕堂皇——“我家不缺这点钱,活儿留给更困难的人家。” 话是漂亮,可生活费一分不给,摆明了逼她把孩子送走。 “晓娥,我最近手头空閒,你家里有没有针线活儿?我……我能干。” 一大妈吞吞吐吐开了口,脸上火烧火燎的——易中海处处算计娄晓娥,她倒要腆著脸来求人帮忙。 不求不行啊。整个四合院,也就娄晓娥家宽裕些,肯掏钱请人干活。 娄晓娥略一思忖,点点头:“巧了,正有两床厚被子该拆洗。本来等莉莉放假回来搭把手,既然你愿意,那就劳烦你了。” 一大妈忙不迭应下:“成!包在我身上,保准拆得净、洗得透、缝得密!” “一床被子一块钱,这两天辛苦你了。雨柱快回来了,家里也赶著拾掇。” 一听价钱,一大妈眼睛一亮,整个人都精神了——拆洗一床被子一块钱? 她以前在別院干过,最多挣一毛,还是人家念她年岁大、手脚勤快才多给的。一毛钱能换一斤棒子麵,一天拼两床,一家子口粮就齐了。 娄晓娥这价码,简直像天上掉馅饼,丰厚得让她心尖发颤。 “晓娥,太多了……三毛够了,真够了……” “就一块一床。厚被子沉,一个人干吃力,你肯接,我还省力气呢,別跟我推让。” 娄晓娥笑著摆摆手:“再说,我家真不差这点儿。志亮那孩子也懂事,你最近攒钱,不就为了送他去上学么?” 易志亮只比棒梗小一岁,眼下棒梗天天背著书包上学,一大妈瞧在眼里,心里头也翻腾开了。 她勉强扯出点笑意,嘴角牵得有点僵:“是啊……不过今年怕是送不成了。等明年攒下些钱,铁定把志亮送进去……” 第236章 以后就守著家,专心教何晓认字算术 送不成,不是不想,是没法儿——易中海不仅断了她的生活费,还使阴招,把街道办那点零活的门路全给堵死了。 “你都熬成这样了,还不打算跟易中海离?” 娄晓娥摸出两块糖塞进易志亮手心,轻轻推他去客厅翻小人书。等孩子一走,她才挨著一大妈坐下,话锋转得沉了些。 这年头,街坊邻里张口闭口都是“劝和不劝散”,可真到了撕不开、忍不了的地步,像一大妈这样被掐著脖子过日子的,反倒该有人拉一把。 易中海不掏钱,尚且还能咬牙扛;可他连街道办糊纸盒、帮人缝补洗涮这些零碎活计都要搅黄,就过分了。凭一大妈手脚麻利、肯下力气,原先一个月光靠这些,养活志亮绰绰有余,还能抠出一两块钱压箱底。 “他现在硬逼你把志亮送走。我看你这副样子,绝不会鬆口。可万一哪天他耐性磨尽,趁你不在,悄悄把孩子抱走呢?一大妈,到那时你上哪儿找人去?” 一大妈一听,火气“腾”地窜上来,嗓音发颤:“他敢!我豁出命也要撕烂他的脸!” “可这事,还真说不准。”娄晓娥语气平缓,却字字砸在实处,“连你接零活这点活路他都敢伸手拦,下一步,怕是要挨个大院打招呼,把你『八级钳工易中海老婆』这块牌子摘乾净。你想想,没了这层身份,谁还敢把活儿交给你?” 这话戳得准,也扎得狠,正对易中海的脾性。 一大妈心头猛地一沉。从前她总信他再混帐,也不至於把事做绝;可此刻听娄晓娥这么一讲,她忽然觉得,易中海真干得出来。 “晓娥……可我要是离了,厂里说不定连住处都收回去。我和志亮,总不能灰溜溜回乡下吧……” 娄晓娥略一思量,问:“一大妈,你们住的这屋子,是厂里分的,还是街道办的?” “街道办的!当初就是他们牵头分房,我记得清清楚楚——何大清家是公房转私房,旁人都没动,全是公房。” 一大妈顿了顿,抬眼看了娄晓娥一下,又补了句:“那会儿轧钢厂还姓娄呢,你那时候太小,怕是不记得了。” 轧钢厂压根不管工人住哪儿,房子都是自己寻摸,或是军管会、街道办统一调配的。 “那就好办了。”娄晓娥点点头,“我抽空去妇联问问。你这种情况,离婚后分间小屋,十有八九能成。反正房子又不是易中海的,轮不到他做主。”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向一大妈:“前提是你真下了决心。不然,除了离,你只剩一条路——听他的,把志亮……” “不!”一大妈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我寧可带他回山沟里种地,也绝不动志亮一根手指头!” 屋里静了一阵。窗外风掠过树梢,沙沙响。一大妈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终於抬起头,眼神稳了下来:“晓娥,这事……就拜託你帮我探探路了。” “何主任,我给您叫辆车送您回去?” “不用麻烦,公交两站就到家口儿,先紧著大伙儿走——我还打算顺路买点东西捎回去呢。” 何雨柱笑著摆摆手,其实身上早掛满了包裹:肩头斜挎著帆布包,手里拎著鼓囊囊的麻袋,背上还压著个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包袱。可接人的车就那么一辆,回来的人却挤破了头,他若硬蹭上去,后面人还得乾等下一趟,倒不如自己搭公交利索。 这一趟从黑省带回来的,全是扎扎实实的硬货。他手头宽裕,临行前还专程找王领导请示:“领导,我想以个人名义下乡收些土產,不走公家渠道,您看行不行?” 王领导二话没说就点了头——何雨柱刚立下大功,这点小事,连开口都嫌多余。 得了准信,他立马跟著本地一家工厂採购科的同志,一头扎进山沟沟里,接连跑了四五个屯子,真让他淘换出几样稀罕物: 一张整张虎皮,是他在第三个村子的老猎户家炕柜底下翻出来的,皮毛油亮厚实,针尖都没断一根,原是老人预备传给孙子的压箱底宝贝;何雨柱登门两次,拿一支二十年野山参换了过来。 东北人参名气响,真要掏钱,反倒未必能成。 另还有两只熊掌,他悄悄收进隨身空间里,冰凉结实;又陆续拜访七八位老猎人,凑齐五张上等紫貂皮,再加三支品相尚可的鹿茸——虽有些受潮发软,可这年头,能见著活鹿都难,更別说带血茸了。 这些东西搁在四九城,寻常人家见都没见过。他前后花了七十二块钱,若真拿到东安市场去转手,翻三倍都不止。 虎皮留给娄晓娥——铺床、裁衣都由她挑,只是虎皮大衣太招眼,穿出门容易惹眼;熊掌燉一锅浓汤,给全家开胃提神;五张貂皮,陈雪茹和白丹玉各分两件,何雨水留一件,剩下几张他早盘算好了,焙乾研末,配几副强筋健骨的丸药。 背著沉甸甸的念想,何雨柱坐上公交晃悠不到二十分钟,便到了南锣鼓巷口。步行一刻钟,四合院那扇褪了漆的木门就在眼前。 正是上班当口,他踩著中午饭点儿进了院。 刚跨过门槛,就撞见三大妈蹲在井台边择菜。一抬眼瞧见是他,脸唰地白了半截,手一抖,青菜掉进水盆里,她也顾不上捞,端起盆转身就往屋里蹽。 她家跟何雨柱早结了死疙瘩,何况閆埠贵刚被揪出来,风声还没散,而那事偏又绕不开娄晓娥——她躲还来不及呢。 可旁人见了何雨柱,倒都热络招呼起来: “哟,何主任回来啦?” “柱子哥!可算盼回来了,快一年没见嘍!” 何雨柱笑著一一应下。如今没人敢当面喊“傻柱”,那称呼早成了夹枪带棒的暗话,只老王这类打小一处滚泥巴长大的,才照旧亲热地叫他“柱子”。 他踱到中院,正碰上贾张氏叉腰骂骂咧咧搓贾东旭的裤子。一见他肩扛手提满身行囊地进门,那张脸霎时拧成一团苦瓜,连肥皂沫都没冲净,端起盆就往屋里缩。 她现在见了何雨柱就跟耗子见猫似的,连背地里嚼舌根都压著嗓子,生怕哪句漏风被听见,挨顿响亮耳光。 今儿乾脆撂挑子——腰杆子酸得直不起,躺平歇著去,裤子?等秦淮茹下班回来洗! 何雨柱眼皮都没抬,见自家门虚掩著,伸手一推就进了屋。 “谁呀?” 里屋传来娄晓娥清亮的声音。 他立马放下所有包裹,三步並作两步往里走,边走边扬声道:“晓娥,是我!” 屋里静了一瞬,紧接著一阵窸窣响动。娄晓娥撂下正在教何晓描红的本子,鞋都顾不上穿好,赤著脚就奔了出来——可还没跨过门槛,何雨柱已闪身进屋。 阔別已久,她眼圈一热,扑上来紧紧搂住他脖子,身子微微发颤,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良久,她才鬆开手,指尖还攥著他衣襟,一连串问话像倒豆子似的涌出来: “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好去车站接你!那边事儿办妥了?以后还外派不?” “我多大岁数了,还用接?本来厂里真备了车,可人太多,轮不上我,索性溜达著坐公交回来,还自在。” 他拉著娄晓娥在窗边坐下,又把小何晓抱上膝头。孩子却怯生生缩著脖子,小脸一皱,眼看就要哭出来。哄了几句不见效,何雨柱只好轻轻放回地上,转头对娄晓娥笑道: “差事差不多扫尾了,过几天报纸一登,估计得颁个奖章什么的。往后几年该稳住了……除非爸妈在港岛那边催得急。” “对了,你今儿怎么没去厂里?” 娄晓娥嘆了口气,声音轻了下来:“辞了。以后就守著家,专心教何晓认字算术。” 何雨柱一愣:“咋说辞就辞了?” “还不是新来的钱有德,处处给我使绊子,卡著转正不说,还把最熬人的活儿全甩给我。我寻思著——你工资津贴够花,孩子还小,我何必受那份气?” 她三言两语讲完:从王主任升职调走,到钱有德因贪墨被查,再到易中海在轧钢厂被清退…… 何雨柱听完,拳头猛地砸在大腿上,腾地站起身:“易中海这个老混帐!还敢背后捅刀子?我看他是骨头痒了!你等著——” “雨柱!你上哪儿去?给我回来!” 娄晓娥见何雨柱刚起身要往外走,一把攥住他手腕往回拽。其实以何雨柱的臂力,她那点力气根本拉不住——可他怕她手滑摔著,也怕自己收不住劲儿伤了她,便顺势顿住了脚步。 “易中海在轧钢厂上班,难不成你还真衝进车间去抡拳头?我又没掉块肉……再说,我这几天正劝一大妈跟他离呢。倒不是全为出气,主要是看著她被逼得连街道办糊纸盒的活儿都保不住,再熬下去,真要喘不上气了。” 第237章 往后挺直腰杆过日子…… “不行!这老混帐必须挨一顿狠的!不去轧钢厂也成——他早晚得回家,这顿揍,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何雨柱斩钉截铁地回绝,可到底还是坐回了炕沿。 真杀到厂里动手,太扎眼。领导刚给易中海定了性、罚了款,你再去补一脚,岂不是当面打组织的脸?再说了,那是国营大厂,谁管你占不占理?出了事,板子准落在何雨柱身上。 他心里有数:不急这一时。等易中海踏进四合院大门,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你刚说……一大妈怎么了?” 娄晓娥轻轻嘆了口气:“易中海简直不是人!为了把人逼走,连她在街道办接的糊纸盒、纳鞋底这些零活都掐断了。我寻思著,不如乾脆离了,让她往后挺直腰杆过日子……” “离什么婚?犯不著!这不是白白便宜他?俩人早没情分了,可凑合著过,至少面子上还囫圇。要是她主动提,街坊嘴碎,还不定怎么编排她——三十多岁没孩子,谁信是易中海的问题?她这年纪,查都难查清楚;让他去体检?哼,他敢吗?” 何雨柱摇头,语气沉了下来。当初帮一大妈抱养孩子,图的就是让易中海晚景淒凉、眾叛亲离。如今他还有技术、有积蓄,真离了,一大妈能分到几毛钱?反倒可能被泼一身脏水,背上“不会生养”的黑锅,一辈子抬不起头。 “不如给一大妈找条实打实的活路。只要她和易志亮还掛在易家户口本上,易中海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就一分也落不到贾家手里——留著,將来都是志亮的。” 他顿了顿,转向娄晓娥:“你先帮一大妈把街道办的活儿稳住,后面的事,交给我。” “行,听你的!”娄晓娥点点头,眉宇间鬆快了不少。何雨柱一回来,家里就有了主心骨,她也不用东想西想,心里踏实多了。 接著,他从包袱里掏出从东北带回来的礼物。娄晓娥一眼瞧见那张油光水滑、毫髮未损的虎皮,眼睛顿时亮了,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决定割下虎头那块厚实蓬鬆的皮毛,给何晓缝一顶真材实料的虎头帽。 如今小孩戴虎头帽图个吉利,寓意虎头虎脑、结实好养,可別人戴的多是布面绣花的仿品;娄晓娥偏要给他做一顶货真价实的——虎耳立著,虎鬚翘著,连鬍鬚都是用细软的虎鬚一根根嵌进去的。 其余几样,她也喜欢:那件给何雨水的貂皮,她仔细叠好收进樟木箱底,打算改一条素净围脖——不张扬,只在家里暖暖和和地围著。 天擦黑,厂里下班的人陆陆续续进了胡同。 易中海和秦淮茹也一道回来,走得慢悠悠的,他时不时装模作样咳嗽两声,搭著秦淮茹胳膊借力,活像一对老夫少妻。 可一走近四合院,他那副疲態立马收了七分。 刚迈进院门,迎面撞上閆埠贵。后者压低嗓音凑近:“老易,傻柱回来了!估摸著早知道你今儿返城,你可悠著点……” 话音未落,易中海猛地一僵——前院通往中院的拱门底下,一个高大身影已立在那里,目光如刀,直直钉在他脸上。 “易老狗,可算等到你嘍!” 易中海心头一紧,冷汗瞬间爬满后颈。 只见何雨柱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口上。他强撑著挺直腰背,硬著头皮吼:“何雨柱!你想干什么?!” 话没落地,何雨柱已闪身欺近,五指如钳,狠狠扣住他后颈皮肉,一把將人拎离地面,像拖条死狗似的,直奔中院自家门前,“砰”地一脚踹在他胸口——易中海整个人腾空撞上门板,又重重砸在地上。 “哎哟——!!!” 他蜷著身子惨叫起来,喉咙里直冒血沫。 “老畜生!趁我不在,拿我家人开刀?你有几条命经得起这么糟践?今天不把你骨头拆散,我何雨柱白活这三十年!” 话音未落,何雨柱抄起他倚在墙边的枣木拐杖,劈头盖脸抽了下去。 “啪!啪!”杖风呼啸,一下比一下狠:“你这条老疯狗,专挑主人转身时咬人!知道这叫啥打法不?打狗棍法!专治你这种不知死活的老狗!” 那一脚,何雨柱卯足了劲,直踹肾俞要害。易中海的肾气当场被震散,往后十年八年,腰膝酸软、夜尿频多、精气神一日日往下垮——原先还能活到七八十,这一遭,能撑过六十就烧高香了。 等他身子骨垮了,何雨柱再悄悄给一大妈调养身子,保她硬朗康健,活得比易中海久、比他精神、比他体面——却半步不伺候他。 你不是爱当一家之主?不是爱指手画脚管人养老?行啊,何雨柱就让你晚年孤灯冷灶、无人问津、病了没人端水、死了没人收尸。 易家院子里的动静,眨眼惊动了整条胡同。跟易中海同路回来的秦淮茹最先懵住,缓过神拔腿就往后院跑,直奔刘海中家。 虽说刘海中早不是二大爷了,可刘家人口多、辈分高,总能拦一拦。 果然,没两分钟,刘海中就被拽了过来,身后还跟著一大妈和娄晓娥。三人站在易家门口,一瞧里头情形,娄晓娥脸色骤变,几步抢上前,死死攥住何雨柱扬起的手腕。 她走前,他还拍著胸脯答应得好好的——绝不衝动、绝不惹事。结果她才出门买了几包酱肘子、半只熏鸡,转头回来,易家门框歪斜、窗纸尽裂,易中海瘫在地上哼哼唧唧,像条被剥了皮的癩皮狗。 娄晓娥一个箭步衝上前,攥住何雨柱的手臂猛地往回一拽,硬生生將他钉在原地,这才止住那场凶狠的暴打。 此时易中海已瘫在地上,浑身淤紫翻涌,衣襟撕裂、嘴角绽裂,三颗门牙滚落在青砖缝里,双眼肿得只剩细缝,像两枚发胀的核桃,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了。 屋里更是狼藉一片——八仙桌断了腿,太师椅散了架,瓷碗碎碴扎进木地板,连窗欞都劈开一道斜口。 何雨柱被娄晓娥半拖半拽拉走时,仍扭头啐了一口:“老狐狸,再敢动我家里人一根汗毛,我就让你躺进太平间!” “何雨柱!你疯了?!就算你是后勤主任,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往死里抡人!” 刘海中衝进院门,一眼瞅见易中海那副惨相,嗓音陡然拔高,震得屋檐灰簌簌往下掉。 “光天!光福!快去喊保卫科的人来!” 刘光天和刘光福一听,转身就蹽,两条腿跑得比兔子还快——谁不知道这会儿凑上去,就是拿鸡蛋碰石头?何雨柱正火头上,他们可没那副硬骨头。 “憋……劳漏……必去著……宝伟克……” 易中海捂著血糊糊的嘴,含混不清地挤出几个字。牙床肿得鼓囊囊,舌头都压不住,话全糊成一团浆。 刘海中却听明白了,一把按住他肩膀:“老易你別说了!这事咱院里兜不住了,必须交保卫科!你瞧瞧你这脸,都快认不出人了!” 蠢货! 易中海心里骂得咬牙切齿——他哪是想压下来?分明是知道何雨柱是轧钢厂后勤主任,找厂保卫科顶什么用?该立马报公安才对!可眼下刘家兄弟早跑没影,自己一张嘴张开就钻心地疼,索性闭眼装哑。 一大妈站在几步外,盯著丈夫那张变形的脸,几十年的枕边情分竟没激起一丝怒火,心口空落落的,静得像口枯井。 她刚抬脚想上前扶一把,秦淮茹已抢步上前,一手托肩、一手垫腰,稳稳把易中海扶到唯一完好的藤编靠背椅上。 “哼!” 何雨柱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嗤,压根没把刘家兄弟喊人当回事,转头对娄晓娥低声说:“你先带孩子回去,饭我晚点吃,没事。” 他在外头乾的可是机密活,旁人不清楚,工业部几位老领导心里门儿清。 刘海中就算搬来公安,也不过一个电话的事——人抬脚就能出来。 四合院霎时鸦雀无声,只有何雨柱在自家门口低低叮嘱娄晓娥,其余人望著易家满地狼藉,忍不住倒抽凉气。 先前还只猜易中海为何突然被擼了职,如今亲耳听见何雨柱那句“南锣鼓巷街道办正副主任联手坑我媳妇”,大伙心里顿时亮堂了:前两天撤职挨罚,根子就在这儿! 不多时,刘光天领著保卫科的人进了院子。 何雨柱抬眼一瞧,来的竟是熟人——王队长。上回他表叔办寿宴,还是何雨柱牵线,让师兄带著徒弟上门掌勺的。 王队长扫了一圈残局,径直走到何雨柱跟前:“何主任,刚回来?听说今儿这事儿跟你有关?” “王队,真不好意思,给你们添乱了。”何雨柱坦荡点头,“是我先动手的。下午刚进门,听家里人讲完这几天的事——易中海这条老狗,勾著南锣鼓巷街道办两个头儿,合伙算计我媳妇……” 他语速不疾不徐,把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一句没遮掩。 第238章 谁真敢把他当普通打架斗殴处理? 王队长听完皱眉——这么多人看著,他没法偏袒,更不敢轻纵。 於是带著队员挨家挨户问话。面对保卫科,街坊们哪个敢撒谎?实话几乎全倒了出来。 易中海嘴巴肿得合不拢,话都说不利索,看伤势也著实不轻,王队长便派两人先行送他去医院。 等人都走远了,王队长才走近何雨柱:“何主任,您得跟我们走一趟保卫科。” “行,王队,我跟你走。” 何雨柱乾脆利落,早跟娄晓娥交代好了——不过晚饭迟点吃罢了。这事一上报,上面肯定立刻放人。 有理有据,又刚立下大功,谁真敢把他当普通打架斗殴处理? 就这样,何雨柱跟著保卫科的人离开了。 人一走,院里嗡嗡声就起来了:谁能想到,平日里一副老实相的易中海,竟能干出这种腌臢事? 有人若替他喊冤,立马有人堵回去:“他要真清白,厂里为啥削他职?何雨柱一回来就朝他脸上招呼,图啥?” 那声音便戛然而止——“算计留守妻儿”这顶帽子,已经稳稳扣在易中海脑门上了。 王队长把何雨柱带回保卫科,並没关禁闭室——那地方没火炉、没被褥,冻一夜能要人命;而是让他坐在值班室里,跟几个队员一块喝茶抽菸。 这不是摆明了不拿他当嫌犯待?现场全是熟面孔,易中海还能告他们徇私不成? 一个八级钳工领五级工资,跟十六级干部比,傻子都知道怎么站队。 保卫科科长、杨厂长、王书计家里都安了电话,这事非得立刻匯报不可。 传言何雨柱刚从绝密项目回来,人还没喘匀气就闹出这么大动静,又是正处级干部,哪一级都不敢擅自压著。 电话拨上去,杨厂长听到“何雨柱”三个字,顿了两秒,隨即让王队长稍候,掛断后立马抓起另一部电话,直通上级领导。 这时候才六点多,离七点还差一截,工业部的几位领导大多还在办公室没走。杨厂长一个电话拨过去,人基本都在线。 何雨柱打人的事,转眼就传到了工业部几位头儿耳朵里——李怀德的岳父、那位说话有分量的大领导,都在其中。杨厂长顺带提了几句何雨柱和易中海之间的旧帐,说得不深,但意思到位。 “这小何啊,脾气还是这么冲!可换谁摊上这种事,怕也压不住火——老婆孩子全被人算计得死死的……唉,队伍里確实混进了一些心术不正的人。前两天他媳妇还专门给我打过电话,话里全是委屈。” 李怀德的岳父第一个开口,语气温和却立场鲜明,直接把这事定性为情绪失控下的过激反应,几乎明著替何雨柱兜底,连“报復伤人”这层意思都快点透了。 “那个易中海,品行確实堪忧。不过小杨已经处置过了,再追加处分?” “算了,让小何出医药费吧,先看伤势严不严重。但这个人,必须记入个人档案!技术再好又怎样?人品塌了,本事再硬也立不住脚!” 几句话工夫,易中海反倒吃了大亏:挨了顿实打实的揍,还落了个组织备案的污点。 电话掛断不久,何雨柱就被放了出来。 不到八点,他就跨出了轧钢厂保卫科的大门。王队长还主动问要不要送他回家,被他摆摆手谢绝了。 处罚结果当场拍板:由何雨柱承担易中海全部医疗开销。 这点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儿。他出手极有分寸——易中海最重的伤在肾气根基上,西医查不出端倪;其余就是掉了两颗牙、身上青紫交叠,看著嚇人,疼是真疼,可花不了几个钱。补一颗牙三块钱,满打满算;全身擦伤药膏敷一敷,再加家里砸坏的几样东西,四十块顶破天。 花这点小钱,换易中海躺医院歇一周,何雨柱心里舒坦得很。 等他踏进四合院门槛时,院里人全愣住了—— 人刚被带走,还没满两个小时,怎么就回来了?! 有个胆子大的邻居试探著问:“何主任,您这是……” “事情查清了,我动手不对,赔点医药费,就这么回事。” 话音一落,他抬脚就往自家院门走。等他背影消失,眾人这才缓过神来。 细一琢磨,他说得没错:打人赔钱,天经地义;可再一咂摸,又觉不对劲——易中海被打得鼻青脸肿、站都站不稳,结果何雨柱连个警告都没挨,关俩钟头就放人?要是易中海知道,怕是要气得捂胸口直喘粗气! 他一推门进屋,娄晓娥立马迎上来,眉眼间全是光:“回来啦?保卫科怎么说?饿了吧?饭我给你热著呢。” “吃点吧,没事。揍那个老狐狸还能惹出什么乱子?等单据出来,照价赔就是……” 说著,他扫了一眼於莉——她居然还住在这儿。当初娄晓娥提起时,他还挺赞成:有人陪著,总比她一个人强。 可眼下自己回来了,於莉住在隔一道客厅、两扇木门的屋里,就有点碍事了。他晚上还想搂著娄晓娥好好温存温存呢。 娄晓娥很快端来晚饭。本来备得挺丰盛,可惜他被带走后凉了,这会儿是重新热过的。 饭菜照样扎实:酱猪头肉、油亮烧鸡、腊肉炒蒜苗、酸辣土豆丝、红油白菜帮子。 何雨柱埋头扒拉几口,娄晓娥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絮絮讲起他走后的事儿。 其实也没啥稀奇——贾家比一大妈还上心,秦淮茹拎著衣服直奔医院看易中海去了,贾家母子竟也没拦,只留一大妈独自在易家收拾狼藉。 娄晓娥瞧著不忍,想上前道个歉。可一大妈对丈夫挨打这事,半点不掛心,倒对著娄晓娥连连嘆气,说早知易中海打她主意,说什么也该提前通风报信——脸上那点愧色,是真真切切的。 光这一句,就知道一大妈心里早凉透了。几十年夫妻,哪能真如外头传的那般岁月静好?什么“不嫌弃不能生”“相敬如宾”,不过是面子上糊的纸。真要还有情分,看见丈夫瘫在地上爬不起来,也不会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饭毕,天已擦黑。何雨柱草草洗漱完,便回屋准备歇息。 於莉也轻手轻脚回了隔壁屋子,连何晓都睡沉了。 何雨柱心头一热,伸手將娄晓娥揽进怀里,手掌顺著腰线往上滑。 她尚存几分清醒,赶紧攥住他手腕,声音压得又软又急:“儿子就在隔壁……於莉也住著呢……” “帘子一拉,你轻点声就行……” “哪能忍得住嘛……” 她嗔怪地拍他一下,可就这一鬆劲的工夫,衣扣已被他灵巧解开。 身子一软,整个人跌进被褥里,春意无声漫开。 隔壁屋里,於莉本已迷糊欲睡,忽听一阵极轻的闷响——娄晓娥咬著唇压住的喘息,隔著薄薄两道木板墙,丝丝缕缕钻进来。 她脸一下子烧起来,心口扑通直跳,可转念一想,这是何家,自己只是暂住,哪轮得到她置喙? 可那声音渐渐浓稠,忽又骤然收住,像一根绷紧的弦猝然断裂,在她耳边嗡嗡震颤。她不由自主把手探向小腹下方。 隨著那边压抑不住的闷哼声越来越急促,於莉也渐渐攀上顶点,她猝不及防,差点失声叫出来。 可紧接著就喘得厉害,娄晓娥那边也安静了片刻,但没歇几口气,动静又起来了。 正昏昏欲睡的於莉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都折腾多久了?怎么还停不下来? 后来她实在撑不住,迷迷糊糊间也记不清娄晓娥到底喊了多久,只觉身子一沉,人就滑进梦里去了。 第二天清晨,於莉还没醒透,就被神采飞扬的娄晓娥一把摇醒。她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猛然想起——今天还得上班! 她连早饭都顾不上扒两口,匆匆跟娄晓娥打了个招呼就要出门。临走前,却凑近她耳边,压著嗓音笑说:“晓娥,你真没骗我,昨晚……確实够久。” 娄晓娥顿时脸颊发烫,昨晚她明明已经尽力压著嗓子了,可到后来,真是由不得自己。 等门一关,娄晓娥红著脸蹭到何雨柱身边,轻轻推了他几下,小声埋怨:“你昨儿晚上动静那么大,全被於莉听去了!” 何雨柱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忍了一整年,刚回来,还不许和媳妇亲热亲热?”话锋一转,他又问:“於莉啥时候搬走?” “谁知道呢……现在哪还有房可租?洗衣机厂又没宿舍,她要走,只能回於家去住。可她爸妈盯著她的工作,整天盘算著换岗、调薪,哪是真心让她回去?” 这一年何雨柱不在,娄晓娥早把於莉当成了过命的姐妹。两人互相照应,好几回都是於莉陪著何晓看病,连半夜发烧那回,也是她守在医院熬通宵。 “你拿主意吧,不过今晚——你可得收著点。” 娄晓娥眼睛一瞪,惊得张了张嘴:“你……你还来?” 第239章 保卫科插手的事,你还想越级捅上去? “你拿主意吧,不过今晚——你可得收著点。” 娄晓娥眼睛一瞪,惊得张了张嘴:“你……你还来?” “这才哪儿到哪儿?一年没见,晓娥,要不趁我出门前,咱再抓紧温存一回?” “不行!吃完饭立马走人!快走!” 她连连摆手,腿还微微发软呢——白天再来一遭,晚上再添一把火,怕是得在床上瘫两天。 再说何雨柱今天还得出门拜会老友,娄晓娥赶紧找藉口把他赶出门,生怕他白天也黏上来动手动脚。这强度,她真扛不住。 秦家。 秦淮茹把早饭端上桌,转头对贾张氏说:“妈,待会您跑趟易家,瞧瞧一大妈给一大爷做早饭没。要是做了,您辛苦点,把活儿抢过来,亲自送过去。” “凭啥是我去?我不干!” 贾张氏一听就垮下脸——医院离这儿多远啊,还要她顛顛地跑一趟,“让那不下蛋的老母鸡自个儿送!” “妈,眼下正是跟一大爷拉近关係的好时候。他就算被降了薪,在厂里一个月也有五六十块,一个人根本花不完;咱们跟他处好了,过年一块儿过,他隨手塞个一二十,咱们就能过个宽裕年……” 秦淮茹话音未落,贾东旭就点头附和:“怀如说得在理。妈,您真得跑一趟。我师父再落魄,也比咱们强。这院里,除了咱们家,他如今也没个能靠的人了……” “还得赶在一大妈前头。” 秦淮茹补了一句。两人一唱一和,这事就算拍板定了。贾张氏纵有千般不愿,也不敢硬顶这对小夫妻——真惹毛了他们,日子更不好过。 如今贾家就像搭伙吃饭,谁算计谁,轮著来:有时贾张氏和贾东旭联手拿捏秦淮茹,有时秦淮茹和贾东旭又合伙绕著贾张氏转。从没一天安生过。 安排妥当,秦淮茹便催棒梗赶紧上学,別落下功课。 那会儿附近几个院子的孩子常结伴走读,路上有个照应,也不怕被人拐了去。 送走孩子,秦淮茹也匆匆赶去厂里上班。 又过了好一阵,贾张氏才在贾东旭再三催促下,慢吞吞爬起床,磨磨蹭蹭出了门,朝易家走去。 “易中海!易中海!” 病床上的易中海听见喊声,费力掀开眼皮,见保卫科一个小伙子站在床边;自己躺在医院病房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酸胀难忍。 他这才想起:昨儿夜里被何雨柱狠狠揍了一顿,抬来包扎完,人就累得昏睡过去。 “醒了没,易中海?” “醒了醒了……同志,现在几点了?” 那人出门瞄了眼墙上的钟,转身没好气道:“十点多啦!別装傻啊,我把昨晚的事交代完就得走——就为这点事,我本该八点下班的!” 见易中海总算清醒了,他乾脆利落地接著说:“厂里定了,你跟何主任各打五十大板。给他个警告处分,医药费全报。” “你伤好就赶紧出院,別赖在医院占床位。我刚问过医生,大多是皮肉伤,加上补牙,一共赔你四十块。就这样。” 易中海听完,胸口一闷,差点背过气去——他被打成这样,就赔四十块? 而且警告?连档案都不记一笔,不过是领导口头提一句,这叫什么处分? 他脸皮绷得发青,咬著牙挤出话来:“同志,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何雨柱才警告?才赔四十?这也太偏心了吧!我不服!” 那保卫科的小伙子也皱起眉,语气烦躁:“还不服?药费单子、补牙明细,白纸黑字,你还嫌少?警告不算处分?领导亲自拍的板,你还想咋样?” “我——我要报警!找公安!这事儿必须由派出所出面,何雨柱把我打成这样,光赔几个药钱就想翻篇?门儿都没有!!” 易中海胸口剧烈起伏,像拉满的风箱,憋得脸皮发紫。他早料到保卫科会偏袒,可真没想到偏得这么赤裸、这么不留余地;刘海中那个糊涂蛋,压根不该把人往保卫科领,就该直奔派出所! 浑身青紫、肋骨生疼,结果呢?赔的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好卡在医药单子上,连句道歉、半点抚慰都没有。 这不是仗势欺人,是什么?! “报警?保卫科插手的事,你还想越级捅上去?” 那保卫科干事脸色骤沉,语气冷得像淬了冰。他本就拖著疲惫身子,晚几小时下班,心里早已窝火,眼下又撞上易中海跳脚闹事。 这老头自己招惹何主任——人家留守妻儿,安分守己,他偏要挑刺;被人堵上门揍了一顿,倒还有脸喊冤叫屈? “易中海,我最后提醒你一句:案子归我们管,你就算真打了110,最后照样转回我们手里。识相点,別自討没趣——否则头一个查的,就是你!” 话音落地,那人转身就走,只留下气得浑身打颤、却动弹不得的易中海。他此刻五臟六腑都在烧,可脊椎一拧就钻心地疼,连翻身都费劲。 这话倒不假——如今轧钢厂保卫科可不是摆设,近百號人,编制比周边几个派出所加起来还硬气。厂里出了事,公安一般不插手;除非真进了司法程序,等收监那天,才移交过去。 可那干事刚踏出门,就在走廊撞见值夜班的护士。她刚才站在门外听了个七七八八,见易中海半夜被抬进来,满脸血痂、衣襟带血,心头一紧,脱口而出: “你们这也太过分了吧?一个老工人,伤成这样,连个说法都不给?” 保卫科干事一听,立马呛声:“你懂什么?里头躺著那位,为什么挨打,你问过他本人吗?敢不敢去报警?这是厂领导拍板定的调子,你一个小护士,少掺和!” “混帐!混帐东西!” 屋里易中海字字入耳,胸口像被铁锤砸著,一下一下闷响。可那句“经不起查”,像根刺扎进脑子——他干的那些事,真摊开细究,何雨柱背后有人撑腰,他呢?谁替他兜底?再者,顶撞厂里决议,档案上准留一笔黑字。 可这口气,他咽不下! 过了会儿,胃里咕咕乱叫,饿得发虚——昨天中午那顿饭都没扒拉几口,就被拖出去一顿暴揍,到现在快十七八个小时没沾粒米。 刚才那个护士,也被保卫科的人三两句轰走了;他自己想撑起身子倒杯水都难,只能仰在病床上,咬著后槽牙乾瞪眼。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易中海侧过头,门被推开,贾张氏挎著个旧布包,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老易啊,你可算醒啦!我给你燉了菜,还蒸了馒头!” 她嗓门依旧粗糲沙哑,像砂纸磨铁皮。换作平时,易中海早皱眉捂耳朵,可此刻听著,竟觉格外熨帖。 原来他躺在这儿,第一个拎著饭盒踏进门的,竟是她。 “张淑芬呢?她怎么没来?” 易中海声音发虚,却仍忍不住问。就算平日有嫌隙,眼下这副模样,也不至於避而远之吧? “一大妈呀,她说手头活儿堆成山,实在抽不开身;还是东旭惦记你,怕你饿著,硬塞给我这饭盒,让我赶紧送来。” 贾张氏眼珠一转,嘴皮子飞快,既把一大妈“本想来”的心思描得活灵活现,又把秦淮茹的心意悄悄挪到了贾东旭头上。 易中海正窝著火,哪还辨得清真假?只觉心头一热——这徒弟没白教,危难时还记得师父。 他嗓子发乾,忙道:“快,把饭盒递过来,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贾张氏麻利地把饭盒搁桌上掀开盖子:两盘油亮亮的素菜,三个暄软的大白馒头,锅气十足。 “老易,我今早也顾不上吃,咱俩一块垫垫肚子!” 话没说完,她已伸手抓起一个馒头,大口嚼起来。其实她在家里啃过半个窝头,可那点渣渣根本压不住肚里火烧火燎。 眼见热腾腾的馒头摆在眼前,她手比心快,先下了嘴…… 易中海瞥见她指甲缝里嵌著黑泥的手,胃里一阵翻搅,可念著她是专程送饭来的,硬是把噁心压了回去。 谁知贾张氏越吃越急,易中海胳膊还吊著绷带,哪抢得过她?三个馒头,她三两口吞掉一个,伸手又去拿第二个—— 易中海猛地一瞪眼:“贾张氏!我整整两顿没吃了!!” “哎哟,不就一个饃嘛,你还跟我较上劲啦?” 她边说边用那双黑手搓了搓馒头,又狠狠咬下一大块,含糊道:“喏,给你留著呢,行了吧!” 易中海盯著那印著指印的馒头,喉头一哽,筷子“啪”地甩在床沿:“不吃!你回去告诉秦淮茹,让她马上来一趟,我有正事找她!” “秦淮茹?老易,那是我儿媳妇,我可跟你讲清楚……” “讲清楚个屁!我是让她帮我打听厂里风声,你能去?你能问?你行你去啊!” 易中海突然拔高嗓门,嘶哑却有力。他心口虽虚,但这次,確实不是瞎折腾。 “张淑芬能去?你能进厂办?除了秦淮茹,谁还能摸得著消息?” 第240章 易师傅这是发號施令来了? ……行,我晚上就告诉她。” 贾张氏被易中海一声喝住,脸立马拉了下来,不咸不淡地应道:“哟,易师傅这是发號施令来了?” 易中海眼风一扫,眉头拧紧,语气沉得像压了块青石:“少耍脾气!这事办砸了,往后你们贾家的事,我一概不沾手!” “哼,成!记住了!”她转身就走,袖口一甩,连个余光都没留。 心里却早把易中海翻来覆去骂了个遍——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老鰥夫,倒摆起谱来了?要不是眼下还指著他在院里撑腰、搭桥、递话,谁耐烦看他那张皱巴巴的脸! 可面子上还得绷著。原先说好在医院多陪他半日,端汤送水、嘘寒问暖,结果这会儿她脚底生风,只想快点溜回自家屋檐下喘口气。 “老易,家里灶上还煨著汤,孩子等著餵奶呢,我先撤了!” 话音未落,饭盒一拎,人已拐出走廊尽头。 易中海盯著她背影直咬后槽牙——好傢伙,来蹭顿饱饭,碗比他还深,筷子比他还勤,临走还顺走他半个咸鸭蛋! 正阳门。 何雨柱一出四合院,脚跟便往这边蹽。 闺女都快两岁了,指不定哪天张嘴就是一声“爸”,他光是想想,心尖都发烫。 可到了雪茹绸缎庄,掀帘子一瞧,柜檯空荡荡的,陈雪茹影子都没见著。他也没声张,只略一驻足,便转身出了门——怕惹閒话。如今街坊嚼舌根,说她一个寡妇带娃不易,居委会上门劝再婚,她眼皮都不抬,硬生生顶了回去。 既然店里没人,他琢磨片刻,掉头去了小酒馆。要是那儿也不见人,八成是歇著了。 果然,刚推门进去,一眼就撞见靠窗那个身影:旗袍裹身,腰线收得利落,手里一杯酒刚抿了一口,便搁下了。 “慧珍啊,做生意別太守旧。小酒馆这半年流水掉得厉害,全靠几位老主顾撑场面。再这么拖下去,帐面上难看,可又得算你这个私方经理头上——你真想看著它黄了?” 陈雪茹笑著开口,指尖轻叩杯沿,语气软中带刺。 徐慧珍脸色微僵。这两年,她总被陈雪茹压著一头。起初不当回事,可风言风语多了,心里也像硌了粒沙子,磨得隱隱作痛。 可小酒馆毕竟是公私合营,她说话哪能算数?她压低声音道:“经营项目得和公方经理一块议,回头她若找你谈,你也得给个准话……” “哎哟,免了免了!”陈雪茹笑著摆手,“我认你徐慧珍,不认什么公方经理。她来?我不接茬。” 她要的从来不是合作,是低头。只要徐慧珍肯登门,哪怕只说一句软话,也算服了这口气。 徐慧珍心知肚明,所以一直按兵不动。 可最近日子实在难熬——陈雪茹打著“药酒调剂”的旗號,在正阳门老客里悄悄铺开,抢走大半酒客。人家买的是“补身子”,不是“喝二锅头”,查无实据,告无可告。调解嘛,满大街都是,真较起真来,整条街都得关门反省。 酒客们现在进门就嘆气:“咋没那味儿了?又香又暖,喝完浑身舒坦的药酒,哪儿去了?” 其实陈雪茹也腻了——钱赚得差不多了,单从伊莲娜手里就进了十来万,存摺越厚,日子越空。每天应付各路熟人“顺点药酒”“匀两瓶”,她耳朵都听出了茧。 若徐慧珍肯鬆口,她乐得收手;但想接盘?先低头,再开口。 “我就等你……” 话没落地,身旁椅子一沉。她本能蹙眉,侧脸一看,笑意瞬间从眼底漫上来,藏都藏不住。 “哟,这不是何主任吗?东北风霜都没吹散您这股精神劲儿啊——这回又隔多久没见了?” 她强压著雀跃,可尾音里的嗔怪,像糖丝裹著醋,又甜又酸。日子过得安稳,可夜里灯下缺个人影,孩子喊爸时少个应声,终究是块心病。 “刚下火车,捎了两张上等皮子,你手巧,替我闺女和媳妇各做一身!” 何雨柱笑著接话,嗓音温厚。陈雪茹一听,哪还有心思跟徐慧珍周旋?直接摸出几张票子拍在桌上:“慧珍,我朋友到了,今儿聊到这儿,改日再细谈!” 起身便走,何雨柱自然跟上,朝徐慧珍和蔡全无抱拳点头。进门那一瞬,他心头一跳——蔡全无那眉眼、那轮廓,活脱脱是年轻版的何大清,只是少了三分油滑,添了七分老实。 他暗自记下,回头得找何大清问个清楚。 两人身影刚消失在门口,徐慧珍才压低嗓子,朝正往罈子里灌酒的蔡全无努了努嘴:“哎,你刚才瞅见没?陈雪茹对那位何主任……好像不太一样。” 蔡全无一愣,手停在半空:“咋不一样?” 徐慧珍摇摇头,声音更轻了:“她素来不许人挨她近,今儿那人一坐,她脸都亮了——你说,这中间,有没有点別的意思?” “这话可不敢乱讲,招祸。” 蔡全无放下酒勺,认真叮嘱。居委会盯寡妇再婚盯得紧,徐慧珍嫁给他后,陈雪茹就成了正阳门最扎眼的那个“未嫁之人”,目光早牢牢钉在她身上了。 不过陈雪茹始终对居委会主任的劝说不为所动,態度强硬得近乎冷淡。她刚把女儿的户口迁回来,改嫁这事本就是倡导而非强制,几次登门都碰了硬钉子,居委会也就识趣地收了手。 可要是外头传出她跟哪个男人不清不楚的风言风语,那主任立马就得上门查问——正阳门这片儿,民风向来较真,容不得半点含糊。 更別说这话要是从徐慧珍嘴里漏出去,两家怕是当场就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 “我心里有数,纯属瞎猜罢了,哪能当真……” 徐慧珍摆摆手,话音落下便不再提,转而琢磨起陈雪茹前两天提起的那坛药酒来。 另一边,陈雪茹压根没带何雨柱回雪茹绸缎庄。老夫老妻久別重逢,哪还顾得上旁的? 她清楚何雨柱在外过夜极难,所以格外珍惜每一次相处——偏生他身子爭气,次次都让她瘫软如泥,缓上两三天才缓过劲儿来。 等进了正阳门那座四合院,何雨柱径直去了西屋,拎出早就备好的几样礼盒,笑吟吟递到陈雪茹跟前:“雪茹,给你和孩子挑的,你瞧瞧喜不喜欢……” “一年没见,先下厨做顿好的再说!” 他抬眼一瞅,才刚过上午,便笑著推了推:“再等等,这会儿哪是开饭的点儿……” “少装糊涂,我说的是哪样,你心里门儿清~” 陈雪茹眼波一盪,眸子里水光瀲灩,勾得人心尖发痒。何雨柱顿时心领神会,低笑著凑近:“那今儿个,我可得好好伺候咱们陈老板了……”话音未落,已一把揽住她丰润柔软的腰身,稳稳托起,朝里屋床榻走去。 不多时,屋內便传来床架轻颤、锦被微响的动静。 直到日头偏西、快到午饭时辰,他才停歇下来;又让陈雪茹倚著枕头歇息片刻,自己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本想今天见见女儿,可陈子慧正被她姥姥紧紧攥在手里——这次陈雪茹特意叮嘱母亲盯紧些,连女儿洗件衣裳,老太太都站在旁边盯著不挪眼。 等孩子五六岁,公私合营也该收尾了,她既没法再当私方经理,索性就安心在家带娃。 今天实在见不成,不然她妈准跟著一道进门,场面反倒尷尬。 於是何雨柱一门心思围著陈雪茹转,张罗了一桌热腾腾的饭菜。两人慢悠悠吃完,坐在炕沿閒话家常。陈雪茹忽想起身上黏腻,屋里刚好备著大澡桶,便说要洗个澡。 水烧滚后,他俩一块入桶,可泡著泡著,手就往不该摸的地方滑,澡没洗完,人已滚到了床上。 接连几轮折腾,陈雪茹累得眼皮都撑不开,沉沉睡去;何雨柱也没起身,顺势將她拢进怀里,陪著眯了一小觉。下午时间太紧,白丹玉那儿是去不成了,只能拖到下周。 那四张貂皮,他全交给了陈雪茹,其中两张让她赶工缝好,下周他再来取,顺道捎给白丹玉。 一个明艷似火,一个羞怯如春,陈雪茹与白丹玉,各有一番滋味,都叫他爱不释手;但若论谁更让他心头髮痒——还是那个生怕被人听见、死死咬住嘴唇、身子却诚实地发颤的白丹玉,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想逗她、哄她、欺负她。 只是今日,终究没成行。 傍晚,秦淮茹下班回到四合院,贾张氏立刻迎上来,把易中海喊她去医院的事抖搂了一遍。 秦淮茹略一琢磨,便让贾张氏先做饭,自己先去趟医院。 贾张氏一听要掌勺,立马拉长了脸,嗓门拔高:“贾家的媳妇不给自家男人做饭,倒去伺候外人?”“不守妇道!”“败坏门风!”一句接一句,劈头盖脸砸过来。 秦淮茹听得脑仁嗡嗡响,无奈之下,只得先去一大妈那儿打个招呼,说好稍后送饭过去,这才转身回家忙活晚饭。 第241章 但凡搞出重大成果,必定登报鼓劲,振奋全民士气 等饭菜上桌,贾张氏却拦著不让她动筷,还嘟囔:“你去了医院,跟一大爷一块吃唄,家里省两个窝头,不香?” 秦淮茹一听就明白——中午八成也是这么干的。但她不吃这套,早看透了放长线钓大鱼的理儿。只当没听见,端起碗自顾自吃得乾乾净净,再拎起饭盒,才晃悠著往医院去。 贾张氏气得等她一出门就跳脚骂娘:她饭量不小,若能分走秦淮茹那份口粮,晚上正好饱饱睡一觉;如今指望落空,止疼片又见底,只好忍著。 可隔壁飘来的肉香一阵阵钻鼻子,肚里馋虫翻江倒海。她悄悄摸出几张钱,嘴上说是出去遛弯,实则直奔小食摊,给自己添顿油水。 她可不是亏待自己的主儿——虽说养老钱断了,可老贾的抚恤金、贾东旭赔款的一半,都还在她手里攥著,够她细水长流,顿顿吃上小灶。 “怀如,厂里帮我请好假了吗?” “一大爷,您放心,我已经跟车间主任说了。不过……听说您被何雨柱打了的事,厂里已经传开了。” 秦淮茹一边掀开饭盒盖,一边把小柜子轻轻挪到病床边,动作利落又妥帖。 这份体贴,比贾张氏强了不知多少;加上病房暖意融融,她一进门便觉热,隨手脱下外衣搭在椅背上。 那一对饱满挺实的轮廓,映得易中海喉结一滚,目光偷偷追了好几次,捨不得挪开。 “他们懂什么?胡说八道!” 易中海一听就火了,“厂领导偏袒!这事明明该报警,却被压了下来;还有刘海中,脑子进水,出事不找工会,偏去找保卫科那帮人……” 秦淮茹的话像根引信,一下点燃了他积压的怒火。 比起养病,他更在意名声——如今不仅挨了揍、躺在医院,连最后这点体面,也被嚼得稀烂。 就连眼前晃动的那抹丰腴弧度,也压不住他心头翻涌的憋屈与怨气。 “一大爷,您別上火,上午厂里已经下了对何雨柱的处分通报……” “他那叫什么处分?一纸轻飘飘的警告,不疼不痒,连医药费都卡著边儿赔,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易中海压著火气对何雨柱咬牙切齿,这次真栽了大跟头,可也算看清了——何雨柱背后不是寻常靠山。 可就算如此,他也绝不会鬆口。这早已不是爭一口气的事,而是扎进骨子里的执念;若不亲手扳倒何雨柱,往后余生每每想起,怕是能活活气得背过气去。 还谈什么颐养天年?仇人日子红火安稳,他这把老骨头瘸著腿,连个端茶送药的人都没影儿。 秦淮茹倒是踏实肯干,偏生拖著个贾家这副烂摊子——眼下自家吃饭都紧巴巴的,还得三天两头伸手问他討援手,显然不是养老的良选。 可秦淮茹那份细致劲儿,真没人比得上。要是她能甩开贾东旭,再寻个听她话、有本事、兜得住晚景的主儿,养老这事才算真正落了地。 病床上睁眼那刻,易中海就觉出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再不赶紧物色妥帖人选,等真躺下了,怕是连后悔的机会都没了。 “一大爷,先別琢磨那些了,趁热吃吧。” 秦淮茹手脚麻利地把馒头掰成小丁,稳稳铺进饭盒里,好让他用右手就著菜慢慢嚼。他左手裹著纱布,动弹不得,单手吃饭已是极限。 “难为你了,怀如。” 易中海望著眼前温软周到的模样,心头熨帖,嘴上也带了笑——中午贾张氏那副敷衍样,根本没法比。饭菜一上桌,肚里早咕咕直叫,他三下五除二扒拉得乾乾净净。 抹完嘴,他抬眼问:“怀如,你来前,张淑芬在忙啥?” 一听提一大妈,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略一思忖才答:“刚出门时,她正蹲院里搓衣服呢,洗的像是何家娃儿的小褂子……” “哼,死硬到底!” 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像猫挠木头,秦淮茹几乎没听见,只瞥见他眉心拧成疙瘩,脸色铁青,便识趣地闭了嘴。 稍停片刻,他又沉声开口:“你回去传个话——明儿一早,张淑芬必须来送饭。你婆婆,就別露面了!” “好嘞,我回去准跟一大妈讲清楚。” 秦淮茹暗自嘆气:婆婆八成又惹毛了易中海。本想著借送饭缓和关係,结果倒好,火上浇油。 贾家母子俩实在难调教——一个懒筋深入骨髓,一个又懒又馋还爱耍滑头。幸亏家里进项攥在她手里,不然怕是一月都见不著一星半点荤腥。 何雨柱洗完澡回来,立马挽袖下厨,整了一桌硬菜。 明天就得回轧钢厂报到。厂里早得了信,能歇一天,已是格外开恩。 这年头哪有“归队休假”的说法?但凡返岗,第二天准得踩著点进车间,雷打不动。 他这一顿狠下功夫,遭殃的是整条院儿——香气一飘,左邻右舍全被勾得直咽口水,却只能干瞪眼,半口都捞不著。 五菜一汤,其中鹿肉羹是他独创的方子,熊掌更是压轴重器。放眼全国,这种排场也属凤毛麟角。他下午三点进门,从隨身空间取出的是半加工好的食材,光是燉煨收汁,就忙活到六点多。 於莉看著满桌珍饈,脚底发虚,迟迟不敢落座——若是普通猪肉,她还能拿“跟娄晓娥是闺蜜”当由头,少夹两筷子,或是多干些活儿补回来。 可这鹿肉熊掌,金贵得让她脸烧耳热,连筷子都不敢伸。 最后还是娄晓娥一把拽她坐下,三人加个两岁的何晓,才算围齐了这顿晚饭。 何晓如今两岁,能喝点清润的汤了。 正动筷时,轧钢厂突然来了人——杨厂长的秘书,进门只撂下一句:明早务必到岗,上级刚通知,有重要领导明日突击视察。 何雨柱一口应下。本就打算復工,白丹玉那边暂时不能去,陈雪茹那儿走得太勤又易惹閒话,上班反倒最稳妥。 人一走,娄晓娥连筷子都顾不上放,急急追问:“雨柱,是不是要给你授奖?” “不好说,明早去了才晓得。” 何雨柱摇摇头,略一思量道:“厂里动静我不太清楚,不过咱们那个项目落地也有些日子了,真要表彰,这时候也该轮上了,说不定过两天,报纸头版就登出来!” 那年头,但凡搞出重大成果,必定登报鼓劲,振奋全民士气。 娄晓娥眼睛一亮:“那这回,能拿啥奖励?” 何雨柱望著她雀跃的神情,笑著摇头:“咱家现在啥也不缺,你想要啥?我倒不想升官,大概率还是荣誉为主吧……” “何主任,您回来啦?” “师父,您可算回来了!” “师叔……” 何雨柱一踏进轧钢厂大门,招呼声便此起彼伏。食堂、农场这两处的人见著他,脸上全是发自心底的喜色——足见他在厂里,是真有人缘、有分量。 “马华,我师兄呢?” 他在食堂转了一圈,顺口问。马华立马回:“师伯刚才还在,估计上茅房去了。” “等他回来,让他直接来我办公室一趟。” 何雨柱交代完,转身又去了採购科,跟周科长打了声招呼,顺道在他那儿开了个简短碰头会。 等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他师兄张德亮也匆匆赶到了。 何雨柱离厂这段日子,小灶一直由张德亮掌勺。川菜虽不及何雨柱那般惊艷四座,但他浸淫此道十余年,手艺在四九城內,也是数得著的高手。 那些没尝过何雨柱手艺的外地领导,只要吃过张德亮做的几道招牌菜,无不竖起大拇指,连声叫绝。 等两人一进办公室,何雨柱顺手带上门,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两坛琥珀色的人参酒,往桌上一搁:“刚从东北捎回来的,算不上稀罕物,走时塞进包里,別让旁人撞见。” 一提东北三宝,头一个蹦出来的就是人参;可对何雨柱来说,这玩意儿早不金贵了——上回港岛之行,他把攒下的老山参全留给了娄父,可空间里那片参田,早又抽枝展叶、密密匝匝冒出了新苗。 “人参药酒?早听说何主任泡得一手绝活!这东西搁市面上,有钱都难寻,那我可真不推辞啦,何主任!” 周科长眼睛一亮,搓著手笑呵呵接过去。 他在轧钢厂跟何雨柱搭班子多年,既是上下级,也是老熟人;前些年下乡蹲点,拎回几篮子土鸡蛋、几只野兔,转头就给何雨柱送去一份。他知道对方未必稀罕,可礼轻情意重,总得让人心头热乎。 张德亮却迟疑著没伸手,低声说:“师弟,这……是不是太厚了?” “师兄,拿著吧,不值当什么,师父那儿也备著呢。” 何雨柱话音未落,已顺势问起正事:“我走这一年,江守勤没为难你们吧?” “怎么没为难!”周科长立马压低嗓门,眉头拧成疙瘩,“多亏听了您的话,提前把单据、帐本、调拨底稿全收进铁皮箱锁死了,不然我这採购科长的帽子,怕是早被他掀了!” 第242章 从今往后,厂里谁也不许再提这茬 一听这话,就知道江守勤这后勤副厂长,在何雨柱离厂这一年里,把採购科当成了自家后院,翻来覆去地折腾。 “前阵子,一组组长光是拖了两天物资交接,就被他找个由头调走,换上自己人;他还动用关係,把隔壁几个厂的紧俏货都截流到咱们这儿,再倒手调配,明摆著搅局。” 张德亮这时插了一句:“他还让我开了好几回小灶,说是厂里招待外单位领导……我哪敢驳面子?” ——江守勤主管后勤,手握厂规条文,调人、派活、卡预算,样样占理。张德亮和周科长虽是干部,却也只得硬著头皮应承;若非级別摆在那儿不好隨意挪动,怕是连他们俩的位置都悬。 后厨倒是风平浪静。时间太短,江守勤还没腾出手插足;况且那里全是何雨柱亲手带出来的人,换掉一两个无济於事,真要大换血,除非他能把整个灶台班子全端了。 农场那边更轮不到他指手画脚:普通职工换了也就换了,可农技员都是农业部直派的,他连名册都改不动。 掰著指头算下来,这一整年,江守勤真正攥在手里的,也就採购科一组——还是靠钻空子、打擦边球才咬下的一小块硬骨头。 “往后照旧,该干啥干啥。”何雨柱吹开浮茶,抿了一口,“一组的事先撂著,不用急。他藏不住多久,狐狸尾巴迟早露出来。” 如今他身后站著港岛的正何集团,內地这点权柄,早不放在心尖上了。比起开会签报,他更惦记著回家陪爹娘吃顿热饭、教孩子写毛笔字。 但不爭,並不等於忍气吞声。谁若真蹬鼻子上脸,他照样迎头痛击——江守勤算哪根葱?当初若不是何雨柱主动退让,不愿揽太多摊子,这人压根进不了轧钢厂的大门。 他又叮嘱了几句,便让两人先回去。刚回来,步子得踩稳,事得一件件理清。 没过多久,杨厂长的秘书就敲门进来:“何主任,厂长请您半小时后到会议室开会。” 何雨柱心里有数,估摸这事准跟自己有关。他慢悠悠看完半版报纸,掐著点儿起身,踱步过去。 推开会议室门,里头早已坐得满满当当——厂领导、车间主任、科室头头,连食堂主任张德亮都坐在后排,看来真不是寻常小事。 “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就为一件事:隆重表彰何雨柱同志的突出贡献,號召全厂向他学习!”杨厂长声音洪亮,话音刚落,底下一片譁然,不少人面面相覷,满脸错愕。 ——昨天广播还在通报批评他“动手伤人”,今天就高调树典型?学什么?学怎么把易中海打得臥床半月、连扳手都拿不稳? 杨厂长扫了一眼眾人神色,心里明白。这项目属绝密等级,他自己也是昨儿才接到通知,细节一概不知,只晓得何雨柱干了件大事,工业部几位大领导听匯报时全程含笑,临了还拍著他肩膀连声道谢。 不过明天报纸一登,什么都捂不住了。 “这是部里下发的嘉奖令:何雨柱同志在任务中攻坚克难,大幅压缩工期,为国家节约大量人力物力,显著增强国防与科研实力……” 那台电晶体计算机,正是后续核试验的关键利器。何雨柱走前听说,样机已试製成功两台,优先配给另一项绝密工程。 当时王领导还问他愿不愿意调过去协助攻关,他婉拒了,理由实在:真不懂。 这不是託词。他能现学,但没必要——眼下国家的路,比他上辈子走得更稳、更快。杂交稻种已悄然铺开,虽產量还不高,却再没出现饿得啃树皮的惨状;四九城粮票只减过一次,供应量尚有平时八成,而上辈子,那是连降三四回,最后只剩七成。 电晶体机落地,他也能多跑几趟港岛,换回紧缺的钢材、轴承、图纸;各地浮夸风虽未绝跡,但总算被一茬茬实打实的粮產压住了势头。 各位,稍后厂里会正式下发文件,组织大家深入学习何雨柱同志的先进事跡。至於前天那起打人事件……说到底也是事出有因嘛!何主任啊,往后遇事必须第一时间向组织匯报,绝不能再擅自行动、衝动处置! 杨厂长声音洪亮,语气里带著几分敲打,却也透著分寸。 何雨柱立刻挺直腰板,朗声应道:“是!今后一定严守法纪、恪守厂规,绝不靠拳头说话,更不搞私下解决!” 嘴上是批评,实则早把这事轻轻揭过了——从今往后,厂里谁也不许再提这茬。 一旁的王书计心里门儿清,比杨厂长知道得还透:何雨柱这次立的是硬功,易中海先设局坑他家人,动手只是迟早的事。打一顿算轻的!若不是证据链还不牢靠,马怀生咬死不认、钱有德又翻供,易中海早被停职查办了。 再说那奖励,压根没走厂里流程——光这点,就说明分量十足。 整场会就这一件事,说完杨厂长便让宣传科抓紧整理材料,写成標语,全厂广播宣传。 何雨柱听著还有点脸热:昨儿刚挨了点名,今儿就登了喇叭。可这就是那个年头的节奏——好事坏事都像长了腿,传得飞快;而对他来说,这波风评反转,反倒成了最实在的“护身符”。 午休刚过,厂里的高音喇叭就响了起来:“……大力表彰何雨柱同志勇担重任、迎难而上的实干精神!號召全体职工以他为榜样,扎根一线、艰苦奋斗!” 在黑省这片土地上,何雨柱真算得上最拼的那个——两个组的青工,没一个熬得过他。 可不少工人听完广播直犯嘀咕:昨天还在点名批评,今天怎么就树典型了? 等听说他拦下报废钢坯、抢修关键设备、带病连干三十六小时的事跡,大伙儿才咂摸出味儿来——年底评优,就看实绩!谁为国家扛过重担,谁就是標杆。何雨柱,这回真成了轧钢厂响噹噹的標杆。 一车间的秦淮茹也听见了广播。她默默嘆了口气,暗自庆幸:幸好今儿易中海不在厂里,不然听了怕要当场气歪了鼻子。 可嘆完又有点憋屈——身边杵著这么个硬气人物,自己却沾不上半点光。傻柱也是,本事这么大,咋就不能拉扯她们家一把呢? 想当初她刚嫁进四合院那会儿,傻柱见她还脸红结巴,话都说不利索;可不知哪天起,人就彻底变了副模样。 秦淮茹心里一横:不行,得想法子让他鬆口!哪怕只拔根汗毛,贾家也能舒坦好几天! 她眼下一门心思扑在这事上——只要跟何家搭上线,哪怕厂里给个照应,那好处都比別人多出一截。 如今谁不知道?一线工人挣得多,可后勤岗才是实打实的“金饭碗”。別的不说,光是每日三顿的定量口粮,每月省下的粮票,就够抵一级工资了。 钳工这活儿,秦淮茹越学越吃力。易中海天天教,她却总像隔著层雾,听懂了又像没听懂,只能硬著头皮点头装明白。 有时她甚至盘算:要是考不上二级钳工,能调去后勤也行——光那些看不见的福利加起来,每月至少多拿三十多块。 可惜,生產岗调后勤,连车间主任都没这个权限,非得何雨柱点头,或是几位厂领导拍板才行。 不过易中海这段日子不在厂里,秦淮茹倒也没閒著。 这女人机灵得很,就算易中海不在,照样能在其他男工那儿换到饭票、討来馒头。中午省下一顿,晚上就能揣回一盒剩饭。 今儿中午,她又跟同车间一个单身汉说了几句俏皮话,换来四个白面馒头。手底下功夫利落,馒头到手了,那人连衣角都没碰著。 只是今儿要得少了些——四个馒头,回家肯定轮不上她。 可她也不敢提前啃一口,棒梗正长身子,少吃一口都心疼。她太清楚贾张氏那副嘴脸了:若有两三个馒头,准是她自己独吞一个,剩下半个让贾东旭和棒梗分著啃,还振振有词:“我这岁数,还能吃几天细粮?” 真要是不给,老太太真能为一个馒头撒泼打滚,脸皮早磨没了,羞耻二字,压根没往心里搁。 晚上收工回家,秦淮茹把装馒头的饭盒放进锅里热了热,转身准备炒个菜。 她前脚进门,贾张氏后脚就凑上来掀开饭盒盖——一眼瞧见四个白胖馒头,脸上立马舒展了些:今晚能吃上细粮了。可转念一想,又皱起眉头:秦淮茹那点工资,哪够一口气买四个白面馒头? 她冷哼一声,手里的衣服也不洗了,隨手把盆往地上一撂,扭头就回屋去了。 秦淮茹眉头一拧,过去把盆端回来,扬声问:“妈,您这是闹哪出?” “闹哪出?我还想问你呢!这四个白面馒头,打哪儿来的?易中海没去厂里,你又攀上谁了?人家给你买的?” 秦淮茹心里顿时火苗乱窜:她拼死拼活带吃的回来,图的是谁?自己可一口都没动! 第243章 究竟怎么来的? “我行得正站得直,嫌脏您就別动筷子!” 她把洗衣盆往水池边一放,转身就进了厨房。 贾张氏气得一跺脚:“小狐狸精!我还没说呢你就急了!东旭,你可得管紧点!你瞅瞅这四个白面馒头——咱家一顿饭,吃得这么阔气吗?” 四个白面馒头,少说三四两细粮,哪是贾家日常嚼得动的? 贾东旭盯著那几个馒头,脸色阴沉下来。这確实像根刺扎在心口——若真是师父给的还好说,可他妈盯得太紧,半点风声都不能漏。 但不知从谁手里弄来四个白面馒头,究竟怎么来的? 眼下粮食金贵得像金豆子,连四个粗粮窝头都捨不得送人,秦淮茹却拎回了四个雪白暄软的馒头。 “东旭,你得好好敲打敲打她……” “知道了,妈!” 贾东旭脸色发沉,心里盘算著晚上得给秦淮茹提个醒,免得她再干出些没分寸的事来。 秦淮茹刚掀帘子出来做饭,正撞见一大妈挎著饭盒往外走。 昨天她跟贾张氏提这事时,老太太还撇著嘴直嘟囔:“抠抠搜搜的,不就啃了俩馒头嘛……”一副老大不乐意的模样。 一大妈总共才蒸了仨馒头,你一个人就吞下俩,怪不得一大爷拦著你不让去送饭! 秦淮茹心头火起,暗骂贾张氏没用,可转念一想——家里躺著个腿脚不便的贾东旭,还有棒梗和小当两个毛孩子,离不了人照看;真把贾张氏支开,连尿壶都得別人端到床边。 “一大妈,您这是给一大爷送饭去?志亮吃上没?要不……来咱家搭个伙?” 她刚回来时瞅见一大妈灶上刚熄火,这会儿就急匆匆出门,志亮准没人管;要是能请进贾家蹭顿热乎饭,顺带尝尝一大妈的手艺,那可比自家清水煮白菜、醃得发黑的老咸菜强太多。 没有食堂饭盒那会儿,贾家的伙食向来如此——秦淮茹每月就二十来块钱,每一分都得掐著花,省不出半点油星。 “不用啦,怀如,我刚让志亮去晓娥家吃了。” 一大妈笑呵呵地摆手。单是秦淮茹过去照应志亮,她还能信几分;可让志亮踏进贾家门槛?她一百个不放心。 这两天她正帮何晓赶製新衣裳,便厚著脸皮跟娄晓娥磨了又磨,总算把孩子託过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连口粮都没收——娄晓娥压根懒得算这点帐:如今谁家上门吃饭不自带粮票?顶多混碗菜汤喝。 可何家不同,连棒子麵都是细细筛过、晒得乾爽的细粮,蒸出来的窝头鬆软喷香,咬一口甜丝丝的,比旁人家的白面馒头还招人馋。 听这话,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仍堆著笑,叮嘱一大妈路上慢些、当心台阶。 转身回屋,她系上围裙忙活起来。可晚饭一上桌,气氛便沉甸甸的——棒梗懵懂无知,只觉馒头鬆软不刮嗓子,嚼得满嘴生津;贾张氏与贾东旭却绷著脸,连带秦淮茹也抿紧了唇,筷子拨拉著碗里的菜,半天不动一筷。 饭毕,天色渐浓。前院閆埠贵正踮脚插门閂,忽见一辆板车吱呀吱呀朝四合院大门驶来。 “他三大爷,先別落锁!我们家老易回来了!” “老嫂子,你这……老易?你咋这就出院了?不多养两天?” 閆埠贵一怔,目光扫过易中海青紫未消的脸颊和歪斜的嘴角,哪像痊癒的样子? “没啥大碍了,回吧。厂里活儿堆著,这点小伤,耽误不了……” 易中海声音发虚,其实保卫科只批了两天住院,赔完钱就催他走人;若再赖著,就得自己掏腰包。 话音未落,推车的窝脖已搓著手开口:“老叔,地界到了,劳您结下脚力钱?” 一大妈一愣,悄悄瞄了易中海一眼——她出门时两手空空,兜里连个铜板都没揣。 易中海被人搀著坐直身子,才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幣,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钱,咧嘴一笑,转身推车走了。 閆埠贵在一旁看得直咂舌:一块钱?从这儿到医院不过几里地,挣得也太轻巧了! “老易,下回再有这『好事』,直接喊解成或解放跑一趟——他俩腿脚利索,比窝脖强多了!” 易中海闻言,伤口猛地一扯,疼得嘴角抽搐:这叫什么好事?脸都肿成馒头了! 一大妈忙打圆场:“他三大爷,老易的拐杖折了,新拐杖还没置办,您家小子方便搭把手不?” “嗐,还用喊他们?来,老易,我扶你!” 閆埠贵抢步上前,一把架住易中海胳膊。他年岁不小,托著人直喘粗气;好在路近,几十米外便是易家门口。 刚把人安顿进屋坐下,閆埠贵便扶著后腰直嘆气:“哎哟,真是老嘍!这活儿干不动嘍,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啊,比不上嘍……” 易中海忙道:“老閆,今儿多谢了,快回去歇著吧。” “是该歇了!没想到扶你这一截,累得我骨头缝都酸——哎呦喂……” 嘴上喊累,人却纹丝不动,只站在堂屋中间揉著后腰。 易中海心里透亮:这位就是等著拿好处呢。 才挪了几步路,就惦记上报酬了? 他暗嘆一声,扭头对张淑芬使了个眼色:“给老閆拿个鸡蛋,补补身子。” 閆埠贵一听,眉梢立刻扬了起来——这年头鸡蛋得凭票买,没票连蛋壳都见不著! “老易,还是你敞亮!” 他攥著鸡蛋乐呵呵往家走,嘴上说累,脚步却轻快得很:一个鸡蛋,够他全家两顿饱饭了。 等閆埠贵一走,易中海踱到窗边,盯著那扇漏风的破窗,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玻璃还悬著呢?拖了小半个月了,你倒会装聋作哑,连喊个人安块新玻璃都懒得张嘴……” “我没钱,你又没给我掏过一分,拿什么请人?” 一大妈眼皮都没抬,语气平平静静:“米缸见底了,青菜也快掐光了,粮本得续,买菜钱得给。实在不行,让贾家搭把手也成……” 其实她早不想替易中海跑腿了。钱有德和马怀生下台后,娄晓娥帮她重新搭上了糊纸盒的活计,顺带还牵线接了些缝床单、改衣裳的零碎营生——如今她每月稳稳落袋十来块,两个城市户口吃喝不愁,哪还稀罕替他白忙活? 尤其易中海铁了心要把易志亮轰出门,连口粮都断得乾乾净净,就凭这股子狠劲,一大妈连多看他一眼都嫌硌眼。 真要差人办事,也得补她误工的损失,不然免谈。 眼下两人虽在一个户口本上,却比邻居还疏远;易中海心里门儿清,可赶走易志亮这事,他半步都不肯退——只是顾著脸面,硬撵不成,得寻个既体面又不留话柄的法子…… “胡搅蛮缠!怀如天天厂里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她,贾家还有谁靠得住?” 易中海嗓门一沉,压著火气:“秦淮茹轮班不停,我总不能等到礼拜天;贾东旭瘸著腿,贾张氏?把钱塞她手里,怕是还没出院门就嚼进嘴里了!” “明儿我还得赶零活,你要真让我去拉玻璃,多给一块钱,少一个子儿,你找別人吧。” 一大妈乾脆利落,话音落地就转身,这种直戳心窝的要价,气得易中海牙根发痒,脱口吼道:“一块?你疯啦?你一天挣得够一块吗?张淑芬,现在连钱都敢朝我要了?!” “不给就算了,你找贾家去。反正早晚两顿饭,我管到底。” 撂下这话,她抬脚就走。粮本早分好了,离不离婚,对她来说早没了分量;其实她早想甩开这摊烂帐,娄晓娥劝的那些话,她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往心里搁。 比起易中海那点死攥著不放的积蓄,她更信易志亮將来能长成棵好树——一个八级钳工再硬气,也硬不过孩子日后奔出的光景。 “行,给你!” 易中海咬著后槽牙挤出仨字,猛地甩掉鞋,翻身躺倒,又闷声问:“我让你捎的拐杖呢?” “就在桌边。” 一大妈应完,头也不回地出了屋。 门一合,易中海脸上那层皮似被撕开,肌肉绷得铁青,拳头攥得骨节泛白,心里翻腾著一句话:欲攘外,先安內。 这是他听评书《三国演义》时记牢的,当时听著就入了心。后来盘算著让贾东旭养老,也是先卯足劲爭四合院的“当家人”位子,把整个院子慢慢拢成自己的势力场。 偏生冒出个何雨柱,横衝直撞,把他全盘打算搅得七零八落——如今不光贾东旭废了腿,他自己也瘸了半条,走路还得拄拐。 “这事,非办不可。” 他在心里狠狠凿下这句话,思来想去,只能求聋老太太了! “老太太,我来看您啦。” 易中海提著备好的熟食,又让秦淮茹炒了几个热菜,亲自端到后院,笑吟吟进了聋老太太的屋。 炒菜没叫一大妈,专挑秦淮茹手头鬆快时帮忙,临走再留两筷子菜给她,准保换来几句热络的谢意。 “小易啊,你可是好久没踏我这门槛嘍……” 第244章 效益这么硬气,年底奖赏铁定少不了 聋老太太眯起眼,嘴角往上一翘,笑得眼角褶子都堆了起来——她乐的是桌上那只油亮亮的烤鸭、那盘肥瘦相宜的猪肘子。 人老了,本不该贪这些腻口的,可也有人说:活到这份上,想吃啥就吃啥吧。她六十多了,还能舒坦几天好日子? “您要是不嫌我叨扰,往后我每月都来陪您。” 易中海笑著落座,话音刚落,聋老太太便听懂了弦外之音—— 这是来討主意的。只要她这把老骨头还能帮上忙,以后每月就能照例开荤。 否则,她这个五保户老婆子,单靠每月六块钱补贴,別说烤鸭,连粮票都难攒够——这半只鸭、一斤多肘子,少说五六块,顶她整月口粮钱。 老太太笑呵呵接话:“小易啊,咱们两家住得近,本就是一根藤上的瓜,该互相搭把手才是。” “可不是嘛,一家人若各怀心思,这日子还怎么往下过?您说是不是?” 易中海嘆口气,话锋一转:“老太太,您说……易志亮这孩子,到底咋样?” 聋老太太身子微顿,心下瞭然——他这是绕著弯子求她出面劝一大妈。可这话卡在喉咙里,一时难吐。 易中海送来的肉是香,可她一日三餐、换洗缝补,全靠一大妈一双巧手操持。 她这双裹过的小脚,拎不动水桶,搓不动衣裳,冬天洗两件厚棉袄都能喘不上气;被褥床单更是全靠一大妈张罗。 当初一大妈收养易志亮时,还特意防著她,生怕易中海寄回的钱被挪用——否则,她和一大妈的日子,本该过得滋润得多。 就因为多了个易志亮,老太太的伙食才悄悄缩水,她心里常嘀咕:何雨柱真是变了啊…… 要是当初早早定下他养老,祖孙三代守著一处过,哪至於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老太太,那小子跟我压根儿不是一条心,见了我就绕道走,我绝不会认他当养子,更甭提让『易志亮』这三个字钻进我家户口本里!” 易中海斩钉截铁地撂下话,他要的是个服帖、知冷热的养老人,可易志亮那副模样——眼神躲闪、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活脱脱一只野性未驯的小狼崽,餵不熟、拢不住。 “老太太,家宅不寧,外头再风光也是浮云。里头乱成一锅粥,日子还怎么过?” 聋老太太听了,指尖顿了顿,夹肉的筷子悬在半空,良久才缓缓放下,长长吁出一口气,望著易中海道:“小易啊,你要想体面地送走这孩子,又不落人口实,得从他亲族那儿撬开缝儿……” 易中海眼底倏地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老太太,您是说……” “先摸摸底,看他是不是真没爹娘。四九城的孤儿,十有八九是投奔亲戚路上出了岔子。这孩子能在城里晃荡,八成还有亲人扎在这儿。你悄悄打听,兴许就撞上正主儿了。” 聋老太太说完,低头啃起猪头肉来。 上回沾荤腥,还是拿粮票换肉票时顺手捎的一小包酱肘花。今儿这口烤鸭配肥瘦相宜的猪头肉,直往嗓子眼里钻,解馋又熨帖。易中海心里也敞亮——老话讲“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真不是虚的,三两句就点透了死结。 只要易志亮的血亲找上门,又是铁了心要人,街道办断没有硬拦的道理。如今这年月,血脉就是铁律,类似的事早有先例:前年棉纺厂那位养子,亲舅舅一露面,当天就领走了人。 一大妈早劝过他,他也盘算过。可翻来覆去琢磨那些养大后反咬一口的旧事——有的捲走家產,有的翻脸不认恩,有的连坟头都不肯扫。亲眼见过太多,他哪还敢把下半辈子託付给一个见他就缩脖子的毛孩子?养老钱一分不掏,饭食能省则省,若真能送走,那是烧了高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会儿得了聋老太太这招,他心里的石头总算鬆了缝儿。砸点钱托人细访,八成能揪出易志亮的根儿来。 心一落定,他笑著举起酒杯,和聋老太太碰了个响,烤鸭脆皮裹著酱汁,猪头肉软糯弹牙,这滋味,多久没尝过了?眼下他降成了五级工,月入刚过六十块,这一顿,算是狠狠犒劳了自己一回。 “白姐,你好好歇著,我先撤了。” 何雨柱瞧著白丹玉腿肚子微微打颤,却仍扶著门框硬撑著要送他出门,忍不住低笑两声。 一年多没见,重逢便滚进了被窝里。白丹玉浑身上下都泛著熟透蜜桃般的丰润劲儿,何雨柱一时收不住手,午饭刚撤下碗筷,两人就黏在了一起,直闹到下午小白莹揉著眼睛爬起来,他才恋恋不捨地收了势。 “快走吧,路上慢点……” 白丹玉脸颊緋红未退,双腿还在发虚,何雨柱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胳膊肘。 “白姐,快回屋躺著!晚饭不用张罗,歇不好,碗明儿洗也不迟……” “还不都是你惹的祸……” 她羞嗔地剜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轻:“知道了,雨柱……你快回吧。” 何雨柱点点头,转身就走。巷子里人来人往,撞见就麻烦了。等白丹玉“咔噠”一声合上门,他才迈开步子,推著自行车朝街口去。 刚跨上车蹬子,背后忽地传来一声清亮的招呼—— “何主任?” 他扭头一瞧,竟是於莉,顿时一怔,忙剎住车:“於莉?你咋在这儿?” “这不是洗衣机厂干部楼嘛,前两天领导要做被罩,针线活儿抓瞎,托我来搭把手,刚收完针线……” 於莉隨口解释完,歪头一笑:“何主任,您这是……” “来看个朋友,也住这儿。” 他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她撞见什么,可听她语气又像全然不知,只好不动声色地试探:“你待会儿怎么回去?” 於莉抿嘴一笑:“坐公交,也就一小会儿……” “坐啥公交,我捎你一程。” 她目光扫过他车后座,心头微动——公交得绕两站,赶回去怕要七八点了;骑车顶多二十分钟。可要是被人撞见…… “行,那就谢谢何主任啦!” 她略一思忖,乾脆利落地应下。反正眼下还借住在何家,搭趟便车,天经地义。 “叫名字就行!你跟晓娥是好姐妹,我不在家那阵子,多亏你照应她,不然我真怕她一个人扛不住。” “哪儿的话!要谢也是我谢晓娥,厂里分房轮不上我,若不是她收留,我还真不知道睡哪儿呢……” 话音未落,她已轻巧跃上后座。刚挨近何雨柱后背,鼻尖忽然钻进一丝淡香——是香皂?不对……倒像是娄晓娥惯用的那款沐浴露。 她稍一回想,便不再多想。其实那是白丹玉身上的味道。何雨柱从港岛带回不少,陈雪茹也在用。 “洗衣机厂效益摆在那儿,不出四五年,家属楼准动工。你可是元老级员工,分房这事,八成跑不了……” 何雨柱踩著踏板,边骑边聊。这厂子有多吃香,没人比他清楚——正何集团替它代销,正何洗衣厂天天盯著帐本,门儿清。半自动洗衣机这种带点洋气的玩意儿一上市,立马抢疯了:港岛、东南亚排著队下单,连约翰牛佬都盯上了,隔三差五飞来邮件订货。 洗衣机厂连年满负荷运转,订单排得密不透风,產品刚下线就装车发走,根本攒不下库存。照这势头,不出三五年,厂房非得拆了重建不可;效益这么硬气,年底奖赏铁定少不了。 於莉干满这些年,早算得上厂里的元老,要是真分房,她名字进名单的概率不小。 “何……柱子,刚才那位领导,就是安排我岗位的副厂长?” 於莉本想叫一声“何主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叫全名太见外,喊“雨柱”又太亲昵,琢磨一圈,只好折中唤他“柱子”。院里跟何家走得近的,平时也这么叫,听著顺耳又不越界。 “嗯,原先在轧钢厂管人事,后来提了副厂长……” 何雨柱没往下细说。他怕多嘴漏了自己和白丹玉那点事;更没想到於莉会突然出现在洗衣机厂干部楼——这地方人少楼空,厂子还没真正铺开,干部屈指可数,她偏偏就来了。 万幸没撞见熟人,不然回去怎么跟娄晓娥交代? 他蹬车飞快,於莉只得一把攥住他后衣襟,生怕被甩下车去。 可这一路倒真利索,不到一小时就到了南锣鼓巷口,比坐公交省了一半时间。 刚在四合院门口跳下车,於莉就见閆解成从大门里探出身来,眼睛瞪得溜圆:“於莉?你……你坐傻柱的车回来的?!” “閆解成,皮痒了是吧?你刚才喊谁?再嚷一句我听听!” 於莉还没开口,何雨柱已横眉竖眼地吼了过去。閆解成当场僵住——论身份,人家是轧钢厂后勤主任,管著上百號人,实打实的“大人物”;论拳头,他挨一下就得躺三天。 刚才不过是瞅见於莉从何雨柱车上轻巧跳下来,动作自然亲近,一时气血上头才失了分寸;这会儿被何雨柱一喝,脑子瞬间清醒,哪还敢呛声。 第245章 吃香喝辣,见死不救,专啃独食 只小声嘀咕:“谁让你一路托著她……” “我捎她回来碍著你哪根筋了?你刚才叫谁?有种再说一遍!” 何雨柱一步踏上前,车把一推,直逼过去。閆解成手里的垃圾盆都忘了倒,抱著盆转身就往院里钻。 “呸,窝囊废!” 於莉心里直摇头——就这怂样还想追她?就算她离过一次婚,也绝不会看上閆解成这样的人。別说眼下压根没打算再嫁,就算真要找,也轮不到同个院子、还跟许大茂搭伙的主儿。 自从於莉暂住何家,许大茂回家的次数就越来越少:有时半夜才摸进门,天不亮又溜了;偶尔还能闻见他屋里飘出浓重药味,像在熬什么苦汤。 院里人私下嚼舌根,都说许大茂这是身子虚,硬撑著喝中药调理呢。当初於莉跟他撕破脸时,可是当眾亮过体检单——她身体好得很;那生不了孩子的锅,八成得他自个儿背。 骂跑閆解成,何雨柱转身回了家。推开屋门,正撞上娄晓娥蹲在炕沿教何晓认字。 孩子却撅著嘴,小脚直蹬:“不学!我要出去跑!” 何雨柱立马板起脸:“乖乖跟妈妈念字,不好好学,糖罐子以后永远锁著!” 何晓一听,小嘴一瘪就要嚎,娄晓娥眼疾手快捏住他脸颊,一边哄一边按著他多描两笔。 趁孩子写字的工夫,何雨柱挽起袖子进了厨房,转眼端出四盘热腾腾的菜。 香气顺著墙缝飘进隔壁贾家,惹得那边饭桌上的人都蔫了半截。 棒梗鼻子一耸,立马仰起脸:“爸!妈!我也想吃肉!” 秦淮茹正掰筷子,头也不抬:“月底,月底买肉,啊。” 轧钢厂月底有福利肉,她打算多领一份带回来。 棒梗却不买帐,一拍桌子:“不!我现在就要吃!妈,你现在就给我做!” 秦淮茹把碗往桌上一顿:“咱家哪来的肉?今晚就这些,月底准给你燉上,快动筷!” 棒梗扭头扑向贾张氏:“奶奶!我要吃肉!” 老太太眼皮都不抬:“乖孙,肉钱在你妈兜里攥著呢,奶奶身上一个鏰子没有!”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不吃肉我今天一口不碰!” 话音未落,“啪”一声,筷子被他摔在地上。 秦淮茹火了:“不吃拉倒!再敢甩筷子,看我不抽你!” 贾张氏立刻护犊子:“冲孩子撒什么火?是你自己没本事弄不来肉,倒拿我大孙子撒气!” 她搂紧棒梗,压低嗓门啐道:“都是那个何家,天天油光水滑地吃香喝辣,见死不救,专啃独食!那些肉指不定从哪儿倒腾来的,脏得很!” 棒梗听懂了——今儿別想沾肉星子。可奶奶那句“何家好吃的多”,却在他脑瓜里扎了根。 前两天上学,他见同学铅笔盒里躺著一块崭新橡皮,蓝底带金边,晃得人眼热。等大伙儿一窝蜂跑出去跳皮筋,他故意磨蹭几步,伸手捞走那块橡皮,塞进裤兜。 后来同学哭著找老师,全班翻了个底朝天,他早把橡皮塞进墙缝里,哪还找得到? 回家后他有点心虚,悄悄告诉贾张氏。老太太非但没训,反倒笑眯眯揉他脑袋:“好样儿的!咱大孙子看得起他,才拿他东西——反正没人看见,怕啥?” 正是贾张氏这番话,像一粒火种,悄悄点燃了棒梗心里的歪念头——没有的,就去偷;只要神不知鬼不觉,便算不得事儿。 閆家 饭桌上,閆解成绷著脸,眉眼都僵著,活像谁欠了他三斗米似的。 閆埠贵瞅准他胃口全无的空档,不动声色把分给他的那碟咸菜夹进自己碗里,慢条斯理嚼完,等收拾碗筷时才压低嗓音问:“老大,今儿个怎么蔫头耷脑的?” 閆解成喉咙动了动,终究没提在何雨柱跟前栽了面子、更没说看见於莉坐著何雨柱的车回来那档子糟心事,只含混道了句“没啥”,转身就回屋躺倒了。 他前脚刚走,閆解放和閆解旷立马伸手去抢他剩下半个窝头。閆解放手快,一把攥住,三两口就咽下了肚。 閆埠贵见状,心疼得直咂嘴:“解放!你咋能抢你哥的口粮?明早罚你少啃半块窝头!” “敢问,这儿是和平孤儿院吗?” 周末天刚擦亮,易中海便瞒著全家,拄著拐杖摸到了当年一大妈领养易志亮的老地方。幸而他手里攥著全套手续,才没被一大妈挪到別处去——否则想找人,真得大海捞针。 “对,这儿就是和平孤儿院。大爷,您有啥事?” 工作人员见来人拄拐,神情鬆了些: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头,掀不起什么风浪,便隨口问了起来。 “我是轧钢厂的钳工,这是我的工作证。”易中海利落地掏出证件递过去,接著说,“前几年我老伴在这儿领养过一个孩子,你们应该还有印象吧?今天想打听打听那孩子的下落……” “哎哟,是您啊!我想起来了——那位支援西北的八级钳工师傅!快请进,请进!” 一听这话,工作人员立刻记起旧事,热情地把他让进屋里。 易中海那些破事压根没传到这儿,他在人家眼里,仍是那个响噹噹的援建功臣,自然得奉为上宾。 寒暄几句后,易中海直奔主题: “麻烦您了同志,这次来,是想查查李楠的底细——他刚来四九城那会儿,可留下过什么线索?比如地址、介绍信之类?” 对方略一沉吟,点头道:“易师傅,您稍等,年头太久,我得翻翻老档案。不过东西应该还在,都是我亲手收著的,从没丟过!” 孤儿院拢共几十个孩子,身世材料薄得很,一个旧柜子都塞不满。 不多时,工作人员便捧出一封泛黄的介绍信,还有一截褪色发脆的红绳,交到易中海手上: “找著了,易师傅!哎呀,幸好我还记得这桩事——当初还特意向您老伴確认过。可她走得急,怕孩子难过,就没拿走。喏,一直替您留著呢!” 易中海心头一热,差点笑出声——他原打算只套点消息,再寻户缺孩子的家庭,装作远房亲戚把人接走;再塞点钱封口,这事就算捂严实了。 没想到,竟真有介绍信!真亲戚,可比临时搭的假壳子硬气多了。 他当即摸出一包崭新的大中华,不由分说塞进工作人员手里: “哎哟,易师傅,这可使不得!芝麻大点事,哪用得著……” “您帮了大忙,我心里过意不去啊同志!您一定收下——我这人,菸癮淡得很!” 他一边软语相劝,一边悄悄递了个眼色,暗示这事儿烂在肚子里,隨后揣著信,心满意足地走了。 大中华如今金贵得很,易中海託了多层关係才弄到手;能换回这封信,值了。 离了孤儿院,他拐进一条僻静小巷,迫不及待拆开介绍信: ……四九城光华街道办。连门牌號都没写,看来得挨家挨户去问了…… 一个街道办,光听名字,毫无指向。除非街道办全力配合,不然上千户人家,光靠一双腿、一张嘴,得磨到猴年马月。再说,人还在不在那儿,更是两说。 好在易中海人脉尚在——他自己不行,聋老太太也行啊!她常年倒腾粮票,腿脚利索,熟人遍地。 只要人活著,就一定能刨出来。 想到这儿,他嘴角一翘,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哼著小调往家踱去。 何雨柱的嘉奖也下来了,既有集体荣誉,也有个人表彰。除了登报扬名外,他还跟著几位先进代表一道面见了领导,领了实物奖励和一枚闪亮的勋章。 奖赏不算厚重:五百块钱加几张票证,还没他运物资时外贸部给的补贴多。可这份体面,比钱烫手。 何家上下乐开了花。何雨柱还特意问了王领导能否带家属,获准后,全家翻箱倒柜找出新衣裳,整整齐齐赶往人民大礼堂。 那天到场的全是系统內部人员,连报社记者都来了几个。 虽未对外发照片,也没提研究人员姓名,但事跡轮番刊发,足足热闹了一周。 散场时,娄晓娥和何雨水仍满脸放光——头一回踏进这地方,见著那么多大领导,连副领袖都近在咫尺。 “瞧你手抖的,小心把娃顛下去!来,我抱吧。” 何雨柱咧嘴一笑,把怀里的何晓往上託了托,转头对娄晓娥说:“你抱太久,胳膊该酸了——这小子也三岁啦,沉得很!”话音未落,他自己就晃了晃肩膀,笑著把孩子放下:“来,自己走两步,练练腿脚!” 何雨水眼睛一亮,声音都拔高了半截:“哥!快让我瞅瞅那枚勋章!” 何雨柱爽朗一笑,麻利地解下別在胸前的勋章递过去,顺口打趣:“光看我的有啥劲?你这大学生刚起步,往后自己挣一枚回来,才叫真本事!” 去年她考上了大学,分数擦著北大线飘进去,成了老何家头一个正经大学生。可惜那会儿何雨柱还在西北蹲点,家里全是何大清张罗——连做三天灶台,油星子都没省,还挨家挨户请四合院里相熟的老街坊来吃席。 第246章 怕的就是他把整个港岛江湖掀个底朝天 “大学生再厉害,也难摸到这枚章的边儿。今儿这场面,可真是锣鼓喧天——爸要是不来,怕是得捶胸顿足好几天!” 何雨水笑嘻嘻补了一句。何大清其实能来,只是早年成分的事像根刺扎在心里,虽说政策早鬆了,可一听要见一溜儿领导,他腿肚子还是悄悄打颤。 “行嘞!今晚回家——涮锅子!羊肉片、鹿肉卷,我亲自调酱、熬汤底,烫得滋滋冒香!” 话音一落,全家人便坐进王领导安排的小轿车,车轮轻快,一路朝胡同口驶去。 “呕——” 一车间里,秦淮茹正俯身打磨零件毛刺,喉头突然一紧,乾呕一声。这两天吃饭也泛酸水,胃里翻腾得厉害——这滋味太熟了,像从前怀棒梗时那样,心口猛地一跳:莫不是……又有了? 易中海闻声快步凑近,皱眉问:“怀如?早饭不合口?” 她抬手抹了抹嘴角,勉强笑笑:“没事一大爷,就是嗓子发紧……等歇班,我去医院瞧瞧。” 怀孕这事儿,到底羞於开口,她只含糊带过。可易中海哪是糊涂人?眉头一蹙,心下已雪亮——她从没犯过这毛病,偏这时节犯上,八成跑不了。 念头一起,他胸口热烘烘地烧起来:秦淮茹身子旺,真能生!若肚子里揣的是他易家骨血……该多好! 贾东旭瘸著条腿都能让她再怀一胎,怎么轮到他,膝下却空荡荡? 如今这苗头一露,他心里那点火苗噼啪窜得更旺——原先指望贾东旭养老,可那人如今连炕都下不利索;棒梗嘛……也就那么回事。至於易志亮?他早铁了心:送走,越快越好。 “累了就歇会儿,活儿不能耽误。” “嗯,明白,一大爷。” 秦淮茹应得乾脆,转身又埋头干活。可她在厂里,日子並不好过——沾了易中海的光,也挨了他的累。如今满厂上下谁不知他当年那档子丑事?一个援建西北的八级钳工,竟被勒令降薪留用,只因厂里风评太差。眼下虽干著八级的活,拿的却是五级的工资。 连带她也受牵连,处境平平。好在脸盘子俊、身段儿匀称,哪怕名声有些模糊,在轧钢厂里照样有人围前绕后递热水、塞糖块。她也不推拒——这些小便宜,换几斤粗粮、几块肥膘,够家里多熬两天。 易中海就在旁边埋头銼削,活计压得不比她轻。他天天赶工,掐著点才勉强交差。 不过前两天倒有个好消息落进耳朵里:他托人寻访的易志亮亲戚,真找著了!当年確实在城里,后来单位两回搬迁,如今住城郊机修厂家属楼。路远了些,他打算周末骑车去看看。 何雨柱的日子,又回到了悠哉模样。这后勤主任当得清閒——最忙不过拨几个电话调物资;小灶那边早不用他插手,连火候都不用他盯。 上午巡一圈管辖范围,处理几件琐事;中午回家扒拉两口热乎饭;下午泡在办公室,隨手翻翻书、记记笔记,等钟声一响,拎包走人。 技能偶尔刷两下,但更多时候,他故意放慢节奏。绷了六七年,弦都快断了,该鬆口气了。 甩开了贾家、易家这两座大山,记忆里饿得啃树皮的三年也没来;粮食供应虽比往年少了些,但四九城稳稳噹噹,只缩到原先九成,再没往下掉。 他私下打听过,这两年正拿粮食抵老大哥的债,主粮占大头,搭上些副產,两年內就能结清。 日子是紧巴点儿,可远没上辈子惨——那时连他这个掌勺的都瘦脱了相,眼下碗里有肉、灶上有火,踏实多了。 工业也实实在在往前蹦了一大截。他本还能钻更深,可三年里陪家人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两个月,如今只想守著窗台晒太阳、听孩子喊爸、看娄晓娥低头绣花——歇,就该歇得理直气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下班铃一响,他背著手踱出厂门。 路过食堂师傅们身边,那些人提著一两个铝製饭盒,见了他立马挺直腰板,齐声招呼:“何主任好!” 他们领的是大锅菜,嘴上却都统一口径:“中午打的,就两碟素菜,没主食!”——轧钢厂自建温室大棚,一年三季青翠不断,蔬菜管够,给伙房老师傅们开点小灶,厂里也睁只眼闭只眼。 可粮食不行。定量配给雷打不动,仓库帐本比命还硬;採购科偶尔淘换点计划外的,也只敢掂量著来。谁若敢剋扣半斤米麵,保管第二天就被叫去保卫科喝茶。 这规矩,何雨柱心知肚明。早跟食堂几位老伙计敲过边鼓:“小福利可以有,但谁要是嘴漏风,自己拎帽子去保卫科报到——我不替人兜底。” 他自个儿根本用不著这些——生机加速空间里囤的口粮,堆满三间屋,够吃好几年。大多是从港岛运来的,品质比国营粮店还润。 最近外贸部张主任又托人捎话,请他跑一趟港岛。他摆摆手谢了——那边没啥非他不可的货,娄父人脉广,跑一趟足矣。 何雨柱蹬著自行车往家赶,脑子里还在盘算今晚灶台上该翻腾点什么——明天休班,雨水也回四合院,得整顿像样的。 薄皮牛肉馅饼,外酥里嫩,咬一口直冒油;再燉一锅清亮滚烫的鸡汤,下麵条要细如龙鬚,筋道爽滑。娄晓娥和雨水准保吃得眉开眼笑,连碗底都要舔乾净。 车轮刚碾到四合院青砖门墩,就见雨水推著那辆二八飞鸽往里走。何雨柱刚张嘴想喊,眼角一扫,心立马沉了下去——三个男的围在她车旁,一个拽后架,一个堵车头,还有一个斜倚著车把,笑嘻嘻地搭话。 他脚下一蹬,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嗓门炸雷似的:“雨水!” 雨水闻声回头,一眼瞧见哥哥,眼睛霎时亮了,嘴角一翘:“哥!” 转过脸去,声音却冷了下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厌烦:“我哥来了,別缠著我了。” 何雨柱大步上前,目光扫过三人:都骑著崭新的凤凰牌,衣裳笔挺,腕上戴著魔都牌手錶,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可眉眼间那股子浮浪劲儿,一看就不是安分上学的主儿。 雨水刚要开口,中间那个穿藏蓝夹克的就抢著笑:“哎哟,大哥来接妹妹啦?我们是雨水同班同学,陪她……” “谁问你了?”何雨柱劈头打断,声音像刀刮铁板,“滚远点!谁是你大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样!” 他最恨这种装熟套近乎的混帐——没影儿的事张嘴就叫“大舅哥”,还拿腔作调;再看雨水皱著眉、往后缩肩膀的样子,火气“噌”一下顶到脑门。 “再敢碰我妹妹一下试试?信不信我当场掰断你胳膊肘!”他吼完,抬腿就是一脚,踹得拽车后架那人仰面栽倒;手一探,铁钳似的掐住那领头的脖颈,往身前狠狠一拽,对方脚尖离地,差点喘不上气。 他压低身子,鼻尖几乎贴上那人汗津津的脸:“小子,这类货色我见得多了——仗著老子是干部、家里有门路,就当自己能横著走?今儿给你撂句实话:动我家人,天王老子罩著也没用!” 话音未落,另一人扑上来想拉架,何雨柱反手一记扫堂腿,那人像麻袋似的摔出去三四米,捂著肚子蜷在地上直抽气,哼哼唧唧说不出整句。 “滚!再让我看见你们在学校堵她、路上截她,別怪我不讲情面——你们那大学,我照样进得去、出得来!” 他鬆开手,顺势一搡,那人踉蹌著连退两步,一屁股坐进路边泥坑里。 “还不快滚?留在这儿等卸胳膊?” 三人爬起来,灰头土脸拽著车子躲到墙根下。等离远了些,那被掐过脖子的才梗著脖子啐了一口:“行,这事儿没完!” “还想著以后?”何雨柱冷笑一声,隨手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几步跨过去,扬手就是两个脆响耳光——“啪!啪!”——那人左脸顿时高高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他俯身凑近,声音低得只有对方听得见:“要不是这儿人多眼杂,你早躺下了。” 这话不是嚇唬人。港岛那些黑帮头目,真就死在他手里——胸口塌陷,肋骨刺穿心臟,连守夜的小弟都没逃掉。三十多个,七天內全没了动静。娄父当年急电催他回来,怕的就是他把整个港岛江湖掀个底朝天。 他对这些靠父辈荫蔽横行霸道的大院子弟,向来没半分耐性;更別说他们竟敢一路尾隨雨水,堵到自家门口。若不是四合院人来人往,若不是雨水就在身后看著,这三人今天绝不止挨两巴掌。 “哥!算了算了,咱回家吧!”雨水赶紧跑过来,一把抱住何雨柱胳膊使劲往后拽。 趁这空当,三人哪还敢多留?推起车撒腿就蹽,连句硬话都不敢甩,只留下车轮碾过碎石的沙沙声。 第247章 我倒要看看,这事今天到底怎么收场 等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何雨柱才缓了口气,拍拍雨水肩膀:“鬆手吧。以后见了他们绕著走,周末我骑车去校门口接你。” 雨水扁著嘴,有点委屈:“我早就不理他们了……谁知返程路上又撞上,一路跟到院门口,甩都甩不掉。” “仗著家里有人就耍横?学校里他们再找茬,直接告老师,或者给我打电话——看我不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治』!”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髮,语气软了下来:“行了,灶上等著呢。难得回来一趟,走,进屋——今儿给你露一手。” 要说关係网,他真不怵。甭提认识的那些老领导,单是他自己这双手、这脑子、这趟闯出来的路,就足够让任何宵小掂量掂量——谁敢伸手,先问问它答不答应。 一个身手矫健的硬汉彻底放开了手脚,成百上千个兵都奈何不了何雨柱——他一较真,扛著小轿车蹽起来就跑。 两兄妹刚踏进院门,何雨柱立马系上围裙开火做饭。馅饼捏了两种:一种是酱香浓烈的牛肉馅,另一种是甜糯拉丝的糖馅;糖馅专为何雨水备的,她一回家嘴就刁,鸡汤麵嫌腻,非要吃爽滑筋道的鸡丝凉麵。 一周才回一趟家,还是何家唯一捧著大学录取通知书进门的读书人,何雨柱只能点头应下。 灶火一旺,满院子就飘起勾魂摄魄的香气,连正歪著脑袋认字的何晓都馋得拍桌嚷饿。 隔壁贾家几口子和易中海闻著味儿直咽口水,可他们碗里只有稀薄的玉米糊糊、干硬的窝头,再加一碟醃得发白的萝卜条——这,就是当时九成以上老百姓的晚饭光景。 能顿顿吃香喝辣的,只是极少数;但他们早年確实在枪林弹雨里拼过命、流过血。再说,人家是专人掌勺,何雨柱却是亲手操刀,烟火气全是他自己煨出来的。 棒梗蹲在墙根直吞口水,恨不得立刻溜进何家厨房瞅一眼。可他心里清楚得很:去了准挨揍。 可这几天愣是没捞著空子——放学赶回来,何家准有人守著;等饭菜上桌,厨房门“咔噠”一声锁得比保险柜还严实。 那屋子哪只是灶台?分明是个小粮仓:房樑上垂著七八条油亮腊肉,罈罈罐罐里还塞著酱菜、粉条、咸鸭蛋……何雨柱不锁门,谁敢放心? 白天更別想偷摸钻进去——娄晓娥从里屋就能推门直通厨房,压根不用碰外面那扇门。 饭一上桌,何家人围坐开动。於莉虽是外姓人,但平日跟娄晓娥、何雨水处得亲如姐妹,自然也端碗上桌,如今早不分你我,像一家人似的。 可何雨柱刚夹起第一筷,院门外就来了三名派出所民警,问清门牌后,大步流星直奔他家而来。 何家吃饭向来不关门,三人抬脚就进了屋,嗓门洪亮:“谁是何雨柱?跟我们走一趟!” “我就是。不过——你们哪位?东城分局的?” 何雨柱撂下筷子站起来,目光扫过去,心知肚明:这三位八成是替刚才那几个被他当眾训斥的大院子弟出头来的。 “你涉嫌故意伤人,现在配合调查!” 其中一人压根不答话,直接抖开手銬,作势要上前锁人。 娄晓娥腾地站起:“雨柱,我马上给你打电话叫人!” 话音未落,一名民警已横跨一步拦住她,厉声喝道:“站住!你也涉案?还想通风报信?一起带走!” 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不让她联络外界。有人撑腰,他们才敢这么横。 可那人手刚抬高,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耳光,“啪”一声脆响,整个人原地打了个旋儿,重重摔在地上。 “脸挺大啊?连自己是哪儿的都不敢报,就敢銬我媳妇?” 何雨柱冷笑著,嘴角绷得像把刀,“行,既然爱当狗,今儿我就把这摊子搅翻天,看你们最后还舔不舔得下去!” “反了你!还敢袭警?!” 另两人手已按上腰间配枪,就要扑上来制服他——他们这辈子没见过敢对公安抡胳膊的主儿。 “省省力气吧!” 何雨柱手臂一探,指尖精准卡住两把枪的扳机护圈,“咔嚓”两声脆响,扳机当场折断;紧接著左右开弓,两脚踹出,两人仰面飞出三步远。 “雨柱……” 娄晓娥脸色发白,声音发颤——那是穿警服的人啊。 何雨柱摆摆手,语气沉稳:“別怕,这几个纯属瞎搅和。肯定是那几个混帐攛掇的,我这就出门,一併掰扯清楚。你们接著吃,不用等我。” 说完,他抬脚踢了踢地上那人:“起来!带路,去见你们所长。我倒要看看,这事今天到底怎么收场!” 那人捂著红肿的脸爬起来,嘶声吼道:“好啊!袭警还敢动手?我看你是特务分子!劝你立刻投降,跟正府作对没好果子吃!” “呸!真要是为民办事的好警察,我敬你三分;上来就掏銬子,辖区不说清,脑子还不灵光——你但凡去轧钢厂保卫科问一句,敢这么登门吗?!” 话音落,他顺手卸掉那人枪上的扳机,一把將人搡出门外:“走!领我去你们所里,看看所长是不是也打算拿公权当私器使唤!” 何雨柱刚迈出门槛,娄晓娥忽然喊了声“等等”,转身回屋,取出他前两天刚授的共和国勋章,亲手別在他胸前,轻声道:“我这就去打电话……” “嗯,雨水的事也別瞒著,是我先动手教训那三个混混的,实话实说就行。” 原本他打算到了派出所再联繫厂里,可转念一想——这帮人嘴上说著“配合调查”,未必真带你去正经地方。不如让娄晓娥直接拨通电话,更快更稳。 交代完,他又朝地上三人各踹一脚:“走不走?再磨蹭,我亲自送你们去东城分局!” “何雨柱!我警告你,我们是人民警察,你这是公然对抗执法……” “少扯这些虚的!我还是第三轧钢厂后勤主任,行政十六级干部!你们上门拷人,跟厂保卫科打过招呼没有?真当咱们厂的保卫科是纸糊的?” 何雨柱猛地一脚踹在开口说话的警察小腿上,力道狠得对方踉蹌两步才站稳。他一把揪住那人后脖领子,往前一搡:“枪栓都被我掰弯了,你们还装什么糊涂?今儿不把你们顶头上司叫来,这事没完!我倒要看看——是你们自作主张,还是上面授意的!” 那三个警察脸色霎时发白,心口像被重锤砸中:谁也没料到,眼前这人竟是十六级干部! 这级別,和他们所长平起平坐;而他任职的第三轧钢厂,更是四九城的工业命脉之一。坊间早有传言,厂里保卫科的实权,比两个派出所加起来还硬气。 三人越想越慌——来前压根儿不知道何雨柱是轧钢厂后勤主任!副所长只含糊说“抓个闹事的”,连职务都没提。按规矩,动这样级別的干部,没市局批文、没工业部备案,就是乱来! 除非牵扯敌特或命案,否则哪轮得到他们三个人拎著手銬就上门? 刚踏出四合院门槛,年岁最长的警察抹了把汗,试探著开口:“何……何主任,您看这事儿……” “少套近乎!谁是你主任?”何雨柱冷笑截断,反手又推了三人一把,“今天不给我个说法,这事不算完!我掰断的不是枪,是你们的侥倖心理——还想靠两句软话糊弄过去?” 他胸口那枚勋章在阳光下泛著沉甸甸的光,声音陡然拔高:“我不屑跟你们掰扯!等见了你们领导,让他亲手掂掂这枚勋章的分量——你们几个,怕是连它背面刻的是什么字都不认得!” 三人齐刷刷盯住那枚勋章,其中一人喉结一滚,心直往下坠:前两天报纸头版登过,副领袖亲自颁授的“工业先锋”金质奖章!副所长到底让他们绑了个什么人?还是跨区强押! 他们想缓和,想悄悄撤回,可何雨柱根本不给台阶——不去他们辖区?行啊,那就直接去东城区派出所,或者,乾脆送进轧钢厂保卫科大门! 刚才那一下单臂拽人,三个人像纸片似的被甩翻在地;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酸疼还在隱隱作祟,再怎么赔笑求情,他眼皮都不抬一下。今天不见领导,谁都別想脱身。 这边何雨柱刚走,娄晓娥便抄起电话拨了出去。她顺手拉住何雨水:“快,你跑一趟轧钢厂,找保卫科说清楚——何主任是厂里的干部,出了事,他们不能装看不见!” 她倒不怎么怕何雨柱吃亏:家里掛著领袖亲题的墨宝,再说了,听何雨水讲,分明是那帮人堵门拦路,何雨柱才被迫出手。 “啥?我们厂何主任被警察带走了?” 保卫科值班室里,队长“腾”地站起身,茶缸都碰歪了。何雨柱可是后勤主任!上回他把厂里八级钳工打住院,保卫科也只是火速控制住人,等厂领导签字才能定性处理——真论权限,连关他半天都得报备! 第248章 这是把国法当儿戏? 何雨水急得直跺脚:“真是何主任媳妇娄晓娥让我来的!她正给何主任的上级打电话呢!那仨警察遮遮掩掩,问是哪个辖区的,死活不肯说……” “岂有此理!”旁边一个年轻保卫员一拍桌子,“抓咱们厂的人,连招呼都不打?就是逮敌特,也得先通气!现在倒好,十六级干部说绑就绑,当咱们保卫科是摆设?” 第三轧钢厂万人大厂,常年承建军工项目,保卫科的装备向来不怵真傢伙——衝锋鎗、手榴弹、甚至迫击炮都配得齐整。 “人家压根儿就没打算让你们知道!”队长皱眉啐了一口,转头对何雨水沉声道:“同志,你先回去,消息我们已记下。马上向厂领导匯报,人,我们这就去接!” 这事关轧钢厂脸面,更关乎干部保护制度——若连自家后勤主任都护不住,保卫科还有何顏面立於厂区? 何雨水得了准信,转身就往回奔,一路小跑著去报信。 同一时间,娄晓娥也拨通了李怀德岳父的电话。老人听完,掌心重重拍在红木桌案上,震得茶盖“叮噹”跳:“胡闹!简直是胡闹!” 可末了只沉声吩咐:“你先回家等著,这事,我来办。” ——刚被副领袖亲手掛上勋章的功臣,为国家省下多少紧缺物资?如今竟被几个毛头警察当街架走? 上次街道办算计他儿媳,已让他面上无光;这次何雨柱外派攻关,家人却护不住…… 今日更甚!几个大院子弟纠缠他妹妹,挨了教训,转头就叫来公家人撑腰——这是把国法当儿戏? 电话一撂,老人立刻拨通四九城市公安局局长徐明远的號码,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徐局长,贵局抓人,是不是该先知会一声工业部保卫处?十六级干部,不经通报、跨区拘传——抓的,还是副领袖三天前亲手授勋的『工业先锋』!” “啊?这……这我真不清楚!” 徐明远一头雾水,工业部副部长深夜来电质问,他额角顿时沁出一层细汗。 “徐局长,”老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你没看过《人民日报》头版?电晶体计算机项目总负责人,就是何雨柱。你手下抓的,是帮大院子弟出气的『闹事者』?呵……这才几年,有些人的做派,倒有点像解放前那些土衙役了。” 听到李怀德岳父这话,四九城公安局局长后颈一凉,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应道:“王部长,您稍等,我马上著手查办!” 两边本就井水不犯河水,可眼下工人阶级分量越来越重,更关键的是——对方话里透出的意思,分明是自己人先坏了规矩。这事要是捅上去,挨批挨训都是轻的。 “他娘的,大半夜的专挑老子下班点找茬!” 局长嘴里骂著,刚摸到家门钥匙,电话就劈头盖脸砸过来。训他的人压根不是顶头上司,可理在他那边,说话自然硬气得很,半点情面不留。 他立马把还没走的几个骨干叫进办公室,三言两语把事情讲清楚,又让他们火速通知各科所,分头赶往辖区派出所,务必第一时间找到何雨柱——先护住人,再把前因后果捋明白。 另一头,何雨柱被三名警察押著进了派出所。门刚推开,里面便晃出几个人影。 打头的是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身后跟著三个熟面孔——正是刚才被他收拾过的大院子弟。 “李所长,多亏您出手快,这號闹事的主儿,眨眼就擒住了!” 其中一人堆著笑,朝那穿制服的点头哈腰,转脸却冲何雨柱齜牙咧嘴:“嘿,小杂种,刚才拳头不是挺硬吗?来啊,再挥一下试试?” 话音未落—— “砰!” 一脚横扫,势如奔雷。那人当场腾空而起,摔在地上蜷成虾米,捂著肚子直抽冷气。 副所长见老领导的亲孙子当著自己面挨了踹,血一下子涌上脑门,手已按在枪套上,厉声吼道:“派出所里还敢动手行凶?反天了你!今儿……” “所长!冷静!真冷静啊!” 那仨脸上还印著指痕的警察一拥而上,死死攥住他手腕。他们那三把枪早被何雨柱掰得七零八落,再说眼前这位哪是寻常人物?摆明是被人当枪使了。 “还是您手下这几个有点眼力见——不,怕是被打怕了。”何雨柱嘴角一扯,慢条斯理摘下胸前那枚共和国勋章,往副所长掌心一拍,又左右开弓,“啪、啪”两记耳光甩得清脆响亮,“公器私用,跨区抓我这个第三轧钢厂十六级后勤主任?这事,我可没打算轻轻放下!” “看完了,放桌上!手別抖——抖一下,你这身警服,连补丁都不够赔的!” 说完,他径直走向里屋电话机。娄晓娥肯定已经跟上头通了气,但他也得回个信:人在哪儿、出了啥事、谁在瞎搅和。 副所长低头盯著掌心里那枚尚带体温的勋章,额角青筋直跳,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此刻哪还顾得上脸上火辣辣的疼?乌纱帽怕是正从头顶滑落! “何雨柱同志,您看这事……” “谁跟你『同志』?”何雨柱眼皮都没抬,直接截断,“你这种拿权谋私的蠹虫,也配跟我称兄道弟?配吗?” 顿了顿,他抬眼逼视对方:“跨区抓我这个十六级干部——所长,我倒想请教,您自己几级?” 副所长脸色霎时灰败如纸。 十六级什么分量?那是副处、副营的门槛;偏远县里,能稳坐副县长宝座。他呢?十八级副科,芝麻粒大的官儿。照规矩,要动何雨柱,得先递拘捕令,再跟轧钢厂保卫科当面接洽——除非当场抓到他通敌叛国,才可越级处置。 寻常人扣顶“敌特”帽子,他还能上下周旋;可眼前这位——勋章还烫手呢!祖宗三代都经得起彻查,清白得像块玻璃。真敢往他身上泼脏水?等於抽工业部、安全部、组织部的脸! “何主任,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副所长忙换上笑脸,凑上前想拉关係。 何雨柱一把夺回勋章,冷笑一声:“李所长,刚才我和工业部那位老领导通话,您耳朵没聋吧?这三个公子哥死缠烂打调戏我妹妹,您非但不拦,还帮著设局——这叫公器私用?” “呵,我要是你,现在就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八个字,不用我写在黑板上教您吧?今天这事,必须有个说法——他们仨讹人、砸枪,我认了;可您滥用职权、越界抓人,这笔帐,咱们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副所长双目赤红,喉结上下滚动。 他听懂了:何雨柱不是要討个说法,是要他彻底趴下——要么咬出老领导的孙子,要么自己扛雷进牢房。 可一家老小全指著这份工资吃饭,他若倒了,老婆孩子喝西北风去? 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他咬紧后槽牙,手慢慢摸向腰间枪套,声音发沉:“何主任……这是大家体面收场的事,您,再掂量掂量?” “哟?还敢亮傢伙?”何雨柱嗤笑一声,往前半步,目光如刀,“来啊,拔出来试试——你要是贏了,我跟你姓!” 不过副所长听何雨柱一开口,脸上那点硬撑的威风顿时垮了半截,心里咯噔一下——真要是拔枪,这身警服怕是当场就得扒掉。 话音未落,门口已涌进一群人。副所长和那三个押著何雨柱的警察刚侧过脸,心口就猛地一沉:来的竟是市公安局的赵正委和徐局长。 两人压根没扫他们一眼,径直朝何雨柱快步走来。赵正委率先伸出手,笑容热络又诚恳:“何主任吧?真对不住,让您受惊了。” 何雨柱抬眼一看肩章,立马明白这两位至少是正处级干部,当下收起浑身稜角,利落地站起身:“不敢当不敢当,我也有错——一时上头动了手,还掰坏了三位同志的枪机,这事確实做得莽撞。” “哪儿的话!”赵正委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执法不公,老百姓当然有权较真;更何况,这背后还藏著私心杂念。” 话音刚落,他脸色倏地一沉,目光如刀扎向於副所长:“於所长,你给我讲清楚——南城区派出所,凭什么跨区抓东城区一位十六级后勤主任?今天不说明白,谁都別想下班!” “赵正委,这中间真有误会……” “误会?扯淡!”赵正委嗓门一提,震得走廊都似颤了颤,“不老实是吧?行,等著纪检组上门查个底朝天!” 原来,临近下班时局里突然接到一连串电话:工业部李部长、外贸部王副部长、轧钢厂厂长兼书计齐振华,轮番打来——有劈头盖脸训斥的,有急吼吼追问详情的。若案子办得铁面无私也就罢了,偏生错出在自己人手里,等於被人掐住命门,连辩解的底气都没了。 丟人丟到家了! “把配枪交出来,立刻跟我回局里接受內部核查!”赵正委目光扫过地上瘫著的三人,眉头一皱,“还有他们——怎么回事?” 第249章 这事,算是翻篇了 何雨柱平静答道:“是我动的手。他们当时说『再试试看』,我就试了。带头那个,估计断了两根肋骨,剩下俩应该只是皮外伤。” “这就是你纵容出来的结果,於副所长!” 赵正委厉声喝完,转头又放缓语气:“先送医院拍片,专人看护,明早再细查。何主任,您看这么处置妥不妥?” 何雨柱摆摆手,笑得坦荡:“赵正委您定夺就行。我一个外行,哪敢指手画脚?说实在的,我这错还没捂热呢,也该好好反省反省……” “那就这么定了。”徐局长一锤定音,“何主任,厂里保卫科马上到,您先跟他们回去歇著。明天上午来局里配合调查,今晚就不打扰了。” 何雨柱点头应下——他心里亮堂得很:这事,算是翻篇了。 他顺势掏出烟盒:“徐局、赵正委,我这就给领导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行啊,何主任,您可算来了——王部长刚才还拿我开涮呢!”赵正委笑著接话。 “怪我,太毛躁,让几位领导跟著操心。”何雨柱嘴上赔著不是,脸上却已云开月明。 电话拨通,那边李怀德岳父声音乾脆利落:“没事了,你安心回家。这点小事,咱们工业部自己兜著。错是错了,但得在系统內处理,轮不到外人插手。” 如今何雨柱在他眼里,早不只是手艺高超的厨师,更是工业部真正倚重的实干派。这几年部里几回技术升级、设备攻坚,桩桩件件都绕不开何雨柱的点子和手腕。刚立完功回来,平日又安分守己,鲜少惹事。 至於动手教训那几个大院子弟?老领导一听原委就懂了——父亲七年前拋家弃子,何雨柱独自拉扯妹妹长大;如今妹妹考上大学,竟被那帮人追到四合院门口叫囂羞辱。换谁,都忍不了。下手重些?情理之中,不必苛责。 “哎,好嘞,谢谢领导体谅!” 掛了电话,何雨柱转身冲两位领导一笑:“那我这就跟厂里保卫科回去了?” “去吧,今儿麻烦你们厂了。”徐局长和顏悦色,临了还狠狠剜了於副所长一眼——这倒霉催的,害得他挨批不说,明天还得跑一趟市韦解释,真是替人背锅,哑巴吃黄连。 告別后,何雨柱隨保卫科的人出了门。进了自家人的圈子,话也敞亮起来。他把前因后果简明说了,保卫科几个老熟人都听得火冒三丈:轧钢厂的家属,也敢这样欺上门? 有人当场拍胸脯:“何主任放心,下次再碰上,直接招呼我们!保管让他们知道,咱轧钢厂不是好惹的!” 何雨柱笑著道谢。到了四合院门口,他请保卫科稍等,转身进屋拎出一条大前门香菸、半斤酱牛肉、一小包炒花生米,出来就往带队的於队长手里塞。 於队长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太破费了……” 一条大前门,得几块钱,还得搭烟票,平时都捨不得抽。 “哎哟,一家人还客气啥?”何雨柱不由分说往他怀里一按,“今儿为我跑这一趟,大伙儿辛苦了。知道你们执勤不能喝酒,酒就没备,这些零嘴,够嚼一嚼、暖暖心了。” 烟够每人分一盒,吃食虽不多,却是实打实的心意。 其他保卫科同事见何雨柱出手这么敞亮,心里顿时热乎了不少,尤其人家还是后勤主任,名副其实的轧钢厂实权干部。 “何主任,明儿您抽空来我们科一趟,录个口供就行,后头的事我们跟那边直接对接。” “成,那多谢几位了。” “哎哟,客气啥!” 於队长赶紧摆手,脸上带著笑——本就是职责所在,跑一趟腿而已,顺带还拎回一条烟、一罐酱牛肉、几包花生米。这年头,牛肉金贵著呢,比猪肉还难寻摸,谁摊上这差事不得偷著乐? “行,何主任您早点歇著,我们先撤了。” 话音一落,保卫科的人转身就走。何雨柱也踱步回到四合院自家屋里。 院里不少人早盯著呢。瞧见他被公安带走又安然无恙地回来,那些暗地里恨得咬牙切齿的,心里直发堵,易中海尤甚。 他原以为何雨柱这回铁定栽进去了,连酒瓶都摸出来预备小酌两杯压压惊,结果人转眼就晃悠回来了——这下子,易中海怕是又要睁眼到天亮。 贾家 贾张氏扒在窗框边,一眼瞅见何雨柱推门进屋,气得压低嗓子啐道:“这个缺心眼的傻柱,咋就囫圇回来了?该把他关严实些才对!连左邻右舍都不搭把手……” “妈,別瞅那儿了,你閒著帮我缝两件衣裳……呕……” 秦淮茹话没说完,胃里猛地一翻,乾呕起来。 贾张氏脸当场就拉了下来——正说著话呢,半截儿吐了,算哪门子礼数? “秦淮茹!你跟我讲话讲到一半就乾呕,啥意思?嫌我这婆婆身上味儿冲?” 秦淮茹擦了擦嘴角,轻声说:“妈,您这话说哪儿去了……我这两日老是反胃,浑身发软,估摸著得去医院查查。” “查啥查?瞎花钱……” 贾张氏话还没撂完,秦淮茹就嘆了口气,轻声道:“妈,我是查肚子……最近吃啥吐啥,怕是……” 一听这话,贾东旭和贾张氏立马支棱起耳朵,齐声追问:“怀如,你是说……” 秦淮茹垂著眼,声音轻得像羽毛:“不敢断定,只是觉得有点影儿。” “好!快去查!查准了再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贾东旭那张常年绷著的脸,难得舒展开了,眼角都堆起褶子——添个儿子,对他而言,已是眼下最踏实的好消息。 贾张氏更是一拍大腿,喜上眉梢:“对对对!赶紧去!真怀上了,可得把身子养好,別累著我大孙子!” 秦淮茹听了,心头泛起一阵涩意——婆婆嘴上惦记著孙子,却没一句问她累不累、饿不饿。 “雨柱,没事吧?” 何雨柱刚踏进家门,娄晓娥、何雨水、於莉就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他摆摆手,笑了笑:“能有啥事?几个毛孩子,还能把我怎么样?这些年白替厂里扛活儿了?” “雨水,他们要是还敢在学校找你麻烦,你只管开口——这次打断肋骨,下次我就卸他们一条胳膊。敢动我妹妹,反了天了。” 何雨水连忙拽住他袖子:“哥,饶了我吧!你这一吼,谁还敢近我身啊?” “不敢惹才好。往后离这种人远点。仗著祖上混过点脸面就横行霸道,不用问,功课肯定垫底,混日子混出来的货色。” 说完,他挨个拍拍娄晓娥和何雨水的肩,又揉了揉於莉头髮,这才转身回屋歇息。 夜深灯熄,何雨柱的手在娄晓娥腰背上缓缓游走,不多时,屋里便响起压抑而绵长的喘息。 隔壁於莉刚迷糊著,听见那声闷闷的、竭力克制的粗喘,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一边腹誹著“又来”,手指却不由自主滑向小腹,呼吸渐渐急促,身子也微微发烫…… 次日清晨,於莉顶著两个乌青的眼圈起了床。 第一件事,是翻出一身乾净衣服换上,又红著脸端盆水出门打了趟热水,回屋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昨晚糊里糊涂睡过去,今儿总不能黏腻腻地去上班。 不过她心里已盘算开——得搬出去住了。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何况那两人火气旺得嚇人,她一周七天,六晚都听著墙那边窸窸窣窣、断断续续的动静,耳朵都要起茧子。 何雨柱早起做了顿热腾腾的早饭,一家子吃完,他便推车出门。 没多会儿就蹬到轧钢厂,先拐去保卫科,却被告知副科长刚带队去公安局协调了。他只好作罢,打算下午再来。 接著他又去找王书计,把昨晚的事简要说了说。王书计估计早从上面听了一耳朵,没多问,只点点头:“知道了,回去忙你的。” 他手头確实清閒:查查採购单、核核库房帐、转转温室大棚、溜达一圈食堂——一天活儿就这么稳稳噹噹落了地。 要说勤快,他真不算懒。换作从前李怀德当食堂主任那会儿,採购科之外的活儿,十有八九都甩给他一人扛。 市第三人民医院 一对中年夫妻风风火火赶到医院,在一间门口守著警察的病房前站定,经护士確认身份后,才轻轻推开房门。 屋里,儿子直挺挺躺在病床上,右手还銬在床栏上。那被何雨柱打折肋骨的大院子弟母亲,一见就瘫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儿啊!我的儿啊!快告诉妈,谁把你弄成这样?!” 男人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指著病床上的年轻人破口骂:“还用问?你自己惹的祸!费尽心思供你读大学,你倒好,捅出这么大篓子——我看你是皮痒欠收拾!” “人都伤成这样了,你还骂?!”女人猛地扭头,嘶喊一声,隨即扑到床边,抖著手去摸儿子额头:“儿,疼不疼?告诉妈,到底咋回事?” 第250章 合作落地,机修厂省了外协成本 “妈,我疼得直冒冷汗!医生说三根肋骨全断了,全是何雨水她哥下的手!我这张脸、这口牙,也全是他砸的!妈,您可得替我撑腰啊!” 儿子蜷在病床上嘶声喊著,从小到大没挨过一记重拳,昨晚却疼得整宿没合眼,手腕还死死扣著冰凉的手銬,勒得皮肉发紫、又麻又胀。“妈,这儿快废了!” 女人一听,立刻扑到床边扒开儿子袖口,看见青紫淤痕和铁环压出的深痕,眉头拧成疙瘩,猛地扭头冲丈夫嚷:“你还愣著?赶紧叫外面警察进来把銬子卸了!人伤成这样,还锁著像什么话!” 男人嘆了口气,脸上写满焦灼,到底心疼儿子,转身就往门口走。 可刚拉开门,又折了回来,脸色阴沉:“銬子打不开——钥匙在分局领导手里,人还没到。你倒好,胆子肥了,连你爷爷的关係都搬出来抓人?行啊,这下真进去了!我看你学籍都得被抹掉!” “哪……哪至於这么狠?” 女人身子一晃,腿脚发软,腾地站起来拽住丈夫胳膊直摇:“不行!你今天不把人捞出来,我这就回娘家找你岳父评理去!” “胡搅蛮缠!这事我连爸都没敢透风!还嫌不够乱?四个从犯全押著呢,主谋是你亲儿子,他跑得了?” 男人嗓门陡然拔高,甩开手大步出了病房。话虽硬气,脚下却没停——儿子再混帐也是自己骨血,他径直奔了市公安局。那边领导说稍后才到,不如他先赶过去堵人。 “齐活儿啦,刘厂长,您慢用,我得撤了。” 何雨柱让马华端上最后一盘清炒芦笋,自己抬脚迈进包厢,笑著拱了拱手,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何主任留步!”刘峰一把按住椅子扶手,急切道,“不喝一杯再走?” 何雨柱摆摆手,笑意温厚:“家里灶上还燉著汤,小宝作业也没人盯,我敬您一杯,心意到了。” 刘峰却一把攥住他手腕:“坐下聊两句,真有事托您!” 何雨柱略一迟疑,点头应下:“成,不过我不坐太久,待会还得赶回去。” ——机修厂是轧钢厂的老搭档,前阵子还请他掌勺办过技术交流宴;这次谈的是锻件配套,顺带提了句后勤温室蔬菜支援的事。既然人家信得过,陪坐片刻,也无妨。 他落座后,和刘峰、杨厂长谈笑风生。合作落地,机修厂省了外协成本,轧钢厂卸了调度压力,两头都鬆了口气。 眼看錶针滑过六点,何雨柱抬手看了眼腕錶,起身道:“时间不早,我真得回了。” “何主任,等等!”刘峰急忙拦住,等他重新坐下,才斟酌著开口,“有个老兄弟的孩子,前两天跟你妹妹起了点衝突……现在处理挺重,他托我来问问,能不能……通融通融?” “慢著。”何雨柱眼皮一抬,嘴角微扬,“刘厂长,您说的,该不会就是前天半夜堵我妹妹那仨混混吧?我人在外地,回来才知道——那天我確实衝动了,王书计、杨厂长当场就把我训了一顿,还记了过。后面怎么判,我早撒手不管了,案子早移交市公安局了。” 刘峰面露难色:“要是您肯点个头,量刑能轻不少……” “点头?我挨了处分,他们倒想减刑?”何雨柱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碴子砸在地上,“这理儿,您自个儿掰扯掰扯。” 说完,他朝杨厂长欠身:“厂长,我先告辞,家里等饭呢。” 见杨厂长頷首,他转身便走,衣角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人影刚消失在走廊尽头,杨厂长才嘆口气,转向刘峰:“老刘啊,你啥都不打听就张嘴?何雨柱十六岁开始养妹妹,供她念大学,当眼珠子护著……你拿这事求他,往后后勤的菜价、配额,怕是要翻著跟头涨。” 刘峰訕訕搓著手:“朋友硬塞给我的差事,推又推不掉……”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臊得耳根发烫——本想著顺水推舟促成合作,结果把正事搅黄了。 这顿饭,他吃得味同嚼蜡。蔬菜支援原定一季三万斤,眼下连合同都没签,何雨柱只要一句“排產紧张”,砍到五千斤,谁也挑不出错——毕竟那是轧钢厂自家大棚的菜,他刘峰再急,也不能拎著空篮子去市里告状。 “老杨,你可得帮我圆回来!至少別把份额往下压!” 他越想越慌,一把攥住杨厂长胳膊,“我跟车间工人可是拍胸脯许诺过的:以后每天中午加一道免费素菜!要是缩水……厂里怕要炸锅!” “你早干嘛去了?”杨厂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尽力帮你递句话。不过何雨柱这人,旁的事好商量,沾上家里人,立马变火药桶——实话告诉你,进厂五年,表扬拿了十几次,两次处分,全为护著妹妹!你这回,偏撞枪口上了。” “我哪晓得这些事儿……” 刘峰也挺懊恼,可何雨柱人早走远了,再嘀咕也没半点用处。 何雨柱离了厂子,肚里那点酒早被代谢得乾乾净净,如今这副身子骨,耐力、反应、精气神,都已远超常人。 他跨上自行车就往家蹬,轧钢厂那边耽搁了小半个钟头,等推开院门时,娄晓娥的饭菜刚出锅。 她厨艺自然比不上何雨柱,可耳濡目染这些年,火候拿捏得准,调料分量也稳,几道家常菜端上来,色香味俱全,下饭得很。 但凡何雨柱回得晚,灶台前必是娄晓娥的身影;於莉几乎不沾锅铲——不是懒,是抠得紧:白面捨不得撒、肉末捨不得剁、油瓶口朝上倒都得掂量三回。她只管擦桌扫地、收拾碗筷,干些不费料的活计。 何雨柱踏进院门那会儿,娄晓娥三人正动筷子。她们原想等他,可左等右等不见人影,估摸著他今日有事缠身,便先开饭了。 谁料刚夹起第一筷青椒肉丝,院门“吱呀”一声响,何雨柱就站在了门口。 娄晓娥立马撂下筷子起身,麻利地盛好一碗热腾腾的米饭递过去,边擦手边问:“雨柱,今儿咋拖到这时候才回来?” “厂里来了个不速之客,硬要尝我手艺,推辞不过,只好掌勺露一手。结果呢?菜没吃几口,倒先挑三拣四、指手画脚——呸!早知道给他端碗白水喝去!” 话音未落,娄晓娥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一拍:“孩子在跟前呢,嘴上留点德!我刚教何晓认了『人』『口』『手』几个字,你这张嘴可別把他带歪了……对了,厂里又碰上什么糟心事了?” “哼,他要是能学到我三分真本事,我做梦都能笑醒。” 何雨柱嘴上犟著,心里却清楚:自己这一身绝活,全是系统托底;指望何晓照搬,无异於让幼苗一夜成树。见娄晓娥问起厂里,他顺势把话头一转: “机修厂那个厂长,今儿替雨水那几个混小子来求情了。脸皮倒是厚,刚咽下我做的红烧肉,转身就替他们打圆场——下回谁爱伺候谁伺候,我不伺候了!” 娄晓娥眉头微蹙:“雨水他们几个,真要被赶出校门?” “十有八九得开除。就看副所长肯不肯担责了。他们还想让我撤回举报,好继续念书?白日做梦!我都被记过处分了,他们倒想当没事人一样?” 说完,他夹起一筷糖醋排骨送进嘴里,嚼得乾脆利落。他不怕处分,是因为功绩摆在那儿——实打实、沉甸甸。 正何航运每年从海外运回数万吨紧缺物资,硬生生把国內因基建狂飆而绷紧的物资弦,一点点鬆了下来。 別的不说,光是年年不断档的肉食供应,就为科研一线撑起了腰杆子。 人缺肉,腿脚发虚,脑子发木,哪还谈得上攻关突破?所以只要正何航运的船还在海上跑,何雨柱的功劳簿就永远在添页;外贸部也铁定护著他——除非等到改开那阵风颳起来,国家对正何集团的倚重才会慢慢淡下去。 可到那时候,他早就不在厂里抡大勺了。 连升两级的机会都推了,连后勤主任这差事,他都嫌烦:官越大,杂事越多。从前当食堂主任,招待谁、做几道菜,全凭自己心情;如今呢?迎来送往、报表台帐、人事协调……样样绕不开。 娄晓娥忽然放下筷子,望著窗外飘过的云,轻声说:“雨柱,我想爸妈了……” 何雨柱顿了顿,伸手把何晓额前一缕碎发拨开,才缓缓开口:“你想回去看看?我找外贸部……” “算了。”她摇头打断,声音很轻,“何晓才三岁多,坐三四天火车,骨头都要散架。再等等吧,等他再大些。” 话没说完,她已把空碗往怀里拢了拢——不是怕累,是捨不得放手。哪怕何雨柱能照看,她也放心不下。 何雨柱笑了笑:“那我托人捎个口信,问问妈今年回不回来。她那人,再忙,过年也必定飞回来抱外孙。” 於莉一直低头扒饭,一言不发。 第251章 想拿官职来唬人?掂量掂量自己够分量吗? 何雨柱和娄晓娥聊的那些词儿——外贸部、港岛、航运、记过……对她来说,像隔著一层毛玻璃,看得见影儿,摸不著边儿。 饭毕,她立刻挽起袖子收拾碗碟。寄人篱下,总得把活儿抢在前头:洗碗、烧水、扫地、抹桌,样样不落。 即便如此,旁人听说她住在这儿,仍眼热得紧——这日子,在胡同里已是顶配。 刚涮净最后一双筷子,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生面孔拎著纸包布裹的礼物,径直走进中园。 於莉端著盆水正要回屋,中年男人迎面拦住她,客气中透著拘谨:“同志您好,请问第三轧钢厂的何雨柱何主任,住在哪间屋?” “找何雨柱?” 於莉上下打量两人一眼,摸不准来路,但人已进了院子,便抬手一指正屋:“喏,最亮堂那间就是。这三间房,全是他的。” 话音刚落,何雨柱已从屋里踱了出来,目光扫过二人手里的礼盒,脸色顿时冷了三分:“谁啊?找我有事?”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时候拎著东西上门,又不熟络的,除了雨水那几个混帐的爹娘,还能有谁? 难不成是托关係办事的?可谁不知道,何雨柱从不接私活,更不收礼。 “何主任您好,我是李军的父亲,今天登门,是专程来赔罪的……” 中年男人话还没落地,何雨柱已乾脆利落地截住:“不必了。东西拿走,人请回。以后,別再来这儿。” 李军父亲当场噎住,嘴唇翕动几下,竟不知如何接话。旁边那女人本要发作,刚张嘴,胳膊肘就被男人狠狠一拽,硬生生把火气按了回去。 隨后李军父亲清了清嗓子,语气放软:“何主任,我是四九城市韦组织部的李严。这事纯属一场乌龙,您大人有大量,看在我这当爹的份上,容他吃一回教训、给个回头的机会吧——往后您但凡有差遣,我李严绝不推辞……” “你就算坐上四九城的市长宝座,也压不到我头上。怎么?想拿官职来唬人?掂量掂量自己够分量吗?” 何雨柱嘴角一扯,冷笑浮上脸:“我要真想往上走,早就不在这儿蹲著了!洗衣机厂筹建那会儿就能提,废钢冶炼厂、外贸部、农业部……哪一处没请过我?凭实绩硬扛,眼下说不定早就是十一级干部了。” “你这铁石心肠的东西!他才多大啊!!” 李军母亲终於绷不住,嗓音发颤地嚷了出来。若按规矩办,儿子档案里立马记一笔污点,大学直接开除;十年寒窗全白费,以后顶多进厂抡扳手。 “你信不信我这就去找他爷爷、姥爷——到时让你这小小后勤主任……” “住嘴!” 李军父亲猛地截断妻子的话头,额角青筋直跳。这蠢女人!临行前说好由他主谈,偏要抢话,这不是往枪口上撞? 別看眼前这位只是轧钢厂后勤主任,可年纪轻轻就让市公安局局长和正委亲自登门“擦屁股”,见了他这个组织部长还面带不悦——光这一条,就够说明上面两位挨了多少训斥。 李军父亲强压火气,堆起笑又凑近一步:“何主任,这回確实是李军闯了祸,他也认错、也怕了,您看……能不能网开一面?” “没门!我再说一遍: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自己都挨了处分,你那混世魔王还想全身而退?梦还没醒透吧!” 何雨柱眼神冷得像刀子:“少拿旁人嚇唬我。副领袖我都当面聊过天,想找靠山?儘管去搬!就看谁能让我说一句『服』字!” “何主任……” “立刻出门,別等我喊人轰你们出去!” 一声厉喝砸下来,李军父母脸上血色尽褪,刚要反唇相讥,李军父亲余光却扫见墙上一幅字——印章端方、落款苍劲,心头猛地一沉。 这何雨柱……竟跟领袖有交情? 若说是假的,谁敢堂而皇之掛在客厅正墙?又不是活腻了。 他脑子转得快,来前早打听过:何雨柱立功无数,前脚刚领了共和国勋章,后脚就掛出领袖亲题的墨宝——这等人,会傻到造假自毁前程? “走!” 他声音沉得发哑,拽住妻子手腕便往外拖。女人还想骂,被他一把捂住嘴硬生生架出了院门。 出了四合院,李军父亲才压低嗓音训道:“闭嘴!回家我就找我爸问清楚。从小惯著他、纵著他,宠成今天这副德性!再看看人家何雨柱,比李军大不了几岁,人家站得直、扛得住、说得响,你倒说说,差在哪?” “你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女人刚要呛声,忽见一位拄拐的老者缓缓踱出大门,朝他们迎面而来。 她顿时噤声。 李军父亲赶紧整了整衣领,上前一步:“老同志,您这是……找我们有事?” 易中海缓了口气,慢声道:“两位,刚才屋里那位……是找傻柱吧?我是中园对门的,听见几句爭执,就想过来搭句话……” “傻柱?” “哦,是何雨柱的小名。小时候他爸喊惯了,邻居们也就跟著叫,喊了好些年。后来他自己不愿听,大家慢慢改口,可还有不少人顺嘴就溜出来了……” 李军父亲点点头,客气道:“老同志,我们確是来找何主任的。不知您找我们,是有什么指教?” 易中海连忙接话:“我原是轧钢厂八级钳工,因跟傻……跟何雨柱有些旧怨,被他一纸调令压到五级。这人性子烈、嘴刁、架子大,仗著有点人脉就横著走——我是特意来提醒二位一句……” 话没说完,李军父亲已抬手示意:“老同志,意思我明白了。不过今天太晚,家里还有急事,改日再详谈,成吗?” 话音未落,他已攥紧妻子胳膊转身就走,半点余地不留。 一个被副领袖亲手授勋、家里悬著领袖亲笔的人,怎可能是蛮不讲理的愣头青?是他疏忽了,回去先问清底细,再定对策。 两人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易中海站在原地,手里拐杖顿了顿,一时怔住。也不知对方听懂几分,可既说了“改日再聊”,总归留了一线活路。 “大清,你琢磨好没有?我托你的事儿,到底行不行?” 临近洗衣机厂的一处大杂院里,白寡妇依偎在何大清怀里,声音软得像春水。 何大清眉头拧著,迟疑道:“再缓缓……你也知道柱子那脾气,一提这事准翻脸。说白了,当年是我亏欠他娘,如今又要安排你两个儿子进厂,他心里能舒坦?” 白寡妇一心盼著俩儿子来四九城谋份安稳差事。每月寄钱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保城那地方机会少、出路窄,哪比得上四九城? 这些日子她把何大清伺候得周周全全——当初带他去保城时她三十出头,如今四十將至,风韵犹存,眉眼间仍透著股温软劲儿。 “你不是说白副厂长对你格外关照,就因为柱子那孩子吗?要不你悄悄去求她一回,別惊动柱子,成不成?” 白寡妇压低声音出主意。何大清一听,心里顿时活络起来。 他在洗衣机厂日子过得实在舒坦——六级炊事员,兼著食堂班长,日常就管管小灶、点个卯,大锅饭也只掛个名;更学著何雨柱的路子,收了几个徒弟,手把手教他们顛勺翻锅、调火控油。祖传秘方虽没往外露,但炒燉燜熘这些硬功夫,他早不藏私了。如今除了小灶,其余一概甩手不管,清閒得像在养老,每月光工资加津贴就有五十块,三顿饭全在食堂蹭,油水足得很。 “白副厂长……真要去找她,柱子那边咋办?” 何大清挠了挠后脑勺,又迟疑道:“他铁定炸毛,怕是连我俩儿子都得被他轰回老家。” 白丹玉平日確实对他多有照拂,迟到早退睁只眼闭只眼,从不较真。他能在厂里活得这般自在,就因为大伙儿都心知肚明:白副厂长罩著他。至於风言风语?倒不至於——白丹玉曾在厂门口当眾喊过一声“何叔”,这声招呼一落地,底下人便纷纷揣测:莫非是远房亲戚?或是旧交故友?何大清起初也纳闷,后来听白丹玉亲口解释,说跟何雨柱是铁桿朋友,这才恍然。 白寡妇急得直搓手:“大清,你就拉兄弟一把!他俩往后定不会亏待你——我当场立字据,头三年工资,一半上交给你,算作孝敬老父亲的体己钱!” 自打她带著俩儿子在四九城落脚,就反覆叮嘱,再三敲打。如今两个小子见了何大清,张口闭口“爹”,毕恭毕敬,顺从得让他心里熨帖。 “这……” 何大清眼神一亮,又沉吟片刻,终於点头:“行,我明儿去探探口风。要是成了,立马告诉你。” 他盘算著:瞒著何雨柱把人接回来,未必不行;再说小白最近把他伺候得比旧时掌柜还周到,帮她这点小忙,也算投桃报李。 何雨柱这边咬紧牙关不鬆口,市公安局那边反倒好办了。 第252章 关係稳住了,日子也重回正轨 那回“掰枪”风波,他早受过处分——本是桩小事,偏被几个大院子弟拿公器谋私利,最后又被何雨柱捅到上面,闹得不可收拾。结果三名公安、一名副所长全被免职;那三个子弟拘留半个月,学校也直接开除。这处罚已算公允:滥用职权的板子,终究该打在主事人身上。 三人放出来后,八成得调离四九城——大学没念完就被踢出门,干部这条路基本断了。想靠关係硬塞回去?难。何雨柱和几家对手正盯著呢,谁敢伸手,立马被掀出来。除非真去大三线拼几回命、立几回功,才可能翻身。 这话是从李怀德岳父嘴里透出来的,何雨柱听了,才算彻底安心。临了仍不放心,又细细叮嘱何雨水:夜里別乱跑,门锁严实些。 这事一了,他主动登门,给几位替他说话的领导做了顿地道家常菜。眾人吃得眉开眼笑,连外贸部素来严苛的张领导,听说是他掌勺,竟破天荒没推辞。平日別人请客,他抬脚就走;可何雨柱的手艺,他是真捨不得拒——当场笑著应下,还拉著人非要討一罐能久存的酱料,说卷饼吃最香。 关係稳住了,日子也重回正轨。 在家歇了两天,何雨柱就寻了个“给人掌勺”的由头,先去了陈雪茹那儿。女儿还在那儿呢。这一回,他耐下性子,陪著孩子疯玩了一整个下午,笑声没停过。 可要想让娄晓娥接受陈雪茹母女,他还得熬。眼下不行,至少得等到改开前这段风头过去——当年那股劲儿太猛,连將军府都敢闯,革小將们早失了分寸。能捂著,就先捂著。 等风平浪静了,他再一点点试探。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把娄晓娥的心拢住。他心里早有了主意:用身子暖,比用嘴说更管用。 两人体力悬殊太大,回回都是娄晓娥先缴械投降。只要他偶尔装作力不从心、兴致寥寥,她心里那点愧疚,自然就慢慢涨起来了。 这法子是有点不厚道,可眼下,他真想不出第二条路。 过了几天,他又找了个由头,跟娄晓娥打了声招呼,转头就奔白丹玉家去了。 一开门,白丹玉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直勾勾迎上来,比他还急切,看得何雨柱心头一烫,差点就在客厅把她搂进怀里。 听说白莹已妥妥送到姥爷姥姥家,他再按捺不住,一把將白丹玉打横抱起,快步往里屋走。 白丹玉轻哼一声,脸颊飞红,细声嗔道:“雨柱……饭还没做呢?” “才十点,白姐,运动完了再吃,胃口才开得足……” 没多会儿,屋里便浮起一阵压抑的喘息。老房子墙薄,她只得死死咬住嘴唇,一手捂嘴,一手攥紧他后背衣料。偶尔漏出的几声轻吟,还是软软地盪了出来——好在隔著一堵墙,外头已听不真切了。 事后,白丹玉瘫在他怀里,脸烧得滚烫,浑身发软,差点虚脱过去;好在撑住了,不然那一声失控的轻唤,准得招来左邻右舍的猜疑。 要是她和何雨柱的事被人撞破,白丹玉这辈子就別想抬头做人了;明知对方早有家室,还硬往一块儿凑。 別说外人了,连她自家人也绝不会点头! “雨柱,前两天你爸来厂里找我了,问能不能安排两个人进厂——好像是……你的亲戚。” 白丹玉略一犹豫,还是开了口。虽说何大清临走时特意叮嘱別让儿子知道,可她跟何雨柱早已不是寻常同事关係。她对何大清客气,全因他是何雨柱的爹;若换作旁人,凭她在厂里那副雷厉风行的劲儿,谁敢轻易靠近? 正是何雨柱一点一滴地靠过来、焐热了她的心,才让她卸下防备,真正接纳了他。 “两个人?我在四九城压根没亲戚!那俩人……该不会也姓白吧?” 何雨柱眉头一拧,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老何家早就断了香火,哪来的七大姑八大姨?何大清这会儿跳出来塞人,还藏著掖著,八成是打什么歪主意。 白丹玉想了想,说:“他没明说。我当时只说要再琢磨琢磨,没当场应承。雨柱,你要真不乐意,我也不硬办——厂里每年招学徒,名额其实挺紧的……” “別理他。”何雨柱摆摆手,语气乾脆,“我爸那人你不清楚,刚过两天安生日子就飘,蹬鼻子上脸。你就直说办不了,后头我来跟他掰扯。” 他不想在白姐面前露怯,可何大清这人,实在拎不清。早年怕被划成“成分不好”连夜逃去保城,何雨柱念他一把年纪,睁只眼闭只眼;后来又是掏钱又是托关係,硬把他调回四九城,安排工作、置办房子,样样妥帖。 如今倒好,转头又来添堵,还直接摸到白丹玉这儿来了? 等等——何大清凭什么敢找白丹玉?上次见面只说是“朋友”,他一个老脸皮厚的老头,还真好意思开口,求著儿子的朋友往洗衣机厂塞俩人? 莫非……他已经察觉自己和白丹玉的关係了? “这事你甭管,就当没提过。”何雨柱压低声音,“我回头亲自找他说道说道。” 要是真为白寡妇那俩儿子来的,那乾脆让他自个儿捲铺盖滚回保城得了!当初就不该心软,答应何雨水的央求——让何大清跟著白寡妇在保城养老,多清净。 想去就去,不想去拉倒,图个耳根子清静,多痛快。 说完这事,何雨柱起身进了厨房,麻利地做了顿热乎饭;白丹玉则烧水擦身。如今有了新式炉子,烧水快得很,几分钟就咕嘟冒泡,四九城腊月天也能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 两人吃饱喝足,午后白丹玉红著脸换了床单——连她自己都暗自心惊。 收拾停当,何雨柱又在白家坐了会儿,趁四下无人,才悄悄溜出门。上回被於莉撞见的教训还在眼前,这次他格外留神,耳聪目明,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察觉,没人能悄无声息盯住他。 出了白家门,他推出自行车,蹬车往家赶;路过供销社,顺手买了盒点心,花了一张粮票、五块钱。 绿豆糕,甜润软糯,他也爱吃。虽比不上自己做的讲究,但既然是送人的礼,体面就够了。 可等他拐进四合院,前院空荡荡没人影;一进中院,却见黑压压围了一片人——连后院住户都挤了过来,还有不少外院的街坊。 更刺耳的是,一群人正堵在他家门口,扯著嗓子吼: “张淑芬!交出我侄子!他妈没了,理该由我这个舅舅抚养,你算哪根葱?” “对!把表弟还回来!” 门口站著五六条汉子,全是男的,最小的也十七八岁,嗓门震天响,指著何家大门叫骂。易中海在一旁打著圆场,可话音还没落,就被吵声盖过去。 倒是老王父子拎著木棍守在门边,横眉立目,这才压住那伙人不敢硬闯。 “嚷什么!” 一声断喝炸开,中院霎时安静。声音太响,连旁边树杈上的麻雀都扑稜稜飞走了。 眾人齐刷刷回头,见是何雨柱回来了,有人嘴角一翘,立马摆出看热闹的架势。 易中海脸色一僵——这事儿是他一手攛掇的:趁何雨柱不在,让易志亮的娘舅们把孩子带走。哪想到他竟掐著点儿回来了! 何雨柱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伸手一拨一拽,那几个嚷得最凶的汉子猝不及防,脚下一滑,接连踉蹌后退,“噗通”“噗通”摔成一团,狼狈不堪。 “干啥?!” “操蛋!敢动手?哥,揍他!” 旁边两个年轻后生见自家兄弟栽了,立刻红了眼,挥拳就扑。可他们乡下蛮力再猛,在何雨柱眼里也不过是莽撞毛驴——一记耳光扇得人原地转圈,一脚踹在膝窝,那人“哎哟”一声跪倒在地,抱著肚子直抽气。 若不是何雨柱手下留情,这一脚就能让他趴三个月。 他冷冷扫了一圈,声音像冰碴子砸在地上:“堵我家门口撒野,还敢先动手?反了天了!小王,跑趟街道办,把治安队叫来!” 老王家小子应了一声“好嘞”,拔腿就蹽,眨眼就没了影。 易中海急得直喊:“王家小子!回来!这是家务事,犯不著惊动公家!” 可那小子耳朵像塞了棉花,头也不回,早跑出胡同口了。 何雨柱心里清楚,这事八成又跟易中海脱不了干係——要不他早躲回屋子里嗑瓜子看热闹去了;他斜睨了易中海一眼,拎起点心匣子转身就走。 街道办的人还没到,他得先把来龙去脉问明白! “雨柱,你可算回来了!” 娄晓娥一见他进门,脸都气白了,话音刚落就急急道:“外头突然冒出来一伙人,自称是小志亮的亲戚,一进门就嚷著要领人,刚跟一大妈撕扯起来!差点动手硬抢,亏得一大妈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志亮拽进咱家门,才没让他们得逞……” 第253章 城里人欺压乡下人,天理难容! 何雨柱一听就明白了:这不是来认亲的,是来夺孩子的。 当初收养志亮,纯粹是看著孩子眉清目秀、投缘才动了心。虽说知道他娘俩是来四九城投奔亲戚的,但孤儿院早把能找的线索全翻遍了——托街道办挨家挨户查访了几个月,最后只得作罢。 如今户口早落稳了,孩子在一大妈膝下也长了几年,连“妈”都喊得脆生生的,哪能说带走就带走? “雨柱,你帮帮我……以前是我不地道,可现在我就一门心思带大志亮!一大妈给你赔不是了……” 一大妈慌得语无伦次,眼下她眼里只有何雨柱能撑腰。 何雨柱沉声宽慰:“別急,收养手续齐整得很,志亮就是你亲生的,板上钉钉的事,谁也翻不了。” “可他们真是志亮的亲戚啊!带头那个,是他堂叔……” 一大妈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绷著老理儿:血浓於水,再亲不过。这念头不单她有,街坊邻里十个里头八个都这么想。 可何雨柱眼尖,早瞧出这群人不对劲——神情浮躁、话里漏洞百出,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压低声音说:“先別慌,他们来意蹊蹺,未必真为孩子。等街道办主任到了,你照实讲,一句不添、一句不瞒。”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易志亮。这孩子刚上学不久,身上那身新衣裳还是用十块钱加几尺布票换来的,一身上下穿戴,少说三十块打底。 他小手死攥著一大妈的衣角,指节发白,眼睛直勾勾盯著门口,生怕一鬆手就被掳走。哪怕街道办主任踏进门,他也知道该往哪儿躲、往谁怀里钻。 何雨柱刚跨出院门,那伙人便齐刷刷扭过头,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来——刚才被他几下制住,肋骨到现在还隱隱发麻。 当中一个横眉竖眼的中年人往前一步,嗓门震得墙皮直颤:“同志,我接我亲侄子,你凭啥拦?就算你是干部,也不能一手遮天吧!” 这人显然摸清了何雨柱的底细。能在粮票紧巴巴的年月养出一脸横肉,绝不是安分守己的主儿。 “对!干部就能耍横?” “告他!去厂里告!看领导是不是法外之人!” “告!堂叔,必须告!城里人欺压乡下人,天理难容!” 眾人立马跟著起鬨,七嘴八舌,架势活像何雨柱抢了他们祖坟。 “告?赶紧去!怕你们不来!不认识路?让旁边那位五级钳工带你们,红星轧钢厂,记准了——我是何雨柱,別跑错门儿!” 何雨柱猛地抬手一指,声如洪钟,当场镇住全场。 “嗓门大就占理?介绍信呢?证明呢?掏出来我瞅瞅!光靠一张嘴就想领人?我还说你们鞋底泥都是偷来的呢!听好了——治安队马上就到,一人一证,当场核验,谁也別想矇混过关!”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静了一瞬。大家猛然想起:这些人进门就嚷嚷“亲戚”,可从头到尾,户口本、公社盖章的介绍信,一样没亮过。 老王最先反应过来,立马接腔:“就是!介绍信呢?嘴上说说是亲戚,我说我是他舅舅,你信不信?” “该不会是拐孩子的吧!” 四合院眾人脸色骤然一沉。那年月,人贩子专挑娃娃下手,偷走就往城外运,寻回来的十不存一,街坊们提起来就咬牙切齿。 “谁说他们是志亮亲戚的?拿出来证据看看!” “好像是三大爷……閆老师?” 閆埠贵一听,额角冒汗,忙摆手:“各位误会了!我是听老易说的,当时只隨口问了两句,老易拍胸脯担保,我才没深究……真跟我没关係啊!” 要是真被人贩子的帽子扣住,閆家在这片地界,怕是要被戳脊梁骨戳到抬不起头。 易中海见状,赶紧补救:“我瞅过介绍信,確实是四九城边上公社开的,没错……” 信倒是有,可只有一张,捏在那横肉汉子手里。公社哪会一口气开七八张介绍信让人进城?这事儿本身就透著古怪。 李家领头那人脸色发青,被何雨柱几句反问逼得心头髮虚,尤其听说治安队真要来,更慌了神,脱口吼道:“你等著!我非告倒你不可!我看你才是人贩子,想拐了我侄子卖钱!” 话音未落,四合院里竟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跟何家做了这么多年邻居,没沾过一星半点便宜,可谁都知道:何家日子,在整个大院独一份儿。 早年何雨柱是二级炊事员,工资比七级钳工还高;后来当上食堂主任,再升后勤主任;如今工资虽属机密,可明眼人都清楚:早甩开八级钳工几条街了。 这种人家,还用得著偷孩子换钱? 何雨柱嘴角一掀,冷笑一声,抬手直指李家那中年人:“话还是那句——要告,儘管去告!厂里不受理,就上区里;区里不管,还有市里兜著!我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倒是心里发虚的人,才不敢往正府跟前站!” 这话一出,四下里立刻响起一片应和声。那年月,正府就是天,有事找正府,准没错! 何雨柱话音刚落,王家小子就领著街道办治安队赶到了,同行的还有新调来的张副主任。听说是何雨柱派人喊的,他二话不说主动请命,亲自来处置这场面。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张副主任拨开人群走进中园,眉头一拧便高声问。他只带了四名治安队员,腰间虽別著一把枪,可眼前乌泱泱一圈人,真闹起来,谁也吃不准。 “何主任,是你叫我们来的吧?您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易中海刚往前挪了一步想开口,张副主任却压根没扫他一眼,目光直接落在何雨柱身上,语气乾脆利落。 何雨柱也不推让,迎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张主任,几年前,咱们院的张大妈——也就是易中海的爱人,从孤儿院领养了个孩子。手续还是当年王主任亲手办的。今儿这群人突然登门,自称是易志亮的堂叔一家,硬要抱走孩子。可既没介绍信,也没任何凭证——我怀疑,他们是人贩子!” 张副主任脸色一沉,目光如刀扫向李家人,旋即厉声喝问:“介绍信呢?住哪儿的?说是亲戚,证据呢?” 李德敢——易志亮那位堂叔,脸色微白,迟疑著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递过去,乾笑著解释:“领导,这是公社开的介绍信……至於其他证明嘛,事儿隔得太久,哪还留得下来?可这孩子,真是我亲侄子啊!” “你说是,不算数。”张副主任语气陡然冷硬,“没凭没据,隨隨便便指著个孩子喊『我侄子』,那以后街坊邻居都来认亲,我们街道还管不管事了?” 他低头细看那张介绍信:確实是四九城近郊某公社出具的,红章盖得清楚,但落款只写著李德敢一人名字。 “他们几个,都是跟你一个公社的?” 李德敢訕訕点头:“对对,都是村里乡亲。听说我侄子找到了,大伙儿热心,一块儿赶来帮把手……” 张副主任盯著他,一字一句道:“同志,我得提醒你——你得拿出確凿证据,证明你真是这孩子的堂叔。否则,这就是聚眾抢人,性质极其严重!” “哎哟,领导別急,我有!我真有!”李德敢慌忙又摸出一张纸,是易中海悄悄塞给他的——那是当年孤儿院留下的寻亲线索,上面印著易志亮生母写下的旧址。 “您瞧,这是我原先在城里的住址,后来日子难熬,才回了乡下……” 张副主任接过一看,地址清晰,孤儿院钢印也真真切切。他转头看向一大妈,语气缓了些:“这位大妈,您也过来看看?” 一大妈一时拿不定主意,下意识望向何雨柱。后者见状,只得上前一步:“张主任,我来吧。当年张大妈办领养,是我陪著去的。” “行,何主任您来辨认。” 何雨柱接过来,只扫了一眼,心里便已雪亮——这地址,他当年亲眼见过。可越確认,越觉蹊蹺:若李德敢真惦记这个侄子,早该动身找了,何必等孩子在孤儿院熬將近一年,又跟著张大妈过了好几年才露面?更可疑的是,四九城大小孤儿院十几家,他怎么偏偏就摸到这家?若非易中海暗中指点,谁能知道孩子是从哪儿来的? 他抬眼,语气沉稳:“张主任,这纸条本身没问题。但有两件事,必须弄清楚:第一,得带李德敢本人去那个地址,当面找街道和老邻居核实身份;第二,如今易志亮户口早已落定,孩子早改口叫张大妈『妈』了——这时候硬要领走,合不合规矩?” 张副主任听得眉头紧锁。 领养手续板上钉钉,几年都过去了,这人偏挑今天跳出来搅局,摆明是添堵。 “好,我先带他去核验身份。何主任说得对,第二点,等身份坐实了再议。” 第254章 那就是拐卖儿童,抓进去,蹲牢房 说完,他转身盯住李德敢,脸色瞬时沉下去:“刚才的话你听清了?现在首要任务,是確认你是不是那地址上的住户。一会儿跟我们走一趟。至於你这些乡亲——没事就早点回吧,街道办可没地方安顿这么多人。” “领导,这……” “这什么这?”张副主任声音一沉,“事情都没查明白,就想把人带走?告诉你,现在是看你嫌疑不大,才没採取强制措施。要是最后查实你根本不是什么堂叔——那就是拐卖儿童,抓进去,蹲牢房!”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喙:“爱走不走,隨你们便。但街道办只安排你一个。他们要是自己能找到住处,也行。不过天色已晚,你今晚必须跟我们回去,明早一早就去那个地址查证……” 这是最后通牒。 李德敢喉咙一紧,顿时蔫了。 他知道,自己翻不了盘——平日里横惯了,抡锄头、骂大街,还行;可面对一个公社大队长都能让他们乖乖罚站的“正府”,谁也不敢真顶著干。 “那……领导,我跟乡亲们通个气儿……” 获准后,李德敢这才转过身,挨个跟村里人低声商量。本想著进城是来领人的,谁料刚露面就挨了顿排揎,眼下倒好,还得配合调查。 耽搁一天,少挣好几个工分;这么多人涌进城里,一天还勉强能糊弄过去,若拖上两三天,队里那头怕是要翻脸——谁家的劳力不是紧巴巴地掐著用? 张副主任一挥手,让围观的人散开,李德敢他们立马凑到易中海身旁,像几棵被风推著靠岸的芦苇。 “易师傅,这下咋办?我可全听您招呼才来的……” “慌啥?你不是他堂叔?” 易中海压著嗓子,朝李德敢耳语:“查清楚又能怎样?咬死不鬆口——孩子必须带走,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改口!” “瞧见没,张大妈?” 何雨柱侧过脸,朝那边一努嘴。一大妈顺著望去,只见易中海身边早已围拢一圈李家村人;他正比划著名、低语著,那些话,一字不落全进了她耳朵。 “易志亮当初待过的地方,你真没告诉过他?不然李德敢哪来的门路?连孤儿院登记的线索都挖出来了——费这么大劲,图什么?不就是想把孩子塞走?后头怎么走,全在你手里攥著。” 何雨柱也愣了神。原以为易中海会消停些日子,没想到他竟把主意打到了易志亮身上,还拉来这么一帮子人,摆明是铁了心要把人弄走。这孩子是他亲手从福利院接回来的,两家结的梁子又深,易中海疑神疑鬼,也不奇怪。 可一大妈不一样。易中海离家那几年,是易志亮寸步不离守著她,端水餵药、擦身捶背,早把心焐热了,亲生母子也不过如此。她绝不会让人把孩子抢走。 “雨柱,帮帮我!只要保住志亮,我给你当牛做马都成……” 话音未落,一大妈就要跪下去,被何雨柱一把托住胳膊肘,硬生生拦住了。 “使不得。当初帮你找人,现在更得帮你护住人。不过最后怕是要跟易中海离了婚——我也没想到,他连分了家都容不下这孩子……” 何雨柱嘆口气,语气里透著点惋惜。上次那一记重手,本是让他几十年后瘫在床上,家底自然归一大妈和志亮;如今看这架势,怕是等不到那天了。 非得离婚不可。户主还是易中海,他若真横下心把志亮过继给李德敢,街道办也难插手——眼下弃养几乎不算事儿,“养不起了”四个字,连派出所都懒得较真。 一大妈脸色霎时发白,心口像被攥紧了。这些日子她虽不多言,可屋里屋外收拾得清爽利落,饭食熨帖,衣服洗得乾乾净净,易中海出门从来穿不上一件皱巴巴的衣裳。 可哪怕做到这份上,他还是嫌孩子碍眼。 她默了片刻,忽然挺直腰杆,声音清亮:“柱子,我跟他离!孩子……能留下吗?” 何雨柱点头:“稳稳噹噹。而且他们还得主动把志亮送回你怀里。对了,易中海走的那几年,你动过他留的钱没?” “开头用过一点,后来他越来越牴触这事,我就自己撑著养志亮。” 一大妈答得乾脆,眼神毫不躲闪。 “这就够了。你辛辛苦苦养了快四年,每月十八斤口粮,加起来八百多斤——真要討人,先把这八百多斤粮食还回来!” 这年头,壮劳力刚恢復全额口粮供应,二十斤一袋的大米,易中海得凑满四十多袋。別说他,整个李家村一年收成,也就这点分量。李德敢肯拿全家口粮换一个孩子? “行了,回去歇著吧。志亮,永远是你的。” 何雨柱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明天,要是易中海真动手把他从户口本上抹掉……” “我立马去办离婚!” 一大妈没等他说完,斩钉截铁地接上,眉宇间再无半分犹疑。 这边话音刚落,李德敢那边也定下了章程:他留下配合街道办核验身份,其余同村人先返程。来回车钱,由易中海掏。 张副主任见事情理顺,便领著李德敢去了招待所,给他开了间房。 等人走远,何雨柱催一大妈带孩子回家安顿,自己才拖著步子往家赶,想歇口气。 “雨柱,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热碗饭去!” 娄晓娥见他瘫在椅子上,才想起晚饭还没著落,转身就往厨房奔。 何雨柱赶紧起身拦:“別忙活了,凑合一口就行。吃完我还得去澡堂搓搓——浑身黏糊糊的……” 他刚从白丹玉那儿回来,不泡一泡、搓一搓,夜里躺床上,怕是要被娄晓娥闻出味儿来。 饭端上来,他埋头扒拉几大口,三五分钟就见了碗底。撂下筷子,抄起澡票,直奔澡堂。 第二天一早,张副主任带著李德敢直奔地址查访。出发前,他特意先跑了一趟孤儿院,確认那处住址確係易志亮生母当年亲笔所留,这才按图索驥,寻访当年与李德敢同住一条胡同的老街坊。 接连问了好几家,终於坐实——李德敢確是易志亮的堂叔;当年,孩子的亲娘正是抱著他,千里迢迢赶到四九城,投奔的就是这位李家人。 张副主任心头一紧,顿觉棘手——这事儿摊上血缘关係,本就难办;可另一边,一大妈张淑芬早把领养手续办得滴水不漏,连户口本都换新了。 按规矩,街道办只能居中调停;要是李德敢死咬“亲侄子”这层关係不放,街道还真不好硬来——当年易志亮他娘可是专程从老家赶来四九城投奔李德敢的,只可惜人没找著,最后才进了孤儿院。 回到办公室,张副主任立刻把两边人都请了过来。何雨柱今天特意请了假,没去轧钢厂上班,陪著一大妈一块儿来了。 易中海脸色铁青,拄著拐杖,一步一顿地挪向街道办,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赶紧把易志亮这小兔崽子打发走,越快越好。 等进了屋,李德敢往那儿一坐,嘴角微扬,神气得很。 眾人落座后,张副主任清了清嗓子:“经过走访核实,李德敢確实是易志亮的堂叔,身份没问题;但抚养权这事,咱们还是希望协商解决——毕竟孩子是正规程序被领养的,当初在孤儿院你也清楚,没人接手,孩子就得一直待在那儿……” 话音刚落,李德敢还没开口,易中海就抢著说:“张副主任,我懂这份血脉情分。如果街道同意,我这就去办手续,把易志亮和易家的户口关係一刀两断,让他恢復原名……” 这话一出口,张副主任愣住了,半晌没接上话。 他原本盘算的是双方各退半步,好歹把事圆过去;谁料刚起个头,易中海倒先鬆了口。 可他话音未落,一大妈“腾”地站起来,嗓门都劈了叉:“易中海!志亮是我儿子!你凭啥说送走就送走?他是我亲手抱回来的,是我送他进的学堂!这几年吃喝拉撒哪样靠过你?我要跟你……” “张大妈,您先消消气。” 何雨柱伸手轻轻按住一大妈的手腕,顺势接过话头,目光直直落在李德敢脸上:“这位同志,您真铁了心要把孩子接走?” 李德敢下意识偏头瞟了易中海一眼——动作极轻,却逃不过何雨柱和一大妈的眼睛。 他这才慢悠悠开口:“那是我亲侄子,让外人养著,像什么话。” “行,既然您认这个理,那这几年的养育开销,总得有个说法吧?”何雨柱转向张副主任,“昨天我和张大妈合计过了:您愿意接人,她也愿意成全,可孩子实实在在养了四年——您瞧见了吧?白白胖胖,红光满面,一点没受委屈……” 易中海听了,眼皮猛地一跳,心口发沉。 “张副主任,您要是不信,可以去胡同里打听打听——张大妈自己啃窝头,也要给孩子蒸鸡蛋、燉豆腐。” “不用问了,孩子確实养得好。”张副主任摆摆手,语气篤定,“白白净净的小胖子,比我自家孙子还壮实。” 第255章 这话亏你说得出口 “李同志,您对这话没意见吧?要是真觉得孩子受了亏待,隨时欢迎来找我们街道办反映。” 李德敢鼻子里哼了两声,没吱声——他心里门儿清,这话根本没法驳。 何雨柱接著道:“既然您认这个帐,那我就替张大妈表个態:孩子,您可以带走;但该补的抚养费,一分不能少。” “抚养费?” “对。孩子不是喝西北风长大的——米麵油盐、衣裳鞋袜、肉蛋奶果、还有上学交的学费,前前后后十几块呢。这些钱,总得有人兜底。” 说完,他扭头看向张副主任:“张主任,您说是不是?以前当亲儿子养,花多少都乐意;现在亲叔叔冒出来了,人要领走,钱也该补上——总不能让人家白忙活一场,出力又贴钱吧?” “別的不说,您想想,带一个孩子整整四年,操多少心、熬多少夜?除了亲爹亲妈,谁肯这么掏心掏肺?” 张副主任听得连连点头:“没错,李德敢同志,这笔帐您得认。孤儿院是国家管,不花个人一分钱;可张同志是实打实用粮票、布票、真金白银把孩子养大的,这份情分,比天还重……” 李德敢脸皮抽了抽,虽一百个不情愿,可心里也明白:这事就算闹回公社,大队书计也得拍桌子骂他——人家帮你养了四年娃,你空著手就想领走?不挨顿揍才怪。 “那……那领导您看,怎么算合適?” “怎么算?照实补!” 何雨柱乾脆利落,顺手拿笔在纸上列起来:“孩子上了户口,就有城市粮油供应指標——每月十八斤粗粮,差三个月满四年,光粮食就合……” “肉就不细算了,孩子吃的零嘴多,咱也说不清;再说张大妈常把定量里的肉省下来给孩子吃,您未必信,那就先搁下;衣服嘛,一年一套新,宽裕时还加做,布票折算二十四尺,您要是怀疑,待会儿直接上我家翻柜子量!” “点心水果这些零碎也不提了。再算粮食钱——全按粗粮一毛一斤算,八十九块一毛;还有学费,已经缴了不能退,这部分也得您担著……” 这一通算下来,別说李德敢额头冒汗,连张副主任听著都悄悄抹了把额角。 单单粮食就八百多斤,虽是粗粮,可如今粗粮也金贵得很,外加二十多尺布票、一百来块钱——他这个街道办副主任,掏空家底也凑不出这些! “胡扯!哪可能有这么多?!” 李德敢一听,脸唰地白了,嗓门陡然拔高,额角青筋直跳,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蹦了起来。 何雨柱不慌不忙:“你不信?把你们公社的会计请来,再叫上派出所民警、街道办同志一起盯著,明明白白算帐——我们一分不贪,也不坑你一毛,这点你儘管放心。要是还不踏实,多叫几个你信得过的人,当场掰开揉碎了算……” 张副主任也接上话:“李德敢同志,你要是对何雨柱同志讲的存疑,大可以请你们大队会计和公安联合核验,一文钱都不会让你多掏。” 李德敢立马翻脸耍横:“我凭啥出钱?我又没托她照看我侄子!这钱,我一个子儿都不掏!” “这话亏你说得出口!” 旁边人忍不住插嘴,“人家真金白银养了孩子四年,你一拍大腿就要领走?那米麵油盐、衣裳鞋袜、药费学费,全打水漂?这不是赖帐是什么!” 张副主任也动了真气,“砰”一声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这就是理!搁你们村、你们公社,照样是这个理!你不补偿,凭什么把人领走?白吃白住白长个儿?要不,把你大队书计喊来,我当面跟他讲清楚!” 这一声喝,像兜头泼了盆冷水,李德敢顿时蔫了,嘴唇翕动几下,硬是没再吭声。 一旁易中海见势不对,赶紧往前凑:“张主任,这钱……我们不要了……” “你算哪根葱,替谁做主?!” 一大妈霍地站起,声音清亮又带刺,“志亮是我一口奶一口饭餵大的,你掏过一毛钱吗?易中海,我跟你离婚!” “你疯了?!” 易中海浑身一僵,愣了半秒,猛地暴跳如雷,“张淑芬!你敢再说一遍?!” 他压根没想到,这个伺候自己三十多年、连咳嗽都怕惊扰他睡觉的老太婆,真敢把“离婚”两个字甩到脸上。 以前她也嘀咕过,可他只当是撒气的话——五十多岁,没工作、没户口,离了他这个五级钳工,能靠什么活? 可眼下,他顾不上体面了,腾地起身,手指几乎戳到一大妈鼻尖:“张淑芬!你再说一遍试试!” “说十遍也成!”一大妈挺直腰杆,眼神灼灼,“志亮是我养的,没沾你一分光!轮不到你在这儿替我做主、替我免单!” 她这次是豁出去了。换作从前,別说顶撞,连重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几十年任劳任怨侍候他,进了四合院又日夜守著聋老太太,从无一句怨言。可为了易志亮,她咬紧牙关,把半辈子忍下的委屈全掀了出来。 这事虽打乱了何雨柱原先的节奏,可谁让易中海偏要跳出来唱黑脸呢? “张大妈,离婚的事,咱稍后再说,先稳住当下——孩子的事,得一件件捋清楚。” 何雨柱轻轻扶她坐下,转头看向张副主任:“张主任,刚才的情形您都看见了。现在张大妈和易中海立场截然相反。如果能证实——志亮这些年,易中海確实一分未出,那赔不赔、赔多少,是不是该由张大妈说了算?” “当然!”张副主任点头,“谁出钱、谁做主,天经地义。” 何雨柱乾脆利落:“那就简单——易师傅每月工资雷打不动,家里又素来有存钱的习惯,直接调存摺查流水,从孩子进门那月起,看他工资有没有少过一毛!” 易中海胸口剧烈起伏,血直往头上涌,指著何雨柱破口就骂:“小兔崽子,就是你搅和我家……” “老东西,欠收拾是吧?!” 何雨柱眼神一冷,话音未落,抬腿就是一脚,结结实实踹在易中海小腹上。老头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翻滚两圈,重重撞在墙上,半天爬不起来。 张副主任急忙起身,和另一位工作人员死死架住还想上前的何雨柱:“何主任!冷静!冷静!” “张主任,您听见没?我好言好语讲道理,他张口就喷粪——这种人,不教训教训,还当別人是泥捏的?” “是是是,何主任受委屈了,回头我一定严肃批评!” 张副主任连劝带拉,好不容易把他按回座位。又让人把易中海扶起,递了杯温水。 他心里门儿清:不能真拿何雨柱怎样。先动手的是易中海,嘴臭在前;上一任正副主任为啥被擼,他比谁都清楚——南锣鼓巷的何雨柱,不是谁都能隨便招惹的。职位压他一头,背景深不可测,就算不给他这个副主任面子,又能如何?何况理亏的本就是易中海。 等何雨柱坐定,张副主任才沉下脸,转向易中海:“易师傅,再这样,你就先回去吧。咱们是来商量事的,不是来听骂街的。” 易中海低头垂眼,嘴角抽动,脸上浮起一层铁青的恨意,攥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主任,我明白了。” “好,言归正传。”张副主任目光重新落回李德敢身上,“李德敢同志,刚才提的补偿——粮食、布票、现金,你还有什么异议?想把侄子接走,这几年实实在在的花销,必须补上。但街道办也得把关:像糖果零食这类非必需支出,对方不能索赔,只认基本生活开支。” 李德敢绷著脸,腮帮子一鼓一鼓,却没开口。他当然想把易志亮带走——只要领回去,每年一百块抚养费,连领三年,三百块,够乡下攒六年!更別提孩子养大,还能挣工分、顶劳力…… 但这笔赔偿实在太高了,哪怕只算四年刚性开销,那几百斤口粮,他压根凑不齐。 眼下是手里有钱也买不到米麵,更別说他刚才掰著指头一算,光是赔出去的数字,几乎就逼到三百块边上了。 这还领养个什么劲?白贴钱不说,带个城里孩子回去换工分?纯属瞎忙活、自找罪受。 “李德敢同志,要不你先回去琢磨琢磨?”张副主任语气缓和,“张淑芬同志这边鬆了口,只要你把赔偿结清,就能把你侄子接走。回头把你们公社的书计和会计一起请来,咱们当面捋一捋帐目,爭取让你俩都点头。” 见李德敢没吭声,张副主任又补了一句:“李德敢同志,你有啥难处,儘管说。” “……没,真没。” 李德敢脑子嗡嗡作响,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还要喊书计和会计?真让他们知道,自己砸这么多钱就为领回一个城里长大的亲侄子——人家本来衣食无忧、活得挺舒坦——怕不是当场抄起铁锹照后脑勺招呼! 第256章 图让街坊背后戳脊梁骨? 花血本接个『现成』的娃,图啥?图给自己添堵?图让街坊背后戳脊梁骨? “领导,我……先回去了。这事……再掂量掂量,好好想想……” 李德敢话没说完,人已起身往外挪。张副主任连忙扬手招呼:“哎,想清楚了赶紧来信儿啊!越早定下来越好!” 他扭头朝门口点了下头,脚底抹油似的蹽出了门。 屋里顿时静得能听见钟摆声。空气也凉了下来。 一大妈直接开口:“张主任,我要跟易中海离婚,麻烦街道办给办手续。” “这……张淑芬同志,你们搭伙几十年了,何苦走到这一步?有啥疙瘩,坐下来摊开讲明白不行吗?” 张副主任还想劝。虽说现在允许离婚,可他们街道办这些年,总共才办过三例——全是男方混帐,动手打人,女人实在熬不下去,妇联硬插手才离成的。寻常夫妻,哪那么容易拆伙? 一大妈摇头,声音乾脆利落:“主任,別劝了,手续您直接办吧。刚才我说了,志亮一进门,我就没动过易中海一分粮票、一分钱;他回来以后,照样没沾过他的光。现在早分屋睡了,各过各的。再说……他打心眼里嫌弃志亮。这样硬绑在一起,反倒伤人。” 她铁了心。这些年也算把易中海看透了——李德敢,八成就是他悄悄请来的,就为了把志亮弄走。 两人分开住快小半年了,井水不犯河水。平日里,连他换洗衣服、三餐热饭,都是她一手包圆。可就算这样,他还嫌不够,非要搅黄这个家。 一大妈心里明镜似的:今天这事若糊弄过去,明天保不准又冒出个王德敢、赵德敢来折腾。为了志亮,她必须断得乾净。 “张同志,你再想想……” “不用想了,主任。”一大妈语气斩钉截铁,“离,必须离。志亮得归我,易中海一天没养过他,往后就跟著我姓张。” 她眼神硬邦邦的,没留半点转圜余地。 易中海脸色灰败,嘴唇发白,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张副主任冲他连使两个眼色,指望他开口缓一缓,可他只死死攥著拳头,脑袋低得快埋进裤腰里。 脸,彻底丟尽了。以前名声坏了,好歹还能在巷子里抬著头走路;这一离,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要扯没了——南锣鼓巷、轧钢厂,从此他易中海就是大伙茶余饭后的笑柄。 可不答应?也没辙。张副主任听得出,一大妈话里没有商量余地;易中海更听得懂——若硬扛著不离,她真能闹到单位、闹到厂里、闹到妇联,到时候,丟的就不止是脸,而是骨头。 何况,还有何雨柱杵在这儿。 想到这儿,易中海牙根发酸。本想借李德敢这把刀,悄没声儿把志亮送走,家里那股子隔阂气儿也就散了。谁料何雨柱横插一槓,计划全泡汤,连张淑芬也翻了脸。 何雨柱这时开口:“张主任,查查易中海的存款吧。张大妈说,打他支援西北起就没用过他一分钱,这可不是小事儿。查一查,免得到时候撕破脸,对您工作也不好交代。” 他又转向一大妈:“张大妈,妇联那边您也可以请人来主持公道。您虽没拿工资,可伺候易家几十年,连后院那位聋老太太都是您一口饭一口水餵大的。要是临了被扫地出门,外头人怎么看?怎么评?” 张副主任暗自嘆气。本想著调解个孩子归属,结果兜头撞上一桩离婚案。可事已至此,何雨柱话都撂这儿了,再拦,反倒显得自己胳膊肘往外拐。 最后,他只得按何雨柱的意思,请来妇联干部,当场为易中海和张淑芬办妥离婚手续。 一大妈唯一要求,是儘快有个落脚地。 何雨柱原打算劝她多分点钱——妇联也支持,毕竟她几十年如一日操持家务、照顾老人,多分一笔,天经地义。 可一大妈只想速战速决。她自己攒了三十多块,近来接些缝补、浆洗的零活,收入也稳当些,足够她和小志亮安安稳稳过日子。 不要易中海一分钱,就是图个清清白白、乾乾净净,再不跟他扯皮拉筋。 易中海一听不分钱,心头一块大石轰然落地。最近手头確实吃紧:既要贴补贾家,又要给聋老太太买肉,还得塞给李德敢一笔“跑腿费”。真要再掏一笔给张淑芬,怕是要心疼得夜里睡不著。 所以,当张副主任和妇联干部轮番劝说时,他几乎是立刻点了头。 一大妈也领到了补助,她住的那间屋连同里头的全套家当——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全划归了她名下。 那房子,说到底本是轧钢厂的公產。可易中海离了婚,单身一人哪还配占两间?按规矩,厂里肯定得收回一间。 好在街道办肯出面协调,直接把眼下这间房,正式分给了一大妈。 中午刚调解完,下午手续就落了地。 一大妈踏出街道办大门时,离婚证已稳稳揣进手心…… 易中海也领了一张,隨手往裤兜一塞,路过她身边时鼻腔里重重一哼:“你迟早后悔!” 话音未落,便拖著瘸腿,一顛一跛地走了。 何雨柱听见了,嘴角一翘,笑呵呵道:“张大妈,您说他一个瘸腿的,离了您照应,还能翻出什么浪来?不过您倒是亏了点——我早给易中海掐过八字,他命薄寿短,撑不了十年。等他一走,房子、存款,迟早都是您的。可眼下这节骨眼上……八成要便宜贾家嘍!” “算了,我也不图那些。”一大妈摆摆手,“志亮脑子灵、心气正,將来自有出息。我拼尽全力,也得托他一把……” 话音刚落,她又蹙起眉,犹豫著问:“柱子,你说那个李德敢……” “甭惦记他了,八成早蹽回村里去了。” 何雨柱一挥手,满不在乎,“你跑一趟黑市都得熬一个月,如今乡下比城里还缺粮,他拿什么凑?再说了,您都跟易中海离了,他还掏钱帮人抢孩子?他连分您一毛钱都不乐意!” 这话一点没偏——李德敢离开街道办后,压根没回招待所,转身就搭车回了老家。 折腾一天,到手五十块,他心里早已美得冒泡! 至於接回侄子?一听要凑八百斤粮食,当场蔫了——这数字砸下来,卖了他也填不满窟窿。 回到大院,一大妈立马带志亮去改了户口,名字换成了张志亮。好在户口没动,还是城里籍,粮本上的定量一分不少。 易中海回来后,径直往后院奔去。 这一幕,被一大妈撞个正著。她心头一紧:莫非聋老太太也掺和了送走志亮这事?不然他刚离完婚,连自家门都不进,直奔后院图个啥? 念头一起,心口发凉。 她伺候聋老太太这么多年,到头来,竟被当枪使,替易中海收拾自己……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四合院。 院里有人喊“一大妈”,她只是淡淡一笑,客气又疏离:“喊我张大妈吧,我和易中海,已经各过各的了。” 先前她和志亮搬去隔壁屋,嘴上说是不打扰易中海养病;这回却是亲口认了——连称呼都要割乾净,除了离婚,还能是什么? 聋老太太是头一个上门的,在分给一大妈的屋里坐了许久,临走时脸色灰扑扑的,脚步都虚浮了几分。 往后,没人给她烧饭、扫地、浆洗衣服了。其实早该如此——从前易中海一文不给,米麵油盐全是按人头分的定量,一大妈自己还得接些零活贴补,再包揽聋老太太那一摊,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如今甩开这副担子,一大妈反倒腾出空来,专挑娄晓娥介绍的活儿干——酬劳高、来得快。 一个人拉扯张志亮,哪还有閒工夫白干活?除非聋老太太真金白银掏钱请她。 老太太回屋后,坐在炕沿上半天没动弹,心里堵得慌:以后洗衣倒尿壶,怕是要自己来了。 她一双小脚,拄著拐棍勉强挪动,比易中海略利索些,可走得急点就打晃;日子一长,光是洗几件衣裳、热顿饭,也能累得腰酸背痛。 当晚,全院上下都传开了。 易中海从厂里回来,一进院门,就觉眾人眼神不对劲,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得紧。 他没多逗留,只朝秦淮茹点点头:“怀如,麻烦你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后院去了。 路过何家门口,见娄晓娥繫著围裙炒菜,何晓坐在小凳上捧书细读,他胸口一闷,妒火直往上躥。 他本该是受人敬重的八级钳工,四合院里响噹噹的一大爷;可全毁在傻柱手里,才落到这般田地。 如今离了婚,没人给他做饭,只能厚著脸皮求秦淮茹搭把手。 “好的,一大爷,我回家跟家里说一声,这就给您买去。” 秦淮茹应完,转身进门,一眼瞧见桌上空空如也,心里顿时泛起一股子火气,扭头冲贾张氏嚷:“妈,您就不能先做点吃的?我还有事要出门,七八点才回得来,您要是不想做,就饿著吧!” 第257章 她图的是细水长流,自然不能由著胡来 贾张氏“噌”地从床上弹起来,急赤白脸:“哎哟喂!你儿子、你男人还在家等著呢,你不做饭跑哪儿去?” “一大爷和一大妈刚离了,他晚饭还没著落,我得赶紧买点回去烧上……” 话没说完,贾张氏尖著嗓子炸开了:“好啊!自己屋里人饿著肚子,倒先伺候外人?秦淮茹,你还当不当这是你家?” “別嚷了!”秦淮茹抄起布包,语气硬了几分,“我去买熟食,回来还能匀点荤腥给你们。您要是嫌不够香,那就接著吵——今晚咱全家啃白菜梆子!” 秦淮茹话音刚落,斜睨了贾张氏一眼,隨即把脸一沉,语气硬邦邦的:“好,我不去了!棒梗,听清楚——咱家沾不上荤腥,就是因为你奶奶不让去!” 说完她转身就往灶台边走,伸手去拿自家那口黑沿铁锅和粗陶盆,动作利索,一看就是真打算埋头做饭,压根没心思出门採买。 棒梗一听急得直跳脚,肚子里早空得咕咕叫,嘴上立刻软了下来:“妈,你去吧!让奶奶掌勺!” “你奶奶才懒得动火!” 他扭头就扑向贾张氏,小手攥紧她衣角使劲拽:“奶奶,快烧火呀!咱们都啃了快半个月素了!” 贾张氏心里堵得慌,可架不住大孙子扯著袖子哀求,再一扭头,贾东旭也眼巴巴盯著她,嘴里还嘟囔著:“妈,您就搭把手唄,还能亏了您不成……”——话还没落地,她只好一把夺过秦淮茹手里的锅盆,闷声不响地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可这会儿才开灶,確实晚了。院里人家烟囱早冒起了青白炊烟,他们贾家才刚揉上第一团面,案板上还撒著零星麵粉。 又过了好一阵,秦淮茹才端著两个搪瓷碗、三只白胖馒头,稳稳噹噹地进了后院聋老太太家。 “一大爷,饭给您送来了。” 半只油亮酥香的烧鸡,一盘金黄喷香的炒蛋,一小碟脆生生的咸菜,外加三个暄软雪白的馒头。 全是易中海掏的钱置办的。秦淮茹只悄悄留了一个鸡蛋、几块鸡腿肉,再顺走一只白面馒头——这是易中海点头允准的,多一口都没碰。 先前贾张氏还想多捞些:烧鸡切下大半只,白面馒头一口气蒸出四五个。秦淮茹立马拦住,毫不含糊。照她婆婆那股子劲儿,纯属杀鸡取卵——她图的是细水长流,自然不能由著胡来。 易中海见烧鸡几乎没动、炒蛋也剩大半,脸上微露宽慰,温声道:“怀如啊,辛苦你跑一趟,快回去吃饭吧。” “好嘞,一会儿我吃完再过来收碗。一大爷、老太太,您二老趁热吃。” 话音一落,她便匆匆返身回屋——小当还在家等著她哄睡呢。 人影刚消失在门框外,易中海就把饭菜轻轻推到聋老太太面前,长嘆一声:“老太太,这回我是栽透了……张淑芬,真敢跟我离!” “中海,她八成是猜著孩子那事是你背后托人活动的。心彻底凉了,死活不肯回头,我也劝不动嘍……” 搁往常,闻见烧鸡味儿她早伸手了;可今儿连筷子都没抬,只盯著桌面发愣。 更让她犯嘀咕的是,一大妈近来待她格外疏远,说话带刺,眼神也躲闪——仿佛早就晓得,当初那些主意,是她暗地里攛掇的。 可她跟易中海商量时,连窗户都关严实了,一大妈哪来的耳报神? 聋老太太思来想去,只想到一种可能:“中海,你是不是太心急?那天跟乡下来的人凑一块儿,被谁瞧见了?” 易中海心头一颤,细细一想,还真有这回事——可他也没法推脱:那帮人一进门就全指望他拿主意,他若袖手旁观,反而露得更快。 “老太太,眼下说这个没用了,婚都离了。倒是您这儿……张淑芬是铁了心不来了。要不,让怀如来照应您?” 这话倒让聋老太太怔住了。她確实愁谁来搭把手,可秦淮茹的名字一冒出来,她眉头就拧紧了。 “小易,她肚子都鼓起来了,再熬几个月就要生,能照看得住我什么?” 她摇摇头,虽说秦淮茹手脚麻利,可眼瞅著腰身一天天圆润起来,还能干几天重活?况且她白天厂里上班,晚上回家还得应付贾家那一摊子,再腾出手伺候自己这把老骨头——万一哪天动了胎气,谁能担得起这个责? “怀如做事踏实,心也细。再说,她过阵子就要请產假了……不过您担心的,確实在理。” 易中海自己也掂量过:若真累出个好歹,以贾张氏那副泼辣性子,怕不是要抄著擀麵杖衝进他屋闹翻天。 “除了她,真没合適的人了。这院子,还能託付给谁?难不成,请老閆家媳妇来?” 閆埠贵家那位倒也算清閒,可她跟丈夫一个样——眼皮子浅,见钱眼开。 论起最妥帖的人选,原该是张淑芬。可惜如今一大妈跟易中海离了,连带对她也冷了心,提都不愿提“照顾”二字。一时之间,易中海竟卡在了死胡同里。 其实,他脑中也曾闪过念头:乾脆不管了。 他如今是五级钳工,工资少拿三十多块,还要时不时贴补贾家,手头本就紧巴。 以前每月雷打不动攒七十块养老钱,现在最多挤出三十;有时连存款都得挪用。 可反覆掂量之后,他还是咬牙认下了:聋老太太年岁大了,嘴馋是真,但只要控住次数,花不了几个钱;再说,她是院里辈分最高的人,平日里替他镇一镇何雨柱之外的閒话,挺管用——“倚老卖老”对何雨柱未必灵光,可对付其他人,却屡试不爽。 “算了,先撂一边吧。这两天,我再去探探淑芬的口气——十几年夫妻,她真能撒手不管我这老太太?” 聋老太太摆摆手,终於伸筷,夹起一块鸡腿肉,慢慢送进嘴里。 可才嚼了两口,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易中海和聋老太太齐齐一愣,目光相撞,他立刻起身踱到门口掀开帘子——只见许大茂正拎著个破布包,晃晃悠悠站在院门口。 这人已销声匿跡许久。自打跟於莉离了婚,便三天两头往乡下跑,要么蹲在爹妈屋里不出门,反正极少踏进四合院一步。 后来乾脆不回来了,一个月难见一次影儿,连厂里都少见他踪跡。 今天却风风火火地回来了,手里提著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和纸箱,身后跟著个眉眼清秀的女人,身边还一左一右牵著两个孩子——男孩七八岁,女孩五六岁,小脸蛋儿透著一股子机灵劲儿,一看就是那女人亲生的。 隔壁屋的二大爷也听见了动静,趿拉著布鞋就跨出门槛,抬眼一瞧,竟是许大茂,立马扬声问:“大茂?这几位是……” “二大爷,这是我新过门的媳妇,这是咱儿子、闺女!名字都改好了,户口也落了街道办!”许大茂咧嘴一笑,又赶紧朝身边女人使个眼色,“媳妇,快叫人——这是咱们院里德高望重的二大爷刘海中,轧钢厂七级锻工,手艺顶呱呱!” 刘海中一听,眼皮猛跳了一下:这才几个月没见,许大茂连娃都抱俩了? 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断定——准是寡妇。再一琢磨於莉先前在全院大会上那番话:“我身子骨好得很,能生!”他登时明白了:许大茂八成是外头寻了个带拖油瓶的寡妇,不然哪会这么急吼吼地领进门? “大茂啊……” “二大爷,我这刚回来,屋里灰扑扑的,啥都没拾掇呢!回头再跟您细聊!”许大茂话音未落,已一把推开自家屋门,半扶半拽地把媳妇拉了进去,只留刘海中一人杵在后院,影子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 过了好几秒,刘海中才缓过神来,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口气,转身甩袖子往家走。 等他背影消失在门口,易中海才慢悠悠坐回竹椅上。聋老太太眯著眼问:“中海,外头闹腾啥呢?” 易中海摆摆手:“没啥大事,就是许大茂领了个新媳妇回来——听著像是个寡妇,还带著一儿一女。” “哟,寡妇?那可真是板上钉钉了……这坏胚子,自己下不了种,倒去捡別人撂下的摊子!” “老太太,许大茂顶多算个小滑头;咱们院里真正扎心的毒刺,还是何雨柱!” 说到何雨柱,易中海嘴角一抽,眼里掠过一丝阴冷。但转瞬又像想起什么,忽而凑近聋老太太,压低嗓门:“您说……让许大茂这新媳妇来照应您咋样?住得近,端汤送药都方便!” “中海,我连她面儿都没见过,再说,许大茂那黑心肝肯点头?” “我明儿就去探探口风。老太太,除了怀如,这院里真挑不出几个靠得住的了。” 易中海嘆口气,声音里裹著三分疲惫、七分无奈。聋老太太听了,也不吱声了——她心里清楚,眼下日子不比从前,待遇也鬆动了,易中海如今自顾不暇,再挑三拣四,怕是连扫帚都得自己攥著扫了。 第258章 正何洗衣机厂已跃升为港岛规模最大的实体製造厂之一 许大茂带回新媳妇这事,在四合院掀起了不小的涟漪。尤其听说对方是个寡妇,更坐实了大家私底下嚼舌根的话:他许大茂,確实没法生养。 要不怎会甘心替別人养孩子?他一个放映员,底薪四十掛零,加上跑片、加场的外快,月入五六十不在话下。凭啥白白掏钱养別人血脉? 深夜 “反正你明天歇著,早饭我来张罗。” 何雨柱轻笑一声,手臂顺势揽住娄晓娥肩头,准备歇息。他精神头尚足,可娄晓娥早已累得眼皮打架,蜷在他怀里直打盹。 娄晓娥忽然贴著他耳朵,声音软软的:“对了,於莉说她最近要搬出去——洗衣机厂那边分了宿舍,估计是看许大茂领了新媳妇回来,心里彆扭,不想在这儿碍眼了。等她搬家那天,你搭把手唄。” “搬走?” 这话倒让他心头一松。家里少了个人,他反倒自在不少:既不用总惦记著饭菜分量,也不用时时避嫌、束手束脚。 何雨柱略一思忖,点点头:“行,到时候我看看。” 半自动洗衣机在港岛卖得正疯,娄父不仅销往东南亚,连澳洲、南韩、曰本的订单都排到了年底。短短数月,正何洗衣机厂已跃升为港岛规模最大的实体製造厂之一。 厂子越做越大,部门也跟著扩:生產线翻了一倍,还专设了研发组,主攻新机型。 正因为洗衣机厂地位水涨船高,厂子附近腾出一片空房后,街道办乾脆划归厂里统一分配。 厂领导开会合计后,按三七比例分给后勤人员和一线工人。 白丹玉正是那三成里撞上好运的一个。论资歷,这房子本轮不到她头上,可谁让她是何雨柱的熟人呢?她顺手一填,就把於莉的名字报了上去,分到一间大杂院单间——那院子住的多是离异女工或单身职工,彼此知根知底,倒也踏实。 於莉行李简单,一只旧木箱就全装下了。 临出门前,娄晓娥鼻子一酸,拉著她的手说:“於莉,以后常回来看看我们,何晓可想你了。” 当年何雨柱常年在外跑片,何雨水考上大学住校,小何晓才一两岁那会儿,全是於莉一手一脚帮衬著带大的。 “放心吧晓娥,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掏心窝子的朋友,我肯定常来!” 娄晓娥笑著点头:“我骑车送你过去,先认认门;等歇两天,我再带何晓去看你。” 於莉眨眨眼:“一言为定!” 何晓留在家里,由何雨柱看著。他虽少带孩子,但抱一会儿、哄一哄,还不至於手忙脚乱。 娄晓娥刚跨上自行车,许大茂忽然从院门外闪身进来,一眼瞥见於莉,眼底倏地窜起一股子戾气——夫妻名分还在,情分却早被撕得稀烂。 他恨她当初当著全院人的面揭他短:说什么“他身体不行”。结果流言像野火燎原,逼得他不得不去医院查——这一查,心彻底凉了:先天性弱精症,自然受孕概率,万分之一。 医生那句“万分之一”,其实是宽慰话;后来跑了三四家医院,答案如出一辙。又信了所谓“老中医”,喝得胃疼腹泻,肚子都喝垮了……最后实在没辙,才咬牙娶了这个带著孩子的寡妇。 这个寡妇,还是他当年走村串寨放电影时搭上的,听说许大茂要娶她,王秀芳差点乐得跳起来。 改个姓,户口本上添个“城”字,就能甩掉泥腿子身份——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多少乡下女人抢破头都爭不到。 虽说娶的是农村寡妇,进城后没粮票定量,可凭许大茂那点工资,再加些旁门左道的进项,养活三口人,绰绰有余。 更关键的是,他不能生养这事,早就在院里传开了。除了王秀芳这样没挑拣余地的,城里姑娘谁肯嫁?哪怕相貌平平的,图的也是开枝散叶、热炕头生娃,总不能把一辈子押在一个断了香火的男人身上吧? “哼,走啦,晓娥。” 於莉斜睨了许大茂一眼,转头对娄晓娥说。她一听说许大茂娶了个带娃的寡妇,嘴角就压不住地往上翘,那点讥誚全写在脸上,气得许大茂牙根发痒。 娄晓娥只淡淡应了句:“走吧,於莉。” 许大茂攥紧拳头,闷头往家走。今儿他特意割了四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打算给两个继子女做顿像样的饭菜。 刚踏进后院,他就把肉塞进王秀芳手里:“中午炒个回锅肉,让孩子们解解馋。” 话音未落,院门“咚咚”响了两声。 他拉开门,愣住了——门外站著易中海。 这倒稀奇。早些年,他和易中海几乎没一句好话,小时候易中海动不动就站在何雨柱那边,板著脸训他“不学好”;后来他跟何雨柱缓和了些,易中海反倒跟何雨柱撕破了脸;再后来,他跟何雨柱又翻了船……关係绕来绕去,就是没绕到和易中海亲近过。 “一大爷,您这是……有事儿?” 许大茂盯著易中海手里拎的酒瓶、油纸包著的花生米、还有小碟子里的凉拌黄瓜,心里嘀咕:不像是来砸场子的。 “大茂啊,听说你回来了,想著过来坐坐,顺道聊几句。” 易中海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笑呵呵问:“方便进去说话不?” 许大茂略一琢磨,脸上立刻堆起笑:“欢迎欢迎!一大爷吃过了没?我媳妇正炒菜呢,一块凑合一口?” 请他吃顿饭也不亏——那瓶酒少说两块钱,跟他买的四两肉,差不多值。 “那就不客气啦,大茂。” 易中海笑著跟进屋,在桌边坐下。旁边还坐著许大茂那两个继子女,如今都改叫“许”了;他一落座,许大茂就朝俩孩子摆摆手,示意他们回自己屋待著。 屋子早被隔成两半,里间靠墙支了两张小床,专给俩孩子睡。 “一大爷,您找我,是啥事?” “大茂啊,这些年磕磕绊绊,我才真正看清这院子里的人。咱院里的年轻人,真能撑得起事的,也就你一个!” 易中海拧开酒瓶盖,“滋啦”一声,先给自己满上,又给许大茂倒了一杯,嘴皮子一翻,夸得滴水不漏。 这话听著舒坦,换別人说,许大茂顶多笑笑;可从易中海嘴里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毕竟从前他见了自己,不是皱眉就是嘆气,张口闭口“败家子”“歪苗”,如今却捧著酒杯,一句比一句熨帖。 可许大茂没被灌晕,听了几句,便乾脆挑明:“一大爷,有事您直说。我许大茂什么人,您清楚——能办的,我立马点头;不能办的,您也別开口。” 话里没留余地,意思很明白:別绕弯子,行就行,不行拉倒。 “好!大茂,我就喜欢你这痛快劲儿!” 易中海重重一点头,隨即长嘆一声:“丟人现眼的事,我也不瞒你了——我和你一大妈离了,就因为何雨柱在中间搅和。现在张淑芬连老太太都不管了。” “可老太太一把年纪,没人照看怎么行?咱院里你也知道,挑不出个合適的人。你刚成家,媳妇又勤快利索,我想跟你商量商量,能不能让你媳妇搭把手,平时煮煮饭、洗洗衣服,就当帮衬一把……” “不白干,一个月四块钱,你看行不?老太太可是看著你长大的,你媳妇帮帮忙,也算尽份心。” “一大爷,这事儿来得太急,您容我琢磨琢磨?” 许大茂摸不清易中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两人积怨不浅,小时候他挨的训,十回有八回是易中海领著何雨柱一起数落的;后来虽没再红脸,也只是面子上过得去。要不是最近易中海跟何雨柱闹得不可开交,加上提著酒上门,他根本不会让这人跨进自家门槛。 “大茂啊,一大爷以前糊涂,错把何雨柱当老实人,对你也多有误会……” 易中海看出许大茂眼神里的戒备,忙换上懊悔的神色,语调也沉了下来,仿佛掏心窝子似的。可他心里清楚得很——如今最恨的是何雨柱,对许大茂,依旧只是权宜之计的笼络。 “大茂,你也被何雨柱坑得不轻啊。咱们原先都有个安稳家,可你看现在——你刚结婚就散了,前妻住进了何雨柱屋里;我老伴也没了。唉,要是早几年看透他,哪至於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这话戳中了许大茂的心窝子。他確实在何雨柱升任食堂主任前,还跟他称兄道弟过一阵;可等何雨柱戴上主任袖標那天起,他心里就硌得慌—— 一个灶台边抡勺子的,凭什么比他先坐上领导位子? 他许大茂好歹是个文化人,常给厂领导放电影,陪领导吃饭喝酒,哪样不比何雨柱体面? 那股不服气,打那时起就埋下了,只是压著,没露出来。 等何雨柱迎娶娄小娥后,许大茂心里那股子酸劲儿愈发浓烈,像陈年老醋泼进滚油里,滋啦一声直衝脑门。 “成,一大爷,我听明白了——来,走一个!” 第259章 撒起泼来不讲理,寻常人真招架不住 许大茂低头琢磨片刻,越想越觉得易中海这话戳在点子上,胸中主意一落定,当即端起酒盅,朝易中海扬了扬。 易中海脸上浮起一丝宽慰的笑意,也举起杯,语带讚许:“大茂啊,我没看走眼!从前是一大爷被蒙了心,偏信何雨柱那张巧嘴、那副假面孔。这白眼狼刚爬高一点,尾巴就翘到房樑上了,翻脸不认人吶!往后咱爷俩得常来常往,心往一处使……” “对极了,一大爷!您说得透亮!” 许大茂用力点头,酒盅一碰,清脆响亮,两人仰头干尽,接著夹菜扒饭,谈笑渐热。 可易中海没贪杯,他心里拎得清——今儿是来办正事的。眼看话已说拢,他放下筷子,顺势把聋老太太的事又推上前:“大茂,刚才提的那事儿,你掂量得咋样?老太太住后院,你家也后院,抬手帮个忙罢了。再说你媳妇刚进城,人生地不熟,多陪陪老太太,也算添个长辈、暖个人情。” “要是嫌四块少,我再添一块,整五块!平日也不费什么力气,烧顿饭、洗几件衣裳,轻省得很……” 话音未落,王秀芳早按捺不住,脚尖在桌下轻轻踢了踢许大茂小腿。 五块钱一个月?乡下一个壮劳力,一年拼死拼活,也就挣十几二十块,还得是工分顶格、从春忙到冬的主儿! 她心里噼啪一算:五块乘十二,整整六十块!比村里支书全家加起来还多出一大截! 念头一转,她立马压下刚才听易中海揭许大茂旧疤时那点不自在——不就是伺候个老太太?洗涮做饭顺手的事,白捡的钱,哪还挑三拣四? “行!就冲一大爷这份信得过,这事,我应了!” 许大茂爽快举杯再碰一下,乾脆利落接下了差事。 让王秀芳去照应聋老太太,他半点不心疼:有进项,不亏;还能藉机靠拢易中海——眼下他正被流言围得水泄不通,全因於莉当眾戳破他不能生育的隱痛,字字如刀,扎得他夜里都睡不踏实。他恨透了於莉,更恨何雨柱趁势落井下石。 若能跟易中海拧成一股绳,兴许真能扳回一局,借对方的威望与手腕,撕开这口闷气。 话一落地,两人之间那层薄冰便悄然化开。又閒饮了几盅,易中海见火候到了,便起身告辞。临出门前,他从衣兜里掏出五张崭新票子,轻轻压在桌上:“明儿一早开始,钱先垫上。” 这买卖,对他也是稳赚不赔:照顾聋老太太,既刷名声,又显仁厚。虽说老太太在何雨柱那儿吃不开,可在四合院里,谁敢惹她?一把年纪,耳背心硬,撒起泼来不讲理,寻常人真招架不住。 易中海一走,王秀芳就忍不住开口:“大茂,你这邻居真敞亮!伺候个老太太,张口就给五块,搁乡下,就是顺手搭把手的事……” “拿著吧,给你存著。”许大茂摆摆手,语气淡然,“不过你上手时留点神——易中海和那聋老太太,都不是省油的灯。” 五块钱?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放映员每月三十出头,再捎点山货跑几趟乡下,四十块轻轻鬆鬆落进腰包。自打確诊不育,他就铁了心把王秀芳和俩孩子当自家根脉,这点零花钱,根本不在话下。至於求医问药,他也没死心——大医院判了“没指望”,他却悄悄寻访老中医,只盼哪天精气神一振,血脉重续,亲手养个亲骨肉。 “我跟你讲,这院子水深著呢,稍不留神就栽跟头。就说刚才那位一大爷,早年间就……” 酒意上头,许大茂话匣子一开,便把四合院那些事翻出来嚼,添油加醋,把自己描得处处占理、步步无辜。 王秀芳听著,偶尔眉梢一跳,也只抿嘴笑笑,並不点破。她如今是许家的人,进了城,拖著俩娃,往后日子全系在他身上,哪还敢较真? 许大茂喝乏了,她便温顺地扶他躺下。酒劲上来,人也躁了,拉著她翻腾了好一阵。 次日一早,王秀芳便端著热粥、拎著脏衣,主动登了聋老太太的门。这动静,恰巧被隔壁二大爷家撞见——也是许大茂提前递过话的。只要谁都不提“拿钱”二字,旁人只当是热心肠做好事;至於易中海,自然更不会自曝其短。 说白了,他俩是各怀鬼胎、一拍即合——目標一致,仇人同名。 可何雨柱压根没把这两人当盘菜。如今他虽只是厂里后勤主任,但岳父生意早已风生水起,外贸部的单子接连不断,还为国家立过实打实的功。何家、娄家,双双入了上头的眼。只要他不叛国投敌,没人动得了他分毫。 易中海和许大茂?不过是墙缝里蹦躂的两只臭虫,掀不起浪,更翻不了天——何雨柱早把他们捏得服服帖帖。 此后一段日子,四合院倒也安稳。何雨柱的儿女渐渐长成,眉目间已有几分沉稳气度。 待到十年那阵子,许大茂和易中海又攛掇著,拉上江守勤,想在轧钢厂搅点风雨。可他们万万没料到,李怀德突然调回厂里任书计——背后有人撑腰,手里有实绩,肚里有章法,更关键的是,跟何雨柱交情匪浅。三人凑一块儿,还没张口,就被人家一眼看穿、不动声色压了下去。 没过多久,江守勤就被调离了轧钢厂;许大茂和易中海则因严重失德、屡教不改,被当场揪出,革职查办,发配到环卫处干起了清厕的活儿。 俩人硬是在臭气熏天的公厕里挥帚八年! 改革开放一拉开帷幕,何雨柱立马辞职下海。凭著他炉火纯青的厨艺、几十门信手拈来的绝活,再加上娄家鼎力扶持,生意起步稳、铺得快、扎得深。 短短数年,他便跃居京城首富之首! 可这时的何雨柱,早已不把铜臭当回事了——眼界宽了,心思也沉了。他看透西方几国常年对华夏封锁高精尖技术,便咬牙砸下重金,主攻晶片、精密工具机、航天材料这些“卡脖子”的硬骨头。 真金白银堆出来,成果接二连三落地。 不过,他也主动向娄小娥坦白了陈雪茹与白丹玉的事——白丹玉还为他添了个儿子。 娄小娥听后怒不可遏,跟他摔过碗、冷过脸、吵过好几回。但何雨柱低头认错从不敷衍,日日温言赔礼,终是捂热了她的心。 她本就出身旧式大家庭,父亲当年也有几位姨太太,只是新社会成立后,都体面地安顿离开了。 家宅安寧无虞,何雨柱便再无牵绊,全副心神扑在事业上。 几年光景,他的名號不仅响彻四九城,更传遍大江南北,甚至陪娄父回国时同赴港岛,在紫荆花盛开的清晨,亲眼见证红旗升起。 那之后,他悄然退居幕后,把產业悉数分给三个孩子打理,自己则携娄小娥、陈雪茹、白丹玉三人,乘风破浪,漫游山海。 某海岛庄园奢华臥室內。 何雨柱正沉沉酣睡,呼吸匀长,眉宇舒展。 这一夜,他坠入一场绵长而清晰的梦里…… 红星轧钢厂后厨。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手起刀落,白菜瓣儿齐整脆亮;几步外的藤编躺椅上,躺著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睡得毫无防备。 这是他穿进四合院世界的第三天。 心口那点惊疑尚未散尽,像雾气裹著未醒的晨光。 好在,他腰杆儿底下压著个硬货——系统。 更確切地说,是个隱秘空间:能种稻麦高粱,能养鸡鸭鹅兔,连活水鱼塘都齐整地铺在角落。 老爹何大清三年前卷了铺盖,跟一个姓白的寡妇溜去了保定,再没回头。 只撂下个妹妹和原主相依为命。难怪后来原主对秦淮茹黏得紧——根子早埋下了。 “师傅,菜切利索了,能下锅不?”马华凑近问。 “今儿露一手真功夫,你盯紧了学。”何雨柱一掀围裙站起身,锅铲翻飞,灶火腾地躥起,油香瞬间炸开。 没过多久,厂广播喇叭里迸出激昂的《东方红》,音浪撞著砖墙嗡嗡迴响。 工人们三三两两涌向食堂,饭盒叮噹,人声喧譁。 那时物价低得扎眼,可顿顿饭都得攥紧粮票加钞票——粗粮票、细粮票、油票、工业券、自行车票……缺一样,饭勺就悬在半空不往下落。 等最后一位工人端著热乎饭菜离开,何雨柱又挽袖扫地、擦桌、刷锅,忙完才摘下围裙。 今天得去黑市转转——瞅瞅有没有不收票的小鸡崽、小鸭苗,再淘换些玉米、土豆的良种。 各地都有这地方,叫法五花八门:鸽子市、鬼市、黑市、暗巷口……名字不同,规矩却铁板一块——进门交一毛钱,墙角蹲著抽菸的那个青年就是守门人。 暗处还藏了几双眼睛,缩在阴影里不动声色。 干这行的,谁不怕被揪住“投机倒把”?真栽了,篱笆庄的铺盖捲儿早给你备好了。 进了门,人人噤声,蹲在各自地盘上,摊开货品,只用眼神和耳语谈价。 第260章 岂能袖手旁观? 何雨柱瞥见个头髮雪白的老太太,膝前摆著个竹篮,六只绒球似的小鸡仔正挤在草窝里啄食。 “大娘,鸡崽怎么个价?”他俯身问。 “七毛一只,不收票。”老太太眼皮都没抬。 “六只,四块二,全包了。”他数出纸幣递过去,“您点点。” 买完鸡崽,又挑了玉米种、土豆块茎,唯独没寻见鸭苗。 他闪进黑市深处一处僻静拐角,指尖轻触腕錶——东西眨眼消失,已稳稳落进空间里。 转身出院门,脚步轻快往家赶。 刚到四合院青砖拱门下,迎面撞上三大爷阎埠贵。 这院子分前、中、后三进,每进推个领头人,管的是鸡毛蒜皮、家长里短。 前院阎埠贵,精打细算到骨头缝里,一人薪水养八张嘴,哪敢松半口气? 中院刘海中,官癮比菸癮还重,说话爱带“同志们注意”,走路自带匯报腔; 后院易中海,底子还算厚道,可老伴走后,养老指望全压在儿子身上,性子渐渐拧巴起来。 “傻柱下班啦?听说转正还提了班长?工资涨了吧?啥时候请三大爷喝两盅?”阎埠贵笑眯眯,手指却已悄悄捻住自己衣襟下摆。 “刚批下来,头月工资还没到帐呢。您老也歇啦?雨水等我开火呢,改日登门陪您嘮!”何雨柱笑著侧身让路。 何雨水刚上高一,母亲早逝,父亲又跑得乾脆——兄妹俩追到保定,连院门都没摸著。那以后,她看父亲的眼神就淡了。 哥哥婚事成了一块心病。眼瞅著奔三十的人,仍光棍一条,她便卯足劲撮合原主和秦淮茹。 可当年原主被搅黄的几桩亲事,她哪懂其中弯弯绕? 只因老爹一走,哥哥忙著做临时工餬口,根本顾不上她,全是街坊邻居搭把手照看。 她见秦淮茹常来帮著洗衣服、收拾屋子,便认定是邻里情分,再自然不过。 回到中院,正碰上贾张氏蹲在水池边搓衣,一边揉一边咕噥,唾沫星子隨话音乱溅。何雨柱眼皮一垂,径直绕过,推门回家。 此时贾卫国刚走不久,厂里出了安葬补助,日子尚算安稳。 那个年头,只要成了正式工,从生到死,厂里全兜著——分房、看病、子女入学,连丧葬费都写进章程里。 妇联更是盯得紧:哪家男人动手打媳妇,立马上门调解;厂里女工比例不够,考核直接掛红灯——男女人数必须旗鼓相当,差一个都不行; 没结婚的,妇联主动牵线搭桥。 可原主为何一直没人给介绍对象? 就因他和寡妇秦淮茹走得近,不清不楚。谁敢往火坑里推自家闺女?嫁过去受了委屈,还不全家挨骂? “哥,今儿吃啥?”何雨水扒著厨房门框问。 “学校不忙吧?厂里没接待任务,我在食堂打了份大锅菜,你热热就能吃。”何雨柱边说边往自己屋走。 关上门,心念一动,人已踏进空间——谷种撒进鬆软黑土,鸡崽抖翅钻出竹篮,谷糠撒开,鱼苗轻巧滑入池塘。 厂里每月一天调休,有事还能请假,日子尚有余地喘口气。 他靠在门框上,静静琢磨往后怎么走。 剧里秦淮茹一家,对原主真称得上恩將仇报。 小当、槐花长大后,遇事永远先护著亲妈,没人记得原主熬过的夜、垫过的钱、扛过的累。 棒梗对他更是横眉冷对,小时候被许大茂攛掇刘光天兄弟当眾羞辱,原主一句“我当你爹”,竟成了他心里一道疤。 可小当和槐花呢?没挨过那顿羞辱,也没听过那句话,照样疏远他、防著他。 好不容易攒钱买了台电视机,转头就被抱走,还美其名曰“缓和兄弟感情”。 谁问过他心里闷不闷、疼不疼? 最初伸手帮秦淮茹,確是因为贾卫国——何大清刚走那会,贾卫国默默塞来五块钱,让他带著妹妹去找人。 那时五块,够来回车票加七八天嚼穀。原主一直记著这份暖。 后来找不著媳妇,怕是真动了心,才把那份感激,慢慢错当成喜欢。 真正拿他当亲人护著的,恐怕只有聋老太,还有眼前这个喊他“哥”的妹妹。 娄小娥……此刻还不知在哪儿飘著呢。 “系统,签到。”他在心里默念。 “签到成功,奖励一元。” 前面这段,是把当下世道、人物筋络、暗流伏笔,一桩桩理清楚。 第二天清晨,他睁眼坐起,第一件事,便是探进空间细细查看。 黑黢黢的田地,约莫两亩,一千来个平方,地里玉米和土豆的嫩芽已拱破土皮,青中泛白,顶著露水直往上躥。 按空间里的时间流速算,植物生长快得嚇人——比外头快二十倍。寻常要长半年才熟的庄稼,九天就能割一茬。 可动物却没这福分。小鸡仔蹲在篱笆边啄食,毛色、个头、叫声,跟三天前几乎一个样。 鱼塘里的鲤鱼游得欢不欢?眼下还摸不准。 单是收这两亩地,就够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更別提还得上山砍木头、进村扒竹子,搭鸡舍、垒猪圈。 猪一时半会儿买不到,先夯好墙基再说。 洗漱完正要出门上班,迎面撞见秦淮茹也挎著布包往外走。 如今厂里政策鬆动,家属能顶岗。她男人刚走不久,抚恤金薄得可怜,坐吃山空可不是长久之计。 往后想躲开这女人,得赶紧行动——自己娶个媳妇,才是最硬的盾。再说了,秦淮茹离“终极形態”还差著火候呢。 何雨柱朝她点头打了招呼,转身就走。刚踏出大门口,冷不防被个高挑身影堵住去路——许大茂油头粉面,新烫的头髮鋥亮,衣领挺括得能削菜。 “哟,穿得人五人六的,这是奔哪去啊,傻大茂?” “爷们儿今儿心情好,懒得搭理你。我上哪儿,轮得著你盘问?” 何雨柱侧身让过,心下冷笑:这孙子,八成是去国营饭店跟娄晓娥相亲! 嘿,原著里这货专拆原主姻缘,今儿撞上了,岂能袖手旁观? 他掉头骑车回厂,请了半日假,跨上二八大槓就追了出去。 要说整个四九城,真正对原主掏心掏肺的,拢共就俩人:聋老太太、娄晓娥。 后者更是为他生下儿子,若没她,原主早啃五保户救济粮去了。 何雨柱整了整洗得发白的工装领子,又凑近窗玻璃照了照脸,抬手抹平额角翘起的几根碎发,“呸”一声吐掉嘴里的草屑,顺手把头髮往后一耙。 哼著《南泥湾》的小调,他不紧不慢缀在许大茂身后,往街心晃去。 要是换作从前的傻柱,哪怕恨许大茂入骨,也绝不会搅人家相亲。 可现在的他,既不圣贤,也不阴损,就想找个合心意的媳妇,图个踏实过日子——这念头,错哪儿了? 他心里门儿清:冉叶秋家成分悬,人影都找不到;於海棠那性子,静不下来,更拴不住; 唯有娄晓娥,像只刚离巢的白天鹅,偏要扑向许大茂那只肚满肠肥、却生不出崽的癩蛤蟆—— 嫁过去?等著被婆家当摆设,等风声一紧,许大茂还能反手揭发她娘家,踩著她往上爬! 更別说,许家一门子精刮算计,攀娄家是为借势;真遇险,甩锅比翻书还快,临了还要碾一脚——这种人,光想想就膈应。 (当然,馋她也是真馋。) 到了四九城最热闹的地段,许大茂脚步轻快,一头扎进街口那家国营饭店。 何雨柱守在外头,抽了支烟,看表等了一个多钟头,饭店门帘掀了又落,始终不见娄晓娥露面。许大茂开始踱步,焦躁地掐灭第三根菸头。 而此时,饭店斜对面梧桐树下,何雨柱正和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聊得自然。 若搁从前傻柱身上,连句俏皮话都憋不出来。 其实,早在许大茂进店前一刻,何雨柱就在附近溜达。 不多时,一个穿蓝布衫、扎两条乌黑辫子的姑娘从西边石板路款款而来——眉眼轮廓,活脱脱是年轻版的娄晓娥。 他不慌不忙迎上去,几步后“不小心”撞了个趔趄。 “对不起同志,没撞疼你吧?” “没事,同志。” 他略略俯身,目光温和扫过她肩膀、手腕,语气带点试探:“同志,你……该不是姓娄?” 娄晓娥眼神一敛,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布包带:“你认识我?” “真不认识。”他笑得坦荡,“小时候我爸常给一户姓娄的大户掌勺,我在后院摘菜,远远瞅见过个扎辫子的小姑娘,在葡萄架底下餵猫——跟你神似得很。隨口一问,没想到还真是。” 娄晓娥神色鬆了松:“哦,你是何叔家的?何叔好些年没来我家做饭了,怪想他手艺的。我叫娄晓娥,別总『同志』『同志』的,生分。” “巧了!”他眼睛一亮,“我爸的手艺,我全揣兜里了。哪天不嫌弃,让我露一手?我叫何雨柱,厂里人都喊我何师傅,你乐意,喊声『何哥』也行。” “那留个地址?”她掏出个小本子,“我爸下月过寿,你来帮灶,就当捧个场。不过今儿真不巧,我妈给我相了个对象,催著我赶紧过去。” 第261章 胡乱栽赃,可不像咱工人阶级的作风 “哎哟,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他扬下巴指指饭店,“你们大院许大茂也在里头相亲呢,就前面那家。我先回了,你哪天想吃,派人到钢厂附属大院喊一声。” 娄晓娥脚步一顿:“许大茂是我们大院的?他人咋样?好相处不?” “这还真说不准。”他挠挠后脖颈,压低声音,“听厂里人閒聊,说他身子有点虚——早年打架被人踹伤过下面,酒后吐过真言……唉,不说了不说了,我得去买菜了,改天再聊。” ——能不能生?鬼知道是踢废了还是天生少精。反正话撂这儿了,娄家真要办喜事,必定拉他去医院查。结果嘛,铁定凉透。 娄晓娥忽地转身,朝来路快步走去,心里直打鼓: 不能生还来相什么亲?这不是拿人寻开心? 不行,得回家问清楚! 实在不行,让爸直接拍板,先验明正身再说! 眼下娄家仍是轧钢厂董事,公章还没交出去。 明年开春,政局就要起风浪;三年饥荒刚过去,贫富差距越拉越大,暗潮已在街巷间悄然涌动。 许大茂在饭店左等右等不见人,悻悻出来,一眼瞥见不远处两道人影——一个已拐进胡同口,另一个正推著自行车,哼著歌慢悠悠往东边去。 剩下的一个,嘿,竟是死磕多年的冤家——傻柱。 “今儿不给你点顏色瞧瞧,你怕是忘了自个儿姓许!”许大茂心里冷笑,牙根都咬紧了。 “傻柱!站住!”他扯开嗓子一吼,声儿震得树梢麻雀都扑稜稜飞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何雨柱跟前,脸涨得通红,鼻尖几乎戳到对方胸口:“我喊得山响,你耳朵塞驴毛了?装聋作哑是吧?” 何雨柱慢悠悠转过身,眼皮一掀,嘴角一翘:“哟,这不是许大『帽』嘛?蔫头耷脑的,莫不是刚被谁当面揭了短?活该你嘚瑟翻车!”他斜睨著许大茂,眼神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謔。 许大茂气得手指发颤:“你少在这装好人!平时憨头憨脑装老实,背地里专拆別人台——我相亲的事,是不是你使的绊子?” 何雨柱嗤笑一声,往前半步,压低嗓门:“哎哟,您先別急著扣屎盆子。你不叫我『傻柱』,我干吗叫你『傻帽』?再说了,哪只眼睛看见我搅和你那档子事了?胡乱栽赃,可不像咱工人阶级的作风。” “那你解释解释——刚才那姑娘跟你聊完,扭头就走,连句招呼都不打!这总不是我编的吧?”许大茂梗著脖子逼问。 何雨柱不答,伸手在他脑门上重重一按,又缩回来晃了晃手指:“没烧啊,怎么满嘴跑火车?真没事我可走了——菜篮子还空著呢,没工夫陪你演苦情戏。”说完,眼一瞪,目光如钉子般扎过去。 许大茂被那双眼睛盯得浑身发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心知肚明:动手?打不过;讲理?没凭据;更別说大街上人家跟谁说句话,还能犯法不成?只得把火咽回肚里,暗自发狠:等著,有你哭不出声那天! 何雨柱也没真想当场撕破脸——厂门口动拳头,回头就得去保卫科喝浓茶。 买完菜刚踏进院门,“系统签到”四个字在脑子里轻轻一响。 “签到成功,奖励一只粉嘟嘟的小猪仔。” …… 何雨柱一走,许大茂站在原地,越琢磨越堵得慌,非得寻个由头,好好让傻柱栽个大跟头不可。 娄晓娥推门进屋时,娄母正坐在灯下纳鞋底。 “小娥,见著人啦?模样、脾气咋样?”娄母头也不抬,手里的针线却顿了顿。 娄晓娥把包往炕沿一放:“没见上。半道碰见他们院儿何叔家儿子,隨口提了一句——说许大茂身子骨不中用,没法生养。” 娄母手里的针停住了,抬眼望著女儿:“孩子,人心隔肚皮,有些话听听就罢。可婚姻大事,马虎不得。咱们得稳住,不能图快。” 为啥娄家家底厚实,却偏偏挑个普通工人?娄父娄母早看出风向不对——上头文件里“越穷越光荣”的调子越来越响,但自家闺女,总不能真嫁给揭不开锅的主儿。找个端铁饭碗、能吃饱穿暖的,足矣。將来万一家业要交到她手上,也得等云开雾散、风头转暖才行。 只是谁也没料到,后来女婿竟带人抄了自家大门。 娄母把鞋底翻了个面,声音沉了些:“明儿让你爸找由头,让宣传科统一去体检。我再托医院的老熟人,查得细些。不过嘛……也可能是邻里嚼舌根,见不得人好。” 娄晓娥托著腮,忽然笑了:“妈,我馋何叔做的炸酱麵了。他失踪这么久,一口热乎的都没尝上。下礼拜爸过寿,乾脆请何叔儿子来掌勺,搭把手?” 娄母摇摇头:“不急。等报告出来再说。若是个满嘴跑火车、专泼脏水的主儿,手艺再好,也难登大雅之堂;若是真材实料,到时候再请,也不迟。”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刚推开厂门,食堂张主任就迎面撞上来:“何师傅,今儿有外宾接待,您亲自下厨!” “得嘞!几荤几素?啥规格,您划个道儿。”何雨柱利落地挽起袖口。 “两荤三素,清爽利落,不铺张。” 张主任一走,何雨柱擼起袖子就忙活开了。 秦淮茹头天跑完所有手续,又摸了一上午车间。 厂里给她掛的是贾卫国留下的二级钳工名头,工资定在二十七块五。 可她是生手,只能先拿十七块五,等真干出二级钳工的活计,才给涨上去。 可干了不到半天,车间主任就皱著眉直摇头:“手脚太慢,这儿留不住人。” 她攥著围裙角,眼圈一下就红了——要是干不下去,二级钳工的指望,岂不是成了空话? 中午蹲在食堂门口扒拉饭,正好碰上一大爷。她把委屈一倒,一大爷二话不说,把她领进自己车间安顿下来。七级钳工说话还是有分量的——就算动作慢点,厂里也不能隨便辞退,真要动她,妇联的电话立马能打爆厂长办公室。 至於李副厂长为何敢拿捏刘嵐和秦淮茹?那俩人偷过厂里东西,证据確凿。真闹到妇联,她们自己先得吃不了兜著走。 要是没把柄捏在人手里?调戏女工?轻则十年牢饭,重了——子弹管够。 秦淮茹坐进新工位那刻,心头热乎乎的,既感激一大爷,也头一回觉得,眼泪原来也能顶点用。 许大茂刚迈进宣传科门槛,广播就响了:“通知,今日全科人员赴市人民医院体检,下午返岗。” 中午厂里喇叭又响:“即日起至今晚,请各位职工速到財务科领取本月工资。” 何雨柱掏出磨得发亮的小本子,排到窗口前。 財务员翻了翻帐册:“何同志,这个月还是二十三块五。八级厨师的工资,下月一號起执行,届时三十四块五。数清了再走,离柜概不负责。” 那时候发工资,必须当面点清,出了门,概不认帐。 何雨柱点头:“谢了,同志。” 对方一笑:“为人民服务。” 领完工资条和票子,他拐进供销社:一瓶白酒,八毛,外加一张酒票;一斤花生,一张副食票;一盒雪花膏,一张工业票。再奔肉食站——柜檯空得只剩边角料:下水、猪皮、骨头。 猪皮三毛一斤,不要票。如今大伙儿偏爱肥膘,瘦肉反倒没人问津。 他挑了三斤,付了九毛。 今儿打算请三大爷喝两盅。前院住著,顺道替他盯著点许大茂——这孙子蔫坏,保不齐要耍阴招。一个人好说,若纠集几个帮手,吃亏的可是自己。 雪花膏是给何雨水的,缠了他好几天。两块钱他掏得起,可没票白搭。今儿票到手,立马兑现。 拎著东西穿过四合院,路过三大爷家门口时,脚步略顿了顿。 看见这老灯正蹲在院门口,摆弄刚钓上来的几条小鱼,个头匀称,半斤上下,七八条挤在柳条篓里活蹦乱跳。 何雨柱扬声招呼:“三大爷!今儿晚上咱整两盅?” 老灯肚里直哼哼——瞅见我鱼就馋上了?门儿都没有! 阎埠贵笑呵呵摆手:“傻柱啊,今儿真不喝,留著明儿,好酒给你三大爷攒著呢!” 何雨柱凑近点,语气热络:“那您卖我几条?回头熬锅鱼汤,给雨水补补身子。” 阎埠贵一拍大腿:“真要?成!三大爷不坑你,八毛一斤,不收票!” 过完秤,三块二递过去,何雨柱拎著鱼转身往家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又响起老灯的嗓音:“哎哟傻柱!我刚想起来——今晚閒著没事儿,一块喝两口!三大爷这儿还藏著一瓶『真货』呢!” 鱼刚被拿走,酒癮立马就上来了,脸皮厚得连风都刮不动。 何雨柱笑著应下:“行嘞!三大爷,我等您那瓶好酒!” 回屋先把鱼倒进搪瓷盆,搁水里养著——直接塞空间太扎眼,没法圆话。顺手炸了把花生米,熗了个辣白菜,又燉了一小锅猪皮。刚掀开锅盖,那股子浓香混著八角桂皮味儿,顺著窗缝、门缝直往外钻,飘得满院子都是。 第262章 四合院里,酒过三巡,杯底见光 这年头,肉星子比年画上的灶王爷还稀罕,谁家飘出荤腥味,整条胡同都跟著咽唾沫。 贾张氏低头啃著窝头,突然觉得手里这坨粗粮麵团子寡淡得直噎嗓子;棒梗扒在饭桌边直嚷嚷:“我要吃肉!我要吃肉!”贾张氏眼珠一转,推他一把:“去!上傻柱家要两块去!” 小孩子上门,傻柱还能真关门打狗? 何雨柱正盛汤,抬头瞧见雨水对著镜子抹雪花膏,一脸得意,顺口道:“雨水,把这碗菜分一半,给聋老太太端过去,一块儿吃。” 雨水眨眨眼,脆生生应了:“好嘞!” 棒梗端著豁了口的粗瓷碗衝进来,何雨柱夹了两大筷子油亮亮的猪皮塞进他碗里,拍拍他脑袋:“快回去吧,別光顾著嘴馋。” 娄家客厅里,炉火微红。 娄母压低声音:“真没想到!许大茂他妈打得什么算盘?自己儿子断了根,倒来攛掇我跟小娥先处著?” 娄父冷哼一声:“甭管她图啥,以后少来往。” 娄晓娥晃著腿,眼睛亮晶晶的:“妈,我前两天提的事儿,您考虑没?请何叔家那小子何雨柱来咱家掌勺,我都快想疯那口儿了!” 娄母摇头嘆气:“蛾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吃?” 娄父接过话头,语气无奈:“这孩子啊,心是空的,肠子是直的,眼里只有锅碗瓢盆。” 四合院里,酒过三巡,杯底见光。 何雨柱擦擦嘴,认真道:“三大爷,往后许大茂那头,您得多帮我盯紧点儿,可別让他暗地里给我使绊子。” 阎埠贵拍胸脯:“放心!三大爷替你盯著,谁动你一根汗毛,我先跟他掰扯掰扯!” 酒饱饭足,何雨柱把自个儿买的那瓶酒硬塞进老灯手里,一路送到他家门口。 贾张氏在屋里盘算得正美:往后傻柱但凡炒个蛋、燉个肉,就让棒梗跑一趟——白得的便宜,哪能不占? …… 天刚蒙蒙亮,何雨柱照例踏进空间,一眼望去,玉米秆子齐刷刷躥到腰际,绿得发亮,叶子上还掛著露珠,心里像灌了蜜似的舒坦。 晃悠到猪圈边,小猪崽正埋头拱食,吃的正是昨儿夜里现煮的猪食,呼嚕呼嚕吃得欢实。 何雨柱蹲下来,伸手摸摸它圆滚滚的脊背:“多吃点,膘肥了才俊,也才香。” 把鱼轻轻放进池塘,水花轻溅,转身退出。 “系统签到。” “签到成功,厨艺熟练度提升百分之十。” 端著搪瓷盆出门洗漱,迎面碰上秦淮如。 “早啊,嫂子!” “早!傻柱。” 跨上自行车奔厂里,车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叮铃铃响了一路。 工人们陆续涌进厂房,各就各位,机器声渐渐轰隆起来,一天的活计就这么热热闹闹铺开了。 何雨柱一脚迈进食堂,挽起袖子准备和面蒸馒头。 头天晚上,娄晓娥缠著他絮叨了半个多钟头,愣是把人烦得直挠头。临了问清他住轧钢厂附属四合院,立马拨通杨厂长电话,一打听,得知他在食堂掌勺,当场拍板——请他上门做顿饭。 正忙活著,叶主任风风火火闯进食堂:“何师傅!何师傅!” 他边走边喊:“今天下班后,你跟许大茂一块儿去娄董事家,你主灶,他放电影——好好露一手!” 嘶…… 满屋子人齐刷刷扭头,目光全黏在何雨柱身上。 “这手艺,都传到厂长耳朵里去了?”有人咂舌,“以后请他掌勺,怕不是得加五毛?” 以前红白喜事帮忙,何师傅收一块钱,那以后岂不得涨到一块五? 要知道,他在轧钢厂干一个月,工资才二十三块五,人家肯掏一块,已是高看一眼。 更別说娄董事家——听说金碧辉煌,比县里的招待所还气派,多少人踮脚张望都没资格踏进去一步。 贫富悬殊像根绷紧的弦,底下已隱隱有了杂音,只是眼下还没绷断。 如今何雨柱能登门开眼界,大伙儿全指望他回来讲讲,那水晶宫到底啥模样。 叶主任缓了口气,又叮嘱:“下班前,需不需要带傢伙、备食材?早点说,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何雨柱摆摆手:“不用,人去就行。” 马华在一旁直搓手:“师傅,您这本事,真是藏不住啊!” 他是真心服气——他爹说过,顶尖的厨子,不挑灶、不挑锅、不挑料,照样能烧出满汉全席。 当初他听闻何雨柱收徒,连试工都没干满三天,当场跪下磕头拜师。 当厨师,名气就是饭碗。当然,前提是手艺真压得住台面。 叶主任拍拍他肩膀,拉他出了食堂,边走边嘱咐:“今儿这顿饭,何师傅,你得使出浑身解数。娄董事虽退居二线,但上面说话仍有分量,跟咱们杨厂长,这些年一直交情不浅。” 何雨柱点头:“您放心,这顿饭,我卯足十二分劲儿。” 心里却悄悄补了一句:伺候未来丈母娘家,能不上心? 叶主任听了,朗声一笑,对何雨柱这股子利落劲儿,越发满意。 只是没人知道,待风浪一起,再踏进娄家门槛时,他脸上还能不能掛得住这份热络。 种花家向来有“饭桌定乾坤”的老规矩——一席热腾腾的饭菜,几盏温润的酒,常能把棘手的事熨得服服帖帖。 手艺过硬,老丈母娘那关自然轻鬆拿捏;人家真要挑刺,也得掂量掂量分量。 毕竟肯把闺女许给许大茂,说明娄家心里早鬆了口——何雨柱三代贫农出身不假,可他刀功稳、火候准、端得出硬菜,每月工资雷打不动,女儿嫁过去,断不会饿著肚子过日子。 风向一转,家里那些老物件、存摺本子、甚至厂里分的搪瓷缸子,將来全归女儿掌管。只要不是赶上特殊年景,女儿的日子,稳当得很。 回到食堂,眾人围著何雨柱直点头,眼神里满是惊羡——能进娄董事家掌勺,哪止是露脸?顿顿见荤腥是板上钉钉,工钱更不用说,大伙儿暗地里合计:少说也得再涨两块! 听说娄董事跟杨厂长私交甚篤,要是以后常请何师傅上门掌灶,再顺带提携一句,那工资条怕是要往上蹦一截——眼下都涨到三十四块五毛了,再跳,怕不是奔著四十五块六去? 不行,得赶紧把村里还没说亲的表妹、堂姐、远房姑表侄女,统统拎出来相看相看——攀上这么个高薪女婿,不吃亏! 这运气,真是让人眼热得心尖发烫。 何雨柱心里却透亮得很:今天这差事,十成十是娄晓娥牵的线。所以他既没激动得手抖,也没拘谨得冒汗,只平静地整了整袖口,像接了一单寻常活计。 宣传科孙科长也捎话给了许大茂——娄父寿辰,亲戚朋友少不了登门贺喜,放电影这事,少不得要热闹一番。 轧钢厂里,就数许大茂放片子最溜,连胶片倒带都不带卡壳的。据说这本事是他爹手把手教的。老辈人信奉“艺不轻传”,除非亲儿子,否则寧可锁进箱底;女婿?顶多算半个自家人;若连女婿都没有,那这门手艺,乾脆隨风散了。 下午三点多,何雨柱刚踏出车间大门,厂门口已停著一辆擦得鋥亮的苏式小轿车。 他刚迈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许大茂扛著放映机,气喘吁吁追上来。 “同志!同志等等!”他边喊边抹额角的汗,心里直嘀咕:往常放电影,都有人抢著替他扛机器,今儿倒好,撞上两位“大爷”,连个回头都没等。 他堆起笑脸凑近司机:“孙科长刚布置的任务,让我也跟著去娄董事家支援放映,麻烦您行个方便,捎我一程。” 嘴上说得体面,心里却盘著两桿秤:一是藉机在厂领导面前刷存在感;二是趁娄晓娥在场,露一手真功夫——放映员这活儿体面、清閒,油水还厚,再配上他这张巧嘴,拿下娄晓娥,八成稳了。 何雨柱瞥他一眼,心知肚明:搁以前,许大茂兴许真能成;如今嘛……白忙活罢了。前两天宣传科全员体检的消息早传开了——几千號人的大厂,偏就他们科被单列出来查身体,其中门道,何雨柱早琢磨透了。 司机利落地掀开后备箱盖,钻进驾驶座;何雨柱也从容上车,谁都没朝许大茂伸一把手。 司机这行当,如今金贵得很,走到哪儿都被人捧著,犯不著巴结一个放映员。 至於何雨柱?二十一世纪的人,压根瞧不上这些老胶片——真想看,去红星电影院买张票,舒舒服服坐后排;再说,许大茂还是他死对头,累不死你小子! 许大茂咬著牙,吭哧吭哧把放映机和铁皮箱子塞进后备箱,默默爬上后座,一路沉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 那时街上汽车稀罕,工人又没下班,马路敞亮得能跑马,小轿车轻巧地拐过几道弯,便停在一栋三层灰砖小洋楼前。因宾客陆续抵达,车子没停正门,只在岔路口缓缓剎住。 第263章 在外漂泊的游子,想尝一口地道的家乡味,简直比登天还难 娄父早带著全家候在门口迎客——寿星精神矍鑠,脸上掛著笑,娄晓娥站在侧后方,一身素雅碎花长裙,乌黑长辫垂至腰际,在斜阳余暉里,宛如一只静静佇立的白天鹅。 车门一开,许大茂抢在头里跳下车,快步迎向娄董。娄父眉头微蹙,隨即舒展如常。 “娄董事好!伯母好!”他朗声开口,“这位,想必就是娄晓娥同志了吧?上次匆匆一面,实在遗憾。” 娄父略一点头:“小许啊,辛苦你跑一趟。这边还有事,你先忙,晚上好好喝两盅。” 娄晓娥与娄母只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平平,未见波澜。 何雨柱隨后下车,恰逢杨厂长的自行车也叮铃铃停稳。见他也在来宾之列,娄晓娥嘴角微扬,眼里掠过一丝雀跃——那魂牵梦绕的滋味,又浮上舌尖;只是心头稍紧:不知何师傅的手艺,可还承袭著何叔当年的筋骨? 寒暄落定,杨厂长特意將何雨柱引荐给娄董事。 “这是我们厂的头牌大厨,何雨柱,小何。做菜是真有绝活,吃过的人,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厂长侧身让开半步,示意何雨柱上前。 何雨柱稳步走近,与娄父双手相握。 “小何,你好哇。” “伯父好。” “今天可得仰仗你了!”娄父笑容温厚,“小何,你最拿手的是哪路菜?別叫董事,叫伯父。” 彼时川、鲁、淮扬、粤四大菜系早已名震南北;清末民初,浙、闽、湘、徽又悄然崛起,合称八大菜系。煎炒烹炸、燉煨蒸?,各显神通。 “伯父好,川菜我最熟门熟路,谭家菜也略通一二。”何雨柱答得沉稳。 谭家菜,源自清末榜眼谭宗浚府上,故又称“榜眼菜”。擅以老汤吊鲜、慢火煨燉,尤精於海味乾货的泡发与復原,“海八珍”经其手,鲜得能勾魂。 娄父眼睛一亮:“好!就等你这一手呢。” 自打何大清不辞而別,他再没尝过地道的川味——辣而不燥,麻而不苦,回甘悠长。此刻听何雨柱开口,心头豁然一松,仿佛久旱逢云。 毕竟那年月,川菜大师多守在巴山蜀水间,能进京的屈指可数;几位顶尖高手,早被中央机关或部委聘为专厨,寻常人家,难觅其踪。 在外漂泊的游子,想尝一口地道的家乡味,简直比登天还难。 杨厂长拍了拍何雨柱肩膀:“柱子,今儿这台戏,全靠你唱响了。” 厂长刚听何雨柱一句玩笑话,娄董事就笑得眼角泛光、眉梢舒展——这小子嘴真够灵巧,平日在厂里却总爱较真,谁的话都不轻易买帐。 他侧身让开,佣人引著何雨柱穿过雕花门扇,直奔厨房。灶火未燃,刀声已起,食材刚一上案,便开始被利落地拆解、码放。 娄家这厨房,简直像座微型食库:整鸡整鸭掛得齐整,腱子肉油亮泛光,羊排带著细密脂花,连水槽里那两条青背鲤鱼,还在悠悠摆尾,鳞片在灯下闪出活泛的银光。 搁在这年月,这般排场,已是凤毛麟角的富贵人家。 食材丰足,何雨柱心里立马定了谱——不如端出几道川菜镇场子。 鱼香肉丝要亮红油、裹脆嫩;宫保鸡丁得炸花生酥、糊辣香;夫妻肺片薄如蝉翼、麻辣透骨;麻婆豆腐颤巍巍堆在青花碗里,椒麻鲜烫直衝鼻尖;回锅肉肥而不腻、灯盏窝成形;东坡肘子酥烂脱骨、酱色油润、香气扑鼻…… 可转念一想,他又改了主意——乾脆亮一手谭家菜。 他早年跟何大清学过谭家功夫:咸甜相济、南北通吃;不靠浓油赤酱压味,专挑本真原味下手;火候必须稳准狠,下料更是毫不手软;燉得透、煨得足、燜得化,入口即融,腴而不腻,醇厚绵长,返璞归真。 谭家菜自成一脉,三百来道菜式,尤擅发制海味——乾贝、鲍鱼、鱼翅、燕窝,在他们手里,个个活过来。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绝的,是那道“清汤燕窝”。 別人图省事用碱水泡发,虽则色泽雪白、体积膨大,可营养早被碱蚀得七零八落。 谭家偏不凑这个热闹:只取温水浸三小时,再一遍遍用清水轻淘、细滤,镊子尖儿一点点剔净绒毛与杂质,连一丝灰絮都不留。 泡透的燕窝铺进素白大碗,浇半斤老母鸡吊的高汤,文火蒸足二十分钟,待其蓬鬆柔韧、根根分明,再分装入小盅。 另起一锅,用老鸡、肥鸭、猪肘、乾贝、金华火腿慢熬清汤,汤麵澄澈如镜,舀起一勺,清亮见底,只泛淡淡琥珀光。临出锅前,加少许料酒提神、白糖点睛、细盐定魂,调匀后徐徐注入小盅,最后撒上几丝火腿茸——细如髮、红似霞,轻轻浮在汤麵。 此菜汤色清冽,滋味清鲜中透著丰腴,燕窝滑润不散、入口即化,滋补而不燥,是谭家宴席上压轴的“定心丸”。 老辈人讲,当年想吃谭家菜,门槛高得很:请客必得把谭家人请上主位,哪怕三桌席面、宾客素昧平生,也得空出一个座儿——谭家主人照例到场,夹一筷、尝两口,才算是真正开了席。 还有条铁律:再大的官、再阔的商,想吃这口,就得亲自登门。多少达官显贵托人带话,请谭家师傅赴宴掌勺,一律婉拒。 那是旧日规矩,如今时代变了,谭家也开了门路,接些外活——毕竟,饭,总得一口一口吃下去。 佣人们手脚麻利地择菜洗菜,何雨柱则蹲在灶边,守著砂锅慢吊清汤。正忙活间,娄晓娥一阵风似的卷进厨房,马尾辫甩得高高的,鞋跟敲著水磨石地面,叮咚作响。 前几日聊得投缘,又因她打小就常去何家串门,跟何大清熟得像自家叔伯,所以娄晓娥心里早把何雨柱划进了“世交圈”。 “嘿嘿,嚇著了吧?没想到我真来啦!”她踮脚往灶台上瞄,“好多年没吃何叔的手艺嘍,今天可得偷师学艺,你不拦著吧?” 何雨柱头也不抬,笑著呛她:“不拦,就是好奇——你是贤惠上身,还是馋虫作祟?” 娄晓娥撇嘴:“许大茂怎么也混进来了?请他来演皮影戏吗?” “轧钢厂就他一个能调放映机的,另一位师傅刚下乡,他不来,今晚银幕只能黑著脸。” “我最烦那种满嘴跑火车的,尤其是……”她突然皱起鼻子,眼睛一眯,肩膀一耸,活像看见臭鸡蛋,“从今天起,我天天画小人扎他!” 何雨柱笑著挥手赶人:“封建残余,打倒!快一边儿凉快去,別晃得我手抖,把盐当糖放。” 娄晓娥一叉腰:“嘿,嫌我碍事?那你倒是说说——我做的菜,是不是真不如食堂大锅饭?”说著真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 何雨柱赶紧拦:“使不得!糟蹋菜不说,万一你手一抖,把辣椒粉当葱花撒进汤里,满桌宾客捂著肚子往医院奔,我这工作证怕是得连夜交上去写检查!” 娄晓娥噗嗤一笑:“今儿我就露一手给你开开眼——本姑娘手艺,可不是吹出来的。” 她当然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可不知怎的,跟何雨柱说话,就是浑身舒坦,像踩著云走路。 何雨柱略一思忖,递过去一颗胖墩墩的白菜:“行,那你先帮著择菜,再顺手给我醃一坛辣白菜——让我瞧瞧,娄家秘方到底有多神。” 娄晓娥伸手一抄,白菜稳稳落进怀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两人插科打諢,毫无拘束,仿佛从小一块儿长大,连拌嘴都带著熟稔的暖意。 那边放映机刚调试妥当,许大茂就瞅见娄晓娥进了厨房,立马跟了过来。 他缩在厨房门边墙角,两手插兜,目光死死黏在里头——那眼神像烧红的铁钎,恨不得把何雨柱戳出两个窟窿。“傻柱,你等著,老子非整趴你不可!”他咬著后槽牙,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 娄晓娥闹腾一阵,拎著半颗白菜蹦躂出门。 许大茂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一步跨上前,堆起笑脸:“小娥同志,您可別被傻柱蒙了!他顶多会顛勺炒大锅菜,真功夫?呵呵……不信您回咱们大院打听打听!” 娄晓娥眼皮一掀:“许同志,有事说事,没事別挡道。” “骗子?您信他,不如信我一半——等会儿菜一上桌,真假立判。再说,今儿又不是他一个人掌勺,您犯得著听閒话?” 许大茂乾咳一声,又凑近半步:“那天在国营饭店,您临时有事没去成,是碰上什么急事了?”他明知故问,嘴角还掛著一丝假殷勤。 他图的哪是人?是娄家那沉甸甸的家底——娄晓娥可是独女,钥匙攥在她手里。 娄晓娥眉头一拧,本不想提,越想越气:“没事,就是懒得去,还想多玩两年。您不是来放电影的吗?怎么蹲厨房门口当门神?” “哦,找厕所,没找著。”他语气依旧热络,心里却冷哼:等爷把你娶进门,有的是日子收拾你。 第264章 多少年没尝过这么巴適的滋味 傍晚时分,一道道热菜陆续端上桌。 饭厅里,一位穿藏青中山装的富商刚夹起一箸燕窝送入口中,筷子顿在半空,眼睛倏地睁大:“这……莫非是……清汤燕窝?多少年没见过这味儿了!” 娄母也是谭家菜的传人,可终究没摸到那层筋骨里的神韵。她盯著何雨柱的手法,心头一震:这小子才多大年纪?刀工稳、火候准、调味透,连汤汁掛勺都像老匠人般有分寸——搁旧时候,怕是刚满二十就能进御膳房当“见习掌灶”了。 她悄悄把心放回了原处:原来小何真不是吹牛,说有他爹何大清那两把刷子,还真没夸大。 杨厂长对谭家菜向来不感冒。他打小跟著老领导跑饭局,舌头早被麻辣鲜香养刁了,川味才是他的魂儿。 夹起一块回锅肉,肥瘦相间、亮油泛光;再咬一口东坡肘子,酥烂不腻、胶质丰盈。娄母眼神一亮,筷子顿了顿,心里又给何雨柱加了一星半点分量。 能一手托起两大菜系,还都端得稳、立得住,光靠勤快可不够——得懂门道、通脾气、钻得进对方的锅气里去。 一位从成都来的布商拍著大腿直嚷:“绝了!太地道了!多少年没尝过这么巴適的滋味咯!”他一把拽住娄父袖子,“老娄,这师傅你得给我引荐引荐!” 娄父笑得眼角堆褶:“包在我身上!快,动筷、动筷!” 请到好厨子,既是体面,更是门路——谁家席面没个响噹噹的灶上人,话都不好跟人说齐整。 许大茂坐在角落,电影刚散场,嘴里嚼著凉透的馒头,像在嚼一块干树皮。 没人朝他点头,没人同他搭腔,连杯热茶都没人续上。 耳边全是隔壁桌夸傻柱的话:“火候拿捏得比钟錶还准”“这汤清得能照见人影”……他指甲掐进掌心,恨得牙根发酸,却只能低头盯著自己鞋尖,一声不敢吭。 这时娄晓娥掀帘进了厨房,正撞上何雨柱顛著最后一勺白菜出锅。 娄晓娥眼睛一弯:“傻柱?谁给你起这名儿?倒真像根实心木头!”说完自己先笑出声。 何雨柱头也不抬:“傻蛾子,你嘴咧得比灶膛口还开。” 笑声戛然而止:“不准叫我傻蛾子!我爸刚喊你过去认人呢——再叫,拧你耳朵!” “得嘞,傻蛾子,记住了,傻蛾子。”他拖著调子应。 “你烦死了!哪有男同志这么叫女同志的?哼!”她扭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你不是也天天『傻柱』『傻柱』地喊?”他挑眉,“我可一句没计较,你还乐呵成这样?哼!” “你就不能让让姑娘家?小气鬼!”她瞪他一眼,语气软了三分。 “如今是新社会嘍,女同志撑得起半边天,我让,你也得让我三分。”他笑著抹了把汗。 “不理你了!最后一道就端盘煮白菜?糊弄谁呢!”她皱著鼻子凑近看。 “傻蛾子,孤陋寡闻了吧?”他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哥们这白菜,可是『清汤里的將军』——要是桌上有人咂出滋味来,往后你这外號,我就叫定了,行不行?” “万一……人家都说平平无奇呢?”她將信將疑。 “那我天天上门给你掌勺,白干,不收钱。” “呸!想得倒美!天天做饭?门儿都没有!”她跺脚转身,裙角一扬。 菜一落桌,娄母和几位识货的商人立马怔住:这哪是开水白菜?分明是雪水洗过的云朵浮在琥珀汤里! 此菜本是清宫御膳房旧制,黄敬临大师初创,后经罗国荣先生千锤百炼,终成国宴压轴。取北方秋末最嫩的白菜心,配以老母鸡、肥鸭、猪骨慢煨三日,再用鸡茸、肉蓉反覆吊滤,澄如晨露;出锅前滴入几星金黄鸡油,汤色清亮似水,入口却醇厚如绸,鲜而不腥、淡而不寡、润而不油。 这等功夫菜,素来只在高墙深院里流转,寻常人家连菜名都未必听过。谁能想到,眼前这年轻人竟能端得出来? 娄父举杯朗笑:“何师傅,今儿这顿饭,值!咱得好好喝几盅!” 娄母夹起一片菜心细细品著,忽而抬头:“小何,这手艺……你爸何大清同志,好像没教过你这一手吧?” 她记得清楚:何大清来娄家帮厨,主攻谭家菜,偶尔炒两个川味小炒,但绝没碰过这等精细活计。 何雨柱笑道:“伯母,这是我另拜的老师教的。我爸只传了我谭家菜的底子。” ——原主的手艺確实出自何大清,川菜也学过些皮毛,可开水白菜?那是连影子都没见过。至於他自己?二十一世纪遍地视频教程,他看过、记过、琢磨过;原主的肌肉记忆又恰好能接上那点窍门——所谓一通百通,不过如此。 娄父连道几个“好”字:“以后啊,怕是要常叨扰你啦!” “您客气,伯父。”他起身,端端正正回了一句。 许大茂那边早气得肝疼,偏又发作不得。 宾客陆续离席,何雨柱却被杨厂长和娄父留到最后。 娄父掏出个厚实红包:“小何,今天多谢,別嫌少,以后常来坐。” “谢谢伯父,我一定常来討教。”他双手接过,指节微暖。 出门时,杨厂长已站在车旁,招呼司机:“小卫,先绕四合院一趟。” 车上,杨厂长点了支烟,缓缓吐出一口:“柱子,没想到你川菜也这么硬扎。最近老领导念叨川味念得紧,厂里厨师都分派满了,国宴又不是天天摆——你若方便,帮衬帮衬?” 他来轧钢厂不久,对何雨柱印象还停留在“爱顶嘴、嘴上不留情”的传闻里。今儿一见,才知传言如雾,越看越薄。 何雨柱只点头:“领导安排,我隨时听招呼。” 他跳上吉普,风衣下摆一扬,车子便驶进夜色。 许大茂就没这福气了。 不知怎的,娄家司机醉得趴在车门边直哼哼;別的厂领导挤一辆车,早没了空位;宾客们各奔东西,他连句寒暄都插不上;杨厂长更不知何时才出来。 他一边骂一边往电车站挪。 初秋的四九城夜里风硬,可他额角却冒汗——肩上扛著一百多斤的工具机零件,沉得压弯脊樑,更不敢鬆手。 站牌下等了半小时,汗湿的衬衫贴在背上,冷风一钻,牙齿打颤,胳膊腿直抖。 电车迟迟不来,他只好咬牙扛起机器,一步一喘往轧钢厂挪。 路灯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像条被抽掉骨头的蛇,在空荡街道上慢慢爬行。 …… 深夜推门进屋,他把食盒轻轻放在桌上,推给和雨水:“趁热,陪老太太吃两口。” 如今能吃上肉,真不容易。 他每月八两肉票,省著花,也就够燉一小锅。 这已经算不错了,有些工人整月口粮才二两油星子。 怪不得肉香得像过年才敢闻一闻。 何雨水转身去了后院陪老太太, 他趁空钻进空间瞅一眼——可不能让那几头小猪崽饿瘪了肚子,真要饿死,血本都捞不回来。 里头绿得扎眼,青翠得晃人眼睛。 要是长在人头上,早愁白了半边头。 小猪崽拱著食槽,哼哼唧唧直叫唤。 他麻利地把早上拌好的猪食全倒进去,又顺手舀了一勺餵鸡——几只毛茸茸的小鸡仔立刻围上来,嘰嘰喳喳抢作一团。 池塘里的鱼也溜达著游近了,瞧著比前两天壮实些;不过水里看东西总带点虚影,难说准。 反正眼下不打算捞,留著腊月里拎出去送人,体面又实在。 转完一圈,何雨柱抬脚就往后院走。 “老太太,最近吃得香不香?”他笑著问。 “香?连锅底都刮乾净了,哪还顾得上餵狗!”老太太摆摆手。 他心里一嘆:这话说不通,白费唾沫。 “奶奶,咱两家合养鸡吧!政策允许每家两只,咱四只一起养——鸡蛋每天匀一个给雨水,剩下的全归您补身子!”他嗓门提得清亮。 “哎哟,孙子,我又没聋,你喊那么响干啥?”老太太笑骂。 “那您刚还说我餵狗?” “昨儿你不是在家燉阎老三那只鸡么?嘿!” 好嘛,原来这儿埋著伏笔呢。 “明儿下了班,我直奔菜市,给您挑只肥老母鸡回来!” 天刚蒙蒙亮—— “系统签到!” “签到成功,奖励一元。” 再翻出娄父给的红包,一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加上工资和系统发的零花,兜里总共四十一块五毛。 还得给何雨水这个月七块钱生活费,另加十五斤粮票。 她中午不回家吃饭,他自己图省事,也懒得来回跑。 再说原主以前花钱跟撒豆子似的,压根没攒下几个子儿。 今儿非得赶早市不可——老母鸡比猪肉还金贵。为啥?能下蛋啊! 哪家捨得卖?全是靠它换盐换醋、贴补家用的活宝贝。 除非急等钱救命,才肯咬牙割爱。 所以四点就得摸黑出门,晚了?连鸡毛都捡不到。 黑市更不可能卖——人家做小买卖的,精著呢,哪会把下蛋的摇钱树宰了换钱? 第265章 人还肯为手艺豁得出力 再过两天,空间里第一批收成也要熟了:一亩玉米稳產七百斤,一亩土豆少说一千斤。 得赶紧去黑市换点现钱,玉米一毛、土豆八分,听著便宜?实则坑得很!粮票还另扣两分,美其名曰“吃不了那么多”。 集市上已透著凉意,人却不少,早围在肉摊前伸长脖子等。 转悠一圈,就一位老太太蹲在角落卖鸡,说是儿媳妇病得厉害,两只鸡要十五块,外加两斤肉票。 磨破嘴皮子,肉票真凑不出来,最后多添一块钱才成交。 刚走出巷口就被红袖章追著跑,拐进胡同七绕八绕才甩掉。 有读者要问:许大茂咋只要傻柱赔五块?老母鸡不是值钱么? 第一,大院里一只鸡,养得再肥,宰净也就五斤上下——那时候可没饲料猛灌; 第二,鸡死了按市价赔,又是三个大爷当面公断,谁敢狮子大开口要十块? 十块钱够买一百斤玉米,顶一个大人加个娃娃吃一个月;要是喝稀粥糊糊,勉强撑一个半月——可那时哪有人天天吃饱? 拎著鸡回四合院,送到后院,洗涮利索。 刚擦乾手,就见秦淮茹站在门口,低眉顺眼等著。 “傻柱哥……能捎我一趟厂里不?路太远,脚踝都肿了。”她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豆沙包。 得,明天非得把自行车让雨水骑不可,不然这趟浑水躲不过。 巧了,易中海这时也推著车出来了。 “一大爷,我今儿得先跑趟早市,怕是得晚点到厂里。贾嫂子脚不舒服,劳您搭把手唄!” 没过多久,贾张氏挎著菜篮子出门买菜,一抬眼,正撞见秦淮茹坐在易中海后座上,双手轻轻环著他腰背——俩人影子被晨光拉得细长,贴在青砖墙上,晃晃悠悠。 “这s货才守几天寡?骨头都酥了!今儿回来,非得撕烂她这张脸!”贾张氏心里烧著火。 进了食堂,一天的忙活就开了锣。 中午,灶台前热气腾腾。 “马华,厨师手上没劲,刀都端不稳!”何雨柱顺手抄起两块青砖,“来,平举著,上下掂!切菜、顛勺、翻锅,一整天下来,没把子力气?歇菜!” “明白,师傅!” “先练半小时,再动刀!” 看著徒弟胳膊打颤、汗珠子噼里啪啦砸地上,何雨柱心里踏实——这年头,人还肯为手艺豁得出力。 搁以后?你嗓门高点,徒弟扭头就走,当场让你下不来台。 傍晚扫完地,收拾停当。 “马华,还不回家?还在练?” “师傅您先走,我再压压腕子!” 出了厂门,回到四合院,刚踏进门槛,外头就炸开一片吵嚷声。 “二大爷!三大爷!您们可得替我这苦命老婆子做主啊!”贾张氏拍著大腿嚎。 何雨柱慢悠悠踱出来,端杯茶,准备嗑瓜子看戏。 秦淮茹站在边上,眼圈通红:“没有的事!您血口喷人,毁一大爷清白!” “清白?呸!”贾张氏猛地往地上一坐,拍腿捶胸,“我亲眼看见他蹬车,你搂著他后腰!还清白?” “卫国才走几天?孤儿寡母就被人踩著脑袋欺负!往后我们娘仨喝西北风去?” 贾家顿时哭成一片:大人抽噎,孩子尖叫,哭声震得二大爷太阳穴直跳。 棒梗扑过去抱著奶奶腿:“奶奶別哭,我以后天天听您话!” 刘海中脸色一沉,嗓音劈开嘈杂:“起来!好好说话!撒泼打滚像什么样子!” 官威一抖,连墙缝里的耗子都嚇噤了声。 贾张氏浑身一哆嗦,真就愣住了。 三大爷摆摆手:“街坊邻里搭把手,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了,听说怀如那会儿脚踝肿得跟发麵馒头似的,谁见了不伸手扶一把?” 贾张氏一拍大腿:“肿得走不动路?要不是我儿子让出名额,她还在乡下耪地呢!顶了人家的铁饭碗,不好好拉扯孩子、操持家务,倒学起狐狸精来,东勾西搭,没个正形!” 秦淮茹低著头,声音轻但清楚:“妈,真不是那样……这几年光顾著带仨孩子,站久了腿软,一时还跟不上厂里那节奏。” 吵声一歇,二大爷叼著菸捲晃出门去,三大爷也摇著蒲扇慢悠悠踱走了。 见热闹散尽,何雨柱朝院门口瞥了一眼,转身回屋,顺手带上了门。 四合院门口 “请问,何雨柱师傅是住这儿吗?”一道清亮又略带羞怯的女声飘过来。 三大爷探出头:“傻柱?是不是那个炒勺不离手的何雨柱?” “对,就是他!他住哪间屋呀?”女声应得乾脆。 娄晓娥:“何师傅,在家吗?” 她刚从三大爷那儿问清了门牌號,就顺著青砖墙一路寻了过来。 原剧情里,娄晓娥嫁进许家后,心越来越窄,疑心重得像筛子,动不动就翻脸,说话也尖利得扎人。 归根结底,病根全在许大茂身上—— 他私德不修、酒气熏天,多年没个孩子,一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姑娘,硬生生被逼成了这般模样。 可如今,娄晓娥的人生轨跡已悄然偏移,撞上了自己这条道。那便绝不能由著她,再滑向那条灰暗窄巷。 这几回碰面聊天,娄晓娥觉得何雨柱挺特別: 不似寻常男青年,一见姑娘就耳根发红、话都说不利索; 也不像那些油腔滑调的相亲对象,三句没完就往胳膊上蹭,让人打心底腻歪。 门刚拉开一条缝,何雨柱就愣住了—— 门外站著娄晓娥,一身素净蓝布衫,头髮用细绳松松挽著,眉眼清亮,笑意含蓄,活脱一只误入胡同的白天鹅。 这年头,哪家姑娘敢独自登门找小伙子?胆子怕不是比天还大! 何雨柱咧嘴一笑:“傻鹅子,又惦记我灶台上的东西啦?” 娄晓娥眼睛弯成月牙:“小气鬼!傻柱,今儿来是替我爸传个话——后天请你到我家掌勺,露一手!” 何雨柱立马立正,抬手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遵命,领导!还有啥指示,您儘管下!” 娄晓娥笑著摆摆手:“没了,我先撤啦,可別忘了后天准时来啊。” 何雨柱一拦:“都快掌灯了,你吃过了没?不嫌弃的话,灶上刚热乎起来,凑合扒拉两口?” 娄晓娥一点没客气:“行啊,不吃白不吃!” 伺候人,就得使出十二分精神。 猪皮早泡发好了,配著前两天攒下的腊肠头、嫩白菜心,一起扔进砂锅。 食堂里偷摸藏的一小撮八角、几粒花椒,还有从娄家厨房『顺』来的半勺酱油、一小块冰糖,此刻全派上用场。 这年月,啥都凭票,连姜蒜都得掐著量买,更別说这些提味的细货。 猪皮咕嘟了半小时,香气便如丝如缕,悄悄漫过院墙,钻进每扇窗缝。 娄晓娥站在灶边,不自觉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喉头微动,嘴角下意识翘起——人却忽然怔住。 何雨柱一扭头,也呆了: 单身熬了这么多年,冷不丁飞来只小天鹅,连呼吸都忘了调匀。 娄晓娥猛地睁眼,脸颊泛起薄红:“没……没什么!就是……你这菜香得太邪乎,我一时没收住!” 何雨柱朗声笑开:“那以后天天给你燉,管够!” 娄晓娥被那香味勾得心痒,乾脆直说:“太好吃了!我多给你些粮票和钱,成不成?” 寻常人家走亲戚,都是拎著米麵油上门,谁家有富余啊? 何雨柱摆摆手:“票和钱,免谈。” 又挠挠后脑勺:“你要是不嫌麻烦,吃完帮我拾掇拾掇屋子?我妹妹今儿在同学家温书,没回来。” (那会儿复习资料金贵,几个孩子凑钱买一本,轮著抄) 娄晓娥一口应下:“成!” 美食当前,她连想都没想,抄起扫帚就干了起来。 虽说出身优渥,可父母从小教她叠被、择菜、擦窗,洒扫收拾,样样拿得出手。 何雨柱往锅里添了点水,又撒了把葱花、淋了滴香油。 炉火一旺,热气腾腾再起,满屋都是暖融融的脂香与甜鲜。 这时,棒梗端著豁了口的小搪瓷碗又来了,小手还牵著小当。 娄晓娥睫毛轻轻一颤:“这俩孩子是……?” 何雨柱麻利夹了两筷子菜塞进碗里,送他们出门后才回来:“討债的祖宗。” 娄晓娥噗嗤笑出声:“你欠他们家钱了?” “他爸早年帮过我一回。”何雨柱边擦手边说,“我这就给后院送份过去,回来就能开饭。你要是饿了,先动筷,別等我。” 待客之道,向来是主隨客便。 可娄晓娥没动筷子,就坐在桌边静静等著。 锅盖掀开那一瞬,她心口像被那香气轻轻撞了一下。 汤盛上桌,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眼睛倏地睁大。 舌尖仿佛被唤醒,每一处褶皱都在跳舞! 猪皮软而不烂,弹而不韧,肥而不腻,咸鲜中透著一丝回甘,滑溜溜、颤巍巍,像含了一口温润的云朵。 (她心里嘀咕:这滋味,怕是比果冻还勾魂。) 老天爷待我不薄啊——竟让我赶上这一口! 请傻柱来对了,真对了!傻柱,傻柱……她悄悄在心里念了两遍。 第266章 这双手能把最寻常的食材,煨出神仙味儿 她尝过燕窝鱼翅、鲍参翅肚,可猪皮?还真没吃过。 性福来得快,遗憾也来得急: 可惜啊……这样的味道,怕是难得再遇。 等等—— 要是以后能常来他这儿吃饭呢? 念头一闪,脸颊腾地烧起来。 娄晓娥!你胡思乱想什么? 才见过几面?话都没说满十句,怎么就往那上头拐? 拐了又怎样?反正迟早要嫁人,嫁给傻柱,好像……也不赖。 他稳得住,靠得住,更难得的是,这双手能把最寻常的食材,煨出神仙味儿。 和这个年代多数姑娘不一样,娄晓娥心思活泛,眼界也宽。 念头一旦冒头,就像野草钻出砖缝,剎不住地疯长。 饭毕,娄晓娥按约定,擼起袖子,里里外外忙活开来。 何雨柱麻利地收拢碗碟,拧开水龙头冲刷餐具,水流哗啦作响。 两人配合得熟稔自然,仿佛早把日子过成了彼此呼吸的节奏。 他一路把娄晓娥送到村口土路旁,抬手挥了挥:“路上慢些,別赶急——回见!” 娄晓娥踮脚一笑,眼尾弯弯:“傻柱,后天见呀!” 此刻许大茂正蜷在医院急诊室长椅上,牙关咬得咯咯响,脑中翻来覆去全是算计:怎么让何雨柱栽个大跟头? 他越想越堵心——近来诸事不顺,好像真被傻柱克著了。 相亲刚黄,女方母亲直接撂话:娄家压根儿不认这门亲! 好心去厂里放电影露脸,结果连个搭话的都没有,冷场到脚趾抠地。 昨夜摸黑回厂,都快凌晨三点了,还被保卫科三名巡逻青年当场截住——黑影晃动、肩扛麻袋,活像做贼。追上来一顿推搡,电筒光一照,竟是许大茂本人!解释半天才脱身。等帮著把东西扛进库房,人刚鬆口气,转身就撞上一场急雨,淋得透湿。 何雨柱目送娄晓娥的身影融进暮色,这才转身往回走。 有姑娘在跟前,他不好意思敞开肚皮吃,只垫了半饱。 出门前,他顺手把两个细面馒头搁在小火炉上慢烤,表皮微焦、內里鬆软。 推开屋门,火塘空空如也,他盯著那方灰烬,嘴角轻轻一扬。 “有点意思了……越来越有意思了。” 心里刚落音,人已反手閂紧房门,一闪身钻进空间。 猪圈里几头肥猪哼哼唧唧,鸡崽扑棱著翅膀抢食,他手脚不停:拌料、撒食、添水、清槽。 再抬眼,田垄间稻穗低垂、玉米棒子鼓胀饱满,眼看就要成熟。 往后餵猪养鸡,粮食再也不用掐著指头算。 忙完一切,退出空间,轻轻吐出一口气。 ……又一个热腾腾的日子,掀开了头。 “系统,签到。” “签到成功,奖励五毛。” 这破系统真是抠出新境界了——以前好歹给一块,如今倒好,五毛还带找零味儿! 他再度闪入空间,把猪食鸡粮补足,这才跨上自行车往厂里奔。 车是借给何雨水的,这会儿反倒省心,不怕半道撞见秦淮如。 “嫂子早啊!”他笑著招呼。 秦淮如正蹲在院里漱口,含糊应了声:“早……” 今儿厂里来了外宾,杀了一只老母鸡,剩半只油亮亮的摆在案板上。 何雨柱、刘嵐、马华三人围灶台分菜,边扒拉边笑,慢悠悠晃回家。 等他晃悠到胡同口,天幕早已沉成墨蓝。 屋子不大,可搁在这年月,已是难得的体面。 灶台搭在院门口矮棚下,他掀开炉盖,火苗“噗”地窜起,烧水、起锅、重燉那只鸡。 家里调料少得可怜,远比不上食堂大灶齐全,可他从不心疼——省一点是一点,踏实。 別人吃剩的鸡肉,他照样吃得香。 眼下能沾点荤腥,对多数人来说,已是过年般的奢侈。 几粒秘制香料扔进锅里,没多久,浓香便顺著风溜出院墙,飘得又远又稳。 他瞥了眼墙角那只小座钟——十二张工业票换来的宝贝,指针已滑过七点半。 盛满一大海碗,端著就往聋老太太那儿去。 说起这位老太太,何雨柱打心眼里敬重。 四合院里,她说话最重分量。 丈夫曾踏过雪山草地,儿子抗美援朝血洒异国,一门忠烈,骨头都带著风霜气。 更难得的是,她看人极准,世事洞明却常装糊涂,偏对心善的晚辈掏心掏肺。 原主虽老实得近乎木訥,院里人都当他是使唤惯了的跑腿,唯独老太太待他如亲孙。 所以但凡有口热乎的,必先匀一碗送去。 贾张氏正啃著窝窝头,忽地一怔:“啥味儿?” 棒梗猛地抬头,鼻子抽动,像只嗅到肉香的小狗。 正是馋嘴年纪,鼻子比谁都灵。 秦淮如离发工资还有好几天;上次被大院大爷捎一程的事传开后,贾张氏也开始防著她,悄悄把厂里赔的医药费、儿子攒下的工资全掖进炕席底下,全家嚼起了粗糠窝头。 一边拴牢秦淮如,一边也给自己留条活路——她不敢赌儿媳真把工资交上来。 槐花那份口粮匀出一小把,熬成米汤,竟喝出点甜丝丝的暖意。 可一听奶奶开口,棒梗立马放下筷子,仰起小脸,使劲吸著空气里浮动的香气。 米糊糊是留给槐花的,秦淮如上班顾不上这些。 贾张氏啪地一拍桌子,脸绷得铁青:“鸡汤!隔壁傻柱家的!” “就他家灶火旺,香味能飘穿三户人家!” “咱喝萝卜汤、啃窝窝头,他倒舒舒服服一人烫著鸡肉喝热汤!” “还是人吗?卫国当年替他扛过砖、背过米,他连碗汤都不端来孝敬孝敬我?三个娃饿著肚子长身体,他一个人吞得下去?挨千刀的!” 她手里那半个窝窝头,忽然变得又干又噎。 棒梗也不吃了,蹭地躥出门,直勾勾盯著何雨柱那扇紧闭的屋门,又扭头望向秦淮如——可她低头洗碗,眼皮都没抬。 棒梗只好转回去,巴巴望著奶奶。 贾张氏眯起眼,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棒梗,想不想吃鸡肉?” 棒梗用力点头。 “小当,想不想喝鸡汤?” 小当也脆生生应:“想!” 贾张氏拍拍俩孩子脑袋:“去吧,吃饱了再回来——可不许夹两块肉就蹽!” 后院里,何雨柱正把碗递过去:“奶奶,给您煨了碗肉汤,趁热喝。” 老太太拄著拐杖,佯装板脸:“叫奶奶!第几回了?” “哎,奶奶您多喝两口。”他笑著应。 陪老太太说了会儿话,又蹲下餵了后院两只老母鸡,道了別才返身回屋。 一进门,桌上那只搪瓷锅,早没了影儿。 本打算当晚饭的半锅鸡汤,连锅带汤,被端得乾乾净净。 何雨柱望著空荡荡的桌面,又是一笑——隔壁这一家子,家教,还真是別具一格。 他刚踏进院门那会儿,心里还盘算著:秦淮茹家孩子小,日子紧巴,偶尔来討口吃的,倒也说得过去——毕竟电视里演的是戏,眼前过的是实打实的日子。 棒梗才几岁?连话都说不囫圇,哪来的主见? 可贾张氏和秦淮茹呢?两个活生生的成年人,真就揣著明白装糊涂? 结果倒好——锅都给端走了! 半小时前。 棒梗牵著小当,溜进何雨柱屋,一眼盯住桌上那砂锅鸡汤,热气还没散尽。他麻利舀了两勺,自己一碗,小当一碗,转身就蹽。 回了家。 棒梗仰起小脸:“奶奶,傻柱叔不在!” 贾张氏一瞅俩孩子碗里油亮亮的汤水,眼珠子立马活泛起来:“人不在?那汤端回来,大伙儿分著喝!” 棒梗听话,又顛顛跑回去,把锅抱了回来。 贾张氏伸手捞了一勺,吹两口气,咕咚灌下,脸上顿时舒展开来,笑得像朵干菊花。她一把搂过棒梗,声音脆亮:“好东西啊,得伸手去够!你不抢、不拿、不爭,它能自己跳进你碗里?” 她压根没觉著这是偷,反倒觉得理直气壮,脸上写满得意。 “傻柱光棍一个,又是食堂掌勺的,顿顿有油水、件件穿得暖,咱沾他一口汤怎么了?合情合理!再说了,咱们一家子啃窝头咽咸菜,他燉鸡汤连个影儿都不往咱们院里晃,良心被狗叼走了?棒梗,香不香?” 张婆婆这番话,说得比烧饼还酥脆,一套一套往外蹦。 而棒梗呢?不过五岁出头,小脸蛋上全是懵懂的光,眼睛亮晶晶的,啥叫对错,压根没概念。 秦淮茹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既没拦,也没教,更没把那锅汤推回去。 最后只轻飘飘一句:“吃完了,把锅给人家送回去。” 棒梗拎著空锅,跑到何雨柱门口,仰头喊:“傻柱叔,锅还你!” 何雨柱接过锅,目光沉沉扫过孩子头顶,没说话,只把那点火气硬生生压进喉咙深处。 他在琢磨——不打孩子,不碰老人,怎么才能让这口闷气痛快地散出去? 如今这年月,欺负老弱病残,街坊戳脊梁骨,厂里贴大字报,搞不好还得挨批斗。 可要是任由一个不懂事的小崽子,天天来顺手牵羊,全院的人怎么看?钢厂上下怎么议? 第267章 能比棒梗金贵? 道理很浅:事没砸自己头上,谁都能站著说话不腰疼,道德帽子扣得比铁锅还沉。 上回棒梗被贾张氏攛掇著,偷拿了两个细面馒头,何雨柱咬著牙没吱声,只当是孩子馋嘴。她大概也以为,这次照样能糊弄过去。 他嘴角一扯,转头回屋,干啃俩馒头,咔嚓咔嚓嚼得乾脆,顺手“哐当”一声锁死房门。 钻进空间,把猪食槽添满、工具归位、灶台擦亮,倒头便睡。 天刚蒙蒙亮。 他已出了四合院,朝黑市粮行方向快步走去。 …… 何雨柱起得比鸡还早,今儿事儿堆成山,不赶早不行。 刚推门出来,牙刷还没沾水,就见秦淮茹已在水池边蹲著了。 她正低头刷牙,白沫子还掛在嘴角,一抬眼瞧见何雨柱端著瓷缸走近,立马侧身让开半步,急急漱了口,含混道:“我洗好了。” 声音软得像团棉絮,眼神怯生生的,脸上浮著三分歉意、七分柔弱,活脱一只受惊后缩在墙角的小兔子。 这演技,真是与生俱来? 单是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態,眼角微垂、眉心轻蹙,再配上三分迷离的雾气感——妥妥的种花家经典白莲花模板! 换个人,哪怕知道她拖著一家老小过日子,未必掏心掏肺,至少心坎里那点敌意,早被这副模样化得一乾二净。 谁忍心苛责一个又瘦又软、还要扛起全家的女人? 不得不说,秦淮茹把“示弱”这门手艺,练到了炉火纯青。 可偏偏——何雨柱不吃这套。 她还在那儿酝酿情绪,余光却猛地一滯:人呢? 刚才明明还站在这儿,瓷缸都搁水池边了,怎么一眨眼工夫,影子都没了? 哎哟,这大活人,莫非被人顺手牵走了? 她正发愣,忽见何雨柱从屋里踱出来,手里晃著条蓝布毛巾。 哦,原来是取毛巾去了! 她赶紧重新调息,睫毛颤了颤,眼眶说红就红,嗓音也立刻低了八度,像被风揉皱的纸:“傻柱……对不起,我回来太晚,真不知道棒梗……会干这种事……” 嘖,这眼泪多金贵啊——她向来拿捏得准,既不让它真掉下来,又要让人一眼看出委屈劲儿,好让傻柱看清:她不是纵容者,更不是幕后黑手。 可……人呢? 刚还在眼前,转脸就没了? 这汉子,咋比灶膛里的火星子还难抓? 秦淮茹刚想再开口,眼角余光瞥见贾张氏已倚在院门口,双手叉腰,目光如刀。 她心头一紧,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何雨柱洗完脸,毛巾一搭肩,转身就走。 回屋反锁门,进空间餵完猪,出门时跟三大爷在门口寒暄两句,顺路拐进药店,又折去黑市一趟,这才奔厂里去。 进了食堂,脚不沾地忙活一整天! 轧钢厂上千號人,厨房统共二十来个工友。 一顿午饭,光备料就得干满整个上午! 何雨柱虽是班长,却没半点鬆懈的余地——也不敢鬆懈。 如今讲的是劳动最光荣,他这个掌勺的,事事得冲在前头! 揉面是案点师傅的事;蒸馒头归马华和刘嵐;蒸窝头,小胖带著个临时工搭档;至於那口大铁锅里的硬菜?必须他亲自顛勺、翻炒、调味! 不到开饭钟响,一刻都歇不下! 中午放饭两小时,下午接著干上午那一套。 学本事?全靠打饭那会儿——师傅做小灶,徒弟蹲旁边瞪圆眼、竖起耳,一点不敢漏。 下班后,他没回家,又跑了一趟黑市,扛走一百斤苞谷。 加上早上卖的,整整两百斤玉米,全数落袋。 手里攥著二十块钱,心口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雀儿,轻快又发热。 先奔粮油供销社,称了五斤雪白筋道的富强粉。 又拐去地方供销社,挑了几颗水灵灵的大白菜,捡了十个圆润结实的鸡蛋。 今儿个蒸包子!热腾腾、香喷喷地起锅! 唉,谁让我是你们信得过的街坊呢?向来掏心掏肺,从没半点歪念头! 更別提照看人——那是一百二十分的上心! 何雨柱忙前忙后,蒸出十个拳头般结实的素菜包,整整齐齐码满一层屉布。 白雾裹著麦香扑面而来,蛋花汤的鲜气也钻出来,在屋里打著旋儿飘散——隔壁孩子怕是早扒在墙根儿上咽口水了! 他趁热咬了一口,麵皮暄软、馅儿清甜,嚼著直嘆“太实在了”!这手艺,拿去对付一顿饭,简直大材小用! 连干四个,肚子一鼓,一个响亮的饱嗝衝口而出。 转头便把一碗嫩滑蛋花汤,连同五个包子一起打包妥帖,准备送聋老太太。 吃不完?放两天不打紧,天凉,搁窗台上都冻不硬。 贾张氏正齜著牙、瞪著眼,活像何雨柱刚抢了她家灶王爷的供果。 其实呢?不过是他自个儿在家蒸了一锅包子、煮了一碗蛋花,自个儿吃了个肚儿圆。 偏有人把帮忙当铁契,施捨一次,就当別人一辈子欠著债! “棒梗!快去瞧瞧还有没有剩的,有就全拎回来!”贾张氏嗓门尖利。 眼瞅著何雨柱进了后院,她心里咯噔一下—— 要是傻柱真把吃剩的端来分一家子,倒也罢了; 可人家顿顿油光水滑、碗碗见荤腥, 偏偏对她们家恩情视若无睹! 反倒日日捧著好东西往后面那个孤寡老太婆屋里送—— 一个耳聋眼花的老太太,吃得比她亲孙子还精细?能比棒梗金贵? “傻柱还是不是人?!”贾张氏越想火越大,脸都涨红了。 可一扭头,脸上立马堆出笑纹,哄著棒梗:“你自个儿去拿,大人没露面,他傻柱还能把你咋地?我站门口等著,他敢骂一句,我就嚎给他听!” 棒梗使劲点头,顺手抹了把鼻涕——昨晚还锅时,傻柱还拍著他肩膀说:“以后有好吃的,儘管来拿啊!” “小当!”贾张氏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跟你哥一块去!傻柱要是拦你哥,你就扯开嗓子哭!” 只要娃在他屋里一咧嘴,她立马堵在门口拍腿打滚,哭天抢地:“孤儿寡母遭欺负嘍——傻柱打孩子啦!” “嗯。”小当轻轻应声,小手揪著衣角,眼神却格外沉静——这事儿,她已熟门熟路。 兄弟俩一前一后,直奔何雨柱屋门口。 棒梗抬手推门,“哐当”一声闯了进去。 屋里空荡荡,没人影。 他熟门熟路往里一钻,掀开锅盖——底朝天,啥也没剩! 可明明亲眼看见傻柱蒸了包子啊! 他转身就在墙角旮旯翻找起来,手指刚扒拉开几块碎砖,就摸到一个冷乎乎的包子。 捡起来凑近一闻,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真香!” 他深深吸一口,也不擦不吹,一口咬下半拉,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核桃。 “哥……我也要!”小当盯著哥哥嘴边的油星,口水悄悄淌了下来。 “做梦!”棒梗眼皮都不抬,语气硬邦邦的—— 这会儿妈不在跟前,没人盯著,家里好东西从来都是他先填饱肚子! 吃完,拍拍手,甩开步子往回走。 小当跟在后头,抽抽搭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突然,三大爷一路小跑衝进后院,嗓门炸雷似的:“一大爷!前面那对儿又打起来了!” 易中海抄起褂子就往外奔:“咋回事?” 三大爷喘口气:“原以为夫妻拌嘴,我去劝两句完事,不劳烦您和二大爷。 可这回——俩人抡圆了揍许大茂!说他调戏媳妇!连他爹妈都在场,现在乱成一锅粥!” “边走边说!”一大爷脚步不停。 走出几步,又回头喊:“傻柱!待会儿开大会,把聋老太太背上,一块来前院!” 何雨柱背著老太太往前院挪,路过自家门口时,下意识探头瞄了一眼。 到了秦淮如家门口,他稳稳放下老太太,敲了敲门,问:“婶子,我搁地上那几个包子,没了。您家孩子……没过去拿吧?” 贾张氏一眼瞥见他背上那个耳聋眼花的老太太,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要是傻柱一个人来,她早跳脚撒泼;可这会儿当著老太太面,她再横也不敢明著闹。 “没有!我家俩孩子乖得很,从不乱进別人家门,更不会偷拿东西吃。”她声音绷得挺直。 刚踏进前院,就听见许大茂他妈嚷嚷:“打了我儿子就想算了?不行!至少赔五块钱!” 邻居立马顶回去:“他嘴上不乾净,调戏我媳妇,我不揍他揍谁?” 现场一时僵住,空气发紧,谁也不肯让半分。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压不住谁。 二大爷一拍大腿:“许大茂,赔人家两块钱,这事翻篇!不然——扫厕所一个月,天天扫!” 三位大爷当场拍板:大院风气不能坏,嘴上轻浮也不行! 这时何雨柱忽然一拍脑门,高声喊:“一大爷!正好人都在——我那药老鼠的包子不见了!平时丟一个,我懒得计较;可这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我先去问过贾婶子,她说她家没人去过我屋。” 第268章 多好的露脸机会 又转向一大爷,语气诚恳:“刚才开会光顾听事儿,差点忘了。想著咱们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谁拿了,咱不追究;但千万——別吃!您赶紧提醒大伙儿一声!” 三大爷清清嗓子,摆出老学究架势:“那老鼠药毒不死人?那可未必!分量足了,半小时內就能见动静!” “没错!”一大爷接话,神情肃然,“咱们一个院里的,偷拿东西本就不该!万一真误食中毒,告到哪儿都没理!所以——要是谁拿了还没吃,咱不逼你说;可要是已经吃了,立刻讲出来!咱们马上送医院!”他声音洪亮,震得屋檐灰都簌簌往下掉。 三人当即分头行动,挨家挨户通知没到场的住户。 一大爷刚踏进贾家门槛,话音未落,贾张氏身子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 秦淮茹一听“老鼠药”三个字,心口猛地一沉,像被冰水浇了个透。 等她听见药粉抹在了包子上,脑子当场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贾张氏一把抄起棒梗搂进怀里,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声音劈了叉:“孩子咋样?肚子里烧不烧?翻不翻?” 她刚知道——那几个包子,全被棒梗偷偷啃光了!小当连皮都没沾上一口! 可就在半个钟头前,她还拍著大腿夸这孙子“有出息”呢! “一个赔钱货,也配吃包子?”话音还在耳根子边打转,此刻却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 要是小当吃了,该多好啊! 毕竟棒梗是老贾家独苗,是顶门立户的根,是將来摔盆捧灵牌的人! 棒梗仰起小脸,懵懵懂懂:“奶奶,我没事。”他压根没听明白一大爷嘴里“毒”“抢救”这些词是啥意思。 贾张氏死死箍著他,嘴唇发白,反反覆覆念叨:“不能出事……千万不能出事……”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轻又颤。 秦淮茹却像被钉在了地上,眼神空茫茫的,连睫毛都不眨一下。 一大爷猛一跺脚:“快送医院!再拖下去,肠子都烂穿了!” 话音未落,棒梗突然蜷成一团,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手死死按住肚子,身子一歪,直挺挺栽倒在地。 秦淮茹拔腿就冲,怀里抱著人,脚步踉蹌得几乎绊倒。 贾张氏却像被雷劈中,眼珠子通红,嗓音撕裂般炸开:“何雨柱!你不得好死——你往包子上抹毒药?老娘今天就跟你拼了!棒梗掉一根头髮,我就堵死轧钢厂大门!天天跪你家门口哭丧!” 她衝到前院,破锣嗓子一吼,整条胡同都惊动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家这才知道:包子,是棒梗偷的! 可转念一想——刚才何雨柱明明登门问过,贾家亲口说“没这回事”啊! 怎么眨眼工夫,倒成了人家下毒害人?横竖都是你占理? 秦淮茹没车,抱著个半大孩子走医院?怕是走到天亮都摸不到门诊楼! 她膝盖一软,“咚”地跪在地上,泪珠子啪嗒啪嗒砸在棒梗脸上:“一大爷……求您!快送他去医院啊!” 一大爷急得指甲掐进掌心——这会儿已耽搁近三十分钟,骑车赶过去,最快也得四十分钟! 人还没进诊室,命先凉了! 就在这乱作一团时,人群后头忽地响起一声清亮的喝止: “慌什么!” 是聋老太太。 她在四合院里辈分最高,开口没人敢插嘴,跺一脚,青砖都震三震。 她拄著拐杖往前踱两步,眼皮都没抬:“不就是误吞了点老鼠药?” 镇定得像在问今儿晌午吃没吃饺子。 一大爷立马躬身:“您快拿个主意!”语气恭敬得近乎虔诚。 老太太一扬下巴:“灌黄金汁!旧时官宦人家救『误食砒霜』的,用的就是这法子。” 三大爷是小学老师,肚子里墨水足,手指一掐,学究气十足:“书上写过!粪水催吐,促胃排浊,最利排毒!” 一大爷挥手就喊:“快备桶!” 三大爷还想再引两句《本草纲目》,嘴刚张开,就被一大爷一句“快去!”堵了回去。 何雨柱拎著粪桶回来了,桶沿还滴著水,一股子浓烈的酸腐味直衝鼻腔。 “脏?臭?邻里和气比金子还贵!”他把心一横,肩一耸,话里没半分迟疑。 一大爷抓起粪瓢,大声指挥:“谁来帮把手,把漏斗塞他嘴里!淮如,把棒梗放平,按牢嘍!” 许大茂凑在边上,咧著嘴直乐:“乖棒梗!张嘴!张大点!”活像在看庙会耍猴。 可真要动手,大伙儿全往后缩——捂鼻子的、背过身的、假装繫鞋带的……一个比一个溜得快。 能靠得住的,只剩秦淮茹和贾张氏。 可贾张氏瘫在墙根,眼神散得像被抽了魂,丈夫走了,儿子没了,如今孙子又躺在地上打滚…… “我来!”何雨柱一步跨上前,双手稳稳托住漏斗,动作乾脆利落。 为救一条活生生的小命,沾点秽物算什么? “一大爷,倒!”他咬著牙吼。 怎能不急?那是个喘著热气、攥著拳头、会哭会笑的孩子啊! 再说这年纪——喝点粪水,真能要命? 家里不是总嫌他饭量小、长不壮么?今儿四合院所有人盯著,让他一次喝个够、吐个透! …… “呕——!” 棒梗喉头一紧,整桶粪水灌进去,又全数喷了出来,吐得满地狼藉。 其实何雨柱包子里下的,是断肠草——不是一种草,是一类毒草的统称。 毒性烈,入口即呕,腹痛如绞;吃多了能夺命,少吃点,疼一阵,熬过一个钟头,自然缓过来。 但它还有另一面:外敷能治癣疥痤疮,捣烂敷疮口,煎水洗疹子,止痒杀虫。 只是万万不可內服——根、叶、花皆有毒,敷久了还会灼肤起泡。 虽不致命,却钻心地疼。 何雨柱本打算悄悄引著大家往“催吐”上想,没料到聋老太太一句话,直接点破天机! 三大爷抹了把额头汗:“一次吐不净!再来两回!” 他又擼起袖子抢上前:“按住他嘴,憋一口气,才能催得深!” “呕——!” 第二轮呕吐过后,棒梗脸色惨白,手脚发软,像抽了筋骨。 可谁又真计较这个? 错在哪儿?棒梗偷东西,是不对。 但两个大人上门道个歉,难不成真要跟个毛孩子较劲? 换个人,怕是连包子边都不会碰。 只要你守规矩,不伸手,谁会真把你一个娃娃怎么样? 昏黄的路灯下,秦淮茹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把棒梗紧紧搂在胸前,手臂抖得停不住。 “棒梗啊……”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一大爷蹲下来,盯著孩子失焦的眼睛,提高嗓门问:“肚子,还拧著疼不疼?” 棒梗嘴唇翕动,细若游丝:“……疼。” 棒梗本能地抽了口气,疼得直缩脖子。换作谁被烫得齜牙咧嘴,能不喊痛?他嚇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一头扎进秦淮茹怀里,小身子抖得像风里的纸片。 一大爷眯著眼打量片刻,语气沉稳:“瞧著是缓过来了。” 三大爷却把鼻子一捂,眉头拧成疙瘩:“再盯半个钟头!这事儿马虎不得,寧可多等,不能出岔子!”他边说边若有所思地踱了两步。 一大爷点点头:“也只能这么办了。” 秦淮茹眼眶发红,泪水在里头打转,可眼神却飘得没个落处,心事沉甸甸压著,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此刻单薄得像张纸,站那儿都微微发颤,叫人看了心里发紧。 半小时刚过—— “妈……我不疼了。”棒梗声音虚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棉花。 眾人这才齐齐鬆了口气,肩膀都塌了下来。 一大妈忙上前拍拍秦淮茹胳膊:“淮如啊,快抱孩子回去擦擦、泡泡澡,別留疤。” 见真没事了,围观的人才三三两两散开,各回各家。 许大茂却站在原地,脸上又亮又热,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懊恼: 刚才咋就没抢著上前扶一把?多好的露脸机会! 往后但凡有这种事,自己必须第一个衝出去——帮群眾解难,给街坊带好头! 何雨柱一进门就扯掉汗津津的褂子,拎桶凉水从头浇到脚,浑身一激灵。 转身进屋,把瘫在太师椅上打盹的老太太轻轻背起,稳稳噹噹送回西屋。 刚把她放上炕,老太太就醒了,笑眯眯拍他手背:“好孙子,干得利索!” 何雨柱抹了把脸:“都是院里人,搭把手的事儿,奶奶您快歇著吧。” 老太太却拉住他手腕,眼神亮得惊人:“傻孩子,奶奶夸的可不是这个……你心里得拎得清!別总愣头愣脑的,该成家啦!” 敢情这位老人家,心里门儿清! 何雨柱挠挠后脑勺:“正相看著呢!要是定下人,还得劳烦您老掌掌眼。”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奶奶就等著喝你的喜酒哩!” 其实十来天前,何雨柱眼神发空、手脚发飘地给她炒菜时,老太太就咂摸出味儿了。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傻柱不像从前那般莽撞,心还是热的,人却更沉得住气了;来她这儿的次数也勤了,说话办事也懂得拐弯、知进退。 第269章 不到山穷水尽,谁肯背井离乡? 八成是碰上了啥大事儿,受了锤炼。 如今看来,这锤炼倒像是老天爷赏的福气——只差一个媳妇,把这小子彻底拴牢实了。 何雨柱回屋立刻翻出脏衣服,蹲到水池边搓洗。布票金贵,身上衣裳拢共就两三套,补丁叠著补丁,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是真话。 这几天得匀点口粮,跑趟黑市,跟黑市换些布票。自己凑合无所谓,雨水是姑娘家,该穿得清爽体面些。 刚把衣服泡进水里,秦淮茹也端著盆过来了——刚给棒梗擦完身、换好衣裳。 她眼睛红肿,声音哑哑的:“今天……真不知怎么谢你才好。” 又低头盯著何雨柱手里的衣服,咬了咬嘴唇:“给我吧!家里拿不出啥像样的谢礼,洗件衣裳,是我能做的实在事。” 说实在的,秦淮茹这股韧劲儿,在当下真不多见——既能低头,又能扛事。 搁几十年后,孩子在別人家玩摔破了皮,两家怕是要吵得掀屋顶。 再看她婆婆贾张氏,还在屋里啐唾沫骂傻柱“不得好死”,俩人根本不在一个道上。 何雨柱摆摆手:“嫂子別折煞我。您一个人顶著天,上班回来还得伺候老小,不容易。” 他顿了顿,想起前院那户人家:儿子媳妇下班进门,婆婆早把衣服晾好了、饭燜熟了,几个娃也哄得安安稳稳……话没说完,便埋头搓起衣领来。 这时,一大妈和三大妈也端著老头子的汗衫围了过来。 秦淮茹眼圈又红了:“要不是有你们这些热心肠的邻居……棒梗他……”后半句哽在喉咙里,没出口。 一大妈拍拍她肩膀:“哎哟,左邻右舍的,还分啥彼此?”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三大妈也跟著点头:“就是就是!” 秦淮茹默默把两人的衣服拢进自己盆里,又深深鞠了一躬。 月光清冷,静静铺满水池沿。 她独自立在那儿,皂角泡在指缝间滑溜溜地化开,身影单薄,像被夜风一吹就要散了。 何雨柱那些话,一句句落进耳朵里,也落进心里—— 自己拼死拼活挣工分,那老不死的在家纳鞋底都不肯给家里人做双布鞋,整天只会叼著菸袋数落人…… 这根刺,何雨柱不动声色就埋下了。 只等哪天,风一吹,土一松,它自己冒头。 …… 何雨柱闪身进空间,玉米种子重新撒进田垄,五百斤存粮里拨出二百斤餵猪养鸡。 土豆先不急著种,堆著慢慢卖;还得儘快去养殖场挑只健壮的小猪崽。 清晨,天刚透亮—— “系统签到。” “签到成功,奖励肉票二斤。” 轧钢厂大食堂后厨,灶火未熄,油香未散。 叶主任推开后门探进头来:“何师傅!何师傅!” 何雨柱擦著手迎上去:“叶主任,您来啦?有啥吩咐?” 叶主任掏出本子:“明儿晚上起,厂里开夜校扫盲班!学得好,结业发小学毕业证。你替后厨统计下,有谁报名?” 1952年5月24日,全国扫盲运动轰轰烈烈铺开,高潮一直烧到五十年代末。 正府办起识字班、速成班、工厂夜校,扫盲成效实实在在。 每年扫盲一结束,成绩拔尖的,就能进技校、干校、文化补习班;文化程度,早成了提乾的硬门槛。 可年年扫盲,大伙儿最上心的,还是算术—— 老师第一堂课就敲桌子:“数学学不精,工资条你看得懂吗?少发你五毛,你连帐都对不上!” 二大爷刘海中就是栽在这儿。七级钳工,手艺响噹噹,可初中都没念完。不然凭他这本事,早坐上车间主任的位子了。 他嫌夜校耽误巴结领导,每次主任一提,他就装耳背。 文件递到眼前?文件认得他,他不认得文件。 这回,却是何雨柱的机会——小学没毕业的底子,迟早漏馅儿。 叶主任走后,何雨柱盯著灶台上的蒸笼,出了一会儿神。 何雨柱抬手示意大家停下手头的活儿:“各位先歇一歇,我插一句——明晚夜校正式开班,有想报名的没?我好把名单交到叶主任那儿去。” 夜校扫盲班谁都能听,可没登记在册的,甭指望领考卷、拿结业证,更別提介绍信了——人家压根不认你这號人。 眾人齐声应道:“早学过了,不去了!就你马华,新来的临时工,还没踏进过那扇门呢!” 何雨柱一拍桌子:“学过的麻利开工,没报的赶紧过来填名字,下班前务必交齐!” 结果鸦雀无声,没人挪窝。 大伙儿心里都揣著秤:眼下哪还有閒工夫啃书本?养家餬口、攒钱娶媳妇,哪样不是火烧眉毛的事? 中午时分 何雨柱踱进叶主任办公室 何雨柱:“叶主任,食堂就我一个报了名。” 叶主任头也没抬,只摆摆手:“行,资料填妥,明晚准时来上课。” 傍晚,娄家门口 娄父老远就迎上来:“小何啊,可算把你盼来了!我那位老战友就等你下厨解解馋,今儿又得麻烦你啦!” (心里盘算著:人常来,才好慢慢走近闺女嘛。) 娄晓娥从门后探出头:“傻柱!今晚能復刻那天那道菜不?” 这丫头,嘴上还惦记著猪皮嚼劲呢! 娄母赶紧拉下脸:“瞎喊什么!多失礼啊,小何別见怪!” ——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小伙子高挑挺拔、眉目朗润,精气神十足;再说了,“傻”字能练出满手绝活?能讲得头头是道?能待人接物落落大方? 何雨柱笑著摆摆手:“没事,伯母,院里都这么叫,早听熟了。” 娄晓娥一把拽他进厨房,转身又溜回客厅。 娄母拧著眉:“你这孩子!从前多懂分寸,今儿咋这般没轻没重?” 娄晓娥脸微红,嘟囔道:“我就喊了两声『傻柱』,有啥?他还叫我『傻蛾子』呢!哼!” 娄父在一旁压低嗓门打趣:“空心菜!哎哟——空心菜快被猪拱跑了!” 娄母哭笑不得:“你呀……我真不知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话音未落,娄父忽然朝楼梯口使了个眼色。 娄母立刻会意,起身跟了上去。 “怎么了?脸色这么沉,出啥事了?”娄母关切地问。 娄父缓缓吐出一口气:“今儿见了位领导,话里有话——钢厂那边,怕是要鬆手了。” 娄母一怔:“咱家抗战那会儿可是带头捐粮捐布、响应號召的模范户,不至於牵连吧?” 娄父摇摇头:“上头记得清,可风向变了,人心浮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娄母顿了顿,轻声道:“实在不行,港岛的老关係还在,总归有条退路……” 娄父忽而转了话头:“你觉得小何这孩子,靠不靠得住?” 娄母想了想:“手巧、脑子活、家教正,又是老何家的种,人品错不了。” 娄父望著窗外,声音沉了几分:“就怕我们一走,小娥孤零零留在京城,吃苦受累……就算港岛有人照应,终究是异乡漂泊啊……”一声长嘆,像压了整座四合院的砖瓦。 那时节,人人骨子里都扎著故土情结——不到山穷水尽,谁肯背井离乡? 娄母也嘆了口气:“再看看吧,毕竟蛾子一辈子的大事,急不得。” 话音刚落,两人迅速换上笑脸,一前一后下了楼,开门迎客。 客厅里,人已坐定。 娄晓娥又一阵风似的奔向厨房:“傻柱!可以起锅上菜啦!” 何雨柱一边顛勺一边应:“得嘞,傻蛾子!” “你端完菜也过来坐!我妈还想跟你聊聊谭家菜的门道呢!” “好嘞!” …… 娄母热情招呼:“小何快坐,別拘著!” 饭毕,娄母温言道:“咱们两家相识十来年,早就是老交情了,孩子们往后得多走动,才不会生分。” 娄父起身:“小娥,送送小何。” 一家三口齐齐相送,何雨柱与娄晓娥並肩出门,一路送到电车站台。 何雨柱忽然一笑:“傻蛾子,那事儿还算不算数?” 娄晓娥一愣:“啥事儿?” 何雨柱眨眨眼:“你家那晚我说的——要是开水白菜没人叫绝,我就给你做一辈子饭。” (心里却清楚:这道菜知者寥寥,尝过的人非富即贵;寻常人一看是白菜,哪还肯动筷?嫌寡淡,嫌没油水,嫌……想太多。) 如今熟了,玩笑才敢开得这样隨意。 娄晓娥啐道:“美得你!臭流氓!” 话音未落,两个戴红袖標的青年猛地上前,三下五除二將何雨柱按倒在地,拖胳膊拽腿就要往派出所押。 娄晓娥当场懵住:这……他干啥了? 她急忙拦住:“同志,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人义正辞严:“女同志放心!这种流氓分子,我们马上扭送公安局!”——神情儼然刚立了功,就等著组织表扬。 任凭何雨柱怎么解释,两人充耳不闻。 娄晓娥连比划带说明,费了好大劲才让他们鬆手。 俩人悻悻然走了,边走边嘀咕:“白准备受表扬了……” 临了还朝何雨柱草草点头,算是赔礼。 第270章 邻里有难,能帮则帮 娄晓娥憋不住,噗嗤笑出声,斜睨著他。 何雨柱挠挠头:“这误会怪我,明儿我请你看场电影,赔罪!” 娄晓娥眼睛一亮:“成!” …… 何雨柱哼著小调往四合院走,脚步都轻快三分——能约出来看电影,这事就算开了个好头。 你要真约个姑娘,她总推说“最近忙”“抽不开身”,一次两次,那就是婉拒,连客气都懒得留了。 刚拐进厕所巷口,冷不防撞上一个人。 许大茂哎哟一声跳起来,捂著腰直咧嘴:“好啊傻柱!你这是存心往下摁我,撞得我眼冒金星!” 何雨柱双手叉腰,下巴微扬,眼皮半垂著盯他:“傻茂,你这叫贼喊捉贼——自个儿横衝直撞扑上来,倒赖我报復?”他站得笔直,影子斜斜压过去,像道铁闸门。 许大茂从小跟原主掐架就没贏过一回,此刻喉咙发紧,手心黏汗。真动起手来?怕不是又挨一顿闷揍,连还手的空都捞不著。 他早盘好了后招,不急这一时三刻。嘴上討不到便宜,那就等日后——事儿上见真章。 何雨水正蹲灶台前顛勺,锅里油花噼啪跳。 听见院门响,她探出头,围裙还沾著麵粉:“哥?今儿怎么这么早?”话音未落,眉头已皱起。 厂里早放了工,可哥哥裤腿蹭著灰,袖口蹭破一道口子,领子歪斜,活像刚从土堆里滚出来。 虽说这人嘴上惯会呛人,可真抡拳头?打小就没见过他为点小事动手。 何雨柱把纸包往灶台上一搁:“去別人家帮厨顺手捎的,热热,分老太太一半。” “你这身板儿咋整的?灰头土脸跟挖煤回来似的!” 能不狼狈?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按他肩膀,膝盖顶著他后腰,硬生生把他摁进泥地里。 “胡同口骑车打滑,摔了个狗啃泥。”他晃晃自行车把,“明儿借我蹬一天。” ——总不能说被当成耍流氓的堵在墙根底下吧?哼! “不给!才骑两天,就想著收回去?美得你!”何雨水把搪瓷缸往案板上一磕,溅起几点水星。 六十年代,28寸锰钢车、半锰钢车,金贵得像稀世宝贝。 永久13型、飞鸽17型、凤凰18型……大链轮、电镀单撑、电镀后叉、转铃鐺——全是出厂標配的“高配货”。更別说还得凭票买,比抢肉还难。 那架势,活脱脱是当年的法拉利。 前天哥哥把车钥匙塞她手里时,她差点蹦上房檐;才骑满两天,心里正甜得冒泡,哪肯撒手?少说也得再遛三天! 何雨柱摊手:“明儿一天,过后隨你骑。” 没车赴约?怕是连胡同口都迈不出去。 “说话算数?”何雨水眯眼盯著他,掏出铁链锁钥匙,“喏,拿去!” 她端著热好的菜刚转身往后院走,秦淮茹已立在何雨柱门口,指尖抠著门框,指节泛白。 “傻柱……姐想借半斤米,给槐花熬点糊糊。”她声音发颤,眼圈浮著青,“下月发薪,一分不少还你。” 今天进门就听见槐花哭哑了嗓子。 婆婆支吾半天才道破:棒梗连吃几天粗粮,昨儿又灌了粪水,气得发疯,竟把槐花那一斤救命米全倒进锅里煮粥。 可孩子太小,玩野了,跑出去半天,回来时锅底焦黑结块,米汤早烧乾成炭。 婆婆急得没法,摸出自己纳了半月的鞋底,揣怀里奔出去卖——人影不见,米也没了。 那点米,够槐花嚼巴好几天,眨眼全毁了。 何雨柱挠挠后脖颈:“嫂子,实在不巧,我今儿没买米……这样,身上这两块钱,你先拿去应个急。” 借?怕是热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就当还贾卫国当年替原主扛过的事儿了,从此两清,桥归桥,路归路。 “谢……谢谢傻柱!”秦淮茹攥著钱,指甲掐进掌心,“姐记著这份恩情!” 別小看两块——大米才两毛一斤,够买十斤了! 可天已擦黑,粮店铁定关门。 她转身就往一大爷家奔,脚步踉蹌。 再饿一宿,小槐花怕是要抽搐翻白眼。 为何贾张氏白天不张嘴借米,也不掏钱买? 一来,她在院里名声早臭了,借半个馒头都得看人脸色; 二来,若槐花是个男娃,她兴许真能割块肉喂,可惜是个闺女——赔钱货。 这年头没高价彩礼,姑娘嫁人反要倒贴嫁妆,若嫁得不好,隔三差五还回娘家打秋风。 刚到一大爷家门口,秦淮茹双膝一软,“咚”地跪在青砖地上。 一大妈闻声衝出来,一把托她胳膊:“孩子快起来!有话好好说,能帮的,我和你一大爷绝不含糊!” 手刚搭上,却拽不动。 一大爷也趿著布鞋追出来。 秦淮茹泪珠子直砸地:“槐花的口粮……被棒梗糟蹋了。孩子饿了一整天,求两位老人……借点米,熬碗糊糊吊命……” 这院里,若一大爷家都不肯伸手,別处更指望不上。 人家是七级钳工,月入七八十,没拖家带口,全院独一份宽裕。 旁人家孩子一串,工资口粮刚够餬口,哪还有余粮? 说秦淮茹坏?倒也不尽然。 说她好?得看对谁。 对贾卫国?问心无愧——三个孩子,大的六岁,小的才两个月,丈夫一走,换作旁人,早捲铺盖跑路,甚或把孩子塞给人家,还美其名曰“找个好人家”。 她一个女人,拉扯老小、伺候婆婆,没甩手,没撂挑子,已是铁骨錚錚。 可对原主? 呵,幸亏现在不是傻柱了。 所以她日子过得再难,他也懒得伸指头——只要不朝他身上算计,便当没这个人。 一大妈转身进屋,不多时捧出个小布袋,鼓囊囊约莫两斤米:“拿著!快给孩子煮上。” “发薪立马还!”秦淮茹哽咽。 “还啥?我们俩老头老太,吃得了多少?”一大妈摆手。 她重重磕了个头,起身就往家跑,灶膛火苗刚躥起,米糊已在锅里咕嘟冒泡。 这时何雨柱已溜进空间,拎出个粗布袋:三斤玉米碴子、两斤土豆,沉甸甸往秦淮茹家走。 刚才那一跪,中院后院不少人瞅见了。 如今风气如此:邻里有难,能帮则帮;实在没辙,大家也体谅。 可偏她家这几日蒸包子、啃猪皮,香得整条胡同流口水——若再袖手旁观,怕是背后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他抬手叩了叩秦淮茹家的门,推门进了屋。 何雨柱:“棒梗!叔今儿特地来看看你——嫂子家眼下实在难,这点心意,你可得收下!”他顺手把布袋子往前一送,动作乾脆利落。 其实心里门儿清:这哪是雪中送炭,分明是演给四邻瞧的。帮一回不图谢,但下次再开口,就不好张嘴嘍!嘴角一翘,笑意浮在面上,却不达眼底。 贾张氏立马抢步上前,一把接过袋子,手腕沉甸甸一坠,心口顿时一热——光这分量,够嚼三顿饱饭!脸上早堆起笑纹,眼角都舒展开了。 秦淮茹抱著小槐花,正一勺一勺餵米糊,声音哑著,眼圈泛红:“傻柱……真难为你跑这一趟。家里寒磣,连杯像样的茶都拿不出,坐会儿喝口水再走吧?” 何雨柱摆摆手:“不了嫂子,街里街坊的,还客气啥。”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出门,背影利索得很。 他前脚刚走,贾家那扇旧木门里头,锣鼓点就响起来了。可惜没人能旁观,只余一声轻嘆:真想搬个马扎坐下听全本啊。 …… 何雨柱回屋第一件事,就是拖出那条磨得发亮的竹凳,往院墙根下一搁——戏台虽塌,好歹还能听个响儿。 这年头,娱乐少得可怜,连风颳过树梢都算动静。怪不得老辈人常念叨:“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可不是嘛,日子空荡荡的,连蚊子嗡嗡都听得见。 他原打算这几天去百货大楼淘台半导体收音机,结果一问价,当场愣住:四十张工业票,外加四十三块钱!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正琢磨著,隔壁突然炸开锅——嗓门一个比一个高,字字带刺,句句冒火。 贾张氏叉著腰,唾沫星子直喷:“你这个贱骨头!老娘做事还要你来指手画脚?要不是我儿子,你还在泥巴地里刨食呢!没我点头,你能进厂当工人?能进城落户?白眼狼养大了,反倒咬主人!” 秦淮茹抱著槐花,脸绷得铁青,声音却稳:“我男人没了,你儿子早咽气了!今儿我要是晚回来一步,是不是打算让槐花活活饿死?” 贾张氏气得跺脚:“呸!说漏嘴了吧?不回来?你还想去哪儿勾搭野男人?明儿我就杀到轧钢厂门口闹个天翻地覆,看你还敢不敢躲!” 秦淮茹毫不退让,声如裂帛:“少扯这些腌臢话!我在厂里累死累活挣工分,你在屋里把孩子饿得啃墙皮!” 她往前半步,眼神锋利如刀:“今儿起,两条路摆你面前——头一条,卫国那笔抚恤金全交出来,往后家里我说了算;第二条,我把工作让给你,你自己拎包回乡下,孤身一人,別指望谁照应。” 第271章 原来最怕饿的,从来不是肚皮,是人心 “孩子你要是能带好,就接著带;带不好,趁早收拾铺盖滚蛋,我妈明天就来接人!” 贾张氏一时语塞,脸色由红转白,手指僵在半空。 她忽然明白过来:秦淮茹真走了,她一个人顶替儿子进厂,最多扫厕所、倒垃圾,勉强养活棒梗就不错了,另外两个小的,怕是要天天喝西北风。 可让她掏钱?比剜她心头肉还疼! 她猛地往地上一瘫,拍腿嚎啕,眼角却悄悄斜瞟——只见秦淮茹已站起身,默默叠衣、卷被、装包袱……她立刻噤声,连哭都忘了调。 “淮茹啊!彆气彆气,妈这就拿!这就拿!”她爬起来就翻箱倒柜,抖抖索索捧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一百一,是卫国的抚恤和他攒下的工资。”她把钱递过去,又压低嗓子,“剩下八十三,是老爷子的补贴,还有我纳鞋底挣的血汗钱……这钱,我得留著买止痛片,这老腰病,离了它真活不下去。” 秦淮茹静静听著,面无波澜。直到贾张氏说完,才缓缓开口:“每月给你一块,可以。但以后你要是回来,衣服没洗、饭没做、孩子哭成一片——一分钱,你也甭想摸著。” 那她为何今天撕破脸? 昨日丟尽顏面:两个大人在家,孩子竟溜去偷邻居包子,转头就被灌了一肚子粪水! 往后但凡有人看见棒梗,背后准嘀咕:“这孩子,偷东西还吃屎。” 这院子,她还怎么抬头做人? 更別说何雨柱那番话,像根针扎进她心里:別人家婆婆能做的,她家婆婆偏不能?她到底是儿媳妇,还是买来的牲口? 若只是小槐花受委屈,她咬咬牙也就忍了——多干点活,不算什么。 可再由著贾张氏这么胡搅蛮缠下去,这个家,真就散得连渣都不剩了。 此刻,贾张氏不跳不闹了,脸上堆满討好的笑,仿佛刚才那个撒泼的老太太从未存在。 原来最怕饿的,从来不是肚皮,是人心。 忽听“吱呀”一声,秦淮茹推门而出,径直走向何雨柱家门口。 “傻柱,刚婆婆把钱拿出来了,这两块还你,真不好意思,添麻烦了。”她语气平和,眉目间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何雨柱接过钱,笑著摆手:“不碍事,嫂子快忙去吧。” 嘿,这秦淮茹的脸皮,终究还没修炼到刀枪不入的境界啊! 他摇摇头,转身回屋,顺手关上门——戏听完了,该睡了。 秦淮茹进门后,把槐花轻轻放在床上,回头盯住贾张氏:“往后你要再教棒梗伸手拿別人东西,你自己捲铺盖回乡下,別怪我不讲情面。” 贾张氏连连摆手:“不敢了不敢了!” 她终於咂摸出味儿来:棒梗被灌粪这事,太邪乎。 昨夜她光顾著心疼孩子,竟没留意傻柱的眼神—— 他来问包子失窃时,眼里闪著光,既兴奋,又像等著看好戏; 老鼠药这么大的事,他参加全院大会,临散场才“想起”要去看看; 一听孩子灌了粪,他跑前跑后比谁都急——这哪像平常人? 万一药下重了,孩子没命,傻柱难道不知道棒梗对贾张氏意味著什么? 真要是贾家绝了后,贾张氏能吊死在他门框上! 所以秦淮茹断定:包子馅里,绝不是老鼠药。至於是什么,她猜不透。 但自家孩子偷东西吃,人却没事——这亏,只能咽下去,还说不出理。 倘若何雨柱知道她在想什么,怕是要拍大腿笑出声:高啊!不愧是整部戏里最清醒的那位。 他真敢毒死棒梗? 那不是救人,是给自己挖坟。 断了贾家香火,在贾张氏眼里,就是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 她没脸见祖宗,更不会让他安生。 所以用死亡来惩罚自己,这念头早已铁了心。 (观眾老爷可別嚷嚷“瞎说”,换作是你那根独苗被人下了药,你四十多岁、五十出头的年纪,怕是比贾张氏还要疯上三分。) 秦淮茹盘算了好几遍,还是决定把棒梗送进学校——虽说已开学,可自家这光景,再托三大爷递点心意,老师准能点头收下。 清晨 又是个亮堂堂的好日子。 今儿不打算在家打卡签到了,那些个一块五毛的补贴,早就不值当费那工夫。 麻利洗漱完,蹬车赶厂里上班;下午还得请个假,约傻蛾子看电影呢!哼,心里早乐开了花。 晚上夜校照上,忙得脚不沾地,却也踏实得很。 进了空间,猪食早已备妥;下午计划骑车去黑市,拿粮食换几张布票。 一路车轮滚滚,直奔轧钢厂。 轧钢厂食堂后厨 马华:“师傅,您今儿气色真旺!” ——这年头,“帅”字可不是隨口夸的,那是真有股子英气,像战壕里刚凯旋的排长; 夸人俊,得是眉目清朗、身板挺拔,活脱脱一个当代潘安。 何雨柱:“你小子,嘴倒甜!今儿手把手教你炒大锅菜。”他笑得眼角都堆起褶子。 如今带徒弟,哪怕手贴著手教,也难学全他的火候功夫。 根子全在那些压箱底的秘方里——盐放几粒、油温几成、葱姜何时下锅,差一星半点,味就散了。 马华:“谢师傅!” 中午一掐点,何雨柱立马请假,飞车直奔娄家別墅。 按响门铃进门才知,娄晓娥不在家。 娄母笑道:“小娥啊,在前头新华书店当管理员呢。” 何雨柱一拱手:“伯母,那我这就去找她!” 脚步轻快,直奔书店而去。 门口登记台边,娄晓娥正低头给借书人填卡。 1937年4月24日,新华书店在革命圣地涏姲清凉山诞生。半个世纪风雨里,它从抗曰烽烟中挺立,在解放洪流中扎根,新华夏成立后更如春笋破土,枝繁叶茂。 …… 何雨柱刚踏进大门, 娄晓娥头也不抬:“同志您好,借书请先办卡;买书往里走,挑好了再回来结帐。” 何雨柱:“谢谢同志。” 娄晓娥:“为人民服务。” 话音未落,又埋首翻帐本——今天入库多少、售出几本、哪几册该补架…… 何况下午傻柱还约她看电影,手头这些活儿,得赶紧收尾交班。 何雨柱凑近些,笑著问:“给我办张借书卡唄?” 他是真想办——纵然识得几个字,可眼下新书新报新思潮,对他而言全是陌生面孔。 娄晓娥一抬头,愣了下:“傻柱?现在正忙著呢,你可別添乱。” 何雨柱挠挠头:“真要办!以后常来,也省得回回麻烦你。” 店里静得很,適合看书,可惜凳子稀稀拉拉没几条。 没座?那就靠书架站著翻,只要別堵著过道就行。 书架上的书都能外借,弄脏了赔一半,撕烂了得照原价赔。 办卡要押五块钱,每次借书另收三分手续费;退卡时押金一分不少退给你。 买书更简单,招呼一声,店员转身进库房,新书立马捧出来。 娄晓娥抿嘴一笑:“还打算天天来呀?”脸微微泛红。 何雨柱挺起胸脯:“那当然!我就爱看书。” 娄晓娥心里直乐:没认识你之前,小学都没念完,书店门槛都没跨过一次,连书皮都没摸热乎过,现在倒说起“爱读书”来了,脸皮厚得能挡子弹。 娄晓娥伸手:“押金五块,工作证拿来。” 如今办卡还得核对身份证,不然重名一堆——王刚、刘强这类名字,一抓一大把;书若赔不起,找谁说理去? 借书卡刚打好,主任派来的接班同事也到了。 尤正雅探头一笑:“小娥,今儿又请假见对象?” 娄晓娥耳根一烫:“不是!尤姐,我真有事,您先忙!” 说完匆匆绕出柜檯,临走还狠狠剜了何雨柱一眼。 何雨柱也赶紧溜出门,生怕傻蛾子被同事打趣几句,自己也跟著挨掛落。 两人推著自行车,並肩走在梧桐影里。 娄晓娥侧过脸:“你带路吧,红星放映院我可没去过。” 何雨柱咧嘴一笑:“得嘞!” 那会儿片子多著呢——《刘三姐》《三毛流浪记》《三八线》……数都数不过来。 可看电影没得挑,不是你想看啥就有啥,而是银幕放啥你瞧啥。 就像进国营饭店——你想点个红烧肉,服务员眼皮一掀:“没有。” 你还真不敢多吭声,不然连白开水都给你端凉的。 这些地方,都是铁饭碗,端得稳稳噹噹。 就算不小心得罪了领导,顶多写份检查、听顿批评,事儿就揭过去了。 买好票,两人进了影厅。 一块宽大的银幕垂著,一排排木凳坐满了人,烟味、汗味、脚丫子味混作一团,熏得人脑仁发晕。 那时还没“公共场所禁菸”这规矩,黑灯瞎火的,谁脱了鞋抠脚丫子,谁也看不见。 俩人寻了个通风口坐下,总算喘上口气。 何雨柱悄悄打量娄晓娥——气色不错,神情放鬆,显然常陪同事来看电影,早习惯了这热闹劲儿。 银幕上正放《太阳刚刚出山》。看了会儿,他暗自点头:故事內核和后世差不离,只是设备糙、场地挤、味道冲罢了。 第272章 放长线钓大鱼 影片讲的是偏远山村通电后的大变化:抽水、磨麵、照明,样样落地;东村西庄的老乡连夜敲锣打鼓赶到柳庄,围著图纸热火朝天地商量打井、修渠、搞生產。 在党的號召下,顺应农民心底最热切的盼头,一场轰轰烈烈的农村人民公社化高潮,就此掀起。 一轮红日跃出地平线,万道金光洒满田野,歌声在风里飘荡,欢快又滚烫。 走出影院,娄晓娥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掛著笑。 那个年代,国家一声號令,真能在人心上种下火种。 看到穷山沟里那些憋了几辈子的难题,竟被一桩桩解决了,她由衷欢喜。 从小锦衣玉食,哪见过真正的苦?直到亲眼看见,才懂什么叫“翻身”。 娄晓娥仰起脸,声音轻却篤定:“傻柱,咱生在红旗下的种花家,真幸运。” “嗯。”何雨柱重重应了一声,目光沉沉,像落进阳光里的深潭。 娄晓娥:“走,我请客!”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何雨柱一扬眉:“还是上我家吧,我掌勺——说好要兑现的,可不能食言。” 娄晓娥鼻尖微翘,哼了一声,耳根泛起淡淡桃色,飞身上车就蹽了。 何雨柱撒腿追出去,跨上二八槓猛蹬几下,车轮子都快冒烟。 果然,她直奔四合院去了。 “前头停会儿!咱拐供销社买点菜——家里灶台都快揭不开锅了。”他朝前头喊。 娄晓娥理都没理,车把一偏,径直往院门口冲。 何雨柱利落地锁好车,闪身进店,称了两斤五花肉,顺手把系统刚发的肉票划拉乾净。 忽地心头一动:这地方……能签到不? “系统,签到!”他默念。 “叮!签到成功,奖励大白菜两颗。” 脑中那声脆响差点让他呛住——得,这回连白菜帮子都值不了五毛了。 回到四合院,娄晓娥的自行车已稳稳锁在门墩旁,人早没影儿了。 刚走到三大爷院门口,就见他正拎著那只油亮亮的粪罈子,一瓢一瓢往外舀,浇得月季叶子油汪汪直反光。 三大爷眼尖,扫见何雨柱手里那包油纸裹著的肉,立马咧开嘴:“傻柱!晚上一块喝两盅?上次你塞给我的那瓶酒,瓶盖还严丝合缝呢!”话里带著三分馋、七分艷羡。 教师每月分的肉票薄得跟纸片似的,半年攒巴攒巴,才够切出半盘肥瘦相间的肉片。 乾的是脑力活,又没工人那硬邦邦的副食品指標。 何雨柱爽快点头:“成!晚上我来喊您。” 三大爷一把攥住他手腕:“可说定了啊!”生怕他脚底抹油溜了。 “不过今儿怕得晚些——饭后还得赶夜校。”何雨柱补了一句。 三大爷眯起眼,下巴朝院里努了努:“刚才那个穿蓝布衫的姑娘,就是前两天来找你的那位吧?傻柱,是不是你对象?”那眼神活像揣了只扑稜稜乱撞的麻雀。 “同事。”何雨柱只撂下俩字,转身就走。 刚推开门,娄晓娥正站在堂屋檐下,手指绞著衣角,脸颊比灶膛里的炭火还烫。 他赶紧侧身让路,引她进门,转身钻进厨房忙活起来。 先掀锅盖,把馒头搁上屉——北方人过日子,麵食才是顶樑柱,米饭?那是稀罕物。 肉块在锅里咕嘟咕嘟翻腾,顏色由粉转褐,酱汁浓稠油亮,一盘红烧肉端上桌时,满屋都是勾魂的香气。 再打个蛋花汤,清亮里浮著金黄嫩絮,热气一腾,暖意就从胃里漫到指尖。 老太太那份早分好了,用粗瓷碗盛著,盖得严严实实。 他拎著碗往后院去。 回来一抬眼,桌上竟多出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正扒著桌沿瞅他。 何雨柱没急著进屋,先朝贾家方向扫了一眼——门上掛著铜锁,铁链子沉甸甸垂著,他只轻轻摇头,便转身招呼娄晓娥入座。 这傻姑娘一边夹菜,一边低头往小当嘴里送,动作轻得像怕惊了什么。 饭毕,两人並肩出了院门。 这才瞧见贾张氏牵著棒梗,背上驮著槐花,一步三晃地往回挪。 “明儿见。” “明儿见。”娄晓娥应完,又低著头跑了,背影轻快得像只掠过屋檐的燕子。 天光尚亮,他琢磨著先去黑市转一圈,再去钢厂夜校。 黑市这地方,人影子从来不断,只是换了一拨又一拨——今天是卖旧货的,明天就换成倒粮票的。 掏一毛钱递过去,他寻了个墙角蹲下,把两个粗布口袋往地上一撂,掀开袋口一角:一袋金灿灿的玉米粒,一袋圆滚滚的土豆,静悄悄地透出点实在劲儿。 如今粮食全靠本子、票子卡著脖子,一家老小抠著米缸过日子,哪有多余的粮往外挪?黑市的粮食,比糖块还抢手。 不到半个钟头,二百斤粮食全换了主儿,手里攥著十八张皱巴巴的票子。 布票?先不急。 黑市最靠边那排摊子,专聚著换票的——谁手里攥著布票、油票、工业券,全摆明面上等识货的主儿。 他刚踱到半道,眼角瞥见个汉子蹲在暗处,膝头搁著个竹篮,里面蜷著只灰扑扑的小猪崽。 “这猪仔,怎么个价?”何雨柱压低嗓子问。 “二十斤整,二十块,一分不讲。”汉子也哑著嗓音答。 “就十八,爱卖不卖。” 汉子在养殖场守大门,老娘咳得撕心裂肺,药罐子熬得比饭锅还勤,实在没法子,才摸黑抱了只病弱的小猪出来—— 猪场里每天都有死崽:有被母猪压瘪的,有断奶前蔫了的,还有拉稀拉脱水的。 点数的人只看总数,少一两只,睁只眼闭只眼;若接连少了三四只,整个场子就得掀个底朝天查到底。 他在黑市蹲了一整天,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人都怕惹祸上身,谁敢碰这烫手山芋? 真有人买了回去烤乳猪?那不是吃肉,是烧钱。 听见“十八块”,汉子眼皮都没抬,直接把篮子往前一推。 何雨柱乐得嘴角直往上扬,脱下外衣往篮子上一罩,提溜著就走。 布票不急。 这两只活蹦乱跳的猪崽,可是往后一年油星子的指望。 他脚下生风,直奔藏车处,掀开坐垫,把篮子往空间里一塞,拔腿就蹽。 生怕那汉子是放长线钓大鱼的。 黑市里人人戴帽子、蒙围巾、换装束,唯独他图省事——常年备著一只尿素袋改的头套,针脚密实,只留眼鼻露在外头,谁也认不出这张脸。 一路疾行,到了夜校所在的旧礼堂。 人还没坐满,三三两两散在条凳上,有的嗑瓜子,有的掏菸捲。 不一会儿,吴老师来了。 五十出头,个子不高,头顶稀疏几缕白髮,说话时总爱晃脑袋,像只啄米的老鸡。 “同学们,把桌上那张纸拿去,一人一张。”他清清嗓子,“我姓吴,以后叫我吴老师就行。” 何雨柱上前领了单子,坐回位子一看——是《千字文》头几段,墨跡未乾。 “今儿咱们先认几个字,跟著我念——”吴老师拖著长腔,一句句带读。 底下人齐声跟诵,声浪一起一伏,像潮水拍岸。 黑板上空空如也,没一个字,更別说逐笔讲解了。 三四遍下来,他拍拍袖子走了,连粉笔都没碰一下。 没过几分钟,高老师踩著铃声进来。 四十上下,个子娇小,头髮剪得利落,说话乾脆,眼神亮得能照见人影。 “我姓高,教数学。”她扫视一圈,“加减法基础,咱们跳过——现在开始学两位数加法。” 一边在黑板上板书,一边逐字逐句地拆解。遇到一个加法算式,反反覆覆讲了三四遍,掰开揉碎,连手指头都比划上了。 毕竟头回开课,怕我们懵著听天书,一句没落进耳朵里。 个位数相加,路边卖糖葫芦的大爷都能心算;可一碰两位数,大伙儿全愣在那儿,眼珠子直转悠。 高老师合上教案,扫了一圈:“下课前,谁还有没嚼明白的,现在赶紧问。” 等確认没人举手、没人在底下悄悄咬耳朵,才缓口气说:“今晚回去,再把今天这些题过一遍。” 散学铃一响,人影刚晃出教室门,何雨柱就瞥见好几个同学攥著《千字文》,直奔数学办公室——那架势,活像去討救命符。 高老师笑著摆手:“明儿数学课收尾,匀出二十分钟教生字。今儿时间紧,大家路上慢些,別摔著、別走岔道。” 今晚还得跟三大爷碰一杯! 回家把剩的酱肉搁锅里熥热,又噼里啪啦炸了一小碟花生米,焦香直往鼻子里钻。 钻进空间,一眼瞧见新来的小猪崽,正缩在角落哼唧,尾巴卷得紧紧的,八成饿瘪了。他麻利掀开猪圈门,哗啦倒进一瓢掺了麩皮的食料,两只猪立马凑上来拱食,呼嚕声震得耳膜发痒。 这头刚抱回来的,瘦伶伶的,比养了十天那头小一圈——一头二十斤出头,另一头估摸三十二三斤。 退出空间,抬脚就往三大爷院门口走,咚咚敲了三下门。 “谁啊?”屋里传来闷闷一声。 “三大爷!傻柱来了!” 第273章 只是这盘算妥帖的局,怎么就塌得这么彻底? 等了约莫两分钟,门“吱呀”推开,三大爷拎著个酒瓶,瓶身还泛著水汽,笑呵呵站在门框里。 酒桌刚摆开。 三大爷晃著酒瓶:“傻柱,尝尝这口老窖,你小子有口福!猜猜谁送的?”说著,“嗤啦”一声拧开盖子,酒香“噗”地窜出来。 何雨柱直摇头。 三大爷一拍大腿:“秦淮如!没想到吧?”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今儿秦淮如可不光塞来一瓶酒,还搭上两斤花生、两斤白面,顺带把棒梗託付给他,想塞进他带的班。 这才开学一个多月。 书领了,白天在学校跟著念,晚上秦淮如自己蹲灯下补,进度差不了多少。 她自己也念过小学,只是没熬到毕业。 本来今年就该送棒梗入学,偏赶上前一个多月,孩子他爹走了。 这一耽搁,就拖过了报名期。拖到明年也成,可婆婆教孩子顺手牵羊,真把她急红了眼。 棒梗偷点零嘴,她原也没太当回事;可何雨柱那回翻脸不认人、当眾揪住不放,让她突然觉得——偷东西这事儿,真能招人一辈子记恨。 想在院子里站稳脚跟,就得一点一点扳回来。 再说,娃年纪小,知错就改,谁还能揪著不放? 她当天就拎了五斤米,登门赔给一大爷。 三大爷晃著酒瓶:“人家托我办这事,顺手就把这瓶好酒塞我手里了。” 何雨柱一皱眉:“三大爷,您可別事没办妥,酒先干了——回头她上门討,您咋圆场?” 他心里直打鼓:万一三大爷嘴一松,说酒早灌进自己肚里了,那贾张氏还不天天堵门骂街?苍蝇似的嗡嗡绕,拿她还真没辙。 三大爷一挺胸脯:“放心!你三大爷办事,从来钉是钉铆是铆!” 何雨柱这才端起酒杯,仰头灌下。 喝到夜深人静,三大爷摇晃著起身告辞,何雨柱伸手要扶,他摆摆手,硬是自个儿晃出院门。 阎埠贵其实没醉,心里敞亮得很,边走边乐呵。 今儿肉没少吃,酒还是別人硬塞的,白捡个便宜。 快到自家门口时,忽见一道黑影猫在自己自行车旁,弓著腰,鬼祟得像只夜猫子,正不知捣鼓啥。 他顺手抄起墙根一根枯枝,踮著脚尖,悄没声儿地蹭过去,越靠越近…… 猛一跃步,棍子高高抡起,照著后脑勺狠狠砸下去! “咔嚓!”——棍子当场断成两截。 “哎哟——!”一声惨叫,那人应声扑倒,一动不动。 …… 许大茂忍傻柱不是一回两回了。 可一直没寻著合適由头收拾他。 这回,他琢磨出个绝招。 整晚硬撑著没合眼,生怕计划还没启动,自己先睡死过去。 今儿特意泡了碗釅得发苦的浓茶。许母探头问:“大半夜灌这玩意儿,明儿还睡不睡?” 许大茂眼皮都不抬:“陪同事喝高了,嗓子冒烟,解解渴。” 许母便没再问。 午夜十二点,他摸黑看了眼表,终於坐直身子。 这院子值钱的物件,全锁在各家屋子里,他没那本事撬门。 自行车如今金贵得很——后院一大爷那辆早搬进他家堂屋;傻柱那辆虽没上锁,但他压根不想碰:本就是冲傻柱去的,哪能自己动手? 最稳妥的靶子,就是三大爷那辆。 他清楚得很:三大爷宝贝那车,每晚九点准时落院门大锁,车轮子还用铁链子拴在窗框上,叮噹作响。 只要卸下两个轮子,悄悄塞进傻柱厨房灶台底下—— 明早三大爷一嚷嚷,他立马拉公安来查,傻柱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盘算,滴水不漏。 他拎起从修车铺花一块钱租来的扳手和螺丝刀,赤著脚溜下床。 天太黑,摸了半天才找准螺丝位置,又不敢弄出响动,只能屏住呼吸,指尖一点点抠、一点点拧。 前轮刚卸下来,他心口就飘起来了。 正猫腰对付后轮时—— “咔嚓!”一声脆响,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三大爷其实清醒得很,可这一棍下去,人倒了,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酒劲还在往上顶,胆子是壮了,可万一真打出人命,那就塌天了。 院门是他亲手锁的,傻柱回来是他开的,傻柱进门后,他又“哐当”一声重新掛了锁。 所以——这人,肯定是院里的。 傻柱!对!准是他! 眼下院子里没熄灯的,就剩自己和傻柱。 得找他过来瞅一眼! 可又不敢自己凑近看,怕真看见一张死人脸,魂儿都嚇飞。 他拔腿就往何雨柱屋跑,手抖得厉害,敲门声轻得像猫挠。 心里早慌成一团乱麻。 何雨柱听见动静,摸黑开了灯,拉开门。 门外站著三大爷,脸色灰白,眼神发直,嘴唇都在哆嗦。 “三大爷!三大爷!”何雨柱连喊两声。 他心里猛地一沉:这模样……该不是撞邪了吧? 三大爷一把攥住何雨柱胳膊,手直打颤:“傻柱!这回你可得拉三大爷一把!”脸上血色全无,眼珠子瞪得溜圆。 “您说——只要不犯法、不搅和国家大事,我准帮。”何雨柱嘴上应著,心里却飞快划拉:可別是借钱、借粮、替人出头打架…… 三大爷喘了口气,压低嗓门:“刚从你这儿喝完酒往家走,到院门口……”后半截话像被掐住脖子,断断续续,把刚才那场惊魂全抖搂出来。 ——隨手抄起根木棍,照脑门就是一记狠的,当场撂倒? 人脑袋真有那么脆?未必。可要是正砸在后脑勺那块硬骨包上——玉枕穴,真能一击闷过去,呼吸停摆,命悬一线。(你伸手摸摸自己后颈上方,鼓起那一小块骨头,就是它。) 何雨柱抄起手电筒,跟著三大爷赶到现场。光束一扫,他愣住了:“哟呵,许大茂?”指尖往鼻下一探,又搭上颈侧动脉——稳稳噹噹跳著,六十下整;胸膛一起一伏,气息匀称。 “三大爷,人没事儿,就是昏过去了。我先回屋眯会儿。”他眼皮直打架。 “他没事?我可有事了!”三大爷咬著后槽牙,“傻柱,搭把手,把他捆结实嘍!天亮再说!”火气顶得他这个教书先生都骂出了粗口,“妈的巴子!许大茂你个王八蛋!” 偷车不说,还让他一路提心弔胆、腿肚子转筋,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 三大爷转身进屋翻出几条旧布带。何雨柱把许大茂扶靠墙坐好,只缠脚踝,鬆紧留著余地——怕勒太死,憋出人命来。 三大爷拖来把竹椅,面朝许大茂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守灵似的等著天亮。 何雨柱懒得陪坐,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走。 清晨 冷风钻领口,许大茂一个激灵醒了。脚腕发麻,动不了。睁眼环顾——墙皮斑驳,晨光斜照,自己歪坐在地上,活像被卸了骨头的麻袋。 “我是谁?这是哪儿?谁绑的我?”脑子嗡嗡响,忽然头顶一抽疼,他抬手一碰——肿起个馒头大的包! “嘶——!”倒吸一口凉气。 打盹的三大爷猛地睁眼,目光如刀,冷冷钉在他脸上,半个字不吐。 许大茂也看清了——阎埠贵就坐在对面。他闭紧嘴,连眼皮都不多抬一下。赃证俱在,辩一句都是白费唾沫。只是这盘算妥帖的局,怎么就塌得这么彻底? 那边许母端著刚出锅的糊粥,进屋唤儿子吃饭,被窝冰凉,人影不见。她扒拉两下厕所门,没人应声,便往大门口晃悠。 远远瞧见阎埠贵端坐椅上,刚想开口问,视线一偏——儿子蜷在墙边,脚腕缠著布条,活像只被捆住爪子的鸡。 她脑子“嗡”一声,扭头就往家跑,拽上许父,顺手抓起柜子里那叠皱巴巴的钞票,直奔三大爷家。 俩人把许大茂架进门,压低声音凑在一处嘀咕半天。末了,许家三口垂头耷脑走出来,脸绷得像刚浆洗过的床单。 许父许母谁也没问儿子一句。二十二岁的大人了,问不出实话,逼也逼不出名堂。 许大茂一进门就反锁房门,瘫在床沿,连水都没喝一口。 他反覆琢磨:哪一环露了破绽? 许母攥著空钱袋子直跺脚:“阎老西这黑心肝的!一百五十块?抢钱呢!” 许父嘆口气:“钱是多了点……可名声保住了啊。真报了警,牢饭吃不上,厂里铁饭碗也得砸碎——哪个车间敢留个贼在身边干活?” 许母拧著眉:“家里自行车不是好好的?他偷阎老西车軲轆图个啥?” 许父摇摇头:“事情没你想得轻巧。他不开口,咱猜破天也没用。” 许母一拍大腿:“赶紧相个媳妇!再这么熬下去,半夜爬起来折腾,早晚捅出大娄子!” 许父摆摆手:“这事你定。” 可他越想越不对劲——儿子工资不低,从不伸手要钱,咋突然干出这等蠢事?莫非被人设局输了钱,又抹不开脸回家討?得悄悄找他工友问问…… 清晨的何雨柱压根不知这些弯弯绕。 今儿起中午再没空歇了,还得蹬车去傻蛾子那儿翻古籍——这些老书,眼下不抢著看,过两年怕是要烧成灰了。 第274章 这就回后厨顛勺去 “系统签到。”他边刷牙边心念一动。 “签到成功,奖励一元。” 嘿!咱老百姓今儿又添一块钢鏰儿,心里透亮! 出门漱口,一眼撞见秦淮茹在水池边忙活。她起得比鸡还早,几乎回回都能“巧遇”。唉,晦气。 “早啊,嫂子!” “早啊,傻柱!”她笑著应,头髮梢还滴著水。 这时贾张氏端著青花瓷盆过来,笑得眼角堆褶,蹲在池边搓尿布、洗小衣裳。 何雨柱心头一嘆:这女人真有本事,一晚上就把贾张氏这老倔驴驯得服服帖帖。 轧钢厂食堂后厨 “何师傅,来一下!”张主任站在灶台边招手。 何雨柱擦著手走过去,满头雾水:最近没顶撞过他呀? 张主任慢悠悠开口:“何师傅,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语气平得像口枯井。 “没啊,主任有啥吩咐?”何雨柱心里直打鼓。 “咱们厂里吃饭,讲的是规矩,不是散漫!”张主任手指轻轻敲著案板,声音不高,却像块砖头砸进水里。 何雨柱眉头一跳——好傢伙,帽子这就扣下来了? 何雨柱:“主任您有啥指示,直说就行,我一定洗耳恭听、照单全收。”他腰杆微弯,眼神清亮,语气里透著股子实诚劲儿。 ——可心里早盘算开了:这回的劳动模范奖状,可全捏在您手里呢!虽说就一张纸、一枚章,眼下却比粮票还金贵——供销社货架上空得能跑耗子,想买点体面东西?难嘍! 张主任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顿,茶水晃了晃:“这才十五天不到,你请了三回假!要是食堂人人学你,灶台都得凉透——还开什么火?”话像块烧红的铁,又硬又烫。 何雨柱立马垂下眼皮,肩膀也矮了半寸:“我认错,深刻反省!往后除非躺进医院,绝不轻易开口请假。”他嗓音压得低,活像当年站在班主任面前交检討书的初中生。 ——只要您在考勤表上龙飞凤舞写一句“表现突出、勤勉踏实”,哥们儿今儿给您磕三个响头都不带含糊的! 可万一哪天,您在档案里批上“投机取巧、怠惰成习”八个字……那甭管高考放不放榜,大学门儿朝哪边开,都跟你没半毛钱关係了。 话音未落,他已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包大前门——带过滤嘴的,烟盒崭新挺括,往张主任手心一搁,动作熟稔得像递茶倒水。 张主任低头瞅了眼,指尖捻了捻烟盒边角,缓缓道:“知错能改,是好事嘛。咱们共產党人,向来主张治病救人,给同志留条进步的路。” 那年月,只要不揣公款进自家口袋,不挪用国家一斤米、一尺布,就不叫腐败。两瓶红星二锅头,就能让不少干部眉开眼笑,连夸“小何懂事”。 何雨柱赶紧点头哈腰:“谢主任栽培!您忙,我这就回后厨顛勺去!” ——穿越前那口菸癮,到这儿才刚冒头。上月发工资,咬牙买了两包烟,又拿烟票跟老同事换了半条。看来往后得常约张主任喝两盅——毕竟自己不是原主,犯不著拿命去撞南墙。多个帮衬的,少个使绊的,日子才过得稳当。 谁乐意看著自己手下,当眾让自己下不来台? 原主熬到快退休才混个班长,也不知积了多少德。不过若张主任临退前肯提携一把……哪怕不坐他那把椅子,工资条上多添几块钱,也是实打实的暖意。再说了,肚子里没墨水,连夜校点名老师都记不住你是谁。 这地方,讲的是人情,拼的是脸熟,不是光靠埋头切菜就能熬出头的。 马华一见何雨柱推门进来,立马凑上前,眼睛鋥亮:“师傅!是不是有喜事?” ——师父这手绝活,早传遍了钢厂上下,八成是张主任点名要他掌勺办酒席吧? 何雨柱斜睨他一眼,嘴角一扯:“有!今儿中午,你把我的卫生区也顺手扫了。” ——这不是专挑软柿子捏么? 马华一愣:“啊?” ——小朋友,你脑子里怕不是飘著一串省略號? 中午。 何雨柱跳上电车直奔新华书店,结果娄晓娥不在。匆匆借了本《速成识字课本》,转身又蹬著车往厂里赶。 夜里。 吴老师踏进教室时,眉头拧著,脸色不大好看。 钢厂领导刚找过他:昨儿教的字,好些学员压根儿不认得,有人甚至嘀咕“这课还怎么往下教?” 他以前在胡同小学教书,哪回不是学生齐声朗读、家长拎著鸡蛋上门道谢? ——准是这批学员底子太薄! 他哪知道,从前十里八乡,能认全自己名字的都没几个。他领著孩子一遍遍念,小孩记性好,回家再念给大人听;大人不识字,听见孩子字正腔圆,只当真学会了,哪有不乐呵的? 扫盲,本来就是认几十个常用字,考个及格,填张介绍信,送你进速成小学、初中补习班;想上高中班?先拿初中成绩说话;再往上走,就得等1970年工农兵大学的招考了。 吴老师清了清嗓子,声音冷得像井水:“今天先说一句——字不会认,直接来问我。別背后捅刀子,去找厂领导告状。” 说完,哗啦抖开新印的识字卡片,收回昨天那沓旧的——往后,全按这个来。 没人敢接茬。得罪老师,在这儿可不是小事。 不像后来的孩子敢顶嘴、敢动手,如今谁惹恼了先生,回家全家都要跟著丟脸:学校里挨戒尺,回去还得跪搓衣板。 满屋子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谁也不敢吱声,更没人承认是谁捅的娄子。 又是那一套——摇头晃脑念完,空气还是僵的。 吴老师顿了顿,再问:“还有谁读不下来的?” 等了足有三分钟,没一个人起身。他嘆了口气:“回去多看、多读、多问同学。” 抓起旧卡片,转身走了。 其实大伙儿大多卡壳,可望著老师那张绷紧的脸,谁敢凑上去自討没趣?万一一开口,他就甩一句“这么简单都不会,还学个什么劲儿?”——那脸,可就真没处搁了。 没过几分钟,高老师夹著教案进了门。 先带著大家温习了昨天的加法,接著讲减法,条理清楚,语速平稳。 最后,他接过何雨柱昨天借来的那张识字表,又从前排同学手里要来今日的新卡,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写下四十个常用字,一个一个领著念,一笔一划教笔顺。 下课铃一响,点名老师准时出现,清点人数后,带队鱼贯而出。 厂里不留一人——就为防著有人打著上夜校的幌子,顺手牵羊摸走钢厂一根螺丝钉。 回到大院,何雨柱抬手叩了叩门。 三大爷一开门,见是他,立马咧开嘴:“傻柱!今儿三大爷请客,酒管够,菜管饱!” 何雨柱一怔:这抠门到家的老傢伙,今儿吹的哪阵风?他迟疑著点了点头。 三大爷转身回屋,拎出酒壶、花生、黄瓜、白菜,顺手把院门咔噠一声锁死,这才跟何雨柱並肩往里走。 …… 进了屋,三大爷把那堆“食材”往桌上一放:生花生、整根青黄瓜、一颗沾著泥的大白菜。 何雨柱盯著那堆“生鲜”,一时没反应过来:“今儿……吃凉拌?” 三大爷一拍大腿:“嗐!你三大娘那手艺,能跟你比?我琢磨著——这菜,得你掌勺!” 那表情,活像看见別人白捡了金元宝,还不知感恩似的。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噼啪响:酒是何雨柱上次孝敬的,等会儿炒出来的菜,连油带作料,成本差不离也值三毛五分了。 人家都捎来仨硬菜了,自己空著手?不成!意思意思总得搭一个—— (合著您一个不带,我还得倒贴一个?) 何雨柱也实在推脱不开——人家都拎著东西登了门,总不能板著脸把人往外搡。 既然是清一色的素菜,他顺手再加个醋溜土豆丝,反正家里多的是,切起来哗啦响,又快又脆。 拍黄瓜、炸花生米、辣炒白菜帮子、醋溜土豆丝——四样齐整,端上桌还冒著热气。 菜刚落定,三大爷就乐得直拍大腿:“傻柱啊!今儿三大爷心里敞亮!咱爷俩不喝趴下不算完!” 何雨柱眼皮一跳,心说:这老爷子八成又捡著便宜了,怕不是哪块馅饼正巧砸他脑门上? 他笑著接话:“哟,三大爷这么高兴,准是碰上喜事了?也让我沾沾光,跟著乐呵乐呵!” 三大爷咧嘴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白捡一百五!你说值不值得喝三碗?”话音没落,自己先笑出声来。 听他一通絮叨,事情原委才在何雨柱脑子里拼凑清楚: 天刚蒙蒙亮,大伙儿还在被窝里裹著呢,许大茂他妈就爬起来了——今天她和老伴要回老宅收拾屋子,还得赶早给俩人煮粥烙饼,忙得脚不沾地。 临出门前,她一把拽住许大茂问清原委,越听越心慌:这事要是捅到院里,儿子名声可就全毁了。 她二话不说,拉上老头子直奔三大爷家,软话硬话轮著说,只求息事寧人。 第275章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道理摆在这儿 那辆自行车的后轮,好歹是公家配发的零件,哪能隨便卸下来安到自家车上?这可不是小打小闹,分明是明目张胆的偷盗。 不敢开全院大会,更不敢惊动派出所,只能咬牙压著火,悄悄赔了一百五十块了事。 何雨柱心里直咂舌:这老灯胃口真不小,一张崭新的自行车票才一百二,他倒好,硬生生多敲出三十块! 许大茂也是昏了头——有钱也不是这么烧的,活脱脱往別人兜里塞钱! 三大爷举起酒杯,红光满面:“傻柱!今儿这顿酒,三大爷请得值!你前两天说得对,许大茂这小子,真得盯紧嘍!” 他暗自琢磨:傻柱简直就是自己的转运星!这个月才喝了三回酒,回回喝完就有好事上门—— 头一回,鱼摊卖了个好价钱,净赚三块二; 第二回,秦淮茹提著点心登门,笑脸比蜜还甜; 这第三回,又撞上许大茂“送財”,他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明儿说不定还有喜事……”三大爷眯著眼,美滋滋地盘算著。 何雨柱连忙举杯:“那我可得好好谢您,三大爷!” …… 清晨,天光刚透窗欞 “系统签到。”何雨柱轻声念道。 “签到成功,奖励肉票十斤。” 他手一抖,差点把搪瓷缸子撂地上——这玩意儿敢拿出去买肉? 自己又不是食堂採购员,更没那个门路; 真要揣著十斤肉票晃进副食店,卖肉师傅抬眼一瞅,立马抄起剁骨刀把你按墙角,顺手就喊公安来抓“投机倒把分子”。 上任李主任干过啥?偷偷从外头收来猪蹄,让食堂燉熟了卖,三毛钱一只。 结果工人嫌贵,转头就告到厂党委,李主任当天就被揪上台做检查,灰溜溜调去车间当副主任,再没摸过灶台。 如今厂里食堂,素菜两分起,五分以上的菜里才能瞅见丁点荤星; 猪肉价稳在七毛五上下,浮动极小。 自己没熟人、没渠道,乾脆折中——去黑市黑市兑成布票,留一斤肉票应急就成。 今早点名时,张主任冲他点头笑了笑,语气都鬆快不少。 看来昨儿那包四毛钱的飞马烟,没白塞。 趁热打铁,再拎两瓶二锅头过去,探探口风:今年自行车票指標,能不能捎上自己一个? 厂里劳模名额確实不少,可报谁不报谁,全看领导愿不愿写你名字。 关係不到火候,人家凭啥把指標给你?难不成让你骑著新车,天天从他办公室窗下晃过去气他? 中午,何雨柱直奔新华书店。 《老三篇》早翻烂了,今天得把《毛主席语录》拿下——以后跟人聊天,肚子里得有货。 娄晓娥今天没守柜檯,穿著浅蓝工装,站在高处书架旁,踮著脚帮人取顶层的书。 “哎哟,真巧啊,傻蛾同志!”何雨柱故意拖长调子。 旁边看书的姑娘没绷住,“噗嗤”笑出声。 娄晓娥斜睨他一眼,唇角微扬,声音却冷得像井水:“真巧呀,傻——柱——同——志。” 那个“傻”字,咬得又重又脆,像颗崩牙的豆子。 何雨柱立刻闭嘴,转身把书递还给工作人员,赶紧问:“麻烦您,帮我找本《毛主席语录》。” 娄晓娥踩著小凳子,踮脚从最上层抽出一本红皮烫金的书,登记完,轻轻搁在檯面上。 何雨柱往前凑半步:“今天……有空吗?” “有事?”娄晓娥语气平直,目光扫向不远处几个同事,眉梢微蹙。 “想请你吃顿饭,赏个脸?”他盯著她眼睛,不肯鬆口。 “那个女同志,跟你又不是对象,天天往你家跑?”她淡淡反问。 娄晓娥摇摇头:“改天吧,我请你。” “那说定了——明天见。” 请不来人?人家倒先邀你,这帐怎么算,都划算。 一路赶到黑市黑市,交了进场费,何雨柱径直往里钻。今天主打一件事:肉票换棉布票。 秋凉渐深,棉布票比普通布票更吃香。 蹲在角落的汉子,手里攥著一叠花花绿绿的票证,眼神扫著来往人群,像只等食的老猫。 何雨柱蹲下身,压低声音:“棉布票怎么换?肉票收几毛?” “普通布票八分一尺,棉布票一毛,肉票一毛收。”汉子头也不抬,答得利索。 何雨柱点点头,当场兑了棉布票,又掏三毛钱买了张烟票、两张酒票。 这人票证齐全,八成跟供销社里有人,不过——关他屁事。 回到厂里,他敲开张主任办公室门,把两瓶汾酒往桌上一放,瓶子磕得清脆响。 张主任一瞧,眼睛顿时亮了:“嚯!三块钱一瓶的汾酒?这可是硬货!” 他没急著收,反倒往后一靠,慢悠悠道:“小何啊,有事直说,別绕弯子。我若办不了,收了你的礼,反倒难堪。” 寻常工人喝的,不是散装瓜干酒(六毛一斤),就是景芝白干(一块一); 再往上,也就红星二锅头(一块五)算顶格了。 何雨柱咧嘴一笑,把话挑明:“主任,下批自行车票指標……能不能匀我一张?” 张主任摆摆手:“这一批名单早报上去了。咱们钢厂几千號人,统共才十个名额。这两个月你好好干,下回我一定把你名字往前排!” 话他也没敢说死,只道:“这事儿成与不成,全看机缘——成了,你送我瓶酒,我收著;不成,你也別埋怨我。” 眼下没指標,东西你隨时可以拎走。 “那这酒,就请张主任先尝个鲜吧!您在这儿照应我这么久,我心里都记著呢。”何雨柱笑著把酒往前一推。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道理摆在这儿。 …… 踏出张主任办公室的门,何雨柱脚步放慢了些。他忽然觉得,事情不必强求速成,只要悄悄搭好台子,戏自然会唱起来,不过是唱大唱小罢了。 原著里傻柱总爱心浮气躁,稍不如意就拍桌子瞪眼,见不得领导半点不公,动不动就衝上去替人扛雷、挡枪子儿,结果自己灰头土脸,还落不下一句好话。 这些,他打心眼里不买帐。活法本就各不相同,谁也不欠谁的,更不必硬把自己塞进別人的苦命里去当垫脚石。 就像秦淮茹——她那一套活法,是靠攥紧旁人的怜悯过日子。可要是没了傻柱这份心软,她真就只能坐等饿死?未必。人活一口气,路从来都是自己蹚出来的。 …… 今天跟黑市那个倒票的老手聊了一通,何雨柱心里顿时踏实不少:只要粮能拿出来,对方一口吞下,半点不含糊。 以前他对黑市的门道两眼一抹黑,今天乾脆拉住几个常去的人问了句:“你们一回最多能兑多少斤?” 明天约好再细谈,之后才定长线打算。 有了这笔进项,手头宽裕了,许多事就能顺手推开——比如百货商场里那批五八年金轮牌贵州茅台,八块钱一瓶,还不用票。这哪是酒?分明是藏在眼皮底下的活水。 …… 马华一路小跑追上来:“师傅!今儿厂里放电影,就在大礼堂,您去不?” 何雨柱一愣:“谁通知的?”——压根没人提过这事。 马华咧嘴一笑:“刚才宣传科的同志来过了!说放《刘三姐》,您知道刘三姐不?” 何雨柱笑出声:“我倒认识刘四姐,人家正经叫刘三姐。” 顿了顿,他提高嗓门喊:“既然晚上有戏看,大伙手脚麻利些,早干完早占座!前排好位置,抢到就是赚到!” 工人们一听,立马炸了锅,纷纷撂下手里的活计往礼堂奔。 这时候秋意正浓,风凉得刺骨,天上还飘著细密的秋雨,可谁在乎? 电影就是当时最亮的一盏灯,照得人心热、日子亮。 年关时一票难求的盛况,就是这么一点点攒出来的。 “哎哟老张头,您这票打哪儿淘换来的?排队排来的?”有人凑近问。 “扯啥排队!鞋早挤飞了!”老张头晃晃手,“我儿子朋友给的,今晚有得瞧嘍!” “嘖嘖,真让人眼红。” …… 照例,晚饭后大伙儿端著自家板凳,直奔放映场。 来晚的没地儿坐,乾脆站成一圈;小孩儿们早被大人叮嘱过,出门前就把小板凳揣怀里了。 那时候电视机还是稀罕物,能看场电影,跟过年贴窗花、包饺子一样,热闹得冒泡。 银幕一亮,满场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剧情一转,底下就嗡嗡议论开;一个细节漏了,马上有人补上;连配角抬个眉毛,都有人咂摸半天。 何雨柱看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场——夜校那边还等著他。 果然,教室里人稀稀拉拉,多半溜去看电影了。老师也没多说,只照常讲课。 高老师先讲了一个多小时乘法口诀,又带著大家认了四十个新字,字字写在黑板上,一笔一画都教得仔细。 刚下课,剩下几个学生拔腿就往外跑,边跑边念叨:“快快快,说不定还没开场!” 何雨柱却直接拐进了家门——天太冷,风颳在脸上像刀子。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人影都没几个,估摸著全在礼堂那边。 第276章 这才是扎根泥土的烟火气 “嫂子没去瞧电影?”他顺口朝水池边招呼了一声。 秦淮茹正搓著衣服,听见声儿抬头一笑:“没去,让婆婆带棒梗和小当去了,我回来守著小槐花。” 何雨柱点点头,没再多话。 进屋后钻进空间,赶紧把另一半空地翻出来,种上玉米。这边早熟的穗子已经泛黄,掐一把尝鲜,甜津津的。 他摘了几棒嫩玉米,准备做饼。 新摘的玉米香糯,烙饼最是酥软;要是老了,只能磨成粉,蒸窝头吃。 南方人爱煮玉米饭,北方管它叫棒子麵,归类是粗粮没错。 可这节气刚入秋,新鲜玉米冒出来,不好圆谎。 他索性把陈玉米先蒸软,再混进新玉米粒一起捣碎,反覆揉匀,拌进碾细的黄糖,上锅蒸透。 等明天太阳露脸,摊开晾晒;若天阴,就搁灶膛边慢慢烘著——反正得把水汽逼乾净。 清晨推门,晨光已洒满院子。 他麻利洗漱完,捧著玉米饼爬上房顶铺开;又折回屋里把铁匣子摸了一遍,確认稳妥,才锁门出门,直奔黑市。 轻车熟路蹲到那人身边,开口就问:“哥儿们,粮,收不收?” 菠萝头也不抬,摆摆手:“票进票出,粮?不沾。” 何雨柱掏出烟,递过去一支:“十天一回,一千一百斤玉米,稳当货。您要是能搭上线,一成抽成,现结,绝不含糊。” 张波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在粮食局仓库当差,胆子倒比粮仓还大。十天一千一,怕不是要把库底掏穿? 可转念一想,各扫门前雪,他搭桥牵线,不吃亏,也不担风险。 菠萝点点头:“行!但有一条——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往胡同深处走。何雨柱紧隨其后。 走到一座不起眼的小四合院前,张波抬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敲了五下。 门缝里倏地探出一张脸,目光如刀:“菠萝?你小子鬼鬼祟祟的,来这儿干啥?” 菠萝一咧嘴:“五爷在吗?带个朋友,有桩硬货要搭个线。” 那人瞥见何雨柱跟在张波身后,上下打量两眼,侧身让开门槛,把人放了进去。 穿过青砖甬道,绕过垂花门,后院枣树下立著个中年男人——眉骨高、眼窝深,一双眼睛扫过来,像探照灯似的,亮得扎人。 “哟,张波?又蹽到我这犄角旮旯来了?”五爷叼著菸捲,眼皮都没抬全。 菠萝赶紧接话:“五爷,这位兄弟说,十天之內,能匀出一千一百斤棒子,托我牵个头。” 五爷这才正眼看向何雨柱,嘴角微扬:“小兄弟面生得很吶!哪儿高就啊?” 何雨柱抱了抱拳:“不敢高就,替人跑腿,混碗糙饭罢了。” 五爷吐出一口烟,烟雾后眼神一沉:“粮——乾净?” 这话听著轻巧,实则千钧——意思再明白不过:出了岔子,你兜得住吗?別把大伙儿全拖进泥里。 眼下这年头,粮食攥在手里都烫手,哪容得半点含糊? 何雨柱声音不高,却稳:“您只管备好钱,我负责把粮运到胡同口。不进门、不露面、不沾您一星半点。” 一千多斤,没车没马,全靠人背肩扛;白天不敢走大道,专挑墙根、巷尾、废弃料场绕;还得提防红袖章巡逻队,耳朵竖得比兔子还尖。 总不能真喊您蹲在粮食局院墙外,仰著脖子等我从墙头往下扔苞米吧? 那不等於拉您一块儿当贼么? 五爷短促一笑:“成!价码你心里有数吧?” “九分一斤。”何雨柱答得乾脆——刚才菠萝路上早把话递透了。 五爷朝菠萝一努嘴:“往后他就是你的信使。备好了,找他,他来叫我。” 谈妥出门,何雨柱踏出四合院那扇斑驳的黑漆门,心下微讶: 从头到尾,五爷连眉毛都没挑一下,更別说动容或亢奋。 可这一千一百多斤,是活生生堆起来的山,还得自己扛进这片胡同圈…… 他低头掐指一算:空间里玉米还不足,土豆倒是堆了一筐,正养著几头猪。 再等三天——新熟一批加上存底,刚好凑够数。 转身往钢厂方向迈步,鞋底踩著碎石路沙沙作响。 刚掀开食堂后厨那扇油渍斑斑的布帘,叶主任已候在灶台边,手里捏著个小本子:“何师傅,快拾掇几个菜!今儿领导突击检查!” “现做,还是等会儿?”何雨柱挽起袖口,锅铲在掌心掂了掂。 “趁热做!”叶主任眉梢上扬,“领导吃了饭,顺道看看工作,两不耽误!” 他巴不得天天来查——人在聚光灯底下,才容易出成绩、显本事嘛。 “口味淡些,別整虚的,再蒸几屉野菜饃饃。”叶主任压低嗓音叮嘱。 这是老同学私下透的风:领导是长征路上爬雪山、过草地熬出来的,最恨铺张,讲究一个“省”字。 上回轧钢一分厂摆了八凉八热、整只烧鸡端上桌,老领导当场拍了桌子—— “山沟里老乡还啃糠饼子,你们倒吃上了肥肉!肚皮撑圆了,良心饿瘪了?” 三分厂这回,可不敢再翻车。 两辆墨绿吉普刚停稳,杨厂长和叶主任已小跑迎上前。 车上只下来两个人:一位身形清瘦的老者,身后跟著个精干勤务兵,再无旁人。 “领导蒞临三分厂指导工作,我们全体职工倍感荣幸!”杨厂长声音洪亮。 “带路。”老领导摆摆手,目光已越过眾人,投向车间铁门,“我想看看工人同志怎么干活,怎么吃饭,怎么过日子。” 他心里敞亮:微服私访,图的就是这份真实。若前呼后拥围一圈,谁还敢说真话、露本相? 进了车间,老领导抬手止住杨厂长和叶主任的脚步:“你们在外头候著,我自己转转。” 一圈走下来,脚步越迈越轻快——机器嗡嗡响,人人甩开膀子干,脸上汗珠子直冒,眼神却亮得出奇。 “先垫点肚子,再接著看?”杨厂长试探著问。 “行。”老领导点头,径直走向食堂。 掀开蒸笼盖,看清桌上那几样:五个灰绿相间的野菜饃饃、一碗清亮的葱花蛋汤、一盘油星稀疏的素炒白菜——他嘴角一松,默默頷首。 这才是扎根泥土的烟火气啊! 杨厂长和叶主任悬著的心,终於落回肚子里。 饭毕,老领导又踱进食堂操作间,指著灶台问:“这些,是给工人们吃的?” “是!”何雨柱抹了把额角的汗,心里直犯嘀咕:这老爷子谁啊?身边小伙站得笔挺,像棵小白杨。 “怎么卖?”老领导弯腰瞧了眼价目牌。 “馒头一分,窝头五厘,素菜两分,荤菜四分。两个馒头或仨窝头,搭一两粮票。”何雨柱答得利索。 如今所谓“荤菜”,不过是猪油熗锅时撒几星肉末,就算顶格待遇了。 老领导听完,没多言,只轻轻一点头,转身走了。 马华凑过来,压著嗓子:“师傅,刚才那位是谁?咋还溜达到后厨来了?” 何雨柱拿锅铲敲了敲铁锅沿:“我像打听事儿的?少嚼舌头,火候盯紧了,比啥都强!一天到晚刨根问底,菜能炒香?” 马华挠挠头:“噢!对了师傅,昨儿中午下班,刘嵐姐悄悄把剩菜拨进自己饭盒,揣走了。” 何雨柱眼皮一耷:“三八。”说完转身搅锅去了。 马华追著问:“『三八』是啥意思?” 何雨柱头也不回:“夸你灵光呢。” 刘嵐命苦啊——男人走后,她顶班进了食堂,三个娃嗷嗷待哺,工资薄得能透光,粮本上那点票证,掰成八瓣都不够嚼。 不偷摸带点回去,孩子喝西北风? 后来被李副厂长撞见,拿这事威胁她。她又能咋办? 真当著全厂念检討、掛牌子、降工资?那三个小脑袋,怕是要饿得直晃悠。 她手里攥著点碎银子,可粮本、粮票就那么几张,卡得死死的。 何雨柱琢磨著,回头寻个由头,带她去黑市转转——能不能蹚出条活路,得看她自个儿的造化。 总比被李副厂长捏著脖子,喘不上气强。 午休铃一响,何雨柱擦净手,朝门口喊了一声: “刘嵐!过来一下,有话跟你说。” 刘嵐:“何师傅,有啥事?”她一怔,眉心微蹙。 以往何雨柱下了班,向来是闷头就走,从没招呼过她一声。 两人刚踏出厂门,何雨柱忽然顿住脚步,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只旧搪瓷食盒上,声音低而沉:“你这么干,早晚要栽跟头。以后厂里有招待任务,你就跟大伙儿一块儿带、一块儿走;要是没招待,这活儿——別碰。”他顿了顿,语气稍缓,“真出了岔子,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刘嵐心头猛地一紧,手心沁出薄汗,可转念一想,又慢慢鬆了口气:他这是在点她啊!人多势眾,法不责眾;再说了,招待剩菜不收著,白白倒掉,那叫浪费公家粮食;可若偷偷揣回家,那就是挖墙脚、动公款——性质全变了。 “家里三个娃张著嘴等饭吃,我这份工作,就是全家人的命根子……”刘嵐声音轻下去,像被风吹散的灰,“娘家那边口粮早掐得只剩一线,我真是没法子了。” 第277章 別把不牢靠的人带进来,害人害己。 何雨柱没接话,只朝巷口抬了抬下巴:“信得过我,就跟我来一趟。” 刘嵐心里咯噔一下:大白天的,又是同厂同事,他总不至於害人吧? 可那点犹豫只晃了一下,就被更沉的念头压住了——她到底跟了上去。 自打马华提过一嘴刘嵐的事,何雨柱心里就盘算好了:帮一回,就这一回。 所以早早在厂里备好了一副“行头”——硬纸壳剪的简易面具,两边缀著细布带,往脸上一套,遮半张脸,不扎眼,也够用。 为啥进黑市得乔装?因为里头常晃著红袖標。 撞上了未必抓得住人,但缠上身就够呛;回头路上被人撞见,问起来咋答?总不能说“我去黑市买粮”吧? 交完钱进门,刘嵐一眼扫过去,心口豁然一亮: 米麵油糖、粗粮细粮,样样齐全;粮票、油票、豆票、糕点票……一张不少。 她攥著拳头暗想:这一趟,真来对了。 回去就试做绿豆糕。往后不用再拿命赌食堂那几筷子菜——黑市有粮,大不了全家啃玉米面窝头,日子照样能撑住。 她本是个实心人,从小围著灶台转,丈夫走后才进厂,这辈子连黑市的边都没沾过,哪懂这些门道? 买了几张粮票,她便和何雨柱一道退出来。 “谢谢您,何师傅。”她声音发软,带著股子真挚的暖意。 “谢倒不必。”何雨柱摆摆手,语调平实,“往后进出这儿,多留个心眼。別把不牢靠的人带进来,害人害己。” 他不怕刘嵐万一被抓后攀扯自己——因为这是一锤定音的买卖: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 路,已经替她踩出来了;怎么走,是她自己的脚掌说了算。 就算她哪天领著別人再来黑市,那也跟她何雨柱八竿子打不著。 真当没人罩著,谁敢在这片地界开黑市?两边管事的没点心照不宣的默契,这话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 送走刘嵐,何雨柱折回厂里歇了会儿,下午还得接著干活。 刘嵐推开家门时,三个孩子已坐在小板凳上等她。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大万丽英十岁,老二万建军八岁,老三万丽丽六岁。 家境寒酸,孩子们却懂事得让人心疼:锅里蒸著昨儿剩下的窝窝头,灶膛余温尚存,就等著妈妈带回厂里的那份菜,拌一拌,便是全家一顿热乎饭。 她十五岁就嫁进了万家——那是建国前,没婚法,没公证,二十斤高粱米,就把她换进了这个门。 男人倒是个实诚人,建国那年就进了娄家工厂,大事小情都由著她拿主意。 可惜福薄,早早走了;公婆也走得早,撂下孤儿寡母,搁旧社会,怕是连门槛都难迈出去。 妇联的人上门宽慰她,又掰开揉碎讲政策:种花家妇女顶岗上班有保障,工厂还能接替丈夫的编制……这才把她从泥潭里一把拽了出来。 娘家人劝她改嫁,怕孩子受气。她摇头,没应。 第一次偷带食堂饭菜,她手抖得几乎端不住饭盒;后来见好几个女工也这么干,胆子才慢慢壮了起来。 可今天何雨柱的话,像根针,轻轻一扎,就把那层侥倖挑破了——她清楚得很:真翻了船,后果有多重。 晚饭后,她摸出家里仅有的两斤麵粉,又添上供销社新买的苏打粉、绿豆粉——婆婆生前手把手教过的方子。 烧开一壶滚水烫麵,揉、擀、切、蒸,最后一步,郑重交给大女儿万丽英:“看好火候,別糊了。” “妈,您做绿豆糕给我们吃?”万丽丽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嗯,好好听老师话,妈明儿一早还得去厂里。”她隨口应著,手底下不停。 家里大小事务,早被万丽英扛在肩上,刘嵐心里踏实。 下班铃一响,她揣著刚蒸好的绿豆糕,匆匆赶往黑市。 一小时下来,她心里那点犹疑彻底散了: 眼下副食品金贵,凭票供应,送礼就那么几样硬货。可一碟酥软清甜的绿豆糕,竟有人抢著要,一回净赚一块一毛——比她在厂里一个月工资还多两毛。 【京城那些“奢侈饭”,敬德福烤鸭店、西单国营饭店,俩人一顿就得十块上下,抵得上一个成年人整月嚼穀的嚼穀钱。】不是没人愿花,而是压根找不到地方买。 她厂里工资,每月二十二块。 还有几个没买到的顾客,临走塞话:“明儿一早,我等你!” 她又在黑市悄悄补了麵粉和辅料,拎著布包快步往家赶。东西不敢多买,怕藏不住;一次只敢称三斤,晚上躲著灯做,第二天中午准时来卖,稳当。 第二天一上班,刘嵐就寻到何雨柱跟前。 “何师傅,这个……您拿著。”她压低嗓子,把一包烟塞进他手心。 何雨柱低头一看:丰收牌。 “帮得上忙就好。”他接过烟,也压著声,“往后你自己多当心。” 丰收牌两毛一包,搭上黑市票,三毛能换三斤玉米——这已是刘嵐能拿出的最大诚意。还有更便宜的勤俭牌,九分一包。 “那……我先去干活了。”她转身,脚步轻快了些。 何雨柱没再搭腔。这事,跟他没关係了。她能挣多少,靠的是她自己的手、她的胆、她的脑子。 马华:“师傅,您跟刘嵐姐聊啥呢?”马华又凑上来问,时间把握得实在不太巧。 何雨柱斜睨他一眼,笑著打趣:“刘姐说给你张罗个对象,我直接回了——你这工资条薄得跟纸片似的,还急著娶媳妇?” 马华立马急了,手忙脚乱摆手:“哎哟別呀!师傅,我明年就转正啦!眼下是才十三块五,可我一分钱不瞎花啊!结了婚,工资全交家里,一分不掖!” “那你自己跟刘嵐姐掰扯去。”何雨柱一推手,笑呵呵地把他往那边搡。 马华顿时像被点了火的炮仗,“噌”一下躥到刘嵐跟前,屁股还没坐稳,脸上已堆满喜气,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劲儿。 中午一放工,何雨柱便朝新华书店方向迈开步子。 娄晓娥老远瞅见他,朝同事点点头,两人並肩出了门,沿著街边慢慢走。 “今儿国营饭店上新菜,咱一块儿尝尝鲜?”她边走边说,声音轻快,像檐角刚滴下的春水,“菜单全写黑板上,照著点,准没错。” 那时候的国营饭店,规矩跟电影院差不多—— 黑板就是菜单,写啥有啥,没得挑。想进门吆喝“服务员!来盘红烧肉、两碗米饭”,保准有人皱眉瞪眼,再狠点,真能把你请出去。 一踏进店门,里头陈设倒不寒酸: 几张方桌擦得鋥亮,白瓷碗码得齐整,后厨窗口飘出的油香混著葱姜味,活脱脱像七八十年代街口那家老馆子。 两人寻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同志,吃点啥?”一位穿蓝布围裙的女服务员利落地迎上来。 娄晓娥抬头扫了眼黑板,脆生生报菜:“酥排骨、红烧肉、酥红豆,再加一小碗苦菜汤,馒头一人两个,谢谢啦!” “三块二,粮票四两。”对方麻利记下,接过钱和票,转身就往里走,只撂下一句:“为人民服务!” 娄晓娥夹起一块酥排骨,咬一口,眼睛都弯了:“这排骨外酥里嫩,香得直钻鼻子!” 何雨柱低头扒拉一口饭,笑道:“这手艺我也有,改天露一手给你。” 他心里却咂摸著:这价钱真够呛——小半桌菜,统共不到一斤肉,硬是卖三块二!寻常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四十来块,谁敢常来?就连来京出差的干部,顶多点碗豆花汤、啃仨馒头,七毛钱搞定,图个饱、图个暖。 娄晓娥歪头一笑,指尖轻轻点点桌面:“那以后我家灶台归你管,不准推三阻四哦!” 何雨柱一拍胸脯:“保证隨叫隨到!” 娄晓娥耳根悄悄泛红,垂下眼睫,嘴角却翘得更高了些。 “说定了?”她抬眼,声音软软的。 “嗯。”他点头,两人相视一笑,起身出了店门。 何雨柱脚步轻快往厂里赶,心里盘算著:这媒人,找谁最合適? 虽说如今是新社会,可提亲这事,总得有个体面人牵线搭桥。 总不能自己揣著菸酒上门,冲娄董事拱手就说:“伯父,把闺女许给我吧?”——那不是添堵,是砸场子。 他边走边琢磨,叶主任最妥当: 跟娄家熟络,口碑也硬朗,在厂里从不收礼办事,公道得很。 杨厂长倒也行,可自己跟他不过点头之交,总不能聊过两句,就指望人家替你跑这趟大事。 主意一定,他拐进供销社,买了瓶白酒、一包飞马烟、一小袋盐炒花生,转身直奔叶主任办公室。 “咚咚咚”,三声轻叩。 “请进!”屋里传来沉稳男声。 何雨柱推门而入,把东西往办公桌上一搁,脸上堆起诚恳笑意:“叶主任,想请您帮个大忙。” 叶主任一愣,心下嘀咕:这何师傅前两天刚给张主任送过礼,今儿又登我这门?自行车票早没指標了啊……厂里这点事,谁眼皮底下不是雪亮的? 第278章 啥好事能劳动您大驾? “是这么回事——”何雨柱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想请您帮忙提个亲。” “哟!好事啊!”叶主任朗声笑了,“哪位姑娘这么有福气,能嫁咱们何大厨?” “娄家的,娄晓娥。” “娄家?”叶主任一怔,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咱厂里姓娄的女同志……我怎么一个都没印象?” 他在这儿干了几年,真没几个姓娄的职工;偌大工厂几千號人,他总不能个个都记住娘家姓。 何雨柱赶紧补上:“就是娄董事家的闺女。” 叶主任霎时哑了火,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足足愣了五六秒。 也怪不得他发懵——这会儿离后来风向大变还差一年光景,工人阶级刚站稳脚跟,谁敢想资本家帽子转眼就扣下来? (就像2018年谁又能料到,一场疫情能搅动整个世界?) “叶主任?”何雨柱提高嗓门,轻轻唤了一声。 叶主任这才回神,细细打量何雨柱几眼,眉头微蹙:“何师傅啊,这事儿……” ——你这不是让我拎著礼盒去碰钉子吗?人家一问“哪个何师傅”,答“食堂掌勺的”,怕不立刻让人扫地出门! “主任您別慌,”何雨柱连忙解释,“晓娥那边我已透了底,就请您走一趟,认个门、搭个桥,成与不成,都不让您难做。” 叶主任长长舒口气,脸上绷著的线条鬆了下来:“那行!我先恭喜你啦!明儿你把东西备好,我替你拎过去,先把这门亲事『认』下来。” 当时提亲,路子分两种: 一种是寻常人家,媒婆先跟女方约日子,男方再上门合八字、定彩礼,日子一到,直接接人; 另一种,是媒人先登门说明意向,女方若点头,两家就算订下情分,往后按部就班走程序;若摇头,也体面退场,不留尷尬。 “那就全仰仗您了!”何雨柱起身告辞,“您忙,我先回食堂干活。”说完,转身朝后厨方向快步走去。 第二天一早, 何雨柱再去供销社置办妥当,把菸酒副食拎回厂里,亲手交到叶主任手上。 都不是金贵物件——烟是普通牌子,酒是本地散装,花生还是论两称的。 他也清楚,娄家什么没见过?人家院里停著小轿车,自己骑的那辆“永久”,还是何大清离家前留下的旧货。 往后啊,但凡胃不好、讲究养生的爷们儿,都得瞅准这种路子——就像何雨柱搁二十一世纪,开著辆小奥拓,硬是攀上了家里停著私人飞机的主儿,这落差,活像拿搪瓷缸子去接火箭喷口。更绝的是,人家还是独生闺女!你说气不气人? 心里头早乐开了花。 叶主任刚跟娄家通完电话,確认娄父娄母都在家,立马拎上何雨柱备好的礼盒,风风火火往娄家赶。 巧了,今儿娄晓娥轮休,没去厂里。 娄家客厅里,阳光斜斜铺在老式藤椅上。 娄父一见人进门就笑:“小叶,今儿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啦,撞著什么喜事了?” 叶主任那笑容压根没断过,一路进门,一路带风。 “可不是嘛!好事登门,托我来当这个红娘哩!” 娄父一听就咂摸出味儿来了——八成是来提亲的。 他故意眨眨眼:“哟?啥好事能劳动您大驾?” 叶主任清清嗓子,话匣子一开,全是亮闪闪的词儿:“我们厂的何雨柱同志,二位肯定不陌生——实诚、勤勉、有股子拼劲儿,家里也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这话听著顺耳,可细琢磨,“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真不是说他家祖上立过功、掛过匾,纯粹是“叫花子啃豆腐——穷得透亮”。 娄母接过话头,温和却篤定:“小何这孩子,我们见过两回,人品是信得过的。不过嘛……还得看晓娥自己点头。” 她俩跟何雨柱打交道不多,连四合院的大门朝哪开都没摸清。 倒是娄晓娥自己跑过两趟,还住了一宿,聊了好几天。 叶主任一听,心口一跳:坏了! 昨儿何雨柱还拍著胸脯说,事儿已敲定。 嘿!这不是白捡个“靠谱青年”的好口碑嘛!嗯,这小子,有点东西! 娄母转身蹬蹬蹬上楼,推开门就打趣:“晓娥,媒人都坐客厅了,你倒好,还在被窝里孵蛋呢?” 娄晓娥猛地掀开被角:“妈!谁来了?” “还能有谁?不就是你最近脚底抹油、三天两头往人家灶台边儿蹭的何雨柱?”娄母笑著戳破。 娄晓娥只去过两次何家——打小到大,她连男同学家门槛都没跨过一回。要不是衝著他家那锅燉得酥烂的红烧肉、那碗热乎乎的醪糟汤圆,才懒得挪步呢! “妈!您瞎说什么呢,我那是办正经事!”她脸腾地烧起来,嘴硬得像块刚出锅的年糕。 “好好好,正经事——正经得把终身大事都办妥嘍!”娄母一眼扫见女儿耳根泛红、眼神发飘,心里早明镜似的:这姑娘,心尖儿上的人影儿,怕是已经扎了根。 那时候谈婚论嫁,哪像后来花样百出?多半是两家老人一碰头,相看两不厌,再让小辈见个面、递个手帕,就成了。结了婚再慢慢处,谁拦你? 早些年,大家闺秀闺房里枕下压著《西厢记》,梦里描摹如意郎君的模样;更多人拜堂前,连新郎是高是矮、是圆是扁,全靠媒婆一张嘴。 “哎呀!妈,我不理您了!”娄晓娥一把拽过被子,严严实实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娄母佯装嘆气:“行吧行吧,妈这就下去回话——说我家姑娘,不乐意!” “妈!您太坏了!”被窝里闷闷的声音带著颤,“谁说不乐意了?!”此刻她整张脸,红得堪比刚摘下的山楂果。 娄母顺势坐下,轻声问:“那跟妈说说,他待你咋样?动手动脚的没有?” ——“动手动脚”,那是老派说法,意思再明白不过:若还没说定,就毛手毛脚,街坊邻居看了摇头,长辈听了皱眉,谁敢把闺女交出去? “他敢?反了天了!”娄晓娥攥紧被角,嘴上凶巴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娄母望著女儿这副模样,心下瞭然:这丫头,魂儿早跟著人家飘出胡同口了。 “那妈这就下去应承下来,两家正式认亲?” 娄晓娥飞快点头,又害羞地缩回被窝,只留一缕乌黑髮梢搭在被沿上。 回到客厅,娄母笑意盈盈:“小叶啊,今儿辛苦您跑一趟。明儿您带上小何,来家里吃顿便饭。” 叶主任一听,心领神会:“恭喜两家,喜结秦晋之好!” 他这一趟没白跑,眉梢眼角都是舒展的喜气。 娄父娄母也笑得合不拢嘴,茶几上的搪瓷缸子都映著光。 …… 中午,叶主任一回厂,直奔食堂后厨。 “何师傅,出来一下!” 何雨柱正顛著铁锅,听见招呼,立马擦擦手迎出来。 按规矩,认亲定亲,媒人必得陪著走这一程。 叶主任压低声音,眼带笑意:“小何,成了!明儿带上礼物,咱一块儿登门!” 何雨柱嘴上谦著:“还得劳烦叶主任,实在过意不去……” 心里头,早炸开一串噼里啪啦的鞭炮。 叶主任拍拍他肩膀:“自家兄弟,搭把手的事。归根到底,是你自个儿的福气!” ——心里却嘀咕:嘿,这小子,蔫儿坏蔫儿坏的,还真让他拿下了! “抓紧忙活,下班前,去张主任那儿请个假。”说完,他转身走了。 这假可不好批!前两天才挨了训。唉,为了娶媳妇,刀山火海也得闯一回。 马华凑上来,挤眉弄眼:“师傅,今儿春风满面的,莫不是有喜事?” 何雨柱斜他一眼:“你小子,天生一副八卦命!少嚼舌根,赶紧把活干利索。” 马华毫不在意,反倒挺起胸脯——在他眼里,师傅这是夸他机灵呢! “师傅,刘嵐姐说了,过两天就把她表妹带来跟我相看!”他乐得直搓手。 何雨柱摇摇头,没接茬。 这小子,肚子里藏不住半粒芝麻,要是顺著话头聊下去,能吹到天黑。不接腔?他转头就找別人显摆去了。 马华果然滔滔不绝:“刘嵐姐可真仗义!说她表妹刚满十七,一心想到城里安家落户,偏巧我刚开口问,这不是赶巧了嘛!” 何雨柱锅里的菜早就炒好了,他一边盛盘一边听,一句也没应。 打菜的事交给徒弟,自己转身就奔保管室——先跟夜校老师请了几天假,又拎回几个厚实的麻袋。 脚步懒懒散散,晃著往家踱。 刚踏进院门,何雨水就瞧见何雨柱肩扛手拎,怀里兜著好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灰扑扑的,边角还沾著泥星子。 何雨水一愣:“哥,你抱这堆麻袋干啥?”家里既没醃菜也没囤粮,她拧著眉直纳闷。 何雨柱咧嘴一笑,故意把麻袋往上顛了顛:“布票紧得掐脖子,给你淘换来的——改身棉袄,省得你缩著脖子打哆嗦!” 麻袋可不是寻常货,得搭上人情、递上菸捲才肯匀你一个。结实耐造,缝成衣裳抗风,装东西更是一绝。 第279章 去供销社捎点体面礼 何雨水眼睛一亮:“真给我的?那我这就去找一大娘,让她帮我拆了重缝!” 如今胡同里,拿麻袋改棉袄的不在少数,洗白了、刮净了,再衬层旧布里子,穿身上照样暖和。 何雨柱却笑著摇头,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一层层掀开:“逗你玩呢!早备好了——六尺棉布票,十块钱,扯块厚实的斜纹布,再买斤新弹的棉花,给你做件软乎乎的棉袄。剩下的布头,顺手给我纳双厚底棉鞋。” 何雨水一把攥住布票,眼眶热乎乎的:“哥,你咋总惦记著我啊……谢啦!” 话音未落,秦淮茹正蹲在水池边搓衣裳,听见动静直起腰,嗓音软软地飘过来:“傻柱,嫂子能不能匀俩麻袋?小当那件褂子都露棉花了……” 何雨柱朝她歉意地摆摆手:“嫂子,不巧,刚够用,下回赶上了再给您留。” 秦淮茹嘴角一耷拉,心知没指望了——人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再缠反倒难看。 贾张氏在隔壁窗根底下听了半截,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呸!傻柱真是餵不熟的白眼狼!好布票不给自家亲侄子,倒贴给个赔钱货?棒梗连件囫圇棉袄都没有!”嘴里碎碎念著,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窗欞上。 何雨柱没吭声,扛著梯子上了楼顶。玉米饼少了几块,他扫了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院子能悄无声息摸走粮食的,除了贾张氏,再没第二个人。 他不动声色下了楼,支起铁锅,倒油烧热,把剩下的饼子炸得金黄酥脆,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何雨水咬一口,眼睛顿时弯成月牙:“哥!这也太香了吧?比供销社卖的脆饼还带劲儿!” “我给老太太送两个尝尝鲜!”她说完转身就要往后院跑。 何雨柱赶紧拦住:“別去!她牙口松得嚼不动脆的——拿俩生的过去,开水泡泡,软烂了再餵。” “你可悠著点吧,老太太就剩几颗老牙了,再让你这么一折腾,怕是连糊糊都喝不利索!” 何雨水抱著饼子一溜小跑走了。 何雨柱站在院中,目光沉沉扫过秦淮茹家那扇半掩的屋门——既然还想伸手,那就別怪我不留余地。明天,就让你吃个够。 今夜得先把粮食收拢,装进麻袋扎紧口;明早趁天光未亮,悄悄运到黑市后头那片小树林,埋进枯草堆里。 这几天签到真坑人,最高就抽中一只油汪汪的烤鸭。唉!这破系统八成是糊弄人的。 天边刚泛青,何雨柱已穿戴整齐出了门。 他绕著黑市转了两圈,最后停在林子边上:树杈低矮,杂草齐膝,最是藏东西的好地方。六袋粮食,五袋两百斤,一袋一百斤,全用乾草盖严实,连点灰都不露。 他拍拍手,径直走向黑市门口。 可一连几天,他总撞见菠萝——不是清早就是擦黑,人就蹲在墙根下,像长在那儿似的。 要说是碰巧,也太巧了;八成是盯梢的,一天十二个时辰,他至少守足十四小时。 何雨柱凑近,压低嗓子:“货齐了,隨时能提。” 菠萝眼皮都没抬,慢悠悠起身,拐进巷子深处。 没过半分钟,他身后便多了两个影子,一高一矮,齐齐站定在何雨柱面前。 “你带路,他们跟你走。我的那份,你转交——人会自己找我。”说完,菠萝又蹲回原地,低头摆弄起手里那叠花花绿绿的票子。 何雨柱头前带路,两人不远不近缀在后头。 进了林子,那俩人先绕著圈踩点,踢踢枯枝,拨拨草丛,反覆確认四下无人,才踱进来。 年纪大的那位蹲下身,一一解开袋口,抓把玉米粒捻开细看,又凑近闻了闻,这才朝年轻的那个点点头:“成色地道,是头等棒子米。” 年轻人数出九十九块钱,递过去。 何雨柱接过来,又摸出九块:“菠萝那份,袋子得还我——回头我还得找他取袋子。” 两人没吱声,只微微頷首。 何雨柱转身先走,还得赶去供销社捎点体面礼。 十天九十,一个月二百七十——稳稳噹噹,比杨厂长工资还高出一截。 他在柜檯买了些酱菜、白糖、两包糕点,別的不敢多买——没票,也不敢显山露水。 走到厂门口,他靠著墙根,静静等著叶主任。 一大爷路过,瞅见他,笑呵呵问:“傻柱,不上工,在这儿晒太阳呢?等人?” “一大爷,等叶主任,有点急事找他。” “那你等会儿,我先进去了!” 等全厂人都进了车间,叶主任才骑著辆二八自行车晃悠悠来了。 “小何!家里临时有事绊了一下,让你久等啦!”他一边推车一边挠头,脸上掛著几分不好意思。 “没事儿,我也刚到。”何雨柱笑著应。 “那咱这就动身?” 叶主任返身进厂,不多时开出辆漆皮鋥亮的公家车。何雨柱跳上副驾,车子一顛一晃,直奔娄家而去。 …… 此时娄家,娄晓娥正对著梳妆镜细细描眉。 娄母坐在一旁,望著女儿侧脸,声音轻得像嘆气:“日子过得真快啊……好像昨天你还扎羊角辫,满院子追蝴蝶,一眨眼,都要穿嫁衣了。” 娄晓娥抿嘴一笑,耳根泛红:“妈,我嫁了也天天回来,端茶倒水,伺候您二老。” “好!妈信你孝顺。”娄母眼角笑出细纹。 “不过啊,进了別人家门,不能再由著性子来。凡事多掂量,多体谅。早点怀上,妈身子骨硬朗,能帮你带几年孩子。”她絮絮叨叨,话里裹著疼,也裹著盼。 娄晓娥垂下眼,手指绞著衣角,没吭声。 “嫌妈囉嗦?你爸就你一根独苗,多添几个外孙,咱这宅子才叫活泛!” “妈——”她声音细若蚊吶。 “行啦,不说了!”娄母笑著戳她额头,“等会小何来了,看你这脸红得像猴屁股,还以为咱家姑娘练成了变脸绝技呢!” “他敢笑话我?”话一出口,又羞得捂住了脸。 娄父在客厅指挥佣人摆碗筷,刚把豆浆温在炉上,门铃就响了。 他快步上前开门。 何雨柱立在台阶上,腰板挺直,笑容乾净:“伯父好!” “小何、小叶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进了客厅,娄父招呼一声:“先坐,喝口热茶,我上楼叫她们下来。” 何雨柱:“伯父您太客气了!”他连忙摆手,语气里透著一股子诚恳劲儿。 叶主任把手里那包用蓝布仔细包好的礼物,轻轻放进娄父掌心,笑道:“打今儿起,就是自家人啦!娄董事甭拘束,把我跟小何都当自家孩子看就成。” 娄父只微微頷首,转身便上了楼。 “人都齐了,走,一块儿下去招呼客人!”娄父在楼梯口朗声招呼。 三人一齐下楼后, 娄晓娥默默坐在边上的藤椅里,手指绞著衣角,头垂得低低的,像只刚被春风吹软了翅膀的小雀。 叶主任见主客俱到,清了清嗓子,笑著开口:“娄董事,如今是新社会嘍!老规矩、旧讲究,咱们不硬套。今天小何托我来,图的就是一个『认』字——认门、认亲、认一家子情分。” 娄父爽快一笑:“那些繁文縟节,免了!我们两口子早瞧上小何这孩子了,踏实、本分、眼里有活儿。这亲,认定了!” 叶主任顺势接话:“小何家里也体面,彩礼这些事儿,他真没经验,我们也不懂行。您二老心里怎么想的,不妨直说。” 娄父摆摆手,语气轻快:“八块八,图个吉利。聘礼就別提了——人好,比啥都强。” 叶主任笑著点头:“那择个好日子?我也好备杯薄酒,沾沾喜气。” “腊月二十八!”娄父斩钉截铁,“年味正浓,喜气盈门。” 叶主任拱手:“恭喜娄董事喜得佳婿!也祝小何抱得美人归,百年和顺!” 娄父哈哈大笑:“同喜!同喜!” 几句热络话说完, 娄父看何雨柱的眼神,已儼然是半个爹了。 “今儿高兴!小叶啊,中午多喝两盅,让我儘儘心意!”娄父眉开眼笑,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叶主任起身推辞:“娄董事,中午还得赶回厂里开会,改日一定登门討酒喝!” 饭毕, 叶主任告辞离去,娄家小院里,只剩何雨柱一人,站在堂屋中央,手心微潮,脚底发虚。 两辈子加起来,头一回独闯岳家门,哪还顾得上什么镇定?从前听街坊老人閒聊,只道这年头找媳妇不难,厚著脸皮去求就成了;可真轮到自己,由叶主任牵线搭桥,站在这亮堂堂的堂屋里,面对两位长辈,连呼吸都怕喘重了。 娄母一眼瞧出他侷促,温声开口:“小何,別绷著,往后都是骨肉至亲,放自然些。” 何雨柱赶紧应:“唉,知道了,妈。” 娄父娄母相视而笑,笑声爽朗又暖和。 何雨柱额角沁汗——电视里不就这么演的嘛? 娄父摆摆手:“孩子,怎么叫都行,隨你心意。” 第280章 一股子扑面而来的旧时光味儿 原来按老理儿,得看长辈中谁跟自己同姓:若与娄母同姓,便唤姨父姨妈;若隨娄父姓,才叫伯伯伯母。可眼下这情形,哪还掰扯得那么细? 娄晓娥瞥见他呆愣样,忍不住掩嘴轻笑,眼波里全是俏皮:“傻柱。” 何雨柱一咬牙:“那……以后我就叫爸妈了?听著亲,心里也踏实。” ——毕竟,软饭要吃,得吃得理直气壮、心安理得。 娄母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孩子,头回见你就觉著投缘,真是老天爷牵的线吶!” 何雨柱立马接上:“我第一眼见妈,也像见著自家人似的,暖烘烘的。” 娄父笑著插话:“这就是咱两家的缘分,半点不掺假。” 娄母拍拍手:“你们在这儿,反倒拘谨。小娥,陪雨柱出去转转,透透气。” 何雨柱立刻躬身:“爸,那我们先出去了。” 娄父点头:“记著回来吃饭,灶上给你留著热汤呢。” 两人並肩出了娄家大门。 娄晓娥斜睨他一眼,声音轻软带刺:“见著我妈,亲切得不行;见著我,倒哑巴了?” 何雨柱一听就懂——醋罈子翻了,戏台子搭好了。 他忙赔笑:“哪能比呀!妈是长辈,是靠山;你嘛……”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却字字清晰,“我头回见你,心就咚咚跳,不是敬,是喜欢,实打实的心动。” 娄晓娥耳根霎时烧红,啐了一口:“呸!脸皮真厚!那是我爸妈,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何雨柱毫不退让:“当然是咱们的爸妈——不分你我。” 软饭不能单吃,得端稳碗、捧住锅,才吃得长久。 娄晓娥拿他没法子,扭头哼了一声,把话题岔开了。 何雨柱提议:“咱去颐和园逛逛?听说湖面结了薄冰,景儿特別乾净。” 娄晓娥摇头:“不去,风颳得人脸疼。” 两人就在胡同口、百货大楼前、邮局台阶上慢慢踱著,手不敢牵,肩不敢碰,上回的事还印在心里,谁也不敢造次。 何雨柱一路东张西望,不光看人,更看这年头独有的烟火气——灰墙青瓦间飘出的炊烟,自行车铃鐺清脆的叮噹,还有路人袖口磨得发亮的蓝布衫。 暮色渐浓, 娄母一见他俩进门,嗓音都亮了几分:“柱子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何雨柱笑著应:“嗯,妈。” 娄母朝楼上扬声喊:“老娄——开饭嘍!孩子们都到家啦!” 晚饭后, 娄晓娥推著那辆二八大槓,把何雨柱送到大门口。今晚聊得太投入,末班电车早没了影儿。 她把车把往他手里一塞:“慢点骑,路上当心。” “明儿见,你快回去吧。”何雨柱说完,跨上车蹬了几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娄晓娥就站在门灯下,目送他骑出七八米远,直到车影拐进巷口,才转身轻快地跑回屋。 从今天起,哥们也是有媳妇的人了。何雨柱一路哼著不成调的《南泥湾》,车轮碾过青石板,叮铃铃响得格外欢实。 ………………………… 娄家屋里, 娄母一边叠著围裙,一边乐呵呵对娄父说:“小何这孩子,嘴甜心热,逗人疼得很。” 娄父点著菸斗,缓缓吐出一口白雾:“怪不得他,娘走得早,老何又常年在外跑运输,孩子全靠自己扛过来的。” 两人说起他刚才喊“爸妈”的事, 娄母嘆口气,眼里却含笑:“唉,这孩子懂事,妹妹全是他一手拉扯大的,不容易。” 娄父点点头:“蛾子嫁过去,不用看婆婆脸色,倒是福气。” 娄母笑著接话:“她这性子,没婆婆压著还好,不然指不定哪天就把人得罪狠了,自己还不知道。” 娄晓娥正歪在床上偷乐呢——这傻柱,嘴上憨,心里门儿清,早把提亲这事儿揣得明明白白,白让她揪了半天心。 这时,四合院那边,何雨柱正一下一下敲著院门。 太晚了,三大爷这盏“老油灯”,八成早睡沉了。 “谁呀?深更半夜的!”三大爷的声音带著浓重鼻音,迷迷糊糊。 何雨柱赶紧答:“三大爷!是我,傻柱!” “哟,傻柱啊?”三大爷趿拉著棉拖鞋来开门,“这都啥时辰了才回来?上哪儿去了?最近街上不太平,你可得留神!” 何雨柱一边应著:“哎,知道了,三大爷。”一边琢磨—— 啥叫不太平?三大爷这话,听著咋有点玄乎? 门閂落定,三大爷搓著手,拉著他蹲在门墩上,絮絮叨叨聊开了。 三大爷:“这两天一擦黑,我家几个小子刚溜出门,准挨顿揍!我们呢,拎著棍子满胡同找,连个鬼影都见不著——八成是哪个街面上晃荡的混不吝,在这儿瞎搅和!” 听三大爷这么一说,何雨柱心里顿时透亮。 正说著,三大爷眼角一扫,瞅见停在墙根儿下的那辆自行车,眉头一挑:“哟?这车哪儿淘来的?乍一看,还真有股子利落劲儿!” 何雨柱笑笑:“借同事的。行了三大爷,您歇著吧,不打扰了。” 他边走边憋笑——这车新得鋥亮,连铃鐺声都脆生,三大爷竟真没认出来。 第二天 何雨柱一进厂门,满眼全是蓝工装:靛青色布面硬挺,袖口领口还压著细密针脚,秋冬季新发的工作服,昨儿起就陆续分发下来了。 嘖……一股子扑面而来的旧时光味儿! 食堂门口,马华正挺胸抬头,对著玻璃窗左照右看,一身崭新工装穿得歪歪扭扭,像套了件大人衣裳的小孩。 “师傅您快瞧!精神不?就是……有点紧,勒得我喘不上气!”他还在那儿臭美。 “你穿的是何师傅的號,能合身才叫邪门!”刘师傅叼著菸捲,笑著接话。 何雨柱:…… “师傅,衣服借我穿两天唄?”马华嬉皮笑脸凑上来。 “人家何师傅手还没沾过边呢,倒先让你糟蹋出褶子来了!”刘师傅打趣,菸灰轻轻一弹。 何雨柱:…… “不就穿两天嘛!我洗得比雪还白,熨得比豆腐块还板正,保准完璧归赵!”马华还得意地抻了抻袖口。 何雨柱:…… 原来,头天下午后勤部把衣服统一发到各科室,再由主任分下去。一套七块钱,张主任点名喊何雨柱时,见他请假没来,便隨手搁抽屉里,打算明儿补上;马华眼尖嘴快,立马抢著说:“我帮师傅捎家去!”张主任一想,徒弟代领也说得过去——谁敢在他眼皮底下动公家东西?只要没亲手交到人手里,帐本上还是厂里的。 若按原主那性子,这时候早攥著钱往秦淮茹家送了,哪捨得给自己买新衣?冬天裹的怕不是何大清留下的破棉袄,絮都飞了半截;秦淮茹眼眶一红,他手里的糖块、粮票、新布票,哗啦全掏空。 何雨柱抬手一指案板:“马华,这些洋葱,切了。” “得嘞!”马华还以为师傅考校刀功,以前这活儿全是临时工包圆的。 刘师傅背过身,肩膀直抖。 不到十分钟,马华揉著眼睛衝过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师傅……这洋葱太冲了!辣得我睁不开眼啊!” ——我还不知道它辣?就等你嘴欠呢。 何雨柱眼皮都不抬:“切完了?” “嗯……”马华蔫头耷脑点头。 “行了,去帮刘嵐蒸馒头。” “师傅,刘嵐姐今儿没来——昨儿她请了假。张主任见您也没露面,乾脆让刘师傅把活全排妥了。还特意交代,怕您今天又有事。” 又是一通噼里啪啦…… 何雨柱心下一嘆:礼还得送啊。瞧瞧这张主任,多会来事儿?中午得顺路买两包大前门。 中午下班—— 何雨柱刚走到轧钢厂大门口,抬脚要迈出去。 忽听小路那边传来一阵清亮笑声,银铃似的,脆生生砸在空气里。 他下意识偏头一瞥。 两个女人站在树荫下,正跟马华聊著什么。 定睛再瞧—— 左边那个是刘嵐没错;右边站著个姑娘,皮肤白得像刚剥开的嫩藕,脸颊泛著水润光。 本不想多瞅一眼,可何雨柱刚瞄见她侧脸,脚底板一滑,差点绊个趔趄。 我滴个乖乖! 大小姐?! 他当场钉在原地。 ——这哪儿是轧钢厂?该不会闯进《金粉世家》片场了吧? 看年纪,顶多十七八,还没摘掉学生气呢。 作为资深宅男,他太熟这张脸了——当年多少次设想过,牵著她的手逛琉璃厂,给她买糖葫芦,替她挡风遮雨…… 心里念头刚转,人已不由自主朝那边挪步。 起初隔得远,又被几枝细柳挡著,只窥见个模糊轮廓;走近些才看清—— 眼下这姑娘,带著点软乎乎的婴儿肥,眉眼却灵得惊人,素麵朝天,连脂粉都没沾一星半点,却比涂了胭脂还鲜活。 俏皮地梳著一根粗麻花辫,一笑,梨涡浅浅浮在腮边;身上那件手工缝的旧布衫,洗得发白,反倒衬得她整个人像春水里浮起的一朵玉兰。 就像古人写西湖——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美得不爭不抢,却让人挪不开眼。 第281章 谁来尝这满盘乡愁? 何雨柱心头猛地一跳: 这姑娘要是真嫁进马华家,简直是拿翡翠镶马桶盖! 当年可是三千万男人心里的白月光、硃砂痣,如今倒跟这毛头小子相起亲来?气煞我也! 他三步並作两步赶过去,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马华,师傅问你俩问题,老老实实答。” “哎,好嘞师傅!”马华立马收起嬉笑,站得笔直。 “你大名是不是叫花藤?”何雨柱盯著他眼睛问。 “师傅您糊涂啦?我叫马华,马是马匹的马,华是中华的华!”他一脸认真。 “那你爸……是不是叫马云?” “我爸?厂里打了三十年菜勺,退休前还在后厨涮盆子!师傅您说的马老三,不就是我爸嘛!”马华挠挠头,满脸纳闷。 ——两个问题全跑偏,真想拧断这小子脖子。 “下午,洋葱接著切。”何雨柱甩下一句,转身就走。 剩下三人愣在风里,面面相覷。 柯玉娟轻声问:“嵐姐,刚才那位是谁呀?” 马华抢答:“我师傅,就爱瞎琢磨。” 柯玉娟抿嘴一笑,笑意温软。 她对马华满意,马华也对她中意。 私下已悄悄跟介绍人刘嵐点头应下。 昨天下班回家,马华把这事一说,马老三拍大腿直乐:“好事啊!”刘嵐他熟——一块儿共事过,踏实、乾净、嘴严。当晚翻出攒了半年的奶糖,爷俩揣著糖纸包得整整齐齐的两斤奶糖,登门道谢。 马老三搓著手,把糖塞进刘嵐手里:“刘嵐同志,这事儿多亏您费心!一点心意,您一定收下!” 刘嵐:“都是自家兄弟,客气啥!” 双方一合计,马老三家爽快答应:彩礼三十块,外加一丈细密棉布; 三十斤高粱米,两块钱车马费,再加五块给媒人的喜钱。 只劳烦刘嵐回厂里牵个线,让俩年轻人当面见一见——若都点头,趁年关割几斤肉,摆两桌热热闹闹吃顿饭,事儿就算成了。 今儿这身洗得发亮、袖口还带著浆痕的蓝布工装,倒真给他添了几分稳重劲儿。 两边心里都踏实了,就等腊月里红纸贴门、酒香满屋。 何雨柱暗笑:师傅还是那个师傅,连找对象都抢在徒弟前头——嘖,哼! 他跟工友换了两张烟票,转身奔供销社挑了条“大前门”,揣著烟盒直奔张主任办公室。 “张主任,昨儿真是给您添乱了!”何雨柱双手把烟递过去,笑得实在。 寒暄几句,他转身回厨房,脚步轻快。 刚踏进食堂门槛,杨厂长迎面走了进来。 “小何,过来一下!”杨厂长抬手招呼,声音乾脆利落。 何雨柱赶紧跟上,两人並肩走到食堂门口。 “今儿中午,你跟我走一趟,给一位老领导掌勺。”杨厂长压低嗓音,语气却不容商量。 “那……这儿?”何雨柱朝灶台方向扬了扬下巴。 “张主任那儿,我早打过招呼了。”杨厂长摆摆手,没多解释。 他俩钻进停在门口的墨绿吉普车,车轮碾过碎石路,一路顛簸向西。 “到了地方,嘴闭严实点,少问、少看、少搭腔。活儿干利索,问一句答一句,別瞎接话茬。”杨厂长侧过脸叮嘱。 车停在一栋灰墙红瓦的二层小洋楼前。 杨厂长按响门铃前,又补了一句:“记住了——稳住,別毛躁。” 大门应声而开,一位五十出头的妇人站在门內,头髮挽得一丝不苟,围裙上还沾著一点麵粉。 “李姨好!”杨厂长立马堆起笑,亲热得像自家人。 “哎哟,小杨来啦?快进来坐!老刘刚出门,一会儿就回。”李姨拉著他胳膊往里让,眼神扫到后头的何雨柱,只当是哪家新来的晚辈,略略頷首便罢了。 何雨柱被领进后厨,一时无事可做,只好坐在小凳上,两手搁膝,安静得像根木头。 没过多久,李姨踱步进来,见他年纪轻轻,眉心微蹙,心里直犯嘀咕:小杨今天怎么搞的?请个二十啷噹岁的毛孩子来顶缸?莫非是灶上打杂的学徒? 她正琢磨,何雨柱已挺直腰背,目光清亮地迎上来。 李姨心头更不是滋味:说好请食堂老师傅,结果来了个嫩得掐得出水的小伙!今儿可是老领导宴请几位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老战友,其中一位,对口味挑剔得出了名——要么不吃,要吃就得地道! 她狐疑地打量一圈灶台,又瞄了眼何雨柱:“你是小杨叫来做菜的?”话里带著试探,仍不信他是主厨。 “嗯。”何雨柱应得短促,记著杨厂长的话,不多吐一个字。 “唉……那,动手吧。”李姨嘆口气,转身出门,背影里透著將信將疑——小杨这次,怕是托大了。可人都站这儿了,总不能当场撵出去,失了体面,也寒了人心。 宾客落座不久,李姨拎著托盘进了厨房。 手刚掀开帘子,一股子热辣鲜香混著花椒麻香直衝鼻腔! 她脚步一顿,眉头舒展几分:这味儿,有底子! “小何是吧?可以端菜了!”她语气已比先前热络。 “大姨您先尝尝,要是不够劲儿,后几道我再调。”何雨柱一边盛菜一边说,称呼拿不准,索性捡个最稳妥的。 李姨夹起一块回锅肉送入口中,细细咂摸,点点头:“再麻些、再辣些,老刘就爱吃这个劲儿!” 比上回请的那位,可地道多了! “小何,你这手艺真不含糊!光闻这香,就知道是下过功夫的——学厨几年了?”她眼里有了光。 “十岁起跟著爷爷灶边转,十四年了。”何雨柱答得平实。 李姨脸上阴云尽散:小杨这回,没掉链子。 “小何,你是哪儿人?这川味儿,做得这么正?”她笑意暖了几分,像是碰上了乡音。 “本地人。”何雨柱端起托盘,边往外走边应。 菜一上桌,主位上的老领导朗声笑道:“来来来,动筷!边吃边聊!” 他刚落座,杨厂长忙欠身道:“领导,今儿这厨师年轻,火候未必老到,您多包涵!”——先埋下伏笔,留足余地。 李姨笑著接话:“我尝过了,地道得很!” 老领导点点头,没言语,只低头看了眼盘中菜餚:红油亮泽、葱蒜青翠、肉片捲曲如花——模样就勾人食慾。 他伸筷夹起一箸,入口剎那,麻、辣、鲜、香层层炸开,舌尖微颤,喉头一热。 几道菜轮番尝过,辣而不燥,麻而不苦,香得扎实,味得醇厚。 虽不及国宴大师那般登峰造极,却已稳稳扎在一流水准之上! 老领导放下筷子,脸上绽开笑意:“都別愣著,快吃!这味道,绝了!” 旁人见他开怀,纷纷动筷,席间笑声渐起。 李姨在一旁笑吟吟补充:“这位小何啊,十四年灶台没离手,看著年轻,手上功夫硬得很!” 几位老领导也频频点头。 “地道!真地道!” “香!真香啊!” 其他人也跟著笑开了,七嘴八舌地打趣起来。 这时何雨柱端著最后一道东坡肘子快步走了进来,热气裹著浓油赤酱的香气扑面而来。 见他面庞清俊,眉眼间还带著几分学生气,顶多二十出头,几位领导都愣了一瞬——早听说这小伙子年轻,可前头不是还提过“学艺十多年”吗? 有人脱口而出:“哎哟,这么个毛头小子?” 大领导却笑著迎上前:“小师傅辛苦啦!为咱们这几个老胃口,特意跑这一趟,真不好意思。” 话音温厚,不疾不徐,半点官腔也没有。 席间眾人吃得兴起,不住点头咂嘴,连声叫好。 李姨夹起一筷回锅肉,眼睛一亮:“比老王头那年在厂食堂做的川味儿还地道!绝了!” 大领导听了直乐:“老王是京都土生土长的,做川菜嘛,火候差一截也正常。” 李姨立马接上:“您这话可不对嘍——小何也是咱京都人吶!” “哦?”大领导微微一怔,眉头轻挑。 没踏过蜀地一步,竟能把鱼香、宫保、水煮拿捏得如此精准?光靠看,哪能嚼出豆瓣酱的发酵年份、泡椒的酸度层次、花椒麻香的起承转合? 杨厂长適时插话:“领导,这孩子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又拜过真正的川菜老匠人。我上回在娄董事家尝过一回,当场就记住了,这才敢荐到您这儿来。” 他早把何雨柱的底细翻了个透:家世、师承、灶台功夫、性情脾性……查了整整五天,才敢带人进门。这地方,哪能隨隨便便领个生面孔进来?嫌命太硬了? 大领导一听,心里顿时敞亮——自己这位老部下向来稳当,若非確信无疑,怎会亲自引荐?又怎会专程把他从外地调来京都? 何雨柱上完菜,便静静退进厨房,安安静静地坐在小凳上,双手搁在膝头,像一株刚浇过水的青竹。 大领导忽然抬高声音:“快请小何师傅过来!功臣不上桌,谁来尝这满盘乡愁?” 他扭头朝杨厂长招呼,语气熟稔得像招呼自家晚辈。 “好嘞!”杨厂长应得乾脆利落。 第282章 这傻柱,最近撞上哪路財神了? 转身进了厨房,他压低嗓门,又叮嘱一句:“別忘早上说的——上去只管笑,別抢话,別诉苦,更別扯厂里那些鸡毛蒜皮。人家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听你倒苦水的。” “来来来,给小何师傅满上!” 大领导朝边上勤务兵一抬手,动作自然得如同招呼邻居家的孩子。 虽是掌权之人,却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姿態,更没一丝轻慢厨子的意思。 “我先敬你一杯!” 他端起酒杯,率先仰头干了,杯底朝天,笑意温润。 何雨柱没飘,也没拘谨过头,只稳稳举起杯子:“该我敬您!” 一口饮尽,喉结微动,酒意入腹,眼神却愈发清亮。 大领导笑著拍他肩膀:“刚才小杨还一个劲儿替你打圆场,说『年轻人嘛,手艺嫩,您多包涵』——可这味道,分明是老师傅的手笔!” 他舌尖刚触到那口回锅肉,一股熟悉的咸鲜辣香便猛地撞进记忆深处——那是童年胡同口铁锅爆炒的声响,是夏夜院中蒲扇摇动时飘来的豆瓣酱香。心口一松,眉宇间鬱结的倦意悄然散开。 何雨柱喝完这杯,便悄悄退回厨房,静静坐著等散席。今儿比食堂轻鬆多了,油星子没溅几滴,汗珠子没冒几颗,倒落得一身自在。 饭毕,眾人陆续起身告辞,杨厂长也被专车送走。 等他坐进车里一路顛簸到家,才猛地一拍大腿:“坏了!小何呢?!” 慌忙拨通电话,话还没出口,那边已传来李姨一声惊呼:“哎哟——小何还在厨房蹲著呢!” 李姨掀开厨房门帘,一眼瞧见何雨柱仍坐在原处,腰杆挺直,两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小何呀,咋还在这儿傻坐著?” “杨厂长交代过,做完菜就回厨房坐著,不乱走,不乱问,不乱开口。”他答得认真,像在背一条厂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领导闻声踱来,往门框上一倚,忍不住笑出声:“这事儿闹的!明儿我好好敲打敲打小杨——人还在这儿饿著呢!” 他招招手,“李姨,把剩菜热热,让小何垫垫肚子再走。” 何雨柱连忙摆手:“不劳烦大领导了,我就想带点回去,跟我妹妹一块儿吃。” 大领导心头一热——如今能顿顿见荤腥的人家不多,他惦记著妹妹,反倒更显本分厚道。 “大领导?”他忽然一愣,“小杨没告诉你我是谁?” “没说。”何雨柱摇头,“他就让我来炒菜,少说话,多做事。” “嗯。”大领导点点头,转头吩咐,“小张,等李姨打包好了,你亲自送小何回家。” “好嘞!” “你们厂里干活,是不是特別累?” “拼了命干,甩开膀子干,日子才一天比一天亮堂!”何雨柱声音清朗,“劳动最光荣——这是领袖讲过的话。” 他说“累”,可眼下哪行哪业不咬牙撑著?能吃饱、睡安稳、有奔头,已是莫大的福分。难道真要对著领导哭穷喊难?那不成笑话了? 大领导听著,默默頷首。 不多时,李姨拎著两个油纸包走出来,笑盈盈道:“聊啥呢?今儿真对不住,让你等这么久。” “谢谢大姨!”何雨柱接过纸包,顺势笑道,“我们厂刚下班,正赶巧呢。我算啥辛苦?今儿又吃上肉了,心里乐呵著呢!” “小张!”大领导扬声唤道,“送小何师傅回家!” “是!”勤务兵一个利落立正,敬礼如刀切,隨即转身走到何雨柱身边,声音谦和:“同志,请跟我来。” 两人穿过垂花门,走出朱漆大门。 门口哨兵见是领导座驾,只略一敬礼,便挥手放行。 此时大院里正飘著晚饭的烟火气,工人三三两两踩著铃声归家,炊烟与笑语在暮色里缠绕升腾。 院门外,一群孩子正疯跑追逐,书包甩在背上,笑声撞碎夕阳。 “嘀——嘀嘀!” 小汽车鸣笛声划破喧闹,霎时间,整条巷子活了过来。 孩子们呼啦围拢,踮脚扒著车窗,嘰嘰喳喳: “哇!真小汽车!” “我爸厂长坐的就是这种!” “我摸过方向盘!凉颼颼的!” 二大爷刚拐进院门,身后跟著蹦跳不停的刘光福。 “爸!爸!快看快看——小汽车!”刘光福挣脱手就往前冲。 二大爷回头一望,副驾驶门正被推开—— 何雨柱探出身,脚刚落地,就朝他笑著点头: “就是这儿,谢谢同志啦!” 何雨柱轻声道了句“谢了”,这才推开车门,脚一落地,人就利索地跳了下来。 “哎哟——傻柱?!” 二大爷一愣,眼珠子差点瞪出眶来。 啥时候这小子竟能坐上这种鋥亮气派的轿车了?那车身线条笔挺,漆面反光,分明是厂里头儿才配坐的专车!莫非……傻柱真混上领导岗了? “这傻柱,最近撞上哪路財神了?” 二大爷咂著嘴,上下扫量何雨柱,越看越觉陌生——衣裳板正了,眉宇间也沉稳了,连走路的步子都带了点分量,仿佛一夜之间,被谁悄悄抽走了身上的毛躁气。 二大爷凑近两步,压著嗓子问:“傻柱,你打哪儿回来?还劳驾小轿车把你送回胡同口?” 何雨柱只含糊应了声“没干啥”,话音未落,人已抬脚往院里迈。 二大爷不甘心,还想再探两句,可眼瞅著何雨柱背影一闪就拐进了门洞,只好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捻著衣角,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刘海中在厂里抡了十来年扳手,熬得指甲缝里嵌著洗不净的油渍,到头来不过是个五级钳工!论年头、论手艺,早该往上挪一挪了…… 何雨柱刚踏进中园大门,就闻见一股子粗粮蒸腾的甜香。 何雨水正蹲在灶前掀锅盖,白雾扑得她眯起眼,手里还捏著半截白菜帮子,琢磨著今晚是燉白菜还是燜土豆。 “哥!今儿又踩著点儿进门啊?”她抬头一笑,额角沁著细汗。 “这不是回来了嘛!”何雨柱边解围裙边接话,“下午杨厂长临时喊我去趟他家,帮著张罗顿饭。” “带好吃的没?”她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接他拎著的铝饭盒。 “哟!回锅肉!”她掀开盖子,肥瘦相间的肉片泛著油亮,鼻尖一动,口水差点没兜住,“今儿食堂开荤啦?” “食堂?这可是我亲手顛勺炒的!”何雨柱话还没说完—— 她已经夹起一块颤巍巍的肥膘,塞进嘴里,嚼得滋滋作响,含混道:“哥你吃过了没?我这就盛一碗,给老太太端过去!”她心里清楚,哥哥最掛念谁。 “没呢!”何雨柱笑著拦她,“留著跟你一块儿热乎著吃。” 何雨水最爱这口肥肉——油润、喷香、顶饿,嚼一口能扛半天。 何雨柱接过饭盒,搁在炉火上咕嘟咕嘟热起来。那铝盒厚实光亮,烧得发烫也不变形。 热透后,他挑出几块最肥的,盛进小碗,端著往后院走。 “奶奶,您尝尝!孙儿亲自掌勺的大肥肉,香不香?”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稀疏的牙床露出来,笑纹像揉皱的宣纸:“好!好!我这大孙子,就是贴心!” 回到屋里,何雨柱顺手拉过条凳坐下。 “最近功课咋样?吃不吃力?” 何雨水正舔著指尖油星,闻言抹了把嘴:“放心吧!老师说啦,毕业直接进厂,不用等分配!” 眼下才高一,离一九六一年还有段日子。按厂里“五二二”学制推算,等那场风潮刮起来,她早领了蓝布工装,在车间里站稳脚跟了。 何雨柱心里盘算著,忽又问:“想过考大学没?” 何雨水一怔,筷子停在半空——还真没想过。 满脑子都是早点上班,多挣几块钱,替哥哥分担点房租、煤票、菜金…… “没想。”她老实摇头,“我都托老师帮我打听工厂了。” “不急。”何雨柱声音放得缓,“供你念书,哥掏得起。你琢磨琢磨:明年毕业,工资二十出头;可大学生一进厂,五十一块——多出两倍还不止!” 他不疾不徐地铺开道理:学歷是铁饭碗的底座,更是往后几十年的活路。 “哥还指著你当个『大学生工人』呢!”他笑著眨眨眼,“將来你工资高了,我手头紧,找你借个三块五块,你总不好意思推脱吧?” 何雨水低头搅著碗里油汤,心口微微发热——若真能多挣些,哥哥就不用天天扒著工资条算计米麵了。 “那……我试试?”她声音很轻,却带著点咬牙的劲儿,“要是考不上,你可別埋怨我。” 何雨柱笑著点头,催她回屋歇息。 现在不读书,以后怕连考场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了。 如今大学生金贵得很,厂里见一个抢一个,捧在手心怕化了。 天刚擦亮,何雨柱推开房门,冷风兜头一灌,激得他缩了缩脖子。 今儿得好好收拾马华那小子——新裁的蓝布褂子,可全毁在他偷吃的馒头渣上了! 一进食堂后厨,他径直走向自己案台,挽起袖子准备干活。 刘师傅正切著青椒,刀锋唰唰响:“何师傅,昨儿厂长叫你去,莫不是有啥喜事?” 第283章 知道街坊们这份情义 “嗐,小事!”何雨柱摆摆手,“去他家掌勺,招待亲戚。” 转头一瞧,马华那空位还晾著,他皱眉问:“那小子人呢?太阳晒屁股了还不露脸?” 刘师傅嗤笑:“请假了!跟张主任请一天,陪刘嵐下乡送彩礼去了。” 何雨柱心头冷笑:算你溜得快!不然……哼! 旁边揉面的老赵却突然插话:“可不巧了!昨儿马华刚开口,张主任脸就黑了,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何雨柱一愣:这小子来了一年多,连病假都没请过,咋一开口就挨训? 刘师傅憋不住,“噗”地笑出声:“你不提这事我还忍得住!一听就想拍大腿!” 何雨柱彻底懵了:“到底咋回事?” 刘师傅和赵师傅对视一眼,立马来了兴致,当场就演了起来—— 马华(搓著手):“张主任,明儿我想歇一天……” 张主任(眼皮一抬,目光如刀):“哦?你小子行啊——说说,这是第几次了?” 马华(一脸懵):“我就请一天假……” 张主任(冷笑):“装傻?我亲眼看见你袖口沾著麦粒、裤脚还沾著泥巴——送彩礼的事,当我瞎?” 马华(慌了):“我……我就请个假!” 张主任(拍桌):“嘴硬是吧?明儿全厂大会,你上台做检討!” 马华(急得直跺脚):“別別別!不就前两天偷啃了个冷馒头吗?我赔!马上赔!”说著真抹起泪来。 张主任(冷笑更甚):“馒头?我说的是你身上这身新衣裳!敢在我眼皮底下玩狸猫换太子?等著!我这就叫保卫科来,你跟他们掰扯去!” 旁边几个师傅顿时乱了阵脚——这哪是开玩笑?真要惊动保卫科,怕是要记过!大伙儿七嘴八舌围上去,又是打圆场又是递台阶,硬是把一场风波摁在了灶台边。 张主任终於信了,那件衣服確实是何雨柱点头借给马华的。 张主任嘆了口气,指著马华的鼻子:“往后嘴上留点德,別再偷摸啃馒头!你这孩子啊,真让我犯难——说重了吧,他刚给我递了烟;说轻了吧,为个白面饃就把人家徒弟坑进去,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何雨柱倚在门框边,像看露天戏台似的,瞅著二十来號工友轮番上阵演“捉贼”。心里直摇头:这群人閒得骨头缝里都长草了,排练几回了?装得比真事儿还像模像样。 何雨柱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杨厂长忽然推门进来,风风火火的。 “今年厂庆匯演,就你们食堂这帮活宝上!”杨厂长话音未落,已笑出声。 话音刚落,满屋子人轰地散开,跟被惊飞的麻雀似的。偷懒被当场撞破,谁还敢喘粗气?手忙脚乱翻锅、擦灶、理菜叶,连抹布都甩出了残影。 杨厂长径直走到何雨柱跟前,拍了拍他肩头,顺手把他拽出厨房。 “昨儿走太急,把你撂在那儿了,实在对不住。”厂长语气诚恳,“你可別记我这茬儿。”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厂长亲自登门赔不是,何雨柱哪敢板脸?又不是不讲理的愣头青,人家压根没存心晾他。 “哪儿的话!”何雨柱咧嘴一笑,“我还得谢您把我忘了呢——好歹过了一把『领导待遇』的癮。” 几句客套话说完,杨厂长摆摆手走了。何雨柱转身就扎回灶台前,油盐酱醋重新上阵。 刘师傅凑上来,压低嗓门:“何师傅,厂长没挑您毛病吧?” “夸你吶!”何雨柱眨眨眼。 后厨眾人一听就懂——这话听著是夸,实则是催命符。谁不知道马华天天被何雨柱“夸”得满头包?大伙立马加劲儿,剁肉的刀速快了一倍,洗菜的手都带起水花。 中午打饭时—— 工人甲叼著筷子:“听说没?秦淮茹昨儿机器上出岔子,送医院去了,怕是伤得不轻。” 工人乙皱眉:“咋样?要紧不?” “腿上打了石膏,躺几天是跑不了的。不过万幸没伤著筋骨。” “唉……她家本就揭不开锅,这下雪里加霜嘍。” “可不是嘛!刚送走许大钧,转头又……唉!” 何雨柱耳朵听著,手却没停,一勺一勺稳稳舀菜,听罢便算,没往心里搁。 晚上下班进大院,刚跨过门槛,三大爷就迎上来:“傻柱!一大爷喊开全院大会,东西放一放,赶紧过去!” 家家户户搬出小板凳,齐刷刷涌向中园空地。 远远就瞧见秦淮茹坐在三位大爷旁边,右脚裹著雪白石膏,槐花搂在怀里,小当牵著棒梗的手,一家子静默得像幅旧画。 一大爷清清嗓子:“今儿就一件事——秦淮茹家里难,这次又摊上工伤,车间那边查了,责任有她自己几分疏忽,厂里只报医药费,其余一概不管,等养好了再上岗。所以请大家伸把手,有钱出钱,有粮出粮,帮她们娘几个渡过眼前这道坎。” 二大爷立刻接腔:“远亲不如近邻,今天拉一把,明天別人也记得你的好!”——话没说完,腰杆已挺得笔直,生怕谁漏看他一眼。 何雨柱心底冷笑:这主意谁出的?高明得很吶! 那些漂亮话,谁不会抖两句? 三大爷早把钢笔別在胸前口袋,桌上摊开本子,墨水瓶盖都拧开了:“捐钱捐粮的,到我这儿来登记!记清楚,將来孩子们长大了,也好知道街坊们这份情义。” 人群一下静了。 没人挪步,也没人吭声。空气沉得能听见虫鸣。 …… 见没人带头,秦淮茹垂下眼,手指绞著衣角,脸色灰得像蒙了层旧棉絮。 一大爷一看势头不对,乾脆自己先上。掏出五块钱,往三大爷手里一塞:“我带头,捐五块。大家量力而行,多捐少捐都不强求。” 有了开头,有人转身跑回家扛米,有人摸出纸幣攥在手心,迟疑著往前挪。 许大茂晃过来,掏出一块钱:“我捐一块。” 何雨柱见火候到了,也不含糊,抬高声音:“棒梗啊,以后长大要记著你妈的苦!三大爷,我捐两块!” 嘴上说得敞亮,心里却悄悄咂摸:这两块钱,够买三斤五花肉了。 秦淮茹抱著槐花,一手牵小当,一手牵棒梗,每来一个人,就低头轻声道一句“谢谢”,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落地。 等捐得差不多,三大妈和一大妈一左一右扶起她,慢慢往家走。 各自散去后,何雨柱路过贾张氏门口,见她红光满面、脚步生风,心里直撇嘴: 今儿一天,全是替別人忙活,他又能咋办? 回头粗略算了算:三十多户人家,粮食拢共百来斤,现钱二十出头。 照这么隔三差五“受伤”一回,厂还上什么班? 贾张氏正守在秦淮茹床边,又是端水又是掖被,忙得团团转,半点不见五十多岁人的疲態。 秦淮茹虽躺著,工资照发;加上这一堆米麵钱,比干一个月还厚实。 何雨柱回屋生火做饭。 正炒著菜,何雨水推门进来。 “哥,听说秦姐在厂里摔伤了?” “別提了,人家这回可是『伤』得值当。” “哥!你这话说的……秦姐一个女人撑全家,容易吗?” “容易?她伤一回,顶得上在厂里熬满整月。你说容易不容易?” 何雨水一愣:“啥意思啊哥?” “反正你——少跟这家人走太近。”何雨柱懒得再解释。 “哥,你瞎说什么!”何雨水声音绷紧,“卫国哥活著时,帮咱们买票、借钱,样样没含糊!他家刚出事,你就这样?以前你可不是这个態度!” “还有我上学那会儿缺书钱,人家二话不说掏出来借我——咱们不能当白眼狼啊!” 何雨柱:“有些话跟你讲,真说不明白。钱我早捐了;上回她上门借粮,我二话没说,一袋白面直接扛到她家;贾卫国那笔帐,我也一分不少还清了。等你毕业上班了,想怎么帮她,那是你的事——可我和她家,只能是点头之交的邻居。她一个寡妇,我一个未婚汉子,走得太近,街坊嚼舌根子,能把你骨头缝都嚼碎。” 何雨水没接话,低头扒著碗里的饭,心里却翻腾得厉害。这阵子哥哥像换了个人,冷硬得不近人情。 她打心眼里不认那种“人走茶凉”的理儿——从前哥哥跟卫国大哥称兄道弟,蹲在院门口喝二两,能聊半宿。可如今这事,她插不上手,也懒得再爭。爭来爭去,伤的是自家骨肉的情分。 饭桌静得能听见筷子碰碗沿的轻响。两人埋头吃饭,谁也没再开口。 吃完,何雨水撂下碗筷,转身就出了门,直奔秦淮茹家。 “秦姐,我还在念书,手头紧,就这一块钱,你收著,是我一点心意。” “哎哟,雨水啊,谢你啦!坐下来喝口热汤再走?” “不了,刚在家吃过了。祝你快点好起来。” 她轻轻带上门,脚步沉沉地走回自己屋,没回头。 何雨柱哪敢沾这摊浑水?一伸手,怕就再也抽不回来了。再说她家那俩孩子,手脚比猴还滑,谁沾上谁倒霉! …… 第284章 自己倒越活越敞亮 自从找人收拾了三大爷,许大茂这几日腰杆都挺直了。 今儿刚从乡下放完电影回来,推著自行车穿过院子,后座上捆著一大摞土產:新剥的核桃、晒乾的山菌、还有两只活蹦乱跳的芦花鸡——他眼皮都不眨,全揣进自家屋。 下乡放电影,那才叫舒坦! 走到哪个公社,老乡们就跟迎贵客似的围上来;进了哪个大队,队长拎著野兔、腊肠往他手里塞;跑遍十里八乡,银幕一拉,掌声一响,他就是山沟里最体面的“许师傅”。 脑袋上的包快结痂了,就等他妈介绍的那个乡下姑娘一落地,婚事就能提上日程。 反观何雨柱?还是老样子,蔫头耷脑混日子。自己倒越活越敞亮! 一个灶台边顛勺的厨子,神气什么?迟早得让他知道,谁才是四合院里真正扎得住根的人! 秦淮茹那点小伤,也值当自己搭一块钱?纯属瞎折腾! 许大茂一进门,他妈就迎上来:“哎哟,我的儿回来啦?瞧这满车好东西,今晚咱蒸白面馒头,燉只鸡!” “妈,赶紧蒸馒头,用细面,这几天净啃玉米窝头,嘴里淡出鸟来!” “成!妈这就烧水和面!” “对了,您说的那相亲对象,到底是谁?” “乡下李家屯的闺女,你舅妈牵的线。过两天就进城,你要是成了,我和你爸立马回老家养老!” “行,听您的。” 晚上还得约几个弟兄喝顿烧刀子——阎埠贵那老狐狸的崽子,再整几回,心里才痛快! 傻柱也得敲打敲打,不然真当他姓许的名號是纸糊的! 第二天,何雨柱从夜校出来,踏著月光往回走。 身后窸窣有声,原以为是归家的学生,没太留神。 忽然一声“傻柱!”从背后炸开——他猛一回头,一只粗糲的大手已死死捂住他嘴! 他本能挥拳,胳膊却被另一只手狠狠攥住。 三人合力架著他,拖进黑黢黢的窄巷。 其中一人猛地一掀,他整个人砸在地上,后背撞得生疼。 他顺势蜷身护头,咬紧牙关憋著劲儿,只等机会脱身。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三人踹得差不多了,刚鬆手喘气——何雨柱突然暴起! 顺手抄起地上半块青砖,照著离得最近那人天灵盖狠砸下去! “哐!”连砸三四下,那人惨嚎一声,捂著血糊糊的脑袋瘫软在地。 “小王八羔子!敢动你三爷!”另两人扑上来。 他飞起一脚踹翻一个,拔腿就蹽。跑出几步,发现只剩一人追在后面,立刻拧身挥拳——正中眼眶! 那人当场跪倒,双手死死捂著左眼,指缝里汩汩往外冒血,在月光下泛著暗红。 何雨柱不敢恋战,撒丫子冲回四合院,心口狂跳,拳头还攥得咯咯响: 许大茂!你老子我跟你没完!今儿这顿毒打,我记住了! …… 三大爷瞅见何雨柱衣衫撕裂、嘴角渗血地跨进院门,连招呼都懒得打,心里便明镜似的——傻柱栽大跟头了。 前两天自己还劝他小心些,他倒好,当耳旁风!唉,年轻人啊,不听老人言,摔得鼻青脸肿才知道疼! 何雨柱回屋后,盯著屋顶发呆,脑子飞转:怎么才能把许大茂这颗钉子,连根拔掉? 除了他,没人跟自己过不去。 这段日子自己处处退让,夹著尾巴做人。 原主虽嘴欠,可也不至於招来这种黑手。 唯一的可能——自己搅黄了他那场相亲,又顺手教训了三大爷,这仇,人家一笔一笔算得清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洗漱上班。 路上工友指指点点,他权当没看见。 今儿竟比谁都早到食堂,推开铁门时,晨光刚漫过窗欞。 不一会儿人陆续来了,见他脸上掛彩、眼圈乌青,个个瞪圆了眼,却谁也没敢多问。 刘嵐一进厨房,就愣住了:“何师傅?您这……”她指著那张肿得发亮的脸,声音都软了三分。 何雨柱摸了把下巴,苦笑:“昨儿夜校回来,让几个混混堵了,偷袭。” “啊?要紧不?要不要歇两天?” “小事,皮外伤,不耽误干活。” 眾人闻言,心里嘀咕开了:莫不是何师傅又在夜校嘴上没把门,得罪了什么人?毕竟以前这张嘴,可是能把人噎得三天不吃饭! 马华一踏进食堂,袖子一挽就四处张望,目光扫了一圈没瞅见何雨柱,立马扬声问:“今儿我师傅歇了?人呢?” 何雨柱正蹲在灶台边擦刀,头也不抬,咳嗽两声:“歇什么歇,我好著呢。” 马华眯起眼,上下打量他半晌,才慢悠悠道:“我问的是我师傅,你抢什么话?新来的帮厨?” 何雨柱斜睨他一眼,眼皮都懒得抬高:“又想切洋葱?” 马华立马堆起笑,凑近两步:“哎哟师傅,今儿这气色——嘖嘖,红光满面啊!哪儿捯飭的?抹了猪油还是偷喝了人参汤?” 何雨柱心里直翻白眼——这小子嘴上没把门的,偏又热心得实诚。他懒得搭腔,只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摔:“再贫,下午排水沟归你掏,洋葱剁到天黑!” 那沟三天不捅,掀盖子一瞧,酸腐气直衝脑仁,辣得人睁不开眼,比化粪池还呛人三分。 马华一听音儿不对,立马收住嬉皮笑脸,抄起铁锹就往后厨跑。 快到中午开饭点,许大茂晃悠著进了食堂。 一见何雨柱肿著脸、眼下青黑,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好嘛,这回看你还怎么横! 他假模假样往前凑:“傻柱啊,咋啦?这才一天不见,人就成这样啦……唉!” 马华早盯他半天了,见状“啪”地把菜刀拍在案板上:“许大茂!食堂重地,閒人免进!我师傅怎么了,轮得到你来操心?滚出去!” 许大茂脸色一沉:“我和你师傅说话,你插哪门子嘴?知道爷今儿为啥来不?有你个临时工啥事?”他下巴一扬,眼神里全是轻蔑。 何雨柱拎起搪瓷缸喝口水,淡淡扫他一眼:“不送客,你倒自己找台阶下。他是不是临时工,关你屁事?” 许大茂乾笑两声:“哎哟,哥们是真惦记你!同院住著,不关心你像话吗?”说完甩手走了,背影得意,心里却盘算:等著吧,往后有你受的! 何雨柱一边收拾灶台,一边盘算:得赶紧把马华这事定下来。一来他年底就要办喜事,二来“临时”俩字听著寒磣。张主任手里还剩两个转正名额,两包飞马烟、一瓶二锅头,再塞点糖块糕点,八九不离十。 今儿非得给许大茂点顏色看看——敢当面甩脸子?哼,你脸上那几道印子还没消呢,我这几个兄弟也未必比你体面多少。 中午他直奔黑市杂货铺,把麻袋拎回来,又顺手要了个旧布兜。 那小伙死活要五分钱,还掰扯半天。何雨柱嘆气:这还算兄弟?为五分钱较真,交情差点就散伙了。 出了店门,东西往空间里一塞,转身去了医院,抓了消炎片和止痛膏。 回到食堂,他招手喊:“马华,出来一下。” 马华探头:“师傅,有啥不能当著刘嵐姐说?她又不是外人。” 何雨柱哑然——原主到底图这小子哪点?可转念一想,马华虽嘴碎,但扛事、肯跑腿、对师傅从不糊弄。 他把人拉到后巷,压低声音:“今晚回家跟你爹合计,买两包好烟、一瓶酒,再捎点罐头点心。明儿下班,我带你去张主任家坐坐,把你这『临时』俩字,换成『正式』。” “花多少你自个掂量,十块钱上下差不多。” 那时节,正式工每月二十二块,临时工顶多十三四。差的不只是工钱,还有粮票、布票、年终奖、甚至將来分房资格——全隔著一道坎。 离过年还仨月,第二个月就回本,这好事谁碰上不抢? 如今谁不想走关係转正?送少了,人家眼皮都不抬;送多了,家里米缸都要见底。 马华嘴唇动了几次,又默默咬住。 何雨柱哪能不懂?刚送完彩礼,他家就靠他娘在纺织厂扫地挣点活命钱,母子俩都是临时身份,日子紧得能拧出水来。 他直接掏出十块钱塞过去:“拿去换点票证,该买啥买啥。这钱不急还,过了年手头鬆了再说。” 马华眼眶一下子热了,嗓子发紧:“师傅……我……”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成一句:“嗯!” 何雨柱拍拍他肩:“师傅半个爹,不替你打算,替谁打算?这事烂肚子里,回家只跟你爹商量。” ——让你天天在我跟前晃悠得意,今儿我也沾你点光,先欠著,以后慢慢还。 他压根不敢带马华去黑市,这小子嘴上漏风,万一哪句禿嚕出来,玩笑就变成塌天大祸。 等日子宽裕些,再带著他一起做事,稳稳噹噹。 回到食堂,刘嵐见马华眼圈微红,以为他又挨训了,忙温声劝:“华子,何师傅是为你好。骂你几句,是教你立身的本事。跟著他好好学,走到哪儿都不怕饿肚子。” 第285章 一直到我落锁,他连门槛都没迈出去半步 她和马华两家如今沾著亲,自打何雨柱帮她谋了出路,她心里清楚:这人面冷心热,骨头硬得很。 马华低头应声:“嗯,知道了,刘嵐姐。” ——师傅刚叮嘱过,这话,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 …… 许大茂哼著小曲往红星放映院溜达,心里美滋滋:王三子他们几个真够意思,五块钱就把傻柱收拾得服服帖帖,值! 可那边王三子、刘老二、张五三人刚在医院包扎完,正窝火——许大茂来时只说“教训个人”,没提对方是个练家子!这医药费加误工费,早超五块了! 三人裹著纱布,气冲冲赶到放映院门口守著。老地方,老规矩,就等许大茂现身算帐。 许大茂拎著两瓶白酒,盘算著晚上喝两盅,再琢磨琢磨怎么让傻柱彻底蔫下去——这口气,不吐出来,夜里都睡不踏实。 瞧见王三子、刘老二、张五这副狼狈相,许大茂心头一紧,差点没把舌头咬了——这到底是哪路神仙反手把人给收拾了?可转念一想何雨柱那副蔫儿坏又硬扎的劲儿,再瞅瞅眼前仨人鼻青脸肿、衣领歪斜、裤脚还沾著泥点子的样子,八成是外头吃了亏,他压根不信傻柱一个人能撂倒三个壮汉。 王三子一见许大茂,箭步衝上前,胳膊一勾就把他脖子箍得死紧:“走,咱哥俩好好掰扯掰扯!” 许大茂被连拖带拽拉进王三子家,刘老二反手“咔噠”一声落了门閂。 王三子往炕沿上一坐,眼皮一掀:“许大茂,你小子胆儿挺肥啊,编排我们哥仨编得挺欢?” 许大茂后脊樑顿时发凉,腿肚子直打颤——这几个可不是讲理的主,横起来能拿板砖拍人脑门。 “三子哥,您这话我可真担不起!我哪敢嚼您三位的舌根啊?” “那你倒是说说,”王三子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敲了两下桌子,“那个叫傻柱的,拳脚这么硬朗,你咋一句实话不漏?” 三人脸上掛不住,又不愿认栽,只当是自己托大遭了暗算,乾脆把黑锅往许大茂头上扣,顺道捞点医药费——总不能挨了揍还倒贴膏药钱吧? 许大茂忙不迭从怀里掏出两瓶红粮酒,瓶身还带著体温:“三子哥,真不是我瞎传!我今儿撞见傻柱那副德行,还以为您几位只是擦破点皮,这才拎著好酒上门赔个不是啊!” 王三子一把推开酒瓶,嗓门陡然拔高:“酒?老子现在要的是说法!你睁眼看看我这额头,再瞅瞅张五那只肿成桃子的眼!五十块,少一分,今天这顿打,咱们就原样奉还!” 许大茂脸都白了:“三子哥……这价码也太狠了,我兜里真掏不出这么多啊!” 心里却像被铁钳攥住——这几个爷真敢下手,能攛掇傻柱挨整,就能让他许大茂躺著出胡同。 “行啊,钱不要也成,”王三子慢条斯理捲起袖口,“那就照著这伤,一五一十,全给你身上『补』回来。” 许大茂额角直冒汗,立马改口:“好说好说!我这就回家取!这儿先垫二十,剩下三十,我撒腿就跑,一刻不敢耽误!” 王三子几人倒也不拦,只斜眼盯著他背影冷笑——除非许大茂这辈子躲著不见人,否则胡同口、厂门口、澡堂子,哪回碰上都不是善茬。 许大茂一头扎回家,对著他妈又是作揖又是抹泪,翻箱倒柜才凑齐五十块,手心全是汗。 再折返时,他把三十块钱叠得整整齐齐,双手捧到王三子跟前:“三子哥,您收好!今儿我做东,请几位下馆子,算是给您几位压惊赔罪!”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王三子脸色这才鬆动几分,端起酒杯咂了一口:“哎,大茂兄弟,你也別怪哥几个不讲情面——家里老娘等著药费,媳妇儿抱著孩子哭了一宿,这活儿干不了,日子咋过?” 许大茂低头哈腰:“怪我怪我,累得几位兄弟受苦,我自罚三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许大茂晃晃悠悠往四合院挪。 那天傍晚,何雨柱早就在院门口盯死了他。 天擦黑就开始蹲守,悄悄扒著窗缝瞄了半宿,屋里黑灯瞎火,人影都没一个,心知这孙子准是躲哪儿灌黄汤去了。 索性摸到小胡同口那片老槐树林里,蜷在枯叶堆里熬了一整夜。 那是回大院唯一的窄道,冷风钻领子,冻得他直跺脚,眼看快撑不住,正琢磨著要不要撤,远处终於晃出个歪歪扭扭的人影。 月光惨白,人影模糊,等走近了才看清——正是许大茂那张醉醺醺的脸。 他刚拐进胡同口,何雨柱猛地躥出来,麻袋兜头一罩,抡圆了腿就是一顿狠踹。 踹完还不解气,想起前头巷尾有户人家的茅厕露天敞著,抄起粪舀子舀满一瓢,兜头浇下去,臭气衝天。 完事转身就蹽,抄近道翻过矮墙,踩著木板“噌”地跃进院子,甩上门就躺平装睡。 心里还哼著小调:让你喝美酒,老子请你尝“陈年佳酿”。 凌晨三点,敲门声砸得震耳欲聋。 何雨柱懒洋洋问:“谁呀?大半夜的……” 门外答得利索:“同志,公安同志,请配合调查!” 他趿拉著鞋开灯开门,三大爷带著两位穿蓝制服的民警立在门口。 年长那位摘下帽子,语气沉稳:“同志,接到报案,麻烦您说说昨晚十点到今早一点,人在哪儿?” “下班回来就没挪窝,”何雨柱摊摊手,“三大爷能作证——他家就在大门边儿上,院门啥时候锁的,他最清楚。” 三大爷立马接话:“没错!我亲眼看著傻柱进门,一直到我落锁,他连门槛都没迈出去半步!” 民警点点头:“行,打扰了。” 何雨柱笑著送出门:“辛苦各位同志,大冷天跑一趟!” “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话音未落,三人已转身朝许大茂家走去。 三大爷一头雾水——刚才是公安敲他门,说有急事,他连棉袄都没披严实就跟著来了,全程云里雾里。 临走还拍了拍何雨柱肩膀:“太晚了,傻柱你歇著,明儿还得早起烧火呢。” 屋里何雨水也被惊醒,裹著旧棉袄探出头:“哥,咋啦?公安找你有啥事?” “我也懵著呢!”何雨柱摆摆手,“快回屋盖好被子,明天还要上学。” 其实昨儿一进门,他就盘好了局——先给妹妹热了饭,哄她吃完,再假装躺下,等院里彻底安静,猫著腰溜出院墙,在许大茂家附近转了两圈,確认人不在,才翻墙出巷,蹲点守株待兔。 他怕露馅,更怕惹上官司——打架不怕,赔钱可肉疼; 不报警,是料定许大茂打死也不会认,更不会供出指使的人。 而那边,公安同志已登门通知许大茂父母:人还在医院躺著,让带几件换洗衣裳过去照应,说完便匆匆离去。 许大茂躺在医院病床上,公安同志刚走,话音还在耳边:“何雨柱昨晚压根没出院门。”他眉头一拧,心里咯噔一下——八成是王三子那伙人收了钱,转头就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火气“腾”地窜上来,连输液管都差点拽脱:这哪是收拾人?这是往脸上糊泥、往嘴里灌泔水!再忍下去,骨头都要软成麵条! 这些人早把良心餵了狗,往后见面绕著走,连眼神都懒得对上。 …… 天刚蒙蒙亮,大喇叭就炸响了。 何雨柱被吵得脑仁直跳——昨儿半夜砸门骂街,今儿鸡刚打鸣又开腔,真当他是铁打的?早晚把这群搅屎棍全扫地出门,不然就捲铺盖滚蛋! 他趿拉著鞋晃到院中空地,三位大爷已端坐在主位上,茶缸冒著热气。 一大爷清了清嗓子:“今儿召集大伙儿,就为一件事:夜里进出,別单枪匹马!最近挨黑手的不只一个两个——三大爷家娃儿、许大茂、何雨柱,全栽了跟头!我跟隔壁几个院合计过了,咱们自组巡逻队!每家壮劳力轮值,晚六点到九点,在胡同口、院墙边来回盯梢。但凡瞅见生面孔欺负咱院里人,甭客气,往死里揍!打完直接扭送派出所!” 二大爷立马接茬:“我再添一条——各院推个小队长,咱院这活儿,归我管!以后巡逻排班、哨位调配,全听我招呼。” 他嘴角微扬,心里早乐开了花:这差事一到手,连一大爷都插不上嘴,威风可算支棱起来了。 三大爷拍著大腿附和:“该打!太猖狂了!再不管,明天就得让人踹进井里!” 话音未落,角落里突然冒出来一句:“大茂哥,听说你昨儿被兜头浇了粪汤?莫不是也学棒梗,啃了发霉的窝头?” 一石激起千层浪。许大茂父子三人、秦淮茹、贾张氏脸色刷地发青,像被雷劈了似的。谁再提“粪”字,信不信当场掀桌子? 秦淮茹本不用上班,可一听开全院大会,硬是拉上贾张氏撑场面。老贾婆子为了显殷勤,二话不说蹲下背她过来,惹得左邻右舍直竖大拇指。可旧伤疤被硬生生撕开,谁心里不翻江倒海? 第286章 许大茂在院门口被围殴 何雨柱见正事讲完,转身就撤——这破摊子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粪桶又不是他扛来的,棒梗挨灌是一大爷动的手,许大茂喝粪是扑腾时自己凑上去的! 他起身擦过许大茂身边,眼刀子狠狠剜过去。 许大茂脊背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傻柱该不会真摸到我找人动手的底细了吧? ——昨夜—— 许大茂正醉醺醺晃悠,头顶“噗”一声罩下个破麻袋,酒意顿时嚇醒一半;紧接著膝盖弯遭猛踹,整个人跪倒在地,胃里饭菜全呕了出来。 一顿暴揍后,那人影消失在巷口。他刚鬆口气,忽觉后颈一凉——麻袋口竟被重新扎紧!他拼命蹬腿挣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终於喘上气,却尝到一股腥臭黏稠的液体直衝喉头…… 等那人彻底消失,他才哆嗦著扯掉麻袋,闻到身上那股恶臭,肺都快气炸了! 踉蹌衝进公安局报案,民警差点把他当流浪汉轰出去——浑身上下糊满秽物,呕吐物混著粪水,从头髮丝滴到鞋尖。 他第一个咬住的就是何雨柱。 公安上门核实,他却不敢指认王三子——怕半夜被人撬门割舌头。 医院检查只说皮外伤,脏倒是真脏透了。 回院后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我在院门口被围殴!” 三大爷挨打、棒梗被灌、加上这事,一大爷当即拍板:必须设防! 何雨柱压根不想掺和这些烂事,直接堵住一大爷:“我报了夜校,课表排得密不透风,巡逻?真顾不上!” 一大爷一听是读书上进,立马点头:“行!学习要紧,这事儿你不用沾边。” 他盘算著:往后放学乾脆结伴走,寧肯绕远路,也不落单。 ——工厂食堂—— 马华鬼鬼祟祟蹭到何雨柱身后,缩著脖子跟做贼似的。 何雨柱斜眼一瞥:“你小子犯啥浑?脸都绷成苦瓜了?” 马华压低嗓门:“师傅,傢伙都备齐了,就等您一声令下!” 何雨柱差点笑出声:演谍战片呢? “我让你別声张,不是让你装特务接头!再这样,我先把你摁锅里涮三遍!” 马华一愣,隨即点头如捣蒜:“懂了懂了!” 何雨柱心里直嘆气:你懂个屁啊…… “少废话,踏实炒菜!中午吃完饭,咱一块儿过去。” 马华眉开眼笑跑回灶台。 何雨柱亲自掌勺,马华顛勺,刘师傅在旁打下手。 张主任忽然掀帘进来,声音沉稳:“小何,来趟办公室,聊两句。” 何雨柱立刻把锅铲塞给刘师傅,跟著出了厨房。 两人在办公室落座,张主任递来一杯热茶:“杨厂长今儿会上提了,你跟许大茂回家路上挨了黑手?” “嗯。” “是不是有人公报私仇?或者有啥难言之隱?能帮的,我一定搭把手。” “真不知道谁干的。前晚下课刚拐进胡同,后脑勺就挨了闷棍。” “厂里原打算把巡逻范围扩到四合院一带,让大伙儿安心上下班。结果李副厂长一口否了。” “我们院外头也拉起巡逻队了,以后该能太平点。” “找你来,其实有两件事:一是安全,二是我这儿有个巡逻队员名额——你心里有合適的人选没?” “没有。不过中午得厚著脸皮去您家蹭顿饭。” 四合院里熟人不多,熟的全是白眼狼。 张主任笑著摇头:“自家同志,多走动才亲嘛!” “那主任,我先回去忙了!” ——中午—— 张主任推开家门,喊了一嗓子:“梅子,今天小何要来吃饭,多加两个硬菜!” 彭梅从厨房探出头,眉毛一挑:“又是那个小何?该不会又是你哪个穷亲戚吧?上个月来了六趟,这个月又来,当咱家是救济站?” 张主任哑然失笑——亲戚登门,总不能拎著扫帚往外赶吧? 那样一来,乡亲们回老家咋瞅自己?真把人请进门,眼下口粮就掐著指头过日子。 他虽说掛了个主任头衔,可油水薄得像张纸,再来几趟,家里怕是要刮西北风了。 张主任:“是厂里来的同志。” 彭梅脸色这才鬆快些。不是本村人就好——每次上门不是借米就是借钱,哪回不是掏空家底? 马华和何雨柱拎著包扎齐整的礼物,叩响了张主任家那扇掉漆的木门。 彭梅迎在门口,笑得眉眼弯弯:“哎哟,这就是老张总念叨的小何吧!快进屋坐!人来就是情分,带啥东西呀!姐刚炒了两个热菜,你们喝两盅再走!” 何雨柱和马华面面相覷,脑子直发懵:这热情劲儿,咋跟换了个人似的?莫非敲错门了? 彭梅是街道办主任,兼著妇联那摊子活儿,见谁都是三分热络七分实在,嘴上抹了蜜,手上不閒著。 张主任也笑著招呼:“小何来啦?快进快进!” 马华赶紧把东西塞进彭梅手里,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 张主任转身从柜子里摸出那瓶汾酒,麻利地启封倒酒:“小何,尝尝你送的这好货!” 酒香刚漫出来,他才瞥见角落里的马华,立马补上一句:“马华能喝两口不?” 马华忙摆手,连说“不会不会”。 彭梅端完最后一盘菜,转身就回了里屋。她心里透亮:拎著东西登门,准有事相托;厂里那些弯弯绕绕,她向来不沾边。 酒过两巡,话也铺得差不多了,何雨柱才清清嗓子开口:“张主任,今儿冒昧登门,就为马华这孩子的事——想请您帮个忙,把他转成正式工。您看,还得准备点啥手续?” 话没挑明,但意思已浮在酒气里:该打点的,咱不抠门。 张主任摆摆手:“不用费那个劲儿!今早厂里刚通知,让我推荐一个进保卫科当正式工。这事好办——马华在厨房干了半年多,手脚麻利、肯下力气,大伙儿都瞧在眼里呢!” 何雨柱一听,立马起身:“那就不耽误您了,中午还得赶回去上班,马华的事,全仰仗您了!” 等两人一走,彭梅才趿拉著拖鞋从屋里踱出来。 “老张,小何刚才找你啥事?原则问题可不能碰啊!”她边擦手边瞄了一眼桌上那堆东西,“我粗略估了下,少说也值十三四块钱。” “没啥大事,就想把正式工的名额,匀给他徒弟。” “犯纪律?” 张主任摇头:“每个主任都有指標,只要人踏实、表现好就行。那小子嘴碎是碎了点,可心实、腿勤,错不了。” 彭梅一听不牵扯丈夫的规矩底线,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去洗碗了。 张主任却把那句“十三四块”记在了心里——这是拿一个月工资,换三个月提前转正的实打实惠。小何这人,懂分寸、会算帐,他暗自点了下头。 出了筒子楼,马华忍不住拽住师傅袖子:“师傅,张主任……真答应啦?別收了东西,回头又推三阻四的……” 他心里七上八下,听不出张主任最后那句话的弦外之音。 何雨柱斜睨他一眼:“那行啊,你折回去,把东西拎回来?” 马华顿时蔫了:“师傅,我一个人不敢……” 何雨柱翻个白眼——得,这是要拉上我给你壮胆唄。 一路回到厂门口,正撞见许大茂倚在墙根,跟两个姑娘聊得热火朝天。 何雨柱懒得搭理,扭头就走。这號人,躲远点都嫌近。 那边话音刚落,俩姑娘笑著往东边去了。 许大茂一回头,看见何雨柱和马华,立刻扬声招呼:“傻柱!下月哥们结婚,一定来捧场啊!掌勺的事,还得靠你压阵!” “成啊!”何雨柱笑眯眯接话,“一天一块五,徒弟再加五毛——双厨上阵,动作快,场面也亮堂!” 许大茂乐了:“谢了谢了!你还没对象吧?要不要哥给你牵个线?” “我的事儿?”何雨柱一挑眉,“不劳粪蛋子费心!” 马华“噗”地笑出声,赶紧捂嘴。 许大茂差点被噎得背过气去:“咱能不提『粪』字儿吗?” “行啊,”何雨柱慢悠悠道,“看你以后怎么喊我。” 说完,一把揽住马华肩膀,径直朝食堂走去。 马华边走边嘀咕:“师傅,这『粪蛋子』到底啥来歷?咋一句话就把他钉住了?以前不都得吵到掀桌子才罢休?” 何雨柱脚步没停:“以后见著他,闭紧嘴,少提这茬。这人蔫儿坏,你一根肠子通到底,防不住他使绊子。” 他自己都吃过亏,马华这愣头青要是栽一回,怕是连谁动的手都不知道。 马华重重应了声,转念又咧嘴乐了——以后跟著师傅出去办席,还能分五毛钱,美著呢! 何雨柱心里也敞亮:大锅饭手艺得教会他,往后自己有事脱不开身,也能喊得动这小子顶上。 一路上,马华小嘴就没合拢过,嘰嘰喳喳,进了食堂还在讲。 食堂里,刘嵐早候在门口,见何雨柱进来,快步迎上来:“何师傅,方便聊两句不?” 何雨柱点点头。 两人挪到窗边,刘嵐压低声音:“今儿我卖绿豆糕,好多人问我会不会做別的花样,都想买点尝鲜。我就琢磨著,您要是会,能不能教教我?我不白学,材料钱、学费,一分不少!” 第287章 往后这日子……唉,真难熬哟 “成。”何雨柱应得乾脆,“待会我给厂长他们做份红糖发糕,你站旁边盯紧了。” 这玩意儿用料简单,步骤也不绕弯。 做完,他顺手让马华给张主任捎一份过去,还特意交代:“问问张主任,这糕点,以后能不能跟馒头、窝窝头一样,算主食定量供应?” 他自己清楚,这提议肯定通不过——可不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练起手来? 刘嵐隔壁那户人家最近急得团团转,三天两头跑来跟她念叨:自家几个娃太淘气,生怕惹出啥乱子。 邻居:“嵐嫂子,你家英子这孩子,真让人揪心啊!你天天厂里忙得脚不沾地,回家还得操持一大家子,她倒好,在家把细粮当柴火烧——白面揉了又蒸、蒸了又烤,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灶台上的麵粉撒得满地都是!” 刘嵐一愣,眨眨眼,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茫然:“哎?大妈,英子咋啦?” 邻居嘆口气,压低嗓门:“嗐!她呀,专挑你上工那会儿动手。我瞅见好几回了——掀开缸盖就舀白面,案板上摊得雪白一片,还拿鸡蛋搅糊糊,又擀又捏,折腾半晌,就为做几块糕!您说,这细粮金贵不金贵?建军和丽丽嘴馋得直咽口水,连渣都没捞著尝一口!” “娃再小也得立规矩啊!嵐嫂子,往后这日子……唉,真难熬哟!” 刘嵐眼圈一红,嗓子发哽:“可不是嘛……这白面,是她老爷咬著牙省下的口粮,每月就那么一小袋,养活我们娘四个啊!”话没说完,眼泪簌簌滚下来,肩膀直抖。 大女儿早懂事,一听家里揭不开锅,立马撂下书包,说什么也不去上学了,硬要把机会让给弟弟妹妹。可刘嵐悄悄把做糕的事告诉她后,只叮嘱一句:“这话烂在肚子里,谁问都不许应。” 接著她又寻到老师那儿,软磨硬泡:早上万丽英少上一节课,在家生火、淘米、熬粥;放学后直奔老师家补课,每月一块钱雷打不动。老师起初死活不肯收,摆手直推,后来听她说起孩子半夜借著月光抄笔记,才默默收下那张皱巴巴的毛票。 回家后,母女俩默契十足——刘嵐抄起一根青竹条,追著裹得严严实实的万丽英满院跑,棉袄袖子甩得呼呼响,英子边躲边哭,鞋都跑掉一只。左邻右舍早看惯了,只摇著头唏嘘:“唉,这闺女怕是要被宠废嘍……” 一位拄拐的老太太倚著门框,慢悠悠接话:“往后谁敢娶她?糟蹋粮食的人,心都飘著呢。” 另一人附和:“可不是!刘嵐命苦,性子又拗,寧可熬著也不肯续弦。昨儿还来我家开口借钱,我哪敢应?五个娃娃等著交学费,饭碗都端不稳哩!” 话越传越歪,最后竟成了“刘家快塌房了”,整条胡同都在议论:东家借三毛,西家借五毛,可欠条摞起来比帐本还厚,谁心里不打鼓? 其实刘嵐哪是真借?不过是挨家敲门问一句“手头宽不宽裕”,话音未落,转身就走,换下一家。 …… 晚上放学路上,果然见不少穿蓝布工装的汉子结伴而行,手电光柱在墙根扫来扫去;走到大路岔口,巡逻的人便折向別处;再往前二百步,四合院外围已晃动著几拨人影——二大爷刘海中昂首阔步走在最前,一身浆洗挺括的中山装,扣子扣到喉结下,皮带勒出利落腰线。 何雨柱揣著手站在暗处,心说:这天儿冷得能呵出白雾,他倒神采飞扬,脸都不带泛青的。 二大爷远远瞧见他,立马扬声招呼:“傻柱!下课啦?往后有咱『治安联防队』守著,你只管踏实睡觉!谁敢在这片横眉竖眼,先过我老刘这关!” 何雨柱笑呵呵迎上去:“二大爷这身打扮,嘖嘖,气派!我还以为张主任微服私访来了!” 他早没了原主那股子刺儿头劲儿——不惹事、不抬槓,面子递过去,话捧上来,谁还跟你较真? 小人自有小人磨,轮不到他抡锄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二大爷听得浑身舒坦,学著领导模样,“啪”地拍了拍何雨柱肩头,郑重其事点头:“傻柱早点歇著,我们还得巡夜!” 何雨柱肚里翻个白眼:巡夜?您这架势,倒像要去接见外宾。 嘴上却爽利道:“那就不耽误您公务啦!”说完转身就走,背影乾脆利落。 刚踏进中院,就撞见贾张氏蹲在水池边搓衣服,冻得手指通红,脸上却堆著笑,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 何雨柱心道:这老太太怕不是冻迷糊了,这水凉得能激出鸡皮疙瘩! 何雨水凑过来,仰脸问:“哥,功课吃不吃力?” “马马虎虎,全是些入门的玩意儿。” 她立刻眼睛一亮,拉著他就讲秦淮茹家的动静——原来这几天贾张氏鞍前马后伺候儿媳,洗衣做饭从不嫌脏累;今儿秦淮茹反倒掏出三块钱,让她买止疼药。 何雨柱听完只摆摆手:“你啊,把书读厚实了再说。想帮人?先考上大学。本事攒够了,帮人才叫雪中送炭;现在伸手,顶多算添乱。” 心里补了句:怎么帮是你的事,只要別扯上我就行。 掏钱充好人?门儿都没有。 供你吃饭穿衣、念书升学,是我这个当哥的本分;其余的,各人自有各人的道儿。 何雨水拍拍胸脯:“放心吧哥!我天天灯下啃书呢!” “赶紧睡!” 回到屋里,瞅见窗台上新掰的玉米棒子,黄澄澄的,再晾一宿,明早就能烙喷香的玉米饼。 清早,何雨柱拎著药包往厂里赶。 食堂后厨里,他繫紧围裙,刀案齐整,油锅滚烫,一天的烟火气就此升腾。 快到开饭点儿,张主任踱进来,朝马华招招手:“跟我走一趟。”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 张主任推开抽屉,抽出一张表格:“名字已报给人事科,填一下。字,认得吧?” 马华用力点头。 “中午照张半身像,连表一起交过去。” 说著,他顺手把桌上那支钢笔推到马华手边。 十几分钟后,马华攥著表格衝进后厨,满脸放光:“师傅!我转正啦!张主任说了,工资重定,等会儿就去人事科办新证!” 何雨柱擦擦手,咧嘴一笑:“要不咱俩跑一趟?把礼拿回来——你胆儿小,我陪你壮胆!” 马华顿时垮下脸,苦唧唧瞅著他:“师傅……您多大岁数了?送出去的东西,还能往回薅?” 何雨柱眼皮一跳——昨儿夜里,这小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分明攥著酒瓶直嚷:“十四块啊!够我家吃半个月!酒!必须退两瓶!別的……算了算了!” 何雨柱翻了个白眼,斜睨了马华一眼,压根懒得搭理。 转头就眉开眼笑地凑到刘嵐跟前,絮絮叨叨讲起自己刚听来的好消息。 这种毛躁性子往黑市一塞,纯属自找麻烦——昨天才拍著桌子叮嘱他:没拿到红头通知,嘴给我严实点! 结果呢?这才隔了不到半晌,整个食堂都传遍了他“铁饭碗到手”的事儿。 反观刘嵐,这些天悄悄挣了多少,谁也不晓得;半个字不往外漏,照样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低头进厂、踏实干活。 马华又一阵风似的刮到何雨柱身边,手里还晃著叠得整整齐齐的工装:“师傅,差点忘了!衣服我全洗好啦,用炉火烘得乾乾爽爽,您瞅——” 何雨柱眼皮一耷拉:“你才是我师父,空心菜!” 马华挠挠头:“可我真没教过您啥啊!” 话音未落,四周哄堂大笑,勺子敲碗声都响亮了几分。 何雨柱赶紧脚底抹油,直奔打饭窗口——再聊两句,怕是要被这小子活活噎晕过去。 中午下班铃一响, 马华哼著小调蹽回家,翻箱倒柜找身份证。 马老三叼著旱菸捲儿抬头:“华子瞎扑腾啥呢?火烧屁股似的?” “爸,身份证搁哪儿了?我急用!” “在枕头底下,户口本夹层里压著呢。拿它干啥?” “去人事科办转正手续,领工作证和粮本!” “啥?这就转正了?!” 马老三一愣,菸捲儿差点掉地上——自家二哥家那小子,在水泥厂抡了快两年铁锹,还是个临时工呢!这何雨柱,咋手这么快? 马华一路雀跃著衝进人事科,屋里已排起小长队。 他踮脚一瞧,好傢伙,好几个正办正式工手续的;再瞄见旁边那位办粮本转移的,凑近扫了眼工资栏——五十一块五毛! 马华当场怔住,嘴巴微张,舌头像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合拢。 直到人家办完转身走了,他还傻站著,眼神直勾勾黏在那张表格上。 “同志!同志!”工作人员连喊两声,才把他魂儿拽回来。 “您好,这里是办粮食关係转移和工作证的地方,请问……您车间主任的通知单带来了吗?” 马华猛一激灵,忙从怀里掏出身份证:“来了来了!我是轧钢厂第三分厂的马华,这是我的证!” 第288章 能一起看看电影,已是难得 工作人员麻利地抽出两个本子:一本蓝皮封面上印著“首都轧钢厂粮食供应证明”,盖章、填日期;另一本红彤彤的小册子写著“首都轧钢厂第三分厂职工工作证”,贴上马华的照片,“啪”一声盖下鲜红公章,递过去。 “谢谢同志!”马华攥著本子,声音都发颤。 “为人民服务!”工作人员笑著点头。 马华撒开腿就往食堂跑,边跑边嚷,活像只刚出笼的百灵鸟:“刚听说没?新来的大学生,一进厂就拿五十一块五!” 满食堂顿时静得连汤勺碰碗的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何雨柱倒是听杨厂长提过一嘴,当时没上心——人家是正经大学生,你们酸啥?不服气?考个大学去啊! …… 下午打饭钟声刚敲响, 马华他们还在那儿嚼著新来的“五十一块五”,唾沫星子横飞。 何雨柱摇摇头,转身推车出门——中午约了娄晓娥看电影,这会儿可不能误点。 “不好意思,让你等久啦!” 眼前娄晓娥裹著薄棉袄站在风里,鼻尖冻得微红,睫毛上还沾著细小的霜粒。 她摆摆手:“没等多久。” 又轻轻摇头:“其实我也刚到。” 何雨柱心知肚明,嘴上却没拆穿——脸蛋都冻成苹果了,还说刚到? 他越看越觉顺眼,心里像揣了只小雀儿,扑稜稜直跳。 “那走吧,电影该开场了……” 他知道她害羞——头回正经处对象,头回约会,拘谨得连围巾带子都捏皱了。 娄晓娥抿嘴一笑,点点头,轻巧地坐上后座。 何雨柱把自行车往何雨水那儿一推——自己没车,只好借来当回车夫。 载著心尖上的人,他故意放慢蹬车节奏,车轮碾过青砖路,吱呀作响。 娄晓娥指尖轻轻勾住他后衣角,风一吹,髮丝拂过他脖颈,痒痒的。 夕阳熔金,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连空气都慢了半拍。 娄晓娥第一次发觉,原来被一个人稳稳驮著,竟如此安心;心头像化开了一小块蜜糖,甜得发烫。 微风掠过,扬起她乌黑的长髮,余暉温柔地镀在发梢上。 何雨柱忽然觉得,这日子真舒坦——自打穿过来,头一回心无掛碍,连夕阳都格外好看。 倘若这条路没有尽头,该多好。 可再慢的车轮,终究会停。 红星放映院,到了。 娄晓娥悄悄抬眼,发现他骑得那样慢,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上辈子没谈过恋爱,这辈子也是头一遭。 他暗下决心:既然演的是恋人,那戏就得做足——主动些,再主动些,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嘛? “票呢?傻站著干啥?”娄晓娥戳他胳膊。 气氛“咔”一下绷紧。 何雨柱一个激灵,拔腿就冲向售票口,娄晓娥小步紧跟在后。 检票进门,他眼疾手快挑了靠边通风的位置。 灯光渐暗,银幕亮起,人声退潮。 他对这年头的片子没啥兴趣,却安安静静坐著,目光偶尔扫过娄晓娥专注的侧脸,便也跟著沉下心来。 如今娱乐稀罕,公园冷得缩手缩脚,能一起看看电影,已是难得。 他想著想著,心绪反倒澄明起来。 电影散场,两人並肩踱出影院。 娄晓娥忽而偏头一笑:“中午那事儿还没交代呢——你这张猪头脸,到底怎么『光荣负伤』的?” 何雨柱挠挠后脑勺,有点訕訕:“让街上的混混踹了两脚唄。” 娄晓娥噗嗤笑出声:“你招惹人家干啥?还疼不疼?” “吃了药,又擦了药酒,早不碍事了。” “行,那现在——去吃饭!” 他笑著点头。 一路走进国营饭店, 娄晓娥拉开椅子,眼睛弯成月牙:“你请我看电影,这顿饭,我请!” 天色已暗,灶台上空空如也,连根葱都找不著。 他隨手点了两份清炒时蔬,素得透亮。 两人边吃边聊,笑声不断,热气腾腾里话匣子全打开了。 饭菜寡淡得很,可何雨柱嚼著嚼著,竟品出一股子回甘——像熬透的陈茶,淡而有底。 娄晓娥听他一说,立刻明白这顿打来得蹊蹺,怕是有人故意寻衅,借题发挥。 但何雨柱没提名字,也没露半句风声。有些事捂得严实些,才是真稳妥。 走出国营饭店,何雨柱推车载她归家。 晚风兜头扑来,卷著槐花香和微凉的潮气,他却浑身发热,心口发烫。 车子稳稳停在娄晓娥家楼下。 她仰起脸,眼带笑意:“不上去坐坐?见见我爸妈?” 他挠挠头,笑得有点窘:“今儿这副模样,怕嚇著二老……等收拾利索了,再登门。” 她点点头,轻轻叮嘱:“路上慢些,別抢灯。” “明儿中午,我去书店找你。” “好!”她应得乾脆,抬手朝他晃了晃,像只轻快的小鸟。 他蹬车离去,背影融进街角昏黄的光里。 她望著那点越来越小的轮廓,转身推门而入,脚步轻快。 回到四合院,三大爷正蹲在井台边抽菸,一抬眼就瞅见何雨柱推著辆鋥亮的自行车进来,心里直犯嘀咕:这车连他儿子想摸一下都挨骂,今儿倒让傻柱骑回来了?八成不是寻常人。 “傻柱!打哪儿溜达回来的?”三大爷眯著眼问。 “去医院抓药,顺道跟同事借了车,带点药酒回去擦擦,您忙您的,我先上药去!” 刚走到门口,何雨水就扑上来,眼睛黏在车上挪不开:“哥!谁的车?比我的新十倍!漆都反光!” “厂里同事的,今儿抓药顺路借的。” ——这话当然不能当真。真话要是从她嘴里漏出去,秦淮茹怕是天不亮就拎著扫帚堵门了。防著点,不吃亏。 她压根没听他说话,踮著脚绕车转圈,指尖小心蹭过车把,活像摸著宝贝。 何雨柱瞧著直乐:这车迟早是你的,新车我留著给未来嫂子骑呢。 ——可这话现在万万不能讲。张主任亲口许的,年前准给他一张自行车票,金口玉言,动不得。 何雨水忽然抬头,嘆口气:“哥,照你这工资,猴年马月才买得起啊……嘖,真俊!” ——我能告诉你我存了130块?怕你当场喊得全院听见,败家丫头。 “哦?那將来我买车,你可不准眼红。” “行行行!那这辆……借我骑会儿唄?” “太晚了,明早你上学用。” “明天不上课!说好骑一上午!”话音未落,她已一把將车推进自己屋,哐当关上门。 何雨柱站在原地,无奈地咧了咧嘴。 贾张氏在水池边搓衣服,指甲掐进肥皂里,咬牙切齿:“赔钱货!我家三代人,连个铁皮軲轆都没攒出来,偏她哥哥骑著新车招摇过市!” 何雨柱回屋反锁上门,闪身进空间,麻利摊开玉米面糊,烙起金黄软糯的饼子。 刚出锅的饼子蓬鬆绵软,掰开还冒热气,早上配碗小米粥,舒坦得直哼小调。 ——可这玩意儿连何雨水都不能尝一口。马上中秋了,哪来的鲜玉米?万一她嘴一禿嚕,满院都知道他藏了稀罕物。 唉,表彰大会名单刚贴出来,没他名字。可惜归可惜,谁不想领奖状、抱搪瓷缸、拿暖瓶?咸鱼也爱翻身晒太阳啊。 中秋晚会厂里热闹非凡,可他得去娄家团圆。剩下何雨水和老太太她们……怕是得琢磨半天。 娄晓娥的事倒能跟老太太透个底,何雨水嘛……嘿嘿,那就先捂著吧。 想到这儿,他捧著温热的玉米饼,朝老太太后院走去。 刚出炉的饼子暄软得像云朵,老人家牙口不好,正合適。 “奶奶,我来啦!” “哎哟,我乖孙这脸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 “您尝尝这个——人家饭店师傅赏的,独一份儿!”他笑著递过去。 老太太看他避而不谈伤处,心里雪亮:孩子不愿说,就不问。 接过饼子咬一口,眼睛顿时亮了:“香!软乎!啥做的?” “不知道,就这一块,雨水都没捨得给。” “嗯,有心。”老太太拍拍他手背,“知道疼人。” “奶奶,今年中秋……我可能不回来过了。”他顿了顿,声音轻快起来,“我处对象了,娄家的,您知道吧?这事您先替我捂严实,等领了证,我带她来磕头!” 老太太一听,皱纹都舒展开了——二十四的大男娃,早该成家了,隔壁王婶孙子都会打酱油了!再一听“领证”“磕头”,更放心了:这小子终於开窍,懂藏事儿了。 “好!好!快生个胖小子,奶奶抱上重孙,闭眼都带笑!” “呸呸呸!您得活到一百二十,还得给我抱重孙呢!” “行行行,奶奶卯足劲儿活!” 又絮叨几句,他才起身告辞。 …… 晨光刚漫过屋檐,何雨柱已洗漱完毕,繫紧工装扣子,整装待发。 院门口碰上三大爷,他点头招呼,不紧不慢推出自行车,驶出胡同。 没多会儿,厂门已在眼前。 他挺直腰板,大步跨进车间大门—— 没错,新工装穿身上了,虽说洗过一回,可精气神儿得撑住! 第289章 嘴比油锅还滑 一路穿过喧闹的走廊,直奔食堂后厨。 马华正甩著抹布擦案板,刘嵐已切好一摞青菜,几个徒弟早已忙作一团,蒸笼冒白气,灶火噼啪响,热气裹著香气扑面而来。 刘师傅一抬头,笑呵呵:“何师傅今儿精神头儿足啊!” 他摆摆手,谦得有点浮:“嗨,凑合,凑合!” 刘嵐盯著他衣服直咂嘴:“这身板儿……这气派……咋说呢?” 马华接茬就来:“嵐姐,这叫『衣冠楚楚』!那天我穿师傅旧工装,他夸我就是这词儿!” 何雨柱差点被口水呛住:“咳咳!都少贫!手底下麻利点!” ——这臭小子,嘴比油锅还滑,懒得跟他较真。 灶膛火苗跳跃,刀砧声、吆喝声、锅勺碰撞声混成一片,厨房里,人人脚下生风。 蒸馒头的忙著掀笼屉,蒸窝窝头的正往灶膛里添柴,还有人蹲在案板前切菜、淘米、醃肉。 何雨柱刚挽起袖子要上手,脑中忽然一亮——这马华,嘴是碎了点,可心眼实、手脚勤、从不耍滑头。 “马华!”他抬高声调,“你过来一下。” 到底还是把徒弟叫上了。 马华心里门儿清师傅喊自己干啥,可脸上还绷著,规规矩矩挪到何雨柱身边,站得笔直。 何雨柱抄起锅铲点了点灶台:“今儿起,正式教你做大锅菜。这些手艺你攥牢了,明年厂里评级,主任看你顺眼,提级就容易得多。” 厂里每半年开一次等级评定,既能自荐,也能由主任拍板推荐。 马华一听就懂——这是师傅在托举自己。他重重一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何雨柱翻勺顛锅的动作。 “师傅放心!我一定卯足劲儿学,绝不给您丟脸!” 何雨柱知道这小子上手快、肯下力,就是坐不住,三分钟热度一过,准得找话搭茬、偷瞄窗外。 示范完三道菜,何雨柱把锅铲往马华手里一塞:“看明白了?来,你掌勺,我站边上看火候。” 早盯了半晌的马华,手心都出汗了,一听这话,立马挽袖子、擦灶沿、抖腕子下油,动作利落得像练过百遍。 厨房就两个大灶,炒菜师傅本就紧巴巴,谁要是请个病假,剩下那个就得连轴转,熬得眼发黑。 眼下整个后厨,能稳稳噹噹炒好几十人份大锅菜的,也就他和刘师傅两人。別人不是火大糊锅,就是火小寡淡,压根撑不起场面。 多带出一个马华,往后轮班轻鬆,遇事也不用硬扛。 等马华第一锅菜起锅,何雨柱转身去热水间沏了杯浓茶,吹两口热气,又踱回灶台边,一边啜茶一边盯著徒弟掂锅、尝味、调咸淡。 接下来几天,就让他专攻火候——猛火爆炒、中火燜燉、文火收汁,全得拿舌头记、用手感悟;等火候稳了,再教他佐料什么时候下、下多少、先放后放有什么讲究。 正说著话,门口影子一晃,张主任陪著个穿藏蓝制服的男人进了后厨。 “同志们,这位是新来的李副厂长,今后兼任保卫科主任,大家鼓掌欢迎!” 掌声噼里啪啦响了一片。 李副厂长清清嗓子:“以后咱们都是並肩干活的同志,有难处一起扛,有功劳一块分!” 几句套话讲完,人就转身走了,背影挺直,脚步却快得像怕多留一秒。 他和张主任平级,一个管大门铁锁、车间巡逻,一个管食堂灶火、饭盒咸淡——要说哪个油水厚,还真不好掰扯。 何雨柱心里透亮:单是每月几千號人的食材採购,就够人琢磨出七八种门道。而保卫科呢?只要没人扛著工具机出厂,谁真拿他们当回事? 李副厂长被各科室主任领著,在厂里兜了一圈,跟人握握手、点点头、笑一笑,权当认门。 食堂后厨 何雨柱把炒勺往案板上“哐”一声磕响,声音不高,却震得满屋安静:“听好了!从今天起,不管你是谁,背后站著谁,除了招待客人的剩菜,厨房里一样东西都不准往外带——盐粒、葱花、白菜帮子,统统不行!以前的事,一笔勾销;往后谁伸手,別怪我不讲情面。” 厨房哪有乾净手?家里少半罐酱油,顺手舀一勺;孩子馋白面饃,揣两把麵粉走;白菜堆里夹两颗青菜回家……这些事儿,过去刘科长睁只眼闭只眼,现在新官上任,李副厂长那双三角眼、鹰鉤鼻,活脱脱一副“抓贼”的相貌。 话,何雨柱已经撂下了。谁若不信邪栽了,怨不得他没提醒。 几个老油条私下撇嘴:你何雨柱当年带得比谁都欢,才当几天班长,就端起架子训人?不带点回去,咱这十几年食堂饭,岂不是白混了? 李副厂长回到保卫科,靠在椅子上皱眉:刚来没动静,下次大会发言,总不能光说“努力工作、团结同志”吧?別人真当你来蹭顿饭的。 他起身敲了敲隔壁办公室的门:“刘科长,麻烦您通知所有白班同志,五分钟后,大门口集合,有重要任务布置。” 刘科长眼皮都没抬——一听就知道,这是要立威了。 他转身下楼,朝传达室喊:“小王!跑一趟,让大伙儿马上到厂门口列队,新主任要讲话!” 李副厂长脚没停,又拐进了妇联办公室。 “魏主任,想请您支持一下——借调几位女同志,到保卫科帮几天忙。” 魏光玉,厂里元老,妇联一把手,级別比杨厂长还高半格,李副厂长见了她,也得称一声“魏主任”。 她五十出头,头髮梳得一丝不乱,眼神清亮,腰杆笔挺。 魏主任笑著摇头:“小李啊,咱们女同志可没干过保卫科的活,这不合老规矩。” “您放心,不巡逻、不上岗,就配合咱们在厂门口查包裹——男同志不方便搜女工的隨身包。” 魏光玉心里雪亮:这是急著树权威、抢话语权。可她自己也快退居地方妇联了,犯不著为这点事驳人面子。 她招手唤来小吴:“等我调走,你就接妇联的担子。去挑几个踏实肯乾的姑娘,配合李副厂长的工作。” 李副厂长一听妇联点头,立刻直奔厂门口。 此时,三十多名保卫科同志已整整齐齐站在铁门內侧,帽子戴正,皮带扣紧,静等发令。 李副厂长清嗓,声音洪亮:“同志们辛苦了!今天第一次开会,我就说一条——厂里的东西,一根针、一粒米,都不能丟!” 底下齐刷刷应声:“保证做到!” 他抬手压了压:“即日起执行!妇联同志协助检查女工包裹;男同志分成九人巡逻组,三人一队;其余人员全部守岗,严查所有人出厂携带物品——哪怕是一片菜叶,也要过目!” …… 下班铃响 何雨柱和马华、刘嵐三人边走边聊,笑声不断,一路朝厂门口晃去。 离大门还有老远,就看见二十条长队像游龙般缓缓挪动,每条队伍都排得笔直,有人举著小旗维持秩序。 刚挤到前头,一个戴著红袖章的女工扬声喊:“女同志请走这边!” 手指一划,直直指向刘嵐。 检查来得乾脆利落,不到二十分钟就收了场,谁都没耽误下班。工人们也格外配合,站得笔直、掏得利索,脸上不见半分牴触——那份自觉劲儿,是真打心底里透出来的。当然,也有几个手忙脚乱被翻出私藏物件的,当场就被保卫科领进西边那间空屋子,门一关,连声都没多响。 何雨柱心里直犯嘀咕:李副厂长这雷厉风行的架势,头天上班就甩出个下马威,够工人们记上好一阵子了。 轮到他时,保卫科只象徵性地拍了拍衣兜、扫了眼后背,便抬手放行。 今天还得把自行车还给娄晓娥。他跨上车,蹬得轻快,一路风似的往书店奔。 书店门口,娄晓娥正倚著门框站著,冬阳底下衬得人眉眼清亮,像刚剥开的嫩笋尖儿。 见他来了,她眼睛一亮,笑吟吟开口:“傻柱,今儿嘴馋了,就想吃你做的菜——走,陪我去趟菜市场!” 何雨柱二话不说,扶她上后座,车把一拐,直奔菜市而去。 猪肉摊前已挤得稀鬆,好肉早被抢光,只剩些偏瘦的边角料。他挑了一斤精瘦肉,又顺手拎走六个猪蹄——不收票,便宜又实在。 如今大伙儿都盯著肥膘打转,猪下水、蹄子、骨头这些反倒没人搭理,堆在角落蒙灰,价格低得可怜。肥瘦肉价倒是一刀切,统统一毛八一斤。 今儿专挑这冷门货,就为让娄晓娥尝口鲜。 进了娄家门,娄母迎上来,一眼瞧见他脸上的淤青,立马皱起眉:“小何,这脸怎么又掛彩了?” 伤口还没结痂,得再养几天。可娄晓娥想吃他烧的菜,他哪能推脱?自家媳妇,疼在心尖上,动手动脚都乐意。 “妈,不小心碰的,误会一场,早不碍事了。”他笑著搪塞过去。有些事,捂著比嚷出来强;闹开了,反叫人难堪。 娄父娄母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走路当心”“別跟人起衝突”,语气温和,却透著关切。 第290章 以后小娥有口福嘍 一进厨房,他顺势把娄晓娥往外轻轻一推:“今儿你只管坐等开饭,灶台边儿不用沾手——往后日子长著呢,有的是机会並肩掌勺。” 娄晓娥耳根一热,抿嘴一笑,转身退出去,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他挽起袖子忙活起来:姜蒜切薄片,泡椒斜刀剁段;清水下锅,丟进猪蹄、几勺料酒,大火烧开焯去腥气;捞出冲净浮沫。热锅凉油,油温五成,花椒爆香,再下泡椒、泡姜、蒜片、豆瓣酱,煸出红油,倒入猪蹄翻炒上色;加白糖提鲜,桂皮增香,黄豆垫底,盖上锅盖,先猛火催沸,再转小火慢煨四十分钟。 另起一锅,瘦肉切丁,酱油、料酒、蛋清、淀粉、一点点小苏打拌匀,醃足半小时;葱姜蒜切指甲盖大小,兑两勺酱油、一勺料酒、半勺淀粉,调成一碗浓稠酱汁。 乾锅烧热,辣椒段、花椒粒炸至微焦泛香,下肉丁快炒至变色,撒一撮辣椒麵激香,再淋入酱汁翻匀,最后撒一把脆花生,锅铲一顛,起锅! “晓娥,来端菜!”他扬声招呼。自己则稳稳托著那只燉得软糯喷香的猪蹄锅,掀帘而出。 娄母夹起一块猪蹄,吹了吹,咬一口,眼睛顿时亮了:“柱子,这手艺是真见长啊!今儿咱们有福了!”说著竖起拇指,毫不吝嗇。 娄父也好奇尝了一口,筷子顿住:“嚯!这味儿……还真没吃过!以前光听人说猪蹄香,原来真不是吹的!” 那时节,好肉金贵,寻常人家轻易不敢问津;下水、骨头、蹄子这类,倒是穷人家图个荤腥,买回去熬点汤、解解馋,花不了几个钱。 后来不知谁先琢磨出新做法,慢慢这些“边角料”竟成了抢手货,风头压过了肥肉——这事儿,按下不表。 娄父咂摸著滋味,连连点头:“你们快尝尝!柱子这火候拿捏得准,蹄子烂而不散,香而不腻,绝了!” 娄母笑著接话:“嗯,好!以后小娥有口福嘍!” 娄晓娥低头扒了口饭,脸颊微烫,却没接话——心里只惦记著趁热多吃两块,凉了皮就发硬,味道全跑光了。 饭毕,娄父娄母又提起中秋的事:“柱子,那天一定来家里团圆,把你妹妹也带上。” 何雨柱点头应下,语气踏实。 临出门,娄晓娥站在台阶上,朝他挥挥手:“路上慢点,风大。车你先骑著,不急著还——早点回去歇著。” “好嘞!你也早些睡。” 他目送她转身进门,才跨上车,一路蹬回四合院。 刚拐进胡同口,就听见三大爷蹲在枣树底下喊:“傻柱!这会儿才回来?” “嗯,三大爷,您吃过了?” “傻柱!”三大爷凑近几步,压低嗓门,“实话实说,这车哪儿来的?咱爷俩谁跟谁,我绝不往外捅!” “真不是我的,三大爷。”他摆摆手,“您要是想找辆好的,不如去修车铺坐坐,跟老师傅嘮两句,托他们帮您留心——我还得赶著给老太太送饭,改天再细聊!” “哎哟,傻柱!”三大爷拍拍他肩膀,“你要是结婚了,以后掌勺时,有肉菜给我捎一份就行,我帮你张罗对象!” 何雨柱心里直撇嘴:您老想得倒美!以后给你捎的,怕是老太太碗里的剩汤渣——再说了,哥们现在连对象影儿都没有,哪轮得到您操心?早知道您这老灯光收礼不办事,我躲著您都来不及,哪敢惹您不痛快?还想白蹭肉?做梦去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两年真不打算,等雨水毕业再说。怕找了嫂子,拦著她念书。”他嘴上说得诚恳,“回头还得请您多费心,帮著物色物色。” 他一走,阎埠贵叼著菸捲眯起眼:这傻柱,嘴皮子溜了,一句真话没漏。 谁家自行车天天让你骑?要是自己闺女借出去,他能拎著扫帚杆儿把她轰出家门!他压根不信这套说辞,就是想套出实话——只要沾上投机倒把,往后就有把柄攥在手里。 何雨柱也清楚,这老灯肚子里没几滴善水,同住一个院,犯不著先撕破脸;几口吃食、半块点心就能打发的,他也不心疼。 刚推开自家院门,就瞧见何雨水抱著小槐花,在秦淮茹家门口来回踱步,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歌。 “大冷天的,你是不是冻傻了?”他赶紧上前,“孩子这么小,吹风容易著凉,回头贾婶又该找茬!” 何雨水仰起脸:“哥,她一直哭,秦姐脚还肿著,贾婶刚出门买米,我就抱出来溜溜。” 他剜了她一眼:“不会在屋里转?非得站风口?” “屋里就那么点儿地方,转三圈就撞墙。” “撞墙也比吹病强!院门口敞亮,去那儿晃!” 说完懒得再囉嗦,转身回家热菜,盛出一半,拎著送去老太太那儿。 回来时,见何雨水还在原地晃悠,他嘆了口气,把剩下那盘红烧肉全端进了秦淮茹家。 心里直嘆气:这败家丫头,药石罔顾了。 “哐当”一声锁上门,眼不见,心不烦。 何雨水:“秦姐,您趁热吃,养好了身子,才能快点回灶台忙活。” 秦淮茹:“姐真不吃,你这么张罗,回头你哥该念叨你了。” 何雨水:“不怕,我和我哥亲著呢!这肉是他从外头捎来的,您別推辞,赶紧垫垫肚子。” 见秦淮茹小口咽下最后一块,何雨水眉眼一松,拎起食盒,脚步轻快地往水池边走去,哗啦啦冲得乾乾净净。 “哥,开门!” 门“吱呀”一声拉开,何雨柱站在门口,围裙还系在腰上。 何雨水凑近闻了闻:“哥,这肉香得勾人!今儿又给哪家掌勺去了?” 何雨柱扫她两眼,嘴角微抽,没接话,只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早点睡,少打听我的事——把书读扎实,將来挑个稳当人家,日子才顺当。” 他心里清楚:这副身子的妹妹,得护住、供出来、送出门。往后耳根子清静,心也落定。 …… 清晨推门,金光泼了一地。 何雨柱慢悠悠推著二八车出了四合院,车轮碾过青砖缝里的薄霜,一路叮噹响到轧钢厂。 刚拐进食堂后巷,张主任就从拐角截住他,一把拽进大厅。 屋里蹲著俩人,头埋得极低,手指抠著水泥地缝,连呼吸都压著。 类似的情形,今早已在各车间悄悄炸开。 人差不多齐了,张主任才沉著脸踱进门,抬手一拦,所有人齐刷刷被拢进大厅。 “今儿开个硬碰硬的会!”他声音像铁片刮过搪瓷盆,“食堂出了蛀虫——明目张胆偷厂里钱粮!性质恶劣,必须严查!你俩,站上去,当眾说清楚!” 他目光扫过全场,冷得能结霜。 底下人人垂首,肩背绷紧,大气不敢喘——谁没顺过半个馒头、一小撮盐?这时候跳出来,不是找骂,是找滚蛋。 平日里,张主任睁只眼闭只眼:馒头窝头偶尔少几个,盐罐子浅一寸,他只当耗子叼走了。毕竟下班前他亲自盘库、算料、列单子,细帐从不含糊。 可今早从保卫科出来的一拨主管,个个黑著脸,嘴唇发白。李副厂长那番话,还有他脸上藏不住的讥誚,像刀子扎在心口——仿佛他们全是摆设,等新官一来,毛病全冒头,等於指著鼻子说:以前你们就是瞎混! 待会开大会,怎么挺直腰杆?怎么开口说话? 张主任一拍桌子:“从今天起,他俩包揽食堂所有清扫,罚五块,观其表现!过去的事,我不翻旧帐;再犯一次——十块钱,两个月卫生全包,散会!” 人群无声退向后厨,连锅铲碰盆的脆响都收了几分。旧帐揭过了,但以后,怕是要踮著脚走路了。 有人擦著汗低头切菜,心里却暗暗鬆口气——多亏昨儿下班前何雨柱那句提醒:“最近风紧,別伸手。”要不真挨上五块,这个月家里怕是要喝西北风。 早会散了,李副厂长虽面带得色,心底却堵著一口气:他提的接管宣传科,被杨厂长和一眾主任当场驳回。不过总算换来了些让步。 他盘算著,在厂里扎下自己的根。可初来乍到,哪有现成的臂膀?得慢慢筛,细细挑。 想握实话语权,妇联这一环绕不开。可魏光玉压根不搭理他。 倒听说,魏光玉调令已下来,不久就要赴地方妇联履新。不急,火候到了,饭自然熟。 食堂里,何雨柱瞄著大伙儿蔫头耷脑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新官三把火,烧完照样过日子。可这话他不能讲——传出去,就成了教唆偷窃国家財產,一个检討可兜不住,怕是要捲铺盖走人。 刘嵐悄悄捏紧围裙边,心里直念佛:以前天天揣菜回家,若这回撞上枪口,五块钱罚下去,一家老小真得勒裤腰带过冬了。 她不知道的是,真要是查到她头上,李副厂长未必真罚——那点“小动作”,在他眼里,连塞牙缝都不够。 熬过两三个钟头,气氛才缓过来一点。 第291章 谁敢把担子交到你肩上? 马华又开始嘰嘰呱呱说个不停。 何雨柱斜睨他一眼:这小子日后是能扛事的主,只是不知哪场风雨,把他那股毛躁劲儿全磨成了沉稳。 经此一遭,普通工人只觉李副厂长雷厉风行;而各科室主任心里都亮堂:这才刚掀开第一道帘子,后头的好戏,才刚搭好台。 这位李副厂长,绝不是来打酱油的。他和杨厂长之间,迟早得掰一掰手腕。 不过多数主任心里有数:杨厂长根基深、路子硬,不是靠几件事就能撼动的。安心守好自己那一摊,看戏不插手,才是聪明活法。 杨厂长早看透了——这新来的,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后面还有多少招?且看著,见招拆招便是。 中午收工,大伙儿倚著案板眯几分钟,就等宣传科广播里那支歌响起,便端碗拎盒,各自归家。 唯有那两人,还在挥汗如雨擦灶台、刷地沟、刮油垢——这个月,大家都能鬆口气,脏活累活不用抢著干。 就连想搭把手的,也缩回了手。万一被张主任撞见,怕不是要跟著一起扫地。 何雨柱琢磨著:张主任气的,恐怕压根不是那俩人。真正让他坐立不安的,是李副厂长会上那几句敲打——分明是在削各科室的权柄。 他走到张主任办公室门口,抬手叩了三下。 “进!”里面嗓音低沉。 门一开,张主任抬头见是他,眉头略松。 “小何啊,有事?” “张主任,您这脸色,怕是为李副厂长的事憋著火吧?” 张主任没应声,只点了下头。 何雨柱往前半步,压低声音:“我倒有个法子,能让您心里敞亮点。” “哦?说来听听。” “主任,他让您不痛快,您何不也让他……硌得慌?” 张主任眼皮一跳,顿了顿,缓缓道:“小何啊,咱讲团结,这话——你我心里明白就行。” 何雨柱压低声音,嘴角微扬:“听说刘科长要走,尤正亚副科长可没靠山撑腰啊——要是几位主任肯联手推一把,再把保卫科这块地盘稳住……嘖,往后这摊子事,谁说话才算数?” 话没挑明,意思却透亮:你们几个攥紧保卫科的权柄,再结成一条线,厂里还有谁能轻易插手?今天李副厂长那一记耳光,扇得响亮,也扇出了分寸——往后他见了你们,怕是连客气都得掂量三分。 尤正亚若真和李副厂长顶上,会上五票对两票、三票,他拿什么翻盘?只要你们不拆台、不內耗,上面谁愿为这点芝麻小事费神?只要生產指標按时交差,谁管你保卫科里风往哪边刮? 张主任心头一亮,豁然开朗。来厂里半年多,各口主任早混熟了,真要各自为战,下回再碰钉子,怕是连个托底的人都没有。能提前扎进保卫科的根子,简直是送上门的良机。 张主任摆摆手,语气半真半假:“小何啊,这话以后可不能乱传——伤和气,坏团结。快回食堂去吧,饭点到了,灶上等著你呢。” 何雨柱前脚刚走,张主任后脚就摸出搪瓷缸子,挨个拨通电话,约人晚上到家里坐坐,说是“趁热乎,把同事情分再煨一煨”。 这种事搁在几十年后稀鬆平常,眼下虽还没成气候,但苗头早已悄悄冒了尖。 何雨柱图的从来不是大义凛然,只是实打实的利害关係。 张主任顺了,食堂那帮人就是他手里最硬的拳头;他绝不会眼睁睁看著自己人被踩著鼻子欺负。 顺便,也给李副厂长添点活儿干——总閒著,容易生事。 你自己带的兵都拢不住,哪怕背后站著天王老子,人家心里也得打个问號:难不成真要手把手教你怎么发號施令? 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將来摊上大事,谁敢把担子交到你肩上? …… 何雨柱哼著小调下了班,脚步轻快,直奔黑市而去。粮食已经备妥,只等出手,心里像揣了只蹦躂的小雀,又甜又痒。 掏了一毛钱,推门进去。角落里一个熟悉身影正低头摆弄几样糕点——是刘嵐。他没凑上前搭话,只扫了一眼,便转身踅摸自己用得上的东西,准备完事去找菠萝交割粮食。 他刚踏进门,刘嵐就抬眼认出来了——那顶灰蓝头罩太扎眼。可两人默契十足,装作素不相识。 再往里走,何雨柱瞥见一位白髮如霜的老汉蹲在墙根,脸被厚实的蓝布头巾遮了大半,地上摊著几小捆细弱青翠的苗子,像是刚从土里拔出来的嫩枝。 他蹲下身,凑近细瞧,却越看越懵:这玩意儿,別说名字,连属哪科哪属都摸不著边。 “老伯,您这卖的是啥?” “人参苗、三七秧、何首乌藤。”老头嗓音沙哑,眼神却亮。 何雨柱又盯了半晌,终究摇头——纯属外行,全靠蒙。 “多少钱?” 老头是山里猎户,这些苗子是他顺手挖来的,本不指望换钱,就当碰碰运气。蹲这儿好几个钟头了,猎物早卖光,苗子却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统共八毛,拿走吧。” 何雨柱心里嘀咕:八成是糊弄人的野草吧?不过……买就买了,当养盆景玩也值。 递过八毛钱,麻利捲起几捆苗子,揣进怀里,暖烘烘的。 一路寻到菠萝那儿,又匀了两张烟票,顺嘴提了句:“粮,齐了。” 照旧是那两个汉子跟上来。这次何雨柱绕了道,换了藏粮的方位。两人还是老套路:先在四周兜一圈,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草丛砖缝,才慢悠悠踱近,仔仔细细验过货,才把一叠钞票塞进他手里。 何雨柱一路轻快,嘴里小曲不断,回到食堂时还带著笑。 张主任已在门口候著了。 “小何,今晚得劳烦你跑一趟——去我家掌勺,夜校那边我已打好招呼。” “成嘞!”何雨柱爽快应下,“我先去忙活。” “你先忙,食堂有事,隨时来办公室找我。” 忙到下班,他拎著炒菜的傢伙就往张主任家赶。这趟,是特意点的名。 敲门声刚落,张主任媳妇彭梅就开了门。 “小何来啦?快进来坐!老张今早还念叨你呢,说今晚可得好好麻烦你。” “嫂子客气啥,我这就进厨房——菜都齐了吧?” “全备好了,我带你过去。” 何雨柱刚迈进客厅,眼皮一跳:乖乖,这阵仗,怕是要动真格的。 屋子不大,却挤满了人——后勤主任翟俊辉、生產主任秦爱党(兼副厂长)、办公室主任叶秋、保卫科副科长尤正亚、食堂主任张华强、妇联副主任吴群、政治处主任玉华群(兼副厂长)、党支部副书计乔为民(兼副厂长)…… 李副厂长、杨厂长、三分厂几位头儿没露面,其余实权人物,几乎全到齐了。 屋里烟气繚绕,眾人或倚或坐,谈笑中藏著分寸,閒话里裹著机锋。 何雨柱不多看,转身钻进厨房,擼起袖子就干。 张主任家的灶间比娄家还窄,可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样不少,样样利索。 彭梅早把菜择好洗净,一边收拾一边和他拉家常。 “小何啊,听老张说你还没成家?这可不行!我们妇联有几个踏实姑娘,品性好、手脚勤,明儿你抽空来街道办找我,我给你牵个线——抓紧啊!” “嫂子,我早定下了,年底就办事!到时候还得请您和张主任赏光,热闹热闹!”他笑著应声,刀起刀落,萝卜丝细得能穿针。 “这才像话嘛!我和老张还合计,你这年纪,娃都该满地跑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话家常似的,烟火气十足。 菜一出锅,彭梅端著盘子往外走。 张主任朝她使了个眼色:“跟小何说一声,让他自己再炒个下酒菜带回去——今儿不留饭了。” 彭梅心领神会:丈夫请来这么多人,哪是吃饭那么简单?桌上多个人,话反倒不好敞开了讲。 她返身进厨房,拎起一瓶散装白酒塞进何雨柱手里,又塞过一小碟刚炒好的酱肉丝:“小何,今儿真不好意思,招待不周。你自个儿炒个菜,带回去下酒,別嫌弃啊。” 何雨柱接过来,笑著点头:“谢嫂子!也替我谢谢张主任。” 自己往火坑里跳?那不是傻,是缺心眼儿。今儿这场面,表面看是厂里几位领导掐架,可底下牵的线扯得老长,早不是咱这种小人物能兜得住的。李副厂长背后有人撑腰,张主任这边也不是吃素的。 张主任端起酒杯,笑呵呵地扫了一圈:“小何的手艺,大伙儿心里都有数,我就不赘述了——来,动筷!小何,你再喝一杯,喝完就走,別耽误事儿。” 何雨柱站起身,端杯敬道:“祝各位领导胃口好、心情好、事事顺!” 一杯酒下肚,彭梅一路把他送到厂门口,却没转身回家。 张主任把酒杯轻轻搁在桌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今天李正清摆足了架势,他图什么,大家肚子里都跟明镜似的。他们斗归斗,但厂子得稳,人心不能散。我提议——咱们不抢风头、不递刀子,可谁要是想借著整人的由头踩过界,坏了咱们这摊子规矩,那就一起拦住!” 第292章 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愿信 席上最年轻的尤正亚,副科长,今儿完全是被临时拽来的,脸还懵著。听张主任这话,心里直打鼓:李正清可是自己顶头上司,硬刚?不敢;装聋作哑?又怕被当成软柿子捏。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一时半会儿真没咂摸明白。 其他人纷纷点头,示意张主任往下说。虽说今天没挨训的部门有仨,可李副厂长这手笔太绝——不打招呼、不讲情面、直接掀桌,实在让人寒心。 张主任指尖轻叩两下杯沿:“刘科长调去总厂当保卫科长,空出的位置,咱们可以联名推尤正亚同志接任。但有个前提——只要他哪天拍板拍错了,咱们当场举手否决。现在讲的是集体决策,不是一个人说了算!” 眾人心里顿时透亮:这是抱团取暖,守土有责。不主动掺和,但绝不坐视不管;谁想伸手乱动,大伙儿一块摁住。可牵头的人是谁? 尤正亚反倒最先缓过神来,从一头雾水到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就是那个“挡箭牌”,是大伙儿推出来跟李副厂长周旋的前锋。有事,眾人托底;无事,各忙各的,互不添乱。 饭局收尾,眾人一致推举党支部副书计乔为民兼副厂长牵头,从此进退同频,拧成一股绳。 …… 何雨柱踏进四合院,一眼就瞅见许大茂翘著二郎腿,嘴角快咧到耳根。 这人八成又捡著宝了? 许大茂立马起身,得意洋洋:“给你引荐一下,这是我对象!何雨柱,你比我年长,可到现在连个影儿都没见著啊!” 何雨柱斜睨他一眼,眼神像看只刚学会扑腾翅膀的傻鵪鶉——请自己掌勺做饭,还敢当面显摆?不怕自己往菜里多撒把盐,咸死他? 何雨柱慢悠悠回一句:“真佩服。不过大茂,你这脑子,怕是要掛一医院神经科號了。” 说完转身就走,门带得乾脆利落。 许大茂愣了一下,竟真信了——以为何雨柱是羡慕得说不出话,才拐著弯损他智商低,好遮掩自己的窘迫。 …… 何雨柱一进屋,何雨水正坐在灯下翻书。 “哥,你回来啦?夜校还没下课呢。” “今儿厂里有事。” 他把拎回来的菜匀成三份:一份给老太太备好,一份分给何雨水,剩下那份留给自己。边摆边说:“往后你想做好事,拿你那份去做。別自个儿揣点东西还没捂热,锅碗瓢盆全端走。” 何雨水眨眨眼:“哥,这第三份……是给一大爷的?” “对,给他送。”话音未落,后半句咽了回去—— 这年纪的孩子,越拦越拧,越说別干,她偏要试试。何雨柱心里清楚得很,谁不是从这个坎上磕磕绊绊过来的? 何雨水嘟囔:“哥,你净瞎操心,不理你了!” 何雨柱没抬头:“以后不拦。我带什么菜回来,照旧分三份。你那份怎么用,隨你。哥不插手。” 说完端起老太太那份,送去院里。老人晚上不吃,放一宿也不坏。 回屋一看,何雨水早没了影,她那份菜原封不动搁在桌上。他没动,也没喊。 秦淮茹家 何雨水捧著一盘萵笋炒肉,进了秦家门。 刚进门,贾张氏笑得眼角堆褶,一把接过盘子,见她手里还攥著两个白面馒头,顺手也搂了过去。 何雨水怔在原地,嘴张了又闭,还没开口,贾张氏已麻利地把肉分进每只碗里。 这才转过身,满脸堆笑:“谢谢雨水啦!家里没啥招待的,你先回吧!” 秦淮茹赶紧拉她袖子:“別听她的,坐下一块吃!” 何雨水点点头,默默坐下。 贾张氏脸色一沉,趁秦淮茹低头盛汤,迅速塞给她一个玉米面窝头,动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见。又舀了碗清汤寡水的白菜汤,推到她面前。 秦淮茹见她迟迟不动筷,夹了块瘦肉放进她碗里。 何雨水低头扒了几口,再没抬过头。吃完窝头,贾张氏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没这回事。 她放下筷子,起身:“秦姐,我刚在家吃过,就尝了一口。先回去了。” 推开自家院门,何雨柱正就著小酒啃肉,见她进来,顺手拿了俩馒头放在桌上。 “你那份,吃完了?” 何雨水没吭声。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馒头就蒸了两份,你吃了,我今晚就得喝西北风。” 她默默放下馒头,转身回屋。 关上门,靠在墙边,一遍遍回想这几天哥哥说过的话。 今天贾张氏那一套——热情接菜、冷脸分食、连个馒头都吝嗇,更別说让她喝口热水。 她终於懂了:自己不是去吃饭的,是去送菜的;不是做客的,是当使唤丫头使的。 而哥哥昨天起就变了——连菜都分得清清楚楚,再不混著放。 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愿信。 可事实摆在眼前:好心送过去,人家当她是傻子;掏心掏肺待人,换来的却是当外人防著。 何雨柱根本懒得猜她心里翻腾什么。他该做的都做了——饭菜对半分,生活费比原主多给一块,连提醒都带著余地。 没亏欠,不欠情。他又不是原主,凭什么替別人的人生兜底? 爱怎么琢磨隨你便,饭递到你手上了,泼了洒了也怪不到旁人——人活一口热乎气,不就图个囫圇饱? …… 秦淮茹家 贾张氏正舒坦著呢。今儿何雨水送来的那块肉,她眼皮都没抬,转手全塞进棒梗碗里。一个“赔钱货”还配啃肉?哪能跟自个儿金疙瘩似的长孙比! 回头再送菜来,乾脆塞俩粗糠窝头完事——既显大方,又不亏本。 贾张氏扬声喊:“淮茹啊,身上鬆快些没?还钻心地疼不?” 秦淮茹靠在炕沿上,轻轻揉著腰:“缓多了,发工资前准能回车间。不过后天中秋……怕是去不了。” 贾张氏立马接话:“那成,后天我替你把肉票、供应证都跑一趟!” 秦淮茹摆摆手:“明儿让一大爷顺道捎回来吧。您去人家未必认得,再说……我这月才上工十来天,压根儿没摸清车间有没有给我留名额。” 中秋可是年下头等大事。厂里早备好了月饼,可真能咬上一口的,连三成都不到。 不是唬人——十块钱一个,还得凭特供票排队买。而普通工人,一个月挣二十几块就顶天了。 天刚蒙蒙亮,何雨柱已蹽开腿往厂里奔。今儿可是硬核日子! 正式工凭工作证直奔后勤部:领冻肉、副食票、月饼票;临时工?门儿都没有。 那张月饼票,拿回去多半当摆设——哄孩子看个新鲜罢了。 厂子上个月就忙活开了,米麵油肉堆得冒尖儿。 何雨柱在后勤部挤出半斤冻得梆硬的肉,几张副食票,还有一张薄薄的月饼票。 凌晨四点就开闸放人,人山人海,后勤科几个小伙儿嗓子都喊劈了,也没法子——往年就这么疯抢,谁叫这是过节的指望? 领完东西,他撒腿就往食堂跑:赶紧锁进冰柜,晚上下班好燉一锅热腾腾的。 马华排在后头,何雨柱拎著布包出来才瞅见他,点头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走。 到了食堂门口,早有三四个人蹲在台阶上,肉票副食票齐刷刷摊在膝盖上,等开工前喘口气。 马华赶回来时嘴角还往上翘,见谁都咧嘴一笑,熟络得很。 刚敲过八点上班铃,张主任大步跨进车间:“听好了!今儿下班前,所有大门一律落锁!明儿中秋人山人海,为防乱子,各车间铁门全焊死!” 不用多说,大伙心里门儿清:明天厂里简直闹翻天——露天电影轮著放,秧歌队扭得满地生风,最扎眼的是劳模授奖台,奖品堆得小山似的。家家户户拖老带小往里钻,图的就是这份热闹劲儿。 眼下人人甩开膀子干,恨不得三下五除二干完活,早收工,早歇脚,好腾出精神头迎节。 可食堂角落里,有两个脸煞白的。今儿领肉被当场揪住训话,这个月所有副食配额直接归零——粮票、工资照发,但肉蛋油盐糖,一星半点也別想沾。 昨儿在食堂当著全体师傅检討,今儿又在上千號人眼皮底下挨批。从后勤部出来那会儿,背后嗡嗡全是议论声,臊得脚趾头都想抠出三间房。 食堂的人见了他们,全当空气——还能咋办?躲都来不及。何师傅早撂下话:“別碰那些东西”,偏不听,如今连肉沫子都闻不著嘍。 刘嵐悄悄蹭到何雨柱跟前,递上两包“丰收”烟,眼睛亮亮的:“柱哥,教我做月饼唄?” 何雨柱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碰都別碰!捅破天的事!” 刘嵐一愣:“咋啦?” 他压低嗓:“十块钱一个的玩意儿,你成本压到五毛,六毛卖出去?谁掏得起?真敢试,你立马做一炉给我瞧瞧——嘿,一查进货单、二查用料帐、三查销路去向,你往哪儿蹽?” 顿了顿,他语气沉下来:“有口热饭垫底就知足。再劝你一句——趁早挖个隱蔽地窖,存点杂粮细粮,揣兜里不如埋进土里踏实。” 第293章 人潮便扑面而来,喧声如沸 说完,他转身就走,再没多看刘嵐一眼。 聪明人,话到三分即止;糊涂虫,嚼烂了餵进嘴里也咽不下去。 …… 下班铃一响,何雨柱不急著走,等到那两人把二十多號人的桌椅灶台擦得鋥亮,才慢悠悠掏出钥匙,“咔噠”一声锁死食堂大门,转身去了保卫科交钥匙。 出了事,板子打不到自己脊梁骨上。 等最后一名工人晃出厂区,保卫科才提著电筒,一扇门一扇门地巡:车间、食堂、仓库……挨个摸黑查实,確认没人溜进去。 明儿人杂鱼混,丟颗螺丝钉都算失职——查岗不到位?那责任,全扣巡逻队头上。 一圈转完,才回科里报备。 …… 何雨柱踏进四合院时,满院子都是笑闹声。娃们围著井台嘰嘰喳喳,盘算著晚上红烧肉里能捞几块肥的。 他回来得晚——二十多人的活计,扫地拖地抹桌子,哪能快得了?更別说张主任把钥匙硬塞他手里,还塞了包“大前门”。 迈进中院,就见何雨水呆坐在门槛上,小口啃著两个冷馒头。 她一抬头,眼睛瞬间亮起来:“哥,你回来啦!” 何雨柱皱眉:“饿了?家里不是还有白菜土豆?自己炒个酸辣土豆丝也行啊。” 她摇摇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想等你一块儿吃。” ——这话要是信了,他何雨柱的脑瓜子早该换一换。 他拎肉进屋,利落地切成长条,裹上酱汁慢火煨成樱桃肉——软糯入味,老太太牙口差也能嚼得动。 何雨水蹲在旁边,絮絮叨叨讲个不停:今儿一大爷帮秦淮茹家领回肉,贾张氏在厨房闷头做,连句“尝尝咸淡”都吝得喊她一声,端上桌转身就回屋,“砰”地把门关严实了。 何雨柱听得直翻白眼——你家那点腌臢事,跟我掰扯啥? 她又添一句:“秦姐明明知道我一个人在家,也没让棒梗过来喊我过去坐坐。” 何雨柱眼皮都不抬:“人家觉得,你压根儿不稀罕那一筷子肉。” 懒得搭腔。 肉燜好,他分成三份,推给妹妹:“给奶奶送去。” 何雨水刚踏进家门,他又追出来:“票给你,三块钱拿著。明儿我给人掌勺,回来得晚。你陪奶奶过节,买点瓜果点心,一样分三份——奶奶一份,我一份,你留一份。” 她嘴里嚼著樱桃肉,含含糊糊应了声:“嗯。” 何雨柱心里嘀咕:你要当菩萨,我拦不住;拿你自己的东西去布施,我管不著。平日里有口热饭、半块肉,照样掰给你一半,其余的事,少扯閒篇。 何雨水见哥哥连碗筷都分得清清楚楚,心一下子凉透了——那场吵翻天的爭执还没散味儿,前天他又把燉得酥烂的猪蹄塞给秦淮茹,这回是真把情分熬干了,连灰都不剩。 清晨 何雨水捧著一双亲手纳底、细密针脚的棉布鞋,轻轻叩响屋门。 门一开,她扬起脸,眼里亮晶晶的:“哥,中秋好!新鞋,刚上脚的尺寸,你瞅瞅我这身袄子,精神不?” 何雨柱接过鞋,指尖蹭过厚实的蓝布面,喉头微动:“行啊,总算没白养你一场。过年发的布票,全归你。” “哥,你真好!”她声音轻快,像檐角刚掛上的风铃。 他蹬上新鞋,洗漱利索,拎起搪瓷缸就往厂里赶。 贾张氏牵著棒梗也晃悠过来。何雨柱眼皮都没抬一下——偷他蒸笼里的包子,挨了粪水还倒打一耙,这种人,绕道走都嫌近。他脚下加快,三步並作两步甩开了。 刚踏进厂门,人潮便扑面而来,喧声如沸。 这阵仗,怕是只有年后火车站抢票那会儿能压它一头。 大人孩子脸上都漾著光,眼角眉梢全是笑。 大操场上,秧歌队早扭开了,红绸翻飞,锣鼓震得地面发颤。 何雨柱径直拐向会堂大厅——今早是劳模表彰大会,厂领导一个不少,全在台上候著呢。 会堂里早已挤得密不透风,只剩最后一排零星几个空位。他箭步上前占下,再晚半分钟,怕就得贴墙根站著听喇叭声了。 没过几分钟,领导们鱼贯而入,稳稳落座。 杨厂长抬手往下虚按两下,抓起话筒,声如洪钟:“同志们!咱们手上有粮、兜里有钱,可別忘了,是谁顶著风雪蹚出这条路?別忘了肩上扛的是什么担子!咱工人,就得把劲儿卯足,把光烧亮,把热燃透!” 两只高悬的喇叭嗡嗡震响,字字句句砸进每只耳朵里。 掌声轰然炸开,滚雷似的,久久不歇。 杨厂长稍顿,又朗声道:“谁流汗最多,谁肩膀最硬,谁就该站在台前,受大家敬重!厂里今天,就要给这些好样的同志颁奖状、发奖品!” 又是一片喝彩。 各车间、各班组、前线突击队,轮番点名,一个个劳模挺胸昂首走上台,满场欢呼如潮水般涌来。 每人领一份:印著“为人民服务”的青花大瓷缸、雪白的新毛巾、釉色温润的搪瓷脸盆,外加几斤肉票、半斤糖票。 等最后一位劳模攥著奖状走下台,杨厂长笑容舒展:“今天,是丰收的日子,是团圆的日子!厂里备了秧歌、高蹺、电影、游园——祝全体工友,中秋快乐,闔家安康!” 掌声未落,人群已如退潮般往外涌。 何雨柱在门口多站了会儿,只当沾点热闹气儿——扭秧歌的、敲锣打鼓的、踩著高蹺晃悠悠的,图个喜庆罢了。 他转身往外围挪,刚到人缝边,就瞧见远处支起两台放映机,隔开老远,怕人挤塌了银幕架。 下午三点多了,肚皮早瘪得贴住脊梁骨。 可厂里这些老职工精得很,早揣著烙饼、咸菜、煮鸡蛋,中午垫一口,晚上再嚼两口,看完电影再回家,半点不耽误。 他扫了一眼,食堂的熟人正伸长脖子盯银幕,脸被光影映得忽明忽暗,他也没凑过去搭话。 转悠两圈,却一眼撞见何雨水在人群中踮著脚张望。 他拨开人堆挤过去,伸手就討:“钥匙给我,我得赶紧去娄家帮厨。晚上回来,给你捎灶上刚出锅的好货!” “哥,早些回!”她仰头应著。 “电影放到十点,你捨得挪窝?” “那你十一点前一定回来——得带双份!”她眨眨眼,笑得狡黠。 他攥紧钥匙,快步出了厂门,直奔四合院。 走到娄家门口,按响门铃。 娄母闻声开门,一见是他,眉眼顿时舒展:“柱子来啦?快进快进!还拿啥东西,自家人,客套啥!”一边笑呵呵拽他袖子,一边往里让。 娄母转身钻进厨房端菜,娄晓娥也挽起袖子跟进去帮忙。 何雨柱刚抬腿想往灶间走,娄父已在堂屋喊住他:“柱子,坐这儿!她们忙活,你歇著。” 娄母端著热腾腾的燉鸡出来,笑盈盈摆桌:“马上开饭,坐著就是正事!” 一家四口围坐,饭菜香混著广播声,屋里暖意融融,话也一句接一句,软和又踏实。 娄父放下筷子,慢悠悠开口:“你家里那些事,我打听明白了。小娥出嫁,陪嫁我琢磨好了:自行车、缝纫机、手錶、收音机,一样不落,全算她的嫁妆。你那边,不用费心。” 何雨柱搁下碗,语气沉了些:“爸,这话我得说在前头,您听了別恼——小娥就带两床新被子,別的,一概不要。她骑的那辆『永久』,够用了。越低调越好。” 娄父抬眼细细打量他,眉头微蹙:“这话……不是隨口说的吧?” 何雨柱压低声音:“前阵子给老领导掌勺,听了几句风声。上头,恐怕要变调子了。” 娄父身子一绷:“你是怕……招人眼?” “往后,工人老大哥才是台柱子。像咱们这样的,风一吹,怕是要掀屋顶。” …… 娄父静默片刻,忽然笑了:“孩子,就冲你这几句话,我得说,你心里有桿秤,眼底有路数。你儘管讲,我和你妈,绝不跟你急。”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我想请你们,陪小娥一起去街道办一趟,把所有亲属关係——全断乾净,开张正式证明。” 客厅里,广播声还在响,可那点杂音仿佛被抽走了。 死寂。 三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脸上,惊愕、茫然、不敢信。 娄晓娥最先回神,一把拉住他胳膊:“爸妈,別怪他!外头都叫他傻柱,疯话当不得真!” 娄父娄母没吭声。他们懂的,不是“傻”字,而是这句话背后沉甸甸的寒意。 娄母起身,声音轻却稳:“小娥,去厨房,把你妈包好的点心匣子拿出来,给柱子带上。” 何雨柱默默起身,朝门外走。 娄晓娥快步跟上,手里拎著沉甸甸的纸包。 两人立在大门外,秋阳斜照。 她望著他,嗓音有点哑:“你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太明白?哪家闺女出嫁,婆家上门先聊『断亲』?明儿我哄哄爸妈,过阵子你再来,好好赔个不是——他们心软,人真的好。” 何雨柱挠著后脑勺,咧嘴一笑:“哎哟,是我太毛躁,嘴上没拴绳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真不跟我计较,我这心啊才算落了地!回头我一定正儿八经跟爸妈磕头认错!” 第294章 到时候再议 娄晓娥踮脚把围巾给他理了理:“路上慢点骑,明儿书店见。” 何雨柱跨上二八车,后座捆著竹编礼篮,车轮一蹬,直奔四合院而去。 娄晓娥转身回屋,脚步轻快地踏进客厅。 “爸、妈,可別跟个愣头青较真儿呀,他连自己舌头都管不住,气著他,倒显得咱小家子气了。” 娄母摆摆手,笑著嘆气:“我们哪是生气?就是嚇了一跳——好端端一个大小伙子,怎么说话像被门挤过似的!行了行了,你快歇著去吧。” 娄父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沉稳:“等你们成了家,你得多费点心,教他分清场合、掂量分寸。不然一张嘴,能把人得罪到千里之外。” 娄晓娥凑过去挨著母亲坐,撒娇似的晃她胳膊:“知道啦!明儿我在书店撞见他,立马拽他上门赔罪!” 娄父点点头:“嗯,早点睡。” 三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提那桩压在心底、尚未落地的“断亲”事。 娄父搂著娄母回房,灯刚亮起,门便轻轻掩上。 “上头早定了调子,不然一个灶台边转悠的厨子,哪能听见半句风声?” 娄母拧开搪瓷杯盖,吹了吹热气:“你打算怎么走这步棋?” 娄父盯著墙上泛黄的老掛历,缓缓道:“柱子执意要走这条路,那就由他去。等他们婚期將近,再办断亲手续——乾净利落。” 娄母怔了怔:“你是说……什么彩礼不收、酒席不摆,就让小娥单枪匹马跟著他走?” 娄父頷首:“后天她不是要带柱子来赔礼吗?到时候再议。” 娄母摇头轻笑——这孩子,话里藏针都听不出,倒也省心。只是將来真相掀开那一日,怕是要哭湿半条枕巾。 何雨柱蹬车进了四合院巷口,车轮碾过青砖缝里钻出的几茎野草,沙沙作响。 推车进院,四下静得能听见檐角风铃残存的余颤。院里黑黢黢的,连廊下那盏老灯都没亮,估摸著大伙儿还在厂里看片子。 他刚站定在自家门口,前院忽地传来一阵阵压低嗓音却掩不住欢喜的笑语,像一锅刚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他返身回屋,把礼篮里的东西匀成三份:一包桂花糕、两瓶蜂蜜、一小袋新磨的芝麻粉。临出门又折回来,“咔噠”一声反锁了房门。 踱到老太太屋前,见窗纸映著昏黄光晕,便轻轻推门进去。 “奶奶,中秋安康!给您捎了块五仁酥,今儿尝鲜没?” 老太太正就著煤油灯纳鞋底,抬头一笑:“傻孩子,早嚼过了!自己蒸的枣泥饼,还给一大妈塞了俩,硬推她去厂里看电影——人堆里热闹热闹,比守著我这老婆子强。” 她总这样,寧可自己咽下冷清,也不愿別人心里添堵。今儿满厂锣鼓喧天,若独留一大妈在家枯坐,怕是要悄悄抹泪的。 中秋本该是人声鼎沸的日子,她却独自守著空院子,在灯影里一针一线缝著时光——那份孤寂,旁人只瞥一眼,心就发紧。 两人正说著家常,门帘一掀,一大爷和一大妈並肩进来。 一大爷抖抖袖口,把布包往桌上一搁:“娘,刚出炉的豆沙卷,趁热吃!” 一大妈斜睨何雨柱一眼,嗓门清亮:“傻柱啊,今儿散得可够早!银幕还没黑呢,你就蹽回来了?” “今儿帮车间老师傅家掌勺去了。”他答得乾脆。 一大爷拍拍他肩膀:“得嘞!你炒俩硬菜,我喊雨水过来——咱爷仨,今儿也热热闹闹过回节!” “中!” 一大妈转身就往厨房奔,一大爷拔腿去找何雨水。 老太太望著他俩背影,悠悠一句:“这两口子往后啊……唉,难哟。” 这话分明是往他心口上轻轻一戳。 何雨柱喉头一滚,没接腔。他不是原来的傻柱,可一大爷这些年递来的热馒头、修好的自行车、悄悄塞进他书包的粮票……桩桩件件,烫手又暖心。 有些话,他不敢应,也接不住。未来的事,谁说得准?一大爷才四十几岁,身子骨硬朗著呢,养个孩子,完全来得及。 明天上班,得找刘嵐打听打听——她老家有没有实在过不下去的人家?托她跑一趟,抱个孩子回来。养大成人,替老人养老送终;但血缘不断、乡情不淡,该帮的帮,该敬的敬,一样不落。反正一大爷这一生,帮谁不是帮? 这事若成了,便是替原主还了恩——不单是情分,更是条活路。 人齐了,老太太才朝何雨柱点头:“动手吧,別凉了菜。” 一大妈夹起一块酱肘子,顺口道:“傻柱,二十四的人了,婚事该拎上日程嘍!” 一大爷接过话头:“明儿我就去妇联找王主任聊聊,托她留心留心。” 何雨柱笑笑:“等雨水高中毕业再说,就剩一年光景,不急。” 何雨水眼圈霎时红了,低头攥著衣角:“哥……你真好。” 他懂她眼里的怯——怕新嫂子进门后,学费断了,书念不下去。 一大爷一拍大腿:“这事儿你甭惦记!雨水的学杂费,一大爷全包!” “真不用,”何雨柱摆摆手,“也就一年工夫,我能扛住。” 老太太筷子一抬,声音不高却稳:“大过节的,动筷子,少说话。” 话音落地,满桌笑意重新漾开,再没人提那根悬著的弦。 饭毕,何雨柱把何雨水拉进屋,把备好的蓝布包塞进她手里:“给你挑的绒线帽,拿去给一大爷戴上,就说——暖和。” 清晨,天刚透出鱼肚白,何雨柱已洗漱妥当,朝钢厂方向迈开步子。昨儿喧腾未散,今儿也得扎扎实实干。 路上工人们三五成群,脸上泛著光,裤兜里还揣著电影票根,聊起《英雄儿女》里那句台词,笑声一路洒到厂门口。 食堂灶台前早已叮噹响,铁锅刮铲声混著葱花爆香的味儿,扑鼻而来。 张主任繫著白围裙走进来,朝他招手:“小何,今儿有外宾,中午加两个硬菜!” “得嘞,主任!” 他转身扯著嗓子喊:“马华!中午的料提前焯好,別等开饭才想起来!” 又拐到刘嵐面前,压低声音:“想请你帮个忙。” 刘嵐放下抹布,点头:“何师傅,您说。” “我邻居两口子没娃,想托你在老家走动走动——看看哪家实在揭不开锅,愿意让孩子过来。不签断亲书,不改姓,就当多添个亲人,將来养老有个指望,日子也有奔头。” 刘嵐眼睛一亮:“巧了!前两天回村,真碰上一户——爹瘫在炕上,娘拉扯三个娃,连盐都买不起。我当场掏了两块钱喜钱,人家接是接了,肯不肯送孩子出来,还真没鬆口。” 何雨柱鬆了口气:“那这事就拜託你了!你先回去探探口风,我准备二十斤细粮,保孩子吃饱;谈妥了你回来信儿,这边每月再补些抚养钱。” …… 送走刘嵐,他顺道替她向张主任请了假。 中午收工,他抹了把汗,径直奔向一大爷的铆焊车间。 “一大爷,有件事,我想跟您好好合计合计。” 一大爷正低头扫著地,忽见何雨柱匆匆往院外走,脚步又急又沉,心里顿时一咯噔——莫非有啥难言之隱,怕人听见?可傻柱这孩子实诚,从不耍滑头,他犹豫一瞬,便撂下扫帚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拐进仓库背阴的角落,风都绕著走,静得能听见老鼠在麻袋缝里啃粮壳。 何雨柱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开口:“一大爷,我想给您物色个养子。您……愿不愿意?” 一大爷当场愣住,嘴唇微张,半天没合上。他是早年逃荒流落到这儿的,举目无亲;后来娶了媳妇,也是个孤女,俩人像两片飘零的叶子,在这地界扎不下根。媳妇伤了身子再不能生育,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常年悬著一块石头——怕老来瘫在床上没人端水,怕咽气那天冷炕头连口热汤都没人送。所以才事事抢著干:帮人扛米、替人修房、给病號熬药……不是图啥回报,是怕哪天自己倒下了,连个扶一把的人都没有。谁家粮食宽裕到白送?留著过冬嚼著都香,谁肯往外推? 他也动过收养的念头,可门路在哪?左邻右舍捂著自家娃还嫌不够暖和,刘海中那小子天天吊著脸揍孩子,打得鼻青脸肿,也没见他鬆口送人。 一大爷喉头一紧,声音发颤:“真……真的?傻柱,你可別拿你大爷寻开心!”话没说完,眼眶先红了,泪珠子在眼角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何雨柱点点头:“明儿就有信儿。我託了熟人去问,不过得给人家一笔抚养费。” “费?小事儿!”一大爷一把攥住他手腕,手心全是汗,“我兜里还剩二百出头,全拿去!下月工资一发,立马补上!傻柱啊——”他嗓子忽然哽住,说不下去,只把何雨柱的手攥得更紧些。 何雨柱压低嗓音:“这事儿先別跟一大妈提,等孩子接回来,再让她高兴。” 第295章 手里有点活钱,总比攥著空拳头强 刘嵐下班铃还没响,人已拎著布包出了厂门。 她背上驮著何雨柱塞来的五十斤玉米,自己另添了十斤白面、几包糕点和咸菜,一路朝老家赶。来回车票人家全包,事成后再加十块钱酬劳。 起初她死活不肯收钱——傻柱帮她搭上线,她觉得不过是跑趟腿的小忙,哪能要报酬?可何雨柱一句“这是人家出的钱”,她才咬牙点头。手里有点活钱,总比攥著空拳头强。 刚踏进娘家院门,刘嵐就扬声喊:“妈!我回来看您啦!” 刘大嫂闻声迎出来,脸上堆著笑。从前她是真瞧不上这个小姑子,常嫌她空著手来蹭饭,嘴上不说,眼神却像刮刀子。可自打上次刘嵐拎著鸡蛋、掛麵登门,还掏出五块钱孝敬公婆,她態度就变了——热情得像是烧了三炷高香。 “哎哟,大姑子来啦!快进屋坐!”她一边拉人,一边回头催孩子,“快叫大姑!没眼力见儿的,瞅瞅人家带的啥好吃的!” 两个孩子脆生生喊了声“大姑”,小手已伸向纸包。 刘嵐笑著摸摸他们脑袋,转头问:“大嫂,我妈和大哥呢?” “上工去了,爸妈也跟著队里出工。”刘大嫂擦擦围裙,“我正炒菜呢,一会儿送去。你肯定没吃吧?灶上还有热粥,赶紧盛一碗!你先歇著,我得赶过去,別让他们饿肚子。” 刘嵐摆摆手:“不了,今儿来是有事,还得赶回去。东西您收好。”说著,把白面和糕点全搁在桌上。 刘大嫂眼睛一亮,绿油油的,像看见腊肉的猫:“嵐子,你家也不宽裕,可別这么破费!拿一半回去给孩子垫垫底。你舅妈没本事,这点心意你拿著。”硬往她手里塞了两块钱。 推让半晌,刘嵐拗不过,只得收下。可那袋面、那包点心,她一根手指都没让刘大嫂碰。 刘大嫂拍拍她肩膀:“行啦,我得送饭去了,再晚该饿得骂娘嘍!你安心在城里干,少跑腿、多攒钱,让孩子穿暖吃饱。过几天我和你哥去看你们!” 话音未落,人已挎著饭盒出门去了。 刘嵐转身,又往刘二蛋家走。 远远就听见哭声,断断续续,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王丫坐在门槛上抹泪,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昨儿刘二蛋饿极了,跟著老人挖观音土充飢,结果肚子胀得发亮,疼得满地打滚。村里的赤脚医生说,得灌生菜油通肠,可她挨家借油,连碗底都没蹭著。谁家不是精打细算?一碗油省著吃半个月,她家四个娃,肚子里还揣著第五个,谁敢轻易借? 刘嵐蹲下身,轻声问:“二嫂,咋了?哭啥呢?” 王丫抬头一看是她,抽抽搭搭把事说了。 刘嵐二话不说,掏出一块钱塞进她手心:“先买油救二蛋哥。我还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王丫一把拽她进屋。屋里味儿冲得人睁不开眼——尿臊、餿饭、汗酸混作一团;地上糊著乾结的屎渍;床上躺著个皮包骨的男人,眼窝深得能装两颗枣;四个孩子蜷在褥子上,瘦得颧骨顶著皮,头髮枯黄打结,乍一看真像山里扒树皮的小猴。 刘二蛋听见动静,挣扎著撑起身子,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嵐妹子……回来看爹妈啦?这屋子,真是……丟人吶……” 王丫攥著家里仅有的二两油票和剩下的钱,急匆匆出门换油去了。 回来时,她把九毛多零钱原封不动还给刘嵐,扶起刘二蛋,边餵边哭:“孩他爹,快喝!多亏大妹子,不然今晚你就挺不过去了!” 原来刘二蛋把最后一把野菜、半块糠饼全留给妻儿,自己饿得眼发绿,跟著老人挖观音土,不懂分量,一口吞下整捧,差点把肠子堵死。 油刚下肚,王丫突然发疯似的扑向柜子,边哭边嚷:“这孩子……我不要了!我不生了!” 刘嵐一个箭步衝上去,死死抱住她胳膊。 “二嫂,你听我说——”她声音不高,却稳得像块石板,“城里有户人家,没儿没女,想抱养一个孩子。愿意出钱,也愿意认亲。这是五十斤玉米,先给你们垫著。等你们点了头,我再去问他们能给多少。要是不愿,这话当我没说,粮也归你们。” 她没等答覆就把粮卸下了。看著这一屋子活受罪的人,心像被盐水泡著。 王丫怔了许久,才哑著嗓子问:“大妹子……以后……还能看看孩子不?” “当然能。”刘嵐答得乾脆,“人家认的是亲,不是卖断,往后常来常往。” “……那……两个行不行?”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刘二蛋躺在那儿,一滴浑浊的泪顺著太阳穴滑进耳根。 刘嵐嘆了口气:“今天我先回去问问。嫂子,我得赶末班车,就不多留了。” 王丫猛地起身,扯下身上唯一一件囫圇衣裳,裹紧怀里襁褓:“大妹子,孩子……你今儿就带走吧!多留一天,就是多遭一天罪。只要以后能来看看他们……我就……就放心了!”话没说完,嚎啕大哭。 刘二蛋闭著眼,喉咙里咕嚕一声:“麻烦你了,嵐子……等我们日子鬆动些,一定去看他们……” 刘嵐站在门口,没说话,只是抬手抹了把脸——眼泪早把视线糊成一片雾。 有多绝望,才肯亲手把孩子递出去啊。 等王丫把孩子裹严实,刘嵐蹲下身,让她把一个婴儿绑在胸前,自己则接过另一个,轻轻搂进怀里。两人一前一后,朝著大队部的方向,慢慢走去。 大队长刘得贵是她们家老辈人,听闻这事,喉头一哽,长嘆一声,当场给刘嵐开了大队介绍信;又套上牛车,顛簸著把她送到公社补全手续,末了还亲自把她送上开往城里的长途班车。 没有这纸证明,孩子落不了户口,粮本转不过来——往后连口正经口粮都领不上。 一路上,刘嵐眼圈泛红,泪珠子在睫毛上打晃,邻座以为她是被家里逼得没法子,只好揣著孩子进城投奔亲戚。这种事太寻常了,谁也没多问,只当又一桩苦命事。 有个好心的大娘,默默掰开手里的玉米面窝头,塞给两个孩子,一边摇头一边抹眼角:“瞧这小脸儿,薄得像张纸。” 刘嵐抱著一个、背上驮一个,风风火火赶进四合院。自家灶台冷清,哪有奶粉麦乳精?只能把孩子囫圇託付给何雨柱,指望他自个儿张罗。 …… 她一脚跨进院门,怀里搂著娃,背上还伏著个蔫头耷脑的小脑袋。三大爷正蹲门口择菜,抬眼一瞅:这女人面生,手里抱的、背上背的,瘦得脱了形,活像两截没长开的细竹竿。 刘嵐开口就问:“大爷,劳驾,何雨柱家在哪个院?” 三大爷心里“咯噔”一下:傻柱的远房亲戚?可这俩孩子灰头土脸,衣襟打著补丁,眼神怯生生的,倒像是从山沟里扒拉出来的——莫不是拐来的? 可嘴痒心热,终究还是领著她穿过垂花门,直奔何雨柱那间屋。 推门进去时,何雨柱正搅著锅里的糊糊,油星子噼啪跳。三大爷朝里一指:“喏,人在这儿!” 刘嵐没寒暄,径直走进去,把两份盖著红章的纸往桌上一搁:“户口转接单、粮本迁移证,都在这儿。孩子我给你送到了。家里实在拿不出营养品,你看著办吧。”说完转身就走,连口水都没喝——她惦记著自家炕上那个发烧的小儿子。 三大爷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心口咚咚直跳:好傢伙!这瓜砸得又响又沉!傻柱早年那点旧帐,乡下人找上门来了?这下可攥住把柄了!他赶紧溜回家盘算:怎么让傻柱掏点真金白银,才不白忙这一趟。 何雨柱盯著床上並排坐著的两个孩子,心口发紧。俩娃缩在被子里,小胳膊小腿细得能看见青筋,证明上写著“三岁”“两岁”,可瞅著连一岁半都不如——活脱脱两只惊弓小鸟。 他不敢接手,转身就往后院跑,一把推开一大爷家院门:“一大爷!一大妈!快过来一趟!” 话音未落,两人已从屋里冲了出来,腿脚比年轻人还利索。等进了屋,一大妈只是怔怔望著孩子,没出声;一大爷却一眼认出那两张纸上的字跡,手抖得拿不住菸袋锅,嘴唇直哆嗦:“傻柱啊……傻柱啊……” 何雨柱把证明递过去,一大爷刚扫完第一行,眼前一黑,栽倒在门槛上;一大妈抢过纸一看,也跟著软了膝盖,仰面倒下。 何雨柱急得抄起水瓢,“哗啦”一瓢凉水兜头浇下去——再晕下去,街坊听见动静非报警不可,说他把老人活活气厥了! 两人悠悠转醒,脸上还掛著泪,可眼里全是光。户口一落,名字隨他们挑,往后香火有人续,心尖上那块空了半辈子的窟窿,总算填满了。 一大爷翻身坐起,抓起帽子就往外冲:“快!去老太太那儿借麦乳精!赶紧泡上!” 第296章 抱著孩子往家奔,脚步踩得青砖都发颤。 一大妈应声而起,箭步躥出院门,脚步轻快得像踩著弹簧。 一大爷一把抱起两个孩子,扭头问何雨柱:“傻柱,抚养费你琢磨个数,咱们不能亏了刘嵐同志。” 何雨柱搓搓手:“她没提,明儿我去问问。” 一大爷咧嘴一笑:“我跟你一块儿去!过两天咱还跟著刘嵐回趟老家,认认亲,走走礼!” 话音刚落,一大妈抱著一罐麦乳精旋风般卷进门,边喘边笑:“怕是做梦呢……可这罐子沉甸甸的,是真货!” 俩人一前一后,抱著孩子往家奔,脚步踩得青砖都发颤。 回到家,麦乳精刚冲开,奶香还没散开,一大妈就搂著闺女问:“他爹,给孩子起个啥名儿?”——话出口才发觉,称呼早变了,从前叫“老头子”,如今脱口就是“他爹”。 一大爷乐呵呵捻著胡茬:“儿子叫易继业,闺女你定。” 一大妈低头亲了亲怀中小脸蛋,声音软得像团棉花:“就叫芳芳吧,听著就喜庆。” 一大爷望著窗外透进来的光,长长舒了口气:“往后啊,咱也有盼头了。” 一大妈轻轻拍著孩子后背,忽然抬头:“这到底是咋回事?你快跟我说说。” 一大爷压低嗓子:“多亏傻柱惦记咱!托他同事刘嵐,在乡下帮咱们寻摸了个养老的娃娃……谁知人家一送就是一双!” 一大妈连连点头:“傻柱这恩情,得记一辈子!往后这两个娃,得管他叫哥哥。” 一大爷拍拍裤兜:“明儿我就拎点心去谢刘嵐同志。你带孩子去街道办落户,別耽误。” 一大妈怀里抱著芳芳,眼皮直打架,手却死死箍著不撒:“成!家里你放心,我连觉都不捨得睡。” 他又想起什么,懊恼地一拍大腿:“哎哟!供销社那两身小棉袄,今儿咋没买?布票攒三年了!早该听傻柱一句,提前备上!” …… 何雨水踏进院子,嗓门清亮:“哥!外头都传遍了——说你始乱终弃、扔妻弃子,人家女同志抱著娃找上门了!我那俩侄子呢?快抱出来让我瞅瞅!” 原来刘嵐背著孩子进来时没人拦,走时又孤身一人,胡同口的老太太们嗑著瓜子,话就飞起来了。 何雨柱夹起一筷子醃萝卜,慢悠悠道:“侄子?没了。不过一大爷家,新添了一双儿女。” 何雨水一愣:“啊?快说快说!我嘴严实著呢!” 何雨柱把锅铲往灶台上一磕:“又不是见不得光的事——我托同事刘嵐,在她老家帮一大爷寻了个养老的孩子。谁知道人家二话不说,直接送来一对龙凤胎。” 何雨水“喔”了一声,心下顿松:闹半天是场暖局。她替一大妈高兴——往后腰杆挺得笔直,谁敢再说她没儿子?养的也是亲的! 撂下碗筷,她拔腿就往后院跑。 “一大妈!我来看弟弟妹妹啦!” 一大妈轻声嘘道:“刚睡著,哭累了,別吵醒。” 何雨水蹲在床沿,伸手想碰碰芳芳的小手,一大妈立马轻轻按住她手腕:“先別动,让她睡踏实。” 聊了会儿,何雨水忽然想起来:“明儿我不上课,给俩娃织件毛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大妈笑著点头:“那就辛苦雨水了。” 第二天 何雨柱挎著饭盒刚踏出院门,就见一大妈一手抱著一个娃,在槐树底下轻轻晃著哄睡,嘴里哼著走调的小曲儿。一大爷蹲在旁边,笑得眼角堆起褶子,伸手想接孩子,一大妈立马侧身一躲,还笑著啐他:“你手重,別嚇著!” 但凡碰上早起遛弯的街坊,一大妈准把俩孩子往前一搂,眉飞色舞地介绍:“我儿子、我闺女!”听的人直愣神——不是都说傻柱收养的吗?咋又成她亲生的了?三大爷怕是被蒙在鼓里,满嘴跑火车呢。 一大爷推著二八车跟何雨柱並排往厂里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篤篤轻响。 何雨柱压低声音:“一大爷,刘嵐那边办妥了,我塞了十块钱,可她老请假,张主任那儿怕不好开口。” 一大爷摆摆手,胸有成竹:“早备好了!我让刘嵐顺道给张主任带点心意,人情铺平,事儿才好落定。” 厂门口刚巧撞见刘嵐,一大爷立刻迎上去,拍肩拉手,谢得那叫一个热乎。 何雨柱趁机问:“抚养费的事,你跟人家提没提?” 刘嵐一笑:“他们说十块二十都行,不挑。” 一大爷立马摇头:“哪能这么草率?明儿我请一天假,陪你一道去认门!”话音未落,已把包好的纸包和几张票子塞进刘嵐手里。 刘嵐掂了掂分量,爽快应下:“成!我再陪你跑一趟。” 三人进门便各自散开:一大爷拐向车间方向,何雨柱和刘嵐朝食堂走去。 刘嵐脚步不停,直奔张主任办公室,把一大爷塞来的罐头、点心原封不动转送过去,又麻利地递上假条。张主任翻了翻考勤本,皱眉道:“请假可以,按章扣两块钱工资——这月你都第五回了。” 刘嵐点头应承,心里盘算:扣两块,净赚八块,值! …… 中午打饭档口前人头攒动,何雨柱繫著白围裙,在窗口里忙得团团转。 一大爷风风火火挤到窗前,嗓门洪亮:“傻柱,给我打三份荤菜,再装六个馒头!” 何雨柱一眼瞧出端倪——一大爷向来省,顿顿素菜配窝头,今儿这阵仗,八成是带回去给孩子补身子。 他赶紧拦住:“一大爷,孩子肠胃娇嫩,长年没沾过油水,猛一下吃太荤,怕要闹肚子!” 一大爷一听,手悬在半空,馒头也不拿了,转身就往外蹽,跨上自行车,车轮一蹬,直奔四合院而去。 今天,是一大妈最扬眉吐气的一天。 天刚亮,她就把芳芳往背上一托,小宝抱在怀里,见人就笑盈盈招呼,逢人便讲:“我家大宝、二宝!” 先去街道办落了户口,又一头扎进菜市场。老两口攥著攒下的肉票、粮票、布票,一路精挑细选——见孩子面黄肌瘦,心疼得直咂嘴,狠心花一毛钱买了根猪骨棒回家熬汤;供销社柜檯前,一口气拎回三罐麦乳精,又扯布裁衣、买奶糖,手上拎得满满当当,连自行车后座都堆成了小山。 正巧在菜场口撞见三大妈,两人边走边聊,一路说笑回院。 三大妈眼都看直了:倒不是眼红孩子——她家四个崽子嗷嗷待哺;是真惊著了——以前一大妈连酱油都要数滴著放,今儿倒像换了个人!再瞅瞅自家那口子那点死工资,跟一大爷比,简直差著一条护城河。 刚走到院门口,忽听身后“叮铃铃”一阵急响,一大爷骑著车剎在跟前,额角沁汗:“可算赶上了!” 一大妈一怔:“继业他爹,你这……” 三大妈在旁默默翻了个白眼——连称呼都改口了,嘖! 一大爷二话不说,接过芳芳往怀里一兜:“傻柱叮嘱我哩,孩子饿久了,肉不能猛吃,胃受不住!” 仨人说说笑笑往里走,三大妈主动帮著把东西拎到一大妈家门口。 一大妈麻利拆开纸包,抓出一把奶糖硬塞进三大妈手里,谢得真诚又实在。 三大妈乐呵呵揣著糖走了,转身就琢磨今晚多蒸俩鸡蛋羹。 一大妈转身对一大爷念叨:“老太太见识广,我去问问她!” 一大爷连连点头:“快去快回,別饿著俩小祖宗!” 她拎著新买的麦乳精,小碎步奔到老太太屋,把孩子状况一五一十说了。 老太太昨儿就听说了,心里早乐开了花——傻柱这一手,真把两口子后半辈子的指望全填满了。 她慢悠悠掀开眼皮:“熬点清燉骨头汤,餵三四天,等胃口养起来了再添肉。傻柱说得在理,真囫圇吞下去,孩子非拉脱水不可!吃东西也別贪多,七分饱最稳妥。” 一大妈连连应声:“好嘞!我这就回去熬,头碗先给您端来!” 老太太含笑点头,脑袋一点一点,又沉进瞌睡里。 一大妈一进院,就见一大爷正坐在门槛上,把小宝顛在膝头逗得咯咯笑,脸上漾著从未有过的光亮。 她心头一热,边往厨房走边念叨:“还是老太太明白事理!我这就燉汤去!” 晚饭端上桌,两个孩子捧著小碗扒拉得呼嚕作响,吃得香极了。两位老人笑得眼睛眯成缝,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眼看碗底见光,一大妈伸手想收碗,一大爷却急忙拦住:“芳芳她妈,孩子能吃是福气啊!” 她赶紧解释起老太太的叮嘱。 一大爷一拍脑门:“哎哟!我竟忘了!”年轻时逃荒路上饿得前胸贴后背,有回啃了半只死兔子,差点胀破肚皮——这事,刻在骨头里呢! 小宝见没得吃了,“哇”一声哭出来,一大妈赶紧掏出俩木雕小鸭子哄著。 一大爷一边盛汤一边说:“晚上我炒点肉片,你陪傻柱喝两盅;剩下的留著,明儿我带去认亲!” 一大妈笑著点头,转身去灶台边忙活。 第297章 救命的粮,救命的油钱,我这辈子忘不了 夜里,一大爷把何雨柱、何雨水叫到家里吃饭,又让一大妈给老太太送了一份热腾腾的。酒过三巡,他和何雨柱碰杯閒聊,何雨水则蹲在炕沿,一小勺一小勺餵俩孩子喝麦乳精。 何雨柱看得直咧嘴——这玩意儿,寻常人家过年都未必捨得开一罐,如今倒当白开水似的灌。虽说营养差不多,喝多了也不碍事,可架不住它金贵啊!新衣裳、骨头汤、麦乳精、手里攥著奶糖……这日子,过得比干部家还敞亮!两老攒了多少票证?怕是把几十年的家底都掏空了。 往后这院子,怕再没人能从一大爷手里蹭到一星半点好处了。 一大妈回来顾不上歇气,先给俩娃擦脸换尿布,催著何雨水赶紧吃饭。 何雨柱和何雨水吃完,一前一后往家走。 何雨水忽然嘿嘿一笑:“芳芳可好玩了,我把她手里的糖叼走,她还傻乎乎盯著我笑呢!” 何雨柱停下脚步,侧过头打量她片刻。 “厉害啊,”他挑眉笑道,“跟奶娃娃抢糖吃?一大妈要是知道,能抄起擀麵杖追你三条胡同!” 何雨水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嘿嘿……糖到嘴边没忍住,本来就想逗她玩玩。” 何雨柱掏出几张副食票塞进妹妹手里:“喏,明天给你带两颗糖过去——別总端著姐姐架子,还跟小时候一样拧巴。” 何雨水“噌”地蹦上他后背,两条小腿直晃悠:“我就知道我哥最疼人!哪像继业,见了芳芳手里的拨浪鼓,伸手就抢!” 何雨柱翻了个白眼。这丫头才多大?懂什么亲疏远近?搞不好傻柱小时候还揪过她辫子、拍过她脑门儿呢。纯粹是个没心没肺的憨货。 天刚蒙蒙亮,一大爷就拎著包袱蹲在厂门口等刘嵐,约好了今儿一早动身,去趟刘嵐的老家刘家村。 刘嵐肩上也挎著个沉甸甸的粗布包,里面装著几斤玉米面、半袋红薯干——从前大哥省下口粮往城里捎,硬是勒紧裤腰带给她攒路费;如今自己日子鬆快些了,哪能光收不还? 两人攥著车票,一路顛簸赶往刘家村。 刘嵐刚踏进院门,灶房里正飘著柴火香,嫂子繫著洗得发灰的围裙,在锅台边忙活。 一见她又背了东西来,刘大嫂脸立马拉得比驴还长:“她大姑!你家门槛是金子打的?刚喘口气就急著显摆?赶紧扛回去!”边说边伸手拦著,死活不让她把包袱搁地上。 一大爷在一旁看得直咂舌:这乡里人,实诚得硌手啊! 刘大嫂抬眼瞅见一大爷,愣了一下:“嵐子,这位是……?” 刘嵐连忙笑著介绍:“这是我厂里同事,前两天那事儿您也知道,这些是人家谢咱送孩子的礼;今儿这点粮食,才是我这个当妹子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往后我可真不认您这大嫂了!” 刘大嫂这才勉强接过粮袋,嘴里嘟囔著:“唉,谁家不是揭不开锅熬过来的?就你这傻妹子,心比米缸还满……” “今儿必须吃了饭再走!你爸妈马上就要收工了!” “待会再说,眼下还有事——我先去二哥家一趟,回头再来陪爸妈。” 话音未落,她已挽起一大爷胳膊,朝刘二蛋家快步走去。 到了刘二蛋家,屋里只有王丫和两个孩子。她正蹲在灶前添柴,两个娃娃裹著旧棉被缩在床上,小褂子破得露了肘,脚丫子冻得通红,只能靠被角掖紧取暖。 可屋子收拾得齐整多了,墙角没了堆著的烂筐,地上扫得见青砖本色——哪像前两天刘嵐来时,连下脚的地儿都难寻。 “二嫂,我来看你们啦!二哥今天出工去了?” 王丫一边擦手一边笑:“前天你走后,肚子就顺了;昨儿能嚼得下杂粮饃,下午就回队里挣工分去了——嵐妹子,这位是……?”她朝一大爷努了努嘴。 “就是收养咱娃的那户人家,特地来认个亲,见见亲人。” 王丫上下打量了一大爷,默默点头:“谢谢同志……要不是您,我们真不知咋活……” 一大爷赶紧把包好的肉递过去,王丫推让著不肯接,手都僵在半空。 正这时,刘二蛋挑著扁担进了院门。 刘嵐一眼瞧见他气色好多了,虽瘦得颧骨凸起,但眼神亮了,脊樑也挺直了。 “嵐妹子!”刘二蛋声音发颤,“这命,是你捡回来的啊——救命的粮,救命的油钱,我这辈子忘不了!” 刘嵐摆摆手:“二哥说啥呢?小时候你爬树给我摘酸枣,摔破膝盖还哄我笑呢!”她侧身指指一大爷,“这是孩子新家的长辈,今儿专程来认亲的。” 刘二蛋又连连作揖,把两人让到炕沿坐下。王丫麻利地切下一块肥膘,在铁锅里“滋啦”一煎,油星子一冒,香气立马钻进人鼻子——家里虽没存油,可肥肉自有它的法子。 “人给您二位引荐完了,我得赶紧回趟娘家,先告辞啦!” 王丫一把攥住她手腕:“再坐会儿,就一碗糊糊的事儿!” 刘嵐轻轻抽出手,摇头笑了:“我吃一口,他们就得少喝一勺——您留著,慢慢给孩子们补。” 她一走,一大爷从怀里掏出一百块钱和九尺布票,塞到刘二蛋手里:“拿著吧,孩子亲爹娘,这份情理该尽;我也得谢你们成全。” 刘二蛋把钱票往桌上一推:“前天跟嵐妹子讲定了,二十块足矣。往后莫提『亲生』二字——只盼孩子吃饱穿暖,平平安安,我们就踏实了。” 王丫坐在炕沿,一手给孩子餵糊糊,一手抹泪,眼泪啪嗒掉进碗里。 一大爷执意把钱票又推回去:“务必收下!也是为著孩子几个兄弟日后好照应——以后你们就是乾爹乾妈,常去看看,这是我家地址。” 刘二蛋哽了半天,才哑著嗓子说:“老哥,等娃再大些,记不清咱模样了……我们悄悄去瞅一眼,就一眼。往后,只当他们是您家的孩子。”说著,两行热泪滚了下来。 一大爷用力拍他肩膀:“好!从今往后,我喊你一声老弟——两家常走动,心照著,比血还近!” 刘二蛋终於把钱票揣进贴身衣兜,三人围著小桌,热热闹闹吃了顿饭。临走,一大爷还笑著许诺:“明年过年,我再拎著年货来!” 刘嵐回到娘家,母亲一把搂住她,眼泪哗哗淌:“苦命的闺女啊……刚鬆快两天就乱花,我们俩老骨头吃啥好粮?留著给外孙嚼啊!你肯回来看看,比啥都强,给侄子扯块布头就行,何苦掏空家底?” 父亲和大哥也在一旁嘆气,直说她不会过日子,心太软,手太散。 一大爷与刘嵐在村口匯合,两人搭上返城的班车。 刘二蛋揣著钱直奔大队部,先把欠的工分补上——再过几天交公粮,若分粮时工分不够,全家怕是要饿肚皮。他一个人挣工分,前阵子病著,帐上早空了。 又拐进供销社,兑了布票给孩子裁新衣,称了鸡蛋、红糖给王丫调身子。从前大队发的票证,他家穷得压根儿用不上;如今攥著一百块,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大比钱,心里却只惦记著:饥荒年欠的人情债,得一笔笔还清;帮过咱的乡邻,得捧著糖块登门道谢。 等他背著布匹、红糖、新做的小褂子回村,满街人围上来嘖嘖称奇:“嘖嘖,城里人真阔气!”转头又拿刘得全家比:“瞧瞧刘嵐,回趟娘家倒像討饭的……” 有人追著问:“二蛋,你这亲戚是哪房的?给多少?说说嘛!” 刘二蛋只是咧嘴笑,没答一个字,背著东西稳稳噹噹回了家。算下来,花销不到二十五块,连旧帐都结清了。 一大爷回到四合院,眉梢眼角全是喜气——这事办得熨帖极了!亲生父母不爭不抢,往后就是乾亲,名正言顺。明年过年再拎点心上门,唉,这一家子,苦得让人心尖发颤啊…… 三大爷叼著菸袋凑过来:“哟,一大爷这是打哪发財回来啦?那俩娃是你亲生的?” 一大爷笑呵呵拍拍胸口:“我儿子,我闺女!刚回老家转了一圈。” 三大爷心里咯噔一下:这瓜长得可真快!比昨天鼓胀了一圈,活像揣了三个月的胎——莫非一大爷早年在老家悄悄养过娃?眼下这孩子突然冒出来,怕是作风上留了疤啊! 一大爷压根没搭理三大爷肚子里翻腾的念头,扭头就往自家屋走,急著瞧俩孩子去了。 三大爷赶紧追两步拦住:“齐老三今儿摔断了腿,正急著凑钱上医院呢!一大妈说家里钱全在您这儿攥著,您看……借多少合適?” 一大爷摆摆手:“我那点积蓄,早散给困难户垫饥荒了,哪还有余粮?待会我去跟傻柱借一块,先救个急!” ——那点血汗钱,还得捂热乎了给继业討媳妇,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凭啥往外撒? 三大爷愣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出眶:这还是从前那个谁家锅盖掀了都抢著去盖的一大爷?以前院里哪怕丟只鸡,他都提著扫帚满胡同喊人,今儿倒好,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第298章 这种凉薄主儿,谁还敢沾? 三大爷试探著问:“要不……晚上开个会,大伙儿一起合计合计?” 一大爷眼皮都没抬:“你先把人叫齐了,我再过去。” 三大爷一噎:从前不都是您端著搪瓷缸子挨家敲门、扯著嗓子吆喝开会的吗?今儿咋连嗓门都哑了? 晚上开会,一大爷怀里还兜著个娃,身子歪在板凳上,眼神早飘到窗外去了。二大爷、三大爷对视一眼,直摇头——这哪是来议事的,分明是来哄孩子的!轮到掏钱时更绝:掏一块都跟割肉似的,数了三遍硬幣才肯鬆手。 一大妈呢?抱著娃蹲在墙根下,指尖戳著孩子小脸蛋咯咯笑,压根没听台上念叨啥。 一大爷拍了拍裤腿站起来:“钱也借了,会也散了,都回吧!” 招呼都没跟齐老三家多打一个,两人一前一后抱著娃,脚底抹油似的溜出了院子。 眾人面面相覷,心口堵得慌:这怕不是被人掉包了? 何雨柱起身刚迈出门槛,迎面撞上许大茂。 许大茂咧嘴一笑:“柱子,再过几天我就办喜酒啦!你说我该备点啥?” 何雨柱斜他一眼:“你是不是烧糊涂了?这事该找院里熬过几十年的老油条请教,问我?我结过婚吗?” 许大茂挠挠头:“嗐,也是!那你记准了,早点来搭把手!” 何雨柱点头应下,心里却嗤笑:只要你小子別背地里使绊子,我懒得跟你掰扯。挣钱才是真章,斗嘴皮子?那是吃饱了撑的閒事! 今儿一大爷把大伙儿三观震得七零八落;贾张氏更绝——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最后还是秦淮茹拖著瘸腿,硬凑出三块钱塞过去。 贾张氏瘫在地上滚来滚去,若不是秦淮茹蹲在她耳边嘀咕几句,怕是要滚到天亮。 秦淮茹这招贏得满院叫好:有难处,左邻右舍搭把手本就是老理儿;可贾张氏早没人愿搭理了,连一向软和的一大妈都背过身去,当没看见。 何雨柱暗嘆:秦淮茹比贾张氏懂分寸多了。今儿要是她家也赖著不借,院里面子就彻底撕破了——刚捐的钱还没捂热,转头就翻脸不认人,这种凉薄主儿,谁还敢沾? 回家推开门,何雨水早没了影儿。不用猜,准又黏在一大爷家了,这丫头怕是连自己房门朝哪开都忘了。何雨柱一整天压根没见著她人影。 …… 何雨水回来时,手指灵巧地绕著毛线,嘴里还嚼著糖纸窸窣响。 何雨柱扫了一眼:“这毛线哪儿来的?” “一大妈给的!”她头也不抬,“说好昨儿给芳芳和继业各织件毛衣。” 何雨柱从口袋摸出两块钱:“拿去买点新线,也给你自己织一件。” 递过去,话音一落就挥手:“早点睡,別熬夜。” 清晨 何雨柱刚推门,就瞅见一大妈蹲在院中青砖地上,一手托著孩子腋下,一手轻扶后腰,正耐心教走路。 两个娃娃瘦得肋骨隱隱可见,前阵子饿得连床都爬不起来,哪有力气学步?这两天伙食丰实了,一大妈立马抓起这事儿。一大爷也没閒著,在孩子腰间系了条宽布带,半搀半引,一步一挪。 何雨柱笑著打招呼:“早啊,一大爷、一大妈!” 两人含糊应了声,眼睛仍牢牢盯在孩子脚尖上,生怕一鬆劲儿就栽了。 贾张氏蹲在水池边搓衣服,眼角直往那边瞟:新棉袄、千层底布鞋、木头拨浪鼓、玻璃纸包的糖……她家棒梗別说见,听都没听过!嘴里嘟囔得像蚊子哼哼。 可不是棒梗没有——整个院里,能穿整套新衣、玩新玩具的孩子,掰手指都数得过来。旁人过年才抠出几尺布票,新衣裳都是老大穿小了改给老二,老二穿破了再补丁摞补丁传给棒梗;至於今年年底那点布票,怕是又得排到队尾去领。 何雨柱没多看,转身就往厂里走。 这几天,李副厂长日子过得跟踩在冰面上似的。 前天厂里开大会,钢厂和总厂组织部两张调令劈头砸下来,他顿时觉得自个儿像被架在火上烤。 三分厂会议室烟雾繚绕,各部门主任、科长坐得满满当当。 门一响,杨厂长领著个梳著鋥亮大背头的中年人进来。 杨厂长清清嗓子:“大家热烈欢迎组织部副书计黄书计蒞临指导!感谢黄书计百忙之中拨冗前来!” 黄书计抬手压了压掌声:“今天是奉命而来,不是指导工作——杨厂长太客气了。根据总厂任命:吴群同志任厂妇联主任;彭梅同志由地方妇联调入,任妇联副主任;刘雄同志调任总厂保卫科科长;魏光玉同志调任区政协妇联主席。” 掌声刚落,黄书计被杨厂长一路送到大门口,转身又折回会议室。 杨厂长环视一圈:“保卫科科长空缺,大家推举一位合適人选。” 李副厂长立刻接话:“我推荐宣传科副科长杨文同志!” 党支部副书计乔为民不紧不慢:“我提议保卫科尤正亚同志。” 杨厂长敲敲桌子:“意见不一,那就表决。同意杨文同志的,请举手。” 满屋子人,有的叼著菸捲眯眼吐雾,有的捧著茶缸吹气嘬嘴,你瞅我、我瞅你,仿佛刚听见一句天书。只有李副厂长孤零零举起一只手,空气静得能听见菸灰掉落的轻响。 杨厂长顿了顿:“同意尤正亚同志的,请举手。” 哗啦——除了杨厂长和李副厂长,全场手臂齐刷刷竖了起来,像一片挺拔的芦苇盪。 组织部主任白建军霍然起身:“人选已定,我这就回部里起草任命,报总厂备案!” 话音未落,人已拎包出门,会议室眨眼空了一半。 李副厂长还僵在椅子上,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没缓过神来:吴群同志,好歹也该给我递个眼色吧? 下午尤正亚正式接到白建军的任命通知后,李副厂长在保卫科彻底失了威信。 科里上下几乎全倒向了尤正亚——虽说李副厂长比他高两级,可人家如今是实打实的顶头上司;谁要是敢硬扛著不听,真等尤正亚哪天被掀翻了,再站队也不迟;可万一尤正亚稳坐钓鱼台,那眼下顶撞他的人,日子怕是要一天比一天难熬。人心一动,风向就转,大家自然都朝新主子那边靠。 今早开会,李副厂长刚点名批评尤正亚“表面应承、背地拆台”,话音未落,底下人接二连三开口,句句像钉子,差点把他气得眼前发黑。 后勤主任翟俊辉慢悠悠道:“正清同志的指示……是不是哪儿没讲透?” 食堂张主任笑著补一句:“尤正亚在保卫科干了十多年,底子熟得很吶。” 生產主任秦爱党也搭腔:“听说这两天几件事,他拿主意又快又准。” 其余人你一言我一语,意思明明白白:您不熟悉这块儿,少越界插手。 杨厂长一头雾水——怎么一夜之间,大家齐刷刷把李副厂长架在火上烤?可回想自己拍板时,人人举手赞成,这会儿他若强行压下去,反倒显得自己孤立无援,场面只会比李副厂长更难堪。 杨厂长只得摆摆手:“那就先看看尤正亚同志的表现吧,有偏差及时纠偏。” 散会。 尤正亚很快听说了会上的话,腰杆挺得更直了。杨厂长那番话等於开了绿灯——只要不踩红线,李副厂长的指令,听听就算,不必照办。 李副厂长回到办公室枯坐一上午,想破脑袋也寻不出收拾尤正亚的招数。老丈人那边更不敢惊动——芝麻大点事就搬救兵,以后还怎么混?真要走投无路,不如回养殖场餵猪去。 李副厂长愁眉不展,张主任却暗自鬆了口气。只要自己这拨人步调一致,便立於不败之地——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共识。 最近天天下班查岗,这事既然开了头,至少得撑满一个月,才能慢慢收场。 张主任一散会就直奔食堂,喊来何雨柱。 “小何,今天有新同志报到,你炒两个家常菜招呼一下。你嫂子刚调进厂妇联,记住了——简单点儿,別整花活!” 话里藏话:採购归他管,媳妇刚上岗就大鱼大肉,不是授人以柄么? 何雨柱点头:“明白。” 中午端上桌,只见妇联几位女同志围坐用餐,旁人一个不见。张主任早打了招呼——避嫌,不掺和。 彭梅一眼瞧见他,笑盈盈招呼:“小何来啦?坐,陪姐吃两口!” 何雨柱挠头一笑:“姐,那我真不客气啦!” 彭梅眨眨眼:“这才对嘛!以后姐在这儿上班,你那『媳妇问题』啊——包在我身上!” 何雨柱赶紧摆手:“哎哟,姐,我早定亲了!过年还请您喝喜酒呢!” 彭梅朗声笑开:“逗你玩儿呢,姐心里门儿清!” 旁边几个未婚女同事臊得耳根通红。 妇联十五號人,七八个菜里只有一盘肉,其余全是素的,寒酸得扎眼。彭梅心知肚明,懒得计较。可其他人不依,嘀咕何雨柱瞧不起妇联,还是彭梅圆场才压住话头。 第299章 四合院,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这事若传出去,他立马社死——厂里女工见了他,怕不是扭头就啐一口;宣传科门口,估计得排起投诉长队。 他扒拉两口饭,屁股刚沾凳子就被十几双眼睛盯得发毛,饭粒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张主任这不是帮衬,是往他脖子上套绳啊!让马华来送菜多好! …… 撂下筷子拔腿就走,直奔书店。 不得不服,女人堆里,嘴皮子就是最锋利的刀——尤其十几个女同志围一桌,一人一句,他连插话缝儿都找不到。 书店门口,娄晓娥还没下班。何雨柱踱进店里,在书架间隨意翻了几页。 她准时下班,他默默跟在身后,一路往娄家走。 娄晓娥边走边叮嘱:“爸妈气消得差不多了,我哄顺了。你待会儿別乱发挥,先认错,我再递几句软话。” 何雨柱咧嘴:“收到!领导指哪打哪,保证完成任务!” 到了院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客厅里,娄母迎上来:“柱子来啦?快坐快坐!” 话音未落,娄父从楼上缓步下来。 娄晓娥转身钻进厨房端菜。 等人都落座,何雨柱忽地站起来,深深一鞠躬:“爸,妈,对不起,是我嘴欠,说错了话!” 道理他讲不清,也讲不得——女人不是听理的,是听顺耳话的。你越掰扯,她越拧巴。 娄父娄母对视一眼,摆摆手:“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坐下吃饭!” 娄晓娥见状赶紧接茬:“爸妈,以后傻柱不敢瞎咧咧了,你们可別跟他一般见识!” 二老点点头,催他快动筷——再磨蹭,赶不上晚班电车了,轧钢厂离这儿可不近。 饭毕,娄晓娥送他出门。 “这会儿赶电车肯定晚点,骑车回去吧。”她把自行车钥匙塞进他手里。自从认识他,这车她骑得屈指可数——好在单位就在街口,几步路的事。 何雨柱接过钥匙,认真道:“今年一定给你换辆新的,以后不用来回折腾。” 娄晓娥脸一热,挥挥手:“路上小心!”说完转身朝新华书店方向快步走去。 …… 晚上回到四合院,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二大爷刘中海正抡著藤条抽两个小儿子,俩孩子缩在地上抖成一团,他还不肯停手。 邻居们七嘴八舌劝著,何雨柱听了半晌才弄清原委:刘光天、刘光福兄弟俩偷吃了大哥刘光齐攒下的鸡蛋。 这事他插不了嘴,也劝不动——人家家务事,轮不到外人置喙。 三大爷刚在前院听见风声,撒腿就奔了过来,脸上还堆著三分关切、七分看戏的笑,顺手把自家那摊子烂帐悄悄掖进了袖口。 按理说,一大爷早该现身劝和了,可怪就怪在这儿——院子里人来人往,像赶集似的,偏偏不见一大爷那高挑身影,连个影子都没晃悠一下。 三大爷凑到二大爷跟前,声音压得又软又慢:“二哥,消消火气,再打下去真要出事,孩子骨头嫩,禁不住啊!” 二大爷早打得胳膊发酸,喘著粗气直起身,裤腰带都鬆了一扣:“往后都给我立规矩!谁再没大没小,家法伺候!”话音未落,已抄起搪瓷缸子咕咚灌了口凉水,转头就和三大爷拉起了家常。 三大爷忙不迭挥手驱散围观的人:“散啦散啦!这事交给我,我好好开导开导二哥!” 二大爷心里门儿清——这位老三就是来抻脖子瞧热闹的。可自己揍儿子?半点犹豫都没有。天底下哪有老子管不住儿子的道理? 刘光天见父亲收了手,立马拍拍裤子站直了身子,扭头就往屋门口蹭,打算去啃那半个冷透的窝窝头。刘光福却还瘫在地上,眼珠子滴溜乱转,连大气都不敢匀一口,生怕再挨一脚。 兄弟俩挨打挨得熟门熟路,连姿势都练出了默契。要说机灵劲儿,老三確实高出一截。 “啪!”一声脆响炸开——二大爷反手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刘光天左脸上。人直接被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火辣辣地肿起老高。 “瞅你这副德行我就肝疼!今晚谁也別想动筷子!”撂下这话,二大爷转身进屋,“哐当”甩上门,震得窗欞直颤。 三大爷碰了一鼻子灰,訕訕一笑,转身朝何雨柱这边踱了过来。 “唉……暴戾成性,哪叫教育?分明是糟蹋苗子!老夫向来主张以理服人、以文养性,这才育得出正经人。” 何雨柱点点头,语气平淡:“还是三大爷看得明白。我先回屋了,您慢慢劝。” 三大爷听了,嘴角微扬,背著手挺直了腰杆,仿佛刚领了张奖状。 何雨柱转身就走,压根不想多留半步——再杵在这儿,怕不是要被地上那两双直勾勾的眼睛盯出窟窿来。 天已经冻透了,风里裹著雪粒子的味道,躺地上久了,铁定要咳上半个月。 父不慈,子难孝;子不敬,父亦失度。是非对错,哪是一巴掌能拍清楚的? 二大爷那一身肥膘,全是食堂灶台餵出来的:顿顿三荤六饃,吃剩的肉汤骨头全揣回家,分给大儿子刘光齐一碗热乎的,剩下两个小的?窝窝头配咸菜,外加一碗寡淡白水,偶尔赏碗清汤,还得分著喝。日復一日,阴影沉得压弯了脊樑——他最后落个什么下场,其实早写在了每顿饭里。 何雨柱琢磨著,明天得赶紧找人盘炕。这床板薄得硌人,夜里能冻醒三回,真不知原主是怎么熬过整个冬天的。顺带还得给何雨水屋里也盘一个,小炉子也得挪进屋,省得半夜缩著脖子发抖。 烧炕是费柴,可暖啊!再说也不金贵——一担上等劈柴,六毛钱管十天;花十八块盘两个炕,细算下来,一个冬天加初春,柴火钱比买煤还省。 他正吭哧搬炉子进屋,何雨水裹著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从后院绕回来,手里还捏著针,毛线团在胳膊弯里轻轻晃。 何雨柱实在不知道该夸她勤快,还是嘆口气算了。这两天一到饭点儿,她就拎著两个馒头、两颗糖、一碟素炒土豆丝,直奔一大爷家。人家燉骨头汤是给孩子补钙长个儿的,她倒好,硬生生凑成了第三只碗。 回来还咂摸著嘴说:“汤香得很!”——这脑子,怕是拿糖水泡过头了。 更奇的是,一大妈但凡听见她在院里,立马扯著嗓子喊:“雨水快来!陪我坐会儿!” 估计是怕孩子没人照看,才借著閒聊的由头,把人拽过去搭把手。 “你呀,”何雨柱指了指她床,“挪一边去,明早我请人盘炕,冬天暖和些。” “好嘞!”何雨水应得乾脆,“明早天一亮我就收拾。” “嘴里嚼什么呢?” “麦芽糖。”她脱口而出,眼皮都没抬一下。 何雨柱默默闭了嘴——骗吃骗喝都骗到小孩嘴里去了,这本事,他是真服。 如今糖价飞涨,一斤麦芽糖比瘦肉还贵,普通工人家庭一个月能买上两三斤,就算阔气了。一大爷家每月多掏几毛钱,咬咬牙还真扛得住。 他懒得再搭理她,生怕下一秒又被什么离谱事惊掉下巴。搬完炉子出来,果然又看见刘家两兄弟缩在墙角,肩挨著肩蹲著,像两只淋了雨的小麻雀。 “光天、光福,来搭把手,把这些归置归置。我给你们热两个窝窝头。” 两人立马弹起来,手脚麻利地收拾停当,连地都扫得乾乾净净。 何雨柱没食言,端出六个刚蒸热的窝窝头,另配一碟清炒白菜,整整齐齐摆进粗瓷盘里。 十几岁的孩子,刘海中下手却毫不手软,半点体面都不肯留给儿子。 兄弟俩捧著窝窝头,蹲到炉子边,低头就啃。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在家吃饭,从来都是这样被赶到角落里,早习惯了。 何雨柱看著,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开口。別人家的事,外人插什么手?管得了一时,管得了一世? 等他们长大了,有了力气,有了手艺,日子自然会一点点亮起来。 …… 清晨 何雨柱托一大爷捎话,请马华代他请一天假。他自己得忙著找人盘炕、备柴火、囤煤块。 他寻了个经验老道的老师傅,谈妥两个炕,连工带料一併运进四合院,总共九块钱。先带师傅来看位置,当场付了四块五定金。 接著他又赶去城里找柴煤供应点。 眼下虽禁著私下买卖,但活路总留著缝儿——你做的衣服、布鞋、被套、鞋垫,都能卖给供销社,工作人员按手工和成色给工钱,再搭上相应布票;在家糊火柴盒、烧木炭,也能卖给指定收购点。 想挣点活钱?不是没门,就看你愿不愿低头找、敢不敢伸手试。 相比之下,农村更难:一趟柴火背进城,来回车费、饭钱算下来,常常还不如在队里干一天挣得多。 靠近城郊的娃,倒是机灵——捡满一筐柴,大人背上街,直接卖给供应站,省时省力。 何雨柱在家给师傅们做饭,说好中午管一顿,晚上各回各家。四个老师傅手脚利索,半天工夫,炕体已垒得差不多,今天就能收尾,晾上几天就能用。 第300章 活儿备齐,就等主家一声令下 他也没小气,切了半斤肉,炒了几个素菜,又蒸了一锅暄腾腾的窝窝头。 中午刚升火,棒梗和小当就一前一后蹭到门口,扒著门框往里瞅。何雨柱直摇头——这叫什么事儿?做回肉就来蹭一回,赶都赶不走,活像闻见腥味的猫。 何雨水一瞅见那情形,立马快步上前,抄起个窝窝头“咔嚓”掰开,每半边都抹上厚厚一层燉得软烂的土豆泥,再把两个孩子轻轻牵回了家。 眼下就算递块肉过去,她也实在拿不出手——可又不能真甩脸子关门,院里左邻右舍、厂里师傅们全在眼皮底下瞅著呢。真这么干,人家背地里准说何家抠门儿,连俩半大孩子都捨不得一口热乎的。 往后吃饭得锁紧院门,眼不见心不烦。总不能让人家揣测:你不是没粮,是心里发紧、捨不得吧? 他们倒也硬著头皮去过一大爷家两回,可一大妈眼皮都不抬一下,装作扫地、择菜、餵鸡,样样忙得顾不上搭理。后来连奶奶再催,何雨水也不肯去了。 眼睁睁看著別人嚼糖、啃肉,自己只能缩在墙根儿乾咽唾沫——孩子憋不住,抽抽搭搭哭出声;邻居们却谁也不提是一大爷动的手,毕竟他在院里素来热心肠、爱张罗事,谁信他会苛待孩子? 贾张氏只要远远望见一大妈拎著菜篮子进门,立马支使棒梗和小当溜过去“討点零嘴”,可次次扑空,回家就坐在炕沿上拍腿骂街,咒一大妈心黑、势利,瞧不起她们孤儿寡母,活该断子绝孙。 今儿闻见傻柱灶上飘出肉香,她又火急火燎打发俩孩子蹭过去。结果只分到半个窝窝头——一人一半,连油星都没见著。她气得在家跺脚骂何雨柱不是人,话音还没落,何雨水刚转身走出几步,全听进了耳朵里。 何雨水火气“腾”地窜上来,转身就骂,字字带刺、句句刮骨: “老寡妇!剋死男人、克垮儿子,心比蛇胆还毒!刚咽下我送的窝窝头,转脸就咬人?翻脸比翻饼还快!你就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两人越吵越凶,话赶话地扭打起来,头髮扯乱、衣襟撕开,指甲划破皮肉,尘土都扬起来了。 何雨柱冷眼旁观,只等妹妹吃亏才出手拦——自己若先衝上去帮架,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护短护得没边儿,连老人也敢动手? 可何雨水年轻力壮,个头还比哥哥高出寸许,三两下就把贾张氏摁在地上,左右开弓,耳光响得像炒豆子。 何雨柱见势头不对,赶紧上前硬生生把人拽开,脸上堆著假笑:“你疯啦?老人家说两句能怎么著?没大没小的,还不快滚回去!” 何雨水胸口起伏,眼圈泛红:“她在家骂我,我前脚刚送完窝窝头,后脚她就往我脊梁骨上钉钉子!这谁能忍?”说完狠狠剜了贾张氏一眼。 贾张氏瘫坐在地,披头散髮,一边蹬腿打滚,一边嘶哑地嚷:“这泼妇揪我头髮、扇我脸!你们快看吶——脸都肿成馒头了!”她一把扯开衣领,露出青紫交错的脸颊,五指印赫然在目。 可没人信她的。大伙心里跟明镜似的:要不是逼得太狠,老实巴交的何雨水哪会豁出去动手?以往连跟谁红过脸都没听过。 听听人家雨水咋说的?本不想还手,是她自己撞上来找打!怪得了谁? 眾人纷纷夸何雨水有骨气、有担当。一大妈抢步上前,扶住她胳膊:“雨水啊,好孩子,大伙心里都亮堂著呢!地上凉,快回家暖暖身子,这儿交给我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一大爷抱著孙子沉声开口:“贾张氏,事情原委我们都瞧见了。你也別赖地上耍横——何雨水的医药费,我们不让你赔;你这就回屋去,成何体统!” 贾张氏愣住了:我连她衣角都没碰到!脸上这伤,明明是她骑在我身上压出来的! 三大爷冷笑插话:“往后她家孩子再往你那儿凑,甭客气,直接推出去!这就是活脱脱的东郭先生遇狼——养不熟的白眼狼!”他转头朝何雨水点头:“好样的!” 秦淮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竟说不出一句囫圇话。 二大爷背著手踱过来,鼻孔朝天:“还不快爬起来滚蛋?丟尽咱们院的脸面!”——仿佛自家从没为几毛钱跟人骂过三天街。 一大爷摆摆手:“行了,雨水没事,大伙散了吧,回家吃饭,下午还要上工。”说完抱起孩子,转身就走。 秦淮茹一把架起贾张氏,搀进屋,“啪”一声反锁上门,抬手就是一记清脆耳光! “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把全家赶出这院子才甘心?两次了!整整两次!以后棒梗和小当在院里怎么抬头做人?『白眼狼』这三个字,今天是刻进所有人心里了!你说,以后见了邻居,你让他们怎么跟你打招呼?嗯?!”她眼睛瞪得通红,像头被逼到崖边的母豹。 贾张氏垂著头,肩膀抖得厉害,只敢抽抽搭搭地哼哼。 秦淮茹咬牙切齿:“从今往后,你在外头给我闭紧嘴!除了扫地做饭,不准插手任何事——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她心里堵得发慌:这猪队友,真是扶不上墙!上回齐老三家借钱的事差点黄汤,这回又当眾捅娄子。要不是自己得上班、没人照看孩子,真恨不得掐著她脖子问一句:刚咽下人家东西,转头就骂人,你是猪投胎还是脑子灌了浆糊? …… 自打那场架过后,贾张氏收敛多了,见人就堆笑,嘴角咧得勉强,眼神却不敢乱飘。 何雨水路过,眉毛一竖、眼神一横,她立马低头缩脖,连余光都不敢对上。 棒梗和小当再不敢往这边凑,远远看见人影就绕道跑。 何雨柱暗地里给妹妹竖起大拇指。 看来这妹妹还真不是摆设,手里有活、心里有数。虽说近来不在家里开伙,估摸著一大爷家的米缸都快见底了,可两个孩子眼瞅著就变了样——原先瘦得肋骨都快支棱出来,如今小脸圆润了,气色红润了,满院子撒欢儿跑,脚底生风。 每天一抬眼,准能瞧见一大妈追在俩娃屁股后头,眼角眉梢全是笑,像揣了蜜罐子似的。 易芳芳抽抽搭搭地衝进院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直奔一大妈怀里钻。 易继业紧跟著躥过来,踮著脚告状:“妈!雨水姐姐又抢芳芳的糖!” 一大妈立马扬声应道:“哎哟,这还得了?妈这就去『收拾』她!”边说边掏兜,摸出两颗糖塞进芳芳手心,“乖啊,不哭不哭,喏,还有呢。” 何雨柱和马华正窝屋里歇脚,待会儿还得赶去许大茂家帮厨。 门帘一掀,一大妈抱著芳芳跨进门来,那小脸蛋上泪珠子还没干透,抽噎得肩膀直颤。 何雨柱朝柜子后头努了努嘴。 易继业和芳芳立刻扭著身子往下挣,落地就蹽开腿往里屋冲,一把抱住何雨水的小腿就啃——易继业咬牙切齿:“欺负我妹妹?咬死你!” 外头雪片正密,俩娃裹得跟棉球似的,何雨水却故意“哎哟哟”喊疼,捂著腿直缩脖子,连声討饶:“不敢啦不敢啦!”话音未落,俩小傢伙已咯咯笑作一团。 何雨柱扶额摇头,心里直嘆气:这何雨水一见他们,立马退化成十岁小孩,疯起来没完没了,估摸再过一分钟,又得重演一遍。 一大妈把孩子轻轻搁上何雨柱的炕头——烧得暖烘烘的,比地上踏实多了,怕冻著。 “今儿这天,冷得刺骨头。”一大妈搓著手说,“等会还得去许大茂家送礼,就怕娃们吹风著凉。雨水啊,你就在家陪他们耍吧。” 何雨柱暗想:她陪?怕是俩娃陪她才对。 眼看时辰差不多,他和马华起身出门,顺手带严了门,踩著积雪往许大茂家去。 院子里大锅早架稳了,青菜萝卜洗得水灵灵的,贾张氏竟也在擦桌搬凳,动作麻利得让何雨柱多看了两眼——这还是头回见她这么卖力给人搭把手。 许大茂早骑车接新娘去了,家里只剩他爹妈招呼邻里帮忙的。 今儿摆二十桌,老家亲戚也来了不少。荤菜两道、素菜六盘、热汤一碗、花生一碟,凑足十个菜,图个“十全十美”。 三大妈、二大妈几个早已忙得额头冒汗,一把把菜往水盆里摁,洗得飞快。 何雨柱和马华擼起袖子就干:该切的切,该焯的焯;汤锅先坐上,水烧得咕嘟冒泡。 马华掌大灶火候已拿捏得八九不离十,啥时候下料、啥时候翻勺,心里门儿清——这些日子早独当一面炒了不知多少顿大锅饭。 菜切利索了,两人各抿两口白酒暖身。活儿备齐,就等主家一声令下。 忽见三大爷打发自家娃也溜达过来,拎著空碗等著蹭饭。 何雨柱心里直哼:这老灯,占便宜从不挑时候,连十一二岁的半大小子也派来混吃混喝。 第301章 外头冷得钻心,还是炕上最舒坦 许大茂家心知肚明,可谁家办喜事没几个蹭席的?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桌椅板凳早借齐了,整整齐齐排在院子里。 中午时分,许大茂蹬著自行车把新娘接到了四合院门口,鞭炮“噼啪”炸响,震得窗纸嗡嗡颤。 何雨柱朝马华一点头:“开炒!” 十桌菜一轮出齐,两轮妥妥收工。 何雨水一手抱一个,顛顛儿地领著俩娃挤进席面。何雨柱眼皮直跳——刚嘱咐她在炕上看孩子,转个身人就全拉来了! 一大妈赶紧迎上去,一把搂住芳芳护在怀里。 何雨水却理直气壮:“一大妈,娃就得满地跑!跑得多,筋骨才壮实!” 一大妈半信半疑,瞄了眼別家孩子也是满场乱窜,便没再多说,只是把芳芳搂得更紧了些。 这时钢厂下班铃响,人潮涌进院子,纷纷落座。一大爷远远瞅见易继业独自坐在小板凳上,箭步上前抄起就抱进怀里。旁人看著直嘀咕:“惯成这样,以后咋得了?” 上菜由几个毛头小伙包了,端著大盆往桌上一撂,这活儿不归何雨柱管。 贾张氏也牵著棒梗、小当,寻了空位坐下。 满院喧譁,人声鼎沸。 三大爷守在中院门口收礼金,手边摊著本子,一笔笔记下哪家隨了多少。 今儿何雨柱纯属义务出力,偏何雨水傻乎乎塞了一块钱进去。 头轮客人吃完,不少人提著饭盒打包回家;第二轮菜这才热腾腾端上桌。 等最后一盘菜撤下,何雨柱和马华才抹抹嘴,挨著桌边坐下吃饭。 许大茂挽著新娘子现身,端著酒杯挨桌敬酒。 走到这一桌,他笑容满面:“多谢各位捧场!往后谁家有事,我许大茂绝不推脱——先干为敬!”仰头浅饮一口。 眾人也举杯相碰,叮噹脆响。 饭毕,马华拎著半盒剩菜,揣著五毛工钱,脚步轻快地回了家。 何雨柱也打道回府,外头冷得钻心,还是炕上最舒坦。 推开家门,眼前一亮:何雨水正盘腿坐在炕上,易继业骑她背上当马,芳芳趴她腿上玩纽扣,一大妈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 何雨柱顿时哑然——这丫头八成是跟自己槓上了!自己屋里的炕不香?非得跑这儿来折腾,怕是嫌芳芳他们弄乱她屋子,专挑自己这乾净地儿撒欢儿! 次日清晨刚推门,雪又飘起来了,簌簌地落。今儿可是发工资的日子。 何雨柱哼著小调,踩著薄雪往厂里走。 半道撞见秦淮茹,他懒得绕弯,只当没看见——反正两家刚乾过一架,谁也不欠谁的面子。 一路无言,各自低头。 进了食堂,满眼都是笑脸,手底下不停,嘴里还互相打趣逗乐。 大伙儿朝他点点头,旋即又埋头忙活。 张主任这时踱进门来:“小何,来一下。” 两人並肩走进办公室,落座。 张主任开门见山:“小何,我打听清楚了,这批劳模没自行车票,只有缝纫机票。” 何雨柱点头:“行啊,有缝纫机票就挺好。” 张主任接著说:“而且你也上不了台领奖——年底评的是年度劳模,那奖品才硬气,全厂就俩名额。你这次只能私下领,我给你开张条子,你直接去后勤处领票。” 何雨柱略一沉吟,开口道:“主任,我想调去前线车间扫地,要正式工编制。您看,得准备啥材料?找谁说话更管用?” 何雨柱:“户口在城里,不急——等明年开春,手续准能落定。” 张主任:“那这事儿,我就能拍板给你办妥。要是农村户口,粮本转不过来,可真就卡死了。” 何雨柱刚踏进食堂后门,还没来得及摘围裙, 高音喇叭突然炸响:“中午发工资!请各位师傅到財务科领钱——” …… 声音一落,整个厂区都像被拧紧了发条。扫地的、搬货的、切菜的,手上的活儿立马利索三分。 午间刚打完饭,马华撒开腿就往財务科冲,像抢头彩似的;后面人影攒动,你推我搡,全奔著那扇小窗去了。 马华攥著二十二块五的纸幣出来,脸都放著光,嘴角快咧到耳根。 何雨柱没挤,只安静站在队尾,等轮到自己,接过三十四块五,转身就走。 秦淮茹正排在前头,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如今再看她,何雨柱心里直犯嘀咕:这女人像换了副筋骨——齐老三家借钱那回,她能当面给何雨水赔不是,笑得自然,连眼角都不颤一下;棒梗出事那天,她盯自己那两眼,恨意藏得深,可也压得稳;更绝的是何雨水闹翻天那次,她脸上竟一丝火气都没有,反而浮著点浅淡的歉意,仿佛挨骂的不是她,是她替整个家扛下了难堪。 院子里早传开了:她家养出了白眼狼。那一家子,还能有几个乾净的? 何雨柱越想越怵——她这不是成长,是蜕变了,脱得彻彻底底,连壳都烧成了灰。 何雨水也变了,嘴上还叫著“姐”,一扭头就啐:“一窝烂泥巴糊的破罐子!” 何雨柱暗嘆:真碰上高手了。若不是贾张氏时不时拖后腿,四合院里,怕是没人能压她一头——连自己,都未必招架得住。 她那套手段,到底有没有底线?若真没了底线,怕是稍不留神,自己就得蹲墙根啃泥巴。 所以,躲著走最稳妥。离她越远,日子越踏实。 自打她装瘸那日起,何雨柱就断定:背后有人点拨,而且是个老狐狸。 晚上大门一閂,白天听见风声雨声,全当耳旁刮过一阵风。 今儿发工资,厂里喜气洋洋,可角落里也有人蔫头耷脑。 余文严——那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才来没几天,就被两个寡妇吃得死死的。两人一个明艷,一个娇媚,都是勾人的主儿。 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哪经得住这阵仗?钻过那回小树林,把柄就牢牢攥在人家手里了。 虽说“一箭双鵰”,可每月五十一块五的工资,到手只剩二十块,裤兜比脸还乾净。 可他还挺美:厂花双姝,如今全是他的人。 秦淮茹进厂没几日,就跟王寡妇黏在了一起,亲得像失散多年的姊妹。 王寡妇大她一岁,人情世故摸得门儿清,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两人常凑在车间角落嘀咕,讲柴米油盐的苦,讲男人靠不住,讲孩子张嘴要吃…… 话匣子一打开,路就歪了。 王寡妇压低嗓子:“妹子,日子过得舒坦点,真不难。” 秦淮茹苦笑:“王姐,我一个人拉扯仨孩子,还要伺候婆婆,怎么舒坦?” 王寡妇指尖点了点太阳穴:“有些门道,女人只要鬆口,比男人挣得还稳当。” 秦淮茹一怔:“可万一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王寡妇笑得篤定:“结扎手术做了,万事大吉。真被人撞见,就说被逼的——谁信你敢反抗?” 秦淮茹迟疑:“可做完手术,得歇好些天……” 王寡妇拍拍她手背:“不急。先把那个新来的大学生拿下,手术的事,姐替你想个万全之策。” 之后,她俩便总找由头往技术员那儿凑,递水、问图纸、借扳手……一来二去,人就熟了,心也近了。 三人那回钻小树林回来,王寡妇当场教她:装伤!腿疼、腰酸、头晕,隨她挑,理由现成,手术名正言顺,休养理直气壮。 谁料半道杀出个一大爷,张罗全院捐钱。她只得硬著头皮,把戏演到底。 王寡妇临別叮嘱:“以后做人,得多替別人想——帮这个,扶那个,嘴甜心软。真有风吹草动,大伙儿第一个信你,说你是被裹挟的、被逼的、身不由己的。” 路,就这么一起走了下去。而两个寡妇,永远立在浪尖之上,纹丝不动。 秦淮茹今天揣走四十二块五: 十七块五工资,十块“医药费”,十五块“心意金”。 她指腹摩挲著钞票边角,心里比吃了蜜还踏实——王姐教的活法,真管用。 一大爷领了八十四块整,外加一把副食票,眉梢都扬起来了。家里俩娃的零嘴,这下有著落了。 他哼著小调,蹬著旧自行车往四合院赶。 路上碰见熟人开口借钱,他摆摆手,只一句:“真没剩的,刚发的全交公粮了。” 手里拎著酱菜、白糖、掛麵,一路没招呼谁尝一口——换作从前,早吆喝开了:“来来来,拿颗糖吃!” 推开院门,继业和芳芳像两只小雀儿扑上来,奶声奶气喊著“爸爸”,喊得他心尖发软。 別人想沾光?行啊,先喊一声“爸爸”再说。 一大妈赶紧迎上来:“快放下!东西沉,先搁下再抱孩子!” 一大爷却把芳芳举高高,一边走一边说:“这些给老太太送点儿去。閒著没事,带俩孩子多过去坐坐——老人独居,闷得慌。” 一大妈应著:“晚饭后我就带他们过去,雨水也说要来,老太太不会冷清。” 一大爷点头:“这钱存起来,將来给继业娶媳妇,给芳芳攒嫁妆。谁再上门借钱,就实话实说:一家老小张著嘴,真掏不出。” 第302章 老领导下棋图个乐呵 他跟何雨柱一样照应老太太,如今又添了俩娃,推託起来,理由比藤蔓还密实。 一大妈笑著接话:“好嘞,芳芳的嫁妆单列,其余的都留给继业。我最近接了糊火柴盒的活儿,孩子往老太太那儿一送,手不停,钱不落空。” 一大爷皱眉:“你身子虚,別硬撑,就在家带孩子。” 一大妈却朗声笑了:“以前没盼头,心焦得睡不著。这阵子看了大夫,说是没啥毛病,我自己也觉得浑身是劲儿,閒不住!” 说完,她拎起一小包点心,脚步轻快地朝老太太屋走去。 秦淮茹拎著油纸包裹的肉回家,脚边还挎著半袋高粱米、一捆干辣椒、两把掛麵。 贾张氏眼珠子都快黏在那块肥瘦相宜的五花上,喉头一滚,却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上回挨过一顿结结实实的耳光,左耳嗡嗡响了三天,现在见秦淮茹抬眼皮,她连呼吸都放轻三分。 如今她只一门心思把棒梗养大成人,別的念头早被抽得七零八落,再不敢奓毛、不敢挑刺、不敢半夜翻箱倒柜找存粮。 棒梗鼻子一耸就躥过来:“妈!燉肉香!” 小当踮著脚扒拉她胳膊:“肉肉!我要啃骨头!” 秦淮茹把菜刀往案板上一磕,听著那清脆一声响,心里踏实得像踩进了厚土里。 要是贾张氏哪天又开始阴阳怪气,她不介意再让她尝尝什么叫“耳光烫得冒烟”。 王姐点拨过她:婆婆不是祖宗,该冷脸时別笑,该动手时別犹豫;饭可以端给她,事不能托给她,嘴更不能由著她胡咧咧。 这话她记下了,可也没全照搬——人活一世,得掂量清楚:哪句是金玉良言,哪句是画饼充飢;哪步棋走对了能翻身,哪步走岔了就得咬牙吞苦果。 眼下这局面,两人倒是默契十足,一个装聋作哑,一个睁只眼闭只眼,日子竟比从前顺溜多了。 搁以前,贾张氏早捏著鼻子嚷“这肉腥气重,怕是病死的”,如今秦淮茹只需把擀麵杖往灶台上一拍,她立马缩进里屋,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 中午刚过,何雨柱推开食堂后门,正掸著围裙上的麵粉,杨厂长已斜倚在门框边等他。 “小何,跟我走一趟。”杨厂长朝外扬了扬下巴,“张主任那儿我打过招呼了。” 何雨柱点点头,没多问,只顺手把搪瓷缸塞进怀里。 两人直奔大院门口,一辆墨绿小轿车静静停在梧桐树荫下。司机老李跳下车,麻利地拉开后座车门。车子一路穿过三道岗哨,才拐进政务大院深处。 领导夫人早候在院门口,围裙还没解,笑吟吟迎上来:“小杨、小何来啦?快进快进!” 杨厂长忙摆手:“李姨您歇著,我们坐坐就走。” 夫人不由分说挽住何雨柱胳膊:“走,跟李姨进厨房,今儿燉了你爱吃的红烧肘子。” 何雨柱跟著她穿过青砖廊道,厨房里蒸汽氤氳,砂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杨厂长进来跟老领导耳语几句,便匆匆告辞。 何雨柱炒好两个素菜、烫了一盘白菜心,就坐在小竹凳上安静等著。直到听见客厅传来碗筷轻响,李姨才掀帘进来,笑著拍拍他肩膀:“来,陪刘叔吃口热乎的,今儿就咱仨。” 老领导正夹起一块肘子,见他进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坐!听小杨说,你在夜校念书?” “是,刘叔。” “叫刘叔,叫李姨——生分啥?”老领导笑出眼角的褶子,“吃完陪我杀两盘?” “会下,但臭棋篓子一个。” 饭毕,李姨麻利打包了半只肘子、一碟酱菜、两个白面馒头,特意叮嘱:“给你妹妹留著,孩子正长身子。” 老领导引他进书房,铜炉里炭火微红,他伸手从紫檀棋匣里抓出一把白子,朝何雨柱晃了晃。 何雨柱低头摆好黑子,两颗,端正,不偏不倚。 老领导数完单双,执黑先行。 几局下来,何雨柱心里有数了:老领导下棋图个乐呵,算路不深,落子也慢,贏输都不掛心上。 他一边应招,一边不动声色扫过满屋:一架老式留声机蒙著蓝布,收音机外壳漆皮斑驳,书架上码著《赤脚医生手册》《拖拉机修理入门》,角落里一张旧藤沙发,茶几上摊著半张《人民日报》。 临走前,老领导让司机送他回四合院。 巷口槐树影子还没挪动,何雨柱已踏进自家院门——没人撞见他坐小车回来,连晾衣绳上滴水的节奏都没变。 他当天就请来个手艺利索的木匠,比划著名要打三样东西:一个顶天立地的松木衣柜,抽屉滑顺、掛杆结实;一张矮炕桌,腿儿粗、桌面平,吃饭不洒汤;再配个窄窄的梳妆檯,镜子镶牢,抽屉带暗扣。 木匠蹲地上量尺寸,他递过去四块钱定金,余下九块等货送到再结。 又指著房门问:“这木头框子虚,风一吹就晃,您下次来,顺手帮我钉几根斜撑?” 木匠点头应下,顺手用指甲颳了刮门缝:“漏风厉害,回头给您加层毡子。” 何雨柱转身撕开旧报纸,里外三层糊严实窗户,寒气再也钻不进一丝一毫。等开春回暖,揭下来还能垫灶膛。 接著蹲在炉子前,仔仔细细摸遍排气管接缝,发现两处微漏,立刻撕碎报纸捻成条,塞得密不透风;又扯下床头一条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被,横掛在门后,开关门时冷风扑不进半寸。 一切收拾停当,他掀开锅盖蒸窝头和馒头各三个,再把带回的酱肘子切片回锅热透。 何雨水该回来了。 最近这段日子,秦淮茹在贾张氏眼里愈发捉摸不透:每天下班准点进门,放下包又一阵风似的出门,一去就是两三个钟头。贾张氏憋著不敢问,只在灶膛边剁猪草时,把牙咬得咯咯响,心里骂她“浪蹄子”“没脸没皮”。 秦淮茹却逼她在西屋墙根下挖地窖——別人上班她挖,別人下班她停。如今坑已见底,深近五尺,宽能躺人。谁也不知她从哪儿弄来的粮食,每日归来,腋下夹著麻袋、肩上扛著布包,窸窸窣窣往坑里倒:玉米粒、红薯干、半袋小米,甚至还有两小坛咸菜疙瘩。 贾张氏偷偷盘算:再往下凿深些,寻块旧门板钉张矮床,以后就睡在地窖顶上,冬暖夏凉,还不用看秦淮茹脸色。 其实秦淮茹白天常往王寡妇家钻:有时是余文严骑著二八自行车悄悄来,两人躲在里屋说话;有时是她俩一道蹬车去黑市——听说那儿粮站私下放粮,两人趁黑买下,藏进地窖。万一风声走漏,至少饿不死,靠工资也能熬过难关。 王寡妇手段乾净利落:婆婆早被她“请”回老家,捎去的粮票钱款每月雷打不动,自己只留够买肥皂、煤油、针线的钱。 这般精明强干的做派,哪是个寻常寡妇?分明是刀尖上走过几趟、风雨里练出筋骨的主儿。 王寡妇揽著秦淮茹肩膀,声音压得低而稳:“淮茹,记住,余文严要是哪天眼神发飘、话头躲闪,你立马撤——死缠烂打最伤人,也最招祸。” 秦淮茹苦笑:“王姐比我亮堂,他怕是早动心了。” 王寡妇笑著摇摇头:“姐姐我另瞧上个主儿——六级钳工,手稳、工资厚,只要递杯热水、塞块糖,骨头都能软成麵条。” 两人对视一笑,心照不宣:往后见面少些,电话少打,信也少写。 …… 何雨柱刚把肘子盛进碗里,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何雨水风风火火闯进来,抓起两个馒头塞进兜里,转身就往一大爷家跑。 何雨柱揣著几包糖、两盒糕点,拎著去了一大妈家。 老在人家灶台上蹭饭,光吃不还,日子久了,再亲的邻里也得生出隔阂。礼尚往来,才是人情扎根的土。 人还没跨进院门,屋里就飘出一串银铃似的笑声。 一大妈闻声赶来开门,围裙还沾著麵粉印子。 “傻柱!人来就成,带啥东西?”她嘴上埋怨,手却早把袋子接了过去。 “给弟弟妹妹嚼著玩的。”何雨柱笑著把点心搁在八仙桌上,纸包边角还微微泛潮。 炕上,何雨水正和两个孩子滚作一团,小脸通红,咯咯笑个不停,手里攥著半块糖,糖纸都快揉烂了。 他陪一大妈嘮了会儿家常,话不多,句句落在实处。 起身告辞时,一大妈一把拉住袖口:“都到饭点了,吃了再走!” 他推脱再三,又是说家里灶上还燉著汤,又是讲厂里下午有急活,才总算脱身出来。 一进门,何雨柱直奔空间——想瞧瞧那几尾鱼游得可欢,人参又抽了几片新叶。 果然,七株人参已舒展六片掌状复叶,比窗台那盆建兰还矮半寸;旁边何首乌藤蔓虬结,活像一团炸开的黑麻绳;三七则躥得老高,茎秆齐腰,叶片油亮厚实。 好在空间近年悄然拓了界,否则单凭这疯长的架势,怕是连玉米都得给腾地儿。 第303章 谁炒菜利索,优先送过去 那只小猪也壮实了,圆滚滚的,估摸著快九十斤;多亏上次系统奖了个空间管家机器人——只在空间內显形,种药、浇灌、除虫、控温全包圆,连拿玉米秆沤浆造草纸都干得利索。 最叫人得意的是它酿的酒:清冽回甘,坛坛封得严实,是他每日签到最盼的彩头。 何雨柱前两天把黑市百货转了三趟,犄角旮旯都扒拉遍了,硬是没瞅见卖药苗的摊子。 心里盘算著,得趁早囤些种子备著。 …… 翌日清晨,细雪如絮,无声扑向青灰瓦檐。 何雨柱踏著薄雪往钢厂走,棉帽耳罩压得严实。 一大爷拄著根旧竹杖,慢悠悠跟在他身侧,菸斗明明灭灭。 “傻柱啊,你那儿还有余下的棉布票不?我想给芳芳和继业赶两身新袄子。” 何雨柱心头一动:不对劲。 一大爷可是七级钳工,布票本就宽裕——每人每年夏秋各发三尺,年底再加三尺;工人还多领三尺中秋奖励。三大爷往年攒票向来抠门,怎会巴巴跑来开口借? “真没了,早答应雨水了。”他摆摆手,“您回头问她去。” 一大爷嘆口气,菸斗磕了磕鞋帮:“不是给亲闺女做的……是给那俩孩子——哥哥和弟弟。上回我去探望,看见他们穿著补丁摞补丁的褂子,蹲在墙根啃冷窝头……我心里揪得发疼。就想赶在腊月前,送两身暖和的过去。” 何雨柱想起张主任前阵子提过的话:“张主任布票倒堆著没动,他家孩子自己挣工资,两口子还带头穿补丁衣裳,省下票证支援国家建设。” “您要换,我替您打听?” “哎哟,傻柱,那你帮我掂量掂量——拿啥换合適?” “这我可不敢打包票,等会儿上班,我替您问一句。” 他哪敢真带一大爷逛黑市?那地方张主任三天两头蹲点查岗,撞见准挨训——“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帽子,可不是说著玩的。 “行咧,一大爷就等你信儿啦!” 两人在车间岔路口抱了抱拳,各自拐进不同厂房。 如今马华已能顛勺炒大锅菜,另一口铁锅由刘师傅掌火。何雨柱被张主任指派为食堂“活眼”,哪头忙就往哪头钻,端盆、择菜、盯火候,样样不落空。 刚迈进食堂大门,蒸笼白气已扑面而来。 他顺手抄起搪瓷缸,先去锅炉房打满一壶滚水,热气直往眉毛上扑。 转身往张主任办公室走,抬手轻叩三下,里头应了声“进来”,他才推门而入。 张主任正伏案看图纸,抬头一笑:“小何,来得巧!有桩事得跟你合计合计。” “您吩咐。” “厂里酝酿开三分厂招待所,可食堂管不管伙食,一直扯皮。我坚决反对——咱们送饭过去,路远风大,菜凉得像冰碴子,外单位同志来了,第一印象就差了。依我看,招待所就得另起炉灶,厨师、勤杂、主管,统统单列编制,自成一体。” 何雨柱挠挠后脑勺:“主任,我又不是厂长,这事插不上嘴啊。” “我意思你先把咱食堂这摊子练扎实!过几天要招批新人,培训一个月,合格的就往招待所送。你盯著点,谁手稳、心细、肯学,挑出来重点带。对了,李副厂长刚调过去当招待所主任。” “行,我抓紧教。”何雨柱顿了顿,压低声音,“主任,院里一大爷想跟您换点布票……您看,拿啥兑合適?” 张主任摆摆手,笑得爽利:“我和你姐啥都不缺,人来就是心意!喏,这是招工条子,你拿去——找手脚麻利的城里人,先试用一个月。外地户口转粮关係麻烦,別添乱。” 何雨柱心里透亮:领导话里藏鉤子,明著说“不缺”,实则暗示“带粮来”。这些弯弯绕,得自己咂摸出滋味。 “那我先盯著食堂,顺带看看新来的俩临时工——蒸馒头、擀麵条、烧火这些活儿,要是上手快,兴许能拔尖送去招待所。” 那两人是別的科室塞进来的,背景不明,但张主任早撂下话:按老规矩办——干不好就捲铺盖。 张主任点头:“中!谁炒菜利索,优先送过去。” 何雨柱踱回食堂,在长条凳上坐下,手指无意识敲著桌面。 熟面孔太多,哪个调走都捨不得——可招待所真缺人,总得有人顶上去。 他扭头问刘师傅:“您认识靠谱的厨子不?小锅菜能端上桌就行。” 刘师傅眼睛一亮:“我亲弟弟!手艺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卡在没指標进不来!” 何雨柱挑眉:他问的可不是谁给自个儿做饭——真要办酒席,那得师徒俩一块请,场面才够分量。 何雨柱:“下午把人叫来,这月按临时工发薪,下个月直接调进招待所转正——条子是张主任亲笔写的。” 没这张纸条,连厂门都摸不著边。如今尤正亚坐镇保卫科,查得比筛子还密:除了放电影那会儿能领家属进来瞅两眼,其余时候甭管是寻人、办事,还是送个信,没条子?门儿都没有。想找领导?保卫科替你拨个电话问一声,人家愿不愿见,全凭运气;要是找普通工人?那就老老实实蹲门口,等人家下班铃响再说。 刘师傅攥著条子直咧嘴,双手捧著往怀里揣,跟护宝贝似的。眼下找份活计比登天还难,招待所他早听人念叨过——清閒,灶上就那么几样家常菜,顛勺翻炒,不费力也不烧脑。 何雨柱心里盘算著另一张条子该给谁。实在没別人,就塞给刘嵐吧。人家可真帮了自己一把:把俩孩子稳稳噹噹送到一大爷家,顺手解了老大爷养老的燃眉之急——这事儿,说白了也等於给自己铺了条后路。粮食关係难办?这话里有话:拎点像样的东西去財政科走动走动,事情自然就鬆动了。 他还得提点刘嵐一句:李副厂长那边,lsp岗位压根不招女同志,別白跑一趟。 何雨柱:“刘嵐,我这儿有张招工条,你家里有没有合適的?先来厂里干一个月临时工,期满直接进招待所转正。” 刘嵐眼睛一亮:“何师傅,我想让我大哥来,行吗?我大嫂得在家照看爹妈,脱不开身。” 何雨柱点点头:“男同志来最合適。不过我听说,招待所现任主任李正清,名声不太亮堂。” 刘嵐皱眉:“离厂远不远?住处能安排上不?”——家里虽有房,可若通勤太远,她哥怕是要起早贪黑、熬垮身子。 何雨柱摆摆手:“就在咱们钢厂边上,三分厂招待所,宿舍早备好了,四个人一间,乾净利落。” 刘嵐立马起身:“那我今儿就请假回村,跟家里说定,明早带人来报到!” 何雨柱笑著应下:“成,你赶紧去吧。” 如今食堂里谁请一天假,得先过何雨柱这关;何雨柱自己要歇半天,也得找张主任点头才行。 何雨柱转身对刘师傅说:“那俩新来的,先安排蒸馒头、做窝窝头,这一个月务必教会他们全套活计。切配的事,回头让別的师傅过来带一带。” 话音刚落,他就捲起袖子扫地擦桌——中午开饭在即,灶台前后,半点马虎不得。 …… 中午打饭前,一大爷踱到食堂后门。 “请问,何雨柱在不在?我找他有事。” 正在拖地的工人一听是找班长,抹了把汗撒腿就往里跑:“何师傅!一大爷来了!” 何雨柱头也没抬:“你快洗洗手去打菜,剩下的卫生我来收拾,我出去迎一下。” 他甩掉围裙,快步走出后厨。 一大爷一见人影就问:“傻柱,张主任点头没?” “点了,不过得拿粮票换——一大爷,您得自个儿张罗著准备。” 一大爷一听“同意”二字,心就落了地:找几个熟人工友匀点粮票,再买点粗粮细面,分分钟搞定。 等一大爷背著手哼著小调走了,何雨柱才弯腰继续擦地。不然等会厂领导来打饭,地上水渍未乾、油星乱溅,像什么样子? 到了中午下班点,一大爷已扛著鼓囊囊的麻袋,在厂门口候著了。 何雨柱一愣:这也太快了吧?难不成老爷子是踩著风火轮来的?其实人家比食堂早下班整整一小时,压根没来吃饭,得了信儿转身就奔粮店去了。 何雨柱只得陪他往张主任家走。虽说眼下不兴买卖,但同事间悄悄换点布票、粮票,各取所需,谁也不会多嘴。 布票换妥,一大爷又一阵风似的刮向百货大楼,连影子都没留。 何雨柱搓搓冻红的耳朵,心想:外头冷成这样,回家捂被窝不香吗? 原来,一大爷把刘二蛋家那摊子事原原本本讲给一大妈听后,老太太直点头:“这人办事敞亮,孩子送来了,连认都不打算认,心正啊。”既认了乾亲,往后多照应些,也是人情常理。等將来两老走了,两个娃有个知根知底的乾亲走动,日子也不至於太单薄。 第304章 如今临时工都抢破头,更別说转正名额了 如今一大妈身子骨硬朗多了,脸圆了,肉厚了——老话讲得好:你妈总觉得你饿著,你妈总觉得你能再吃一碗。天天熬的浓汤、蒸的暄软馒头,俩孩子啃两口就撂下,最后全进了她嘴里。以前捨不得动筷,如今倒好,不吃?孩子也不肯咽下去,连哄带骗喝麦乳精,她还得先仰脖灌半瓶,才算过了关。 …… 刘松贵踏进家门时,嘴角一直翘著,喜气都快从眼角溢出来。他爹还以为儿子涨工资了。 刘父叼著旱菸杆乐呵:“小贵,今儿啥好事,笑得跟捡了金疙瘩似的?” 刘松贵把条子往桌上一拍:“比涨工资还烫手!何班长给了我一张正式工条子,我寻思著,让民子去——他刚成家,一直没个正经营生,零敲碎打给人帮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刘松民媳妇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瞪圆了眼:这可是铁饭碗啊!如今临时工都抢破头,更別说转正名额了! 刘父笑得合不拢嘴:“你能替兄弟著想,是咱刘家的福气!这事儿重大,得拎点像样的东西上门谢礼,不然人家该说咱不懂礼数、不晓轻重。” 话音未落,刘松民也推门回来了。瞥见哥哥手里那张纸,只当是给大嫂谋的差事,脸上既没酸味,也没怨气,平平静静的。 刘母一边盛饭一边催:“民子,回来啦?赶紧拾掇拾掇,明早跟你哥一块进厂!好好干,別给你哥丟脸!” 刘松贵听得直懵:啥?这活儿是给我哥的? 刘松民憨厚一笑:“妈,您放心,我一定踏实干,以后给您和爸端茶倒水、养老送终。” 一屋子人围桌而坐,饭菜热腾腾,笑声暖融融。刘父撂下饭碗,独自揣著点心匣子去了供销社——明天一早,得赶在何雨柱上班前,把谢意亲手送到。 …… 刘嵐也回到了老家刘家村。 刚推开院门,就听见屋里正吃饭。她爹突然“哐当”一声,把饭碗重重砸在桌上。 刘得全一拍桌子:“你三天两头往家蹽,大包小裹地扛,自家锅都揭不开了还顾得上咱?给我麻利儿滚回去!再这样,我刘得全没你这个闺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女儿一个人拉扯仨孩子,日子是紧巴些,可粗粮管饱,灶膛里总有火苗跳著;城里没地可种,又没铁饭碗,工资一停,全家就得喝西北风。 旁人被他吼得一哆嗦,谁也不敢吱声。 刘嵐把招工条往桌上一放,声音清亮:“爸,今儿回来是报喜——厂里发了正式工的调令,我想让大哥顶上去。往后家里就有月月进帐的粮票和钞票,您消消气!” 老头绷著的嘴角这才鬆了松,眉头也略略舒展。 刘得全搓著粗糙的手掌:“这事儿板上钉钉?厂里真给安排住处?我这辈子连厂门朝哪开都没摸清,就怕人到了,人家一句『农村户口不要』,打发你灰头土脸回来!” 刘嵐把纸条摊平,字字清晰:“条子盖著红章,住宿早排好了。大哥要是住不惯,我家西屋还空著,铺盖卷一搬就能住。” 刘得全“啪”地一拍大腿:“成!有底儿就行!”转身抄起菸袋锅,拔腿就往外走,“我这就找队长开介绍信去!” 刘家还是他当家作主。大嫂听见后,笑得眼尾都漾出纹来——男人吃上商品粮,等於端稳了铁饭碗,一家老小的日子立马能喘口气、直起腰。 村里出个工人,跟中榜一样轰动。只是这地界还没出过大学生,大伙儿心里嘀咕:是不是也一样光宗耀祖? 两人揣好证明,直奔公社。他们前脚刚走,刘家村就炸了锅。 “吃商品粮啦!”“刘得全家这是熬出头了!” 有人咂嘴嘆气:“刘嵐早年难是难,可她男人不是早走了嘛!如今回娘家,不是拎肉就是背面,孝心明晃晃摆著呢!” 还有人悄悄摸到刘得全家祖坟边转悠:“老刘家祖坟风水怕是压著龙脉了,咱也寻个近点儿的好穴眼……” 刘得全家哪晓得这些閒话。 刘洪头一个月领到十三块钱,攥在手里沉甸甸的——过去半年刨地挣的,还没这一月多。听说转正后每月二十二块,够买半袋白面、三斤猪肉,还能给娃扯块新布做衣裳。 临行前刘得全反覆叮嚀:工资一分不能乱花,每月雷打不动给外孙换二十斤细粮;自己在厂里搭伙,晚上回妹妹家住,有个照应;剩下钱让媳妇按月来取。另塞八块钱当备用金,买点菸酒糖茶,礼数不能短。 …… 刘松民一迈进食堂后厨,袖子一挽就抢著扫地择菜,弄得大伙儿手足无措,活儿倒干得七零八落。 何雨柱中午刚掀开后厨帘子,就见刘师傅领著他弟弟候在门口。 刘师傅咧嘴一笑:“何师傅,咱家老么,以后归你调教,凡事听你吩咐!” 刘松民忙上前一步,双手捧上一瓶白酒、一包飞马烟:“何师傅,我爸托我带的一点心意。” 何雨柱心知肚明——推了,就是打人脸。他伸手接过,顺手拍了拍对方肩膀:“行,以后你跟你哥一起掌大锅勺,閒时剁菜、刷锅、拖地。遇上接待任务,我手把手教你几道硬菜。走,干活!” 马华端著盆路过,探头打趣:“师傅,这回又收徒弟?” 何雨柱摆摆手:“帮招待所代培的,別瞎喊。” 三人一齐上手,灶台顿时光洁如洗,案板鋥亮,连角落的蜘蛛网都少了两根。 …… 第二天天刚擦亮,刘嵐就陪著刘洪进了厂门。跟昨天刘松民一样,掏出那张薄薄却沉甸甸的招工条,在门房登记后才被放行。 何雨柱推开后厨门,抬眼就见两人已站得笔直。 刘嵐快步上前:“这是我大哥刘洪,这位是咱们后厨的何师傅。”说完,照例递上一瓶酒、一包烟。 何雨柱心里直乐:这食堂怕是要改姓刘嘍!算上今天,七个姓刘的扎堆儿了。 他笑著接过来:“刘洪、刘松民,跟我走一趟。” 他带著俩人先奔人事科备案,顺手把临时工手续一併办妥——昨儿只来一个,懒得跑两趟,今儿索性一块儿办利索。接著打发刘松民先回后厨,自己领著刘洪拐进財政科,把刘嵐送的、刘松民昨天孝敬的两份礼,一併塞进財务科长抽屉里。粮食关係一转完,立马折返食堂。 早会上,何雨柱站在案板前,声音乾脆:“一个月后,他们四个全调去红星轧钢厂三分厂招待所。你们的任务,就是把他们教会、带熟、扶上马。” 他一指刘洪:“你跟我学刀工,切丝要匀、片要薄、丁要方。” 又点点另外两个:“蒸馒头、窝头,火候、醒发、揉面,一步不能错。” 最后拍拍刘松民肩膀:“你炒菜底子不错,但招待所標准更高——我盯著练。” 刘松民虽会掌勺,可上头下了死命令:必须培训满三十天。 人多了,活儿轻了,连扫地的都提前半小时甩下抹布下班。 快收工时,张主任一阵风似的卷进来,手里捏著张单子:“下午有接待任务!採购小王病了,你带俩人去后勤部领油盐酱醋——我得赶去养殖场挑猪,那儿耽搁不得!” 何雨柱差点翻白眼:张主任,您真拿自己当永动机使啊?招工条是你跑的,临时工证明是你办的,现在连后勤部都绕不开你? 张主任话音未落,人已躥出门外。 何雨柱嘆了口气,领著俩人走向后勤部。领回油盐酱醋——这些是总厂统一分配的;再套上后勤部的人力车,吭哧吭哧往回拉。 粮食、猪肉、青菜,则得三分厂食堂自己掏钱买。 何雨柱走在最前头拽车把,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心里直嘟囔:套头驴都比我自己拉得欢实。 等食堂人走得差不多了,三人又一趟趟把货卸进仓库,再把空车蹬回后勤部。今天甭想歇了——为了那张缝纫机票、为了年底劳模奖状,忍! 等何雨柱气喘吁吁把车还回后勤部,再奔回食堂,大伙儿早已各就各位。 他叫刘松民跟著自己切菜,顺手让他炒了两个家常菜尝鲜。 招待所的伙食嘛——懂的都懂:能下咽、不齁咸、別糊锅,就算过关。 可既然是自己带的人,能做得更好,绝不將就。 味道尚可,但火候还欠三分,勾芡太重,葱薑末也切得不够细。路还长著呢。 何雨柱隨意朝那边抬了抬下巴。 下班铃一响,他拔腿就往家蹽,骨头缝里都泛著酸。 刚迈进院门,就见三大爷蹲在石榴树底下摆弄几条活蹦乱跳的鯽鱼,鳞片在夕阳下闪得晃眼。 三大爷一抬头,咧嘴笑:“傻柱!食堂还收不收鲜鱼?今儿手气旺,钓上来俩肥的!” 何雨柱掸了掸工装袖口的麵粉渣:“我管不上採购,您这鱼打哪儿来的?” 三大爷压低嗓门,挤眉弄眼:“上午没课,溜到后河湾摸的——便宜塞给你,算你捡个漏!” 何雨柱摆摆手:“最近腻味鱼腥气,一大妈兴许要,她家继业正长身子骨,燉汤最补。” 第305章 保证往后绝不再犯 其实他早养了一小池子活鱼,大的能甩尾溅水,小的成群钻草根——只是懒得收拾罢了。 一大妈果然动了心,听三大爷念叨“吃鱼的孩子记性好、眼睛亮”,立马接话:“真这么神?那得给我让点利!” 三大爷隨口胡诌的理儿,她倒当了真。 两人你来我往磨了半晌,四斤鱼最终两块四成交,三大爷揣著钱哼著小调往回走。 路过二大爷家门口,正撞见他抡著藤条抽刘光福,噼啪声脆得扎耳朵。三大爷心里直乐:这糙汉教孩子,全靠胳膊粗、棍子沉。 他倚在门框上慢悠悠喊:“二哥悠著劲儿啊——吃饱了打人,力气散得快,回头饿得慌!” 二大爷刘海中一听,气得青筋直跳,手上力道又狠三分。 三大爷就爱看这齣戏,专挑火上浇油。 谁知一棍扫偏,结结实实砸在刘光福额角,“咚”一声闷响,血珠子立刻冒了出来。 刘光天缩在墙根发抖,裤襠都湿了半截——弟弟要是真咽了气,往后挨打的可就剩他一个了。他瘫在地上不敢动弹,连眼皮都不敢抬,生怕爹那棍子下一秒就落自己头上。 二大爷吼:“装死?我看你是欠抽!”又劈头盖脸抽了三下。 三大爷突然扯开嗓子嚷:“出人命啦——二大爷把娃打出脑浆子啦!大伙快来劝啊!咱文明大院,容不下这种暴徒!” 刘海中当场僵住,像被点了穴。 二大妈连围裙都没解,跌跌撞撞扑过去摸孩子鼻息。 不到一分钟,整条胡同的人全涌到了二大爷家门口,七嘴八舌嗡嗡作响。 何雨柱叼著根牙籤晃进来,閒閒往人群里一站。 棒梗蹲在墙角抖得跟筛糠似的——就为偷啃了半个肉馒头,刘光福差点被打断气。他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早改邪归正,再没伸手拿过別人一粒米。 一大爷抱著继业衝进院子时,脸色铁青:“刘海中!还愣著干啥?送医院!真闹出人命,別说你当爹,你当太爷爷都得吃枪子儿!” 二大爷夫妇扛起孩子撒腿就跑,鞋都跑丟一只。 三大爷立在台阶上,唾沫星子横飞地数落二大爷,何雨柱只听了两句便转身离开。 ——哪是真昏过去了?额角那点血还没糊住眉毛,小脸红润,呼吸匀得很,分明是疼狠了闭眼装死。 真要不行了,人一栽倒,嘴唇立马发青,胸口起伏也弱得看不见,那才叫救命都来不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这事背后有人支招,专挑院子里几位大爷下手。何雨柱琢磨著,以前三大爷遇事还知道拉架劝和,如今倒学会煽风点火了。 怕是来了高人,但一时摸不清是谁。今天这场闹剧,看似偶然,实则像根引线——院子底下,早暗流涌动了。 得找老太太嘮嘮。她见过的世面多,兴许能听出点蛛丝马跡。 何雨柱端著刚炒好的菜往后院走。 “奶奶,我来啦!” “哎哟,我乖孙来啦!”老太太拄著拐杖迎出来,眼角笑纹堆成花。 …… 他把白天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请老太太帮著掂量掂量,谁最可疑。 老太太眯著眼问:“咱院里,谁手里宽裕,常往阎老西那儿送礼?又是哪个新近搬进来的?” 何雨柱琢磨片刻:许大茂工资高、没娃拖累,公社捎来的土產也多,可这盘棋走得不够老辣…… “您是说,许大茂媳妇?” “八九不离十。”老太太敲敲拐杖,“许大茂打小蔫坏,可缺火候。这事也太急躁,后头肯定还有动作。阎老西?他没这脑子——准是先捧倒一个,再掉转枪口收拾他。再等等看,对方还没真正亮刀呢。孙子你也留神,风还没刮起来,院子已经鸡飞狗跳了。” 何雨柱点点头,心里有数:想动他?得看他愿不愿意递这把刀。 从前那些招数,早不够看了。现在每晚跟空间机器人对练,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 老太太又补了一句:“若真要拿三大爷开刀,今晚就是最好的时机。” 院里大会定在今晚,二大爷白天闯的祸,够他挨顿当眾批评。趁大伙都在,摘他帽子不是顺理成章? 果然,晚饭刚过,三大爷就满院子窜,挨家敲门喊人开会。 天已透凉,可谁也不敢缺席——这是规矩,更是態度。 三个大爷惯坐的位置,两个早有人占了。 刘海中匆匆赶来,刚要往凳子上坐。 三大爷一抬手:“刘海中,你先別落座。你那套打孩子的法子,配不上『二大爷』这三个字。巡逻队往后也不用你掺和了——真把娃打死了,咱整条胡同都跟著丟人现眼!” 二大爷张著嘴僵在那儿,院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没人替他说一句软话。 如今这年月,谁家院子里摊上个劳改犯,还是管事的,那可真是祖坟冒黑烟。管事的都进了號子,旁人还能清白到哪儿去? 三大爷环视一圈,声音清亮:“今儿开会,就为正式通知大伙:刘海中德不配位,从即日起,撤掉他二大爷的职!” 一大爷也頷首应允。如今这世道,刘海中確实不配再稳坐那个位子。可事情真有那么不堪?他心里却像蒙了层雾,说不清哪根线扯错了。 毕竟三大爷早把刘海中钉在“打死人”的耻辱柱上,可人明明还活蹦乱跳地站在院里——谁也没真见血、没见命案,大伙儿只觉胸口堵著一口气,却不知该往哪儿撒。打孩子?哪家没过手重的时候?可四合院里二十多户,偏偏就刘海中下手最狠、最不留余地,连喘息的空隙都不给人留。 三大爷一拍桌子:“现在,就当著大伙儿的面,把检討做了!保证往后绝不再犯!” 二大爷仍是一脸茫然,仿佛刚从梦里惊醒,压根没想明白,怎么一转眼,自己就成了眾矢之的。 他垂著头,声音发颤:“我刘海中认错,彻底认错!以后再不敢动手,更不敢牵连邻里……我对不住大家,真心悔过,请你们盯著我,隨时揭我的短!” 话音未落,已默默挪到人群中央,脊背佝僂得像被抽去了筋。 一大爷摆摆手:“行了,检討也做了,都散了吧。明儿还得上工,別熬坏了身子。” 眾人刚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一声清亮又冷硬的话,劈开了满院沉寂—— 洪静秋,许大茂家的媳妇,一步跨出人群:“二大爷的事是结了,可三大爷呢?煽阴风、点鬼火,到处嚼舌根、搅浑水,把好端端的院子搅得乌烟瘴气——这样的人,还能继续当管事?” 她目光如刀,直刺阎埠贵:“今天刘海中是失了分寸,可『打死人』?打死了谁?谁看见了?谁听见了?让这种满嘴跑火车的主儿掌院子,不是给咱们全体丟脸是什么?” 院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附和:“可不是嘛!今儿上午他还堵我家门口,说刘海中一闹,全院都要跟著背黑锅!” “还说我儿子考不上工校,全是刘海中克的!” “连我家晾衣绳断了,他都说跟二大爷晦气沾了边!” 阎埠贵腾地站起来,手指直抖,指著洪静秋,喉头滚动半天,只挤出几个“你……你……你……”,竟一个整句都拼不出来。 他当然干过那些事——可那是跟洪静秋私下合计好的啊!如今她反口一咬,谁信他?谁肯听他? 院里霎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多亏洪静秋站出来!”“差点就被他那副假慈悲糊弄过去!” “阎埠贵!下来!当眾交代!別赖在上头装模作样!” “滚下来!再不检討,就撕了你那张偽善的脸!” 大伙儿越想越气:怪不得他成天抠抠搜搜、占小便宜,原来根子早就烂透了——家风歪,人品斜,迟早要栽。 人一旦倒下,连咳嗽一声,都能被说成是心虚吐血。 这时又有人往前一站,嗓门洪亮:“棒梗那回,大家还记得吧?傻柱和一大爷衝上去拉架,他倒好,揣著手在边上咧嘴笑!这种人,配当管事?配当长辈?趁早低头认罪,少在院里拱火、挑拨!” 秦淮茹脸色又沉了一截,心下直嘆:能不能开会別总翻旧帐? 她暗自庆幸贾张氏没掺和进来——阎埠贵前脚送了一斤玉米面去游说,后脚就被贾张氏轰出了门。上次挨的那一记响亮耳光,至今耳朵还嗡嗡作响。况且如今家里米缸不空、粮袋不瘪,只是没人晓得罢了。 下班路上,贾张氏还凑近嘀咕了几句,秦淮茹只淡淡一句:“照旧。饿不著你,每月两块钱,当你是正经僱人。但若敢多嘴一句,我让你跪著把那耳光还回来。” 自从跟余文严搭上线,对方不过是个补漏的进项;她心里真正托底的,从来只有三个孩子。 对贾张氏,她早不讲情面,只讲规矩:饭给你盛满,巴掌给你备热——你不老实,我就让你老实。 …… 阎埠贵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呕出血来。忙活半日,原是亲手给自己掘了坟,还笑著往里跳。 第306章 咱这四合院,比紫禁城东厂还悬乎 一大爷到现在仍懵著,只觉脑仁发胀:一场会,竟扳倒两个“爷”? 二大爷刚想开口稳场,立刻被唾沫星子淹了回去:“刚认完错就想掌权?做梦!”“老老实实蹲墙角去!”“再犯?直接抬出去!” 他当场腿一软,直挺挺栽倒在地。没人伸手扶,也没人多看一眼。 大伙儿心里明镜似的:这种祸害,早该清出院子——差一点,就把“文明大院”的招牌砸得稀巴烂。 两桩事叠在一起,火苗窜得比灶膛还旺,逼得阎埠贵不得不低头。有人上前拽他胳膊,硬生生把他从椅子上拖了下来;有人抄起墙角湿泥,朝他脸上狠狠一甩。 他咬著牙,强撑著念完检討,回家便发起高烧,连灌三碗薑汤都没退下去。 一场会散尽,两个“爷”齐齐落马,院里人心却没半点平復,反倒像刚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何雨柱倚在门框边,不动声色地看著洪静秋。她嘴角始终掛著三分笑,眼神却像绷紧的弓弦,稍有风吹草动,就有人適时上前添柴——情绪一落,立马有人再泼一勺油。 手段,跟老太太教的分毫不差。这才哪到哪?不过是开场锣鼓。 往后怎么收拾阎埠贵?谁也不知道。可上回许大茂被坑走一百五十块的事,还烫著大伙儿的耳朵呢。 能布下这张网的人,绝不会轻易放下。 就看阎埠贵还愿不愿,再递一次刀柄过去。只要他再露破绽,日子怕是比醃菜罈子还酸、比苦胆汁还涩。 今天,不过是他贪那点小利,被人当枪使了;用完即弃,翻脸比翻书还快。 若这点教训还不够刻骨,那真是活该了。 一大爷最后挥挥手:“散了!明儿照常上工。这些事儿,谁也不准往外传——丟人!” 何雨柱应声起身,跟在一爷身后出了院门。 地上瘫著的刘海中,无人问津。直到他大儿子刘光齐从医院匆匆赶回,才一把將父亲扛上肩,踉蹌著往家走。连搭把手的邻居都没有。 往后这院子,怕是要日日有戏看了。新来了个“搅局手”,表面温言软语,骨子里却像裹了蜜的针。 …… 洪静秋瞧著斯文秀气,见谁都笑意盈盈,招呼打得比谁都勤。谁料皮笑肉不笑,笑里藏锋,是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 心思密、手腕巧、滴水不漏,活得像个铁铸的王八壳——碰不破、抓不住、告不倒。 不过,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 何雨柱踏进家门时,何雨水刚放学回来,书包还没卸下。 何雨水眨眨眼:“哥,听说二大爷把他儿子打残啦?” 何雨柱拧开搪瓷缸,吹了吹浮沫:“这不是你该打听的。往后除了去一大爷家、老太太那儿,別的地方,绕著走。” 何雨水一愣:“哥,这话听著瘮得慌……啥意思?” 何雨柱抬眼,语气平静:“秦淮茹瘸得蹊蹺,洪静秋笑得发冷,刘海中怨气衝天无处撒,阎埠贵更是个肚里长鉤子的——你说,你该不该小心?” 何雨水:“你越讲我越迷糊,怎么倒像我才是那个傻愣愣的『雨水』?” 何雨柱:“秦淮茹装瘸那会儿,我瞅见她连著好几天半夜扛粮往家运——大半夜扛麻袋?这事儿不硌人吗?洪静秋刚拿三大爷当刀使,不到一天工夫,就把人掀翻在地起不来;二大爷也被连锅端了,灰头土脸滚下台。这一院子,没一个省油的灯。你以后放学別拖太晚,真赶不上末班车,就去同学家歇一宿;平日里天擦黑前必须进门,记牢了没?” 何雨水:“哥,照你这么一说,咱这四合院,比紫禁城东厂还悬乎!” 何雨柱:“这才哪到哪?顶多算开席前撒的几粒盐花。后头指不定冒出什么鬼把戏——离他们远点,少搭话、少凑近,碰上了笑一笑、点个头就走人。有风吹草动,立马回来跟我说。” 何雨水:“嗯,我晓得了!放了假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芳芳和继业玩。” 何雨柱心里直摇头:你连他俩一半机灵劲儿都没有。那两个小猴崽子,眼珠子一转就是三道弯,跟你混,图的就是你兜里那几块糖。糖一掏空?哼,眼皮都不抬,转身就钻被窝打呼嚕。 手里攥著半块蔫黄瓜,也非得跟你换糖块;你不给?行,黏著你满院绕,哄你一整天,嘴甜得能滴蜜。 有好东西先孝敬爹妈,剩的才掰一半给你——这真是孩子?拔根毛我都能信是山里精怪投的胎。 见著老太太,亲热得像亲孙女,奶奶奶奶叫得又脆又亮,甜得人牙根发软。 何雨水揣著白面馒头又往一大爷家跑,不用猜,回来准捧著俩黑黢黢的窝头;喝不完的稀汤,全推到她手里:“姐姐喝!姐姐最好了!姐姐最俊!” 何雨柱压根不招惹这对活宝。自己炕上那点家当,经不住他们隨手一甩、一砸、一踢——可奇就奇在,一大妈眼皮底下,俩人乖得像画里贴的小童子,谁信?谁信啊!惹不起,躲为上策。 正想著,一大爷拎著酒瓶踱过来了。 一大爷:“来,整两盅?” 何雨柱点点头,搬出两只粗瓷碗。 几口酒下肚,一大爷咂咂嘴:“今儿这事,水浑得很,看不透啊。” 何雨柱:“您没去问老太太?” 一大爷摆摆手:“不敢惊扰她,怕她上火。” 何雨柱:“老太太心里门儿清,您只要把今儿的事原原本本一说,保管给您捋得明明白白。” 一大爷:“傻柱,你琢磨出点味儿没?” 何雨柱:“洪静秋那儿,八成是许大茂嚼舌根——埋怨三大爷早年坑他一百五十块那档子旧帐。” 一大爷:“快说说,那一百五十块,到底怎么坑的?” 何雨柱便把前因后果细细道来,只有一点拿不准:许大茂为啥偷偷卸了三大爷的车軲轆? 一大爷听完,长嘆一口气:“这洪静秋,可不是盏省油的灯,往后得提防著点儿。” 何雨柱:“防得住是本事,抓不住把柄就是硬伤。您可別想著拿长辈身份压她——我怕她真豁出去,拿继业和芳芳下手。” 一大爷默默点头:“说得对。人一旦没了底线,啥事干不出来?” 心里有了数,一大爷起身就走。孩子是他命根子,他不敢赌,也输不起。这摊浑水,他不蹚;往后几家撕扯,他只管关紧院门,过自己的安稳日子。 何雨柱也打定主意袖手旁观——看戏不费力,掺和却易沾一身泥。高手过招,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谁棋高一著,谁才能笑著收摊。 …… 三大爷检討完,失魂落魄挪回家,裤脚、袖口、鞋帮全是湿泥,像从泥塘里捞出来的。 三大妈一掀门帘就慌了神:“他爸!你这是咋啦?可別嚇我!” 三大爷一头栽倒在床上,牙关紧咬,烧得满脸通红。 三大妈伸手一摸额头,烫得嚇人,立马喊大儿子背人上医院。 二大爷就没这福气了。儿子一把將他撂上床,扭头就走,连杯水都没递,自顾自躺下呼呼大睡。 洪静秋踏进家门时,许大茂已搓著手迎上来,恭敬得像供菩萨:“媳妇!您今天这手笔,简直神了!两大爷全被您摁趴下了!啥时候收拾傻柱?他以前可没少踩我脑袋!” 洪静秋眼皮都没抬:“傻柱?他傻?他拳头硬、脑子活、护短得要命——这事得掂量。何雨水是他命根子,俩人相依为命十几年,谁敢碰她一根汗毛,那就是捅龙鳞,不死不休。” 许大茂一愣:“那……就这么算了?三大爷那儿呢?” 洪静秋冷笑:“同住一个院,机会多的是。要么不动,动就要一击毙命;否则打蛇不死,反被咬一口。” 顿了顿,她盯著许大茂:“往后在院里,別耷拉著脸跟死了亲爹似的——丟人。傻柱的事,你別沾边;何雨水,更別招惹。让她起疑,咱们就全盘皆输。” 许大茂忙不迭点头:“听你的,全听你的。” 天刚蒙蒙亮,何雨柱推门而出,迎面撞见秦淮茹已整装待发。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身打扮——新袄、新裤、新布鞋,样样不便宜;前天才换的崭新厂服,按理说她早该心疼得捨不得穿了。 秦淮茹抬头一笑:“早啊,傻柱,上班去?” 何雨柱回了个淡笑:“嫂子早!” 两句閒话,各自走开。 洪静秋正蹲在门口熬粥,听见动静直起身,笑盈盈招呼:“何师傅早啊!精神头真足,比我们家大茂耐看多了。” 何雨柱脚步未停:“妹子玩笑话,大茂兄弟才叫一表人才——我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这招太嫩。想用几句软话勾我上鉤?再练三年吧。 是不是还想约个僻静地儿,埋伏几个壮汉,演一出“被逼失身”的苦情戏? 要是原主真信了那一套,哭著说“大茂对我不好,天天打我”,再抹两把泪,夸我“何师傅踏实顾家,若能託付终身,死也甘心”——嘖,当年就能把我送进號子里蹲二十年。 第307章 哪敢动歪心思 离你这搅局的祸水,越远越好。 洪静秋確实盘算著:先温言软语拉近距离,等熟络了,寻个由头,顺理成章把他拖进坑里。 打女人的主意?这罪名一扣,何雨柱立马就栽了——那何雨水收拾起他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她进这院子虽才几天,可眼毒心细,谁软谁硬、谁怕谁、谁爱嚼舌根,早摸得门儿清;许大茂更把里外底细全抖搂给了她。 既然是自家男人的死敌,那便是她头顶悬著的刀,容不得半点含糊。 …… 今儿撞上这俩人,真算倒了八辈子霉!一早上的好兴致全被搅黄了,活脱脱两颗扫把星,专克人运。 何雨柱气鼓鼓地往食堂蹽,脚下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像踩碎了一地冰碴子。 进了食堂,他先拧开水龙头灌满热水瓶,再溜达著扫一圈人手——如今人多了,活儿反倒轻省不少,没招待任务时,他连锅铲都轮不上碰。 张主任也放了话:管住人、盯住事就行,真有接待,他亲自动手;平日哪忙往哪钻,別閒著。 …… 黑市 五爷压低嗓子:“今儿又是那小子来提粮。这几回动作太大,我眼皮直跳,怕要出篓子。他一露面,你们五个立刻散开,远远盯著,別让人包了饺子!上月刚出了近五千斤,真翻了船,谁都兜不住!我托人在几个粮站问过了——不是四九城的货,能收,但手脚务必利索,懂吗?” 几人齐齐点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横劲儿。 只要不被当场逮住,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怵——想定罪?拿铁证来! 何雨柱下班前就悄悄摸到藏粮点,把粮食起出来,转身就往菠萝那儿奔。 交易完,他又折返回去寻菠萝。 这是第六趟卖粮了。自从空间悄悄拓宽了些,他让空间机器人多撒了几垄玉米种子,產量蹭蹭往上躥。 手里攥著一百三十五块钱,心里美得冒泡;菠萝抽走十三块五提成,还得搭上两瓶酒——钱又缩水一截,唉! 菠萝见他进门,立马从床底下拖出个旧木箱,哗啦掀开盖子,两瓶茅台整整齐齐躺著,泥封鋥亮。 他暗自嘀咕:这人买茅台干啥?还要老邮票、野山参苗?莫不是脑子进水了?不过只要提成给足,別说找媳妇,连婆家都能给他相好! 参苗他托人问遍了,愣是没人肯出手;茅台倒是油水厚——普通一瓶八块,对方硬是给到九块;老版邮票每张多加一毛,近两年的加五分,军方专用票直接多给两毛。 菠萝差点脱口而出:“你要不要媳妇?加一块,今晚就能领进门!” 一个月他能凑齐十瓶茅台,邮票嘛,看运气——多的时候十张,少的时候一张,今年的新票压根不稀罕,邮局柜檯隨便买;参苗?一株影儿都没见著。 何雨柱每月来两趟,这已是第二个月。头回交易就定下了规矩,只收这几样。 为啥不碰古董?他压根不懂行,那个年头造假比织布还密,真收一堆贗品回来,將来摆出来卖,脸都得丟到西山去! 茅台他买了两瓶后,反反覆覆琢磨了半个月,瓶身防偽点、批號位置、封口纹路,全都刻进脑子里了;再说造假?没设备、没厂房、没技术员,让他造?他连瓶子都吹不出来! 拿来的要是新出厂的茅台,他眼皮都不抬——直接拒收。邮票更不怕假,最差也只给二熊一毛钱一张,真假混著来都无所谓;若菠萝真敢一次掏出上百张,他自己先不信,那才叫真邪门儿! 何雨柱数完钱正要走,菠萝一把拽住他袖子:“野山羊、野猪,活的,要不要?” 何雨柱头也不回:“不要。你能弄来家养的小猪仔,我倒考虑。” 菠萝一拍大腿:“得下乡啊!听说农村大队集体养猪,不能卖。可要是半夜『顺』两只小崽子出来……嘿嘿,那就不归队里管了。” 何雨柱冷哼:“你敢带猪仔坐车?坐到篱笆庄,蹲牢房都比坐车快。” 菠萝一摊手:“那就没辙了,不过有消息我肯定给你捎信。” 何雨柱点点头,转身就走。 菠萝望著他背影直咂嘴:这人后台怕是通了天,这么大比粮食进出,竟风平浪静。 他哪儿知道,何雨柱压根没靠山,靠的是命里一口硬气,和肚子里一桿秤。 …… 刘海中今儿蔫得像霜打的茄子,火憋在胸口,连喷都喷不出来。 昨儿晚上晕倒在雪地里,醒来时啥也不记得,连谁把他扛回来的都想不起。 睁眼一看,老伴和小儿子刚从医院回来,饭桌上三个人闷头扒饭,空气沉得能砸出坑来。 他憋不住出去解手,路上遇见人,人家连眼皮都不抬,更別说喊声“二大爷”了。 刚踏进屋门就想发作,抄起搪瓷缸子往地上狠狠一摔——哐当一声,两个小儿子嚇得一哆嗦,筷子都掉了。 刘光齐赶紧拦:“爸,您消停会儿吧!现在院里多少双眼睛盯著呢!” 刘海中一口气堵在喉头,顿时泄了劲,肩膀垮下来,长嘆一声。 二大妈还在医院躺著,压根不知道院子里翻了天。 她拉著刘光齐问:“光齐,昨儿到底咋了?” 刘光齐也是听旁人零碎拼凑来的:“我爸……被逼著写了检討,二大爷的位子、巡逻队长的差事,全擼了;阎埠贵挨了泥巴糊脸,三大爷的头衔也没了;我昨儿跑医院回来,看见我爸直挺挺躺在雪地里,没人扶、没人问……” 他背著刘光福狂奔去医院,回程时就瞅见父亲瘫在雪窝里,像块冻僵的木头。 刘海中听罢,肺都要气炸——好歹当了两三年二大爷,出事竟没一个人伸手拉一把! 阎老西下台,他心里乐呵;可转头一比,自己比阎老西还惨——人家丟一个帽子,他掉了两顶! 往后跟阎老西?不死不休! 更恨刘光福,要不是这逆子惹祸,他早升“一大爷”了,如今倒好,只能夹著尾巴做人。 抬手想扇人,胳膊刚扬起又僵在半空——他猛地想起自己为啥被擼,咬著后槽牙,硬生生把火咽了回去。 “还吃?吃个屁!以后家里活全是你的!书也別念了,老子不供!” 刘光福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暗暗发誓:等著瞧,总有一天让你跪著求我! 老二刘光天没吭声,可眼里那股子狠劲儿,比雪地里的风还刺骨——眼下打不过,那就先记著,等刀磨亮了再说。 …… 三大爷在医院睁眼,病房里只有老伴守著,空荡荡的,连声咳嗽都显得格外响。 阎埠贵攥著扫帚柄,指节泛白,雪沫子溅在裤脚上都懒得掸,只听见路过的街坊不是斜眼剜他,就是压著嗓子哼出几句酸话,像冰碴子往耳根里钻。他喉头一哽,差点转身就蹽回医院躺平。 门“砰”地撞上,震得窗纸嗡嗡颤。 晚饭桌上,碗筷碰都不响一声。孩子扒拉著饭粒,眼皮垂得比锅盖还低。阎埠贵盯著碗里那块蔫黄的窝头,越看越堵心,乾脆把搁在灶台边那只洪静秋送的老母鸡拎出来,手刚抬到半空又僵住——鸡毛还油亮著呢,燉一锅汤够全家喝两顿。 他长嘆一口气,嘆得桌角米缸都跟著晃。 孩子们更不敢吭声。院里早传开了:阎家专爱搬弄是非、挑唆生事,谁沾上谁倒霉。小的被推搡著不许进胡同口玩,大的放学路上挨了闷棍,校服后背还印著鞋印。 …… 中午,食堂后厨蒸气未散,张主任掀帘进来,步子沉得像踩著秤砣。 张主任:“小何,出来一下。” 何雨柱抹了把额角汗,跟著出了门。 张主任压低嗓门:“待会儿调查组的人就到厂里,菜別整花哨的,咸淡照常,嘴也给我严实点。” 何雨柱点头:“明白。是李副厂长的事?” 张主任眼皮一跳:“对。他调去招待所,明升暗降,心里不服气,八成捅了黑状。老领导提前透了风,说他们要蹲几天,专盯铺张浪费、搞特殊化这些事儿。咱该炒啥炒啥,按厂里红头文件的標准来,多一勺油都可能记你本上。” 何雨柱:“清楚了。” 晌午刚过,十几號生面孔进了后厨,个个揣著硬皮本子,胸前钢笔鋥亮,脸绷得像冻过的麵皮。 何雨柱朝马华扬下巴:“每样菜打双份,送招待室。每人两个窝头、一个馒头,標准照著厂领导那档走。” 他自个儿也不单炒小灶了,大锅燉得滚烫匀称——省得人家拿筷子尖蘸点油星子,回头写进报告里。 马华端完菜回来,搓著手问:“师傅,要不要添碗热汤?” 何雨柱摆手:“拎壶开水进去就行。” 马华照办,水壶往桌上一搁,转身就撤。 快收尾时,调查组一对男女踱出来,逮著厨房师傅挨个问:平时怎么接待?给张主任送过啥?有没有私下塞东西? 工人直摇头:“標准贴墙上,张主任咋说咱咋干。送礼?我们一家老小靠工资买粮买煤,哪敢动歪心思!” 第308章 那股子劲儿早凉透了 那女同志却盯死了何雨柱,目光如刀:“听说你前前后后给张主任送过好几回礼——菸酒都有吧?图什么?以前招待规格又是多少?想清楚再说。” 何雨柱没躲没闪:“两包烟、一瓶酒,是我认了彭梅当姐姐,走亲戚的规矩。招待標准?墙上钉著呢,白纸黑字,我连改一个標点都不敢。” 人吃完饭出门,面色如常,碗底乾净,连半句牢骚都没漏。显然,这顿饭跟他们在別处吃的,没什么两样。 可临走前,那女同志顿了顿,回头深深看了何雨柱一眼——那眼神里没火气,倒像翻过一页旧帐,只等合上本子再细算。 他们转遍全厂:后勤科翻台帐,车间查排班表,宣传科问墙报稿子,財政科对帐本,连扫院子的大妈都被拉住问了半袋烟工夫。 尤正亚被叫去政务处,坐了一小时才放人。几位主任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规矩摆在那儿,手脚乾乾净净,怕什么风吹草动? 晚饭时分,调查组又来了。还是原样:窝头、馒头、四样素菜。这次马华连开水壶都没拎,只指指门口热水桶:“自己打。” 张主任替他爭过正名,这些人倒打一耙来查张主任?马华心里发烫,菜盆子端得稳,可那股子劲儿早凉透了。 收拾完灶台,工人们甩手就走,没人候著他们咽下最后一口饭。 何雨柱踏进四合院时,正瞧见阎埠贵蹲在门口,摆弄他刚抱回来不久的半导体收音机,天线歪著,滋啦声断断续续。 何雨柱心知肚明——再喊一声“三大爷”,就跟当面扇他耳光差不多。 他走近几步,语气放得极轻:“阎老师,身子骨缓过来了?” 昨儿泥巴糊脸被拖下台,何雨柱压根没露面。阎埠贵记得清清楚楚。 他抬头笑了笑,乾巴巴的:“好多了。你忙你的,別耽误给雨水做饭。” 今儿个雨水见了他,也没板脸,反倒笑著喊他“阎老师”。可那笑里裹著难堪——昨天还是院里跺一脚地皮抖三抖的三大爷,今天走路都绕著他走,背后戳脊梁骨的唾沫星子都能醃咸菜。 刘海中虽没被当场揪住,也坐立不安,椅子像长了刺。他咽不下这口气,不甘心只当个看热闹的群眾。 何雨柱哪有閒心挖苦他?自家炕头暖烘烘的,躺上去骨头缝都舒坦,非跑来戳一个蔫茄子的肺管子? 他点点头:“那您多歇著,保重身体。” 说完便朝中院走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路过水池时,他眼角一扫——贾张氏左脸上五道指印赫然在目,青紫未退。她竟没嚷没闹,只缩在墙根底下,两手绞著围裙边。 何雨柱眼皮都没抬,径直迈进了屋门。 邻居们早围过去问:“谁打的?” 她咬死不吐一个字。 没人信是秦淮茹下的手——那姑娘说话软,待人和气,连晾衣绳搭错了位置都赔笑脸。大伙猜是她在菜市场跟人抢白菜,被人扇了一耳光。 其实,是昨天中午秦淮茹压根没回家。 直到夜里开完会,才推门进来。 贾张氏刚张嘴问秦淮茹上哪儿去了,话还没落地,脸上就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火辣辣地肿起半边。秦淮茹一把攥住她胳膊,嗓音压得又低又狠:“给我老实待在家里带孩子、吃饭、闭嘴——別的事,轮不到你操心!我不抽你两下,你转脸就忘自己姓什么!” 秦淮茹盯著她泛红的眼眶,一字一顿:“我每月给你钱、给粮,不是养閒人,是让你护住贾家这根独苗!嘴要是漏风,往后这家里,连灶台灰我都懒得扫!” 贾张氏喉头一哽,连抽气都憋著,眼圈发烫也不敢眨,更不敢掉泪。晚饭端上来,她垂手立在一边,把碗筷摆得整整齐齐,盛饭时勺子稳得没一丝抖动——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把棒梗拉扯成人,其余的,全咽回肚子里去。 “藏好的粮食,你手指头都不准碰一下。”秦淮茹剥开油纸,露出几块肥瘦相间的肉,“那是救命的底牌,不到断顿那天,谁也不许动!还有,这院子里风吹草动,你只管睁眼闭嘴;谁嚼舌根、谁使绊子,等我回来听你细说。再囉嗦一句——”她目光如刀刮过贾张氏的脸,“我要听见你教孩子伸手偷东西,你自己掂量掂量,还能不能在这屋里喘气!” 说完,她把肉塞进贾张氏手里:“明儿大伙儿都上工了,你悄悄燉了,给孩子补身子,你也吃。再买几根没票的大骨头,熬浓汤——我可不养病歪歪的废人。有营养的先紧著你,不然哪天倒下了,谁替你哄孩子?” 贾张氏点头如啄米,手心攥著肉,掌心全是汗。自打上次秦淮茹掀了锅盖、夺了钥匙,这家里便换了主心骨。她早看透了:不听话?真能被塞进回乡的闷罐车里;病一场?怕连炕沿都爬不起来就被拖走。如今她碗里的肉最厚、窝头最暄,不是恩典,是活命的价码。 她不敢怨,一怕那巴掌再来,二怕秦淮茹甩手一走——没了这个顶樑柱,贾家这摊子,连灰都扬不起来。 …… 何雨柱刚擦净灶台,一大爷就推门进了屋。 一大爷:“傻柱啊,明儿我得回刘家村走趟亲戚,行李沉,你陪大爷走一遭?” 何雨柱摆手:“不行。调查组的人今儿刚走,明儿还蹲在厂门口盯梢呢。我敢请假?人家立马当贼防!” ——昨儿才盘问完,今儿就躲著不上工?这话谁信?何雨柱铁定被拎到总厂政务科喝茶,坐等翻旧帐。 一大爷摸不著头脑,只当又是往年那种例行查访:问问伙食咸淡、听听家长里短。 一大爷:“出啥岔子了?跟大爷掏掏心窝子。” 何雨柱苦笑:“真没大事,就是食堂卫生突击检查,看我们炒菜乾不乾净、有没有糊弄工人兄弟。” 说了有啥用?就算捅到厂长耳朵里,也白搭。调查组又不是来串门嘮嗑的,谁跟他们讲人情? 一大爷:“走,上我家喝两盅去!” 何雨柱肚里冷笑:还想灌醉我套话?您那二两烧刀子,再来三坛也晃不晕我! 可他还是起身跟了出去——不去?老头准得疑神疑鬼,以为真塌了天。 一迈进一大爷家门槛,就见炕上滚作一团:芳芳、继业两个小炮仗正骑在何雨水身上闹腾。 芳芳举著啃得只剩指头大的半个馒头,仰脸直递:“姐姐尝尝!你给我吃,我就跟你最好!” 何雨水捂著嘴直摇头:“真饱了,一粒也咽不下……” 继业更绝,直接捏著块酱肉往她嘴里懟:“姐姐最爱我啦!以后我的肉,分你一半!” 何雨水快翻白眼了——如今俩孩子但凡兜里揣颗糖、碗里剩块肉,撒腿就往她跟前跑。 何雨柱进门顺手拆开两颗水果糖,一颗塞进何雨水嘴里,另一颗转身塞进一大妈手里。 何雨水眼巴巴瞅著他,眼神直往这边鉤:哥,快过来挡一挡啊! 何雨柱扭头就坐到桌边,跟一大爷碰杯:“大爷,今儿喝啥酒?” 一大爷隨口问:“芳芳妈和老太太那边送饭了没?” 一大妈应声:“刚热乎著送过去。” 一大爷点点头,不再多问。 酒过三巡,一大爷估摸著何雨柱该上头了——以往这酒量,从来不过三两。果然,话匣子一开,就奔著正题来了: “傻柱,今儿那帮人,到底查啥名堂?” 何雨柱心里直嘆:果然绷不住。 他眯著眼,舌头打捲儿:“哎哟……查……查咱灶台干不乾净唄……看咱炒菜,是不是敷衍了事儿……” 一大爷又追问几句,他全拿醉话搪塞,东拉西扯,说到最后连自己都像真醉了。一大爷拍拍他肩膀,嘆口气,亲自扶他回了屋。 ……………… 天刚蒙蒙亮,一大爷已把包袱捆得结结实实,赶著班车直奔刘家村方向。 到了公社,巧得很,正撞上刘得贵驾著牛车来办事。俩人寒暄两句,刘得贵顺路捎上他——不然背著几十斤东西,在雪地里蹚五六里泥路,非累散架不可。 村里人都知道,刘二蛋家攀上了城里亲戚。前阵子那位“大哥”找上门,不仅送来粮食布票,连孩子穿的棉袄都缝得厚实。 大队长知情,却咬紧牙关没往外吐一个字——自家娃养不活,还得送人换活路,这事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所以全村上下,真正清楚內情的,掰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大队长陪著一大爷一路慢聊,踩著咯吱作响的积雪进了刘家村。 腊月天寒,地里没活计,家家户户都猫在屋里烤火。 一大爷跨进刘二蛋家院门时,肩上的包袱还没卸,心就先鬆了一截:刘二蛋气色红润,炕上俩娃正满床打滚,笑得露出了豁牙。 刘二蛋慌忙迎上来:“大哥!来就来唄,还背这么多东西?以后再这样,我可真不敢认你这哥哥了!” 第309章 只管踏实过日子 王丫也赶紧接话:“就是!他大伯说得对,再这么客气,咱们可真成外人了!” 一大爷笑著拍他肩膀:“自家兄弟,说这些干啥?就是惦记你们,顺手给侄子侄女扯了布、买了粮。”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別瞎琢磨。日子过得咋样?有难处,开口就是!” 王丫麻利接过包袱,转身钻进厨房叮噹炒菜。 刘二蛋搓著手,咧嘴一笑:“好!真好!托大哥的福,肚子圆了,布票攒下好几张,给娃们一人缝了新衣裳!” 一大爷点点头,把包袱往炕沿一放:“我是你哥,帮你,天经地义。这次带了细粮,衣服也备齐了——往后,有事別硬扛,记得喊一声!” 刘二蛋:“哥,您不能再这么贴补我们了!自己养老的钱得攥紧,两个娃要养、要读书,日子哪能鬆快得了?咱这儿好歹有地,能刨出食来;您在城里,柴米油盐哪样不掏钱?一毛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一大爷摆摆手,声音沉稳:“弟,我心里亮堂著呢,你只管踏实过日子。” 王丫把炒好的菜端上桌,锅里肉片薄得透光——没敢多放,早盘算好了:等会儿全夹进大哥的布兜里,带回去给家里老小解解馋。自家穷得叮噹响,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就这点心意,也得精打细算。 一大爷瞅了眼天色,日头已偏西,再不走,末班车准赶不上。他刚起身,刘二蛋已拎出个油纸包,沉甸甸的,足有二十斤上下。 “哥,拿回去,给孩子补补身子!咱村过年照例杀年猪,这肉不算啥稀罕物——您放心收下,如今家里真不缺荤腥!” 这话若让村里最阔气的大队长听见,怕是当场就要拍桌子骂人:不缺?你倒是抖搂出来叫大伙儿开开眼! 其实这肉来得巧——前阵子村里一头猪染病死了,又赶上猎户在后山套住一头野猪。队里按工分分肉,刘二蛋先把欠的工分全用现钱补上,再额外掏腰包,东家买三斤、西家匀五斤,硬是凑够三十斤,风乾醃透,专等一大爷上门。自家灶上,还剩五斤掛檐下。 一大爷直摇头:“你们留著养身子!城里肉铺天天开门,想买隨时有。” 俩人嘴上客气,心里都清楚:哪儿都缺肉,嘴上硬撑罢了。 刘二蛋把纸包往一大爷怀里一塞,嗓门陡然压低却更沉:“今儿这肉你不带走,往后我见了你就绕道走——哥?没了。” 一大爷拗不过,只好扛起腊肉,匆匆往车站奔。 他刚踏进院子,已是下午下班时分。 大伙儿一瞧那鼓鼓囊囊的油纸包,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口水差点滴到脚背上——二十多斤啊!谁家见过这般阵仗? 一大爷刚走到中院,前院的人还张著嘴没合拢;中院更是炸了锅,七嘴八舌猜开了:这肉从哪儿来的?莫非易师傅攀上了什么门路?好几个手头稍宽裕的,立马凑上来拉袖子:“易师傅,帮帮忙,捎点回来?家里孩子馋得直舔碗沿!” 一大爷推开家门,一大妈正纳著鞋底,抬头一愣:“他爸,你……” “唉,二蛋太实诚,推都推不掉——再不收,以后连门槛都迈不进嘍!” “是个厚道亲戚啊……咱们在这院里,就这一门实在亲人了。过了年,我和你一块儿去看看。” “等孩子记事前再去吧,这是二蛋特意叮嘱的。” “行!过了年,让老太太看一天孩子,咱一早去,晌午就回。” “好!你去了就知道,二蛋家那股热乎劲儿,烫手!” 能不烫手吗?肉都给你塞满手了——如今能让你啃一口肥膘,就是把你当自家人;若整块送你,那亲得比亲兄弟还贴肉。 一大爷还不知道,洪静秋早盯上那包腊肉,心里正翻腾著酸水。 …… 洪静秋盯著一大爷手里的腊肉,眼珠飞转:肉票管得比铁桶还严,一个普通工人,哪来的票根?就算厂长配额,也攒不出这分量! 她正切著萝卜丝,见一大爷连刀尖都没朝她晃一下,火气“噌”地躥上来——要是客客气气割半斤递过来,她还能装作没看见;可这架势,倒像她连闻一口的资格都没有!真当这院子是他一人说了算? 饭也不做了,转身就奔公安局,举报有人公然搞投机倒把,拎著二十多斤腊肉招摇过市! 一大爷走在街上时,早有几双眼睛黏在他身上。可看他从汽车站出来,衣著朴实,提著乡下土布包,便没多想——估摸是乡下亲戚杀猪分了肉,送来给城里亲人尝鲜。乡下分肉不犯法,送礼更不犯法,只要捨得,谁拦得住? 公安一听,火冒三丈: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挑战政策红线! 洪静秋压低声音:“同志,我不跟你们进去——到了我们院,您隨便问易中海,谁不认识?大伙儿全亲眼看见了!” 公安略一合计,点头应下:用不著她带路。 这事成不成,洪静秋都稳赚不赔——举报投机倒把,有奖;查无实据,顶多白跑一趟;可这么多肉摆在那儿,举报本身就有觉悟!错了?情有可原。 一大爷家灶上正燉著汤,院门“哐当”被撞开——街道办和公安十几號人齐刷刷堵在门口,邻居们呼啦围满院子,踮脚伸脖看热闹。 公安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谁是易中海?” 一大爷赶紧迎出来:“同志,我是!出啥事了?” “接到群眾举报,你涉嫌投机倒把,请配合调查!” “同志,我今天回老家走亲戚,清清白白,没干半点违法的事!” “那你家二十多斤腊肉,怎么解释?” “亲戚送的!” “哦?哪家亲戚这么阔气,一送就是二十斤?” “不信您跟我走一趟,现场问!” “行!走!” 话音未落,公安拎起腊肉,拽著一大爷出了院门,跳上吉普车,直奔刘家村。 院子瞬间炸了锅——天吶!公安都上门了!要是明天人不回来,铁定坐牢!丟工作是小事,往后帽子都摘不掉了! 那时节,“投机倒把”也分三六九等:贫农僱农抓著,批评教育、写检討、没收“作案工具”;像一大爷这样的工人,顶多收走肉、罚点款、开个大会作检查;真要是“走资派”,才真要吃牢饭。 可院子里多数人哪懂这些?只晓得四个字:投机倒把=蹲大牢=一辈子毁了。 公安刚走,何雨柱就挤进屋,拍拍一大妈肩膀:“別慌,大妈!既然是亲戚送的,就没事!真有麻烦,我替您想法子!” 一行人赶到刘家村,先访大队长,再找支书,最后走进刘二蛋家院子。公安仔仔细细听完,又验了分肉帐本、看了醃肉竹匾,默默把腊肉交还一大爷,郑重道了歉,转身就走。 街道办洪主任笑呵呵拍著一大爷肩膀:“老易啊,误会!纯属误会!公安同志也是热心过头,现在真相大白,组织上给你正名!”说完带著人扬长而去。 他们前脚刚出院门—— 院子里又沸反盈天:哎哟喂!原来老易家真有这么一门阔亲戚!一出手就是二十多斤肉,这得是多厚的交情、多硬的底气啊! 何雨柱、何雨水、老太太全守在一大妈身边,寸步不离,就等一大爷他们回来。 边等边宽慰:“別慌,人平安就好”,谁料那辆吉普车跑得飞快,来回竟不到两个小时。 快?当然快!班车一天才两班,去一趟、回一趟,还得掐著钟点发车,哪比得上这铁皮盒子撒了欢似的蹽。 老太太拍拍一大妈的手背:“人囫圇回来就成!再说你家亲戚也是实诚人,哭啥呀——眼圈都肿成桃儿了。” 一大妈一见一大爷推门进来,嘴一瘪,眼泪唰地滚了下来。 一大爷抹了把汗,嗓门敞亮:“妈说得对!好端端的,哭什么劲儿!”顺手从肉案子上切下整整一斤五花三层的肥瘦肉,递给何雨柱;老太太那份早备好了,隔天准送过去——自家锅里蒸的、炒的、燉的,哪顿少得了她老人家? 何雨柱接得乾脆利落,笑说:“过两天我拎条活鲤鱼登门,走动勤些,日子才热乎。” 打从公安同志进门查问,到满院子人伸长脖子看热闹,再到人散场、灯熄灭,有俩人影儿自始至终没露面——谁干的好事,心里跟明镜似的。可抓不住把柄,也只能咬牙咽下这口闷气。 得想个法子治治这对搅屎棍,不然堵在胸口,早晚憋出病来。 老太太忽然凑近,戳戳他脑门:“傻孙子,琢磨啥呢?” 何雨柱咧嘴一笑:“没事儿奶奶,我这就给您张罗晚饭去。” 灶上热油滋啦响,饭香刚飘出来,他撂下锅铲就往许大茂家踱。倒要瞧瞧,这对蔫坏的老狐狸,眼下正演哪出戏。 “哟——静秋妹子这手活儿真叫绝啊!”他倚在门框上笑,“谁摊上你这么个贤內助,怕是祖坟冒青烟嘍!” 第310章 犯得著下这种黑手? 洪静秋低头搅著锅铲,眼皮都不抬:“何师傅才是持家有道的明白人,可惜……唉。”尾音拖得又轻又软。 何雨柱跨进门槛,凑近灶台闻了闻:“嚯,白菜也炒得喷香!” “就几片帮子,水灵灵的。”她舀起一勺尝了尝,“哪天何师傅也给我捎盒您拿手的菜,让我开开荤?” “小事一桩!”他爽快应下,“往后家里办席,我多装两份给你留著。大茂还没回?” “快了。”她把锅盖掀开,白气腾地窜上来,“何师傅不嫌弃,一块儿垫垫肚子?” “求之不得!”他搓搓手,“就是怕大茂嫌我蹭饭,不过嘛——”他朝洪静秋眨眨眼,“我想和静秋妹子处得更近些。” “怕啥?”她笑得篤定,“这家里,他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话音未落,院门“哐当”一响——许大茂回来了。 “哟!今儿吹的什么风?”他吊儿郎当地晃进来,“傻柱同志也学会串门儿了?” “这不是跟静秋妹子聊得投缘嘛。”何雨柱笑嘻嘻地往里挪。 “快请进!邻居嘛,就得常来常往。”洪静秋一把拉住他胳膊,力道恰到好处。 “可不!”何雨柱顺势坐下,“以后咱们好好处。” 许大茂一边摆碗筷,一边肚里盘算:这才两天工夫,媳妇就把傻柱哄得服服帖帖,原计划得提前半月! 他举起酒杯,语气热络:“咱俩光屁股长大,以后可得掏心窝子过日子。上次你帮我掌勺,我记著呢——先干为敬!” “大茂你太见外!”何雨柱碰了杯,“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说是不是,静秋妹子?” “何师傅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她抿嘴一笑,筷子尖轻轻点了点碗沿。 酒过两巡,菜见了底,何雨柱起身告辞。 何雨水正蹲在门口剥蒜:“哥你跑哪儿去了?饭都没动火!” “你不是去一大爷家了?” “对啊!怕你饿著,特意赶回来给你做饭。” “行了行了,你接著玩去吧。”他打个哈欠,“哥眼皮直打架,得补觉。” 何雨水撇撇嘴,嘟囔两句,转身走了。 何雨柱反手插上门栓,一闪身进了空间。明天这场戏,得把许大茂两口子钉死在耻辱柱上——不让他们吐出两块钱,白费我这一晚上的苦肉计。 洪静秋想拿我当猴耍?且等著! 这种人连孩子都怀不上,迟早把许家搅得鸡飞狗跳、四壁生烟。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算帐,而是怎么把这齣戏演得天衣无缝,让人挑不出半点破绽。 …… 何雨柱脚底生风,直奔中园公厕。两个单间,他抢先进了左边那个,“咔噠”一声反锁牢靠。 再等片刻,好开锣。 那边厢,许大茂和洪静秋正窝在屋里窃喜,只当何雨柱已踩进陷阱,牢饭的碗筷都快备好了。 许大茂搂著媳妇肩膀直嘆:“你这脑子,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整座院子,没一个能跟你过三招!” 洪静秋指尖在他胸口画圈:“记住了?以后听我的,不然……”她冷笑一声,没往下说。 “娶到你,是我烧了八辈子高香!”他仰头灌了口凉茶。 “傻柱这事不急。”她慢悠悠搅著搪瓷缸里的白糖水,“钓鱼,得沉得住气。” 话音刚落,肚子里齐刷刷响起“咕嚕嚕”的鼓譟。两人对视一眼,拔腿就往厕所冲——洪静秋动作更快,一头扎进右边单间,“砰”地锁死。 许大茂夹著腿在门外直跳脚,冷汗刚冒出来,肚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他裤襠一热,身子一软,当场瘫在水泥地上,肠子像被绞肉机卷著拧,连喘气的力气都没了。 恰巧有人路过,见他蜷在地上抽搐,刚蹲下想扶,鼻尖猛地撞上一股酸腐恶臭——低头一看,裤子前襟湿透,黄汤正顺著裤管往下淌。那人胃里一阵翻腾,“呕”地乾呕一声,扭头就喊:“许大茂拉裤子里了——还喷粪啦!!!” 喊完撒丫子奔向一大家:“一大爷快救命啊!许大茂昏死在厕所门口,脸白得像纸,怕是吃了毒蘑菇!” 一大爷、刘海中、还有几个壮年汉子,拎著搪瓷盆、提著扫帚,不到五分钟全围拢过来。 洪静秋还在右间里狂泻不止,听见外面嚷嚷,只把马桶盖捂得更紧,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了。 刘海中一跺脚:“还愣著?再拖下去人就没了!八成是误食了啥脏东西——快灌黄金汁!” 他一把拽过儿子刘天齐:“厕所里舀一桶新鲜的!其他人按住他,別让他抽过去!” 四个小伙扑上去摁胳膊压腿,刘海中抄起漏斗就往许大茂嘴里塞。刘天齐刚舀满一勺,正往漏斗里倒,厕所里突然炸出一声怒吼: “许大茂!洪静秋!老子跟你们不死不休——骗我去吃饭,敢给我下巴豆粉?!” 刘天齐手一抖,勺子“咣当”掉地上。 一大爷摆摆手:“別灌了……怕是傻柱去他家赴宴,两人一块儿中招了。” 许大茂趴在地上,上吐下泻,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厕所那扇紧闭的门。 院里看热闹的街坊,个个目瞪口呆,棒梗却像捞著救命稻草似的,立马挺直了腰杆——这下自己可算不是孤家寡人了。 刘海中一拍大腿,嗓门拔得老高:“一大爷,您得拿个主意啊!总不能真让许大茂活活冻僵在雪窝子里吧?” 一大爷眉头拧成疙瘩,抬手一指:“两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赶紧把他裤子扒了,擦乾净身子,麻利儿送回屋去!明儿他缓过劲儿来,每人赏一块钱,权当谢礼!对了——洪静秋人呢?上哪儿猫著去了?” 厕所隔板后头,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回应:“一大爷,您几位慢慢合计……我这肚子也翻江倒海的,实在撑不住了……”洪静秋声音发虚,像被抽了筋骨。 另一间厕所门口,何雨柱叉著腰,脸色铁青:“洪静秋!你这毒妇,老子早瞧出你俩肚子里没装好肠子!我在茅坑蹲了半炷香,这事没完!” 再往东边瞅,几个小伙抬著许大茂往他家挪,人还没进门,许大茂就一路狂喷不止,围观的邻居直摇头,可谁也不敢再让他在雪地里多躺半分钟——再冻一会儿,怕是要冻成冰坨子,废了半条命。 刘天齐早觉得没劲透了,刚抄起瓢舀了一勺凉水灌进喉咙,一大爷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別喝了!喝多了伤身。” 刘海中吆喝几声,三个儿子脚底抹油全溜了。谁还敢杵在许大茂屋里?那场面简直熏得人睁不开眼——床上还在滴滴答答往外冒,待下去怕不是要被臭气夺了魂。 五个帮忙的年轻人,一大爷都记在心里了,明儿挨个点名,替他们跟许大茂討那一块钱谢礼。 厕所里,何雨柱压低嗓子吼:“洪静秋,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嫌我蹭饭,直说!犯得著下这种黑手?” 洪静秋瘫在墙根,连眼皮都懒得掀,嘴唇乾裂,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何雨柱冷笑一声:“行,你哑巴了是吧?明儿咱就上街道办,掰扯清楚!”话音未落,他也捂著肚子,齜牙咧嘴往茅坑冲,演得比真病还像。 既然是唱戏,就得唱到骨头缝里。 他又接连“跑”了两趟,哗啦啦往坑里倒水,接著扶著门框晃悠出来,脸色惨白、脚步虚浮,一步三喘地挪回自家。 那包强效泻药,是空间机器人连夜调製的,解药也备好了。何雨柱不敢跟何雨水多聊半句,闪身钻进空间灌了解药——不然今儿非得当眾失禁不可。 空间机器人能配的药不少,只要凑齐药材,它就能熬。原先这药是预备著收拾贾张氏的,可秦淮茹当家后,旁人没招惹他,就连跟何雨水打架,人家也是光挨打不还手,再下狠手,实在说不过去。 今儿撞上一大爷这事,何雨柱灵机一动:乾脆趁热打铁,把洪静秋和许大茂这对扫把星一块收拾了。洪静秋不是想拿捏他吗?那就给她搭个台子——主动上门帮忙端菜,药粉就撒在三人同吃的那盘酱肘子上,谁也挑不出错处。 明儿还得编个滴水不漏的理由,否则,这顿“报应”,她俩得连本带利吞回去。 何雨柱每隔几分钟就冲一趟厕所,哗啦倒水,又在门口破口大骂许大茂两口子,满院子都听见那咬牙切齿的咒骂声。可没人出来劝——这事儿怎么劝?请人吃饭,暗地里下泻药,仇得结多深,才下得去这狠手? 等肚子终於消停,洪静秋才扶著墙从厕所挪出来,走到半道腿一软,差点栽倒,邻居瞧见赶紧扶她回家。可一进屋,谁也不敢把她往床上搁——那床早被许大茂糟蹋得不成样子,臭气比茅坑还衝人。 一位热心大妈当机立断:“放我家去!我家男人走亲戚不在,清清白白,不怕嚼舌根。” 第311章 只盯著灰烬里忽明忽暗的余烬 许大茂瘫在床上,眼下只剩一口气吊著,恨不能当场闭眼。这下可算在院里“扬名立万”了,十个棒梗加起来,也盖不过他这响亮名声——那一刻,他所有的骄傲与自尊,轰然崩塌……单拎哪一件出来,往后几十年,他在四合院都得夹著尾巴做人。 他还琢磨著,洪静秋这贱人,八成是想借腹泻弄死他,好腾出空档跟傻柱凑一对。幸亏灌了粪,捡回一条命。 其实许大茂刚拉完就懵了,后来被人死死按住灌粪,脑子早一片空白,压根没听见何雨柱在外头咋呼。他只记得洪静秋急匆匆往厕所钻,还反锁了门——於是认定,就是她故意躲著不让他进去。 不过,这笔帐,等他缓过气来,明天定加倍奉还。 阎埠贵听说动静赶过来时,许大茂已被抬进屋了。他踮脚往门口张望两眼,嫌味儿太冲,到底没迈进去。好戏没瞧成,心里直嘆可惜。 …… 刘海中一进家门,先夸刘天齐机灵,又把刘光一顿猛夸。今儿这口气,总算顺了,胸口那团闷火散得乾乾净净。他心里门儿清:表面是阎埠贵推他下马,背后捅刀子的,正是洪静秋和许大茂。 只可惜没逮著机会给洪静秋也灌一勺,不过折腾够许大茂,也算值了。 他刚走到厕所门口,就看出许大茂只是拉脱了力、冻僵在地罢了。偏故意扯成“吃坏东西”,就是想给许大茂添堵——结果被一大爷横插一槓,搅黄了。 一大爷回到屋后,把门关严实了。 一大爷沉声叮嘱:“明儿甭管出啥事,你哪儿也別去,就在家待著!就算是傻柱那边闹翻天,也让他自己扛!” 他是真怕——一大妈哪怕说句无心的话,洪静秋也能记上十年。索性躲远些最稳妥。洪静秋敢对傻柱下手,万一哪天给自家孩子来一下……那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一大妈纳闷:“他爹,咋啦?刚才院里跟炸了锅似的,喊声震天。” 一大爷长嘆一声:“別问了,烦心事。明儿中午我开个会,这『一大爷』的帽子,我不戴了。院子爱咋闹咋闹,咱就守著俩孩子,平平安安过日子。” 说完,他背著手站在窗前,望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眉头锁得死紧。自打洪静秋嫁进这院子,鸡飞狗跳就没停过,一天安稳日子都没过上。 一大妈看他这副模样,便不再追问——她知道,丈夫这是为孩子,也为她。 天刚蒙蒙亮,洪静秋拖著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家,只想看看许大茂醒了没,好给他擦洗换衣。昨儿夜里,他遭的罪,她心里清楚。 推开门,一股浓烈恶臭扑面而来。许大茂直挺挺躺在那儿,眼神空洞,像具刚出棺的尸首。床上污秽狼藉,她咬著牙烧水、擦身、换褥子、扫地、拖地,一通忙活下来,额上全是冷汗。 洪静秋攥著毛巾,蹲在床边,望著许大茂那张灰败的脸,轻声开口: 洪静秋:“勾践能嚼苦胆熬十年,韩信忍胯下之辱时连刀都没拔——大茂,你挺直腰杆子,天塌不下来!” 话音刚落,许大茂猛地扭过头,眼底像结了层冰碴子,死死盯住她:“昨儿晚上,你是不是真想药死我,好腾出空来跟傻柱眉来眼去?” “许大茂!”洪静秋嗓门一炸,整个人弹了起来,“我洪静秋进门那天就攥著红盖头髮过誓——嫁鸡隨鸡,嫁狗隨狗!背夫偷汉?做梦都嫌脏!” 许大茂冷笑一声:“那傻柱咋活蹦乱跳的?你俩一个比一个精神?” 洪静秋急得跺脚:“他比我们先衝进厕所,蹲那儿半天没出来,后来又窜进去七八趟,边跑边骂『今天非得討个说法』,整条胡同都听见了!” 许大茂顿时哑火。 洪静秋抹了把脸:“眼下最要紧的,是你怎么见傻柱——他这口气,绝不会咽下去。” 话还没落地,许大茂反手一记耳光抽在她脸上,“啪”一声脆响。洪静秋当场懵住,嘴唇哆嗦著,刚想开口解释,却见自己丈夫眼睛通红、手指发颤,分明是被羞辱压弯了脊樑。 她怒火“腾”地烧起来,扑上去撕扯,指甲刮过许大茂脖颈,抓出几道血印。许大茂起初还狠命推搡,可没几下就鬆了劲儿,喘著粗气坐到一边,盯著灶膛里將熄未熄的火星,慢慢琢磨开了:天亮见分晓,傻柱到底中没中招,待会儿一照面就全清楚了。 洪静秋蜷在床沿抽泣,肩膀一耸一耸;许大茂蹲在灶边,一言不发,只盯著灰烬里忽明忽暗的余烬。 天光刚泛青,何雨柱吞下空间调製的药丸——入口微苦,服下不到半刻,脸色便惨白如纸,指尖发凉,连说话都带虚喘,整整一天都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他拄著根竹棍,晃晃悠悠进了街道办,直奔洪主任办公室。 “洪主任,昨儿许大茂请我吃饭,端上桌的酒菜里下了药!院里老少爷们全瞧见了,我今儿不是来告状,是来討个公道!” 洪主任眉头拧成疙瘩:“敢给邻居下药?这是往人命上踩啊!”当即叫上三名办事员,跟著何雨柱直扑许家。 刚踏进四合院,阎埠贵眼尖,一眼认出洪主任和何雨柱並肩而行,立马抄起搪瓷缸子跟了上去——嘴上喊著“看看情况”,实则巴不得许大茂当眾出丑,顺脚再踹他两下。 前院霎时炸了锅,刘海中趿拉著鞋就冲了过来。 一掀门帘,洪主任愣住了:屋里两人鼻肿眼青,洪静秋额角渗著血丝,许大茂嘴角裂开一道口子。她没工夫管夫妻打架,劈头就问: “许大茂、洪静秋,你们骗何雨柱上门赴宴,暗中投药,有没有这事?” 洪静秋腿肚子一软,差点跪倒——这帽子扣下来,可不是罚站写检討的事! 她抢著嚷:“洪主任,冤枉啊!我们俩也拉得站不住脚,全院人都看见了!八成是隔夜饭餿了,谁也没留神……” 何雨柱冷笑插话:“我窘迫到无地自容,您竟只轻描淡写一句 “没留神”?这话您信吗?” 洪主任摆摆手,没怪他口出粗言——换谁摊上这事,早抡起板凳打上门了。再看何雨柱那张脸,青灰泛紫,嘴唇乾裂起皮,明显是虚脱到极点,怕挨揍才拐弯找组织撑腰。 她温声劝:“雨柱同志別急,事儿我们一定查清,绝不偏袒!” 这时门口已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把昨晚闹剧抖了个底朝天。洪主任听著听著,竟忍不住抿嘴笑了。 旁边一位戴蓝布头巾的大妈凑近低语:“洪主任,洪静秋那事……我也亲眼瞅见了……” 洪主任点点头,转向何雨柱:“雨柱同志,你也听到了,確是场误会。你看,这事怎么收场?” 何雨柱眼皮一掀:“误会?赔五块钱,一分不能少。” 洪主任转身,语气不容商量:“听见没?赔五块。” 许大茂皱眉:“太狠了,顶多两块。” 刘海中立马呛声:“五块?你俩捡了大便宜!傻柱厂里月入三十四块五,躺两天就得喝蛋花汤补身子——五块钱,买你俩一夜安稳觉,贵吗?” 洪主任頷首:“就这么定了。” 她刚抬脚要走,刘海中又拦住:“洪主任,许大茂还得补我三块!昨儿我和儿子替他擦洗、扛人、倒秽物,他说好一人一块,当著大伙面答应的!” 许大茂点头如捣蒜——若不是刘海中父子不顾恶臭把他拖回屋,怕是冻死在粪坑边上。 两名邻居也挤进来,正是昨夜抬他回家的俩汉子。 许大茂摸出钱,先递给何雨柱五张毛票,又各递一块给刘海中父子和那俩帮手,声音发哽:“谢……谢谢救命。” 洪主任挥挥手:“行了,邻里间磕碰难免,往后多担待,远亲不如近邻嘛。” 说完带著人走了。 何雨柱等她背影消失,忽然转身,目光如刀扎向洪静秋:“这帐,老子记死了。”说罢扬长而去,背影硬朗得不像个病人。 …… 许大茂望著何雨柱远去的背影,心头压著的石头轻了一半,再转头看洪静秋时,脸上冰霜悄然化开,开始软语温存,哄得她破涕为笑。 可没人察觉:夫妻一旦动过手,哪怕后来蜜里调油,那道疤也永远横在心口——平日藏得再深,哪天风一吹,裂痕就嘶啦一声,越扯越宽。 秦淮茹昨夜牵著棒梗,搀著贾张氏,在人群后头看得津津有味;今早又溜达过来,站在墙根听了全程。 回到家,她斜倚门框,嘴角微微上翘,笑意却不达眼底:“嘖,真有意思。” 傻柱虽面色惨白,可中气足得很,说话声震屋樑;再瞧许家两口子,瘫在那儿像被抽了骨头,连咳嗽都带喘。 凡沾上傻柱的,准被灌一肚子粪汤——棒梗尝过一次,许大茂连吞两回。她忽然侧过脸,目光幽幽落在贾张氏脸上,无声一笑,冷得像井水泛寒。 第312章 院里跟炸了锅似的,到底咋了? 秦淮茹慢悠悠开口:“妈,一个月前,您偷傻柱那张玉米饼,塞给棒梗吃——这事,您还记得吧?” 贾张氏浑身一僵,喉头上下滚动,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秦淮茹冷笑一声,指尖朝傻柱方向虚点两下:“瞧见没?凡是沾上他的,哪个落著好果子吃了?今儿我只提点你一回——下次再偷,东西你自己吞下去!要是敢餵给棒梗,哼……”她顿了顿,眼尾一挑,嘴角缓缓扯开一道阴冷弧度,直直盯住贾张氏。 贾张氏喉头一紧,浑身发僵,连指尖都在打颤。 心口像被攥著:真要让何雨柱下了药,棒梗那副单薄身子骨,怕是扛不住第二回;自己这把老骨头,更经不起折腾。这些天她连大气都不敢出,早不敢教棒梗和小当去傻柱那儿蹭饭,更別提唆使他们顺手摸点啥——念头刚冒出来,脊背就窜起一股凉气:往后离那个扫把星,躲三丈远都嫌近! 一大爷没掺和院里的闹剧,等风平浪静了,才拎著一碗热汤踱进何雨柱家。 “傻柱啊,別怪一大爷没替你出头。”他嘆了口气,把碗搁在炕沿,“我也劝过你別招惹洪静秋,可如今……真不敢硬碰这號人。继业和芳芳还小,经不起人家暗地里一搅和啊!”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你这身子,怕是得歇几天,假我帮你请了。中午我回来,就把这工长的差事辞了。” 以前他天不怕地不怕,凭良心办事,谁横就顶谁。洪静秋这种手段,搁从前,他早登门把道理掰碎了讲。可如今怀里揣著俩娃,心尖上悬著根细弦,轻轻一碰就断。 何雨柱当初帮一大爷找孩子,一是念他早年照拂自己和妹妹的恩情,二是怕日后没人养老,听他嘮叨那些大道理。如今连他自己都缩了脖子,以后拿什么板起脸训人?就算这次咬牙撑住了,下回呢?人终究是血肉做的,养子再亲,也亲不过自家骨肉——这帐,不用算都清楚。 “好好躺著,中午你一大妈熬了清粥,给你送过来。”话音未落,一大爷已转身出了门。 何雨水揉著眼睛晃进来,昨儿睡得早,今儿还得赶补习课。考试迫在眉睫,日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哥,昨儿院里跟炸了锅似的,到底咋了?” 自打何雨柱叮嘱她少管閒事,她再没凑过热闹。生怕哥哥又像从前那样,眼神冷得像结了霜,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 秦淮茹家那套规矩,倒把她教明白了:听哥哥的话,才是活命的理儿。旁人再亲,也是隔著一层皮的外人。 何雨柱摆摆手:“这事你別沾边。路上碰见谁,都当没听见。许大茂两口子设局请我吃饭,往我碗里下了泻药——结果自己先遭了殃。出门见了他们,该笑还得笑,该打招呼照常打。记牢了,一个字也別往外漏。” 何雨水拳头一攥,转身就要衝出去找洪静秋算帐。 “站住!”何雨柱声音陡然沉下去,“我说的话,你耳朵是摆设?以后怎么一个人闯社会?” “哥,我咽不下这口气!” “全写在脸上,你几时才算长大?”他盯著妹妹泛红的眼圈,心里发沉。 “真要报仇,就得先忍住——忍到对方鬆懈,忍到他忘了防你,到时候再动手,他连招架的机会都没有。” “知道了……”她垂著头,指甲掐进掌心,火气却压不下去。 “笑一个给我看看。”何雨柱伸手揉了揉她头髮,“以后遇事別急,自己的事,好也罢歹也罢,一个字都不准往外吐。这世上没有贴著『好人』俩字走路的,也没有把『坏』字刻在脑门上的。睁大眼睛看,竖起耳朵听,留三分心眼活著。哥不能陪你一辈子,路总得自己走。雏鸟翅膀硬了,就得飞出去——天空才是它该待的地方。” 他和娄晓娥的婚期越来越近。自从何雨水跟秦淮茹家闹过那一场,这傻丫头终於开了窍。既然醒了,那就得教,少栽几个跟头,总比撞得头破血流强。 “哥,那我……去上课了。”她嘴上应著,眉头却还拧著,半分也松不开。 何雨柱知道,这事不是一顿话说完就能改的。路得一步步走,摔疼了才记得住。社会这所大学堂,从不发毕业证,但每道伤疤都是学分。老人讲的道理,顶多是盏灯——照不亮全程,却能让你看清脚下的坑。 食堂里—— 张主任扬声喊:“何雨柱今天病了来不了,刘师傅,你顶上!” 中午打饭时,刘海中一边扒拉著饭盒,一边唾沫横飞地讲起许大茂如何算计傻柱,末了添一句:“他两口子拉得满床满地,臭气熏天!” 工人甲皱眉:“不对啊刘师傅,厂里没厕所?非得蹲床上?” 刘海中一摊手:“唉,別提了,瞅那架势,八成是故意的!” 工人乙嗤笑:“这么大个人,不至於吧?” 刘海中拍拍胸脯:“同个院子住著,不信你们回去打听!保准句句是实话!” 一顿饭还没见底,连扫地的老太太们都在灶台边摇头嘆气:“造孽哟,这俩口子……” 下午—— 许大茂拖著灌了铅的双腿迈进宣传科。 孙科长眼皮一掀:“许大茂!厂子是你家开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连招呼都不打,假也不请——典型无组织无纪律!”他啪地甩出一张罚单,“今早旷工,扣五块,签字!” 许大茂低头瞄了一眼,手一抖,赶紧签下名字。 孙科长嗓门拔高:“通知大家,今后再有无故旷工,一律罚八块!五百字检討交到我桌上,少一个字都不行!许大茂是头一例,也是最后一例——下回,谁都別想矇混过关!”说完,他刀子似的眼神狠狠剜了许大茂一眼:眼里根本没他这个科长,简直目中无人! 工友们指指点点,骂他“害人精”,连累大伙儿跟著挨批。 他想开口解释,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裤襠里那档子事传出去,这辈子別想抬头做人。 可消息早捂不住了。同事一边数落他,一边斜眼看他,那神情,活像在看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可怜虫…… 晚上—— 马华、刘嵐、刘松民、刘松贵拎著点心进了院,直奔何雨柱家。 何雨柱正靠在炕上。 马华:“师傅,厂里传得沸沸扬扬,真说许大茂暗地里给您使绊子?” 何雨柱摆摆手,嗓音还有点虚:“这事儿我自个儿都蒙在鼓里。他两口子那副光景——上吐下泻、脸都绿了,八成是菜没淘乾净,吃岔了。你们啊,別瞎掺和。洪主任不是常讲嘛,邻里之间,要拧成一股绳。” 刘嵐把保温桶轻轻搁在床头柜上,温声说:“何师傅,您先养好身子,这点老母鸡汤您趁热喝,补气又暖胃。大伙儿都盼著您早些归队,灶台边可缺不了您这把火!” 刘松民、刘松贵也凑上前,你一言我一语,话头都一个样,暖乎乎的,不带半分客套。 何雨柱咧嘴一笑,眼尾皱出几道浅纹:“等我能下地了,喊大伙儿来家里撮一顿!腊肉还吊在樑上呢,足足一斤,肥瘦相间,油亮亮的——谁不来,我可记名儿!” 寒暄几句,约定了饭局,四人便笑著退了出去。 何雨柱靠在枕头上,望著窗外晃动的树影,心头微热:在这院子住了这些年,总算扎下了几根实打实的人情脉,踏实,也熨帖。 …… 许大茂刚踏进院门,空气就静了一瞬。 眾人目光齐刷刷扫过来——不是嫌弃,倒像看一出哑剧:眼神里裹著三分怜悯、四分错愕,剩下那三分,说不清是憋笑还是发怵。 棒梗却像闻见腥味似的,顛顛跑来,小胳膊直往他腰上缠:“许叔叔!许叔叔!”一声比一声脆生,亲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他失魂落魄挪回屋,连鞋都没换,瘫坐在炕沿上。 洪静秋正纳著鞋底,抬眼一瞅,针线活儿停了:“大茂?咋啦?跟谁呛火了?” 许大茂嗓子发乾,把厂里那些风言风语竹筒倒豆子般抖了出来。 洪静秋抿了抿唇,指尖在鞋底上划了道浅痕:“傻柱这两天压根没露面,排除;一大爷那会儿蔫头耷脑的,明摆著不想沾这事;秦淮茹?她嘴严得很,从不嚼舌根;至於那俩闷葫芦——你捅他们三棍子,兴许才吭一声,更不会到处嚷嚷。这么一圈捋下来,只剩刘海中最可疑:昨儿硬灌你『黄金汤』,今早又跳出来替傻柱鸣冤,这唱的是哪出?” 院子里七位轧钢厂职工,个个心知肚明。 许大茂揉著太阳穴:“等等……昨晚那档子事,我脑子全糊了!早上还跟你吵翻了天,压根没听清你讲啥。” 洪静秋把剪刀搁下,语气平缓:“昨儿晚饭后,咱仨肚里都翻江倒海,你记得不?” 许大茂点头。 “傻柱吃得最凶,第一个窜厕所;接著咱俩也顶不住,一块儿往茅房冲——你呢?蹲在门口就地解决,裤子都没顾上提,对吧?” 第313章 一场大风暴,马上就要刮遍全国? 他又点头,耳根发烫。 “你那副狼狈样,任谁路过都看得出是拉脱了水。可刘海中偏要说『吃了毒菜』,还非逼你灌那口『黄金汤』——咱仨吃的一锅饭,拉完就缓过来了。他图啥?不就是想把你脸面扒得一丝不剩?” 许大茂胃里猛地一抽,喉头泛酸——那汤里,分明还搅著傻柱和洪静秋刚排出来的秽物…… 洪静秋拍了拍他肩膀:“这事儿,告不到他头上。他说『菜坏了』,没撒谎,只是添了油;餵你汤,更是打著救命旗號——咱们能咋办?只能咬牙咽下,等机会,一寸一寸,討回来。” 夫妻俩至今仍信,是青菜没洗透,沾了什么脏东西。 忽听院里敲起铁盆,“噹噹当”三声脆响——开会了。 许大茂眼皮一跳,心口发沉:怕不是又要拿他当靶子。索性窝在屋里,装病。 等人都聚齐,堂屋中央那张旧木凳上,只坐著易中海一人。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全场:“今儿叫大家来,就为一件事:以后院里这些家长里短,我不插手了。厂里干活累,回家还要哄俩娃,实在没力气再当这个和事佬。对不住各位,我撂挑子了。” 底下嗡嗡一片挽留声,易中海却已起身,默默坐进人群里,背影乾脆利落。 刘天齐立马接上话茬,不愧是刘海中亲手调教出来的儿子,字字句句都踩在老爷子心坎上:“我提名我爸刘海中!虽说前阵子打孩子的事不太体面,但大伙儿都看见了——他认错快、改得实,还热心肠!昨晚许大茂那场急症,若不是我爸抢著施救,后果难料!” 昨夜一乱,整座院子像被抽了筋骨,散了架。 如今缺个主心骨,还真不行。旁人谁愿意揽这烫手山芋?上班已耗尽精气神,哪还有心思天天当包青天?既然有人主动扛旗,那就让他扛——横竖不碍自己吃饭睡觉。 眾人纷纷应和,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 刘海中顺势上位,成了新任“一大爷”。 前院立刻有人站出来:“三大爷阎埠贵那回挑拨,怕是被人当枪使了。他平时帮大伙儿调解、写春联、教孩子识字,功劳摆在那儿。今儿就当个教训,往后大伙儿多盯著点,该用还得用!” 推阎埠贵出来,本就图他一手好字写对联;若再犯浑,正好连根拔起。 议论一阵,眾人点头:阎埠贵復职“二大爷”,专管前院;后院照旧由易中海兜底,但不再列席大会。 两位新“大爷”並肩站定。 刘海中挺直腰板:“往后院里大小事,我一定盯紧、管实、办妥!” 阎埠贵拱了拱手:“承蒙信任,不敢懈怠。大伙儿隨时瞪大眼睛看著,我若走歪一步,当场摘帽!” 散会时,人影晃动,笑声低语混作一团。 何雨柱身子虚,没去。下午何雨水放学归来,替哥哥跑了一趟,回来掰著手指头讲了个大概。 “哥,许大茂两口子也没露面。” “嗯,知道了。”他闭著眼应了一声。 何雨水转身就往易中海家奔,裙角在风里翻飞。 “易婶!我来搭把手!”她一进门就挽袖子,声音清亮得像檐下风铃。 如今易中海卸了“一大爷”的衔,称呼自然跟著落地——再不叫“一大爷”“一大妈”,只唤“易叔”“易婶”,亲切又清爽。 刘海中回到家,瞧见长子刘天齐立在院中,脊背挺得笔直,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光齐妈!”他朗声吩咐,“把昨天割的五花肉燉了,给光齐加道硬菜!” 光齐妈喜得直搓围裙,嘴里念叨:“好嘞!好嘞!老头子又掌印了,还是头一號大爷,这威风,比从前还足三分!” 刘海中踱到院角,目光掠过两个小儿子:刘光天昨儿机灵,赏他两块肉;刘光福?瞅一眼就心烦——可刚坐上位子,总得端住架子。收拾人的事,且缓缓,等风头过了再说。 秦淮茹心里直嘆,这院子简直成了百宝箱,稀奇事一桩接一桩,比往年活泛多了。 许大茂家 许大茂和洪静秋刚得了信,嘴角就掛上了冷笑——对付那俩人,可比收拾易中海轻鬆得多。 小把戏一使,就能让他们栽个大跟头;眼下火候未到,不急著收网,慢慢吊著才够味儿。 洪静秋压低嗓音:“易中海既然装聋作哑,咱们也犯不著招惹他。阎老西和刘威风?机会多的是,稳住,別慌。” 许大茂咬著牙根,眼底发狠:“我和刘中海的帐,没完!哪天不把他踩进泥里,我名字倒过来写!” 洪静秋摆摆手:“打他孩子?太糙,太露馅。我早备好了法子。” 她凑近许大茂耳边,语速极轻、极快。许大茂听著,不住点头,眼神越来越亮。 “那阎老西呢?”许大茂追问,“还动不动?” “他?简单得很。”洪静秋一笑,“你只管等著瞧。” 许大茂没再吭声,只朝她抬了抬下巴,意思明明白白。 …… 这场风波过去十来天了。 何雨柱又溜达到书店借书。 娄晓娥笑著递过一本《青春之歌》:“傻柱,我爸我妈让你今晚务必上门一趟。” 何雨柱咧嘴一笑:“成!又能见著你了,心尖儿都跟著跳两下。” 娄晓娥佯怒地推他一下:“少油嘴滑舌,记牢了,別误事!” 他还得赶回厂里——红星三分厂招待所今天正式掛牌。厨房抽调了几名师傅去掌勺,专为到场的各级领导备一顿硬菜。 原定培训一个月,不知怎的,硬生生提前七天开张。八成是那位天天坐冷板凳的李正清同志,早就按捺不住,想早点在这儿当家做主了。 农历十一月,天幕撕开,鹅毛雪片扑簌簌往下砸。可招待所里热气腾腾,几个工人手脚麻利、满脸红光——往后不用再跑总厂食堂搭把手,这儿活儿轻、待遇好,谁不乐呵? 杨厂长今儿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以后地方来的干部,再也不用挤总厂那几间漏风的屋子,自家地盘,总算立起来了! 不光总厂领导要来剪彩,三分厂上下大小干部,一个不落全到场。这顿饭,自然得端出十足诚意,讲究得不能再讲究。 后厨灶火旺、刀声脆,前厅接待员也把皮鞋擦得鋥亮、茶水烫得恰到好处。 何雨柱他们做完最后一道“红烧狮子头”,抹把汗就往厂食堂奔——这边收尾,那边还得顶上,不然老张师傅一个人忙断腿也顾不过来。 一直忙到下班铃响。 何雨柱掸掸围裙,理理头髮,拎起半斤糖炒栗子,直奔娄家而去。 娄家客厅,娄母已拉著娄晓娥上了楼。 娄父坐在沙发上,指节轻轻叩著扶手:“上次你说,让我们跟小娥断乾净……你心里,真有谱了?” 何雨柱点点头,声音沉稳:“爸,既是一家人,我也不想藏著掖著。” 娄父目光如炬:“家里现在,就剩小娥和她妈。我昨天刚把帮工的都安顿妥了。” 何雨柱顿了顿:“您信不信,一场大风暴,马上就要刮遍全国?” 娄父身子微微前倾,喉结滚动:“你说,我听著。今晚这话,出了这个门,就烂在我肚子里。” 何雨柱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年底將至,您也该看出苗头了。这风一起,绝不止刮商人,是吹向所有人——从北到南,从城到乡,谁都躲不开。等真卷进来,想走,连船票都抢不到。” 娄父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指尖微颤——“所有人”三个字,像块冰坨子,沉甸甸坠进胃里。 他盯著何雨柱,声音沙哑:“柱子,要是我和她妈先走……你能护住小娥吗?护她不沾一星半点风雨?凡事都把她放在心尖上?守她一辈子?” 这哪是问话,分明是一个父亲攥紧最后一根绳子的恳求。他何尝不想带女儿远走?可港岛人生地不熟,没根基、没退路,万一顛沛流离反害了她…… 何雨柱挺直腰背,一字一句:“爸,从我打算娶小娥那天起,怎么护她、怎么疼她、怎么替她扛事,我全都想过。这一辈子,我拿命来兑现。” 娄父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眶微热:“好孩子……那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何雨柱语速加快:“立刻动身!能带走的全带上,这栋楼捐给街道办,跟小娥彻底划清界限——最好当著街坊面大吵一架,骂得越难听越好,钱、房、物,一样不留!” 娄父皱眉:“这……跟你后头的安排有关?” “够了。”何雨柱斩钉截铁,“我再给她加一道护身符。若七年之內风向转暖,你们就回来;若依旧阴云密布,千万別回头——连一封信都別寄,一个字都別留。等真变了天,再悄悄回来看看我们。” 娄父闭了闭眼,再睁时已满是决断:“行,今晚太晚了,你先回去歇著。事儿我连夜办。小娥,就託付给你了——你们得好好过,苦也好、难也罢,手拉著手往前走。將来日子好了,爸一定回来看你们。” 第314章 一刀两断 何雨柱心里清楚:上辈子,娄父是在港岛病逝的,根源就在狱中挨的那顿毒打,落下了致命暗伤;这辈子,他绝不会让那场劫难重演。上辈子仓皇出逃,两手空空,自然举步维艰;这次带著家底和脑子过去,娄父的本事,何雨柱信得过——往后,自己怕是真得靠媳妇儿养著了。 他起身告辞,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外。 娄父抬手抹了把脸,默默走上二楼,推开娄晓娥的房门。娄母静静坐在床沿,娄晓娥眼圈发红,正低头绞著衣角。 刚才的话,她们没在场——有些话,父亲不忍当著女儿面说出口。可“席捲全国”四个字,已让他卸下所有顾虑。 娄晓娥一见父亲泪光闪动,眼泪也夺眶而出:“爸……傻柱是不是说了什么伤您心的话?我不嫁了!我不想您难受!” 娄父轻轻拍著她的手背,声音温和却异常郑重:“傻丫头,柱子说的是,要用一辈子护你、疼你、守你。他是好孩子。爸哭,不是因为这个……接下来这些话,这辈子,除非亲眼见到我和你妈,否则谁都不能提——除了柱子,听见没?” 娄母没说话,只是深深望著丈夫,等著他开口。 娄父缓了口气,转向女儿:“小娥,你王叔叔,你还记得吗?” 娄晓娥点点头:“听说过一点……” 娄父声音发颤,眼眶通红:“他这辈子,怕是真出不来了。爸爸想带你一块儿走,可那边风浪大、人心杂,我连自己都护不住,更不敢保证能罩得住你……往后啊,就剩你和柱子两个人,一步一步往前蹚了。”他顿了顿,喉头滚动,“今儿去街道办,咱得演一场戏——乖女儿,这事牵著你后半辈子的命脉,千万不能露馅。我知道你心里翻江倒海,可你妈和我,真要走了,去港岛。信,一封都不会留;人,也再难回头。等哪天云开雾散,风向一转,我们一定回来看你们。” 话没说完,他已哽咽失声。拋下亲骨肉远走他乡的滋味,像把钝刀子来回割心,连吸口气都扯著肺疼。 娄晓娥攥著衣角,声音抖得不成调:“爸,咱仨……跟傻柱一起走不行吗?” 娄父轻轻摇头:“柱子有放不下的担子,有守不住就塌的屋檐。他早把路盘清了,你也得稳住神儿——往后大事小情,都得跟他商量著来,再不能由著性子使小脾气了,懂吗?” 娄晓娥扑进母亲怀里,嘴唇咬出血印,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心口像被掏空又灌满冰水,冷得发僵,痛得发麻——最亲的人正转身走入迷雾,从此生死两茫茫。 娄母一下下抚著她的背,手温轻颤:“丫头,你长大了,也懂事了。妈陪不了你以后的路,可你要记著:苦日子有人分担,甜日子有人共享,柱子在,就是你在。別哭啦,以后……总有再见的时候。” 娄晓娥死死揪住母亲衣襟,只挤出一句:“妈,我捨不得你们……” 屋里静得只剩抽泣声,三个人泪流满面,谁也没抬头。 娄父抹了把脸,嗓音沙哑:“现在不走,將来连门缝都挤不出去。柱子这孩子,我信得过。你遇事多听他一句,多问他一声,知道吗?” …… 三人默默排练著明日的戏码,一遍又一遍,把台词嚼碎了咽下去。 清晨,天阴得沉,细雪无声飘落,薄薄一层浮在屋檐、墙头、自行车把手上,像天地也在悄悄抹泪。 娄家早已收拾停当,行李轻简,心却重如铅块。空气凝滯,连呼吸都裹著沉甸甸的离愁。 院门“吱呀”推开,娄父提著个旧布包,娄晓娥抱著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一手推著那辆陪她长大的二八车,脸上泪痕未乾,睫毛上还掛著雪粒。 三人一步步走向街道办,脚步慢得像踩在棉花里。 高主任见他们进门,立马迎上来,满脸堆笑:“娄董事,这么早就来?有啥指示您直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娄父长嘆一声,肩膀垮下来:“唉……家门不幸,出了丑事,求组织帮我们断一断。”说著,把布包递过去。 高主任一愣:“都是一家人,关起门来商量不就行了?” 娄父侧过脸,朝娄晓娥轻轻抬了抬下巴——那是她人生第一次独自跨门槛,而他,再不能伸手扶一把了。 娄晓娥猛地抬头,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却陡然拔高:“新时代新规矩!婚姻不是买卖,更不是你们指哪儿我打哪儿!我认准的人,凭啥叫『包办』?我乐意跟著一个凭手艺吃饭、靠肩膀扛事的男同志过日子,怎么了?你们那副高高在上的腔调,我听著就堵心!” 她哭得浑身发抖,没人看得清,这泪是为离別流的,还是为这场戏淌的,抑或……两者早搅成了一团。 高主任听得一怔,下意识瞥向娄父——富人家闺女,图啥?可娄晓娥这话,字字砸在政策点上,他不敢含糊。 娄父“腾”地站起,脸色铁青:“我是为你好!王同志你见过,人品端正、工作踏实,哪点配不上你?今天就一句话——跟那个厨子彻底断乾净,嫁进王家!否则,我没你这个闺女!” 娄母立刻接腔,声音尖利:“一个灶台边刨食的,有啥出息?值得你闹得全家鸡飞狗跳?”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嗡地炸开——几位中年女工攥紧了围裙角,老会计推了推眼镜,年轻文书猛地合上笔记本:“劳动人民凭双手吃饭,光荣得很!”“婚姻自由写进条文了,谁敢拿脚踩?”“厨子咋了?咱们饭碗里热乎的馒头,哪一口不是人家蒸出来的?” 娄父和娄母对视一眼,暗自鬆了口气——这火候,正是何雨柱反覆叮嘱过的分寸。 娄晓娥挺直脊背,泪还在流,语气却斩钉截铁:“我要自己选的人,自己挑的路。劳动光荣,自由无价——你们安排不了我的命!” 娄父“啪”一拍桌子:“好!有骨气!往后饿死街头,也別登我家的门!” 娄晓娥仰起脸,一字一顿:“不登,就永不再登!” 娄母冷笑一声:“那就一刀两断!亲戚不认,往来断尽!想回来蹭吃蹭喝?门都没有!” 娄晓娥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耸动。 高主任胸口闷得发疼,一把將布包塞回娄母手里,脸色黑如锅底:“行!我来当这个见证人!小李——快上楼取公章!马上擬文、盖章、签字!娄晓娥同志,组织站你这边!” “我们站你这边!”二十多號人齐声吼出来,声音撞在墙壁上,震得窗纸嗡嗡作响。 娄父指著自行车和棉被,声音冷硬:“除这两样,其余全是娄家的东西——她一样不许带走。”转身催促小李速写清单。 高主任盯著这对夫妻,心头翻腾著鄙夷——为人父母,竟能狠到这份上? 他急忙转向娄晓娥,语气温和下来:“晓娥同志,要是以后没单位接收,隨时来这儿找我们,街坊邻居,都是你的后盾!” 娄晓娥泪眼模糊地点点头,蘸著泪,在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纸背。 几个女同志围上来,轻轻揽住她肩膀,压低声音:“好孩子,別怕……摊上这样的爹妈,是造孽啊。” 断绝书一式三份,墨跡未乾,便各自收好。 娄父走到门口,最后扫了一眼女儿怀里的被子、身后的自行车,声音乾涩:“东西都带齐了?从今往后,娄家大门,你一步也不许踏进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迈入风雪。 回到空荡荡的屋子,夫妻俩终於崩不住,抱头痛哭。此前所有强撑的镇定,都在关门那一瞬碎成齏粉。 哭够了,娄母哑著嗓子问:“都妥当了?” 娄父抹掉眼角残泪:“你先带著要紧物件,今儿就去津市码头等我。我明晚等柱子来一趟,交代完事,连夜赶过去会合。” 娄晓娥推著车,在雪地里踽踽独行,车轮碾过薄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四合院到了,她抬起冻得发红的手,轻轻叩响何雨柱的屋门。 何雨柱还不知道,今天他心尖上的人,会被亲手推出家门——此刻,他正蹲在工厂锅炉房前,用抹布擦著油亮的炒勺。 何雨水在家歇寒假,听见敲门声,趿拉著棉拖出来张望。 见门口站著个陌生姑娘,眼睛红肿,怀里抱著被子,车把上还掛著个旧布包。 何雨水一愣,警惕地问:“同志,你找谁?” 娄晓娥:“我找何雨柱,我对象——你是他妹妹吧?这眉眼,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何雨水一听是哥哥的对象,心里像揣了只小雀儿似的扑棱扑棱直跳,可面上却绷得紧紧的——哥哥早把话撂那儿了:喜怒不形於色,事没落定前,先捂著嘴、垫著脚、留三分神。她只轻轻点了下头,声音压得平缓:“我哥快下班了,您快进屋坐吧,炕头正热乎著呢。” 第315章 何必在这风口浪尖寒暄? 娄晓娥:“好嘞!” 她刚盘腿坐上炕,就絮絮讲起怎么跟何雨柱相识、哪天在厂门口撞见、哪回借书搭的话茬……何雨水听著,心口微微发烫:原来哥哥不是木头疙瘩,是藏了一肚子春水,只等对的人来掀开盖子。自己这些年光顾著看他烧火做饭、修门补窗,竟没瞧见他心里还种著花。 何雨柱推开院门时,天边刚泛起青灰。 何雨水从屋里迎出来,嗓音清亮:“哥,有人等你半天了!” 他刚跨进门槛,一眼就瞧见娄晓娥坐在炕沿,眼尾还洇著湿痕,像被风揉皱的宣纸。 “小娥?”他嗓子一紧,“谁惹你哭了?” 她咬著下唇,声音轻却稳:“家里不要我了。户口本撕了,名字划了,连碗筷都收走了。” 何雨柱没多问,只伸手把炕边的棉袄往她肩上拢了拢:“你先在我妹这儿歇著。下午我跟厂里请假,后天领证;明早我去找张主任,给你办调令——新华书店那边,调你来咱厂扫地。” 何雨水原本还半信半疑,听哥哥说得篤定,才真信了这是未来大嫂。可转念又想起哥哥常掛在嘴边的那句:“笑脸能装,话能编,人得自己验。”她悄悄瞄了娄晓娥两眼,没吭声,只把炉火拨得更旺了些。 何雨柱转身掀锅盖:“饿了吧?馒头蒸好了,菜我热一下就能吃。晚上给你燉红烧肉,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娄晓娥望著他沾著灶灰的指尖、围裙上油星点点的印子,忽然鼻子一酸——往后有这么个傻乎乎又实打实的人守著,日子再难,也塌不了天。 他手脚麻利地热好菜,顺手把何雨水蒸的白面馒头塞进娄晓娥手里:“喏,自己拿稳了。难不成还指望我像餵芳芳那样,一勺一勺哄著你吃?” 何雨水愣在原地,筷子都忘了放——这还是那个连她发烧都嫌麻烦、非逼她自己倒水喝的哥哥?她差点把馒头掉地上。 何雨柱斜睨她一眼:“看什么看?小时候你半夜蹬被子哭唧唧,我不也是抱著哄?尿床了还得替你瞒著妈……赶紧吃,再瞅,红烧肉凉了!” 何雨水一怔,笑了。是啊,哥哥打小就背她上学、替她挨骂、抢著洗她臭袜子——这人,错不了。 …… 下午一上班,何雨柱就直奔张主任办公室,门都没敲就探进半个身子:“主任,劳您开张条子,我对象想调来咱厂扫地。” 张主任正喝茶,一口水差点呛进气管:“啥?书店铁饭碗不要,来扫地?你脑袋让门挤了?” 他哪知道,厂里扫地的大妈们,丈夫战死在朝鲜、儿子牺牲在边防,厂里特批她们做这份活——工资虽少,粮票补得厚实,更关键的是,背后站著一群顶天立地的老兵家属。何雨柱图的不是那几斤粮票,是这份沉甸甸的底气。 张主任揉著太阳穴:“行行行,我这就去食堂喊人。谁愿腾个位子,让她家亲戚顶书店的岗,娄同志来咱厂——工会招工,优先考虑她家!” 快到下班点,张主任才晃进人事科,把盖著红章的调令往何雨柱手里一拍。 何雨柱攥著纸条,一路脚步生风,直奔黑市肉铺。半道上,忽见一个熟悉背影——秦淮茹挎著竹篮,正往肉摊凑。两人目光一碰,又飞快错开,像两片云擦肩而过,谁也没停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她背上扛著三斤肉、两大袋粗粮,这手笔,搁整条胡同都扎眼。何雨柱心里划了个问號:钱从哪儿来的?补助发完了?捐款也用尽了?可转念一想——关他什么事?她过得体面,自己反倒轻鬆,省得天天堵门借钱。 黑市的肉贵两毛,还不收票。何雨柱琢磨不透他们咋弄来的,但能买著肉,就是老天开眼。 他递过钱:“一斤,一块一。” 卖肉的嗤笑:“八毛一斤的行情,你当咱坑老实人?” 旁边伙计忙拉住:“別跟这瞎子较劲,耽误生意!” 何雨柱没爭,自己抄起桿秤一称——一斤一两。脸皮顿时烧得发烫,好在没人认得他。 黑市讲究清静,连吵架都压著嗓子,几句闷声闷气的交锋,便算揭过。 刚出铺子没几步,又撞见刘嵐拎著油纸包匆匆走过。何雨柱眼皮都没抬——明早食堂见,何必在这风口浪尖寒暄? 他攥紧调令,三步並作两步奔回四合院。 把纸条递给娄晓娥时,他语气郑重:“以后你在厂里扫地,站的是工人最前头的位置。工资按最低档正式工走,活儿不重,可得跟那群大妈处得亲厚些——该问的问,不该听的,耳朵得捂严实。” 这岗位说正式也正式,说临时也临时:拿著临时工的薪水,享著正式工的粮本和分房资格,像根卡在缝里的楔子,不偏不倚。 “等我把红烧肉端上桌,咱一块儿去看奶奶。” 娄晓娥笑著点头:“你快忙你的,灶台离不了你。” 他立马挽袖子、劈柴、烧火、翻炒,酱香裹著糖色,在厨房里瀰漫开来。 饭菜上桌,两人端著碗筷,往后院老太太屋里去。 推门进去,何雨柱声音敞亮:“奶奶,孙媳妇给您磕头来了!” 老太太眯著眼打量,一把拉过娄晓娥的手:“好孩子,手温润,眼神亮,心肯定也敞亮——雨柱,你可得捧在手心里疼。” 娄晓娥耳根通红,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 何雨柱把红烧肉盛进青花碗里:“您尝尝,酥烂不腻。” 老太太摆摆手:“你先回去,让我跟孙媳妇说说话。今儿她就在我这儿吃,我胃口小,够她吃的。” 何雨柱转身出门,心里踏实得很——奶奶阅人半辈子,最会瞧人心底的纹路。可他信娄晓娥,比信自己还准:这姑娘的心,比井水还清,比棉絮还软。 他回到屋,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天已黑透,檐角悬起一弯细月。 这时,秦淮茹扛著一袋沉甸甸的高粱米,脚步扎实地踏进院门。 何雨柱心头一亮——果真是她!上回在东黑市粮站撞见她提著空筐装模作样,这回又在西黑市供销社后巷匆匆闪身,兜里揣著票证、肩上压著分量,哪是寻常走动?分明是踩准了点、掐好了时的活计。 他懒得细究,转身直奔老太太屋,先接回娄晓娥要紧。 推门进去,老太太正笑得前仰后合,眼角堆起密密的褶子;不知何时,何雨水也溜了进来,坐在炕沿边剥瓜子,嗑得满地白仁儿。老太太早把娄晓娥摸了个透——两小时閒聊,话里藏针、句句设套,偏娄晓娥不慌不忙,答得敞亮又周全,既不抢话,也不藏拙,在一只老狐狸眼皮底下稳稳站住了脚。 前些日子许大茂领著洪静秋来拜望,老太太送走人便对何雨柱说:“静秋这孩子心不黑,可骨头软,全看枕边人往哪儿领——跟好人,她就暖著灶台;跟歪人,她也能帮著递刀。” 看老太太这眉梢都飞起来的劲儿,娄晓娥怕是真入了她的眼。 …… 秦淮茹家 贾张氏凑上前,压低嗓子:“今儿中午来了个女同志,骑辆二八车,后座绑著铺盖卷,直奔傻柱屋去了,啥来头?” 秦淮茹眼皮都没抬:“傻柱的事,少打听。他行事像风过林梢,不留影、不落声,你越琢磨越糊涂。当他是隔壁打酱油的,该点头点头,该搭话搭话,別的甭问。” 贾张氏又试探:“今儿又割肉了?” 秦淮茹只应一声:“嗯。”顿了顿,嗓音沉下来,“家里怎么过,你心里有数就行。旁的,別探。” 贾张氏立马麻利地掀开地窖盖板,把那袋粮食塞到底下,转身拎起菜刀,“嚓嚓”几下剁好五花肉,油锅一热,葱花爆香。 秦淮茹望著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暗想:傻柱这是定下人了?可跟她八竿子打不著。倒是他在黑市两次盯住自己,却没嚷、没拦、没盘问——这倒奇了。 看来他在那边也得了实打实的好处,只是……图的是什么? 她仔细回想:他没添新衣,没换搪瓷缸,连烟都还是抽最便宜的“生產牌”,唯独今儿买了块肥瘦相宜的肋条肉……莫非是拿东西换的?换的啥? 念头刚冒出来,她便摇头甩开——管他呢,反正不碍自家饭碗。 贾张氏心里早已踏实得像揣了团棉花。如今地窖里攒了千把斤粗粮,柜子里还压著二百来斤细面;自打秦淮茹天天神不知鬼不觉往回捎粮,她悄悄掏出七十块钱贴补,又日夜赶工纳鞋底,一针一线卖钱换粮。 眼瞅著地窖越填越满,她越看越服气——哪家媳妇能这般手眼通天?十个男人加一块儿,未必有她这份胆识和巧劲。钱从哪儿来?她不问。只要棒梗碗里不断顿,她就认这个理儿。 刚把燉好的红烧肉端上桌,贾张氏抹著围裙犹豫道:“淮茹,要不歇一阵?眼下存粮够吃小半年了。” 第316章 往后都要换成给她撑腰的底气 秦淮茹夹起一块肉放进棒梗碗里,声音轻但斩钉截铁:“再跑两趟,今年收工。往后隔三岔五买回肉,你就蹲院子里餵鸡,有人问,就说听不见、没看见——等我回来收拾。” 贾张氏忙不迭点头:“放心,绝不拖后腿。” 秦淮茹頷首,筷子往桌上一搁:“吃饭。” …… 清晨 娄晓娥攥著调职介绍信,踏著薄雪进了新华书店,找主任盖章,正式调入红星轧钢厂。 何雨柱请了假,寸步不离跟著她办手续。 证明开出还早,两人又拐进民政局,领结婚证。 那是六十年代初的红纸证书,封面烫著鸳鸯戏水、並蒂莲、傲雪寒梅——喜气里透著庄重,图的是国泰民安、家和业兴,更盼著一双人白头到老、风雨同舟。 內页印著“四九城人民正府依据《婚姻法》颁发”几个硃砂大字,名字並排而列,墨色端正。 这证不照相,素净大方;等到六六年以后,才开始硬性要求贴照片、还得单位开介绍信。 何雨柱把证书捧在手心,声音发烫:“娄晓娥同志,往后咱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护著你,疼著你,一辈子不鬆手。” 娄晓娥耳根泛红,眼波温软:“何雨柱同志,余生再长,我也只跟你一起走。天塌了,我替你顶半边。” 两句话落地,像钉子楔进岁月里。 窗外大雪纷飞,何雨柱却觉得胸膛里春潮翻涌,暖意直衝头顶。 他一把拉起娄晓娥的手:“走!先去供销社称糖,再去百货大楼挑件厚实的大衣——布票我攒了一年多,够你做两件!” 娄晓娥抿嘴一笑,垂眸盯著自己棉鞋尖上融化的雪水:“都听你的。” 今晚得备足料:糖要分装小纸包,明天摆两桌,热热闹闹暖暖场。 逛百货大楼时,何雨柱眼珠子差点黏在玻璃柜上——绒布暖帽、铝製饭盒、雪花膏、的確良衬衫……样样都想买,偏偏口袋里只有几张薄薄的票。 两人手挽手回到大院,已是下午放工时分。 二大爷阎埠贵叼著菸袋,倚在门口石阶上,一眼瞧见他们拎著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进门。 何雨柱笑著迎上去:“二大爷,这是我爱人娄晓娥!这点喜糖您带回去,明儿家里简单热闹一下!” 阎埠贵乐呵呵接过糖包:“傻柱要摆酒?二大爷歇班,给你掌勺去!” 何雨柱摆摆手:“不敢劳烦,家里口粮紧,就两桌家常菜,朋友聚聚。” 说完,他牵著娄晓娥朝中院走去。 敲开刘海中家门,刘海中探出头来。 何雨柱朗声介绍:“一大爷,这是我爱人娄晓娥!给您送点喜糖,往后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街坊。” 刘海中连连拍手:“恭喜恭喜!摆两桌?一大爷一定到场,捧个场!” 何雨柱笑笑:“实在没余粮,就几个熟人坐坐,图个吉利。” 刘海中点点头:“明白,你一人挣钱养家,难处咱们都懂。” 何雨柱又走到秦淮茹家门口。 “嫂子,这是我爱人娄晓娥,喜糖给您留一份。酒席就不办了,家里缺粮。” 秦淮茹双手接过糖包,笑容温厚:“恭喜你,早生贵子,和和美美。” 何雨柱诚恳道谢:“谢谢嫂子吉言,我还要给別家送,先告辞了。” 秦淮茹侧身让路:“快去吧,別耽误正事。” 他挨家挨户把喜糖送到邻居手里,最后才停在易中海家门口。 “叔、婶子,这是我爱人娄晓娥。糖给继业和芳芳留著,明晚来家里喝两盅,尝尝我新学的红烧肉!” 易中海拍拍他肩膀:“成,结了婚就好。” 易大妈擦著手上的麵粉,爽利笑道:“明儿一早我就过去,帮你剁馅儿、擀皮儿!” 何雨柱转身朝老太太住的北屋走去。院里糖已发尽,连许大茂家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缝里都塞进了一把喜糖——不摆酒,但喜气不能省,每人两颗,红纸裹著,甜得扎实。 他推门进去,娄晓娥紧跟在侧,手里托著个蓝布小包,糖粒在里头轻轻磕碰,像一串细碎的欢愉。 “奶奶,沾沾喜气!”何雨柱声音清亮,眉梢还掛著未散的笑意。 娄晓娥也脆生生地喊:“奶奶好!给您送糖来了!” 老太太正坐在炕沿纳鞋底,一见人就笑开了花,针线筐往边上一推,伸手就拉娄晓娥:“哎哟,我这新孙媳妇,活脱脱一朵带露的芍药!快坐这儿,挨著奶奶暖和。”又冲何雨柱摆摆手,“傻柱你忙你的去,这儿有我照应著呢。” 她接过糖,剥开一颗含进嘴里,眯著眼直点头,甜味儿还没化开,话已热乎乎地淌出来。 何雨柱刚返身回屋收拾锅碗瓢盆,刚跨进门槛,何雨水突然从影壁后头钻了出来,头髮还翘著一撮,像只刚睡醒的雀儿。 “哥!你上哪儿去了?刚才喊你三声都没人应!” “去同学家借了几本复习资料,翻了会儿。” “今晚到奶奶屋里吃饭——你嫂子进门了,证领了。以后別叫『小娥姐』,叫『嫂子』。” “哎!嫂子!”话音未落,人已蹽开腿往北屋跑,鞋底拍得青砖啪啪响。 何雨柱提著菜篮子进院时,北屋早已笑声朗朗,碗筷轻碰,话音绕樑。 饭毕三人並肩往回走,月光铺在青石板路上,碎银似的。 “今儿晚上,你嫂子还跟你挤一间屋。”何雨柱边走边说,“明儿请几个信得过的朋友来家里坐坐,吃顿便饭,就算把事儿办妥了。” 何雨水咧嘴一笑:“行!哥,早点让我抱上小侄子或者小侄女!” 何雨柱哑然,只摇头嘆气。 娄晓娥耳根一烫,低头盯著自己鞋尖,手指悄悄绞紧了衣角。 进屋后,何雨水麻利地溜回自己房间,何雨柱扶著门框,轻声道:“小娥,不是我不愿风风光光娶你,是眼下越踏实越好。等日子鬆快了,我一定补你一场亮堂堂、暖烘烘的婚礼。” 娄晓娥抬眼,眸子清亮:“爸妈早嘱咐我,凡事听你的。对了,今晚得去趟我家,他们等你过去。” “好,我先跟你交待几桩要紧事——等天擦黑些,我就动身。” 他压低声音:“这院子里,嘴严的没几个。老太太那儿你照旧孝敬,但话別说得太满;不是信不过她,是怕墙缝漏风。前院阎埠贵,眼皮子浅,爱捡便宜;中院刘海中,骨头缝里都透著算计;后院易叔……你也少提家里的事,怕有人套话。最需提防的,就是刘海中和许大茂两家——回头我再细细跟你讲。你先歇著,我这就去娄家。” 娄晓娥走后,何雨柱裹紧外套,踩著夜色出了四合院,脚步沉稳,直奔娄家而去。 推开娄家客厅门,娄父已候在灯下,桌上摊著几张泛黄的船票和一只磨得发亮的旧皮箱。 “柱子,东西都备齐了。你妈昨儿一早就搭船去了津市港,剩下的,今晚我全带走。”他指指箱子,“装不下了,家里能搬的,你全带上。这把钥匙,留给你——房子捐给街道办,替小娥尽份心。还有这个……”他递来一个紫檀木匣子,声音微颤,“她妈留下的,你替她收牢。” 目送娄父独自坐进那辆旧轿车,车尾灯在巷口一闪,渐行渐远,何雨柱喉头一哽,却没出声。有些离別,静默才是最重的礼。 他返身扎进厨房,先將米麵油盐、锅碗瓢盆一股脑儿收进空间,接著便如梳篦般扫荡整栋楼:毛巾、脸盆、搪瓷缸、窗台上的玻璃瓶、墙头掛的竹簸箕……连墙皮上蹭掉的一星灰都扫得乾乾净净。 他也想过拆门窗——可没撬棍,没锯子,只能作罢。大到双人床、五斗橱,小到一枚顶针、半截蜡烛,甚至窗帘流苏上垂著的铜铃鐺,全数归仓。 不是贪,是心里没底。古董?他认不出;值钱?他摸不准。寧可多带,不敢漏掉——在他眼里,凡能用的,都是命;凡带得走的,都是火种。 …… 翌日清晨,天刚泛青,何雨柱已跨上何雨水那辆老二八,后座载著娄晓娥,车轮碾过薄霜,叮噹驶向厂里。 如今咬牙扛下的每一分苦,往后都要换成给她撑腰的底气。 何雨水蹲在院里,拿块旧布反覆擦那辆八成新的自行车,鋥亮的钢圈映著晨光,他擦得认真,仿佛那不是车,是自家新砌的灶台。 何雨柱把娄晓娥送到財政科,叮嘱她办完手续中午食堂等他,下午再带她认认车间。 他迈进食堂,袖口还沾著麵粉,见人就笑著递糖:“沾喜气!” 刘嵐接过去,笑吟吟道:“恭喜啊,何师傅!” “晚上来家坐坐,温两壶酒。” 她点头,指尖捻著糖纸,没说话。 他又踱到刘师傅那儿,照样一句:“晚上喝一杯。” 马华也在,人沉稳了,眼神却比从前深了些。听说跟柯玉娟彻底掰了,彩礼一分不少退了回来。 何雨柱暗嘆:这小子总算尝到滋味了——穷汉子偏要攀高枝,哪是娶媳妇,是给自己挖坑。 刘嵐站在旁边,脸上訕訕的。她是媒人,又是同事,里外都难圆场。 第317章 有些水太深,蹚不起,不如远远看著 食堂转完一圈,他又拐去妇联,请彭梅姐;再去办公室,邀叶秋主任——今年不请,明年怕真就请不动了,风声早传遍,她要调去县里当县长。 最后才到食堂办公室,张主任正批单子,抬头见他,爽快递来一张条子:“拿去后勤部领粮票。” “谢主任!今晚酒管够——我把办酒席的钱全兑成好酒了,就等您品鑑。” “成!晚上跟我家那口子一块去!” 何雨柱心里嘀咕:彭梅姐这称呼,不叫她还急,叫了又臊得慌,真是难伺候。 娄晓娥办妥所有手续,被秦爱党亲自领进第四车间,一路直抵易中海工位旁。 秦爱党指著几处角落,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几块卫生区,以后归娄晓娥同志负责。” 车间主任当场怔住——这是来扫地的?分明是来当祖宗的! 新来的大学生,顶多人事科派个人引荐两句;这一回,顶头上司亲自押阵,组长们集体绷直了腰杆,连咳嗽都憋著。 秦爱党一走,主任立刻换上笑脸,快步迎向娄晓娥:“娄晓娥同志,你好!以后这片区的卫生,可全靠你啦!” 娄晓娥一愣,下意识反问:“高主任,这不是我的本职工作吗?” “对对对,是本职!”高家虎忙不迭点头,笑容更盛,“所以……特別麻烦你!” 娄晓娥话音刚落,抄起铁锹就往外走,脚步利落地跟上两位大妈,一齐铲起院门口厚厚的积雪。车间卫生一天拾掇两回已算勤快,可大院里那片空地,扫雪却得早晚各一趟,不然天一回暖,冰碴子糊住砖缝,踩上去直打滑。 中午开饭铃一响, 娄晓娥一眼瞅见何雨柱那扇窗口,抬腿就往那边去,队伍排得不紧不慢。 何雨柱笑著扬声问:“今儿累不累?多给你盛两勺肉丝,等我手头鬆快点,出来跟你一块儿吃。” 食堂里顿时静了一瞬——眾人面面相覷,眼神里全是问號:这谁啊? 娄晓娥低头端著食盒,轻巧挪到角落去了。何雨柱转身朝大伙儿一咧嘴:“我爱人,今儿第一天来厂里报到。” 大伙儿立马心领神会,脸上齐刷刷换上一副“哦~原来如此”的神情,嘴角都翘起来了。 入夜, 何雨柱在灶台前忙活晚饭,来喝喜酒的客人也陆陆续续踏进了门。 张主任挽著彭梅的手臂跨过门槛,刘松贵、刘松民兄弟俩反倒压了阵脚,最后才进门。 易中海一家和何雨水坐一桌,何雨柱则陪厂里来的几位熟人另开一席。 他牵著娄晓娥的手,一人递过一只玻璃杯,杯沿还沾著水汽。 何雨柱举杯朗声道:“谢谢各位捧场,来参加我和小娥的喜事!这一杯,先干为敬!今天来的,都是我何雨柱信得过的兄弟姐妹,往后有难处,招呼一声,能搭把手的,我绝不含糊!” 满桌笑语喧譁,贺词一句接一句,热乎劲儿扑面而来。 他又笑著补了一句:“大家敞开了吃、放开肚皮喝,家里简陋,没山珍没海味,但心意是实打实的,千万別拘著!” 他早就在百货大楼拎回十瓶汾酒,菜市场转了三圈,青菜萝卜买了一堆,肉却只称了半斤——精打细算,全为省下钱办正事。 张主任夹了口菜,隨口道:“明儿你歇一天,我批你假。” 何雨柱赶紧点头:“谢主任!” 张主任摆摆手,笑意更浓:“在外头別叫主任,叫姐夫——你管彭梅叫姐,那我自然是你姐夫。” 何雨柱顺口就来:“姐夫!” 张主任乐得仰头灌了一杯,酒液顺著喉结滚下去,亮堂堂的。 满屋推杯换盏,笑声不断,酒香混著饭菜气,在冬夜里蒸腾得格外暖。 直到夜色深沉,酒意微醺,客人们才三三两两起身告辞,拖家带口慢慢散去。 马华喝高了,走路晃得像踩棉花。何雨柱只得扶著他,一步一滑往他家送。 走到半道,马华突然膝盖一软,跪进雪窝里,肩膀抽动,嚎啕大哭起来。 他觉得父母因自己丟了脸,心里堵得发疼,眼泪混著雪水往下淌。 何雨柱没多劝,只默默蹲下身,把大衣脱下来裹住他,陪他在雪地里坐了一会儿。 这十来天,马华话少得像哑了,眼神也蔫蔫的。 好容易把他扶进屋,安顿妥帖,何雨柱才返身往四合院走。 推开院门,屋里灯还亮著——易婶子、何雨水、娄晓娥三人早把屋子收拾得窗明几净,连灶台边的油渍都擦得不见影儿。易中海醉得不轻,早被儿子架回去了。 何雨柱赶紧迎上去:“婶子,您快回去歇著吧,今儿真亏了您!” 易婶子摆摆手,眼角笑纹都舒展著:“傻孩子,咱们两家还分什么你我?”说完匆匆走了,生怕小孙子半夜醒来找不著人,又要扯著嗓子哭。 他转头问何雨水:“明儿我打算去趟百货大楼,买台缝纫机。放你屋里方便不?你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改改衣服、缝缝裤脚,还能贴补贴补零花。” 这事他琢磨好久了——自己和娄晓娥天天上班,机器搁家里纯属占地方;雨水放寒假,手脚又麻利,真干起来,一天挣个块八毛不成问题。 何雨水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哥,放我这儿!离过年就剩几天了,百货大楼正赶製一批新衣,我帮著缝,一天能拿一块钱!以前没机器,赶工都费劲,现在好了,我这几天都在同学家借缝纫机用呢……” 何雨柱挑眉:“不是说要去图书馆看资料?” 她脸一红,舌头打了个结,这才发觉自己漏了馅儿。 何雨柱笑笑:“行,放你那儿。你自己挣的钱,自己收著,我和你嫂子不眼馋这点。” 何雨水用力点头:“知道了,哥!” 又聊了几句家常,便催她回屋睡觉。 关了灯,两人並排躺上热炕,被窝里暖融融的,话也不必多说。 此处省略一万字……………………………… 天光微亮,娄晓娥脸颊泛著桃红,埋在被子里不肯露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何雨柱早早起了床,熬了小米粥,蒸了两碗馒头,锅里还煎著两个溏心蛋。今儿娄晓娥得准时打卡,没人替她请病假。 他自己也得赶早出门,去百货大楼提货。 娄晓娥蹬上自行车,车轮碾过薄雪,清脆地响著,独自奔厂里去了。 何雨柱则抄近路,快步往百货大楼赶。 他挑了台“蜜蜂牌”缝纫机,一百五十块,付完钱,二话不说扛上肩头,一路稳稳噹噹往四合院走。 刚迈进院门,就听见一片嘖嘖声——这物件如今比收音机还稀罕,左邻右舍围上来,连小孩都踮著脚扒拉看他后背上的机器。 何雨水早等在门口,脖子伸得老长,远远瞧见哥哥的身影,脸一下就亮了,像拨开云层的太阳。 她抢上前帮著卸下机器,小心抱进自己屋里,门一关,指尖轻轻抚过鋥亮的机头,眼睛弯成月牙,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小孩。 何雨柱心里踏实了:往后自行车票?留著吧。媳妇上下班,他骑车带著就行。 买这台机器,本就是看见雨水放假总往同学家钻,回来时书包鼓鼓囊囊,袖口还沾著线头——他猜,她想靠手艺挣点零花,也想攒点嫁妆底气。 机器调好后,何雨水手脚之利索,连老师傅看了都得点头。 她翻出柜底压箱底的碎布头,飞针走线,咔噠咔噠声像春蚕嚼叶。何雨柱不凑近,只坐在外屋削萝卜,听著那节奏,心里也跟著踏实。 他知道,百货大楼一套成衣手工费五毛,布头归自己,攒够了能纳鞋底;再拿做好的衣裳去换布料,售货员还会额外塞五毛工钱…… 缝纫机的事,不出半天就传遍了院子。 二大爷阎埠贵蹲在墙根啃窝窝头,一边嚼一边嘆:“哎哟,傻柱这回真攒住钱了,还学会精打细算了!结婚这么大的喜事,连杯喜酒都不匀咱一口!” 他老婆儿子围坐一圈,听得直点头,心里盘算著:哪天要补条裤子,能不能求傻柱顺手给缝两针? 隔壁屋收音机声忽然调大,滋啦滋啦响个不停——生怕邻居蹭听,连声音都掐得恰到好处。 秦淮茹下班进门,贾张氏立马凑过来嘀咕:“听说没?傻柱昨儿办喜事,今儿又买了台缝纫机!” 秦淮茹淡淡应了句:“他日子过得好,是他本事。咱不眼红,也別凑热闹,少来往。我总觉得,他这人……不简单。” 她心里一直存著疑,可也清楚,有些水太深,蹚不起,不如远远看著。 眼瞅著又到发薪日了。余文严自打王寡妇彻底断了往来,手头一松,乾脆把三十块钱全塞给了秦淮茹。在余文严手把手带教下,秦淮茹早摘掉了学徒帽,稳稳噹噹成了厂里一级钳工,月入二十二块——再添上这笔钱,腰杆子比不少老师傅还硬气。 这回领了工资,她盘算著:得去黑市割两斤肥瘦相宜的五花肉!加上年前那刀肉,年夜饭的饺子馅儿可就丰满了,包得实在,嚼著喷香。 第318章 难不成非得打断几根骨头才肯罢休? 贾张氏如今彻底成了秦淮茹的影子,叫她撵鸡绝不敢去追狗,喊她往东她连鞋跟都不敢朝西歪半寸。秦淮茹嗓门稍高一点,她就浑身一哆嗦,手指头都跟著抖。也难怪——错个眼、慢半拍,耳光立马甩上来,谁不怵? 下午娄晓娥刚踏进院门,何雨柱已把热汤热菜摆上了桌,锅盖掀开,白气直往上窜。 瞧见娄晓娥冻得泛红的脸颊,他心头一痒,总想凑上去轻轻咬一口。这毛病是打哪儿来的?怕是独来独往太久了,可他又懒得跑医院查,心里揣著点小慌,嘴上却不敢提。 许大茂家今儿又炸了锅。院里人听见动静,呼啦啦全围过去看热闹。何雨柱牵著娄晓娥的手,也混在人群里凑近了瞧。 洪静秋这回真动了真格——拳脚利落,招招带风,许大茂被她压著打,毫无还手之力。 这已是本月第二回了。 堂堂一个汉子,蜷在墙根底下,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噎,连哭都不敢大声。 洪静秋叉著腰,声音清亮:“明儿跟我去医院!我妹妹肚皮都鼓起来了,我倒不信这事儿出在我身上!你妈骂我『不下蛋』?我跑了三家医院查得明明白白——没毛病!你不肯去?行,以后天天挨揍,我奉陪到底!” 院里一片唏嘘。大老爷们被女人按在地上捶,脸面全扫进泥里。可没人敢上前拉架——上回刘海中仗著是一大爷,伸手一拦,结果躺炕上七天起不来;他仨儿子衝上去帮腔,反被洪静秋打得亲妈都认不出谁是谁,最后赔钱道歉才算收场。 洪静秋过门才两个多月,堂妹跟她前后脚嫁人,人家肚子都显怀了。 偏许大茂他妈还敢当眾戳她脊梁骨,许大茂一张嘴替老娘撑腰,火药桶“砰”一下就爆了。今儿不知又为哪桩事,反正一动手,就是雷霆万钧。 洪静秋啐了一口:“你让我回趟娘家,都抬不起头!丟人现眼的东西!” 原来前两天她回门,乡里人都听说了——许大茂在床上耍赖、裤兜里乱掏、还灌她喝粪水……今儿堂妹当面笑她“不会下蛋”,她一进门,许大茂刚张嘴,就被一记耳光扇飞了。 等她收手,眾人围著瞅了半天,愣是没认出地上那人长啥模样:脸肿得变了形,眼眶乌青发亮,嘴唇翻裂,连牙齦都露了出来。 二大爷阎埠贵站在人群后头,嘴角一直翘著,乐得合不拢。 何雨柱也没往前凑,两手插兜,心里暗爽:再狠点儿才好呢!谁劝谁傻。 他咧嘴嚷了句:“静秋妹子,差不多得了啊!真打出人命,你也脱不了干係!”语气听著劝,眼里全是戏謔。 娄晓娥头回撞见这阵仗,惊得往后退了半步。 秦淮茹一见洪静秋,火气竟消了大半,快步上前攥住她手腕:“静秋妹子,公鸡打架头碰头,夫妻拌嘴不过夜——你听嫂子一句,收收手吧,到底是一家人吶!” 大伙儿纷纷点头:“淮茹心善啊!”“真是厚道人!”“这胆儿也太大了,敢往中间拦!” 洪静秋喘了口气,点头应下:“嫂子开口,我信你。可明天他不去医院——这事儿,不算完。” 话音落地,满院子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都打成这样了还不算完?难不成非得打断几根骨头才肯罢休? 热闹散场,何雨柱一把拉住娄晓娥腕子,转身就走。 两人洗了脚,钻进被窝,热气裹著暖意往上浮。 娄晓娥缩在他怀里,小声嘀咕:“洪静秋太嚇人了,男人遇上她,简直像纸糊的。” 何雨柱笑著搂紧她:“你可別学她,我可扛不住。” 娄晓娥仰起脸,眼波一转:“那你,不准欺负我。” 他低笑一声,手一收,把她整个圈进怀里:“偏要欺负你。” 此处………………………… 第二天 何雨柱蹬著自行车,娄晓娥坐在后座,迎著晨光一路笑闹著往厂里去。 又发工资了。这一回领完,再拿就得等到明年开春——眨眼工夫,年关就近在眼前了。 中午,娄晓娥早早守在食堂门口,等何雨柱一道去財务科。 她领到十七块钱——书店底薪加厂里两天补助,財务已跟新华书店办妥交接,工资直接转了过来。 何雨柱则把三十四块五的工资,整整齐齐叠好,塞进娄晓娥掌心。 他自己本就不靠这点工资过活。空间里有机器人打理,偶尔拎几袋粮食去黑市卖,挣得比厂里多出一大截。 娄晓娥晃了晃手里的钱:“咱过年买多少副食品?” “票全兑了。给老太太一份,易叔那儿也备一份。”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今天我在仓库碰见个人——就是院子里那个,家里没男人的那位。” 何雨柱挑眉:“秦淮茹?” “嗯!”她点点头,“李大妈请假,我一个人扫得慢,晚了半刻钟。去仓库放工具时,看见有人——我赶紧躲起来。结果看清了,是我们车间的余技术员,递给她三张『大团结』,我数得清清楚楚。” 何雨柱神色不动:“这事不沾边,別管,也別问。装作没看见,少跟她走近。” 娄晓娥乖乖点头。爸妈早交代过:听傻柱的。傻柱说装糊涂,那就闭紧嘴巴,当自己瞎了。 其实何雨柱早盯上秦淮茹了——常踩著夜色回来,肩上挎著黑市的布袋子,沉甸甸的;她那点工资?怕是连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厚实的进项。 何雨柱:“有话直说,別在厂里跟人顶牛,碰上闹腾的事,绕著走,眼不见心不烦;少跟心术不正的沾边,做事多跟院里几位热心肠的大妈搭伙——踏实,也有人照应。” 前阵子就传得沸沸扬扬:纺织厂一个女工被指和车间主任私相授受,硬是拖到厂门口掛牌游街。光听个风声,就知道水有多浑——没被栽赃陷害,连鬼都不信你清白。 何雨柱压低声音,对娄晓娥叮嘱道。 …… 娄晓娥挽著何雨柱的手臂,朝百货大楼快步走去。年货得趁早置办,等腊月三十那天再挤,怕是连糖块渣都抢不到。 何雨柱刚背著大包小裹从柜檯出来,一眼就瞅见何雨水——她正把刚做好的衣裳摊在柜檯上,跟售货员细声细气地比划著名什么。 娄晓娥眼尖,立马小跑过去。 俩人凑一块儿,嘰嘰咕咕说个不停,肩並肩笑著出了大门。何雨水手里还攥著几尺蓝花布,边走边往怀里拢。 何雨柱笑著问:“这两天手头鬆快不?” 何雨水咧嘴一笑:“三件成衣挣了一块五;等手上这件收了边,攒下的碎布头,够给大嫂纳双厚实棉鞋了。” 娄晓娥不擅针线,只会烧饭扫地;何雨水却是打小跟著易婶她们穿针引线,一针一线都透著灵巧。 何雨柱二话不说,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工业票塞过去:“拿著,进去挑双小皮鞋。不买?行啊,往后这妹妹我可不认了。” 这张票原是给娄晓娥备的,可院里耳朵太多、嘴太碎——谁晓得哪天就被翻出来当“资產阶级尾巴”揪住不放?眼下穿得素净些,反倒落个安稳。 何雨水鼻子一酸:“哥!真不用!嫂子更该穿好的……那皮鞋要十块钱吶!我瞅著都心慌!” 那时人均工资二十二块,十块钱一双鞋,搁现在就是一千好几百块。贵的还有,只是票早断了根儿。 何雨柱拍拍她肩膀:“记住了——只要侄子侄女还没落地,家里好布、新衣、粮票肉票,全紧著你先挑!” 娄晓娥在一旁含笑点头。 他怎么说,她就怎么信。她早看透了,傻柱哪儿傻?心里明镜似的。这话背后必有讲究,晚上躺下,他准会一字一句讲给她听。 何雨水眼圈泛红,一把攥紧那张薄薄的票,转身又扎进百货大楼的人堆里。 何雨柱和娄晓娥还得赶去供销社——有些东西,百货大楼压根儿不卖。 供销社门口排起长龙,人贴著人,汗味混著酱菜香扑面而来,活脱脱就是八十年代春节前的街市缩影,挤得人喘不上气。 何雨柱直觉得魂儿都被挤散了半截。 两人终於拎著大筐小篓挪出店门,冷风一吹,他猛地吸了口气——仿佛肺里淤积的浊气全被洗了个乾净。 娄晓娥伸手想接:“要不要我帮你分两样?” 何雨柱摆摆手:“快到家了,你歇著。” 刚踏进四合院门槛,二大爷阎埠贵就笑呵呵迎上来:“傻柱买年货回来啦?嘿!这战果,够丰盛!” 何雨柱笑著应:“瞎买点,头回陪媳妇过年,图个热闹。” 阎埠贵捻著鬍子:“要不要二大爷给你写副春联?花生瓜子管够就行!” 何雨柱爽快点头:“那就劳烦您了!明儿我带著乾货来取。” 寒暄两句,他便陪著娄晓娥进了屋。 屋里,煤炉子烧得正旺。 第319章 忙活年夜饭 何雨柱拉过娄晓娥坐下,语气沉了几分:“別怪我偏著雨水——往后怕有一场大风波,院里没几个乾净人。他们若盯上你,恨你从前的好日子,保不准用啥阴招泼脏水。咱们现在越低调,越没人抓得住把柄。” 娄晓娥轻轻点头:“我都听你的。对了,洋房那把钥匙……什么时候交出去?” 何雨柱说:“我先给老太太送点年货,回头咱一块儿送去街道办,交给高主任。” 当晚他回来,就把钥匙放在了娄晓娥手心。 她揣著软糯的桂花糕去看老太太,回来时耳根泛红,脸颊微烫,也不知又聊了些什么体己话。 第二天,两人蹬著那辆叮噹作响的老式自行车,一路晃悠到楼家附近的街道办。 推开木门,娄晓娥径直找到高主任,站定后挺直腰背,把钥匙轻轻放在桌上:“高主任,娄华明不知托谁,把这把钥匙转交给我。我和他早已一刀两断,他的东西,我一分不沾——这钥匙,请组织处理。” 高主任一愣,盯著钥匙直眨眼:“这是……哪儿的?怎么回事?” 娄晓娥声音清晰:“前天我下班刚进院门,有个陌生同志拦住我,说娄华明已离开首都,这是洋房的钥匙,让我代为保管。我当场就拒了——他家的东西,我一厘也不要。” 高主任神色一正:“这事我们还真不清楚……小娥同志,觉悟高啊!对了,工作安排,落实得怎么样了?” 娄晓娥侧身示意:“我和我的对象何雨柱,都在轧钢厂上班。” 高主任抬眼打量何雨柱,目光沉稳。 “这位,就是你对象?” “是我,高主任好!” “好!好!新时代的青年榜样,思想纯、作风正,是一对金童玉女!” 三人聊得热络,高主任当场给娄晓娥颁了张“先进积极分子”奖状。 出门时,何雨柱默默跟在娄晓娥身侧,脚步轻快。 高主任当天就写了急报,把娄家外逃情况逐级上报,顺带把娄晓娥主动退钥匙、立场坚定的事,也浓墨重彩写了一笔。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明天还要上一天班,后天中午就得忙活年夜饭。 刚推开门,就见何雨水站在灶台前蒸馒头,脸上神采飞扬——这年头,能穿上小皮鞋的,掰著手指头都数得过来;稍体面点的,不过是一双千层底布棉鞋(可不是真叠一千层,十一二层密密实实纳出来的罢了)。 整座四合院,穿小皮鞋的,目前还找不出第二个。 何雨柱笑著逗她:“咋不试试?让哥看看,穿上多俊!” 何雨水眼睛弯成月牙:“开学那天才穿!”说完咯咯笑出声来。 何雨柱一踏进院门,何雨水立马撂下针线,转身钻回屋继续踩缝纫机。她盘算著,开学前这十来天,学费、零花全靠自己一针一线缝出来。手头已攒下两块钱,往后哥哥肩上的担子,总算能鬆快些。 娄晓娥凑近问:“柱子,后天发的肉,咱家吃得完不?” 何雨柱擦了擦围裙上的油渍,笑著说:“今年规矩变了——张主任亲口说的:每人四个馒头、半斤红烧肉,全是食堂做熟的,不发生肉。明儿大伙拎著食盒去打,打完就下班,直接回家团圆。” 娄晓娥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省得开火熬燉,灶台都歇著!” 易中海早几天就登过门,热情邀何雨柱一家过去团年,说两家走动勤了,热热闹闹才像过年。可何雨柱婉言谢了——今年就想守著自家人安安生生过个年,元宵再聚;心里头还绷著根弦:那俩活宝,真凑一块儿,怕是连年夜饭都得掀桌。 旁人呢?今年也见不著老好人易大爷的“关照”了。他生怕自家孩子少啃一口肉、少嚼一口面,別人想沾点光?眼皮都不抬一下。他家里囤著十几斤肥瘦相宜的五花,还有十多斤雪白筋道的富强粉,堆得满缸满瓮。 秦淮茹家倒是一点不愁年货——前两天刚从黑市肉铺拎回两斤鲜肉,油光鋥亮,切片时都能听见滋滋声。 最冷清的,怕是许大茂家。也不知他怎么哄回的洪静秋,两人至今没去医院复查。不过今儿一早,洪静秋已坐上回老家的班车,估摸著得正月初几,许大茂才去接人。 …… 腊月二十九,天刚蒙蒙亮 后勤部的板车吱呀吱呀碾过青砖路,一整车猪肉卸在食堂门口。今天灶上只干一件事:燉红烧肉。中午、下午的伙食,工人一律回家吃,食堂腾出手来,专攻这一锅年味。 宣传科一早就贴出通知:全体职工,今明两天中午、下午不供餐;明早统一到后勤部领年货;中午带好食盒,到食堂领红烧肉,领完即放假——今年不发生肉,只发熟食。 厨房里早已人仰马翻:三口大铁锅齐开火,其中一口还是临时架起的柴灶。肉块在滚汤里翻腾,香气撞得窗纸嗡嗡响。师傅们挥刀剁肉、剔骨、分装,临时工则麻利地往木碗里舀,每碗严丝合缝半斤,码好冻进库房——明年吊高汤的底子,就靠这批骨头了。 熟肉一发,工人们眼睛都亮了。生肉半斤燉完缩水近三成,如今整整齐齐一碗热乎肉端回家,谁不心头一热? 灶台边热气蒸腾,连喘口气都带著肉香,没人喊累,更没人打盹。 娄晓娥下班后径直回四合院,脚步轻快地拐进老太太屋。 “奶奶,明儿晚上您可別应了別人家啊!我先跟您打了招呼——易叔那儿,您可別点头!” 老太太笑得眼角泛褶:“傻柱早两天就来过了,我答应上你们家去啦!你这傻丫头,还特意跑一趟。” 娄晓娥挽住老人胳膊:“明儿下午我来背您过去。” 老太太拍拍她手背:“知道你们孝顺。”又念叨,“雨水那丫头还在缝衣服?外头风颳得脸生疼呢。” “她说非得自己挣学费,劝不住。傻柱给她置了个小炭炉,就搁缝纫机边上,暖烘烘的。”娄晓娥扶起老人,“走,我背您过去,陪她聊会儿。” 她稳稳背起老太太,送进何雨水屋里,转身系上围裙,给老人下了一碗热汤麵。今晚还得和何雨柱一道备年菜——明儿下班再动手,怕是连饺子馅都调不完。 中午刚过 何雨柱趁空溜出食堂,怀里揣著从黑市买来的鱼,挨家挨户送。空间池塘里的鱼养了三四个月,七条老鱼带出一大群小崽子,但个头实在憋屈,最大的也就一斤上下,其余全是拇指粗细。再养半年若还不长个,乾脆炸成酥鱼乾算了。 他笑著把一条两斤重的胖头鱼递进张主任办公室:“冰窟窿里现凿现钓的,您尝尝鲜。”——真有人问,就这么答,又不卖钱,谁管你哪来的? 彭梅、杨厂长、叶秋、刘嵐、马华、刘松贵……一个没落。这些人都在他病中拎著鸡蛋点心上门探望,礼轻情意重。人情这东西,单边扒拉,迟早散场。 忙到最后一刻,食堂灯火通明。几千份红烧肉、馒头,务必赶在明早发完。夜里加完班,清晨再拾掇拾掇,等八点一到,二十四个发肉点同时开闸,不到一小时就能收工。 终於散工,墙角掛钟已敲过八点,天墨黑如砚。 眾人瘫在长凳上,长长呼出一口白气,像卸下了千斤担。 刘嵐拖著疲惫身子推开家门,却见大嫂已在灶前忙活,灶上煨著热粥,孩子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嫂子,您咋今儿才来?” 刘大嫂抹了把汗:“今儿挤到中午才搭上进城的车。爸让我来取你哥工资,顺便问问——他明儿回不回来过年?” “厂里明儿放假,初三才开工。招待所发啥还不知道。” “发了半斤红烧肉、一斤瓜子。对了,我捎来一只山鸡,狗蛋在后山崖边逮的。爸妈硬塞给我,说让外甥补身子——你快吃饭,明儿我跟你哥一起回去。初一我还得回娘家,爹娘让你別折腾车费,在家带孩子就行。” (狗蛋,是刘大嫂的长子) 刘嵐鼻子一酸,转身从箱底捧出两斤雪白麵粉:“这些您带回去,给爸妈蒸馒头。这一块钱,是我当姑姑的压岁钱,给孩子买糖吃。” 刘大嫂攥紧钱和面,催她:“快吃饭,早点歇著。往后我每月都来,有难处,一家人伸手就帮。” 刘大嫂这回是第二次踏进刘嵐家的门槛。若不是何雨柱悄然扭转了刘嵐的日子,她怕是早被这位小姑子当成了“年节才露面、平日只伸手”的累赘——谁家大嫂乐意常年接待个光会打秋风的亲戚?亲情这东西,靠的是走动,不是靠嘴上喊得亲。 大哥和爹娘原是肯帮她的,可架不住儿媳妇日日甩脸子、句句带刺儿。来得少了,心就凉了;心一凉,路就远了。后来李副厂长压著她欺负,连个能说句话的人都寻不见,只得把牙咬碎咽下去,硬生生应了。 第320章 吃年夜饭 如今不一样了。地窖里堆著高高的粮垛,沉甸甸压著踏实劲儿;哪怕不再去黑市卖糕点,单靠前阵子攒下的钱,在黑市换的口粮也够撑上好一阵子。更別提她隔三差五还往黑市跑,生意照做,腰杆子也一天比一天直。 刘嵐洗漱完,裹著厚棉被上了炕,身子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刘大嫂却还在灯下忙活——揉面、剁菜、醒发馒头,样样赶在明天下班前备妥。等她回来再动手?那可真要手忙脚乱、顾头不顾尾了。 刘洪和媳妇背著厂里分的年货,外加前几天在城里供销社抢购的一筐年货,刚踏进刘家村口,就惹得人围了一圈又一圈。 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这话搁在刘洪身上,再贴切不过。他身上那套崭新的蓝布工装,是刘嵐掏钱给他置办的,袖口还泛著没拆线的光泽。 村里多少人家连粗粮都攥得紧巴巴的,眼瞅著別人拎著白面、掛麵、红糖、罐头进门,心里酸得冒泡,嘴上却笑呵呵地凑上前:“哎哟,得全哥这日子,可真是熬出头嘍!”——话里藏话:如今吃的是商品粮,拿的是铁饭碗,日后张嘴借个三块五块,总不至於被堵回来吧? 还有人直接登门打听:“得全哥,城里厂子还招人不?” 刘得全这辈子头一遭笑得合不拢嘴。儿子爭气,闺女懂事,脸上有光,脊梁骨都挺直了几分。 唯独刘二蛋家不眼热。年前易中海又来了一趟,揣著十块钱进门,刘二蛋家回敬了一斤腊肉、半斤山菌干蘑。这小日子,已稳稳追上了大队长家的烟火气。 …… 何雨柱踏进四合院时,娄晓娥正擦著灶台:“今儿有人来借钱,我推说钱都归你管。” 何雨柱眉峰一蹙。院里最难熬的,就是杨春发家。往年易中海总会在腊月里送点米麵或几块钱,今年却悄没声儿地断了。 杨春发老婆走后,留下仨孩子;老父老母也前后脚走了。从前媳妇懒散,他只能靠临时工餬口,厂里早想清退,还是看在他爹当年搭过把手的份上,才勉强留著。自打亲人接连离世,他整个人像换了副骨头——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狠,可就靠他一个人那点工资,养活三个半大不小的娃,哪够? 何雨柱早盘算好了主意,只是抽不开身。 …… 他盯上了杨春发的大儿子——那孩子十五岁,不上学、没单位、眼下正卡在“啥也干不了”的尷尬坎上。可偏偏这小子从小被他看著长大,嘴紧、心实、眼神里有种不服输的韧劲儿。 何雨柱转身对娄晓娥道:“小娥,拿两斤白面、半斤五花肉、五块钱,我给杨春发送过去。” 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彼此有用的关係。关键不在你多穷,而在你有没有让人惦记的价值。 最苦的从来不是缺钱,而是没人需要你——孤零零活著,静悄悄老去,连一声嘆息都没人听见。 何雨柱拎著东西进了杨家院门。 杨春发搓著冻裂的手迎上来:“柱子!哥真不知咋谢你……你放心,开春我一定还!” 何雨柱摆摆手:“羊子哥,大过年的,不兴提这个。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谁还没个难处?我先回了,別送,让小义陪我走几步就行。”——“羊子”是阎埠贵小时候顺口起的绰號,叫了几十年,倒比本名还熟络。 杨春发三个儿子,名字是老爷子取的:杨成义、杨成宏、杨成强。啥讲究?何雨柱没细问过。他自己这名字,倒是母亲起的,盼著他如春芽破土,枝繁叶茂。种子是结了不少,可眼看就要蔫在土里了。 杨成义默默跟著何雨柱出了院门。 何雨柱边走边问:“想不想替你爹扛一肩担子?” 杨成义抬眼望他,目光里满是迟疑。自从爷爷奶奶、母亲一个接一个走了,院子里的人见了他们家,连招呼都懒得打;只有易中海去年来过一回,聊到一半拍了桌子,气哼哼地走了。 何雨柱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定:“我知道你小子有骨气。我这儿有桩事,交给你干——卖一斤,挣一角。想好了,明晚来我家找我。这事,谁都不能说,连你爹也不许透风。” 话音一落,他便转身离去。 自打不常卖粮,空间机器人酿的酒越积越多,屋里快堆不下。何雨柱早打算让杨成义帮著销出去——价跟瓜干酒一样,但不用粮票。不走黑市,专跑废品站淘空瓶,洗净灌酒,背上就走。怎么吆喝、往哪儿卖,让他自己琢磨。真被逮住?就说父亲买来存著的,自己手头紧,偷偷拿出来换点零嘴。一次带两瓶,慢慢攒熟客;熟了再定点送货,反而更稳妥。 藉口都替他铺好了。头一回,先赊二十斤酒给他,等他赚到钱,再一手交钱、一手清帐。 路过秦淮茹家,一股浓香直钻鼻孔——燉肉的味儿,肥而不腻,勾得人喉咙发紧。自打她腿好、復工后,每半个月准有一顿荤腥。何雨柱对自己的鼻子向来信得过。 以前她总挑深夜十一点偷偷开火,就因他家离得太近,灶膛一亮、锅盖一掀,香味早飘过三道墙。 看来小娥说的那个技术员,两个月前就已开始往她手里塞钱了。 何雨柱正出神,身后传来清脆一声:“哥!愣啥呢?吃饭啦!” 原来他出门这段工夫,娄晓娥已把老太太背了过来。老太太一边嘟囔“我自己还能走”,一边攥著娄晓娥的手不松。 娄晓娥笑著扶稳她:“奶奶,我没见过亲奶奶,从叫您第一声起,您就是我亲奶奶。” 老太太眼眶一热,拍拍她手背:“傻丫头,往后啊,你就是我的亲孙女。” 何雨柱赶紧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奶奶!趁热吃,凉了皮子发硬,不好嚼。吃完,让小娥陪您嘮嗑。” 老太太佯嗔:“就你嘴快!” 话音未落,自己先笑出声,挪到桌边,挨著娄晓娥和何雨水,一口接一口吃得香甜。 今儿一早,秦淮茹拎著粮袋挨家分发救济粮,每户匀出三斤,三十斤粮食转眼就散光了。 饭桌上,何雨水隨口聊起这事, 何雨柱却越听越糊涂——秦淮茹这回到底图个啥? 第二天刚进厂,机器还没响,人声先炸开了锅。 上午干了仨钟头活,广播喇叭突然“吱啦”一声响,宣传科通知:食堂开肉! 霎时间,食堂像烧开的水壶,“嗡”地沸腾起来。 大伙儿不约而同排成队,嗓门一个比一个亮,嚷著今晚燉啥、燜啥、炒啥。 声音压得低了,怕风一吹就飘散,隔壁人听不清,自己反倒憋得慌。 你一句我一句,整间食堂活脱脱成了年关闹市的十字街。 娄晓娥没凑那热闹,倚在窗边静静候著,等队伍散尽才上前领肉。 肉一到手,她心就定了——能跟傻柱一块儿回家了。 二十四条长龙,不到一小时便收了尾。 何雨柱顺手把食盒塞进娄晓娥怀里, 推著二八车,两人慢悠悠晃出院门, 后座驮著她,一路碾过薄雪,驶进四合院。 院里早已喧腾如沸:孩子穿著簇新的棉袄棉裤,在雪地上疯跑打滚;没新衣的蹲在墙根,眼巴巴望著,小手冻得通红也不肯挪窝。 棒梗正拽著小当堆雪人,俩人身上都裹著崭崭新的蓝布棉袄,连扣子都鋥亮。 他一眼瞥见许大茂推门出来,立马蹦过去,脆生生喊“许叔叔”,还踮脚拍他胳膊——两人命里都缺个主心骨,他打心眼里亲他。 许大茂苦笑摇头,摸出两角钱塞进他手心,转身快步出了院门,估摸是赶去爹妈家守岁去了。 擦肩而过时,何雨柱瞥见他眼底那抹灰扑扑的空落——大年下,媳妇影儿都没见著。 娄晓娥挽著何雨柱胳膊笑:“柱子,快烧火做饭!我这就去后院背老太太来,咱一家团圆守岁!” 何雨柱点头:“路滑,你踩稳了。” 看她雀跃著往后院跑,何雨柱也麻利掀开蒸笼盖,把昨儿备好的几样硬菜端出来,上锅热透就行。 “雨水!”他朝屋里扬声喊,“鞭炮买了没?待会儿就点!” 何雨水正踩著缝纫机“噠噠”响,头也不抬:“炕沿上搁著呢!” 娄晓娥把老太太稳稳背到热炕上,又蹲下帮她褪掉旧棉鞋,换上厚实的新棉拖。 “奶奶,您瞅这炕多烫乎!等会儿『噼啪』一响,咱们就动筷子!” 老太太乐得眼角堆褶:“傻蛾子,说了八百遍,奶奶自个儿能挪!” 婆媳俩並排靠在炕头,絮絮叨叨拉起家常。 院外忽然“砰”一声脆响,一群孩子像受惊的麻雀,“呼啦”全涌过去,撅著屁股在碎纸屑里扒拉没炸响的哑炮。 何雨柱端著热气腾腾的菜盘子上了炕桌——这天寒地冻的,有张炕桌真是救命,盘子搁上去都不带凉气的。 “雨水!”他朗声招呼,“別忙活了,上炕吃饭!” 第321章 登门拜年 话音未落,人已抄起鞭炮往院里奔。 刚推开院门,却见贾张氏正蹲在雪地里,手把手教棒梗点捻子。 他扫了一眼她家灶台:腊肉掛得密,酱肘子油亮亮,连白菜帮子都切得齐整——今儿这年饭,真够丰盛。 鞭炮放完,硝烟未散,何雨柱拍拍手转身回屋。 他站定炕前,清清嗓子:“辞旧岁,迎新春!祝奶奶福寿绵长,越活越精神;祝雨水金榜题名,將来挑大学挑花眼;祝晓娥天天喜上眉梢,笑出酒窝!”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奶奶也盼你早抱胖小子,明年工资翻个跟头!” 娄晓娥霎时红了脸,嗔怪地横了他一眼。 何雨水抿嘴一笑:“我跟奶奶一样,祝您——心想事成!” 满屋子笑声还没落,院门“哐当”被推开,杨成义裹著一身冷气跨进来。 “叔,我找您说个事。” 何雨柱起身:“你们先吃,我去去就回。” 两人一前一后拐进后院角落,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想明白了?”何雨柱问。 杨成义点头,嗓音沉实:“叔,只要能扛起这个家,您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干。” “卖酒。”何雨柱言简意賅,“销路、定价、跑腿,我都替你想好了。” 他掏出皱巴巴的纸片,一条条掰开讲细——哪条巷子酒铺稀、哪个码头装卸工爱喝、谁家孩子认字能帮忙记帐…… “明儿你去老槐树底下取十斤酒,一斤我给你四毛,卖多卖少全是你的本事,叔绝不伸手沾一分。” 杨成义心里一热:眼下最便宜的散装白酒,六毛还得搭粮票;小时候娘还在世时,他常拎著葫芦跟爹跑酒坊。 他伸手重重握了握何雨柱的手腕:“叔,我信您!” 这话不用明说——若真惹出麻烦,他自个儿担著,绝不连累旁人半分。 何雨柱拍拍他肩膀:“行了,叔回去陪老人吃团圆饭,你也赶紧家去!” 回到屋里,热汤热菜正冒著白气,一家人围坐炕上,笑语喧譁。 …… 大年初一 工人陆续返厂,都等著宣传科那声广播。 正午时分,大喇叭“滋啦”一响,震得窗纸微颤: “全体职工注意!通知如下——本月起,临时工月薪十四元;一级钳工二十七块五;二级三十六块五;三级四十二块五;四级五十一块五;五级六十三块五;六级七十六块五;七级八十九块五;八级一百零四块五!今日中午起开放等级申报,一周后公布结果,公告同步下发各车间!” 话音刚落,整个厂区爆发出一阵欢呼——涨薪!还能当场报名升级! 人们边走边聊,脚步轻快得像踩著鼓点,直奔各自车间。 何雨柱径直拐进食堂,找到张主任。 “主任,我也报等级考核。” “行,我这就去厨房喊人,你把报名名单交我,晚上统一考,白天可不能耽误大家吃饭。” “那我先回车间,晚上登门给您拜年。” “別等明天!”张主任摆摆手,“今晚就考,你先忙你的。” 何雨柱前脚刚踏进厨房没几分钟,张主任就攥著一张名单卷著风进来,高声宣布:“要考级的,找何雨柱登记!” 何雨柱接过笔,刷刷记下三人名字:他自己、马华、刘松贵。 中午收摊后,娄晓娥寻到厨房门口,眼睛亮晶晶的:“柱子,咱们也涨了!现在每月十七块!” “今晚还得考核,你是先回,还是等我一起走?” “我先回去,顺道给雨水打份菜带回去。” 两人又閒话几句,何雨柱便催她快走:“路上当心滑。” 他自己则带著五个人直奔后勤部——人多手快,领物资不费劲,还不用来回跑断腿。 秦淮茹这几个月跟余文严学得极透,上手飞快,调校工具机比不少老师傅还利索,成品合格率也稳压一多半人,这次技工考核,她第一个报了名。 短短百来天,技术员掰开揉碎地教,连笨鸟都能扑棱翅膀了。 易中海、刘海中也擼起袖子,扎扎实实填了报名表。 …… 中午十点刚过, 杨成义领著两个弟弟,在院里把杨春发早年攒下的空酒瓶挨个刷洗乾净——说好干一天,一人五分钱,晚上当场结清。 他转身溜达到老槐树底下,掀开草蓆,摸出何雨柱留下的那只旧酒罈子,再掏出漏斗、提子这些傢伙事儿,麻利灌满两瓶,封紧盖儿,便揣著活计出门了。 昨儿晚上何雨柱隨口一句“我今儿买酒”,他就盘算开了:如今想喝口酒的人挤破头,可酒票比纸还金贵。 他径直奔废品收购站去,先拿两瓶平价酒敲开王老头的门——不为多卖几毛,就图搭上线,往后有品相好的空瓶,给自个儿悄悄留著。 “王大爷,有酒要不要?” 王老头眯眼打量这半大孩子,哼一声:“小屁孩儿,凑什么热闹?滚远点儿,別碍我干活!” 杨成义也不恼,笑嘻嘻拧开一瓶递过去:“您闻一闻,抿一小口,要是味不对,我扭头就走。” 王老头將信將疑揭了破布塞,刚凑近一嗅,眉毛就跳了起来——香!比瓜干酒醇厚多了;尝一口,舌尖微麻,喉头一暖,咂咂嘴直点头。 “行,不问来路,你开价。” “六毛,不要票。”他顿了顿,“瓜干酒都这个价,我这酒一斤还多五钱,真没坑您。” 王老头眼睛一亮:“明儿还能匀两斤不?”——他打算自留一斤,转手七毛卖出,光闻著就知道是纯粮酿的,抢手得很。 “能!不过您得匀我些上等空瓶。” “成,一言为定!” 第二瓶照样验货,王老头点头如捣蒜,数出一块二塞进杨成义手里。 杨成义顺手借了个竹背篓,挑了几十个品相齐整的空瓶,沉甸甸驮回了家。 现任二大妈探头一瞧,纳闷:“小义,哪儿捡来这么多瓶子?” “街上拾的,”他晃晃脑袋,“閒著也是閒著,攒点零花。” 五十个瓶,两毛五分钱买下,一个才五厘——三十多斤重,到家立马催俩弟弟搓洗,又甩出一毛钱让他们分,自己拎著两只鋥亮的空瓶,直奔老木匠那儿去了。家里缺软布条,得討几个木塞子才好封酒。 两瓶好酒又换回一块二,顺手捎了一把边角料小木块回家——塞子倒是妥妥做成了。 接著,他挨个寻摸以前打酒时熟识的街坊,低声问一句:“叔,今儿想喝点不?” 最后两瓶,他专挑西单菜市场散市那会儿去,见著拎菜篮子的大妈就迎上去:“阿姨,要酒不?您带我回去,让老爷子尝一口,保准不是兑水的!” 一天跑下来,挣了一块多,比他爹当临时工半个月还多。更妙的是,好几个主顾当场拍板:“以后有酒,直接送我家来!”这小子胆大心细,当晚就合计好了:明儿备二十斤,多拉几个常客,往后定点送货,既稳妥又省心。 下午工人刚下班,杨厂长、张主任、秦爱党三人已坐在食堂里等著当评委。大锅饭不考——那是食堂师傅的活儿;他们专盯何雨柱的小灶手艺。 厂里厨师最高六级,对標钳工三级,月薪四十二块五;国营饭店顶级厨师是三级,对標钳工六级,七十六块五;最顶尖的在国宴厨房,一级大厨对標钳工八级,一百零四块五。 何雨柱心里门儿清:三位领导全是川菜胃。他不动声色,端上红烧肉、麻婆豆腐、回锅肉——这叫投其所好。 要是评委是本帮口味,硬塞一盘水煮鱼,再香人家也皱眉。顺著舌头走,分数自然往上躥。 三人风捲残云吃完,当场在何雨柱的工作证上盖章签字。明儿一早,財政科报备,人事处换新证。 钳工考核另是一套:人多、流程繁、统计慢。名单得贴满各车间,再凭车间主任签字,才能去办新证。 何雨柱把剩菜打包,灶台擦得鋥亮,哼著小曲往家走——往后工资就是四十二块五,站稳脚跟了。再往上攀?就得跳出工厂,进国营饭店闯一闯。 他挺知足。两口子明面工资加起来五十九块五,虽没一大爷高,可粮票、油票、布票堆起来,反超他一头。 …… 何雨柱刚走到四合院门口,杨成义笑呵呵拦住他:“叔,这是四块,明儿我要二十斤,以后每晚这儿结帐。” 何雨柱点点头,心里踏实:这孩子果然守信,没看走眼。 “行,老地方等你。喏,盒里是刚出锅的豆腐,拿回去吃,別跟叔见外。” 杨成义捧著食盒一溜烟跑回家。 何雨柱推开院门,娄晓娥正守著热馒头等他:“还烫手呢,今儿考得咋样?” “你还不信我?”他笑著夹起块肉,“轻鬆得很!饿了吧?趁热。” 话音未落,娄晓娥已盛了碗肉汤往老太太屋里送。杨成义又蹬蹬蹬跑回来,双手递还空食盒:“叔,谢啦!明儿我给您捎几根猪骨头来。” “好小子,仗义!”何雨柱拍拍他肩膀,“快家去吧。” 第322章 老阎是教书的,一辈子清清白白,咋会干这种事? 杨成义前脚刚走,娄晓娥后脚就进了屋:“柱子,雨水这几天又挣了两块。” “手快嘴灵,天生吃饭的命,你学不来。” “那……我能干点啥?” “你能生娃。” 娄晓娥脸一红,轻啐:“流氓……” 日子像流水,眨眼工夫,一周就过去了。 这次考核,四合院里头唯独秦淮茹一人提了级——二级钳工,月薪三十六块五;易中海照旧是七级,刘海中也还是五级,纹丝没动。 食堂那边,马华和刘松贵双双升上八级炊事员,每月拿二十七块五。 中午下班铃一响,何雨柱刚跨出车间大门,就见贾张氏昂著头、甩著膀子往前蹽,脚步生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那股子得意劲儿,活像刚被任命为街道小组长。 他跟娄晓娥在厂里食堂扒拉完两碗饭,顺手给何雨水捎回一份红烧肉——油亮亮、颤巍巍,肥瘦相间,香气直往鼻孔里钻。他打算歇口气再回车间,反正下午活不重。 再过几天学校就开学了,到时候把生活费一次性塞给何雨水,省得天天拎著饭盒来回折腾。往后晚上回来,陪老太太炒两个热菜就行;他俩继续吃食堂,多掏点钱,让何雨水在学校也能顿顿见荤、吃得舒坦些。 偶尔休息一天,燉锅肉,解解馋,足矣。 正琢磨著,前院忽地炸开一片嘈杂声,嗡嗡嚷嚷,像捅了马蜂窝。何雨柱拽上娄晓娥,兴致勃勃挤过去凑热闹。 街道办洪主任带著两名公安、两名协管员,齐刷刷站在阎埠贵家门口,铁青著脸。 大伙儿全围在外头,踮脚抻脖,你一句我一句地嘀咕: “嘖,这回真栽了?” “听说卖鱼被抓个正著!” “老阎平时多老实一人啊……” 话音未落,门“吱呀”一声推开,二大爷阎埠贵晃悠悠踱了出来,脸色蜡黄,嘴唇发白,额角沁著细密冷汗,连站都站不太稳。 洪主任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阎埠贵同志,群眾实名举报你搞投机倒把。请跟我们走一趟公安局,配合调查。” 阎埠贵喉咙上下滚动,想开口,却只发出几声乾涩气音。屋里几个孩子缩在门后,小肩膀一耸一耸,抽抽搭搭不敢哭出声。 二大妈扑上来,手直抖:“领导,您可得查清楚啊!老阎是教书的,一辈子清清白白,咋会干这种事?” 洪主任眼皮都没抬:“人证物证全在局里等著呢。我就是带公安来的——別扯那些虚的。” 话音落地,两名公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阎埠贵胳膊,半扶半押地往外带。 这事,其实是洪静秋暗中盘算了好几天。 她从娘家回来后,接连几天撞见阎埠贵提著空桶出门,回来时桶沿还滴著水、袖口沾著鳞片。凭他对便宜那股子钻营劲儿,洪静秋立马起了疑。她托许大茂叫来王三子,让他专挑阎埠贵收竿返程那条小路蹲守,假意买鱼;又拉上一个戴红袖標的邻居,在半道上盯梢、指认——一箭双鵰,乾净利落。 王三子那天也纳闷得很:许大茂平白无故塞钱让他买鱼,事成还请他下馆子喝二两,图啥? 鱼刚到手,红袖標就跟影子似的黏上来,一路尾隨进他家院子,摸清门牌號,转身就去喊公安。人赃俱获,王三子当场懵了,一个劲儿喊冤。 公安局审讯室里,烟雾繚绕。 公安推了推眼镜:“说吧,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吧?” 王三子嗓子发紧:“同志,真冤吶!是许大茂逼我乾的,我连鱼腥味都嫌臭!” 公安冷笑:“许大茂我们问过了——他说你们早有勾当。上回在电影院门口,硬讹他五十块;今儿又敲诈十块,还想赖?” 王三子脸一僵,嘴张了张,到底没敢往下说。要是抖出实情,怕不是蹲半年起步。 他猛地改口:“是借的!真是借的!买鱼是头一遭,不信可以对质!” 公安当即叫人把许大茂带进来。 王三子一见人,眼珠子都红了:“许大茂!我跟你借的钱,你倒打一耙说我是诈你?还有那五十块,你心里没数?” 一个是投机倒把,顶多关十五天;一个是教唆斗殴、蓄意伤人,性质可差著天壤之別。 许大茂脸色唰地惨白——听懂了王三子的弦外之音:你要咬我,我就把你指使他堵傻柱的事全端出来。 他脑门冒汗,赶紧抢话:“公安同志,是我记岔了!是借!纯粹是借!” 公安看他俩你来我往扯皮,索性分开单问,逐条核实。 等把这两人的事捋清,阎埠贵也被带进了局子。 他虽念过书,但家庭出身清白,祖上没沾过一点“黑边”,最后只罚了五块钱,没收了鱼竿一根、木桶一只,便放人回家。洪主任全程板著脸,一路训到四合院门口,句句扎心。 王三子就没那么幸运了。街坊们背地里骂他是“烂泥扶不上墙”,游手好閒、专干缺德事,直接被关了三个月劳教。 许大茂哼著小调回到四合院,一头扎进屋,跟洪静秋关起门来嘀咕个没完。 院子里议论声未歇,阎埠贵垂著头,亦步亦趋跟在洪主任身后,佝僂著背,活像当年挨老师训的小学生。 洪主任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今天这事,念在初犯,不予深究。但必须敲响警钟——投机倒把,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大家千万不能学阎埠贵!明天我亲自去学校,盯著他当著全校师生做检查!行了,散了吧,该上班的上班,別堵在这儿看热闹!” 何雨柱推著自行车,娄晓娥挎著布包,两人並肩往外走,边走边聊。 娄晓娥偏头问:“你说,二大爷明天会不会被校长一脚踢出校门?” 何雨柱摇头:“不至於。顶多扫三个月厕所,权当锻炼思想。” 娄晓娥嘆气:“他也是,自己钓两条鱼,蒸煮燜燉不香吗?非得拿出去换钱。” 何雨柱搓了搓下巴:“怕是粮票不够用,想贴补贴补口粮吧。” 两人一路说著,拐过胡同口,就到了工厂大门口。 杨成义中午卖酒回来,远远瞧见前院围了一圈人,心头咯噔一下,幸好不是冲自己来的。 可转念一想,这事透著邪乎——买鱼那人脑子进水了?自己举报自己? 阎埠贵卖鱼,又不是头一回,咋就不晓得躲著点人? 八成是被人“点了卯”,盯死了。 往后不光院里要留神,外头更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虽说这次没动他,可那二十五斤白酒,值整整十块钱吶! 八天净挣十五块,比他爹托关係跑断腿才弄来的正式工工资还高一大截。一斤酒赚两毛,一天稳稳卖二十斤,轻轻鬆鬆;十四户老主顾雷打不动,就是二十斤,十块钱到手。等这笔钱揣热乎了,他还打算多备几斤货,再跑四五个散户,多挣几毛算几毛。 杨春发今年刚上初一,年初跪在车间主任面前,身后跟著仨孩子,拍著胸脯保证:一定踏实干活、绝不偷懒耍滑。主任看他这一年確实脱胎换骨,加上俩娃年幼、家里实在难,这才点头给了正式工名额。 早些年,杨春发可是出了名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厂里喝醉耍横是常事。若不是他爹跟副厂长交情铁,副厂长又一直替他遮掩,就凭那些劣跡——別说转正,早被扫地出门了。 阎埠贵一踏进院门就垮了肩膀,眼圈泛红,嗓子发哽,连话都说不利索——这回真是栽到泥坑里爬不起来了。明早全校大会上当眾检討,脸面早被扔进五里沟的臭水沟,泡得又软又烂,捞都捞不回来。 二大妈攥著围裙角,声音发颤:“他爸,眼下可咋办才好?” 阎埠贵瘫在凳子上,手直抖:“你问我?我连裤腰带都快勒断了,还在想校长会不会当场撕了我的调令!” 屋里顿时静得能听见墙皮剥落的声音。二大妈连灶膛都没拢,锅冷灶凉,哪还有心思动火做饭? 刘海中今儿压根没往大槐树底下凑,一进院就摔门砸柜,搪瓷缸子、搪瓷盆子全飞了出去,叮噹哐啷响成一片。一大妈缩在堂屋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问一句缘由。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五级钳工,高小毕业,在车间干了十几年,怎么就入不了主任的眼?请了半天假,蹲在院里灌闷酒,酒渣子混著牢骚一块儿往肚里倒,越喝越憋屈,越憋屈越想砸东西。 许大茂下午一上班,脚底板就直奔第三车间,跟车间主任聊到铃声快响才起身。两人嘀咕了啥,谁也没听见,只瞧见他出门时嘴角翘得老高。 下了班,他又陪著主任溜达到国营饭店,点上两瓶红星二锅头,酒杯一碰,话匣子就开了闸。推心置腹,相谈甚欢,活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重逢。 何雨柱和娄晓娥刚迈进四合院,目光就往阎家扫去——门关得严丝合缝,烟囱冷得像根铁棍,连一丝炊烟都不冒。这事对二大爷的打击,怕是比挨了一记闷棍还沉。 第323章 一个举肉、一个攥糖,追得他满院乱窜 回到中院,贾张氏正顛著锅铲炒肉,油星子噼啪跳,肉香裹著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隔壁几户人家的窗后,悄悄伸出几双眼睛,喉结上下滚动,口水都快滴到门槛上了。 何雨水一见哥嫂进门,立马扑过来:“哥!大嫂!今儿捎啥好东西啦?” 娄晓娥笑著晃晃食盒:“食堂没燉肉,就打了些油渣,我差点排不上队,还是托人多等了五分钟才抢到。” 何雨柱边脱外套边问:“开学那笔学费,凑齐没?” “早齐啦!还多挣三块呢。”她掰著手指头算,“今儿一大妈塞我两块钱,让我帮她赶两件夏衣。说缝纫机踩得密实,不收钱还不乐意——硬塞给我的!” 高中学费十二块,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何雨水十三天做了十三件衣裳,挣十五块,这手速,连老师傅都咂舌。天赋这玩意儿,真不是熬夜熬、针线磨就能追上的。 一套衣五毛工钱,一天两套,意味著脚踩缝纫机不能停、眼盯布料不能眨——多少老裁缝,撑死一天一套半。 原主真是个榆木脑袋!这么灵巧的妹妹,早该咬牙买台蝴蝶牌缝纫机,既省事,又体面,往后还能当嫁妆抬进婆家门。 何雨水掰著指头数:“还有三天开学,再做六件,还能挣三块。” 何雨柱夹起一筷子青菜:“上学別亏嘴,哥和你嫂子每月给你十二块。读书上点心,午饭在学校吃,別跑来回折腾。” “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话音未落,她已躥上何雨柱后背,两条腿缠得死紧,赖著不肯下来。 何雨柱心里苦笑:我哪是疼你?是懒得开火做饭啊…… “快鬆手!吃饭!我还得给老太太蒸蛋羹、燉骨头汤——补钙,养身子!” 娄晓娥接过食盒,把饭菜热好;何雨柱转身往后院走。 刚掀开后院柴房门,就撞见杨成义蹲在墙根啃窝头,手里拎著根油亮的大筒骨。这小子,三天两头往这儿送骨头,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供销站的人竟真给他留货。 头一回,杨成义揣著自酿玉米酒溜进猪肉站,见个穿白褂的出来解手,张嘴就喊“同志买酒不?”——把人家当来割肉的,唾沫横飞推销起自家酒有多醇、多烈。要不是那人是个酒鬼,差点当场被扭送派出所。 俩人钻进胡同口的小棚子,尝了两口酒,张屠夫眼睛一亮,舌头都打捲儿了。又是一顿吹牛扯淡,当场拍板:每天一斤酒,两毛一斤,换猪大骨一根,雷打不动。 二十个老主顾稳住后,杨成义再不冒险吆喝了。他知道里头有三四个是倒腾货的“二道贩子”,可那又怎样?只要酒卖得出去,谁管他是转手还是囤著?如今每天从何雨柱那儿提四十斤酒,二十斤直接分给几个贩子,稳稳噹噹。 一天净赚八块,他摸著兜里的票子,心里踏实:够了,贪多嚼不烂。 其中有个汉子,拿粗粮换酒。杨成义乐得直拍大腿——他有钱,却买不到粮票,这下好了,粮、酒两头落定。两人约好,每晚十点后,城西小树林见,一手交粮,一手交酒,神不知鬼不觉。 最近他家顿顿有骨头汤喝,邻居们嘖嘖称奇:“春发转正了?捨得给孩子补身子啦?”其实谁不知道,两斤粗粮换根光骨头,图个啥?不顶饿、没肉星,汤水稀得照见人影——可如今大傢伙儿都认一个理:吃饱了,就是营养;饱不了,喝啥汤都是白搭。 何雨柱瞅著杨成义,心里暗嘆:这小子是块料,厚道,也机灵。才八天,四十斤酒稳稳出手,原以为得熬满一个月才能站住脚。果然,不是时代缺聪明人,是机会没递到手上。 正琢磨著,易芳芳攥著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嘴里喊著“哥哥哥哥”,一头撞进他怀里,举著肉就往他嘴边塞。何雨柱偏头躲,她扁嘴就要哭;还没缓过气,易继业又举著糖纸包的水果糖冲了过来…… 何雨柱这才明白,何雨水为啥近来绕著易中海家走——这俩孩子,一吃饱,热情得嚇人。也不知是不是易中海教得好,这边刚嚼完一口肉,转身就往家跑,翻出两个白面馒头塞进怀里,何雨柱看得目瞪口呆,终於懂了易婶子那身肉是怎么攒出来的。 “哎哟喂,饶命!饶命!”他拔腿就蹽, 身后俩小尾巴一个举肉、一个攥糖,追得他满院乱窜—— “你们找娄晓娥去餵啊!我投降!真扛不住了!” 可人家压根不理娄晓娥,连眼角都不扫一下,转头就去敲何雨水的门,奶声奶气喊:“姐姐,送糖来啦!” 何雨水隔著门板直摆手,连门閂都插死了。 甭管你说吃没吃,他们非得亲手塞进你嘴里才算完,那股执拗劲儿,真让人脊背发凉。 没两分钟,易婶子端著个青花碗来了,热腾腾的鱼汤冒著白气:“小娥,趁热喝两口,这鱼汤养人。” 娄晓娥心里一咯噔:这鱼……该不会又是从二大爷阎埠贵那儿买的吧? 还真猜著了——这几天放假,阎埠贵天天去“钓鱼”,愁得连鱼竿都快撅断了。 娄晓娥推辞:“婶子,刚吃完饭,肚子还鼓著呢。” 继业一把拽住碗沿:“妈!给哥哥喝!不能让外人喝!” 易婶子笑著戳他脑门:“傻孩子,这是你大嫂!” 转头,俩小傢伙又咚咚咚跑去敲何雨水的门了。 何雨柱陪易婶子閒话几句,直到她一手牵一个,哼著小调慢慢踱回家,院里才算消停。 何雨水才敢踮著脚尖溜出门。 何雨水:“哥,他们简直嚇死人!我肚子都快撑破了,还一个劲儿往我嘴里塞,真不怕把易叔吃成穷光蛋啊!” 何雨柱挑眉:“你见过他们给旁人这么餵过?” 何雨水直摇头。 何雨柱嗤笑一声:“刚才连你嫂子想喝口鱼汤,都差点被他们哭得心软——压根儿没请外人吃过一筷子!还想蹭他们家饭?门儿都没有,纯属白日做梦。” 何雨水嘆气:“我都是掐著点去的,专挑他们刚吃完那会儿才敢上门玩。不然?哼,不把你餵得走不动路,绝不放人!躺地上打滚撒泼是常事,谁拦得住?” 何雨柱哑然,这几天他忙著跑单位、赶活计,真没踏进过易家门槛,送东西全靠妹妹跑腿。 …… 兄妹俩絮叨半天,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让娄晓娥分担火力。 何雨水眨眨眼:“哥,往后送东西,换大嫂去吧。衣服我早缝好了,你让她拎著去;还有这包糖,是我同学谢我帮她改裙子送的,中午你不在家,顺手让大嫂捎些给老太太,再匀几块到易婶子家。” 娄晓娥站在那儿,风一吹,头髮都乱了——心里直犯嘀咕:那俩孩子明明憨头憨脑挺招人疼,怎么这哥俩嚇得跟见了狼似的? 何雨柱斜睨她一眼,暗自点头:这样挺好,三个人分摊,压力立马轻了一半。 娄晓娥抱著衣裳和糖纸包,转身往后院走去。 回来时嘴角都翘著——老太太直夸她“懂礼数”,两个孩子倒是生疏,没多亲近,可一见妈妈递糖,立马扭身躲开,蹲地上蹬腿打滚,谁劝都不听。 娄晓娥刚说完,何雨柱心里直摇头:你啊,太心软了。还指望他们跟你熟?等著吧,迟早有你求饶那天。何雨水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自己偶尔去蹭顿饭,人家都能热得像过年;那何雨水天天往那儿钻,过的哪是日子,分明是“糖衣炮弹”下的水深火热。 ………… 许大茂拎著两瓶酒,晃进了刘海中家。 刘海中正纳闷:这小子主动登门,准没小事。 一见酒瓶,他立马扬声喊:“光齐他妈,快炒盘花生米!我跟大茂好好嘮嘮!” 两人坐定,酒杯一碰,话匣子就打开了。 许大茂咂一口酒,嘖嘖道:“一大爷,实话讲,您这五级钳工的手艺,搁我身上,早当上车间组长了!” 刘海中嘆气:“唉,大茂,我不跟你绕弯子——没门路啊!今儿考核又黄了,下回还得等半年。” 许大茂凑近点:“今儿我陪林主任吃饭,特意提了您:『我们院里的刘海中,那可是管著百十號人的主心骨,大伙儿信服,手艺硬,人也正!』” 刘海中听得眉开眼笑,脸上阴云散了大半。 “那林主任咋说?”他急问。 许大茂顿了顿,压低嗓:“林主任讲,您技术没得挑,管人也有一套,就是……不太会来事儿,人情世故太『直』,说白了——缺了点人味儿。” 刘海中一愣,挠挠头:“啥叫『人味儿』?大茂,给一大爷掰扯掰扯。” 许大茂拖长音:“这……” 刘海中拍拍他肩膀:“放心!等我坐上组长位子,好处少不了你的!” 许大茂眼睛一亮:“那我可就直说了——您要想往上挪一步,以后可得多照应照应我。” 刘海中拍胸脯:“必须的!我一上任,二大爷就归你!阎埠贵那摊子,我听说了——他干不下去嘍。” 第324章 孩子犯错尚需引导改正,教师更该以身作则 许大茂一笑:“那我先谢过一大爷!林主任的意思是,您工资拿得高,却没往上送过一斤肉、一瓶酒,领导连您长啥样都不知道,咋提拔?又凭啥记您名字?” 话音落地,刘海中愣住,盯著酒杯发呆。不到两分钟,他猛地抬头:“光齐妈!快把前天剩的肉热热!光啃花生算啥待客?等你大妈炒个硬菜,咱哥俩再干三杯!” 许大茂笑著举杯:“那就多谢一大爷了!” 两人推杯换盏,喝到后半夜,才依依不捨地把许大茂送到门口。 清晨。 阎埠贵骑著自行车,慢吞吞往学校晃,车轮都像灌了铅。小学昨天开学,报名他没露面,同事替他忙活一天,他答应顶课一天作补偿——结果自己栽在贪小便宜上:非要去捞那几条鱼……要是老老实实去上班,哪来这一身麻烦? 等他喘著气推开校门,洪主任已坐在校长办公室里等他了。 今天升旗仪式全校集合,校长还要在国旗下讲话,师生都得列队站好。 国旗缓缓升起后,顏校长稳步走上台。 宣传室早把扩音器摆妥当——每周雷打不动的活儿,熟门熟路。 顏校长清了清嗓子:“今天是新学期第一天!愿同学们勤学善思、茁壮成长;也致敬我们可敬的人民教师——用春蚕吐丝般的坚守,燃蜡炬成灰般的热忱,点亮每一个孩子的明天!” 话音刚落,宣传室老师准备上台收设备——每年开场白就这几句话,谁知顏校长话锋一转: “但也要提醒某些同志:师德失范,貽害深远。孩子犯错尚需引导改正,教师更该以身作则、知耻后勇。阎埠贵,请你上来讲两句——说说错在哪儿,又打算怎么改。” 全场静得掉根针都听见。老师们心里明镜似的:校长动真格了,连“阎老师”都不叫了,直呼其名。 阎埠贵双腿发沉,一步步挪上台,手心全是汗。他知道,今天若过不了这一关,一家老小的日子,怕是要彻底垮塌。 他声音发颤:“我……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今后一定严守纪律,踏实劳动,诚恳接受组织和群眾监督!请同志们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我懺悔,我认错,我对不起大家!” 说完,他佝僂著背走下台阶,背影仿佛一夜之间,塌了半截。 顏校长沉著脸,把戒尺往讲台上一磕:“阎埠贵,厕所卫生包干两个月,工资扣五块!这期间谁看见他偷懒、糊弄,当场举报——人人都是监督员。这回得让他刻进骨头里:规矩不是摆设,犯错就得真疼!”话音未落,转身便走,皮鞋踏在水泥地上,一声声硬邦邦的。 阎埠贵垂头跟在后面,在办公桌前咬牙籤下保证书。顏校长顺手给他调了班——换去一年级带扫帚。孩子记性浅,擦过就忘;可四五年级的学生早懂事了,得让他们亲眼看著:谁失了分寸,就得蹲在臭气里,老老实实刷一个月瓷砖缝。 钢厂食堂门口,杨厂长裹著风进来。 “小何!”他嗓门敞亮,“我老战友儿子办喜事,缺个掌勺的,你能不能挪个身?”——这是私事托人,不走公帐,不占公家一分力。 何雨柱眼珠一转:“我带个帮手过去?双人搭手,火候稳、出菜快。” “正合我意!”杨厂长一拍大腿,“那边宾客满堂,酒席流水般上,灶台都烧热了,就等你俩甩开膀子干!” 何雨柱立马拱手:“谢杨厂长抬举,这活儿接得踏实!” 又閒扯几句,约好后天一道去老领导家掌勺。杨厂长撂下话就走了,衣角还扬著风。 何雨柱一回头,马华正靠在窗边发愣,眼神空得像口枯井。劝?不知从哪句开口;问?连来龙去脉都没摸清。这事根子在刘嵐那儿,得找她问透。可眼下人多眼杂,只能压著——等中午下班,寻个岔道悄悄聊。 念头刚落,手底下活儿已堆成山。今年新进厂的工人翻了近一倍,食堂人手却纹丝没动,锅碗瓢盆全在抢,连喘口气都得掐著点。得赶紧找张主任报备。 …… 中午铃声一响,何雨柱、娄晓娥、刘嵐三人在食堂门口碰了头。 “刘嵐,”何雨柱直截了当,“柯家退婚,到底卡在哪?” 刘嵐嘆口气:“得从马华订完亲那会儿说起。” 原来,马华刚把红纸贴上门框,柯玉娟的堂姐就带著个大学生从津市赶回来了。那人叫安子信,二十五岁,农机厂的技术骨干,一眼相中堂姐柯玉红。可柯玉红早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只笑著指指堂妹:“模样隨我,比我还水灵,没嫁人呢。”安子信当场掏三十块介绍费,拍胸脯答应:只要成了亲,立刻腾出自己在厂里的正式工位给媳妇,彩礼一百块、布一丈,分文不討嫁妆。 柯家父母眼一亮,心却悬著,乾脆跟著女儿跑趟津市,暗地里相看。谁知这一来二去,两人竟对上眼了——就在何雨柱办喜事前两天,柯家登门,退了婚书。 何雨柱听罢,心里豁亮:人家攀高枝去了,怪不得谁。人往高处奔,水朝低处流,本就是活人的常理。真要揪,只怨马华命里没这道运。 刘嵐攥著围裙角,声音发紧:“我这媒人,现在臊得不敢见马华。姨父家做事太不兜底,害得那孩子整日闷头干活,连笑都像挤出来的……我心里硌得慌。” 何雨柱摇头:“他俩总共才见一面,哪来的深情厚谊?分明是脸面掛不住——自己没本事,连姑娘影子都留不住,街坊背后嚼舌根,他听著像针扎。” 这话真戳中了。马华確实只见过安子信一次,要说动了心,纯属笑话。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仰头望天鹅,翅膀没扑棱起来,天鹅倒飞进別人院墙里了。他憋著一口气,恨自己不够硬气,更怕邻居指脊梁骨。 “你先忙去吧,”何雨柱拍拍刘嵐肩膀,“我和小娥回了。” 刘嵐一走,何雨柱把娄晓娥驮上后座,车轮碾过青砖路,吱呀作响。 进了大院,阎埠贵正佝僂著腰扫院子,背影单薄得像片枯叶。何雨柱眼皮都没抬——不同情。这盏老油灯,向来是好了伤疤就舔嘴,上回贪小便宜被洪静秋收拾得灰头土脸,这才几天?又撞上枪口。活该二字,写在他脑门上都嫌轻。 他嘴角一扯,敷衍打了个招呼,扭头就搂著娄晓娥的腰往家走。 寧惹君子,不惹小人——这话,是拿多少回教训熬出来的。 推门进屋,娄晓娥解下围裙:“下午帮厨,食堂放你早走?” “不耽误正事,”何雨柱倒杯水,“我俩不值日,灶台照常转。你中午少盛点,晚上我拎肉回来,燉得烂烂的。” “记住了,”娄晓娥踮脚替他掸掉肩头一点麵粉,“早点回。” 午休结束,何雨柱直奔张主任办公室。 “主任,工人涨了一倍,咱们人还是老班底。”他摊开手,“再招十个临时工,加开两扇窗口——就算车间错峰吃饭,现在端盘子的手都在抖。” 张主任叼著烟,吐口白雾:“早上厂务会刚拍板!车间主任们联名告状,说咱出菜慢得像蜗牛爬。杨厂长直接捅到总厂,文件这两天就下。这次批的是十二人一线,你有熟人赶紧拢拢,文件落地第三天,新灶台就得冒热气!” 如今农转非还不算难,有个铁饭碗就行;农村招临时工也没卡死。可到了1966年,进城这事就彻底关闸——家里再有门路也白搭,除非攒够运气,等1970年进工农兵大学。 何雨柱脑子一空:眼下真没人可荐。杨成义才十四,离十六岁门槛还差两年;这摊子,只能甩给刘嵐看看。 “我手头没合適的人。”他实话实说。 张主任从抽屉摸出三张招工条:“你拿著去食堂,挑手脚麻利的——快!剩下八个早被各路亲戚盯死了。我弟妹也要进来,这是条子,三天內把人塞进灶房!” 何雨柱刚转身,张主任又喊住他:“等等!带俩人跑趟后勤部,把那口大铁锅扛回来。架好灶,叫保洁组把隔壁那间旧食堂彻底清乾净——明儿起就开火!哪怕只炒两样素菜,也能给你们减半的压。” 那屋子原是仓库,新食堂盖好后就荒著,棚顶还没搭,但眼下天晴得透亮,打完饭照样能端进大厅吃,不碍事。 何雨柱找到刘嵐,把招工条往她手里一塞:“三个名额,食堂要是没人报名,你就匀给老伙计。明天下午必须上岗——今晚就把人定下来!” 刘嵐盘算著回趟家,跟父亲合计合计,瞧瞧大嫂愿不愿意进城;父母那边她心里有数——老一辈人恋著故土,轻易不肯挪窝,顶多抽空来城里转转;再者,二老年岁也大了,真要搬来,怕是连门槛都迈不稳。 第325章 日子过得红火,閒话自然就哑火了 何雨柱这会儿觉得自己活像头拉磨的骡子,偏偏还被媳妇盯梢似的站在旁边,笑吟吟地朝他挥手打招呼。 等他吭哧吭哧把那只沉甸甸的大铁锅拖到食堂门口,早有保洁大妈利落地把里头拾掇得乾乾净净,连灶台边的灰都扫得不见踪影。 三人合力抬锅上灶——那是口老伙房的老灶,虽说荒废了两三年,可砖缝没裂、火膛没塌,烧起火来照样生猛,跟现用的新灶比,半点不落逊色。 一直忙到下班铃响,何雨柱拍拍娄晓娥肩膀:“你帮著食堂的人收拾收拾,我跟马华得赶去杨厂长战友家掌勺。”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你替我擦擦灰,旁人嘴碎,反倒显得咱俩清白。” 他让马华跨上自己的二八车,自己侧身坐后座,杨厂长则蹬著辆借来的旧自行车,风风火火在前头引路。 何雨柱斜睨一眼马华:“小子,你那点事,我也听了个大概。芝麻大点事,犯不著钻牛角尖。好好干,將来娶个踏实过日子的媳妇,谁还敢朝你吐唾沫?” 马华低头踢著脚边小石子:“师傅……我没想那些,就怕我爸我妈,跟著我一块儿被人戳脊梁骨。” “那就娶个拎得清的回来——日子过得红火,閒话自然就哑火了。” 马华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何雨柱故意凑近点:“怎么样?要不要师傅帮你物色一个?” 他自己心里也没底该去哪儿踅摸,不过好歹有个姐姐在妇联当主任,还愁找不到几个合適姑娘介绍? 马华眼睛一下子亮了:“师傅,你可別哄我?” 他眼下最盼的,就是领个媳妇回村,在街坊眼皮底下挺直腰杆——让人看看,他马华不是没人挑,更不是被甩掉的破鞋! “明儿一早我就去找我姐,你也认得,彭主任,妇联那个。” 马华嗓音里的闷气淡了不少,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地方。 跟著杨厂长一头扎进主家厨房,食材早已码得整整齐齐,油盐酱醋摆得妥帖,只等掌勺的挥铲开火——门外宾客已陆续落座,屋里饭菜香刚冒头,人声就热闹起来了。 杨厂长拍了拍何雨柱肩膀:“放手干,晚上咱哥俩喝一盅!” “您就攥著酒杯等吧!”何雨柱笑著应下。 他和马华挽起袖子便开炒,锅气升腾,油烟翻滚,一直忙活到晚上八点,宾客才陆陆续续散尽。主家塞来三块钱,两人就著剩菜扒拉几口,抿了小半杯喜酒,又麻利地把剩菜打包分装,各自推车回家。 …… 刘嵐下午蒸完馒头,跟车间打了声招呼便告假走了。 赶到刘家村时,正赶上收工吃饭的点儿,村口晒场上炊烟裊裊,人声嗡嗡。 刘得全看见闺女,手里的旱菸袋都忘了磕灰:“你这丫头,我都不知道说你啥好!” 刘嵐抹了把汗,直截了当:“爸,我们厂正招临时工。要是大嫂进了城,农转非办下来,两个侄子以后就是正经城里户口,上学不用挤乡下小学,找工作也宽绰得多。” 刘得全嘬了口烟,烟雾里眼神亮了些:“家里我和你娘还能扛得住。也好,我这辈子吃亏就吃在没念过几天书——不然,怎么也混个大队干部噹噹。孩子能就近读书,比啥都强!要办啥手续,我找大队长开证明。” “大哥的粮食关係早转过去了,大嫂得干满半年才能转正。厂里正好空出一套房,是前阵子调走那家留下的。大哥送点礼去后勤科,十有八九能分到一间。孩子户口现在卡著,等大嫂正式落户,立马一块儿办过去。” 刘得全点点头:“孩子还得等半年?成,先让他们稳住脚,等你们安顿好了,再接过来也不迟。” 刘大嫂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只听明白了一件事:自己真要进城了,往后也是吃商品粮的城里人,能跟丈夫一样,每月凭票领米麵油盐了。 刘得全忽地压低声音:“嵐子,你二伯家虎子,能不能也捎带上?你二伯当年帮过咱家大忙,这份情,不能忘。” 刘嵐早有打算:“正要跟您商量呢——我手里还有两张招工条,一张给二伯,一张给二蛋哥。” 刘得全长长吁了口气,提起刘二蛋,村里人哪个不摇头嘆气? 全村人都饿不死,偏他家是个例外—— 新婚没满月,老爹撒手走了,欠下一屁股饥荒; 头胎刚落地,老娘又病倒咽了气,债还没捂热,又得筹丧事; 那回全靠同宗同族的刘姓乡亲凑钱出力,才算把人埋了,可新债又摞上了; 有点余粮的帮一把,没存粮的借几斤高粱面,可日子长了,家家揭不开锅,谁还敢敞开口子借? 更难的是,老丈人又没了。两家都是穷得叮噹响,就剩王丫一个闺女,自己都勒著裤腰带过活,却还隔三岔五往二蛋家送半瓢苞米碴子。 二蛋又得张罗岳父的后事,还是全村人你一捧米、我一捆柴,硬生生凑出来的。 留下个瘦骨伶仃的老丈母娘,连饭都不敢吃饱,悄悄挖点野菜、刨点树根,省下口粮也往二蛋家送。 村里人提起刘二蛋家,都绕著走——不是心狠,是怕借出去的粮,一辈子也收不回来;可也没人上门催帐,怕伤了脸面。 去年托人给结了门乾亲,日子才慢慢缓过劲儿来,把老丈母娘接进屋奉养,饥荒也一点点还清了。眼瞅著快撑不住了,偏又时来运转。 所以刘得全这一嘆,嘆的是命——活生生的无常。 “你能想著家里人,爸心里熨帖。你先垫吧肚子,我这就去你二伯家,让他给你大嫂、虎子、二蛋三人开介绍信——明儿一早,你带著他们一块儿去厂里报到!” 说完,刘得全起身就往大队长家走。 推开院门,刘得贵正端著碗蹲在门槛上扒饭,见弟弟来了,赶紧起身招呼:“三子,快进来!饭刚盛好,一块儿吃点。” 刘得全跟著迈进屋,一屋子小辈见三叔进门,立马挪凳子让座,七手八脚把中间位置腾出来。 刘得全坐定,开门见山:“二哥,嵐子从城里回来了,说厂里有招工条,让虎子去做临时工,还有二蛋、小丽,仨人一块进城。您看这事儿……行不行?” 刘虎是家里老大,上个月刚办的喜事; 刘得贵虽比弟弟早成家,但孩子落地晚; 论年纪,刘虎倒比刘嵐还小两岁。 刘得贵膝下有两个娃:闺女正念初中,儿子早早就撂下书包回村务农。眼瞅著明天就要给儿子娶媳妇过门了。 刘得贵心里门儿清——吃上商品粮,哪怕每月就十四块钱,也比窝在地里刨食强得多。一个季度的工分折成现钱能有几毛?三个月下来,顶多挣个七八块,这帐还用掰开揉碎算? 刘得贵扭头问:“三子,厂里住处咋安排?嵐子提没提?” 刘得全答得乾脆:“听嵐子讲,临时工统一分配宿舍,今年人扎堆,一间屋得塞六七个。” 刘得贵一拍大腿:“有铺盖捲儿落脚就成!哪有不苦的?待会儿我先去开介绍信,再顺道跑趟二蛋家。虎子,还不快谢你三叔!” 刘虎忙不迭作揖道谢,心里早烧著一团火——进厂当工人是他盼了许久的事,可没门路、没人引荐,连老爹都厚著脸皮登了三叔家好几回。如今真成了,他嘴角压都压不住,一路笑得眼睛眯成缝。 两人麻利地赶到大队办公室开了证明,又朝刘二蛋家走去。其实谁不想拉亲戚一把?同宗同族的,日子过得鬆快些,往后走动起来才不磕绊;真见谁塌了台,自家心口也堵得慌。 刚踏进刘二蛋家门槛,人家正搁碗筷。 王大娘是二蛋的丈母娘,打心眼里感激刘得贵——前阵子家里摊上事,他前前后后搭了不少力,还贴进去不少钱,却从没上门催过一回。 王大娘赶紧招呼:“二叔、三叔快坐,这是有啥喜事?” 刘得贵笑著摆手:“好事!嵐子手里攥著招工指標,想带二蛋进城上班。我盘算过了:厂里每月补七块钱给队里,算王丫一人干满工分;您呢,轻省活计隨便挑,割猪草餵猪一天六个工分,稳稳噹噹;二蛋不在家吃饭,每月还能往回捎几块,手头宽裕了,日子自然舒展。” 一个壮劳力干满额,一天才十个工分;挑粪的汉子顶多加两分工;王大娘干些轻鬆活,一天六个工分雷打不动;二蛋离家吃住厂里,每月再寄点钱回来——这光景,不比原来强出一大截? 二蛋一家听得云里雾里,刘得贵又掰开揉碎讲了几遍,三人这才眉开眼笑,立马翻箱倒柜收拾行李。其实也没啥可拾掇的,几件旧衣、一床薄被、两只搪瓷缸子,塞进一只豁了边的柳条筐就齐活了。 临睡前,二蛋把兜里剩下的五十块全掏出来,塞进丈母娘手里:“家里大小事,还得靠您撑著。”自己只揣十块钱进城,另买了包烟、两盒糕点,准备送嵐子——礼数不能短。 第326章 简直是异想天开 天刚蒙蒙亮,刘得贵套上牛车,送他们到公社补了手续,又一路顛簸送到汽车站。 他站在车旁,声音沉实:“记住一句话——进了厂,卯足劲干!別给刘家村丟脸!凡事听嵐子的,他在城里混久了,懂的比咱们多。要是让我听说你们干砸了、灰溜溜滚回来,我可不客气!”说完一挥手,“快上车!” 到了城里,二蛋直愣愣盯著街景发呆。他这辈子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公社供销社那间灰扑扑的小屋。眼前的一切——高耸的楼、飞驰的车、密密匝匝的人流、鋥亮的玻璃窗——全像画报里蹦出来的,和他脑瓜子里的“城里”压根对不上號。 刘嵐领著他们进门:“这就是我家,东西先搁这儿。等办完厂里的手续,再搬进宿舍。” 接著又带著二人穿街过巷,直奔政务科报到,再到財务科领临时工证,最后去后勤部领钥匙、分床位。 一切妥当,刘嵐又带他们转到食堂。此时饭厅空荡荡,只有几张长桌泛著油光。 “以后你们就在这一片吃饭、干活。买东西,出门左拐不远就是供销社。等你们站稳脚跟,我再带你们逛百货大楼——不过现在票证紧俏,福利还没影儿,好好干,转正了啥都有。” 二蛋回到刘嵐家吃了顿热乎饭,按规矩交了三两粮票、一毛钱饭钱。两人拎著柳条筐,去后勤部指派的宿舍安顿。刚把铺盖抖开,就听见外头敲钟——该去食堂报到了。 刘大嫂不用去,她男人就住这儿。晚上正好温存温存,但也不能白住,回头得备点礼送去后勤部,先把屋子定下来——总赖在姑子家,到底不像话。 中午,刘嵐把新来的十二个人全带到食堂。 何雨柱一听“刘家村”,立马明白过来:“离起义家不远啊。” 刘嵐介绍:“这是咱们食堂班长,何雨柱何师傅。往后你们听他的,他让干啥就干啥。” 何雨柱点头:“刘松贵,老食堂那边归你管,炒菜、备料、杂活,全归你盯。有拿不准的,直接找我。这批新人,一律拆开配对——一个老手带一个生瓜蛋子,你来分。谁不服气、耍滑头,你报我名字。” 顿了顿,他抬腕看表:“下午就得出菜,抓紧。” 刘松贵应声领人,手脚麻利地挑好搭档,转身就进了灶间。 刘嵐也被编进蒸饃组,和她大嫂並肩揉面、掀笼屉。 那边大锅熬燉的活儿,由何雨柱和马华扛著,其余人各司其职,整个食堂顿时鬆快不少。 张主任踱步进来,扫了一圈:“小何,都捋顺了吧?下午必须准时出菜,別掉链子。” 何雨柱擦擦手:“全安排妥了,老带新,一周就能提速一半。” 张主任点点头:“有你办事,我放心。”说罢,背著手走了。 下午收工铃一响,工人们发现窗口多了十二个,呼啦啦全涌过去打饭。打菜速度比从前快了一倍不止,有人端著碗边走边夸:“这回真利索!” 何雨柱推著自行车,和娄晓娥並肩走出钢厂大门。 娄晓娥笑问:“今儿下班这么早?” “人多手快,自然提早收工。”他蹬上车,“你们那边呢?还是老样子?” “差不多。我还瞅见几个婶子,背著孙子来上班,被安排去厂门口扫落叶、清操场。” “大多是烈士遗孤,厂里能帮一把是一把。” “哦,对了——刘海中提著点心盒子往林主任办公室钻,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也不知又撞哪根筋上了。” “懒得搭理他,官迷心窍。” 他驮著娄晓娥,一路聊著家常回四合院。阎埠贵因投机倒把,被擼了二大爷的差事,这位置怕是永无翻身之日——毕竟已是第二次栽跟头。今儿更惨,被人当眾抹了一脸泥,狼狈得连头都抬不起来。这院子啊,捧人时爭先恐后,踩人时也绝不手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这三天,阎埠贵被院里人当猴耍,心里堵得慌却连个屁都不敢放——如今他就是大伙儿眼皮子底下的“活靶子”,往后怕是连喘气都得掂量著分量。 大儿子早跟他断了亲,打心眼里嫌他丟人现眼,十五岁就硬生生把年龄报成十六,跑去厂里干临时工;见了阎埠贵,眼皮一掀,脖子一梗,连正眼都不肯给。剩下几个小的更没辙,只能缩在屋里听外头冷嘲热讽,连放学都不敢多逗留,书包一甩就钻进屋,门栓插得死死的。 何雨柱推门进来时,正撞见有人朝阎埠贵扔烂白菜帮子,那老灯佝僂著背,连躲都不敢躲。曾几何时,他还穿著笔挺中山装,在院门口指手画脚训人呢!再瞧现在——人作孽,天收;命由己造,祸自招来。 世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骂我、骗我,如何处之? 唯忍之、让之、由之、避之、耐之、敬之,莫与计较。静待数载,且看结果。 可这才几天啊?老灯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腰杆子都直不起来了。等六六年一过,有前科的人,日子简直没法想——当初占便宜时咧嘴笑得比谁都欢,如今脸都僵住了。他卖鱼这事,院子里知道的不在少数,以前风平浪静,怎么偏这时候翻了船? 再说许大茂,要是洪静秋真晓得他断了根,怕是连皮带骨都要被嚼碎嘍!哪还只是三天一顿揍?洪静秋这女人,面上温温柔柔,心里全是算盘珠子——哪个男人敢动歪心思,后果想都不敢想。 娄晓娥盯著阎埠贵直发愣:这真是初见时那个神采飞扬、说话带风的三大爷? 何雨柱果然如爸妈所言,脑子灵、靠得住。临进门还特意叮嘱她:“別搭理院里这群白眼狼。”这话一点不假——当年阎埠贵哪怕爱沾点小光,可谁家揭不开锅,他悄悄塞过粮票;谁家孩子发烧,他半夜蹬车送去医院……恩情还没凉透,反咬一口倒比狗还快! 何雨柱就算想演场戏上前劝架,也不敢。一露面,立马被划进“同党”圈里;何况他压根懒得劝——这老灯偷喝他存的酒、蹭吃他攒的菜不说,刘嵐送孩子上门那天,他还在人群里挤眉弄眼带头传閒话! 何雨柱扶著自行车,和娄晓娥並肩往家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 …… 刘海中一脚踹开院门,火气冲天——全让许大茂给坑惨了!林主任把他叫去劈头盖脸一顿训,骂得他脑门冒汗、舌头打结,想托更高层的关係?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林主任直接撂下狠话:“考核早过了!你送礼送到厂长枕头边都没用!总厂派下来的人盯得死死的,我们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还想当组长?连报表都不会填,拿什么管人?简直是异想天开!” 许大茂是请林主任吃过饭,可不过聊些天气庄稼、递瓶酒、散包烟,压根没提刘海中半个字。 想去揪住许大茂理论吧,又抓不住把柄,气得他在院里来回踱步,菸头摁灭了一地。 没过两天,许大茂又来了,手里照旧拎著一瓶好酒。 刘海中绷著脸坐在那儿,冷眼看著他,就想听听这小子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两人闷头对饮,两杯下肚。 许大茂慢悠悠开口:“一大爷,您怕是找错人了。这回升迁的事,总厂派人下来主考,提干也好,评一级钳工也罢,全归他们拍板。” 刘海中哼了一声:“然后呢?”语气淡得像白水。 许大茂放下杯子:“既然一大爷不想搭上总厂的线,那我就不多嘴了。”说著作势起身。 刘海中眼角一跳——这神情不像装的。他立马换上笑脸:“哎哟,大茂这是生一大爷的气啦?咱爷俩闹著玩儿呢!” 许大茂见他鬆了口,顺势坐下:“这事嘛,知道的人多了反倒坏事。等时机合適,我亲自带你去认认人。” 刘海中一听,心里石头落了地——能见上面,说明不是空口白话;见不到人,吹得再响也是纸上谈兵。 他立马扯著嗓子喊:“光齐他妈!快炒俩硬菜,今儿跟大茂好好喝几盅!” 脸上笑开了花:许大茂终究还是认他这个“一大爷”的!只要见著领导,自己好好表现,升职这事,八九不离十。 …… 转眼七天过去。 食堂早已走上正轨,各岗各责清清楚楚,流程顺了,手脚也利索了,一切都朝著亮堂处奔。 下午驮著娄晓娥回四合院,路上杨成义斜著眼瞄何雨柱,小眼神一闪一闪。 何雨柱扫一眼就懂,不动声色点了下头。 把娄晓娥送到家门口,隨口说去供销社买包烟,转身绕了个弯,径直走向老槐树。 杨成义蹲在树根底下,猫著腰,见何雨柱走近,“喵喵”叫了两声,像只偷腥得逞的野猫。 上次阎埠贵栽跟头的事,给他狠狠敲了一记警钟:干这行,胆子要大,心必须比针尖还细。 第327章 今天福利!每人晚上领二两大肥肉 何雨柱跟著他一路钻进小树林,越走越深,最后停在林子腹地。 杨成义压低嗓门:“叔,明儿元宵节,今晚我要八十斤酒。钱在这儿,您点点。” 何雨柱扫了一眼,没伸手接,也没多问一句。 “行,九点后老地方取。自己盯紧点,別漏风。” 两人说完各自散开。何雨柱边走边琢磨:这小子,真有点东西。 这批酒,是他手下那些二道贩子催来的急单。这些人早摸熟了街坊口味,元宵节家家要摆席,订单翻倍,乾脆一股脑儿堆到杨成义头上,晚上就在林子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回到四合院,易中海已在院里候著了,打算明天一块热热闹闹过节。 易中海拍拍何雨柱肩膀:“傻柱啊,今儿我在老食堂打饭,碰见继业乾爹了!他也调来咱们钢厂了。你在食堂说得上话,没事多照应照应他——这人实在,知恩。” 何雨柱点点头:“我留意著,不难为他。” 他心里清楚,易中海家那孩子,是跟刘二蛋家结的亲,刘嵐从没提过男方是谁。 今天易中海邀刘二蛋来家团圆,刘二蛋婉拒了,只说端午节来看看孩子——刚分开不久,怕孩子们还记得他模样。易中海便带著他去了国营饭店,两人边吃边聊,足足耗了小半天。 何雨柱听著易中海絮絮叨叨讲这些话,再瞅一眼刘二蛋那副踏实本分的样子,心里顿时透亮:这孩子不是翻脸不认人的主儿,懂分寸、知感恩。易中海一个月挣那么多,他愣是没往人家灶台上蹭饭吃,光这份自觉,就值得拉一把——往后日子宽绰了,缺的是靠得住的帮手,跟有良心的人共事,总比提防白眼狼强得多。 食堂里眼下还有两位老师傅专做大锅菜,既然刘家两个小子真想学,那就放手教。两人学会了,將来有人临时告假,也不至於手忙脚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清晨 洗漱利索,何雨柱挽著娄晓娥慢悠悠出了院门。大年都只歇半天,元宵节哪轮得到放假?厂里向来只在中秋放一天假,其余时候照常上工。 刚踏进食堂,何雨柱正要安排刘二蛋和刘虎跟师傅学顛勺,张主任风风火火推门进来。 张主任:“小何,后勤部喊你去拉肉!今儿每人发一片肥得流油的大肥肉,不收钱、不扣票,过节福利!下午准时打给工人同志!” 何雨柱嘴角一抽。自打上次领过东西,张主任便把他当成了“顺路跑腿专用”。忍吧,谁让他顶著个劳模名头呢? 何雨柱乾脆利落:“叫五个壮实的,跟我走!” 几千號人,一人一片,那肉堆起来能垒半堵墙。拉一趟下来,人得累脱一层皮,活脱脱一头拉磨的驴。 肉拉回食堂,何雨柱顺手拎了两条半斤重的鲜鱼,直奔张主任办公室。 推门进去,他笑著递上鱼:“主任,今儿太忙,我把我姐那份顺道捎来了。明儿我再去妇联找她。” 张主任见他惦记自己两口子,心头一暖。每逢年节从不忘送点心意,招工也从不塞熟人,这样的人实在难得——难怪他格外偏爱何雨柱。 张主任摆摆手:“你先忙,晚上我回家跟你姐说。” 回到食堂,何雨柱把刘二蛋、刘虎叫到案板前:“先学切肉!刀功稳了,再教你们掌勺。” 原在案板边切菜的临时工,被调去蒸笼那儿帮忙。 干得好不好,张主任心里有桿秤。半年或一年后,他自会根据日常表现定去留。何雨柱的意见虽重要,但张主任也会私下摸底,听几个老职工怎么说,免得有人藉机打压异己、胡乱嚼舌根。 何雨柱向来爱看热闹,不爱惹是非。除非谁在厨房里带头起鬨、挑刺捣乱——还好,眼下这帮人都是闷头干活的实在人,彼此省心,也省力。 中午下班打饭时,宣传科的大喇叭响了:“今天福利!每人晚上领二两大肥肉!” 说是大肥肉,就是实打实的大肥肉。要是谁偷偷换成瘦肉,立马有人跑去举报——肥肉拿回家熬点荤油,全家都能沾点油星子。 去年可没这待遇,工人们当场欢呼雀跃,声音震得窗框嗡嗡响。 晚上下班,何雨柱和娄晓娥各揣一片肥肉往家赶。老太太和何雨水等著呢。娄晓娥嫌腻,何雨柱也咽不下这口油汪汪的劲儿。 他驮起娄晓娥,脚下生风奔回院子。今儿还得捏几颗汤圆,图个吉利。 肉交到何雨水手里,娄晓娥被老太太亲得满脸口水,赶紧擦擦又转身给老太太送去。 何雨柱抄起面袋,直奔一大爷家。馅料早由易婶备好,就等他们上门一起动手。 不到两分钟,娄晓娥已牵著老太太进门,何雨水领著俩小傢伙呼哧带喘从外头冲回来。 汤圆包好,何雨水和娄晓娥各盛十颗,端上桌。 老太太笑呵呵开口:“都是一家人,还讲啥客套?汤圆嘛,图的就是团圆——来,开动!” 才吃几口,继业和芳芳就闹开了:先给老太太餵一个,接著揪住何雨水轮番“投餵”,偶尔还踮脚塞一颗给易中海。等汤圆快见底,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俩硬邦邦的窝窝头,非往何雨柱嘴里塞。 何雨柱笑著躲开:“给你嫂子吃!你嫂子以后给你们买糖吃!”说完,拉著易中海上自家喝酒去了。 易婶子半点不恼——她清楚,何雨柱就怕这两个活猴似的娃太热情。 娄晓娥掏出供销社刚买的三两白糖,陪著何雨水在易婶子家玩。 不到十分钟,两人苦著脸回来了,嘴里还嚼著窝窝头,脸皱成一团,眼看就要吐出来。汤圆本就顶饱,再硬塞半个粗粮窝头,谁能受得住?还不止半个——他家粗粮多得是,管够! 院里孩子都爱围著她们转,可这俩小丫头精得很,你不先分她吃的,她连吃剩的渣都不给你碰,扭头揣兜里藏严实,等何雨水放学一准儿来“寻宝”。 …… 第二天中午 何雨柱踱进妇联办公室,抬手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彭梅抬头一笑:“柱子?找姐有事?” 何雨柱挠挠头:“姐,想麻烦您帮马华在厂里物色个对象。” 彭梅点头:“行,这两天我去车间转转,看看哪家姑娘合適。” 何雨柱忙说:“那就辛苦姐跑一趟了。” 彭梅笑:“这也是咱分內事儿。” 他转身往厂门口走,娄晓娥还在外头等他。 答应马华介绍对象的事,拖到今天才想起,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 驮著娄晓娥刚出厂区不远,她忽然开口:“柱子,余文严请车间人喝喜酒,月底结婚。” 何雨柱扬眉:“请了你?” 娄晓娥:“全车间都到了。” 何雨柱问:“娶的是哪儿的姑娘?” 娄晓娥:“听说是总厂那位主任的闺女,杨厂长牵的线。” 何雨柱哼一声:“不去,纯属割韭菜。” 娄晓娥噗嗤笑:“现在哪还有韭菜可割?” 何雨柱眯起眼:“他一结婚,立马调总厂去,以后咱们还能请得动他回来?” 娄晓娥歪头想了想:“不去也不像话,咱俩一起去,隨一块钱,吃回来!” 何雨柱点头——这主意妥帖。万一他一时半会调不走,在车间碰上面,反倒尷尬。 回到四合院,何雨柱一眼就瞧见秦淮茹蹲在水池边搓衣板上狠劲儿揉搓衣服,指节发白,泡沫溅到她冷硬的脸上都顾不上擦——这可稀罕了,自打她家她说了算,洗衣做饭早甩给贾张氏包圆了,哪还亲自动过手? 她绷著下頜,眉头拧成疙瘩,眼神像结了霜的玻璃碴子,扫谁一眼都让人脊背发紧。 自打何雨水那一巴掌扇得贾张氏眼圈乌青、满院譁然,何雨柱再没正眼瞧过她家门;娄晓娥更绝,迎面撞上,眼皮都不抬一下,径直绕道走人。 贾张氏抱著七个月大的小槐花瘫在床上,孩子哭得嗓子发哑,她自己也蔫头耷脑。今儿秦淮茹一进门二话不说,左右开弓两记耳光,火辣辣的疼还印在脸上,连句由头都没撂下。她越想越委屈:近来她连咳嗽都压著声儿,对秦淮茹是捧著哄著,连院子里那几户的閒话都不敢多听一句。如今出门都不敢露脸——怕邻居盯著她红肿的腮帮子刨根问底,答错半句又招来一顿收拾。 何雨柱和娄晓娥一进屋就往炕上一摊,舒坦得骨头缝都鬆开了。不用再给何雨水捎饭盒,中午易婶准时给老太太端热汤热饭;晚上他只需过去搭把手,炒两个菜,事儿就全了。 秦淮茹今天听见余文严结婚的消息,当场愣在原地,像被钉住了脚。她跟余文严处了这些年,情分早悄悄长成了藤蔓,可心里也拎得清:自己不过是个二级钳工,能稳住这份体面已属不易。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贾张氏就成了她手里那块磨刀石,狠狠刮著心里的钝痛。眼下她打定主意要死盯易中海,年底拼一把,再提一级;工资条上数字越来越厚实,腰杆子也挺得笔直,再也不用看谁脸色吃饭。 第328章 我跟你才是搭伙过日子的正主儿 中午余文严找上门,递来五十块钱,话不多,就一句“好聚好散,撕破脸谁也不体面”。她接得乾脆利落——人设不能塌,孩子还指著她立样子呢。 真要说起来,她这脑子转得快、压得住阵脚,遇事不慌、出手有度,確实不是寻常人。 刘海中今儿踏进院门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许大茂今早拉他去国营饭店,硬是挤进总厂领导那桌,敬了一杯酒,手都在抖,心却飘在云里。 那人四十出头,头髮抹得油亮,梳得一丝不乱;中山装熨得没有一道褶子,皮鞋鋥亮得能照见人影;胸前钢笔银光一闪,派头比杨厂长还足三分。 他篤定:升迁这事,八九不离十了!只等许大茂下次带他登门,拎上厚礼,嘴甜点、腿勤点,事儿就成了。回家抄起篮子里刚买的酱肘子、瓶装白酒,转身就往许大茂家奔,送完一路哼著小调,昂首挺胸朝厂里去了。 娄晓娥推了推何雨柱,两人洗把脸,踩著点出了门。 刚拐出胡同口,就见阎埠贵被人搡倒在地,帽子飞出去老远,正和人揪著袖子爭得面红耳赤。 何雨柱眼皮都没多抬,牵著娄晓娥加快脚步,直奔厂门而去。 刚迈进食堂大门,刘松贵就迎面凑上来。 刘松贵:“何师傅,刘嵐上午请了下午假,早上太忙,这会儿才想起来跟您说一声。” 何雨柱:“你们那边顶得住?” 刘松贵:“稳当得很。” 何雨柱:“行,那我就不插手了。” 刘嵐拉著哥哥刘洪,直奔后勤部找翟俊辉主任。她哥虽在招待所上班,但编制归张钢厂管,分房这事,终究得后勤部点头。 刘洪在这儿干了快三个月,还是头回踏进后勤部门槛。招待所日常事务自有专人对接,可住房申请这种事,必须本人跑、本人写、本人等——正式工里管分房的本就少,大多还是附近老职工,不过成家立业的青壮年,也都排著队递条子。 兄妹俩拎著近二十块钱的礼物,敲开翟俊辉办公室的门。如今只要不塞现金、不逼人破规矩,事情就好商量:厂里若有空房,正式工都能安排;只是排在前头后头,全凭人家一句话,你急也没辙——毕竟排队的不是你一个,条条框框摆在那里,找谁理论去? 等礼物放上桌,话一出口,翟俊辉略一沉吟便开口了: “刘嵐同志,你家隔壁那间屋,单门独户,將来刘洪同志要把孩子接来,確实挤巴巴的。离你们院子不远,倒有两间空房,还配个小厨房,你们琢磨琢磨?” 瞧见没?人家早替你盘算好了。 刘嵐一听,心里一热——何雨柱说得真准:做人得懂转弯,好处不递到人手上,谁乐意为你挪位置? 她立刻笑著应下:“那就劳烦主任费心了!搬家那天,一定请您过来喝两盅,尝尝我们亲手做的。” 翟俊辉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讚许——这姑娘,懂事。 “嗯,我看今天下午就能批,手续你们带回去,早点安顿下来,心定了,干活才踏实嘛。这也是我们后勤部的本分。” 刘嵐攥著批条,拽著刘洪一阵风似的衝下楼。两个办事员扫了眼条子,麻利盖章,填单子;接著又跟著后勤部干事,直接领他们去了刘嵐家附近的院子,钥匙“咔噠”一声,交到了刘洪手里。 兄妹俩一路小跑回家,收拾屋子、搬行李,把刘洪的铺盖捲儿全挪了进去。等刘大嫂转正成功,孩子户口一落,进城就顺理成章了。 刘洪挠挠头:“那八块钱,这月工资一发我就给你,害你请半天假,跟著东奔西跑一整天。” 刘嵐摆摆手:“自家兄妹,还分这个?再提,我可翻脸了。” 刘洪连忙赔笑:“好好好,哥错了!这月乾脆把爸妈接来住几天,以后他们来了也认得路——我都劝三四回了,就是捨不得老家那几垄地。” 刘嵐一边叠被子一边叮嘱:“明儿別忘了请翟主任,答应过的事,就得做到。不然下次再开口,人家耳朵都懒得动。” 刘洪点头如捣蒜,心里咂摸:妹妹这脑袋瓜子,比自己灵光多了。 眼看快下班,他早早溜到厂门口,等媳妇下班一起回新家——这回有房了,再不怕邻居背后嚼舌根,说他们赖在妹妹家占便宜了。 …… 二月將至,天儿一天暖过一天,林子里的雪壳子薄了,踩上去咯吱作响。何雨柱照例驮著娄晓娥去厂里,工资刚发过几天,下月就能领夏季布票了。 娄晓娥今儿浑身不对劲,胃里翻江倒海,总想乾呕,疑心是昨儿食堂那盘豆角烧肉不新鲜,打算待会儿问问李大妈。咬牙忍著,扫了半天地,李大妈一掀帘子进来,她再也憋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李大妈箭步上前,一手扶她肩膀,一手轻拍后背: “闺女,快坐这儿歇会儿,大妈给你打水漱漱口!” 娄晓娥点点头,可喉咙口还是阵阵发紧,忍不住又弯下腰去。 李大妈端来温水,看她漱完,毛巾擦了擦嘴,目光在她泛白的脸上停了停,若有所思。 李大妈:“该不是有了吧?走,咱去医务室瞧瞧。” 娄晓娥怔住,眼珠子都忘了转,直愣愣盯著李大妈。 李大妈嘆了口气,伸手轻轻拽了拽她袖子:“傻丫头,別发懵了,跟大妈走一趟,心就落地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青砖小道,进了医务室。老中医搭上脉,闭目凝神片刻,嘴角微微一扬。 老中医:“脉象滑利,確是怀上了,刚满一个月。头三个月胎气不稳,千万莫提水、搬箱、扫高处,等过了百日,根基才扎牢。平日多喝点汤水,燉些软烂滋补的,別亏著身子——放心,好著呢。” 娄晓娥低头,指尖轻柔地覆在小腹上,像碰一件易碎的宝贝。隨后默默跟著李大妈回了清洁区,弯腰收拾地上未擦净的呕吐痕跡。 李大妈忙拦住:“外头你来,里头我来——怕你再闻见味儿,又反胃。” 娄晓娥声音软软的:“谢谢大妈。” 李大妈摆摆手,眼角笑出细纹:“一个多月朝夕相处,还生分什么?你自己稳当些,比啥都强。” 娄晓娥心里泛起一阵奇妙的涟漪:原来这就是有孩子的感觉?可身子轻飘飘的,肚子平平的,连心跳都没多跳两下。 中午饭毕,何雨柱已推著二八自行车候在厂门口,车把上还掛著个蓝布包。 娄晓娥一露面,他立马迎上去。 “这车太顛,陪我慢慢走一段?”她轻声说。 何雨柱点头,顺手把车子调了个头,亦步亦趋跟在她身侧,车轮吱呀吱呀碾过石板路。 她忽然停步,侧过脸看他:“柱子,我有啦。” 他当场僵住,脑子嗡的一声,嘴张了又合,手心冒汗,连呼吸都卡在喉咙口——当爹?这事儿怎么就砸自己脑门上了? “我……我……”他舌头打结,话没成句。 娄晓娥望著他涨红的脸,忍不住抿嘴一笑:“又犯傻?看你这熊样,真不中用。” 何雨柱猛地回神,一把扶住车把:“走!先回家!回头我骑车跑趟医院,把该忌的、该吃的,一条条问清楚!” 娄晓娥歪头笑:“是给肚里那个补,不是给我补。” 他挺起胸膛,语气篤定:“先把你养得红光满面,娃才长得结实。那小傢伙跟我还没照过面呢,我跟你才是搭伙过日子的正主儿。” 娄晓娥拗不过他,一路被他逗得咯咯笑,踩著斜阳影子,晃晃悠悠走回四合院。 何雨柱转身又蹬车奔医院,挨个问清饮食宜忌:主食选粳米、富强粉;肉食挑鸡脯、牛腱、瘦猪肉、鲜活鯽鱼;水果坚果挑葡萄、脆苹果、核桃仁、黑芝麻、蜜枣;蔬菜专挑嫩苕尖、蒜黄、小油菜;鸡蛋、鲜奶每天必见。 他早先在黑市养的一群小鸡,如今母鸡咕咕下蛋,公鸡全让黑市收走了。 眼下他盘算开了:空间里的机器人总算派上用场——每月宰一只鸡,清燉慢煨;鱼嘛,五天一条,蒸煮煎炸轮著来。最挠头的是那对母猪,当种猪养著妥帖,可没公猪配种不行啊。好在空间已有十亩整地,还有三棵果树抽了新芽,春播正当时。有外掛傍身,真香! 人参也別压箱底了,燉鸡正合適。更奇的是,机器人竟能用那几株老参“克隆”出新苗——幸好他没让它疯长,否则人参堆成山。眼下籤到果树只锁定了苹果、葡萄两种,系统抠门得很,连颗梨树都不肯给。 回到四合院时,娄晓娥已往后院寻老太太说体己话去了。 何雨柱回屋反锁上门,把买菜、燉汤、餵猪、育苗这些事一一设进空间指令,才轻手轻脚出门。人还没跨进院门,里头就飘出一串爽朗笑声。 第329章 我媳妇有喜了!买了糖,大伙尝个甜头 他掀帘进去,老太太正把攒下的鸡蛋往竹篮里码:“傻柱,这两个月的蛋,全给小娥补身子!” 这些蛋,老太太天天捡,攒著给继业、芳芳一人一个,自己却捨不得磕开一个。 何雨柱应得乾脆:“奶奶,我记下了。” 他懂老人的心:不让她帮衬,她反倒坐立不安,觉得自个儿成了摆设。原著里她还亲手纳鞋送傻柱呢。如今他空间鸡蛋吃不完,却不敢明著拿,只悄悄匀些给刘嵐,她煮熟后卖给黑市,倒也稳妥。 给娄晓娥加餐时,他就趁人不备塞几个过去,神不知鬼不觉。 “那我先拎过去,下午快开工了,我带小娥一道走。” 老太太连连点头:“好好补,孩子在肚里才踏实。” “嗯,听您的。” 他牵起娄晓娥的手,把鸡蛋放进她屋里,两人並肩出了院门,往厂里去。 路上,何雨柱忽想起什么:“小娥,下午我给大伙发几块糖,喜事得热闹点,你说行不?” 娄晓娥眼睛一亮:“那你供销社门口等我,我进去挑几样。” 副食票兑完,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两人提著袋子往车间走。 娄晓娥先去女工堆里散糖,跟相熟的大妈们拉著手笑作一团。 何雨柱回食堂,等大伙陆续上岗。 他站上操作台,清了清嗓子:“今儿高兴!我媳妇有喜了!买了糖,大伙尝个甜头,一起乐呵乐呵!” 底下哄堂大笑,有人笑得直拍大腿——结婚发糖,生娃该送红蛋,哪有发糖的?一人笑,七八人跟著起鬨。 何雨柱佯装生气:“不稀罕?那我揣兜里!” 眾人立马嚷:“要要要!” 马华最后一个挤上来,苦著脸嘆气:“师傅,您娃都揣上了,我的对象在哪儿蹲著呢?” 何雨柱一拍他肩膀:“急啥?阎王爷搓麻绳——瞎忙活!我姐说了,明儿带你相看去!” 彭梅这几天跑了十几户人家,挑出三家姑娘:身板扎实,手指粗壮,一看就是能持家、扛事的实在人。 早上本想告诉何雨柱,结果光顾著高兴,全忘光了。 何雨柱拍拍马华:“对了,明儿穿精神点,头髮梳顺,皮鞋擦亮!” 马华用力点头:娶个能过日子的媳妇,听师傅的准没错——师傅娃都有了,还能错? 晚上,何雨柱煮了六个溏心蛋,裹著热气送到易中海家,把欢喜劲儿一股脑倒出来。 洪静秋不知从哪儿得了信,攥著茶杯半天没动。她心里那点火苗,这会儿全烧向许大茂——幸而早给自己铺好了退路,这边事一了,立刻抽身。 何雨水放学衝进门,听说嫂子怀孕,差点蹦上房梁,嚷著要抱娄晓娥转圈。还是何雨柱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不然非摔个趔趄不可。 何雨水晃著两条麻花辫,眼睛亮晶晶的:“嫂子!我存了三块八毛钱!以后我就当姑姑啦——做小衣裳、缝尿褯子、攒奶粉钱!现在百货大楼都抢著订我做的婴儿衫呢!” 何雨柱:“你安心念书,教他识字我就谢天谢地了!卯足劲儿冲重点大学——明年七八月那场大考,可不等人。” 何雨水:“没事,我功课不会耽误。” …… 次日清晨,何雨柱驮著娄晓娥赶去厂里,远远就瞅见马华立在食堂门口:新理的短髮根根精神,工装洗得泛白却板正,手里拎著一斤纸包糖,脚尖微踮,眼巴巴朝这边张望。 何雨柱压低嗓门:“进了人家闺女家门,少开口,多点头。该说的,我姐全替你兜著;真中意她,你就把腰杆挺直了,笑一笑,点头就行。” 话音未落,娄晓娥已轻快穿过铁门进厂去了——李大妈今早迟来,昨儿已打过招呼,她得先去车间会议室开会,回头再跟主任报备一声。 马华忙应声:“明白,师傅!” 何雨柱点点头:“心里有谱儿,別露怯。” 转身就蹽回食堂。今儿他顶岗,两个大灶台全得自己掌勺——刘二蛋、刘洪火候还飘忽不定,切菜倒是练出了几分利索劲儿,可炒菜这活儿,光手快没用,得心到、眼到、手到。 彭梅夫妇刚到厂门口—— 彭梅一把拽住丈夫胳膊:“老张,你先去办公室,我跟马华有点事儿。” 张主任心领神会,知道是相亲这档子事,自家媳妇牵的线,他只抬手挥了挥,便大步流星进了办公楼。 彭梅跨上二八自行车,车把一偏,率先蹬车带路;马华紧隨其后,骑的正是何雨柱刚借给他的那辆旧车,链条“咔噠咔噠”响得清脆。 一路穿街过巷,停在周才顺家院门外。 彭梅扬声招呼:“周嫂子在家不?” 屋里应得爽快:“在呢!又劳您跑一趟!” 彭梅推门而入,侧身让马华进来:“这是马华,钢厂八级厨师,年纪轻轻,手上功夫硬,人也踏实。” 周大嫂连连点头,扭头喊:“小雪!快沏水!” 周雪从西屋出来,端著两碗清水,耳根通红,只敢盯著自己布鞋尖,连眼皮都不敢抬。 彭梅悄悄瞄了马华一眼——他立马会意,喉结一动,郑重地点了三下头。 彭梅心里有了底,笑著转向周大嫂:“这孩子,你家老周也熟,我前后托人问了底细:老实本分,勤快能干;他娘在棉纺厂做临时工,两份工资撑起一个家,日子稳当著呢。” 周大嫂笑得眼角褶子都舒展开了:“人我瞧过了,文气,有分寸。中午他爹回来,咱一家子好好合计合计。” 待马华跟著彭梅一走远—— 周大嫂拉住女儿的手,声音软了下来:“小雪,你也二十好几了,这马华,你心里咋想的?” 周雪咬著嘴唇,轻轻点头。她看见他袖口熨得平展,蓝布工装上没一点油渍,说话时眼睛亮亮的,不躲不闪。 周大嫂拍拍她手背:“他在食堂主灶,逢年过节还跟著师傅出去办席面——嫁过去,不吃苦,也不受气。” 这事就算落了定锤。等周雪爹中午收工回厂,顺道去办公室找彭主任递个话,两家挑个吉日,婚事便水到渠成。 食堂里—— 何雨柱差点被锅铲抡飞了:一个人盯俩大灶,油星子溅得满脸,脑袋嗡嗡响,胳膊酸得发颤。他一边顛勺一边腹誹:以前我请假,刘松贵是不是也恨不得把我按在案板上剁三刀? 最后一锅青椒肉丝“滋啦”出锅,他才长舒一口气,像卸了百斤担子。 这时张主任踱进门来,背著手,慢悠悠唤:“小何,来一下。” 何雨柱抹把汗,心说:这位爷真会掐点,专挑我满手油、满脑浆糊时来叫人。 进了办公室,张主任开门见山:“听说弟妹怀上了?我和乔副书计合计了,眼下最清閒的活儿,就是妇联记事员——整资料、归档案,轻鬆得很。吴群同志也点了头。你意思呢?” 何雨柱赶紧点头:“全听主任安排,真给您添麻烦了。” 张主任摆摆手:“彭梅是你亲姐,我是你姐夫——我不上心,谁上心?这样,等她带马华回来,我让她陪小娥去妇联办手续。你快回去,灶台还等著你呢。” 中午碰见马华,何雨柱心头一块石头落地——一个人熬一天,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他凑近问:“华子,成了没?” 马华挠挠后颈,声音不大:“我看上了……就不知人家咋想。” 何雨柱心下瞭然:这是等女方点头呢。不过不用急,晚上准有信儿——彭梅姐经手的事,还没黄过一桩。 彭梅拉著娄晓娥,一趟趟跑材料、盖章、填表,最后还得请乔为民书计签字——工人转干部,哪是小事?总厂妇联那边也得走流程,盖红章、留存档,繁琐得让人头疼。可她把娄晓娥当自家妹子看,跑断腿都眉开眼笑。 刚把资料传真到总厂,周才顺敲门进来,放下那包糖,话不多说:“主任,小雪这事,还得劳您多跑几趟。”说完转身就走。 彭梅一看糖还在桌上,嘴角就翘起来了——要是没相中,周才顺准会说:“主任,小雪还想陪陪我们两年,这事不急。”她得赶紧去宿舍楼处理那对打架夫妻:女人嫌分的房太小,男人嫌她作,俩人撕扯得脸都花了。她当场叫来保卫科,先捆起来,晚上大院开批斗会——这种拿厂规当儿戏的,妇联天天撞见。 气得牙痒痒,她又一阵风似的奔向食堂。 “马华!”她喘口气,语气利落,“下班跟你爹说一声,今晚就去周家!明儿我没空,我在周家等你们!” 话音未落,人已拐向后勤部——不知哪家又闹腾开了。她脸上怒意未散,可一走近职工家属,立马换上温软笑容,蹲下来,耐心听一位大姐絮叨家常。 下班路上,娄晓娥挽著何雨柱胳膊慢慢走。 “转成干部,会不会打乱你原先的打算?”她仰头问。 何雨柱摇头:“这是厂里正式调的岗,又不是走后门,放心。” 第330章 巾幗不让鬚眉 娄晓娥笑了:“我还是觉得扫地自在,扫乾净就完事,图个清静。” 何雨柱轻声接话:“先干著,等娃出生了,你就歇著。岗位留著,想回来隨时来当临时工。” 两人並肩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细长,一步一挪,不慌不忙。四合院的门檐渐渐清晰——那是他们最踏实、最暖和的归处。 何雨柱踏进四合院时,正撞见洪静秋在灶台前忙活,锅铲翻飞,油星子噼啪溅起,一大爷刘海中坐在八仙桌旁,端著搪瓷缸子笑呵呵地等著开饭。何雨柱一愣,目光扫过洪静秋——她垂著眼,睫毛微颤,嘴角绷得极紧,那眼神像蒙了层薄雾,既冷又沉,叫人捉摸不透。要是秦淮茹在场,怕是能咂摸出几分端倪;娄晓娥倒是一路说笑不停,挽著何雨柱的胳膊,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洪静秋早几天就陪许大茂跑了一趟医院,检查单子攥在手里,白纸黑字写著“无精症”三个字。可她还没收网,哪肯半途撒手?许大茂那回甩她耳光的事,搁在从前,她咬咬牙也就咽了——那时她还没遇见林文博。可自从回了趟老家,跟林文博灯下长谈几回,又把诊断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她心里那桿秤就彻底歪了:林文博有学歷、有门路、说话做事稳得住,再看许大茂,连个种都留不下,往后几十年,她图个啥?若许大茂身子骨硬朗,她未必会动这念头;偏生他底子空了,她便决意抽身,只等一个由头,顺理成章地带走该拿的东西——而许大茂,就是那根最合適的引线。 医院的化验单被她夹进旧相册最底下,压得平平整整,像一枚隨时准备引爆的火种。 …… 天刚擦亮,娄晓娥就轻轻推了推何雨柱的肩膀。他迷糊著坐起,拎起暖水瓶咕嘟咕嘟把热水倒进搪瓷盆里,洗漱完,两人並肩出了门,慢悠悠往食堂晃。自行车借给了马华,这两个月娄晓娥也不愿坐车——顛得心口发闷,倒不如牵著手,踩著青砖缝里钻出来的草芽,一步一踏实。 何雨柱刚迈进食堂门槛,就听见马华嗓门敞亮,正跟围拢的伙计们比划著名什么,眉梢都翘著喜气。一见何雨柱进来,他立马迎上来,眼睛亮得像擦过的玻璃珠。 马华:“师傅!这星期天我结婚,您老务必赏脸,掌勺镇场子!” 何雨柱一挑眉:“哟,这么快?就剩三天啦,东西都齐了?” 马华嘿嘿一笑:“上回柯家那批货,直接转到了周家;原先备下的嫁妆也没动,周家那边也急著办,催得比鸡下蛋还勤。” 何雨柱点点头:“行,到那天,我跟你师娘一块儿来。” 见灶台收拾停当,他捲起袖子,开始带刘虎和刘二蛋上手顛勺、控火、调咸淡。教出两个能独当一面的,以后肩头就轻快多了。 刘二蛋扑通一声跪下要磕头拜师,何雨柱赶紧托住他胳膊:“使不得!你爹管我叫哥,你再喊我师傅,辈分全乱套了——咱不讲虚的,只讲实打实的手艺。” 只收了刘虎作徒弟,但答应一视同仁地教。这俩小子,眼下看著毛糙,可心眼儿不滑,往后用得上。 食堂这群人,没一个混日子的。眼下瞧不出谁藏了刺,但真要挑人用,何雨柱心里早有谱:用不著满院子筛,挑几个靠得住的,就顶事了。 马华把食堂上下全请了一遍,连张主任都没落下,这才转身扎进后厨,锅碗瓢盆叮噹响成一片。 三天后下午,风清云淡。何雨柱把何雨水的自行车也借给马华接亲——多几辆鋥亮的“永久”,脸上添光,体面也厚实。张主任夫妻俩也跟著忙前忙后,一把年纪了,还抢著搬板凳、掛红绸,热闹劲儿不输小年轻。 何雨柱一跨进马华家院子,灶火就呼啦啦燃旺了。宾客早已落座,酒菜只等一声令下。娄晓娥拉著何雨水,在西厢房长条凳上坐下,刘家村来的四个壮小伙儿手脚麻利,切菜端盘子,眨眼功夫就把厨房撑得井井有条。 鞭炮声炸开那一瞬,新人刚跨进主屋门槛,何雨柱就掀开锅盖,第一道热菜“滋啦”一声跃入青花大碗——他站在灶边,目光穿过门帘缝隙往里瞄:马华正弓著腰,背上驮著个比他还壮实的女同志,汗珠子顺著鬢角往下淌,可脸上那股子亮堂劲儿,像刚灌了二两烧刀子。进了院门还得自己下地走几步,才算礼成。虽说旧规矩鬆了不少,可该有的意思一点没少:两人並排立定,新娘子高出马华半个头,站那儿像棵挺拔的白杨。 何雨柱暗自咋舌:这要是动手过招,马华这小身板,怕是三拳两脚就得躺平。 新娘子一头利落短髮,军绿布衫扣子繫到领口,袖口挽到小臂,走路带风,眼神清亮,浑身透著股子颯爽劲儿。 马老三他爹蹲在枣树下,嘴咧到耳根,菸斗都忘了点火——这么个利索媳妇进门,往后家里里外外,准保拾掇得窗明几净、妥帖敞亮。 新人一进屋,食堂眾人立刻抄起托盘上菜。周家送亲的娘家人也入了席,没过两分钟,马华两口子就端著酒杯挨桌敬酒。食堂的人只好笑著让位,等第二轮。 等宾客散尽,第二轮只剩四桌,食堂这群人占了三桌还多。马华一家围坐主桌,大家纷纷举杯,酒香混著笑语,在院子里打著旋儿。 何雨柱举起杯子,声音不高却稳:“悠著点喝,待会儿还要闹洞房呢——马华,你也给我收著点儿!” 话音未落,一群汉子已围上去搂肩膀、拍后背,马华刚想应承,却被新娘子伸手一拦。敬酒的,她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七八杯下肚,脸色没变一分,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眾人哄然叫好:“巾幗不让鬚眉!” 闹洞房时,何雨柱怕娄晓娥被挤著绊著,乾脆留在堂屋喝茶;何雨水也陪著大嫂,跟马华父母坐在酒桌边拉家常。 夜色渐浓,何雨水骑上自行车回家,车后座绑著老太太捎来的醃菜罈子。车子先留给马华用,回头再取。 第二天一早上班,张主任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招工条,塞给马华,说是第四车间缺个临时工,让他媳妇赶紧去报到。马华千恩万谢,当晚就和媳妇提著两包点心、一罐蜂蜜,登门道谢。 这类事儿,在厂里早不是新鲜事——谁不想把自家亲戚安插进厂?你帮我,我帮你,人情往来之间,活路就越走越宽。 马华这小子,懂分寸,知进退。每月发了工资,总不忘拎两斤白糖、半只盐水鸭送到张主任家。张主任尝著甜,心里也熨帖,自然愿意多搭把手。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淌著,直到发薪后的第三天。 何雨柱推开院门,正撞见洪静秋指著许大茂鼻子嚷嚷,离婚两个字像烧红的铁钉,一下下往人耳朵里钉。两人压根没扯结婚证,洪静秋手里捏著那张泛黄的化验单,声音尖利:“许大茂不能生!我走,东西一样不拿,就带我的衣服!可你现在连屋都不让我进!” 许大茂瘫坐在门槛上,脸色灰败如蒙尘的旧窗纸,眼窝深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眼看又要撕扯起来,不知谁跑去把洪主任请来了。洪静秋一见人影,立马噤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洪主任扫了一圈,眉头拧成疙瘩:“吵什么吵?这一片儿,哪家两口子三天两头摔碗砸锅?真有劲儿,报名参军去!都消停会儿,我听你们讲清楚!” 洪静秋吸了口气,把化验单一扬,纸角被风吹得簌簌抖:“主任,这是医院开的单子——许大茂没生育能力。我要离,家里的东西我不要,只拿走我自己的衣裳。可他现在把我当贼防!” 洪主任眉梢一挑,脸上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什么许大茂丧失生育功能?她將那张纸半信半疑地接过来,逐字扫过——满页拉丁字母和缩写像天书,但她盯住了末尾那行加粗的结论:临床確认无生育能力。心口微微一沉,嘴边的话顿时卡住了。妇联向来是拉手不撒手,劝合不促散,可眼下这事儿,倒像一堵墙横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许大茂早把这结果嚼烂了咽进肚里。他压根儿不想放洪静秋走——往后谁肯嫁他?拎著户口本在院里转一圈就知道:顶多只剩守寡的、熬干了日子的,才敢跟他搭伙过。可他又嫌寡妇命硬克人,晦气。於是乾脆堵在院门口,像块生了根的石头,死死咬住那张户口迁移证、粮食供应关係簿不鬆手。没这些,洪静秋插翅也飞不出四合院。 洪主任几次张嘴又闭上,手指无意识捻著衣角,眉头拧成疙瘩,足足默了半晌。 “这样吧,”她终於开口,声音放得平缓,“洪静秋把彩礼原数退给许大茂,嫁妆就留在这儿。既然你铁了心不跟人过了,东西该还的还得还。” 第331章 许大茂要离婚 “行。”洪静秋答得乾脆,“我这就回家叫人来办,回头还得劳烦主任主持公道。” 她转身走出院门,围观的人群才像退潮般散开。许大茂瘫坐在门槛上,肩膀塌著,眼神空落落的,活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秦淮茹悄悄凑近,递了杯热水,轻轻拍著他后背。见热闹收场,何雨柱揽著娄晓娥转身就走。 娄晓娥边走边低笑:“这洪静秋真有两下子,才几个月就摸清许大茂的底牌?换作旁人,怕是糊里糊涂过上十年都蒙在鼓里。” 何雨柱只闷头走路,心里翻腾著那句没出口的话:原著里你跟他睡了几年,连他裤腰带怎么系都清楚,结果连他结扎的事都没瞧出来,最后还被人家反手一刀捅在软肋上。 …… 秦淮茹踏进家门时,贾张氏正蹲在灶前扒拉著柴火。 “淮茹啊,”她仰起脸,眼里闪著试探的光,“许大茂真不能生?这事儿准不准?” “妈,这不正合您心意?”秦淮茹嘴角微扬,语气轻飘飘的。 贾张氏一愣:“啥意思?” “您不是怕我嫁了人,棒梗没人照看,夜里尿炕都没人管?” 贾张氏訕訕点头,再不敢在闺女面前打马虎眼。 秦淮茹往炕沿一坐,嗓音沉下来:“他不能生,工资却比厂长还高;老了没人养老,两间瓦房空著发霉。我要是嫁过去,孩子有了,饭碗稳了,棒梗將来娶媳妇的房钱也有了——他下乡放电影,乡亲们塞鸡蛋、送腊肉,哪回空过手?” 贾张氏低头琢磨片刻,眼睛倏地亮了:对啊!许大茂没亲骨肉,还不把这几个孩子当心头肉宠?棒梗以后能多分两间屋,槐花小当也能跟著沾光。 “那……我该咋办?”她急切地问。 秦淮茹抬眼打量她一下,难得露出点讚许——原来老太太脑子还没锈死透。 “先別急。你托齐老三他娘去吹吹风,要是许大茂鬆了口,你就在他耳边时不时念叨:『孩子才三岁,没见过亲爹几面,往后认你当亲爹,比亲生的还亲』。” “我现在就去!” “慢著。”秦淮茹抬手按住她胳膊,“洪静秋答应得太利索,里头肯定有猫腻。我看她临走那眼神,像揣著一把鉤子,后头还有戏。等等风声再说。” 她靠在门框上,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老天爷这次真是开了眼,把个现成的活菩萨往她怀里推。没人知道她早已结扎,更没人晓得,竟真有人心甘情愿替她养娃、扛事、当挡箭牌。何况,她也想有个男人,一个体面、有钱、能撑起这个家的男人。许大茂嘛……配她,刚好。 念头转完,她已十拿九稳:这婚,他逃不掉。就算他闹脾气、耍性子,她也不怵。等进了门,第一件事就是敲打他:离那个扫把星远点,惹不起还躲不起?两头都討不了好,纯属自找没趣。 一大爷刘海中今天春风满面,国营饭店里喝了二两白酒,人家拍著胸脯许诺:只要办成那件事,立马提他当车间副主任。对方掏出一张红皮工作证晃了晃,他当场就信了七分。 回到大院听说许大茂要离婚,他立刻登门,拍著许大茂肩膀劝:“大茂啊,年轻轻的,犯不著为个乡下丫头钻牛角尖!你学歷、人脉、手艺,哪样不拔尖?放心,等我上了位,保你后半辈子吃香喝辣!” 他唾沫横飞,许大茂却听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秦淮茹方才那番话,还有刘海中当年灌他喝餿泔水的旧帐——这事,他记著呢。 第二天,洪静秋领著母亲来了,布包里装著新布头、硬幣、搪瓷缸子,一样不少。洪主任坐镇当中,两边清点交接,手续利落,流程周全。许大茂把洪静秋的物件一一交到洪主任手上,洪母那边也把彩礼钱和礼品如数奉上。等双方点头確认,洪主任便起身告辞。 棒梗踮著脚扒拉许大茂袖口,眼巴巴盯著他手里那包糖:“许叔叔,这糖甜不甜?” 许大茂低头看著孩子乌溜溜的眼睛,忽然觉得命运兜了个圈,又把他推回这扇门里。 “甜,分一半给你妹妹尝。”他撕开糖纸,剥出两颗,一颗塞进棒梗手心,一颗轻轻搁在孩子掌心。 贾张氏在晾衣绳旁看得真切,嘴角止不住往上翘——许大茂这条件,踏实,体面,棒梗跟了他,准错不了。她攥紧搓衣板,力气比往常大了一倍。 许大茂目光掠过三岁多的小当,又落在贾张氏背上熟睡的槐花身上。风从檐角穿过,他喉头动了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这辈子,有个孩子就够了。不管男女,只要喊他一声爸。 …… 食堂后厨 马华不知跟哪个临时工嘀咕了几句,那人竟真点了头——跟他媳妇调岗:他下车间,周雪进食堂。都是临时工,无所谓编制;而周雪要去的工具机车间,活计不重,学上两个月就能上手,工资反而比食堂正式工多一块,还有高温补贴。 中午下班,刘嵐刚踏进家门,刘得贵的二叔就拎著个旧布包找上门来。前些天赶活儿抽不开身,今儿才腾出空,顺道把家里准备带回老家的东西一併捎上。 刘嵐转身又折回厂里,找到刘二蛋、刘虎,顺路把刘洪也叫上,一道往家走。 刘得贵搓著手,憨厚一笑:“前两天忙得脚不沾地,今儿总算喘口气。你们要带啥回村,儘管塞给我!” 刘二蛋掏出九块钱,抽出七块:“二叔,这七块补队里的工分,剩下两块,您帮我捎给王丫。” 刘虎没多话,直接把九块钱塞进父亲手里,只一句:“拿回去,大家使。” 刘洪掏出早备好的钞票和粮票,连同半袋玉米面一併塞进刘得贵手里,请他顺道捎回老家,交到爹娘手上。 刘得贵一进村,先拐进刘得全家院门,递上十块钱、五十斤棒子麵;转身又往王丫家跑了一趟,悄悄塞给她两块钱。 往后每月进城一趟,替他们捎钱带物,来回车费三人平摊。 风声很快刮遍全村,大伙儿咂摸著城里日子的滋味,纷纷挤到刘得全家打听门路。临出门时个个眼巴巴的,攥著衣角反覆叮嘱:“有好事,可千万想著咱!” 转眼二十来天过去,发薪的日子又近了。 何雨柱挽著娄晓娥刚踏进院子,还没迈入中园,就听见里头人声鼎沸。他牵紧娄晓娥的手,缓步拨开人群——只见刘海中父子三人正围著许大茂猛攻,拳脚横飞,难解难分。何雨柱怕娄晓娥被绊倒,赶紧將她护到圈外几步远。 三打一,竟打得旗鼓相当,谁也没占上风。 秦淮茹踩著下班铃声衝进来,一把死死箍住许大茂胳膊,硬生生把战团撕开一道口子;易中海也皱著眉挤上前,沉声喝止。 “许大茂找託儿冒充领导,骗走我五百块!里头大半还是我咬牙借来的!”刘海中喘著粗气吼。 “放屁!”许大茂脖子青筋直跳,“我啥时候骗过你?在哪儿骗的?怎么骗的?你倒是说清楚!” “还敢耍赖?”刘海中抡起胳膊就扑,结果一记老拳结结实实砸在秦淮茹肩头。许大茂火气“腾”地窜上来,甩开秦淮茹又扑上去,刘海中两个儿子早被邻居架住动弹不得,单枪匹马哪是对手?秦淮茹顾不上疼,又扑过来死死拽住许大茂后腰。 刘海中仰面瘫在地上,破口大骂:“你僱人装干部!老子这就去公安局告你!” “那你去啊!”许大茂冷笑,“你倒是说说,我带你见的是哪位『领导』?在哪儿见的?” 刘光齐挣不开左右拉扯,只能干瞪眼,眼睁睁看著亲爹被按在地上搓揉。 秦淮茹抹了把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一大爷,您这话不厚道。大茂天天准时上下班,哪来的工夫陪您满城找『领导』?出了事就乱攀扯,算什么道理?” “少管閒事!一个寡妇插什么嘴!” 话音未落,四下里顿时炸开一片斥责——人家豁出脸去拦架,图的就是让您少挨几下,您倒好,恩將仇报,真不知好歹! 刘海中媳妇早撒腿奔了街道办,一把揪住洪主任袖子,又扭头冲公安局报了案。 吵嚷声正沸反盈天时,公安同志和洪主任一前一后跨进门来。 洪主任扬声喊:“都散了散了!灶上不烧火?孩子不哄睡?还堵在这儿看热闹?”人群这才悻悻挪动脚步,边走边回头张望——一见公安来了,地上躺著的刘海中立马翻身坐起,拍著裤腿上的灰。 公安亮了证件:“刘海中、许大茂,跟我们走一趟。” 望著两人被带走的背影,洪主任当场板起脸训了刘家哥俩一顿:不劝架反倒帮腔,成心搅和邻里关係!转头又夸了几位拉架的街坊,挥挥手走了。 秦淮茹刚推开门,贾张氏就迎上来:“淮茹,脸上那下子还疼不疼?大茂这回……怕是要吃官司吧?” 第332章 许大茂和秦淮茹领证了 “放心,没他事儿。”秦淮茹轻描淡写,“这事他压根没沾边,您別瞎操心。” 有些念头她咽在肚里没说——难怪从前总觉得洪静秋看刘海中眼神不对劲,原来根子扎在这儿。可这跟许大茂无关,更跟她无关。许大茂巴不得刘海中再栽个大跟头,才不会出卖洪静秋。 公安局里,两人被分开关押。 公安问许大茂:“刘海中举报你勾结假干部骗他五百块,你怎么说?” “纯属捏造!”许大茂一口咬定,“他被骗的地方我都不晓得,凭啥赖我头上?” “他说你引荐他认识『领导』,有这事吗?” “没有!”许大茂斩钉截铁,“我就跟车间林主任在国营饭店吃过顿饭,还请刘海中一块坐过席——林主任能作证!至於他后来认了谁当『领导』,我连影儿都没见过!” “他又说你半夜带他去总厂工房,见了个假政务主任,属实吗?” “天大的冤枉!”许大茂拍著桌子,“除了吃饭,我俩连院子都没一起出过!左邻右舍都能作证!” 许大茂与刘海中暂时羈留。公安隨即走访四合院,查实这一个多月,许大茂確实没陪刘海中去过任何地方,更没离开过院门一步。 隨后公安又带许大茂到总厂工房附近逐户询问,工友、门卫、小贩全摇头:“没见过他带人来过!” 刘海中坚称是凌晨一点被许大茂拽走的,许大茂矢口否认。公安折返四合院,请来洪主任核实:那笔钱,確实是洪静秋家退还的彩礼。真相落地,许大茂当场获释。 国营饭店、四合院、总厂——三处皆无许大茂踪跡;单凭刘海中一面之词,根本立不住案。况且他连那位“领导”的姓名、单位、职务都说不清,只含糊咬定“是许大茂介绍的”。 公安临走前正色警告刘海中:被骗了可以报案,但不能胡乱攀扯、藉机伤人;后续调查仍会继续。 几位公安私下摇头:总厂家属区深夜碰头?凌晨一点?不去办公室核实身份,反倒信了来路不明的“干部”?真要属实,那人早该被立案查贪腐了——这谎撒得,连三岁小孩都糊弄不过去。 许大茂推开家门,屋里冷锅冷灶,四壁寂然。 这时秦淮茹端著一碗热腾腾的蛋花汤、两个白面馒头推门进来。他盯著那碗汤,喉头一哽——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头一回尝到被人惦记的滋味。 她在许大茂家坐了片刻,温言宽慰几句便起身离开。许大茂捧著汤碗,热气熏得眼睛发酸。他忽然觉得空落落的:没个孩子,老来连口热饭都难指望。这几天齐老三他妈隔三岔五上门,话里话外都是“没后”的难处;连易中海都常念叨:养个娃,不论男女,將来送终时有人扶一把,也算对得起自己这一辈子。 今天秦淮茹把孩子护在怀里,又一再叮嘱他別逞强、多歇著,许大茂心里一热,觉得这女人踏实、有分寸,尤其那俩小的连爹长啥样都模糊了,还肯这样上心。饭碗一撂,他就直奔齐老三家里,请他娘出面去秦淮茹家探个底——要是能成,也算落了块心病;再拖下去,自己这副身板、这把年纪,真难寻个知冷知热的人。 齐老三母亲当天就登了门,转头便拍著胸脯告诉许大茂:妥了!往后秦淮茹带著孩子搬过来过日子,贾张氏留在老房住,每月照付钱粮就行。明儿两家凑顿便饭,事儿就算钉死了。 许大茂乐得嘴角压不住,仿佛眼前已支起灶台、升起了炊烟。往后不单有个暖被窝的人,连刘海中那三父子,也迟早要栽在他手里。 何雨柱正踮脚拎著瓦罐鸡汤往娄晓娥屋里送——是空间里熬足火候的,浓香扑鼻却半点不张扬;顺手也给老太太匀了一小碗。何雨水和娄晓娥蹲在门槛边分著鸡肉,门缝都严严实实插上了,连风都不放一丝进去。 第二天中午刚下班—— 许大茂牵著秦淮茹的手,在院里挨家发喜糖。一抬眼瞧见何雨柱,立马迎上去,脸上堆著笑。 “傻柱,尝颗糖!我和秦淮茹领证了,酒席免了,图个清净。” “恭喜恭喜。”何雨柱接过去,顺手塞进娄晓娥手里,转身便走。 院里还有两户没顾上——阎埠贵家、刘海中家。糖纸还没剥完,两人已回了屋。 秦淮茹坐定,神色认真:“大茂,有几句话,我得跟你掏心窝子说。” “你说,句句我都记著。”他点头如捣蒜——往后养老送终,全指著她了。 “离傻柱远点,別招他,更別试他底线。这人像口深井,表面平平无奇,底下暗流翻涌。棒梗那次,他当街抽你耳光;后来泻药的事,洪静秋那档子烂帐……你心里清楚,后两桩你连影子都没抓到。他若真动杀心,怕是连尸首都找不到,更別说证据了。咱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这话不是瞎猜。秦淮茹早觉出不对劲:傻柱平时懒散得像滩泥,可一出手,就是断筋削骨的狠劲儿,让人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你咋看出门道的?”许大茂嗓子发紧。 “先不说棒梗。就说你挨打那晚——我亲眼看见他摸黑进屋,你们瘫在床上哼哼唧唧,他嗓门还震得窗纸嗡嗡响!你们到底惹他啥了?捞著好处没?占著便宜没?听我一句劝:我不想守寡,你给我活著喘气儿就行。” 她是真的怕。傻柱跟厂里那些管事走得近,夜里拧断你脖子埋进后山沟,谁查?谁信? 许大茂喉结一滚:“往后你说东,我不往西;咱把孩子们都叫来吃饭,从小焐热了情分。” “好。”秦淮茹目光沉静,“我会教她们喊你爸,一个字一个字,教得清清楚楚。” “刘海中那笔帐,我记著呢!”他咬著牙。 “自有收拾他的人。”她轻轻摆手,“你只管过你的小日子——用不了几年,你就看见了。” …… 转眼五年过去,已是1966年。何雨水大学毕了业,在农机厂当技术员,天天围著新下线的机器转,扳手不离手,图纸不离眼。 院里早没了“大爷”这號人物。刘海中当年跟许大茂撕扯,被洪主任当眾训斥,又被大伙联名罢免——管事的带儿子打群眾,谁还服你?后来再没人想接这烫手山芋。 继业读二年级,芳芳刚上一年级,棒梗已升五年级,小当和继业同班。 食堂也变了样:刘家村来的熟面孔已有五个——刘嵐、刘洪、刘二蛋、王丫、刘大嫂。王丫托丈夫正式工身份搭桥,又悄悄塞给张主任几十块钱,干满一年临时工,终於转了正。夫妻俩偶尔去小学外头远远张望,看继业和芳芳蹦跳著进出校门,从不登易中海家的门,只托他捎些零嘴给孩子。 钢厂更是焕然一新:空地辟出一块二百来平的儿童活动场,木柵栏围得严实。木马、蹺蹺板、滑梯、陀螺……全是厂里师傅亲手刨出来的。家里忙不过来的,直接把娃往场里一送,安心上班去。 秦淮茹和许大茂这些年再没找过傻柱麻烦,日子过得像温吞水,平顺无声。唯一闹心的,是娄晓娥——告状的人几乎踏破她门槛。 这天中午,娄晓娥刚跟张主任匯报完,一出厂门,又撞上每日必演的“追逃戏”:她背著老四娄满仓,身后跟著一对三岁的双胞胎,前面何爱军撒开腿狂奔,边跑边嚎;她一手攥竹条,一边追一边喘,脚步竟有点跟不上。 何雨柱早已候在路边,麻利抱起双胞胎搁上自行车后座,慢悠悠推著往前走。 “站住!今天不抽你皮,我姓倒过来写!”娄晓娥吼得中气十足。 何雨柱摇头苦笑。这小子小时候乖得不像话,娄晓娥带他去妇联值班,他坐在角落啃馒头,一声不哭,一动不动。可这一年,在活动场横衝直撞:抢蹺蹺板不成,就把人掀下来;打不过別人,转头就掰人家木马腿……打一顿,隔天照犯。 何语冰仰起小脸:“爸爸,肉肉!” 何爱党拽他衣角:“哥哥的铁皮青蛙,给我!” “回家再说。”他声音低而稳。 何爱军一头扎进院子,直衝老太太屋,边跑边嚎:“祖奶奶!我妈要打死我!让我躲会儿!” 娄晓娥一脚跟进屋,叉腰堵门:“出来!今儿不打你——等你爹回来,我让他饶你!” “不信!你跟祖奶奶发誓!” “那你今儿最好別露头。” 她最疼爱的是何爱军,最头疼的也是他。每天被老师、保育员、邻居轮番“告御状”,太阳穴突突直跳。 娄晓娥:“奶奶,我回屋做饭去,一会儿给您端过来。” 老太太点点头,眼皮都没抬:“行,待会儿轻轻敲几下门就行——小娃娃嘛,不懂分寸。” 床底下,何爱军正缩成一团发颤。这祖奶奶太不讲规矩了!说好让妈別动手的,怎么转头就放任不管?还说什么“小孩子不懂事”……他哪是不懂事,是压根没机会懂事! 第339章 你不闯祸,谁稀罕打你? 等娄晓娥一出门,何爱军立刻从床底钻出来,灰扑扑的头髮上还沾著两根稻草。 他仰起小脸,声音发虚:“祖奶奶,等我妈气消了,我再回去……” 老太太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脑袋,嘆口气:“你这只小猴崽子,明知道挨打还偏往火坑里跳!瞧瞧老二老三,整日安安静静,连咳嗽都捂著嘴。” 那边灶台刚燃起火苗,何雨柱已推著两个孩子晃进了院门。 何爱军前脚刚露头,后脚就被何雨柱拽住胳膊拖进屋——竹条“嗖”地抽在裤腿上,噼啪作响。 “滚出去跪著!”何雨柱嗓门震得窗纸嗡嗡颤,“你不是爱动手吗?就在外头跪明白嘍!” 等几个小的扒拉完饭碗,娄晓娥又盛了满满一碗热腾腾的糊糊,端到院门口。 “儿子,趁热吃。下次再皮,你爹手可不认人。” 何爱军接过碗,膝盖还跪著,嘴却不服软:“要不是有人在一旁煽风点火,故意激我,我爹能抡那么狠?”话音未落,低头呼嚕呼嚕喝起粥来。 娄晓娥蹲下身,轻轻拍他后背:“妈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他抬眼,睫毛上还掛著米粒,“那您拦著点啊,別光喊『打轻点』,像看戏似的。” 她被噎得一怔,隨即掰著指头数落起来:上回打翻酱油缸、前次扯断晾衣绳、还有那次把煤球堆踢塌半堵墙……她当时怎么劝的、竹条怎么留力的、手心怎么替他挡过三下——桩桩件件,比记帐还清楚。 那边何爱党正骑著大哥的小木马顛得欢,忽见何爱军回来,立马勒住“韁绳”,眼神飘忽著躲开哥哥视线,转头却朝何语冰齜牙咧嘴,扭著屁股晃肩膀,惹得妹妹瘪嘴嚎啕,直奔何雨柱怀里告状。 何雨柱太阳穴突突直跳——小娄子才满周岁,哭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崽,哄不得打不得,偏偏最会挑人脑子发胀时嚎。 何爱军刚被叫起,何爱党“哧溜”从木马上滑下来,一把拖住马脖子往大哥跟前推:“给!给你!”说完拔腿就蹽,一头扎进何雨柱怀里,乖巧得像只刚洗完澡的小狗。 背后吊著个女儿,怀里搂著个幼子,腿上还黏著个小不点——这滋味真说不出是甜是苦。难怪每次出岔子,何爱军准成第一个挨收拾的靶子。他在前头挨板子,弟弟妹妹在后头睁大眼睛记:原来推人要跪,抢糖要罚站,顶嘴得抄十遍《毛主席语录》。 等娄晓娥抱走老四,何雨柱才长舒一口气。她肚子里又揣了个,若不是空间里存著去年囤下的粗粮、猪油和腊肉,单靠厂里配给的那点口粮,早被这几张嘴啃空了——前年起,米麵油肉全按人头减了三成。 快到点上班了,何雨柱在前头推著老二老三的竹车,娄晓娥在后头背著老四、牵著老大,边走边跟何爱军絮叨。这小子鬼主意多得像春笋,就是管不住手脚。 “是他先掐我脖子!”何爱军梗著脖子。 娄晓娥手一扬,“啪啪”两下拍在他屁股上:“回回都是人家先动手?你这张脸是刻著『欠揍』俩字不成?我咋瞅著挺周正啊!” 他仰起脸,黑亮的眼睛眨也不眨:“脸不欠揍,为啥总挨打?” 娄晓娥差点笑出声:“你不闯祸,谁稀罕打你?” “反正——”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动手的从来不是我。” “下午再皮?”她眯起眼,“老娘亲手给你编个荆条圈戴头上!” 送完三个,娄晓娥顺手把老四往背上一托,转身奔向厂办——她如今管文件归档,清閒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何雨柱踏进食堂时,天光刚亮,离开工还有十几分钟,灶台冷清,只有零星几个工人在角落擦桌子。马华眼尖,见他进来,立马沏了杯浓茶递过去。 “师傅,最近气色不对劲啊。” 何雨柱接过杯子,热气氤氳里目光沉静:“活干利索,嘴闭严实。对了,刘嵐人呢?” …… 铃声一响,人全齐了。 何雨柱拐进老食堂,一眼看见刘嵐正擦蒸笼。 “刘嵐,出来一下。” 两人走到后巷梧桐树下,左右无人。何雨柱压低声音:“最近別往赫氏跑,至少半年。除非家里揭不开锅——现在缺粮不缺命,可不像从前了。” 话音未落,厂里天就变了。 杨厂长头天还在开生產会,隔日就被勒令扫厕所,全厂轮岗监督;乔为民火线接任,纠察组掛牌成立,张主任坐镇组长,尤正亚紧隨其后当副手。 第二刀,劈向娄晓娥。 她被叫去办公室盘问半日,又辗转去了原街道办查底,回来却捧回一枚“先进时代青年”奖章。 下午全乱了套——食堂灶冷锅凉,没人顾得上做饭,工人们各自散回家。刚进门,大院又被红袖標冲得人仰马翻。不知谁捅了黑状,举报何雨柱那辆自行车、那台缝纫机,全是娄家掏钱买的。 领头那人戴著鲜红臂章,站定在何雨柱面前:“同志,请配合调查。有群眾反映,你这两样东西,是娄家出资购置。” 何雨柱没动,只平静道:“自行车票是厂里发的,缝纫机是娄晓娥在书店的工资一分一分攒的。我们是工人,手上有茧,帐本上有印,经得起查。” 他目送他们离开,没爭辩,也没挽留。何雨水那些英文书、哲学笔记,早在她入大学那年就被他锁进空间深处;从今年初起,家里除了一本红宝书、三篇老文章,再无半页“杂书”。所有花哨物件——收音机、旧相册、带洋字的搪瓷缸——早烧的烧,埋的埋,碎的碎。 娄晓娥站在院门口,望著满地狼藉,终於懂了五年前,何雨柱为何执意让她退掉那间临街铺面,为何连夜烧掉所有存摺,为何逼著何雨水撕掉日记本里夹著的外国邮票。 何雨水衝进家门时,脸色惨白如纸,手指还在抖。 万幸大哥硬塞给她那本《毛主席语录》,连同嫂子塞进她包里的搪瓷缸——不然今天,怕是得留在纠察组里“脱胎换骨”了。 一周过去,厂子渐渐稳住。產量没跌,反倒比隔壁几个厂高出一截;除了几个调去农场的,中层以上一个没动。何雨柱被临时任命为食堂副主任,张主任则调去保卫科主抓治安。 刘松贵升任班长,何雨柱则专管后勤对接和日常琐务,分到了一间巴掌大的办公室——虽小,窗明几净,桌上还多了个搪瓷杯。 操场上冷清了许多。孩子们忽然都不来了,连蝉鸣都显得格外空旷。 何雨柱蹲在厂门口梧桐树影里等娄晓娥下班,远远就瞅见何爱军像团滚进泥坑的麻布包,头髮糊著泥浆,裤腿甩著泥条,连五官都快被糊没了。娄晓娥紧追在后,气得眼尾发红,可背上还驮著小闺女,脚步再急也追不上那撒丫子乱窜的小泥鰍。何雨柱一个箭步截住,攥住他胳膊肘往回带,边走边低声呵斥:“慢点!再摔个狗啃泥,骨头碴子都给你磕出来!” “你这哪是玩泥巴?是泥巴把你当麵团揉呢?” 娄晓娥喘著气追上来,手扬到半空又僵住——怕一巴掌下去,自己那件新洗的蓝布褂子也得染成泥画。她跺著脚直嘆气:“我上辈子准是欠了你八百斤高粱,这辈子才被你活活熬干!”何雨柱没吭声,只把双胞胎牵到身边,等俩孩子气喘吁吁扑到跟前,才鬆开何爱军的手:“自己走!別赖著让人抱!”话音未落,已推著婴儿车稳稳走在前头,何爱军顛顛儿跟在后头,鞋底刮著地面,拖出两道湿漉漉的泥印。 他没挨打,也没嚎一声,反倒挺直小身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儿。等迈进四合院门槛,何雨水正坐在枣树下补袜子,抬头一瞧,手里的针线差点扎进手指头——好傢伙,活脱脱一只刚从沼泽里刨出来的泥猴儿! “嚯!你这是钻进蛤蟆坑打了个滚?”她一把抄起何语冰,拧著眉头盯住何爱军,“咋弄得比猪拱过的地还脏?” 娄晓娥叉著腰喘粗气:“不气死我,他不罢休!” 何语冰扒著姑姑肩膀,奶声奶气接话:“哥哥跟钢弹哥在水洼里摔跤,不是玩泥巴!” 何雨水摇头苦笑,指尖捻著棉线,嘆口气:“天天屁股开花,记性比筛子还漏——这种孩子,真没谁了。” 何爱党缩在墙根偷瞄大哥,趁人不备,飞快把姑姑塞给他的水果糖含进嘴里,舌尖一顶,糖块滑进腮帮子藏好。他早摸清门道:好东西不匀著分,大哥才不会抢;可要是留一半,准被何爱军一把掏出来吞掉。所以糖嚼到三分熟,他悄悄吐出来,黏糊糊递过去。 何雨柱撞见过几回,看得直皱眉:这小子怎么专挑弟弟嘴里的往嘴里送?教过多少遍“別人吃过的东西不能吃”,何爱军倒好,旁人的零食他眼皮都不抬,偏就盯著何爱党那点碎糖渣,抢得比抢糖糕还勤快。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愣是油盐不进。 第340章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抄扫帚疙瘩? 何雨柱把他剥得只剩小裤衩,拎进澡盆搓洗。温水漫过他脖颈时,何雨柱盯著那张沾著泥点却咧嘴傻笑的脸,心头火气忽地矮了半截——当年自己爬房顶掏鸟窝摔进粪坑,不也是这副德行?洗净擦乾,裹上乾净小褂,往床上一放,手抬到半空,终究没落下。 娄晓娥见他刚出浴盆,立马捞过来按在怀里,照著屁股“啪啪”两下脆响。何爱军屁股一缩,眼睛弯成月牙,嘴角还往上翘,活像挨打的是別人。 何爱党早溜得没影儿,直奔后院找小叔叔、小姑姑去了。俩人见他来了,立刻从搪瓷缸里摸出炒豆子、烤红薯,偷偷塞进他手里。仨孩子最盼放学铃响——何爱党嫌大哥抠门,兜里永远比脸还乾净;小叔叔们兜里却像揣著聚宝盆,掏不完的零嘴儿。 何语冰最黏何雨水,不光因为身上衣裳全是姑姑一针一线缝的,更因每次跌倒、发烧、做噩梦,第一个把她搂进怀里的,永远是那个总带著皂角香的姑姑。 何雨柱从空间掏出个肉夹饃递给何爱军。这小子捧著就啃,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核桃,油星子顺著下巴往下淌,也不擦,就用袖口胡乱抹两把。 何语冰只认鸡肉,老二嘛,何雨柱压根儿猜不透他口味——但凡能塞进嘴的,他都敢往里填,还爱把吃的藏进炕席底下、窗台裂缝里,不知跟谁学来的这套本事。 糖块嚼得只剩指甲盖大小时,何爱党才晃回来,吐出黏糊糊的糖粒往何爱军手心一拍。何爱军眼疾手快,糖还没落稳就叼进嘴里,顺手把啃了一半的肉夹饃塞给老二。 何雨柱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呕出来。 “你倒是真不挑食啊?別人吐过的你也敢抢?”他一把揪住何爱军后脖领子,“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抄扫帚疙瘩?” 话音未落,何爱军已跪在地上,膝盖沾著青砖缝里的灰,小脸绷得紧紧的。不把糖吐乾净,就不许起身。 等糖化成甜水顺著嘴角流下来,他才呸地一声吐净,仰起脸冲何雨柱嘿嘿一笑。 何雨柱盯著他,心里直犯嘀咕:说好一人一颗,咋偏偏弟弟嘴里的就格外香?老三的糖不软不硬,老四的糖还没化开,咋非盯著老二那点唾沫星子?眼瞅五岁了,一天到晚就琢磨怎么气人…… 夜里把几个孩子安置在隔开的土炕上。娄晓娥哄老二睡沉了,才轻手轻脚挪到何雨水屋里。 “明年该送爱军去上学了吧?六岁正好。” “再野两年,七岁去。”何雨柱吹灭煤油灯,声音低而稳,“太小,坐不住。” “早点启蒙不好吗?” “你听说大学停课的事没?啥时候覆课,鬼知道。”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过不了几天,那些念完书却没工做的,就得蹲家里喝西北风。晚一年入学,我自有安排。” 如今还是“五二二”学制,九年读完高中。何爱军若68年入学,毕业那年恰逢高考重启。若早一年,要么硬塞进工厂当学徒,要么下乡劳作一年半——哪还有工夫翻何雨水压箱底的旧课本?那些泛黄的数学笔记、物理习题册,何雨柱早整整齐齐码在空间里,就等那一天。 娄晓娥轻轻点头:“听你的。” “赶紧把这肉夹饃吃了。” “你少往黑市跑,不踏实。”她压低声音,“你现在买啥都说黑市买的,可这阵子……总觉得悬。” “心里有谱。” “对了,杨成义那小子,今儿又扛著猪大棒来厂门口晃悠,不怕被人盯上?” “劝过了。最近他老实得很,在厂里钉钉铆铆,一步不出车间。” 十九岁的杨成义,临时工干了三年,厂里早不招人,名额卡得比铁闸还死。他倒不慌——卖酒才是主路子。老客户亲自送,散客全甩给二道贩子。今早何雨柱撂下话:每天十斤酒,只供熟客;其余渠道,一律掐断。安心上班,过年再说。 “听说宣传科於播音员跟对象掰了?” 何雨柱一愣。这娄晓娥,妇联待久了,耳朵比收音机还灵,谁家锅碗瓢盆磕碰出点动静,她准比当事人还清楚。 “哦。” 话音刚落,娄晓娥还在絮叨,何雨柱呼吸已匀长起来。她意犹未尽地抿抿嘴——於海棠进厂半年多,於莉上半年早嫁给了阎解成。 天刚蒙蒙亮,娄小四就蹬蹬蹬闯进来,嗓门比公鸡打鸣还准时。何雨柱迷糊著爬起,给他冲了杯麦乳精,挨个叫醒孩子,端水洗脸。等娄晓娥洗漱完,一家人已整整齐齐站在院门口。 何雨柱一手牵两个,一手推婴儿车,跟著娄晓娥往厂里走。何雨水也得赶早班,没空看孩子。听说她跟厂里同事处上了对象,何雨柱问了两句便不再多问。 刚走到工厂大门口,就撞见於海棠正跟一个男职工爭得面红耳赤。这事压根儿不归他们管,围观念头都没起,径直把孩子往操场一放,转身就奔食堂去上工。 娄晓娥叉著腰,眼睛一瞪:“何爱军!今儿再滚成泥猴儿,老娘让你屁股开花——竹条蘸油炒肉,专治皮痒!” 当年那个说话轻声细语、旗袍下摆都不沾灰的大家闺秀,如今天天追著个满身泥点子的小子满院子跑,演尽人间活宝戏码。他是娄晓娥头一个娃,心尖上的分量比后头几个加起来还重。偏这小子不省心,天天变著法儿撩拨她:嘴上斗得唾沫横飞,腿上赛得尘土飞扬,道理讲得一套比一套圆,连找茬都找得別出心裁。 张主任踱进食堂,直奔何雨柱办公室。 “小何啊,档案已递到总厂了,你这回是实打实的正式主任啦!特殊时期,特殊安排——明儿组织部就下发红头文件,眼下他们手头太紧,就不亲自来宣读了。” 何雨柱心里门儿清:这顶帽子才刚戴稳,往后想扎下根,还得进党校系统学一遭。乔为民既是他的入党介绍人,也是他当上主任的关键推手;而眼前这位张主任,如今已升任副厂长,分管保卫和后勤,明天一纸调令下来,他就再也不会踏进这间屋子了。 张主任领著何雨柱回到他原先那间办公室,屋里早坐著两个人:王建、安晴雪——一个是后勤部对接专员,一个是採购兼台帐员。 “王建你熟,专跑后勤口;安晴雪一手管採买、一手记帐本。往后何雨柱就是食堂一把手,大小事务,一律向他报备。” 何雨柱点点头,声音平实却不容置疑:“食堂照常运转,规矩不变,人情不减。大家多担待,也请多提醒。” 送走张主任,他粗略翻了翻桌上的材料,隨手签了几份急件,转手交到两人手里。 中午一散工,何雨柱便朝杨厂长劳动的角落走去。那人瘦脱了相,眼窝深陷,家里人早断了往来,一日三餐只剩半碗掺糠的粗粮。 何雨柱扫了一眼四周,提高嗓门吼道:“那边还没扫利索?快过来收拾乾净!”旁边有人影晃动,杨厂长心领神会,默默跟到墙角。何雨柱迅速从怀里掏出两个烤得焦香酥脆的玉米饼,硬塞进他手里。忽见远处有人踱来,他立刻板起脸:“发什么呆?扫地去!”说完佯装巡查,在边上踱了两步,扬长而去。 世事难料,谁又能想到…… 好在他人缘厚实,厂里没人落井下石,更没人故意踩他一脚。 何雨柱刚出厂门,就见娄晓娥牵著何爱军站在树荫下等他。老二老三远远瞧见,撒开脚丫子衝上来,一把抱住他大腿不撒手。他单手推出自行车,把俩孩子托上后座,推车慢悠悠跟在娄晓娥身后。 娄晓娥笑著揉揉小儿子脑袋:“今儿没捅篓子,算你懂事,继续保持!” 夫妻俩边走边谈条件,一路回到四合院。刚跨进门,就瞅见於海棠正站在阎埠贵家门口,跟她姐姐聊得眉飞色舞。见何雨柱进来,她立马收住话头,含笑点头: “何主任,您好。” “於同志,您好。” 於海棠刚想接句閒话—— 何爱军却突然扯开嗓子:“妈!我爸今天在厂里踹我!” 何雨柱眼皮都没抬:“你不往食堂灶膛里塞炮仗,我能追著你踢?回家再跟你算帐!” 於海棠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吭声。 娄晓娥倒是一愣:今儿这猴崽子怎么乖得反常?后来才晓得,上午被拎进办公室跪了小半晌,才给押去操场撒欢儿。怪不得,自家崽哪会突然转性? 一边往院里走,娄晓娥一边念叨:“柱子,打两下意思意思得了,早上那顿已经够他记三天了。” 何雨柱懒得搭理,这小子一天到晚拿他寻开心,也不知谁给的炮仗——早撂下话:再敢玩,真抽! 何雨水刚踏进四合院,就迎面撞上於海棠。俩人旧识,说说笑笑便一同进了何雨柱家门。 於海棠乾脆跟著何雨水进了屋,转头又出去把何语冰抱了进来,姐弟俩坐在屋里絮絮叨叨拉起了家常。 第341章 娄晓娥在医院生下一个女儿 “饭吃了没?打算在这儿躲几天?” “吃过了,想借你这儿落脚几天。” “那上班咋办?请长假?” “没事,宣传科那头他不敢闹大。” “行,你就安心住下。对了,换洗衣裳带够没?” “带了两身,放在我姐家。” 两人聊起初中那些青涩往事,於海棠目光掠过屋里的缝纫机、那辆鋥亮的自行车、还有床头那双擦得发亮的小皮鞋,心头悄然泛起一丝微澜。 何雨柱快手做好几样热菜,给几个孩子加了顿丰盛的午膳——上午在厂里光顾著忙活,肚子里空荡荡的,回来吃饱了才有力气疯玩。老二天生是个鬼灵精,专琢磨怎么把別人碗里的肉哄进自己嘴里,尤其爱骗他哥,套路一套接一套,花样层出不穷。 刘光天这天进院门,一眼瞥见於海棠,心口像揣了只雀儿扑稜稜直跳,转身就奔回家。 “爸!我看上於莉她妹妹了,您快帮我提亲!” 刘海中翘著二郎腿:“等我这两天坐上组长位子,你还怕娶不上媳妇?” 刘光天嗤笑一声:“两年前您就这么说,现在呢?” 刘母赶紧打圆场:“咋跟你爸说话呢?当初他跟同事一块儿竞聘干部,人家念过初中,您爸才高小文化,硬是没选上。” 刘海中纠正:“是高小!” 刘母忙不迭附和:“对对对,高小!” 一提“当干部”,刘光齐差点笑岔气——前阵子被许大茂设局坑了五百块,硬是咬牙还了半年,连工资都贴进去一大截。 他清清嗓子:“厂里分房了,今儿特地来知会一声,明儿我就带著媳妇搬过去。” 刘光天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大哥结婚时花掉家里大半积蓄,轮到自己,爹妈却连提都不提半个字。 刘海中倒挺识相,最近见了何雨柱,点头哈腰比见领导还勤快,脸上那点笑意,活像春日里晒透的暖阳。 阎埠贵这会儿还在学校挨批——老底又被翻出来,红袖標们围著他训了整整一上午。回到家,瘫在藤椅上长吁短嘆,唉声不断。 老大自打成了临时工,跟家里断了往来,至今没搭过一句腔。结婚办酒席全靠自己张罗,一文钱没让家里掏,也没开口求过谁。 如今阎解成是铁饭碗,於莉还是临时工,小两口日子过得稳当,就是厂里只分了一间房,挤得转不开身,於海棠连个铺盖卷都摊不下。 中午何雨柱在院门口喊何语冰:“该上班啦!”——家里没人照看孩子。他刚和娄晓娥跨出大门,於海棠就追了上来,一边走一边跟娄晓娥拉家常,声音轻快,像没事人似的。 厂门口,杨为民早候著了,两人一照面又呛了起来。於海棠悄悄拽娄晓娥袖子,指望何雨柱出面压一压杨为民——好歹掛著个临时主任的名头,唬一唬人总够用。可何雨柱眼皮都没抬,牵著孩子径直往厂里走,仿佛那场爭执只是风吹落叶,与他毫不相干。 许大茂和秦淮茹在后头瞧得津津有味,还上前劝杨为民:“东西都退乾净了,你还缠著干啥?”可杨为民认准了於海棠,眼神篤定,活脱脱一副“非她不娶”的架势。 操场上 何雨柱一把按住正点炮仗的老二,嗓门沉下来:“再玩火药,老子踹你屁股!不准先动手,更不许抢老三的东西,听见没?”——老二是男孩,兄弟间推搡几下不算事,大人睁只眼闭只眼。 何爱军绷著小脸,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何雨柱嘆了口气,转身朝办公室走去,心里盘算:等再大两岁,性子收一收就好了。眼下打也打了,罚也罚了,照样满院子撒野。要不,往后送部队去?那儿规矩硬、风气正,最能磨人。 操场上同龄孩子里,也就比他大一岁的那个还能陪他过过招,其余的早背著书包上学去了。这小子个头窜得快,肩宽腿长,打架从不吃亏,比何雨柱小时候横多了——当年何雨柱顶多在四合院里称王,这小子倒好,在钢厂周边半大孩子里,打到人家哭著找爹妈告状的次数,数都数不清。 自家弟弟妹妹归他护著,別人碰一下都不行;连娄晓娥轻轻拍他一下屁股,他都能掰著手指头跟她讲半晌道理,一套一套的。 何雨柱迈进办公室,王建正等著传话:厂里开紧急会。等他开完会回来,才知这次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福利砍掉一大片,端午节连粽子都不发了,全年只剩中秋、春节两个节还留著点念想。 他踱步到食堂,冲刘师傅扬声喊:“刘师傅,招呼大傢伙儿来开会!” 人齐了,他站定,言简意賅:“通知一下,端午福利取消。” 话撂下,他转身就走,没多一句解释,也没多看谁一眼。 港岛 山顶那栋两层洋楼里,娄父娄母坐在露台藤椅上,茶烟裊裊。 娄父望著远处海面,嘆道:“最近逃过来的人,一个比一个狼狈,衣衫不整,脸上全是灰。” 娄母抿了口茶,温声道:“別嘆气了。要不是柱子早早提醒咱们动身,怕是连这安稳日子都捞不著。” 娄父带著金条、古董、字画落地,全换成英镑,一头扎进港口运输业,几年下来,赚得盆满钵满;娄母则开了家粤菜馆,口碑响亮,天天座无虚席。 近来他又入股赛马会和新界楼盘,已在港岛商界站稳脚跟,家里佣人请了四五个,出入有车,起居有序。 娄父忽然放下茶杯,声音低了些:“就是惦记小娥和柱子……不知他们现在怎样。” 娄母轻轻拍他手背:“信得过柱子,早晚能团聚。幸亏听他的话,一封家信都没寄——不然,反倒害了他们。” 娄父点点头,目光望向远方:“我就盼著这一天,真真正正盼著。” 这时,四九城 娄晓娥一手揪住何爱军耳朵,另一只手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你是不是存心气死我?”她皱著眉,“马莲是你妹妹,你抓虫嚇她,良心被狗吃了?” 何爱军仰起脸,理直气壮:“不是我嚇的!是老二!我捉虫给他玩,他拿虫换妹妹的糖吃,糖到手,转头就把虫塞妹妹领子里——她才哭的!” 娄晓娥挑眉:“那你打他干啥?” “他嚇妹妹,就得挨揍!” 娄晓娥愣了一瞬,扑哧笑出来——这小子歪理一套接一套,打完人还占著道德高地。 那边何爱党早麻利地爬上何雨柱的二八单车后座,缩著脖子装无辜,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 马莲是马华闺女,比老二大几个月;还有个儿子,跟娄满仓同岁。马老三在家帮著带孩子,马莲常跟著何家几个娃在厂里疯跑。虽说马华管何雨柱叫“师傅”,可两家平辈论交,谁也不矮谁一头。 何雨柱路过时瞥了老二一眼,咬著牙说:“回家再收拾你。” 马莲跑到妇联办公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边哭边告状。娄晓娥当场火冒三丈,揪著何爱军耳朵往厂门口赶,半道撞见马华夫妻,又赶紧道歉赔不是。 周雪倒看得开,摆摆手:“都是孩子,淘气罢了。”马华也只跟何雨柱聊了几句食堂的採购琐事,压根没提这事。 回到家,何雨柱把老二拎到炕沿边,往地上一按:“跪好!做错事自己担著,別扯你哥垫背。” …… 转眼又近年底。娄晓娥在医院生下一个女儿,取名娄月。对媳妇给孩子起名的路子,何雨柱彻底服气——梦见粮柜堆得冒尖,就叫“柜子”;抬头见月亮清亮,就叫“月亮”。他琢磨著“亮”字太直白,改成“月”,听著软和,也顺耳。儿子名字倒是隨口来的,原打算叫“娄柜子”,他改口定为“满仓”,听著踏实,也吉利。 妇联批了娄晓娥一个月產假,养好了身子再上岗。 秦淮茹如今带著孩子住进许大茂家,三个孩子一口一个“爹”地叫,除了棒梗仍姓贾,两个女儿都隨了许姓。这事儿是许大茂每月掏三块钱,跟贾张氏当面谈妥的。 何雨柱用厚被子把娄晓娥裹严实,背上就走;何雨水抱著襁褓里的小傢伙,裹得密不透风,紧跟在后。 刚进屋,把娄晓娥轻轻放在炕上—— 何爱党立刻跳下来,指著老二嚷:“爸!他踢我!还抢我被子!” 何雨柱眼一瞪:“都给我消停点!今儿我不想动手——这个月,谁敢惹你妈不痛快,一家子全给我滚雪地里跪著去!” 何爱军狠狠剜了老二一眼,嘴唇紧抿,一个字没吐。老四摇摇晃晃扑到何雨柱腿边,伸手要抱——快两岁了,黏人得像块糖糕。何雨柱一把抄起他,一手托著,眼睛扫过俩儿子:“还不上炕睡觉?等著我一个个拎起来收拾?” 何雨水把娄月轻轻搁在娄晓娥身边,转身回屋瞧何语冰睡稳了没——明天柳家要来定亲,她和柳元浩处对象快一年了,这回是正儿八经认门。 第342章 好事趁早,月底就成 两个小的刚爬上炕,嘴上还嘟嘟囔囔拌著嘴,声音压得极低,像两只毛还没长齐的小猫在爭窝。 门“吱呀”一响,杨成义探进头来,手里拎著一只肥硕的老母鸡,羽毛油亮,爪子还沾著点泥星子。 杨成义:“叔,今儿跟供销社老张换的,谢您三年前托人把我招进厂!我记著呢。” 何雨柱自打把他领进轧钢厂,这小子隔三岔五就拎点东西上门:有时是半斤白糖,有时是两包掛麵,最勤快时连新蒸的玉米饃都揣怀里热乎著送来。 何雨柱:“酒铺生意还顺?夜里收摊早些,別贪黑赶路。” 杨成义:“放心吧叔,我心里有谱!这儿还有几颗水果糖,给弟弟妹妹含著解馋。” 何雨柱顺手从柜子里拎出半袋白面塞给他:“拿回去剁点馅儿,包顿饺子补补身子。叔不送了,眼下脱不开身。” 杨成义:“成!那我先撤了。” 话音未落,易婶端著只青花大碗踏进门来,汤色清亮,浮著几星金黄油花,香气直往人鼻尖里钻。 易婶:“小娥喝了吗?这汤我熬足了四个钟头,就撒了小半勺盐,坐月子喝这个最养人。” 何雨柱:“刚吃了,放桌上吧。这鱼您带回去,给继业和芳芳燉著吃——我今儿买了两条,新鲜著呢。” 易婶:“那我先回了,家里俩小祖宗还等著哄睡呢。” 何雨柱又赶紧煮了一锅鸡蛋,打算明早分给厂里熟络的工友尝鲜。易婶真是实心肠,每次娄晓娥坐月子,她准守满三十天,天天等他下班才踩著夜色回家,灶台、尿布、餵奶、哄睡……样样不落。他心里盘算著:日后手头宽裕了,一定得帮衬他们一家,这份情,沉甸甸的,拖不得。 今儿进门撞见许大茂,不知从哪放完电影顺回来两只肥鸡,咕咕叫著在院里刨食。他家如今日子红火得很——两口子双职工,许大茂隔三差五还有人送礼,贾张氏脸圆润得能掐出水来,走路都晃著肉。 可每回何家添丁,许大茂必灌得烂醉如泥,瘫在炕上无声掉泪,秦淮茹只得一遍遍递热毛巾、倒釅茶,再轻声细语劝上半宿。 第二天何雨柱请了假,在家等柳家人登门。灶上蒸著包子,锅里燉著红烧肉,八仙桌上摆著四凉四热,何雨水也请了假,这是规矩——姑娘出阁前,家里得亮堂、得体面。柳元浩特请厂里德高望重的胡大姐当媒人,一家子提著点心匣子、搪瓷脸盆、印著“囍”字的暖水瓶上门来了。如今何雨柱那屋被隔成里外两间,里屋娄晓娥靠著软枕歇息,后院几个孩子正追著铁环满地跑。 胡大姐笑呵呵地开口:“何师傅,现在讲新风、兴简朴,不兴那些繁文縟节。今儿来,就是让两家把手握紧了,往后就是一家人!” 何雨柱忙起身让座:“全凭胡大姐费心!小浩这孩子踏实,雨水也点头了,我们没二话。” 柳父爽朗一笑:“那以后就是亲家啦!” 何雨柱:“伯父伯母好!” 胡大姐掏出个小本子翻了翻:“柳家托我传个话——定亲礼一百块、棉布一丈、魔都牌手錶一块、永久牌自行车一辆。日子你们挑,抓紧把喜事办了。” 何雨柱:“好事趁早,月底就成!” 饭桌一围,热汤热菜热气氛,两家人吃得额头冒汗。何雨水送客到院门口,转身回来时,何雨柱正坐在炕沿剥蒜。 他抬眼看著妹妹:“哥琢磨过了——亲家送的礼金和物件,你全带走;再添台蜜蜂牌缝纫机,配台红灯牌收音机,凑齐『三转一响』,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你觉得咋样?” 何雨水眼圈一热,轻轻应了声:“听哥的。” 她上班快一年了,月工资五十六块,一分不少全交大嫂,连粮票布票都没动过几张。唯有过年过节,何雨柱才带她去百货大楼挑双皮鞋,平时穿的还是补丁摞补丁的旧布鞋。 如今家里攒下的布票、工业券够买缝纫机加收音机,人家诚意十足,自家也不能寒磣。何雨柱把票证一股脑塞进她手里,又从枕头底下摸出娄晓娥悄悄攒下的六百块钱,厚厚一沓,用蓝布包得整整齐齐。 “明儿你跑一趟百货大楼,挑好了让人直接送到家。再买两床绸面被套,自己也扯身新衣裳、配双新皮鞋。” 何雨水喉咙一哽,扑过来抱住哥哥,肩膀微微抖著。 何雨柱拍拍她后背:“大喜的日子哭啥?人家柳家多敞亮——父母都是八级技工,你们俩又是大学生分配进厂,一个月加起来挣二百二,比咱当年强十倍!连语冰都不像你这么爱掉金豆子。” 何雨水抽抽搭搭:“就是……就是觉得,你跟嫂子待我太厚了,我捨不得走。” 何雨柱笑著摇头:“嫁得再远,骑车十分钟就到家!何爱军早眼巴巴盯著你那屋呢,说要改造成他『司令部』。行了,別抹泪,哭肿了眼睛,明天怎么见婆家?” 娄小四趴在炕上,扭著脖子直嚷:“羞羞羞!姑姑还哭鼻子!”说完还挤眉弄眼,舌头一伸一缩。 何雨水破涕为笑,几步跨过去一把將他搂进怀里。 这时,何语冰叉著腰站在门口,小脸绷得紧紧的:“爸!你管不管?何爱军拿雪球砸我!”那副架势,活像谁欠了她三颗糖没还。 何雨柱扬声吼:“他敢回来,老子掀他屁股!” 话音刚落,小姑娘已踮脚抓起桌上柳家送的糖纸包,剥开一颗塞进嘴里,一溜烟又窜出院门去了。 何雨柱端起那碗没搁盐的清汤素菜,轻轻搁在里屋炕沿边,一勺一勺餵娄晓娥吃。 娄月还皱巴著一张小脸,活像只刚出壳的雏鸟,哥哥姐姐见了都躲著走,嫌她模样丑。娄小四更绝,整天扯著嗓子喊:“妈!快把娄月送走!她占了你抱我的位置!”——只因今天娄晓娥一直躺著没下炕,连他最爱的举高高都泡了汤。 何雨水把娄小四抱进自己屋里放在炕上,拿起针线筐开始纳棉鞋底。这孩子至今没穿过新棉鞋,她怕他冻脚,硬是拦在屋里不让出门。等把剩菜热透、摆上桌准备开饭,何爱军才蹭著墙根溜回来,一见何雨柱瞪眼,立马躥到何雨水身后,死死拽住她衣角:“姑姑救驾!等我长大,天天给你扛米、挑水、修屋顶!” 何雨柱冷哼一声:“胆儿肥了?敢欺负妹妹?现在——立刻——跪炕上!说清楚错哪儿了!我不动手,但你要是再躲一秒,信不信我把你踢出大门!” 他“嗖”一下从姑姑身后躥出来,“咚”地跪在炕沿,脑袋垂得比鸡啄米还快:“再也不扔雪球了!再也不揪她辫子了!再也不抢她糖了!” 何雨水笑著摇摇头,转向何雨柱:“哥,咱结婚那天,摆几桌合適?” 何雨柱夹起一筷子炒白菜:“厂里相熟的都请,院子摆开,热闹些!正好你嫂子也出了月子,大家聚聚。” …… 天刚蒙蒙亮,何雨水就牵著何语冰出了门,直奔百货大楼。何雨柱独自去了厂里。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娄晓娥不准孩子们去厂里大操场疯跑,怕吹风著凉。 何雨柱边走边想:感冒这事儿,哪能防得住?院子里刮的风一样刺骨,除非真把人钉在炕上不动弹——可那俩活猴似的娃,能老实待得住? 何雨柱刚走到厂门口,就瞧见杨厂长裹著件磨得发亮的旧棉袄,正弯腰铲雪。四下无人,他快步上前,把怀里温热的大饼塞进对方手里——那是用细面掺著肥瘦相宜的肉末烙的,顶饿、耐放。早些年杨厂长没少照拂他:娄晓娥能带著孩子进厂上班,背后就是杨厂长悄悄递了话、压了担子。 杨厂长攥著饼,声音压得低:“小何,这会儿沾我,可是往火坑里跳。” 何雨柱只笑笑:“您放心,我拎得清。后天您去后院扫雪,过冬的乾粮,我给您备好。” 老人点点头,没多说。这些日子何雨柱隔三岔五送粮来,他肚子没瘪过,心里也熨帖。同他一道被“晾”起来的,有的饿得啃窝头渣,有的冻得缩在漏风的屋檐下打摆子——他身上这件破棉袄,还是何雨柱故意落在他工位旁的。如今谁敢靠近他们这群人?连亲儿子都躲著走,可何雨柱偏不,该送的送,该叫的叫,一句“老厂长”喊得比从前还响。 老话讲,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真到了人情凉薄的时候,不踩一脚,反伸一手,才叫知恩。 何雨柱没久留,转身进了厂门。周雪早等在办公室门口,今天她兄弟成亲,要赶过去帮著接亲。 他利落批了假,又去食堂交代:往后请假,统一找刘松贵;中午匯总报他,照张主任老规矩办。他也想过提马华当班长,可人家资歷浅,临时工身份摆在那儿,硬提怕底下人不服气。刘松贵不一样——十年如一日守灶台,踏实、稳当,连马华都喊他一声“师傅”。 第343章 这是他对院里大多数人的態度 刘松贵原以为,何雨柱上位后,班长铁定是马华的。没想到自己捡了个大便宜:每月多拿两块钱补贴,活儿还不重,心里感激得不行。 马华倒没红眼,何雨柱的手艺他学了八成,如今已是七级厨师,工资只比何雨柱少两块。媳妇常念叨:“知足吧,师傅待咱不薄。”这话不假——夫妻俩都是正式工,老母亲虽是临时工,可一家三口的收入,已够把日子过得敞亮。今儿下班,他还得陪刘松贵去小舅子家帮厨。自打何雨柱年初当上临时主任,厂里有婚宴帮厨的活儿,十回有九回落到他俩头上。 王丫也乐呵得很。张主任离任前帮她转了正,这都干了半年多正式工了,户口早落进城,孩子由她妈带。只是她妈户口迁不过来,没粮本,全靠王丫一家省下口粮接济。 下班时,何雨柱跟著马华去了周家。周雪请他吃席,他顺手塞了两块钱,又打算捎点剩菜回家。 以前出门赴宴,总带著何语冰;今天她跟著姑姑走了。到周家递了钱,他寻摸一圈,挑了孩子那桌坐下——跟一群婶子大妈挤,抢菜根本抢不过。等一盘盘菜被小傢伙们扒拉得差不多了,他赶紧掏出食盒,手脚麻利地装盒打包。再晚半步,眼尖的大妈一瞥,好菜准被哄抢一空。打包完,跟周才顺閒聊两句,便起身告辞。 回到四合院,一眼就见许大茂咧著嘴逗三个娃,孩子们奶声奶气喊“爸爸”,他心头一热。许大茂主动跟他打了招呼——如今人家升了宣传科长,可论级別,仍比他低两级;何况那科长帽子,还没捂热呢。 何雨柱应了一声,再没搭腔。不惹事,不寒暄,这是他对院里大多数人的態度。 刚迈进屋,就听见老太太和娄晓娥坐在炕沿嘮嗑,老太太身子骨硬朗,精神头足,笑眯眯瞅著娄月,嘴里絮絮叨叨。 何语冰跑过来接过食盒,又扶著老太太坐到饭桌边,自己动手盛饭,时不时夹一筷子餵小四,压根不等两个哥哥回来。何雨柱转身往后院找人——吃饭都不知道归家,简直俩活祖宗! 牵著老大老二刚进院,就见何雨水正给娄小四餵饭。 “哥,东西都搬进我屋了。” “门锁严实点,別让他们闯进去糟蹋。还不开饭?等著老子一口一口餵?”他朝何爱党扬了扬眉。 今儿何雨水跟著送礼队伍进院,满院子眼睛都黏在她身上:簇新的被褥、鋥亮的缝纫机、崭新的收音机,还有两身衣服、两双皮鞋——何语冰从头到脚,全是簇新的。几个新进门的小媳妇躲在墙角嘀咕:“命真好啊……”回屋就跟自家男人酸溜溜抱怨。 “对了,你要是去保定看爸,提前说一声?” “想去?门都进不去,去了也是白跑。” “想见人容易——带点像样的礼,再给白寡妇十块钱,保准让你见著。” “算了吧!那十块钱,我给语冰扯布做衣裳,给她?没门!” 何语冰踮脚拽他袖子:“爸爸,我要听收音机!” “今晚跟你姑姑睡,她放给你听。”话音未落,他眼神一横,扫过老大老二——意思明摆著:谁敢开口討,竹条伺候! 何爱军瘪嘴:“爸,你偏心!” “那你去姑姑屋里听啊,我不拦著。可你天天惹妹妹生气,人家不让你碰,关我啥事?再说了,收音机是人家的,不是我的。什么叫偏心?你身上衣裳、脚上鞋,哪样不是新的?老二老四穿的,哪件不是你穿小了、磨破了才轮到他们?” 何爱军顿时哑火。家里衣服確实全是新的,他穿旧了、不合身了,才往下传。 如今哪家不是这样?何雨柱不想扎眼——一家人齐刷刷穿新衣,太招风。 老太太瞧见何爱军这蔫样,忍不住笑出声。这小子鬼灵精怪,嘴甜又爱闯祸,何雨柱伸手想背她回屋,老太太摆摆手:“不用,我能走!” 刚跨进屋门槛,就见何语冰叉著腰,把两个哥哥堵在何雨水门口,小脸绷得紧紧的:“不许进!” 何雨柱拍拍她脑袋:“让哥哥们听一会儿,等下爸爸来领人。” 两个孩子兴高采烈地盘腿坐在热炕上,眼巴巴等著收音机里传出曲儿,何雨柱却还得腾出手来照看娄晓娥和小月儿。 …… 月底,何雨柱一早赶到工厂,向乔为民厂长请了假——今天中午要送何雨水出嫁。他又顺道去食堂打了招呼,请几位熟人晚上过来搭把手。忙完这些,他才匆匆赶回四合院。 何雨水一身笔挺的军绿嫁衣,胸前別著一朵鲜红的小绒花,军帽端端正正扣在头上,正坐在炕沿跟娄晓娥拉家常。按老规矩,喜酒本该摆中午,可左邻右舍多是倒班的、赶路的,实在凑不齐,便改到了下午。 易婶领著几个在家的街坊洗菜、发麵、蒸馒头;桌椅板凳东家借两把、西家挪几张;陪嫁的箱笼柜子全用大红布条扎得结结实实。等接亲队伍一到,先请他们在院里吃顿热乎饭、嘮几句閒嗑,再热热闹闹出门。 刚过十一点,外头人声鼎沸,鬨笑声一阵紧似一阵——接亲的人来了。 招待接亲客人的两桌席面,全是易婶掌勺炒的。今儿主家只管迎人待客,灶台前半点不用沾手。 酒足饭饱,何雨柱蹲下身,把妹妹稳稳背起,轻轻放到柳元浩那辆鋥亮的二八车上。柳家亲友隨即挑的挑、扛的扛、抱的抱,把一应嫁妆拾掇利索,簇拥著新人出了门。 何雨柱返身回来,把娄月往怀里一裹,一手牵起何爱军;娄晓娥背上老四,另两只手各牵著老二、老三,一行人跟著接亲队伍,踏著冬日暖阳,朝柳家走去。 何雨柱压低嗓门:“今儿你给我老实点,敢撒野,回家扒你一层皮。” 何爱军仰起小脸:“爸,我真听话。” 何雨柱就怕这小子一进人家院子,见著小孩就扑上去推搡,丟人不说,还像故意显威风似的,叫人误会他教坏孩子。 “今儿去姑父家,你就贴我身边,一步不许乱跑——回头给你糊个鷂子,带哨响的。” 何爱军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嘞,爸爸!”小脸冻得通红,却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冷天非要风箏,一天缠他七八回,何雨柱也拿他没辙。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柳家。柳伯母一眼瞅见满噹噹的嫁妆,心里美得冒泡:这门亲事,真是给柳家挣足了面子。虽说柳家出了自行车、手錶、细布这些硬货,可人家嫁妆一样没落,整整齐齐全抬过来了。亲戚们围在旁边嘖嘖称奇,她脸上光都亮了几分。原本就喜欢何雨水——大学生,根正苗红的僱农出身,做事沉稳又踏实,俩人还在一个厂里共过事。 她早先还合计著,何雨水的大嫂没工作,何雨柱家孩子又多,等妹妹生了娃,就把自己的岗位让出来,转给娄晓娥。谁知娄晓娥早就是街道妇联的干事,让她白操了一场心。 等何雨水她们进了里屋,院外鞭炮“噼啪”炸开,何雨柱这才牵著孩子们,在媒人胡大姐引荐下跨进柳家门槛。刚站定,柳伯母一眼瞥见何爱军,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搂进怀里,“吧嗒吧嗒”亲了两口。何雨柱眼皮直跳——这小子模样討喜,偏生行事让人头疼。 何爱军脆生生喊:“柳奶奶好!”说完又凑上去亲了一口。 何雨柱这才鬆口气:今儿还算爭气。柳伯父隨后抱著何语冰迎出来,热情招呼何雨柱夫妻落座。 等何雨柱一家安顿好,柳家赶紧招呼自家亲戚入席,摆开两桌,大家谈笑风生,热络得很。正席得等下午下班后人才能聚齐。 聊得差不多了,何雨柱起身告辞——家里那边还等著他回去张罗。柳家也没强留,只约好三天后回门,两家这才算正式走动起来,都是些老辈传下的实在规矩。 何雨柱回到家,立马翻出几根青竹条,又找来针线、剪刀,把攒下的尿素袋裁成片,叮叮噹噹给何爱军扎风箏。不然这小祖宗下午准得闹腾。顺手扯下娄晓娥织毛衣剩的几綹棉线,系在风箏尾巴上,往孩子手里一塞。 下午一到点,食堂的伙计们呼啦啦全赶来了。彭梅两口子也到了,乔为民厂长亲自登门,三分厂的领导来了近一半。刘海中下班路过瞧见,二话不说,拽著俩儿子一头扎进厨房,搬柴、烧水、擦桌子,忙得脚不沾地。 阎埠贵主动揽下记帐的活儿,一笔笔写得工工整整。他打心底感激何雨柱信得过自己——这几年,四合院谁家办红白事,再没人请他记过一笔帐了。 灶上掌勺的是刘二蛋和刘洪兄弟俩;刘松贵则坐镇厨房当起了“总调度”,吆喝著眾人各司其职。上菜时,杨成义三兄弟带著院里一群半大小子端盘子、递碗碟;娄晓娥陪著厂里来的干部喝茶聊天;何雨柱端著酒壶酒杯,挨桌敬酒,谢过各位援手。 第344章 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一轮散席,他亲自送到大门口,握著乔厂长的手:“谢谢乔厂长赏光!也谢过姐姐夫捧场!改日我做东,咱好好喝一场,今儿就不远送了。” 眾人连说不必,笑著摆摆手,转身就走了。 第二轮,轮到院里没赶上正席的街坊、还有来帮忙的食堂同事。何雨柱又拎起酒壶,逐桌敬过去,一句句谢得实在。 许大茂一家子占了一整桌,六口人只隨了两块钱。贾张氏那张脸,厚得能挡风,可大喜日子,何雨柱也懒得计较。 刘二蛋夫妻头回跟继业、芳芳同桌吃饭,可俩孩子压根不认识他们。 易中海笑著拍拍孩子肩膀:“继业、芳芳,快叫乾爹乾妈!每年过节给你们的点心、新布鞋,都是乾爹乾妈托你爸捎来的,还记得不?” 孩子歪著头想了想,倒是记起爸爸每次拎回来的纸包里,总有一句:“这是乾爹乾妈的心意。” 继业、芳芳齐声喊:“乾爹好!乾妈好!” 刘二蛋夫妻连连应著:“好、好、好……”说著说著,眼圈就红了。 两家人坐在一块,絮絮叨叨说起从前的事。 何雨柱再次举起酒杯:“今儿多亏大伙伸手,更谢各位捧场!我先干为敬——大家敞开了吃,尽兴喝!” 许大茂拍著大腿:“何主任,够意思!” 何雨柱笑著摆手:“你们先吃著,我家老四还在炕上闹脾气呢,我餵完他,立马回来陪各位喝!” 刘海中赶紧接话:“何主任您儘管忙,这儿有我盯著!” 他嘴上说得麻利,可一瞅见厂领导坐在那儿,舌头立马打结,说话都不利索了。 周雪正带著俩孩子,挨著娄晓娥坐在热炕上说话。何雨柱左手掰著馒头,右手端著热汤,一口一口哄著老四吃饭。娄晓娥正忙著招呼客人,腾不出手来抱他——这孩子黏人,没大人守著,饭都咽不下去。 如今娄月的小脸彻底舒展开来,眼窝深、睫毛长,一双杏仁眼亮得像浸过山泉,皮肤白里透粉,嫩得能掐出水来。最近他再没嚷嚷著要把妹妹“轰”出门了。 何雨柱瞥见床上那俩孩子正撕扯刚糊好的风箏,火气“噌”地窜上来,又硬生生咽回去——那风箏才上完浆、绷好竹骨,转眼就被扯成几截破纸片,骨架都散了架。 往后,这俩小祖宗的玩具,只配玩铁蛋:砸不扁、摔不裂、啃不动、烧不化。 他麻利地给老四餵饱奶,擦净嘴,转身出门陪大伙儿喝酒。顺手帮著把借来的傢伙什归还了一多半,剩下的等明早再送。 刘海中今晚格外亢奋,跟厂领导推杯换盏,几盅酒下肚,人飘得脚底发轻,站在院当中指东划西,指挥一帮毛头小子搬箱子抬板凳,脸上红光满面,眼睛都放著光。 何雨柱微醺著把食堂的人送到胡同口,折返回来时,东西已收拾得七七八八。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挨个塞进那些跑前跑后的小年轻手里,笑说:“辛苦啦,抽根提神。” …… 许大茂酒气衝天回到家,往炕沿一坐,就朝秦淮茹发牢骚: “这刘海中,整天鼻孔朝天吆五喝六,真当自己是厂长?我迟早让他尝尝什么叫『栽跟头』!” 秦淮茹眼皮都没抬:“大茂,你可別脑子一热就上手。收拾他容易,我怕你沾一身腥。” “媳妇,你有啥招儿?” “这事得捂严实,连棒梗都不能漏半句。” “你放心,我嘴比锁还紧。” “就往刘光天身上引——你还记得於海棠不?” “宣传科那个『一枝花』?早嫁人啦!” “我前两天路过刘海中家,听见爷俩为这事拍桌子干仗。巧了,厂里小陈托我牵线,说只要姑娘水灵,立马给我十块钱。我琢磨著,让京茹过来一趟,这事就这么办……” 许大茂咧嘴一笑,一把搂过秦淮茹,在她额角响亮地亲了一口。 第二天,秦淮茹就搭车回了村。如今她在村里可是响噹噹的人物:一个月三十七块五的工资,嫁的又是许大茂——厂里技术骨干,工资比她还高出一截。谁见了不竖大拇指? 刚进村口,乡亲们就围上来嘘寒问暖,簇拥著把她迎进家门。她带了不少点心布料,先回自家,又直奔秦京茹家——俩人是堂姐妹。 秦淮茹一进门就笑著招呼:“叔,婶,我回来看看您二老,顺道商量件喜事。” 秦二叔忙不迭迎出来:“淮茹啊,人来就成,带啥东西!快进屋,炕都烧热了!” 秦京茹凑上来晃她胳膊:“姐,给我捎啥好吃的啦?” 秦淮茹笑著递过油纸包:“喏,尝鲜。以后嫁到城里,好东西天天有。” 秦二叔嘆口气:“唉,嫁城里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也就你命好,福气厚。” 秦淮茹顺势坐下,话锋一转:“叔,我车间有个小陈,工资跟我一样高,就想找个清秀伶俐的大姑娘。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京茹——咱村谁不知道,她就是一朵带露的梔子花!” 秦二叔搓著手笑:“你小时候,可比她还拔尖呢!” “叔,您看这事……成吗?” “成!就是家里薄,攒不下多少粮,怕她过去饿肚子。” “您多虑了!她姐夫家缺她一口饭?到了我们那儿,顿顿有肉吃,饿不著!” 秦二叔连连点头:“那就全靠你张罗啦!” 秦淮茹当天就带著秦京茹赶回四合院。姑娘一路瞪圆了眼,瞅啥都新鲜。贾张氏天没亮就燉上了许大茂下乡放电影时人家送的大公鸡——自打秦淮茹嫁进来,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但凡被秦淮茹撞见耍滑偷懒,立马拖进屋,“啪啪”两记耳光甩在脸上;虽不敢当著许大茂的面动手,可背过人去,秦淮茹的手腕比擀麵杖还硬。如今秦淮茹在家说一不二,她连咳嗽都压著声。 现在许小当、许槐花跟著贾张氏住,棒梗则和秦淮茹、许大茂一起过,一家子吃饭也拢在一块儿。 秦淮茹领著秦京茹进门,一掀锅盖,鸡汤香气扑鼻,秦京茹鼻子一耸,口水差点掉进碗里。 秦淮茹压低声音:“等下你姐夫回来,还有贵客要来。你少开口,多听多看。姐给你挑的,是个靠得住、有前途的实在人。” 秦京茹乖乖点头。 秦淮茹特意候在院门口,远远瞧见刘光天下班回来,立刻扬起笑脸迎上去:“光天啊,来家吃口热乎饭唄?姐有桩要紧事跟你嘮。” 刘光天一愣——他替老爹揍过许大茂,虽说旧帐翻篇多年,可跟许家始终隔著层纱。平日两家点头打招呼,从没走近过。这会儿秦淮茹笑容满面,他倒想瞧瞧,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不太合適吧?” “哎哟,左邻右舍的,客气啥!”她不由分说挽住他胳膊,往院里带。 屋里,贾张氏正拉著秦京茹问东问西,孩子们还没放学。 秦淮茹边摆碗筷边说:“我再门口等大茂,他一回来,咱们就开饭。” 刘光天瞄了眼灶上咕嘟冒泡的鸡汤,又悄悄打量秦京茹——眉目清秀、手指纤细、笑起来两个小酒窝,心一下子软了半截,脚步也挪不动了。 这时何雨柱一家进了中院,秦淮茹抬手打了声招呼。 何雨柱一手提著何爱军,背上还驮著小五娄月,隨口应了句便匆匆往家走。今儿这小子格外省心,由著他拎著走了一段,六岁不到的身子骨,竟比七岁的孩子还壮实挺拔。 等何雨柱身影消失在院门內,许大茂才晃晃悠悠踱进院子。 秦淮茹迎上去,声音又软又利:“人来了,你可別拉长脸给人难堪。酒呢?买好了没?” 许大茂拍拍衣兜:“放心,这几年哪回不是听你的?还信不过我?” “好,回家吃饭!” 她转身回屋,先舀出几勺鸡肉留给孩子,然后扬声招呼:“开饭嘍——” 许大茂给刘光天满上一杯酒,几筷子下去,又连干了两杯。 他端起酒杯,语气爽朗:“都是街坊,以前那些磕碰,早翻篇了!说实在的,我看著你长大,如今你也有正经工作了,就差个知冷知热的媳妇。上次於海棠还跟我聊起你,说你人踏实,就是……唉,可惜啦!” 刘光天嘆了口气,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大茂哥,这院子啊,真没几个人拿正眼瞧我——除了淮茹姐、何主任。虽说上了班,可工资刚发到手,转头就被我爸收走了。我也想单过、想立住脚跟,可胳膊拧不过大腿。” 许大茂摆摆手,把酒杯往前一推:“这些话別提了!我瞅你小子骨子里有股韧劲儿,將来准成气候——来,干了这杯!” 秦淮茹笑著接话:“前两天我还跟我妹妹念叨你呢。我说光天这孩子靠得住,將来准是个疼媳妇、顾家门的主儿。就是我这妹子……彩礼嘛,怕是得和於海棠家差不多。也不知你心里愿不愿意,肯不肯点头?” 第345章 简直目无尊长,无法无天 刘光天悄悄抬眼扫了秦京茹几下——脸盘子匀称,眼睛亮而有神,鼻樑挺括,一头青丝乌黑髮亮,和於海棠比起来,一个清丽如春水,一个明艷似朝阳,难分高下。 他默默点了点头。 秦淮茹眉梢一扬:“那就好!我们打心眼里喜欢光天兄弟,亲上加亲,往后走动也更亲热些。” 许大茂夹起一筷子花生米,语气篤定:“你们家三兄弟,就数你最出挑——自己跑来的活儿,不偷懒、不耍滑;你大哥呢?全靠爹妈掏腰包托关係;你小弟?胆子比耗子还小。以后啊,老刘家的指望,全在你肩上!” 这话直戳刘光天心窝子。他早看透了:父亲手上有钱,寧愿帮外人、给大哥娶妻安家、铺路搭桥,轮到自己,连半毛钱体恤都吝嗇。他这一身本事、这份底气,全是咬著牙、攥著汗挣出来的。 他晃晃悠悠走出许家,脚步虚浮却步子发沉,朝自己屋走去。路过院中时,恰巧撞见秦京茹低头理头髮,阳光落在她耳垂上,泛著温润的光——那一刻,他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念头清晰又滚烫:这姑娘,他想娶。 秦淮茹正拉著秦京茹坐在炕沿边说话。 …… 许大茂家 秦京茹歪著头问:“姐,你说的就是他?” 秦淮茹摇头笑:“哪能啊!厂里陈文斌,三级钳工,月薪四十二块五;他刘光天才二十二块。姐能让你吃亏?今儿请他来吃顿饭,是让他先露个面,別紧张。过两天你姐夫在厂里放电影,我带你去瞅瞅——顺道见见人。你见著他,別绷著脸,笑一笑,热络点儿。” 秦京茹抿了抿嘴:“姐,晚上我睡哪儿?” “跟棒梗奶奶一块儿住那边屋,放心,妥妥噹噹的,姐不会委屈你。” 秦淮茹牵著妹妹往贾张氏那边走,刚拐过墙角,忽见何雨柱家门口跪著三个孩子,小脑袋低垂著,肩膀一耸一耸。 秦淮茹皱眉:“哪家的?孩子怎么这么多?” 正说著,何雨柱跨进门来——背上驮一个,手里拎一个,身后娄晓娥一手牵俩,怀里还兜著个襁褓。 秦淮茹忙拉了拉妹妹袖子:“那是厂里管后勤的何师傅,两口子都是干部,待会儿碰上了,笑脸迎著,礼数不能少。” 话音未落,娄晓娥端著碗从屋里出来,一眼看见秦淮茹,立刻扬起笑脸打招呼。 娄晓娥:“臭小子们!叫你们別闹腾,偏不信邪——这回,连妈也护不住你们嘍!” 何爱军把脸扭向墙根,老二何爱党瘪著嘴嘟囔:“妈,刚才不就是你让爸打我们的吗?咋转头就忘了?” 娄晓娥一拍脑门:“哎哟,胡说啥呢!妈是那种人?快进屋吃饭!等我哄好你爸,立马让你们起来!” 何爱军翻个白眼:“您可饶了我吧,別火上浇油了。” 娄晓娥笑著戳了戳他额头,看他一脸彆扭样,乐得直摇头。 何雨柱站在门口吼了一嗓子:“还不滚进来?跪炕上反省!抢老四的糖豆,谁给的胆子?都给我等著!” 他心里纳闷得很:老大咋就爱揍老二、抢他碗里的饭?明明一人一份,谁也没少谁的。 刘光天在炕上躺了会儿,翻身坐起,径直朝父母屋子走去。 推门进去,刘海中正就著小碟炒蛋,慢悠悠喝著二锅头。 刘光天站定,声音不高,却很稳:“爸,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刘海中眼皮都没抬:“说。” “我想让我妈托人,去秦淮茹家提亲——我想娶她堂妹。” 刘海中顿了顿,放下酒杯:“嗯,年纪是到了。那姑娘,你见过?” “见过了。人实在,模样也俊,水灵灵的。” “彩礼打听清楚没?” “跟於海棠家一样。” “家里没那么多现钱。换一家吧,好姑娘多的是。” 刘光天胸口一堵,血气直衝头顶——大哥结婚,爹娘砸锅卖铁;轮到自己,不是没钱,就是不行。 他猛地攥紧拳头:“那把我这两年工资还我。” 刘海中嗤笑一声:“你那点钱,还不够老子养你十年!要钱?最多三十。不要?一分没有!” 刘光天喉结一滚,差点扑上去。 “临时工一年,扣掉嚼穀剩九十;今年转正,又攒了一百七——合计二百六。今天,你给也得给,不给,我也要拿回来!” “啪!”一记响亮耳光劈头盖脸甩过去:“反了你了!小畜生,老子养你这么大,你还敢伸手要钱?!” 这一巴掌,像引信炸开了刘光天憋了整整一年的火山。他怒吼一声,反手一记耳光狠狠扇回去,抄起板凳照著父亲身上就砸。隔壁屋的刘光福听见动静,悄悄扒开门缝往外瞄——见二哥正骑在爹身上抡胳膊,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刘光天母亲拎著菜篮子刚进门,就看见儿子正揪著丈夫衣领廝打,嚇得魂飞魄散,在门口扯开嗓子喊救命。 父子俩已在地上滚作一团,鼻青脸肿,谁也不肯鬆手。刘光天越打越狠,仿佛要把这十多年受的冷眼、委屈、憋屈,全砸进每一拳里。 不到两分钟,整条院子的人都围了过来。只见父子俩满脸是血,衣服撕破,仍在死命撕扯。 几个年轻人赶紧上前硬掰开,有人撒腿就往街道办跑,找洪主任——院子里没大爷,也没个主事的,出了这种事,只能靠街道办压阵。 两人被拖开后,仍指著对方破口大骂。旁人听了几句,心里便有了数:刘海中太偏心,儿子成家连彩礼钱都不肯掏;刘光天再委屈,也不该动手打老子。 洪主任挤进人群,嗓门震得瓦片都似在抖:“都疯啦?儿子打老子?还有没有一点人伦纲常!” 全场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洪主任目光如刀,扫过两人狼狈的脸:“说!到底为啥动手?简直目无尊长,无法无天!” 刘光天攥著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洪主任,我认错,可心里这口气咽不下!我挣的血汗钱,凭什么不让我娶媳妇?说钱没了,那钱长腿跑啦?还是钻地缝儿里去了?” 刘海中一拍桌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老子把你拉扯大十七八年,你倒好,白吃白住白穿,连根毛都不肯拔!” 洪主任听得太阳穴直跳——这哪是过日子,分明是火药桶堆在院子里!老人没个长辈样,儿子也没个晚辈相,整栋楼就数他家和阎埠贵家最能折腾,回回来街道办告状,十次有八次是这两家捅出的娄子。 洪主任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顿,水花溅出来:“分家!刘光天的工资一分不少还给他,单分一间房;等你退休了,他不养老,你拿条子来街道办告他,我给你盖章!” 刘海中梗著脖子:“我没钱!没房!也不稀罕他养!我有大儿子顶门立户!” 洪主任冷笑一声,往前半步:“行啊,你横竖不鬆口,那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旧社会那一套『父为子纲』,趁早收起来!要么照我说的办,要么乾脆断亲!他这两年挣的钱全退给他,街道办就在院墙边划块地,当场给他起间屋,从此各走各的阳关道,谁也別沾谁的边儿!” 刘海中嘴硬:“反正我现在兜比脸还乾净。” 刘光天胸口像堵了团烧红的炭——自己每月工资,连同刘海中那份,明里暗里全塞进大哥家粮仓了!越想越烧心,火苗直往上窜。 洪主任抬手一指东厢房:“这屋,六十块卖给刘光天!剩下一百五十块,你按月还,拖一天我上钢厂找你们厂长!那五十块,就当医药费抵了;要不要断亲,你自己掂量,明天上午九点,街道办见!” 顿了顿,又补一句:“往后刘光天每月必须给二老五块钱,雷打不动。” 何雨柱倚在院门口瞧著,心里发沉:爹不似爹,儿不像儿,一碗水端平的结果,就是谁都不念好。孩子没犯错也挨揍,大人一肚子气也往孩子身上撒,日子久了,心早被抽乾了汁水,只剩灰扑扑的硬壳。 许大茂晃悠过来,拍拍刘光天肩膀,嘆得跟拉风箱似的:“光天兄弟,摊上这样的爹娘,真是命苦!你挣的钱,全填了大哥家的无底洞,连媳妇都不让娶——这是要把你榨成渣,再埋进土里啊!” 话里意思明白得很:刘海中压根没打算让刘光天成家,就想拴著他,一辈子给大哥当牛做马。 刘光天咬著后槽牙:“今儿起,我跟他们一刀两断!再敢动手,我不认他是老子,只当他是个仇人!” 刘光福缩在墙根底下,盯著二哥抡胳膊骂人的架势,心里又酸又爽,恨不得那巴掌是自己甩的!可一摸自己细胳膊细腿,又蔫头耷脑地缩回去——真动起手来,怕是三招都扛不住。 …… 几天后 何雨柱踩著夜色进门,裤腿刚蹭到门槛,就被何爱军两只小手死死攥住,活像藤蔓缠树根。 何爱军仰著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爸!今晚操场放电影!我要去!” 第346章 全班就我最高最壮,没人敢惹我 话音未落,老二老三立刻扑上来抱大腿,一个搂左腿,一个箍右腿,何雨柱原地成了棵歪脖子树,动弹不得。 娄晓娥从厨房探出身,围裙上还沾著麵粉:“柱子,你带他们仨去吧,老四发烧还没退,小五又闹肚子,我守家。” 何雨柱扒拉开小手,板起脸:“想看电影?先扒完三个馒头!饿著肚子去,回来哭鼻子,老子可不管!” 仨小子呼嚕呼嚕吞下馒头,顺手抄起个窝头塞嘴里,拽著何雨柱袖子就往门外拖。 何雨柱拎出自己做的小冰车,慢悠悠跟在后头。到了院门口,孩子们爭先恐后往车上挤,他弯腰一推,冰车滑溜溜载著仨小崽子,直奔厂里操场而去。 等赶到时,人海已翻涌成浪。何雨柱把冰车推到银幕前排,让他们蜷在车里,又扯过几条旧棉被裹严实,自己退到后排人缝里站著,目光始终黏在冰车上,眨都不敢多眨一下。 他抬眼一扫,不远处秦淮茹正跟秦京茹並肩站著,旁边是个穿蓝工装的年轻小伙,三人谈笑风生,眉梢都透著轻快。 何雨柱赶紧扭回头,盯著自家仨娃——尤其防著何爱军,生怕这小猴儿坐不住,转头又窜进人群里撒野。 秦淮茹笑著介绍:“小陈,这是我妹妹京茹,家里活一把抓,人也清秀,你觉得咋样?” 陈文挺直腰板,笑容诚恳:“秦姐,我挺中意!回去就跟我爸妈商量,还得劳烦你多跑几趟。” 秦淮茹摆摆手:“成了就是自家人,客气啥!” 秦京茹垂著眼,悄悄打量陈文:个子高、脸色润、腕上那块魔都牌手錶鋥亮——工资肯定不低,模样也周正,妥妥的城里好青年! 她本就是个没主心骨的人,从前听秦淮茹的,后来又跟著许大茂转,心思简单得很:只要能留在城里,不用回乡下刨土,这辈子就算熬出头了。 陈文掏出五块钱,双手递给秦淮茹:“秦姐,这点心意您先收著,今晚回家商量,明儿一早给您准信儿。” 秦淮茹笑著接过:“那姐就不跟你见外啦!” 秦京茹心里一热:光介绍费就给这么多,家里条件差不了! 电影散场时,老二老三已蜷在冰车里睡得口水直流,何爱军眼皮直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栽下来。何雨柱一手揽一个,硬生生把冰车扛上肩,拖著往四合院挪。 进了院门,他咬紧牙关,双臂发力把冰车整个抱起,一步一喘往家挪。 先把何语冰轻轻放进姑姑屋里,转身又把老大老二搁上炕,汗珠子顺著鬢角往下淌——这三个小胖墩加一块,比半袋麵粉还沉! 娄晓娥迎上来:“都睡著啦?不是嚷嚷著要看两场吗?” 何雨柱抹把汗:“第一场结束就全趴下了。第二场我压根没打算留,怕他们吹风著凉。” 娄晓娥嘆了口气:“要是家里有台电视机多好,晚上也不用满城跑著追电影了。” 何雨柱咧嘴一笑:“现在谁买得起?不光要票,还得排队抢,更別说信號稀得跟头髮丝似的——买了也是摆设。听说几个老领导托关係,弄来几台白熊送的大彩电,摆在客厅里,比供菩萨还金贵。” 娄晓娥点头:“前天我在百货大楼瞅见一台14寸的,要侨匯券,外加六百块!柜檯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有人踮脚看了半天,临走还回头盯三眼,捨不得挪窝。” 何雨柱心里清楚:电视这玩意儿,得等到七十年代末才真正走进寻常人家。岛国淘汰了一条旧生產线,便宜卖给咱们,一年能產二十万台,可依旧不够分——那会儿,谁家能摆台黑白电视,街坊都得踮脚往窗里瞄。 何雨柱:“好日子在后头呢,眼下赶紧歇著,再熬下去,小五天没亮又得嚎得房梁打颤。” 娄月就是个活报时——鸡还没伸脖子,她的小嗓子就扯开了,日日准时,比闹钟还掐著秒表。 第二天中午刚下班,贾张氏已在灶前忙活起肉菜。头天秦淮茹悄悄跟她透了底:秦京茹这门亲事若成了,她能落五块钱,让她手脚勤快些,待会儿陈家登门,务必笑脸相迎;要是刘光天打门前过,也別干瞅著,招呼一声,混个眼熟。 何雨柱背著小五,娄月扒在他背上晃著小脚丫,娄晓娥拎著布包走在前头。秦淮茹领著陈家人不远不近跟在后面,许大茂早候在院门口,脸上堆著笑,见了何雨柱两口子,立马扬声寒暄——如今人家是厂里干部,他哪敢怠慢半分? 一进屋,娄晓娥伸手接过小五,顺手把孩子往怀里一兜。 “爱军今儿去他姑姑家了,”她边拍孩子后背边嘀咕,“就怕那小子闯祸,我得过去瞅一眼。” 何雨柱笑著摇头:“真惹了乱子,雨水早把他拎回来了。早上雨水来接人时,我当面叮嘱过爱军,让他安分点,晚上回来,新玩具准搁他枕头底下。” 娄晓娥念叨著往后院去了。娄小四正趴在老太太炕上啃糖块,老太太近来帮著带孩子,气色红润,腰板挺得比从前还直。 刘光天路过秦淮茹家门口,一眼瞥见院里摆著茶水、热菜,客人正落座。许大茂眼尖,立刻迎出来拦住他。 “光天!上哥屋里坐坐,喝两盅?” 话音未落,他已端出一碟酱牛肉、半瓶二锅头,朝陈家人赔了两句笑,转身就把刘光天拽进了自己屋。 酒过两巡,许大茂忽然重重嘆气。 刘光天心头一紧,抬眼问:“大茂哥,嘆啥气?” 许大茂夹了块肉,又放下筷子,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唉……本来京茹心里装的是你啊。可她家里盯上了陈家的彩礼,硬生生把你……算了,不说了。” 刘光天脑袋嗡地一响,这才明白过来——秦家这顿饭,是为相看秦京茹摆的。可自己兜比脸乾净,刘海中那笔钱,连影子都没见著。一股火直衝天灵盖,烧得他耳根发烫。 他苦笑一声:“命里没这福分,强求不得。” 其实秦淮茹早提过,秦京茹要的彩礼,和於海棠家差不离。可如今他连凑个零头都难。 许大茂摇著头,一脸惋惜:“真不明白你爹咋想的!刘光齐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他掏心挖肺地帮;你呢?有志气、有脑子,还是咱们院里头一个掛上『进步青年』牌子的,他倒当看不见——眼瞎心也瞎啊!” 刘光天冷笑:“早断了父子名分。他若下月还不上钱,我让他知道,什么叫『儿子翻脸比翻书还快』。” 许大茂假意劝道:“光天,血浓於水,他再糊涂也是你爹。忍一忍,风就过去了。” ——他巴不得刘光天炸开锅。上次爷俩当街撕破脸,他光顾著拍手叫好,还没看够呢。秦淮茹这招更高明:刀没沾血,两边都得了利,舒坦! 刘光天走出许家门,脚步发沉,远远望了眼贾张氏院里窗內晃动的秦京茹身影,转身慢慢踱回自己屋子。胸口像堵著团烧红的炭,滚烫,闷痛。 …… 光阴如梭,眨眼到了1968年9月1日。何雨柱牵著何爱军去小学报名。小傢伙一路蹦跳,肩上的双肩包在阳光下格外亮眼——那是娄晓娥照著何雨柱画的样儿缝的,背包背面绣著一枚鲜红五角星,底下一行蓝线小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校门口,一位女教师正弯腰扫地,眉眼轮廓竟与冉秋叶如出一辙。何雨柱匆匆一瞥,並未驻足,径直去交费报名。三块钱递过去,换来一张粉红色收据。他站在教室门口,望著儿子被老师领进去,小身板挺得笔直,仰著小脸等发课本。那股认真劲儿,像极了当年自己攥著铅笔教他认“人、口、手”的模样。 他一直守到下课铃响。今天发书,下午就开课。往后送两次,便让爱军自己走。 回到四合院,娄小四哭得鼻涕横流,非要哥哥那个书包,娄晓娥哄不住,只好翻出碎布头,赶製了个小布兜才算糊弄过去。快满两岁的小五,跌跌撞撞扑上来抱住大哥大腿,小手直往上够,嘴里含糊嚷著“抱抱”。何雨柱看著这一屋子闹腾又暖烘烘的动静,心口踏实得像灌满了温水——有个懂他、疼他的媳妇,一群时而天使时而撒泼的小崽子,日子热乎,有奔头。 娄晓娥蹲下来,指尖蹭掉爱军额角一小粒灰,笑盈盈问:“咱大儿子今天乖不乖?有没有跟人动手?” 爱军昂起下巴,脆生生答:“妈你放心!全班就我最高最壮,没人敢惹我!” 娄晓娥脸瞬间垮下来,眉毛一竖:“老娘送你上学是让你读书识字的,不是让你当小霸王!谁敢无故欺负同学,回来跪搓衣板!” 爱军吐吐舌头,转身掏出课本,噠噠跑向自己那张小书桌,小手指著字,一个一个读得有模有样——那些字,都是妈妈手把手教出来的。 第347章 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这一年,院子里也变了模样: 刘海中的小儿子揣著初中毕业证,头也不回地报名下乡插队去了。不是响应號召,纯粹是躲——多看老子一眼,都嫌膈应。 自1955年起,知青下乡便零星铺开;到了1966年,政策陡然收紧:大学停招停课,城里初高中毕业却没工作的年轻人,一律“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必须下乡。一句“很有必要”,让近百万青年背起行囊,扎进黄土高坡、黑土地、稻田埂。 全国开始统一调配中学毕业生,成批送往农村。 可到了1971年前后,知青在乡下的困局渐渐浮出水面:落户难、返城难、婚恋难、看病难……城市里终於鬆了口,陆续將部分岗位“分派”给表现突出的知青。只是,能回城的,十有八九靠的是关係——工农兵大学、父母顶职退休、托人说项…… 这场席捲全国的青春迁徙,直到1977年才真正画上句號。 他们奔赴乡下支援建设后,一年到头只有春节那几天才盼得到归家的指望;也有人压根回不去——家里拿不出路费,信寄到半道就没了下文,在村里一扎就是十年八载,回城渐渐成了不敢想的梦,最后索性在田埂边安了家、扎了根。 刘光福攥著哥哥刘光天硬塞过来的五块钱,攥得手心发潮,又用这钱在街道办换了张硬座车票。他把洗得泛白的帆布包往肩上一甩,眼神亮得像烧著火,跨上了开往乡下的绿皮火车。汽笛刚拉响,车厢里一群少男少女便齐声唱起歌来,声音清亮又莽撞,把《歌唱祖国》唱得震得窗玻璃嗡嗡颤。 运气真不算差——他被分到了离京城不算太远的一个村子。火车刚停稳,站台上早候著知青办的同志,麻利地把这群红袖章还没戴热乎的年轻人领进小院,等各村大队长赶著牛车来接人。 刘光福跳上牛车时,车上已坐定三男三女,个个眉目舒展、手脚利落,身上那股子劲儿扑面而来,像刚抽条的麦苗,青涩却挺拔。牛车慢悠悠晃荡了三个多钟头,才拐过最后一道土坡,露出村口几棵老槐树和歪斜的篱笆墙。 王队长跳下车,拍拍裤腿上的灰,指著一排灰瓦房说:“喏,知青院!今儿先歇脚,明儿我带你们去公社落粮食关係。”话音未落,人已把他们託付给一位老知青,自己牵著牛绳,慢悠悠朝牛棚方向去了。 那位老知青不过二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髮亮,指甲缝里嵌著洗不净的泥,干起活来比本地人还利索,三年多锄头没离手,早把一身书卷气磨成了泥土味。 “快进来!男的跟我走,女的跟春梅去!”他嗓门敞亮,一边招呼一边接过行李,“铺盖放好就开饭——今儿专为你们备的接风宴,边吃边认人!” 推开院门,一溜青砖大瓦房映入眼帘,刘光福心里一松:比预想的敞亮多了。屋里是条通铺,铺板擦得乾乾净净,还垫著新割的麦草。 “以后就睡这儿。”老知青指指墙角,“要柜子?花一块钱找老木匠打个结实的;锁头嘛,供销社现成的,买一把就行。赶紧收拾,肚子都咕咕叫了吧?从县城顛过来三四小时,谁不饿?” 饭桌支在院子中央,粗瓷碗里盛著焯过水的薺菜、马齿莧,边上摞著几十个黄澄澄的玉米窝头——全是大伙儿翻山越岭采来的,忙活了一整天。几个家境宽裕的知青皱著眉扒拉两口,转身回屋啃自家带的白面饃饃去了。刘光福却捧起一个窝头咬得香甜,心里暖烘烘的:这些味道,他从小吃到大。 他站起身,郑重朝眾人鞠了一躬:“谢谢各位前辈费心张罗!我刚来,啥都不懂,往后还请多提点、多照应。这点心意,是我二哥让我带来的,大家別嫌弃,一起尝尝。” 自从刘光天分家另过,刘光福的日子愈发紧巴;可在这片土地上,虽吃的是粗粮、乾的是重活,他却第一次觉得胸口敞亮,呼吸自由——不像在四合院里,连咳嗽一声都怕惹刘海中横挑鼻子竖挑眼。 第二天一早下地,他连锄头怎么使都不知道,却挽起裤管就往上冲,弯腰、挥锄、踩垄沟,一气儿不带歇。王队长蹲在田埂上抽完半袋烟,默默点头。 收工时,他掌心磨破几处,血珠渗在水泡里,可脸上竟浮著笑——老知青递来盐水毛巾,王队长拍他肩膀夸“实在”,这份暖意,比城里任何一顿饱饭都熨帖。 老知青晚饭时摊开帐本:“往后做饭分组轮值,也允许单开小灶。眼下有三百五十斤口粮,每人先支五十斤,年底从工分里扣。搭伙省事,单过自在,你们自个儿掂量。” 刘光福选了搭伙。他从小烧火做饭,手脚麻利,当晚就跟著一位姓李的姑娘进了灶房。切菜、烧灶、熬粥,动作乾净利落,引得眾人直点头——谁不怕碰上几个娇气包?嫌锅黑、嫌水凉、嫌野菜涩口,动不动摔盆撂勺。 待到年关將近,没人往他手里塞车票钱,知青院里冷冷清清,连鞭炮声都稀稀拉拉。老知青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菸,忽然说:“回城?怕是难嘍……”那晚刘光福望著窗外飘雪,心里悄悄落下一粒种子:不如就在这儿,扎下根来。 后来经王队长撮合,他入赘娶了村东头的姑娘,两口子拾掇小院、养鸡种菜,日子过得踏实又滚烫。 …… 转眼到了1970年。何爱军升上三年级,老二老三刚念二年级。这天何雨柱背著小五进门,正撞见秦淮茹蹲在院里给棒梗打点行装——包袱卷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 棒梗十六岁,因早读书,高中刚毕业,瞧见同学纷纷报名下乡,他也悄悄填了表。等秦淮茹和许大茂得知,名额早已报上去改不了。秦淮茹眼圈通红,手抖著叠衣裳;许大茂把棒梗拉到墙根,压低嗓子说了半天,末了塞给他一张卷得发软的五十元钞票:“在外头照顾好自己,过年回来,咱爷俩喝顿好的。” 九岁的何爱军拖著步子挪回家,鼻青脸肿,嘴角还结著暗红血痂。娄晓娥盯著儿子这张小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自打老二老三上学,他就天天替弟妹出头打架,別人哥哥找上门,他抄起扫帚就迎上去,打完也不哭,更不告状,只默默把校服上的泥印蹭乾净。 何雨柱瞧见儿子这副模样,原打算再等两年教他散打——那是他在空间里反覆揣摩出来的真功夫。可如今看著孩子脸上未乾的血痕,他喉头一紧,当天就请来木匠:后院立起一根榆木桩,架子上悬著沙袋,晨光未亮,父子俩已围著它绕圈疾走。 他又让娄晓娥连夜缝了三只沙袋,分別绑在仨孩子脚踝上,一边跑一边踢沙袋,喘息声混著沙粒簌簌落下的轻响。何语冰噘著嘴直嘟囔:“教大哥打架,捎上我干啥?我还想跟娘学盘扣呢!” 三个孩子满头大汗,小腿打颤,何雨柱却只眯眼看著,一滴水也没递——拳脚上的功夫,从来不是靠疼惜餵出来的,而是靠筋骨一次次撑住、再撑住,才换来日后少挨几记闷棍。 …… 棒梗一脚踏进知青大院,瞥见桌上摆的野菜窝头,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就这?新同志来了,连口像样的饭都端不上?” 等棒梗把老知青们一顿数落完,饭盆子早空了大半。谁摊上这么个活宝,早就习以为常——横竖不是头一回,赶紧填饱肚子才是硬道理。他晃回自己歇脚的地方,啃著秦淮茹塞给他的硬麵饼子,其他人刚洗完脚陆续回来。可脚气这玩意儿哪是搓两把就消的?一股子酸餿臭直衝脑门,他当场乾呕起来。在老家,他独占一间屋;秦淮茹和许大茂挤一间;小当、槐花、贾张氏凑合住一间——哪受过这腌臢罪? 棒梗:“你那脚是醃透了的猪蹄子吧?熏得老子肺管子都打结!” 朱大强:“嘴上积点德!旁人怎么没呛著?就你鼻子比狗还灵?” 其实谁心里没点牢骚?可这知青院破得只剩四堵墙:一间杂物间塌了半边,一间伙房漏风漏雨,一间女知青专用,剩下那间乾脆当了临时宿舍。大家咬牙咽下,唯独棒梗咽不下这口气,拳头一挥就砸了过去。 眾人七手八脚拉架,刚把俩人扯开,棒梗转身就在院里兜圈,一眼盯上那间摇摇欲坠的杂物间。抄起几块旧木板,三钉两楔搭出个歪斜床架,当晚就捲铺盖搬了进去。 第二天天刚擦亮,大伙儿便被吆喝到大队集合,分派春耕活计。棒梗攥著锄头,手心磨出四个血泡,疼得齜牙咧嘴直吸冷气。回院一看,別人正捧著红薯粥呼嚕呼嚕吃得香,他却只觉这粗粮糙饭配不上自己身份,转身钻进杂物间,掏出秦淮茹备的白面饃饃啃了起来。干噎得嗓子冒烟,想討口热汤都没人搭理,最后只得蹲在伙房檐下,咕咚灌了半瓢凉水。 第348章 回娄家老宅 夜里院里点起煤油灯,老知青方宇同清了清嗓子:“这是大队预支的新粮,每人五十斤。吃大锅饭,还是各开小灶,你们自己拿主意。” 棒梗眼皮都没抬——他信不过这群人,生怕多嚼一口都算在他头上。 院里统共就一个灶台、一口铁锅,先归队的掌勺,后回来的只能干瞪眼排队。 方宇同又补了一句:“明儿大队长带队去公社,车费一毛,想买啥趁早,別误了班车。” 棒梗兜里揣著不少钱,工业票、布票、粮票塞得鼓鼓囊囊,全是许大茂悄悄塞的。第二天他拎著工业票直奔公社,买了只鋥亮的小铁锅,顺手捎回肥皂、搪瓷缸、针线包,又拐去粮站扛回两袋玉米面。到集合点时,大队长瞅见他肩扛手提一大溜,皱眉多收了五毛车钱。 回村路上,知青们目光灼灼,像看移动杂货铺。棒梗昂著头进了院,立刻动手垒灶——就在杂物间门口支起火塘,以后放工回来不用等、不用抢。他把屋里拾掇乾净,东西一一归置停当;又跑村里请来木匠,订了只新水缸、两只柳条桶,再钉一副结实床板,总共花了五块钱。 谁知第二天收工回来,他站在门口愣住了:屋里被翻得底朝天,只剩那五十斤玉米孤零零堆在墙角。刚买的铁锅还在,可钱、票、粮食、新物件,全没了影儿。 他疯了一样找大队长,又连夜赶去公社报案,结果连根毛都没追回来。当晚伏在桌上写家信,笔尖发抖——这次下乡带的东西,全是家里勒紧裤腰带攒了好几年的。就算马上寄,也得等满一个月才到。 过不惯苦日子的他,如今只剩硬撑。前些日子把人得罪遍了,如今谁见他都绕道走。 到了第二年六月,他却乐开了花——家里又寄来了钱和票。大通铺那边,朱大强的脚气味儿一飘出来,几个知青捂著嘴直翻白眼。棒梗翘著腿哼笑:住这儿虽遭贼,好歹自在! 这时他才真正咂摸出何雨柱当初为啥总用那种眼神看他——要是真揪出那个贼,他非打断对方三条腿不可!何雨柱当年往他嘴里灌粪,简直太便宜他了……现在他特別想许爸爸,要是还在城里,这会儿怕是正啃著酱香鸡腿呢。 六月的天,说翻脸就翻脸。连著几场暴雨砸下来,半夜大家睡得正沉,忽听“轰隆”一声闷响,像地底炸了雷。方宇同惊坐而起,衝出去一看:杂物间塌了! 方宇同扯著嗓子喊:“快起来!贾棒梗被埋了!救人!” 眾人冒雨衝进泥水里,在断梁碎瓦间扒拉半宿,总算把他从废墟里拖了出来。抬上床一瞧,额头磕破一道口子,血糊糊的,人倒挺精神。朱大强浑身湿透,累得直喘,低头看见这小子正呼呼大睡,火“噌”地窜上来——这七八个月,他挨了多少回懟?抬脚就是一脚踹在棒梗大腿上! 棒梗“嗷”一嗓子坐起,看清是朱大强,翻身又扑上去。这回没人拦了——大伙儿困得眼皮打架,任他俩在泥水里滚作一团。棒梗鼻青脸肿,还梗著脖子瞪人,活像只斗败了还不肯认输的公鸡。 次日清晨,大队长把棒梗叫到跟前,撂下两个选择:要么搬回大通铺,跟大伙儿一块住;要么自己掏钱重修杂物间。问清要十五块,棒梗没二话,当场掏钱。这几天,他先借住在大队长家。 …… 1977年冬,一纸调令飞来,何雨柱直接被抽调到京都党校三分校进修。 这几年,院子早已变了模样。易继业七五年毕业,本该插队,却被一大爷托关係塞进轧钢厂;七六年芳芳毕业,工作难寻,娄晓娥二话不说让出岗位,让易芳芳顶了缺——好歹孩子能留在易中海老两口身边。 七六年大地震,院里唯一闹翻脸的,是阎埠贵一家:子女全搬出去另过,老两口彻底成了空巢。邻居们摇头嘆气,唏嘘半天。 如今娄晓娥閒在家里做起了裁缝活儿。孩子都长高了,何爱军那辆自行车早被何语冰徵用了;后来新买的那辆,又被娄小四霸占。 本来何爱军也报了支农,可上头一纸通知,政策突然叫停。 新车买来才两天,娄小四就跟尾巴似的黏著何雨柱,整天垮著脸,活像全世界欠他八百吊。何雨柱实在招架不住,只好把车给他,专接送小五上学,自己迈开双腿走。 何爱军十六岁,何爱党十五岁,何语冰十五岁,娄满仓十三岁,娄月十一岁。 何雨柱推开院门时,正撞见何爱军伏在灯下翻那摞泛黄的旧笔记——那是何雨水当年备战高考时密密麻麻写下的演算稿。今年高考重启,何爱军已打定主意:大学一毕业就报名参军。何雨柱早跟他说透了,大学生入伍,提干通道宽、机会多、路子正,孩子听得眼睛发亮,笔尖划纸的沙沙声都格外用力。 他转身进了里屋,娄晓娥听见脚步声便立刻从炕沿起身,围裙还搭在胳膊上,嘴角已经扬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厨房去。 何雨柱一把攥住她手腕,轻轻一拽,把她按回凳子上。 “乔厂长今儿跟我透了底,”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明年我极可能调走,组织上已定了去向。让我踏实干,干点真能扛起分量的事。” 娄晓娥没接话,只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点头:“你只管往前奔,家这头,我守得住。” 他掏出一把铜钥匙,沉甸甸的,齿痕还带著旧日温润:“街道办刚把娄家老宅的钥匙还回来了。风头过去了,日子正往上走。我想著,你和孩子搬回去住——那儿敞亮、安静,比这儿强得多。等攒下些钱,咱们再置几进四合院,慢慢养老。” 娄晓娥盯著那把钥匙,眼圈倏地红了,泪珠子砸在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何爱军抬头瞧见母亲落泪,心口像被什么攥了一下,酸胀难言,却不知缘由。 老五背著书包衝进门,一眼看见妈妈垂泪,撒腿就扑过去,小胳膊死死箍住娄晓娥的腰,抽抽搭搭哄:“妈不哭!妈不哭!” 孩子们从小没见过父母红脸,更没听过一句重话,此刻全懵了,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小手攥著衣角,小脸皱成一团。何雨柱望著眼前这堆哭唧唧的小脑袋,心头猛地一沉——恍惚又回到七四年冬,老太太咽气前攥著他手,把西屋留给他,把攒下的钱塞给易中海,只反覆念叨一句:“两家要拢著,別散了……” 那天他枯坐在床边,听窗外北风呜咽,心口空落落的,像被人硬生生剜走一块肉。 后来何雨水抱著孩子匆匆赶回,一家人守著灵堂,烧纸、上香、守夜,把老太太体体面面送走了。 …… 娄晓娥抬手抹了把脸,破涕为笑:“傻孩子,妈是高兴!瞧你们嚇的——行了,擦擦脸,明儿咱一块儿回老屋看看。” 等孩子们端碗吃饭去了,她才轻声问:“柱子,这院子……咋办?” 何雨柱顺著她目光望向三间北房:“易婶这些年帮衬太多——带孩子、陪你坐月子,样样上心。我把这三间房留给继业,心里才踏实。” 娄晓娥点点头,声音轻却篤定:“我也这么想。老家屋子宽绰,一人一间还有余,报恩不在一时,但这份情,得先还上。” “好。”他应得乾脆,“老宅这些年没动过,连窗纸都是旧的。你哪天想搬,咱们就哪天搬。” 他早悄悄把从前从娄家带走的东西,一样样归回原位——连搪瓷缸上磕的那道白痕,都对著老地方摆得严丝合缝,就盼她推门那一瞬,能一眼认出从前的模样。 今年对“投机倒把”的查得鬆了不少,风向確实在转。但何雨柱仍压著没让娄晓娥马上开张,打算再缓一缓——等明年政策稳下来,做点小本买卖,准保稳妥。 两人並肩往娄家老宅走,步子慢,影子斜斜拖在青砖地上,像回到了一九六零年那个雪后初晴的傍晚:他送她回家,她裹著蓝布头巾,呵出的白气在冷风里飘散,冻得鼻尖通红,却一直踮脚朝巷口张望,等他追上来。 钥匙插进锁孔,咔噠一声脆响。推门进去,屋里陈设如昨——八仙桌、条案、墙上褪色的年画,连窗台那盆乾枯的茉莉藤蔓都还在原处。只是院中那棵老槐树,枝干粗了一圈,树影浓了许多。没有父亲咳嗽的声响,也没有母亲絮絮的叮嚀。娄晓娥站在门槛上,喉头一哽,泪又涌了出来。 何雨柱默默取下她腕上那只旧银鐲——那是娄母临终前亲手戴上的——轻轻套回她细瘦的手腕。她身子一晃,终於绷不住,泪水汹涌而下,扑进他怀里,反反覆覆只喃喃一句:“谢谢……柱子,谢谢你……” 第349章 这条口子就彻底封死了 这十几年,她见过太多背信弃义:亲生儿子为自保,竟能当眾指证父亲;枕边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可何雨柱呢?他从不声张,却早早替她挡下所有风雨,把麻烦人拦在门外,把安稳日子一寸寸垒在她脚下。 他一手环著她肩,一手缓缓抚过她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鸟。这一抱,仿佛抱住了半生光阴。既然认准了,就踏踏实实走下去——除非他先闭眼。情之一字,从来不由人算计;它悄然生根,却扎得最深、最狠。 或许,就是当年他请她看电影,她缩在影院门口搓手跺脚,脸颊冻得通红,却还仰著脸笑,说“等你买票回来”的那一刻,他就把这个人,牢牢钉进了自己往后余生里。 现实中若真有这样一个人,谁捨得鬆手? 娄晓娥鬆开他,独自踱进西屋,指尖拂过斑驳的柜面、蒙尘的镜框、褪色的窗帘……每一步都踩在记忆里。等她慢慢走下楼梯,站定在他面前,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柔软:“柱子,明儿就搬吧。我怕……爸妈哪天突然回来,找不见我们。” 既然他说风向愈来愈暖,那团聚的日子,就真不远了。 “年后再搬吧,”他笑了笑,“反正离除夕也没几天了。” 返程路上,两人刚拐进四合院胡同,迎面撞见刘光福搀著媳妇,风尘僕僕,裤脚还沾著泥点;没走几步,许大茂也牵著棒梗进了院门——孩子蔫头耷脑,眼窝深陷,脸上灰扑扑的,一看就是在乡下熬苦了。 进院时,秦淮茹正抱著棒梗蹲在石榴树下嚎啕,肩膀一耸一耸。何雨柱脚步未停,径直往后院去,顺手拍拍小五的肩:“快去叫易叔,就说有要紧事商量。” 易中海很快来了,坐下没说话,何雨柱已斟满两杯白酒,递过去一杯。 “易叔,”他举杯碰了碰,“我和小娥打算搬回她娘家老宅。这院子,就留给继业。以后这地段只会越来越金贵,您要是手头宽裕,想法子整个盘下来。这话您烂在肚里——这些年您和婶子帮衬我们母子,我没別的报答,就这三间房,您一定收下。” 易中海没推辞,只把酒一口闷尽,喉结上下一滚:“你是干大事的人,我不拦。就盼著继业將来若跌了跟头,你能伸手托一把。” “叔放心,”何雨柱也干了杯,“只要他不犯法不违纪,我必照应。再说,他要是真考上了大学,您二老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那过年咱还一块儿守岁,”易中海笑了,“这几年,不都是热热闹闹过的?” “好!”何雨柱点头,“明儿就张罗起来。对了——继业把复习资料看了吗?眼瞅著开考了,大学门槛跨过去,天地都不一样。” 易中海端起酒杯,手微微发颤:“芳芳和继业都盯著呢——多亏你找来的这些材料!我这辈子最走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柱子。叔不囉嗦,话全在酒里!” …… 这十年,何雨柱活得极尽收敛。钱不敢花,话不敢高,连走路都下意识放轻脚步。可他硬是凭著一手好厨艺和几处零散副业,攒下了两万多块。 那天厂里开完会,他领到一张电视机购买券。第二天天光未亮,他就摸黑赶到京都百货大楼门口排队。寒风刺骨,街灯还亮著,已有两人裹著棉袄缩在台阶上打盹。离开门只剩三小时,没过几分钟,阎埠贵也搓著手凑了过来,排在他身后。 两人边呵气边聊:这几年阎埠贵在学校踏踏实实教书,没惹半点麻烦,奖了一张电视票;眼下百货楼新进了一批14寸黑白电视,消息一出,全城抢破头。 大门刚掀开一条缝,何雨柱拔腿就冲,像百米衝刺般直扑电视柜檯——排在他前头只有一人,阎埠贵气喘吁吁跟在他后头。当天只卖十台,排在第十一位的,连摸一下屏幕的机会都没有。 付完六百块,交了票根,他扛著电视机和天线框子往家赶,脸上压不住喜气。他自己向来不爱看,顺手把机器搬进何语冰和娄月屋里,拧紧天线旋钮,调好频道,转身便往后院去了。 此刻,娄小四和娄小五正趴在电视机前瞪眼傻乐,其余几个孩子却埋头刷题——临考在即,谁还有心思盯那方寸萤屏?唯独这俩,考不考得上、能拿几分,压根儿不上心。 下午下班,继业踩著铃声进了后院,推门就喊:“哥,秦淮茹办退休了,岗位直接让给了棒梗!她才四十出头,社保都没缴满,退休金压根儿领不了——她图个啥?” 何雨柱笑著摇头:“你小子少操这份閒心,先把大学门坎跨进去,让你爹睡梦里都能笑醒。整天打听东家长西家短,像话吗?” 继业挠挠头:“哥放心,稳拿!我才歇学一年,底子还在。” “那就好。” “我待会儿跟爱军再啃会儿资料,熬完这一晚,明早准精神。” …… 自从“黑市”管理鬆动,秦淮茹心里活泛起来。她怕政策再变、饭碗不稳,索性把工作让给棒梗,自己转头去黑市支了个小摊,卖针头线脑、搪瓷杯和掛历。 许大茂举双手赞成。如今他早离不开棒梗——十几年朝夕相处,感情早磨出了包浆。这几年他偷偷跑医院查过好几回,医生摇头嘆气:病根难除。於是他把全部指望,都押在秦淮茹这几个孩子身上。 说到底,孩子们是他一手带大的,夜里餵奶、上学送书、发烧守夜……哪件没经他的手?只要他比秦淮茹多活几年,饿不死,也冻不著。 1977年11月23日,全城读书人都绷紧了神经——高考重启了。三天鏖战:头天考语文,次日拼数学,第三天是数理化三合一,外语为选考,但报的人寥寥无几。 何雨柱陪著何爱军来到考场外。目送三个孩子背影消失在铁门后,他才转身离开。今年考生年龄放开,结了婚、抱了娃的照样进场。等到了1979年,这条口子就彻底封死了。 头一天由何雨柱送考,之后全是娄晓娥骑车接送——还得顶著北风,在四合院门口翘首等上二十天,盼著邮递员那辆叮噹响的绿自行车。 12月13日清晨,邮差果然来了,手里捏著三封烫金信:易继业被科技大学录取,易芳芳敲开师范大学大门,何爱军则进了京都人民大学。 易中海拉著何雨柱合计,说该摆几桌热闹热闹。何雨柱摆摆手:“就叫几个知根知底的老弟兄,热乎热乎就行,不必惊动全院。” 他请了食堂所有老伙计,也邀了杨厂长——虽已官復原职,但正式履新得等到明年;乔为民已调离;张主任升任改革委员会副主任,这个新组建的国务院直属机构,主抓经济政策统筹、总量调控和体制改革顶层设计。它前身是1952年成立的国家计划委员会,1998年改称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2003年整合体改办与经贸委部分职能,才定名“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简称国家发改委。 彭梅调任地方区委副书计兼副区长; 她和何雨柱同在第三党校进修半年,只是分属不同班次,培养方向也迥然不同;秦爱党升任纪委监察室副处长。这十年间,大家始终没断联繫。听说乔为民即將赴任组织部干部二处副处长。 十年来,第三轧钢厂產量连年攀升,生產平稳如常,获上级多次嘉奖,大批骨干获得提拔。唯独何雨柱,至今没等来一纸任命。 倒是老领导从南方调回,重新执掌轧钢厂总厂。 当晚,何雨柱在家办爱军升学宴,刘海中刚迈进院门就傻了眼——院外停著七八辆鋥亮的小轿车,下来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更別说搭话。好几个还是当年从钢厂走出去的“大人物”,他这辈子连人家办公室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最后一辆车门打开,竟跳下四位全副武装的警卫员,刘海中当场腿肚子打晃,羡慕得牙根发酸。 何雨柱站在院门口迎客,见他来了,笑著招呼:“刘叔,您也赏脸啊?” 一位领导朗声大笑:“十多年没尝你手艺了,今儿专程来解馋!” 说罢,大步流星进了屋。 眾人一见领导进门,齐刷刷站起身。 领导抬手示意:“都坐都坐!今儿是来沾喜气的,別拘著,越隨意越好!” 何雨柱把几位领导安排在主桌,食堂同事另坐两桌。他挽著娄晓娥,挨桌敬酒,一杯杯谢过各位捧场。 许大茂躲在墙角,脸色发白,手心全是汗——幸亏听了秦淮茹劝,这些年从不跟傻柱硬碰。否则今晚隨便拎出一位,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如今他不过是个守门检票的,而眼前这些人,个个手握实权,级別高得他连听都没听过几次,只偶尔从宣传科长嘴里漏出一两句名字。 这里官衔最小的,除了傻柱,就数杨厂长了。杨厂长尚且只是个“小角色”,那其他人呢?尤其那位排在末尾的——出门隨行四个警卫,气场压得整条胡同都安静三分。 第350章 去东离县古云镇当书计 许大茂、刘海中眼巴巴想挤进这场家宴,可何雨柱压根没递帖子。两人硬著头皮凑上前打招呼,何雨柱只点头应声,敷衍得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等宾客落座齐整,何雨柱挽起袖子直奔厨房。老领导亲自开口,这顿饭他必须端出十二分诚意——不是应付差事,是真拿心捧著那份情分。 夜色渐浓,他挨个送客出门。不管来的是厂里头头,还是食堂烧火的老师傅,一律送到院门口,亲手把人送上车或搀上自行车。在他眼里,来了就是亲朋,哪分什么干部群眾? 最后一位客人走远,娄晓娥才领著几个孩子捲起袖子收拾屋子。等何雨柱送完马华夫妻回来,屋里早已窗明几净,连灶台都泛著油亮亮的光。他酒意上头,后院躺下就沉沉睡去,鼾声混著晚风,踏实得像块老砖。 …… 眨眼到了1978年初。何雨柱跟著乔厂长赴总厂开会,杨厂长復职掌印,何雨柱则被调往党校脱產进修;乔为民升任组织部副处长,今后人事调度,说话更添分量。 杨厂长一上任就想请娄晓娥进厂当职工,何雨柱笑著谢绝。转头就在街口盘下个小铺面,手把手帮她支起一家川味小馆。马华两口子乾脆辞了公职,全心扑在这方烟火里。 何雨柱打心眼里敬佩他们这份孤勇,当场拍板:餐馆一半股份归他们——不白给,是实打实的伙计。 这一年,粮票布票肉票陆续退出日常,京都率先试点“凭钱不凭本”。马华得了何雨柱七八分真传,又经他亲授川菜秘技,如今小店月入三四千,两家平分。何雨柱盘算著,等下半年政策再松一松,就咬牙拿下一套四合院——既做私房菜馆,也圆娄晓娥多年夙愿。 春节刚过,娄晓娥便带著孩子们搬进娄家別墅。电视机、被褥、缝纫机、四季衣裳全带走了,其余物件一样没动,原样留在老院子。 何雨柱领著易继业去街道办办妥过户,五间房稳稳落进易继业名下。回院后,他拎著两瓶二锅头,跟易中海坐在葡萄架下碰杯閒聊。 小五一踏进別墅大门,眼睛就滴溜乱转。进了客厅,更是满屋乱窜。 娄月踮脚指著娄晓娥从前的臥室,脆生生喊:“妈!我要这间!” 话音未落,行李箱已拖进门,麻利占了地盘。何语冰挑了楼下朝南一间,何爱军直奔三楼落地窗旁那间,何爱党和娄满仓则相中一楼带小阳台的屋子。 大家各自打开行李,把衣服塞进衣柜。小五拽住大哥袖子,急吼吼要他帮忙架天线;何爱军和老二手脚麻利地接好线、调准频道,电视刚安进她屋,人就转身奔向院子——沙袋掛起,木桩立稳,练功去了。如今家里就小五和娄晓娥爱守著萤屏,何爱军马上要进大学,其余几个不是埋头备考,就是往餐馆跑,帮娄晓娥盯灶台、算帐本。 等何雨柱晃悠回来,二楼只剩两间空房。客厅里,缝纫机噠噠响著,何语冰正低头赶製哥哥上大学的新衣;小五缠著她要裙子,一见何雨柱推门进来,撒腿就扑,双臂勾住他脖子直蹭,脸颊粉扑扑泛著光。何雨柱笑著在她额角亲了一下。 何雨柱问:“你妈呢?” 娄月仰起脸:“去馆子了!马叔马婶忙翻了,二哥四哥也赶过去了。大哥在屋里背书,三姐正给我改裙子呢。” 何雨柱揉揉她脑袋:“你也快升初中了,少盯著电视,多翻翻课本。你三姐今年高考,裙子嘛,回头带你去百货大楼挑——那儿花样多。” 娄月撇嘴:“百货大楼的料子硬邦邦,哪有三姐缝的软乎?我就认她做的!” 何雨柱笑著摇摇头。这丫头鬼点子多,谁也治不住,偏生只服娄晓娥。想要啥,你不给,她就赖著掉金豆子,眼泪说来就来,活像你欺负了她;若找何语冰要,不给?那就黏著不放,软话甜话轮番上阵,哄到你心软为止。 他至今记得,去年为一条红围巾,小五整整缠了何语冰七天,天天变著法儿撒娇卖乖。何雨柱都嘆服——这股韧劲儿,专挑软柿子捏:对哥哥,不吵不闹,就蹲你身后默默流泪;被娄小四揍过好几回,照样我行我素。当著娄晓娥面,娄小四不敢下手;背过身去?照样打。如今想拿四哥的东西,她早换招了——改哄,不哭。 何雨柱问:“晚饭吃了没?没吃我去炒两个热菜。” 娄月摆摆手:“爸別忙!二哥待会儿就送过来,现成的。” 如今两家吃饭全靠餐馆撑著:一天轮一户,两三道热菜配馒头窝头,简单利落。 马华现在彻底服了师傅的眼光。过去在食堂,他这个级別月薪不过几十块;如今两口子每月稳稳进帐一千五百,比当年捡漏还爽快。干起活来,腰杆挺得笔直,浑身是劲儿。 人手不够时,两家孩子全来搭把手。马莲也快高考了,比何爱党早生几个月,三人同班同级,成绩还略胜一筹。 此刻,马莲亭亭玉立站在柜檯后,低头清点上午流水,马尾高高束起,鹅蛋脸上笑意盈盈,酒窝浅浅,青春气息扑面而来。娄晓娥正和周雪在水池边刷碗,老二老四在门外擦桌扫地。 马莲身高隨了母亲,比马华还高出半头,身形却像父亲,纤细匀称。何爱党几乎长在店里——帮马莲理货、记帐、招呼客人,她下班,他必送一程。娄晓娥看著直摇头,又不好多说;马华夫妇倒没吱声,只当孩子懵懂。可何爱党在学校也是这般,不是跟女同学说笑,就是黏著何语冰的闺蜜圈打转。娄晓娥有时盯著他侧影发愣:莫非自己真把儿子当闺女养大了? 娄小四来店里搭把手,图的就是那五毛钱一天的工钱——不上课就来,干完活当场结清,白花花的现洋,连他爹妈赊帐都不许。 娄晓娥伏在何爱党背上,稳稳噹噹地往家挪;娄小四则蹬著二八车,车轮子吱呀作响,独自先回了院儿。 刚把青菜萝卜卸进厨房,一家人围上桌,碗筷还没扒拉几口—— 何雨柱放下筷子,声音不高却格外沉实:“调令下来了,月底就得动身,去东离县古云镇当书计。” 娄晓娥没抬头,只把一碗热汤推到他手边,语气平缓却篤定:“你去吧,国家需要的地方,就是该去的地方。家里有我,塌不了。” 几个孩子埋头扒饭,筷子轻碰碗沿,谁也没插话,屋子里只听见汤勺搅动的微响。 回屋后,何雨柱从旧帆布包里掏出一沓厚实钞票——全是崭新的十元大票,整整齐齐三万块,纸边还带著油墨香。他轻轻塞进娄晓娥掌心。 “年底起,你就盯紧四合院,见一套收一套。往后这玩意儿不是房子,是传家宝。我腊月准回来,歇二十天,陪你守岁。” 娄晓娥挨著他坐下,肩头轻轻倚过去,目光软软地落在他脸上,像春水映著灯影。 “嗯,我听你的。托人四处打听,凡掛出『卖』字的院子,一个不漏全盘下来。你在那边也別硬扛,真熬不住了,隨时回来——咱那灶台,养得活一大家子人。” 何雨柱伸手理了理她鬢角一缕碎发,嗓音低了些:“记住了。早点睡。” …… 1977年冬天,高考考场重新开闸。五百七十万人攥著铅笔、揣著梦想,涌进阔別十一年的考场。 那一冬,华夏大地掀起了久违的读书潮——五百七十万考生踏雪赴考,冻红的手指在试卷上沙沙作响。 最终,二十七万三千名新生被大专院校录取。 次年夏天,六百一十万考生再赴考场,四十万两千人如愿跨进校门。 七七级学生春天入校,七八级秋天报到,两届学子前后脚入学,间隔不过半年光景。 那年盛夏,教育座谈会上一锤定音:恢復高考! 同年十月十二日,国务院一声令下,全国震动——高考,即刻重启! 1977年冬与1978年夏,神州大地接连迎来人类考试史上规模空前的两次大考,报考总人数突破千万大关。 初春二月底,娄晓娥送何爱军到人民大学完成报名,转身便领著四个孩子赶到火车站,为何雨柱送行。他买的是一张干部臥铺票,两人一间,铺位宽绰,被褥乾净。 站台上,孩子们踮脚挥手,娄晓娥站在最前头,围巾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何雨柱望著这张张熟悉的脸,喉头一热,却只抬手挥了挥——有些事,不单是责任,更是心里长出来的根须,非得扎进土里才踏实。 火车一路向南,穿过麦浪翻涌的平原,渐渐钻进云雾繚绕的山坳。三天两夜顛簸,靠著那张干部票,倒没受多少罪。 抵达东离县,他拖著行李往县委大院走,刚到门口,就被两名挎枪民兵拦住。 “同志,请问您找谁?” 何雨柱利落递上组织部调令和工作证。民兵仔细验过,点点头,引著他往组织部方向走。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第351章 规矩摆在这儿,公事还得公办 “进来!”门內传出一声洪亮应答。 何雨柱推门而入,站得笔直:“您好,我是何雨柱,京都组织部调派来的,来古云镇参与基层建设。” 组织部长白羽童上下打量他一眼——四十出头,眉宇间透著股沉稳劲儿,从首都调来这穷山沟,实在不像升迁,倒像另有深意。可规矩摆在这儿,公事还得公办。 “何同志,欢迎啊!我是白羽童。今天晚了,先安排你住县委招待所,明早我亲自送你去古云镇。先坐,喝口热茶——快下班了,我出去一趟,一会儿来接你。” 公社改乡,是1983年的事。 那年十月十二日,国务院正式下发通知:政社分开,建乡设府。 农村改革的当务之急,就是斩断“政社合一”的老脐带。 乡正府掛牌的同时,同步成立乡党委;经济组织则按生產实际与群眾意愿,逐步组建。 乡的辖区,原则上沿用原有公社范围;各地须有步骤、有领导地推进,力爭1984年底前基本完成建乡任务,彻底扭转政企不分的老毛病。 回溯1958年八月,人民公社化运动轰然铺开——撤乡镇、並大队,政社合一,公社一手抓政权、一手管生產;原合作社一律改称“生產大队”。 公社之下设大队,配管理委员会,有大队长、副队长、书计(常由会计兼任)、保管、出纳、民兵连长、治保主任、妇代会主任。公社干部属国家编制,大队干部则多为本村人,有的脱產,有的半农半干。 大队再往下,便是生產队,设队务委员会,推选队长、副队长、妇女副队长、会计(兼记工员)、保管员。 而何雨柱这次被纪伟与县委组织部联合点將,正是衝著古云镇这块试验田来的——名义上是镇委书计,实则集党务、政务、行政於一身。镇长不另派,一切由他拿主意。这差事,是刘大领导在他从三分校毕业时,亲手交到他手里的。 白羽童转身去了县委书计晏旭东办公室。 “晏书计,人已到东离县,这是组织部任命书,还有纪伟同志的批示,请您定夺。” 晏旭东扫了一眼文件,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上面既然点了將,咱们就做好分內事——不添乱,也不伸手。让他自个儿去红旗公社闯一闯。” 白羽童点头:“明白。今晚安排招待所,明早我亲自送他过去。” 晏旭东起身披上外套:“对了,以后別再提『红旗公社』,统一叫『古云镇』。走吧,晚上那顿接风宴,我和于波同志一块去。” 何雨柱这次下派,职级与副县长平齐,属正处级十六级,对应军衔为中校至少校之间——但这是个全新试点,具体权责,全凭上级临机部署。 白羽童领著他直奔县委招待所。屋內已坐著两位干部,茶烟裊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白羽童笑著引荐:“这位是县公安局长文向东同志,这位是副县长沙玉辉同志,这位是从京都来的何雨柱同志,今后就是古云镇党委书计。” 何雨柱上前一一握手,寒暄几句。其实半个月前,县里就接到市里通知:红旗公社撤併,古云镇升格为全县首个改革试验点,只是一直没定下由谁来挑这副担子。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一位五十出头的干部迈步进来,头髮梳得油亮服帖,脸上堆著爽朗笑意;身后跟著个年纪与何雨柱相仿的年轻人。 晏旭东朗声笑道:“这位就是京都来的何雨柱同志吧?我叫晏旭东,是东离县县委书计;这位是于波县长。” 何雨柱立刻起身,伸手迎上:“感谢晏书计、於县长拨冗相迎,实在过意不去!” 于波摆摆手:“都是自家同志,別整这些虚的。” 晏旭东哈哈一笑:“往后啊,咱们可真是一锅里搅勺子的战友了!小何赶了远路,肚子该咕咕叫了——走,先填饱肚子再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酒菜尽兴,眾人陆续告辞。工作人员引何雨柱上楼歇息。他用热水擦了把脸,又泡了脚,倒头便睡。 次日清晨,白羽童准时叩响房门。 “何同志,醒了吗?再不出发,中午怕是赶不上镇里的饭点了。” 何雨柱拉开门,略带歉意:“不好意思,火车上顛簸得厉害,昨晚才缓过劲儿来,现在能走了。” 白羽童带他径直穿过县委大院,停在一辆半新不旧的摩托旁。 “市里特批配给你的公务用车。何同志会骑吗?要是生疏,咱让公安局派个老手驮你过去;要是熟门熟路,你就自己跟在我后头,我打前站。” “会骑,麻烦白部长带路了。” “分內之事,不必客气。” ——他专管副处级干部赴任接洽,这活儿干得轻车熟路。 吉普车率先驶出县委大院,何雨柱跨上摩托紧隨其后。山路弯绕,尘土飞扬,三人多小时后,吉普才拐进一座青砖灰瓦的两层小院,何雨柱也稳稳停在院门口。 …… 白部长刚下车,早有几位干部迎候在院中,笑容热络,忙不迭引二人进了会议室。 待眾人落座,白羽童清了清嗓子:“这位是新到任的古云镇党委书计、证法委书计——何雨柱同志。从今天起,全镇工作由何书计统筹。王书计,您稍作交接,今天就跟我们回县里,等候组织下一步安排。” 何雨柱环视一圈,语气诚恳:“我初来乍到,情况摸得还不深,打算先扎下根、走几趟、看几眼,等心里有了底,再定盘子、铺路子。” 会场顿时响起一片掌声。 散会后,白羽童陪王书计往外走,顺手把一沓油票塞进何雨柱手里:“汽油已调拨到位,全存进仓库了。以后缺油,直接打后勤部电话——喏,这是號码。” 何雨柱迅速理清镇里班子:秘书兼会计陈严、保管员张杰、出纳安萍、民兵队长吴华、治保主任王大军、妇联主任常秀娥。 当天下午,他主持召开第一次镇班子会,开门见山问三件事:管几个村?哪个最穷?怎么去? 陈严答得乾脆:“全镇二十一村,王家村最偏远、最穷困。路嘛,吴华跑得比兔子还熟,明天让他陪您走一趟。” 何雨柱点点头:“不等明天了,现在就动身。”说完起身,会议即散。 他快步走进保管室,拎出两个军用水壶,灌满汽油,往摩托后架一绑——留一手,防半道拋锚。 摩托车轰鸣著驶出镇口,吴华坐在后座指路。一个多小时顛簸下来,终於抵达王家村。不是路太长,而是路太烂:窄、陡、坑洼密布,若抄近走羊肠小道,人步行下山反倒比摩托快。 刚进村口,一群孩子呼啦围上来,睁圆了眼睛盯著铁疙瘩直咂舌——村里连自行车都少见,更別说这冒著黑烟、吼声震耳的“铁马”。田埂上几位老人也悄悄直起腰,眯眼打量,眼神里全是新奇与试探。 大队支书王开华听见动静,撂下锄头就往村口跑。 吴华迎上去介绍:“这是新来的镇上一把手,以后红旗公社没了,大事小事,都得找何书计拿主意!” 王开华赶紧伸出手:“何书计好!先上我家喝口水,歇歇脚!” “不急,今晚我就住这儿,先转转村子。” 王开华一路陪著,挨个讲风土、说人情。走到知青点时,何雨柱看见院子里还有几个年轻人在晾衣服、劈柴火,不禁一怔:“他们怎么还没返城?” “考不上大学,家里又凑不出路费和安置费,只能留下。” “这样,你替我传个话——明早八点,让他们全都到原公社办公室集合,我有事要谈。” 他踏遍王家村每个角落:山色青黛,溪水清亮,可惜离县城太远,交通一卡,啥產业都难落地。眼下最可行的,就是养鸭——周期短、见效快,三个月就能见钱;村里那条小河虽窄,但只要拦坝扩面,水够深、草够嫩,正是天然鸭场。 “庄稼收完,大伙儿平时都干啥?” “不是修渠就是锄地,不下雨,地里就没人影。” “那好,趁农閒,先把通镇那条主路整一整——至少得让拖拉机能开进来。我打算带你们搞集体养鸭,先试三个月,看效果。明早你挑三个信得过的社员,跟我一起回镇上,我有具体安排。” 他带著“蹚出路子、闯出名堂”的使命而来——上面给政策、鬆手脚,但路怎么走、事怎么干,得自己踩出来。最好两年之內,让王家村甩掉穷帽子,让老百姓兜里有钱、脸上有光。 当天夜里,王开华就挨个敲开了几个留守知青的屋门,何书计刚交代完——明早一早就去镇上集合;他还顺道让自家俩孩子、大哥家闺女也一块儿跟著去。 何雨柱清早又蹬著自行车跑了几趟邻村,一路瞅过去,各村底子虽薄,但还算稳当。真想撕开这层穷皮,得先树起一面旗杆:王家村要是率先挺直腰杆富起来,別的村子自然会盯紧了学、抢著跟。 第352章 都是为基层办实事 等他风尘僕僕赶回镇办公室,几个知青已候在门口。打头的是关强,人高肩宽,一步跨到何雨柱跟前,声音里带著试探:“何书计,您喊我们来,是有什么活儿要交给我们?” 何雨柱笑著摆摆手:“別站著,会议室坐,咱们嘮点实在话。” 眾人落座后,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热茶,开门见山:“我想知道,你们为啥没走?还剩多少知青和你们一样,留在村里没挪窝?” 关强低头搓了搓手:“家里拿不出路费,也没考上大学,乾脆咬牙留下——像我们这样的,还有二十来號人。” 何雨柱点点头,语气沉稳却透著热气:“我正琢磨在镇上办个厂,缺的就是你们这样识字、肯钻的人。招进厂当工人,工资照发;晚上不加班,腾出时间读书——离高考只剩三四个月了,我已托人请了两位老师,专教数理化和作文。愿意乾的,明天就上岗;不愿的,我绝不强留。”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就得动身赴省城——找厂子、谈技术、订鸭苗,一件都不能拖。 纪伟开的介绍信,盖著红章,走到哪儿都亮堂堂的通行证。 知青们脸涨得通红,眼睛发亮:当工人,还能系统补课?大专铁定有戏!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却只憋出一句“谢何书计”,连鞠躬都忘了分寸。 何雨柱抬手示意:“你们顺路回各村,把消息散出去,能来的都叫来。我这边还有事,就不留各位了。” 转身,他唤来陈严:“这几天我要去省里,你马上去县里跑一趟——砖、水泥全按建厂標准报计划,先赊著,掛帐中秋结;再通知每个村挑两个年轻力壮的,二十出头、手脚麻利的优先,其余人等我回来再统一分配。” 他盘算得很清楚:镇上先立起一家滷鸭厂。眼下没鸭源?那就从省里先赊一批鸭苗,中秋前回款;等王家村第一批鸭苗落地长成,周边村子眼红心热,立马就会抢著效仿——鸭肉供应,根本不用愁。 王家村如今正干得热火朝天:男女老少齐上阵,铁锹飞舞,扁担压弯,砂石堆成小山,新修的土路已初具雏形。 大队长扯著嗓子宣读工分细则—— 成年男劳力,身强力壮的,一天记12分; 普通男劳力,9至11分不等; 成年妇女中,手脚利索、耐力足的,给7到9分; 中年家庭妇女,日常兼顾家务的,定为6至7分; 学生娃按档计:高中生里体格健硕的,周末下地乾重活,记9至11分;其余视体力与出勤,给6至9分; 女生同样分档:身体结实、干活不喊累的,记6至8分;其他酌情给4至6分; 十来岁的娃娃,扛筐运土,也记3分。 入夜,王开华站在晒穀场上,举著喇叭喊得声嘶力竭:“何书计说了!咱王家村,今后集体养鸭,带头奔富路!先把路铺平,再垒牢河坝、搭好鸭棚!这是实打实的好事,大家卯足劲干,別辜负何书计这份心!” 掌声哗地炸开,震得树梢上的鸟都扑稜稜飞起。人们拍得手掌通红、掌心发烫,未必全懂养鸭咋致富,可就冲何书计踏踏实实蹲在泥地里跟大伙儿一块儿刨土,谁心里都敞亮:这人,靠得住! …… 次日天刚蒙蒙亮,何雨柱跨上那辆旧摩托,油门一拧,卷著晨风直奔县城而去。王家村三人头天夜里就坐著牛车进了城,此刻正守在县委招待所门口,冻得跺脚哈气,一见车影便迎了上去。 何雨柱把摩托停稳,快步穿过县委大院,径直走向晏旭东书计的办公室。 敲门,听见一声“进来”,才推门而入。 “晏书计,想借县里那辆吉普车用几天——去省城买鸭苗。咱得让一部分人先挣到第一笔钱,再把大伙儿一起带上道。” 晏旭东没多问,只笑了笑:“我不懂养鸭,但你敢干,我就支持。车钥匙在这儿,早去早回。” 司机早已候在楼下,吉普车喷著黑烟开出大院,载著何雨柱和王家村三人,一路顛簸近一天,终於摸进省城。几经打听,才找到郊区那家国营养鸭场。 车子刚驶进场区,没人拦、没人问——能开吉普进来的,不是干部就是上级派来的,没人敢怠慢。 何雨柱直奔办公楼,抬手叩响办公室门,听见应声后推门而入。 “邵主任您好,我是东离县下辖王家镇的何雨柱,这是我的工作证,还有组织部开的介绍信。想採购一批鸭苗,不知什么价?” 邵武举接过证件细细端详,眉头微皱:镇一级设书计?他还是头回听说。可证件钢印清晰,介绍信抬头分明写著“组织部”三字,绝非偽造。 他放下证件,起身倒了杯水:“同志稍坐,我打个电话確认一下。” 何雨柱点头:“麻烦您了。” 邵武举拨通省里一位老领导的电话,简明扼要说明情况。听完解释,他脸上立刻换了一副神情,笑容真切:“哎哟,何书计啊!欢迎欢迎!鸭苗四毛一只,您打算订多少?怎么结算?” 何雨柱答得乾脆:“现金付清,不过得缓一缓——我还想订三四千只成鸭,再添一台真空封装机。邵主任,您知道哪家厂子有閒置设备?” 邵武举一听是公对公业务,背后又有组织背书,心里彻底踏实:“食品厂正淘汰一条旧產线,您去问问;成鸭三块钱一只,要现在拉货,还是等您安排?” “这次带了三位本村的技术员,想在您这儿跟班学一个月;鸭苗和成鸭,烦请节后统一送货上门。” “应该的!都是为基层办实事。” “那中午我做东,请您吃顿便饭,边吃边聊?” “行,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並肩走出办公室。邵武举当即安排专人带王家村三人进鸭捨实操学习;何雨柱则招呼司机,陪自己和邵主任一道去了国营饭店。 何雨柱给司机点了两道热菜、一碗白米饭,让他在大厅凑合吃著,自己则领著邵武举径直进了包间。他从布包里取出个沉甸甸的纸盒,双手递过去——里面是两瓶汾酒、一斤茶叶,还有一条厚实的羊毛围巾。 何雨柱笑道:“这包装机的事儿,还得劳烦邵主任多费心。我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这点心意您务必收下,別嫌寒磣。” 邵武举眉梢一扬,乐呵呵接过来,顺势往怀里一揣,胸口拍得咚咚响:“老何放心!厂长是我同锅吃饭的老弟兄,这点事儿?一句话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一早,邵武举就蹬著自行车带何雨柱直奔食品厂。几轮言语周旋下来,硬是把一条半旧不新的老式生產线砍到了一万五千元——分期付,慢慢还。反正厂里早想淘汰它,搁这儿蒙尘,不如便宜了古云镇,也省得便宜隔壁县那帮抢破头的同行。 接著又拐去运输队,邵武举熟门熟路找到主任,三言两语敲定:机器即刻装车,发往东离县红旗公社。末了还补一句:“古云镇那边有些面孔生,得提前打个招呼。” 临別时,何雨柱从帆布包里摸出两包大前门,塞进邵武举手里。 “邵主任,真不知怎么谢您才好。”他声音诚恳,“下次见面,我请您喝顿好的。” 邵武举摆摆手,笑得敞亮:“哎哟,自家兄弟,哪来那么多客气话?回头我请你吃红烧肉!”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何雨柱便跳上吉普车,跟在轰隆作响的大货车后面,一路扬著土烟,朝古云镇奔去。 眼下最紧要的,是先把厂子立起来,再一门心思拓销路。眼下能搭上的线,一个都不能漏——供销社、百货大楼,连省城各厂过节发的福利礼包,都得瞄准了!咱的滷鸭,就是下一批福利標配。当然,前提是得先做出来、卖出去,还得把懂火候、会调味、能带徒弟的骨干培养起来。 车子刚停稳,何雨柱跳下车就指挥大伙卸货。机器一件件挪进仓库,油光鋥亮的铁架子在阳光下泛著青灰冷光。 选址成了当务之急。公社边上那片空地,他前后绕了三圈,蹲下抓把土捻了捻,又踮脚望了望风向和排水坡度,最后折回办公室,抹了把汗,对陈严说:“去喊人,开会。” 陈严拔腿就跑,三五分钟工夫,人陆续聚齐。何雨柱抬脚迈进会议室,扫了一圈,开门见山: “今天就干一件事——建厂。这是我来古云镇的头等大事。一个人扛不下,得靠大家一块儿顶。陈严盯工期,张杰管安全,常秀娥跑水泥厂对接,吴华负责招人,王大军守机器,安萍记帐——每一分花销,都得清清楚楚。其他人先待命,有活儿隨时叫。图纸我马上画,散会!” 他伏在桌边,照著记忆里乡镇食品厂的模样,飞快勾出两条单层车间、两座砖混仓库、两栋带走廊的双层宿舍楼。图一画完,直接塞进陈严手里:“不懂就问,別瞎琢磨。” 第353章 这地方,也是王家村的地界? 下午他还得赶回县城,请晏书计帮忙物色两位高中老师,再敲定施工队。可人还没动身,施工队已踩著泥点子进了镇——这次试点牵动了好几位老领导的心肠,谁都盼著干成样板、能推开、能复製,所以事事都踩著鼓点往前赶。 何雨柱索性掏出搪瓷缸子,坐在窗边拨通电话,拜託晏书计儘快调两名懂化学、会算帐的老师过来。 施工队一拿到草图,立马摊开尺子铅笔改了起来。该加梁的加梁,该调高的调高,专业活儿,还得靠他们拿捏。电力局的人也拎著工具包上了山,电线桿子一根根往镇里延伸——办厂,没电?门儿都没有。 夜里灯下,何雨柱翻著一本皱巴巴的《南方滷味汇编》,琢磨著怎么让鸭肉更酥、鸭脖更韧、鸭掌更弹牙;又盘算著鸭肠要不要先焯水去腥、鸭翅醃多久才入味…… 第三天,他骑车去了王家村,看修路进度。远远就听见號子声震天响,男女老少擼起袖子干得正欢,路面宽了近一倍。壮年汉子们吆喝著把碗口大的石块推下路基,汗珠子砸在地上,腾起一小片白雾。 他一眼瞅见王开华,快步迎上去:“石头得砸小些,塌方隱患处全用混凝土砌牢。镇里存著水泥,牛车拉几趟,趁早加固——不然雨季一来,前功尽弃。” 王开华点头如捣蒜,何雨柱又领他蹚过浅溪,来到河坝边,手指水面:“这儿水深过膝就行,但面儿得铺开。鸭棚按两米高、一米隔断搭,底下厚厚铺一层干稻草——小鸭子娇气,地面一凉,咳喘拉稀全来了。” 王开华应著,又跟著何雨柱往山上走。 两人沿著毛驴踩出的小道往上攀,何雨柱指著漫山遍野的树影问:“这一片,全是板栗?” “是哩,书计。”王开华声音里透著踏实,“靠这些树,方圆几个村,几十年没饿过肚子。” “果子结得旺不旺?” “旺!颗颗饱满,油亮亮的。炕干碾碎拌玉米面,顶饿,耐嚼,老人孩子都爱吃。” “平时有人管护吗?” “没人管。全靠秋天各家各户上山采,毕竟山多地少,种粮都难,哪顾得上侍弄树?” “你陪我再走走,看看哪几片山,板栗最密?” “西边山头野果杂,咱们脚下这片,全是板栗林。” 何雨柱站定,眯眼望了望层层叠叠的树冠:“等田里活閒了,路也修得差不多了,抽人把林子理一理——剪枝、除虫、鬆土。等秋后掛果,我亲自来验货,能卖就走供销社,走不了,咱自己加工卖。” 王开华眼睛一亮:“我家仓房里还存著几麻袋炕干板栗,书计要不要瞧瞧成色?” “不急,再转转。” 到了王开华家,掀开竹筐盖子,金黄板栗堆得冒尖,颗颗圆润,指甲一掐,粉糯沁香。何雨柱心里有了底,两人又並肩出了门。 走到山脚,忽闻水声轰然,抬头望去——一道银练自崖顶飞泻而下,撞在青石上碎成雪沫;旁边竹林苍翠欲滴,晨光穿叶而过,水汽蒸腾,氤氳如纱,恍若误入画中。 何雨柱驻足良久,轻声问:“这地方,也是王家村的地界?” “是哩,书计。”王开华指指脚下湿漉漉的泥土,“竹根盘得密,犁不动,垦不出地。再说常年近水,潮气重,老咳嗽、关节疼,谁都不愿搬来住。” 何雨柱望著飞瀑与竹影,忽然一笑:“要是从村口修条像样的路通到这里,把水塘扩一扩,沿岸建几间青瓦竹屋,以后专门接待来看板栗、学技术的客人——你说,算不算王家村的『迎宾台』?” 王开华:“路倒是修通了,竹屋也能搭,可就怕没人肯往这山沟里钻。” 何雨柱:“不慌,这事慢慢来。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鸭舍立起来,板栗树也得赶紧剪枝、除草、追肥——活儿得做实。我先回镇上了。” 王开华:“好歹进屋喝碗热汤再走,耽误不了半顿饭工夫。” 何雨柱:“我还得跑几个村通知人手,顺道再看看那些板栗林——往后啊,它们可是古云镇响噹噹的一块金字招牌。” 何雨柱跨上摩托,卷著尘土驶回镇里。招工早已拉开架势:头一批挑的是知青,识文断字,上手快;等他们摸熟了门道,再带本地招来的工人。 吴华领著二十来个知青进了厂房,省城派来的技术员正手把手教大家操作机器,每人守一个工位,该拧哪颗螺丝、怎么调传送带,都讲得清清楚楚。 何雨柱赶到工地时,地基已夯得扎实,夯锤声、號子声此起彼伏。他绕场一圈,径直找到常秀娥。 何雨柱:“常秀娥同志,麻烦你跑一趟,把王家村周边几个大队的队长都请来,明早八点,镇会议室开会。” 常秀娥应了一声,转身出门,跳上拖拉机,“突突”两声就奔山道去了。 第二天一早,四个大队的队长齐刷刷坐在会议室里,抽菸的抽菸,搓手的搓手,谁也不知新来的书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何雨柱推门进来,没寒暄,开门见山: “请各位来,就为一件事——农閒时候,多往自家后山跑跑,把板栗树拾掇利索。镇里统一收果,按质论价,卖的钱全归村里。我前些天挨个转过你们的地头,活儿早干完了,人还蹲在田埂上瞎转悠,混工分混得心安理得。这不怪大家,大环境摆在这儿。但多一条路,总比攥著空拳头强。” 可不是嘛——地里该犁的犁了,该种的种了,连田埂上的草都薅三遍了,剩下就是耗时间。难怪后来搞包產到户,谁还天天扛锄头装样子? 几位队长一听板栗能换成真金白银,眼睛都亮了,脸上绷著,心里早乐开了花。 下午,何雨柱又骑车钻进彭家寨。那地方窝在山褶子里,姓彭的占了九成,梯田一层叠一层,像盘旋而上的青玉带。他转了一圈,绕到山坳背面,眼前豁然铺开一小片林子,疏疏朗朗,零星几棵野柿子、山梨歪著身子长,阳光从枝杈间漏下来,在地上晃出碎金似的光斑。抬头望去,天蓝得透亮,没有烟囱,没有灰雾,连风都带著青草味儿。 他慢悠悠踩著落叶往前走,脚边全是药材:柴胡、紫苑、半夏……没人采,没人认,倒像被山野隨手丟弃的旧物。 他没惊动寨里任何人,只把那一片山坳悄悄记在心里,便掉头去了下个村。等把全镇村子兜完一圈,已是五天之后。 王开华早早派人来接,何雨柱骑摩托再上王家村,山路又变了模样:妇孺蹲在路边捡石子,一筐筐往路上填;壮劳力全扎进林子砍毛竹、劈木料,鸭舍骨架已初具轮廓。 他踱到小河滩,水道明显拓宽了,村民用粗木桩打在河床里,硬生生把浅滩拓成缓流区——虽不是长久之计,眼下却解了燃眉之急。 在何雨柱盯梢指导下,七天工夫,两排鸭舍拔地而起:离水边五六米,两米高、五十多米长、两米宽,稳稳噹噹蹲在坡地上。眼下火烧眉毛的事,是赶紧弄粮来——鸭苗一到,没吃的,全得饿蔫儿。 他赶回镇里,拨通粮食局长任宏斌的电话——號码还是陈严亲自抄给他的。 何雨柱:“任局长您好,我是古云镇书计何雨柱。想跟您赊七八吨谷糠杂粮,中秋前结清,您看行不行?” 任宏斌:“何书计啊,没问题。明天一早我安排车,直接拉到王家村。” 何雨柱:“太感谢了!” 任宏斌:“自家兄弟,客气啥。” 掛了电话,他直奔厂房工地。屋顶石棉瓦只剩最后一道工序,宿舍楼慢些,但二层楼板已封顶,钢筋水泥味儿混著木屑香,在风里飘。 他找到波志东——省里派来的监工,正蹲在钢架旁抹汗。 何雨柱:“波工,厂房內墙建议全刷白灰,乾净清爽,也利通风防潮。” 波志东抹了把脸:“妥!五天之內保您交钥匙。等机器进场,我们帮著落位、调试,立马就能开火。” 何雨柱笑著点头:“辛苦同志们了。” 先前招进来的工人,这会儿正跟著施工队打下手,等厂房一交付,马上进厂跟班学艺。 …… 厂房封顶那天,施工队和本地工人合力往车间挪机器。几十吨重的铁傢伙,靠滚圆木棍当轮子,底下铺满粗木条,十几號人喊著號子,一点一点往里拱。 省城订的配件也陆续运抵,机器刚装好、地面刚扫净,次日鸭苗就要进场,生產线眼瞅著就要转起来。 任宏斌来电催签字——粮车已到王家村。 何雨柱赶到时,四台拖拉机排成一溜,车厢里堆满杂粮:有生虫的麩皮,有泛绿的豆粕,还有发霉结块的玉米渣。他一一过秤、验货、签字。乡亲们吆喝著,把粮袋扛进知青大院——那里早空了,人全搬进镇里新建的宿舍楼。 第354章 没见真货、没尝味道,谁信你吹得天花乱坠? 他找到运输队队长,对方正擦著车头上的泥点。 何雨柱:“老哥,明儿还得麻烦你们跑两趟——省城送鸭苗的大车进不了山,得靠你们接驳,送到鸭舍门口。” 队长咧嘴一笑:“早交代过了!上头说了,何书计吩咐的,只要办得到,咱绝不含糊。” 何雨柱转身走向鸭舍。棚檐下,青草堆得小山似的——全是昨儿上山割回来的嫩草,剁细了拌杂粮,就等著餵第一批鸭苗。村里人干劲十足,连空气都透著一股子热乎气儿。 回到工厂,何雨柱在办公室里枯坐良久,反覆琢磨:往后什么最吃香?不是產量,是名气;不是便宜,是叫得响、记得住。品牌二字,就是活招牌、硬通货。他抓起电话直拨县印刷厂,语气乾脆:“印二十个包装袋,今天下午必须交货——袋子上就印『古云鸭』三个大字,再配一只活灵活现的鸭头图案,要精神,要亮眼,別整得像死鸭子。” 下午三点,一切妥当。何雨柱踩著铃声走进车间,眼前黑压压站满人,一百来號工友齐刷刷立在水泥地上,连呼吸都压著节奏。播音员吴婷婷早已调试好喇叭,朝他一点头,便请他登台。 “各位!”何雨柱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嘈杂,“从今天起,古云鸭厂就算正式开张了。厂子不会一夜长大,但规矩得立在前头——我只强调一条:乾净,是咱食品厂的命根子!帽子要扣严,口罩要捂实,手上的活儿,哪怕削个鸭掌、刮个鸭脖,也得拿心去干。这不是为我干,是为咱们自己的饭碗、为全镇人的口碑干!大家,能不能守住这条线?” “能——!”吼声冲天而起,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何雨柱走下台,径直找到陈严。 “以后厂里大小事,你全权盯著。別老蹲办公室抄抄写写,现在人人都是多面手。治安归王大军管,卫生这块,常秀娥主抓,每天早晚两查,不讲情面。” 陈严眼眶微热,重重点头。何雨柱摆摆手:“我往后怕是要满地跑,要是没人盯梢,这摊子转眼就散架。” 次日天刚擦亮,几辆绿皮大卡车轰隆驶进镇口,直停厂门口。王家村的老少爷们早候在那儿,手脚麻利地把绒毛未褪的小鸭苗一筐筐抬上拖拉机,跟著从省城回来的三人,风风火火往回赶。 厂里也没閒著——成年鸭子已运进宰杀间,卤汤昨儿下午就咕嘟上了灶,今儿就等鸭子下锅翻滚。何雨柱压著量,先做二十只样鸭,拎著就奔省城:没见真货、没尝味道,谁信你吹得天花乱坠? 他下午提著包好的滷鸭蹬车出发,搭上绿皮火车,一路顛簸进省城时,天已墨黑。凭工作证在招待所囫圇睡了一宿。 县大院,白羽童端著搪瓷缸踱进晏旭东办公室:“晏书计,您说这何雨柱折腾的古云鸭,真能蹚出条路来?” 晏旭东慢条斯理吹了口茶沫:“咱不伸手,也不拦路。成与不成,上面有人兜底。这事地区盯著呢,咱这肩膀扛不动,更別动歪脑筋。” “那……咱县工厂,是不是能帮一把?” “路得他们自己踩出来。真要扶,上头早派採购队来了。” 白羽童点点头——要是啥事都靠上级托著,还搞哪门子试点?直接发钱完事。 何雨柱天没亮就摸到百货大楼,掏出证件递过去:“同志,麻烦找下谭主任,谈点合作。” 工作人员扫了眼证,领他穿过走廊,推开门只撂下一句:“古云镇来的,有生意聊”,便转身走了。 谭主任正伏案看报表,抬头一笑:“何同志,请坐。啥好事找上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何雨柱解开布包,取出一只油亮喷香的滷鸭,掰开鸭腿递过去:“您尝尝鲜。” 谭主任咬一口,眉毛一扬:“嗯,香!鸭肉紧实,滷味透骨——这是想进我们柜檯?” “不光进柜,想设专柜,掛『古云镇』牌子,卖咱自家的货。后面还有椒麻鸭、酱燜鸭、五香鸭肫,口味一个比一个地道。” “试销两个月,行。价格怎么算?” “五块五一只,运费分段担:我们包到县火车站,剩下一段,你们接。” 谭主任盘算半秒——一只赚五毛,稳赚不赔。“先发一百只,看看水花。” “我这就打电话,明早鸭子准到!” 谈妥百货大楼,他又马不停蹄跑工厂。钢厂財大气粗,当场拍板两千只员工福利;纺织厂挤出五百只;其余几家摆摆手:“帐上真没活钱。” 两条街跑下来,又杀到地区家具厂,再敲下五百只订单。 刚回古云镇,百货大楼电话就追来了:“加急!再送五百只,越快越好!” 何雨柱把消息一说,陈严咧嘴直笑。有人肯掏钱买,就是最大的定心丸;要是砸手里,这一把真够呛。不过他心里敞亮——配方是自己熬出来的,火候是亲手掐准的,味道,错不了。 他立马掉头奔王家村,鸭苗可不能出岔子。 按省里技术员教的:小鸭满四到五天,挑个晴暖日子,就得挪到室外活动场溜达;浅水边让它自个儿扑腾、踩水、甩毛,但绝不能硬摁进水里——那是害它。 小鸭下水不能拖,拖久了毛湿漉漉贴身,春天秋天照样著凉打喷嚏。这些门道,省城来的老师傅早手把手教过王家村人。 何雨柱踏进鸭舍区,一眼望去,水面浮满毛茸茸的小黄点,正扑稜稜戏水啄羽,热闹得像撒了一把碎金子。他找到王开华,开口就问: “王队长,这阵子有没有病鸭、死鸭?” 王开华拍拍胸脯:“一只没有!小东他们仨在省城学了一个月,前天省畜牧站又派了三个人来,带药带本子,一句句教,一遍遍嘱咐。” 何雨柱:“鸡舍鸭棚必须一尘不染,每只鸭苗的吃食、精神头、粪便顏色都得盯紧,半点疏忽不得——这些鸭粪可金贵著呢,堆肥养地、追施板栗树,样样都是好料子。” 在鸭场转了一圈,只见乡亲们围在雏鸭边轻手轻脚,连说话都压著嗓门,眼神里全是疼惜;又顺道去了村里的集体猪舍,猪栏乾净敞亮,连墙根都扫得见青砖本色。 省城百货大楼门口排起了长龙,清一色是穿蓝布衫的学生,攥著几毛钱爭著买鸭脖、鸭掌、鸭肠、鸭翅——包装简朴,味道却上头:咸香带劲、回甘微辣,嚼一口就停不下嘴。村里孩子手头紧,但谁家没攒下三五分零花?有个男生拎著一包鸭肠进校门,课间掰开分给同桌,眨眼工夫,“古云鸭”这名字就在校园里炸开了锅,连带著家长也纷纷掏钱买滷味解馋。 安萍刚在办公室坐下,电话铃就响个不停——省城七八家供销社轮番打来,急吼吼要订滷鸭和古云鸭小吃,订单厚得像一摞瓦楞纸。 她本是管帐的出纳,这类採购活儿原不归她管。可眼下镇里人手捉襟见肘,人人身兼数职:她一边扒拉算盘珠子,一边接订购电话,还得盯著厂里每一笔进出帐目,手指头都快敲出火星子了。 安萍抬手叩了叩何雨柱办公室的门,听见“进来”二字,推门便入。 安萍:“何书计,刚又接到省城三家供销社的催货电话,滷鸭全断货了!王家村那批鸭子还得仨多月才能出栏,您看——是不是赶紧从省城调一批成鸭应急?” 何雨柱:“帐上还有多少活钱?” 安萍:“一万五千三百六十块。” 何雨柱:“要是先把养殖场欠款结清,还剩多少?” 安萍:“只剩一千零二十块。” 何雨柱:“好,先还清欠款,再火速下单五千只成鸭。钢厂要两千只,地区家具厂、纺织厂这批也卡著下月中旬交货——若赶不上工期,立刻招人!黑白两班倒,机器不停、人不歇!你马上找常秀娥同志,卫生这道关,必须死守,一丁点马虎都不能有!” 安萍转身就走,脚步带风:先奔厂里拉吴华一起张罗招工,再跑趟银行把养殖场的欠款一笔结清,最后直扑加工车间,把何雨柱的指令一字不落传给常秀娥。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从何雨柱来了,大伙儿就像被拧紧了发条,事情一件叠一件,忙得连喘气都顾不上。好多活计头回干,得现学现用;她这个高中生,从前在公社当出纳,日子清閒得能数麻雀飞过几只,如今忙得比春耕时的骡子还喘粗气,连生產队那头老驴见了都直摇头;她还算轻鬆的——陈严那个爱洁成癖的大学生,鬍子拉碴、衣领发硬,眼下黑得像糊了层墨,人整个瘦了一圈。 招工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二十多个村子。乡亲们闻风而动,脸膛发亮,可一听“识字是硬门槛”,不少人当场耷拉下脑袋。 吴华站在晒穀场上,嗓音已哑,仍拍著大腿喊:“嫌自己不识字?那当初咋不送娃上学?往后镇里招工,一条铁律:认字才进门!甭管闺女还是小子,都是你骨血,进了厂挣工资,娶媳妇挑对象,哪样不体面?別再抱著老黄历不撒手!何书计早定了规矩:在本队落了户的知青,愿当扫盲老师,镇里每月补贴五块钱!十七八岁的青年,晚上集中学文化,下回招工前,务必把字认熟、把算盘打好!” 第355章 伙儿凑一块学,比闷头啃书强得多 吴华跑遍二十来个村,嗓子冒烟、脚底起泡,三四天下来,还差两个村没走到。 识字的年轻人挎著布包,踩著晨光涌进镇里报名——有了工资,说亲底气足,挑对象也能多看两家。 王三妮混在人群中间,辫梢被风吹得轻轻晃。她识的字,是当年村里一个知青手把手教的:她省下口粮换他一顿饭,他便教她一个字、一句诗。如今,这咬牙熬出来的识字本事,真成了翻身的敲门砖。 原先奶奶铁了心要把她许给隔壁村那个瘸腿汉子,就为人家肯出十块钱彩礼。幸亏今年何书计来了,办厂、养鸭、修路,桩桩件件拖住了婚期。她攥紧拳头暗下决心:以后靠自己挣工钱,靠自己挑对象——厂里那个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男技术员,她悄悄瞄过好几回。 常秀娥被挤在报名台后直揉太阳穴——这次人比上次翻了一倍还不止。好在陈严临时抽调了几名知青帮忙,不然光登记造册就得熬到后半夜。 王三妮顺利领到临时工作证,拎著铺盖卷踏进工厂宿舍。一切如她所想:床铺整齐,窗明几净。夜幕降下,她又跟著知青老师,在厂院空地上支起小马扎听课。听不懂的地方,等老师讲完,她立刻凑过去,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一笔一画记著问来的答案。 何雨柱远远望著那一片灯火下的身影,心头一热:这样肯钻、肯学、眼里有光的姑娘,將来考大学,准能中! 时光如溪,转眼已过一个多月。 安萍抱著本月財务报表推门进来,纸页还带著油墨香。 安萍:“这个月总收入三万七千二百元,扣掉付给养殖场的一万八千,结余一万九千二百;还欠食品厂设备款一万五千元,员工工资共发两千八百元。” 何雨柱:“继续跟养殖场签鸭子合同;再拨一万五给食品厂,把第一条生產线先装起来——首期机器款缓付;订单越滚越大,卫生监管必须天天查、日日督!另外,抓紧去纺织厂定製厂服,从今往后,穿衣戴帽都要有章法,形象就是咱厂的脸面!” 如今,全省供销社和百货大楼抢著订“古云鸭”系列,连不少国营厂发福利都换成了鸭脖鸭掌。路还长,最缺的是人——何雨柱隔三岔五往厂里跑,每月组织文化考核。知青底子厚,其余工人大多只会写自己名字,真正懂技术、会管理的,凤毛麟角。 王三妮次次考核拔尖,被安萍带在身边学帐务、理流程。她自己也还在摸索,可学得踏实,记得牢靠。 这天傍晚,王三妮攥著刚领的十四块钱工资,脚步轻快地往家赶。厂里统一定薪,二百號人,一人十四块;管理人员拿国家工资,眼下正和厂里“同吃同住同劳动”,不拿额外津贴。 她刚踏进院门,奶奶就顛著小步迎上来,一把抢过钱,笑得眼角堆满褶子:“存著!存著给你置嫁妆!”说完转身钻进灶房,磕开一枚鸡蛋,蛋黄颤巍巍臥在粗瓷碗里,热气腾腾地端到她面前。 王三妮心里清楚,奶奶打心眼里不待见她。可如今她早不稀罕那份脸色了——铁饭碗捧在手里,厂里发工资、发粮票、发布票,家里再难拿捏她半分。这次掏钱回家,不过是把旧帐一笔勾销;往后每月顶多塞两块钱过去,图个心安理得。 …… 王开华今儿走路都带风。三千多只鸭子毛色油亮、步履齐整,被十几號人吆喝著赶往镇办食品厂。谁也没喊拖拉机,就为省下那几十块钱油钱,哪怕多走两个钟头也值。 快擦黑才赶到厂门口。安萍一把接过鸭群清点:三千七百五十只,一只不少。她麻利地数出一万一千二百五十元现金递过来,王开华手一抖,差点没接稳——他活二十多年,连二百块长啥样都没摸过,这回却捧著一摞厚实的票子,可真金白银落进兜里的只有四千四百五十块。 按完红指印转身出门,他一路眼神飘忽,看谁都像要抢钱的。没了鸭群拖累,俩钟头不到就蹽回村里。此时全村灯火通明,家家户户蹲在晒场边,就等他们报喜。 王开华站上大队空地的石碾子,嗓门洪亮:“这批鸭子卖了一万一千二百五十块!扣掉赊来的鸭苗两千、买杂粮四千零八十,净赚四千四百五十!” 这话是安萍掰开揉碎讲给他听的——鸭苗和口粮全是掛帐赊来的,债主是镇里,还得靠他们自己还。 话音刚落,人群“轰”地炸开了锅:“四千块?哪家小木箱能装得下?”“存摺本子怕都要写满三页!” 王开华抬手压了压:“都静一静!以后路子只会越走越宽,別急这一时!” 等大伙儿喘匀了气,他接著说:“明早八点准时分钱!按工分折算,多劳多得;往后板栗要是打通销路,照样照这个规矩来!” 散了场,王开华拉著会计、民兵队长几人守在大队部,眼巴巴盯著那一叠钞票,生怕它长腿跑了。才歇几分钟,又忍不住伸手摸摸——那纸幣稜角分明,烫得人心尖发颤。 第二天一早开分,王开华当场拍板:“先分两千四百五十块,剩下两千留作鸭苗款!万一哪天没人肯赊帐,咱不至於抓瞎。” 发钱时人人脸上泛光:多的领六七十元,少的也有三十几块。村尾那个常年赖炕头的懒汉,眼珠子瞪得溜圆——三个月挣这么多,一年下来岂不是上百块?买辆“永久”牌自行车,怕是连车铃都响得格外脆生! 消息像野火燎原,不出三天,周边七八个大队的负责人全骑著破自行车衝进镇里,堵住安萍追问:“咱们能不能养鸭?怎么养?啥时候能上手?” 安萍把人请进会议室,端茶倒水,话也说得敞亮:“全镇各村都能干!但得先去王家村取经——鸭苗一到,餵错一顿食、消毒少一遍,整窝都得白搭,欠下的可是真金白银的债。你们去找王开华队长,事无巨细问明白,再回来填报名表。” 一听王家村每户分了多少钱,几个队长坐不住了,当场掏出笔来登记。有人嘟囔:“人家能干,凭啥我们不行?大不了招女婿、嫁闺女,也得挤进王家村!”那股子眼热劲儿,简直能把墙皮燎出火星子。 王开华交完鸭苗款,立马领著这群人直奔养殖基地。一进围栏,眾人齐刷刷愣住——上千只母鸭正咕咕踱步,羽毛蓬鬆,屁股浑圆,眼看就要抱窝下蛋。几位队长心里顿时泛酸:凭什么好事全让王家村占了?莫非他们村后山埋著龙脉? 钱队长憋不住问:“这些老母鸭留著干啥?趁早卖掉换钱多痛快!” 王开华笑著指指远处新搭的鸭舍:“何书计说了,下一步收鸭蛋醃咸蛋;镇里还要上孵化机,以后鸭苗不用跑省城买,自家就能孵!” 眾人默默咽了口唾沫——人家鸭子都快抱窝了,他们连鸭棚影子还没见著,还得在这儿现学现卖。 王开华拍拍胸脯:“急啥?我们村二十多个会养鸭的,你们鸭苗一到帐,我们派师傅上门手把手教一个月,每人每月收十三块工钱,包教会!” 几人当场凑一块合计,越想越踏实——若全挤在王家村学,钱全流进人家口袋;不如各回各家建场子,既省钱又实在。 镇里,安萍向何雨柱匯报:“上月机器欠款已结清,厂帐上还剩两万元整。” 何雨柱点头:“你联繫运输队,看看能不能淘换辆二手货车。以后运货送货,不用再求爷爷告奶奶地等他们调度。” 安萍应声:“我这就去问。” 何雨柱又补一句:“顺道跟养殖场打听下,有没有孵化机?有就赊两台回来。他们不鬆口,我亲自跑一趟。” 安萍转身出门,径直回办公室拨通电话。 何雨柱到镇里快四个月了,离高考只剩二十天。知青们学得咋样?他心里有数——如今就算人全走了,厂子也能照常转。他安排这些岗位,本就是为他们攒足路费、体面赴考:大学管吃管住还发津贴,毕业直接分配工作。这不仅是人生翻盘,更是生在种花家最熨帖的福气之一。 他踱步到车间,找常秀娥商量:“还能不能再加些人进来?尤其知青和识字的年轻人,最后二十天集中补课,全力衝刺高考。” 常秀娥在厂里一吆喝,全场沸腾。虽没工资,但有老师定点授课、教材统一发放。吴华也骑车跑遍各村,挨家通知高考消息,缺资料的隨时来镇里听课,大伙儿凑一块学,比闷头啃书强得多。 王三妮被安萍劝了几次,终於点头应考:“考上个大专也比当一辈子工人强。往后二十年,大专文凭可是抢手货!” 眼下,镇里这批干部已全部列入年底地区党校进修名单,届时將由新同志接替手头事务。党校结业即提拔,奔赴各县乡一线,复製古云镇这套模式——以王家村为样板,以镇办食品厂为引擎,五百个岗位托起五百个家庭,经济还在节节攀高。 第356章 书本真能掰开命里的石头 工厂二期扩建正热火朝天,未来还能吸纳更多人手。桩桩件件,都在印证:这场改革试点,踩准了时代鼓点;城乡联动、以城带乡,这条路,走得通,也走得好。 高考將至,古云鸭厂再度扩招,一口气招进一千二百號人,消息传到县里,几位主管农业和工业的干部当场愣住,话都卡在喉咙里——这才几个月?何雨柱手里的板栗还没焐热呢,王家村头一回卖鸭子才刚收完帐,往后这势头,怕是要掀翻山坳里的老黄历! 古云镇的事儿,早成了全县的“活新闻”。大伙儿嘴上说著瞧热闹,心里却绷著一根弦,时刻盯著那边动静:村民上山修枝剪杈管护板栗林的消息刚落地,新一批货车採购计划又悄悄提上了日程。 那天,一辆披红掛彩的大卡车轰隆隆驶进厂区,车头扎著两朵碗口大的绸缎牡丹,引得男女老少追出半条街。这是古云镇第一台真正属於自己的车!工人们攥著汗津津的手掌拍得震天响,连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汉都拄著拐杖颤巍巍站起来,眼眶发亮。 眼下没人会开这铁傢伙,县运输队派来两名老司机驻厂带徒,手把手教厂里挑出来的两个机灵后生——一个叫李满仓,一个叫赵小栓,白天跟车记路线,夜里趴在油布上画驾驶图。 …… 高考头一天清晨,货车稳稳停在村口。四十七个青年背著帆布包、拎著搪瓷缸子站成一排,眼睛齐刷刷望著何雨柱。有人鼻子发酸,有人悄悄抹眼角。 何雨柱拍拍车斗,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人心:“盼你们金榜题名,也盼你们记得——这几个月,是你们一锄头一担水,把古云镇的土刨出了光。” 掌声落定,他挥挥手:“上车!” 车行至县城东门便停下——城里街窄巷弯,这庞然大物掉不了头。考场外人潮汹涌,货车乾脆停在城郊粮站旁,三天考期,它就守在那里,像一头沉默的耕牛,准时接送这群奔向远方的年轻人。 直到送走最后一拨考生,何雨柱才猛地想起娄晓娥。这几个月像被鞭子抽著跑,刚鬆一口气,便铺开信纸,蘸饱墨水,一笔一划写下地址,连同镇里新装的电话號码一起塞进信封。信里只说一切顺遂,问孩子们近来可好,盼她收到即刻拨个电话回来。 半月之后,厂部办公室堆起厚厚一摞信件——五十三封录取通知书,来自省內外二十多所高校。当王三妮攥著师范大学的红皮通知单衝出人群时,泪水已糊了满脸。她踮脚把通知书举过头顶,哽咽著说:“我要回山沟里教女娃识字,不让她们再踩著我妈的旧鞋走路——书本真能掰开命里的石头。” 领工资那天,厂里额外贴补每人五元。陈严亲自把知青们送到火车站。汽笛拉响前,几十双手紧紧相握,有人肩膀直抖,有人把脸埋进同伴肩头。这几年灶台边抢馒头、雨夜里修鸭棚、寒冬中劈柴火……早把彼此熬成了血亲。 临上车,他们围住陈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何书计请老师补课!谢谢古云镇收留我们!”背影消失在月台尽头时,站台上还飘著未乾的泪痕与未散的叮嚀。 农历八月初,古云镇彻底换了筋骨:县道贯通,水泥路如银带缠绕山腰;鸭厂扩至两千三百人,十条流水线昼夜不歇;新建的孵化场日均出苗八千羽;二十一个村庄鸡鸣鸭叫,连田埂边都种上了金银花、丹参这些“会走路的钞票”。 省农科院技术员蹲点指导,何雨柱则接到组织部急电:即赴第二党校深造。临行前,他把全镇事务託付给陈严与安萍——两人刚被任命为镇党委书计与镇长。他爬上板栗坡,指著漫山青果对陈严说:“炒法我全教了,火候看烟色,香味听噼啪声;销路你让安萍盯紧供销社,先试销十吨,不行再调。” 办妥所有事,他登上北去的绿皮火车。原以为要在这片土地扎下两年根,谁料一纸调令,硬生生把未写完的章节翻到了下一页。 何雨柱刚踏出镇正府办公楼,就被黑压压的人群裹住了。上千张脸仰著,眼圈泛红,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一位穿蓝布褂的老妇人颤巍巍递来一袋新焙的板栗,手背上全是裂口。 何雨柱喉头滚动,终究没说出告別的话。安萍上前一步,声音清亮而温厚:“乡亲们,別哭啊——何书计不是走了,他是扛著咱们的板栗、鸭蛋、药材,去帮更多人端稳饭碗!咱这儿日子刚冒头,更该挺直腰杆往前奔——等他哪天回来,盼见的是更宽的路、更亮的灯、更响的读书声!” 他转身朝人群挥了挥手。几缕白髮在风里飘著,几位老人抬手抹泪,朝他用力挥动枯瘦的手臂。何雨柱一咬牙,跨上吉普车,车轮捲起一阵黄尘,直奔县城而去。 县委招待所门前,晏旭东率一眾干部列队相送。他紧握何雨柱的手:“古云镇今年上缴的修路款,占全县三分之一——这钱,是从鸭棚里啄出来的,从板栗壳里剥出来的,更是从您脚底板磨出的茧子里长出来的!” 火车缓缓启动时,地区已派出七支调研组奔赴古云镇。他们带著笔记本、录音机和满腹疑问而来,想从鸭叫声、炒栗香、新修的水泥路上,扒出一条可复製的活路。 京都站出口,娄晓娥牵著小五静静佇立。何雨柱一眼望见,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把將她搂进怀里。 “家里难为你了。” 娄晓娥指尖抚过他晒得发褐的脸颊,轻嘆:“你倒瘦得精悍,就是这脸,黑得像刚从炭窑里爬出来。” 娄月“噌”地跳上他后背,小腿一晃一晃:“爸爸,带山核桃没?还有野莓子?” “全揣著呢,回家现剥给你吃。” 推开別墅院门,屋里静悄悄。 娄晓娥笑著指指门外:“老大老二老三全去上大学了,爱军那学校挤进去俩;老四在饭馆掌勺练手艺;就这小猴崽子赖在家里啃瓜子。” 何雨柱从行李里掏出几袋板栗、竹篓野果——有些连他自己都叫不出名字,是临走前钻进密林现采的,果皮还沾著晨露。 娄月抓起一颗紫红野果塞进嘴里,眯起小眼睛,腮帮子鼓鼓囊囊,一副陶醉模样。 娄晓娥佯怒:“小馋猫,知道给你爸洗一个不?成绩倒数,也不知隨了谁!” 娄月咯咯笑出声:“隨我妈!” 娄晓娥扬手作势要打:“我可没你这懒骨头!” 正闹著,娄晓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古云鸭昨儿上了京都百货大楼专柜,排队买的人绕了半条街!包装比你上次寄来的考究多了,盒面印著青山绿水,连盒盖都烫金。” 何雨柱:“现在步子稳了,包装也讲究起来了,口味还是老味道,不过添了好几种下酒小食。” 娄晓娥:“这次培训完,还外派不?” 何雨柱:“眼下没定论,得等结业才见分晓。” 娄晓娥:“那得学多久?” 何雨柱:“听说是一整年,补文化底子,再学点经济常识。” 这些话,全是张华强姐夫在电话里亲口告诉何雨柱的。这回能调回来,多亏乔处长上下斡旋——就图个近便,好常聚常聊。毕竟搭班子干了十来年,早不是同事,是兄弟了。 何雨柱:“店里生意咋样?” 娄晓娥:“比从前红火多了!彭梅姐帮咱们跑下了个体执照,这下能堂堂正正支摊、掛招牌了。” 何雨柱:“个体经营许可证?这会儿可金贵得很,她怕是磨破了嘴、跑断了腿。” 娄晓娥:“具体我不清楚,反正街上摆摊的越来越多——那些刚返城的知青,没单位接收,只好自己支锅起灶。虽说偶尔被城管吆喝两句,但不像早些年,动不动就掀摊子、收傢伙。” 也是没法子的事:总不能逼人討饭吃吧?可如今连要饭都算违法。 …… 何雨柱跟著娄晓娥往餐馆走,娄月蹬著自行车在前头带路,隔几步就扭头瞅他一眼,生怕他掉队似的。 一进门,小四愣在原地,眼睛一亮:“爸!您啥时候到的?” 何雨柱:“今儿刚落地,顺道过来看看你。功课跟得上吗?怎么偏爱在店里帮忙?” 娄满仓:“妈每天给我一块钱零花,手头宽裕了,心里踏实;成绩嘛,中不溜秋,能稳住。” 这一块钱,是从娄晓娥的分红里直接扣的。马远超和他工资,则全由各自父母掏腰包。柜檯后还站著个陌生姑娘,清秀利落,何雨柱压根没见过。 这时候还没到饭口,店里空荡荡的。马华一见何雨柱,立马从后厨衝出来,一把搂住他肩膀:“师傅!可想死您了——晒黑了,也精瘦了!” 何雨柱:“你小子,还在单打独斗烧灶?” 第357章 为啥撂挑子? 马华:“刘虎辞了食堂那边,过来搭把手啦!现在轻鬆多了。” 何雨柱:“他好端端的,为啥撂挑子?” 马华:“就认准您这杆旗唄!您前脚走,他后脚回家商量,第二天就递了辞呈。” 何雨柱:“工钱给多少?” 马华:“自家兄弟,哪能亏待?一个月一百五十块,雷打不动。” 何雨柱頷首点头。 话音未落,刘虎也从后厨探出身子,脆生生喊了句“师傅”。 何雨柱拍拍他肩:“明儿收了工,都来我家坐坐,烫壶酒,嘮点实在的。” 说完,他隨娄晓娥往新置的四合院去——那是她前阵子刚盘下的,拉他来瞧瞧怎么拾掇。她打算开家谭家私房菜,主意还是何雨柱在电话里一点拨,她当场拍板的。 推开院门,第一感觉就是敞亮——比早年住过的四合院还阔气。两人边走边看,何雨柱指著各处说:“这几根廊柱得重刷朱漆;东边那两间违建棚子拆乾净;池子清淤换水,种几株粉荷;门楣上被撬坏的雕花,用老木料照原样嵌回去;青砖地面请老师傅打磨拋光,亮出本色就行。” 娄晓娥:“光这些,就得掏不少真金白银。” 何雨柱:“咱走的是雅线,来的不是食客,是懂行的人。他们图的不是饱肚子,是这份讲究。” 娄晓娥:“往前再走百步,还有个小四合院掛牌卖,我已付了一半定金,明儿就过户。那儿您说拿来干啥?” 何雨柱陪她锁好院门,转身往那处走去。转了一圈,他点点头:“先別急著动工,拆掉碍眼的杂屋就行。往后怎么用,再议。” 两人逛著逛著,竟踱到了旧居门口,推门而入。阎埠贵一眼瞧见何雨柱,赶忙迎上来寒暄——他早听说了,这位如今可是响噹噹的书计。二人一路走到当年结婚的屋子前,如今住著易婶子。她见了何雨柱,笑著招手:“快进来坐!柱子瘦了啊,今儿就在婶子这儿吃顿热乎的,你叔快下班了,咱们仨好好碰一杯。” 娄晓娥常来串门,可何雨柱已有大半年没露面了。 易婶子:“柱子,你叔还没退呢。” 何雨柱:“还没到点?” 易婶子:“差几年吶,没到岁数,领不了退休金。” 何雨柱应了一声。娄晓娥挽起袖子帮著淘米切菜,饭菜刚出锅,易中海就推门进来了。 易中海:“柱子!小娥!你们可算来了!今儿必须喝透!” 何雨柱:“专程来看您二老的。” 饭罢,易婶子拉著家常,讲起这院子的点滴变化——其实也没翻天覆地:秦淮茹把厂里岗位让给棒梗后,自己去了街道办打零工,閒时还去黑市那边搭把手做生意,日子过得踏实;刘海中家依旧老样子;阎埠贵几个孩子都成家单过,少有往来;倒是易中海,趁有人搬去筒子楼,顺势买下了他们腾出的老屋。 何雨柱与娄晓娥回到家,他立刻拨通老同事们的电话,约好明日来家里小聚;今晚,则专程招待马华他们。 傍晚,马华夫妻、刘虎、刘嵐、杨成义陆续来到何雨柱家別墅门前。他亲自开门相迎,眾人落座客厅,茶已沏好,酒已温热。 何雨柱举起杯子,笑著说:“都是並肩干了多年的老伙计,今天没上下,没规矩,就图个痛快——喝酒,说笑,掏心窝子。” 菜刚端上桌,大家便热络地聊开了,纷纷感慨日子比过去敞亮多了——今年粮食放开定量供应,粮票发放量也翻了番;国家还从海外调进大批穀物,食堂里几位师傅又都身怀绝活,蒸的包子、炸的油条,家里人拿到街口支个摊儿就卖得红火,上班赚钱两不误。 杨成义几次张嘴欲言,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何雨柱瞥见他眉间微蹙,心里明镜似的,等席散人尽,悄悄拉住他:“待会儿咱单独聊聊。” 酒过三巡,眾人陆续起身告辞。何雨柱一一送到院门口,最后才陪著杨成义慢慢往门外踱。 杨成义搓了搓手,低声问:“叔,我还想接著倒腾点酒……您这儿现在走货还顺当不?” 何雨柱点点头:“往后你每天去別墅后头那间库房提货就行。怎么,俩娃还没压垮你?才刚起步就喊喘?” 杨成义笑了笑,只点头没吭声。 何雨柱顿了顿,压低声音:“风头虽鬆了些,可小心驶得万年船。” “明白,我拎得清。” 何雨柱返身进门,娄晓娥正弯腰收拾碗碟,他挽起袖子就上前搭手。 娄晓娥抬头笑:“你快歇著去,坐了几天火车,骨头缝里都累透了。” “一块儿拾掇完,抬脚上楼睡觉。”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拎著两盒点心登门彭梅家。回了京都,总得先看看这位亲姐——这些年她一直护著他、照拂他。他熟门熟路推门进去。 彭梅正泡茶,抬眼一笑:“在下面跑了一圈,觉出啥不一样没?” “就是吃喝起居,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来。” “你调回来的事,我也听说了。乔处长的意思是,这次得走正规流程补训,上次党校那回不算正式结业。” “回头我一定登门谢他。” “老张一会儿下班就过来,今儿就在家吃,你趁机好好缓口气——瘦得颧骨都出来了,脸也晒黑一层。” “好嘞,姐。” 饭毕,何雨柱又买了几样体面礼,转身直奔乔为民家——老领导的恩情,不能只搁心里念著。 …… 港岛山顶別墅 娄父站在露台远眺,语气轻缓:“风气確实鬆动不少,我想回去瞧瞧,他们这些年到底过得咋样。” 娄母应声附和:“是比从前宽鬆些。咱们一道回去看看。” 娄父摆摆手:“这边生意先不动,缓两年再说。” 娄母点头:“就回去看看,不折腾。” 那会儿归国手续虽繁,但只要材料齐、渠道通,照样能成行。娄父把各项证件办得妥妥帖帖,携娄母乘船抵粤,再换乘绿皮火车北上。一路有专派干部隨行护送,进京后直接交接到统战部同志手上,再由他们全程陪同认亲——这是特殊时期雷打不动的规矩,所有归侨寻根都是这么走下来的。 此时何雨柱正蹲在亲王府四合院里盯装修。这院子日后要改成“谭家私房菜”,讲究的就是原汁原味的老京味儿,雕樑画栋、青砖灰瓦,连窗欞花样都按老图重做。 这两月还得手把手教马华掌勺。刘松贵下午一撂下食堂活计,就蹬著自行车赶来帮厨,每月稳稳落袋一百块;马华更是卯足劲儿学,刀工火候,样样记在小本子上。 娄父娄母跟著统战部同志抵达三分厂,径直找到门卫室打听。 娄父客气地问:“同志,麻烦问下,何雨柱还在厂里食堂当差吗?” 门卫摇头:“早调走了,不在这儿干了。” “那您知道他现住哪儿不?” “前门那边,钢厂四合院。” 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到四合院,刚迈进院门,就见阎埠贵蹲在影壁前侍弄几盆茉莉。娄父上前搭话: “您好,敢问何雨柱家是住这儿吗?” 阎埠贵一愣,忙站起身:“哦,您找何主任啊?人家早搬啦!现在住原先娄家那栋別墅里。” 统战部同志立刻调转车头,一路开到娄家別墅门前。娄父仰头望著那扇熟悉的铁艺大门,眼眶一热,泪珠无声滑落——阔別几十载,终於重新踩上故土的砖石。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响门铃。 娄月正坐在客厅跟娄晓娥討价还价,听见铃声蹦跳著跑去开门,探头一看,满眼生面孔,眨眨眼问: “你们找谁呀?” 娄父温和道:“这是何雨柱家吗?” 娄月大大方方侧身让道:“我爸不在,我妈在家。您几位请进吧,他待会儿就回来了!”瞧见旁边站著穿军装的干部,她心里踏实,一点不怵,热情招呼大家进屋等候。 娄母一眼望见女儿,手微微发颤,忍不住伸过去,轻轻抚上娄月的头顶。 眾人刚踏进客厅,娄晓娥一扭头,猛地怔住,隨即泪水决堤,衝过去一把抱住父母,肩膀剧烈抖动,哭得不能自已。娄月见状,鼻子一酸,眼圈也倏地红了。 娄父拍拍女儿后背,嗓音微哑:“傻闺女,哭啥?这不是来接你们回家了嘛!別哭了,让领导们看了笑话。” 娄晓娥抽抽搭搭止住哽咽,娄母却越抱越紧,仿佛一鬆手,人又要飘走。 “快给妈说说,这十多年,你们咋熬过来的?” 娄晓娥抹著眼泪讲起往事。听到老四叫娄满仓、老五叫娄月,娄父脸上漾开笑意,连连点头:“好名字,有劲儿!搁我们那边,叫『思想新潮』。” 娄晓娥牵过娄月的手,柔声道:“月月,快过来——这是姥爷姥姥。你不是总问,为啥別人有爷爷奶奶,咱没有?喏,这就是!” 娄母笑著打开手袋,取出一块崭新的电子表,“咔嗒”一声扣在娄月腕上,顺势把她搂进怀里,指尖一遍遍摩挲她的脸颊。 第358章 世上最亲的那份情,是什么? 娄晓娥佯装埋怨:“妈,您可別惯坏了她,这丫头皮实得很!” 娄母含笑反问:“比你小时候还皮?” 娄父朗声笑起来:“孩子嘛,就该宠著!来,小月,姥爷给你备了大礼!” 隔代亲,亲得格外烫心。娄父娄母一见娄月,眼底全是光,恨不得时刻揽在怀里,连娄晓娥说句重话都不让。 正说著,院外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娄满仓背著书包闯进来,进门就嚷:“妈!昨天工资还没给我呢!不是说好日结吗?今儿都拖两天了!” 他一脚跨进客厅,忽然剎住,瞅见满屋子人,立马闭嘴,愣在原地。 娄晓娥招手喊:“满仓!快过来——这是姥爷姥姥!这是你四哥娄满仓,快叫人!你这呆头鹅,见了长辈只会瞪眼?怪不得你哥天天追著你打!” 娄满仓直翻白眼——何爱军打他,真是为了喊人?分明是眼馋他那辆二八自行车,又伸手要借零花钱!这事儿能答应?刚挨完揍,还指望他装没事人? 娄满仓赶紧迎上去:“姥姥、姥爷快坐!我给您二老沏壶热茶去——我妈一见您们太高兴,连茶都忘了泡!” 话音未落,人已躥进厨房,手脚麻利地烧水、洗杯、拎壶,端著两盏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出来。孝顺长辈,有糖吃;哄好老人,零花钱稳稳到帐。虽说每次就一块两块,可全是帮街坊修收音机、替胡同口大爷写春联挣来的,沉甸甸的。 娄父手腕上那块电子表刚送他没几天,錶带还泛著新塑料的光。茶刚喝两口,何雨柱推门进了客厅。 娄满仓立马绷直腰板:“爸!今早何爱军抢我钱,还在大门口把我按地上捶了一顿!这事儿您管不管?” 何雨柱却只盯著二老:“爸、妈啥时候到的?吃饭了没?” 娄满仓嘴唇一瘪,眼巴巴瞅著父亲,就等他拍案而起、替自己討个公道。 娄父摆摆手:“刚下火车,还没动筷子呢,一会儿咱一块儿出去搓一顿。” 何雨柱却摇头:“家里做,省事。几位同志也別客气,家常便饭,不讲究。” 统战部几位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待会还得送二老回招待所。” 灶台前一亮,何雨柱系上围裙忙活起来。娄满仓寸步不离,像条小尾巴似的贴在他身后。 “脸色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何雨柱头也不回地问。 “爸!”娄满仓声音拔高半度,“刚才不是说了吗?何爱军抢钱还动手!” “哦……刚光顾著招呼客人,给岔过去了。”何雨柱铲子一翻,“晚上他回来,我替你『算帐』。” 饭毕,统战部的人眼看快下班,麻利地把娄父娄母接走。规矩摆在那儿——但凡私下密谈,少了他们在场,怕是要捅出天大的篓子。临走前,娄父娄母把包裹好的礼物往何雨柱怀里塞,统战部仔仔细细验过封条,才点头放行。 娄父拍拍何雨柱肩膀:“明儿我们再逛一天就启程。等那边生意收了尾,就回来长住。” 何雨柱点头:“行!以后多写信,电话也勤打,別让家里惦记。” 人影刚消失在院门口,何爱军哼著小调推门进来,满脸春风——刚约上心尖上的女同学看了场《庐山恋》,连走路都带弹跳感。 娄满仓冷著脸盯他,转头又撞上何雨柱坐在沙发里,目光沉沉扫过来。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今晚怕是要挨训。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电影票根还揣在裤兜里,温温的。 何雨柱眼皮一掀:“杵那儿干啥?显你比老子高出一头?” 何爱军“噗通”跪倒,脊背挺得笔直,脸上一丝嬉笑也没了。 “我平时咋教你的?兄弟姐妹之间,该怎么处?” “团结互助,兄友弟恭;护妹妹,疼弟弟,不爭不抢,不欺不瞒。”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你倒说说,把小四摁地上揍,叫哪门子『护』?” 话音未落,何语冰和何爱党推门探头,见哥哥跪著,立刻缩著脖子往屋里躲,连大气都不敢喘。 娄晓娥嘆口气:“孩子都大了,別动不动就罚跪。让他把话说清楚,比打一顿强。” 何爱军垂著头:“我是真想借,说好下月发钱就还他……他死活不给,我才搡了一把——他自己脚滑摔的,钱我一根毛都没碰!” 何雨柱缓缓转过脸,目光像把尺子,量得娄满仓后颈发紧。 “行了。以后用钱,找你妈批。该花的,她不会卡著。小四,回屋睡觉去。你,就在这儿跪著,跪到天亮,好好想想,到底错在哪儿。” 娄晓娥忙劝:“跪两小时得了,明早还要上课呢。” 何雨柱嗓音低下去,却更沉:“跪到天亮。上不了学,就不去。学校教你告状打小报告?我倒想问问,你这脾性,隨了谁?” …… 凌晨三点,客厅灯还亮著。何雨柱踱进来,看见娄满仓膝盖压得发红,身子却挺得笔直,像棵倔强的小松树。 “现在,明白为啥让你跪著了吗?” “明白了。” “说来听听。” “兄弟是骨血连著的墙,不是互相拆台的砖;不能光想著自己,更不能背后泼大哥冷水。” 何雨柱沉默片刻,忽然问:“儿子,你说,世上最亲的那份情,是什么?” “是爸妈疼我们。” “不全对。”他声音缓下来,“是兄弟姐妹。等咱们走了,这世上,能为你挡风遮雨、托底兜住你的,只有他们。你小时候被胡同里那群小子围住骂,是谁抄起铁锹衝出来的?是你哥。谁把你从树杈上背下来,摔破膝盖还捂著你不许哭?是你姐。人可以有私心,但不能没良心——你早不是五岁小孩了,有些理,得自己嚼烂了咽下去。讲多了,你嫌囉嗦;打狠了,你恨得牙痒。可道理要讲,规矩也要立。懂吗?回屋睡吧。” 教育孩子,光抡巴掌不行,光念经也不灵。得让他怕,也得让他信;得给他时间琢磨,也得在他钻牛角尖时拉一把。硬掰性格,只会越掰越拧;不如顺势点拨,像老友夜谈,掏心窝子聊透一层,比十句训斥更管用。他自私?行啊,对外人怎么抠门都隨他——可对自家人,得留三分热乎气,多一分体谅心。 何雨柱推开臥室门。 娄晓娥轻声问:“还醒著?小四睡了没?” “没。下去时还跪著,聊了会儿,刚让他躺下。” “这孩子小时候被哥哥姐姐捧著惯的,心眼不坏,孝敬老人,对老二老三也大方,就和他大哥较劲,像俩小公鸡鵮架。” “慢慢来。”何雨柱吹灭煤油灯,“咱待孩子一碗水端平——不像阎埠贵,为两毛钱斤斤计较;也不学刘海中,不分青红皂白甩耳光、看人下菜碟。” 天刚蒙蒙亮,娄小四就踮脚溜进何爱军房间,把腕上那块鋥亮的电子表摘下来,轻轻搁在哥哥枕边,又低头鞠了一躬。两兄弟没多话,一个揉揉弟弟头髮,一个蹭蹭哥哥胳膊,晨光里,又成了肩並肩的影子。 何爱军腕上那块电子表闪著微光,整个人神采飞扬——这玩意儿眼下稀罕得很,他一把揽住小四的肩膀,兴冲冲往外走。何雨柱站在门边没拦,只轻轻点了下头。兄弟间的事,得让他们自己掰扯清楚;父母能做的,不过是搭个桥、压个场,错处尚可挽回时提点两句;若凡事都偏著一头,另一头心里早晚憋出刺来,等哪天扎透了,便是彻底断了血脉亲。 何语冰眼珠子黏在娄月的手腕上,直勾勾盯著那块表。 “妈,家里还有这表吗?我也想要一个。” 娄晓娥一边擦手一边笑:“你姥爷总共就带了四块,一块给你爸了,剩下这块,正准备给你戴上呢。” 何语冰嘴角立刻翘了起来。何爱党却抿著嘴,眼巴巴瞅著父亲,悄悄挪到何雨柱背后,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衣角。 何雨柱把烟掐灭,抬眼看他:“这表现在金贵,买不到。你是挑这块新的,还是拿我手上这块老怀表?” 何爱党挠挠头,嘿嘿一笑:“爸,两块我都稀罕!可我知道您不会全给我——那就选电子表吧。” 何雨柱斜睨他一眼,二话不说把表塞进他手里,转头就把腕上那块旧錶解下来递给小四:“明天去百货大楼配块新的。”何爱党蹬上自行车,载著何语冰一溜烟朝学校去了。 娄月还赖在床上,被娄晓娥掀开被子揪起来:“日头晒屁股了还不起?天天睡得跟小猪崽似的!” 娄晓娥叉著腰数落:“老娘上辈子欠你的?追著你餵饭、催你上学、替你擦屁股——你干啥都不上心,既不像我利索,也不隨你爹踏实。” 何雨柱低头喝粥,权当耳旁风。吃完抹抹嘴,说要去陪娄父娄母逛逛。这一別,再见面怕得一两年后了。 娄月扒拉两口饭,忽然抬头:“妈,我今儿去姑姑家,她说给我裁条新裙子。” 第359章 撑不起整个国家的脊樑 娄晓娥眼皮一掀:“你姑?她欠你们几个的?隔三岔五上门打秋风,你最勤快!” 娄月偷瞄何雨柱脸色,见他低头夹菜,像没听见似的。其实何雨水常给他们做衣服,娄晓娥也常拎著布匹、奶粉去看柳父柳母——如今不用票了,买东西顺手多了。 娄晓娥把筷子一搁:“你要是敢问你姑要零花钱,回来我就收拾你!她欠你多少?我替她一次结清!” 娄月调皮地一吐舌头,赶紧低头扒饭,生怕妈妈真伸手拧她耳朵。 这事纯属偶然撞见——这丫头偶尔会偷偷摸摸找何雨水要几毛钱,別的孩子从不这样。 娄晓娥掏出五毛钱塞给她:“滚去上学!”转身就跟何雨柱出了门,直奔外宾招待所。 统战部同志陪著,何雨柱领著娄父娄母在京都转了半日,又在外宾招待所吃了顿便饭,才往何雨水家去。何雨柱自打搬出来,还没登过妹妹的门,路上顺手买了些点心、罐头拎著。 刚推开门,柳琴、柳童像两只小雀儿扑上来,脆生生喊著“舅舅!舅舅!” 娄晓娥一手抱一个,何雨柱也笑著接过去,进门就看见娄月穿著新裙子,在屋里转圈蹦躂,裙摆飞得像朵小喇叭花。 何雨水迎出来,一边擦围裙一边招呼:“哥!嫂子!快坐快坐——先把娃放下,这两个皮猴,一天不撒欢儿就难受!”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何雨柱把孩子轻轻放在地上,顺手把东西递过去:“喏,小月姥爷姥姥带的表,给小琴小童戴。” 何雨水也不推让,拆开盒子就给俩孩子扣上腕子——一个十岁,一个九岁,都上小学三四年级了。多出来的电子表,本就是专程给妹妹家备的,先前故意说“只有四块”,是娄晓娥怕孩子们爭抢,留个由头罢了。 何雨柱望著娄月,笑著问:“你隔三差五跑姑姑家,有没有给弟弟妹妹捎点糖啊果子啊?” 娄月扬起下巴:“我兜里零食从来都是分著吃的!谁稀罕独吞?”说完又低头摆弄裙带,扭身跳开了。 何雨水挽留:“今儿就在家吃,都快半年没聚齐了。” 何雨柱点头:“好啊,尝尝你的手艺,看看比从前多添了几分火候。” 娄月趁机蹭到娄晓娥身边,小手直往她口袋里伸。娄晓娥瞪她一眼,掏出一块五,分给三个孩子一人五毛。 饭后,两人慢悠悠往家踱,娄月早一溜烟躥上电车,寧可吹风也不愿跟爸妈一道步行。 …… 次日清晨,何雨柱和娄晓娥带著孩子,把娄父娄母送上开往粤省的绿皮火车。这次探亲不能久留,日后想正式迁回,还得等到1983年——港岛归属尘埃落定,京港航线开通,局势鬆动了,路才真正敞亮。 站台上,何雨柱挥手:“爸、妈,一路平安!有事隨时打电话找小娥,她多数时候都在家。” 娄晓娥眼圈微红:“爸妈,保重身子!” 孩子们齐声喊:“姥姥!姥爷!再见!保重!” 娄父拍拍何雨柱肩膀:“安排妥当,我就回来看你。別送了,回去吧。” 娄母紧紧搂著娄月,半天捨不得鬆手,眼角泛起细碎水光。 在统战部同志陪同下,二老登上列车。车窗里,他们频频招手,身影渐渐缩成两个晃动的小点。 一家人走出车站,何雨柱径直拐向乔为民处长的住处——昨儿乔处长特意来电,语气郑重,说有要事相商。 推开书房门时,乔为民正坐在藤椅里抽菸,见他进来,把烟掐了:“小何来了?坐。” 何雨柱笑道:“刚在家吃过。” 乔为民起身,掸掸衣襟:“我也收了碗筷,走,书房说话。” 他引著何雨柱进了屋,抬手示意沙发:“別拘著,坐。” 何雨柱落座,刚把外套搭上扶手,乔为民便开口:“小何,猜猜我为啥急著把你叫来?” 何雨柱摇头一笑:“不猜。老领导做事,向来有章法。” 乔为民点点头,掏出烟盒,抖出一支递过去。何雨柱伸手接过,火苗“啪”一声燃起。 乔为民:“你在古云镇的实绩,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可也正因如此,各方目光全聚过去了。眼下有些事,得稳住节奏,不能冒进。本来我早盘算好了——让你回来休整一两年:先在党校深造半年,再安排到彭梅同志主政的区里掛职锻炼一两年,等大政方针落定,再统筹安排。谁知风向突变,上面刚开了会,当场拍板:党校集训压缩为三个月,之后直接赴东离县出任县委书计。你心里要有数,这担子不轻。” 何雨柱:“坚决服从组织决定,一切听从党的號令。” 乔为民:“这就对了!干事就得有股子闯劲儿。抓紧准备,明早去党校报到,早点扎根基层,把活儿干实。” 这次高层会议明確一条硬道理:必须先让一部分人富起来,再由点及面,撬动全局发展。改革的春潮已蓄势待发,一切出发点,只为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古云镇蹚出的路子,让上级看到了真章——虽有人眼红想抢功,但被当场摁了下去。如今把东离县立为全省首个综合改革试点县,就是要压担子、给舞台:三年內,必须拿出看得见、摸得著的成效。你能带活一个镇,就该试试带活一个县。 白熊那边步步紧逼,关係越绷越紧。国家要挺直腰杆,唯有走自己的路,把筋骨练硬、把家底夯实。 何雨柱踏出乔处长家门时,脑子还嗡嗡作响。变动来得太猛,以他目前的层级,根本够不著决策层的会议桌,自然不知背后风云激盪——七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联名力荐,领袖本人也想亲眼看看,这套“接地气、重实效”的新打法,到底能走多远。 下午电话就追来了:党校通知他带上工作证,明早八点前报到。下午刚放下话筒,一辆黑色轿车已停在楼下——大领导派专车接他过去。原来何雨柱不在那会儿,马华临时顶班掌勺。手艺是不错,可大领导尝了几顿,还是念著何雨柱灶上那口热乎劲儿:火候稳、心意足,更难得的是人品端方。杨厂长那档子事一出,大领导就认准了——这小伙子懂分寸、知冷暖、重情义,谁不喜欢?閒聊也敞亮,句句落到心坎上。 进了书房,大领导放下钢笔,笑著招呼: “小何来啦?今年多大年纪?” 何雨柱一时没缓过神,脱口而出: “四十二,刘叔。” “正是挑大樑的年纪!”大领导点点头,“这次的安排,听说了吧?” “听说了,去东离县当县委书计。” “你在那儿待过些年头,心里有没有谱?” “东离县三面环山,林木葱蘢,木材资源顶呱呱;大江穿境而过,水运条件得天独厚——可惜码头迟迟没建起来,白白荒废了黄金水道。乡亲们守著良田,一年到头刨食,腰包却鼓不起来。” 大领导身子微微前倾:“鹰酱三十年代大萧条的材料,你翻过没有?” “粗略读过几篇。” “怎么看?” “那时候工厂成片停工,工人成批下岗,商號门可罗雀,利润断崖下跌。农业更惨,战后一直没缓过气,农民始终在温饱线上挣扎。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真相:所谓『高工资』,不少是机器换人后虚抬的假象——新设备一上,大批劳力被甩出岗位。工农才是消费主力,他们兜里没钱,市场立马冷下来。” 大领导眼睛一亮:“你抓到根子上了!这次开会就咬定一点:先让农民钱袋子鼓起来,消费才能活起来。单靠少数人撑场面,撑不起整个国家的脊樑。” 何雨柱接得乾脆:“萧条从来不是新鲜词。古代闹饥荒、流民四散、粮仓见底,那是农业萧条;今天货堆成山卖不动、工厂歇业、帐面亏损,才是工业时代的萧条。本质没变,只是换了副面孔。” 大领导朗声一笑:“看来三分校那阵子没白学啊!人啊,活一天就得学一天。我们这些老傢伙,现在也在补课呢。” 何雨柱诚恳道:“学习是往前奔的腿脚。” “好!有这股劲儿,我就放心了。”大领导起身踱了两步,“这次是我亲自点了你的將。到了县里,手要勤、脚要实、心要正——別让杂音迷了眼,更別让歪风蚀了根。” 何雨柱挺直腰板:“请大领导放心,我拿命干,也拿心干。” 轿车驶离別墅区,何雨柱望著窗外飞掠的树影,眉头微蹙,有些关节还在反覆琢磨。 推开家门,娄晓娥一眼就瞧出他神色不对,放下围裙便迎上来: “柱子,咋了?脸都绷紧了。” “调令下来了,急得很——仨月党校,转身就去东离县上任。” “还是回古云镇?” “不,是去当县委书计。” “你想乾的,儘管去干。家里有我。” “这次你跟我一块儿走。县委统一分配家属楼,咱再也不分居。” 第360章 实事求是,为国为民 “孩子呢?” “都大了,还能饿著自己不成?” “我说小五。” “送雨水家去,咱出学费、生活费,隔三差五去看他。” “饭馆咋办?” “还有三个月呢,我早盘算好了。” 生意上的事,他心里早有底:钱不是万能的。 日子过得踏实宽裕,就该选自己真正想扛的事;不必死磕铜臭味最浓的那条道。 高薪职位或火爆买卖,或许买得到人的手脚,却换不来真心实意; 人的价值,从不单靠价码標定——有些选择能换来高价,未必能在深夜捫心时,给你一份沉甸甸的踏实。 往后社会,从来不缺为薪水低头的人;缺的是甘愿放弃眼前厚利,去成全一件自认为值得的事的人。等头髮白了回头望,你会为当年那个决断而心头一热——哪怕没做成,至少拼过、试过、没留遗憾。 世人总说“努力必成功”,何雨柱不信这套。努力之后照样可能摔跟头,只是比旁人多攒了半分底气、多备了一手后招。在这个世上想站稳脚跟,光埋头苦干远远不够。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何雨柱已洗漱妥当,拎起帆布包,朝第二党校走去。 第二党校坐落在京城西郊,正对著声名远扬的颐和园。 党校校区紧挨颐和园北门,娄家別墅则坐落在颐和园西侧一隅。 直线距离不过百十步,可中间横著一座皇家园林,绕行一圈少说也得走上二十分钟。 通知上写明,何雨柱一周內报到皆可,但大领导特意叮嘱他儘早来办手续。 他刚在公交车站下车,便迈开步子朝校门方向走去。 迎面矗立著一方长条形巨石浮雕,上面鐫刻著几枚鎏金大字:第二党校分校。 因京都市韦党校身份特殊,安保格外严密——大门设岗亭,几座核心教学楼入口也都配了执勤哨位,进出人员须隨时验明身份。 像何雨柱这样副厅级的干部,尚不具备资格进入最高层级的中央党校。 门口警卫接过他的工作证与录取通知书,逐项比对无误后,抬手朝东侧指了指:“1號楼,培训部在二楼左转第一间。” 这所党校,是全国中层干部系统化轮训的顶尖阵地;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也都设有省级党校。 一旦完成学业,何雨柱就正式列入重点培养的后备骨干序列。 再往里走,他又瞥见一面赭红色花岗岩影壁,上面八个硃砂大字灼灼生辉:实事求是,为国为民! 这是中央党校沿用多年的校训,各地分校无不依此立魂、照此建制。 绕过影壁,便是1號楼。培训部报到处的门虚掩著,何雨柱轻叩两下,门內立刻探出一张年轻面孔,目光清亮地望向门外。 “您找谁?”年轻人开口问道。 “您好,我是来报到的。”何雨柱笑著递上证件和通知书。 对方接过通知书快速扫了一眼,隨即点头:“何同志吧?马上给您制学员证。对了,您是住校,还是在京有住所?住校我帮您办住宿卡,不住的话就不走这道流程了。” 何雨柱摆摆手:“不用麻烦,我家就在京都,离这儿也就两三站路。” “哦,那好!”年轻人爽快应下。 三四分钟后,崭新的学员证便递到了何雨柱手上。 “何同志,课程表在这儿,务必准时——这边老师对上课时间卡得特別严。教材去教务处领,他们认学员证。” 何雨柱低头瞄了眼课表:每周三堂课,每节四十分钟出头,其余时间全靠自主研习。 年轻人陪他走出大楼,抬手指了指西南角:“教务处就在那边,我先回去了。” 何雨柱独自穿过林荫道,来到教务处窗口,出示证件后领到了几本马列原著,外加一本《反杜林论》。 他抱著书册缓步踱出校门,门口已有三五人拎著包、张望著路牌,显然也是来报到的新人。 党校刚重启招生不久,能被选送来的,都是组织上重点盯梢、有培养潜力的苗子。 何雨柱没上前寒暄,径直拐向公交站台。 回到娄家小院时,天色微暗,娄晓娥已摆好碗筷等他。 “柱子,手续都办妥啦?课啥时候开?” “下周一开始,一周三节课,其余时间自学。”他边擦手边问,“雨水那儿你还有多少现钱?” “还剩一万出头。” “咱们明天过去一趟,跟雨水合计合计——买个小点的四合院。挤在老院子人多嘴杂,有些事不方便;將来孩子大了,也得有个落脚的地儿。” “早跟她提过了,就定在咱小院边上。我垫了一半定金,剩下她自己凑,咱们帮太多,反倒让人心里打鼓。” “你拿主意就行,家里事你说了算;我单位上的事儿,你也多帮著琢磨琢磨。” “我懂啥呀?你们领导的事,我哪敢瞎掺和。” “慢慢学唄。小五还没回来?” “中午就跑雨水那儿去了,俩表姐妹黏得跟糖似的,天天扎堆。” “老四呢?” “忙得脚不沾地!放学不归家,跟同学合伙捣鼓小买卖——拿咱家鸡蛋去人家灶上煮熟,带到学校卖;还让他三姐在大学里帮他吆喝;放假两天全泡在餐馆后厨,眼里只有票子。” “老大他们就放两天假?” “嗯,其他时间泡图书馆,偶尔打个电话回来。” “挺好。等咱们搬去东离县,小餐馆就交给老四打理,请彭梅姐搭把手;谭家私房菜让语冰跟著周雪学著干,一起撑起来。” “成,我回头就跟周雪讲清楚。私房菜那边我也打算分三成股份给他们,咱们图个清静踏实过日子。” “对了,刘嵐他们几个从厂里辞职了,想一块儿进私房菜帮忙。我答应了——十多年老同事,人品信得过,相处也一直热络。” “刚才不是说了?家里这些事,你定,我不插手,也没意见。” “明儿开业,你得露个面,把压箱底的手艺教给马华。往后那儿就靠他两口子加语冰撑著。” “行。彭梅姐和姐夫你请了吗?厂里那些老熟人,也都招呼到了?” “亲自登的门。当年在厂里,多亏人家照拂咱们十几年——孩子闯祸,人家替我们兜著擦屁股。这些恩情,我记著呢,一点没忘。” 娄晓娥:“柱子,跟你说件稀罕事——尤正亚主任,跟你以前在新华书店共过事的尤正雅,竟是亲兄妹!我俩在厂里搭伙干了这么多年,愣是没撞破这层窗户纸。” 何雨柱:“尤主任压根儿没提过这茬。” 饭罢,他俩挽著手,慢悠悠往何雨水家踱去。眼下她家空著,何雨柱便琢磨著:不如散散步,赶在晚饭前敲门,热汤热饭地坐一桌。 …… 午后日头偏西,两人晃晃悠悠才到门口,正赶上灶膛里柴火噼啪响、锅盖掀开腾起白雾的当口。 何雨水一把拉开院门,笑吟吟招呼:“哥!嫂子!快进来,碗筷都摆好了!” 何雨柱也不推让,一屁股坐下。柳父早备好酒杯,倒满两盅,边碰边嘮。 何雨柱夹起一筷子青椒肉丝,隨口问:“小浩,房租结清没?” 柳元浩抹了把额头汗:“全清了,东拼西凑借的,下礼拜就搬进新屋,往后细水长流慢慢还。” 柳家人心里敞亮——娄晓娥掏了一半房款,房本上写的是何雨水和柳童俩人的名字。他们没半句异议。 横竖是一家人,写谁的名字不是写?图个踏实,落个舒心,才是真章。再说,这钱是大嫂实打实垫出来的。 何雨柱点点头:“这老宅子空著可惜,租出去也能贴补家用。” 柳父眼睛一亮:“我也这么盘算呢!眼下返城的人扎堆儿涌回来,不少小年轻带著媳妇娃儿,在外地成了家,就想回京谋个出路。” 柳母接过话茬,掰著手指头数:“咱这四间瓦房,稳稳噹噹能住四户,每月收租,够买米麵油盐了。” 何雨水给哥盛了碗紫菜蛋花汤,顺嘴提了一句:“哥,我婆婆刚办完退休,閒得直转圈,你有啥路子帮她寻个营生?” 何雨柱搁下筷子:“如今京都对小买卖鬆了绑——在家蒸包子,拎去火车站卖,就算被拦下,顶多罚几毛钱;要是真想干长久,就在那边租个小门脸儿,正经支起摊子。” 京都確实放开了,可外地还卡得死紧:粮票布票肉票照旧限量,唯独这儿试点鬆动。说白了,就是给回城青年留条活路——毕竟沾亲带故的都是熟人,总不能眼瞅著饿肚子。 柳母一拍大腿:“蒸包子我拿手!明儿一早就起火,先做五十个试试水!” 何雨水忽又压低声音:“哥,你们这餐馆开得风风火火的,真不怕惹麻烦?” 何雨柱摆摆手:“彭梅姐给你嫂子办妥了执照,底子硬著呢。你別瞎操心,这证现在金贵得很,跑断腿都不一定批得下来。” 何雨水笑了:“我哪是想自己干?纯粹怕你们累著。” 何雨柱夹起块酱肘子塞进她碗里:“明儿早点来搭把手,老邻居们我都请了,四合院里走动几十年的,一个没落下。” 第361章 莫不是编排我? 饭毕,他牵著娄月的小手往家走。这孩子早把这儿当自家炕头了,晚上不等娄晓娥来接,眼皮就往下耷拉,要不是惦记妈妈,怕是连被窝都不愿挪。 翌日天刚擦亮,谭家私房菜就掛上了红绸匾额。娄晓娥一身素净旗袍,站在朱漆大门外,迎送每一位熟面孔。 鞭炮炸得震耳欲聋,硝烟未散,宾客已络绎而至。贺词一句比一句响亮:“开门红!財源滚!”礼金塞进红纸包,人便被引著穿过垂花门——抬眼一瞧,青砖灰瓦、雕花窗欞、檐角铜铃轻晃,恍惚跌进旧时光里。包厢素雅却不失气派,越往里走,越觉心头一热:这才是老京城四合院该有的筋骨与温度。客人们悄悄议论:“这才叫地道!” 易中海夫妇领著继业、芳芳也来了,特意让俩孩子多亲近何雨柱——將来彼此照应,心里才托底。 继业身边跟著个扎马尾的姑娘,正跟易婶子说得热络。 娄晓娥迎上前,笑容温润:“易叔、婶子,继业、芳芳,谢谢捧场!这位是……?” 继业挠挠后脑勺:“嫂子,这是我对象余茜,祝您生意旺得冒烟儿!” 娄晓娥笑著递过喜糖:“借你吉言!也盼你毕业后顺风顺水,前程似锦。” 芳芳踮脚张望:“嫂子,柱子哥呢?哎哟——槐花姐怎么也在这儿当服务员?”她一眼瞥见许槐花正利落地引客人进门。 娄晓娥指指厨房方向:“在里头掌勺呢,自个儿登门来的,说是邻里守望,该搭把手。” 她轻轻推了推芳芳肩膀:“你们先入席,待会儿我端茶过去细聊。” 话音未落,厂里老领导们已三三两两踏进门来。这些年各奔东西,难得聚齐,今儿竟全挤进同一间包厢,聊起当年抡铁锤、抢工时的光景,杨厂长忽然嘆道:“唉,这世道啊,翻脸比翻书还快。” 乔为民端著酒杯打趣:“小娥,柱子躲哪儿去了?好歹也是厂里扛过旗的,咋还跟咱们玩捉迷藏?” 如今他官衔最重,说话自带分量。 娄晓娥抿嘴一笑:“知道各位要来,早钻进灶台后头忙活去了,心里美著呢!” 满屋哄堂大笑。 尤正亚举起酒杯:“嘿,何主任这是重拾旧业,再当『厨神』嘍!” 杨厂长笑著摇头:“咳,现在是书计啦。”——话音里透著提醒:谁还叫老职务,可不是嫌人家官运走下坡? 尤正亚赶紧举杯:“口误!口误!自罚三杯!” 娄晓娥摆摆手:“尤副厂长別较真,柱子啊,听谁都一样。喊他傻柱,反倒显得亲厚,像从前在车间里骂著笑著一块儿扛麻袋那会儿。” 彭梅接话:“可不是嘛!当年厂里就属咱们这群人拧成一股绳,为赶產量,加班加点连轴转,汗珠子掉地上都能砸出坑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华强爽朗一笑:“叫啥不是叫?我是他姐夫,他惹我上火时,张嘴就是『傻柱』!咱別为个称呼生分了,那才叫见外。” 眾人又是一阵朗笑——当年张主任在车间吼“傻柱子”那嗓门,至今还在工具箱上嗡嗡迴响。 正说著,何雨柱领著几个穿蓝布围裙的服务员,托著热气腾腾的托盘跨进包厢。 他朗声问:“笑啥呢?莫不是编排我?” 翟俊辉故意拖长调子:“还能笑啥?笑你接到调令,溜得比兔子还快,躲著老弟兄们啦!” 满座皆知:眼下桌上诸位,官阶无一不高於何雨柱;往后京都与地方鸿沟只会越来越深。这话听著是调侃,里头却裹著几分体己的暖意。 何雨柱:“哪敢躲著各位老前辈?巴结还唯恐不及呢!往后东离县要是缺人、缺物、缺路子,还得仰仗各位多多照拂!” 哄堂大笑,满屋热络。 张华强一拍大腿:“你这小子,骨头还没坐稳就先伸手要实惠——官帽还没戴热乎,好处倒先惦记上了!” 杨厂长端起酒杯晃了晃,眼角带笑:“想討彩头也成,酒得先干了!光张嘴不举杯,可不算数!” 话音未落,门口已涌进七八位老领导,点名要何雨柱过去敬酒。 何雨柱当场怔住,手心沁汗,后背发紧。 为首那位领导笑著摇头:“今儿我们是客人,你倒成了主人家的『小怂包』?快去备一桌地道川菜,麻、辣、鲜、香,少一样都不行!” 他赶紧应声,把人引到雅间。谁见了不心头一跳?眼下政策刚鬆动,这事虽得了市里、区里点头,可老人家这一关,才是真正的“硬门槛”。 老人慢悠悠抿了口茶,语气平和却沉甸甸:“菜,好好做;事,踏实干。古云镇那摊子我听说了,群眾眼睛亮著呢,別糊弄,多办些实在事。” “哎,好嘞!”何雨柱转身就往厨房蹽——这位要是皱下眉头,他躲到海南岛都得被拎回来。 警卫团早在老人踏进四合院那一刻便悄然布控,青砖、垂花门、连廊檐角,处处有人守著。外人別说靠近包间,连院中一棵老槐树底下都站不住脚。直到车灯远去,何雨柱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刘叔啊刘叔,您这是拿我当靶子练胆呢!这么一號人物,是能隨便领出来遛弯的? …… 宾客散尽,天幕已沉。前厅里,易中海一家还在陪娄晓娥喝茶拉家常;厨房里,何雨柱正跟马华掰扯火候与刀工的门道。 他掀帘走进前厅—— 继业立马起身:“哥!可想死你了!” 何雨柱笑著揉了揉他脑袋:“跑了一趟东离县,忙得脚不沾地。你跟芳芳功课咋样?大学日子,轻鬆不?” 易芳芳托著下巴,语气轻快又略带感慨:“学习氛围挺浓,就是有些同学拖家带口来报到,孩子抱在怀里听课,宿舍里尿布晾一排……真有点招架不住。” 何雨柱点点头:“乡下结了婚,考上大学还不肯扔下娃的,这份心气儿,打心底佩服。” 易芳芳眼睛一亮:“哥,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光我们系,就出了三十多桩——丈夫揣著粮票、媳妇抱著娃,千里迢迢赶到校门口找人,结果连面都没见上。蹲在铁栏杆外抹眼泪,哭得人心尖发颤。” 何雨柱轻轻嘆气:“所以说啊,日子好了也不甩手走人的,才是真正有情有义的人。” 这类事,如今各高校比比皆是:当初信誓旦旦考出去,说好接家人进城享福,结果一纸录取书就成了断头信;有人鼓足勇气带著孩子赶来,对方避而不见,校方管不了——没领证,连亲子鑑定都开不出;人家一句“老死不相往来”,你就只能攥著车票站在风里发呆。 十年风雨里,也攒下不少揪心故事:知青下乡爱上村姑,回城后音讯全无,彼此守著念想终身未娶未嫁;临终前拖著病体辗转寻访,等见上面,已是白髮苍苍、步履蹣跚…… 娄晓娥听得直摇头,顺口提了一句:“语冰前两天也跟我念叨过。还有食堂里那些学生,捡剩饭吃不是抠,是省下粮票和钱,塞进信封寄回老家。现在还能顿顿吃饱的,家里八成是本地的;食堂再热闹,哪比得上灶台边那口热乎气?” 继业凑近些:“哥,明年我想让爸退下来,可他閒不住,想试试小营生。秦淮茹如今就在钢厂后街支起了早点摊,我爸也嚷嚷著要跟著干。” ——他能閒得住才怪!原著里七十岁还陪著阎埠贵翻垃圾堆换钱呢,如今添了俩儿子,怕是连觉都睡不踏实。 何雨柱思量片刻:“早餐铺子小而精,易婶子和易叔两人绰绰有余。不过婶子,您脸色有点发暗,我瞅著不太踏实,明早还是去医院查查吧。” 他心里清楚:原著里易婶子1982年因心梗走了。趁现在症状初显,早筛早治,兴许能抢回时间。 易婶摆摆手,却没推辞:“胸口这两天老发闷,听柱子的,明早就去!” 年轻人下班陆续归来,围坐一桌吃了顿热腾腾的晚饭,隨后何雨柱一家便朝別墅方向走去。 何语冰边走边盘帐:“今天收的礼金拢共一千出头,刨去酒水、菜钱、红包,还倒贴三百多。” 娄晓娥笑著戳她额头:“傻丫头,今天是自家喜事,亲朋捧个人场,就算空著手来,也是情分!你还两头跑得欢实,以后可別嫌累。” 何语冰吐吐舌头:“课程不算太压人,以前没住过校,这次住几天,才晓得还是家里暖和。” 娄晓娥拍拍她肩:“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多走几趟,心才稳得住。” 何语冰忽然凑近:“爸,我想学裁缝,毕业就想开个服装厂,您帮我想想法子?” 何雨柱差点被口水呛住——我兜比脸乾净,缝纫机都买不起,还开厂? 他顿了顿,缓声道:“等你毕业,爸一定替你想辙。” ——等你毕业,你外公早回京了。別说製衣厂,你要造游艇他都能给你拨款。上次听娄父閒聊,他们在港岛船运、码头、餐饮、影视、赛马、股票全扎了根,身家早超亿镑。你这点小念头,在人家眼里,就跟买包瓜子差不多。 第362章 过年全家团圆,灶台都得烧旺了 何语冰眼睛亮晶晶:“咱可说定了!” 何雨柱笑著点头:“定下了。两个店的流水,你爱怎么花怎么花;多留心四合院的消息,彭梅大姑人脉广,哪儿掛牌出手,让她多盯著点。你妈和我,再过几个月就要赴东离县上任了。” 何语冰认真应下:“明白!” 一路说著,不知不觉已到家门口。 推开客厅门,只见何爱军正歪在沙发上,眼巴巴等著娄晓娥进门。 何爱军:“妈,给十块!” 娄晓娥翻个白眼:“老娘开印钞厂的?你们倒是一个赛一个会伸手!”嘴上骂著,手却利落地掏钱递了过去。 娄小四赶紧举手:“妈,我可是送报挣的钱,真没问您要!” 娄晓娥哼一声:“没点你名!我说的是你大哥、二哥,还有你五姐!” 何爱党一脸无辜又满怀期待,嘴巴刚张开还没出声—— 何爱党:“爸,给我五块,明儿看电影去!” 何雨柱从兜里摸出萍姐给的零花钱,一人五块,整整齐齐分好:“免得回头老五又闹腾,说我一年到头不给她半个钢鏰儿。” 娄晓娥:“造孽哟!我上辈子是挖了你们祖坟还是欠了你们三世的债?家里欠你们多少,痛快划个道儿——老娘立马凑齐,一文不少,从此两清!” 那三人早把老妈这副炸雷似的腔调听腻了,一见她开口就脚底抹油,转身就要往自己屋钻,生怕多听一句碎念。 何雨柱却抬手拦住:“先別急著躲,有正事说——过几个月,我和你妈得去东离县长住,每年只赶在年根儿回来一趟。零花钱统一找老三领,一人二十块;老五往后就搬姑姑家住。” 老五一听,当场蹦起半尺高,原地转了三个圈,差点撞上门框;其余几个孩子只抬了抬眼,筷子都没停。 话音刚落,何雨柱便转身往楼上走,谁也没搭理。冲个澡、擦把脸,倒头就睡——明早还得赶去谭家私房菜掌勺。荒废厨艺这么久,胳膊发沉,腰背发紧,整个人像被抽了筋。 次日天刚亮,他就照常赶到店里。一边帮灶、一边手把手教马华火候的分寸,再掰开揉碎讲刘虎刀工的门道——这两个徒弟,一个沉稳,一个机灵,如今已能独当一面,他便专挑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活儿”往下压:酱料熬到第几沸才出香,青椒煸到哪一刻才断生不蔫…… 眼下上门的食客,大多是以前工厂的老领导带过来的熟人。店子名气还没真正闯开,何雨柱心里门儿清:饭馆不是赌摊,得靠一勺一铲、一日三餐慢慢熬出来。看见周雪閒坐在窗边翻杂誌,他也没吭声——忙时她连喝水上厕所都掐著点,这会儿歇口气,天经地义。 等午市收尾,大伙儿端著碗挤在前厅扒拉午饭。正吃著,易婶子风风火火闯进来,一把攥住何雨柱胳膊,又拽住娄晓娥手腕,边往外走边急促道:“快!快跟我回四合院!今儿我在医院复查完,刚走到家门口,冷不丁瞅见个人蹲在那儿——瘦得脱了形,灰头土脸的,我愣是没敢认!凑近一瞧,竟是你爹何大清!” 原来这宅子当年本是分给何大清的,后来何雨柱搬出、过户到自己名下。如今正主突然现身,易婶子不敢做主,更怕传出去落人口实——亲爹千里寻子,儿子岂能装聋作哑?往后养老送终,更是绕不开的担子。 三人匆匆穿过胡同,何雨柱一路没说话,心口像堵著团浸水的棉絮:占了人家儿子的身子,这份恩情得还;可怎么面对那个被自己“顶替”了一辈子的父亲,他真没想好。 迈进中院,一眼就看见个佝僂身影蜷在青石台阶上。老人满头霜雪,眼皮耷拉著,眼神却像蒙了层薄雾,手里紧紧攥著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衣裳打著补丁,袖口磨出了毛边,整张脸刻满了被岁月啃噬过的疲惫。 是啊,人到暮年,举目无亲。保定那位白寡妇一走,继子们翻脸比翻书还快,捲走他仅剩的几块钱,连铺盖卷都扔出了门。走投无路,才想起这个被自己亲手推开的儿子——不知人家肯不肯认,更怕站到门口,连敲门的力气都没有。 就这样揣著半截断掉的指望,扒了两天绿皮火车,啃著冷馒头,喝著车站接水处的凉水,硬生生挪到了京都。临进四合院前,他蹲在墙根底下,对著半块破镜子理了理头髮,又用袖子反覆擦了擦脸,眼泪却还是不爭气地淌了下来。 何雨柱站在三步开外,喉结动了动,终於开口:“爸,您……回家了。” 话音未落,何大清肩膀猛地一抖,两行浊泪顷刻决了堤,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簌簌滚落,却咬著牙不出一声。 易婶子眼圈一红,赶紧上前搀:“大清哥!回来就好!快进屋,先垫垫肚子,咱边吃边聊!” 娄晓娥也快步上前,伸手扶住老人胳膊,轻声叫了句“爸”,扶著他慢慢站起身,往易婶子屋里走去。 何雨柱跟在后面,声音放得极缓:“从前的事,不提了。就盼您早点搬回来住。雨水天天念叨您,我也是……今天先在婶子家吃顿热乎饭,吃完我带您回家。等您洗漱乾净,我陪您去看雨水。” 何大清哽咽著点头,扒拉了几口麵条,便跟著何雨柱去了理髮店。推子咔嚓几下,花白头髮利落地短了寸许;回到別墅,热水烫透骨头,换上何雨柱那件浆得笔挺的中山装,人顿时精神了三分。 三人又顺路买了罐奶粉、两盒糕点、一掛鞭炮——外公见外孙,总得有点念想。等赶到何雨水家,路灯都亮了。 刚踏进院门,何雨水一眼瞥见父亲,手里的菜篮“哐当”砸在地上,人已经冲了过去,死死抱住老人脖子,嚎啕大哭,肩膀剧烈起伏,二十年积攒的委屈、思念、酸楚全化成滚烫的泪,浸透何大清单薄的衣衫。 她抽抽噎噎地问:“爸……这些年,您吃得饱吗?” 何大清抬起枯枝似的手,轻轻拍著女儿后背:“你白姨走后,他们……把我扫地出门。钱没了,铺盖也没了。我琢磨著,这世上,也就你还肯容我这一把老骨头……” 何雨水一把抹掉眼泪:“爸!说什么容不容的!您回家,就是天大的喜事!我盼这一天,盼了半辈子!” 何雨柱把礼物递给柳母。柳母接过来,笑得眼角堆起细纹:“亲家公回来就好!雨水常跟我念叨,日子越过越宽绰,可最惦记的,就是没能给您端碗热汤。” 何雨柱摆摆手:“別提这些了。人回来,比什么都强。您瞧瞧,孙子外孙七八个,热热闹闹围一圈,这才叫福气!” 何雨水挽起父亲胳膊往屋里走:“爸,我给您量身裁几身新衣裳,布料我都备好了,明儿就让裁缝上门。” 何雨柱补充道:“雨水,过几个月我和你嫂子要去东离县上任,爸和小五先在你这儿安顿。生活费我每月打过去。” 何雨水一瞪眼:“打什么钱!爸和小五直接住我家!过年全家团圆,灶台都得烧旺了!” 何大清忽然抬头,声音发颤:“上东离县?……在京都,没我的活路了?” 何雨柱笑了:“您老別担心——咱们家开了谭家私房菜,您閒了就去指点指点两个徒孙;您孙女也在店里学管帐、学待客。” 何大清点点头,嗓音沙哑:“能帮上忙,我一定去。” 何雨水抢著说:“您先在家好好歇几天。店里那边,我先替您看著,也让您喘口气,让我儘儘孝。” 柳母端来三碗开水蛋,热腾腾的,蛋花浮在清汤上:“亲家公快趁热吃!瞧您瘦的,准是路上遭罪了……现在好了,有儿有女,没人再让您喝西北风!” 夜色渐深,何雨柱起身告辞。 何雨水拉住他袖子:“爸今晚就留这儿吧,明早再回去。” 何雨柱摇头:“家里几个小的还没见过爷爷,让他先认认人。明儿一早,我再接他过来。” 何雨水只得点头:“那您慢点开车,路上小心。” 三人回到別墅客厅,几个孩子正围著餐桌吃饭,何语冰从餐馆打包回来的几样小炒还冒著热气。 见父母领著一位陌生老人进门,孩子们纷纷放下筷子,只当是寻常访客,隨意起身,准备打个招呼。 何雨柱却一步跨到桌前,声音沉而稳:“都过来,跪下磕头——这是你们亲爷爷。二十多年没见,今天,认祖归宗。” 何雨柱把包得妥帖的礼盒塞进何大清手里,头回登门,不带点心意,怕老爷子心里发虚、脸上掛不住。 老大一溜小跑上前,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领到个沉甸甸的紫檀木食盒,乐得眼睛弯成月牙,退到墙边站定;等小五也叩完头,何大清才抬手示意孩子们动筷。他望著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孩子们低头扒饭时油亮亮的额头,嘴角不由地往上提,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第363章 刀工火候是安身立命的真本事 何大清夹起一筷子酱肘子,慢悠悠道:“柱子,你那套刀工火候,教没教他们?这可是咱安身立命的真本事,断不得根。” 何雨柱擦了擦手,笑著应:“爸,谁真心想学,您就手把手带;谁心不在焉,也別硬拽著——强扭的瓜不甜。” 楼上,娄晓娥早把二楼东侧那间朝南的屋子拾掇停当:新铺的蓝印花被褥,窗台上摆著刚采的腊梅,连洗漱架上的青瓷漱口杯都擦得透亮。话音刚落,娄月就蹬蹬蹬躥上楼,像只缠人的小猫,抱著爷爷胳膊晃来晃去,非让他讲解放前在灶台边熬过的夜、偷学的绝活,直磨到快凌晨,才被娄晓娥揪著后衣领拎回屋,嘴里还嘟囔著“再讲一句嘛”。 何大清洗完脸,何雨柱扶著他胳膊,缓步走上楼梯。木阶微响,灯影柔和,脚步声里裹著家常的暖意。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和娄晓娥陪何大清往私房菜馆走。晨光刚漫过屋檐,店里已人声鼎沸——掌勺的、打杂的、跑堂的,全在各自位置上忙活开了。 何雨柱推开厨房双扇门,声音清亮:“各位停下手里的活儿!这位是我爸,何大清。往后他隔三岔五来指点大家,手把手教正宗老味儿。他的灶上功夫,比我这个儿子可扎实多了!” 马华立马摘下围裙,抱拳躬身:“老爷子,我该咋称呼您?” “叫伯伯就行。”何雨柱拍拍他肩膀,“咱们不分上下,只论手艺高低。” 有了何大清坐镇,厨房顿时活络起来。老爷子往灶边一站,眼不花、手不抖、火候拿捏得比钟錶还准,几个年轻厨师围著他转,连锅铲翻飞的节奏都自觉跟著他腕子走。 何雨柱递上一杯温茶:“爸,您要是站累了,就去雨水那儿坐坐,或者蹲街口跟老伙计杀两盘,图个自在。” 何大清摆摆手,顺手抄起一把长柄勺搅了搅锅里滚著的高汤:“看他们做活儿哪累?我瞅著心里踏实。你忙你的,这儿有我盯著,差不了。” 何雨柱转身出了厨房。老人最怕的不是老,是没人惦记;最盼的也不是享福,是还能搭把手、说句话、派上点用场——哪怕只是尝一口咸淡,指一下火候。 娄晓娥当天就去了百货大楼,挑了两身厚实挺括的藏青呢子料子,回来让何大清试穿。肩线正、腰身合,袖口略长一寸也当场剪开改好。老爷子照著镜子转了两圈,精神头一下子拔高了三分,再踏进厨房时,腰杆挺得笔直,仿佛那口老灶台又烧起了三十年前的旺火。 中午饭点,何雨水拎著个蓝布包袱推门进来。她把新裁的灰蓝棉布褂子抖开:“爸,晚上挪我那儿住,这件您试试,不合身我立马拆线重改。” 何大清笑呵呵指著柜子:“你嫂子刚给置了两身,这堆衣服够穿到过年嘍。” 何雨水把褂子轻轻搭在椅背上,语气轻却篤定:“嫂子的心意是她的,我的孝心,得我自己亲手缝进去。” 何大清仰头笑了,眼角泛起细纹:“修八辈子善缘,才摊上你们俩实诚孩子,再加这一屋子猴崽子,个个眼里有光,心里有热乎气儿!” 娄晓娥拉过何雨水的手,两人蹲在灶台边吃了顿热乎饭,临走点头应下:“放心,今儿晚上,我亲自送爸过去。” …… 清晨 早饭刚收了碗,何雨柱便整了整衣领,穿过第二党校斑驳的老梧桐林,径直走向1號教学楼。培训部已提前安排好组织员与副组织员——相当於班级的主心骨和守门人。眾人按序分班列队,听他们逐条交代开学典礼的规矩:正装出席、全程肃立、目光平视、手机静音。 党校里的人,心里都明镜似的:这场开学,不只是换个地方听课,而是十年沉寂后的第一声號角。过去那些年,零敲碎打的短期轮训,撑不起今日的阵仗;唯有今天,千人同聚,正装如铁,连空气都绷得发紧。 时间一到,组织员抬手一挥,队伍齐刷刷转向大礼堂方向。这座建於五十年代的老礼堂,上下两层环形座位,能容千人不止。培训部学员坐在后排靠边,进修部的骨干们早已落座前排,两侧则坐著校內各处室的老师与行政人员,个个脊背挺直,像一排排蓄势待发的箭。 进修部学员鱼贯入场时,何雨柱扫见几张熟面孔——眼下还是普通干部,几年后却会站在更高处讲话;此刻他们穿著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安静入座,和所有人一样,把笔记本端端正正摆在膝头。 主席台中央,一条覆著枣红绒布的长桌庄重醒目,桌前簇拥著几束盛开的冬菊,金黄花蕊映著晨光,透出几分暖意。正后方墙上,“第二党校冬季学期开学典礼”十二个烫金大字,沉稳有力,无声却压得住全场。 九点整,雄浑的《东方红》前奏响起,礼堂侧门徐徐开启。人影尚未完全显露,掌声已如潮水般轰然涌起,震得穹顶嗡嗡作响,久久不息。 校长徐向东步履沉稳,面带温煦笑意步入会场。他微微頷首致意,双手虚按两下,掌声便如被风捲走的云,倏然散尽。 紧隨其后的是中组部副部长刘清红,二人在校领导班子陪同下,稳步登台,在中央两个主位前稍作停顿,隨即从容落座。 就在徐向东落座的剎那,他右手轻压桌面,全场骤然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静得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何雨柱坐在中间偏前的位置,只觉一股肃穆之气自前排如浪推来,层层叠叠压向后方。他心头一凛:能让这么多干部屏息凝神、纹丝不动的,除了决定前程的组织部门,还能有谁? 其实他早见过徐向东——就在自家那场热闹的开门宴上。老人家带著他一道来,何雨柱那时连靠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远远瞧见对方含笑点头的身影。如今这位既是党校掌舵人,更是握著干部升降钥匙的关键人物。能与他同场而坐,已是许多人半生难求的际遇。 此刻全场无一人交头接耳,无一人歪斜倚靠,更无人敢抬手摸汗。所有人都坐得笔直,目光如钉,牢牢锁在台上那位面容沉静、眼神清亮的徐校长身上——在这片无声的天地里,错一次眼神,松一次肩膀,都可能让升迁之路悄然拐弯。 徐向东讲话乾脆利落,先勾勒党校从烽火中走来的筋骨,再点明此番学习不是走过场,而是为思想“铸魂”、为本领“淬火”。最后勉励大家沉下心读原著、悟原理,二十分钟不到,话音落地,余韵鏗鏘。 隨后,刘清红副部长及党校副校长、教育部相关负责人依次登台,既呼应主旨,又落点务实,句句不离“学以致用”“知行合一”。 十一点刚过,典礼结束。领导们起身离席,掌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温和有序。组织员一声令下,眾人列队返程,脚步踏在水磨石台阶上,整齐划一,像一支重新校准过方向的队伍。 何雨柱这期培训班共有二十来號人,大家围坐在教室里,三言两语就熟络起来,接著在组织员主持下,推举出班长、生活委员等一干班委——流程跟当年上中学时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班委落定,剩下时间便由著大家自在安排,明日才正式开课。 何雨柱在党校院內慢悠悠踱了几圈,便转身出了大门,明天再来报到。他一路往自家“亲王府私房菜”走,边走边把白天领导讲话的要点在心里过了一遍,不知不觉就到了店门口。 他径直钻进后厨,正碰上何大清蹲在灶台边,一手执勺,一手比划,正耐心给马华和刘虎拆解火候与刀工的门道。何雨柱没凑上前,只倚在门框边静静看著。 见儿子一身笔挺的深蓝西装踏进门,何大清抬眼一笑:“今儿开学顺当不?” 何雨柱点点头:“还行,明儿起上课,课表排得不算满。” 何大清用抹布擦了擦手:“学扎实点,別光念书本,能替老百姓办几件实在事,比啥都强。” 何雨柱笑了笑:“我记著呢。您在这边待著,还踏实吗?” 何大清摆摆手:“打了一辈子下手,闻著油烟味才安心,哪有什么习不习惯。” 何雨柱语气沉了些:“踏实就好。要是哪儿不对劲,別硬扛,立马告诉小娥或雨水。咱们得常体检——易婶上回查出心口堵,幸亏发现早,按时吃药稳住了;再拖一阵,怕是连抢救都来不及。” 何大清点头:“我省得,不给你们添乱。” 何雨柱摇头:“这不是添不添乱的事,是底线。您还想抱曾孙呢,对吧?半年一查,雷打不动。身子骨鬆动得快,医生的话得听进耳朵里去。明儿让小娥陪您跑趟医院。” 何大清搓了搓围裙角:“听你的。” 聊完,何雨柱转身出了厨房。有老爹坐镇后厨,他心里踏实不少,便踱进前厅休息室,翻出党校发的教材——有些还没拆封,得先啃几页,回头上课时听组织员串讲,理解得也快些。 第364章 养老送终有个念想 想拿个优秀结业证,还得交一篇像样的论文。书都没翻烂,哪来的底气动笔? 刚翻开一页,杨成义就风风火火进了亲王府,服务员领著他直奔休息室。 他抬手叩了叩门,听见里面应了声“进来”,才推门而入。 “叔,我在厂里办完辞职了,把岗位让给我媳妇顶上。现在卖酒,赚头越来越薄,寻思著换条路,特来听听您的主意。” 何雨柱斜睨他一眼:“你小子,仨娃的爹了,还整天想著一口吃成个胖子?” 杨成义挠挠头:“叔,您看易伯家都盖起五间瓦房了,我也想多攒点,好给孩子们置几间屋,让他们站得稳当些。” 何雨柱托著下巴琢磨片刻:“做衣服咋样?布料如今敞开买,就缝纫机紧俏些。我能匀你五台——我姐夫家压箱底两台,我家一台,乔处长那儿还能匀两台。你找几个邻里閒著的小媳妇、姑娘帮忙缝製,再请语冰给你画几款新样式。本钱不大,活路倒是宽。” 杨成义眼睛一亮,又压低声音:“叔,您真能弄到五台?可別让我跟著提心弔胆。” 何雨柱嗤笑一声:“瞧你这点胆气!谁家偷偷摸摸搞黑市?都是熟人家里搁著吃灰的老物件。” 杨成义忙赔笑:“那……一台多少钱?” “八成新,一百块一台,不坑你。你自个儿也多留神,哪家有旧机器出手,哪怕散架了也不怕,修修照样转。路不在別人嘴里,在你自己脚底下。” 两人打交道十多年,何雨柱从没让他吃过哑巴亏。这话一落,杨成义心里就有了底——自家两个弟媳正閒著,再拉上三五个邻居姑娘,摊子立马就能支起来。 …… 次日一早,何雨柱雇了辆拖拉机,轰隆隆把五台缝纫机运到杨成义家。这小子十年如一日,隔三岔五拎著猪肘子上门;娄晓娥坐月子,他回回拎两只肥母鸡,厚道得扎眼。 刘嵐也一样,每次生孩子,都从刘家村翻山越岭淘来野菌、山参、晒乾的鹿肉,千方百计往何家送,就怕他家米缸见底。这些情分,何雨柱一直压在心底,没忘过。 往后谁要是真过不下去,他必伸手扶一把——只是眼下得先稳住东离县那边的事,回来再细处。 拖拉机刚停在四合院门口,阎埠贵正坐在院门口晒太阳,一眼瞅见五台鋥亮的缝纫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哪家这么阔气?再定睛一看是何雨柱,顿时又觉得理所当然——亲王府的名头他听过,继业还悄悄透风,说何雨柱如今是副厅级干部,买几台机器算啥?可转念一想,人家早搬出去住了啊…… 他赶紧迎上来,堆著笑:“何干部,您这是……要搬回来住?欢迎欢迎!” 何雨柱摆摆手:“阎老师,我是帮成义送机器来的,不回这儿住。您最近身子骨还好?” 阎埠贵一把拽住他胳膊,硬是把他拉进院里。外头,杨成义正吆喝两个弟弟往下卸机器。 老人盯著何雨柱,眼圈忽地泛红:“唉……柱子,你可別笑话我。这家啊,早就散了架嘍。孩子嫌我草人,连门都不让我进……” 何雨柱轻声劝:“您得主动去拉一个回来,真心实意待他,血浓於水,日子久了,气自然就顺了。” 阎埠贵嘆气:“他们连门都不开,我这张老脸,早没地方搁了……” 何雨柱顿了顿:“要不这样——我替您跑一趟?房子將来归他,退休金也交他管,我再帮您在街道办谋个保洁的差事。熬个两三年,孩子心里会重新掂量您这份心。以后少算计,多掏心,行不行?” 阎埠贵抹了把脸,攥紧何雨柱的手,哽咽著道谢,又千恩万谢求他亲自登门劝和。 何雨柱没推辞,拉著阎埠贵,一路朝小儿子阎解旷家走去。这孩子从小没被父亲挑三拣四地数落过,又被二哥煽动著一起离家,对父母的怨气最浅;小女儿阎解娣虽懵懂,却也没掺和太多。 临出门前,何雨柱朝杨成义扬了扬手:“成义,我有点急事,回头再细聊!”便跟著阎埠贵,脚步不停,直奔阎解旷家而去。 阎解旷刚办完婚事,一家三口蜗居在巴掌大的屋子里。何雨柱推门进来时,他愣了一下;再瞥见父亲阎埠贵跟在后头,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可他也清楚,如今的何雨柱是干部,说话做事都带著分量。他没赶人,只默默朝媳妇使了个眼色——她麻利地烧水沏茶,端来一杯热腾腾的茉莉香片,眼神却像掠过一阵风,压根没往阎埠贵身上落一寸。 何雨柱扶著阎埠贵坐下,不急不缓开了口: “解旷,你心里那股气,我懂。小时候邻居嚼舌根,说你爸窝囊、拖累全家,你听著难受,也记恨。”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可那时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你爸一个人扛六张嘴,厂里三班倒,回家还要修锅补碗,哪回真抠过你一口饭、少过你一尺布?” 阎解旷垂著头,手指无意识摩挲著茶杯沿儿,没应声。 何雨柱往前倾了倾身子:“分家后你咬牙硬撑,我听说了。人这一辈子,有时就卡在一个念头上——前一秒还灰心丧气,后一秒可能就因一句话、一个眼神,突然想通了。你妈常趁你出门,踮脚把煮好的鸡蛋搁在你门口;你爸呢,总蹲在胡同口假装抽菸,就为多看你儿子一眼……他们老了,腿脚不如从前,话也越说越轻。家里三间房空著,不是等你回去爭什么,是盼你回去住一住。別等哪天推开门,屋里只剩一把空椅子,才想起那碗热汤麵是谁手抖著给你盛的。” 阎埠贵坐在旁边,眼眶早泛了潮,喉结上下滚了几滚。他不想学老太太那样,孤零零躺在炕上等断气——人家碰上何雨柱和易中海,是命里撞了大运;自己没这福分,只盼著小儿子能搭把手,养老送终有个念想。他真没算计过解旷半分,一分都没。 阎解旷嗓音有点哑:“柱子哥……我琢磨琢磨。” 何雨柱立刻接上:“你自个儿当爹了,该咂摸出滋味来了吧?老人那句『不养儿不知父母恩』,不是套话,是血里熬出来的道理。给他们个台阶,也给自己留条退路,行吗?” 阎埠贵忙接口,声音发颤:“我都跟柱子讲好了!退休金全交你两口子管,我和你妈去街道办扫街,顺道捡些瓶子换钱,给孩子买奶粉、添衣裳……解旷,你妈昨儿还蒸了你爱吃的豆沙包,一直捂在笼屉里。” 阎解旷抬眼,看见父亲两鬢霜雪斑驳,又低头瞅了瞅怀里咿咿呀呀、小手乱抓的儿子——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忽然就红了,他重重一点头。 “爸……您和妈別再去扫街了。我只要您往后,別再拧著劲儿较真儿。” “好!爸听你的!”阎埠贵拍著大腿,像卸下千斤担,“以前那些臭脾气,我全扔进茅坑里冲走!” 何雨柱笑著拍拍他肩:“走,回家去。家门开著,饭桌上还有热菜等著呢。” 阎解旷就近借了辆旧板车,把锅碗瓢盆、孩子的小木床一股脑儿码上去,吱呀吱呀跟著父亲往家走。推开院门,满桌饭菜正冒著白气——红烧肉油亮亮,清炒菠菜翠生生,蒸鱼底下铺著嫩薑丝,连酒杯都温在热水里。 一家人围坐下来,碗筷轻碰,笑语不断。 阎母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孙子碗里,忽而嘆道:“要是解娣也常回来看看,就好了……”她想闺女了。 “过阵子我去劝她。”阎解旷抹了把嘴,“她信我。” 后来,在何雨柱牵线下,阎埠贵进了街道办当保洁员。老两口扫街时顺手拾废品,攒下的钱全塞给女儿贴补家用。这些年冷眼旁观、反覆思量,他终於想透了:计较来计较去,最后计较丟的是亲骨肉的心。 刘海中就没这运气。刘光齐一年难见三次面,刘光天乾脆断了音讯,他真正成了四壁空空的老鰥夫。 直到刘光福回院探望二哥那天,刘海中夫妻俩死死攥住他胳膊,指甲掐进肉里也不鬆手。哭著许诺:家里钥匙全交你媳妇管,粮票布票隨你取,连灶台钥匙都塞进他手心——只求他们別再回乡下。 人老了,怕的不是穷,是夜里发烧没人递碗水;是跌一跤瘫在床,三天后才被邻居闻见味儿……上回刘母昏厥,若非恰巧有人路过敲门,怕就过去了。这事过后,刘海中彻底醒了:什么长子长孙、规矩体面,全是糊弄人的纸老虎。要是早些对光天、光齐掏心掏肺,何至於落得今日这步田地? 在易中海几番开导下,刘光福终於点头留下。刘海中当即辞了工作,把岗位让给弟弟;自己快到退休年纪,索性在家照看孙儿。刘母和弟媳支起小摊,在街角卖糖糕、烤红薯,烟燻火燎里討生活——日子虽糙,但灶膛里有火,屋檐下有人声,这就够了。 第365章 人精神又颯爽 秦淮茹的黑市小吃铺生意火爆那会儿,许大茂乾脆辞了厂里的活,一头扎进铺子里帮衬。他盘算著:多挣一分,闺女嫁妆就厚实一分。 下乡吃尽苦头的棒梗,如今对许大茂亲得像亲爹。继父待他从没含糊过——回城就给他置皮鞋、做新衣,连婚事都一手操办。更別提在乡下那会儿,许大茂翻山越岭托人捎来的腊肠、麦乳精,都是顶著挨批的风险寄的。如今棒梗长大懂事了,贾张氏背地里啐句“许大茂不是东西”,他立马横眉竖眼顶回去:“您再说一句试试?” …… 杨成义家院子里,五台缝纫机已擦得鋥亮,布料整整齐齐码在竹筐里,就等何语冰来定版样、调针脚。 何语冰踩著下班铃声匆匆赶来。她姥爷按她要求,隔三差五从港岛寄来最新款式的服饰杂誌、国外运动服图册——她捧著这些画册,眼睛发亮,像捧著整个春天。 在她手把手指导下,杨成义媳妇和弟媳剪裁、缝合、熨烫,第一件成衣新鲜出炉。杨成义左看右看,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又说不出所以然。 他媳妇拎著衣服钻进里屋,再出来时,他差点从板凳上滑下去——那身藏青斜纹布套装,腰线收得利落,袖口缀著细褶,衬得人精神又颯爽。原来衣服真能这么穿! 当晚他捲起袖子赶工,连夜做出七八套。第二天一早,挑著扁担直奔百货大楼后巷摆摊。“二十块一套”的国营商店货,他敢標十七块五,一套净赚五块出头。关键是——比百货大楼的洋气多了!现在姑娘们谁不爱俏? 杨成义咧嘴一笑,把一枚硬幣塞进何语冰手心:“语冰妹子,卖一套,给你五毛提成!別推,以后还得靠你掌眼呢!” 何语冰掂了掂那枚温热的硬幣,笑道:“成!有事儿您直接来亲王府私房菜找我——不过今儿真得走了,我爸还在外头等我呢。” 三人並肩走出四合院,晚风拂面。 杨成义一路相送,边走边拱手:“谢柱子叔点拨,更谢语冰妹子费心!” 何语冰:“小时候您可没少趁我妈不注意,偷偷往我书包里塞糖块儿、鸡蛋糕,回回吃完晚饭就捂著肚子喊饱,害得我被妈揪著耳朵训话。” 她话音未落,自己先笑出声来,眼前浮现出娄晓娥叉著腰、眉头拧成疙瘩瞪她的模样,越想越乐。 杨成义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还不是託了我叔照拂——要是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余粮往我家送?” 何雨柱摆摆手,语气平实却带著分量:“你小子有脑子、敢闯、肯扛事,路是自己一脚一脚踩出来的。送到这儿就成,家里一堆孩子围著转,你媳妇忙得团团转,你也脱不开身。” 杨成义立马接上:“改天一定登门,把您和婶子请到家里好好吃顿热乎饭!” 何雨柱笑著点头:“行啊,我就掰著指头等你这顿饭了。” “一言为定!”杨成义朗声应下,转身利落地走了。 人影刚拐过胡同口,何语冰就凑近父亲,压低声音说:“爸,嵐婶子也托我捎话,让您和妈抽空去她家坐坐,说要当面谢你们这些年搭把手、照应著。” 何雨柱摇摇头,嘴角微扬:“哪有什么照应?不过是老邻居间你来我往罢了。你们小时候她隔三差五往咱家拎玉米面、醃萝卜、罐头肉,你忘了?那会儿你哥俩抱著玻璃瓶啃桃子酱,口水滴在裤子上都不撒手。” 何语冰眼睛一亮:“当然记得!您总说——落难时雪中送炭的人,一辈子不能忘;得意时捧著热脸凑上来的人,再亲也不能交心。做人要像清水一样,静而不爭,淡而有味;看人看事別急著下断语,谁背后没几道看不见的疤?知足,才活得踏实。” 何雨柱挑眉,眼底透著欣慰:“哟,这记性倒比你妈醃的酸梅还脆生。” 何语冰一扬下巴:“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我是谁闺女?难不成还是门口捡来的老五?” 何雨柱顿时笑得前仰后合:“谁跟你说老五是捡来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何语冰咯咯直笑:“我妈唄!她老念叨,老五既不像您沉得住气,又不如她手脚麻利,八成是姥姥寄错的包裹——直接从童话书里蹦出来的。” 何雨柱笑著摇头:“她是老小,你妈惯著,你们几个姐姐也让著,日子一长,自然养出副娇憨脾气。不过啊,她心明眼亮,比你妈还懂察言观色——人家眉毛刚动一动,她心里就演完一齣戏了。所以啊,她最黏你,可不是没道理。” 何语冰得意地晃晃脑袋:“那还用说?我可是把她当眼珠子护著的。” 何雨柱拍拍她肩膀:“姐妹之间,別为芝麻大点事较劲。老五机灵,將来准能给你撑场子。你嘛,人情世故上总缺根弦,她刚好补你这个窟窿。” 何语冰撇嘴:“放心吧,咱家姐妹的情分,比搪瓷缸里的糖水还稠,哪那么容易凉?” 何雨柱故意拖长调子:“嘖嘖,听这话音儿,怕是背著你妈悄悄合计啥好事呢?” 何语冰眨眼一笑:“这可是我和老五之间的『密电码』。” 父女俩一路说笑著往家走。推开院门,娄晓娥正围裙都没解,刚蒸好一屉枣泥酥,热气腾腾地摆上小桌,招呼他们趁热垫垫肚子。 何雨柱心疼道:“这么晚还忙活?我跟你三丫头饿了,灶台边翻两下就能对付,別熬坏了身子。” 娄晓娥擦擦手,语气轻快:“你不在家那阵子,我都练出条件反射了——小四常半夜敲门,一进门就嚷『饿死啦』,我手比脑子还快,锅碗瓢盆早备好了。” 何雨柱嘆口气,又问:“今儿爸去雨水那儿了没?” 娄晓娥一边盛酥饼一边答:“还没下班呢,雨水就骑著二八车来接人了。对了,老三快洗漱睡觉,明早还要赶课。” 何语冰乖乖点头:“知道了妈。” 娄晓娥顺手把盘子往公公那边推了推,接著说:“柱子,明儿刘嵐家办喜事,老三出嫁,邀咱们过去吃席。” 何雨柱一愣:“二十四就嫁人?怎么听著像二十六?” 娄晓娥失笑:“您这记性,全搁帐本上了!人家姑娘腊月出生,满打满算才二十四,连生日蜡烛都没吹够呢,哪儿来的二十六?” 何雨柱挠挠后脑勺:“哎哟,我隨口一说,哪还记得她属什么、哪年生的。” 娄晓娥边收拾边说:“您记性都长在厂里了。明儿咱俩一道去,人家从前待咱们不薄——隔三差五揣著点心进食堂,就怕咱孩子肚皮唱空城计。” 何雨柱点点头:“听你的。” 娄晓娥想了想,又补一句:“明儿买套体面点的四件套,別太贵,也別太寒酸,图个吉利,又不让人心生顾虑。” “好嘞。”他应得乾脆。 第二天清早,何雨柱陪著娄晓娥、周雪一道往刘嵐家去。刘家村在厂里干活的熟面孔早挤满了院门,当年同在食堂掌勺的老伙计也来了好几个,一见何雨柱就扬声打招呼:“何主任来啦!” 他也笑呵呵地挨个回应:“哎哟,老张、老李,一年没见,头髮白了不少啊!”大家拉起家常,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 鞭炮一响,厨房里立刻热闹起来。除了厂里同事,刘家村的亲戚、左邻右舍也都赶来帮忙,院子不大,却满满当当都是人影、笑声和锅铲叮噹声。 酒席散场,何雨柱和娄晓娥刚踏出院门,迎面撞上许大茂。 许大茂堆著笑,腰微微弯著:“何主任,后天棒梗娶媳妇,务必赏光捧个场!我正打算去亲王府请您二位呢!” 自打何雨柱升任食堂主任,许大茂嘴里的称呼就变了调;后来听说他提了干,更是连说话都放轻三分,生怕一个不留神惹了麻烦。 何雨柱没多客套,只爽快应下:“好,我们准到。” 许大茂连连点头,又急匆匆奔向別家去了。 当初何雨水结婚,许大茂和秦淮茹可没閒著——里外张罗、端茶递水,还硬塞了五块钱贺礼。如今人家儿子成家,若不去露个面,这脸面真该往墙缝里塞了。 娄晓娥边走边嘆:“这年头,喜帖都快叠成山嘍。” 何雨柱望望湛蓝天空,笑道:“赶在国庆前办喜事,沾沾国运的福气唄。” 娄晓娥侧头问:“这次棒梗结婚,咱给多少合適?” 何雨柱脚步没停:“十块钱,再加一床新被单。按普通街坊走动就行。六六年人家掏五块钱,那时候够买半袋白面了;这些年也帮衬不少,情分不是靠数字堆出来的。” 娄晓娥轻轻頷首:“四合院里,凡是雨水结婚那天送过礼的,往后谁家有红白事,咱们都得到场。回头跟阎老师提一声:万一哪天咱们去东离县,也请他代咱们走一趟,叫语冰替咱们坐坐席。” 何雨柱望著妻子侧脸,语气篤定:“听你的。这些事,你拿主意,我一百个放心。” 第366章 穿得比真人还讲究 何雨柱一身挺括的藏青色干部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步履沉稳地穿过党校林荫道,径直走向第三教室。推门进去时,教室里已座无虚席——没人迟到,也没人交头接耳。这可不是当年念书那会儿,踩著铃声衝进教室还能混个“侥倖”;如今谁要是被纪律委员记上一笔“无故缺席”或“课堂失仪”,档案里就永远钉上一枚锈蚀的钉子:轻则被组织部划入“作风鬆散”名单,重则升迁路上直接亮起红灯。不敬师长、无视规章,这八字评语压下来,谁都扛不住。 他刚落座没两分钟,教室门口便闪进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头髮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衣著利落,中山装四个口袋稜角分明,左胸口袋別著一支银尖钢笔,整个人像刚从镜框里走出来的標准像,精神头十足。 他几步登上讲台,嗓音清亮:“同学们好,我叫汪广元,从今天起,兼任第三班组织员和主讲教师。有事请假、有惑不解,隨时可以来一號楼二楼302室找我——但记住,提前预约,別撞上我开会。”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指前排,“班长,请点名。” 崔清风应声而起,背脊绷得笔直,声音乾脆利落,每个名字都像敲在鼓面上;被点到的同学齐刷刷起立,答“到”字如出一辙,短促有力。他刚坐定,副组织员兼纪律委员便翻开花名册,逐个画鉤,隨后踱至教室最后排,在过道边站定,目光如探照灯扫过每一处细微动静。 汪广元抬手示意:“请把《反杜林论》拿出来。” 他环视一圈,问:“这几天,有人翻过这本书吗?” 底下静默无声。確实没人碰过——此书是1999年人民出版社印行的老版本,如今只配发给党校学员,寻常书店早绝跡多年。 《反杜林论》堪称马克思主义学说的第一部“总纲式”著作,恩格斯以凌厉笔锋,將整套理论体系锻造成三把利刃: 其一,劈开旧哲学迷雾,立起辩证唯物主义与歷史唯物主义的旗帜; 其二,剖开资本主义肌理,揭示生產关係背后奔涌的经济律动; 其三,斩断空想社会主义的藤蔓,让科学社会主义扎根於无產阶级的歷史使命之上。 马克思与恩格斯早將“共產主义世界观”视为不可拆分的整体,但真正將其三大支柱熔铸成一把完整思想利器的,正是这部论战之作——它不是教条汇编,而是刀锋所向、逻辑所至的实战手册。 汪广元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结合自己在基层蹲点的见闻,一句句掰开揉碎讲:“这本书讲的不是纸上的道理,是算帐的尺子、破局的钥匙。你们將来管项目、带队伍、写报告,哪样离得开它?” 一个半小时后,下课铃响,他与纪律委员一前一后走出教室。今日课程至此收束。明日休课。何雨柱合上笔记本,把几本教材锁进抽屉,只拎走那本摊开半页的《反杜林论》,转身朝校门走去。 一路琢磨著老师的话——原来所谓“读透”,不是死记硬背,而是拎出那三条主线:怎么看世界、怎么算经济帐、怎么带队伍干实事。回到亲王府,刚跨进院门,就见杨成义正坐在廊下和何语冰说话。 原来他今早在百货大楼斜对面支了小摊:五套新裁的春装,全让媳妇穿上身当活招牌。他压低嗓子吆喝:“同志您瞧瞧!这料子、这剪裁,比百货大楼新款还便宜两毛!”围拢的女人们起初观望,等看清布料垂坠有型、腰线收得恰到好处,立马挤上前抢订。不到十分钟,五套售罄,还有人攥著钱追著他问:“明儿还来不?可別让旁人抢先了!” 杨成义搓著手笑:“语冰,哥琢磨著,能不能招俩女工,按天开工资,专给咱试衣、招呼客人?” 何语冰摇头:“不急。先请两个老裁缝、两个机工师傅,做满一个月再说。万一新鲜劲儿一过,人家不买了,工资、布料、水电哪样不是实打实的钱?” “成!听你的。”他掏出两块五,“喏,设计费,一分不少。” “哥,你天天跑一趟图啥?以后每月来一次就行。我信得过你,你更別疑我——生意要长久,靠的是真心换真心。” “对嘍!”他朗声笑,“那下月再来,有啥拿不准的,你可得掏心窝子教!” “钱是挣不完的。”她笑著接话,“这话是我爸常掛在嘴边的。咱们是合伙人,更是兄妹——能帮的,我何语冰绝不掖著藏著。”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忽见何雨柱进门,杨成义立刻起身,笑著招呼。 何雨柱摆摆手:“你们聊,我还有点事。” “这就走!”杨成义利落地收拾起布包,“家里灶上还燉著汤呢。” “去吧,有空多来坐。” “哎,叔您歇著!” 娄晓娥听见动静,快步迎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 “今天课难不难?你以前没系统学过这些,跟不上別硬撑,咱慢慢啃。” “嗯,我先去休息室翻会儿书。厨房忙不过来,喊我一声。” “哪敢扰领导学习哟~”她故意拖长调子。 “少贫!再是领导,也是你男人。你开口,我还敢装聋?” 她噗嗤一笑:“行,真忙不过来就去叫你。下午许大茂家摆酒,我晌午去喊你。” 何雨柱点点头,转身往休息室去——閒暇多读两页,论文的思路才能扎得更深、走得更远。 下午刚过晌,娄晓娥拎著一床簇新的床单推门进来,顺手拽上何雨柱,直奔老四合院而去。快到门口时,秦淮茹和许大茂早已穿戴一新,红绸缎子似的站在影壁前迎客。远远瞧见何雨柱夫妻俩走近,秦淮茹立马扬起笑脸,声音清亮又热络: “何干部来啦?快请进,屋里都备好了!” 何雨柱摆摆手,笑得实在:“自家街坊,还整这些虚的干啥。” 一踏进中院,棒梗眼尖,噌地从廊下窜出来,几步就凑到跟前,低头搓著手,声音有点发紧: “叔……小时候不懂事,惹您生气好几回,今儿当面给您赔个不是。” 何雨柱拍拍他肩膀,语气宽厚:“人嘛,都是慢慢长大的。往前翻篇儿,往后多替你妈分担点——她拉扯你们仨,哪天不是咬著牙挺过来的?” 娄晓娥早把礼金塞进阎埠贵手里,隨即拉著何雨柱寻了张靠边的圆桌坐下。 …… 年味儿越来越浓,转眼就快封印灶王爷了。这天娄父又打来电话,跟娄月聊得眉飞色舞,掛了电话她小脸通红,乐得直晃脚丫子。没多久,姥爷托人捎来的年货就到了:全是港岛採办的,一人两套不重样——何雨柱是笔挺西装配两双油亮皮鞋;娄晓娥是剪裁利落的大衣加高领羊绒衫;三个小子一人一件蓬鬆羽绒服、一双厚实马靴;俩闺女款式和妈妈一模一样;独娄月多出一捧洋娃娃,金髮蓝眼,穿得比真人还讲究。 娄晓娥挨个抖开衣服,一边叠一边叮嘱:“过年再穿啊,图个喜气!现在穿上,反倒没劲儿了。” 何爱军只默默点头,话不多;娄月却瘪著嘴,眼珠子滴溜一转,趁妈转身倒水的空当,“哧溜”钻进屋换上了新衣,旋风似的衝去姑姑家显摆去了。 何雨柱瞅著直摇头:“由她去唄!真想穿,再买两套就是了。如今布票早成老黄历,旧衣裳也別扔,回头回东离县还能穿几年呢。” 娄晓娥横他一眼:“你心里清楚我说谁——少跟我装傻充愣!疼闺女就直说,偏绕弯子。再说,那四个哪个不是省著穿、补著穿,洗褪了色都不带破的?就她,三天不到,衣领像被狗啃过,袖口油光鋥亮,我差点以为抱回来个泥猴崽子!” 何雨柱挠挠头:“孩子嘛,淘气点才像活物。” 娄晓娥哼一声:“老三咋不这样?你惯的,你还护著?” 大学放了寒假,几个孩子全扑到亲王府帮忙去了。眼下生意旺得冒烟,从早忙到晚,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刚擦完三张桌子,后厨喊声又起,十几號客人齐刷刷涌进门。娄晓娥嗓门一提,立马招呼老大带著弟弟们上阵:“別杵那儿发呆!小五整天不见影儿,你们可別学她!” 何爱军偷瞄何雨柱一眼,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脸上写满欲言又止。 何雨柱心领神会,朝他眨眨眼:“想出门就跟你妈讲,又不是蹲牢房,还怕没你撒欢的地儿?” 何爱军眼睛一亮,赶紧扭身去找娄晓娥请假,麻利套上新衣、推出自行车,“哐当”一声就出了门。 没过几分钟,杨成义领著一家老小热热闹闹进了亲王府。安顿好老人孩子进包间,他转身又折回来,直奔何雨柱身边。 杨成义压低嗓子,比划了个“二”:“叔,我现在一天稳稳落袋这个数。” 第367章 已是沉甸甸的荣光 何雨柱一挑眉:“二百?” 杨成义用力点头:“刨去所有开销,净剩二百整。要不是您当年点醒我,我还在厂里熬工龄呢!” 何雨柱笑笑:“是你自己敢闯敢试。这阵子拢共找了几家裁缝铺子?” “我自己十台缝纫机打底,刘嵐姨家两台,再搭上钢厂老同事家里閒置的,一天五十套流水线跑下来,稳稳噹噹。批发出去一套挣四块,不操心不压货,一个月六千,我知足了。” 何雨柱笑著拍他肩:“行啊,咱四合院头一个『万元户』,以后指不定成什么气候!” 杨成义连忙摆手:“哪敢忘本?要不是您提携,兄弟仨哪能这么早娶上媳妇?” 何雨柱正色道:“你给街坊加工费咋算的?” “叔,语冰早跟我说过,钱是活水,不能只顾自己淌。我给每套付一块加工费,再加语冰五毛技术费——他们每月到手,跟厂里老师傅差不了多少。” 何雨柱点点头:“这就对了。路要大家一起走,肥肉不能一人独吞,不然容易招眼。等手头宽裕了,乾脆办个正规加工厂,扎扎实实干。” 杨成义挺直腰板:“全听您的!” 何雨柱挥挥手:“快去陪家人吧,菜都凉了。” 杨成义的成衣,如今在四九城外十里八乡火得烫手——价廉、式样新、针脚密实、料子经造,每逢集市必抢空。每天上门求货的络绎不绝,就是缝纫机太难淘换,不然早铺遍半个北直隶了。 今天特地赶早来捧场,结果发现亲王府比预想的还火爆,他提前两天才抢到一张包间票。 往包间走时,迎面撞上领班刘嵐。 如今她管著整座亲王府的服务班子,见了杨成义,眼睛一下亮起来——这孩子可是她两个闺女的“財神爷”:一台缝纫机搁家里,每月净赚四十多块,比百货大楼裁缝组还挣得多。 刘嵐一把拉住他胳膊,笑得亲切:“小义来啦?待会儿姨给你单加个硬菜,记我帐上!” 杨成义连连摆手:“那哪儿成啊?” 刘嵐拍拍他手背:“成!姨高兴!”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人刚寒暄几句,刘嵐又被催著去招呼新客人,只好匆匆作別。她把亲王府当自家饭馆守,大小事务亲力亲为,从不让娄晓娥操心服务员的事。心里头,她早把何雨柱两口子当恩人:食堂里好事轮不上別人,先给她留一份;工作条一年发四五张,她清楚得很,马华那边没亲戚撑腰,才让她得了这份厚待。可她更念著这份情——十年来,家里醃了新酱菜、蒸了枣糕、做了一锅酱肘子,总不忘给何雨柱家端一大碗;厂里偷偷带回黑市卖的点心,也一定塞给孩子几块。两家处得,比亲兄妹还熨帖。 何语冰今天嘴角又翘起来了。每月月底,她脸上就自动多出几分光采。今天杨成义又送来七百五十块——这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技术红利”。如今几个孩子里,她挣得最多,功课却半点没落下。 娄小四整天脚不沾地地折腾,何雨柱压根儿摸不清他每月到底进帐多少——反正閒不住,见缝插针就开张做生意。谁也没想到这股子闯劲儿打哪儿来,听何语冰讲,光在大学校门口卖煮鸡蛋,老四一个月竟能稳稳噹噹挣出几十块来。 何雨柱向来不硬掰孩子的志趣。人跟人本就不是同一条道上的车,性子不同,奔的前程自然各异。只要不踩红线、不干缺德事,他乐得袖手旁观;非逼著孩子走自己铺好的路?大可不必。你心里敞亮,不较劲,肯蹲下来听他说两句,偶尔递杯水、搭把手、聊点家常,孩子反而愿意把心事掏给你。 等忙活到掌灯时分,何大清准时踱到何雨水家,牵起娄月的小手往回走——这早是爷孙俩心照不宣的约定,就怕玩疯了挨娄晓娥数落。每次都是爷爷出马接人,一进家门,有老爷子挡在前头,娄晓娥再想伸手也得掂量掂量。 娄月进门时被娄晓娥剜了一眼,她眼皮都没抬一下,洗漱利索,转身钻进屋,门轻轻一掩,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何雨柱一直惦记著去正阳门那片转转,瞅瞅另一出人生大戏里的男女主角。可惜总抽不开身。人家蔡全无可比傻柱顺遂多了:徐慧真更是人尖子里拔出来的,早早嫁过去,拉扯大几个娃,两口子肩並肩扛日子,哪是当年那个只会抡勺子、拍桌子的何雨柱能比的? 不过杨成义跟徐慧真倒常打交道。他每次拎著自酿的酒往那边跑,徐慧真总笑吟吟包圆,转手就当“陈年佳酿”摆上柜檯。六几年那会儿,杨成义从她手里挣的可不少;徐慧真也不亏——听说连四合院都置办妥了。 杨成义还跟何雨柱念叨过,徐慧真调的下酒小菜,咸淡拿捏得恰到好处,连老酒鬼都挑不出毛病。如今他用的布料,全是从陈雪茹那儿匀来的,两家往来熟络。何雨柱倒是去过正阳门,却始终没拐进蔡全无他们所在的街道办。 …… 在党校封闭培训三个月的学员,今天齐刷刷穿上挺括的制服,端坐在大礼堂里,静候徐校长训话、颁髮结业证书——这是干部进阶路上绕不开的一道门槛。 礼堂里秩序井然,气氛庄重如开学典礼,唯一的不同是:徐校长讲话一结束,被点到名字的学员便依次登台,与校长握一握手。这短短几秒的接触,在眾人眼里,已是沉甸甸的荣光。 轮到何雨柱时,他立刻起身,指尖飞快理平衣襟褶皱,步子沉稳地走上台,和徐向东校长用力握了握手,又从刘副校长手中接过烫金证书。 徐向东:“何雨柱同志,我听过你在古云镇的事儿,干得扎实。盼你继续扎根一线,为老百姓蹚出更多活路。” 何雨柱:“请校长放心,绝不辜负组织信任。” 几句勉励刚落,他便迅速退场,身后还排著长长一队人等著上前。 毕业典礼一散,大伙儿又涌向食堂,热热闹闹吃顿“毕业晚宴”——虽说才下午,但规矩就是规矩,叫晚宴就得有晚宴的样儿。 凡觉得跟领导沾得上边的,纷纷端起酒杯凑上前敬酒。各班班长代表全班,轮流向徐向东校长敬酒。何雨柱只安静坐在原位,没动。待大家吃得尽兴、喝得酣畅,宴会才缓缓收场。 他慢悠悠往家踱,新岗位还得等年后才正式报到——组织部的红头文件没落地,眼下只管踏踏实实陪家人过年。这批学员,可是国家重点盯梢的苗子;中央党校第一分校,向来是中坚力量的摇篮;第二分校的学员,顶多算骨干梯队。 但这一届党校毕业生,比起十年前那拨人,底子厚实得多。就像正规大学刚毕业的学生进了单位,那些工农兵大学生立马显得底气不足——论资歷、论视野、论说话办事的章法,处处被压一头。人家私下议论,只道他们是靠关係才混个文凭,嘴上不说,心里早有了高低之分。 走到半道,何雨柱忽然拐弯,朝亲王府方向走去。这时候,“时间私房菜”正是最忙的当口,家里人全在那儿搭把手。 他推门进去,径直奔办公室。娄晓娥、周雪、何语冰正埋头对帐,听见动静一抬头,娄晓娥先开了口: “柱子,今天毕业顺不顺?” “还能咋样?全场坐得笔直,比小学开大会还守规矩。” “那你呢?乖不乖?”娄晓娥抿嘴一笑,眼里带著点俏皮。 何雨柱斜睨她一眼:“不乖?台上全是眼睛盯著呢!” “那你先去后厨搭把手,今儿人手紧得很。” 他应声起身往厨房走,心里盘算著:生意再火,也不能拿自家人的身子骨硬扛,该请人就得赶紧请。 下班后,娄晓娥陪著何雨柱往家走,他边走边说: “真不行就再招两个厨师,別让家里人熬坏了。” “兴许是冬天客人多,过了年让语冰自己拿主意。” “嗯,咱们也快走了。这几个月盯下来,语冰样样都拎得清。咱一走,店交到她手上,放心。” 娄晓娥点点头,没接话——眼眶微微泛潮,大概捨不得女儿。何雨柱看在眼里,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別揪著不放。孩子迟早要单飞,要么出去闯事业,要么进单位上班。咱这会儿,不过是提前尝尝空巢的滋味。” “我知道。” 见她情绪缓了些,何雨柱顺势岔开话题,聊起正经事: “小娥,你真没见过那边的乡亲——一家子拢共两件衣裳,有的乾脆就一件,谁出门谁穿。这次上任,得想法子带些麻袋过去,好歹给大人孩子裹个暖。” “真有这么穷的地方?不是年年发布票吗?” “票得拿钱换啊!人得吃饱、能下地、能做工,才有钱买布做衣裳……唉。” “听说粮食局新到了一批粮,全装在大麻袋里。咱买几千个,走时一併带上。” 第368章 哪回衝动过? “行,这事你定。” 瞧见娄晓娥眉间舒展,何雨柱心里也鬆了口气——他最不愿见的,就是她闷声不响地难过。 转眼就到了除夕,何雨柱早两天就把该走的亲戚、该联络的关係全跑了一遍,热热闹闹地提前拜了年。上任通知早已下发,初三一早就要动身赴任。 刚送完最后一拨亲戚进门,他顺手拨通了娄父的电话。 何雨柱:“爸,妈,新年好!祝二老身体硬朗、顺心顺意、笑口常开。” 娄父:“哎哟,好!快把电话递小月儿,我跟她好好说说话。” 何雨柱笑著把听筒递过去——如今家里老辈儿都爱找娄月嘮嗑,她嘴甜心细,三两句就能把人逗得眉开眼笑。 话筒刚换到娄月手里不到一分钟,那边就传来一阵爽朗的“哈哈哈”,笑声清亮又自在,一听就是聊得酣畅淋漓。 何大清在私房菜馆领了第一笔工资,立马拎著大包小包往家赶。先紧著何雨水家送了一份厚礼,剩下的才分给几个孙子孙女,人人有份,连娄晓娥和何雨柱也没落下。 这工资是何语冰定的——按厨师长標准发,专管菜品口味,只用盯紧灶台,不用端盘子、不跑堂、不打杂。何大清起初死活不收,拗不过娄月几句话,竟真点头应下了,脸上那股子神采,比过年还亮堂。 后来何语冰才悄悄道出原委:娄月当时凑近爷爷耳边说:“爷爷,您在哪干活不是挣?钱攥在自己手里,想买啥买啥,不用跟谁张口,想给哪个孙子外孙添新衣、买零食,隨心所欲。再说,您不拿这钱,它可就变成股份,最后都归马叔叔家啦!” 何大清被小孙女这话点得心头一热:老来还能凭本事挣钱,想花就花,不求人、不拖累,踏实又体面,能不乐呵? 他一边瞧著娄月跟姥爷聊得兴起,一边悄悄把给娄父备好的年礼拎了出来,接过电话就接上了话茬——两位老哥俩几十年交情,聊起旧事来,句句带劲、字字生风。 娄晓娥插话道:“明儿全家都去你姑姑家守岁。往后我和你爸要去东离县上班,家里就託付给老三了。亲王府那边,还得劳烦爸多费心;语冰年纪轻,处事经验少,您得多搭把手,帮著掌掌眼。” 何大清摆摆手,语气篤定:“你们只管安心走,家里的事有我盯著。语冰这丫头我越看越喜欢——沉得住气、拎得清轻重,比柱子还稳当些。有事我找彭梅商量,大事小事也隨时给你们打电话。” 娄晓娥仍有点不放心:“就怕她太年轻,遇事容易上头。” 何语冰闻言朝妈妈翻了个俏皮白眼——哪回衝动过?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顶一句,准得听半宿念叨,划不来。 …… 天刚蒙蒙亮,何雨水就带著孩子登门接人了——何大清和何雨柱一家,照例去她家吃团圆饭。这事早在节前就敲定了。 这么多年,头一回和父亲一块儿跨年。娄晓娥早把礼物分装妥当,让几个孩子一人拎一件,自己和何雨柱空著手,跟著何雨水身后,一路说笑著往公交站走。 一进何雨水家门,何雨柱捲起袖子就扎进厨房,跟孩子们一道择菜洗碗、摆桌备料。 柳元浩忙拦:“哥、嫂子,您二位歇著吧!哪有客人进门就抢活乾的道理?” 何雨柱笑呵呵:“自家亲戚,哪来的客?人多手杂才热闹,一起动手的饭菜才香、才暖胃。” 柳元浩连连点头:“对对对!自家人,是我嘴笨——”话音未落,已转身拉住何爱军兄弟俩,“爱军、爱党,大学功课紧不紧?学得顺不顺手?” 何爱党挠挠头:“还好,课业不算压人。” 何爱军咧嘴一笑:“比高中轻鬆多了,老师也不天天盯梢。” 夜幕一落,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小五早躥到院里抢著点引信。 娄晓娥摇头直嘆:“这野丫头,见缝就钻、遇事就上,拿她真是一点辙没有。” 娄月蹦跳著跑回来,年夜饭隨即开席。饭毕,何爱军带头,弟弟妹妹、表弟表妹排成一溜,挨个向长辈磕头拜年。 头一个拜何大清,每人两块钱压岁钱,接著拜柳父柳母,最后是何雨水夫妻俩。一圈下来,口袋鼓囊囊,小五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小琴和小童却蔫头耷脑——钱全被何雨水收走了,只留五毛压兜。 何雨水板著脸:“妈给你存著呢!开学买本子、买铅笔、买糖吃,一样不少。绷著脸给谁看?” 娄月一把揽过两个弟妹,眼睛弯成月牙:“小童、小琴,姐有钱!你们想买啥,姐掏腰包——一分不心疼!”话没说完,自己先咯咯笑出声,拉著人就往外冲,眨眼没了影。 何雨柱趁热打铁:“雨水,过两天我和你嫂子就得启程,爸和小五,就全靠你照应了。” 何雨水拍拍胸脯:“放心走!这边有我顶著。我已经辞了街道办的工作,正和语冰合伙做服装。等她姥爷寄来的机器一到,咱后院根本摆不开,得赶紧寻个厂房才行。” 何雨柱点头:“回头你去街道办,把后面那块閒置厂房买下来。钱若不够,我来想办法。” 何雨水摆摆手:“钱早凑齐了!人也招了不少——两条生產线的设备,语冰姥爷说送就送,光机器就值五万多啊。” 何雨柱笑道:“你俩儘管用,她姥爷巴不得她们接手家业。现在就看谁能挑得起这副担子。不管走哪条路,老爷子都会托底撑腰。” 何雨水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总觉得……白拿人家这么大礼,怪难为情的。” 何雨柱一拍大腿:“一家人,说什么见外话?这就叫技术入股,名正言顺!” 这事连何雨柱都被瞒著——何语冰压根没透风,不知她在电话里怎么软磨硬泡,愣是把姥爷说得心甘情愿掏钱。几个孩子里数娄小五最会来事,隔天必打个长途,要不是家里真开了买卖,光电话费都能把她零花钱吞乾净。 何雨水压低声音:“语冰跟我说,一套衣服净赚五六块,一条线一天能出上百套。哥,我有点犯嘀咕——万一真赚了钱,会不会又被盯上?像从前那样,一纸通知就抄家?” 何雨柱目光沉稳:“放心,这回绝不会。国家正盼著咱们这样的厂子冒出来,盘活市场、改善民生。你们办厂,既是创业,也是给街坊邻居捧饭碗。只要手续齐全、帐目清楚,没人会上门找茬。” 何雨水:“这下我可踏实了,语冰设计的衣裳真叫一个亮眼,比我那些旧衣服强出一大截,瞅著眼前这些款式,我活像刚从乡下进城的土丫头。” 何雨柱:“你们姑侄俩能拧成一股绳,我就没半点掛念了——家和万事兴,比啥都强,可別等日子好了反倒生了隔阂。” 何雨水:“哥你宽心,我心里有数。” 何雨柱:“要是手头宽裕了,趁早盘几处四合院,那可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再过几年,怕是连影子都难寻了。” 何雨水:“嗯,我都听哥的。” 何雨柱:“柳婶子在火车站那边的买卖,眼下咋样?” 何雨水:“一天挣个二三十块,比厂里死工资翻了两三倍,现在笑得眼角都堆起褶子了。” 何雨柱:“要是手头鬆动,赶紧把那铺面定下来——晚一步,怕是连门脸儿都抢不著。” 何雨水:“定金早交了,下半年尾款结清。我爸也办了辞职,现在一门心思帮婆婆打理摊子。” 何雨柱:“你们过得顺当,我这心里才真正落了地,上班也能甩开膀子干。” 何雨水一家把何雨柱两口子送到村口大路,娄月和何大清没隨行返京,往后就扎在这边安家了。 归途中,一家人边走边聊,话头不断。 娄满仓:“妈,我想把您那小饭馆盘下来自己干。” 何雨柱斜睨他一眼。 何雨柱:“手里有钱,自己另起炉灶不行?非盯上咱这老摊子?” 娄满仓:“好厨师哪是说请就请来的?我琢磨来琢磨去,还是咱自家灶台最靠谱。” 何雨柱:“你想闯,就放手去试。我给你引荐两位老伙计——人品稳、手艺硬,你只要诚心待人,准没错。” 娄满仓:“爸您放心,生意场上讲的是以和为贵、凭信立身,这些道理我早嚼透了。” 何雨柱:“明儿一早我带你登刘为民叔家的门。他掌勺几十年,火候拿捏得稳;刘二蛋也早能独挑大樑。做餐饮,就得靠这种实诚人,省心又托底。” 娄满仓:“那我先谢过爸这份心意了。” 何雨柱:“老大、老二有啥打算?想干点啥,爸帮你们掂量掂量。” 何爱军:“就想安安心心把书念下去,別的还没想太远。” 何爱党:“你光惦记书本,钱柳月早跟你擦肩而过了,还装什么正经人?” 何爱军狠狠剜了弟弟一眼,却没吭声。 何雨柱望著兄弟俩直摇头,娄晓娥却来了兴致,凑近追问: 第369章 这哪是双標? 娄晓娥:“儿子,这事儿到底咋回事?怎么也不领回家让妈瞧瞧?” 何爱军挠挠头,有点发窘:“妈,八字还没一撇呢,等真成了,一定带回来给您过目。” 娄晓娥:“老二你抓紧些!老三还小,不许学哥哥们瞎胡闹!” 何雨柱心里一噎——这哪是双標?分明是“男可速战,女须慢行”。他嘴上不敢吱声,更不敢插一句嘴。 何爱党:“妈,我跟马莲姐早就在一处了。” 何雨柱顿住脚步,怔怔看著小儿子,心头一沉:这么早就定下了?还是个水灵灵的好姑娘…… 娄晓娥:“马莲是我从小看著长大的,你要是敢亏待她,老娘扒了你的皮!” 何爱党:“妈您放一百个心,我们好著呢。” 娄晓娥:“不准越界!等大学毕业,才能谈婚论嫁。” 何爱党:“我懂分寸,不是毛躁的人。再说,我隨我爸——认准一个,就守一辈子。” 何雨柱笑著摆手:“哎哟,你倒抬举我——你爸我,可算得上男人里的標杆了。” 娄晓娥斜他一眼,哼了一声。 娄晓娥:“听说你早年在厂里追过谁来著?人家没点头,你才单著四五年,后来才转头找上我的?” 何雨柱忙摆手:“哪儿听来的碎嘴话?我压根没动过別人的心思,遇见你,才算真正开了窍。” 娄晓娥脸一热,拧了他胳膊一把,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孩子们都在呢,你害不害臊?” …… 初三清晨,娄晓娥收拾停当,何大清带著全家送何雨柱夫妇到火车站。麻袋、孩子穿小的衣裳,早已隨车託运。 一行人一直送到站台,娄月眼圈泛红,死死搂著娄晓娥不肯鬆手,最后被何雨水轻声劝开。 何雨柱蹲下来,平视几个孩子:“在家要听姑姑和爷爷的话。爸爸和妈妈这次南下,是去帮更多人搭桥铺路——让娃娃们上学少跑十里路,让家家户户碗里早点盛满白米饭。我们捨不得你们,但也盼著你们长大后,也能伸出手,拉別人一把。” 娄晓娥揉揉发酸的眼角:“行了,这儿风大,你们快回吧。妈抽空就回来看你们。” 挥別之后,何雨柱牵著娄晓娥的手登上列车。两张干部软臥票,整节车厢只他们两人。 火车一路向南,驶过平坦原野,便撞进连绵青山里。娄晓娥从没见过这般景致,趴在窗边看得入神——她在京都长了三十八年,从未踏出北方半步,何曾见过这样层层叠叠的绿意与云雾? 娄晓娥:“柱子,山这么多,地都让石头占了,人靠啥吃饭?” 何雨柱:“所以这边乡亲种地,真是拿命在拼。田是砍树劈坡开出来的,收成赶不上咱们北边一半,人多粮少,日子紧得很。” 娄晓娥:“可咱们连锄头都抡不利索,怎么帮?” 何雨柱:“咱是来谋出路的,不是来抡锄头的。真要下地干活,何必派我来?直接请农科院的老专家,不比我在行?” 娄晓娥:“也是,我连麦苗韭菜都分不清……那咱那麻袋,啥时候能到?” 何雨柱:“早托刘叔安排妥了,这趟车,不光载著咱俩,还捎著咱家的行李一块儿奔东离县呢。” 娄晓娥始终贴著车窗张望,何雨柱没打扰她——看累了自然会歇,三天两夜的行程,够她把南方山水一帧帧刻进眼里。 火车缓缓停靠东离县站,何雨柱拎包扶人,一路指挥著把託运的麻袋和衣物搬进车站仓库;又匆匆赶到县招待所,给娄晓娥安顿好房间。他自己还得赶往地区行署报到——县委的任命,得按规矩一步步走,不能越级直奔。 何雨柱刚踏进区委大院,晏旭东便一眼认出了他,快步迎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十足:“雨柱同志!可算把你盼来了——这都小半年没见了,今儿是专程来区里办差?” 何雨柱笑著点头:“晏书计好,这次是来领东离县的任职文件。” 晏旭东朗声一笑:“原来是你接棒东离县『一把手』啊!我还纳闷是谁有这分量呢。托你吉言,我刚提任区委书计,往后咱们还是同一条战线上的老战友!”他侧身一引,“来,给你引荐一下——区组织部黄涛书计,这次由他亲自护送你上任,算是组织上给的实打实的礼遇。” 何雨柱连忙致意:“劳烦晏书计费心了。” “嗐,自家兄弟,哪来的麻烦?”晏旭东摆摆手,转身朝门外扬声道,“小张,快请黄书计过来!” 何雨柱隨他步入办公室,目光扫过四壁:陈设简朴却沉稳大气,没有半点浮华气;正墙上方悬著四枚遒劲大字——“为党为民,尽责尽心”,墨色未乾似的,透著股灼灼劲儿。 不到两分钟,晏旭东已携一位眉宇硬朗、身形挺拔的中年干部推门而入。 “黄涛同志,这位就是新任东离县委书计何雨柱同志;雨柱,这位是咱们区组织部的当家人黄涛书计。”晏旭东笑意盈盈,“今晚就在区招待所备一桌薄酒,替雨柱同志接风,也顺道聊聊工作——反正正式履新,也是明天的事嘛。” 黄涛伸手与何雨柱相握,语气乾脆:“好!明早我全程陪送,车、人、流程,全安排妥当。” 两人职级均高於何雨柱,晏旭东更是他跨区域调任后的直接主管。这顿饭,既是体面,也是分量——换作旁人,怕连招呼都难搭上一句,更別说这般郑重其事地设宴相迎。 几句寒暄后,黄涛便引著何雨柱前往招待所安顿。待他返身回到晏旭东办公室,眉头微蹙:“晏书计,您跟这位何雨柱……交情不浅?” 倒也难怪他多问。晏旭东如今已是地区主官,位阶高出何雨柱整整一级;按常理,顶多派个副手出面接待,已是格外抬举。可眼下这阵仗,分明是亲力亲为、诚意十足。 晏旭东靠在椅背上,指节轻叩桌面:“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反而越踏实。你听说京都党校春季开学了吧?他是首期学员,从中央直接下派,省里几位老领导都点了名要『盯紧看实』。这次来东离,不是镀金,是找路子、试水路,跟当年古云镇那回一个路数——咱们只管睁眼瞧著,能搭把手就搭一把,实在插不上手,也別挡道,更別凑热闹。” 黄涛頷首,心里透亮:能在开班首期就被点名入学的,身后岂止是一两位老前辈撑腰?这种局,他们这些地方干部,敬而远之才是聪明;能顺水推舟结个善缘,那是运气;若强挤进去,反倒落得一身尷尬。 当晚,晏旭东果然带著区里一班班子成员齐至招待所。不少人压根没听过“何雨柱”这个名字,但一把手亲自登门,谁敢託辞?面子是给晏书计的,酒杯是端给组织的。 晏旭东举杯起身,声音清朗:“欢迎雨柱同志重返东离县!愿你在这一方热土上,真抓实干、不负民心!” 眾人纷纷举杯,清脆一碰,酒香四溢。 何雨柱亦站直身子,双手捧杯:“感谢地区领导厚爱!这一杯酒,喝下去暖的是身子,记在心里的是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席间谈笑风生,客套话如溪流般淌过,酒菜渐冷,人影渐疏。待最后一位干部起身告辞,晏旭东才陪著何雨柱缓步上楼,一直送到房门口。 他拍了拍何雨柱肩膀:“以后在东离县,有难题,隨时来区里找我;有项目,能带一带地区的,別忘了拉兄弟一把。” 何雨柱郑重应下:“一定!绝不辜负书计信任。” 晏旭东笑了笑:“我知道你底子厚、眼界宽,又在党校淬过火,不是来走过场的。h省缺的就是你这样肯俯身做事的人——我信你。” 何雨柱喉头微动,只低低回了一句:“只要能让乡亲们口袋鼓起来、腰杆挺起来,我何雨柱,拼尽全力。” 晏旭东又与他忆了几桩旧事,语气温和,笑意篤定,直到走廊灯光都显得安静下来,才轻轻带上门离去。 何雨柱一头栽进床铺,沉沉睡去。翌日天光微亮,墙上的掛钟刚跳过七点五十分,敲门声便轻轻响起。 他揉著眼打开门,黄涛已站在门外,手里拎著公文包,精神利落:“何书计,可以出发了。南方初春天短,日头起得晚,您一时不惯也正常。” 何雨柱忙不迭道歉:“惭愧惭愧,昨儿高兴,多敬了晏书计几杯,起迟了,耽误黄部长时间!” 黄涛摆手笑道:“是我催得急——下午有个要紧会,只好清早来扰。按惯例,上任本该午间到,可咱不等,早点落地,早一天干活。” “那就出发!” “好!”黄涛朝楼下招了招手,一辆军绿吉普已稳稳停在台阶下。两人钻进车厢,车轮捲起细尘,朝著东离县方向疾驰而去。 …… 吉普车驶入县委大院,门岗民兵远远望见车牌,立正、抬臂、敬礼,动作乾脆利落,连拦都未拦一下。 第370章 碰上难事了? 黄涛领著何雨柱直奔县委会议室。推门而入时,满屋早已坐得满满当当,人人挺直脊背,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就等这一刻握手、寒暄、留下印象。 黄涛径直走向主席台,朝何雨柱伸出手,示意他並肩而立。掌声轰然炸响,如潮水般涌来—— 于波带头起身,声音洪亮:“热烈欢迎黄部长蒞临东离县指导工作!” 何雨柱在眾目睽睽中稳步登台,落座於黄涛身侧。台下数百双眼睛,瞬间聚焦於那方小小的讲台。 黄涛:“在座各位,有的见过他,有的只闻其名——这位是经京都组织部直接点將、一纸红头正式委派的干部,今后就是东离县的『掌舵人』。有同志曾与他共事,也有同志尚不熟悉,但往后朝夕相处、並肩作战,是板上钉钉的事。现在,我以地区工委名义,正式宣布:何雨柱同志即日起担任东离县县委书计、县委第一书计。” 掌声如潮,顷刻间涌满全场。 何雨柱起身致意:“衷心感谢地区领导的信任,感念党组织多年来的培养;也诚挚拜託在座各位同仁今后多提点、多帮衬。能加入东离这支队伍,我既倍感荣光,更深知肩上分量——这里干部身上那股子『头脑清醒、敢闯敢试、拧成一股绳』的劲儿,让我打心眼里钦佩,也让我一刻不敢懈怠……咱们一起,把东离的事一件件干扎实、干出彩!” 话音未落,掌声已数度打断;他刚讲到一半,台下便响起一片由衷喝彩。 等于波率全体班子成员登台致欢迎辞,何雨柱的任职程序,至此画上圆满句点。 散会后,眾人簇拥著黄涛往招待所方向走去。席面早已备妥——热菜叠叠、酒水齐整,专为两位领导接风洗尘。 会上黄涛全程端肃持重,眉宇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可一迈进宴会厅,他立马卸下公事面孔,笑意温厚、言语亲切,仿佛邻家兄长。不少人顿时鬆了口气,纷纷凑上前,举杯相邀:“黄部长,敬您一杯!” “痛快!咱们满饮此杯!”黄涛朗声应下,抬手执杯,目光扫过一张张热切的脸,仰脖一口乾尽。 “黄部长好酒量!” “跟著您这样的领导,心里踏实!” 县里干部情绪高涨,一番由衷讚嘆后,赶紧跟上节奏,咕咚几口喝得乾净利落——黄部长都亲自捧场了,谁还敢端著? 可酒杯刚放下,黄涛却抬手虚按,止住又一轮敬酒的人流,笑著摆摆手:“就这一杯,打住!今儿的主角,可不是我老黄啊——大家心里得拎得清,对不对?”说罢,他含笑望向何雨柱,眼神里全是託付与期许。 现场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响亮的附和: “黄部长说得太到位了!” “何书计,我先敬您!” 眨眼工夫,眾人齐刷刷转向何雨柱,敬酒声此起彼伏。可酒杯端在手里,不少人暗地里已开始掂量:黄部长这姿態放得这么低、把风头全让给新人,背后意味可不简单——这新来的书计,怕是来头硬、底子厚,动不得、碰不得啊! 文向东清楚內情。他那位在京都部队的老战友,早把何雨柱的履歷扒得门儿清:身后站著三位在职实权派大佬,七八位退下来的老前辈还联名为其背书。別说省里想动他一根手指头,怕是连中组部某位分管领导那儿,都得先掂量三分。 所以大伙儿最好收起小心思,別在节骨眼上瞎折腾、惹麻烦。否则哪天纪委的同志上门“拉家常”,怕是连茶都没得喝。 于波跟他走得近,这些话早传到了县长耳朵里。只要何书计真能干成几件实事,功劳簿上人人有份;就算一时难见成效,也不伤仕途根基——既然省里把权稳稳交到他手上,咱们照章办事、全力配合就是,何苦给自己找堵? 黄涛临行前拍了拍桌子:“下午还有场重要会议,就不多留了。接下来,大家务必全力支持何雨柱同志开展工作,团结协作,步调一致。” 纵然挽留声四起,黄涛仍脚步坚定,径直走出招待所大门,乘车返回地区。 待酒过三巡、人渐散去,最后只留下办公室主任秦峰。 秦峰迎上前,语气谦恭又不失干练:“何书计您好!以后有啥吩咐,隨时招呼我。一號院那边已经全部收拾停当,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搬进去?” 何雨柱点头:“等下我去楼上叫爱人一声,今天就搬过去。总占著招待所地方,也影响同志们正常运转。” 他转身拾级而上,秦峰便安静候在楼下。不多时,何雨柱拎著两只旧皮箱走下来,秦峰连忙接过行李,引著夫妻俩朝一號楼方向走去。 推开院门,一座独立两层小院静静立在中央。秦峰掏出钥匙,“咔噠”一声利落开门,侧身请二人入內,隨即將钥匙轻轻放在娄晓娥手中。 “何书计,司机和秘书的人选,您有什么特別要求?我这就去落实。” “司机要沉得住气、少说话;秘书嘛,你按规矩安排就行。” 娄晓娥一进屋便四处查看,其实屋里窗明几净,连角落都擦得一尘不染,压根无需收拾。 她环顾一圈,轻声道:“这儿挺方便,昨儿我还绕著县城转了转,没想到这么袖珍。” 何雨柱笑了笑:“比它还小的县城多的是。日子,是靠人一点点过出来的。” 娄晓娥点点头:“明儿咱们就把那些麻袋发下去吧。” “行。你先跟妇联同志碰个头,再一块儿下乡走走。古云公社先缓一缓——那边眼下吃穿不愁,不急。” 娄晓娥应下。她心里也盼著亲眼看看这片土地上的烟火日常,摸摸百姓衣领下的冷暖。 次日一早,县妇联接到办公室电话:有同志擬赴公社调研群眾生活,要求轻车简从、不惊动、不扰民。 妇联主席王秀兰问:“小秦,这次是谁下基层?” 秦峰答:“新来的何书计夫人,带了一批麻袋和旧衣,想实地了解农村真实境况。你陪她走几天。” 王秀兰爽快应道:“明白!我马上准备。” 娄晓娥在秦峰陪同下走进妇联办公室。 她主动伸出手:“王主席您好,麻烦您陪我跑一趟公社,实在过意不去。” 王秀兰握紧她的手,笑容真切:“哪儿的话!听说您捐了这么多麻袋,还要亲手送到老乡手里,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秦峰又协调了几名武装部干事,一同护送娄晓娥与王秀兰启程下乡。 第一站,直奔红星公社。当地早已接到通知,在村口早早列队等候。远远望见王秀兰的身影,几位公社干部立刻迎上来,热情握手、寒暄问候。 娄晓娥下车后没半点架子,默默跟在本地干部身后,一户户走向最困难的家庭…… 在妇联几位同志的陪同下,娄晓娥踏进了苏大河家那扇歪斜的土坯门。这家五口人,总共才两件囫圇衣裳,蜷在不足十六平米的土屋子里,四壁皸裂,屋顶漏风,被褥泛著黑斑,一掀开就窜出一股沤餿味儿。 谁上工谁披衣,剩下的人裹著破被窝缩在炕角,连翻身都怕抖落霉渣。 娄晓娥眼圈当场就红了,二话不说掏出娄满仓穿剩的几件厚实衣服,又拎出几个结实麻袋。 “同志您好,我们是县里来的,这些衣裳和麻袋,您先拿去用。”她声音轻,却字字落在人心上。 苏大河一家全愣住了,目光齐刷刷黏在大队书计脸上——这年头,谁家有多余衣裳白送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大队长赶紧挺直腰板:“这是何书计的爱人娄晓娥同志,专程来看望大家的!衣裳麻袋你们收下,拆洗缝补都能用;这份情,记在何书计心上就行!” 苏大河这才颤著手接过去,指节冻得发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枝。 娄晓娥顺势把一包针线塞进他掌心。 苏大河盯著她,眼眶通红,喉结上下滚了滚,突然双膝一软就要跪。 “使不得!”娄晓娥一把托住他胳膊,“我不过替何书计跑个腿,真要谢,就谢他心里装著你们。” 她转身便走,不愿见这一跪。 隨后又串了六七户人家,家家灶冷墙塌,户户衣单被薄,光景跟苏家没两样。 暮色渐沉,娄晓娥隨王秀兰搭拖拉机回县。推开院门时,何雨柱正坐在灯下听广播,见她眼眶泛潮、袖口还沾著泥点,立刻放下半导体。 “怎么了?碰上难事了?” “以前总以为四合院里杨春发家最恓惶……”她声音有点哑,“没想到翻过山、蹚过沟,还有人连件遮体的衣裳都没有。现在我才懂,你为啥非来这儿——不是图名,是真想给大伙儿凿条活路。” 何雨柱点点头,把暖水瓶往她手边推了推:“信我,也信咱这国家。苦日子快熬到头了,以后的光,会一寸寸照进来。” “嗯,我相信你能带他们闯出一条道。” 第371章 亲临我们厂指导,真是蓬蓽生辉 “明天还去?” “得亲手送到人手里。” “去吧,我给你兜著。” 何雨柱今儿在县城转了两趟,把几家厂子全扫了一遍:清一色木樑瓦顶,土墙抹灰都掉渣,百货大楼算最好的,可比起古云镇那座冒热气的滷鸭厂,简直像旧祠堂。 全县最大厂子,还不如人家一个车间敞亮。 次日天刚擦亮,他就带上司机和秘书奔红星公社去了。三人轻车简从,没惊动旁人——县里工业底子太薄,百十人的小厂就算“骨干”,猪肉站才十几个职工,连套像样的设备都凑不齐,他一时竟不知该从哪处下手。 路上细察地形:红星公社离县城最近,山体早被採过石,百货大楼的料就是这儿出的。他蹲在断崖边扒拉碎石,掂量几块,觉得烧砖正合適;再俯身抠一把坡地新翻的湿土——黏性足、杂质少,春耕刚过,地还松著。 又踱到半坡缓处:紧挨公路,溪水清浅,哗啦啦淌著,像一条银线缠在山脚。 他心头一亮,当即让司机调头直奔省城。 赶到时还没下班,他径直找到综合办主任萧宏升,开门见山问有没有烧砖老师傅。 萧宏升一拍脑门:“稍等!我这就打电话问。” “劳烦萧主任了。” 几分钟后,萧宏升笑著跨进门:“巧了!正好有两位——王建军、万少青,外省回来的技术员,原先在砖厂干过三年,刚调回省城坐办公室。听说你们缺人,立马报了名,说帮三个月就回,一点不含糊。” 两人肚里嘀咕:报名?是您撂下话——不去支援,岗位就挪给別人嘍。好在只三个月,再说眼前这位何书计,眉目沉稳,说话带温,看著不像难处的主。 “太承情了!”何雨柱双手抱拳,“今晚国营饭店摆一桌,既认认人,也谢谢萧主任雪中送炭!” “哎哟,这哪儿敢当……” “必须的!您这支持,比砖还实在!” 约好饭局,何雨柱提前赶去订位——如今不抢早,饭馆铁定打烊。 省城国营饭店虽比不上京城老字號,可比地区食堂强太多,今儿菜单也丰盛。 “小刘,供销社买两瓶好酒,票带齐,速去速回。” 刘强应声出门。 何雨柱扫一眼墙上菜牌,肥瘦肉、豆腐、粉条、青菜全点了,最后加个清汤丸子——暖胃,也討个圆满。 下班铃响,萧宏升领著两位戴眼镜、穿蓝布褂的年轻人进了门。何雨柱迎到门口,笑容坦荡。 “萧主任辛苦!这两位就是王建军、万少青同志吧?一看就是肯干事的明白人。” 萧宏升笑著介绍:“外省歷练过的,技术硬,心也热。” 两人相视一眼,没吭声,只轻轻点头——心里那句“热不热,得看活儿咋干”,悄悄咽了回去。 何雨柱陪萧宏升喝了三四杯酒,酒意微醺时,他放下杯子,话头自然转了过去: “萧主任,省城那边有没有长势特別旺的松树苗?再不济,能不能请几位懂行的专家,到咱们东离县实地看看,教教大伙儿怎么种、怎么养?” 萧宏升眼皮一抬,眼珠子滴溜转了两圈——若不是省里那位老领导特意打过招呼,点名让他多盯著东离县的事,他才懒得搭理这档子琐碎活儿。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轻鬆却带点分量:“听说省林科院和农大都有搞育林的老把式,这样,你回去等信儿,我回头专程去问一圈,有准信儿立马给你打电话。” 何雨柱忙笑著点头:“那就全仰仗萧主任费心了。” 萧宏升心里哼笑一声:就怕你不来麻烦我!你小子能被上面点名关注,我顺势跟你走近些,上头自然也看得见。真要三下五除二就把专家请来,倒显得太轻巧,不够诚意——先晾上几个月,吊足胃口再说。 …… 第二天天刚亮,何雨柱便带著两名技术员直奔红星公社。一到现场,两人麻利地卸下仪器,按何雨柱事先標好的几处点位开始勘测。洛阳铲“噗”一声扎进土里,深掘数尺,接连几处都挖出质地紧实、黏性十足的黄胶泥;接著又取岩芯、测硬度、验酸碱,忙活了两个钟头。 万少青抹著额头的汗快步跑来,声音里透著兴奋:“何书计,妥了!这土质完全达標,烧砖没问题!要是建窑,就选那片南向缓坡——离公路近,拉料运砖方便,旁边还有条小河,取水也顺当。” 何雨柱点点头:“那按这个规模,最多能立几个窑?还得备哪些东西?” 万少青一拍胸脯:“图纸我和王建军同志包了!不过砖瓦厂的钢筋、水泥、炉膛耐火砖这些,还得您这边统筹张罗。” “那是当然。”何雨柱应得乾脆。 他隨即带著秘书往公社办公室走。刚迈进门,苏万强迎上来,脸上带著谨慎的客气:“同志您好,请问是哪来的?带介绍信了吗?” 刘强立刻接话:“这位是县里何书计,今天专程来帮你们公社选址建砖瓦厂,现在得打个电话回县里调度一下。” 苏万强一听,笑容顿时热络起来,一把攥住何雨柱的手,连声说著“欢迎欢迎”,引著他进了里屋。 何雨柱抄起电话拨通县委办:“喂,秦峰吗?我是何雨柱。我现在在红星公社,厂址已经敲定,下午三点回县里开会,你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准时参加。” ——既然建厂是大事,该走的程序不能省,举手表决这一环,既显郑重,也压得住场子。 下午两点五十,何雨柱推开会议室门。人早坐满了,茶香混著烟气在屋里浮沉,大家或捧搪瓷缸,或叼著菸捲,閒聊声嗡嗡作响。见他进来,椅子挪动声窸窣响起,不少人挺直了腰背。 何雨柱径直走到主席台前坐下,清了清嗓子: “今天开个短会,通报一件要紧事:县里决定在红星公社筹建砖瓦厂。这不仅是解决本地就业、消化富余劳力的实事,更是为全县基建『造血』的关键一步。省里的技术员刚完成勘测,位置已確认无误。下面,请大家举手表决。” 眾人心里都明镜似的:省里人都到场划线了,这时候谁还敢摇头?嘴上不敢吭声,手却齐刷刷举了起来。 这时,財政主任汪宇站起身,眉头微皱:“何书计,建厂我完全赞成。可眼下县財政確实吃紧——帐上就两万块,还是古云镇刚缴上来的税款。” 何雨柱没急著接话,只笑了笑:“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投票继续。” 其他人一听,心下踏实:反正不用自己部门掏腰包;再看於县长已率先举手,谁还愿意当那个出头鸟?结果毫无悬念,全票通过。 散会后,何雨柱没回县委大院,而是直接驱车去了水泥厂。 车刚驶进厂区大门,杨文洪就一路小跑迎上来——县里这辆深蓝色伏尔加,他认得清清楚楚。 “哎哟!这位一定是新来的何书计!上任才几天就亲临我们厂指导,真是蓬蓽生辉啊!” 何雨柱跳下车,笑著摆摆手:“杨厂长太客气了。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点事儿,您这会儿方便不?” “方便!方便!书计请隨我来!”杨文洪躬身引路,脚步略快,额角沁出细汗。 进了办公室,他亲手把何雨柱让到自己那张宽大办公椅上,自己却退到沙发上,双手搁在膝盖上,脊背绷得笔直——这新书计头一回来,莫非是衝著帐目来的?可纪委的人影都没见一个,总不至於突然查厂吧? 何雨柱没绕弯子,开门见山:“你们水泥厂是咱县的骨干企业,可职工宿舍那几排平房,墙皮掉渣、窗户漏风;办公楼也是六十年代的老骨头了。现在县里马上要有自己的砖瓦厂,买砖便宜、运输方便,我看,这改造的事,是不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杨文洪一愣:“砖瓦厂?这消息我咋没听说?”顿了顿,赶紧补上,“要是真建,我们厂百分百支持!不过宿舍这块,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何雨柱身子微微前倾:“厂子建砖瓦厂是板上钉钉的事。宿舍呢,您做不了主,但可以换个法子——开个全厂大会,动员大伙儿集资建家属楼:厂里出一部分,职工凑一部分,谁掏得多,分的房子就宽敞亮堂,手续照批,產权归己。这样,谁还能反对?” 杨文洪眼睛一亮:“行!今晚我就开大会!办公楼翻修的事,我拍板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何雨柱点了下头,“不过,订金得先交一部分。” “明白,等於提前下单嘛!”杨文洪爽快应下,“明早我亲自到县委找您详谈!” “好,我等你消息。” 何雨柱前脚刚走,杨文洪后脚就召集全厂职工,在大操场支起高音喇叭。 他站在凳子上,声音洪亮:“同志们注意了!咱们厂宿舍又旧又挤,大伙儿提意见提了多少回?今天,厂里拿出了实招——建新式砖混家属楼!怎么建?大家一块儿出钱,多出多得,房子建好就能拎包入住,房產证也给你办妥!从现在起,现场登记报名!” 第372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杨文洪话音刚落,人群就炸开了锅,大伙儿拔腿就往家跑,急著翻箱倒柜凑钱报名。这回盖的是砖混结构的小楼,跟省城新式住宅一个样!厂里还搭一把手,掏钱帮职工建房——谁不精?这房子可要发红本本的,將来就是自家的;宿舍再敞亮,终究是厂里的,人一离岗就得搬走,哪还有你立锥之地?人人眼巴巴盼著搬进新家。 何雨柱又踱进了製衣厂。眼下这厂子又旧又窄又小,搁在后头几十年,外人瞧见怕是要笑出声:这哪儿是工厂,活脱脱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裁缝铺! 周敏厂长早候在办公室门口,亲自把人迎了进去。 何雨柱开门见山:“周厂长,现在厂里一天能下线多少成衣?” 周敏苦笑摇头:“勉强撑到百套上下。机器锈得打颤,车间漏风又漏雨,连台像样的熨烫设备都没有。” 何雨柱身子微微前倾:“县里刚批了烧砖厂,我打算推你们厂先『破茧』——你们出部分资金翻新厂房,我替你们去省城赊几台崭新的缝纫机组回来,顺势把產能提上去。你心里有谱没?” 周敏搓著手嘆气:“不是不想干,是真怕……机器一响,工人一齐,衣服堆成山,却没人买帐啊!” 何雨柱朗声一笑:“路是人踩出来的!新机器来了,工艺稳了,眼界自然就宽了。周边几个县的厂子,连你们一半都赶不上,订单送过去,人家抢著要!” 烧砖厂的砖坯还没上窑,何雨柱已把製衣厂和砖厂的预付款攥在手里,火速拨付红星公社,又马不停蹄赶到省城银行办妥专项贷款——钱专款专用,只盯一个目標:快!快!快把砖厂立起来! …… 秦峰攥著沉甸甸的拨款单直奔红星公社。消息早传开了——县里要在村里建烧砖厂,还要就地招工!公社书计拎著喇叭站在晒穀场上一吼,全村老少全涌了出来,拍手跺脚,比过年还热闹。 建厂期间谁来出力,建成后就优先录用谁。不看关係,只看手上茧子厚不厚、肩膀扛不扛得住。 苏大河带著俩儿子,裤腿还打著补丁,衣服是用麻袋片改的,天不亮就蹲在公社门口排队报名。大队长早撂下话:“当工人,比守著三亩薄地强十倍!”他啥也没有,就有一身使不完的劲儿。 何雨柱正伏在办公桌前琢磨怎么把第一批青砖运进省城,门被轻轻叩响。陈严探进头来,脸上堆著久別重逢的热络。 陈严:“何书计,可想死您啦!” 何雨柱抬眼一笑:“古云镇日子好过些了吧?” 陈严挠挠头:“確实好多了,可新难题也跟著冒头——鸭货越做越多,卖不出去,堆在库房里直发愁。” 何雨柱:“那你们琢磨出啥法子没有?” 陈严赶紧掏出笔记本:“正想请县里给指条道呢,巧了,今儿撞上您!” 何雨柱静静看了他几秒,没说话,只把茶杯轻轻搁回桌上。心里明白:指望惯了,步子就迈不开。 他端起杯子吹了吹浮沫:“等命令,不如抢时间。別人铺好的路,走著省劲,可路终究不是自己的。这次我带你们趟一趟,下午就出发,一块儿去省城。” 也不能全怪他们——万事开头难,手把手教一两回,剩下的坎,还得自己咬牙跨过去。 下午散会,两人跳上吉普车直奔省城。到了铁路局大门口,门卫横臂一拦,语气不卑不亢:“同志,请问找谁?” 何雨柱掏出工作证递过去:“东离县县委书计,约了邱为民局长谈合作,麻烦登记一下。” 对方验过证件,立刻换了笑脸:“您二位请跟我来!” 三楼拐角处,邱为民正靠在皮椅里吞云吐雾。四十出头,肚子微隆,在那个年头实属少见。 何雨柱伸手相握:“邱局,咱们搞个双贏买卖——古云镇的滷鸭、酱菜、油酥饼,摆上你们的绿皮车!” 邱为民挑眉:“哦?火车上卖小吃?” 何雨柱点头:“专设两节车厢,配四辆流动餐车,铁路局出岗位,我们供货、培训、保质。旅客吃得香,你们多份收益,群眾图个方便——这还不叫共贏?” 邱为民把烟按灭,坐直了身子。 沉默片刻,他点点头:“先试两趟车。成了,全线铺开;不成,也不伤筋动骨。” 何雨柱起身握手:“谢了,邱局!” 邱为民爽快记下古云镇电话,一直送到大门口。 刚出铁门,何雨柱忽然驻足,指著熙攘的人流对陈严说:“瞧见没?人挤人的地方,就是活路!你们为啥不租个临街铺面,在火车站口支个摊?附近几个县的车站,都能这么干——现切现卖,零售走量,比压在库里强百倍!” 陈严飞快记著,笔尖沙沙作响。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召集班子,照著今天的话一条条落地。 何雨柱望著远处驶来的列车,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才有了路。而最先迈步的人,得低头看脚下,更得抬头认方向。” 陈严微微頷首。何雨柱陪他在国营饭店用过饭后,便独自搭火车返程;而何雨柱还得留在省城多盘桓几日,四处走走看看,寻摸一条更稳当、更有奔头的出路。 他第一站直奔省城钢厂。后勤部长徐长顺亲自引路,带著他把厂区转了个遍——高炉烟囱冒著白气,轧钢车间震得脚底发颤,员工宿舍楼墙皮虽旧却收拾得齐整,办公楼里窗明几净,连走廊都透著股利落劲儿。 徐长顺压根不怵何雨柱回东离县办钢厂。那可不是嘴皮子一碰、图纸一画就能冒烟出钢的买卖,没个十年八年打底,连门都摸不著。 何雨柱抱拳道:“徐部长太周到了!这一趟看得真亮堂,咱们省里的钢铁家底,我心里总算有谱了。” 徐长顺摆摆手,笑得敞亮:“自家兄弟,还分什么客气?何同志只管多看多问!” 接著他又马不停蹄赶往省城最大的製衣厂。副厂长李洪波全程陪同,指著新进的缝纫机组滔滔不绝,又领他钻进裁剪车间、熨烫流水线,连食堂和澡堂都掀开门帘让他瞅了一圈。 何雨柱手指轻点一台老式平缝机,问道:“李厂长,听您刚才说,这台『老黄牛』马上要下岗了?还能不能拉出去喘口气?” 李洪波一怔,隨即点头:“能用,就是慢了半拍,像老牛拉破车,可换新的钱还没凑齐,正卡在这儿呢。” 何雨柱眼睛一亮:“那我们东离县愿意接盘——出钱买回去,行不行?” 李洪波挠挠后脑勺:“这事儿得班子碰个头。说不定哪天扩產,它还能派上用场。” 何雨柱环顾一圈,忽然话锋一转:“李厂长,贵厂工人干活是真拼,可有一桩,让我心里揪著。” 李洪波脸一沉,嘴角往下耷拉:“哦?何书计火眼金睛,倒要请教——哪儿不对劲了?”(心里直嘀咕:不夸就罢了,还挑省城大厂的刺?) “宿舍太挤。”何雨柱直截了当,“三个人挤一间屋,晾衣绳横七竖八掛到窗台上,人进来都得侧身。” 李洪波绷著的脸这才鬆动,长嘆一声:“唉……谁不想给大伙盖楼?可一砖一瓦砸下去,够买半座小县城嘍!” 何雨柱一笑:“巧了,我们县水泥厂跟你们厂,正好能对上榫卯。” 李洪波来了精神:“快说说!” 何雨柱不疾不徐,把在水泥厂掏心窝子讲的那套法子,原汁原味端了出来——就地取材、以砖代木、工建结合……句句扎在痛点上。 李洪波越听越带劲,一拍大腿:“哎哟!还是你们这些基层干部脑子活、眼光远!只要这砖厂项目批下来,以后咱们厂的砖,全从东离县拉——反正都是採购,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何雨柱拱手:“那就先谢过李厂长抬爱了!” 两人又聊了些技术改造、技工培训的事,临了还一起回国营饭店吃了顿热乎饭,当场拍板:砖,就认准东离县这一家。 …… 邱为民下班推著自行车刚拐进胡同口,嘴里就哼起《朝阳沟》的调子,鞋底踩著青砖“噠噠”响。媳妇李梅在院门口摘豆角,抬头见他眉梢都翘著,立马搁下簸箕问: “老邱,今儿撞著啥喜事了?尾巴都快翘上天啦?” “你弟和弟妹的差事,落定啦!”他边擦汗边笑。 李梅手一顿,豆子滚了一地:“现在哪个单位招人?咱可不能为亲戚把铁饭碗砸了!他閒著,咱贴补点粮票、布票,不就行了?犯不著拿全家前程去赌!” 邱为民把车往墙根一靠,正色道:“你想岔了!这事我早跟局里通了气——试点两趟进京列车,光乘务、检票、货售就得四个人!我爭来一个名额,剩下仨,局领导们各抢一个。真干成了,后续还要招几十號人!你今晚就去通知你弟,明早八点,铁路局人事科报到!” 第373章 必须主动破局 李梅愣住,隨即眼眶一热:“成!我这就去!这辈子能摊上你这么个姐夫,是他烧高香了!” 邱为民挥挥手:“快去吧,別误了时辰。” 第二天清晨,开往京都的绿皮车整装待发。车厢里码著几辆鋥亮的小推车,货品全是供销社精挑细选的——最打眼的,是十几筐油纸包著的古云镇滷鸭,鸭皮泛著琥珀光,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邱为民把小舅子李爱国拽到一边,压低嗓音叮嘱:“推车不是扛麻袋,得揣著三分笑、七分耐心。说话带个『请』字,別绷著脸,这活儿干好了,你姐在厂里腰杆才挺得直!” 李爱国胸脯拍得咚咚响:“姐夫放心!我比卖糖葫芦的还甜!” 火车一离站,他立马清点货物,把滷鸭、酱肘子、五香蛋这些香喷喷的摆在小车顶上,等开了两三个钟头,人一醒神,他就推车进了车厢。 满眼是南来北往的旅客,他心念一动,立刻张罗起来: “各位父老乡亲、南北战友——瞧一瞧看一看嘍!咱们东离县古云鸭,京都大街小巷抢著排长队!没尝过的今天算开张!铁路局特批合作,专解车上饿肚子的急——味道地道,价格实在,还不收粮票!” 话音未落,不少人笑著围拢过来:“试试就试试!”三五毛钱买上一只鸭翅、两块鸭肫,嚼著酥烂咸香,比百货大楼还便宜两分,眨眼工夫,一车货就空了底。 如今谁坐火车不带乾粮?车上炒菜贵得嚇人,这滷鸭一上车,既解馋又管饱,还不用票!车刚跑一半,消息已顺著车厢飞到调度室——邱为民和几位局领导攥著电报,眼睛都亮了。这哪是卖鸭子?分明是撬开了上百个岗位的闸门! 立马叫笔桿子起草红头文件,急送省报:一来给上级露个脸,二来趁热打铁招人——上百个名额,铁路局自己根本吞不下,得撒开网,在全省找人! 古云镇,安萍正伏在办公桌前核对季度出货单,太阳穴突突直跳。电话铃一响,她抓起听筒,声音还带著点沙哑: “喂,古云鸭厂,您好!” “我是铁路局后勤部郑平。上次跟你们何书计谈妥的供货,现在下单——十天一送,数量我报,价格按陈严同志定的走,款也十天一结。” 安萍飞快记完数字,搁下笔,脑袋嗡的一声:这单子,比钢厂一季度总订量还高出一截!十天就吃这么多?难不成全车人顿顿啃鸭腿? 她晃晃头,把杂念甩开——眼下火烧眉毛的是:立刻衝进车间,扯著嗓子喊:加人!加料!加火候!明天一早,第一批货必须整整齐齐装上火车! 陈严刚在县里开完碰头会,马不停蹄又赶回镇上主持部署会。 眾人陆续落座,茶杯刚搁稳,他便开口了: “这次外出调研,我心头压著块石头——咱们不是缺资源、缺政策,是脑子转得慢、手脚放不开!光守著门等订单、等指令,迟早被时代甩在后头。必须主动破局!我建议,马上在省城火车站设点,打造『古云生態风味馆』,主打鸭饌体验;再抽调精干力量分赴周边各县,带著样品、带著诚意、带著咱们古云鸭的独家优势和让利方案,把招牌一砖一瓦垒出去!” 话音未落,会议室里掌声哗啦啦响成一片。 何雨柱这时正往烧砖厂工地走,远远就听见人声鼎沸——烈日下,男女老少齐上阵:铺砂石的挥汗如雨,垒窑墙的肩扛手托,运料的推车飞转,各司其职,干得热火朝天。 厂子骨架已立,可掌舵人迟迟没定。何雨柱边走边琢磨:这厂长人选,不单要看经验,更得扛得住事、沉得下心、带得了队。 他跟两位省城来的技术员蹲在窑基旁聊著。 何雨柱:“照这进度,啥时候能点火出砖?” 万少青:“窑体十天封顶,第十一天点火试烧,第十二天就能见第一茬成品。” 何雨柱:“砖的质量,真能扛住检验?” 万少青:“本地黏土配岩粉,已在省建材所反覆试烧三轮,抗压、耐潮、色匀,全过关。” 何雨柱:“那產能呢?头一个月能不能稳住?” 万少青:“初装阶段工人手生,產量稍缓;等磨合两周,日均產量立马提上来。” 何雨柱:“那就拜託你和王建军同志先盯紧技术线,管理这块,我儘快配齐班子。” 万少青:“技术活我们包圆,调度排班这些,眼下还是靠公社干部硬撑著。” 何雨柱:“明白,人手这两天就到位。” 他绕场一圈,心里更清楚了:空架子还没搭起来——厂长、会计、文书、招工组,一个都缺;好在红星公社已筛出一百二十多名踏实肯乾的青年,男女都有,只等领头雁振翅。可这“雁”选谁,他一时也拿不准。 推开家门,娄晓娥正摆好碗筷等他。 何雨柱:“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辛苦你了。” 娄晓娥:“累点算啥?只要帮得上劲,我乐意。” 何雨柱:“烧砖厂现在最缺个主事的,你在老厂干过多年,想请你先顶几个月,等合適的人选出来再交接。” 娄晓娥:“去红星公社那边?” 何雨柱:“对。要是为难,咱另想办法。” 娄晓娥:“能为乡亲们实实在在做点事,我愿意学、也敢试。” 何雨柱:“那明早你就去找王秀兰同志,牵头办招工仪式,把空岗补上。” 娄晓娥点头应下——这几日她已和王秀兰熟络起来。 …… 次日清晨,妇联就在县城主街掛起横幅,广播循环播报:两天后,在县一小设考场,烧砖厂首批招工——要求初中以上文化,年龄十六至五十周岁;提供集体宿舍,离县城步行十分钟;计划招二十人,先报先考,额满即止。 娄晓娥站在妇联门口,手指无意识绞著衣角:“柱子那边……万一我撑不住怎么办?” 她心里发虚,怕自己露怯,怕辜负群眾信任,更怕何雨柱在县里难堪。 何雨柱拍拍她肩膀:“摊子我铺好了,订单我谈妥了,你只管去接印、上任、带队伍。几个月而已,当练兵。” 娄晓娥咬了咬嘴唇:“我要是哪儿做得不对,你可別冲我吼。” 何雨柱侧过脸看她一眼,笑了:“我啥时候对你嚷过一句?” 刘强这时匆匆推门进来: “何书计,中午县里有个联席会,下午还得跑七星公社现场调研。”说完转身就走。 何雨柱对娄晓娥说:“招工的事,全交给你了,我这两日腾不出手。” 娄晓娥理了理衣襟,快步朝县妇联走去。 刚进门,王秀兰就迎上来,笑容满面:“娄同志来啦!报名太火爆了,才半天,登记表收了一百三十多份,群眾热情高得很!” 娄晓娥:“咱们厂用不了这么多,笔试之后再挑人面试。” 两人边走边聊岗位安排。听说娄晓娥愿兼厂长助理,王秀兰眼睛一亮——她闺女顾婷待业快一年了,全县就古云镇招过一次工,县里始终没动静,她托关係也没寻到称心的活儿。 娄晓娥顺势提议:“不如让顾婷也来帮忙?趁早熟悉流程。” 王秀兰连连点头:“行!明早我就让她来您这儿报到。” 晚上,王秀兰脚步轻快踏进家门,嘴角一直往上翘。顾云一见就笑:“今儿撞著什么喜事了?乐得像捡了金疙瘩。” 王秀兰:“这回真捡著宝了——婷儿的工作有著落了!” 顾云:“粮食局?邮政局?” 王秀兰:“比那俩强多了,待遇实打实,前程也敞亮。” 顾云:“猪肉站?” 王秀兰伸出食指朝上一点:“再猜。” 顾云一愣:“县里还能有啥新口子?我在办公室坐了十年,半点风声没听著。” 王秀兰略带惊讶:“秦峰主任没跟你们提?县里最近大动作不断啊。” 顾云苦笑著摇头:“我一个跑腿的,人家哪肯跟我透底?” 王秀兰压低声音:“这么说吧——跟上这位,往后在县里说话,都多三分分量。” 顾云一怔:“你是说……他?” 王秀兰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戳:“胡想啥呢!我说的是他爱人——听说刚任命为烧砖厂厂长!这厂可不是小打小闹,后面还有大布局。自家人的事,他能不上心?” 顾云慢慢点了点头。 王秀兰也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地对顾云说:“让婷儿跟著娄同志当助理,只要肯钻、肯琢磨,日子一长,路不就自己踩实了吗?” 话音刚落,顾婷推门进了屋。 王秀兰抬眼迎上去:“明儿跟我去妇联报到!我托人给你谋了这个差事——到了人家跟前,手脚要麻利,眼睛要亮,心更要活络,听明白了没?” 顾婷微微一怔,心里嘀咕:去妇联还能出什么岔子?不就在自家眼皮底下么?可她懂妈这话里的分量,重重一点头,没多问。 娄晓娥那边已和县一小敲定——借周六、周日两天办招工考试。校长满脸堆笑应下,回头瞥见秦峰站在门口,额角顿时沁出一层细汗:原来这位才是主事的“跑腿人”,咱还是装聋作哑最稳妥,您爱怎么调度就怎么调度吧! 第374章 一律取消资格 考试当天,一百多人挤进校园,校门外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全被武装部的同志拦在铁栏外,不准靠近半步。 顾婷守在考场出口,等考生交卷后挨个简短面谈。相中的,当场记下名字;等成绩一出,名字对得上,才算稳了;要是对不上,只能等下一轮招工再碰运气。 这边试卷刚收齐,砖厂电话就打到了何雨柱桌上:“第一批砖出窑了!” 何雨柱立刻拨通少青的电话:“下午厂领导和相关人员就过去,往后你直接向他们匯报。” 掛了电话,他转头叫来小刘:“去把秦峰请来,我有事跟他当面讲。” 刘强转身出门,不到五分钟,秦峰已立在门口,轻轻叩了两下门。 “何书计,您找我?” “烧砖厂砖出来了,新来的会计怕生疏,你儘快派位老把式过去带一个月,我踏实些。” “好嘞,我这就去办。还有別的安排吗?” “没了,辛苦你跑一趟。” 秦峰摆摆手,转身去了財务科点人,又安排司机专车送过去。 娄晓娥带著二十多个年轻人,风风火火扎进红星公社。 望著那间四壁斑驳的办公室、几张铺著旧棉絮的床铺,她非但没皱眉,嘴角反而扬了起来——忙是真忙,乱是真乱,可心里却像揣了团火,滚烫又踏实。 顾婷快步跟进来:“娄厂长,砖都烧好了,买家还没联繫呢。” “这就打!”娄晓娥抓起电话,语速乾脆,“马上叫人来拉货!” 何雨柱接到她电话,立马拨通水泥厂。杨文洪听完,手一抖,差点把茶杯撂地上:这才多少天?连一个月都不到,砖居然真出炉了? 他不敢怠慢,火速调了两辆货车直奔红星公社。不到一小时,砖块已堆进厂区。杨文洪隨手捡起一块,用指节“咚咚”敲了两下,眉头舒展——声音沉实,断面密实,绝不是那种酥脆掉渣的次品。看来书计没糊弄人,就算被坑,也认了! 他当即联繫施工队,热火朝天地开建“员工家园·性福小区”——这名字是厂里开会拍板的,他自己也掏了腰包,抢先订下一套敞亮的大户型。 这边打桩声震天响,那边製衣厂也没閒著。运输队一到位,厂房地基就动了土;省里电话早打过来了,淘汰下来的整条生產线,正打包往东离县运。 周敏急得团团转,施工队迟迟没影,只好求到何雨柱头上。何雨柱二话不说,拿起电话就拨通综合办主任萧宏升:“老萧,帮著盯紧点,赶紧找支靠谱的队伍过来!” …… 东离县一下子活了起来。上面很快得了信——这次建设光临时用工就招了一千多人,虽是短期活计,可动静大、见效快、人心齐。 员工小区刚打下第一根桩,省城製衣厂便加码下单;烧砖厂更是昼夜不歇,窑火通红,一车车青砖顺著运输队的货车,呼啸驶入省城。 何雨柱一个电话打给娄晓娥:“蛾子,產能还能不能再往上提?实在顶不住,立马再起两座窑,人手不够,咱们敞开招!” 娄晓娥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正想跟您说这事呢——两个窑確实压不住活,新窑今天已开始打地基。不过出了点乱子:东方和红星两个公社为抢招工名额,在报名点动起手来!幸亏秦峰主任正好在现场,火速叫来武装部和公安,才没酿成大事。” “这事我还不知道!伤人没有?怎么处置的?” “秦主任让我立刻向您匯报,这不,您电话就到了?” “我马上赶过去!先稳住场面,简直反了天了!” 何雨柱跳上吉普,一路风驰电掣奔向红星公社。赶到时,现场早已被牢牢控制住。 他大步跨进人群,声音冷而硬:“红星公社书计、东方公社书计呢?” 苏强和纪永强几乎是小跑著衝上来。 “你们是怎么带队伍的?几百號人当街混战,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制止?!” 纪永强抹了把汗:“书计,我一听说就往这儿冲,可赶到时已经扭作一团,根本拉不开!多亏秦主任及时叫来武装部同志,不然真要出人命了!” “谁带头打的?” 文向东这时从旁快步走近:“书计,查清楚了,纯属误会——东方公社听说这边招工,大清早就赶来排队,中途因插队起了口角,越吵越凶,最后动手……” 何雨柱斩钉截铁:“带头闹事的,关十天半个月,出来后还得回厂里义务干活!招工点立刻贴通告:再有打架滋事的,一律取消资格!” 说完,他大步朝办公室走去。娄晓娥带著几个年轻人,默默跟在他身后,脚步踏得又稳又实。 何雨柱拧开扩音喇叭,声音洪亮又沉稳:“乡亲们、同志们!咱们都是东离县的老乡,低头不见抬头见,为点鸡毛蒜皮的事动拳脚、伤和气,这像话吗?建烧砖厂是图个奔头,让大傢伙儿腰杆挺直、日子敞亮,不是叫人来这儿抡胳膊、摔碗碟的!今后谁再敢聚眾斗殴、挑事生非,当场捲铺盖走人,永不录用——招工名额也一併取消!今天这事给我提了个醒:往后但凡有疙瘩、有爭执,先找厂里干部协调;不行,就请公社出面;再不行,县里兜底!可千万不能动手!” 广播声落,全场鸦雀无声。大伙儿屏著呼吸,手心冒汗,生怕书计一个不高兴,把参与打架的全踢出厂门——眼下这砖厂,可是全家老小吃饭的命根子。 文向东跟何雨柱简短交代几句,便隨武装部的人押著那两个率先挥拳的工人返城去了。何雨柱则转身踱到新建的窑口前,眯眼打量起那排刚砌好的青砖坯墙。 娄晓娥身边多了一张生面孔,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身形单薄,眼神怯生生的,始终半步不落地跟著娄晓娥。 她叫苏巧,红星公社苏家村人,初中没念完就回田里帮工了。这次烧砖厂招人,她托大队长说了好几回情,才被公社破格录进来。干了十几天,瘦得像根竹竿,却天天扛泥坯、推重车,乾的全是男工的活计。娄晓娥偶然瞧见,心头一紧,把她叫进办公室问话。等她洗掉脸上的泥灰,娄晓娥怔住了——这眉眼、这鼻樑,活脱脱是何语冰年少时的模样。可一个在县城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写材料,一个在尘土飞扬的砖场里咬牙喘气。娄晓娥没多说,当即让顾婷带她去学文书助理的活儿,还顺手给她置办了一身崭新衣裳。 苏巧家原本不算穷,父亲一场大病拖垮了整个家:没了顶樑柱,药罐子日夜熬著,日子一天天往下沉。她只好退学回家,帮母亲照看弟妹,挑水、劈柴、餵猪、下地,样样都干。那回招工,要不是苏家村大队长拍著胸脯替她担保,怕是连报名表都递不进去。 她每天埋头苦干,肩膀磨破了皮也不吭声,那副单薄身子骨,硬是被生活压得微微佝僂。 娄晓娥站在窑边,对何雨柱说:“柱子,咱们正试製水泥砖呢,尺寸跟烧结砖一模一样。要是成了,以后出砖快、省人工、还省煤。” 何雨柱点点头:“你们办公室是不是该派几个人出去跑销路?” 娄晓娥笑了笑:“等这个月工资发下去,我打算再招一批人。宿舍楼也得赶紧扩建,现在连走廊都住满了。” 何雨柱摆摆手:“这些你定,我不插手。” 他又绕到试验堆前,蹲下摸了摸刚凝固的砖面,没多说话。这事不靠玄乎,就是一遍遍调配方、控湿度、压模具——多试几次,自然就摸出门道了。 四月一日,烧砖厂里人声鼎沸,喜气冲天。財政科忙得脚不沾地,乾脆从县里借调了几名老会计来帮忙。 工人们攥著一个月的血汗钱,脸上笑开了花:多的拿了上百块,少的也有三四十。 这时,省里来的方华坤、顾洪涛几位领导混在人群里,谁也没惊动——他们是悄悄来的,就为看一眼真场面。 方华坤拦住一位满脸喜色的汉子,笑著问:“同志,发了多少工资,乐成这样?” 苏大河上下打量他两眼,咧嘴道:“哟,外地来的吧?招工得等下轮,不过您这年纪,咱厂可不敢收啊。” 方华坤一愣,隨即苦笑:“我是问您领了多少?” 苏大河拍拍鼓囊囊的布包:“一百二十块整!”这儿离苏家村就几里地,他不怕这几个白头髮的老同志抢钱;再说,真动手,自己也不怵——倒是那几个跟在后头的年轻干部,看著就不是好惹的主。 方华坤眼睛一亮:“这烧砖厂我才听说,开工才一个多月,工资咋这么厚实?” 苏大河挺直腰板:“我们厂认的是实打实的力气!多干多拿,一分不赖。” “那具体怎么算?” “记工本上写著呢——你搬多少坯、码多少垛、装多少车,工长当天就给你划一道。月底一匯总,钱直接到帐。我儿子天天来搭把手,活儿堆得高,钱也就摞得高。” 第375章 砖厂和製衣厂扩建 “要是不会做砖呢?” “那就装车唄!装一车给多少钱,照样记帐。谁想偷奸耍滑、混日子?对不起,立马清退!” 说完,苏大河朝他们拱拱手,拔腿就走——家里灶上还燉著饭,媳妇等著他买盐买油买布料呢。 方华坤仰头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又真诚。 他拍拍顾洪涛肩膀:“老顾,你瞅瞅,这么个小厂,竟藏著这么股子活气儿!咱们真老嘍!” 几人坐上车,一路聊著往回赶。 顾洪涛感慨道:“这砖厂,一个月扩建两次,这次光厂房就能装下两千號人。两千人背后,就是两千个家庭的日子在往上躥!” 方华坤接话:“製衣厂也扩了,流水线转起来了,新招四百人。前后加起来,两千四百户人家,日子全活泛了!” 顾洪涛朗声一笑:“咱们当年豁出命去干,不就盼著这一天吗?” …… 苏大河攥著钱一路小跑回家,今儿特意向厂里请了假。他心里翻腾著:结婚十几年,媳妇刘春花身上最体面的一件衣裳,还是娄厂长捐的旧衣改的。他既愧得慌,又感激得深——要不是娄厂长把厂子建到他们村口,这日子,怕还要在泥坑里打滚好多年。 刘春花正坐在门槛上补袜子,一抬眼看见丈夫满面红光地衝进门,赶紧起身:“大河?厂里停工啦?” 苏大河一把拉起她手:“今儿请假!带你和娃上街,扯布、买鞋、添锅碗瓢盆!” 刘春花迟疑著:“发了多少?別刚揣进兜,就往外撒。咱屋漏得能数星星,孩子將来娶媳妇,哪样不得花钱?” 苏大河眨眨眼:“你猜,猜中了,今晚加个鸡蛋!” 刘春花佯怒:“还『猜中』?你当我是傻子?再胡说八道,我拧你耳朵!” 苏大河赶紧摆手:“哎哟,是我说岔了!不是『猜中』,是让你估估,我这回领了多少?” 刘春花抿嘴一笑:“我猜……十块?” 苏大河乐得直拍大腿:“十个十块!” 刘春花一愣,脸色骤变:“啥?一百块?大河!你可別干缺德事啊!” 苏大河一通解释下来,刘春花愣在原地,嘴都合不拢——这钱竟来得这么顺?那为啥大队长家还紧巴巴过日子?准是娄厂长念著旧情,故意多塞了些,好接济他们一家子。 直到几个轮休回来的工友凑到一块儿,七嘴八舌讲起砖窑里怎么抢活、怎么赶工、怎么连轴转干出两倍產量,刘春花才信了:真是苏大河带著孩子一砖一瓦挣回来的!她腿一软坐到地上,捂著脸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等苏大河又是递水又是擦脸,好说歹说哄得她缓过劲儿,全家才匆匆往县里供销社赶。村里老牛车“吱呀吱呀”被牵了出来,车板上铺了厚草蓆,一家子挤挤挨挨上了路。 刘春花翻箱倒柜,把压在樟木箱底的布票、粮票、工业券全扒拉出来,过期前能用的赶紧用掉——听说下月起就作废了。 大人小孩各添两身新衣,又扯了两床厚实棉花胎,锅碗瓢盆、针线肥皂、煤油蜡烛……该置办的全齐了,统共才花了二十八块六毛。 刘春花忽然拽住苏大河袖子:“大河,咱买点心果子,去瞧瞧你爹妈吧?” 苏大河脸色一沉,嗓音低却硬邦邦的:“不去。再有钱也不踏他们门槛。当年把咱们扫地出门,如今咱们挺直腰杆了,更不低头!再说老爷子啥事不偏著老大?这次烧砖厂分红,老大揣走的比咱们三年挣的还多!可还记得娃饿得打晃那会儿?你跪在堂屋求大嫂给半瓢苞谷面,人家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春花顿时哑了火,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苏大河缓了缓语气:“走,咱去刘家村,看蛋子他外公外婆。那年断粮,他俩偷偷塞咱半袋红薯干、三把黄豆,硬是帮咱们熬过了冬。如今日子活泛了,不能忘了谁真正伸过手。” 回村路上,孩子们穿著簇新蓝布褂子,像几只刚出壳的小雀,嘰嘰喳喳蹦跳著。苏大河一手牵一个,刘春花挎著竹篮,里面装著红糖糕、桃酥、两瓶橘子罐头,篮沿还搭著条靛青新毛巾。 供销社今天简直炸了锅!人挤人,门框都被撞歪了半边,售货员嗓子喊劈了,算盘珠子拨得冒火星,连柜檯玻璃都被人胳膊肘蹭花了。 天擦黑,主任抹著汗抓起电话直拨省城:“快!再发两车货!今天卖空三间库房,销量顶往年全年!明早货架就得露底——真要断货了!” 百货大楼倒是没见底,可货架也空了一半,补货单堆得比帐本还高。 娄晓娥这天难得清閒,傍晚推门进了家。何雨柱正蹲在院里修收音机,抬头看见她,拧紧最后一颗螺丝,顺手关了开关。 “財政口鬆快了?” “今儿全在核帐,总算捋顺了,不跟打仗似的了。” “订单呢?还稳得住?” “火得很!厂里工人排著队订砖盖房,就卡在运不上——车不够,路不熟,装卸工都临时抽调的。” “水泥砖试成了?” “成是成了,可没人下单。都说不如红砖结实,怕砸手里。” “行,我以县委名义签单,先订五百方,建拖拉机厂用。我过两天得跑趟省城,还得去魔都谈发动机的事。” “农用拖拉机……现在真有人买?” “专做小马力的,耕地灵便,换上拖斗就能拉化肥、运稻子,一机两用。” “那水泥砖,啥时候正式开工?” “明早开完会,文件立马下发。” 天刚蒙蒙亮,何雨柱已站在县委办公楼前。进楼时正碰上秦峰拎著公文包跨门槛,两人並肩进了办公室。 “秦主任,九点准时开会,全员到场。有大事宣布。” “好嘞,书计,我马上去通知。” 何雨柱转身叫来刘强:“把议程、名单、选址图都备齐,九点整,会议室见。” 八点五十五分,何雨柱夹著牛皮纸文件夹走进会场。各部门头儿早已坐满,菸灰缸里堆著半截菸头,茶杯沿上还沾著牙印。 “同志们,县里决定建农用拖拉机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硬体由我向省里爭取,眼下最要紧的是厂长人选——我提名顾云同志。他在办公室干了十六年,从不爭功、不抢话、不甩包袱,踏实得像块老青砖。大家举手表决。” 于波“唰”地举起右手,动作乾脆利落。顾云既没靠山也没派系,推他上位,谁都挑不出刺;再说这厂是何书计一手拉扯起来的,捧他的场,就是给自己留后路——厂子要是真火了,自己安插两个得力的人进去,將来说话也有分量。 其他人见一把手、二把手都点了头,谁还多嘴?会议室里“刷刷”一片举手声,像麦田刮过一阵风。 于波清了清嗓子:“光有个厂长不行啊。我建议让財政科王燕同志出任財务主任——她干了十四年会计,帐本翻得比自家菜谱还熟。” 底下有人悄悄撇嘴:这是明著推自家媳妇呢!可转念一想,拖拉机厂要是真立住了,財务主任可是攥著钱袋子的实权岗,这步棋,赌得狠,也看得远。 何雨柱也抬起了手。不点头,显得小气;反对,反倒坏了和气——只要不踩红线,何必堵別人的路? “这两个月,烧砖厂和古云镇的税收全额划拨拖拉机厂!”他声音洪亮,“厂址由老於牵头定,我负责跑魔都签发动机合同。特別强调一点——厂子必须建在长江边上,离码头越近越好。以后船运一开,运费砍掉一半,咱们才算真正活过来了!” 于波立刻接口:“完全赞同!” 整场会开得乾净利落,像一出单口相声——何雨柱说,大家听,然后点头。没人质疑,没人补充,连个提问的都没有。 人们早习惯了:烧砖厂能起死回生,古云镇能冒出十来家作坊,製衣厂图纸刚画完,机器就到了门口……只要何雨柱拍板的事,准成。 製衣厂厂房封顶那天,第一批缝纫机就轰隆隆开进了车间。省城派来的十名师傅拎著工具箱下了火车,住进招待所,手把手带徒弟,工资按日结清。 周敏盯著流水线上刚熨好的第一件蓝布工装,还在琢磨销路,百货大楼採购员已踩著自行车衝进门,车轮子还没停稳就嚷:“三百套!要得急!” 话音未落,烧砖厂的人又来了,扛著样衣,开口就要定製五十套厂服。 周敏刚送走百货大楼的,脸上笑意还没散,一听娄厂长来了,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订单黄了? 娄晓娥推门进来,一身洗得发白的藏蓝工装,袖口还沾著点灰。 周敏赶紧迎上去,笑容堆得热乎:“娄厂长,您亲自来,是不是又有新任务交给我们?” 娄晓娥:“听说厂里要派销售队去周边县跑一跑成衣推广,我琢磨著,咱烧砖厂也搭个顺风车?人多好照应,路上也不冷清。” 第376章 销售小队下乡跑市场 周敏:“这事儿靠谱!我也是刚从何书计那儿听来的——光埋头生產不行,得把货『送上门』。人手我都挑好了,就等出发呢!” 娄晓娥:“那咱们就这么定了——下午我让队伍过来跟你们匯合。” 周敏:“行,我这边备好车、备好水,等你们一到,立马启程。” 两人话音刚落,娄晓娥便转身回厂。她心里早盘算好了:让苏巧跟著走这一趟。孩子总守在自己眼皮底下,再勤快也长不出翅膀;得让她自己扑棱扑棱,撞几回南墙,才懂什么叫市面、什么叫分寸。 苏巧领了工资,当天就托母亲陪父亲去县医院复查。结果出来了:病得治,药不能断,至少半年。搁从前,吃一个月药就能把家底掏空;如今她每月有稳定收入,家里鬆快多了。她妈还带著两个弟弟在砖厂打零工——搬砖、码垛、装车,活儿不重,有活儿就干,没活儿就歇,一个月也能挣十几块。 娄晓娥一进厂门,苏巧早已沏好一杯温热的茉莉花茶,不烫不凉,端得稳稳噹噹,双手递到娄厂长面前,眼睛亮亮地等著吩咐。 娄晓娥接过杯子,轻吹一口热气:“苏巧,这次厂里要组销售小队下乡跑市场,我点你跟著去。不是打杂,是真刀真枪谈生意。你一张嘴,代表的是整个烧砖厂的脸面,腰杆子得挺直,眼神得放亮。” 苏巧点头,声音清脆:“明白,厂长!我一定把事办妥,把话说圆。” 娄晓娥頷首:“抓紧收拾,两小时后县城集合。经费厂里出,但紧巴巴的,吃住別铺张;介绍信去民政局统一开,人千万別走散——你们几个,一个都不能少。” 其实早在苏巧出发前,娄晓娥就把何雨柱那套“三句开场、五步破冰、七分察言”的推销法子,掰开了揉碎了教给她。学多少,全看她自己悟性。 正说著,顾婷快步进门。 顾婷:“厂长,於县长刚来电话——砖得后天起运进城,预付款已经到帐了。” 娄晓娥:“知道了。你马上找生產主任,人手不够就再招一批临时工顶上,务必保工期。” 顾婷:“好嘞!” 苏巧跟著队伍赶到县城服装厂集结,又一块儿去民政局盖章开介绍信,隨后挤上绿皮火车,直奔l县。別人一落地就奔供销社、百货大楼,她却拐了个弯,专往县城最大、最忙的厂子钻——食品厂。 厂门口,老大爷拄著扫帚拦住她:“姑娘,干啥的?” 苏巧掏出介绍信,笑容乾净利落:“大爷您好,东离县烧砖厂文员苏巧,有急事想见叶厂长,烦您通融一下。” 大爷眯眼看完信,点点头,亲自引她穿过晾晒酱缸的院子,一路送到厂长办公室门口。 敲门进去,苏巧站得笔直,开门见山:“叶厂长您好!我是东离县烧砖厂的苏巧。我们砖抗压、耐潮、色泽匀,这次来,是真心想帮贵厂把老厂房翻新一遍——不为卖砖,是为提升食品厂的门面和口碑。” 叶爱华愣了一秒:食品厂?卖砖?莫非现在流行用砖头醃咸菜? 他皱眉:“小同志,我们做罐头、做糕点,跟砖头八竿子打不著啊。” 苏巧不慌,往前半步,语速沉稳:“叶厂长,我昨儿绕您厂转了三圈——车间顶棚漏光,地面返潮,连参观团来了都得踮脚绕水洼。要是建几栋新车间,工人干活敞亮,客户看了放心,上级来检查也竖大拇指。再说……” 叶爱华听得直眨眼:这些词儿怎么听著像从省城广播里飘出来的?l县真这么落后了? 其实这话术,全是娄晓娥拉著苏巧,在县百货大楼柜檯边现教的——哪怕东离县最气派的楼,放到京都,也就是个“老古董”。一边指货架上的搪瓷杯、玻璃糖罐,一边讲怎么用生活化语言说专业事。 叶爱华迟疑道:“你说……让工人集资建宿舍楼?大家肯掏钱?” 苏巧反问得乾脆:“叶厂长,要是您是车间老师傅,每月多拿五块钱工资,换一间亮堂的新房,您干不干?” 叶爱华一怔,隨即笑了:“这事得上班子会!另外,我也想去东离县看看——製衣厂咋搞的?你们烧砖厂又咋配套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巧立刻接上:“欢迎叶厂长隨时蒞临!我们烧砖厂已备好招待方案,定让您看得明白、聊得痛快。” 苏巧走后,食品厂当晚就开了中层以上碰头会。结论很实在:先派人去东离县实地瞧瞧——人家真这么干,咱们再观望,就是真掉队了。毕竟,三十多年的老宿舍,一家四口挤十平米,连孩子写作业都得趴床沿…… 苏巧也没閒著,接连跑了机械厂、农机修配站、化肥厂几个“有钱、有地、有基建需求”的单位。对方听得认真,但没当场拍板,只说“再研究”“等图纸”“报上级”。 另一边,服装厂销售队捷报频传——百货大楼当场签单,供销社直接预付三成定金,连试销样品都没留。 几人一合计,决定先回东离县:下一站还得重新开介绍信,耗不起时间。 此时,何雨柱已在省城钢厂,跟李厂长围坐在轧钢车间旁的铁皮桌边,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何雨柱:“李厂长,咱们东离县刚起步,订单不敢多下。可只要路子走通了,以后钢材、配件,肯定优先找咱钢厂!” 李厂长搓著下巴:“型號对不上啊——你们要的薄板卷,我们主力產厚板。单为你们开条线?怕是亏本赚吆喝。” 何雨柱一笑:“开头人少、量小,谁不是这么熬过来的?等拖拉机厂量產了,订单滚雪球一样来,您信不信?” 李厂长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拍桌:“行!人我不派——但咱厂里那些『让贤不下岗』的老技工,手艺比图纸还准!我给你牵线,你直接去挖人。上百號人,隨你挑。不满意?退回来,我倒贴路费!” 何雨柱:“那可真得好好谢谢李厂长!今晚必须陪您痛快喝一场!” 李厂长:“来家里坐,我那儿还压著两瓶陈年茅台,早等著人来开呢。” 何雨柱:“巧了,我包里也揣著一对飞天——今儿就比比谁的酒更够劲儿!” 两人又寒暄几句,何雨柱便告辞出了钢厂,在车里眯了会儿眼,养足精神,晚上好去李厂长家登门致谢。 …… 何雨柱从空间取出两瓶茅台,酒瓶上还泛著温润的釉光——这顿饭,是实打实的谢意。李厂长这几回搭把手,真解了他燃眉之急。眼下最难啃的骨头,就是技术工人:招人容易,可老师傅们干了半辈子,手上那套活儿,不是甩几堂课、练两个月就能上手的。 他盘算著,明儿还得跑两趟:萧宏升和邵武举也替他跑断过腿、磨破过嘴皮子,这份情不能晾著。 刘强刚从供销社拎回几样厚礼,往何雨柱手里一塞:“何书计,都齐了。” 何雨柱摆摆手:“小刘、小张,你们先回招待所歇著,明早直接返县城。我这边还要去趟魔都,我不在那阵子,你先跟著秦峰干,有事他兜底。” 留刘强在县里,不是信不过別人,是怕自己一走,县里那摊子事儿再回来时,连个问话的人都找不著门儿。 他就在钢厂大门外站著等,风不大,但晚霞烧得正旺。李厂长坐著单位小轿车出来,远远瞧见他,立马让司机靠边停稳,摇下车窗笑著招呼:“哎哟,小何同志,这是干啥?站岗来了?” “哪敢劳动您专程接,”何雨柱快步上前,“您肯让我登门,已是天大的面子。” 李厂长佯装板脸:“头回上门就拎东西?太见外啦!下回再这样,我可真要关大门嘍!” 何雨柱笑著拱手:“规矩不敢破——空著手进门,人家当你是借米不还的主儿,哪还敢让您多看两眼?” 进了院子,是一栋灰墙青瓦的两层小楼。开门的是位头髮花白、眼神清亮的妇人,约莫六十出头,衣襟洗得发白,却熨得一丝不苟。 李厂长朗声介绍:“老伴儿胡娇,东离县来的何雨柱同志。” 没加职务,也没提身份,平平常常,倒显出几分实在。 何雨柱双手递上礼盒:“胡姨,一点心意,您千万別推。” 胡娇接过,指尖碰了碰盒子边角,只笑:“人到了,比什么都强。老李,快带小何进屋,菜都上桌了!” 屋里陈设朴素得近乎清寒:水泥地,旧木桌,墙上掛幅泛黄的工农画,连台收音机都摆在柜顶蒙著布——副部级干部的家,竟连电视机的影子都不见。 李厂长一拍大腿:“別瞅啦!咱这屋子不讲排场,就图个敞亮。来,先干一杯,解解乏!” 何雨柱举杯:“您这不是简朴,是把心气儿全扑在厂子上了。” 李厂长仰头灌了一大口,笑得前仰后合:“嘿!我那点家底,早一分不少寄给四个娃了——可不是省,是穷大方!你少给我戴高帽!” 第377章 这不是一举多得 何雨柱识趣地转了话头,不再往下接。 饭毕,酒意微醺。何雨柱起身告辞:“李厂长,不早了,我明儿还得跑几处,得回去眯一会儿。” “我让司机送你!” 小轿车平稳驶出巷口,何雨柱靠在后座,望著窗外渐次亮起的路灯,一路回到招待所。 翌日清晨,刘强已隨县里司机启程返程。何雨柱则直奔养鸭场。看门大爷一见他,咧嘴就笑:“何书计来啦?门开著呢,您请!” 邵武举办公室门虚掩著,何雨柱轻叩两下,听见一声爽利的“进来”,才推门而入。 邵武举正伏案写著什么,抬头一见是他,立马搁笔起身:“哟!稀客啊何书计,想你都想出褶子了!” 何雨柱把礼物往桌上一放:“惦记老哥唄,顺手捎点心意。” 邵武举佯怒:“人来就成!再带东西,我可把你轰出去!”嘴上埋怨,手却麻利地收进了抽屉。 “邵主任,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养猪场那边,您熟不熟?我想批量订一批猪仔,怕中间有啥门道卡著。” “这个嘛……”邵武举摸摸下巴,“我跟程斌厂长常打交道,电话现在就打!” 掛了听筒,他一拍大腿:“没问题!就一条——得提前三四个月预约,不然现杀现宰都凑不出那么多崽儿。” “明白!”何雨柱起身,“改天我做东,请您吃顿地道的本帮菜!” “行!你定日子,我准到!”邵武举笑著送他到门口。 他又拐去综合办,和萧宏升聊了十几分钟,才匆匆赶往火车站。 三天两夜的绿皮车晃进魔都站,何雨柱踏出车厢,眼前一亮:高楼比京都密得多,四五层的砖混小楼挨著铁艺阳台,街面上人潮涌动,自行车铃声叮噹不绝——黑漆鋥亮的“永久”“凤凰”挤满整条马路,送孩子、买菜、上下班,全靠这两轮子蹬。电车拖著长辫子“叮铃铃”穿行,公交车喘著粗气拐弯,整座城像一台上满发条的老式钟錶,滴答滴答,卯足劲儿往前奔。 他没工夫细品,攥紧公文包直奔农用发动机厂。登记、验票、进门,一路被领进办公楼。 推开办公室门,何雨柱伸手:“冯厂长您好,我是东离县的何雨柱,这次专程来谈拖拉机发动机採购的事,不知您是否方便?” 冯簫声连忙起身握手:“哎呀,地方上的同志来得正好!我们厂的小型机,正愁没人试水呢!” “我们打算配小型拖拉机。” “那您来对地方了!”冯簫声一把抄起帽子,“走,仓库里现成的,我带您挑!” 库房里一排排银灰机壳泛著冷光。冯簫声指著其中一列:“505型,40马力,山地爬坡、水田打滑,全扛得住。” 何雨柱伸手摸了摸散热片,点点头:“就它了——先订150台,下月底前发货,货款一半见单即付。” 冯簫声啪地一拍掌:“成!合同我这就让人擬,公章早备好了!” 一台九百块的发动机,配上其余部件,加上人工,整台拖拉机成本至少得两千五百元。何雨柱跟著冯萧声厂长直奔轮胎厂,在对方引荐下,按他指定的规格定製了一批轮胎,总共一百五十套;货款约定发货后先结一半。 合同落笔、发动机敲定、轮胎备妥,剩下零配件,省城钢厂全有现成的,买回来就能上生產线组装。 何雨柱转身就往魔都百货大楼去——那儿衣服样式新、质地好,货架上琳琅满目,连小物件都透著讲究劲儿。他挑了几件料子挺括、剪裁利落的大衣和皮鞋,又配了两样別致的小饰物,结完帐便匆匆赶往火车站买票。在招待所囫圇睡了一宿,天不亮就搭上了返程的绿皮车。 …… 何雨柱刚回东离县,刘强就风尘僕僕找上门来,一五一十匯报这几天县里的动静。 刘强:“何书计,您外出期间定下的几项任务都稳稳推进著,没出岔子。就是烧砖厂提过修一条水泥路直通县城的事,於县长当场搁置了,说等您回来开常委会再议。眼下他正蹲在新工厂工地盯进度呢。” 何雨柱:“行,小刘,我清楚了。” 晚上娄晓娥推门进来,一眼瞧见沙发上摊著几件新衣:大衣肩线乾脆,皮鞋鋥亮,耳坠细巧泛光,样样都没见过。 娄晓娥:“这哪儿淘来的?” 何雨柱:“魔都买的。牌子是语冰她们厂的,听说在魔都滩火得很。” 娄晓娥:“她们厂这才开工多久?咱们来这儿才俩月,人家衣服都铺到魔都去了,这步子迈得也太猛了吧!” 何雨柱:“你忙砖厂那会儿,人家设备早运抵京郊了——厂房还是现成的,就是咱原先后院那片空地,街道办转手卖给了她们。人一凑齐,机器一响,立马投產。这事她还专程给我打过电话。” 娄晓娥:“可这布料摸著滑软厚实,不像咱本地產的呀。” 何雨柱:“老爷子从港岛替她们引进了鹰酱新线,原料还是咱们的棉花和化纤,但织造工艺翻了新,品相自然不一样。” 娄晓娥:“那你跟爸说一声,帮我也订几台制砖机,现在砖厂天天排单,人手快累散架了。” 何雨柱:“这事儿先缓一缓。眼下主攻人工,非关键环节別劳烦他。对了,烧砖厂你儘快交出去。” 娄晓娥:“正干得带劲儿呢,你倒急著撤我?” 何雨柱:“砖厂盘子太小,撑死招五千人就顶天了。让你练手,是为接下来的大活儿铺路——我早琢磨好了,要在这儿建一座万人规模的家具厂。前后踩点不下十趟,东离县山林密布、木料丰足,目標就是把它打造成全国叫得响的『家具之乡』——以后谁提家具,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东离县,你觉得成不成?” 娄晓娥:“心里没底,但我信你。不过柱子,你为啥先折腾砖厂,又急著上拖拉机厂?” 何雨柱:“你算过帐没?自家烧的砖自家用,省多少?自家產的拖拉机赊给各公社,每社三台,运输队就不用来回跑腿了;家具厂一天耗多少原木?让公社自己砍、自己运,成本压下去,就业也托住了——拖拉机还能把青壮从田里『腾』出来,安心进城做工,这不是一举多得?” 娄晓娥:“那家具卖给谁?如今啥都要票,销路在哪?” 何雨柱:“当务之急是先把厂房和工人宿舍立起来,名声先传开。別的,我心里已有谱。” 娄晓娥:“成,烧砖厂那边顾婷已能独当一面,交给她,我踏实。” 何雨柱:“好,你明早就去跟於县长碰一下,划一块足够大的地——起步就得容得下一万人,后期还能扩。” 娄晓娥:“行,我今儿就去砖厂办交接。” 何雨柱:“这次我已向省里报了你的正式任命,往后啊,咱们真算一条战壕里的搭档了。” 娄晓娥:“党员本分嘛,为人民服务哪讲待遇?只要事办得实,豁出命我都干。” 何雨柱:“家具厂批文一落地,任命文件就下发。我这就去找秦主任,让他把各公社书计全召回来开会。” 娄晓娥话音未落,人已一阵风似的卷出门去。 何雨柱起身朝办公室走去。 他正坐在办公桌前翻报纸,听见敲门声,抬眼道:“进来。” 秦峰推门而入:“何书计,您找我?” 何雨柱:“明天下午,各公社书计都请到县里开会。另外,麻烦你帮我联繫一下于波同志。” 秦峰:“明白,书计。” 约莫一小时后,于波满身灰土、脚踩泥点,直接从工地衝进办公室。 于波:“何书计,听说您找我?有啥吩咐?” 何雨柱:“于波同志,坐。这是魔都工厂发来的拖拉机配件清单,拖拉机厂的事,想跟你细细合计。” 于波:“您说。” 何雨柱:“省城钢厂支援的一百多名技工,这周就到;第一批拖拉机,得先赊给各公社,每社三台。” 于波:“赊销……怕不太稳妥吧?不如头批先售,等厂子有了流水再放帐,风险小些。” 何雨柱:“这事儿我琢磨好久了,得跟你当面敲定——赊帐不是图一时便利,是为长远铺路。咱们东离县不能总靠零敲碎打撑场面:烧砖厂走不出山沟,製衣厂拼不过沿海,拖拉机厂眼下连图纸都还在省里压著,滷鸭厂更別提,顶多算个村口小作坊。真正能扛起全县脊樑的,只有家具厂!咱这儿山连著山、林挨著林,木材取之不竭,砍一批、补一批,年年有新材,生生不息。” 于波:“何书计,您指的……是各公社运力跟不上?” 何雨柱:“对,就卡在这儿。” 于波:“那我就踏实了——只要大伙儿口袋鼓起来,欠条上的数字自然就活了。” 何雨柱:“我已以东离县名义,在省城银行贷下一笔专款,全数投进家具厂基建。眼下县里到处动土,財政早掏空了,再拿不出一毛钱垫底。” 第378章 东离速度,全省標杆 于波:“明白!我还得赶回厂里盯进度——主体框架已立稳,再熬半个月就能点火投產。省城那批老师傅啥时候进场?咱们工人宿舍条件太糙,怕留不住人。” 何雨柱:“机器一卸车,人就到位。李厂长昨儿已把接站、食宿、分组全盘理顺。” 于波:“这下真能睡安稳觉了!咱县压根儿没摸过车床的技工,我这脚跟就没沾过地啊!” 何雨柱亲自送于波到办公楼台阶下。 为建拖拉机厂,于波几乎把铺盖卷搬进了工地。这可是全省头一家县级车辆製造点,中型工业的硬骨头——一旦量產,政绩簿上必是浓重一笔。 …… 娄晓娥陪著于波在拖拉机厂周边踏勘,来回走了三趟,最终圈定县城西郊一片开阔平地。她当场在地图上画圈標红,转身直奔县里报批规划。 財政局那边刚拨下首期款项,她立马招来施工队进场。图纸?得等人家工程师拿著水准仪、捲尺和蓝图现场量、反覆推演才行。 第二天一早,娄晓娥便赶往烧砖厂。 推开办公室门,顾婷和苏巧已端坐等候,文件摊开、印泥备好、签字笔压在纸角,只等她落笔。 娄晓娥坐下,目光扫过顾婷:“顾婷,有件事得交给你——这摊子,往后就託付给你了。你从建厂第一天就在,从第一块坯、第一窑火,到如今日產万块、供不应求,每个环节你都亲手过手。下午县里红头文件就到,正式任命你为烧砖厂厂长。” 顾婷指尖微颤,声音发紧:“娄厂长……我怕扛不住,怕辜负大家。” 娄晓娥笑了一下:“我初来时连砖窑怎么点火都不懂,不也一点点啃下来了?你管厂两个多月,订单排到明年开春,连省里调研组都说『东离模式』值得推广——你还怕什么?” 顾婷低头搓著衣角:“就是……心里没底。” 娄晓娥拍拍她肩膀:“年轻人,就该敢接烫手山芋!有你在,我闭眼都放心。苏巧,收拾东西,跟我回县里——码头、家具厂、新医院,哪一处都缺人,你得快点长本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巧挺直腰板:“厂长放心,我一步不落跟著学!” 娄晓娥心里清楚:码头要砖、家具厂要砖、乡亲们翻盖新房要砖,就连隔壁县都派人来拉货。两个月工夫,烧砖厂工人衝破四千大关,那天省里贺电直接发到车间——“东离速度,全省標杆”。 不知谁漏了风,说娄厂长要调走。消息像野火燎原,不到晌午,四千多號人就把办公楼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全是攥著铁锹、戴著手套的工友。 “娄厂长別走!” “厂里不能没您啊!” 几千张嘴齐声吼,声浪撞上山壁又弹回来,震得窗框嗡嗡响。 娄晓娥径直走进广播室,拿起话筒:“同志们,乡亲们!我来这儿,不是为坐办公室,是为让大伙儿住上砖瓦房、孩子穿上新布衫、老人病了能进县医院。现在日子好些了,可码头还没挖、家具厂还没亮灯、新学校还躺在图纸上——这些地方,更需要人去点火、去扛旗!大家快回岗位!县里正等著你们砌第一块砖、烧第一窑火!我保证,常回来看你们——到时候,可別嫌我叨扰!” 人群霎时静了。听见“县里离不开你们”,掌声轰然炸开。可最后,谁也没拦住娄厂长——人们红著眼眶退开,苏大河一家默默抹泪,却仍攥紧工具,转身奔向窑口。 工人散去后,娄晓娥挽著苏巧走出广播室。办公室十几位文员全站在门口,都是她亲手招进来的姑娘小伙,才共事六十天,却早已亲如家人。 娄晓娥笑著挥挥手:“都回去忙吧!以后我在县城溜达,谁要是假装不认识我,小心我拎著算盘找上门算旧帐!” 女工们扑上来紧紧抱住她,眼眶通红;男工们摘下安全帽,用力挥著,喉咙里只蹦出一句:“厂长,我们等您回来!” 下午,何雨柱主持召开全县干部大会。会场早已挤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站满了人。谁都知道——何书计脚步落到哪个公社,哪个公社就冒热气;连邻近几个公社,也跟著沾光吃红利。就说这烧砖厂,一个点,硬是带活了三个公社的劳力;古云镇更不用提,直接撬动七八个公社的收入渠道。 何雨柱一迈进会场,全场骤然安静,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何雨柱站定,抬手示意:“同志们,下午好!今天把大家请来,就为一件大事——它牵著全县未来的筋骨。” 话音未落,雷鸣般的掌声已掀翻屋顶。 何雨柱抬手往下轻轻一按,声音沉稳有力:“咱们县要办家具厂,这次招工面向全县所有公社——不讲门路,只看手上功夫!谁手艺扎实、活儿利落,厂子大门就为你敞开。木料来源也理顺了:就地採购,各公社有多少树、什么树,统一登记,按需收购;运输更不用愁——县里拖拉机厂刚投產,新下线的双用拖拉机,耕地、拉货两不误,先赊后付,等卖了家具再结帐!最紧要的是,京都派来的林技专家下周就到,带著优质树苗进村入户,手把手教种树、讲轮伐——砍一棵,必须补种三棵,管护、施肥、防虫,全有专人蹲点带教。” 话音刚落,会场顿时炸开一片掌声,响得连屋樑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何雨柱接著补充:“木材这事儿,刻不容缓。各公社回去立刻动手砍伐,原木阴乾十天半月,等厂子一投產,立马装车运进县城!” 他把几桩大事交代清楚,又和大家细聊了木料定价、技工分级、学徒补贴这些实打实的条款。多数公社书计眉开眼笑,攥著笔记本簇拥著何雨柱走出会议室,急著赶回村去报喜;唯独东风公社和解放公社两位书计,脸色青白,嘴唇发乾,一路耷拉著脑袋跟到何雨柱办公室门口,脚底像灌了铅。 东风公社书计齐云志搓著粗糙的手掌,声音发紧:“何书计,全县都分到了林场,可咱们东风——山没一座,林没一亩,离古云镇还隔著三道坡、两条河……您给指条活路吧,不然我这脸,真没处搁了。” 何雨柱早有盘算,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这事我本打算明天碰头会上细说。你们两个公社,我亲自跑过两趟,確实没法靠林木吃饭。但养牲口,是块肥土!我踩过你们草场,坡缓、水清、饲草旺,放牛养羊正合適;猪也成——省城良种场那边我已对接妥当,小猪崽、乳牛犊、羔羊羔,全给你们订下了,下月就运来。眼下砖厂正赶工期,猪圈得你们自己搭,但人、材、样,县里全包!” 齐云志眼睛一亮,嗓门陡然拔高:“书计放心!我们拿石头垒、用黄泥夯、借牛车拉料——十天!最多十天,圈舍见瓦!”他心火烧得滚烫:別人家都捧上了铁饭碗,自家再空著手回去,乡亲们背地里怎么嚼舌根? 何雨柱点点头:“好!今天別走了——省城派来的三位养殖师傅刚到,下午就陪你们勘地、画图、定方案,你们一块儿回公社,边建边学。” 齐云志眼眶发热,深深一躬:“何书计,您这是把咱的命根子,重新接上了啊!” “谢字免提。”何雨柱摆摆手,“回去传个话:一个月倒计时,一天也不能拖。” “我亲自盯梢,砖缝里掉颗钉子我都捡回来!” “嗯,记住了——以后全县的腊肉香肠、年节猪膘,就指著你们俩公社挑大樑!” 两人步子轻快得像踩著云,直奔招待所找技术员去了。心里那块压了半年的石头终於落地——再不用怕碰上別的书计,低头缩脖躲著走;更不怕人家嘴上不说,背过身就嘀咕:“瞧见没?东风和解放,连个像样的项目影儿都没捞著。” …… 农村 “老彭!老彭!天大的喜讯!”大队长马有才蹽著腿衝进彭木家院门,裤脚沾满泥点子,手里挥著一张盖红章的纸,“县里招木匠!专挑手艺硬的!你祖传的『鲁班尺』绝活,这回真派上用场啦!” 彭木正蹲在灶台边劈柴,手一顿,斧头悬在半空:“马队长,您就別拿我寻开心了……我这身份,人家厂子敢收?” 马有才一把將介绍信拍在他手背上:“睁眼看看!公社书计亲口说的——这次招工,只验墨斗、量尺子、看刨花,不翻旧帐!你爹当年在省城修过戏楼、雕过祠堂,那套榫卯功夫,你早揣进骨子里了!三十二的人了,连个暖被窝的都没有——这回要是进了厂,穿工装、领粮票、住公房,哪个姑娘不抢著嫁?这才是你翻身的唯一机会,抓不住,这辈子就真撂在这沟里了!” 说完他甩手就走。彭木愣在原地,手指反覆摩挲著介绍信上鲜红的公章。为了这张纸,他熬了太久——父亲为避风头关了省城铺面,返乡却仍被划了成分;父母病中无人敢探,走时连副薄棺都凑不齐……临终前,老人攥著他手腕说:“挺住,儿子,手上有活,人就不垮。”他就是靠著这句话,在那些灰扑扑的年月里,一遍遍削平木料、校准角度、打磨稜角,硬生生把命从泥里抠了出来。 第379章 领头人的模样 他默默扒开墙角冻土,挖出父亲留下的墨斗、曲尺、铜銼,用粗布裹紧,背起就走。这屋子,他一秒都不愿多留——每块砖、每道缝,都渗著苦味。人生不是黑,就是白,可他眼前,只有望不到头的灰。 消息像野火燎原,当天傍晚,各村路口便聚起扛行李、背铺盖的汉子。一夜之间,三百多人涌进县城招工点,人声鼎沸,汗味混著松脂香,在初春的风里翻腾。 家具厂已初具雏形:钢架撑起穹顶,水泥地浇得平整,窗框刷著新漆。省里调拨的樟木、櫸木堆成小山,考核区早已围得水泄不通。眾人挽袖扎裤,眼神发亮,卯足了劲准备露一手真功夫。 苏巧拿起喇叭,声音清亮乾脆: “各位师傅,请按號牌就位!禁喧譁、禁代工、禁走动!考题只有一样——照图纸,用现场工具,打出这套办公家具。谁做得快、做得准、做得牢,当场任命生產组长!” 哨声一响,锯木声、凿榫声、刨花飞溅声轰然响起。 娄晓娥站在高处静静望著。她看见苏巧站在人群中央,面对三百双眼睛,神色不动如山,指令清晰如刀。这气度,这分寸,已是领头人的模样。 厂门外,武装部民兵列队持棍,牢牢守著警戒线——若非如此,远处踮脚张望的乡亲们,早挤破门槛往里钻了。 一个钟头过去,全场只剩一人收工。他擦了把汗,顺手用边角料削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鹿,鹿角支棱,四蹄欲奔。 苏巧走过去,指尖拂过榫眼、轻叩板面、眯眼比对尺寸。她点点头:“严丝合缝,误差不到两毫,手艺不输江南老师傅。” 这批考题,全是厂子自用的桌椅柜架——既验真功夫,又省下一笔採购开支。这主意,正是苏巧和娄晓娥在灯下推敲三遍后定下的。 苏巧顺手拾起彭木做的小物件,凑近一瞧,原来是个玲瓏精巧的抽屉柜,榫卯严丝合缝,边角还打磨得温润如玉。她翻出彭木的考核表,提笔在“鑑定意见”栏重重盖下鲜红的“合格”章,又龙飞凤舞添上两个字——“卓越”。 接著她转身走向其他陆续交活儿的工人,逐个查验、勾画、签字,步子不疾不徐,眼神却像尺子一样精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这次考核还从別处调来了几位老技工帮忙把关。一圈巡下来,苏巧径直走到车间广播喇叭旁,拉过一把木凳坐下,轻轻掸了掸裤脚上的木屑。 苏巧清了清嗓子:“大伙儿听著——考核结果出来了,拿好自己的材料,去人事科办入职。写『合格』的,直接转正;写『不合格』的,愿意留下的,可以当学徒,管吃管住,学好了照样转正;要是写『卓越』的,到我这儿来办手续。” 几个被划了“不合格”的人,脸唰地就白了,心都揪到了嗓子眼,以为这回真要捲铺盖回村了。没想到还能留下当学徒?只要能进厂门,有活干、有饭吃、有师傅带,谁还在乎多熬半年? 写“卓越”的一共三人:彭木、王青云、陈明华。彭木最年轻,眉目清朗,指节还带著点少年人的劲儿;另两位鬢角已染霜,说话时喉结微动,透著几十年摸刨子、抡锤子的沉稳。 苏巧目光扫过去:“你们认字吗?读过书没有?” 彭木答得乾脆:“认得几个字,是爹娘手把手教的,没进过私塾,也没坐过学堂板凳。” 两位老师傅也点头:“早年跟木匠师傅学过些口诀和尺规,认得图样、算得尺寸,可真说写字念书,確实没正经磕过头拜过先生。” 苏巧笑了:“那正好——厂里晚上开夜校,识字班、绘图班、机械原理班全有,专为你们这样有手艺、缺文墨的师傅设的。图纸、说明书、工艺卡,往后都要自己看得懂、改得了。今晚就住宿舍?还是县城里有落脚处?” 三人立马抢著应:“住宿舍!马上搬!”——心里都揣著同一个念头:进了厂门、睡进宿舍,这碗饭才算端稳了,生怕夜里一觉睡醒,政策又变了风向。 苏巧点点头:“明天统一发工装,不收钱,从头个月工资里扣。但有一条:上班必须穿,乾净利落,袖口扣好,安全第一。能做到不?” 几人齐声应下,眼里还闪著光——早眼馋那些蓝布工装好久了,挺括、精神、腰杆都像能挺直三分,还有什么可挑的? 苏巧话锋一转:“咱们厂,工资不是按人头髮,是按实绩发。听明白了吗?” 三人面面相覷,一脸茫然,齐刷刷摇头。 苏巧不急不躁:“现在厂里三百號人,三条线马上铺开。產量多少,工资就多少——多干多得,干好更有奖。你们三位,一个带一条线,既是主心骨,也是传帮带的火种。图纸怎么读、机器怎么调、徒弟怎么带,全看你们肯不肯掏心窝子。” 他们嘴上应著“是”,可眼神里还是掠过一丝犹疑。 苏巧心知肚明,却只轻轻一笑——钱袋子鼓了,谁还绷著脸?再说,新进的那批港產数控铣床刚卸货,厂里帐上还欠著人家几万块尾款呢,容不得半点含糊。 交代完事儿,她拎起帆布包就往外走,赶著去省城跑家具厂的销路。何书计只定方向,娄厂长拍板思路,真正跑腿敲门、谈合同、找渠道的,还得她亲自上。 这边招工刚收尾,拖拉机厂那边已热火朝天地测起了样机:一次能驮多少吨货?单程跑多远不熄火?最大输出马力多少?公社送来的司机们,正围著铁疙瘩学掛挡、调离合、辨仪表,油污沾满袖口,笑声震得车间顶棚嗡嗡响。 于波一阵风似的衝进何雨柱办公室,门板撞得哐当一声,连招呼都顾不上打,喘著气就嚷:“何书计!天大的好消息!这个月,二十台拖拉机全下线了!王工说了,头回试水,手生,节奏慢;往后啊,一天十台稳稳噹噹!” 何雨柱抬眼,语气沉稳:“学徒招得怎么样?以后咱得靠自己县里挖人,不能老等省里输血。” 于波拍拍胸脯:“早铺开了!一人一师,师徒绑定,名册都报到您桌上了。” 何雨柱起身踱了两步:“赶紧挑几台最好的,连夜运去省农械展——听说还剩几天收场,咱造的『铁牛』,也得露露脸,亮亮咱们县的硬骨头!” 于波一跺脚:“马上办!”话音未落,人已窜出门外,皮鞋踩得水泥地咚咚作响。 …… 何雨柱拨通家具厂电话,那头却是苏巧接的。 何雨柱:“喂,你好,我是何雨柱,请娄晓娥同志接一下电话。” 苏巧一听是书计声音,立刻压低嗓音:“哎哟,何书计稍等!我这就去找娄厂长!”说完拔腿就往车间跑,步子又快又稳。 此时娄晓娥正和彭木几位组长蹲在一张样板桌旁,比划著名尺寸。 娄晓娥手指轻叩桌面:“彭木同志,第一批订单是水泥厂工友订的。我前天专门去员工家园看了,人家客厅窄,饭桌得『会呼吸』——平时小巧不占地,来客了能伸展、能加板、能撑场面,行不行?” 彭木眼睛一亮,当即拍板:“成!我们下午就拿出三套方案,桌面暗藏滑轨,侧翼加装插板,一掀一推就变样。厂长放心,绝不辜负厂里託付!” 娄晓娥点点头:“好,抓紧赶工。人家新房快交钥匙了,新家得配新家具,催货的电话都打两回了。” 彭木挺直腰板:“娄厂长,保证按时交货,一分不差!” 话音未落,苏巧已闪身进门,语速利落:“娄厂长,何书计来电,等您回话!” 娄晓娥应了一声:“好,马上!” 她快步回到办公室,抓起听筒拨回去。 娄晓娥:“我是娄晓娥,柱子,啥事?” 何雨柱声音透著紧促:“快准备!地区黄涛部长已经动身,马上就到!” 娄晓娥没多问:“明白!” 电话掛断,何雨柱刚放下听筒,刘强已推门而入:“书计,黄部长到了!” 何雨柱起身迎出,抬眼便见黄涛一行人已穿过院门,步履稳健朝这边走来。 何雨柱迎上前几步,伸手相握:“黄部长,欢迎来指导!” 黄涛朗声一笑,摆摆手:“指导可不敢当,这回是带著任务来的——不耽误,直接去家具厂看看!” 何雨柱笑著侧身让路:“好嘞,我带路!” 他坐进吉普车打头,黄涛的轿车紧隨其后,不过两三分钟,车队便驶入家具厂大门。娄晓娥早携苏巧立在厂门口,一身工装整洁利落,笑容温厚又不失干练。 何雨柱下车等候,黄涛大步走近,脸上笑意爽朗,目光如炬。 黄涛握住娄晓娥的手,声音洪亮:“这位就是娄晓娥同志吧?你办的砖厂,我在地区会上听过好几次,真叫一个响噹噹!巾幗不让鬚眉,比不少男同志都扛得住、干得硬!” 第380章 任命书 娄晓娥:“可不敢说有多大能耐,全是地区领导看得起、肯搭把手,要不哪来今天这点起色。” 黄涛:“走,会议室去——这回我可是揣著组织部盖红章的任命书来的。” 娄晓娥头前引路,何雨柱紧隨黄涛身后,一行人步子利索地穿过厂区,直奔会议室。苏巧早得了娄晓娥一个眼神,转身就往食堂方向赶,张罗饭菜去了。 黄涛径直落座主位,等何雨柱和几位干部陆续坐定,才清了清嗓子开口: “经地区党委会议研究决定,正式任命娄晓娥同志为家具厂厂长,並推选为地区人大代表。她在咱们县干得扎实——从零起步建起红星公社,硬是把一家不起眼的砖窑,盘活成中型骨干企业;思路清、手脚勤、心贴群眾,是真干事、干成事的典型。希望她再接再厉,立足本地资源,拉长產业链条,带出更多叫得响的厂子,让老百姓的腰包跟著鼓起来!” 娄晓娥起身,声音沉稳:“感谢地区领导的信任,感谢各位同仁的支持!我一定扛牢这份责任,把力气使在实处,把实事办到群眾心坎上。” 黄涛亲手將任命书递过去,刚起身要走,娄晓娥笑著拦了一句:“黄部长难得来咱厂一趟,不尝尝工人师傅们天天吃的饭,我们这些当家的可真没法交代——您就赏个脸,尝一口热乎的。” 黄涛朗声应下:“好!就尝尝咱厂灶台上的烟火气!” 眾人簇拥著黄部长往食堂走。娄晓娥备的菜確实不花哨,就是大铁锅里舀出来的家常菜——白菜燉粉条、萝卜烧肉、几样时令小炒,盛在搪瓷盆里端上桌。既说是工人伙食,那就绝不掺半点水分。 黄涛夹了一筷子,细细嚼了嚼,微微頷首:这饭菜分量足、油水稳、热气腾腾,比地区机关食堂还实在些,说明厂子真站稳了脚跟,日子正一天天厚实起来。 县里几位领导围在黄涛身边,话里话外全是敬重与热络,没一句虚的。 饭毕,黄涛起身,朝何雨柱抬了抬手:“走,上车聊两句。”两人並肩走向停在厂门口的吉普车,边走边谈。见黄部长要动身,其他干部也纷纷告辞,各回岗位。 何雨柱陪黄涛在车里坐了片刻。 黄涛压低了些声音:“晏书计托我捎句话。” 何雨柱立刻侧耳:“您讲。” 黄涛:“咱们地区山林多,木材资源厚实,能不能匀些给家具厂?另外,请省里的技术员抽空过去,教教老乡怎么科学育林、管护林木。” 何雨柱笑了:“这事儿我们正盘算呢!小娥原定下个月亲自跑趟地区,跟晏书计当面敲定,没想到书计比咱们还急。” 黄涛点头:“群眾眼巴巴等著增收,慢不得啊。” 何雨柱顺势接道:“那晏书计啥时候派人来拖拉机厂取经?厂子现在满负荷运转,培训、维修、调度全上了轨道。” 黄涛:“行,我回去就传话。好了,我得赶回地区开会,下次你来匯报工作,咱再好好嘮。” 何雨柱诚恳道:“今儿真麻烦黄部长了。” 黄涛摆摆手:“盼著咱们八个县,天天都有这样的好消息!我乐意跑,就怕有些同志学不透、干不实——行了,散会时间到了,我先撤!” 何雨柱:“黄部长慢走!” 送走黄涛,何雨柱转身就往办公楼走,直奔娄晓娥办公室。轻轻叩了两下门,听见里面一声“请进”,才推门而入。 何雨柱问:“小娥,眼下订单紧不紧?” 娄晓娥放下手里的帐本:“单子不算多,但这批活催得紧,三天后就得装车。” 何雨柱又问:“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娄晓娥答得乾脆:“苏巧昨天刚跟我碰过,想借你的路子,把新式家具往省城推一推。纺织厂、钢厂这两块,还得你领著她登门,不然人家连门都懒得开。” 何雨柱点点头:“嗯,我觉得还可以在邻近几个市试点设点,摆出咱们厂的新样式——不过主意还得你们自己拿。” 娄晓娥摇头笑了笑:“不急,先把省城的单子攥牢,趁势扩招、扩產,等產量上来了,再往外铺摊子。” 何雨柱爽快道:“那你先忙,啥时候喊我搭把手,一句话的事。” 娄晓娥翻了翻日程本:“后天你带苏巧跑趟省城,我得去地区述职。” 何雨柱:“成,那你先忙,我去拖拉机厂转转。” 他转身出门,脚步轻快地朝拖拉机厂方向走去。 …… 刚到厂门口,顾云已迎了出来。 何雨柱笑问:“你怎么掐著点等在这儿?” 顾云指指门房:“大爷老远瞅见您,撒腿就跑我办公室报信,鞋底都快磨穿了!” 何雨柱走近大门,那位老门卫立马挺直腰板,啪地敬了个標准军礼。何雨柱笑著抬手回礼,动作自然又亲切。 进了厂,何雨柱直接问:“驾驶员培训,眼下出师多少人了?” 顾云答得利落:“七十八名,全结业了!明儿赊给公社的拖拉机就下线——若不是於县长临时调走十台去省里参展,今天就能全部交齐。” 何雨柱追问:“真都上手了?” 顾云拍著胸脯:“不仅能独立驾驶,换轮胎、调离合、查油路,样样拎得清!” 一路看下来,车间机器轰鸣有序,工具机保养得鋥亮如新;食堂窗口热气蒸腾,菜色荤素搭配;员工宿舍窗明几净,被褥叠得稜角分明——何雨柱频频点头,脸上全是讚许。 临走前他特意叮嘱:“地区那边可能派批学员来学技术,你得用心带,手把手教。这厂子是地区真金白银投出来的,技术不能捂著,得变成全县、全地区的本事。” 顾云郑重应下:“明白,绝不藏私。” 何雨柱拍拍他肩膀:“行,你这儿我放心。走啦!” 他大步走出厂门,上车返程,直奔县城而去。 当晚,顾云踏进家门。 王秀兰一边给他盛汤一边念叨:“老顾,听说没?娄厂长这回成了地区人大代表!咱县这么多厂长,她可是头一份!” 顾云接过碗,慢悠悠吹了口气:“你想想,谁还能像她那样,白手起家建起公社,把砖窑烧成大厂?这帽子,戴得稳!” 王秀兰:“真得好好谢谢娄厂长——这份信任沉甸甸的!把烧砖厂交到婷儿手上,可不是隨便拍拍脑袋就定的事。如今县里直接给婷儿定了正科级待遇,二十岁啊,我活了半辈子,头一回听说这么年轻的正科干部!看来这砖厂往后几年,可是咱县经济版图上响噹噹的一块硬骨头。” 顾云:“娄厂长心里有桿秤,她信婷儿,是亲眼看著婷儿从零起步、一点点扎下根来的。手把手教了几个月,连图纸上的笔跡都带著温度,这才敢放心把整座厂子託付出去。” 王秀兰:“我明儿一早就登门道谢去!对了,你们厂明天剪彩,是哪桩大事?” 顾云:“拖拉机正式交付各公社——七十八台全数到位,於县长亲自坐镇主持。” 凌晨四点刚过,拖拉机厂大门外已灯火通明。七十八辆崭新的拖拉机掛满大红绸花,在厂门口排成三十余列,车头齐刷刷朝外,像一支整装待发的铁甲队伍,红得耀眼,也红得踏实。 于波从省城驱车赶回,天光未亮就踏进厂区,步子轻快,眉梢带笑——省里刚传来好消息,压在他心头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各公社来人挤满了厂区空地,眼睛都盯著拖拉机的方向。木料早备好了,只等拉回厂里兑成现钱;谁不想早一天开机、早一天跑田埂、早一天把腰包鼓起来? 驾驶员们换上浆洗挺括的蓝工装,肩背绷直,目光灼灼盯住主席台。于波走上台,试了试麦克风,声音洪亮地开口: “今天,咱们县迈出了歷史性一步——从零起步,造出全国独一份的四轮驱动拖拉机!头功,记在地区领导鼎力扶持上;二功,献给省城技术员们熬红眼、磨破嘴的攻坚劲儿;这铁傢伙不挑路、不娇气,耕地利索,拉货稳当,真正是老百姓手里拿得稳、用得起的好帮手!”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久久不歇。 于波稍顿,语气转暖:“还要特別感谢何书计——为建厂四处奔走、牵线搭桥,打下了最牢的地基。他今天虽因急事缺席,但这份情,咱们记在心里;更不能忘的,是车间里那一双双布满老茧的手,是焊花映著汗珠的脊樑!” 话音未落,掌声再次炸开,震得厂房屋檐都在嗡嗡迴响。直到顾云拿起名册,清亮报出第一个公社的名字,人群才渐渐静下来。 鞭炮声骤然炸响,第一排拖拉机轰鸣启动,排气管喷出一团团白雾,朝著各自公社方向稳稳驶去;后头车辆紧隨其后,车轮捲起细尘,一路向远。 公社那边早已候著——锣鼓队敲得震天响,秧歌扭得热火朝天,鞭炮堆成小山。远远听见马达声由远及近,人群一下子沸腾起来,踮脚、招手、扯著嗓子喊,眼睛死死锁住地平线尽头。 第381章 家具厂正式投產 三辆披红掛彩的拖拉机刚露头,欢呼声便掀翻了天。鞭炮立刻点燃,火光噼啪炸裂,锣鼓擂得心口发颤。孩子们撒开腿追上去,司机笑著踩下剎车,弯腰抱起几个小的,让他们坐在驾驶室边上,慢悠悠驶进公社大院——那阵势,活脱脱是凯旋的將士,接受乡亲们最滚烫的敬意。 拖拉机厂办公室里,于波和顾云並肩坐在窗边,茶水刚沏好,热气裊裊。 于波:“这次省城之行,可算捅开了销路!周边四五个省,抢著订咱们的小型拖拉机。这是省里当场签下的订单——咱们再也不用守著厂房愁卖不出去了!”说著,把一沓厚实的合同推到顾云面前。 顾云指尖摩挲著纸页,眼睛发亮:“太及时了!厂里上下都盼著订单呢,就怕机器转得欢,货堆在库里发霉。” 于波笑著点头:“还是何书计点醒我——让咱们当眾演示拖拉机『一身两用』:犁地时是铁牛,拉货时是驮马。现场一试,连省领导都围上来摸底盘、看转向。它耕得比十头牛还快,又灵巧,山沟坡坎照样钻得溜;价格还不到大拖拉机的三分之一,真解了大伙儿手头紧、买不起的难处。” 顾云略一思忖:“那……是不是该扩招一批新工人?” 于波摆摆手:“不急。先让这批学徒工出师顶岗,订单稳住了再扩也不迟。眼下这批货送出去,只要公社用著顺手,后面订单只会雪片似的飞来。” 于波走后,顾云立马召集全厂大会,把好消息一字一句讲透:厂子站稳了,订单来了,饭碗端牢了——大伙儿安心干活,別瞎琢磨、別乱打听,卯足劲儿往前干就是! 家具厂 王秀兰:“娄厂长,恭喜家具厂正式投產!前两天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没腾出空来看你。婷儿这事,真得多谢你手把手带、心贴心教!” 娄晓娥:“婷儿这孩子,肯钻、肯问、肯改——图纸改三遍不嫌烦,样板做五次不叫苦。交给她,我睡得踏实。” 王秀兰:“她那点底子我还能不清楚?要不是娄厂长不厌其烦地掰开揉碎讲,一遍遍领著她看木纹、量榫卯、调胶比,哪有今天这股子精气神?指不定还在哪个厂里糊纸盒呢!” 娄晓娥笑著摇头:“您太谦了。这丫头现在做事有章法、说话有分寸,等您见了面,保准眼前一亮。” 两人隨即聊起带徒弟的门道——怎么调脾气、怎么压浮气、怎么把笨功夫变成真本事,越说越投缘,笑声一阵接一阵,连窗外的风都跟著轻快起来。 …… 两天后,何雨柱正伏案翻阅文件,电话铃声清脆响起。 何雨柱:“喂,我是何雨柱。” 苏巧:“何书计您好,我是苏巧,娄厂长助理。娄厂长托我跟您联繫,想请您带我跑一趟省城,谈咱们家具的推广和合作。” 何雨柱:“好,没问题。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苏巧:“我们这边已全部备妥,隨时可以出发,就等您方便。” 何雨柱:“那我马上过来,顺道我也得去省城办点事。” 今早娄晓娥已协调好运输车队,一整车新制家具整整齐齐码好,苏巧带上样品册、质检单和几套主打款,直奔省城——不光卖货,更要让人亲眼瞧瞧:这木头有多润、这榫卯有多严、这椅子坐上去,到底舒不舒服。 何雨柱让司机载自己直奔家具厂,隨后便嘱咐他留在厂里听娄晓娥调度——万一自己当天赶不回来,娄晓娥也好搭车返程。 正说著,苏巧快步走了过来。 “何书计,咱们这就动身?” “早走踏实,出发吧。” 两人跳上货车,司机一踩油门,车便朝著省城方向顛簸而去。刚出县城那段路,坑洼连著沟坎,车轮碾过去哗啦作响,苏巧攥著车帮直皱眉——上回坐的是稳当的绿皮火车,这回可真算吃了苦头。 何雨柱望著窗外扬起的黄尘,目光扫过那条被车轮反覆啃咬的土路,心里盘算:啥时候才能铺上柏油?路一平,人好走,货好拉,乡亲们进城赶集、孩子上学、病人转院,都不用再提心弔胆地顛簸了。 他侧过头问:“苏巧同志,今年多大?” “刚满十八。” “风华正茂啊!念到哪一级了?” “初中没读完就回村务农了。后来娄厂长在烧砖厂瞧见我手脚麻利,就带进厂里跟著干。” “得接著学!书本里的东西是活水,越流越宽,眼界才不会窄。县党校新一期招生正热火朝天,你回来就报上名。娄厂长没给你办入党手续?” “上个月就转正了。党校介绍信,娄厂长早替我写好了,回去就能插班上课。” “好!娄厂长想得周全。好好学,將来不光照亮自己,也能帮更多人把日子蹚亮堂。” “谢谢何书计指点。” 又閒话几句,何雨柱便靠在车厢板上闭目养神。车子驶进省城,司机轻声问:“何书计,下一站往哪儿拐?” 他睁开眼,抬手抹了把脸:“先填肚子。人家厂子早下班了,咱明儿一早再去登门。” 车停在国营饭店门口,三人鱼贯而入。 柜檯边的服务员眼尖,一眼就瞥见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新木家具——清漆未乾,木纹鲜亮,稜角分明。 如今的省城,寻常人家就算手头宽裕,也极少一次搬回整套家具。倒是有精打细算的,专往旧货市场钻,翻腾些老物件。可那些八成新以上的老家具,不少还是民国年间的,搁几十年后算古董,眼下却嫌陈旧——木色发暗、雕花糊泥,摆在家里既不精神,也不体面。 反倒是眼前这种透著松香与木屑味的新傢伙,看著清爽,结实耐用,还透著股子新气象。可偏生这新家具紧俏得很:要票,票还金贵,每月统共几张,有人攥著票等半年,也就买张方桌;想置个五斗橱?得等到办喜事那天;有些人家,连婚期定了都抢不到票。 所以连这位素来挑眉斜眼看人的饭店服务员,一见车上那满满当当的新家什,眼皮都垂下来几分,心下立时篤定:这三位,背后必有硬路子! 那时候,兜里有钱不算本事,能绕过层层关卡,把紧缺的好东西弄到手,才算真有手腕。 服务员麻利地迎上来,笑容堆得恰到好处:“同志您好!要点啥?对了,您这家具是哪儿淘换来的?我们店要是订,得备啥手续?” 她前脚刚递笑脸,后脚就急著打听——生怕饭一吃完人就走,线索断得乾乾净净。 刘司机只顾低头擦方向盘,对这话充耳不闻。 苏巧悄悄瞄了何雨柱一眼,见他微微頷首,便落落大方地笑了:“我们厂自己產的,头回跑省城送货。” 服务员眼睛一亮,声音都高了半截:“哎哟!家具厂的同志?以前怎么没见过?” “东离县家具厂,刚掛牌不久,头一遭出来跑单。” 服务员哪管它东离西离,只要能搭上线,立马挪凳子挨著苏巧坐下,压低嗓音:“同志,我们几个姐妹合计著想添点家当……您看,能不能帮衬一把?钱、票,样样不缺!” 苏巧心里一转:能在国营饭店端铁饭碗的,家里多半有根底,多条线,日后说不定就用得上。 她笑著点头:“今儿碰上,就是缘分。您列个单子,回头我们按单子配货,直接给您送上门。” 服务员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笑得眼角都飞了起来:“成!一言为定!” 话音未落,隔壁几桌的服务员、厨师、记帐员全都围拢过来:“那我们呢?也想订!” “別挤別挤,都排上號!” 苏巧依旧和气:“各位先写清楚要啥,我回厂立刻安排生產。不过咱厂规矩硬——散单不接,要是能以饭店名义统一订,我们开票、走帐、发货,都利索。” 服务员一拍大腿:“妥了!就这么办!”说罢掏出纸笔,非要互留联络方式。 苏巧工工整整写下厂里电话和地址递过去;对方也爽快地抄了饭店总机號码塞给她。她攥著纸条转身回后厨,一群姑娘追著问:“咋样?成了没?” 后厨里,锅铲叮噹声里竟夹著几声脆生生的笑。 不多时,那服务员端著一大海碗红烧肉出来了,油亮亮、颤巍巍,香气扑鼻:“同志,大师傅特意加料烧的,尝尝鲜!店里请客!” ——其实是后厨十几號人凑钱凑票,合买的一份。道理简单: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怕的就是这三位转身就忘,改口不认帐。 何雨柱低头扒了口肉,心里微嘆:这年头的人啊,一面之缘,两句话,几张纸片,就敢把热乎乎的肉端上来——那份实诚,烫得人心头髮热。 苏巧眉眼弯弯,爽朗道:“那可真得好好谢谢你们!等下次过来,咱们带几道拿手菜,让你们也尝尝咱乡下灶台上的烟火气。” 服务员咧嘴一笑,摆摆手:“嗐,別见外!快去吧,趁热吃,咱们这顿饭,得吃得踏实、吃得舒坦!” 第382章 厂最新一批家具送进咱们自己的『家』 人影刚一走远, 何雨柱抄起筷子就夹了块肥瘦相间的酱肘子,笑呵呵道:“动筷动筷!城里同志这份心意,热乎著呢——咱们要是光坐著不动筷子,反倒辜负了人家一片诚意!” 酒足饭饱,国营饭店那股子熨帖劲儿还在身上绕著:白瓷碗亮堂,热汤滚烫,笑脸亲切,连擦桌子的抹布都乾乾净净。三人浑身鬆快,脚步轻快,心头那点底气,像刚灌满风的帆,鼓得更足了。 …… 货车一路稳稳驶进位衣厂大门。如今这儿大不一样了——厂子对面,一排排崭新的砖混小楼拔地而起,红瓦灰墙,在阳光底下泛著温润的光。工人们三三两两往厂里赶,脸上掛著踏实又亮堂的笑容;路过货车时,目光齐刷刷黏在车厢里的家具上,有几位甚至放慢了步子,要不是怕迟到打卡,怕是真要围上来细细问个明白。 门卫大爷接过工作证,凑近眯眼瞧了又瞧,还用袖口蹭了蹭证件边角,才利落地挥挥手:“进去吧!” 李洪波副厂长早接了电话,早早候在厂区空地上。一见何雨柱下车,立马迎上来,一把攥住他的手,上下晃了三晃:“老何啊,多年不见,精气神还是这么足!” 何雨柱笑著回握:“李厂长您才是越活越年轻!给您引荐一下——这是家具厂副厂长苏巧同志。別看年纪轻轻,手艺和脑子,可都是厂里数一数二的!”他这话特意把“副厂长”三个字咬得清亮,既不矮化对方,又给足对方面子——若只说“办事员”,一个副厂长哪会真当回事? 苏巧落落大方伸出手:“李厂长好!头一回踏进省城大厂,真被这气派震住了——员工家园建得敞亮又温馨,工人们下班推开门就是家,这份用心,可不是纸上谈兵能写出来的。”话里没提领导,却把功劳悄悄捧到了掌舵人手上。 李洪波笑著点头:“苏厂长,果然少年英才!这年纪,还没过十八岁生日吧?” 苏巧坦然一笑:“刚满十八,全靠组织搭台、师傅领路,才有今天这点小成绩。今天登门,不为別的,就是想把咱们厂最新一批家具送进咱们自己的『家』——听说贵厂新家园刚落成,何书计一句话,我们连夜腾出一套,专程送来,也算替全县製衣工人,向您们表一份心意!” 这时司机已掀开货厢板,几位厂里同事麻利地卸货、铺展,几件家具在空地上错落排开,木纹清晰,漆色温润。 李洪波搓著手,语气带著歉意:“哎哟,光顾说话了——你们吃午饭没?要没吃,我这就叫食堂加两个硬菜!” 何雨柱摆摆手:“刚在饭店垫过了,肚子还暖著呢。” 李洪波没接话,眼神却在家具间来回扫,眉头微皱,像是在盘算什么。 苏巧顺势走近几步,指著那组衣柜开口:“李厂长您瞧——这双开门大衣柜,適合宽敞屋子,撑得起场面;要是小户型,咱还有单门款,占地小、容量大。里头抽屉分层合理,底部特意做了鏤空格,塞几双常穿的鞋,透气又顺手。別看它不大,该有的全有,就是工艺细、用料实,价格自然也高些;要是讲求实惠,咱们还有简约款,一样结实耐用。” 她又踱到圆桌旁,手指轻敲桌面:“这款圆桌看著小巧,其实藏著巧思——平时四人用刚好,拉开伸缩板,转眼就能围坐八九口人,逢年过节、亲戚串门,一点不侷促,价钱还特別实在。” 再转身,她拍拍那把摺叠椅:“再看这个!白天是椅子,晚上一拉一展,秒变单人床。家里来客不用打地铺,收起来就立在墙角,不占地方,也不碍眼。” 最后她蹲下身,掀开一只木箱盖子:“这箱子,榫卯严实,內衬加了夹层,存钱存票都安心;锁扣是黄铜的,小巧结实,连钥匙孔都做了防尘设计——小处见功夫,用著才顺心。” 等几件主品讲完,苏巧站直身子,语气诚恳:“李厂长,咱家具厂是新苗,但根扎得正——料子挑最稳的,做工守最严的规矩,样式更是琢磨透了工友们的日常:谁家不是柴米油盐、孩子老人?谁的办公室不堆文件、缺个好椅子?所以,办公桌配了四个深抽屉,文件一塞就齐整;底座是双柜设计,一层放笔墨,一层藏资料;这把办公椅,腰托弧度按人体工学调过,坐一天也不塌腰;配上软垫,舒服翻倍。书架看著玲瓏,三层加侧格,百来本书全装得下。” 她说完,含笑望著李洪波:“李厂长,您觉得这些家什,还合心意吗?哪儿不合適,您儘管开口,咱们马上改。” 李洪波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哎哟,真是开了眼了!活了五十多年,头回知道家具还能这么『活』——一件东西,竟能兜住全家人的日子!” 他稍顿了顿,一拍大腿:“这样,我不敢替全厂拍板,但我自掏腰包,先订一套!家具就先搁大厅展示,我回头召集班子碰个头——不过最关键的,还得听听工人们的声儿!我这套,越快送到越好,下午我就找厂长开会定这事!” 苏巧立刻从隨身布包里取出一块紫檀小茶几模型,双手递过去:“李厂长,这是咱们厂老师傅亲手做的样品,木纹天然,没刷一道化工漆——权当见面礼,也请您多指教!” 李洪波乐得合不拢嘴,一直把两人送到车边,踮脚挥手,直到货车拐过厂门口那棵老槐树,才转身往办公楼快步走去。 刚驶出厂门,苏巧偏过头问:“何书计,下一站去哪儿?” 何雨柱望了眼前方大道,声音篤定:“钢厂。那边刚来电话,催得急,说有要紧事等我面谈。” 何雨柱一行刚转身离开,李洪波便脚底生风地闯进厂长办公室,不到五分钟,就把厂领导班子全数请到了堆放家具的大厅里。 他把苏巧先前交代的那套说辞翻来覆去润色了一遍,添了细节、加了分量,说得头头是道、活灵活现。一眾领导听得频频点头,眼神发亮,连高厂长都忍不住直起身子,眉头舒展。 高厂长笑著摆摆手:“洪波同志,你这介绍得是真热闹,可关键得落到帐面上——价格多少?咱们工人的口袋能不能掏得起?” 李洪波胸有成竹:“我早跟苏厂长通了气,以製衣厂名义统一下单,成本能压下一大截。市面上那些货,不光要票,还虚架子、不经用;咱东离县这批呢,不用票、扛造、耐磕碰,我跑遍三镇八厂,没一家比它更实诚!” 高厂长眼睛一亮:“那办公家具这块儿,他们鬆口没?有没有让利?” 李洪波一拍大腿:“全敲定了!这批先送过来试用,好使就签单,不好使拉倒——人家说了,信得过咱们厂的口碑。” 高厂长当即点头:“行,你赶紧挑一套顺眼的,送到我办公室去。” 其余人围著家具转了一圈,摸摸质地、试试承重、比比尺寸,个个脸上掛笑。会议乾脆利落,当场拍板;等下班前再让一线工人来瞧瞧、坐坐、议议,十有八九就能定下来。 …… 何雨柱前脚刚踏进钢厂大门,徐长顺后脚就一个箭步迎上来,胳膊一伸,牢牢攥住他手腕子。 徐长顺压著嗓子:“何书计,您给製衣厂支的这招『家园计划』,可把咱们钢厂给点著了!工人们天天瞅著那边新楼拔地而起,嘴上不说,心里都烧著火——嚷著也要盖家属区!可咱厂门口连块空地影儿都找不见,这事儿您不兜著,今儿別想迈出厂门!” 何雨柱连忙摆手:“徐部长別急,办法有,不过有句话我得提前撂这儿:建房用的砖,必须是咱们东离县窑厂出的。” 徐长顺一怔,隨即拍腿:“成!只要价码跟製衣厂齐平,您快说,怎么干?” 何雨柱反问:“现在大伙儿住的,还是厂里老分配的家属楼吧?” “可不是嘛!” “您去製衣厂现场看过没?” “去了两趟,大的一层两户,小的三层六间,清清楚楚。” “那就好办了——老楼推倒重来!缺的地皮,厂里出面跟市里协调买;头批先盖几栋简易宿舍,先解燃眉之急,临时工也能安顿;等这边稳住了,立马启动员工家园工程。一步到位,彻底把住房缺口堵死!” 徐长顺低头琢磨片刻,猛地抬头:“中!就这么干!大家咬牙挺两个月,照製衣厂那速度,工期准保不拖——何书计,还是您脑子灵光!哎哟,刚才太急,这位是您闺女?” 何雨柱朗声一笑:“这是咱们县家具厂副厂长,苏巧同志。” 徐长顺忙不迭赔笑:“失敬失敬,口误口误!” 苏巧大方一笑:“没关係。徐部长,我们刚给製衣厂送了一套样品,反响特別好。您要是方便,不如现在就去看看?早点订下,省得后面排队抢不上——咱厂的家具,市面上真买不著。” 第383章 能落个人情,何乐不为? 徐长顺一拍大腿:“成!下班我就找洪波同志打听去,看看你们又鼓捣出啥新鲜玩意儿!砖的事儿我马上打电话给窑厂,今晚咱一块儿搓一顿,边吃边聊!” 何雨柱笑著应下:“好嘞,晚上见!” 出了钢厂大门,何雨柱与苏巧並肩而行。 苏巧侧身问:“何书计还有別的安排吗?要是没有,我得赶去百货大楼一趟。” 何雨柱摆摆手:“你忙你的,我没事。办完事搭司机车回厂就行,我明早坐火车走。” 苏巧点头:“好嘞,何书计,回头见!” 司机把车稳稳停在百货大楼正门口,跟著苏巧进了门——他拎包买东西,她拎方案谈合作。 苏巧径直找到前台:“同志您好,我是东离县家具厂的,想找贵店经理当面聊聊。” 工作人员验过工作证,一路引著她上了四楼,轻轻叩响经理室的门。 门开后,一位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正伏案看文件,衣襟整洁,神情沉稳。 苏巧落落大方:“谭经理您好,我是东离县家具厂副厂长苏巧。这次来,是想在贵店设个专柜,把咱们厂的家具铺进县城老百姓家里。” 谭勇抬眼打量她几秒,略带讶异:“百货大楼还没开过这个口子啊。” 苏巧笑意不减:“那咱们破个例?先试卖一个月,卖得好,咱们续租;卖不动,租金照付两个月,您零风险。” 谭勇略一沉吟,笑了:“行,明天腾出西角那个柜檯,给你们上货。” ——其实他早接到上面吹风:东离县项目是重点扶持对象。换作旁人来谈,他连门都不会让进;一个专柜,既不碍事,又能落个人情,何乐不为? 苏巧立刻掏出一张礼券:“谭经理这么痛快,我们厂也得表表心意——一套定製办公桌椅,明早给您送到!” 谭勇欣然收下:“那我替单位谢谢你们啦!明早拉货来,咱们按月算帐。” 谈妥租金、交付、售后几项,苏巧起身告辞,快步下楼赶回家具厂。 晚上,国营饭店包间里,徐长顺领著几位厂长推门而入。何雨柱只认得李洪波,其余面孔全然陌生。 徐长顺一指禿顶微胖的中年男人:“这位是纺织厂沙厂长。” 何雨柱伸手:“沙厂长久仰!” 沙厂长哈哈笑著握住:“何书计的大名,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徐长顺又指向那位方脸浓眉的汉子:“玻璃製品厂赵厂长。” 再转向身旁那位干练利落的女同志:“养殖场吴厂长。” 何雨柱一一握手,笑容爽朗:“幸会幸会!” 徐长顺朝李洪波努努嘴:“洪波同志,你们老熟人,就不多介绍了。” 何雨柱端起酒杯,环视一圈,声音清亮:“感谢徐部长盛情款待,更感谢各位厂长拨冗相聚!今天这一杯,敬各位领头雁——愿咱们东离县的厂子,一年更比一年强!” 眾人举杯相碰,笑声朗朗,酒香满室。 徐长顺搓了搓手,语气热络又带著点试探:“何书计,是这么个情况——咱们这几个厂眼下都在筹建职工宿舍区,方案跟製衣厂那边基本一致。不过烧砖厂的砖价,要是能再松一松、让一让,大伙儿心里就更踏实了。” 何雨柱点头应得乾脆:“这可是实打实的惠民工程!能多盖几栋楼,多安顿几位老师傅,是东离县的福气。感谢各位信得过咱们烧砖厂,我马上叮嘱厂里,按成本价优先保供,三天內就把报价单送到您手上。” 李洪波往前倾了倾身子,笑著接话:“其实我们最惦记的是家具厂——前两天带人去参观过,大伙儿都夸做工扎实、样式利落。要是价格上能再给点『老熟人』的实惠,那就更好了!” 何雨柱摆摆手,神情诚恳:“这事儿真轮不到我拍板。等我回县里,立马登门跟家具厂班子碰一碰,质量这块儿您儘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咱们东离县出来的家具,钉子都得钉出响儿来!” 李洪波朗声一笑:“有您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那先谢过何书计了!” 何雨柱也笑:“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晚饭吃得轻鬆热闹,席间又把家具的样式、工期聊了几句。饭毕,李洪波主动起身,陪著何雨柱一路送到了招待所门口。 次日一早,何雨柱搭上绿皮火车,风尘僕僕赶回县里。 刚进办公室没坐稳,刘强就推门进来,声音清亮:“何书计,於县长请您过去一趟。” “好,这就去。”何雨柱抓起搪瓷杯,水都没顾上喝一口,转身朝于波办公室走去。敲门后推门而入,他边走边问:“于波同志,找我有啥急事?” 于波站起身,手里捏著一叠报表:“何书计,拖拉机厂现在订单排到三个月后了,光靠现有工人根本啃不下。我琢磨著,得从省城请一批老师傅回来带徒弟;宿舍扩建的事我已经催过厂里,可关键在人——不知道省城技校、待业技工那儿,还有没有『活水』?” 何雨柱没犹豫:“厂子交到你手上,用人招人你说了算。需要协调什么,我全力兜底。” 于波眼睛一亮:“那我明天就动身跑省城,先摸底再签约;本地这边,各公社的学徒工也同步启动招录。” “行,放手干!” …… 东离县家具厂,苏巧正伏案核对发货单,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她接起听筒,声音清脆:“您好,东离县家具厂,我是苏巧。” “苏巧同志你好!我是省城国营饭店一分店。我们急需十五套中小型家具,越快越好,最迟后天能送到吗?” “巧了,库存正好齐整,今天下午就能装车发运。” “太好了!钱我这就备好,直接送货上门就行!” 话音刚落,娄晓娥推门进来,手里扬著一份红头文件:“喏,这是地区刚下的任命——你暂代副厂长,专管生產与销售。组织信得过你,你也要扛得住事。下星期准时到党校报到,边学边干,特殊时期,辛苦点也別掉链子。” 苏巧郑重接过文件:“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把担子挑稳、把活儿干实!对了,厂长,今天我得押五十套家具直发省城;另外,省城製衣厂刚下了大单——一千八百多套中小型,外加一百套大型,咱们人手真该补起来了!” 娄晓娥点头:“这事我马上跟何书计通气。你路上多留神,安全第一。” “那我先忙去了!” 运输队早已把家具码得整整齐齐,卡车引擎嗡嗡作响。生產主任衝进车间,高声一喊:“新订单下来了!”——整个厂房瞬间沸腾起来:一千八百多套?这点人手,一个月连一半都啃不下来! 师傅们立刻围拢学徒,手把手教刨花、调榫眼;同一条流水线,计件工资跟著產量走——学徒领死工资,师傅却是一锤定音、多劳多得。 苏巧前脚刚走,娄晓娥后脚就拨通了何雨柱的电话。 “柱子,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可人手跟不上啊!招工刻不容缓,你那边有没有好路子?” “这才刚开始呢!”何雨柱语速轻快,“下个月订单只会更猛——烧砖厂都接到省城四五家厂的基建用砖单了!等人家厂房一落成,立马就要扫货。你们抓紧启动全县招工,妇联同志全动员,挨村挨社去吆喝;我这边已向地区报备,爭取调一批老木匠过来支援。对了,新宿舍楼腾出多少床位了?” “正在日夜赶工,这次能住下八千人;食堂的灶台、蒸箱、冷库都快收尾了。我爸那边谈的生產设备,敲定了没?” “放心!”何雨柱语气篤定,“第一批设备款昨晚到帐,合同已签,十天內机器就运抵厂区。夜校的事安排得咋样?白天干活,晚上也不能荒了手艺。” “跟各校老师都谈妥了,一天课补一块钱,管饭。” “行,你再跟王秀兰同志细对接。我这就给晏书计打电话。” 电话拨通,何雨柱开门见山:“晏书计,咱们家具厂这次扩產,急需一千名熟练木工师傅,想借地区平台统一招录。您看可行性如何?若缺口大,我立刻转向省城挖人。” 晏旭东语气沉稳:“我亲自部署宣传,招多少、进度如何,每天给你回音。但有两个硬槓槓必须守住:一是工资標准全市一把尺子量,绝不搞三六九等;二是住宿条件全员拉平,谁也不能例外。” 何雨柱答得利落:“全省一盘棋,咱东离县不画圈、不设槛。无论从哪儿来,进了厂就是一家人,待遇一碗水端平!拖拉机厂早就这么干,效果很实。您哪天来考察,我陪您走遍每个车间、每间宿舍!” 晏旭东笑了:“我这就派工作组进驻,照片拍足、展板做实,每个招工点都贴出去;既然是咱地区牵头,就得把群眾关心的吃住行、工休假、子女入学这些事,件件盯到底、事事有回音!” 第384章 在地区设分厂 何雨柱握紧话筒:“有您这话,我心里就敞亮了!多谢晏书计鼎力相助!” 电话刚掛断,王秀兰就抓起听筒,一通接一通拨向各公社——妇联必须立刻行动,挨门逐户传消息:家具厂开招工了!不光把待遇讲透,还得把门槛说清:能写会认自己名字、年龄在十八至二十八岁之间,哪怕零基础也能当学徒;若有点木工底子,哪怕五十出头也照收不误。这周日,应聘者得亲自赶到厂里办手续,过期不候。 苏大河早把大儿子的户口本悄悄改了两岁,抢在头一批把苏东送进报名点。在他眼里,县城当学徒,可比在地里刨食强十倍——娃以后有出息,全家腰杆都能挺直。 消息一落地,人就坐不住了。家家户户攥著介绍信往公社跑,脚底生风,生怕晚一步名额就被抢光。到了办事窗口,嘴甜话软,一个劲儿托关係:“同志,您高抬贵手,让我家孩子试试吧!” 公社办事员站在院坝里扯著嗓子喊:“別挤!一个一个来!这次统招六千人,每社都分了指標!进了厂就得听指挥、守规矩,干不出样子,丟的是咱全公社的脸!” 人群屏息听著,妇联干部隨即接过话头:“厂里统一安排宿舍,食堂凭饭卡吃饭,扣工资里;行李自带就行,被褥脸盆到厂就发,也是从工资里划;每个公社还单留三个女工岗,专招初中毕业的,进厂做文员。” 话音未落,好些家长当场拍大腿后悔:“咋没咬牙供闺女读完初中!”有人转身就往家奔:“今晚就找老师补课,下回招工,文化人优先!” 地区那边更是一片沸腾。有木工手艺的老师傅们听见风声,立马撂下刨子锯子,直奔招工办。初筛合格后当场填表,凑满一百人,地区便派解放牌卡车连夜拉往东离县家具厂。三名监督员隨车同行,全程盯紧——入厂就是工人,谁也別想破规矩。 苏巧在省城转了两天,硬是没敲定仓库。头天家具刚运进百货大楼,还没上架,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不用票?那还等啥!三十五套家具,半天工夫抢购一空。她心头一亮:没备仓,等於把生意往外推。 苏巧笑著握住谭勇的手:“谭经理,这回真得多谢您!咱们今后按批发价供货,您卖多少、怎么卖,我们绝不插手。” 谭勇眼睛一亮,立刻掏出合同:“那就痛快点,签了字,大家办事敞亮!”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盘算著往后几步棋。 …… 新工人刚涌进厂门,娄晓娥就让初中毕业的女青年先上岗,带著老员工一起布置宿舍、分发工具、登记造册。 苏东混在人堆里,个子虽不高,却格外扎眼。娄晓娥一眼就扫见他,径直走过去:“多大了?我好像见过你。” 几个月前苏东还瘦得像根豆芽,如今跟著父亲下地干活,肩膀厚实了,脸色也红润了。娄晓娥总觉得面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苏东挺直腰板:“娄厂长,您去过我们公社!头一回发棉衣,您亲手送到我家;后来又在村里建厂,让我们顿顿吃上饱饭,家家户户都有活干、有收入——我们整个公社,没人不记得您。” 这话不是客套。娄晓娥真是一村一寨跑遍了,哪个屯子缺水、哪户老人病著、哪片荒坡適合种树苗,她心里都装著数。 娄晓娥目光一沉:“你是苏大河的儿子?报个实岁。” 苏东低下头,声音轻了:“十五……求您別让我回去,我一定好好学、踏实干。” 娄晓娥语气缓了下来:“白天跟师傅学手艺,晚上拿书本补文化。將来不当匠人,也得当个明白人。” “嗯!”苏东重重点头,眼神亮得像擦过的玻璃。 她转身对彭木说:“那个小徒弟,你带在身边手把手教。重活少派,正长身子骨呢。” 彭木立刻应下。等工作证一办好,他就把苏东叫到自己木工台边,递过去一把新磨好的凿子。 这时办公室小张快步跑来:“娄厂长,苏副厂长电话,等您回话。” 娄晓娥点点头,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电话一通,她直接报上名字:“我是娄晓娥。” 苏巧的声音带著喜意:“厂长,省城那边卖疯了!百货大楼刚签完合同,要求加量供货,催得紧。” “行,你代表厂里签协议,回来盖章就行。” “我打算明天就去地区百货大楼设专柜,后天再带一批货跑隔壁省城,把咱们家具推出去,打出牌子!” “好主意。不过——党校学习的事,別耽误。” 何雨柱此时正蹲在七星公社的山坳里,和京都来的林果专家一道扒草丛、看土层、敲树干,琢磨哪儿栽苹果最甜,哪儿种榆木最旺。 漫山野果树掛满了果子,红的黄的压弯枝头。何雨柱一边掐枝条一边琢磨:只要能把这些果子变成钱,村民自然抢著修枝、除草、防虫——就像现在,连放学的孩子都挎著篮子上山栽树苗,比赶集还积极。 林专家蹲在坡上捻著土闻了闻:“这片土养中药材最合適。药材公司愿出资託管,咱们只管组织劳力;那些野果树我也看了,清掉灌木杂草,科学剪枝、轮作施肥,照样能成產业。周边几个公社情况类似,咱们接著往下走。” 何雨柱一走,林专家便领著学员钻进下一个山樑。 公社书计当天就召集大队干部开会,按专家划出的药田范围,用削尖的松木桩钉进地里做標记;又抽调青壮劳力,拎著镰刀锄头,把野生果树四周的荆棘藤蔓、枯枝烂叶,一寸寸清理乾净。 公社书计:“何书计每到一地调研,总能精准点出致富门路。他盯上咱们这些野果树,说明真有门道——就算眼下没销路,自家吃、晒乾存、酿果酒,哪样不是活路?大伙儿卯足劲干,日子准有奔头!” 何雨柱刚回县里,晏书计已带著地区几位领导在家具厂热火朝天地转开了。短短两个月,厂子扩至近万人,用工规模直逼省城老牌钢厂;再干一年,谁敢估量这摊子能铺多大?消息像颗强心针扎进每位领导心里,一路走、一路看、一路笑,眉梢眼角全是亮光。前脚刚送走他们,后脚省城领导闻风而至——听说考察团又折返,立马掉头赶回,紧跟著再走一遍流水线、再摸一遍新样品。 省城领导只问一句:老员工的饭碗,能不能端稳?工资条,能不能按时发? 娄晓娥递上厚厚一沓订单合同,又摊开三年產能爬坡图与省外渠道布局表。几位领导眉头舒展,心也落了地——最怕的是刚点起炉火就熄灶,那可真成了全县的笑话。 晏旭东悄悄拽了拽何雨柱袖口:“雨柱同志,借一步说话。” 两人穿过轰鸣的车间,拐进仓库尽头一处僻静角落。 晏旭东压低声音:“你们厂子骨架已经撑起来了,我琢磨著,能不能在地区设个分厂?不用太大,千把號人够用就行。也算给地区腾出点就业空间。” 他上任地区一把手数月,就业这道硬题始终悬著;如今东离县这把火烧得旺,正好借势搭把手,让红利洒得更远些。 何雨柱点头:“分厂这事靠谱。眼下卡在哪儿?是缺地、缺人,还是缺钱?” “钱,我来兜底。”晏旭东乾脆利落,“地区財政拨款建厂,收益优先还本,其余经营权、税收权,全归你们说了算。” “行,我马上跟晓娥碰碰,今晚给您回话。” “好!难处儘管提,地区全力托住。” 两人又就选址敲定了几处细节。那边领导已用完工作餐,整装待发;何雨柱一路相送,直送出县城南大门,才匆匆折返家具厂。 刚迈进办公楼,正撞见娄晓娥拎著文件夹往外走。 “上办公室说事。”何雨柱伸手虚扶了下她胳膊肘。 “急著把省城订单拆解给生產部呢。”娄晓娥微蹙眉,“啥事这么赶?” 进了屋,何雨柱关上门:“晏书计提了,想请咱们在地区设分厂。厂子由地区出钱盖,咱们派骨干、配设备、管生產——纯轻资產运作。” “多大体量?” “一千人左右。” “成,我们调几个老会计、两三个质检组长过去盯著质量就行。招人、排班、后勤,让他们自己张罗。” “那我晚上回信。” 何雨柱转身出门,步子沉稳,径直回县委大院。快下班时,电话拨通晏旭东办公室,声音清朗:“晏书计,家具厂这边,定了。” …… 光阴如梭,三个月眨眼即过。变化最猛的,当属家具厂——订单已漫过邻省,直抵中西部七八个省份;不收工业券、价格实在、款式贴农需、结实耐造,硬是把各地同行甩出一截。 拖拉机厂也不甘示弱,扩產至五千人,周边五六个省的春耕铁牛,八成从这儿发车。东离县这几个月的財税入帐,顶得上过去十年总和。 第385章 这份恩情,咱苏家人记一辈子 清晨,何雨柱推开会议室门,里面早已坐得满满当当——几位厂长早早候著,菸灰缸里堆著半截菸头。 “今天就两件事。”何雨柱站定,目光扫过全场,“第一,码头要开建。地皮已征齐,资金由县里和各厂共担。谁出资,谁就能免费用码头仓库二十年——省下的运费、压货时间、中转损耗,帐本一翻就明白。有不同想法,现在讲。” 他顿了两分钟,满屋静默。 “第二,划工业区。”他指了指墙上的规划图,“码头到拖拉机厂这一片,全划为工业新区。今后所有新厂,必须落户这儿。最后捎个好消息:地区已拍板修路,县界到码头这段,地区掏钱;码头往西接主干道那段,咱县自己筹。” 话音未落,掌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何雨柱起身离席,眾人陆续散去。几个厂长却没走,三三两两凑在门口低声商量。码头这盘棋,水泥厂確实沾不上边——他们的货,最多送到地区工地。张文洪脚步一拐,独自走向县委小楼,抬手叩响何雨柱办公室的门。 “何书计,码头建设,咱们水泥厂真难分杯羹啊。”他搓著手,“別的厂订单跑外省,咱们连县界都少出……这齣资比例,能不能松一松?” 何雨柱没急著答,只推过一张草图:“你瞧,这新建的仓储区,你们用不上?可租出去啊。等货物全往这儿聚,光是租金,两年回本,五年翻倍——不信你算算,最近地区修路、县城盖楼,哪一铲灰离得开你们厂的料?” 张文洪低头琢磨片刻,嘴角一扬,起身告辞。这几个月,他们厂子日夜不停窑,招工贴换了三茬,连村口小卖部都因拉水泥车多了,多摆了两箱冰镇汽水。 他快步追上前面几位厂长,一同拐进家具厂二楼会议室。桌上摊著图纸、算盘、茶水杯,苏巧翻开笔记本,开门见山:“这次码头集资,县里担一半,剩下几家按比例分摊。谁出得多,仓库份额就多——白纸黑字,当场画押。” 周敏:“我们製衣厂底子太薄,真没法跟你们比。” 如今製衣厂也整体迁了过来——员工家园还留著没拆,老厂区早推平建成了熙熙攘攘的农贸市场;新厂占地阔绰多了,全配的是最新款自动裁床和智能缝纫线,工人队伍扩到了两千三百多人。可一放到烧砖厂、家具厂、古云鸭厂、拖拉机厂、水泥厂这几家面前,还是显得单薄了些。 古云鸭厂虽扎在古云镇,但货运得绕道县城中转。为免日后被人说“县城厚此薄彼”,连消息都捂著不放,这次分厂筹建,特意把他们也叫上了。 拖拉机厂顾云拍板:“我们出三分之一,拖拉机占地方大,仓库位置我们挑大的——剩下怎么分,你们定。” 安萍笑著接话:“我们跟製衣厂出资一样,货轻巧,跟衣服挤一个仓房完全没问题。” 出资一敲定,娄晓娥立马拉著苏巧赶往地区。今天是家具分厂落成剪彩的日子,总厂领导必须到场同剪彩带;彭木也得带上——他已正式任命为分厂副厂长,主抓生產与品控。 苏巧从党校结业后,组织部发了红头文件,正式任命她为家具厂副厂长。娄晓娥外出或开会时,厂里大小事务全由她一肩扛起。 晏书计早早就到了现场。这是他在地区亲手推起来的第二座厂子,脸上那股子踏实劲儿藏都藏不住。拖拉机厂在他手上也稳住了阵脚——虽比不上东离县那般规模宏大,但七八百號人端上铁饭碗,可不是小事。整个地区在他领著走,正一天比一天活络、一天比一天有奔头。 娄晓娥和苏巧乘著厂里专车抵达时,厂门口早已人山人海。乡亲们扶老携幼赶来围观这崭亮鋥新的厂房,有人踮脚张望,有人扒著铁门缝往里瞅,心里盘算著:等招工启事一贴,自家娃能不能排上號? 中午一点整,晏旭东同志准时登上主席台。他声音洪亮,讲了对家具厂的厚望,也送上了最实在的祝福。接著娄晓娥登台,言简意賅;苏巧隨后上前,语调沉稳却热气腾腾。最后,分厂厂长接过话筒郑重表態——至此,家具分厂正式掛牌! 厂领导陪著晏旭东一路走向会议室,眾人落座,茶水刚端上桌。 晏旭东开口便说:“家具厂能走到今天这步,靠的是娄晓娥同志的魄力,靠的是苏巧同志的韧劲儿。我信她们,更信这支队伍——只要跟著娄厂长的节奏,一步踩实、步步扎实,前路一定敞亮!” 话音未落,满屋掌声雷动。 晏旭东抬手示意,笑著说:“请娄晓娥同志再讲两句。” 娄晓娥起身,等掌声稍歇才开口:“家具厂今天的一切,第一要谢上级领导的鼎力托举;第二要谢一线工友日復一日的埋头苦干;第三,得特別谢谢苏巧同志带著宣传组跑断腿、磨破嘴,硬是把咱们的牌子,一步步闯出了省门!” 掌声再次响起,久久未息。 隨后,晏旭东当场宣布干部任命——彭木如愿出任分厂副厂长。这事娄晓娥一个月前就跟他掏心窝子谈过:手艺硬、肯钻夜校、干活从不含糊,厂班子一致点头,说他是“手上沾木屑、心里有分量”的人。 彭木刚进厂当上生產组长那会儿,老家亲戚就轮番给他牵线搭桥,可他左看右看,愣是没一个入眼的。至今仍是单身一人。 如今事业稳了、肩头有了分量,他心底那点关於“成家立业”的念想,也悄悄冒了头。 在分厂一眾干部簇拥下,大家一路將娄晓娥和苏巧送到厂门口,依依不捨地挥手告別。 苏巧忽然说:“厂长,明天我想请个假——好几个月没回去了,想回去看看爸妈。” 娄晓娥点点头:“该回了。你拼得太狠,早该歇口气、陪陪老人。” 苏巧笑了笑:“您信我,我才敢放手干。现在厂子上了轨道,我心里也踏实多了。” 娄晓娥转身进屋,拎出个蓝布包:“这点土產你带上,替我跟你爸妈问声好。” 苏巧默默点头,眼里已有光在闪,心早飞回了苏家村。 …… 清晨,红星公社苏家村口,一辆银灰小轿车缓缓驶来。村民闻声全涌了出来——公社里拖拉机、翻斗车倒是常见,可这般利落精神的小轿车,还是头一回开进他们村,大伙儿抻著脖子,猜是哪位大领导来了。 人围得太密,车子走得比牛车还慢。直到停在苏巧家门口,她推门下车,人群“哗”地一下炸开了锅。 “苏巧这丫头,跟娄厂长学了那么久,准是当上厂领导了!” “可不是嘛!七九年家里有辆『永久』都是稀罕事,这都坐上小汽车了!” 村里的长辈们笑呵呵迎上来,一口一个“巧丫头”,亲热得像自家闺女。 苏巧妈王大花拨开人群快步上前,边拉女儿的手边扬声说:“巧儿刚回来,路上累著呢!大家先忙去,下午她缓过神儿,挨家挨户登门拜望!” 一听这话,人群才慢慢散开——上工的扛锄头走了,閒著的提筐上山割猪草去了。 苏巧转向司机:“师傅,您先回厂吧,明早再来接我。” 司机爽快应下:“好嘞,副厂长!明儿这个点儿,我准到!” 王大花赶紧往屋里跑,不一会儿攥著两个煮鸡蛋追出来:“同志,路上垫垫肚子!” 司机靦腆地瞧了苏巧一眼,见她笑著点头,才不好意思地接过去,转身钻进车里,一路朝家具厂方向开去。 原来,厂子效益好、业务多,省里体谅厂领导常跑外地谈合作,特批了两辆小轿车——当然,购车款厂里自筹。用车规矩也简单:谁出差谁用。苏巧出门最勤,娄晓娥当场拍板:“这辆车,就归她专用。” 车一走远,王大花挽著女儿胳膊,边往院里带边压低声音问:“巧儿,你现在……真是厂长啦?” 苏巧扶了扶挎包带,轻声说:“是副厂长。没有娄厂长一手提携,哪有我今天?” 王大花:“真得好好谢谢娄厂长——心肠热、手面宽,要不是她把厂子扎在咱们村,你爸上哪儿凑齐那笔医药费?如今谁家灶膛里不烧著她带进来的柴火?谁家娃的学费不是从她发的工资里落下来的?你赶上了好时候,被娄厂长一眼相中,往后做事得把心摆正、把劲使足,处处替她盘算著,这份恩情,咱苏家人记一辈子!” 苏巧:“妈您放心,娄厂长的好,我刻在骨头里忘不了。小弟他们上学去了?我爸呢?” 王大花:“你爸昨儿起色好了些,天没亮就蹽到砖厂帮工去了——我锅里饭刚燜熟,就得赶紧送过去。你俩弟弟今早背著书包去公社中学了。” 苏巧:“爸咋不多躺几天?身子骨刚缓过来,再累垮了可怎么收场?” 第386章 一点一点替她把人生路铺平实 王大花:“大夫说动一动反倒养人,药按时吃著,他哪肯在床上耗著?閒一天,心里就发毛。” 其实苏大军是铆著劲想多挣点,不想让老婆凌晨踩著露水下地、让孩子穿补丁摞补丁的衣裳。 苏巧:“这是这半年攒下的工资和季度奖,全拿回来——咱得翻盖新房!您瞧瞧村里,谁家还守著漏雨的老土房?苏大河堂叔家都起了三间水泥平房了,咱这墙皮掉渣、屋顶滴水的屋子,阴雨天潮气直往你爸肺里钻!”话音未落,她已把一叠整整齐齐的钞票塞进王大花手里。 王大花:“你在城里跑业务,车马嚼用哪样不花钱?自个儿攥紧些!这钱盖了房,家里大小事你就別操心了——是爹妈没本事,攒不下嫁妆,倒要你反贴补,你有出息了,先顾好自己,比啥都强。” 苏巧:“妈您又说傻话!咱厂新批的地皮马上动工,员工家园年底就打桩,您闺女的名字,早写进分房名单里头了!” 母女俩又絮叨了几句柴米油盐,王大花挎起竹篮出门,苏巧顺手拎起另一份饭菜,一道往砖厂走。 刚踏进厂门,迎面撞见顾婷踩著碎步进来,蓝布工装洗得泛白,袖口还沾著一点石膏灰。 顾婷:“哎哟,苏厂长驾到啦?稀客稀客!这回是来检查老同事的手艺,还是专程来『查岗』的?”她眼睛弯成月牙,语气里全是熟稔的打趣。 苏巧笑著挽住她胳膊:“想你了唄!昨天才握过手,今天心尖儿上又痒痒——走,陪我去办公室坐坐,咱姐俩好好嘮。”两人挨著肩膀,笑语不断朝办公楼晃去。 寒暄完,苏巧转身拐向母亲所在的流水线,一路走,一路有人扬声招呼:“巧儿回来啦?”“苏厂长尝尝我家新醃的萝卜!”声音热络得像刚出笼的馒头。 苏大河扛著铁锹路过,立马停下,咧嘴一笑:“巧蛋子,在家具厂老实不?师傅们没嫌你手笨吧?” 苏巧:“可勤快了!原带他的老师傅调去质检组,立马转给木工组张师傅——人家夸他刨花飞得直、墨线弹得准,再熬两年,保准能独当一面!叔,我得去瞅瞅我爸,回头再跟您细聊!” 她快步穿过晾坯场,远远就看见父亲正弯腰码砖,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苏大军抬头一怔,半晌没眨眼——几个月不见,闺女整个人像被阳光晒透的麦穗,挺拔、亮堂,眉宇间那股子利落劲儿,早把山沟沟里的怯生生抹得乾乾净净。 苏巧衝上前,一把抱住父亲汗津津的肩膀,鼻尖蹭著他粗布褂子上的碱渍——这几年,他总蜷在炕上咳嗽,这是第一次,她能稳稳搂住一个站得笔直的人。 “爸……”只喊了一声,眼泪就砸在他手背上。 苏大军用沾著泥灰的大拇指胡乱抹她脸:“哭啥?老子能抡锤子了,是喜事!再哭,眼圈红得像兔子,厂里姑娘该笑话你啦!” 王大花忙拽住女儿胳膊:“快擦擦!你现在是管几十號人的厂长,让人瞅见,还以为咱苏家闺女软骨头呢!” 中午本该夫妻俩蹲在窑边啃冷饃——多干一小时,就能多挣三毛五分——可苏巧回来了,王大花硬是掐著点燉了腊肉、摊了鸡蛋饼,还烫了一小壶自酿的米酒。天下父母心,哪管你月薪多少、职位多高?在他们眼里,闺女在外头吃的,永远是食堂里最糊的那勺菜。 刚踏进院门,门槛就被挤得水泄不通:提著鸡蛋篮的、拎著新弹棉花被的、揣著晒乾山核桃的……七嘴八舌全是托关係进家具厂的话头。 王大花没一句虚的,全挡了回去:“巧儿管的是销路,招工?那是人事科的印把子!想进门?先看公告栏招工启事——年龄、文化、体检,一条条过!不达標?回家练字、学算术,等下次招工,凭真本事考进去!” 副厂长確实能开口子,可王大花死死咬住这道口子——连亲弟弟上门求情,都被她摁在砖厂烧窑班:“你跟著我干满三年,供两个娃念完大学,比啥关係都硬气!”她把道理掰开揉碎讲给娘家人听: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有肚子里有墨水、手上有力气,娃才能挺直腰杆活。 临散场,她还扬声补了一句:“咱砖厂夜校下周开课!识字班、算术班、安全规程班,全免费!以后县里招工,谁还想吃没文化的亏?” 这话是掏心窝子的实诚,可旁人爱听不爱听,她也管不了。真把人塞进厂,万一哪天苏巧调走,那些靠后门进来的,怕是连扫地的杂工都要甩脸子给他们看。 两个弟弟放学跑进门,苏巧立刻掏出娄晓娥亲手挑的礼物:两套靛蓝咔嘰布学生装,两个印著“红星家具厂”的帆布书包。 苏巧蹲下来,平视弟弟们的眼睛:“这是娄厂长给你们买的,针脚密、布料厚。记住,她不光给了咱家饭碗,更让咱们村的娃,能挺起胸脯走出去。” 俩孩子使劲点头,小手攥得紧紧的——从小就被王大花按在门槛上教:“娄厂长的名字,得刻进心窝里。” 苏巧又把一方素净的蓝布包递到父母面前:“娄厂长托我捎来的,一盒阿胶糕,还有几包枸杞,说让您二老补补气。” 苏大军搓著粗糙的手掌,侷促地笑:“这……太破费了!咱家沾她的光,都快赶上屋檐下的燕子了——年年筑巢,年年有暖窝!” 王大花转身拎出两只扑棱翅膀的老母鸡,用麻绳系好爪子:“明儿你回厂,把鸡带上。咱现在拿不出像样的谢礼,等明年砖厂分红了,我亲自挑最好的腊肠、新磨的蕎麦粉,送到娄厂长办公室去!”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蒸腾的热气裹著腊肉香漫满屋子。一家人围坐在新漆的榆木桌旁,筷子夹著滚烫的菜,话头越扯越远——说到新盖的房子,说到弟弟们的录取通知书,说到娄厂长刚拍板的技工培训班……未来像窗外初升的太阳,不刺眼,却实实在在暖到了骨头缝里。 第二天一早,苏巧由司机接进厂子,刚踏进办公楼大门,秦小月便迎面快步走来。 秦小月:“苏副厂长,娄厂长请您过去一趟。” 苏巧应声点头:“好,这就去。” 秦小月是秦峰的亲妹妹,早些年就跟著哥哥学办文、理事务,只是一直没落定岗位;待苏巧刚被任命为副厂长,秦峰便顺势把她调到娄晓娥身边,做了贴身助理。 她推开娄晓娥办公室的门。 “厂长,您找我?” “嗯。”娄晓娥放下手里的文件,“今天陪何书计上京都办事,短则三五天,长则一周多。厂里这段时间,全靠你撑著了。” “明白。大概哪天能回来?” “还不太好说——这次要去发改委签码头建设批文,顺道还得跑几趟机械厂,新厂那批核心设备得亲自盯。” “好,我清楚了。” 娄晓娥顿了顿,目光沉静:“新食品厂的事,我已向地区打报告,推荐你当第一任厂长。心里先有个底。” 苏巧怔了一下,声音轻下来:“我还想跟您多学一阵子……”眼圈倏地泛起潮意。 娄晓娥看著她,语气缓而篤定:“这几个月我看在眼里——你稳得住事,也扛得起压。不是隨便推你上去,是真信你行。新厂土建下周就要破土,你抽空多跑几趟工地;等我回来,招工方案咱们一块敲定。” “好……”苏巧喉头一紧,话音未落,眼眶已湿透。 娄晓娥起身,轻轻揽住她肩膀:“別哭。你是个有韧劲的孩子,我也把你当自家姑娘看。往后啊,咱们就隔一条街,想我就溜达过来,又不费脚力。人这一生,总得自己挑担子走路——趁年轻多练几次,以后才走得稳、走得远。” 苏巧终於绷不住,一头埋进她怀里,肩膀微微发颤。长这么大,除了爹妈,再没人这样掏心掏肺待她:见她在砖窑里灰头土脸,硬是拉进厂办手把手教;从写通知、排日程,到协调车间、对接县里,一样样掰开揉碎讲给她听,像养闺女似的,一点一点替她把人生路铺平实。 娄晓娥抚著她的背,温声道:“好了,擦擦脸去忙吧。小月跟我去京都,你办公室那边,儘快挑个得力的帮手,別一个人扛著。” …… 码头这事,光靠发改委签字远远不够——规划局要审航线图,交通局得盖章备案,海事处还得核准泊位;哪怕岸基修得再漂亮,若船进不来、停不下,就是白砸钱。 何雨柱提前打了电话给张华强姐夫。对方回话说发改委那边已鬆口,但其余几个口子,还得何雨柱亲自登门,递材料、讲政策、磨关係。 当天下午,娄晓娥带著秦小月,与何雨柱、刘强四人一道坐上了开往京都的列车。 东离县这边,于波同志亲自掛帅。这座食品厂是地区与县里联手打造的重点项目,规模虽不及家具厂恢弘,但也占地百亩、產线齐全。 第387章 真是个有胆识、有韧劲儿的人 短短五个月,东离县財税收入跃居全区榜首,新增就业岗位直逼省会,全县上下连轴转,人人肩头压著活、脚下踩著风。 等食品厂全线投產,全县就业岗位將歷史性地超越省城。 整个地区,唯独东离县配齐了“养殖—加工—冷链—销售”闭环链条,几家规模化养殖场昼夜运转,彻底解决了原料供应之忧。 秦小月和刘强头回出这么远的门,兴奋得一路话不停。娄晓娥与秦小月同住一个软臥包厢,何雨柱和刘强另占一间。夜里各自歇息,白天凑一块下棋、閒聊,火车一驶入华北平原,窗外顿时铺开无边无际的金浪——麦子熟了,玉米青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沃野撞进眼里,两人看得直愣神。东离县满目青山,何曾见过这般坦荡开阔的田畴? 列车停靠京都站,何雨柱领著他们直奔自家。一见那栋掩映在梧桐树影里的三层小楼,两人齐齐屏住呼吸——早听说何书计是京都人,可真没想到住的是这样的院子!雕花铁门、青砖墙、琉璃瓦檐,连窗台都乾乾净净。心里悄悄嘆:住一宿都值了。 娄晓娥安顿好他们休息,自己却坐不住,拎上两盒东离腊肉、一罐山核桃,急匆匆赶电车去了何雨水家——小五都快半年没见了,想得心尖发烫。 何雨柱带著秦小月和刘强进了厨房:“这是灶房,米麵油盐都在这儿,你们想吃啥自己张罗。” 接著又引他们逛菜市。南北口味差得远,他也不硬安排,只说:“你们自己搭伙做饭,更自在。” 他抬手指了指前头:“前面是百货大楼,往右拐是颐和园。既然来了京都,该看看的都去看看——听听胡同叫卖,摸摸老城墙,尝尝豆汁儿焦圈。我和娄厂长不用你们时时跟著,该玩就玩,该逛就逛。” 年轻人嘛,哪用拴在裤腰带上?换了新地方,谁不想撒欢跑一跑?心里早就雀跃开了。 秦小月立马提议:“先去颐和园吧,下午再转別的地方。” 娄晓娥提著礼盒赶到何雨水家老四合院门口,抬手叩门,敲了许久也没人应。 隔壁一位大妈探出身来,笑呵呵问:“您找柳家?他们都不在家呢——老爷子老太太在火车站南广场摆摊卖糖糕,柳元浩还在厂里加班,何雨水嘛,在她自己的厂子里忙活,娃娃们放学也直接去那儿吃饭。您要是不认得路,我带您过去也行。” 这位大妈没见过娄晓娥,但她儿媳妇就在何雨水厂里做质检,一听是找柳家的,二话不说热心引路。 娄晓娥连忙谢过:“谢谢大娘,我认得路。”转身便朝老四合院后街走去。 四合院还是老样子,只是后头那片空场彻底变了模样——灰墙刷成素净的白,新砌的厂门气派敞亮,朱红大字“花千製衣厂”赫然悬於门楣。门口站岗的小伙子挺胸收腹,目光清亮;偶尔一辆厢式货车缓缓驶入,捲起一阵微尘。 娄晓娥走上前,朝哨兵温和一笑:“同志您好,我想见何雨水厂长。我是她大嫂娄晓娥,麻烦您通报一声。” 哨兵立正:“找何厂长?稍等,我马上联繫。”转身快步进了值班室。 没多大会儿,何雨水就一阵风似的从厂里冲了出来,老远瞧见娄晓娥,立马加快脚步奔过去,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又笑又嚷地把她搂进怀里。 何雨水:“哎哟,可算把你盼来了!啥时候到的?咋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开车去站台接你呀!我哥也一块儿回来了?” 娄晓娥:“刚下火车,这回是公干,待不了几天就得返程。小五、小琴呢?放学咋没在家?” 何雨水:“全去补习班了!小五这孩子今年真开窍了,主动让我给她报了个数学强化班;小琴和小童也跟著搭伴儿去了——我反倒落得清閒,走,咱进办公室慢慢聊!” 两人挽著手臂,边说边笑,朝办公楼那边轻快地走去。 …… 刚在办公室落座,茶水就端上来了——热腾腾两杯,茶叶舒展,香气扑鼻。 何雨水朝送茶的同事摆摆手:“没事,就是自家嫂子来串门,嘮点家常。”那人笑著点头,转身出门,顺手把门轻轻掩上。 何雨水歪头问:“嫂子,我哥没跟你一道来?” 娄晓娥:“他跟两名隨行的同志一起到的,正忙著安顿他们吃住呢。晚上咱们约在私房菜馆聚一聚,热闹热闹。” 何雨水点点头,又关切地问:“您在那边忙不忙?累不累?” 娄晓娥:“当厂长倒不比一线工人熬人,倒是你们这儿——嘖嘖,比咱们东离县製衣厂敞亮多了!语冰最近来过吗?” 何雨水:“她很少露面,主要蹲在设计室盯样衣、抠版型,这边大小事务都归我管。生意稳当,主销港岛,娄伯母在那边开了七八家直营店,我们专供成衣;顺带也往魔都发货,京都这边设了零售部,线上线下都有动静——一千多號人的饭碗,稳稳噹噹端著呢。”她说著,眼角眉梢都漾著踏实的笑意。 娄晓娥一听“衣服”俩字,忽然想起个人,笑著问:“对了,杨成义那小子现在干啥呢?当年可没少拎著糖块点心往四合院跑,哄得爱军他们直叫『义哥』。” 何雨水乐了:“他在厂后头自建了个小厂,执照证照全齐了,请了一百多號人,干起一条成衣流水线。东北三省加京郊的档口,大半是他供货。不少二道贩子专程来找他拿货——如今在四合院一带,他那『成义坊』的名號,响噹噹的。” 那些贩子早先还偷偷摸摸找白熊进货,可白熊那边是黑市路子,风险大、票证紧;后来不知谁把风声传到了东北,大傢伙儿一打听:嘿,人家成义坊不光价格低一截,还是正经渠道、手续齐全!傻子才捨近求远去冒险——挣一样的钱,图个心安理得,多痛快! 娄晓娥由衷赞道:“真是个有胆识、有韧劲儿的人!”顿了顿,起身整了整衣襟,“我得先回去了,晚上下班別忘了来私房菜馆啊,咱好好喝一杯!这些是东离县捎来的土產——有些是在京都供销社挑的,大多是我娘亲手晒的酱菜、炒豆、山核桃。” 何雨水毫不推让,伸手接过来,利落地搁在办公桌上:“成!我准点到,再把小五她们几个也带上。” 话音未落,人已起身,一路陪著娄晓娥往厂门口送。 …… 何雨柱刚踏进亲王府大门,刘嵐一眼就瞅见了他,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前去。 刘嵐:“哎哟!啥时候到的?也不提前吱一声,我们好去车站接你呀!” 久別重逢,她脸上堆满笑意,眼里泛著光——二十来年相处下来,早不分彼此,比亲戚还亲。 何雨柱笑道:“听说你们这儿正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敢添乱打电话?” 这话,是语冰前两天在电话里提的——乔为民这些老领导常在这儿设宴待客,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连带单位里不少同事都爱往这儿聚餐,如今日日爆满,灶火都不带歇的。 刘嵐嗔怪道:“再忙,接你这点工夫总腾得出来吧?小娥呢?她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何雨柱:“她先去雨水那儿了,估摸著一会儿就到。” 话音未落,娄晓娥果然推门进来。刘嵐眼睛一亮,张开双臂就扑过去,紧紧抱住她,声音都颤了:“可想死你啦!这都多久没见啦?” 娄晓娥笑著拍拍她背:“不是隔三岔五还跟你煲电话粥?好了好了,別堵在门口,让人看笑话——走,咱进屋聊!” 她一边说,一边牵起刘嵐的手,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何雨柱则拐向厨房,刚掀开帘子,一眼就看见小当繫著围裙在灶台边打下手,心里咯噔一下:放映员干得好好的,咋跑这儿当服务员来了? 他跨进厨房门,何大清第一个瞧见,立刻擦擦手迎上来:“啥时候到的?吃饭没?” 何雨柱:“还没呢,等会儿再吃。您身子骨还硬朗?” 何大清转头跟马华交代两句,才又折回来拉住何雨柱说话。厨房重地,外人不便久留,何雨柱也没往里凑,就站在门口,纯粹是来看看老爷子。 何大清不由分说,拽著他往隔壁休息室走——那是厨师们歇脚的地方,窗明几净,茶壶冒著热气。 何大清:“这回回来待几天?” 何雨柱:“事情办完就走。” 何大清点点头:“你放心忙你的,这边有我盯著。再忙,也得抽空回来看看孩子——他们可想你了。” 何雨柱应著:“嗯,好。您按时体检没?要是灶台边站久了,就多歇歇,马华能干,我也信得过。” 何大清摆摆手:“查过了,指標都稳当。我如今就在边上尝个味、把个关,活儿全交给年轻人,哪会累著?” 正说著,两个热菜已经端进来了。何大清推推碗碟:“趁热吃!” 第388章 人生这盘棋,落子无悔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笑眯眯看著何雨柱动筷子。没两分钟,娄晓娥也掀帘进来了。 何大清抬头一笑:“我听柱子说你们没吃,赶紧让灶上加了两个你们爱吃的——先填饱肚子,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商量!” 娄晓娥脆生生应道:“好嘞,爸!”说完拿起筷子,低头就吃。 何大清起身,边往外走边说:“你们先吃,我去给雨水打个电话,再叫上孩子们,今晚全家都来这儿团圆!” 娄晓娥:“爸您歇著吧,周雪那边我早打过招呼了,雨水那儿我也亲自跑了一趟,妥妥的。” 何大清:“行,你们先吃,我去厨房盯著火候——晚上咱爷俩好好嘮嘮。”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出了门。 何雨柱刚撂下筷子,就和娄晓娥聊上了。 何雨柱:“刚才瞅见小当了,好端端的厂里不干,怎么跑这儿来上班了?” 娄晓娥:“我刚落地没几天,这边的事儿一概不知,比你还懵呢。” 饭毕,服务员进来收拾碗碟,两人便起身朝周雪办公室走去。 推门进去,娄晓娥径直跟周雪攀谈起来;何雨柱往沙发一瘫,眼皮一沉,竟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娄晓娥轻轻晃醒他。 娄晓娥:“快醒醒!雨水下班了,人已在包厢等著你呢,说有要紧话聊。” 边说边催他去洗把脸,提提神。 等他跟著娄晓娥迈进包厢,雨水一家连同小五早已坐定。小五眼尖,一见何雨柱就箭步衝来,“噌”地跃起掛上他脖子,死活不肯鬆手;没两分钟,几个孩子全聚齐了,闹哄哄挤作一团。 …… 娄月:“爸爸,给我带啥好吃的啦?我可想死你啦!”她眨巴著眼,小脸蛋写满狡黠。 娄晓娥:“行李箱里全是零嘴,快下来!你爸这趟火车顛了三四天,骨头缝都累散架了。” 娄月一听,乖乖鬆手,一溜烟蹭到柳琴身边坐好。 何雨柱刚落座,目光扫向何爱军那边,才发觉他身旁多了个清秀姑娘。 何爱军立刻起身,声音清亮:“爸、妈,这是我的对象钱柳月;柳月,这是我爸,这是我妈。” 钱柳月微红著脸,轻声问好:“叔叔阿姨好,我叫钱柳月。” 何雨柱点点头:“你好。” 娄晓娥笑盈盈接话:“哎哟,这闺女真水灵,是块好料子!快坐阿姨旁边来。”顺手把何雨柱往何爱军那边轻轻一推。 这时马莲也略显拘谨地隨何爱党进了屋,娄晓娥招招手,她便靦腆地坐到了娄晓娥身侧。 何雨柱压低嗓门问大儿子:“毕业咋打算?要是参军,少说得在部队扎几年根,见不著人,心里真能放得下?” 何爱军挺直腰板:“爸,我和柳月商量好了——毕业后一块儿下基层,像您和妈当年那样。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咱俩一起定的。” 何雨柱頷首:“认准的事,就得卯足劲干到底。三心二意、朝令夕改可不行,人生这盘棋,落子无悔。” 何爱党听见大哥这话,也凑近了些,语气轻鬆又认真:“爸,我想走科研路,以后进工厂搞技术攻关,为国家工业添把力。马莲也挺支持我……您看这事儿靠谱不?” 何雨柱没急著答,只拍了拍他肩膀:“路是你自己挑的,只要不踩红线、不歪门邪道,你妈和我都托著你。刚才那话你也听见了——定了,就踏实往前奔。” 何雨水笑著插话:“哥,我让她们先上菜,咱们边吃边聊!” 何雨柱:“成,赶紧叫爸过来,柳叔柳姨还惦记跟他碰几盅呢。” 菜刚摆上桌,何大清才踱进包间,熟门熟路地挨著柳父坐下,两人又热络地聊起酱料配比、麵皮火候这些老手艺。 何雨水举起杯:“哥,好久不见,敬你一杯!愿咱兄妹情谊,经得起岁月磨,越陈越香。” 如今她掌著店,酒桌上说话自有分寸,字字稳当,句句带温。 何雨柱也端起酒杯:“祝你生意红火,客似云来!”仰头一口乾尽。 何雨水放下杯子,眼神亮了几分:“哥,听彭梅姐讲,咱区要启动好几片新地块,我在琢磨——自己投钱建个商场,怎么样?就跟百货大楼一个调性,但更敞亮、更气派。多余铺面还能往外租,稳赚不赔。您帮我掌掌眼?” 何雨柱沉吟片刻:“这事得先过建设局的门槛,光拍脑门没用。我托华强姐夫打听下政策口风——他熟门熟路。正好明儿约了老伙计们吃饭,我顺嘴帮你问一句。”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年头私人建商场尚无先例,八三年那会儿连影儿都没有。 何雨水点头:“要是能成,我和语冰一起投,她姥爷寄来的那些国外商场照片,光看图纸都让人眼热!比咱们百货大楼敞亮十倍。真建成了,肯定有人愿意专程来逛、来消费。” 有钱人嘛,就爱往体面地方扎堆,这股劲儿,早就成了城里人的习惯。 何雨柱抬眼:“你心里已有谱了?” 何雨水一笑:“经营模式、招商思路、人员配置,娄伯伯都掰开揉碎讲过好几回。他在那边自营的商场好几个,路子熟得很。” 何雨柱点头:“行,我帮你问。只要方向正、手脚乾净,咱全家都给你搭把手。” 娄满仓这时突然插话:“爸,您也帮我问问——我想盘个高端饭店,行不行?” 何雨柱一愣,斜眼打量儿子:“你那小馆子日流水才多少?动輒砸几百万起步,你兜里揣著印钞机?” 娄满仓挠挠头:“上次姥爷问我志向,我说想开餐馆,后来真开了,就是地方小点。姥姥听说后,主动说要出资帮我扩成高档店,我当时没敢应……今儿姑姑提这一嘴,我才想起这茬儿。” 何雨柱嘆口气:“行,我替你问。不过眼下最缺的不是钱,是懂行、镇得住场子的人。” 娄满仓咧嘴一笑:“三姐答应管店!对吧,三姐?” 何语冰挑眉:“我只说——等你真把楼盖起来,我再接手。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 娄晓娥笑著接过话:“儿子,管一家上规模的饭店,可不是摆盘子、擦桌子那么简单。先把书念扎实,毕业后再琢磨,也不晚。” 娄满仓:“妈您放心,我铁定考上大学!领袖讲过,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光啃书本不行,得边学边干、边干边悟,才能把知识嚼烂了、咽下去、长成自己的筋骨。” 娄晓娥望著儿子,嘴角微扬,轻轻頷首。她忽然想起初见苏巧那会儿,小姑娘缩在门后,手指绞著衣角,话都不敢抬眼说全;跟在自己身边手把手教了小半年,才敢挺直腰杆跟人对视说话;后来放手让她独当一面,如今接电话落落大方,签文件乾脆利落,连眼神都亮得有分量。 边吃边拉家常,时间溜得飞快。转眼窗外天色泛暗,何雨水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何雨水:“哥,不早啦!明儿小五她们还得赶早课呢。咱明儿再聚——我在家燉锅红烧肉,炒几样清爽小菜,爱军、爱党啊,记得把对象带上,来姑姑这儿坐坐。我先带孩子们回去了。” 娄晓娥:“好嘞,慢点走,別著急。” 何雨水:“没事,元浩开车来的。” 娄晓娥:“哟?啥时候的事儿,连车都开上了?” 何雨水:“厂子刚起步那阵儿,彭梅姐帮我们办的购车手续。” 娄晓娥一路送到院门口,两个孩子也连忙起身,各自牵著对象的手往外走。 何爱军:“爸,我跟爱党顺路送她们回去,夜里黑,她们胆子小。” 何雨柱:“行,路上留神脚下。” 一眨眼,屋里就剩何语冰和何雨柱还坐著。 何语冰:“爸,马华叔让我捎话——他跟厨房老伙计们一直等著你呢,说你一露面就喊你过去喝两盅。”这是她进门时马华悄悄塞进她耳朵里的,老兄弟们念叨何雨柱念叨了好几个月。话音刚落,她便转身朝办公室方向去了。 何雨柱笑著起身,朝厨房那边走去。 马华早候在厨房门口,远远瞧见人影,立马迎上去,一把攥住何雨柱胳膊,亲热地往里拽:“师傅!可想死您嘍!” …… 何雨柱刚踏进休息室门槛,满屋子人“呼啦”全站了起来。 刘虎抢著开口:“师傅!这都小半年没见了,那边日子过得惯不惯?” 何雨柱摆摆手:“都坐都坐——老同事、老街坊,用不著这么见外。”边说边伸手拍了拍刘虎肩膀,示意他坐下慢慢聊。 眾人落座后,何雨柱端起酒杯站起身:“这几个月我和小娥在外头跑项目,店里多亏大家扛著,我敬各位一杯!” 刘嵐第一个接话:“何师傅,这话可折煞我们啦!谁不知道您是实心实意带著大伙往前奔?再说这待遇、这活法,比原先强出一大截——要不是您当初把招工名额让给我,我还在老家刨土坷垃呢,哪能住上楼房、骑上自行车、看上彩电?” 第389章 苦日子真熬出头了 刘家村几个老伙计纷纷点头,眼里泛著光:那年若没何雨柱硬把条子塞给刘嵐,他们怕还在田埂上数麦穗,哪敢想今天的日子? 何雨柱笑道:“也是大伙信得过我何雨柱,才肯把饭碗交到我手上。既然託付了,我就得拿真心换真心,绝不让谁吃亏。” 马华赶紧打圆场:“哎哟,这事儿就別提了!谁心里没桿秤?没师傅,咱连厂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別说眼下这好光景!来来来,喝酒喝酒,说点高兴的!” 大家举杯碰盏,笑谈这些年翻天覆地的变化——脸上皱纹舒展了,腰杆挺直了,哪家没辆永久牌自行车?谁家没台十四英寸的飞跃彩电?苦日子真熬出头了。 聊著聊著,又扯到孩子身上:没工作的,都安排进了何雨水那边,踏实肯干,雨水待他们也厚道,管吃管住还教手艺。 刘二蛋抹了把嘴,咧嘴笑道:“何干部今儿在,我可得当面请——后天我儿子娶媳妇,您可一定赏脸喝杯喜酒!”原是请了何雨水的,如今正主回来了,自然要当面邀才显诚意。 刘二蛋琢磨半天,不知该叫“何师傅”还是“何主任”,总觉得生分,又怕失礼。 何雨柱爽朗一笑:“成!后天我肯定在,跟小娥一块去,沾沾你们家的喜气!” 这一聊就聊到了夜深,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连从前闷葫芦似的刘二蛋,今晚也滔滔不绝,眉飞色舞。 娄晓娥、周雪和刘嵐坐在旁边听著,时不时插一句,递块瓜子、添杯茶水。 刘嵐看了看墙上的掛钟,笑著提醒:“哎哟,快十一点啦!明儿还得早起干活,今儿就到这儿,改日再摆龙门阵!” 大伙抬头一瞅钟,果然不早了,纷纷起身收拾桌椅,结伴走出亲王府,互相拍肩拱手,各自踩著月光往家的方向去了。 娄晓娥推著自行车出来,笑道:“幸亏我把爱军那辆单车留在院里了——上来吧,我驮你回家。” 何雨柱酒意上头,也不推让,顺势坐上后座,由著娄晓娥蹬车带他穿街过巷。 快到家门口时,娄晓娥轻声道:“以前都是你驮我,这还是头一回,我驮你。” 何雨柱眯著眼笑:“那以后就归你驮了。” 娄晓娥哼了一声:“美得你!驮人蹬车费腰又费腿,你想累趴我是吧?” 话没说完,车轮已停在院门前。开门进屋,静悄悄的,全家都睡熟了。何雨柱踮著脚尖往里走,生怕惊扰了梦乡;娄晓娥早已在厨房烧好热水,端著搪瓷盆出来,热气氤氳:“洗把脸再睡,一身酒气熏得人脑仁疼。” 何雨柱乖乖洗漱完,才轻手轻脚溜进臥室。 清晨天刚亮,何雨柱起床走进客厅,娄晓娥已摆好早点,刘强和秦小月正捧著豆浆油条,一边嚼一边嘖嘖讚嘆京都的热闹与阔气。 何雨柱笑著接话:“魔都外滩霓虹闪,瀋阳中街人挤人,等你们閒下来,我都陪你们走一趟。” 两人这才发现他已起了,忙搁下筷子,齐声问好。 何雨柱摆摆手:“这几天別憋家里,多逛逛。小娥,孩子们呢?” 娄晓娥:“清早就出门了,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小四还在屋里补觉——最近功课压得紧,我没去吵他。你先垫两口,待会儿带点果子糕点,一块去看看姐夫他们。昨儿太热闹,愣是没腾出空。” 何雨柱頷首应道:“巧了,今儿正打算请他们吃饭,顺道买点心意登门拜望。” 娄晓娥抿嘴一笑:“昨儿刚到没顾上登门,真有点过意不去——人家在东离县忙前忙后,还隔三岔五寄东西来,咱们倒好,一忙就全忘了。” 刚撂下碗筷,秦小月便麻利地收走碗碟,又挽起袖子跟刘强钻进厨房,边刷碗边盘算今天去哪儿转转。 娄晓娥拎起早先在东离县备好的礼盒,和何雨柱一道往百货大楼去补了些体面物件,隨后直奔张华强家。 彭梅正巧在家休班,保姆一见他俩,立马拉开门:“哎哟,是你们啊!快请进,彭同志今儿歇著呢。” 娄晓娥笑著招呼:“王婶好,劳您费心了。” 两人刚踏进院门,彭梅已从厨房迎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前: “啥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你姐夫非得开车去接不可!” “昨儿下午落地的,怕耽误你们上班,就没吱声。今儿专程来看您二位。” “早饭吃了没?没吃咱一块儿垫垫,王婶刚蒸好包子,热乎著呢。” “在家刚吃过,您试试这件衣裳——我挑了好久,要是不合身,咱现在就出门换。” 两人凑近细看、比划,彭梅前阵子托人从百货大楼捎去的那件蓝布衫,娄晓娥一直捨不得穿;这回她也照著彭梅的尺码挑了件藏青斜纹呢的,针脚密实,料子挺括。两人一边试衣一边拉家常,笑声不断。 彭梅把娄晓娥的手按在自己手心里,转头对何雨柱说:“你有事儘管去忙,小娥留这儿陪我,聊得正投缘呢。” 她心里清楚,何雨柱今日还要串几家老关係——情分这东西,靠的是你来我往、常走常新;搁久了不碰面,再铁的交情也会悄悄生锈,哪像当年战壕里滚出来的,几十年过去,提起名字还眼眶发热。 何雨柱点头:“那我先去刘叔那儿一趟。”话音未落,人已起身往外走。 王婶一路送他穿过青砖院墙、绕过石榴树,直到大铁门外才折返。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向玉泉山,如今岗哨比从前森严多了:进山口查一次,半山腰拦一次,到了院门口还得验身份、过登记簿。几番盘问下来,何雨柱才终於站在刘叔家那扇熟悉的红漆木门前。 李姨亲自开门,一见是他,眼角顿时漾开笑意:“小何!几个月不见,肩膀宽了,脸膛也晒出劲儿来了——快进来坐!老刘刚出门遛弯,估摸著这就该回来了。” 何雨柱笑著扶了扶帽檐:“李姨您气色可真好,看著比去年还精神。” 李姨摆摆手,笑出眼角细纹:“哪有人越活越年轻的?净哄我开心。” 她一边说,一边引著何雨柱穿过天井,进了堂屋。 …… 何雨柱把礼盒放进厨房橱柜,转身回到客厅陪李姨说话。话还没说几句,院门“吱呀”一响,刘叔拄著竹杖踱了进来,一眼瞧见他,脸上立刻浮起暖意: “小何来啦?走,书房摆棋——手痒了,陪你杀两盘。” 何雨柱赶紧起身:“好嘞,刘叔!” 李姨端来一杯温茶,顺口留客:“中午別走了,在这儿吃顿家常饭再走。” “听您的,李姨。” “那我这就叫小吴跑趟菜市场,多买些鲜货回来。”话音刚落,人已转身进了厨房。 此时书房里,棋盘已铺开,黑子白子静静臥在檀木格间,等著廝杀。 落子未久,刘叔忽然放下棋子,语气沉了几分:“你们那份建港申请,上面批过了——不单要建,还得往大里建。往后南北货运,东离县就是主枢纽。” 何雨柱指尖轻叩棋盘边沿:“那眼下这规划图,怕是得推倒重来。既然是核心中转站,原先圈的地,实在窄了。” 刘叔点点头,目光沉静:“这事我们请专家反覆推演过。想真正落地,得闯过两道坎:头一条,东离县全面放开票证——凡採购、销售一律免票。只有这样,南来北往的车队才愿意在咱们地界设仓囤货;不然,谁肯绕路?” “第二条,必须扎下轻重工业的根。轻工能稳民生,重工才撑得起脊樑。可眼下底子太薄,光喊口號,难成气候。” 何雨柱略一沉吟:“重型机械製造这条线,能不能先扛起东离县的工业骨架?” 刘叔摇头:“没设备,没產线,光靠图纸画不出来。” “那……民间集资建厂,合不合规矩?” 刘叔手指顿住,棋子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何雨柱声音不高,却很稳:“我爸在港岛那边,能搭上线,引进鹰酱整套生產线。其他难关,我们自己啃。” 刘叔抬眼看他片刻,缓缓道:“这事得上会討论。你有主意,就写清楚,我替你带到会上——大家议,一起定。” 何雨柱身子微微前倾:“我们可以托海外商友代购关键设备,同时让应届毕业生配上老教授,组建攻关组。厂里出钱、出场地,他们带著旧设备做实验,边拆边学、边仿边创,把人家淘汰的『老傢伙』,变成咱们自己的『新脊樑』。哪怕起步是二手货,也能先把重工业的空白填上。” 刘叔眉头微蹙:“可人家肯卖?” “我爸他们,自有法子运回来。” 刘叔靠进藤椅里,良久未语。窗外梧桐叶影轻轻晃动,他似在掂量这件事的分量——若真成了,不止是补上短板,更是给整个工业骨架抢出十年先机。 片刻后,他开口问:“津研经费,厂里肯担?毕竟烧钱如流水。” 第390章 何雨柱辞职 何雨柱答得乾脆:“科研就像种树,栽下去未必马上结果,但根扎深了,將来才遮得住风雨。今天咬牙撑住,明天才能让技术长出翅膀,落到老百姓灶台上、车轮下。” 刘叔望著他,忽然笑了:“干了一年多,你交的答卷,比我们预想的厚实得多。我没看走眼——还有啥想法,趁今天一併掏出来,我给你把把关。” 何雨柱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神色平静而篤定: “叔,我想辞职了。能做的,我都尽力了。路已经铺到这儿,后面自会有人走得更远。我只想,多抱抱孩子,多陪陪他们长大。” 刘叔:“你再琢磨琢磨——你这成绩,大伙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这次歷练一过,前头的路只会越走越宽、越走越亮堂。” 何雨柱:“这事儿我早盘算透了。能走到今天,全靠各位领导一路托举,心里一直揣著感激。等码头落成,我就想把日子慢下来,多守在孩子身边,陪陪老人。” 刘叔:“人各有志,不强求。但眼下这摊子,你得稳稳噹噹地盯到最后一天——別的,往后推推再说。” 何雨柱:“谢谢刘叔,记您这份情。” 中午在刘叔家吃过饭,何雨柱拎著两盒新茶、一筐刚摘的苹果,往乔为民家去了。乔为民正午休,听见门响,趿著拖鞋就迎到门口,一把拉他进了书房。 乔为民:“你在那边干得有声有色,咱们这群老傢伙脸上都有光!今儿来,是为码头的事吧?” 何雨柱:“瞒不过您老——就是冲这个回来的。” 乔为民:“张华强原定中午给你拨电话,上头刚看完你们的正式申请,还在碰头研究呢。没想到你人先到了!晚上叫上几个老伙计,一块儿坐坐,我来张罗。” 何雨柱:“那真得谢过您了。还有一件事……我想等码头收尾,就交了辞职信。” 他能有今天,全是乔为民一手领进门:入党、进党校、压担子、搭梯子——这份师徒情分,他不敢轻飘飘带过。 乔为民眉头一拧:“是不是哪儿受了气?说,我替你撑腰。”他下意识以为何雨柱在外头吃了闷亏。 何雨柱摇摇头:“就想把心安下来。孩子长太快,一晃眼就错过好些事。不想再东奔西跑了。” 乔为民鬆了口气,拍他肩膀:“回来安排你进机关后勤处,清閒,离家近,小娥也能调回来。码头工期还长,你別急,再掂量掂量。” 何雨柱:“听您的,我照办。” 乔为民:“好好把这班岗站到底。回来歇一阵,天经地义。” 他打心眼里赏识何雨柱——当年杨厂长那档子事,別人躲都来不及,他却敢顶著压力理清帐目、稳住人心。这份沉得住气、拎得清轻重的劲儿,让乔为民从旁观察了十年,才真正把他当自家人。 何雨柱:“绝不辜负您这番栽培,站到最后一刻。” 乔为民笑著摆摆手:“行了,晚上咱喝痛快点!翟俊辉上午还念叨你,说你再不露面,他都要去津市堵人了——你也顺道去看看他们,常来常往,才像话。” 话音刚落,何雨柱起身告辞,提著礼物,挨家挨户登门致意。 其实辞职念头在他心里已生根多年。前世记忆里,家乡没厂子,父母常年漂在外头打工,兄弟姐妹没人照看,他六岁起就成了“钥匙儿童”,攥著一把冷冰冰的铜钥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等天黑。这一世穿来,他硬是把厂子建起来了,让父母亲手带大孩子,让弟弟妹妹有了热乎乎的童年。 心愿已圆,路也就走到了该转弯的地方。他清楚自己不是官场那块料——性子太直,手腕不够活络,硬撑下去,反倒耽误事。能把这事做成,已是莫大的福分;接下来,交给更懂门道的人,才是对大家负责。往后日子,安心当个被老婆养著的“软饭硬吃”先生,也挺好。 想到这儿,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脚步也轻快起来,直奔亲王府,准备晚上那顿团圆饭。 …… 何雨柱刚踏进亲王府院门,娄晓娥也拎著公文包推门进来。 娄晓娥:“柱子,都拜完啦?乔处长对你辞职这事啥態度?” 她早知道他动了这心思。她也盼著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可又怕他一个人在外头糊弄日子——衣裳不会洗、药片分不清、感冒了只知灌热水,非得她盯著才放心。 何雨柱:“都见过了。乔处长没鬆口,说等他安排,让我回来这边上岗,岗位轻鬆些。” 娄晓娥:“机器厂家我跑妥了,彭梅带我去看了三家,合同签了,下个月初设备就能发到东离县。” 何雨柱:“火腿肠生產线问著了吗?” 娄晓娥:“打听一圈,国內暂时没现货。我待会儿给我爸打个电话,港岛那边渠道熟,估计容易淘。” 何雨柱:“巧了,我也正要找他。” 两人边说边往办公室走。娄晓娥抄起电话,拨了过去。 娄晓娥:“妈,我爸在吗?我找他有点急事。” 港岛 不到三分钟,娄父的回电就到了。 娄晓娥:“爸,麻烦您帮我们订几套火腿肠生產设备,货一到我就把款打过去。哦对,柱子也有事跟您说。” 她顺手把听筒递过去。 何雨柱:“爸,我们急需几条重型货车总装线——新旧不限,能用就行,钱我们出,您帮著牵线。” 娄父顿了顿:“这事儿有点扎手……我尽力试试,实在不成,我也不能硬扛。” 何雨柱:“您別直接从港岛下单,改道新加坡几家合作厂,悄悄运到津市新港,走海关绿色通道,稳妥。” 娄父笑了:“这法子聪明!鹰酱那边好几家老车厂正清仓甩卖,我来对接,包在我身上。” 何雨柱:“辛苦您了,爸。” 娄父:“你替我盯紧小四小五读书的事就行。” 何雨柱:“俩孩子自觉得很,每天雷打不动自习两小时。” 娄父:“那就好!今年春节,我一定回去。” 何雨柱:“成!我把电话给小娥,您二老聊。” 娄父:“小五没在你那儿?” 何雨柱:“还没放学,人还在学校。” 娄父:“行,掛了啊,省点话费。” 咔噠一声,电话已断。何雨柱无奈地朝娄晓娥耸耸肩,摊开两手。 娄晓娥:“我爸眼里,我这闺女就跟空气似的,专等小四小五接电话。” 何雨柱肚子里默默接了一句——你少谦虚,把“好像”俩字刪掉更准。 娄晓娥:“晚上那顿,你订好包间没?没订的话我现在就打给周雪,趁早留位,不然一到饭点,连站脚的地儿都没。” 何雨柱:“还没动呢。” 娄晓娥转身去找周雪了,何雨柱则拎上几样东西,朝四合院方向踱步过去——得先去探望易叔易婶、杨成义,再约个明晚聚一聚。要是回京一趟连面都不露,日子久了,老街坊难免嘀咕:这小子当了干部,心气儿高了,眼里没旧人了。 他边走边挑了份像样的礼,脚步不紧不慢,往那熟悉的老院子去了。 刚踏进易婶家院门,他抬手敲了好一阵,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应。正巧贾张氏推开自家屋门出来,一瞅是何雨柱,脸立马笑开了花——她俩孙女都在他手下做事,如今他又坐上了实权位置,她哪敢端半分架子?嘴角扬得高高的,连眼角的皱纹都透著热络。 贾张氏:“哟,何干部来啦?易婶两口子早去钢厂门口支摊子去了,娃们还在学校上课,估摸得等好几个钟头才回来呢。要不,来我家喝杯茶?” 何雨柱笑著摆摆手:“我先去成义那儿看看,改日再登门。” 贾张氏忙接话:“成义也不在家!他一家子全扎在自家厂里忙活呢,就在前头不远,我带你过去?” 自打杨成义办起厂子,大伙儿嘴上都改了口,管他叫“杨厂长”。谁还敢小瞧当年那个啃窝头、穿补丁裤的毛头小子? 何雨柱拍拍她胳膊:“贾婶,路我熟,您歇著,回头再来看您。” 话音一落,他便朝花钱製衣厂后头走去——杨成义的厂子,就藏在那片红砖墙后面。 绕过製衣厂,眼前豁然一亮:一栋灰白相间的二层小楼前围满了人,七嘴八舌地报数、砍价、拉关係,全是衝著订货来的。 何雨柱走近几步,拦住一个穿工装的姑娘,问杨成义在哪儿。 姑娘打量他一眼,咧嘴一笑:“我带您找去!可別是来『插队』订货的啊——真那样,我今儿又得挨骂嘍!” 何雨柱哈哈一笑:“放心,我可不是来抢订单的,真有正事找你们厂长。” 姑娘一听,立马领路,穿过轰隆作响的车间。机器声震耳,工人埋头赶工,杨成义正挽著袖子,和媳妇一道打包、验货,手指上还沾著布屑和胶水印。 一抬头瞧见何雨柱,他撂下手里的活儿,三步並作两步迎上来,嗓门亮堂:“叔!啥时候到的?咋不喊语冰她们接您去火车站?” 第391章 一家人齐齐整整,比啥都强 那姑娘见不是来搅局的,鬆口气,麻利退了出去——真碰上硬闯订单的,她可真得板起脸把人请出去。 何雨柱扫了一圈热火朝天的流水线,笑著问:“生意红火啊,咋不添条新线?” 杨成义擦擦额角汗:“厂子刚把建厂的钱还清,手头还差一口喘息的劲儿。不过快了!雨水姑上个月来过,说下批进口设备,顺道给我捎一套全自动缝纫线。” 何雨柱拍他肩膀:“好好干,我看你行。” 杨成义搓搓手,有点靦腆:“现在全家指望这厂撑著呢——我爸都亲自守大门去了,图个省一个人的工钱,也图个心里踏实。” 何雨柱点点头:“一家人齐齐整整,比啥都强。钱嘛,拼的是力气,落袋多少,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饭。明晚来亲王府,叔做东,咱好好嘮嘮。我这就去钢厂那边,找易叔他们去。” 杨成义直摇头:“您人来就成,还带啥东西?太见外了!” 何雨柱把包往他手里一塞:“给孩子买的,总不能空著手见爷爷吧?” 杨成义这才收下,二话不说,一路送到厂门口,目送他背影拐过街角。 再往轧钢厂走,景致早变了模样。秦淮茹牵头跟街道办谈下地块,开了间热气腾腾的小馆子;后来跟著效仿的越来越多,卖煎饼的、炸油条的、烤红薯的……一条烟火气十足的食街,就这么活泛起来了。 走到厂门口,人声已扑面而来——吆喝声、討价还价声、锅铲碰铁锅的脆响,混成一股子鲜活劲儿。附近居民寧可多绕两步,也要来这儿赶集,图的就是近便、新鲜、有人情味。 何雨柱提著袋子一家家寻,终於在街角一间乾净敞亮的小铺前,看见易中海正弯腰擦柜檯,易婶踮著脚掛灯笼。 他刚跨进门槛,易婶一抬头,惊喜地喊:“柱子?啥时候回来的!” 易中海闻声扭过头,眼睛一亮,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放下。 何雨柱上前一步,笑著招呼:“昨儿下的车,今天专程来看您二老。明晚亲王府,咱们一块吃顿团圆饭。” 易中海立马招呼:“快坐快坐!芳芳她妈,赶紧下碗热汤麵,別让柱子饿著肚子说话!” 易婶应声就往厨房钻,手脚利索得很:“马上好!柱子你陪老易说说话,麵条三分钟出锅!” 何雨柱坐下,轻声问:“叔,店里的生意稳不稳?有没有难处?” 易中海挺直腰杆:“这一片,就咱家麵条最抢手——你爸当年手把手教的秘方,卤汤熬足十二小时,筋道又入味,別人学不来。”他顿了顿,又乐呵呵补一句,“淮茹那馆子也红火,一家四口轮班倒,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何雨柱挑眉:“小当咋不干正式工了,跑去亲王府上班?” 易中海嘿嘿一笑:“工资翻了一倍多,月入一百五十块!谁不想进?还得托熟人担保,槐花帮她递的保单。” 何雨柱点点头,又问:“继业快毕业了吧?想好去哪儿了吗?” 易中海神色略沉:“还有两年。学的是机械设计,对象也是这个专业……可现在厂子满员,招人卡得死,我这点面子,怕是难把他塞进对口的岗位。” 何雨柱语气篤定:“这事交给我。您二老安心养老,別的,不用操心。” 易中海喉头一哽,眼圈慢慢泛了红:“这辈子最庆幸的,不是收养了继业和芳芳,是老天把你送到我们身边——回回卡脖子的事,都是你伸手帮我们解的……柱子,这恩情,叔这辈子还不清啊。” 话音未落,易婶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麵出来了,青葱翠绿,蛋花浮金,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何雨柱:“叔、婶,这些年你们对我和雨水的照拂,我记在骨子里。我爸走后那会儿,雨水才牙牙学步,全是易婶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后来我进厂上班,小娥生孩子那阵子,也是您二老守在床头端水送药;易叔下班回来,手里拎著的包子馒头、糖糕豆浆,从来都是先分给爱军他们——您说,这份情义,哪还分什么亲不亲?往后这话就別提了,咱们早就是打断骨头连著筋的一家人。” 易婶:“哎哟,可不是嘛!你们几个是我眼瞅著长大的,你弟弟妹妹打小在我怀里滚过,在我灶台边蹭过饭,几十年处下来,心都贴一块儿了,比亲的还亲!快趁热吃麵,吃饱了咱慢慢拉家常。” 何雨柱端起碗,呼嚕呼嚕几口就把麵条扒拉进肚,连汤都没剩一滴。 何雨柱:“这滷子真够味儿,要是再撒点嫩菠菜或豆芽,香气能窜上房梁。” 易婶:“成!下回出锅前我掐把青菜叶子烫进去,清亮又解腻。” 何雨柱:“叔、婶,我得先撤了,明儿晚上別忘了叫上弟弟妹妹,来亲王府聚聚,好好热闹一场。” 易中海:“慢著点儿,喝口水再走,別赶路急火攻心。” 话音未落,何雨柱已推门而出,迎面撞见秦淮茹站在街边。 秦淮茹:“哟,何干部来瞧易叔易婶啦?进来坐会儿唄,店里刚蒸了枣糕。” 何雨柱:“今儿太晚了,改天专程来討教,顺道尝尝您的手艺。” 秦淮茹:“好嘞!回头我也去亲王府取取经,学学你们那几道硬菜怎么烧得这么香。” 何雨柱笑著点头,转身朝亲王府方向走去。 刚踏进王府大门,娄晓娥已挽著袖子站在院门口张望,一见他便快步迎上来。 娄晓娥:“柱子,易婶身子骨还硬朗吧?” 何雨柱:“挺精神的,麵馆开在轧钢厂门口,忙得脚不沾地,气色比我都好。” 娄晓娥:“那我就踏实了。就怕他们岁数上来了,腰腿不听使唤,俩孩子还在念书,咱们又脱不开身搭把手……” 话里话外,全是掛念——当年坐月子时易婶熬的红糖薑汤、换的尿布、掖的被角;易叔对爱军从没半点偏心,吃饭夹菜、添衣买鞋,跟继业一个样。这份恩情,她一直揣在心里捂著。 何雨柱:“我看他们干到七十都不带喘粗气的。真有那天,咱们掏钱请个利索的阿姨,就是继业那小子可能又要跳脚——他惦记两位老人比惦记自己还上心,兜里揣块糖,先塞给易叔;出差带回罐头,头一份准往易婶炕头放,连他亲妹妹都得排后头。” 正说著,尤正亚副厂长拎著公文包踱了过来,何雨柱赶紧迎上去。 何雨柱:“尤厂长,好久不见,这气色是越养越润了!” 尤正亚:“嗐,地方上太热情,三顿饭两顿酒,肉都堆到脖子根儿了!就我一个人先到了?” 何雨柱:“大伙儿都在路上了,您先里边请,还是老地方——『松竹厅』,服务员早候著呢。”话音刚落,领班已笑著上前引路。 没过几分钟,老同事们陆续进门,压轴的是杨厂长。何雨柱迎到台阶下,边聊边往里走,一进包间,笑声就炸开了锅——谁当年顶替谁值夜班、谁偷藏半块月饼被揪住,桩桩件件,鲜活得像昨天刚发生。 娄晓娥见人齐了,转身出去招呼上菜。 菜一摆满桌,何雨柱启开酒瓶,一圈倒满,举起杯朗声道:“第一杯,敬咱们几十年没淡的情分;第二杯,愿各位顺风顺水,日子越过越敞亮;第三杯,盼大家前程似锦,步步登高不回头!”连敬三轮,话匣子彻底打开,笑闹声直衝房梁。 聊到快十点,眾人陆续起身告辞。最后留下的,只剩张华强夫妇和乔为民,三人围坐慢斟细品,含笑目送一个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何雨柱和娄晓娥挨个送到门口,折返回来时,包间里只剩五个人。 何雨柱转向张华强:“姐夫,雨水她们琢磨著合伙建商场,这事儿现在允不允许?” 张华强:“以厂名义报批,由正府施工队承建,政策上没问题,就是流程多些,盖章跑腿得费点劲。” 何雨柱:“那要是搞饭店呢?规模打算做得大些。” 张华强:“行,这事我明儿就托人问清楚,有准信儿马上给你回话。” 两人刚说完,乔为民放下酒杯,神色认真起来:“小何,你得提前准备——这批党校结业的干部,全部定点东离县开展实地调研。” 何雨柱:“啥时候定下的?老领导。” 乔为民:“今天上午刚拍的板。东离县这一盘棋,牵动周边八个县的活络筋脉,上头盯得紧,眼下最缺的就是实打实的经验。这批学员全是从县级以上岗位抽调的,学的是宏观经济,落地就要看真本事。三个试点县里,就你们东离干得最扎实、见效最快、辐射最广。” 何雨柱:“那我们得做哪些准备?” 乔为民:“接待按平常来,该咋样就咋样。让他们亲眼瞧见真实的田埂、真实的厂房、真实的帐本——不遮不掩,不粉不饰。还有半个月他们就结业了,你跟他们一道回去,既是东道主,也是联络员。” 第392章 开饭店 何雨柱:“明白,我这就著手安排。” 乔为民:“另外,你提的重型货车总装厂项目,上头定了:总厂落户京都,东离只设两个核心配件厂。你也別有压力——不是不信任你们,是眼下工业底子確实跟不上趟。” 何雨柱:“配件厂也极难得了,东离能接住这个担子,已经算跨了一大步。” 乔为民:“嗯,你心里有数就行。不早了,我先回了。”说罢起身往外走,何雨柱一路送到大门口。 乔为民停下脚步,拍拍他肩膀:“你做的事,大伙儿都看得见。辞职的事,再想想。” 何雨柱:“这事我反覆掂量过了,谢谢老领导一路提携。” 乔为民:“好,我记下了,等我安排。” 说完,他心头一紧,目光在何雨柱脸上多停了两秒,才转身钻进车里。 张华强夫妇也陪著娄晓娥一路送到院门口。 何雨柱扬声喊道:“姐、姐夫,路上留神!” 张华强笑著摆手:“方向盘归司机攥著,我可不敢碰——那玩意儿比炒勺还烫手!” 彭梅抿嘴一乐,顺手替他拉上车门,两人笑著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离。 何雨柱和娄晓娥並肩折回休息室,脚步轻快了些。 娄晓娥边走边说:“柱子,你姐夫刚跟我透了底——雨水她们那边商场的事,板上钉钉了。我待会儿就给她掛个电话,顺便叫她今晚別下厨,直接过来吃饭,热热闹闹聚一聚。” 何雨柱点点头:“成,你打个招呼也好。” 娄晓娥偏头瞧他一眼:“你这眉头怎么又拧上了?心事沉甸甸的?” 何雨柱嘆了口气:“琢磨饭店的事呢。小四一个人压厨房,早晚撑不住。老三管运营我放心,可灶台前没人顶上不行——老爷子年岁大了,马华又被新项目绊住脚。真要建起来却干不好,可就辜负了姥姥当年一砖一瓦的心血。” 娄晓娥眼睛一亮:“刘松贵兄弟俩你考虑过没?早先他们后悔没来餐馆,今儿专程找我问话,想跟著你干。我跟他们讲,等你回来定主意。” 何雨柱眼前一亮:“这俩人我信得过。手艺底子扎实,就是火候和配方还差点意思。先让他们去小四那儿搭把手,等新店落成,也练熟了。” 当初开馆子那会儿,何雨柱就请过他们,可人家捧著厂里的铁饭碗,怕餐馆不稳当;后来小四招人,他们又观望迟疑,怕风向不对。如今主动登门,图的是实打实的奔头——人之常情罢了。 就像现在谁敢把钱往风口上砸,那才叫糊涂;看清了势头,愿意踏实干活的人,才是真正拎得清。娄晓娥也说了,他们要的工钱,公道实在,只是更愿先投奔熟人门下——毕竟十几年抬头不见低头见,哪能比外头生面孔更托底? 逢年过节,刘家兄弟从没落下过一份心意,记得当年那张招工条,记了十几年。能念旧情、守本分的人,品性还能差到哪儿去? 娄晓娥顺势道:“明儿你亲自跑一趟,別急著送他们去小四那儿——先来这边跟著马华学技术,老爷子也能带一带火候,再抽空跟刘嵐学点门道,把管理脉络摸清楚。” 何雨柱应得乾脆:“行,你安排。我明天上门接人,这边的老员工也趁早轮训一遍。分店开张时,挑几个拔尖的顶组长,毕竟有经验,压得住场。” 娄晓娥笑著点头:“这事稳妥。开业还早,正好慢慢看、细细挑——该提的提,该带的带,让人心里有盼头。” 人有了奔头,干活才不发虚。眼下大家虽都尽心尽力,但若始终原地打转,再勤快也容易磨钝了劲儿。 娄晓娥挽著何雨柱的手臂往家走。这一片一直由周雪打理,帐目乾净利落;財务则由何语冰一手攥著,滴水不漏。 两人踏著路灯微光,缓步走在静悄悄的夜路上,像初识那会儿一样,谁也不急著说话,只静静享受这片刻温润的安寧。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拎著百货大楼买好的礼盒,直奔刘松贵家。推门进去时,兄弟俩刚洗完脸,正系围裙准备赶去钢厂。 刘松贵一愣,隨即咧开嘴:“哟!何主任大驾光临,快请进,请进!” 何雨柱把礼物搁在桌上,笑道:“听小娥说了你们的意思,我这不赶紧登门请人来了?” 刘松贵搓著手,有点不好意思:“早盼著呢!家里拦著不让辞厂里的活,说啥『端稳铁饭碗才是正经』。结果眼瞅著老同事一个个红火起来,家里那口子也坐不住了,硬催我找上门。” 何雨柱拍拍他肩膀:“能来就是缘分。咱们共事十几年,散了这段日子,还真有点惦记你们。” 刘母听见动静,趿拉著布鞋快步进来,一看是何雨柱,立马转身烧水、打蛋、热锅,麻利地煮起甜酒鸡蛋。 刘松民也闻声进了屋,站在门口认真听著。 何雨柱隨口问:“听说孩子还没著落?咋不去雨水那边试试?” 刘松贵耳根一热,訕訕道:“头两回推了您的好意,这回哪好意思再伸手要活儿……” 在他们眼里,一份工就是一份恩典,哪怕扫大街,人家肯给,都是天大的情分。 何雨柱语气诚恳:“这样,今天先去厂里办手续,把岗位让给家里想进厂的孩子;你们明天先来我这儿报到。孩子要是愿意去雨水那边,我马上安排——只要肯下力、守规矩,在哪儿都能立住脚。” 刘母端著两碗热腾腾的甜酒鸡蛋进来,笑吟吟道:“何主任,先垫垫肚子,边吃边聊!” 何雨柱没推辞,接过碗就喝了一口,顺手把另一碗递给了刘松民——不吃,反倒显得生分。 他笑著对刘母说:“大娘您別忙活,我跟松贵哥俩处得跟亲兄弟似的,来这就跟回自己家一样,您歇著!”说著伸手扶了扶她胳膊。 刘松民爽快点头:“成!我今儿就把岗位让给我媳妇,明儿一早就去亲王府报到!” 何雨柱却摇头:“不急。明儿先带孩子去雨水那边上岗,安顿好了再过来——饭碗端稳了,心才踏实。” 一家子围坐在小方桌旁,听何雨柱一件件帮著捋安排,脸上全是掩不住的暖意和感激。 …… 在刘家坐了半晌,何雨柱起身告辞。 他笑著对刘母说:“大娘,后天您跟松贵哥俩一道来店里坐坐,他们上班,我也还有事要忙,今儿就聊到这儿。改日得空,我还来看您。” 全家齐刷刷送出门,脸上喜气洋洋。刘家人心里都清楚:跟何雨柱一块打拼的老伙计,一年多光景,日子全变了样。如今他亲自登门、亲手安排,这份体面,不是谁都能有的。 刘母送走人,转身回屋,一拍桌子开了家庭会议。老刘头早乖乖坐在角落,一声不吭等著老伴发话。满屋子老老少少,全都挺直腰杆,坐得整整齐齐。 刘母:“何主任肯亲自登门,为咱家的事跑前跑后,这份心意沉甸甸的,咱们不能寒了人家的心。不管安排啥活儿,都得干得堂堂正正、问心无愧!你们都三十出头的人了,眼里有活、心里有数——眼下这工作多金贵?挤破头都难抢一个坑位!这份情分,老刘家得刻在骨头里,记一辈子。” 眾人齐声应道:“明白啦,奶奶!” 见大家听进去了,刘母脸上才浮起暖意,利落地吩咐:先吃早饭;老大老二赶紧带著媳妇回厂里,把岗位腾出来;下午全家拎著礼盒上门致谢,礼数周全,別让人说咱老刘家眼皮子浅、不懂规矩。 何雨柱搭公交晃到亲王府,远远就瞧见娄晓娥站在院中训话。工人们站得如松似柏,工装笔挺,神情专注,连呼吸都屏得一丝不乱,全都仰脸望著她。 娄晓娥声音清亮:“在座各位,最短的也干了半年。你们手上怎么干活、心里怎么想事,各班组长都记著呢!能和这样一群踏实人並肩做事,我打心底里敬重。但今天要说的,关係到往后几年的路——业务要精,文化不能荒!表现拔尖、脑子灵光、识字算帐不落后的,升迁机会大把!咱们马上开分店,店长、副手,全从你们中间挑!当上领导,工资条可不是现在这个模样嘍。” 周雪適时接过话头,语气篤定: “分店装修已收尾,服务员里许槐花勤勉稳当、眼疾手快,直接提为分店领班;厨房那边刘洪一把刀使出花来,任分店灶头班长;大厅接待经理,由刘宇担纲——都是朝夕相处的熟人。为啥是他们?不是靠关係,是靠实打实的活儿说话!只要肯拼,人人有机会。记住,分店绝不止一家!” 话音刚落,底下掌声雷动,又响又密,像春雷滚过麦田。原来最怕没出路,如今眼睁睁看著身边人,没后台、没靠山,单凭手脚麻利、脑子清醒,就跃上了新台阶——心里那团火,一下就被点旺了。 第393章 老朋友聚餐 娄晓娥抬手示意安静:“工作不停步,学习不鬆劲。文化课照常排,今天就到这儿,各就各位!” 人群哗啦散开,动作乾脆利落,转眼回到各自岗位。槐花攥著拳头压住心跳,嘴角止不住往上扬——熬出来的甜,才最踏实。小当斜倚门框,眼巴巴瞅著妹妹,嘖嘖直嘆:领班啊!一个月多拿一百块,还不用站成桩、端半天盘子,真香! 刘嵐拎著一套簇新的小西装推门进来,直接塞进槐花手里:“这半个月,你跟在我身后学;等分店一开门,该干什么、怎么管人,心里就得有谱。” 槐花一眼就相中了——剪裁利落,料子泛著柔光,袖口缀著细密暗纹。这衣服是何语冰专为亲王府定製的,市面上压根儿见不著,活脱脱將来写字楼里白领们的標配。 她换上身:小西装衬得肩线挺括,丸子头扎得俏皮精神,脚踩一双哑光小皮鞋,整个人像刚擦亮的铜壶,鋥亮又耐看。满屋人眼睛都黏住了,恨不得伸手摸一把。 晚上回家,一进门,全家愣住—— 棒梗媳妇张著嘴:“槐花!这衣裳哪儿淘来的?我咋从没见过?” 小当立马凑上前,手指虚虚勾著袖口:“姐想借穿一天!就一天!保证不蹭皱、不沾油!”眼神亮得发烫。 槐花笑著躲开:“就这一套,等发了工资,我订两套,给你留一件!” 秦淮茹望著女儿神采飞扬的脸,恍惚看见自己初进城那会儿:也是这么腰杆笔直,眼里有光,走路带风。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西装前襟的走线,声音温柔:“当领班啦?” 槐花点点头:“临时的,还得考满三个月,考核过了才算正式。” 秦淮茹笑了:“好好干,多攒钱,给自己攒份体面嫁妆。这衣裳,真衬人。” 棒梗媳妇眼热:“槐花,姐出钱,你帮我也订一套成不?” 棒梗立刻摆手:“可不敢!要是店里明令不许外传,你这不是帮倒忙嘛!眼下整条胡同谁不眼红能进亲王府?你让槐花先去问问,行就行,不行咱不强求,別为件衣服把饭碗砸了。” 许大茂点头:“这话在理!让你妈照著样子给你缝,她针线活儿是胡同里一绝。” 秦淮茹摇头:“布料特殊,市面上买不到。別的料子做出来,顏色不对,垂感也不对,硬邦邦的,哪有这股子清爽劲儿?” 许大茂拍拍大腿:“那就等槐花明天问清楚!能订,多少钱都买两套——你一套,小红一套!” 槐花脆生生应下:“好嘞,明早我就问!” 屋里笑声不断,目光频频落在槐花身上,有人琢磨这料子八成是何雨水厂里的新货——眼下就他们厂能织出这光泽、这韧劲。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许大茂忽然感慨:“还是何雨柱命顺啊,一辈子没摔过大跟头,儿女绕膝,日子稳稳噹噹。” 秦淮茹笑著睨他一眼:“怎么,眼红啦?” 许大茂摇摇头,目光温润:“早想通了。能娶上你,养大棒梗,这辈子值了。命各有各的走法,强求不来。有你们娘俩,就是我撞上的大运。” 棒梗一拍胸脯:“爸你放心!我准保把你和妈捧在手心里孝顺!” 许大茂眼眶微热,这些年没白疼这孩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何雨柱手里攒了不少四合院,咱手头宽裕,也趁早盘两处。他经手的事,向来不吃亏。棒梗,明儿你多跑跑,有掛牌的赶紧盯紧!” 秦淮茹点头:“听你爸的。明儿你就去打听,现在不少做买卖的缺本钱,胆大的直接卖房周转。咱图的是长远,住的地方,一砖一瓦都不能动。” 许大茂接话:“没错。我和你妈岁数上来了,不想折腾;守著这间小饭馆,安安稳稳就好。你们年轻人要闯,住房这根桩,必须牢牢钉住。” 棒梗朗声应道:“您二老放心!房本上写的是您俩名字,大事小事,都得您点头才算数!” 秦淮茹满意地点头:“这才像样!做人做事,孝字当头。你爸拉扯你们,不容易。” 小当和槐花异口同声:“妈,您跟爸就踏实享福吧!我们和哥,一定把孝心落到实处!” 许大茂每每想起当年若没娶秦淮茹,如今怕是连口热汤都喝不上——更別提小酌两杯了。他亲眼见过独居的日子:前院那位五保户老伯,天不亮就攥著麻袋沿街翻废品,傍晚拖著佝僂身子回来,灶冷锅凉,连盏像样的灯都懒得点,那光景,光是想想就心头髮紧。 …… 光阴如梭,转眼又过了一年多。东离县早已脱胎换骨:摩天楼拔地而起,主干道拓宽成四线柏油大道,江边码头堆满银灰货柜,货轮靠岸卸货的汽笛声此起彼伏,昼夜不歇。 这方水土,眼下成了周边几省打工人的“淘金热土”,拖儿带女、拎著铺盖卷涌来寻活计的人,一拨接一拨。 何雨柱立在县城最高那座青山顶上,俯瞰脚下这片亲手浇灌出的新城,心头滚烫,百感交集。 娄晓娥轻声嘀咕:“柱子,穿这身……怪臊得慌。”她今天一身纯白婚纱,是何雨柱手绘图样、托妹妹何雨水赶工缝製后寄来的——一西一中两套,样样精巧。 “臊啥?”何雨柱笑著牵起她的手,“电影里头,多少白髮苍苍的老夫妻,还抢著穿婚纱拍合影呢!”他引她穿过漫山野花,在花丛最盛处站定。娄晓娥依著他示意微微侧身、浅笑抬眸,摄影师快门一按,把这帧鲜活岁月稳稳锁住。 为拍出这张有温度、有故事的照片,何雨柱硬是手把手教了那位师傅半个多月,反覆调光、构图、抓神態,务求拍出日后人们念叨的“真·纪实风”。 中午收工后,何雨柱拍拍衣角:“走,回四合院拍中式那套!红砖青瓦、雕花门楼底下才压得住这份喜气。” 拍完照,两人回到招待所歇脚。何雨柱早办妥离职手续,再住县委大院不合规矩;临走前这段日子,他打算陪娄晓娥慢悠悠逛遍东离县的街巷田埂。 刘强被安排进家具厂当副厂长;苏巧只用一年,就把食品厂的销路铺满了全国,营收一举碾压家具厂——如今她已是万人大厂实权骨干,还掛著东离县副县长的职务。 古云镇滷鸭厂第一时间併入食品厂,借著成熟的渠道网,產量利润双双破纪录;一个小镇竟能养活八千职工,县里专门开了三次现场会树典型。 烧砖厂彻底转型,专產新型水泥砖;顾婷则升任家具厂一把手,產品远销北上广深,连港岛百货都上了架。 如今的东离县,生机勃发、日新月异,繁华劲头已悄然盖过省城,还在日夜扩建——两家汽车零部件大厂刚投產,年税收便甩开不少老牌工业城市几条街。 何雨柱和娄晓娥閒逛几日,取回照片、买好车票,径直走进国营饭店。 苏巧、刘强、秦小月、顾云、顾婷、王秀兰,早已围坐在窗边那张圆桌旁,见他俩推门进来,齐刷刷起身迎上来。 何雨柱摆摆手:“都坐都坐!我又不是什么大干部,別弄得跟接见似的。” 王秀兰眼圈泛红,声音微颤:“书计啊,您永远是我们东离县的好书计!大伙心里都记著您淌过的汗、跑断的腿。” 这两年多,从古云镇第一间厂房奠基,到食品厂轰鸣投產、零件厂机器咬合、码头吊臂高扬……桩桩件件,都是何雨柱一趟趟踩泥泞、攀山路、磨嘴皮子跑下来的。妇联招工的名册上,每一页都印著他签下的名字。 何雨柱笑著岔开话:“今儿是老朋友聚餐,不谈公事,只敘情分。” 顾婷、秦小月、苏巧一齐围住娄晓娥,鼻子发酸,眼眶通红,谁也没开口,只是紧紧攥著她的手。 娄晓娥挨个轻拍她们后背,柔声道:“往后常来京里看我,我家地址电话早给你们备好了;想我了,隨时拨过去——我也一定回来看你们。” 一顿家常饭匆匆吃完,火车不等人。眾人爭著拎行李、塞礼物,一路送到软臥车厢门口,仍捨不得鬆手。直到列车缓缓启动,才一步三回头跳下车,在站台上用力挥著胳膊,身影越变越小,手却始终没放下来。 苏巧回到苏家村,父亲苏大河一眼瞅见她眼睛肿著、蔫头耷脑的,正巧他今天在零件厂轮休,便拉住女儿问:“副县长,今儿咋啦?谁惹你哭了?跟二叔说说。” 苏巧吸了吸鼻子:“娄姨走了,回京去了……我捨不得。” “娄厂长?”苏大河一愣。 苏巧点点头,泪珠又滚下来。这三个字像钥匙,一下打开了记忆闸门——初见时她怯生生递报告,娄晓娥笑著接过,指尖还沾著麵粉;第二次见面,她正蹲在车间擦机器,娄晓娥蹲下来跟她平视说话…… 苏大河突然一屁股坐地上,嚎啕大哭。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哭得浑身打颤,鼻涕眼泪糊满脸,惊动了整条村。乡亲们闻声围拢,一听是娄晓娥离开东离县,霎时间,老人抹泪、媳妇抽泣、汉子捶腿,连晒穀场上的鸡都嚇得扑稜稜飞上墙头。孩子们见爹娘爷爷奶奶全蹲在地上哭,也懵懵懂懂跟著咧嘴大哭——整个苏家村,哭声连成一片,没人顾得上泥地脏不脏、裤脚沾没沾灰。 第394章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御宴宫 如今村里家家两层小楼,白墙蓝瓦;户户电视雪花都不飘了;男孩女孩到了学龄,书包一背就进校门。能过上今天这日子,大伙心里门儿清:头功得算娄晓娥。第一次来,她给赤脚娃送棉鞋、给漏风屋送厚门帘;第二次来,她带著招工队进村,让三百多个后生进了厂、姑娘进了食品厂流水线——日子,就是从那天起真正亮堂起来的。 在苏家村人心里,娄晓娥不是外人,是比自家姑妈还亲的恩人。 顾婷独自坐在厂长办公室,悄悄用纸巾按眼角。眼前全是娄晓娥的身影:那次她把整批家具漆色搞砸,娄晓娥没一句重话,反倒泡了壶茶,拉她坐下,边倒水边说:“错不怕,怕的是不敢抬头看下一次。”她记得最牢的一句是:“摔九十九跤不可怕,可怕的是第一百次,你连鞋带都不敢繫紧了。” 听说娄晓娥不再担任厂长,家具厂几十號工人自发去县委请愿,还是娄晓娥亲自赶到厂门口,一席话说得大家默默散开,第二天准时打卡上班。 火车穿行在葱蘢山野间,娄晓娥望著窗外飞逝的绿影,嘴角慢慢浮起笑意。 她轻声说:“这儿的老乡,心是真暖、人是真实诚。能帮他们把日子往亮处推一把,我心里,踏实又欢喜。” 何雨柱:“乡下人实在,心眼儿不花,咱尽了心、出了力,对得起良心,也就踏实了。” 娄晓娥轻轻点头,眼底泛起温润的光:“真捨不得这几个孩子啊——年纪轻轻就扛得起事,两年处下来,早跟亲生的一样亲。” 何雨柱笑了笑:“人哪有不长大的?怕的不是跌跟头,是没人敢放手让他迈步。摔一跤、再摔一跤,骨头硬了,路也认熟了。” 娄晓娥偏过头问他:“柱子,这回回来,你打算干点啥?” 何雨柱摆摆手:“难不成还指望我端碗討饭吃?孩子们翅膀硬了,前头的山要他们自己翻,咱们啊,浇浇花、剪剪枝,安安稳稳过日子。” 娄晓娥却笑出声来:“我可坐不住!小四那边御宴宫正忙得脚打后脑勺,我过去搭把手,管管帐、理理人,比閒著强。” 何雨柱哑然,心里直摇头——他只抓大事、定方向,底下各司其职,哪轮得到他亲盯琐事?索性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装睡,不再接话。 …… 火车刚停稳,站台铁门一开,何雨水已带著七八个人守在出口外,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嫂子快上车!一路顛簸,累坏了吧?” 几个儿子抢上前接过行李箱,何语冰和娄月一左一右挽住何雨柱胳膊,簇拥著他往外走。 何语冰边走边讲:何氏集团成立才一年,已从京都铺到东离县,凡是有消费能力的城市,都落下了脚——东方购物广场遍地开花;眼下正和姥爷谈影视合作,各大广场里电影院已建好,只等签约,港片就能同步上映;电影里明星穿的衣裳、用的小物件,全由何氏包圆,算是一种活色生香的“植入”;反过来,大陆拍的片子,也能经由港岛院线走向海外。 娄满仓和娄月已敲定今年赴港深造,顺带逐步接手姥爷姥姥的生意。这事娄父提过不止一回,直言年岁不饶人,就盼著何雨柱夫妻俩回来见一面。明天一早,他们就要乘火车南下粤省,姥爷早安排好人,在那边候著接站。 一路说笑著进了天府御宴宫,直奔最气派的牡丹厅——满屋子老面孔,听说柱子两口子回来了,都赶过来凑个热闹,敘敘旧、暖暖心。 这时易中海牵著易继业的手走了过来。 何雨柱笑著问:“继业,工作顺当不?” 易继业如今在东风汽车研发部实习,跟著学校的老教授边学边干,人晒黑了些,眼神却亮得出奇。 易中海拍拍儿子肩膀:“多亏柱子惦记著!这个月底,继业办喜事,婚宴就定在这儿,还得劳烦你帮著张罗张罗。” 继业也赶紧接话:“哥,事儿多,真得靠你掌舵。” 何雨柱摆摆手:“自家兄弟,说这些干啥?芳芳呢?” “在语冰身边当助理呢,啃金融书比啃馒头还起劲——下班回家还抱著教材钻,连周末都不歇。” 大家落座细聊,这一回,不走了。往后日子长著呢,有的是光阴慢慢说、细细处。 望著眼前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御宴宫,何雨柱心头一热:谁能想到,自家小子竟能盖起十栋八层高的酒店,占地六万多平米,金碧辉煌得晃眼。 就连当年的谭家私房菜,如今也焕新叫“御膳厨”,分號开了十来家,口碑越攒越厚实。 乔为民远远招手:“小何,来这边坐!” 圆桌太大,一圈围了快五十人,他俩隔得远。乔为民老婆便笑著起身,挪到娄晓娥身边坐下,何雨柱顺势换了位置。 乔为民端起酒杯:“小何啊,东风厂后勤部刚好腾出两个位子,你跟小娥去那儿报个到。活儿清閒,可也是为老百姓办事嘛!你在钢厂干过,流程熟,歇两天就来上班。” 何雨柱举起杯,诚恳道:“谢老领导费心,我敬您一杯。” 乔为民摆摆手:“几十年交情了,別整虚的——好好干,就是对我最大的交代。” 这场饭局热热闹闹吃到夜色浓重,眾人依依不捨散场。这还是头一回,老伙计们聚得这么齐整,三五成群挽著手、勾著肩,慢悠悠往门口挪。 乔为民年事已高,熬不住晚,被秘书提前搀走了;张华强姐夫也上了年纪,夫妻俩也早早告辞。 等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门外,厅里只剩何雨柱一家围坐灯下,话还没说完。 娄晓娥一手一个,轻抚著老四、老五的后背,声音软软的:“明早我送你们去粤省,亲自看著上车。”何雨柱则打算先留几天,挨个登门看看老街坊、老工友。 他正跟何语冰聊著:“老三,下一步想往哪儿扎?” 何语冰眼睛一亮:“小轿车!我姥爷已在港岛请了三位发动机专家,带队攻关;我们还打算联合高校,挖一批应届毕业生进研发组,力爭三年內推出国產民用车。” 何雨柱点点头,没多言,却把这话听进了心里。 他越听越动容——女儿这盘棋走得稳、看得远:先借影视和餐饮打出名號,站稳脚跟后再杀入地產;如今已在京郊县城建起玩具厂,专攻潮玩与国风服饰,目標很明確:让华夏设计,走进全球孩子的房间。 三天后,东风购物广场影视厅正式揭幕。售票窗口旁支起小吃摊,香气扑鼻;走进影厅,阶梯式座椅鋥亮如新,银幕宽得能装下整片海——设备全是港岛原装进口。 散场的人们满脸惊诧,嘖嘖称奇;商场里人潮涌动,拎著大包小包穿梭往来,人人竖起大拇指:稀罕货、新鲜货、洋气货,这儿全有!饿了?转个弯就是热腾腾的小吃档,吃饱了接著逛,逛累了还能歇脚喝口茶。 何雨柱的日子,一下鬆快起来:每天打卡露个脸,就把手头事务稳妥交出去,自己拎著鸟笼踱进公园,找老棋友杀两盘;或者躺进四合院的藤椅里,眯著眼,任阳光一寸寸爬上膝盖。 一个月后,后勤部领导直接递来退休证,连门都不用再登了。 转眼间,九十年代已悄然铺开。养老队伍从一人扩至三人——娄父、娄母彻底卸下担子,回京安享天伦;那边生意早由老四、老五兄妹俩掌舵。港岛新晋富豪年未而立,风头一时无两。娄老爷子当年在港岛埋下的根基与交游,让娄满仓跺一脚,中环写字楼都得晃三晃;近五百亿英镑的身家,光是报出来,就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何爱军隨爱人扎根基层,一年只赶著过年返京一趟。两个娃全托给娄晓娥照看。她如今已是幼儿园园长,自家孩子、亲戚孩子、街坊孩子,统统归她管。何雨柱给她支了个招:乾脆办所幼儿园,请几个手脚麻利的阿姨陪孩子疯玩——不教拼音算术,只管吃饱、撒欢、打盹、再接著闹腾。 周边家长爭著把孩子往里送,图的哪是启蒙?是从小攒人脉。大人心里的小算盘,娃娃们自然懵懂不知。 何爱党和马莲同在何氏集团打拼,他任研发部总监;俩娃也照样塞进娄晓娥的幼儿园。唯独何语冰的孩子由婆婆带,可老太太每天雷打不动,抱著孙女直奔园子——孩子多热闹,多交朋友,总没错。 娄满仓已成家,膝下仅一子,刚满月就被送回京城;老五却仍单著,二十四岁的人了,被娄晓娥电话追著催婚,三天两头问:“人呢?对象呢?婚礼酒席订哪儿?” 这天娄晓娥抱著襁褓中的小孙子刚推开门,就见何雨柱还在院中摇椅上瘫著,立马扬声喊:“別挺尸啦!躺十几年骨头都酥了?起来搭把手,孩子要出门了!” 第395章 当『孩奴』 何雨柱懒洋洋掀眼皮:“谁让你自个儿张罗著接娃?我可没点头答应帮你带。自己的崽自己扛,我懒得操这份閒心。” 娄晓娥一把牵过何爱军的大儿子,戳著何雨柱鼻子说:“喏,这就是你爷爷——整天躺平,连带你们逛胡同都嫌累。我上辈子怕是卖身给了你们何家!” 何雨柱翻个白眼:“行行行,你乐意当『孩奴』,非拉我垫背干啥?” 话音未落,他竟真坐直起身,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孙女,跟在娄晓娥身后,晃晃悠悠朝幼儿园去了。 娄晓娥边走边数落:“五十好几的人,天天赖在躺椅上等天上掉糖饼?” 何雨柱哼笑:“我有退休金养命,躺的是自在,不是等馅饼——那是享受生活。” 娄晓娥斜睨他一眼:“现在,我请你体验生活。以前你上班,孩子全我兜著;如今轮到你尝尝滋味,不过分吧?” 何雨柱耸肩:“对对对,您说得都对。” 自打老四把头胎送来京城,何雨柱那点清閒日子便戛然而止——从此日日混在幼儿园里,带著一群毛孩子爬滑梯、滚泥巴、抢皮球,活脱脱一个银髮版“孩子王”。 时光飞驰,眨眼到了一九九五年。 何氏集团早已蜕变为商业巨擘,触角伸向酒店、商务广场、汽车製造、家电產销、地產开发、影视製作、连锁餐饮、晶片设计、智慧型手机研发……几乎无所不包。 某日午间,何雨柱扒拉著碗里的米饭,冲娄晓娥嘆气:“这几年我活得像重返童年,连当裁判都成主业了——老四再生娃,你自己哄去,我真不管了。” 娄晓娥夹起一筷子青菜:“孩子长得快,转眼就上学了,急啥?” 何雨柱摆手:“快?老四这都第五胎了!再添一个,你自个儿搂著睡;老五二胎也落地了,人家两口子有空带,你偏抢著上手——我服你,真服!”他顿了顿,压低嗓门,“往后,我铁了心袖手旁观。” 娄晓娥挑眉一笑:“说话算话啊,別等孙女扑过来叫你抱,又立马软了骨头。” 如今饭桌一摆,將近二十號人围坐一圈:何爱军一家四口,何爱党一家四口,老四五个娃,老五俩娃,何雨柱夫妻俩,加上娄父娄母——光是备饭就是重体力活。若非李婶工资开得厚实,这位厨房顶樑柱怕早撂挑子走人了。 何爱军在地方摸爬滚打十几年,终於调任进京,一步跨入核心圈。 二〇一〇年冬,何雨柱躺在医院病床上,浑身插满管线,双眼紧闭,毫无知觉。唯有娄晓娥哽咽的声音,字字清晰钻进他耳中。 她抓起手机拨通电话,声音发颤:“雨水,快……快来看看你哥,怕是撑不住了。我喊他,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医生说,尽力了。” 话音未落,病房门口已挤满人影。监护仪突然拉出一声悠长刺耳的蜂鸣——屋內霎时哭声炸裂。何雨水扑在哥哥胸前,喉头滚动,一遍遍哑著嗓子唤他的名字。 脑海深处,系统冷冰冰响起:“本次人生体验终结,评分:不合格。即將启动新一轮时空投送。连续差评將执行宿主清除程序。解释权归本系统所有。倒计时启动——5、4、3、2、1。祝您旅途愉快。” …… “愉快你大爷!”一声怒吼炸开,年轻人猛地坐直身子,环顾四周,悲意汹涌而至。 斑驳墙皮簌簌剥落,冷风从裂缝里钻进来,呜呜作响;身上盖著的棉被硬如纸板,破洞比补丁还多。他翻身下床,踉蹌走到水缸前,舀起一盆清水,低头凝望水中倒影,久久失语。 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衣衫襤褸得像被拖过泥地,头髮枯黄打结,活似三天没沾水的乱草堆。这副打扮往街上一站,保准有人悄悄塞给他几枚硬幣。 年轻人盯著水面,咬牙切齿:“系统,我知道你在。出来,咱心平气和聊聊——你这不是专挑老实人下手吗?” 脑內警报骤然炸响:“警告!警告!辱骂系统,电击惩罚一次!” 剎那间,他抽搐著栽倒在地,口吐白沫,四肢不受控地弹跳扭曲。几分钟后,他喘著粗气撑起身子,嘶声质问:“凭什么给我差评?凭什么把我扔这儿?我要回家!” 系统漠然回应:“差评?你还好意思问?给你金手指,送你改命良机,你倒好——躺平躺出境界,混吃等死混成典范。別的宿主在那个年代,早靠几头猪撬动千亿市场,隨手挣几十个亿。你呢?让我在整个系统界抬不起头来。” 年轻人:“怪我?你发的那些『奖励』,自己掂量过成色没?肉票顶天十斤一张,我上哪儿变出几千斤肉来卖?钱最多塞给我五块——挣两百块你还得烧高香谢祖宗!” 系统:“抱歉,我真没心,不过既然你开口了,我就破例一回:一百五十块启动金到帐;你原先存进空间的两千五百斤粮食,连同布票、副食票全给你捎来了;空间也重置回初始状態——两亩薄地加一口小鱼塘。这次没签到礼包,更別想靠我躺贏。立个硬目標:五十年內赚一个亿。完不成?差评一次,直接清零。” 年轻人:“您这怕不是脑子进水还带发酵的?吃软饭碍著您哪根数据线了?”话音未落,身子一歪,抽得像被雷劈中似的。 年轻人:“错了错了!大哥饶命!我改!真改!一个亿,我豁出去拼了!” 系统:“这才叫热身。再敢口无遮拦,后招更带劲。顺带提一句:你现在在异时空,1974年,跟你原来那条时间线同步上演。我还得赶去聊天群冒泡,你自个儿好好活,五十年后我来验收。赚够一个亿?多留几年风光;还是老样子?哼,收拾你的法子,我存了整整三十七套。” 话音落地,彻底没了声息。 年轻人瘫坐在地,满眼茫然——就隨口吐槽了部剧,咋还搭进去了? 他缓了缓神,开始梳理这具身体的记忆:苏瑜,东风大队苏家老三。父亲一走,母亲王桂芬当场翻脸,逼他在大队部签了断绝书,一脚踹出了家门。 苏瑜心头猛地一跳:这设定……怎么跟某本小说开篇一模一样?自己竟是女主苏芸的堂哥!原主体弱多病,是苏芸借钱救回来的;后来跟著她倒腾小买卖,慢慢攒下些家底;结果王桂芬转头就把钱骗光,给两个亲儿子办婚事;小儿子因私藏外文书被抓,王桂芬竟跪在他面前,求他顶罪——三年农场改造,落下终身残疾。 回村后,王桂芬逢人就说他“从小歪到根里”,瘸了活该;而苏芸早远走高飞,在城里扎下根,再没回头。没人拉一把,又拖著残腿,原主后半生,硬是熬成了孤魂野鬼。 苏瑜蹭地起身直奔床头,掀开褥子——断绝书还在!纸边都未卷,墨跡清晰。他长舒一口气:万幸没被气疯撕了,这可是保命符! 苏瑜对著虚空低声道:“你安心走,这笔帐,我替你记牢了。” 后来书中提过一段:王桂芬的小女儿私下跟人嚼舌根,说苏瑜其实是大哥苏山的亲骨肉,当年苏强病危,托转业回乡的齐文泰把刚出生的婴儿送来,附带二百七十块抚养费;二叔在世时王桂芬不敢造次,等苏山一咽气,她立马翻脸,连夜把人扫地出门。 肚子突然咕嚕作响,苏瑜翻箱倒柜找吃的,灶冷锅空,连粒米渣都没见著。他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原主真是饿死的? 正琢磨著要不要从空间取粮下锅,门帘一掀,一个清秀姑娘端著碗热气腾腾的土豆进了屋。 苏芸:“三哥,今儿分家,饭都没顾上吃吧?二婶心也太狠,一粒粮都不分!往后少来往,哪有这样当娘的?快趁热吃了,明儿还得上工呢!”少女眉宇间全是不平。 苏瑜:“小妹,你拿口粮给我吃,不怕三婶扒了你的皮?” 他清楚得很:这位三婶压根不是苏芸亲妈,后娘刻薄,爹苏大队长睁只眼闭只眼;后来苏芸做买卖闯出去,再没踏回东风大队一步。 苏芸:“你放心吃,顶多挨顿骂,值当!我先回了啊,碗送你了。”话落转身就走,脚步轻快,不留一丝拖沓。 苏瑜没推辞,正好省了烧火功夫。一边扒拉著烫嘴的土豆,一边盘算出路:眼下搞生意风险太大,但也不是没路子——將来若真能立住脚,定要拉这姑娘一把,一碗热饭的情分,不能白欠。 天色尚早,他抄起竹篓就往记忆里的后山蹽。那儿野味不少,杂草野果没人稀罕,摘了自用无妨;可要是撞见野猪野鸡,抓了不上交集体?等著被扣帽子游街吧。 一路攀上后山,苏瑜越走越纳闷:腿脚轻得像踩著棉花,半点不喘。懒得细想,他径直奔向野葡萄藤,专挑个大紫透的擼,竹篓眨眼堆满,沉甸甸地压弯了背,又匆匆往山下赶。 第396章 人民服务的顶樑柱 这野葡萄酸得倒牙,大人碰都不碰,只有放牛娃贪嘴,蹲在藤下胡乱揪几把。 回家摊开晾在竹匾上,他琢磨著明天得去大队请个假,跑趟供销社——买铁锅、添家什,再把头髮理利索,现在这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山沟里钻出来的野人。 葡萄晾妥,天已擦黑。屋里黑黢黢一片,连盏油灯都没有。苏瑜站在屋中央,无声嘆了口气。 …… 天刚蒙蒙亮,苏瑜就到了苏广家。如今不上工必须提前跟大队长请假,否则轻则扣工分,重则批斗;全年就中秋、春节两天准休,雨天另说,赶上双抢时节,哪怕瓢泼大雨,照样得抡锄头。 他心里直犯嘀咕:原主分家净身出户,书里提都没提这一笔;眼前这屋子,也不知荒废多少年了,四面漏风,屋顶塌了一角,好在今儿没下雨,不然真得抱著脑袋躲漏。 敲开苏广家门时,人家正围桌喝稀粥。天刚泛青,生產队仓库那边就要发农具,天一亮就得下地。 苏广叼著筷子抬头:“三子?大清早跑三叔家,啥急事?” 他媳妇撩开门帘探出身,嗓门脆亮:“借粮?没有!自家都揭不开锅!” 他家如今养著四个娃,苏芸是长女,底下两个小的都是吴兰花亲生的——这后娘就是吴兰花本人。苏芸的生母,在老二苏状刚落地不久便撒手人寰了。 苏芸今年十五,被吴兰花硬生生拦在了校门外,说是“家里拿不出学费”。苏广倒给她寻了个差事:记工分,一天七个工分;吴兰花管农具,也挣七个工分。其余几个孩子还在念书,眼下整个解放大队,独他们这一家,个个都踏进过学堂门。 原先吴兰花盘算著让苏状也退学回村干活,可没想到苏广对儿子护得紧,一顿劈头盖脸的耳光下来,她当场哑火,再不敢提半个字。 苏瑜:“三叔,我今儿不是来借粮的,是请个假,上县城置办点日用。” 苏广点点头:“成,你刚分了家,屋里空荡荡的,確实该添置些东西。准了!不过明儿一早必须回田里报到——今儿算你歇著,加上昨天,连休两天了。眼瞅著就要分口粮,多挣几斤,真能救命,这道理你明白吧?” 苏瑜:“清楚,三叔,那我这就动身了。” 话音一落,他转身就往外走。身后吴兰花还嘟囔著什么,一抬眼撞上苏广沉下来的眉眼,立马咬住舌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苏广冷待苏瑜,只因认定这孩子跟苏家八竿子打不著——压根不知道他是二哥从外头捡回来的孤儿。二哥从没在村里吐露过半句,王桂芬更是守口如瓶。倘若苏广晓得这是亲大哥留下的骨血,怕是早像照拂苏青三个侄子那样,处处帮衬、事事兜底了。 苏瑜一溜小跑奔到田埂边,拎起早就藏好的小木桶,伸手捞出两斤活蹦乱跳的泥鰍,拔腿就往县城赶。这解放大队离公社反倒远些。 路过村大队部时,正撞见王桂芬和苏青他们,苏瑜眼皮都没抬一下,介绍信一开好,径直朝村口迈去。此时知青院里的人刚起身准备上工,见他拎著个小木桶匆匆往外走,有人侧目,却也没凑上前问。知青们和村里关係一向僵,东西隔三岔五就丟,前前后后请木匠加固院门好几回了。 走了约莫半小时,快进城门时,苏瑜又觉出不对劲来:脚不沉、肩不酸、手不麻,仿佛那桶水加泥鰍轻飘飘没分量似的——可桶里明明盛满水,泥鰍还在扑稜稜甩尾。 他懒得深究,抬脚进了县城。刚拐上主街,两个戴红袖章的民兵迎面拦了过来。 红袖章:“介绍信掏出来,手里拎的啥?” 苏瑜:“走亲戚用的,这是大队开的介绍信。” 对方接过信纸仔仔细细扫了一遍,隨即摆摆手放行——只要不在集市上当场抓你买卖,拿去餵猪还是扔河里,没人多嘴。 苏瑜一路穿街过巷,瞥见理髮店,立刻钻了进去。那时节,理髮店清一色国营,师傅都叫“理髮员”,可是响噹噹的“八大员”之一。 这话如今的年轻人听著新鲜,当年的“八大员”,指的是售票员、驾驶员、邮递员、保育员、理髮员、服务员、售货员、炊事员——人人捧著铁饭碗,个个是为人民服务的顶樑柱。 理髮师傅抬眼打量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脸上没半点波澜。如今剪个头要三角钱,乡下人大多自个儿操剪刀对付,来店里的,十有八九是县城本地人。 那时理头,男的就是平头、寸头,姑娘家能烫捲髮、梳学生头。 师傅先给他冲了把头,手起推子落,三下五除二理出个利落寸头。镜子里映出一张清俊少年脸,眉眼舒展,鼻樑挺括。苏瑜怔了一瞬——搁几十年后,这张脸怕是要引得无数姑娘抢著倒贴;可眼下这年月,人看的是筋骨、是力气、是肩膀扛不扛得起锄头,是身子骨结不结实——只有壮实耐劳的小伙,才好娶媳妇进门,少挨饿、多攒粮。 他掏出三角钱递给师傅,问清百货大楼方向,转身出门。一路疾行,到了百货大楼。王桂芬分家时给了他不少布票,眼看快过期,村里人都说她大方。可布票没钞票垫底,终究是张废纸——如今的苏瑜却手头宽裕,连钱从哪儿来都想好了:便宜二叔苏山临终前悄悄塞给他的,你们不信?下去找他当面对质去。 走到服装柜檯前,苏瑜手指一点那件雪白的確良衬衫:“同志,这种衬衫,我要两件;还有这条军绿裤子,也来一条。” 那年头,军绿色正火得发烫。 售货员翻了翻本子:“四件,布票九尺,二十七块整。” 苏瑜利索付了钱,又补一句:“再给我一套床单、一条垫单。” 结完帐,他转去五金专柜,掏出工业票,把铁锅、锅铲一併买齐,这才出了百货大楼。此时已近正午,他抬脚迈进国营饭店。 服务员迎上来:“吃点啥?黑板上写的,全是今儿供应的。” 苏瑜:“我能自己做道菜吗?就这桶泥鰍,另加一碗米饭。钱照给,您这儿油盐酱醋齐全,烧出来比我自个儿弄香。” 服务员迟疑片刻:“我……去后厨问问班长。” 苏瑜:“谢谢您了。” 没几分钟,服务员快步出来:“班长答应了,跟我来吧。” 他把东西搁在大厅长椅上,拎桶进了后厨。几十双眼睛盯著他,他却神色不动,手脚麻利地刮鳞、去鳃、剖腹、洗净,接著热锅凉油,翻炒调味,一气呵成烧出一盘红亮喷香的红烧泥鰍。 泥鰍分作两盘:一盘端给厨房师傅们尝鲜,一盘留给自己,就著白米饭,吃得乾乾净净。 …… 苏瑜还没跨出厨房门槛,厨师班长夹起一筷子泥鰍送入口中,猛地抬头喊道:“同志,能耽误你两分钟不?” 苏瑜:“当然可以,您想聊什么?” 厨师班长搓著手,语气诚恳:“是这么回事——您刚才那泥鰍,土腥味怎么去得这么干净?要是肯教我们这法子,以后你的泥鰍,我们食堂长期收!” 泥鰍在乡下如今缺油少酒,土腥气冲得人脑仁发胀,夹一筷子就反胃,多数人寧肯啃野菜根也不愿碰它;黄鱔倒有人摸,可十天半月也难捞上几条,大伙更爱逮兔子、掏鸟蛋、挖田鼠——实在些。 城里肉食供应紧巴巴的,能端出这样香喷喷的荤菜,厨房班长当场拍板先收几份试试水,只提一个条件:苏瑜得手把手教他们做。 苏瑜打小就在灶台边长大,烧火、剁肉、调酱样样熟门熟路,经得起盘问,不怕查底细。 苏瑜说:“成,明儿晚上我拎著活泥鰍来,现场带你们练三回。要是觉得味儿对,以后我就天天晚上送热乎的过来。” 班长咧嘴一笑:“好嘞!明儿晚上我们候著。我姓张,叫张义书,小同志贵姓?” “张同志好,我叫苏瑜。那我先吃饭了。” “行!这顿算厨房集体请客。明儿晚上,就拜託小兄弟啦!” 苏瑜端著那碗红亮油润的红烧泥鰍走出厨房,服务员立马递上一碗白胖软糯的大米饭。他三两口扒拉乾净,起身就往村里走——原想顺道去菜市场碰碰运气,结果远远瞧见几个戴红袖標的守在那儿,乾脆作罢:既然东西都带出来了,不如自己下锅,没想到还撞上个意外之喜。 刚进村口,正赶上晌午收工的人潮。眾人一见苏瑜肩扛手提、满载而归,手里还多了一口鋥亮铁锅,当场炸了锅——这小子哪来的钱?眼下一口新铁锅少说二十块,还得搭上工业票;不少人家干满一年工分,都凑不出这价,至今还在用磕了边的陶罐煮饭。 王桂芬牵著俩儿子迎面撞上,眼珠子滴溜一转,蹭地扑过去死死攥住锅沿,顺势往地上一瘫,哭得震天响:“老天爷啊——老三把家底全卷跑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拿什么活哟——” 第397章 谁也闹不清內里究竟 苏瑜冷眼看著她演,胳膊一收,铁锅稳稳搂回怀里,只静静站著,一句话不接。 王桂芬扭头嘶喊:“老大!老二!快抢回来!那是咱家一滴汗一滴血挣来的!” 苏青、苏军一听,立马围上来:“老三你疯了?那钱是你偷的?你让全家脸往哪儿搁!” 苏瑜嗤笑一声:“您妈唱得真带劲儿。她过不过得下去,关我屁事。我今儿压根没踏进你们门槛半步——从村口直奔外头,谁看见我摸你家门栓了?再说了,她是你们妈,可不是我亲娘。我亲娘早埋在后山松林里了。” 两人一听骂娘,抄起拳头就冲。苏瑜眼皮都没抬,把手上东西往旁边一撂,顺手抄起围观老乡拄著的锄头,抡圆了照著兄弟俩脑门就砸了下去——又准又狠。 王桂芬见势不对,扯开嗓子嚎:“杀人啦——这白眼狼要打死人啦!养十几年餵不熟的狗崽子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哇——” 不到五分钟,大队书计刘宇、大队长苏广、会计老陈全赶到了。地上俩人蜷著身子,额角渗著血,疼得直抽气。 刘宇沉著脸问:“为啥动手?” 苏瑜掸了掸袖口灰:“他们抢我东西,大伙都瞅见了。” 王桂芬扑腾著爬起来:“书计!三叔!您可得替我做主啊!这畜生不但打人,还偷光家里钱!” 眾人默然点头,却没人搭腔——这才几天工夫,一家子竟撕破脸到这地步,谁也闹不清內里究竟。 苏广皱眉嘆气:“再怎么说也是你哥,赔点药费,这事揭过去吧。” 苏瑜冷笑:“哥?我二叔咽气前把话全交代给我了,连剩下的一百块都塞进我手里——就怕他一闭眼,你媳妇立马翻脸。我爸叫苏强,当年病得只剩一口气,怕没人照料,硬是托齐文泰把我从县城送回来,临走还塞了二百七十块抚养费。这些年我睡草棚、挑粪桶、挨饿受冻,三叔您不是没看见。我还惯著他们?” 王桂芬跳脚嚷:“胡唚!全是放屁!” 苏瑜盯著她:“要不咱现在就去县粮食局,找齐局长当面问问?” 王桂芬脖子一缩,嘴顿时哑了。 苏广怔住,仔细端详苏瑜——今儿理了短髮,清瘦归清瘦,眉眼轮廓分明,还真像大哥年轻时的模样。他鼻子一酸,眼泪唰地淌下来:“好……好啊……大哥有后了!这些年,苦了你啊……还没吃饭吧?走,上我家,正开饭呢!你们俩也別装死躺地上了,破点皮,回家捂两天就好。往后谁敢抢別人东西——我亲自押你们去农场改造!” 刘宇听得直发懵:原来苏家老三压根不是苏山亲生的?难怪这些年当牛做马,苏山一断气就被扫地出门……更扎心的是,人家亲爹还掏了二百七十块抚养费!若换成自家孩子,大家顶多摇头嘆气;可这孩子非亲非故,还被如此磋磨,眾人心底那桿秤,早歪到天边去了。 刘宇脸色铁青,厉声喝道:“丟人现眼!再犯一次,直接送劳改!王桂芬,你这是给咱大队抹黑!今天这话,谁都不许往外漏半个字!”训完,甩袖转身就走。 苏瑜轻声道:“三叔,我还得回去收拾屋子,得砌个灶台,不然连锅都架不稳。” 苏广忙不迭点头:“对对对!你先回去,三叔这就叫人给你修房——那墙缝漏风,瓦片翘角,再下雨非塌了不可!” 苏瑜笑笑:“成,等修好了,我请大伙吃顿热乎的。” 苏广拍拍他肩膀:“你先回去歇著,下午三点,人就到!” 苏瑜慢慢踱回家,心里琢磨:刚才那一锄头,是不是下手太轻了?这两货皮糙肉厚,才一下就躺平,实在没劲。下次再闹,非得好好拾掇拾掇——小时候没少往原主身上踹,轮不到他来惯著。 苏瑜揣著心事,脚步不知不觉就挪回了自己的小屋。屋子离牛棚近了些,可离村子还隔著一段清冷的土路。苏广本想在村中给她搭间房,工分慢慢扣,她却执意选了这处僻静地——夜里灶上飘点油星、蒸点粗面饃,谁也嗅不到半分烟火气。 …… 她一进屋,麻利地把被面翻了个面,床单、枕套全换上新洗的,换下的旧物一股脑儿塞进木盆。接著端著盆走到院外,蹲下身挑拣石头垒灶台:先搭个能烧火的雏形,凑合用几天再说。 刚忙活几分钟,几个村里中年汉子就拎著工具过来了——苏广叫他们来修房,今天工分照满算。有人拖来成捆稻草,有人爬上屋顶,一把把掀掉朽烂的旧草,再一层层铺平新草;另两人则和著稀泥补墙缝,大窟窿先塞石块垫底,再糊泥抹平。天光还敞亮,眾人又顺手帮著拾掇院墙,等那俩补墙的收了工,转头又蹲下来帮苏瑜砌灶。 苏瑜从包袱里掏出供销社买的麦饼,一人分了两个。大伙儿捏著饼子直发愣——这可是细粮做的,谁捨得当场啃?都盘算著带回家,掰成小块哄孩子。 王定江拍了拍手上的泥:“行了苏瑜,活儿干利索了,咱先回去了。往后有啥要搭把手的,招呼一声!” 苏瑜笑著拦住他:“王哥,慢走!有件事想托您父亲帮个忙——打套家具,您看怎么算合適?” “啥家具?” “一张方桌、四把凳子,一个立柜、两只箱子,三扇门。” “木料你自备,我跟我爸一起动手,十块钱,够不够?” “太够了!谢王哥!”她转身就往屋后跑,“我这就上山备料去!” 王家在这片是出了名的老木匠,手艺不算顶尖,但胜在稳当、不糊弄。村里人打嫁妆、做箱柜,十个有八个找他们,给钱给粮都行。 苏瑜揣著剩下的饼子上了山。今儿得把木料全砍齐运下山——往后怕没空閒再折腾。临走前,她锁严了小厨房和主屋的门,掛的是百货大楼新买的铁皮掛锁。防的就是王桂芬偷摸进来翻东西。她不好当面撕破脸收拾人,可若真让她得手,反倒便宜了那女人。虽说气不过时也能掐她几个娃出气,但苏瑜懒得脏自己的手。 到村部借了斧头便往山上走。正弯腰挑树干,忽见一道单薄身影晃晃悠悠朝这边来——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待人走近些,苏瑜心头猛地一撞:竟是她? 可她怎么会上山?记忆里,这姑娘是村头萧东家的大闺女萧玉兰。原书里提过一嘴:女主苏芸在城里被同事问起村里谁最俊,答的是:“萧玉兰才是顶水灵的那个,可惜命薄,十八岁就没了。” 她后妈刘燕早放了话:谁要娶她,三十块彩礼一分不能少,还得搭五十斤粮食。可萧玉兰脸色蜡黄、身子轻飘,一看就是常年饿得脱了相,连锄头都抡不动,娶进门不得当菩萨供著?所以至今没人登她家门槛提亲。 可苏瑜不这么看——上辈子错过一次,悔得骨头缝都疼。眼下撞上这机会,哪是捡媳妇?分明是老天爷把仙女往怀里推!这哪像病死的?分明是被活活饿瘦的。她亲娘成分不好,只生了她一个,婆家欺压、娘家冷眼,受不住那口气,悬樑走了,留下她一个孤女。外公家如今比这儿还恓惶,没人替她娘討一句公道;爷爷在世时还能护著她,如今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她回萧家,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玉兰,这是往哪儿去?” “我……去后山捡点野果子。” “喏,这几个饼我吃不完,你帮我消消食。” “哪有粮食吃不完的?三哥別逗我了。” “睁眼看看——这可不是梦。”她把饼往人手里一塞,“快吃吧。” 萧玉兰肚子早擂鼓似的响,接过来便小口小口咽著,腮帮子微微鼓动。 苏瑜也不急著砍树了,挨著她坐下,絮絮聊起来。 “我如今一个人过,不懂那些繁文縟节。明儿我就请王婆上门提亲——以后有我一口热饭,就少不了你一碗汤。你愿不愿意?” 萧玉兰垂下眼,耳根泛红,没吭声。她心里清楚,继母刘燕可不是省油的灯,打定主意榨乾她最后一滴油水。可谁家肯掏三十块加五十斤粮?更別说她连件像样的嫁妆都没有。 “三哥不图你家一粒米、一根线。你点头,明儿王婆就去;摇头,当我没说过。” 她早想逃出那个家了。可外公家日子比这儿还紧巴,去了只是添累赘。她轻轻点了下头。 那时候娶媳妇,哪讲究什么自由恋爱?父母应允就行。苏瑜没长辈撑腰,她嫁过去便是当家主事的人——她不傻,从小一块长大的苏瑜性子软和、心肠实诚,只是纳闷:他哪来的五十斤粮?又哪来的三十块钱? 苏瑜扛起一根粗木往山下走,那木头足有三四百斤重,他肩头却没半分晃悠。这力气,他试过好几回了:看著沉得嚇人的石头,他单手就能抱起,胳膊腿都不带酸的。 第398章 把三哥往火坑里推吗? 到了门口,他把木头往院里一墩,又抓出三个饼塞进她手里:“这几天要是饿了,直接过来。三哥给你蒸饃、燉菜。” 萧玉兰默默点头,把饼贴身藏进衣襟,低著头往家走。刘燕斜眼扫了一眼,扭头就喊开饭;她爹和奶奶连眼皮都没抬,仿佛她根本没进门。 从前她爹倒为她跟刘燕吵过几句,可刘燕一使绝招——说要带著两个儿子回娘家,她爹和奶奶立马蔫了,连句硬话都不敢撂。 她奶奶悄悄攒下一口吃的,趁刘燕转身的工夫塞进她房间;又从怀里掏出几截在坡上拾来的红薯根,欲言又止地盯了孙女一眼,便低著头快步退出了屋。 苏瑜半夜还在山坳里抡斧砍树,全然不知家里这番光景。一根根粗木扛在肩上,一趟趟往回运——等木料风乾透了,就能打炕桌、做箱柜。 半道忽见一只野鸡扑稜稜窜过田埂,他拔腿就追,一个猛扑却栽进泥沟里,灰头土脸爬起来,野鸡早没影了。他拍拍裤腿上的泥,咬牙把木头重新架上肩,继续往家赶。 推开院门,门扇大敞著,门栓歪在一边。苏瑜心头一紧:夜里有人来过,可会是谁? …… 天刚擦亮,苏瑜就翻身起床,直奔村大队部。那儿是每日点名、领农具、集结出工的老地方。等他赶到时,场子上已站满了人。 知青院那边的人刚到齐,各小队队长便开始点卯。往年苏瑜总被派去挑粪,今儿苏广却把他拨进了知青组,还当眾交代:“让苏瑜带著新来的,教他们怎么翻地、认苗。” 苏瑜应声钻进知青队伍里。眾人陆续领了锄头、镰刀、扁担,准备下地。知青队长吴知青把几个女知青分去晒穀场,苏瑜则带著一男一女两个城里娃,拎著傢伙朝田里走。 双抢刚收尾,地里活儿不重,三人走得不算慢。可刚踩上田埂,就见大队长苏广和记分员苏芸已站在那儿候著了。 俩知青懵懵懂懂,张了张嘴,到底没敢问。 “你们仨去山北那片除草、鬆土。有不懂的,跟著苏瑜学。”苏广说完,扭头又去安排別人。 “这是记分员苏芸。”苏瑜朝两人点点头,顺手一指北边,“走,咱们先过去。” 见人散得差不多了,苏广跟会计转身往晒穀场走去。苏芸望著眼前这两个白净细嫩的知青,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什么都不会,怕是笑著下地,不到半个钟头就得蹲在田埂上抹眼泪。到时候三哥一个人顶三份活,这片地才几分公分?完不成,连一分都捞不著。 她偷偷瞄了三哥一眼,心里直犯嘀咕:爹到底咋想的?这不是把三哥往火坑里推吗? 苏瑜领著两人踏上缓坡。一条清浅的小河从中间切开,左是北坡地,右是南坡地。虽挨著山脚,可地势开阔,足足铺开好几亩。他们仨分到的,不过一亩上下——上午必须把草清乾净,每人六分地,少一寸都不给记分。 今天除了草,还得翻一遍土,后天下午就要点种青菜。苏瑜暗自庆幸:幸好地里空著,要是长著秧苗,这几个城里娃怕是韭菜和稗子都分不清,真闹出把菜苗当草薅光的笑话,可就难收场了。 三人一踏进地头,苏瑜便挽起袖子:“上午就干这一样——除草。看我怎么用锄:刃口贴著土皮滑进去,別蛮干,手要稳、眼要准,小心削到脚背。” 这时,记分员苏芸正跟著吴兰花往地里送水。吴兰花挑一趟不够喝,得搭把手,俩人轮流担,上午跑两趟就歇工回家做饭;下午再送一趟,便是她一天的活计。 苏瑜挥锄如风,杂草簌簌倒伏,顺手把钻出来的嫩苦菜掐下来。活看著轻巧,实则耗力又费神——锄柄磨得掌心发烫,腰杆绷得发酸。干满一小时,女知青眼圈发红,手心水泡鼓起亮晶晶一层;男知青也好不到哪去,两人倚著锄把喘气,彼此递个苦笑。 苏瑜却越干越顺,浑身不见一丝滯涩,反倒觉得力气源源不绝。他加快节奏,一炷香工夫,整块地已清理近三分之一;另两人只啃下一小角,中间还歇了两回。 想起苏瑜那句“干不完没公分”,两人抬眼望去——只见苏瑜早已收工,正蹲在地头,一根根挑拣苦菜,动作利落得像在择豆芽。 等他把苦菜理好,又提锄过来帮手。苏芸送水到地头时,差点愣住:整块地只剩两人脚边巴掌大一块没动!她低头一看,苏瑜衣兜里已攒了小半筐嫩绿苦菜。他迎上来,迅速把怀里一个硬邦邦的玉米面饼塞进她手里,又抓一把苦菜递过去。 “趁没人看见吃了,这些你拿回去,三婶瞧见准高兴。” “三哥,你粮缸底都快见光了,留著自己吃。” “昨儿刚扛回一百斤粗粮。再说,粮站发粮就这几天,你可给我捂严实嘍。” 苏芸嘴角终於翘起来,小口小口咬著饼,把苦菜轻轻搁在土埂上,和三哥閒话起家常。 剩下那点草,两人索性蹲下用手拔,十分钟不到就清光。离收工还有两个多钟头,活干完,爱干啥干啥。苏瑜把苦菜匀成三份,一人一份分妥,转身就走,压根没再多看他们一眼。俩人还傻站著,脑袋里嗡嗡响:这就完了? 他们晃到老知青那边,只见人家才干了一半,正弯腰喘粗气。有人瞥见他们手里的苦菜,隨口问:“你们那块地清利索了?” 两人点头。 “赶紧回去歇著,烧锅水,中午把苦菜煮汤喝。”吴知青摆摆手。 这下真信了——早上的六分稳稳落进腰包。两人攥著青翠翠的菜叶,心里暖烘烘的,琢磨著下午还得一块儿干活,回头得把兜里省下的糖块、肥皂送几样给苏瑜,往后有他罩著,日子才不那么熬人。 苏瑜拎著剩下那把苦菜,朝王定江家走去。王婆,就是王定江的娘,正蹲在院里撒玉米粒餵鸡。抬头见苏瑜挎著一大把鲜灵灵的苦菜跨进门来,立马扬声笑骂: “三子!昨儿砍的木头还没醒透呢,今儿就想钉箱子?刨出来全是裂纹,能用?!” 苏瑜:“大婶,这回是来请您出马,替我跑一趟萧家提亲。” 王婆眼睛一亮,嘴角立马翘起来:“哟,相中哪家闺女了?大婶这就去帮你搭桥铺路!”——她心里早盘算开了:成了有喜糖、有喜钱,少说也得两斤玉米面,够全家嚼半个月。 苏瑜:“萧东家的大姑娘,萧玉兰。” 王婆脸“唰”地就垮了,像被霜打蔫的茄子。她心里直嘆气:这三子怕不是脑子进水了?刘燕早把话撂得梆硬——三十块钱、五十斤粮,一分嫁妆不添,摆明了拿那丫头当苦力使唤,活活熬干为止!再说萧玉兰那身子骨,田里站都打晃,锄头都抡不利索,你这不是往火坑里跳,还顺手往里扔钱? 王婆压低声音问:“你兜里真揣著钱和粮?” 苏瑜点头:“都备齐了。三块钱、半斤糖,全在这儿。他们家不要嫁妆,我也不要;我就认准了萧玉兰这个人。” 王婆一拍大腿:“成!这事交给我,你放心!刘燕那主儿我熟——见钱眼开,认票子不认人。她鬆口,比鸡下蛋还快!” 苏瑜把一把青翠的苦菜递过去,又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好的半斤糖。王婆笑得眼角挤出褶子,麻利收进袖口,转身就走。 …… 中午,苏瑜在家炒了一盘野菜,就著刚烙好的杂麵饼,三口两口扒拉下肚。歇了半刻钟,抄起锄头就往地里赶——农具得自己盯紧,丟了可没处哭去:分粮时照扣工分,能把你扣得心发慌、腿发软。 记分员苏芸早已候在地头。今天下午到明早,这片地必须翻完,每人十二分。两个知青还没影儿,苏瑜已挥锄开干。今晚还得往国营饭店送泥鰍,一刻也耽误不得。 刚刨了几下,远处就晃来两个人影。男的拎个旧布包,女的捧著个小竹篮,脚步轻快地走近。 女知青笑著开口:“我叫刘梅,他叫李煜东。多谢你照顾,这点心意,你一定得收下!” 苏瑜接过东西,顺手把锄头往地上一顿:“先看我怎么刨——抬臂蓄力,落锄那一剎才猛地发力,省劲儿,不伤腰。” 话音未落,锄头已深深楔进土里,翻起一道匀实的黑浪。两人看得一愣,转头就奔早上那片地,照猫画虎干了起来。 苏瑜却像上了发条的铁人,越干越顺,越干越轻快。不到两小时,三分之二的地已整得平展展。他一屁股坐在垄沟边,拆开礼物细看:一罐麦乳精、一包白糖,另有个粗布小袋——里面是张布票、一盒凤尾鱼罐头。他忍不住笑出声:这俩人倒是机灵,知道低头拜码头。再说了,往后就是同组搭档,三人一队,除非病得爬不起,否则天天並肩甩汗珠子。 两人咬著牙刨土,手心磨得火辣辣疼,一边偷瞄苏瑜,一边扫视四周——果然没猜错:他干得最快,比老把式还稳准狠。往后跟著他,少挨累、多记分,妥妥沾光! 第399章 见钱见粮,立马领人 苏瑜扛著锄头踱到他们跟前,在对面那垄开挖。十来分钟,就剩脚底下窄窄一溜没动。就算两人蹲下用手抠,最多再两分钟也清乾净了。 他没理那俩人惊愕的眼神,拎起礼物转身就走。半道上冲苏芸招了招手。她小跑著追上来,苏瑜一把抓出几块糖,塞进她衣兜里。 “自个儿悄悄吃,知青送的。我还有事,先回去了——锄头劳烦你帮我还给三哥。” “干完了?” “嗯。” 苏芸翻开记分本,“刷刷”写下:苏瑜,十八分。点点头,放他走了。 苏瑜回家把东西锁进箱底,拔腿奔水塘抓泥鰍。正弯腰摸鱼,被苏广撞个正著。 苏广摇头嘆气:“你这孩子啊……三叔真不知说你啥好!我本打算让你带带新人,一天给你记十分,算你带徒弟。结果呢?嫌人家慢,自个儿溜来摸鱼!这泥鰍腥得很,泥味儿直衝脑门儿!走,跟三叔去大队部,先借三十斤粮垫垫肚子!” 苏瑜擦擦手:“三叔,地真翻完了,就等明天撒菜籽。” “真没糊弄我?” “不信您亲自去看。” 苏广一跺脚:“行!走,先去大队部领粮——瞧你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苏瑜笑著挠头:“我就是图个乐呵。昨儿刚买了三十斤粮,够撑到夏粮下发。” 苏广一愣,隨即咧嘴:“好!那你玩著,三叔先忙去——对了,三叔给你相了个好姑娘,彩礼钱我掏,媳妇进门,好让咱苏家香火不断!” 苏瑜额角一跳,没接茬。三叔人实在,就一条:传宗接代四个字,刻进骨头缝里。他拎起两桶活蹦乱跳的泥鰍,挑上扁担,朝县城方向大步走去。 收工时,王婆哼著小调进了萧家院门。 刘燕斜倚门框,乜著眼问:“王婶子,今儿捡著金疙瘩啦?笑得这么欢实?” 王婆一拍手:“可不是好事?苏瑜,就是单过那个苏家三小子,看上你家大姑娘啦!” 刘燕眼皮都不抬:“哦?好事。可我定的价码一个子儿不改——不怕他三叔是大队长,就想白捡便宜?门儿都没有!” 王婆肚里冷笑:你倒横,当面咋不嚷?明儿就让你两口子挑大粪,看你还英雄不英雄!当年苏广嫌你泼辣难缠,你竟跳河装死嚇唬人——好人能干出这事儿? 她脸上却堆著笑:“哎哟,哪的话!人家苏瑜爽快,三十块、五十斤粮,一分不拖。日子嘛,你们挑个黄道吉日,人隨时候著!” 刘燕甩手:“见钱见粮,立马领人。酒席?没空办!” 王婆点头:“好嘞,我这就回话。” 一出萧家门,她啐了一口:“呸!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不是亲生的,就这么作践人?老天爷睁睁眼吧!” 萧玉兰蜷在西屋炕角,听见了每一句。眼泪无声淌下来,心彻底凉透——奶奶和爹就在堂屋喝茶嗑瓜子,没一个人问她饿不饿、冷不冷。整整一天,没人给她端一碗水、递半个饃。刘燕连饭桌都不让她上,若不是昨天苏瑜塞来的那张硬麵饼,她早晕倒在灶台边了。而她心里唯一发烫的念想,是昨日那个说话清亮、眼神篤定的少年。 这时,苏瑜刚走到村口,被两个戴红袖標的民兵拦住了去路。 红袖標一把拦住去路,手里的小红旗微微晃动:“站住!手续呢?介绍信拿出来看看!” 苏瑜肩头一沉,两桶活蹦乱跳的泥鰍在扁担两端甩著尾巴,水珠溅到裤脚上:“给国营饭店送的货,这是他们开的条子——您几位瞅瞅,合不合章法?” 他心里其实没底:那枚红印盖得端正不端正、纸张新旧、字跡工整不工整,全凭对方一句话。 红袖標凑近细瞧,指尖在纸边摩挲两下,又对著光线照了照印章,末了点点头:“行,合规。走吧。” 苏瑜鬆了口气,挑著桶往饭店方向去。天光还亮著,门口已排起短队,玻璃窗上蒸腾著雾气。服务员领他穿过前厅,掀开厚布帘,后厨热气扑面而来。 灶台边多出个穿灰中山装的男人,胸前別著“郑主任”三字硬质铭牌——他专程赶来,要亲眼盯著苏瑜起锅、顛勺、调味,再亲口尝过,才肯拍板签单。 苏瑜挽起袖子,话不多说,先燜一锅红烧泥鰍,酱色油亮;接著裹粉炸得酥脆金黄;再猛火爆炒,葱姜蒜噼啪作响;最后吊一锅奶白泥鰍豆腐汤,热气裹著鲜香直往上窜。四道菜,两个钟头,郑主任每尝一口,就轻轻頷首,喉结微动,眼睛发亮。 “没半点泥腥气,清爽利落!”他抹了抹嘴,“四角一斤,不要票,不搭粮,要多少我们头天傍晚告诉你,你第二天一早备齐送来。” “谢谢郑主任!真帮大忙了!”苏瑜声音里透著实诚。 郑主任朝旁边一招手:“小李,过秤、结帐,以后天天现结,不拖不欠。” “得嘞!”小李麻利地拎起秤桿,二十斤整,八块钱整。 可刚出锅的苏瑜却摆摆手:“这钱我不能拿——菜都做完了,您几位尝得高兴,就是给我面子。” 郑主任眯眼一笑,朝他肩膀上轻轻一按,侧身压低嗓音:“要是有山鸡、野兔、河蚌这些『山野味』,悄悄送过来,我自掏腰包收,不走公帐。” 苏瑜也放轻了声儿:“有就给您送去,钱不钱的倒不必提——我还得谢您信得过我呢。” 郑主任笑著拍了拍他后背,转身出门,步子带风。 …… 苏瑜挑著两只空桶,脚步轻快往家赶。这买卖真敞亮——零本钱,靠手艺吃饭。往后只要把人情处妥帖,国营饭店只认他这一家的泥鰍、黄鱔,甚至教別人做,也稳稳噹噹。 眼下县城肉食紧缺,连肥膘都稀罕,更別说活物鲜味。但凡能嚼得动、咽得下的荤腥,人人抢著要。 刚拐进巷口,王婆正站在他家门口,敲了半晌门,没人应。她嘆口气,转身回自己屋吃晚饭,盘算著等天擦黑再来看看。 苏瑜推门进院时,灶上正咕嘟著粥。大门“哐当”一响,他赶紧擦手去开门。 门外立著一位老人,银髮如霜,脊背微佝——是牛棚里那些被下放的老先生。 “老人家,这么晚了……有啥事?”苏瑜低声问。 老人喉头滚动,声音沙哑:“老伴高烧不退,就想喝口米粥……不知您这儿,能不能匀点米?我拿钱买。”他摊开手掌,几张皱巴巴的纸幣蜷在掌心,边角都磨毛了。 “米没有。”苏瑜顿了顿,侧身让开,“您进来瞧瞧这个——要不要?” 他返身取来一罐麦乳精,铝盖鋥亮,纸盒崭新,递到老人眼前。 老人手指抖了一下,想接又缩回,迟疑半天才囁嚅道:“能……赊我一次吗?我慢慢还……”说著就要弯腰作揖。 苏瑜一把托住他胳膊:“这东西我留著没用。您拿回去,孩子病著,比什么都急。我知道您在这儿住了好些年,不是坏人——快拿著,趁黑走,別让人撞见。” 老人攥紧罐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融进夜色里,像一滴墨渗进水里。 苏瑜刚端起碗,院门又“篤篤”响了两声。他起身开门,王婆挎著蓝布包袱,站在灯影里。 “婶子?这会儿来有事?” “刘燕那碎嘴子又闹妖了!”王婆火气直衝脑门,“她说『啥时候给钱,啥时候接人』!彩礼都收了,连场像样的酒席都不办,脸皮厚得能当锅盖!你挑个空,咱这就去接人!” “现在就走!”苏瑜放下碗,“我这就背上粮。” 两人连夜往萧家赶。王婆一边走一边咬牙:“没见过这么糟践人的!亏得遇上你这实诚小子,不然玉兰怕是要被磋磨死……她娘地下有知,怕是要哭断肠子。” 到了萧家门口,萧东开门一见是他俩,连忙让进屋。刘燕见苏瑜肩头扛著五十斤粗粮口袋,立马堆起笑:“放这儿!他爸快接住!妈,快喊玉兰出来——当面把话说清,我这也是为她好!” 王婆嘴角扯了扯,硬挤不出半个喜庆词儿。从前说媒,吉祥话张口就来,今儿却像含了块烧红的炭,烫得说不出口。 苏瑜从怀里掏出三十块钱,连同粮袋一起搁桌上:“婶子,钱和粮都在这儿,请您点一点。” 刘燕一见三张崭新“大团结”,笑得眼角堆褶:“哎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沏茶呀——新姑爷进门,还愣著干啥!” 王婆扭过头,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家有茶?狗嘴里能吐出象牙? 萧玉兰坐在桌边,怯生生的,等了半天,只端上来两碗清水。 刘燕摆摆手:“家里啥样你也清楚,酒席就不办了。跟著苏瑜好好过日子,別瞎想。今晚早点歇,明早还得送孩子上学呢。” 这话明摆著是逐客令。王婆没吭声,起身拉起玉兰的手,一路牵到苏瑜家,权当是送嫁,让她心里宽展些。 进了屋,苏瑜掏出三块钱塞给王婆。 第400章 人站都站不稳,更甭提掏泥了 王婆手一挡:“你们俩攒著过日子!刘燕那烂泥扶不上墙,她妈不要脸,她学得更绝——將来横尸街头都没人收尸!” 骂骂咧咧走了,三块钱硬是没接。 苏瑜转回屋,萧玉兰正坐在床沿,耳根泛红,手指绞著衣角。 “还没吃饭吧?趁热喝粥。”他递过碗,“明儿下午,我带你进城买新衣裳。” 玉兰接过碗,小口啜著,目光悄悄抬起来,落在他眉眼间。 苏瑜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二十块钱,塞进萧玉兰手心,语气轻快却篤定:“拿著,贴身收好。我出工那会儿,你想赶集、想上县城逛逛,都隨你。” 萧玉兰指尖一缩,死死攥著衣角,不肯接。 苏瑜把钱往前一送,声音沉了下来,却不带半分火气:“往后这屋子的钥匙在你手里,柴米油盐、针头线脑,全由你拿主意。外头风浪我顶著,家里灶台你说了算。” 她这才迟疑著收下,指尖还微微发颤。苏瑜顺势拉开柜门,指著里面——前两天在供销社买回的粗面、掛麵、几包红糖,还有刘梅和李煜东送来的两罐麦乳精、一包饼乾,整整齐齐码在角落。 “这些粮食、这些甜食,你想怎么吃、什么时候吃,都由你。我不馋糖,但你得替我盯紧院里的野葡萄:天一阴就赶紧收进来,晴天就铺开晾著,別让雨糟蹋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话音未落,萧玉兰突然扑上来,死死搂住他脖子,肩膀剧烈地抖,哭声像被堵了好久终於冲开闸门。除了爷爷,再没人这样待她——不防备、不试探,把家底摊开,把信任交实,把她当个活生生的人来疼。 苏瑜轻轻拍著她的背,嗓音温软:“我的小仙女,再哭眼睛要肿成核桃啦。乖,擦擦脸——三哥答应你,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这才刚掀开第一页。” 她哭得脱了力,蜷在床沿,安静得像只倦极的小猫。苏瑜剥开一颗糖,塞进她微张的嘴里,又俯身吹熄油灯。屋里暗下来,只剩窗缝里漏进的一线微光。他心里盘算著:得儘快把空间里堆著的高粱、玉米换成现钱,再买些鸡蛋、猪油、红枣回来,给她实实在在补一补。 这几天他跑了两趟县城,可黑市粮油铺的招牌始终没见著影儿。 天刚蒙蒙亮,苏瑜就起了灶,熬了一锅稠稠的红薯粥,又蒸了两个窝头。端进屋时,他挨著床沿坐下:“多躺会儿,早饭趁热吃;葡萄晒完就行,中午给我搭把手做饭,別送我,我准点回来吃。下午带你去县城扯布做新衣。” 萧玉兰只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耳根通红,细若蚊吶地应了声“嗯”。 到了集合点,点完名正要去领农具,苏广一把拽住他胳膊,拖到墙根底下压著嗓子训:“你傻啊?萧玉兰那身子骨,挑水能晃散架,提篮能闪了腰,娶进门供著当菩萨?赶紧退婚!粮票、钱,一分不少给我要回来!” 苏瑜抬眼直视三叔,语气平静,却像钉子楔进土里:“三叔,人得认准自己说的话。我六岁蹲在村口啃糖瓜,就指著她说过——以后要娶她。这话不算数,我还算什么人?” “你……”苏广一口气噎住,跺脚嘆气,“你小时候还说要摘星星呢!现在连电灯泡都修不利索!” 苏瑜弯起嘴角,眼底亮得灼人:“我就稀罕她。” 苏广愣住,半晌才摆摆手:“行吧行吧……先让她歇两天,去给队里割猪草,一天五个工分。” ——这已是悄悄抬了手:割猪草向来是七八岁娃娃乾的活,往常只记四个工分。 …… 三人领了锄头、铁耙和一袋油菜籽,直奔昨日翻好的地块。苏瑜蹲下示范:撒籽要匀,覆土要薄,手指划过垄沟,像写一行行小字。做完便起身,拎起锄头朝隔壁还没刨完的地走去。撒籽四分,挖地六分——知青初来乍到,他有意把轻省活留给他们,怕两天就累趴下。 有他顶在前面,其余几块地也飞快见了底。剩下便是撒籽的活计。中午收工回家,萧玉兰已把饭摆上桌:一锅米粒分明的稀粥,浮著几块粉糯的土豆,汤色里还沉著嫩绿的薺菜、马兰头。 “你上山采野菜了?” “閒著没事儿,就在山脚转了转,挖了半筐。”她抬头看他,眼里带著点小心,“你……不爱吃这个?” “不是不爱。”他夹起一筷野菜,嚼得乾脆,“是怕你不安全。前两天老林场那边撞见野猪了,獠牙刮断碗口粗的树杈。你以后就守在家门口,篱笆外那几垄野菜,够你掐三天。” “哦……”她点点头,又问,“你们下午是不是去西坡干活?” “清沟渠。三叔给你安排了差事——跟几个孩子一起割猪草,一天五个工分。” “那我下午就去。” “先养两天。”他伸手碰了碰她手腕,瘦得硌手,“才吃两天饱饭,人还像根芦苇似的。收拾收拾,下午跟我进城。” “好。” 歇了半炷香工夫,苏瑜扛著锄头立在村口等刘梅和李煜东。三人一碰头,便往西坡水沟走。眼下秋水退得乾净,正该抢在春汛前清淤——等水涨起来,人站都站不稳,更甭提掏泥了。 他跳进沟底,撮箕一铲一铲掘起黑泥,往上递;两人站在岸上,把湿泥垒成矮堤,顺手捡拾蹦跳的小鱼小虾。沟底偶尔翻出尺长的鯽鱼,苏瑜早备好了两只桐油刷过的木桶,搁在埂边。他打小就爱干这活——清一天沟,运气好,能鲜上七八顿。两个知青两手空空来,一看就是没沾过泥的生手。明儿他们准会自备桶,苏瑜心里清楚。 干到日头偏西,三人收工。按规矩,每人六个工分,没干完的明天接著。整条主渠清理下来,少说还得十来天。 临走,苏瑜提起一只桶:“鱼虾你们拎回去。知青院人多,这点东西分一分,够大家加顿荤腥。”桶里三四斤活物扑腾著,银鳞乱闪。他不贪这口鲜——人家送麦乳精的情,他记著呢。 刘梅低头搓著衣角,脸涨得通红:“苏同志,我们光在边上甩泥巴……重活全是你乾的,这鱼,我们真不能拿……” 李煜东也摆手:“我们那儿有供应,比你们强多了,你留著改善伙食吧。” “別推了。”苏瑜笑著把桶往前一送,“鱼离水过夜就蔫,不新鲜了。明儿你们带桶来,咱还得一块干十几天呢。” 两人这才接过去。苏瑜一路送到知青院门口,没进去,在门外等他们倒空桶还回来。转身蹽腿奔田埂,挽裤管下水摸泥鰍。回家换好衣服,牵上萧玉兰出门。刚走到村口大树下,李煜东正蹲著帮他照看那桶活蹦乱跳的泥鰍。 “苏同志,这会儿进城有啥事?” “走亲戚。”他眨眨眼,拎起泥鰍晃了晃,“他们爱吃这个,专程送点过去。” ——他才不怕有人嚼舌根。有本事,你也去城里攀一门爱吃泥鰍的亲戚啊。 苏瑜左手提著鱼虾桶,右肩轻快地顛著泥鰍桶,走在前头;萧玉兰跟在他斜后方,裙角被风轻轻掀起,一路说著话,不知不觉就进了县城。 两个戴红袖章的民兵倚在供销社门口,见是他,眼皮都没抬——这人天天往国营饭店送泥鰍,今儿他们还尝了红烧的,鲜得舌头打卷。 服务员一见苏瑜,立马迎上来,引他绕过后堂,称重、算帐、递钱,动作麻利:“八块整,拿好嘍!” 苏瑜:“这鱼虾是山涧野塘里捞的,鲜得直掉眉毛!郑主任您先尝个鲜,要是合口味,后天我再给您捎几斤来。” 郑主任:“哎哟,这哪好意思?我给你补点钱!” 苏瑜:“您上回帮我把泥鰍销进饭店,我还没谢您呢,收钱?那不是打我脸嘛!您先吃著,觉得成,后天我再送一篮子。” 郑主任朗声一笑,手掌在苏瑜肩头重重一拍,拎起竹篓往搪瓷盆里一倒,水珠四溅:“行!你先忙你的,真对胃口,我找你订货!” 苏瑜在国营饭店打包了一份油亮喷香的红烧肉,仔细裹进柳条编的木桶里。萧玉兰安安静静地坐在大厅长椅上,手指绞著衣角,眼睛一直朝门口张望。 “走,百货大楼还没关门,咱买两身新衣裳去!” 萧玉兰立刻起身,亦步亦趋跟在苏瑜身侧。两人脚下生风,没几分钟就到了大楼门口。 “同志,麻烦把那件蓝布褂子拿下来,给她比划比划!” 苏瑜托著衣服在她肩头、腰间来回比量——如今不让试穿,能让人亲手比划,已是店员难得的热络了。 他挑了两件外衫、一条灯芯绒裤子、一件雪白的確良衬衫。一套十五尺布票,三十尺六块钱,布票加钱,一分不能少。 钱票两清,两人提著纸包往家走。一路上,萧玉兰眉心微蹙,嘴唇抿得发白。 “心疼钱?我挣的就是给你花的!” “可……够咱俩嚼用小半年了。” 第401章 这般温软的人,怎忍她再受半分苦? “我每天给饭店送活泥鰍,净落九块八——这话你听进耳朵里就烂肚子里,谁也別透风!咱悄悄把日子过出滋味来,让她后妈睁眼瞧瞧:玉兰离了那个家,反倒活得比她们做梦都强!来,笑一个给三哥看——明儿我就给你买雪花膏,把你养得脸蛋粉嫩、手指软乎,气得她夜里睡不著觉!” 萧玉兰耳根一热,低头咬住下唇,再没吭声。 刚到村口,刘燕正倚在自家院门边和人拉家常,一眼瞅见苏瑜两口子大包小裹地回来。 苏瑜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萧玉兰垂著眼,快步跟上。 “嫁出去才一天,娘家影子都看不见啦?养只白眼狼还晓得摇尾巴呢!” 苏瑜脚下一顿,桶往地上一搁,转身盯住她,嗓音沉得像压了块青石:“嘴巴放乾净点!什么叫白眼狼?你待她有半分真心?她为啥进门,你心里没数?再敢吐一个字,先掂量掂量自己舌头硬不硬——我可不是玉兰,由著你们蹬鼻子上脸!” 刘燕当场噎住,脸一阵青一阵白。这小子真不是省油的灯!前脚娶进门,后脚就敢撕破脸。更糟的是,苏瑜送来的钱,她早挪给弟弟二十块,眼下真要退,掏不出;还有那五十斤返销粮,她攥在手里死活捨不得松。 苏瑜往前逼半步,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土里:“现在她是苏家的媳妇,想拿捏她?先问我拳头答不答应!哪天让我听见你嚼她舌根,你两个儿子皮糙肉厚是吧?不如去问问王桂芬家那俩,挨过几回板子?” 他一把牵起萧玉兰的手腕,转身就走。自己女人,后娘也敢伸手管?就算她亲爹站出来指手画脚,苏瑜照样让他弯著腰说话。打了就打了,村里谁不知道萧家是把闺女“卖”给他的?没嫁妆、没聘礼,娘家连门槛都不配跨——苏瑜懒得惯这毛病。再说,他三叔是大队书计,真闹起来,轻飘飘一句“年轻人拌嘴”,就能把事抹平。 …… 苏广刚从大队部出来,远远听见几句,目光如刀扫向萧东。萧东心头一凛,脊背发凉。苏广如今把苏瑜当眼珠子护著:大哥参军十几年,每月寄钱供他们长大,后来杳无音信,全家都当他牺牲了;谁知竟留下这么个血脉。苏广盼他传宗接代都盼红了眼——萧家若敢搅局,他愧对大哥当年一碗饭的情分。 看来得敲打敲打。水库工地上正缺壮劳力,这两口子,倒是顶合適。 苏瑜拉著萧玉兰进屋,她脸上已淌满泪痕。 “哭啥?往后她再凑上来,三哥替你掀了她的摊子!” “我是高兴……老天爷终於开眼,把我送到你身边。”她哽咽著扑进他怀里,肩膀轻轻抖动。 “快把肉吃了,我得下田摸泥鰍。” “一人吃不完……三哥你也尝一口。” “你分两顿吃,我在饭店垫过了。” “你不吃,我也不动筷。” “好,你先垫垫肚子,给我留两块——三哥还得去给你挣胭脂钱呢。” ——老天爷啊,该是我谢你,把这么个人儿送到我命里。苏瑜心里滚烫:这般温软的人,怎忍她再受半分苦? 他在田埂上摸到小半桶活蹦乱跳的泥鰍,回家时天已墨黑。桌上红烧肉剩了一半,萧玉兰就著油灯,正低头缝他磨破的裤脚,旁边还摊著洗褪色的旧被面。 苏瑜夹起两块肉佯装吃了,转身放进厨房碗柜,走出来道:“先给自己纳两双布鞋。眼下不冷,我穿这破褂子下地,反倒敞亮。你瞧你鞋底都磨穿了。” “嗯,知道了。” “早点歇著,別等我。我出门锁门,钥匙在我身上,回来自己开。” 今天进城,总算摸到黑市的边儿了。今晚得溜进去瞅瞅有啥稀罕货,顺手把那批粮办妥。 萧玉兰点点头。苏瑜锁好厨房门和堂屋门,推门而出,脚步轻快,直奔县城方向。 出了村,穿过一片矮松林,快近县城时,两个黑影忽从树后闪出,横在路当中。 一人压低嗓子:“五分钱,进门费。” 苏瑜掏出硬幣递过去,两人让开一条窄缝。 他闪身而入,才发现黑市比想像中宽敞——屋里人影攒动,却静得只闻衣料摩挲声;买卖双方蹲在墙角,声音压得比蚊子哼还轻。原著里,苏芸就是悄悄在这儿卖自做的米糕,赚一分分血汗钱,和苏瑜五五分成。 这儿卖粮的极少,多是零星几斤搭著卖;倒有几个人蹲在角落,悄悄换粮票、布票、工业券…… 苏瑜绕场一圈,发现这儿货色一点儿不比集市逊色,品类更是五花八门、样样齐整。 摊子边上还摆著两副猪肉案板,鲜红油亮,肉纹清晰——若说不是从供应站悄悄调出来的,怕是连鬼都不信。 她径直走到一个卖杂粮的汉子跟前,蹲下身,压低声音:“大哥,要细粮不?三百斤整,全是饱满新粒,没一粒瘪壳。” 那男人抬眼打量她一眼,喉结动了动,才用气音挤出一句:“一毛一斤。” 苏瑜頷首:“成,跟我来。” 男人迅速把摊子託付给同伴,右手往腰后一探,悄悄別进一把短匕,这才猫著腰,跟在苏瑜身后溜出黑市,拐进林子深处。 苏瑜拨开几丛枯枝,在树根掩映处扒出一只麻袋,解开系口,抖开一角让他验货。 男人掏出袖珍手电,光束细细扫过米粒,反覆捻了捻、闻了闻,又掂了掂分量,半晌才从裤兜里摸出三张十元钞票,指尖微颤地递过去。 这麻袋一口装一百斤,他干过粮食局扛包的活计,眼一瞄就知成色;背上揣刀,是防苏瑜设套劫人,可又怕错过这等实打实的买卖——富贵向来偏爱胆大的人。 “我叫王泉,往后有粮,只找你,价不虚高,童叟无欺。” “好。” 苏瑜转身折回黑市,顺手称了两斤五花三层的猪肉,拎著就走了。今儿本就是来摸底的——原主记忆里压根没有黑市这地方,只在书页夹缝里瞥见过这三个字。 归家路上脚步轻快。油盐有了,荤腥也有了,萧玉兰那副被饿得发虚的身子骨,很快就能养回来——她这些年,就是靠野菜糊和麩皮粥吊著命。 推门进屋,她直奔厨房,把肥膘切成薄片,小火慢?,油珠滋滋跳著蹦出来;瘦肉则切丁煸香,加点酱料翻炒至焦香,留著明早下饭。 忽听屋里传来一声轻唤:“三哥……是你回来了?” 萧玉兰听见灶膛噼啪响,又嗅到一股久违的肉香,忍不住掀了被子坐起来问。 苏瑜应声推开房门,掏出钥匙开了锁,扶她慢慢挪到厨房。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她倚著灶台,他一勺一勺餵她吃热乎的肉丁。 “晚上吃太饱伤胃,明儿中午再好好补。家里吃什么,谁也別提——问起来,就说喝糊糊、嚼薺菜。” 萧玉兰点点头:“连亲戚也不说?” “一个字都不能漏。” “嗯,我记住了。” 她缓步回屋歇息。苏瑜顺手掀开竹匾,瞧了眼晾在木板上的葡萄——表皮已微微起皱,明天中午抽空焙成葡萄乾。 天刚蒙蒙亮,苏瑜就起了灶,熬了一锅稠稠的米粥。自己匆匆扒拉两口,拎起那只旧木桶出门,顺手带严院门,朝村东头的集合点走去。 人早已聚齐。刘书计正站在土坡上讲话:水库工地缺人,急需抽调几个身强力壮的去顶一阵子。 苏广扫了一圈,嗓门敞亮:“萧东两口子还没轮过,这次就他们家。”话音未落,又点了八个精壮小伙的名字。 刘燕狠狠剜了苏瑜一眼,却只能咬紧后槽牙——村里轮流支援是铁规矩,轮到自家,她挑不出错;可心里清楚,今天这名单分明是衝著她来的。按理一家出一个就行,苏广偏要两人同去。 刘书计皱眉插话:“她家上有老下有小,脱不开身。苏队长再匀一个吧。” 苏广顿了顿,摆摆手:“行,既然书计开口,我另调一个。” 刘燕脸色这才松下来。苏广这招不过是敲个边鼓——真让她上水库?那边一天挣十三个工分,可也得骨头够硬才行。萧东那单薄身子,怕是扛不过三天。听说工期整整一个月呢。 领完锄头、铁锹、扁担,三人组朝昨日干活的河滩走去。今儿俩人都挎著小木桶——昨晚那顿鱼汤鲜得直咂嘴,苏瑜心知,知青点十几號人,两三斤小鱼熬一锅汤,能喝上几口油星,已是难得的荤腥了。 …… 今日收成喜人,俩人桶里全堆满了青壳河虾;小鱼苏瑜全留下,虾则尽数让给他们。两人咧著嘴,一路笑回村口。 苏瑜提桶返家,远远就见萧玉兰坐在檐下纳鞋底,针线在指间灵巧穿梭,眼睛却一直朝著院门方向张望。 “中午把这些鱼收拾乾净,裹一层细面,下午我回来炸透,拿去换钱。” “三哥……现在私卖东西,要抓人的。” “放心,我有路子。” 第402章 敢跟大队长硬碰硬? 她小口咬著玉米饼,苏瑜把碗里所有肉丁都拨进她碗中,自己只舀一勺浮著油花的汤,慢慢喝著。 下午收工,余下的鱼虾苏瑜没再收,全塞给他们带走。回家后利落起锅,热油翻滚,鱼块金黄酥脆,香气直往窗缝里钻。他留半斤作零嘴,又匀半斤准备送去苏芸那儿;再切一斤,专程送给郑主任;剩下三斤,拎两斤直奔黑市试水。 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苏芸正坐在树荫下记公分簿。苏瑜快步上前,把油纸包塞进她手里,食指抵唇“嘘”了一声,隨即转身挑起昨夜藏好的泥鰍担子,朝县城方向迈开步子。 国营饭店门口,他熟门熟路拐进郑主任办公室。递上竹篮,郑主任拈起一块尝了尝,眉毛一扬,竖起拇指:“脆、香、入味!” 九块钱揣进兜,苏瑜出城便把东西往空间一收,转头取出新炸的鱼乾,再次踏进黑市。 他寻了处僻静角落,默默铺开油纸,把鱼乾整整齐齐摆好,垂手站著,不吆喝,不张望,只等有人走近。 不到五分钟,一位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蹲了下来,语气客气:“能让我尝一小块吗?” 苏瑜点头。 男人拈起一尾,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闭目回味片刻,睁眼便问:“一斤怎么算?” “您看著给。” “九毛。” “中。” 旁边小贩借来桿秤,一称——两斤一两。男人数出十八块九角,递过来。 苏瑜找了一分硬幣还他,又顺手兑了几张布票,转身离了黑市。 推门进院,萧玉兰正蹲在院中泥盆边忙活,手里捏著几条滑溜溜的泥鰍,动作虽慢,却格外认真。 苏瑜望著她沾著泥点的指尖,忽然就明白了——她不是閒不住,是想替他分一肩重担。 苏瑜:“钱票你收好,这是给你买的雪花膏。”他把卖货换来的纸幣塞进她手心,自己只留了两块零钱揣在兜里。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来天,苏瑜攒下了一百出头,泥鰍也挣了九十多,鱼乾每天稳稳噹噹进帐两三块。 萧玉兰瞅著小金库一天天鼓起来,嘴角几乎没落下来过,整个人也活泛了,气色红润,腰身圆润了些,脸颊微微泛起嫩肉,瞧著格外招人疼。 苏瑜特意挑了两副厚实的手套送她,割猪草时再不怕划破手指;苏广打量著萧玉兰如今挺直的腰板、利索的动作,默默点头——自家侄子果然有眼力!这姑娘从前怕是饿得连锄头都抡不动,现在砍草比谁都麻利。等再添个孩子,他心里才算真正踏实。 终於到了分粮的日子。村里先交足公粮,余下的便按工分统一分配。 会计特意把苏瑜和萧玉兰这一年的工分单列出来——这是苏广提前吩咐的:俩人既已成婚,过去乾的活,自然不能再算进原家庭帐里。 刚分完粮,刘燕和王桂芬就在大队部门口炸了锅,嚷嚷著:“他们以前吃的是我们家的饭,工分也是在我们家挣的,凭啥粮食不归我们?” 苏广眼皮都没抬:“你们嗓门这么亮,明儿一早就去水库工地报到。废话少说,他们以前怎么熬过来的,你们肚子里清楚。再多一句嘴——明天就扛著铺盖捲走人。” 话音未落,大队干部们纷纷起身,拍屁股下班,谁也不搭理那两个僵在原地的人。 苏广边走边冷笑:“真当我是个软柿子?还治不住你们俩?成天净琢磨白占便宜,难不成上辈子欠你们的?” 两人灰溜溜地缩回了家——谁敢跟大队长硬碰硬? 萧玉兰的大舅吴俊拎著二十斤新粮踏进萧家院门,没见著人,张口就问:“玉兰嫁哪儿去了?”问清了地址,转身就往这边赶。 敲开门,正撞见小两口搬著粮袋往水缸里倒——眼下木料还没干透,做不出结实粮柜,只能暂借水缸存几天。 萧玉兰一见是他,眼睛顿时亮了:“大舅?您咋来了!” 吴俊把粮袋往地上一放:“来看看你。听说你在刘燕那儿受了不少气,我寻思著,总得给你送点实在的。” 萧玉兰笑盈盈道:“我现在跟著三哥过,您瞧我是不是胖了?外公身子骨还硬朗不?” 苏瑜忙拉他进屋:“快坐快坐!玉兰,把麦乳精泡一碗给大舅暖暖胃。” 他早就在黑市药铺囤了不少滋补品,全给萧玉兰备著。 萧玉兰却把一罐猪油和十块钱塞进吴俊手里:“这些您带回去孝敬外公,过两天得空,我们一定去看他。” 吴俊连连摆手:“你自己留著,我们日子比你们宽裕些……”声音却有点发虚。 苏瑜笑著按住他的手:“大舅,玉兰从小受您照拂,这点心意,您不收,她心里不安。” 吴俊抬眼细看——眼前这姑娘穿的是簇新衣裳,没有一个补丁;脚上是双乾净布鞋,眼神清亮,肩膀也挺起来了,再不是从前在萧家那副蔫头耷脑、风一吹就晃的样子。他喉头一哽,默默接了过去,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看到你这样,我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落地了……你妈苦啊,我就怕你重蹈她的路。如今瞧见你们安安稳稳、和和气气的,我这心里才踏实。我对不起你妈,连她咽气都没討回一句公道……” 说著,这个粗糲汉子竟蹲在门槛上,呜呜哭出了声。 苏瑜扶住他肩膀,声音沉而稳:“大舅,您放心。玉兰的委屈,我一分不会让她尝;她要的福气,我一件件替她挣回来。” 吴俊抹了把脸,用力点头:“大舅信你!就冲你给她买的衣服——我们大队干部家里都未必穿得起,你还捨得全给她置上……你们好好过,我就放心了。行了,我这就回,你外公这辈子不容易,有空多陪陪他。” 萧玉兰点点头:“嗯,大舅您慢走,过两天我们就去看他。” 吴俊攥紧那罐猪油,把十块钱仔细叠好贴身收好,脚步轻快地往回赶,心里一遍遍念著:老天开眼,真让玉兰遇上了苏瑜。 苏瑜一直送到村口,目送背影消失才折返。 “后天咱去县城,给外公买点软和的吃食,再捎些滋补的药材。” “好,听三哥的。” ——在这缺粮的年月,有人肯提著二十斤米上门,这份情意,比粮更沉。她虽不愁吃喝,可这份心意,她双手接住了。外公成分不好,衣服不敢送,但吃的能悄悄咽下肚,只要不叫人看见就行。 …… 天刚蒙蒙亮,苏瑜就起了身。从今天起,上工时间改了:上午九点,下午两点。地里的活儿基本收尾,眼下不过是走个过场,挣点工分。男女老少,只要还能挪动腿脚,全被赶到田埂上去“出勤”。苏瑜纳闷得很——最懒的那个,这几个月工分居然回回满分。 他背上竹篓,朝山里走去。才六点不到,离上工还早得很。 山脚小路两侧的荒草灌木像是被人细细清理过,露出一条窄窄的土径;落叶厚厚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正是採收时节,苏瑜低头检查裤脚是否扎牢,又用一方蓝印花布巾裹严领口,一头扎进了林子深处。 他没瞎转悠,只顺著原主记忆里那些被踩实的小道往前走;走到路断处,便抽出柴刀,在树干上削掉一块树皮作记號。越往里走,林子越静,空气里浮著一股微酸清甜的气息——那是野蓝莓似的果子熟透了的味道。 他手脚麻利地摘下一颗颗紫黑果实,轻轻放进竹篓,生怕压坏;隨后绕著果树四周细细察看,很快辨出枯黄却轮廓清晰的山药藤与葛根叶,在附近石头上刻下浅痕,这才原路折返。 半道上,几只野鸡扑稜稜落在矮枝上,正啄食果子。苏瑜扫了一眼,嘴角微扬,脚下不停——没趁手傢伙事儿,追它纯属白费力气,权当没瞧见。 他步子轻快地赶回家,灶上热粥正咕嘟冒泡,萧玉兰已把早饭端上了桌。 苏瑜把竹篓往她面前一推:“这些野果你洗一洗,把细刺挑乾净,中午我回来熬果酱。” 萧玉兰一把抓过野果,蹲在井台边哗啦啦地搓洗起来,泥水顺著指缝淌进盆底;苏瑜转身回屋,把葡萄乾倒进搪瓷碗里,舀两勺熬得浓稠的糖汁反覆揉捏,等糖衣结霜、涩味褪尽,那酸苦劲儿就彻底被压住了。 眼下晾好的葡萄乾已攒了百来斤,明早得拎去供销社探探口风——收不收,给什么价,心里总得有个谱。 萧玉兰擦著手直起身:“三哥,你上回捎来的蜂蜜我早吃光啦,有空再弄点?” 苏瑜正用小刀刮著竹匾边的糖渍,头也不抬:“山里蜂窝难寻了,不过今儿我在后坡瞅见个老蜂巢,足有笆斗大,可惜没带鉤竿和烟筒,硬掏不得。” 萧玉兰赶紧压低声音:“三哥你可当心些!前阵子苏老四就被蜇得满头起泡,躺了三天卫生所才放人。” 她嘴上说著“苏老四”,心里却明白——苏瑜最烦听她把那家人唤作“堂叔”“堂婶”。 第403章 製作葡萄乾的方法 苏瑜冷笑一声:“活该!自己手生胆小,偏叫几个半大孩子爬树掏窝,要不是他们机灵往烂泥坑里一钻,挨蜇的早就是那几个娃娃了!” 那天蜂包刚坠地,孩子们撒腿就往田埂边的烂泥塘里扑,咕咚几声全埋进黑泥里;苏江却傻乎乎衝上去捡,眨眼间脸肿得像发麵馒头,眼缝都挤没了,若不是拔腿跑得快,怕是连命都悬。他打小被王桂芬捧在手心养大,锄头都没摸过,为哄女同学开心,竟吹牛说能弄蜂王浆送人,转头就支使邻家小孩替他冒险。事一出,立马甩手推乾净。可人家家长哪肯罢休?苏江十七八的大人,几个孩子才十岁出头,王桂芬单枪匹马闯上门,反被几家大人围在院里数落得面红耳赤,最后灰头土脸抱著儿子去卫生所。蜂包倒被孩子们悄悄揣回家分了,苏江呢?顶著张紫胀猪头去上学,一路招来鬨笑不断。 苏瑜做完最后一簸箕葡萄乾,顺手抓了一小撮塞进粗布口袋,每天雷打不动,准点送去给苏芸嚼著解馋。 早饭刚咽下,萧玉兰也把野果洗得乾乾净净,水珠还滴答著,两人便锁好门一道出了院。 村口晒穀场早已聚齐了人影,男女老少差不多都到了。萧玉兰往孩子堆里一站,立马成了全场焦点——新裁的蓝布衫、挺括的黑裤子、脚上那双白底黑扣布鞋,乾净得晃眼。村里那些刚过门的小媳妇们每每瞥见她,眼里都泛著亮晶晶的羡慕。 苏广前后劝过苏瑜好几回:“让玉兰跟著下地吧,多挣几个工分。” 苏瑜只摆摆手:“割猪草那点工分够她吃饱穿暖,够了。” 苏广又皱眉:“將来有了娃咋办?” 苏瑜撩起眼皮:“养家餬口,本来就是男人肩膀上的事。” 一群人扛著锄头、挎著篮子朝地里挪,动作懒散得像提线木偶:有人蹲在田埂上掐野莧菜,有人拿锄头漫不经心地刨两下土,更多人乾脆倚著树根打盹。眼下农活清閒,大伙儿都这么混著,除非抽调去修水库或铺公路——可如今哪还缺人手? 苏瑜陪著苏芸蹲在地头拔草,一边聊著閒话,一边看她隨手拈起一颗葡萄乾丟进嘴里,咯嘣脆响。 “小妹,你手巧,会做桂花糕、枣泥酥,现在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来哥家跟你嫂子学几样,我帮你挑到镇上去卖。高中学费,保准给你挣出来。” “哥,糕点真那么赚钱?” ——这话她一年后才在县城街头亲眼瞧见,此刻却连念头都没冒过。 “不想念书了?”苏瑜轻轻掸掉她袖口沾的草屑,“只要你凑齐学费,三婶拦不住,三叔更不会卡你那几分工分。” “行!我下午收工就过去,先试试手。” “成!蒸笼、模具、油纸我都备好了,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旁人一个字都不能漏。” “放心,这可是我自己的出路。” 苏芸心里最硌得慌的,就是当年攥著录取通知书却踏不进大学校门。如今苏瑜把路重新铺到脚边,再过几个月毕业分配通知就要下来,她只要咬牙啃书,考个大学稳稳噹噹。 直到日头西斜,人群才慢悠悠往回晃。萧玉兰早把晚饭端上桌,热气腾腾。她每日分三颗葡萄乾给帮她割猪草的孩子,小傢伙们抢著干,她连镰刀都不必碰一下——这是苏瑜教她的法子:既让孩子乐意亲近,也让各家大人觉得占了便宜,皆大欢喜。 午休三个钟头,苏瑜爭分夺秒熬果酱。从县城收来的玻璃罐子排成一溜,一篓野果熬下来,刚好灌满四小罐,琥珀色的汁液透亮诱人。 “下午苏芸过来学做糕点,你搭把手。” “好嘞!”萧玉兰掀开盖子闻了闻,眼睛一亮,“这酱真香,酸甜得恰到好处!” “留一罐你自个儿吃,其余我有用处。” “那我明天去山上再采些野果回来?” “別去!山里蛇多路滑,我自个儿会上山。” 萧玉兰抿嘴点头,乖得像只刚梳过毛的小猫。 苏瑜照例挑著泥鰍往国营饭店走,熟门熟路穿过灶房,径直进了郑主任的办公室,掏出一罐果酱搁在桌上。 “郑主任,自家熬的野果酱,拌稀饭、抹烧饼、燉肉时加一勺都提味。您尝尝,要是合口味,我隔三岔五再给您送几罐。” 郑主任掀盖尝了两口,舌尖微酸一激,胃里顿时泛起饿意——国营饭店顿顿油水足,领导吃剩的、厨子孝敬的,腻得人反胃,反倒馋这种清爽滋味。 “多少钱一罐?我闺女爱吃甜的,帮我捎几罐回去。” “哪敢收您的钱?这罐您先用著,喜欢我再送。” “行啊小子,人情我记著呢!往后有啥难处,开口便是。” “您这话折煞我了,我还得天天仰仗您照拂呢!” 郑主任朗声一笑,亲自把他送到饭店门口。 …… 苏瑜脚步轻快地往供销社赶。想日后搬进城,人脉比粮票还金贵——消息灵通、门路宽,关键时刻才能托得住底。若动不动就求人办事,人情早晚磨成薄纸,真到要紧处,反倒没人伸手。 你不必事事开口,对方反倒记得你的好;一丁点好处就想换人出力,那就不是交情,是买卖。 供销社柜檯前人影稀疏,工作人员正收拾算盘、拉下铁柵门。苏瑜伸手抓了一把葡萄乾,递给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售货员。 “同志,您尝尝鲜,这玩意儿供销社收不收?” 女人捻起一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倏地亮了,又抓一把塞进嘴里,停不下手。 “我做不了主,得喊我们主任来瞧瞧!” 她推门进了办公室,没过几分钟,一位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干部就迎了出来,身上那件洗得发亮的中山装,四个口袋齐整利落。 女主任笑著迎上来:“同志你好!这葡萄乾我们这儿还真没定过价,你们村打算怎么个卖法?” 眼下村里搞的是集体营生,除了绣花、缝衣、扎手套这些老本行,旁的都不太敢碰。 苏瑜答得乾脆:“四毛一斤,全村拢共才晒出一百斤。” 女主任点点头:“成,我这就给你开张介绍信——明儿你带货来,咱们好交接。” 苏瑜连忙道谢:“谢谢主任!这点小意思,您尝尝鲜,看合不合口味。”边说边递上一小包葡萄乾。 女主任接过信纸,顺手接了葡萄乾,剥开一粒放嘴里——酸甜沁润,果香厚实,还真没吃过这么地道的。 出了县城,苏瑜把介绍信仔细收进贴身衣袋,脚步轻快地拐进黑市供销社:割了两斤肥瘦相宜的五花肉,称了半斤绵白糖,又拎回两斤雪白的富强粉,这才往家赶。 今天答应教知青院那帮人做葡萄乾。山野葡萄不及时采,转眼就烂在藤上;上回她们见苏芸嚼得香,追著问了好几回,才晓得是苏瑜亲手晒制的。这东西跟挖野菜一个理儿——自己摘、自己晒、自己吃,送人也不犯规矩。 刘梅用半斤糖换来了手艺,苏瑜便约好今儿教她们:先摊开晒透,再加糖拌匀,最后晾乾收成。 她闪身钻进小树林,眨眼间把买来的肉、糖、麵粉全收进空间,旋即加快步子返村,直奔知青院而去。 院门口已聚起一圈人,伸长脖子张望,就等她现身。 苏瑜洗净手,捲起袖子,抓起一把葡萄乾示范:“注意啊,糖汁要一点点加,省糖又不上头;手劲儿要轻,像揉面一样匀匀裹开;铺平晾透,自然就成了。” 她连讲带演两三遍,大伙儿就都摸著门道了。临走时,有人悄悄塞来几颗糖,眾人簇拥著把她送出院门。 回到家,厨房里苏芸正埋头忙活,蒸糕的糯米粉、红糖、枣泥早搅和得服服帖帖,灶上飘著暖香。 萧玉兰咂咂嘴:“三哥,小芸这手艺真绝,软糯香甜,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滋味!” 苏瑜笑著掰下一块递过去:“喜欢就多吃,喏,知青们送的糖,你尝尝。” 萧玉兰接过来,眼皮都不抬——苏瑜兜里总有糖,早不稀奇了。別人家一年盼不到的稀罕物,在他这儿却像糖罐子天天敞著口,她早习以为常。 苏芸擦擦手:“三哥,做完了。要是好卖,我接著干;要是没人要,就算了,別糟蹋你的粮食。” 苏瑜摆摆手:“拿几块回去垫垫肚子。放心,三哥让你动手,心里就有谱。快回吧,別让三叔惦记。” 苏芸刚走,苏瑜便把院门閂牢,踱到院角瞧了眼堆著的木料——表皮乾爽泛白,再晾四五天,就能上锯开工了。 他转身对萧玉兰说:“走,趁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咱去趟外公家。” 这时候动身,来回还能摸黑赶路;白天人多眼杂,送东西反倒容易惹人嘀咕。 他麻利地把肉、糖、麦乳精、猪油、三十斤粮全装进竹篓,牵起萧玉兰的手,朝红星大队方向走去。 路上萧玉兰话匣子打开了,絮絮说著小时候的事:外公家虽清贫,但凡有点好吃的,总先分她一份;爷爷在世时,家里炒个鸡蛋,也必是她先夹第一筷;爷爷走后,日子一天天淡了下去……还好,老天又把苏瑜送到了她身边。 第404章 野葡萄晒出葡萄乾?这也太神了 苏瑜侧头一笑:“你才是老天爷塞给我最金贵的宝贝——懂事、勤快、心还敞亮。往后呀,只会更好。” 到了吴家,七口人挤在三间土坯屋里,听见动静,大舅立马迎出门来,脸上写满惊喜。 苏瑜跟著跨进门槛,顺手掩上门。屋里人齐刷刷望过来,听吴俊提过多少回“萧玉兰嫁了个疼她的”,可真见了苏瑜——眉目清爽、身板挺拔,大家心里顿时踏实了三分。 苏瑜把竹篓放在地上,一一取出:“这是二斤肉,半斤糖,一罐麦乳精,二两猪油,还有三十斤细粮。如今都不宽裕,外公您別嫌少,以后我们常来看您。” 吴尚勇接过东西,眼眶微热:“玉兰託付给你,小翠在地下也能闭眼了。你们过得顺心,我就知足——我这把老骨头,也吃不了多少。” 苏瑜朗声接话:“外公只管吃!您孙女婿有的是门路,玉兰现在天天吃这些,您老安心收下。天色不早,我们得赶回去了。” 吴俊忙起身:“我送送你们!” 屋子逼仄,硬留反显客套。吴俊一路送到村口,目送两人身影融进暮色,才转身回家。 当晚全家围坐,煮了一大锅水煮肉片——香味不冲,省柴又解馋。上次送来的猪油还没见底,这回又添新货。再瞅瞅萧玉兰身上那件崭新蓝布衫、脚上那双灯芯绒布鞋,一家人心头石头彻底落地。先前吴俊回来吹得神乎其神,大伙儿还半信半疑:大队长家孩子衣服上都打著补丁呢,哪有这般光鲜?可眼前这麦乳精罐子,多少年没见过影儿了?如今捧在手里,抿一口,甜香直衝脑门——全是託了外孙女的福啊。 萧玉兰挨著苏瑜坐下,小声问:“三哥,咱手头都攒下二百多块了,啥时候翻翻老屋?” 苏瑜摇头笑:“翻它干啥?咱以后住城里去。听说现在城里一套房才五百块,咱再拼一年,准能搬进去。” 萧玉兰眨眨眼:“可咱是农村户口,咋转得进城?” 苏瑜拍拍她手背:“有房就能落,你信三哥,这事包在我身上。” 萧玉兰仰起脸,眼睛亮亮的:“我信。你说带我过好日子,现在村里谁比我过得舒坦?你说带我进城,我就等著那天。” 苏瑜弯腰背起她,萧玉兰顺势伏在他背上,脸颊烫得厉害,耳朵尖都染了红晕——幸亏是夜里,不然让人撞见,可真要羞死人了。 …… “这些野葡萄真能晒成葡萄乾?”山上几个知青蹲在藤架下,將信將疑。 “准能!我亲眼见的——前两天刘梅和另两个新来的,一人拎一小包葡萄乾,分別送给了两个男知青,大伙儿还抢著尝了呢!” “对对对!好几个老乡围著问是哪儿换来的,可那俩人愣是咬紧牙关没吐半个字!” “怪不得死活不说——压根儿就不是换的,是自己做的!” “苏瑜居然真能用野葡萄晒出葡萄乾?这也太神了!” “神才好啊!咱们学会了不也能照著干?今儿知青大院几乎全员出动,光是摘,就能收下多少串葡萄?到时候人人分上一大包,妥妥的!” “可不是嘛!我那份得赶紧寄回老家!” “全点都分,你还想留著干啥?” 被笑的那个知青只抿唇一笑,没接话。是,知青点里人人有份;可村里人呢?再说,跟她们一块儿下乡的,还有几十號人在別的知青点扎著呢! 要是这野葡萄真能晒成干,多出把力、抢著干、抢著学,分到手的准少不了——往后…… 心里揣著念想,手脚就格外利索。尤其同个点的知青凑在一处,说话不用提防,摘葡萄又不费腰不伤背,干起来自然带劲儿! 不多时,大家摸索出了更顺手的法子:有人专管掐藤摘串,另派两人守在边上,专接满筐的葡萄往大背篓里倒,省得摘的人老在藤蔓丛里钻来钻去。 毕竟这一片林子,灌木横斜、小树盘错,野葡萄藤密密匝匝缠得像网,哪是隨隨便便就能穿过去的! 眼看背篓快堆满了,李煜东抬手一招,把挑出来的男知青分成三拨:体格稍弱的,去接姑娘们手里的果串;剩下两拨则轮著挑担下山——这一趟,所有新来的知青也都跟著回,毕竟他们早摸熟了晒制门道,回去后由王梅领头,再搭上两个老知青,在点里稳稳噹噹忙活开。 临下山前,刘梅悄悄拉住知青队长:“吴知青,有件事我得提前说清楚——我回去先盯著洗葡萄。其实李琴和王梅都会,教起来也快,万一人手紧,我搭把手也行。” “不过中午我就走,这几天另有安排,分葡萄乾那天我就不参加了。上次我自个儿晒过一批,够家里吃了,这次真顾不上!”她语气轻,却半点余地没留,连方队长开口劝的机会都没给。 吴队长也没强留,也没多问她到底忙什么,只叫来副队长耳语几句,两人便点头应下了。 他们心里明白:会做葡萄乾的新知青,远不止刘梅一个。苏瑜当初动手时,从没遮著掩著,谁爱看谁学,她一句废话都不多讲。 所以刘梅真有事走不开,半点不影响大局! “吴知青,这可是野葡萄,酸得倒牙!跟城里那些甜葡萄,根本不是一回事儿!”有心善的村民怕这群娃娃白忙一场,特意扯著嗓子提醒。 吴知青见人就笑,人家好心提点,他立马笑著应承;至於话缝里藏著的试探,他只当清风拂耳,左耳进右耳出。 这回进山走的是后坡小径。刘梅打头推开柴门,王梅挨著她站定,压低声音道:“刘梅,你瞧村里人的脸色……咱这葡萄乾,真能捂得住?” “只要咱们人嘴严实,成品不往外拿,应该……能瞒一阵子吧?”刘梅说得迟疑。 她记得苏瑜压根没跟村里提过晒葡萄乾的事。刚来那会儿,赶车的大叔嫌知青点乱,连门都不愿进;后来待久了,真正踏进院子的,也就舒书计和大队长两人,还是初来那天象徵性露了个面。 这么想来,若在院里拉绳晾晒,外人难窥究竟;真正难防的,反倒是知青点里人多口杂……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王梅嘆气。点里本就不是铁板一块,更何况野葡萄变葡萄乾,背后牵著多少实惠? 前院已热火朝天。新知青和两位老知青早从厨房搬出洗菜的大木盆、打水的旧铁桶。 知青点公用的麻绳早年晒过自留地的豆角、辣椒,攒下不少,王梅让人全拎出来,清水反覆搓净,再一根根绷紧,横七竖八牵满整个前院。 竹蓆也翻了出来,铺得整整齐齐。葡萄从背篓里轻轻倾出,颗颗饱满,紫中泛青。男知青拍了拍肩,又转身朝山里去了。 苏瑜背著沉甸甸的野果走出林子时,头一回看见这些年轻人如此齐心协力。相处久了,磕碰难免,可今天,眉眼间全是干劲儿。 她没插手,只把一百斤野葡萄和刚熬好的果酱装进空间,径直往县城去。知青愿不愿把法子传给村里,是他们的事;跟她苏瑜,毫无干係——她不会教,也不打算教。 原著里这些人,没一个伸手帮过她。如今帮过她的人,她记著,慢慢还;至於旁人,她从不欠情,也无需费心。 她把东西全收进空间,出村后蹲在草丛边,挑起泥鰍篓子往县城方向走,进了小树林才取出葡萄,稳稳背上。 红袖標远远瞧见她一身行头,少说也有两百斤,几步上前拦住:“同志,这背的啥?往哪儿送?” 苏瑜把东西轻轻搁地上,递上介绍信:“供销社的货,这是凭证。葡萄乾您二位尝尝鲜。”说著抓了两大把塞过去。 两人仔细核对信纸,脸上有点掛不住,伸手想接又缩回来,侷促得很。 苏瑜一眼看透,笑著道:“两位天天守在这儿,辛苦得很!这点心意,別推辞——天天见面,早就是熟人啦!” 王震爽朗一笑:“行!往后就是朋友,有事招呼一声!” 苏瑜点点头:“那我先走了,还得赶著送货。” 两人跟苏瑜寒暄了几句,苏瑜便朝王国营饭店那边踱步而去。 …… 苏瑜拎著半斤葡萄乾进了郑主任办公室,只当是聊家常时顺手带的薄礼。郑主任一见,心里立马熨帖——这孩子懂分寸,没刚递两回东西就张口託事,踏实,靠得住。 送完泥鰍,他顺脚拐进供销社。一百斤葡萄乾过秤,斤两实打实,当场结清四十块钱。他没在城里多耽搁,转身就往黑市赶——头一回试水卖糕点,得趁热打铁。 路过小树林时,他悄悄取出几斤糕点揣进怀里。一踏进黑市,他寻了个墙根儿蹲下,把油纸包掀开一角,露出酥黄软糯的糕面。才盯了不到五分钟,两个路人就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女子探头问:“能尝一小块不?” “行啊,早切好了。”苏瑜麻利递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试吃片。 第405章 手艺能救命 女子含在嘴里细细嚼了嚼,眼睛一亮,点头道:“全要了!怎么卖?” “供销社两块二一斤,还得搭粮票;我这个不收票,味道还更香,照样两块二。” “成!包起来,称准嘍。” 苏瑜掏出隨身小秤,手起秤落,五斤整。女子借旁边摊子的秤覆核一遍,满意地数出十一块钱递过来。 “下次还有记得来啊?明天还在这儿?” “不一定,忙起来顾不上。” “行吧,碰上了再说。” 苏瑜在黑市采齐所需原料,又给萧玉兰捎了半斤肥瘦相间的猪肉,这才往家返。 知青院正忙著晾晒葡萄乾,院墙高,外头根本瞧不见里头动静。早前丟过几回东西,跟村里闹得脸红脖子粗,如今村民路过都绕著走,生怕沾上晦气。 刘梅迎面拦住他,笑盈盈攀谈起来。她说,全村就苏瑜跟知青说话不端架子,也不嫌他们笨手笨脚、干农活像踩棉花。 她还提过想寄点土產回家孝敬父母——家里老二,大姐顶了母亲的岗位,俩小的还在念书,唯独她被“最该下乡”的理由推了出来。爹娘心疼,每月塞不少东西来,她总惦记著回点心意。 苏瑜问:“套野鸡会不?野猪夹子敢不敢下?” 刘梅直摇头:“不会。你帮我们弄点?我们出钱。” “教可以,钱不能收——风言风语传出去难听。这样,你挑几个信得过的,明早六点,到我摘葡萄那片坡上等。我手把手教你们设套、燻肉、风乾,打包寄回去不费劲。眼下谁家不是缺肉?想好了,明早別迟到。” 刘梅连连点头:“成!这是咱们凑的工业票换的电筒,谢你教我们做葡萄乾。” “好,过几天还有更实在的活儿教你们——真到了粮食紧巴的时候,那手艺能救命。人不用多,靠谱就行。” “明早见!” “回头见。” 这些人迟早要回城,眼下处成朋友不吃亏。世事难料,今天递一碗水,说不定哪天就有人替你扛一袋米。人脉不是堆出来的,是细水长流攒下的——谁家底子厚、家教严,往往话不多,做事却稳。 苏瑜回到家,苏芸正坐在门槛上等,心悬在嗓子眼,生怕做出来没人要。 见他进门,她蹭地站起来,急急迎上去:“三哥,咋样?有人问不?” 她连“卖没卖完”都不敢问,只盼著有人肯伸手。 苏瑜笑著晃了晃手里的钱:“抢著要呢!结果被个阔绰的主儿一口气包圆了。喏,三块钱,本钱五块,净赚六块,咱俩平分。” 苏芸长舒一口气,咧嘴笑了:“谢谢三哥!材料买回来了没?我这就动手!” “早备好了。还给你嫂子买了肉,今晚咱在家吃顿好的——庆贺头一回联手,旗开得胜!” “太好了!谢谢三哥!” “谢啥?自家兄妹。以前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你不偷偷塞窝头给我?” “不提啦!往后咱兄妹俩齐心,多挣些,日子才能一天天亮堂起来。” 萧玉兰接过肉,转身就往灶台边走;苏芸麻利翻出原料,淘洗切配,饭一上桌就能开干。 “今儿汪姨病得厉害,没钱去卫生所……唉,这么大岁数,遭这罪。” “牛棚那边?” 苏芸默默点头,眉间压著一层愁。 苏瑜顿了顿:“待会儿我去瞅瞅。能搭把手就搭一把。” “小心些,別让人撞见。” “放心,我心里有谱。” 饭毕天已墨黑,苏芸揉好最后一块糕点,打著火把往家走。苏瑜把电筒递过去,她摆摆手不要——怕吴兰花看见了强占去,再不归还。 苏瑜摸黑出了门,兜里揣著供销社没吃完的饼,悄无声息摸向牛棚。那里住了十二口人,三个还是娃娃。这年头是非难辨,他不想跟村里硬碰,只要不露面,便无人知晓。 他轻轻叩了叩门。四间茅屋挤著住,里头静得嚇人。 敲门声一响,屋里顿时一颤——除了来训话的,几乎没人登门。眾人屏息缩在角落,李老头嘆了口气,还是拄著棍子起身开了门:躲不过,不如坦荡些。 昏暗中,他眯眼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拎著个布包,看不清脸。 “同志,您找谁?” “老爷子,前阵子借您搪瓷缸喝水的,忘啦?给您带点吃的,听说有人病了,这点钱先垫著用。” 李老头嘴唇动了动,话卡在喉咙里。 苏瑜把布包和十块钱往他手里一塞:“別谢,也別记。当我没来过。有事,夜里摸到我家后院敲三下——轻点儿,別惊动旁人。” 苏瑜把包裹塞进他掌心,转身便朝家的方向走去。这儿的人,顶多再待两年就得陆续返城——人脉早扎下了根,实力更不用提。往后若能搭上线,那便是活生生的情分;把这份情谊经营得妥帖,比挣多少工分都实在。 屋外的响动惊动了隔壁几户,大伙儿纷纷披衣起身,围拢到李老头门前,想瞧瞧出了什么状况。 一位中年男人牵著三个孩子推门进来:“李教授,刚才怎么回事?” 如今四下无人,大家仍习惯沿用从前单位里的称呼。 …… 见眾人全没了睡意,眼巴巴等著听原委,李教授心里一热——原来大伙儿是真惦记自己。同住这方小院,朝夕相处、守望相助,早已亲得像一家人。 他解开布袋,一件件往外掏:雪白的猪油块、褪了色的感冒药盒、红花油瓶子泛著微光、半坛清亮菜油、摞得齐整的大饼、几支钢笔、一沓信纸,还有沉甸甸的玉米面。 汪斌脱口而出:“这……打哪儿来的?” 太久没见过这些物件了,连呼吸都顿住了。 李教授声音轻缓:“前两天老伴病得厉害,米汤都咽不下。我硬著头皮,去前面刚分家那小伙子家借了把米——谁知他二话不说,塞给我一罐麦乳精。” 汪斌点头——这事他知道。王姨稍好些后,就把剩下的麦乳精匀给了他,让仨孩子补补身子。 李教授把十块钱递过去:“老许,你先拿著。这是那孩子托我转交的,明早带李妍去医院看看。这孩子心肠软得像春水,素昧平生却倾尽所有,古书里说的『雪中送炭』,原来真有其事。”十块,在眼下可是能换半袋粮的大数。 他望著老同事枯瘦的手微微发颤,接过了钱。 “大伙儿分些饼垫垫肚子。猪油务必藏严实,炒菜时刮指甲盖那么点,就能香透一锅饭;笔和纸也分一分,想写信的趁早动笔——我厚著脸皮求那孩子帮咱们寄出去。” 眾人接过饼和信纸,盘算著明日动笔,托人捎点急需的物什回来。往常谁肯沾他们这个边?如今有了这少年,日子好像突然透进了一束光。 苏瑜天刚蒙蒙亮就背上竹篓上了山。今天教知青们设套——他自己不吃野味,可別人未必嫌弃,比如那肥厚喷香的野猪肉。 半道上碰见知青院的人,全都齐刷刷到了。这两天地里没紧活,大队长鬆了口准了假;要是赶上双抢,哪怕烧得迷糊,也得咬牙扛锄头下田。 苏瑜看他们拧成一股绳,也没泼冷水。只要自己没收钱,就不算违规;出了岔子,谁也赖不到他头上——他只负责教,又没盯著人交公,更没亲手布过一个陷阱。 眾人拎著新买的锄头,跟著他往密林深处走。 “这片野猪踩出的蹄印最多,得格外留神。”苏瑜边走边讲,“挖个坑,底下密密插满削尖的竹籤,上面盖层落叶,再搁几颗野果当诱饵。旁边立根新鲜竹竿做记號,免得自家人失足跌进去。” 话音未落,陷阱已利落地搭好了。 “別贪多,两三个够用。多了反容易误伤自己人。半个月没动静,就填平它。现在改设野鸡套——找棵弹性好的小树当支撑,把套子安在路边,野鸡爱贴著草丛走,不会往路当中飞。粮食撒在套子四周,就成了。”他蹲下身,用手势比划野鸡扑食、被绊倒的瞬间,动作乾净利落。 “记住,只在人跡罕至的地方动手,村口、田埂、晒穀场,一律不许碰。” 知青们齐声应诺,拍著胸脯保证照办。 不多时,苏瑜采完最后一筐野果。今年的果子到此为止——太高处攀不上去,留给鸟雀过冬吧。这一篮,正是最后一批果酱的原料。 再过一个月,泥鰍就钻进深泥里躲寒,难寻踪影;眼下却是猎野猪、套野鸡的黄金时节:既非繁殖期,不必担心幼崽失怙;也非孕季,而它们正忙著囤积脂肪,好熬过寒冬里乾瘪的草根与冻土。 他顺路拐到山药地瞅了一眼,藤蔓完好,没被拱坏。眼下顾不上管,等忙完这十来天,再好好收拾。 忽地一声悽厉嚎叫撕裂山林——苏瑜心头一跳,拔腿就往第一个陷阱奔去。 知青们已围在坑边,手足无措。 “快上树!”他低喝,“野猪是群居的!”话音未落,人已攀上粗枝。其他人慌忙跟上。 第406章 泥潭陷得越深,越难抽身 不出两分钟,大地轰鸣,几头野猪撞开灌木直衝而来。若有人落在地上,怕是连收尸都得挑时辰——那獠牙如弯刀,擦著就是一道血槽,比镰刀劈得还狠。 野猪在坑边暴躁衝撞,混乱中,又一头被绊翻栽进陷阱。等了一个多小时,不见回援,苏瑜才从树上跃下——野猪最擅佯退突袭,不敢大意。 他领著几个男知青下坑,麻绳捆牢野猪四蹄,合力拖上地面,再迅速填平陷阱。血腥气一散,这地方野猪再不会靠近。 接过知青递来的砍刀,苏瑜三两下开膛破肚,利落地卸成几大块。刀一丟,便不再理会后续——肉怎么分、谁拿哪块,他一概不管。反正自己不沾,出了事也扯不到他身上。 万一被人举报,他们供出他来,他只需摊手:“我没收钱,也没分肉,你们分东西为何不叫我?”——理直气壮,滴水不漏。若平安无事,这份情,人家记一辈子;横竖,他不吃亏。 天黑后,知青院静得只能听见压低的笑声。没人高声喧譁,可每张脸上都漾著光——今日每人分到几十斤肉,十只野鸡全被刘梅要走了,她主动少要了些肉。 吴知青:“这批野猪肉足有四百斤,咱们十三个人,每人匀三十一斤整。內臟先淘洗乾净,今晚就煮了分著吃;剩下的肉条得风乾保存——怎么处置、醃还是熏,全凭个人主意,我不管。 但有两条规矩必须立住:第一,肉绝不能拿去卖钱;第二,谁也不许在苏瑜跟前提一个字。人家压根儿没伸手分肉,就是不想沾这摊浑水。真出了岔子,责任我们自己扛。可谁也不想惹麻烦,这事烂在肚子里最稳妥。苏瑜这人靠得住——葡萄乾那档子事就看得明明白白:他在村里住了这么多年,连句农活口诀都没教过外人,这回更不会往外漏半句。” 大伙儿纷纷点头。谁傻到把这种事嚷出去?嫌命太长?再说了,这些年全是家里咬牙贴补,如今终於能反哺一把,谁肯砸了自己的饭碗?往后有好事,还能轮得到你?这才是聪明人的活法。以前想打牙祭,顶多靠家里寄点粮票,揣著去国营饭店点盘炒肉解解馋;可现在哪家还有余粮余票,供你挥霍? 心里头都暖烘烘的,觉得撞上了个实诚人。 ……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知青们也没往山上跑,老老实实跟著队里出工。山里的野果早被摘得差不多了,苏瑜也没再踏进林子一步。 中午收工回来,萧玉兰拎著几样吃食去了她外公家,灶上没给苏瑜留饭。 刚踏进院门,他就瞥见厨房门上的掛锁被人撬开了,铁皮扭曲翘起,屋里还传来窸窸窣窣翻箱倒柜的动静。苏瑜弯腰抄起地上一根硬实的槐木棍,猫著腰贴墙挪到厨房门口——苏江正蹲在灶台边,手忙脚乱扒拉米缸。 他猛一蹬地跃身而起,棍子裹著风声狠狠劈在他后背,苏江“哎哟”一声扑倒在地,脸蹭著灶灰直冒烟。 苏瑜:“锁是你撬的?谁指使你来的?” 苏江:“三哥!是我啊!瞅见你家没人,想寻点吃的……分家以后大哥他们工分不够,分的口粮少得可怜,妈天天熬稀粥吊命,怕撑不到夏收分新粮——这不是饿急眼了吗?” 苏瑜:“你妈没告诉你,我不是你亲三哥?” 苏江:“三哥,咱们一块儿光屁股长大,这份情分假得了?” 苏瑜:“那你倒是说说,撬锁是哪门子兄弟该干的事?不会等我回来敲门?念在旧日情面,今儿抽你一顿就算揭过;可要是你妈支使你来的,趁早讲清楚——不然等我打完,还得把你押去大队部。” 他故意沉下脸,小四向来胆小,嚇一嚇准露馅;反正这顿揍,他是逃不掉了。 话音未落,苏瑜已把棍子换成了细些的柳条枝,一边抽一边逼问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苏江捂著屁股哭喊:“真是我自己来的!没人指派!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啊!” 苏瑜心头微动——原著里这小子確实不算坏种:读完书回乡还拎著罐头来看他;后来在城里站稳脚跟,硬要把他接过去养老。虽说他自己倔,不肯去,但这份心意是实打实的。 苏瑜缓了口气:“小四,三哥打你是为你好。今天不扳正,將来真栽进泥坑里,哭都来不及。” 苏江抽抽搭搭:“知道了三哥……可您家锅里真没一粒米,我挨了打,肚子还咕咕叫呢。” 苏瑜嘆了口气:“唉,你这话说得没轻没重——这顿打不是为出气,是让你记住:別人的东西,一针一线也不能碰。” 苏江抹著眼泪:“可我寻思著,您是我三哥才来的呀!您去村里打听打听,我偷过谁家一毛钱?” 苏瑜摆摆手:“行了,偷谁都不行。这饼子我原打算省著当夜宵,今儿给你垫肚子。你有空帮三哥摸泥鰍,一天两个饼,管饱。” 苏江立马挺直腰板:“成!三哥放心,摸泥鰍我最在行,这就去!” 苏瑜顿了顿,又盯著他眼睛问:“真不是你二婶叫你来的?” 他得问透——若真是她授意,往后便不必走动了。 苏江摇头:“真不是!我跟她吵翻天了!三哥您还没结婚就被分出来,我和小五都是您一手带大的。就算您不是亲生的,她也不能这么刻薄!小时候家里的活,您抢著干、抢著担,她倒好,翻脸比翻书还快……我看不下去,吵了好几回。小五也想您,哭湿了好几个枕头,她死活拦著不让来。” 苏瑜心底冷笑:饿死孝子,养肥逆子——这话搁在这儿,像刀子一样扎人。 原著里王桂芬这四个孩子,確確实实孝顺到老,日子过得安稳体面。可那和苏瑜毫无干係——抚养费一分不少付过,原主苏强在她家也没白吃白喝,他苏瑜更没义务替原主还债。 早年苏广就把苏瑜和萧玉兰的户口单列了出来,年龄一到,证隨时能领,两人早就是清清白白的两户人家。 苏瑜摆摆手:“往事不提了。你妈对你几个,是真心疼爱的。这两只小木桶,给我装满泥鰍;每天三个饼,你分一个给小五。” 拿力气换饭吃,两不相欠。 苏江爽快应下:“得嘞三哥,我这就去!” 苏瑜扬声补了一句:“再敢撬我锁,照打不误。” 苏江缩著脖子:“不敢了三哥!” 他狼吞虎咽啃完一个饼,拎起两只空桶转身就跑。刚出院门,李教授拄著竹杖,慢悠悠踱到了苏瑜的小屋前。 李教授抬手叩了叩门。苏瑜开门迎出,李教授朝旁边小树林偏了偏头,苏瑜点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钻进林子深处,李教授左右扫了几眼,確认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凑近:“小苏,这是大伙儿联名写的家信,托你帮忙寄出去。日后家里若有包裹寄来,也劳烦你代收签收。信里都写清楚了——以前没人肯搭这个桥,如今只能麻烦你了。” 苏瑜点头:“小事,我下午就去邮局。不过信我得先过一遍,万一有不该写的,恕我不能帮忙。” 李教授坦荡一笑:“全是家长里短,半句多余的话没有。你儘管看。” 苏瑜接过信,转身踱回屋里,逐封拆开、逐字细读。他並非爱窥私密之人,可这事一旦出岔子,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信是他亲手寄的,若推说毫不知情,谁信?帮人可以,但绝不能把自己搭进去,泥潭陷得越深,越难抽身。 帮他们,日后或许真能攀上几条硬实的关係线;可稍有不慎踩中地雷,满盘皆输,追悔莫及。富贵险中求不假,但那“险”字背后,靠的是稳准狠,不是莽撞,更不是赌命。 每封信都挑不出半点紕漏:开头敬称庄重,结尾问候得体,全是当下最规矩的写法;內容也平实自然,不过拉家常、报平安,顺带提一句“这儿缺些东西,家里方便的话捎点来”。 苏广在村口土路上瞥见苏江撅著屁股扒泥沟,眼皮都没抬一下。这对堂兄弟不知打哪染上这癖好,泥鰍又腥又糙,既不顶饿也不解馋,捞它图个啥? 小五苏玉跑来找苏江回家吃饭,刚到田埂边,就看见四哥正猫腰在水洼里摸来摸去。 苏玉:“四哥,你撅在这儿掏泥鰍干啥?家里油罐子都快见底了,拿啥煎给你祸害?” 苏江:“小五,想不想啃酥饼?” 苏玉:“谁不想?你真有?” 苏江:“那就对了——这事只准咱俩知道。要是漏了风,三哥那儿的饼,立马被別人抢光,哪还轮得到咱俩沾边?” 苏玉:“三哥真肯拿饼换泥鰍?” 苏江:“嘘——我只告诉你一个!想吃,咱一块儿干;不想吃,扭头就走,当我没张过嘴。” 苏玉二话不说踢掉布鞋,裤管一把擼到大腿根,將信將疑跟著苏江在烂泥地里忙活了一个钟头。两人拎著湿漉漉的竹篓,一前一后走到苏瑜院门口。 第407章 苏瑜得到饭碗 苏江抬手叩门,苏瑜应声而出。苏玉鼻子一酸,扑上去抱住他肩膀,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三哥分了家,再没踏进老屋半步;她想来看,一提王桂芬名字,就被劈头盖脸骂一顿,连门槛都不敢跨。 苏瑜揉揉她脑袋:“哭啥?三哥又没少胳膊缺腿。往后你们抓泥鰍来,我都给饼吃;帮我干活,就有饭吃。” 苏玉点点头,接过饼,小口小口咬著,腮帮子鼓鼓的。苏瑜正愁人手不够,再过几天就要上山挖山药、刨葛根了。 …… 王桂芬站在院门口,眼睁睁瞅著两个心尖肉捧著饼晃进家门。 王桂芬:“谁给的?” 苏江:“你少操这閒心。” 王桂芬:“老娘稀罕管你?” 苏玉:“三哥给的,说我们帮他做事,就管饱。” 王桂芬哼了一声:“这白眼狼总算记得点香火情。以后下工直接去他那儿,谁家锅不开啊?再说他对你们还真有点心——老四,你胳膊上这道血口子,咋整的?” 苏江:“关你啥事。” 王桂芬:“不说?等会儿喊你大哥二哥来收拾你。” 苏江:“今儿撬三哥家锁,挨的。” 王桂芬一拍大腿:“作孽哟!人家锁你撬它干啥?打死活该!他早知道我不是亲妈,上次买铁锅那会儿,我还琢磨他蒙在鼓里,想顺点好的回来,结果你那死鬼爹全抖搂给他了,连藏的一百块钱都交了底……我这辈子算栽透了!” 老大老二盯著饼直咽口水,凑上前问:“妈,你啥时候买的?咋不给我们留两块?” 王桂芬翻了个白眼:“吃屎去吧!一天到晚懒筋松垮,工分挣得比耗子打洞还少,气都快把我气死了!往后公分不够,灶台边都不许站!” 俩人立马闭嘴,缩著脖子不敢吭声。 苏玉补了一句:“是三哥给的,不是妈买的。” 一听“苏瑜”俩字,兄弟俩身子一僵,头皮发麻——那可不是好惹的主儿,下手真敢往死里来。 王桂芬斜睨一眼:“他们替老三干活换的。想吃?自己去卖力,人家收不收你,可不归我管。” 苏青眼睛一亮:“真的?干啥活能换饼?” 苏玉:“三哥让干啥就干啥,没二话。” 苏军撇嘴:“没劲!我才不去他那儿。你们爱吃自个儿去,別拖我下水。” 王桂芬冷笑:“你倒想吃屎?人家稀罕你?从小啥活不推给老三?如今养出两条懒虫,还腆著脸要饭吃!你要是能挣他一半工分,我做梦都能笑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军梗著脖子:“那你当初为啥把他赶出去?” 王桂芬脱口而出:“老娘看著他就心烦,行不行?” 这话不假——她真烦苏瑜,更怕他將来娶媳妇,花光她攒下的棺材本。 苏青伸手:“老四,分我一口唄。” 苏江把饼往怀里一掖:“没了!一丁点都没了!明儿我吃啥?你在山上烤鸟蛋吃得满嘴油,分我半颗没有?” 王桂芬望著两个大儿子,心里直冒火——干起活来蔫儿吧唧,抢起吃食来倒是飞毛腿。 这时,苏瑜挑著沉甸甸的泥鰍筐,进了国营饭店大门。 郑主任远远招手:“小苏,过来一趟,有话跟你讲。” 旁边服务员笑著推他:“快去快去,准是好事!” 苏瑜一头雾水——啥事值得笑成这样?莫非自己脸上沾了泥? 他走进办公室,郑主任抬手示意:“小苏,坐。” 苏瑜刚落座。 郑主任开口:“听说你小学毕业了?” 苏瑜点头:“嗯,念完就没再上了。” 郑主任身子往前倾了倾:“是这么回事——我堂弟两口子外调去了,原来厨房那位老师傅,是他亲爹,也跟著调走了。眼下缺个掌勺的,你先来当临时工,干上几个月,我给你转正。知道你住得远,我弟托我卖的那辆自行车,我给你留著呢——骑了四年,跟新的一样,一百三,你拿走。” 苏瑜心里一清二楚:第一,饭碗有了;第二,代步工具有了;第三,后路怎么走,全看自己手脚勤不勤、心眼实不实。 他忙起身:“主任,真不知咋谢您!那车我在本地也攒下两百块了,您就按一百五算,成不成?” 郑主任爽快点头:“行!资料填好,车就在门口停著。你先把泥鰍送进去,骑走也行,明天把钱送来也行。泥鰍这活儿,再过几天天凉了也难弄,歇歇也好。” 苏瑜深深鞠了一躬:“太谢谢您了!往后您瞧我的行动,不耽误您忙,我先走了。” 郑主任点点头:“成,你先去忙吧,明儿一早赶早班。” 苏瑜应了声“哎”,转身就往厨房里钻,身后顿时炸开一片起鬨声。 “明天我请客!管饱!”她扬声一笑,“往后日子还长,多亏大伙照应!” 掌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苏瑜推门走出国营饭店,掏出郑主任给的那把黄铜钥匙,“咔噠”一声撬开大门口那辆鋥亮的二八车锁,跨上车蹬就往邮政局方向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咯噔”声。 邮票价目:平信八分,掛號两角。 平信不开发票,封发不登记,投递也不用签收;掛號却样样讲究——能查、可追、有凭据。平信丟了,邮局概不认帐;掛號若真弄丟,照著邮费双倍赔你,一分不少。 窗口后头的姑娘抬眼一瞧:“同志,寄信?还是取包裹?” “办掛號。”苏瑜利落地递出七封信,信封边角压得整整齐齐,封口火漆鲜红。 “一块四。”姑娘指尖在算盘上一拨,珠子脆响。 苏瑜掏钱付讫,转身回到车旁,俯身拧紧木桶两侧的铁箍,確认没鬆动,才跨上车朝黑市奔去。进了小树林,她脚尖一点地,自行车倏地消失不见;再一眨眼,人已拎著竹篮迈步向前——糕点香气裹著麦香,在晚风里飘得老远。收粮那小伙子尝过一口,眼睛立马亮了,当场拍板:“以后全包给我,两块二一斤,卖多卖少我兜著!” 苏瑜爽快点头。本就没打算多做,有人稳稳接货,何乐不为? 如今苏芸跟著萧玉兰学手艺,娘俩一天稳稳做出十斤糕点,净赚六块钱。等苏芸开学,萧玉兰亲口许诺:给她入一股,每天卖出多少,就分她一块钱。这会儿,她正手把手教萧玉兰调馅、控火、掐花边,一招一式,认真得像在传家宝。 苏瑜骑车进村那刻,整个村子彻底沸腾了。大人小孩撒腿就跑,呼朋引伴直奔她家院门——全村头一辆自行车,谁不想瞅一眼? 苏广扒著篱笆边探头,压低嗓门:“三子,这车哪儿来的?可別沾上麻烦事啊!” “我爸老战友送的。”苏瑜扶了扶车把,语气坦荡,“还在城里找了份临时工,人情慢慢还。” 话音未落,人群里嗡地炸开议论。吃供应粮!这可是铁饭碗的敲门砖!眾人纷纷嘆萧玉兰命好,几个刚嫁人的媳妇挤在墙根底下,酸气都快从鼻孔里冒出来了——谁家有车?全村就她家能天天擦、日日骑! 刘燕也混在人群里,眼巴巴盯著那辆黑亮的凤凰牌,手指攥得发白。可自从苏瑜娶了萧玉兰,整个人像换了副骨头,见她连眼皮都不抬,眼神冷得像刀子刮过。她心里翻来覆去琢磨:准是萧玉兰在背后嚼舌根,把旧帐全抖搂乾净了!不然苏瑜怎会突然翻脸? 要是两家重归於好……那车,自己不也能蹭著骑几圈?念头一起,她脚底生风,径直朝苏瑜家院子走去。 …… 刘燕一迈进门槛,差点被屋里的人挤出来——灶台边、门框下、院中槐树影里,全是人。萧玉兰正笑著给邻居分糕点,苏瑜靠在堂屋门边跟人说话,两人压根没往她这边扫一眼。她倒不恼,反倒笑吟吟端起茶壶,挨个给长辈续水,嘴甜得像抹了蜜。 苏瑜也没呛她一句。眼下他忙著进城干活,萧玉兰独自在家,犯不著为个拎不清的泼妇撕破脸——三斤玉米面就能打发的人,何必硬碰硬,惹一身腥? 原著里她干过什么?哄骗外地来的女知青独自进山採药,收了赖三五块钱,转头就把主意打到人生地不熟的姑娘身上。要不是那天男知青恰巧巡山回来撞个正著,那姑娘早遭了毒手。这事一露,人心底那点阴暗,便再也藏不住了。 后来事败,赖三甩手就是几记耳光,钱全退了回去;她转头又回娘家设局,把赖三送进了农场劳改。 苏瑜如今哪有閒心陪她演苦情戏?他盯著的是县城里的房子、户口本上的名字、还有口袋里越来越厚的钞票。真要哪天她敢伸手搅局——苏瑜冷笑一下,空间角落堆著的化肥袋,正空著呢。 苏广拉著他进了里屋,关上门才开口:“你在城里上班,粮本要不要转过去?” “临时工,转不了。”苏瑜摇头,“口粮关係还得落在咱大队。” “那你不上工,工分咋算?”苏广皱眉,“这样,明儿开个会,定个数——每月交几块钱,给你记满工分。” 第408章 这样的搭档,谁见了都舒心 “辛苦三叔了。” “只要你过得踏实,比啥都强。” 几句说完,苏瑜转身出门,一把將院门、堂屋门、里屋门全落了锁,牵著萧玉兰的手,往村外那段平整的土路上去了。 萧玉兰个子高挑,一米七出头,马尾辫隨著走路轻轻晃,白嫩的鹅蛋脸上还带著点婴儿肥,穿件浅蓝的確良衬衫,军绿裤子笔挺,脚上是纳了三十层底的布鞋——活脱脱一个从城里走出来的姑娘。 苏瑜扶她坐上车座,周围早围满了人,眼睛黏在车上,连眨都不捨得。 他一手扶车后架,一手虚护腰侧,声音轻而稳:“別怕,脚踩稳,往前蹬就行。” 半小时后,他悄悄鬆手。萧玉兰浑然不觉,一路骑出去老远,又掉头折返,远远看见苏瑜站在路边冲她笑,才猛然一怔,慌忙回头找人——忘了捏闸,车头一偏,“哐当”撞上蹲在路边看热闹的李大栓。 幸好速度慢,只撞得他屁股墩儿一顛,拍拍灰就站起来了。苏瑜赶紧赔笑,当场答应教他骑一小时,这才把人哄得眉开眼笑。 萧玉兰又练了两圈,动作越来越顺,乾脆把车推给撞著的那人——刘岩。这小子眼馋这车好久了,以前连车把都不敢摸,这回能骑满六十分钟,乐得原地蹦高三尺。 他十几分钟就摸出门道,苏瑜也没食言,任他在村里兜风显摆。一圈下来,满村少年眼都红了,恨不得刚才被撞的真是自己。 时间一到,刘岩恋恋不捨把车还回来,搓著手嘿嘿笑:“三哥,明儿你干啥活?我给你搭把手!单车借我骑?要不……你再撞我一下也行!” 苏瑜忍俊不禁:“行,明儿下班带你干,车隨你骑。” “可不许耍赖!” “骗你是小狗。” 刘岩蹦跳著跑了,背影都透著一股得意劲儿。 萧玉兰见人散得差不多了,又悄悄推车上了路,一遍遍练著拐弯、剎车、单手扶把。 苏瑜回家烧火做饭时,发现刘燕还坐在堂屋角落,手里捧著半杯凉茶,纹丝不动。 苏瑜抬眼一瞥:“有啥事?” 刘燕堆起笑来,语气甜得发腻:“咱们是一家人啊,我过来搭把手,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往后你这儿有啥难处,只管开口——我保管办得利落、敞亮、不拖泥带水!” 苏瑜点点头:“成,有事儿我喊你。” 刘燕得了这句话,眉梢都扬起来了,哼著小调往家走。半道上碰见萧玉兰,立马咧嘴招呼,笑得眼角挤出细纹;萧玉兰只当没看见,她也不恼,脚步都没顿一下——苏瑜才是主心骨,只要他鬆了口,旁人爱冷脸就冷脸去吧。 萧玉兰推著自行车进了堂屋,小心翼翼搁在墙根下。这车她可不敢往院里停,苏瑜说了,一辆就得一百多块,比这土坯房还金贵。 她刚进屋,就压低声音问:“刘燕这会儿凑上来干啥?哪来的閒工夫?” 苏瑜正擦著桌角,头也不抬:“见了她点头笑笑就完事。这种人,眼里只有便宜可捡,就想蹭点光沾点热乎气儿。你別操心,过不了多久咱就进城——我转正成了正式工,厂里分房稳稳的,到时候你拎包就能住进城里。” 他原本盘算的是咬牙攒钱买户口、换身份,谁料天上掉下个工人名额。进了厂,住房这事反倒不难:只要你肯动脑子、会跑腿、懂人情,分房本子迟早盖上红章。 萧玉兰轻轻咬住下唇:“可我进城……啥也不会啊。” “放心,三哥心里有谱。”苏瑜伸手揉了揉她发顶,“你只管跟著我,错不了。” 萧玉兰一把搂住他腰,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软得像团棉絮:“三哥,你咋对我这么好?” 苏瑜低头一笑,嗓音温厚:“三哥稀罕你。”顿了顿,又补一句,“下个月满二十,咱就去领证。” “嗯……三哥最好了。”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行了,快去吃饭。”苏瑜拍拍她后背,“我还得赶趟王婶家——请王叔父子今儿来打家具。木料晾足四十多天,潮气散透了。” 萧玉兰应了一声,乖乖转身进了厨房。 苏瑜提著半斤桃酥出了门。 王桂芬正蹲在灶前扒拉饭,抬头见几个孩子蔫头耷脑往回溜,碗还端在手里。 “一辆破自行车有啥稀罕的?连饭都不吃了?”她嗓门尖利,话里却没真火气。 孩子们谁也没吭声。他们心里清楚:苏瑜日子越过越亮堂,王桂芬就越堵得慌。人家单过之后反而顺风顺水,反衬得这个家像口老井,深不见底,压得人喘不过气——当初分家,怕不是逃出生天? 苏玉含著糖,垂著眼,糖纸在指尖捏得窸窣响。 王桂芬斜睨一眼:“嘴里嚼啥呢,小五?” “三嫂给的糖。”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王桂芬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心里却翻腾起来:早知如此,当初真该咬牙不分……那辆自行车,现在不早该在院子里转悠了?哪轮得到她光看不摸? 苏瑜踏进王定江家院门时,一家子刚从村口回来。原来大伙儿在路口站了足足俩钟头,就为瞅萧玉兰骑车——那车子鋥亮,人影晃动,风一吹,衣角翻飞,看得人直咂舌,到现在还没看够。 王婶一见他,立马掀开锅盖:“哎哟!三子来啦?快快快,盛碗热粥!陪婶子一块儿垫垫肚子!” 苏瑜摆摆手:“婶子,我吃过了。这点桃酥,谢您替我牵线搭桥——今儿才在供销社抢到的。明儿还得麻烦王叔上门做活儿,木头晒透了,能下手了。” 王叔抹了把下巴:“中!明早我就带定江过去。定江,给三子倒碗烧酒!” “叔,我真不会喝。” “当家的男人,哪能滴酒不沾?” 苏瑜拗不过,只得坐下,陪著两人抿了几口,辣得舌尖发麻,脸上却绷著笑。 …… 天还没泛青,大门就被敲得震山响。 苏瑜披衣起身,趿拉著鞋开门——王定江父子已拎著刨子、墨斗站在门口,工具包还沾著晨露。 “叔,这也太早了吧?” 王叔咧嘴一笑:“你们如今日子旺,六几年那会儿,这时候上山割草,野草都轮不上你拔!” 苏瑜赶紧把人让进屋,转身钻进厨房忙活:熬了一锅稠粥,猪油渣拌进去,香得勾魂,也扛饿。 两人刚放下碗,锯子、凿子就响了起来。 苏瑜又拎出一斤五花肉,洗净切片——中午就吃它。自己得赶早班,萧玉兰炒菜的手艺,他实在不敢託付,怕糟蹋了这等好肉。 “玉兰!”他探头进里屋,“醒了就把粥喝了。中午熬个白菜豆腐汤就行,饼我烙好了,锅里温著,你热热菜、熥熥饼就能吃。晚饭我回来做。” “好嘞,你快去吧,家里有我。”她应得脆生。 王定江父子闻见肉香,手上活计更麻利了——能给做工的人端上肉,说明东家拿你当回事儿,不是白使唤的。 苏瑜套上蓝布工装,朝王叔一拱手:“叔,我这就进城了,全靠您二位照应。” 王叔拍拍胸脯:“放心!咱的手艺,不输城里老师傅!” 苏瑜跨上自行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一路叮噹响著奔向城里——第一天报到,得让人瞧见他精神头足、手脚勤快。 进了食堂后厨,他从布包里抓出一把葡萄乾,挨个塞进同事手里。 班长张义书叼著烟笑:“小苏,今儿接老郑的班!手艺咱信得过,你挑拿手的来!” “班长,我最熟的就是回锅肉、泥鰍燉豆腐,家常味儿,保准不踩雷。” “中!今儿供应的就这些——”张义书指指黑板,“回锅肉、红烧肉、白菜豆腐汤、红烧茄子、酥排骨、小苦菜汤。” 早上清静,苏瑜揣上钱,径直去了郑主任办公室。 “主任,一百五,谢您帮忙搞到这辆车。”他把钱推过去,“车票如今比金子还难淘,真不知怎么谢您才好。今儿下班我请客,您可一定赏脸!” 郑主任捻著钱角,乐了:“行!头回请客,是团结同志的好事,我必须到场。” 他心里掂量:这苏瑜,真懂事。白赚二十块不说,还一口一个“谢”,半句怨言没有。至今没开过一次口求人办事,懂得进退、拎得清分寸——这样的人,值得扶一把。 苏瑜又从包里捧出几条鱼:“主任,这是我在后山潭里摸的,每条都快半斤沉,先给您送两条尝鲜。” 郑主任盯著那肥硕鲜亮的鱼身,满意地点点头。 苏瑜放下鱼,转身回厨房,一人塞三条——全是空间水潭里捞的,密密麻麻挤在潭底,网兜一沉一提,哗啦啦全是活蹦乱跳的银鳞。他没吃过这种鱼,不知刺多不多,更谈不上研究做法——但那股子山野清气,扑面而来。 大家喜滋滋地接过鱼,苏瑜连端茶倒水的服务员都没漏下——送礼讲的就是个周全,面面俱到才不招人閒话。 一天眨眼就过。张义书对苏瑜今天掌勺的表现格外满意:火候稳、刀工利、分量足,人也沉得住气,既没因搭上郑主任就飘得找不著北,也没摆半点“新来干部”的架子。这样的搭档,谁见了都舒心。 第409章 苏瑜更难得的是懂分寸、会处事 晚上请客的帐,苏瑜径直跟服务员结清,没掏粮票,直接掛进单位內部供应帐里。厨房十几號人齐动手,炒燉蒸煮忙活一通,整出一桌热气腾腾的硬菜。大伙吃得额头冒汗、筷子不停,苏瑜要赶著回家,没人硬劝酒——可他在供销社顺手拎回几瓶散装白酒搁在桌上:待客无酒,像唱戏缺锣鼓,总归少了点劲儿。 等苏瑜一走,张义书笑著点头:“苏瑜这同志,靠得住!手脚麻利、心里有数,更难得的是懂分寸、会处事。” 眾人纷纷应和,眼神里全是认同——人家怎么做事,大伙眼睛都亮著呢。 张义书抬手举杯:“往后多照应,一起把活干漂亮。” 满屋碰杯声清脆响亮,笑声跟著酒香一块儿升腾起来。 苏瑜顺手在厨房炒了个青椒肉丝带上,钱早付了,还特意向同事解释清楚:不是小气捨不得分,是家里正打家具,媳妇灶上功夫还在练,怕端不上檯面,反惹人笑话。 自行车刚拐进村口,刘岩已站在老槐树下翘首张望。苏瑜朝他一招手,后座一让,两人风风火火往家奔。 刚踏进院门,眼前一亮:三扇木门、两只立柜已齐整摆好,木香混著刨花味儿扑鼻而来,床板正在上榫卯,木匠王叔正弯腰凿著。 苏瑜把菜递过去:“玉兰,快盛碗里去。天擦黑了,王叔收工吃饭吧。” 王叔抹了把汗,爽快应道:“中!听你的!” 中午那顿,父子俩啃得满嘴流油——一斤多五花肉,三人扫得盘底发亮。见萧玉兰边夹菜边笑,脸上没一丝勉强,两人干活时肩膀都轻快三分:主人家真高兴,才叫吃出了人情味儿;要是吃著肉还瞅著脸色,那可比嚼树皮还硌牙。 此刻再看桌上油亮亮的红烧肉,父子俩交换了个眼神,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惊讶:晌午刚造了一顿肉,晚上又是一盘?这日子,甜得像偷喝了蜜! 萧玉兰把酒瓶推过去:“王叔,这是苏瑜特意从供销社给您捎的。”三人围坐,酒杯一碰,话头就热了起来,边喝边聊,筷头不停。 饭后苏瑜招呼刘岩往山上走,苏江一听,鞋带都没繫紧就蹽著腿追上来,一路直奔山药地。 苏瑜蹲下拨开浮土,指著垄沟说:“这玩意儿你们帮著挖,工钱、饼子、骑车两小时——三样隨挑,自己拿主意。” 俩人二话不说抄起锄头就开干,嘴里还嘀咕:“饼要,车也要!大不了少拿一个饼嘛!” 干到天幕彻底黑透,苏瑜打著手电,光柱在山路上晃成一道银线。他背著两大筐山药,步子沉却稳,一步步踩著月影往家挪。 “亲兄弟明算帐。”他掏出桿秤,“山药我按五分一斤收,以后你们自己挖,我下班回来照单全收——但只收你俩的,我自家都吃不完。”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想多挣,还是得靠真金白银。” 两人一听“能挣钱”,眼睛刷地亮了,比看见腊肉还精神:“哥,你比亲哥还亲!” 称完一过数,每人八十斤。苏瑜摸出四块钱塞进他们手里,挥挥手:“回吧!” 两人一步三回头,目光黏在院门口那辆鋥亮的旧自行车上,捨不得挪开。 苏瑜心里有数:黑市杂货铺卖一斤才一毛五,自己收五分,留点薄利图个长久——真当活菩萨,反倒让人起疑。 山药挖完还有葛根,赶在过年前三个月,俩小子攒下百把块不成问题。开学前兜里揣著几十块零花钱,妥妥的小財主起步! 萧玉兰看著满院木料,忽地皱眉:“三哥,咱们不是要搬进城吗?这些家具搬起来不得累死人?” 苏瑜笑:“城里木料贵、师傅少、工价高,咱在这儿做,省下一半钱。再说运输队一辆拖拉机全包圆,我早跟队长说好了——你啊,安心养胎,別操心这些『硬骨头』。” 萧玉兰抿嘴一笑:“行,还是三哥脑子灵。” “快去歇著,我洗山药。”苏瑜捲起袖子,转身进了院子。 萧玉兰挽起裤脚,拎桶提水跟了过去。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天傍晚,苏瑜拐进供销社——答应牛棚几位师傅代买些日用,还得顺路去邮政所取七个包裹。 火柴:两分一盒。 食盐:一毛三分一斤。 酱油:两毛一斤。 食醋:八分一斤。 都是家家户户离不了的乾货,苏瑜每样拎三斤,扎扎实实捆上车后座,才蹬车往邮政所去。七个包裹摞得比人还高,他一路慢骑,路过小树林时悄悄卸下全塞进空间——村里人多眼杂,有些事,捂严实了才叫稳妥。 二十来天工夫,刘岩和苏江攥著一百六十多块钱,乐得睡不著。两人直奔修车铺,淘换一辆掉漆的旧车,五十块拿下;轮胎、链条、剎车片又砸进去四十块,再翻新调试,一百块整,一辆能跑能顛的“铁马”到手。两人约定:轮著骑,一人一天。 苏瑜瞧著直摇头——要是有人问钱从哪儿来,俩小子立马哑火。好在车子够旧、够糙,没人多问;一个是支书家的种,一个是队长家的侄,谁吃饱了撑的去查辆破车?可家里不依啊!刘岩被老爹揪著耳朵按在门槛上狠揍,最后扛不住,咬牙编出个故事:“抓了头野猪,跟修车师傅换的!”——这话俩人早路上就对好口径,非被打得哭爹喊娘,绝不开口。 车一回家,立马被徵用:刘支书学车摔得鼻青脸肿,刘岩在一旁扶把、递水、赔笑脸,连大气都不敢喘;苏江家老爷子天天骑著去镇上赶集。俩人只好缩回山里苦挖葛根,琢磨著往后动静得再小点儿。 这天苏瑜刚进村,就见刘支书正歪歪扭扭骑在车上,车把乱晃,刘岩绷著脸在旁边托著后座,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一句牢骚也不敢冒。 路边早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王桂芬和刘支书两家坐下来合计,乾脆定了个折中法:车不退、也不买断,算两家合伙置办的,轮流用,一个月一换。谁想单买?另一家立刻拍桌子——这车可是“功臣”,谁捨得放手?这法子,最熨帖。 其实刘支书早把这俩人捞钱的门道摸得一清二楚——成天撂下农活往山里钻,真当他眼瞎耳聋?可苏瑜主动拉儿子一把,他乐得装糊涂,毕竟儿子没吃亏,反而日日进帐。那点小金库涨了多少,他心里有数;王桂芬更不用说,小四藏东西再隱蔽,也逃不过她眼皮子底下。既然有条来钱的路子,总比两手空空强,两家心照不宣,谁也不捅破那层窗户纸。 剩下的三十块,王桂芬麻利地张罗著给老大老二订了亲事;而刘岩手里的钱,被他妈当场收缴,半点没留情面。 刘母:“你跟苏江一天刨多少斤?” 刘岩:“大概八十斤吧。” 刘母:“明儿我不出工,跟你们一块上山。” 刘岩:“不行,三哥讲好了只收咱俩,旁人一概不搭理。” 刘母:“你咋这么死脑筋?我替你挖,你拿去交差,我露面不就完了?” 刘岩:“我得先问下苏江。” 刘母:“问啥问!王桂芬明天也帮苏江干,你们手脚太毛躁——再看苏瑜,东西啥时候出手的,谁晓得?他家能囤上千斤?屋里放得下?” 见刘岩低头不吭声,她顿了顿,语气缓下来: “儿啊,人家肯带你,是福气。这事捂得严实,知道的人没几个。苏瑜这孩子,不是池中物,跟著他,总比蹲家里刨黄土强。往后多走动,別生分。” 刘岩点点头:“嗯。” 王桂芬屋里,苏江正赌气躺著,被子蒙到脖根,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干了二十天,竹篮打水一场空,心里堵得慌。 王桂芬拍了下床沿:“气啥?老大老二成了家,家里就剩咱娘仨和老五。我给你留了五十块,等你读书用——你挣的、我挣的,將来还不都是你的?哭丧著脸给谁看?” 苏江把被子裹得更紧,一声不吭,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王桂芬嘆口气,凑近了些:“行了,明儿妈帮你干,多挣点,放心,心尖儿上的人,还能亏待你?” 苏江闷闷地冒出一句:“你可別去,三哥见了准不高兴。” 王桂芬一扬眉:“我去瞅他干啥?我挖,你去卖,这总行了吧?” 苏瑜回到家,算算这些日子从两人手上攒下的钱,早够在城里买套小房了。可眼下没人肯卖,只能等转正后申请宅基地自建——眼下分的那间屋,巴掌大点儿,连转身都费劲。 他还专程去山坳里探了趟底,再往里深挖,顶多撑十来天。 今早在邮局门口,撞见不少知青排队寄包裹,打开一查,全是腊肉野味。邮局的人扫一眼,也不细究来路,只管盖章封包往外发。 刘梅一口气寄了八只野鸡、不到十斤肉,剩下一点留著过年前吃光。再熬一个月,就能回城过年了——每年二十五天假期,雷打不动。 第410章 苏瑜和萧玉兰两人今日的大事 天擦黑,苏瑜悄悄出了门,朝牛棚方向绕去。到了僻静处,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空间里攒下的东西全取了出来。 李教授一见是他,立马迎进门。 苏瑜放下东西:“生活用品在这儿,亲戚寄的也都齐了。我先回,你们要写信,隨时来我家找我。” 李教授一路送出门好远才折返,招呼大伙儿到自己屋,分发各家亲人寄来的物件。有人捧著泛黄的照片,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包裹里塞满了钱、粮票、厚实的棉衣,信纸上反覆叮嘱:常写信,报平安。 如今村里风气鬆快多了,没人上门找茬。大伙儿每天出工、自己开火做饭,只是仍没人愿走近他们——可比起从前,日子早已踏实温热许多。 刘支书学会骑车后,跨上车就往家赶,脸上笑纹都舒展开了,直嘆公社那会儿自行车还是稀罕物,谁能想到,自家也能沾上儿子的光。 一进门他就嚷:“明儿要去公社开会,路不近,车我先骑走——你们买了锁没?钥匙给我。” 刘岩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嘴上却不敢吱声,只得把锁和钥匙递过去,脸上却绷得紧紧的,像被人抽了一鞭子。 刘支书斜睨他一眼:“老子借你车使使,你还不痛快?” 刘岩忙摇头:“没有,真没有。” 刘母在一旁打圆场:“快吃饭吧!过几天我托人给小岩相看门亲事,年纪不小了,该定下了。” 一家人围坐吃饭,刘岩筷子戳著碗底,气鼓鼓的,一口饭都咽不顺。 …… 天刚亮,苏瑜和萧玉兰就收拾停当,仔仔细细核对村委开的证明,又验了一遍国营饭店出具的介绍信——今天,他们要去县城领结婚证。 东西带齐,苏瑜驮著萧玉兰蹬车出发。刚到村口,迎面碰上刘支书也骑著车往外走。 刘支书笑著问:“证都齐了?” ——证明是他亲手开的,自然清楚两人今日的大事。 苏瑜点头:“齐了。您这是去哪?” 刘支书拍拍车把:“开会。有了这铁驴子,腿脚可省力多了。” 苏瑜笑道:“是轻便多了,那我们先走一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刘支书摆摆手:“你们忙,咱们不顺路。” 两人早早赶到民政局,门口静悄悄没几个人。一开门,他们就排在最前头,进去就办。 苏瑜牵著萧玉兰的手,工作人员刚坐定,他们便递上户口本和介绍信。 对方逐字看过,抬眼打量两人片刻,隨后取出一张红彤彤、像奖状似的结婚证,在上面工整写下两人的名字、年龄与日期,末尾郑重印上四个大字:互助互爱! 领完证,两人直奔照相馆,咔嚓三张合影——就算办了婚礼。 萧玉兰把红本本揣进贴身衣袋,指尖还带著点微颤。 苏瑜望著她笑:“领导效率高,一个月就给我办妥转正。明儿就分房,咱搬过来住,成吗?” 萧玉兰抿嘴一笑:“猪还没杀呢,分了肉再搬,热热闹闹的。” 苏瑜:“成,都听你的。” 转眼就到了腊月,知青们陆续拿到回城介绍信。临行前,村里所有知青都聚到苏瑜家,挨个跟他道別,谢他这半年来的照应。 苏瑜早备好了小物件——搪瓷杯、手帕、几块肥皂,一一递到他们手上,笑容爽朗,话也热络,一直把人送到村口老槐树下才停下脚步。 王桂芬把苏江这些日子挣的工分钱仔细包好,压在炕席底下。婚事定在腊月十八,那天杀年猪,酒席也一道办,苏瑜自然被请了去。 他只掏了一块钱隨礼,推说搬家抽不开身。县城那套房子早已分到他名下,萧玉兰前两天已拎著抹布扫帚去里外擦洗过三遍。 苏广踏著雪渣子进了门。 苏广:“三子,今儿搬啊?东西都拢利索没?” 苏瑜:“运输队的拖拉机马上到,新屋那边早拾掇停当了。三叔您也一道过去瞧瞧,往后有啥事,心里有个底。” 苏广:“那是必须的!村里杀猪的肉我给你留著,等你安顿好就送过去;夏粮分发前,我把你们这半年的工分全算清楚,连钱带票一併送去。喏,这是菜园子卖菜攒下的,先垫上——城里样样要开销,省著点花,听见没?” 苏瑜:“三叔放心,我心里门儿清。” 苏广:“我知道你不是池中物。可城里不比咱山沟沟,你以前那些活计,大伙儿嘴上不说,心里都亮堂。你如今稳当了,苏芸能念书、能挣钱,全是託了你的福。三叔不拦她上学,但你也得绷紧这根弦——该收手时就收手,別硬扛。” 苏瑜:“三叔,我现在是厂里正式工人,铁饭碗端著,早跟过去划清界线了。” 苏广:“这就对嘍!常回来走动,这儿永远是你的根。” 话音刚落,院外“突突突”的拖拉机声由远及近。 苏瑜:“得咧,车来了,我得赶紧装货!” 不多时,七八个壮劳力呼啦啦涌进来,肩扛手抬,把箱柜桌椅一古脑儿往车上运。两台拖拉机塞得满满当当,苏瑜站在路边挥手,帽子上的白霜都未化尽。 他跨上二八自行车,萧玉兰坐在后座,两人一路跟著拖拉机往县城赶。不多会儿,便停在了新居门口——六十五平米的小院,青砖墙、木格窗、独门独户,在县城也算体面。多亏郑主任上下打点,又添了几份厚礼,才从集体宿舍里挤出这块好地。 院子虽偏了些,可步行去厂里顶多一刻钟,苏瑜挺满意。 两个司机姓陈姓李,干起活来手脚麻利,一边搬一边笑,汗珠子甩在地上都带著喜气。 等最后一捆铺盖进屋,萧玉兰已在灶台前忙活开了。米饭喷香,红烧肉油亮,苏广和两位师傅围坐一桌,筷子不停,话也不断。 三间臥房加一间厨房,厕所设在院外,是公用的。 苏广绕著院子转完一圈,拍拍苏瑜肩膀就告辞了。 萧玉兰低头绞著围裙边:“三哥……往后我干点啥?” 苏瑜:“火柴厂招糊盒工,我替你问好了。一箱盒子一块钱,手脚快的,一天能糊两三箱。” 他打听过,家里接活的妇女,勤快些每月能挣七八块。他倒不指望她撑起家用,就怕她閒著心里发慌,寻点踏实活计,让她手里有事、眼里有光。 萧玉兰:“我表妹也能来不?” 苏瑜:“她糊她的,你糊你的,互不耽误。” 萧玉兰:“那我明儿一早就去喊她。十三四岁还在地里刨食,太苦了。” 苏瑜:“去吧。” 他早跟李教授他们约好了:每月回村一趟,帮他们寄信、捎物,风雨不误。 苏芸早不卖糕点了。这两个月挣了一百多块,够高中两年学费还有富余;如今上了大学,每月还有津贴。 王桂芬软磨硬泡,把苏瑜原先那老屋要了去。经他几个月修缮,那屋子早脱了旧相——外墙用竹筋拌泥浆加固了一圈,窗户换成了透亮玻璃,屋里还刷了两遍白灰,地面全铺了严丝合缝的木板。虽说还是草顶,可一脚踏进去,清爽敞亮,不输砖瓦房。 这屋子,是她求了苏广好几回,苏广又劝了苏瑜几趟,他才鬆口。既是还人情,也是堵住村里那些碎嘴子。 苏青头回迈进门槛,眼睛都亮了——比三叔家敞亮太多!雪白的墙皮映著冬阳,乡下哪见得著?当场就喜欢得挪不动脚。 他盘算著过几天进山挑几根好杉木,女方嫁妆缺什么,再请王定江父子上门打制就是。 眼下全村人茶余饭后全围著这事转:苏瑜进城落户,成了头一份。大家咂摸著,都说萧玉兰真是命里带福气,人还没进门,福气先沾上了。 刘燕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当初对萧玉兰热络点,如今也能跟著沾点光。可人家搬家不吭声,连个信儿都不漏,想攀亲都找不到门缝。 萧玉兰正坐在炕沿上,打开那只旧铁皮匣子,一枚一枚数著半年攒下的钱。除了置房时收的贺礼,匣子里还静静躺著三百块整,另有一叠布票——全是苏瑜从赫氏百货买回来,给她裁衣裳用的。 …… 第二天中午,苏瑜踩著饭点进门,发现堂屋多了个瘦伶伶的姑娘,低著头,手指抠著衣角,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雀。他心下瞭然:她家成分旧,这些年在村里没少遭白眼,胆子早被磨薄了。 苏瑜:“玉兰,肉票拿出来,割两斤五花肉回来。今晚吴群他们几个同事要来热闹热闹。” 萧玉兰:“哎,我吃过饭就去菜市。”说著接过他递来的铝饭盒。国营饭店的规矩,剩菜可以打包——这可是实打实的福利。师傅们炒菜总多放半勺油、多抓一把肉,七八个人每天都能拎回半盒荤腥。两个饭盒里,全是油汪汪的红烧肉、酱排骨,搁在村里,谁家捨得这么烧?早被骂作败家精了。 苏瑜转头对吴群说:“咱们家吃饭,顿顿见底。剩菜隔夜就腻味,不如趁热吃光。” 第412章 香气很快飘满了小院 吴俊扛著个布包跨进门槛:“给你们捎了两斤肉,城里买肉票难,別饿著。” “哎哟,赶巧了,刚开饭呢!” 两人一进屋,吴群立马给父亲盛饭,接过肉转身进了厨房,利落地切片下锅。 午饭罢,萧玉兰用筷子尖点著桌面,轻声说:“咱俩一个月挣二十一,我手慢些,拿十块就行,剩下十一块全归吴群。” 吴群接过钱,转手就塞进吴俊掌心。 吴俊攥著那叠皱巴巴的纸幣,喉头滚了几滚,声音发紧:“跟著姐姐好好干,家里……你妈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有数。別回去了。等以后学出点名堂,让你姐夫帮你寻个靠谱人家——爸没本事,说话不算数,家里全是她说了算。” 他眼圈泛红,话没说完就偏过头去。成分问题像块沉石头压在他肩上,连替女儿爭一句都不敢大声。周燕重男轻女,狠起来能把十四岁的闺女硬塞给人家当童养媳。还是吴群的爷爷咬著牙出了主意:送去苏瑜那儿,起码能吃饱穿暖,总比早早埋进山沟强。如今每月十块钱进帐,周燕那点心思也淡了——她巴不得榨乾女儿最后一点价值,可又拉不下脸亲自找苏瑜开口。送三十斤粮她点头,多加二十斤也应得痛快,就为在亲戚面前撑住那点体面。 吴俊默默把肉放进厨房,又把带来的粮食一袋袋搬进去,抬头瞧见吴群——一身新衣乾净挺括,脸色润泽,眉眼舒展,再不是从前那个缩著肩膀、不敢抬眼的小丫头。他鼻子一酸,眼泪猝不及防地涌出来。这孩子才来一个月,整个人都亮起来了,走在街上,他竟差点没敢相认。 十四岁的吴群已快一米六,身板抽条似的长开,皮肤透出久违的白净水光;新衣服穿得大方自然,脸上没了畏缩,只剩少年人特有的明朗与生气。 “爸走了。”他轻轻揉了揉吴群的头髮,声音低得像耳语,“听姐姐姐夫的话,没事別回来。每月留一块钱,买糖吃、买书看,都隨你。家里……你不用惦记。等你在城里站稳脚跟,成了家,再回来也不迟。” 吴群望著父亲佝僂著背走出院门,眼泪无声地淌下来。爷爷和爸爸疼她,可谁也不敢惹母亲;平日偷偷塞她半个窝头、藏起一小块红薯干,已是全部的温柔。这次要谢爷爷,是他拼著一口气,把自己从泥潭里拽了出来。往后有了出息,定要让爷爷睡软床、穿厚棉袄,让爸爸挺直腰杆说句话。 吴俊回到屋,周燕刚把饭盛好。 “还不快去叫你爷爷?一个个杵著当桩子?离了我,这家连饭都烧不熟!我回趟娘家,心里还掛著你们爷仨饿肚子!” 七岁的大儿子“噌”地躥出去,生怕晚一步挨巴掌。 周燕斜睨一眼吴俊:“瞅见没?过得咋样?” 吴俊掏出十块钱递过去。周燕眼睛一亮,手指立刻捏住钱角,反覆捻了捻:“这么多?没给玉兰他们买点东西意思意思?” “一个月十块,家里啥情况,他们清楚。再说买东西要票,我走得急,没顾上。今儿送了两斤肉,人家没挑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行,以后小群就安心在城里干。你每月拿出两块钱,买点糕点果子送过去——脸面不能塌!” “听你的。” 话音未落,吴军牵著二儿子跟在吴俊身后进了门。 周燕忙换上笑脸:“爸,快吃饭!听说我一走,你们连饭都没做,我又急急忙忙赶回来……唉,小群不在家,灶台都冷清了。” 吴军耳朵竖著,早把刚才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凑近大哥:“哥,我家妮子也十四了,我想也送五十斤粮、两斤肉,托苏瑜帮忙带一带——你看行不?” 吴俊点头:“明儿咱一块儿去,先问问玉兰的意思。” “成!我回去跟小芳商量。” 吴军一进门,就见李芳正低头缝补,针线在粗布上穿梭得飞快。他几步上前,压低声音把事儿一说。 李芳手一顿,针尖停在布面上,嘴角往上一翘:“明儿你多带二十斤粮,肉也加半斤!妮子比小群还机灵,她能挣十块,咱们妮子少说也能拿十二!” 夫妻俩对视一眼,眼里全是盼头,屋里霎时亮堂起来。 天刚蒙蒙亮,两兄弟就领著十三岁的吴妮往县城赶。吴妮一路蹦跳著,眼睛亮得像浸了露水的黑葡萄——这可是她头一回进县城,以前最远只到过公社,在晒场上挤著看过几场露天电影。 吴俊在苏瑜家院门外站定,抬手叩了三下门环。门“吱呀”开了一条缝,吴群探出脑袋,一眼认出是二叔和妮子,立马把人拽进门,一把將吴妮搂起来原地转了半圈,笑得脸颊发红。 苏瑜早出门了。今儿招待所盘点加备餐,他五点半就赶去了火柴厂领货,顺道把两人要的活计材料一併捎回;中午压根不回来,得在县委招待所灶上盯到散席。 吴军瞅见吴群穿得齐整、气色红润,心口那块石头倏地轻了——比在村里强太多,真真是云泥之別。 正说著,萧玉兰从里屋走出来。吴军顿时僵在原地,喉头一紧,眼眶瞬间潮热。 “大姐……”他哑著嗓子唤了一声,眼泪就滚了下来。大姐走时他才二十出头,如今已过去十几年。 眼前的人却不再是记忆里那个单薄憔悴的影子。她腰身丰润,眉目舒展,连嘴角那点笑意都像极了早逝的母亲——温婉里透著股韧劲,美得沉静又扎眼。 萧玉兰轻轻一笑:“二舅,是我,玉兰。” 吴军忙抹了把脸,声音发颤:“哎哟,二舅糊涂了,糊涂了……” 当年萧玉兰母亲死在萧家老屋,吴军一路追到村口,把萧东摁在地上狠抽了十几回。每次打得那人躺足三四天,骨头缝里都渗著疼。他不像大哥那样缩手缩脚,哪怕被押去祠堂关禁闭,出来碰见萧东照样抡拳头。后来还是吴尚勇怕玉兰日后遭记恨,硬是按住了他的手。 眾人落座后,只见吴群和萧玉兰正低头糊火柴盒,纸壳翻飞,胶水清亮。吴妮也凑过去,笨拙却认真地学著折边、粘角。 吴军搓了搓手,试探著开口:“玉兰啊,二舅想让妮子跟你们一块干这个活儿,你看成不成?” 萧玉兰没半点犹豫:“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妮子来了,小群也有个说话的伴儿。这附近左邻右舍,谁家孩子能天天陪她閒聊?” 吴军顿了顿,压低声音:“就是怕苏瑜那边……不好开口。” 眼下这年月,娘家人住进来、吃进来、还得人照看,不提前商量好,夫妻俩准得拧巴。吴军这份顾虑,实打实的。 萧玉兰摆摆手,语气轻快:“二舅放心,苏瑜心里敞亮得很。他巴不得家里热闹些,也盼著我能多说说话。” 吴军点点头,起身告辞:“那成,我们这就回了。妮子,听姐姐的话,安心待著——爸和大伯每月都来瞧你。” 吴妮仰起小脸,脆生生应道:“嗯!” 萧玉兰一直送到巷子口,目送两人背影拐过墙角,才转身折返。 吴妮在家的日子其实比吴群顺当——她爸在屋里说了算,好东西总先紧著她挑。可她死活不愿上学,一进校门就浑身发紧,嫌那些目光像针尖似的扎人,刺得她心口发闷。 萧玉兰留饭,他们执意不吃,脚步匆匆便往回赶。 吴群一进屋就问:“妮子,吃早饭没?锅里还有点粥。” “没呢,天刚擦亮就动身啦!” 吴群麻利钻进厨房热粥,吴妮蹲在桌边,指尖沾著胶水,跟著一起糊火柴盒。 萧玉兰一边理著布料一边问:“衣服带够没?” “带了两套。” “中午陪你买一身新的,再带你逛逛县城,晚上咱一块看电影。” 一听“电影”两个字,吴妮眼睛“唰”地亮起来——村里放一场片子,得翻山越岭走上两三个钟头,夜里摸黑回来,脚底板磨得全是泡。 萧玉兰盘算著:给吴群置一套,顺道也给妮子添一身。布票宽裕得很,亲戚少,用不完也是白费。 如今往吴家送东西,反而是害他们——村里人眼睛毒得很,巴不得揪住一点动静嚼舌根,哪容得吴家日子过得太舒坦? 中午苏瑜没回来。吴群和吴妮在灶台前忙活,萧玉兰的手艺她们早有领教——上次炒肉片焦得像炭渣,两人乾脆接过锅铲,切肉、焯水、翻炒,香气很快飘满了小院。 饭罢三人直奔百货大楼。节前街上人挤人,肩碰肩,连喘口气都得错开节奏。 买完衣裳,三人挤得满头汗,攥著纸包匆匆往回赶。 此时苏瑜正守著油锅炸酥肉,锅里滋啦作响,油花四溅。今天得备足两天的菜,各公社来开会的干部全聚在招待所吃饭,热闹得跟过年似的。不少人还要打包带回去,给家里老人孩子尝鲜,光是肉馅就得剁两大盆。 饭店只留了一个掌勺师傅、一个端盘子的姑娘——这几天客人稀稀拉拉,等熬过今日,大家就能轮休整整一周。 第411章 空间里囤的粮食堆成小山 ——这话是说给那姑娘听的。怕她拘谨不敢吃饱。如今人人肚量大,不是贪嘴,是油水不够、力气活儿压著,不填饱哪有力气?后世半碗饭配几筷子青菜就饱了,可现在,像吴群这样的姑娘,一顿能扒拉三四碗。 苏瑜打量著她这身行头,差点以为是哪家逃荒来的——衣裳补丁摞补丁,洗得泛白髮毛,可再乾净也盖不住那股子寒酸气。 苏瑜开口时语气轻快:“玉兰,把你压箱底那两套旧衣服翻出来,改小些给小群穿。今儿我带她去百货大楼挑一身新的,不然同事上门看见了,怕要误会我这个当舅妈的太抠门。” 这话明著是替自己面子著想,实则悄悄卸下小姑娘肩上的包袱,也让萧玉兰心里有数:她不是计较的人,亲戚间搭把手本就是常情。如今家家都勒著裤腰过日子,偏她家例外——空间里囤的粮食堆成小山,隔三岔五还得拎几袋去黑市换点零花。 萧玉兰应得乾脆:“中!中午我去菜场顺道捎上她,买完菜直接进百货大楼。” 吴群仰著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听著,心口像揣了只扑稜稜的小雀。在家连饭都不敢扒拉太饱,妈妈一句“让弟弟先吃饱”,她就得缩在灶台边啃冷饃。 重男轻女的影子浓得化不开,苏瑜没多劝,只把人往屋里让——进了这个门,碗里有几粒米,她就分她半碗。 萧玉兰又补了一句:“大舅刚送来五十斤粮,说是专给小群备的口粮。” 城里粮本卡得死,一人一月就那点定量,吴家二话不说,把自家口粮匀了出来。 苏瑜点头:“成,明儿一早我就去厂里领火柴盒,你们好开工。” 说完提著菜篮子转身就走——饭店午市人挤人,她得赶回去顶班,大家轮著吃饭,顺手再把家里做好的菜捎过去。 吴群攥著萧玉兰的衣角,亦步亦趋踩上街面,眼睛不够使:青砖墙、玻璃窗、骑楼下的糖水摊……样样新鲜得晃眼。买完菜,萧玉兰牵她迈进百货大楼,她愣在原地,盯著柜檯里那台嗡嗡响的电视机直发怔——听人讲过千遍,真见著了,才晓得原来会动的画儿竟能装进铁匣子里。 萧玉兰隨手拎起一件藏蓝棉布衫,在她身上比划两下,利落地付了钱。回家洗完澡,吴群攥著新衣裳站在镜子前,手指不敢碰那细密针脚——她穿的从来都是妈妈穿破了、剪掉袖子、改短裤腿后塞给她的;哪敢想,自己也有穿上簇新衣裳的一天?村里兰花姐只在出嫁那天穿过新衣,她曾偷偷对著溪水照影,幻想过那身红嫁衣裹住自己的样子……没想到,表姐一伸手,就把梦拽到了眼前。 她突然扑进萧玉兰怀里,眼泪噼里啪啦砸在对方肩膀上。 萧玉兰拍拍她后背:“哭啥?你姐夫怕你穿得太寒磣,回头同事来家里吃饭,显得他没面子。喏,这两套衣裳你按自己身量改小,往后就是你的了。” 吴群盯著那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崭新得反光,连標籤都没拆,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接。 萧玉兰一推她胳膊:“快抱回屋去!我得淘米洗菜了。” 吴群一把搂紧衣服,转身就奔厨房,抢在萧玉兰前头把青菜择净、灶台擦亮、地扫三遍——只要能做的,绝不等別人开口。天擦黑前,她已把米饭燜得喷香,正掀锅盖时,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热闹喧譁,七八个人说笑著涌进屋来。她麻利地沏好茶,挨个端到客人手里,然后安静坐在萧玉兰身边,像株怯生生的小苗。 张义书递上一个油纸包:“弟妹收著,贺你们乔迁!以后多走动。” 萧玉兰笑著接过:“谢谢张大哥!” 七八份厚礼沉甸甸码在桌上,她一边招呼茶水,一边陪人拉家常。吴群瞥见苏瑜顛著锅铲炒完最后一盘菜,立马小跑著端上桌。 开饭时她却低头溜回了房间。 苏瑜扬声喊:“小群!找啥呢?先吃饭,吃完再慢慢翻!” 她这才慢吞吞挪出来,坐定。萧玉兰盛满一碗饭推到她面前:“赶紧吃,晚上灯亮堂,事儿多著呢,肚子填饱了才有力气。” 苏瑜举著酒瓶笑:“今儿在百货楼扛回几瓶西凤,三块一瓶,管够!女同志喝的果酱汁也备好了——拿去年送你们的果酱兑水,加勺白糖,酸甜润口。” 萧玉兰把琥珀色的果汁分进三个搪瓷缸,又单独给吴群舀了一大碗,碗沿还浮著几颗晶莹的糖粒。 等男人们酒意微醺,苏瑜起身相送,一路送到巷口才折返。 吴群挽起袖子跟萧玉兰蹲在厨房刷碗,目光却黏在头顶那盏白炽灯上,灯丝明明灭灭,像一颗跳动的星星。 苏瑜抹著嘴插话:“咱家没『姑娘不能上桌』的老规矩,下次別躲了,记住了?” 吴群轻轻点头。苏瑜没问她从前咋活,只篤定一件事:在这屋里,她和別人一样,有坐稳的资格。 苏瑜打了个酒嗝:“玉兰,教她认认自己屋里的电灯开关。我这会儿晕乎,先洗洗睡了。” 萧玉兰应声:“哎,三哥快歇著!” 收拾停当,她拉著吴群指开关、按按钮、看灯亮灯灭,末了揉揉她头髮,回屋洗脚去了。 吴群独自站在房间里,望著雪白的床单、亮堂的灯泡、带铜扣的小衣柜,恍惚觉得脚底下不是水泥地,而是踩在云朵上。 她喃喃自语:“要是梦……求你別醒。” 天还没透亮,苏瑜已踩著霜渣子往火柴厂赶。厂门口早排起长龙——有人等登记送货单,有人等领火柴盒回家糊,队伍弯弯绕绕,喘气都带著白雾。 轮到苏瑜,她掏出厂里盖红章的临时加工证,利落领走两人的份额,转身就往家奔。 推开门,灶上粥正咕嘟冒泡,蒸笼里馒头胖乎乎顶著盖子。 苏瑜捲起袖子:“来,我示范一遍,你们盯紧了——胶水是特製的,一箱配一盒,多了粘不牢,少了封不严,记住了?” 她边说边做,动作利落如刀切豆腐。两人屏息凝神,眼珠子都不敢转。 “这就成了!自己试试,头一天慢点没事,谁不是从生手熬出来的?” 说完撂下工具,扒拉两口饭,蹬上自行车就奔厂里去了。 …… 时光飞转,眨眼到了腊月二十八。苏广肩头扛著一块油亮亮的猪肉,风尘僕僕踏进城来。这是村里年终分的硬货,苏瑜和萧玉兰合起来分了二十斤,够嚼一年;偶尔公社还塞几张油票,聊胜於无。 山沟里有几户悄悄养猪,队里睁只眼闭只眼——反正杀猪那天必喊他们搭把手,刀尖上总少不了分几块肥瘦相间的肉。 苏广抬手叩响院门,萧玉兰闻声快步上前拉开门。 萧玉兰:“三叔快进屋暖暖身子!” 吴群麻利地钻进厨房,烧开一壶水,沏了杯热茶,端进堂屋递到苏广手上,转身又坐回小凳子边,指尖翻飞地粘起火柴盒来。 苏广把背篓搁在墙角,挨著炉火坐下,目光落在吴群灵巧的手上——纸壳折得齐整,浆糊抹得匀称,一贴一压间,盒子就立了起来。 萧玉兰笑著迎上来:“三叔您先歇会儿,苏瑜快下班回来了。” 苏广摆摆手:“肉你们收好,我坐几分钟就得走。” “那可不行,饭都备好了,您不吃饱哪能走?” “村里堆著一堆事,老会计一个人扒拉算盘都顾不过来,我再不赶回去,帐本都要堆成山了。” 他捧起茶碗连喝几口,暖意顺著喉咙滑下去,又静静看了会儿两人低头糊盒子的侧影,才站起身,朝门外迈步。 萧玉兰赶紧追到檐下,手里拎著两瓶酒塞过去:“三叔,这点心意您带回去,等过了年,我们全家登门拜年!” 苏广没推辞,伸手接稳了,脸上浮起一点笑意:“自家孩子的心意,收著踏实。” “外头风颳得跟刀子似的,快回去!”话音未落,人已踏进冷风里,背影很快被巷口的灰白雾气裹住。 苏瑜中午收工早,刚拐过村口老槐树,就撞见苏广匆匆往回赶。 “三叔!怎么这会儿就走?进来吃了饭再走啊!” “你跟我还讲什么客气?村里急等著我签字盖章,改天閒下来,咱爷俩好好嘮——快回屋去,別冻著!” 苏瑜听了,只笑了笑,没再拦。她太清楚三叔的性子:真忙时,八头牛也拽不住;若不忙,能坐在炉边抽三袋烟、聊半下午,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她一进屋,吴群已把饭菜端上来了,热腾腾的蒸菜冒著白气,苏瑜掀开食盒盖,三人围炉而坐,筷子刚动,饭香就满屋子漾开了。 “这是二十一块,这个月的手工钱,你们俩分了吧。” 早上送完货,老板当场结清,一分没拖。 正说著,院门“吱呀”一声响。苏瑜放下碗筷起身开门,顺手把门栓掛好,让她们安心吃饭。 “大舅?您怎么来了?” 第413章 苏瑜这孩子,不忘本啊 招待所厨房支起七八口大铁锅,蒸笼叠得冒烟,砧板剁得震耳,灶火映得人脸通红。所有人卯足了劲,必须赶在下午三点前收工,四点准时开席。 中午每人扒拉两口冷饭充飢,接著埋头苦干,直到指针刚敲过三点,才终於鬆了口气。会议室里,刚开完年会的干部们已寻好座位坐定,厨房里號子一响,一道道热菜流水般端了出去。 等最后一盘菜离灶,苏瑜才拎起自己那份食盒,混在人群里往家走。 离电影开场还有两个小时。他刚踏进院门,就见萧玉兰、吴群和吴妮已换上簇新衣裳,站在檐下说笑。吴妮新剪的刘海服帖地搭在额前,衬得一双眼睛格外清亮。 苏瑜没多问,只朝三人点了点头。 萧玉兰笑著迎上来:“这是二舅家的妮子,以后跟我们一起糊火柴盒。妮子,叫姐夫。” 吴妮抿嘴一笑,细声细气:“姐夫。” 苏瑜把食盒往桌上一搁:“喏,你们的菜。” 萧玉兰挽起吴妮的手臂:“走,看电影去!再晚连门口都挤不进去!” 苏瑜笑著摇头:“票在兜里呢——行行行,这就走!”他看著三人雀跃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嘴角。 他把三人送到电影院门口,自己没进去。三张票是郑主任硬塞的,如今想买一张都得托关係。平日倒也能弄到,可她们寧愿加班到深夜,也不愿歇著。 等了一会儿,门口人影渐稀,苏瑜掏出一支烟递过去。检票员笑著推开门,让他靠在门框边瞧。旁边几个熟面孔见状,也纷纷效仿,踮著脚、伸长脖颈,看得入神。 电影散场,三人还在嘰嘰喳喳复述情节,笑声清脆得像檐角风铃。苏瑜跟在后面,一路听著,一路往家走。 吴群和吴妮早已把晚饭端上桌。苏瑜打开食盒,架起小炉子热菜。 盒盖掀开那一瞬,三双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 萧玉兰夹起一块酥肉,轻声问:“今儿招待谁呀?这么阔气?” 苏瑜:“没谁特意招待,今儿县招待所办年会,大伙儿都得过去吃饭。领导交代了,菜量往宽里备,让同志们多带些回去,跟家里人一块儿热乎热乎。” 苏瑜手快得像抹了油,红烧肉、酥肉、大凉白肉,眨眼间全扒拉进自己饭盒里,那利索劲儿,连供销社抢购鸡蛋的大妈见了都得点头——反正同桌的全是生面孔,日后撞见尷尬不尷尬?她才懒得琢磨。 吴群倒是常沾领导的光,剩菜一概打包拎回来,大伙儿分著吃。如今能填饱肚子就不错,谁还挑是不是別人动过筷的? …… 光阴如梭,转眼已是七五年九月。苏广领著三个孩子来报名,苏芸如愿考上高中,刘岩、苏江也双双被录取。 刘岩和苏江骑著自行车回村住,苏芸则借住在苏瑜家。苏广扛著四十斤新收的苞谷,踏进苏瑜院门。 苏广:“玉兰啊,这两年还得托你照看小芸。等她毕业,公社那边有空缺,高中文凭好进门,找工作也硬气。” 苏芸自己掏学费,吴兰花再没话说,索性撒手不管她念不念书。 刘岩、苏江早把这儿当半个家,立秋起就天天摸泥鰍送过来——一天二十斤,四块钱,俩人平分,苏瑜稳坐家里数钱。 俩人上学后,家里人搭把手接著干,反正不费啥力气;一天两块,这活儿上哪儿找去?比公社书计的工资还高出一截。两家常结伴进山,瞅瞅山药藤爬得高不高、葛根块头够不够,顺手除草鬆土——这可是今年压箱底的进项。 苏广也寻著了路子:在村里牵头组小队打野猪,统一卖给苏瑜,六毛一斤,现结现清;山货野味来者不拒。靠这“中间跑腿”的活计,短短几个月,他腰包鼓了不少。 吴兰花悄悄把消息透给娘家。苏广收五毛一斤,她娘家人立马摸黑上山围猎,也拿野猪换钱。 一个月下来,家里竟挣了三百多块。至於野猪最终卖给了谁?她懒得问。只要有人收、有钱拿,就够了。 萧玉兰盯著那只旧木箱,里头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眼看就要溢出来,快两千五了。 萧玉兰:“三哥,换只大点的箱子吧,这口子都快盖不上了。” 苏瑜:“成,明儿你去旧货市场挑一个回来。” 萧玉兰正帮苏瑜往布袋里装东西——今天照例要去牛棚送包裹。如今那边日子舒坦多了:家里寄来的钱粮不断,苏瑜代买日用,村里顾不上盯梢,一个个脸色红润、筋骨也硬朗起来。 吴群、吴妮手速练得飞快,每月固定挣十三块,家里收走十二,留一块当零花。 苏芸下课回来,也常搭把手糊纸盒,偶尔教她们认字算数。三人不住一起:吴群吴妮挤一间屋,晚饭后还主动加练俩钟头,怕吵著苏芸睡觉。 苏芸独住一间,苏广用牛车把铺盖卷和床板一併拉了过来,每月再送一次口粮。 苏瑜的自行车刚拐进村口,老少爷们儿就围上来拉话。她每次来都笑呵呵说:“回来看看三叔,顺道瞧瞧王桂芬婶子。”手里拎著三斤玉米作掩护,天一擦黑,便转身往牛棚去。 王桂芬见她就眉开眼笑——这年头,三斤细粮,够一家子撑好几天。 只要牛棚的人和知青一走,苏瑜就再不踏进这村子半步。乡亲们背地里直夸:“苏瑜这孩子,不忘本啊!对养大她的王桂芬,心肠热得很。” 知青们如今日子滋润:每月至少打到一头野猪或山羊,小灶顿顿飘香。新来的也懂事,从不嚷嚷,野果熟了,大家结伴上山采,回来熬成果酱,酸甜可口。 每次苏瑜回村,知青必留饭,围著她聊厨艺、討野菜吃法,泥鰍也试过几回,可惜没泡够药酒,总带著一股子土腥气。 夜里送完包裹,苏瑜便蹬车赶夜路回家。 屋里灯还亮著,苏芸正带著两个妹妹从拼音开始教起。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淌过去,一晃到了七七年十月——全国恢復高考的通知,像春雷炸响。 苏瑜把刘岩、苏江、苏芸叫到家里。三人刚毕业回村,工作还没著落。 苏瑜:“我弄来了数理化模擬卷,印刷厂连夜印了两千多份。你们每人带七百份出去卖,两毛一份,赚的钱咱们四六分——我四,你们六。” 她早盘算好了:通知一出,厂里才敢接单。眼下知青手里没资料,急得团团转,这卷子就是救命稻草。 八月起,牛棚里的人陆续离开——李教授带头,临行前挨个登门道谢,留下地址和电话。 王教授抱著仨娃,拉著妻子的手,眼眶泛红,跟苏瑜夫妇深深鞠了一躬:“要不是你每月送麦乳精,娃们哪能长得这么结实!” 村里人看著一辆辆小轿车接走他们,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该端茶倒水、套套近乎啊! 三人接过试卷,跨上自行车就出发。头一天,走街串巷,半数已出手;晚上奔回苏瑜家交钱交帐,再驮著余下的卷子回村,第二天直奔更远的屯子。 知青们抢著买——这可不是普通习题,是回城的敲门砖。趁早摸底,查漏补缺,知青点里读书声此起彼伏。 卖了两三趟,三人自己也坐不住了,摊开卷子埋头啃,卯足劲儿拼一把好大学。 考完不久,省里高度重视云县成绩,派了好几拨调查组下来——为啥云县升学率拔尖?结果一看傻了眼:原来早有模擬卷打底!虽考题不同,但那种紧张感、紧迫感、学习氛围,一下子就把人拽进了状態。 省里印刷厂当场拍板:下届高考,照样印!既帮学生提分,又能创收——印卷子,还不跟印掛历一样简单? 村里正热热闹闹摆著喜宴,苏瑜挽著萧玉兰的手臂来赴苏芸三人的升学宴。仨姑娘一块儿金榜题名,搁旧时堪比一门三进士,往后铁定是国家栋樑、基层骨干——苏广刘支书咧著嘴笑得合不拢,眼角堆起层层褶子,连端酒碗的手都在微微发颤:自家飞出三只金凤凰,这事儿听著都像戏文里编的。 知青院更是喧腾得不行,七人参考,个个上榜,最差也是大专,大伙儿翻箱倒柜掏出压箱底的好东西——腊肠、蜜饯、罐头、烧酒,全凑到老槐树下摆开长桌,办一场滚烫又酸涩的散伙饭。明日一早,各奔车站,山高水远,再聚不知是哪年哪月。 王桂芬早站在院门口张望,见了人立马迎上来,眉眼弯成月牙,把上首两张竹椅擦得鋥亮,专留给苏瑜和萧玉兰。 苏瑜俩人落座后,就挨著三位“文曲星”围坐一圈。 苏瑜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苏芸碗里,轻声道:“进了校门,心要沉下去,书要读透,本事要练硬——將来不是光为自己活,是为更多人扛事。” 三人齐齐点头,郑重其事地递上三块钱,一人一块,厚实温热,像捧著一份沉甸甸的託付。饭毕,苏瑜搀著萧玉兰上了苏广的牛车返城。萧玉兰肚里揣著娃,自行车顛不得,牛车慢是慢,稳当。 …… 第414章 苏瑜一家五口就此启程,扎根省城 光阴如溪,转眼淌到八三年底。两人皆已二十七岁。苏瑜一手抱著小女儿,背上还驮著另一个,俩闺女像藤蔓似的缠著他不撒手;儿子苏熙才一岁多,扶著墙晃悠,还迈不出几步路。 自打苏芸她们离村读书,挖泥鰍、刨山药、晒乾货这些重活,全压到了母亲肩上。王桂芬拉著罗兰一道进城,拎著新蒸的糯米糕、醃好的笋乾,专程给苏瑜送过来。 八一年,两家在县城並排置下两处宅子,一头扎进水產行当,顺带收村里山货,直发省城,再经苏瑜的手分销出去。苏广则在村里买了台“东方红”拖拉机,成了穿村走寨的活地图,山货收满一车就往县城运,专供王桂芬周转。 吴俊、吴军两家拖儿带女,跟著苏瑜的脚步迁往省城谋出路。 八一年底,苏瑜在县城批下宅基地,把云县老屋推倒重建,盖起一栋白墙灰瓦、带小院带露台的气派別墅。建成后租给外地来县城念书的孩子当宿舍,托苏广代管,租金归他贴补家用。一家五口就此启程,扎根省城。 吴群、吴妮也隨行而至。苏瑜一口气盘下十几间临街铺面,零敲碎打试水生意。吴俊、吴军安顿下来后,苏瑜租出两间铺子给他们:周燕和范敏卖成衣与头花耳钉,苏瑜则带著两位舅舅跑粤省倒卖电子表——头趟亲去,手錶进价才四块五,回省城批发十二块,零售近二十,一趟车拉回五百只,净赚上千元,汗珠子没白淌。 他在省城报批的商场项目也落了地,先从小体量做起,火车站旁那块地早已获批动工,脚手架林立,混凝土浇筑声日夜不息。沿街铺面悉数招租,光租金一年就能收一大比。 平日里,苏瑜常在自家新修的別墅小院里陪孩子玩泥巴、搭积木;萧玉兰则背起苏熙,蹬著自行车穿街走巷收房租,中午踩点赶回,车筐里还晃著几颗刚买的糖炒栗子。 苏瑜琢磨买辆摩托车,可一时寻不到路子,只得再等一年。 萧玉兰一边哄苏熙吃米糊,一边说:“製衣厂执照批下来了,就差机器,得咱们自己张罗。” 苏瑜抬头应道:“魔都那边已谈妥,月底发货,三天內到。外公身子骨还硬朗?一个人撑早餐摊,累不累?” “精神头足得很,比十年前还利索!今早还塞给我俩肉包子,油纸包得整整齐齐。”萧玉兰笑著抹了抹嘴角。 苏瑜点点头:“你舅妈想盘下咱那两间铺子,我没鬆口。让她们自己去申请建房——现在政策还鬆动,过两年怕就没这机会了。” 短短一年,两家合计挣了近十五万元。那是八十年代啊!单靠南北倒货、批发差价,还不算各自小店营收,更不算外公那家烟火气十足的早点铺分红——苏瑜手里攥著的就是这笔钱。当时全县万元户掰著指头都能数清,这事传出去,能惊掉一地眼珠子。 七年下来,苏瑜攒下二十五万元,在去年底一股脑投进省城:筒子楼住宅买下四十多套,临街铺面另置二十多间。 倒卖电子表赚的钱,一半砸进位衣厂基建,一半填进火车站旁的商场地基。 正说著,吴俊、吴军踏进別墅院门。 苏瑜放下手里的儿童画册,起身招呼:“听说粤省那边电视机、录音机放开供应了,我已跟厂家打了招呼,先试进一百台,看看水深水浅。” 吴俊拍板:“成,我们今晚就出发。” 苏瑜递过一张写满字的纸:“电子表f省出厂价一千元/百只,我们十二元一只拿货。这次別全挤一条道——你们分兵两路:一路继续南下,另一路北上。那边还没这玩意儿,先占码头,把市场撕开一道口子。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低调行事,把口碑做实。以后咱们製衣厂的布料、成衣,才能铺进几个省。对了,顺道问问老江,bb机配件能不能搞到货。” 吴军搓著手笑:“我跑北边!长这么大,连故宫红墙都没摸过呢。” 苏瑜拍拍他肩膀:“在外少说话,多听多看,遇事退半步,和气才是生財本。” 吴军点头:“跑这一年多了,这个理儿早刻进骨头里。” 苏瑜頷首:“铺面审批的事,我替两位舅妈盯著,该托的人情,一个不落。” 两人揣好经费,当天下午便搭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苏瑜午后踱步到製衣厂——厂房早已封顶装修完毕,地面打磨得能照见人影,窗明几净,只待机器进场。 吴群、吴妮跟著苏芸学了两年,早迷上了管理学,如今枕边书换成了《工厂组织原理》《成本核算实务》,笔记密密麻麻记满七八本。 月底,设备全部安装调试完毕,厂家留下十二名技术师傅驻厂,手把手教满一个月,確保每位女工都能独立操作缝纫机、验布机、熨烫台,才收拾行李返厂。 隨即,招工启动:只招十六至二十八岁女性,男工几乎不录,宿舍也只设女工楼,乾净敞亮,带热水和公用洗衣间。 第一款成衣——按苏瑜手绘稿打版的改良式斜襟短衫,已从流水线上缓缓滑出,针脚细密,盘扣玲瓏。萧玉兰换上身,在落地镜前转了个圈,笑著问:“腰线再收半寸?袖口要不要加道暗纹?” 苏瑜眯眼打量片刻,果断点头:“就这个版,放大生產。” 各地二道贩子早等得望眼欲穿,一听成衣入库,纷纷驱车赶来,挤在厂区门口排队签单、押款、订货量。 吴军在北方站稳脚跟后,当晚就打来电话催货。首月结算,製衣厂帐上净入四十万元——数字烫得人心里发颤。 苏瑜也等来了吴俊从粤省传回的捷报——那边真有家专做bb机零件的厂子,產能充足。苏瑜这边火速招了百来號女工,手把手教她们组装。这玩意儿利润惊人,一台净赚七百块,一个姑娘一天稳稳下线二十台;可它就像烟花,绚烂却短命,撑死十年就彻底过气。不过够了,十年足够把底子砸实、把路铺宽。 这家bb机厂的供货网,一口气铺到了周边八九个省份,订单像雪片似的飞来。苏瑜顺势在邻近省会抢建商业广场,动作快得像抢滩登陆——果然,到了九十年代,光是那几块地皮,估值都飆上了亿元关口。 93年,製衣厂和bb机厂双轮驱动,现金流稳如磐石。苏瑜终於把全国重点省城的商业广场全盘落定。每座广场年租金轻鬆破百万,帐本一翻,全是哗哗作响的硬通货。 那会儿正赶上国企下岗潮,满街都是攥著铁饭碗突然摔碎的人,摆摊、开店、倒腾小商品,成了最实在的活路。而临街门面,尤其闹市区的,早被抢成香餑餑,一铺难求。 系统:“恭喜宿主达成主线目標,即刻传送新世界。这具身体將原封不动归还本尊——再完成两个任务,你就能回家。” 苏瑜:“等等,原主还活著?” 系统:“人在我空间里『休眠』著,你乾的每件事,他醒来后都会自动继承记忆。他的人生,就是你的履歷表。” 推荐新书《我在缉妖司除魔卫道》,欢迎围观指正,多谢捧场! 有读者说世界代入感弱?那以后咱多贴著电视剧写,更接地气。 下个副本《家常菜》,建议先刷剧——烟火气足,人物熟,进门就像回了自家厨房。 …… 刘洪昌一睁眼,镜子里那张青涩脸蛋让他心里咯噔一下:又穿了。 刘洪昌:“系统,冒个泡,这是哪儿?” 系统:“《家常菜》世界。任务隨心发挥,附赠一条特別指令——空间里那瓶治眼疾的药,务必亲手交给文慧她妈於秋花。” 刘洪昌:“你是不是暗恋我?” 系统:“哈?” 刘洪昌:“打从第一个世界起,我乾的头份差事全是掌勺的!你这系统八成是灶王爷退休前写的代码!” 系统:“纯属隨机匹配,我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情。送人到位,我的活儿就清零了,后面——你说了算。” 话音未落,王翠兰就在门外喊上了:“洪昌!日头晒屁股了还不起?嘀咕啥呢!” 刘洪昌扬声应道:“妈,梦里正拜堂呢!” 王翠兰喜得直拍大腿:“哎哟,这回总算开窍啦!媳妇给你挑好了,今儿中午文化广场相亲去!” 刘洪昌抹把脸:“行,我下班就到。” 洗漱完,大嫂吴晓英的早饭已端上桌,热腾腾的玉米面饼子配咸菜丝,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刚踏出院门,王翠兰就压低嗓门跟吴晓英嘀咕:“你说这孩子咋突然肯去了?该不会烧糊涂了吧?” 吴晓英笑著摇头:“想通了唄。二十啷噹岁,也该定下了。” 刘洪昌晃悠著往国营饭店二食堂走,边走边捋这具身体的旧帐——原主这性子,拧巴得像打了死结:娶了媳妇三年没敢碰,偷看人家洗头反被揪住吵翻天;后来倒好,自己饿著肚子,倒贴钱养活婆家人。 第415章 这招呼方式不得升级? 小姨子何文远本该嫁他,半道被人搅黄了;可刘洪昌心里门儿清:真正拿真心暖他的,只有杨麦香一个。至於何文慧?苦日子熬著,不如早早划清界限。 何家垮台,原主难辞其咎——若不是他木訥倔强、遇事缩头,人家再穷,也不至於塌得那么惨。 大哥刘运昌和大嫂吴晓英一直没孩子,原著里原主曾当眾答应“立夏后生个娃给他们带”,结果临了反悔。刘洪昌嗤笑:这事儿换我来办,孩子生下来直接抱过去,我还能常去看;再说马上要搞计生,送俩过去,自己还能再生俩,两全其美,傻子才赖帐。 小姨子漂亮归漂亮,这辈子註定擦肩而过——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吃力不討好的事,他可不沾。 路过厨房镜子时,他无意扫了眼手腕內侧——咦?那儿竟浮著一行极淡的蓝字:【空间已激活】。他心念一动,果然看见前世攒下的粮票、布票、肉票,整整齐齐码在虚空中,像一排排待命的老兵。怪不得系统说“自由发挥”——这一世,贏麻了。 国营饭店这活儿,他熟得闭著眼都能顛勺。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他慢悠悠踱进后厨,抬头瞥见墙上年历:1979年9月。挺好,再熬两年,稳稳躺贏。 套上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他挽起袖子,开始剁肉馅、调酱汁、码蒸笼。 下午刚过两点,后厨门口探进两张年轻脸蛋。 “洪昌哥!洪昌哥!”娜娜踮著脚招手,“这是我同班同学何文慧,今年全县唯一考上大学的!” 刘洪昌擦擦手:“真出息!” 何文慧抿了抿唇,声音轻但清楚:“刘师傅,家里我妈看病急用钱,我请不起大席……就想请大家吃顿便饭,意思意思。” 刘洪昌问:“多少人?” 娜娜抢答:“十来个同学。” “预算多少?” 何文慧默默从布包里掏出一捲纸幣,数了二十块,双手递过来。 刘洪昌接了,点头:“后天中午,来吧。” 何文慧眼睛一亮,伸手想握手道谢。 刘洪昌侧身避了避,抬抬沾著麵粉的手:“刚和面,脏。” ——这要是握上,原主当场就得犯花痴。何文慧是好看,但他不想蹚这浑水。他记得原著里,有个同学主动垫钱解围,原主死活不要,硬把情分熬成了怨气。那好,这二十块,算我替原主买断过往,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二食堂收工早,刘洪昌拎著饭盒往家溜达。刚拐进胡同口,王翠兰已倚在院门边,手里捏著两张崭新的电影票,冲他晃了晃:“喏,姑娘在文化广场长椅上等著呢!” 刘洪昌:“妈,我晓得了。”话音未落,他已把食盒稳稳塞进王翠兰手里,转身朝文化馆方向大步走去。 刚到门口,就见杨麦香站在梧桐树荫下——碎花裙隨风轻摆,老花镜架在鼻樑上,两条乌黑的马尾辫垂在肩头,像两缕活泼的春光。 刘洪昌咧嘴一笑:“哟,这阵子不见,人整个亮堂起来了!” 杨麦香挑眉一笑:“你这张嘴,倒比从前会绕弯子了。” 刘洪昌挠挠后脑勺:“赶时髦嘛!现在坐趟公交还得扫码刷脸呢,我这招呼方式不得升级?” 杨麦香噗嗤一笑:“那你还在二食堂熬著?” 刘洪昌一挺腰板:“熬?我那是扎扎实实干,灶台边站得笔直,锅铲舞得带风!” 杨麦香眼睛一弯:“走,看电影去!” 刘洪昌却晃了晃手指:“先拐个弯——供销社走起?” “去那儿干啥?”她歪著头问。 “买瓜子花生啊!”他笑得坦荡,“散场嚼两口,香著呢。” 杨麦香故意拖长调子:“哟,如今这么懂姑娘心思啦?” 刘洪昌耸耸肩:“那得看对谁——別人面前,我可是端得比豆腐块还方正。” “討厌!”她耳根一热,脸颊悄悄泛起桃红。 他二话不说,拎回一包炒瓜子、一包盐水花生,牵著她往电影院走。银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两人並肩踱出影院,脚步不疾不徐,一路溜达到公园,挨著坐在青苔微润的小石凳上。 刘洪昌侧过脸:“今儿约你出来,心里有数没?” 杨麦香低头绞著裙角:“不就是相亲么……”声音细如游丝。 “感觉咋样?”他轻声问。 “嗯……还成吧。”她睫毛扑闪,指尖微微发烫。 他忽然认真起来:“我觉得你挺好,特別好。” 送她回家时,月光已铺满清砖小路。他目送她身影消失在院门后,才折身往自家院子走。 王翠兰早等在堂屋门口:“怎么样?” “挺好。”他答得乾脆。 “人家姑娘咋说的?” “她说……还成。” 王翠兰嘴角一扬,转身钻进厨房,“哐当”一声锅响,油星子欢快地跳起来——给儿子炒俩鸡蛋补补神。老大婚后另立门户,刘洪昌仍跟著母亲住老院子,一墙之隔,烟火气连著心。 晚饭后,他独坐灯下,悄悄探进空间瞧了一眼:几叠零钱、几张粮票、半卷布票……寻常得很。唯独一只剔透玻璃瓶,静静立在角落,里面躺著一枚药丸。他指尖停在瓶身上,心头一沉——这该是救文慧母亲的命药。等她从外省回来,寻个妥帖机会,亲手递过去。 那边,於秋花正焦得睡不著觉——小儿子怕是真得送人了。家里压得喘不过气:老大刚考上大学,全家就靠她一个临时工挣点活命钱;若再失明,厂里立马退工,日子可就彻底塌了底。 刘洪昌为媳妇跟大哥母亲翻脸断亲,这事传开,王翠兰背地里直摇头:为外人掏心掏肺,为亲戚撕破脸皮,这样的人,骨头缝里都透著拧巴劲儿——本事没见多大,折腾人的劲儿倒十足。 …… 天刚蒙蒙亮,杨麦香就提著一篮子红皮鸡蛋和两包点心登了门,兴冲衝来约他逛公园。刘洪昌还在被窝里迷糊著,她一把掀开薄被,伸手就拽他胳膊:“快起!太阳晒屁股啦!” 刘洪昌揉著眼睛嘟囔:“早知道你这么『虎』,我昨儿就该反悔!” “反悔?晚啦!”她叉著腰笑,“昨晚答应得比蜜还甜!” 他翻身坐起,故意嘆气:“那往后你可得养我一辈子。” “呸!”她作势要打,“厚脸皮!” 王翠兰早已备好热腾腾的玉米面糊糊,端著碗推门进来:“快趁热吃,別饿著肚子逛园子!” 刘洪昌抹抹嘴:“今儿真不巧,定厨师傅约了我中午帮灶,得赶在十二点前把菜备齐。你要不嫌闷,跟我跑趟二食堂?我顛完大勺,立马陪你游园!” 杨麦香眼睛一亮:“好啊,正好尝尝你手艺到底几斤几两!” 王翠兰笑著插话:“明儿我就托人上门,把你们的事正式定下来!” 刘洪昌点头:“妈您拿主意,我信得过麦香。” 杨麦香霎时红了脸,把头埋得更低,指尖悄悄勾住了他的衣角。 六子正带著帮伙计忙活午宴食材,何文慧的同学升学宴今日开席,早就在厂里订好了场地。听说是她请客,三十多个同学呼啦啦全来了,笑声喧譁,碗筷叮噹。 灶火熄了,帐一算——五十一块整。何文慧目光直直落在刘洪昌脸上,他早应承过这事。 刘洪昌没等她开口,手已伸进裤兜,哗啦抓出一叠毛票,数也不数,全塞进服务员手里:“喏,齐了。” 何文慧急急道:“余下的我一定还,这个先押你这儿!”她摘下腕上那只旧银鐲子,往他掌心一放。 刘洪昌却轻轻推开:“能借一步说话吗?” “行,你说。”她抬眸。 他转身便往后面走:“跟我来。” 两人穿过蒸腾热气的后厨,拐进僻静小院。 刘洪昌站定,语气沉而缓:“你家里的事,我听说了些。接下来打算怎么扛?” 何文慧一怔:“刘师傅……是指哪桩?” 话音未落,杨麦香也匆匆追了过来——刚才见他拉著个穿蓝布衫的漂亮姑娘直奔后院,她心里咯噔一下,脚底生风就跟了上来,恰好听见后半截。 刘洪昌见她来了,反倒坦然一笑:“聊的不是私密事,你也在,更敞亮。” 他顿了顿,声音平实却字字清晰:“你妈刚动完手术,你马上要去外地读大学;妹妹念初中,弟弟上小学,小弟还没入学吧?” “是……”她声音发紧。 “就算手术顺顺利利,术后那段日子,家里谁照应?饭谁做?药谁煎?钱从哪儿来?”他目光灼灼,“你今天摆这桌宴席,同学空著手来,吃饱喝足就走——可家里米缸见底、药罐將空,你真想过没?” 杨麦香没插话,只安静站在旁边,听他一句句剖开现实——只要他心里装著她,別的,她愿意信。 何文慧垂下头,喉头滚动,半晌才哑声说:“没……真没细想。” 刘洪昌往前半步,声音更轻,却像石头砸进深潭:“再打个比方——万一手术没成功,你妈真看不见了,往后这家,你还撑得住吗?” 第416章 这担子,沉,也得咬牙扛 她肩膀微微发颤,眼前浮起母亲苍白的脸、妹妹攥著课本的手、弟弟踮脚够灶台的背影……家里最后二十块钱,全花在这顿宴席上了。倘若母亲失明,於秋花被厂里辞退,这屋子,怕连屋顶都要漏风了。 她猛地抬头,目光一亮:“刘师傅……你是不是……有法子?” 刘洪昌心底冷笑——他可不想娶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家里再有钱,也经不住她一味贴补弟弟、搭进全家性命。长得再俊,也越不过这条底线:人得拎得清,心得站得正。 何文慧屏住呼吸:“那……您有啥主意?” 刘洪昌:“你先找份活干起来,贴补点家用,好让你妈喘口气——今儿这顿饭,是有人提前一天悄悄替你结的帐。眼下还剩二十块,对方死活不肯留名,我连影子都没摸著。” 他把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幣塞进她手里,指腹还沾著点麵粉灰。 原著里刘洪昌好心拎了副牛骨头上门,结果她弟弟听了二庆那套阴阳怪气的挑唆,硬是把整锅汤泼进了泔水桶。这一家子,除了亲妈於秋花还肯伸手护著,旁人早躲得比兔子还远——沾上一星半点,准保被拖进泥潭里打滚。 何文慧心头一紧,像被人攥住了嗓子眼:母亲不在家,自己就是顶樑柱。这担子,沉,也得咬牙扛。 何文慧:“谢刘师傅!”声音发紧,却挺直了腰杆。 刘洪昌压低嗓音:“再提一句——你妈正盘算把你弟送人。你马上给她打个电话,就讲清楚:替你付饭钱的那人,能治她的眼病。” 她手一抖,抓起钱就往街口电话亭冲,心里反覆念叨:千万別是真的,千万別…… 刘洪昌没再多嘴。路是人家自己的,他递了把伞,雨下不下、往哪走,轮不到他管。 他麻利换好衣裳,朝杨麦香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坐后座。两人晃晃悠悠去看电影,顺道绕湖边溜达一圈。 电话通了,何文慧开门见山:“妈,您真打算把文达送走?” 於秋花那边猛地一静,像被掐住了呼吸,足足憋了半分钟才挤出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何文慧鼻子一酸,眼泪啪嗒砸在话筒上:“有人告诉我的!还说您的眼睛有救!” 她越想越臊得慌——听信同学瞎起鬨,请客吃饭图个脸面?家里揭不开锅,连个红包都没收著,若不是那个藏头露尾的好心人兜底,她怕是要在二食堂门口站成桩子,抬不起头来。 於秋花迟疑:“你信他?” 何文慧哽著声:“他连您要送人的事都晓得,还替我结了帐……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拿什么不信?” 於秋花沉默片刻,终於哑著嗓子回:“妈明天就动身。” 医生早撂了话:动刀也不见得灵光。她是豁出去赌一把——若真好了,家里还能多双筷子;若不成……她不敢往下想。 一个临时工,拉扯四个娃,三个还在念书,这日子,是拿脊梁骨一寸寸撑起来的。 於秋花转头对俊玲说:“俊玲,劳烦帮我买张返程车票。” 俊玲一愣:“师傅不手术了?” 於秋花轻轻摇头:“文慧那边,有人能治我的眼睛。” 电影院里,刘洪昌靠在椅子上睡熟了。这年头的片子,情节慢得像老牛拉破车,纵使一票难求,他也只觉眼皮发沉。散场时,是杨麦香轻轻推醒他。他驮著她穿过梧桐影子,稳稳送到院门口。 刘洪昌笑著逗她:“明早记得送早餐啊——你可是亲口说过,要养我一辈子的。” 杨麦香白他一眼:“美得你!”话音未落,人已蹦跳著躥进院门,马尾辫在夕阳里甩出一道活泼的弧。 刘洪昌望著那抹利落身影,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这年月,敢说敢做、风风火火的姑娘,可不多见。 …… 杨麦香早把这儿当自家院子,天刚擦亮就拎著热腾腾的早点来敲门。王翠兰一开院门见是她,脸上立马绽开一朵花。 王翠兰:“哎哟,丫头怎么起这么早?快进屋坐!” 杨麦香把油纸包往她手里一塞:“大妈,我得赶去上班,这给您和洪昌买的。” 王翠兰乐呵呵地接过来:“你这孩子,费啥心呀!你快去忙,晚上啊,我带著洪昌登门去!” 杨麦香脸腾地红透,转身就跑——这年头再泼辣的姑娘,也懂男方上门意味著什么,心跳快得像揣了只小鼓。 刘洪昌刚趿拉著拖鞋出来,就见王翠兰提著早点跨进门槛。 刘洪昌:“妈,您上哪儿买的?” 他可不像原主那样,张口闭口喊“大兰子”。这称呼听著亲热?实则荒唐!外人一听准以为这孩子脑子缺根弦——要么小时候烧坏了,要么天生少根筋,连大嫂在场都口无遮拦。 这种人,典型是“外甜內苦”:对外掏心挖肺,对內冷脸甩锅;帮外人跑断腿,却把至亲坑得七荤八素,仿佛全世界欠他几条命。 六子看他日子难,二话不说跟著支摊卖肉夹饃,前前后后搭进去多少力气、多少时间,连分红都推得乾乾净净——结果呢?一句“谢谢”就打发了。 要不是穿成了刘洪昌,他绝不敢跟这样的人沾边。连亲大哥签了字据都能翻脸不认,你还敢信他半句真话? 他对別人热乎得烫手,可真正待他好的人,哪个得了善待?不被他拖垮,就算祖上积德。 王翠兰把早点摆上桌,笑眯眯道:“麦香大老远给你送来的。这姑娘啊,心尖尖都搁你身上了,你可別寒了人家的心。” 刘洪昌赶紧接话:“妈您想岔了!我可不是那种人。您放心,我这辈子护著她,也护著您!” 王翠兰拍拍他胳膊:“少贫!中午去供销社备齐东西,我请王大姨出面说媒。” 刘洪昌点头:“这些我都明白,您就踏实等著。” 他蹬上自行车往二食堂赶,一边骑一边琢磨:换啥行当合適?会开车,倒是可以跟杨麦香搭个伴儿,可司机不会顛勺啊——人家凭什么跟你换?这活儿,怕是要命。 正出神,忽见六子正吭哧吭哧往仓库搬货。他立马跳下车,三步並作两步奔过去帮忙。 六子直起腰笑:“哥,您歇著,这点活儿我们几个眨眼就完!” 刘洪昌擼起袖子:“人多手快,別囉嗦,先卸完再说!” 六子就是这样的性子:话不多,也没啥煽情词儿,可每句带笑的调侃,都像炉膛里煨著的炭火,暖得踏实,真得熨帖。 刘洪昌跟姚主任请了假,六子总爱开玩笑叫他“六主任”,可真请假,人家理都不带理他。 等他在供销社挑完给杨家的礼,日头已偏西。刚推开院门,何文慧就站在那儿,正巧撞了个满怀。 何文慧:“刘师傅,那位能治我妈眼睛的大夫在哪儿?您能带我当面去请一请吗?” 刘洪昌:“稍等,我先把东西搁屋里。” 他麻利地拎著包袱进屋,一趟清空,再利落地返身出来。 刘洪昌:“人刚走,药留在这儿了——您母亲吃上一剂,两天內准见起色。” 他把系统给的那包药递过去。系统原话是“服下即愈”,可这话要是真出口,怕不是当场被人当成胡言乱语的疯子。 何文慧:“这药多少钱?我给您结清。” 刘洪昌摆摆手:“真没提价,也没说要去哪儿,连个影儿都没留下。” 何文慧攥著药盒,心口直发沉:这人究竟是谁?家里锅碗瓢盆几只、哪天吵过架、连她妈在邻县住院的事都门儿清;更怪的是,不图名不图利,连个谢字都不让收——若存心设局,总得留个线头吧?可人像被风捲走似的,半点踪跡不留。 她把药揣进贴身衣袋,一路护著回了家。 於秋花正坐在院里剥豆子,眼皮耷拉著,手指却稳当:“见著人啦?” 她不再遮掩视力模糊的事了——女儿既已知情,遮掩反倒显得生分。 何文慧:“只留下一颗药丸,人就没了影儿。” 於秋花听著,眉头越拧越紧。她也纳闷:世上哪来这么个人?若真想骗,早该编个由头、留个电话,可对方连面都不露,只甩下一粒药,倒像是……专为解困而来。 何文慧扶母亲坐下,掰开药丸餵她服下,顺手擦了擦碗沿,又跟母亲拉起家常。她心里翻腾著劝学的话——省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压在箱底,就这么弃了,她夜里都睡不踏实;可女儿句句扎心:妈若彻底失明,这个家迟早得压在她肩上,她不去扛,谁来扛? 才聊了几句,於秋花忽然顿住,抬眼怔怔望著窗欞外透进来的光。她眨眨眼,又揉了揉,目光慢慢落回女儿脸上,一寸寸描摹著那张熟悉又久违的轮廓。 於秋花:“文慧……妈看见你了。” 何文慧一把抓住母亲的手:“妈!真能看清了?” 泪珠子瞬间滚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於秋花声音发颤:“会不会……是哪位仙家託了刘师傅的手,来渡我们娘俩的?” 第417章 这哪是过日子?分明是拿日子当戏台演 何文慧答不上来,只把脸埋进母亲怀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母亲重见光明,她终於敢把行李箱从墙角拖出来了——离开学还有一个月,她还能上满三十天班,多攒点路费,少让妈操一分心。 刘洪昌母子跟著王大姨踏进杨麦香家院门时,日头刚爬上东墙。 王翠兰笑著扬声:“杨师傅,多年不见,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杨父咧嘴一笑:“大兰子啊,快有五六载没碰面嘍!” 王翠兰指著杨麦香,眼角笑出褶子:“一晃神,麦香都出落成水灵灵的大姑娘啦!” 杨父拍拍刘洪昌肩膀,朗声夸道:“洪昌也不赖,浓眉大眼,精神头足!” 刘洪昌规规矩矩作揖:“杨叔好,杨婶好!” 杨父用力拍了拍他后背,眼里全是满意。 两家话音未落,亲事便敲定了——八月底办喜事。 刘运昌下班推门进屋,听见母亲提起弟弟订婚,高兴得直拍大腿。 刘运昌:“早结早安心!老爷子临走前最惦记的就是他,嫌他毛毛躁躁,怕他一辈子漂著没个定处。” 王翠兰一叉腰:“你们抓紧生个娃,比啥都强!” 刘运昌一愣:“妈,咱不是正说洪昌的事儿吗?怎么又拐到我头上来了?” 吴晓英在一旁低头搓围裙边,嘴里咕噥著听不清的话。孩子这事,早成了她心口一块疤——结婚两三年,肚子始终平平展展。 刘运昌倒不埋怨,日子过得温润和顺,细水长流。 刘洪昌躺床上,想起原著里那个傻乎乎的自己,忍不住嗤笑出声:追了何文慧十年,连人家手都没牵过,简直荒唐透顶。 何文慧打心眼里瞧不上他——嫌他没墨水,除了份铁饭碗,啥也不是。可笑的是,他还掏心掏肺养著她一家老小,毫无怨言。反观杨麦香呢?工作稳当,三间亮堂水泥房,人品挑不出半点刺儿,对刘洪昌更是捧在手心、暖在怀里。 …… 天刚蒙蒙亮,何文慧搀著於秋花登了刘家门。 王翠兰开门一瞅,俩生面孔,愣了一下:“找谁?” 於秋花嗓音轻却稳:“找刘师傅,特来道谢。” 刘洪昌正叼著牙刷漱口,听见动静探头一看,赶紧吐掉泡沫迎上来。 刘洪昌:“文慧?这位是……” 何文慧:“我妈,非要亲自来磕个头。” 刘洪昌忙侧身让路:“伯母快请进!谢字真不敢当,这事儿跟我半点关係没有。” 於秋花突然双膝一弯就要跪下去,声音哽咽:“若您再遇见他……替我捎句『谢』字!” 刘洪昌心头一紧,箭步上前牢牢托住她胳膊:“使不得!真使不得!这年头谁还兴这个?传出去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太清楚於秋花心里那桿秤有多沉:女儿是全家唯一的指望,一个大学生,是何家翻身的火种,更是她自己熬过半辈子苦命的唯一出口——厂里干了五年,连正式工名额都轮不上,只因没文凭。 可家里另三个孩子,实在让人糟心: 小儿子饿得前胸贴后背,偏要养条瘦狗,吼破喉咙也不撒手; 大儿子文涛,脑子像灌了浆糊,別人几句好话就飘上天,家里劝一句顶十句; 老二更是活在面子上,米缸见底了还嫌弃大姐炒的菜寡淡——这哪是过日子?分明是拿日子当戏台演! 至於何文慧自己,成绩拔尖是真,可性子软得没主见,放到后来,怕是哪个男人说句“我弟要买房”,她转头就把存款全掏空,嘴上还念叨:“我家就这两个弟弟啊……” 这事还真闹过一回。刘洪昌向人借了五百块,转头就替三个弟妹垫了三百,你说这日子过得,是啥样的家底、啥样的心肠,才能把日子过成他们家这样? 何文慧跟著母亲进厂干活,说在家这一个月,帮妈多担点活儿,自己只留来回车钱就行;学校包吃住,放假还能打零工挣路费,压根不用家里掏。 刘洪昌摆了摆手,没接话。 王翠兰凑近了问:“到底啥事?跟妈透个底。” 刘洪昌嘆口气:“帮她搭把手做饭,人家死活不给钱。一个铁桿朋友反覆託付,我抹不开面子,顺手垫了三十——人家家里难,朋友讲义气,我能咋办?” 王翠兰眼皮一掀:“你可真阔气!三十块,够你干一个月的活儿了!往后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刘洪昌咧嘴一笑:“杨麦香说了,她养我。就我这张脸,天生就是吃这碗软饭的命。” 王翠兰一拍大腿:“你臊不臊得慌?这话也敢往外禿嚕?传出去让人戳脊梁骨!” 刘洪昌晃晃脑袋:“这不就跟你嘀咕嘛,出门在外,我比谁都端得住。” 眨眼就到月底。何文慧领了工资,拎著两块钱的礼金,直奔刘洪昌家。她跟母亲说好了,请刘洪昌吃顿饭,好好谢他一回。於秋花点头应了。 偏巧那天刘家正办喜事——王翠兰给儿子买了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车把上扎著红绸花,一路骑往杨麦香家迎亲;苏猴、六子、食堂那帮熟人全蹬著车子跟著跑前跑后。 杨家那边也热闹得不行,接亲宴摆在堂屋,满桌热菜、满院笑声。 杨麦香的大哥二话不说,弯腰背起妹妹,稳稳噹噹送上了刘洪昌的后座。 送亲队伍浩浩荡荡跟在车队后面,一路笑闹著往刘家赶。 何文慧悄悄掛上礼金,在人群里挑了个角落坐下。 眼瞅著刘洪昌满脸放光,背著杨麦香跨进门槛,她由衷地拍起巴掌,笑得眼睛都弯了。 姚主任清了清嗓子:“各位乡亲、各位亲友,今儿是刘洪昌和杨麦香的好日子!大伙儿聚在这儿,图的就是一份热乎劲儿。今天刘洪昌托我当总管,酒管够、菜管饱,大家敞开了吃,痛快了喝!” 底下顿时哄声一片:“好!”“中!”“姚主任敞亮点儿!”,掌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杨麦香被背进新房安顿好,两人又出来陪席。刘洪昌心里直犯嘀咕:这规矩真怪,直接背到饭桌边不就得了?非得绕一圈,折腾个啥名堂。 等入了夜,客人散得差不多了,何文慧始终没寻著空档跟他说上一句,默默起身回家。 临睡前,王翠兰把刘洪昌叫到一边:“洪昌啊,你也成家了。这几年工资,妈一分没动,全给你攒著——整整七百块,是你三年的血汗钱。加上置办家具、被褥这些零碎开销,最后剩这点儿。老大结婚,我私底下贴了二百;你结婚,我也照旧出二百。老大在这儿听著呢,妈做事公道,一碗水端得平平的。”说著,掏出九张簇新钞票递过去。 刘洪昌看也不看,推给杨麦香:“麦香收著,往后家里帐本归你管。”他懒得琢磨柴米油盐那些细帐,女人心细,操持起来更妥帖,他乐得清閒。 杨麦香接过钱,转身坐上新床,盘腿数了起来。杨家陪嫁五百块、缝纫机一台、收音机一架、魔都牌手錶一块;刘家彩礼也是五百块。眼下连本带利,一千四百块整整齐齐躺在她手里——只是这些物件,全留在了杨家老屋。 杨麦香一边理著票子一边盘算:“咱俩加起来,月收入七十六块。每月嚼穀十五块,余下的存著,应急、添东西、养老,都靠它。” 刘洪昌歪头问:“超支的钱,是不是得上交我?” 杨麦香白他一眼:“美得你!物价一天三变,谁保得住明天馒头几毛?” 刘洪昌故意嘆气:“哎哟,刚进门就翻脸不认帐?说好养我的人呢?” 杨麦香哼一声:“等著瞧吧,有你哭的时候。” 数完,她拿根橡皮筋利索捆好,打算明早存银行。 刘洪昌洗漱完躺下,伸手关了灯。 杨麦香轻声喝住:“老实点儿。” 刘洪昌翻身凑近:“你才该老实点。” 天刚亮,杨麦香还裹在被子里不动弹。 刘洪昌戳她胳膊:“家里指望你扛大樑呢,別装娇羞,今儿还得上班!” 话音未落,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女汉子劲儿又上来了,掀被下床,系围裙、烧水、擀麵,动作麻利得像打仗。 “我爸昨儿问,啥时候搬过去一起住?”她一边搅锅一边问。 “回门第三天就搬。”刘洪昌答得乾脆。 “行,我今儿上班顺口跟他说一声。” …… 杨麦香忽地反应过来,笑著拧他耳朵:“今儿不是都歇班吗?你还装什么糊涂?傻气冲天!” 刘洪昌挠挠头:“哎哟,这记性真是差,往后这家里里外外,全仰仗你了。” 杨麦香斜睨他一眼:“看你表现。” 刘洪昌凑过去:“昨晚表现,还不够亮眼?” 杨麦香啐一口:“没正形!厚脸皮!” 早饭桌上,热腾腾的小米粥、醃萝卜、刚出锅的葱油饼,一家子围坐得满满当当。 刘洪昌夹起一筷子饼,转向大哥:“哥,老爷子走前交代过,这间房归我。当年你跟嫂子怕我年小,妈没人照应,硬是没去厂里爭分房,留下来撑这个家。这些年我衣服是嫂子洗的,饭是嫂子做的,话不多说——咱们是亲兄弟,今天妈、大嫂、麦香都在场,这房子,我正式让给你。我和麦香后天就搬走。妈继续住这边,我们每月出十块钱养老费,还劳烦嫂子多照应。我心里过意不去,可实在也没法子,咱家就这两间屋。” 第418章 图个啥?不比你累死累活强? 大哥拍拍他肩膀:“你能这么想,说明真懂事了。照顾妈是咱兄弟俩的事,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常回来看看妈,比啥都强。” 杨麦香马上接话:“大哥放心,我隔两天就来一趟!” 刘洪昌立马打趣:“你是想把妈的咸菜罈子吃空嘍。” 满屋子哄堂大笑。 刘洪昌为娶何文慧,曾闹得兄弟反目、父子僵冷。 你管这叫爱情?刘洪昌心里直犯嘀咕——何文慧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透:她眼里装著的,从来都是同班同学李建斌。 连从小护著自己的亲哥都能抬手就打,摊上这么个弟弟,谁心里不发怵、不发寒? 刘洪昌拉住杨麦香的手腕,声音轻快:“走,陪我去瞅瞅爸妈刚拾掇好的新房,缺啥咱顺手添置点。” 两人並肩穿过巷子,一进院门,就见杨叔正把一只旧樟木箱往板车上搬,杨婶则踮脚往竹筐里塞棉被和搪瓷缸。 刘洪昌迎上去:“爸、妈,您二老这是……赶著搬家?” 杨叔抹了把额角的汗:“等你们呢!等你们一搬进来,我们立马动身,去省城跟大儿子一块过。” 刘洪昌一愣:“咋突然就走?留在这儿,咱们天天照应著多踏实!” 杨婶嘆了口气,边叠包袱边说:“他嫂子刚生完娃,没人搭把手;这回麦香出嫁,她硬是没抽开身来。” 话音未落,杨叔已推起板车,杨婶挎著蓝布包紧隨其后,步子又急又沉,像身后有风在追。 杨麦香追到院门口,扬声喊:“爸——妈——慢点走啊!” 刘洪昌夫妻俩一直把两位老人送到村口,目送那辆吱呀作响的板车消失在土路尽头。 返程路上,杨麦香忽然攥紧刘洪昌的手:“这屋子空著不行,今晚就住这儿,不回去了。” 刘洪昌笑眯眯点头:“听你的,夫人说了算。” 转眼腊月廿三,小年刚过,杨麦香已怀胎两个多月。刘洪昌陪著她回杨家过年。王翠兰一见麦香,手就没离过她胳膊,夸得天花乱坠,吴晓英站在旁边,耳根子都烧红了;刘运昌也侷促地搓著手,笑得有点僵。 刘洪昌一头扎进厨房,灶膛里柴火噼啪跳著,锅铲翻飞间,年夜饭的香气渐渐瀰漫开来——再过几个钟头,八十年代就要轰隆隆驶来,那是人人攥著劲儿往前奔的黄金年代。 年夜饭撤下,刘洪昌牵著麦香的手,踩著雪后微硬的土路往家走。 “你稀罕孩子不?”他问得隨意。 “稀罕!打心眼里喜欢!”麦香低头摸了摸小腹,嘴角弯著。 “那……咱多要俩?”他顿了顿,“你也知道,老刘家单薄,大哥大嫂成婚好几年,炕头还冷冷清清。” 麦香脚步一顿,拧眉盯住他:“刘洪昌,你打什么主意?我可不吃这套!” “我的意思嘛——头胎过继给大哥大嫂养,咱再生俩,自己带。”他语气轻鬆,像在商量买菜。 “当生孩子是捏泥巴呢?想捏几个就几个?”她嗤笑一声。 “早跟你说透了——大哥前两天悄悄找我聊过,盼著这一胎能承他家的香火。” “不行。”她斩钉截铁,“孩子我亲自餵、亲自教。” “傻姑娘,有人替你扛著尿褯子、熬著夜哄睡,你还能天天抱在怀里,图个啥?不比你累死累活强?” 她没接话,只望著远处人家窗上贴的红窗花,轻轻吐了口气:“……容我想想。” 元旦清晨,天光刚亮,刘洪昌就敲开了六子家院门。两人揣著七百多块电子表——全是空间里压箱底的老货——直奔文化广场。每只批发价十块,零售十八,刘洪昌先在电影院门口摆开架势,给六子现场示范怎么开口、怎么递表、怎么把人心里那点念想勾出来。 刚站定,就见一个戴眼镜的青年踱过来,皮鞋鋥亮,身边挽著位穿红毛衣的姑娘。 刘洪昌笑容爽利,伸手递过一只粉红錶带的:“同志,瞧瞧!亲戚从南方捎来的电子表,百货大楼都断货啦!比老怀表准,调时间一按就成,送对象体面,孝敬爹娘也拿得出手!” 眼镜男挑眉:“多少钱?” “原价二十五,我们不图赚大钱,家里多出两块,图个方便换点零花——二十块,拿走!”刘洪昌故意鬆了口子,留出討价余地。 那人扫了眼四周,没多废话,掏出两张十元钞票,一把抓过表,转身就给姑娘戴上,嘴上还念叨:“赶巧了,这玩意儿百货楼卖一百二呢!” 刘洪昌麻利教了两遍调时法,动作乾脆利落。六子眼睛瞪得溜圆——真这么好卖?连价都不还?他原打算头一单试探著卖十五块,这会儿立马改主意:喊高点,留余地,让买家觉得占了便宜,才肯掏钱! 两人当即分头行动。专挑人多的时辰来,一天只干半天——东西太抢手,天天蹲点反而惹眼。 傍晚碰头,六子数著票子直咧嘴:“五块!净赚五十!” “怪不得满街都是做买卖的。”他嘖嘖嘆。 刘洪昌笑著拍他肩膀:“醒醒神儿!是东西紧俏,不是你本事大——进货钱,拿来。” 六子麻利递上五十块:“早备好了!” “明天挪地方,百货大楼门口见。” “得嘞师傅!您招呼一声,我立马到!” 一天挣的,顶普通人干仨月。这营生没多少风险,顶多被巡街的拦下,收走几块表罢了。他们早想好了招儿:身上只带两块,卖完立刻回藏表点补货,真出了岔子,损失也压得死死的。 刘洪昌一进门,就把一叠钱塞进麦香手里。 麦香一愣:“哪来的?厚厚一沓!” “倒腾电子表,拉上六子一块乾的。”他语气轻鬆。 “家里又不缺这点,太悬乎!以后不准再去!”她眉头锁得死紧。 “放心,有闪失我早蹽了。”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咱不是还得攒钱买房?这点毛毛雨,连砖缝都填不满。” “明年一年,够了。” “哎哟,不是说好『多要几个』吗?没几套房,咋安顿?” 她白他一眼,把钱往炕沿一拍:“没个正形!” …… 第二天鸡刚打鸣,刘洪昌就被麦香揪著耳朵拽了起来。 “太阳晒屁股啦!初一说好下班就去妈那儿拜年,你还赖著?” 他齜牙咧嘴爬起来,心里直哼哼:大年初一都不让喘口气,真是要命。 蹬上自行车,一路顛簸到二食堂。刚停稳,就见何文慧拎著个铝製饭盒,笑意盈盈地朝这边走来。 “刘师傅!”她扬声招呼,“上次说请你吃饭,拖到今天才腾出空——想吃啥?我请客!” 刘洪昌摆摆手:“不用了,留著钱给弟弟妹妹买点实在的——鸡蛋、肉鬆、水果糖,哪样不比虚的强?大学里头日子过得咋样?跟咱这小城有啥不一样?” 何文慧笑了笑:“说不上多特別,就是饭堂敞亮,活动馆热闹,人多了,事也杂了。” 刘洪昌望著远处铁道上一闪而过的绿皮车,慢悠悠道:“听人讲,人生像趟慢车,窗外风景轮番过,站台一个接一个。有人上,有人下,有人只陪你坐三站,却悄悄把你的人生扳到了另一条轨上——大学啊,就是最早那座大站。没单位管你,没师傅盯著,可满眼都是活生生的人,得自己学著搭话、让步、守底线,对吧?” 何文慧一怔:“你……上过大学?” 刘洪昌扯了扯衣袖:“道听途说罢了。行了,我得赶去厂里了,你忙你的。” 何文慧望著他背影,心里直打鼓——这人真叫人琢磨不透。 要说他没念过多少书吧,可隨口说的话,比她课堂上记的笔记还扎心; 再说母亲复查那次,连主治医生都直摇头,说“京城里顶尖医院开药都压不住这病”,结果硬是稳住了,医生当场称奇; 她悄悄问遍食堂老师傅、邻居大婶、製衣厂门卫,没人见过刘洪昌口中那个“朋友”,更没人听过那號人物。 她几次张嘴想问:“你说的那人……是不是你自己?”可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像含了颗没熟的青杏,酸涩又不敢嚼。 那天早上,她就在食堂囫圇吃了碗豆浆油条,再没碰上刘洪昌。 天刚亮,文涛和文达抱著小狗在工厂后巷追著跑,被几个晃荡在街口的小混混盯上了。 对方伸手就抢狗,文涛梗著脖子衝上去撕扯,没两下就被摁在地上狠踹,鼻血糊了一脸,衣服撕开几道口子,活像刚从废品堆里爬出来的。 何文慧正陪著刘建斌来厂里探望母亲,远远看见这一幕,刘建斌吼了一嗓子:“撒手!再动一下,我立马叫派出所!” 话音未落,几个小子反扑上来,揪住刘建斌头髮往水泥地上摜,另有一人横臂拦住何文慧,死死卡住她胳膊。 十几分钟过去,刘建斌额头肿起馒头大的包,文涛嘴角裂开,文达缩在墙角发抖,脸上全是泪痕和灰。 第419章 主厨非你莫属 何文慧蹲下来,轻轻擦掉文涛脸上的血:“谁干的?为啥打你们?” 文涛咬著牙:“他们要抢狗……我护著,他们就打我,还把狗踩死了。” 她没再多问,一手牵一个弟弟,扶著刘建斌,默默往家走。 …… 刘洪昌此刻只想翻白眼——这破系统非逼他当活菩萨,还非得拉著他一起跳火坑。 系统:“支线任务已结算。完成两个,下个世界任你挑。” 刘洪昌:“那药怎么不给我哥用?” 系统:“你儿子跟你哥的儿子,差在哪?再说了,你媳妇肚子里揣著一对双胞胎呢。抓紧再生几个不就得了?后墩子那毛病是『不起』,药专治这个,又不是调月经的。” 刘洪昌:“下回任务,能不能先紧著我哥?” 系统:“你嫂子输卵管堵死三年,激素全乱套——光治你哥,能生出花来?” 刘洪昌顿了顿:“那……治我嫂子行不行?” 系统:“行。下次优先安排。” 刘洪昌挠挠头——后墩子这人,他连面都没照过,更別提交情。听说人在矿上挖煤,眼下该在家才对,高俊玲宿舍那边…… 他拐进位衣厂区,按著门牌找到高俊玲分的那间平房。 敲门。门开了,后墩子探出半张脸,满脸狐疑:“找谁?” 刘洪昌没答,只把手往前一伸。 后墩子刚低头瞥见他掌心里那粒乌黑药丸,下巴就被一把扣住,力道又快又准——药丸塞进嘴里,手指往上一托下頜,喉结一滚,药早滑进喉咙。 后墩子瞪圆了眼,嘴唇哆嗦:“你……你……” 刘洪昌塞过去一张纸条:“地址在这儿。明早不来谢我,就算我瞎忙活。顺手送你个发財路子,药是见面礼。” 后墩子僵在原地:这……不是毒药? 刘洪昌转身就走。后墩子瘫坐在床沿,心口狂跳,灌了半碗白酒压惊。 正巧高俊玲拎著菜篮子进门,锅铲刚响,他忽觉小腹一热,腰眼发麻,浑身血液猛地往一处涌—— 三年没动静的地方,竟真腾地烧了起来! 他愣了两秒,反应越来越烈,乾脆一把拽住俊玲手腕,拖进屋里。 一小时后,他神采飞扬,走路带风。 高俊玲靠在他胸口,指尖绕著他衣扣,声音软得像春水:“墩子,哪家医院瞧好的?咋不早告诉我?” 后墩子嘿嘿一笑:“说出来你未必信——就刚才,你快回来那会儿,来了个陌生人,二话不说掐我下巴,硬塞一粒药,还说让我明天登门道谢……嚇得我灌了半斤烧刀子!” 高俊玲眨眨眼:“他留地址没?” 后墩子拍拍裤兜:“给了张纸条,还说要带我挣大钱。”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耳根发热,第一次觉得日子有了盼头,踏实又滚烫。 刘洪昌推开自家院门。 “系统,奖励呢?” “空间里自取。” 他扫了眼储物格——成箱的布匹、成捆的成衣、整摞整摞的搪瓷杯……心口一热:往后进货?呵,直接搬。 下午六点,六子蹬著二八槓哐当撞进院里。两人抄近路溜到百货大楼后巷,瞅见穿喇叭裤、戴蛤蟆镜的就凑上前:“大哥,来块表不?魔都產,机芯带响儿!” 晚上八点,灯下对帐。 六子卖出十二块,掏出一百二十块交给刘洪昌; 刘洪昌卖十块,刨去成本,净赚三百二十。 刘洪昌拍拍六子肩膀:“走,哥带你开荤去。” 六子咧嘴:“哥,上哪儿?” 刘洪昌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买肉。” 六子眼睛一亮:“票呢?” 刘洪昌懒得囉嗦,拽著他绕到猪肉供应站后墙。 墙根蹲著俩汉子,脚边盖著块蓝布,鼓鼓囊囊看不出啥。 刘洪昌走近,三根手指一比划,两人立刻起身,麻利称肉、装袋,递过三块三毛钱,动作快得像排练过百遍。 六子有模有样,也拎回三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刚拐出巷口,他嘴角就止不住往上扬,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小太阳。 六子:“哥,你这手笔,真绝了!” 刘洪昌:“你跟小李,进展咋样?” 六子:“快成定局啦!到时候酒席上,主厨非你莫属!” 两人挥挥手,各自蹬车回家。 …… 后墩子两口子背著沉甸甸的一百多块钱的礼盒登门探望刘洪昌,后墩子脸上那笑纹,从进门就没平过。 刘洪昌摆摆手:“別整这些虚的,我帮你不是图这个——我有正事托你。” 后墩子拍著胸脯:“刀山火海,您抬个眼皮我就蹽过去!” 刘洪昌摘下手錶晃了晃:“瞅瞅,这表成色咋样?” 后墩子凑近细瞧:“挺带劲儿,看著就精神!” 刘洪昌:“以后这表归你卖,我十块钱批发给你,外头咱们统一定价二十。下午跟我们出去跑一趟,亲眼看看怎么吆喝、怎么开单。” 后墩子一拍大腿:“成!我等你下班!” 刘洪昌把杨麦香的午饭装进饭盒,又把几样零碎塞进她自行车前筐,才跨上车赶去上班。 今儿食堂进了几只活羊,六子在后厨案板边忙活著称羊骨,手起刀落,骨头块块匀称。 中午一撂下饭盒,六子立马把包好的羊骨头塞进刘洪昌手里。 刘洪昌提著油纸包,脚步轻快地往大哥家奔。 王翠兰一见直皱眉:“你自己媳妇不吃,巴巴送我这儿干啥?” 刘洪昌笑著晃晃脑袋:“她最近吃肉吃伤了胃口,专挑清汤寡水的养身子。” 他陪著王翠兰吃了顿热乎饭,歇了会儿神,才匆匆赶回食堂。 还没到下午,后墩子就早早蹲在食堂门口——边啃馒头边眼巴巴瞅著刘洪昌下班的影儿。 三人每人攥著两块表,一头扎进街巷吆喝起来。直到晚上九点,才在二食堂门口碰头。 后墩子咧嘴一笑,掏出一把零钱:“十一块全出手了,这是本钱!”话音未落,一百一已塞进刘洪昌掌心。 刘洪昌转头瞥向六子:“你瞅瞅人家——刚收摊就主动交钱;再看看你,回回得我追著屁股要!” 六子嘿嘿一乐,从裤兜里摸出九十块:“给给给,不就焐热乎一会儿嘛!” 后墩子头一天就挣够两个月工资。他盘算好了:先在城里找份临时工稳住脚,白天干活,傍晚挎包出门卖表。往后,俊玲再也不用一个人守空房。 眨眼到了七月,杨麦香被推进產房。没多久,医生掀帘而出。 医生:“母子平安,一对龙凤胎。” 王翠兰双手合十,声音发颤:“老天开眼啊,老天开眼!” 刘洪昌背起刚醒来的杨麦香往家走;王翠兰抱著大孙子,刘运昌抱著小孙子,一左一右紧跟著。 吴晓英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刘运昌——那意思明摆著:该你开口了。 回到老屋,杨麦香被安顿在刘洪昌从前的屋里,枕著软被喘气。 王翠兰一进门就笑开了:“哎哟喂,我这大孙子,小脸蛋儿俊得像画里蹦出来的!” 刘运昌清了清嗓子:“洪昌哥,有件事……求你应下。” 刘洪昌:“说。” 刘运昌声音低下去,眼圈发红:“把其中一个孩子过继给我吧。厂里那些人,见我膝下空空,说话都带刺儿……没儿子,腰杆子硬不起来啊。” 他话音未落,眼泪真砸了下来;吴晓英早备好手帕,抽抽搭搭抹个不停。 王翠兰低头看看怀里粉团似的大孙子,又扭头瞅瞅刘运昌臂弯里那个攥著小拳头的小傢伙,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刘洪昌摇头:“不行。” 刘运昌急了,扑通一声半跪下去:“哥!我求你还不行吗?” 刘洪昌扶他起身,语气却稳如磐石:“俩是双胞胎,你抱走一个,谁看不出名堂?要过继,两个一起过。” 吴晓英立刻接腔:“对对对!一起过好,一起过踏实!” 王翠兰迟疑著问:“麦香知道这事不?” 刘洪昌点头:“早商量透了。” 吴晓英几步抢上前,一把接过老太太怀里的大孙子,笑得眼角都飞了起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彼此眼里全是压不住的光。 王翠兰又问:“奶粉备齐没?” 吴晓英答得乾脆:“早囤好了!” 其实杨麦香一显怀,两口子就开始悄悄置办——不管刘洪昌松不鬆口,孩子必须姓刘、归他们养。奶粉买了一大箱,哪想到竟是双胞胎,这下怕是不够,回头还得加码。 两人抱著娃,喜滋滋往自己屋里钻,边走边哼小调,稀罕得恨不能贴身揣著。 王翠兰心里暖融融的——刘洪昌肯答应,说明心里还念著兄弟情分。再说,小两口年轻,以后还能生;要是他死活不鬆口,也只能等下一胎再提。 杨麦香坐月子,王翠兰生怕刘洪昌手忙脚乱照顾不好,一边上班一边惦记。现在搬来同住,她能搭把手,大儿媳也能搭把手,妥帖多了。 更没想到的是,刘洪昌真把老大一家盼了半辈子的心愿,给圆上了。 刘洪昌端著一碗滚烫的鸡汤进屋,杨麦香靠在床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孩子……真不过来了?” 第420章 这哪是添丁,这是撞大运啊 刘洪昌坐在床沿,舀了一勺吹凉:“正因为打出生就没抱过,才捨得放手。要是养满月,我怕自己抱著就不撒手了。大哥大嫂这把年纪,没个孩子傍身,將来谁递水、谁擦身、谁守夜?孩子跟他们长大,养老是本分,没负担;若以侄子身份尽孝,心里总像隔著层纱——不痛快。这事別再提了,反正就在咱眼皮底下,天天见,日日亲。” 杨麦香慢慢点点头,琢磨片刻,轻声道:“你说得对。儿子孝老子,天经地义;侄子替伯父养老,再好听,心里也硌得慌。” 刘洪昌伸手替她掖好被角:“那就这么定了。” 刘运昌两口子正琢磨给孩子起啥名,连走路都带著风,抱娃的手捨不得松,眼神黏在孩子脸上挪不开。 吴晓英笑吟吟道:“老大叫刘文浩,老二叫刘文鹏——浩瀚如海,鹏程万里,咋样?” 刘运昌竖起大拇指:“浩浩妈,真有你的!” 吴晓英抿嘴一笑:“这名字我琢磨仨月了,从麦香查出怀上那天起,我就翻字典、问先生,就等这一刻呢——哪想到是一对!” 刘运昌笑著纠正:“是你刚怀上那会儿,我就听你念叨了。” 吴晓英一拍脑门:“对对对!瞧我这脑子,一怀孕就变浆糊……” 这念头早已扎进骨子里:两个娃,就是他们的命根子,亲生的。谁敢漏半个字,就是往心窝子上捅刀子。 刘运昌手忙脚乱地调奶粉,奶瓶刚冲好又去换尿布,王翠兰这才腾出身子,一把搂过大孙子,眼眶发潮,手指头轻轻蹭著孩子嫩脸蛋——盼这声“爷爷”盼得鬢角全染了霜,没想到一睁眼,竟抱上俩! 王翠兰:“老大那俩名字定妥没?” 刘运昌:“文浩、文鹏,取『志比云高,翅展长空』的意思。” 王翠兰点点头,压低嗓音:“你弟这步棋走得敞亮,往后日子宽了,多拉他一把。” 吴晓英赶紧接话:“妈您踏实养身子,家里有我们呢。” 王翠兰没再多说,只把孙子贴在胸口,一遍遍数他小手指头,怎么也瞧不够。 刘运昌蹬著二八车直奔百货大楼,奶粉买完,顺道拎回一只油光水滑的老母鸡给杨麦香补身子。人走在路上腰杆挺得笔直,脚步带风,连背影都像年轻了二十年。 第二天一早,他揣著红鸡蛋进车间,见人就塞:“昨儿夜里双喜临门!我家媳妇生了龙凤胎!”又招呼大家满月来家坐席,热热闹闹吃顿团圆饭。 工友拍腿笑:“这哪是添丁,这是撞大运啊!” 一句句吉利话,热乎乎地往人心里落。 …… 1983年盛夏 六子姜铁柱蹲在公园墙根下,瞅著树荫里扭秧歌的人群,胳膊肘捅了捅刘洪昌:“哥,那些跳舞的常来这儿,咱干不干点活计?” 刘洪昌正擦汗,闻言挑眉:“你想卖肉夹饃?” 六子咧嘴一笑:“我琢磨著,你哥那手艺,搁哪儿都是金字招牌。” 刘洪昌摆摆手:“我正办辞职手续——餐馆执照昨儿刚批下来。” 六子一愣:“真不乾食堂了?” “不干了。”他掏出皱巴巴的通知单晃了晃,“工商局盖的红章,烫手著呢。” 话音未落,小李探头喊:“洪昌,姚主任找!” 他朝六子一挥手,快步往办公室去。 姚主任早等在门口,见他进来,直接递过一张纸:“收拾东西,下午走。” 刘洪昌笑著摇头:“您老消息灵通,可这回怕是要扑空——我今儿来,就是交辞职信的。” 姚主任一怔:“京都来的特级厨师带班培训,全省就十个名额。” “真对不住。”刘洪昌从怀里摸出个牛皮纸包,轻轻放在桌上,“我盘下那间铺面,明儿就开张。这章,劳您帮著盖一下。” 姚主任盯著那几瓶酒没说话,半晌嘆了口气,提笔蘸印泥,啪一声盖得乾脆利落。 刘洪昌转身去了后勤部,交还蓝布工装和搪瓷缸,拎著帆布包走出二食堂大门时,阳光正泼满台阶。 六子追上来,喘著气:“缺人手吱声,我隨叫隨到!” “成!”刘洪昌拍拍他肩膀,“等灶火旺了,头一个请你掌勺。” 小餐馆已初具模样:白墙青砖,木框玻璃窗擦得透亮,桌椅按他画的图纸打制,敦实却不笨重。 工商特批条压在柜檯玻璃下,凭它,粮、油、肉票全免;家具厂送来的榆木桌凳刚卸下车,王翠兰挽著袖子就来了,手里攥著抹布。 “妈,您坐著喝茶。”刘洪昌边指挥工人挪桌子,边给每人散了支大前门。 吴晓英和王翠兰里外擦洗,窗明几净,只等明早第一缕炊烟升起。 杨麦香早辞了车队的差事,在家照看四个娃。王翠兰再能干,也架不住三岁多的俩淘气包满院疯跑——井口钉死厚木板,上头还压著青石;小的俩刚会爬,草蓆一铺,能自个儿玩上半日,可只要没人盯梢,立马扯开嗓子嚎。 卖表那档子事,去年就收了摊。七百多块魔都牌手錶,两年清零,仨人分的钱够盖半间房。后墩子两口子如今支起早餐摊,年初就掛上了营业执照。 六子还在食堂掂勺,没想好往哪儿跳。 食材一到,刘洪昌便扎进厨房炼猪油,油渣金黄酥脆,香气直往街对面飘。明早一掛鞭炮,正式开张。 没过多久,杨麦香背著龙凤胎踏进门,放下孩子就抄起抹布擦桌沿,动作麻利得像在自家灶台边。 “你一个人顶得住?”她问。 “头几天人少,妈在这帮两个月;要是生意稳了,我立马招个帮厨。”他擦擦手,声音很轻,却篤定。 她没多言,只点点头,转身去给两个孩子换尿布。 刘运昌推著改装过的自行车来了,后座加焊了两只铁皮箱,刷得鋥亮。 “洪昌,你看这样行不行?” “行!”刘洪昌掀开箱盖检查,“明儿你先去文化广场试试水,卖一天再定。” 刘运昌咧嘴笑:“你还能坑我?我信你!” 与其等厂里裁员,不如趁热打铁——攒够本钱,往后全是机会。这是刘洪昌劝大哥的话。 他性子怯,可护起弟弟来,骨头都硬三分。 天刚蒙蒙亮,兄弟俩在店门口点燃一掛千响鞭。硝烟未散,刘洪昌已把烤得焦香的饃饼、酱得透亮的滷肉码进铁箱。 刘运昌蹬车奔向文化广场,一上午卖了三十五块,刨去成本净赚十七块五;下午转战青年舞场,又兜售二十多个,少说再进帐五块——两天挣的钱,顶工厂一个月工资。他心里有了底:回去就交辞职报告。 王翠兰在大厅里麻利地挪动桌椅,今儿个食客稀稀落落,晚饭刚上桌,拢共才二十来號人,可临走时个个都翘起大拇指,笑得见牙不见眼。 王翠兰擦擦手,隨口问:“洪昌,今天进帐多少?” 刘洪昌正低头数零钱,嘴角一扬:“十八块整!比食堂那点死工资强多了。刚开张嘛,人气慢慢攒,手艺在这儿摆著,还怕没人踏门槛?” 王翠兰点头:“话糙理不糙,能踏实挣著钱,心里就稳当。” 话音未落,老大刘运昌风风火火闯进来,眉梢眼角全是光。 王翠兰眼睛一亮:“全清空了?” 刘运昌一拍大腿:“齐活儿!人家吃完直嚷著『明儿还来』,今天净赚二十八,喏——洪昌,你的那份,我多塞了五块,算大哥的一点心意。” 他把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往刘洪昌手里一塞,刘洪昌没推,只轻轻攥紧了。 王翠兰斜睨一眼:“这回真不干焊工了?” 刘运昌甩了甩手,像甩掉一身旧壳:“焊枪早撂一边去了!自在、来钱快,再说——我还欠洪昌一千出头呢。” 原来刘洪昌前阵子咬牙拿下一套四合院,四千多块掏得乾乾净净;刘运昌也紧跟著盘下一处稍小的院子,老屋一卖,还差一千,当场就跟弟弟借了,一分没拖。 王翠兰只淡淡道:“你自己拿准了就行。” 刘运昌咧嘴一笑:“琢磨透了——手脚勤快点,两个月还清洪昌的钱,还能剩几百。厂里那点工资?不吃不喝攒一年,都不够填这个窟窿。” 他顺手把那只旧木箱往饭店角落一搁,三人收拾停当,蹬上自行车,一路铃声清脆地骑回了家。 吴晓英隔著院墙就瞧见丈夫步子轻快、眼神发亮,心知有好事。 她迎上去问:“今儿个火了?” 刘运昌笑著从兜里掏出几颗糖,纸包都压皱了:“可不是?一天挣的,顶半个月工资!这买卖啊,跟捡钱似的——给孩子们带的,甜著呢。” 吴晓英接过糖,指尖一暖:“明儿麦香来,分给娃娃们尝鲜。” 两家四合院挨得极近,中间就一道青砖矮墙,连晾衣绳都能搭过去。 …… 天刚蒙蒙亮,刘运昌已踩著自行车衝进厂门,递辞职信、办手续,动作乾脆利落,不到一小时就腾出了岗位——如今厂门口还排著想顶缺的长队。 第421章 岂不是白活一场? 他跨上车就往刘家餐馆猛蹬,刘洪昌早把菜筐码得整整齐齐,掀开盖布一看:嫩韭菜、肥肉片、新磨的麵糊,样样齐整。刘运昌扛起筐,车轮一转,直奔文化广场而去。 刘洪昌留在店里拾掇卫生。清晨人少,他刚抹完第三张八仙桌,门帘一掀,一个姑娘探进头来。 他抬头一怔——怎么是她? 何文远站在门口,辫子扎得一丝不苟,蓝布衫洗得发白,却乾乾净净。 刘洪昌愣住:“你……是文慧的妹妹?不上学了,跑这儿找工作?” 何文远眨眨眼:“您认得我?” 刘洪昌这才反应过来——压根没见过面啊! 他赶紧补救:“哦……以前路过你们胡同口,见你跟你姐一块儿走,印象深。对了,咋不念书了?” “高考落榜了。”她声音不高,但挺稳,“姐姐刚毕业,家里还有俩弟弟等著交学费,我就没復读,出来帮妈扛一扛。” 刘洪昌点点头:“打算要多少工钱?” “按学徒价就行。要是干得好,您看著赏点儿。” “行,今天先试一天。能留下就留,不留——可没工钱。” “谢谢老板!”她弯腰鞠了个躬,脊背挺得笔直。 倘若刘洪昌当年娶了何文慧,这一家人的路怕是全然不同。於秋花至今还在製衣厂打零工,月工资薄得可怜,还得省下些贴补女儿的资料费;一家五口挤在一间屋子里,日子越熬越紧巴,全靠高俊玲时不时塞几块钱,才勉强没塌下来。 穷日子最会磨人——再倔的脾气,饿得前胸贴后背时,也得把稜角收进袖口里。没了刘洪昌这个“靠山”,全家就指著於秋花那点微薄收入,喘气都得掐著分秒。 刘洪昌记得娜娜曾跟何文慧讲过:人若失了爱,活著便如浮萍。可当饭都端不上桌时,爱倒真成了唯一能攥住的稻草——人总得有点念想撑著,不然饿死前连梦都不敢做,岂不是白活一场? 何文远默默把剩下几处死角扫乾净,又钻进厨房择豆角、剥蒜瓣,动作利索,一点不怯场。若不是被姐姐宠得有些娇气,这姑娘其实挺招人喜欢——毕竟,清秀是刻在脸上的本钱。 等王翠兰牵著两个孙子赶来时,店里早已座无虚席。昨儿吃过饭的人嘴巴比喇叭还响:比国营饭店味正,比服务员还热络,最要紧的是——不收粮票! 每张脸上都漾著轻鬆笑意,年轻姑娘们端盘送水,笑容像刚晒过的棉被,暖而妥帖;饭菜喷香扑鼻,自然成了最硬的招牌。 王翠兰守在柜檯后收钱,何文远见客人起身,立刻上前打包、撤碗、抹桌、拖地,一气呵成,仿佛这些活计早已练过千百遍。王翠兰悄悄点头——这丫头,中用。 中午最后一拨客人刚走,她又抄起抹布忙开了。 刘洪昌招呼一声:“擦完来吃饭。” 何文远盯著桌上那碗油亮的炸酱麵、两碟青翠小菜,筷子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这样的饭食,家里过年都未必能见著。 王翠兰一边哄孙子扒饭,一边笑道:“傻孩子,在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別端著!想吃啥,夹!” “哎,大妈!”她应得脆生生的。 王翠兰顾著俩小的,乾脆摆摆手:“你自便,喜欢啥挑啥。” 这时吴晓英抱著文鹏进门,顺手接过孩子手里的小碗,一口一口餵起来。这小祖宗吃饭东张西望,刘洪昌张了张嘴,到底没吭声——过继给了大哥,教养的事,终究是人家的本分。 文浩则像只小饿狼,三两口扒完饭,抓起木头小汽车,“哐啷哐啷”满地疯跑。 下午饭点一到,杨麦香见婆婆和大嫂都不在,便领著孩子溜达过来。刚掀门帘就愣住了——人挤得连转身都难!刚有人离座,桌子立马被清空,何文远端著托盘穿行如风,连汗都没顾上擦。 吴晓英也挽起袖子帮著传菜、收盘,几个人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不停歇。 王翠兰生怕俩娃走散,乾脆把柜檯铁门一扣上了锁,任谁喊也不放孩子出去疯跑。杨麦香推门进来时,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人堆里挤得跟蒸笼似的,稍一松神,娃就没了影儿,这险她死活不敢冒。 忙活到晚上八点半,刘运昌卖完最后一屉肉夹饃,又擼起袖子帮了一个钟头。这会儿总算喘上口气,刘洪昌心里盘算:要是生意能这么稳稳噹噹再撑七天,立马叫六子来搭伙,挣多挣少,五五开。 何文远整天脚不沾地地奔忙,嘴上却一句怨言都没有。刘洪昌顛勺间隙顺手给她留了份热腾腾的小炒肉,等她下班带回家——这哪是打赏?分明是给踏实人的体己心意。 晚饭后全家齐动手收拾摊子,厨房只剩何文远一个人刷锅洗碗。她刚擦著手走出来,刘洪昌已把饭盒塞进她手里。 何文远:“这……干啥用的?” 刘洪昌:“犒劳你的。往后天天这么拼,天天给你打包一份。” 何文远:“谢谢老板!我一定卯足劲干!” 她拎著饭盒踏进家门时,杨麦香正趴在灯下扒拉帐本。 杨麦香:“今天流水三百二十,刨去本钱和杂费,净赚两百整。” 刘运昌把今日买料的钱点清交到刘洪昌手上,自己揣著二十几块零花,半点不眼红——自家兄弟,挣多少都敞亮。 王翠兰抹了把汗说:“你大嫂閒著也是閒著,让她来搭把手。明儿起俩娃我不带了,在家看顾著。这儿人来人往太扎眼,谁见了都想捏捏娃脸蛋,我心悬著呢。” 可不是嘛,王翠兰每次牵俩娃出门,街坊邻居总要围上来夸:瞧这俩粉糰子,圆润水灵,笑起来酒窝深得能舀糖水。 刘运昌转头对吴晓英说:“晓英,你先来帮一个月。要是生意一直旺,你就长干;要是淡下来,你安心在家带孩子。” 吴晓英笑著点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该伸手时就伸手,压根没琢磨別的。 何文远推开院门,灶台上还温著她的晚饭。 於秋花抬眼问:“找著活儿啦?” 何文远:“嗯!今天第一天上岗,老板看我手脚麻利,硬塞给我一盒菜,妈您尝尝鲜。” 她掀开盖子,一盘油亮喷香的小炒肉躺在白瓷盒里。於秋花盯著那盘肉,没动筷子,只静默了几秒。 於秋花:“我给你凑的三块钱路费呢?” 那三块,是坐公交、吃午饭、跑断腿找工作的全部指望。 何文远从衣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幣:“在这呢。早上刚出巷口,就瞅见一家新铺子,就老板一人守著灶台。我咬咬牙就进去了,没想到当场就定了。” 於秋花嘆口气:“你比你姐有胆识。可惜家里掏不出钱供你復读。” 何文远:“我跟校长谈妥了,边干边攒,明年准回校补习。” 於秋花鼻子一酸:“好,好……妈就怕你们翅膀硬不起来。我这辈子没念过几天书,是村里最没本事的娘。” 何文远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妈,这不算掉队,是提前练翅膀。明年我一定飞得高,考得上,也养得起您。” …… 何家小院 何文远:“妈,姐回来时跟你提过分配的事没?” 於秋花:“说是回来上班,具体在哪儿、干啥,没细说。” 何文达被肉香勾得翻身下床,趿拉著鞋衝到饭桌前,见母亲和二姐还没动筷,赶紧问:“我能吃不?”见两人点头,立马埋头猛扒,吃得额头冒汗。 何文慧已毕业,马上返城入职,正式编制,国家干部。 大庆妈上门提亲三四回,全被於秋花婉拒得滴水不漏。 天刚蒙蒙亮,何文远就赶到刘家餐馆。刘洪昌正支著炭炉烤饼,滷肉昨夜便已煨透,今早回锅一热、麵饼一烙,香气直往街对面飘——每天匀给大哥几摞,稳稳噹噹换一包烟钱。原主不会?她可熟门熟路。 她把大厅拖得鋥亮,又麻利地把碗碟调料归箱码齐。刘运昌一到,两人合力把箱子搬上自行车后架。 刘洪昌擦擦手说:“先歇会儿,等送菜的来了,我手把手教你备料。” 说完他往柜檯后一靠,翻起报纸来。本来想添台电视,可市面上那些货色,他扫一眼就摇头。 不到两分钟,吴晓英踩著铃鐺进了门,送菜的师傅也刚好蹬车停稳。俩人挽起袖子钻进厨房,择菜、洗菜、切配,动作利落得像排练过十遍。 晌午还没到,三拨客人已上门订席,点名要牛脊骨、牛尾、牛蹄这些实诚硬菜,还特意嘱咐:“味道必须地道,价钱好说。”当场甩下一叠百元钞作定金,多退少补。 吴晓英攥著钱直奔菜市,照单採买,回来立马起锅烧火——客人一到,热气腾腾就能上桌。 刘洪昌正愁库房那十几瓶自酿玉米酒卖不动,標籤虽写著“汾酒”,实则是他亲手蒸馏、窖藏的老味道。他索性拎出来全摆在玻璃柜檯上,人一进门,酒瓶泛著琥珀光,香味混著烟火气扑面而来。 第422章 婚后才真正是「开门见山」 何家晚饭特意等何文远回来。她早说过,只要干得好,老板天天送一道菜。今儿吴晓英买回一整副牛骨架,白天几乎没人动筷,就中午那桌客人捧场,啃得骨头都不剩。 临下班,刘洪昌亲自盛了满满一锅燉得酥烂的牛骨,连汤带肉装进搪瓷锅,让她拎回去:“明早洗净送回来就行。这天气,搁一夜就餿,要是客人吃出毛病,咱招牌真要砸锅了。”——所以,今晚全燉透、全分装,吃不完的,统统打包。 吴晓英跨上自行车,何文远一手端锅一手扶锅沿,俩人一前一后,晃晃悠悠往家赶。 何文远刚跨进院门,就见堂屋门口立著个人影。 何文远:“姐?你啥时候到的?” 何文慧:“刚推门,脚跟还没站稳,你咋端著口锅回来了?” 於秋花探头一看:“在刘家餐馆干活?这锅……老板捲铺盖跑啦?” 何文远连忙解释这锅牛骨的来龙去脉。 何文慧挑眉:“刘洪昌?二食堂那个刘师傅?” 何文远:“他到底在二食堂乾没干过,我真说不准。可那手艺——嘖,真绝了!来吃饭的客人嘴都快夸出花儿来了。” 何文慧:“明儿我亲自跑一趟,眼见为实。” 何文远:“姐,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呢?” 何文慧:“製衣厂主任,我主动找的老师,硬是把这差事给敲定了。” 一家子围坐一桌,尝了刘洪昌的手艺,骨头汤刚上桌,几碗饭还没动,大伙儿就撑得直打饱嗝。满口叫好,都说这味儿太地道了。何文远麻利地刷锅冲灶,生怕耽误明天还给老板。 转眼一个月过去,刘家小馆发薪日到了。六子早不在这儿干了,自己盘下个早点铺,就在火车站出口斜对面。 何文远捏著手里三十块钱,心里直犯嘀咕:不是说好按学徒工开吗?怎么多出十几块? 刘洪昌咧嘴一笑:“踏实干,咱不亏人。” 吴晓英今天也领了一百块工资,却笑著对文远说:“跟我一样,一分不少。” 刘洪昌前前后后打了好几通电话给二食堂的老师傅,人家铁饭碗端得稳稳噹噹,压根儿不鬆口。 这一个月,小餐馆净赚七千出头。杨麦香数钱时手直抖——缴完税还剩五千多,比高级干部一年的收入还厚实!她坐在炕沿上直咂舌,半天没回过神。 刘洪昌拍拍她肩膀:“这才刚起步,以后翻倍挣都不稀奇。” 老大两口子躲在屋里笑得前仰后合。刘运昌这月入帐近八百,吴晓英也拿了整一百,两人还有劳保兜底,厂里没硬推他们退休。虽说是“低薪岗”,每月二十块也稳稳落进兜里。 吴晓英眼睛发亮:“一个月快一千,咱们卯足劲干一年,妥妥的万元户!” 刘运昌一拍大腿:“房子也得提上日程啊!將来俩孩子一人一套,多敞亮!” 吴晓英点头:“现在四千多一套正合適。年底去街道打听清楚,再拿下一套,先租出去,每月还能贴补点家用。” 两口子越盘算越精神,枕头还没焐热,梦里都在数钱。 何文远踏进家门时,於秋花正守著灶台等她回来吃饭。何文慧单位分的房批下来了,可於秋花住惯了老屋,不想挪窝;文远和她继续留在这儿,两个弟弟早嚷嚷著要单立门户。 母女俩刚端起碗,文远就笑盈盈道:“妈,发工资啦!老板给我三十块一个月,还说生意再旺些,立马给我涨!” 於秋花放下筷子,从柜子里摸出一沓布票:“好事儿!这些年你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添过。妈攒了好久,钱全贴补家用去了,布票倒攒下不少——你拿去扯布,妈给你缝几件体面的。” 文远眼眶一热:“妈,您真是我的好妈妈。” 於秋花轻轻嘆气:“往后你挣的钱,隨你自个儿做主。你姐每月六十,够文涛、文达上学开销了;妈咬咬牙,供你復读。” 文远点点头:“嗯,那我先去温书了。” 一听家里肩上的担子轻了些,她立刻捧起课本,字字句句往心里钻——就盼著金榜题名那天,让母亲脸上真正舒展开笑纹。 李建斌正陪著何文慧散步。两家早把话撂下了:他一毕业,婚期就定。看著眼前这位清秀知性的大学生,李家人打心眼里满意。 何文慧第一个月工资全砸进了弟弟们身上——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些年全家勒紧裤腰带供她念书,如今该她扛起来了。连单位分的房子,她都想好了:留给文涛当婚房。一路上跟李建斌聊著,眉眼都带著光。 可越聊,李建斌脸色越沉,最后乾脆闭了嘴,半晌没吭一声。 …… 何文慧停下脚步,轻声问:“建斌,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李建斌摇摇头:“没事,就是琢磨点事儿。” 何文慧温声道:“別给自己太大压力,反正你明年就毕业了。我就当先替你探探路,帮你把前头的坎踩平些。” 李建斌勉强点头,心里却翻腾不止:她家那俩弟弟,一个横得像块铁疙瘩,谁顺眼瞅谁不顺眼;一个馋得像只小老鼠,好吃好穿好用样样惦记。今儿他刚买回两斤水果,三块多一斤,结果俩人眨眼间啃得连核都不剩,比猴子摘桃还利索! 他暗自安慰自己:结了婚,兴许就好了……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婚后才真正是“开门见山”。 文涛兄弟搬进何文慧那边后,彻底撒了欢——没人絮叨,没人管束,日子过得比庙里的和尚还自在。 第二天一早,何文远带了个同学来到餐馆。刘洪昌正忙得脚不沾地,店里缺个手脚麻利的小姑娘,托她帮忙物色。 刘洪昌直截了当:“头个月看表现,干得好,工资往上抬;手脚勤快,我们绝不亏待。” 何文远跟著刘运昌蹬上自行车,一块儿赶早市卖肉夹饃。她只帮刘运昌盯早晨这一段——这是刘洪昌定的活儿:文远的工资由他这儿发,早上馆子清閒,厨房两人洗菜扫地绰绰有余;中午客流一涌,她立马回店搭把手。 何文远骑车直奔火车站门口,人潮如织,生意好不好全凭运气。 她一边吆喝“热乎的肉夹饃嘞”,一边手脚不停装袋递货,一上午竟收了快十块钱。 四十块里头,五毛是她的——单这早上一遭,每月就能多捞十五块外快,心里像揣了只雀儿,扑稜稜直跳。 中午刘运昌回来时,文远已把钱交到吴晓英手里,转身扎进后厨忙活开了。 午市一过,眾人鬆口气,歇上片刻。刘洪昌向来不搞“连轴转”,只要尖峰时段不出岔子,谁都能喘口气。 刘洪昌朝新来的姑娘笑笑:“小翠,还適应不?” 高小翠擦擦汗:“挺好的,没我想的那么累。” 刘洪昌点点头:“习惯就好。下午才是重头戏,你先歇会儿。” 何文远搬张小凳坐在店门口,膝盖上摊著书。她多想和姐姐一样,考个好大学,以后日子轻鬆些。眼下能靠双手养活自己,还能攥紧復读的机会——这机会来得太不容易,她一天都不敢鬆劲。 刘洪昌见中午再没人上门吃饭,便利落地擦净灶台、收好碗筷,抄起围裙往六子那头踱去。六子早被他点醒,跟小李领了证成了家;听说刘洪昌单干开餐馆,月入四五千,两口子也咬牙递了申请,在街角盘下个小铺子专营手擀麵——刘洪昌更把上辈子熬卤汤的绝活儿一股脑儿教给了他,火候、香料配比、吊汤时辰,一五一十,半点没藏私。 此刻六子和小李正趴在柜檯后扒拉著算盘珠子,听见门帘响,六子立马撂下笔,三步並作两步迎了出来。 六子:“哥!今儿咋得空来瞅我们?” 刘洪昌笑著拍他肩:“想你这傻小子了唄!生意咋样?” 六子咧嘴一笑:“稳当,一天刨去成本,净落一百出头。” 刘洪昌挑眉:“听我的没错吧?这年头,不攥著饭碗自己干,哪能站稳脚跟?往后啊,这买卖只会越来越旺,信不信?” 六子笑得眼睛眯成缝:“我还能不信你?打小你就没哄过我一句。” 刘洪昌抬手一指门外:“晚上过来,咱喝两盅,边吃边聊。” 两人蹲在门槛上,絮絮叨叨说起二食堂的老光景——如今只剩老秦一人硬撑著,苏猴调去省城进修去了,六子和刘洪昌都走了,灶火一冷,味道早不如从前。不少老食客寧可绕远路,也爱往这边钻。 刘洪昌刚转身往回走,门口就进来一对穿戴齐整的夫妻,正和吴晓英低声说著什么。他一抬眼,心头微动:这不是侯局长两口子吗?看来二食堂真没人敢接这烫手山芋。他略一琢磨,粤菜讲究清鲜本味,食材新鲜是命脉,海鲜採购的事儿,人家单位有门路,倒不用他操心。 “婚宴我们接,八块钱一桌,”刘洪昌语气平实,“只收加工费,油盐酱醋我们出,其余您自备。” 第423章 这才是她盼了一辈子的安稳日子 他先亮明价码,免得事后扯皮——贵了您另请高明,人家可是二轻局的干部,真要为难起人来,工商那边一道招呼,自己犯不著惹这麻烦。 侯局长点点头:“价格按国营饭店標准来,不过有一条,口味必须地道,得是真粤味。” 刘洪昌爽快道:“要不今晚就在这儿尝尝?合不合胃口,您说了算。” 侯局长朗声应下:“行,今儿就信你一回!” 两口子被姚主任引荐而来,心里早有七八分底——刘洪昌能耐,姚主任不是瞎夸的。 没过多久,侯局长提著一只肥鸡、几样鲜活海货回来了,亲手递给何文远。何文远快步进厨房,把东西稳稳交到刘洪昌手上。 两个钟头过去,刘洪昌唤小翠端菜,热气腾腾地摆上桌,请侯局长试味。 此时店里人声渐沸,食客陆续进门,正是刘洪昌一天里最忙的档口。侯局长尝罢,见满屋人影晃动、锅勺叮噹,便没去打扰,径直走到吴晓英跟前结帐——刘洪昌早交代过,这顿只收两块钱加工费。 侯局长满意地点点头,挽著夫人满面春风上了车。谁承想,这不起眼的小馆子里,还真藏著个会做粤菜的掌勺师傅。 其实刘洪昌的粤菜功底也就中等偏上,谈不上炉火纯青,但胜在踏实、懂分寸、拿捏得住火候。 晚饭照例是刘洪昌给俩服务员加餐:有时是肉末白菜,有时是锅底剩下的油渣炒苦菜——隔夜菜不顶鲜,留著也是糟蹋,没剩的就空著两手回家。 老刘家的晚饭早挪到了店里。中午人挤人,怕孩子走散;晚上清静,一家老小围坐一起,热汤热饭,说说笑笑,比啥都熨帖。 六子拎著酒瓶踏进门时,杨麦香正掀开锅盖:“来得巧,就差最后一道菜!” 六子凑过去逗怀里扎著小揪揪的女娃:“叫叔叔!叔叔给你带糖啦!” 杨麦香笑著搡他一把:“还没沾酒就上头啦?她才十一个月,话都说不利索呢!” 六子挠头:“这不是盼著她早点开口嘛!”一边说,一边麻利剥开糖纸塞进小姑娘手心。 刘洪昌端著最后一盘热腾腾的菜走出来,屋里顿时香气扑鼻。两个服务员、老刘家一大家子、加上六子,围著圆桌坐下,筷子还没动,笑声已满屋子打转。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 饭毕,刘运昌两口子一头扎进厨房忙活起来。以前滷肉全靠刘洪昌搭把手,只收肉钱和调料钱;两口子过意不去,后来硬是跟著学全了整套手艺。如今电炉子一开,火候自己控,每月五块钱电费,刘洪昌执意不收,他们倒急得脸红脖子粗。 肉夹饃摊子有了何文远加入,刘运昌日均稳进七十块,两口子知足得很,逢人就说多亏了刘洪昌点的这盏灯。王翠兰看著兄弟同心、儿女绕膝,心里像灌了蜜——这才是她盼了一辈子的安稳日子。 饭后杨麦香一手推婴儿车,背上驮著文鹏,王翠兰则背著文浩,一行人慢悠悠往家走。刘运昌两口子还得在店里忙到夜里十一点以后。 刘洪昌顺手把钥匙拋给俩人,帮杨麦香扶住车把,一路推著往回走。 文浩仰起小脸,眼巴巴盯著刘洪昌手里的糖:“二叔,我要吃糖!” 刘洪昌笑著剥开一颗餵进他嘴里,又剥一颗塞进文鹏小手里。 路上家长里短,絮絮叨叨,脚步轻快。 这两个孩子生得奇,既不像爹也不像妈,倒活脱脱是王翠兰年轻时的翻版。老太太瞧一眼就心尖发软,恨不得把命都捧给他们。 何文远回到家,母亲还在灯下织布,他赶紧放下包,搬个小凳挨著坐下帮忙。家里还欠著高俊玲七百多块——三年间,高俊玲前前后后借给於秋花这笔钱,虽不催,可於秋花记在心上:人家二胎临盆在即,自己更该早早还清。 如今於秋花工资加织布收入,每月雷打不动送去二十块。三十多块的薄薪,何时能还完?她心里没底,却不再焦灼——老大挣的钱养弟弟们,老二挣的也主动上交二十,日子一天天亮堂起来,她眼角的笑纹,比从前深了,也暖了。 高俊玲家里 后墩子正忙著给高俊玲布菜,又得哄著小女儿张嘴吃饭,可心里却像揣了蜜罐子,甜得发烫。如今早餐店再忙,他也不让高俊玲踏出门半步——胎都还没稳,哪能让她去灶台前站桩? 高俊玲笑著晃了晃手里的五十块钱:“我师父今儿把欠我的帐全结清了,熬了这些年,总算熬出点光亮来了。” 后墩子摇摇头,眉心微蹙:“你別光听她念好话。她家那俩儿子,眼皮子浅、心眼多,你跟师父亲归亲,也得提防著点。” “放心吧,”高俊玲夹起一筷子豆腐放进碗里,“我只认师父这根线,旁的枝杈我连碰都不碰——你这担心,纯属白操心。” “是是是,我瞎操心。”后墩子赶紧端起鸡汤往她手里塞,“趁热喝,比啥道理都管用。” 小女儿早坐不住了,在床沿上扭来扭去,一会儿拽后墩子的袖子,一会儿揪高俊玲刚梳顺的头髮,咯咯笑个不停。 “哎哟我的小祖宗!”后墩子一把托住她腋下往上掂了掂,“你妈肚里揣著妹妹呢,哪腾得出空陪你翻跟头?” 他压根不在乎这一胎是男是女,只要家里添了新丁,他就觉著日子被重新灌满了气,鼓鼓囊囊地往前奔。可小闺女哪听得进这些,蹬著小腿就往高俊玲肚子上爬。 高俊玲一边扶住她后背一边说:“墩子,我爸早上打电话问咱中秋回不回村。我想著……就不去了。我知道你心里还硌著那点旧事。” 后墩子低头擦了擦手,声音缓下来:“回吧。气早散乾净了,我也该回去看看二老坟头的草长没长高。” “对嘛,”高俊玲眼睛亮起来,“得带孩子去磕个头,爷爷奶奶的坟年久失修,今年正好修整修整。钱现在堆在那儿,数都数不过来。” 他在城里置了三四套门面房,租出去收租;两家早餐店都请了师傅掌勺,自己只管盯大帐、看火候。 后墩子笑著嘆口气:“听你的,你人好是好,就是心太软,容易被人当软柿子捏。” 当年在矿上扛活,一个月挣不了两百;跟著刘洪昌倒腾手錶,攒下几千块本钱;六子起步晚些,他却早早拉起摊子——高俊玲二话不说辞了厂里铁饭碗,夫妻俩起早贪黑,比刘洪昌还先摸到生意门道,如今早甩开“万元户”的牌子老远了。 刘洪昌正坐在炕沿轻轻拍著心心的背,小丫头哼哼唧唧不肯睡,非要他哼曲儿才肯闭眼。她哥倒是省心,困了倒头就睡,醒了抓起饃就啃,吃饱了满院子疯跑。 杨麦香抱著胳膊靠在门框上:“你这主意听著就飘,咋可能稳当?” 刘洪昌把烟掐灭,指节敲了敲桌面:“我琢磨透了——咱们市里正大兴土木,工地遍地开花。我焊辆三轮车,支个炉灶蹲门口卖快餐,八毛钱管饱!现在工地小工一天挣五块,咱们不收粮票、不讲排场,人家图啥?不就图个实在?老大昨儿已点头,说要带工友们来捧场。” 兄弟俩早合计好了:肉夹饃铺子暂交吴晓英和何文远打理;刘洪昌另寻个小工,两人搭档跑工地送餐,赚的钱对半分。 六子媳妇更利索,连三轮车都买好了,就等掛上麵条锅。 杨麦香摆摆手:“生意我不懂,你自己拿准主意就行。对了,明儿我带孩子去省城瞧瞧她姥姥姥爷。” 那边杨叔杨婶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盼著外孙女早点露面;老宅早租了出去,年底租金说好匯回来。 刘洪昌皱眉:“你一个人拖著俩娃,路上咋照应得过来?” “李嫂两口子也去省城看病,约好一块走,路上有伴儿。”杨麦香把孩子往怀里搂紧了些。 刘洪昌还是不踏实,可一时也找不出合適的人搭把手。 “这样,”他一拍大腿,“明儿让你大嫂陪著去。有她在,我安心。” 杨麦香略一思忖,点点头。 天刚蒙蒙亮,吴晓英就拎著菜篮进了店,青椒、豆角、五花肉码得整整齐齐;何文远和大哥天不亮就出发赶早市了;刘洪昌手写了一张招工启事,刚贴在玻璃门上。 吴晓英蹲在水池边择豆角,刘洪昌掀帘进来。 “大嫂,”他搓了搓手,“今儿麦香要去省城,我怕她一个人顾不过来两个娃,想请你搭把手,陪她走一趟。” “几点的车?”吴晓英头也没抬。 “中午十一点。” “行,我把这把菜洗完,立马回家换衣裳。” 大哥两口子向来起得比鸡早,四点半就摸黑起床,先把饼坯烤得焦香酥脆,转身直奔菜市,挑最新鲜的菜回来备著。 这几天他们还在四处踅摸四合院——刘洪昌提过,这类老院子拆起来不费劲,占地敞亮,將来孩子嫌老气,推平盖水泥楼也省钱。 第424章 就成了街坊口中的「体面去处」 九十年代以后,想住进四合院?门儿都没有。真拾掇起来,採光通透、格局舒展,比那些挤成蜂窝的水泥楼强太多。 正午最忙那段,店里只剩何文远、高小翠和刘洪昌三人撑著,少一个人都像缺了根樑柱,手忙脚乱。这时,老秦推门走了进来。 …… 老秦扫了一圈店內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往上扬。 何文远擦著手迎上来:“同志您好,要点啥?菜单全写著呢,您说,我给您记。” 老秦摆摆手:“不急,我找刘洪昌师傅,他啥时候得空?” 何文远抹了把额角汗:“得等两三个钟头,厨房就他一个灶,脱不开身。” 老秦一笑:“那我先垫垫肚子——来份溜肥肠、一盘红烧肉,再开瓶汾酒,先这些。” “好嘞,您稍坐!”何文远转身沏了壶热茶,搁桌上,又顺手放好杯子,拎著菜单钻进后厨,站在案板边开始切配——干久了,炒菜虽还不熟,但择菜、洗涮、备料、装盘,样样都能顶上。 晌午日头正烈,老秦慢悠悠抿著小酒,夹一筷肥肠咂摸滋味,活得那叫一个熨帖。 刘洪昌终於端著自己那份饭菜出来,一眼看见老秦,笑著招呼:“哟,老秦,啥贵客临门啊?” 老秦举起酒杯:“来找你帮个忙,先干一杯再说。” 刘洪昌在他对面坐下:“你?不可能!六子都撤了,苏猴去省城进修,二食堂就算裁光所有人,也绝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 老秦夹了块肉嚼著,嘆了口气:“不是给我自己找,是我家那小子,刚返城,亲戚托我搭桥。我想来想去,就想起你这儿了。” 刘洪昌盯著他看了几秒,才开口:“人勤快吗?我这儿你也看见了,耍滑偷懒的,我当场就轰出门。” 老秦:“两口子刚拿到返城指標,正满大街踅摸活计呢。人你儘管挑,要是看不上眼,隨时招呼我一声,我立马让他们打道回府。” 刘洪昌:“成,你下午带人过来试试吧——咱们下午最忙,端盘子、切菜、盯火候,全在那会儿见真章。” 老秦:“得嘞!我就说你小子够意思,这朋友交得值,稳当!” 老秦撂下碗筷结了帐,一转身,剩菜早被利落地装进牛皮纸袋,半瓶散装白酒也塞进兜里,拎著就出了门。 高小翠:“老板,咱还招人不?” 刘洪昌:“招!咋不招?缺俩配菜的、俩传菜的,再加一个学徒。你们俩往后就在大厅写单子、擦桌子、招呼客人,轻鬆又体面。” 高小翠:“我哥还在家閒著,想让他来试试学徒岗。” 刘洪昌:“行啊,只要肯下力气、不怕累,我手把手教,保他学到真本事。” 高小翠:“那我这就回去喊他,明早就来报到。” 刘洪昌点点头。二楼至今空著没动工——他得先掂量掂量生意成色:要是刚装修完就冷清,那不是白烧钱?眼下客流不断,才敢动土。其实也不复杂,买几套桌椅摆进去就行;再过半个月,侯局长家公子的婚宴就定在这儿办。这事要是顺顺利利落定,后面自然有人跟风——连局长都选这儿摆酒,你还跑去国营饭店凑热闹?那不等於自降身价?久而久之,就成了街坊口中的“体面去处”。 不到一小时,高小翠领著个戴眼镜的清瘦小伙进了门。 刘洪昌上下打量一眼:“啥学歷?” 心里却直犯嘀咕:瞧这书卷气,別是高中生跑来混日子。如今考大学才是正道,搁这儿切葱花、涮锅底,太可惜。 高云:“小学毕业。”乾净利落,没一句废话。 刘洪昌心头一松——还好,不是耽误前程的主儿。 刘洪昌:“学徒工十八块一个月,咱是私营业,福利少,没宿舍、没粮票、没劳保,全靠自己干出来。” 高云点头应下。话音未落,老秦已推门进来,身后跟著一对年轻夫妻。女的穿著旧布衫,头髮挽得紧,眉眼间透著拘谨;男的肩膀宽厚,手指粗糲,一看就是干惯农活的。 老秦:“人给你送到了,我先撤,家里灶上还燉著汤呢。” 刘洪昌:“好嘞,您慢走。来,你们自己说说——叫啥名?多大?念过几年书?以前干啥营生?” 王淑芳往前半步,声音清亮:“我叫王淑芳,二十三,小学文化,在家洗衣做饭、带孩子,样样能上手。” 秦勇搓了搓手:“我叫秦勇,二十五,初中毕业,一直在村里种地,进城头一回,家务活……真没碰过。” 刘洪昌:“行,王淑芳你就专管配菜,我手把手教你刀法、码料、分档;秦勇,你想干传菜员,还是学徒工?” 秦勇挠挠头:“这两样有啥不一样?” 刘洪昌:“传菜员二十五块起步,干得好年底发奖,以后还能提;学徒工十八块,熬出师再说工钱——可手艺是实打实攥在自己手里的。” 秦勇:“我要当学徒工。” 刘洪昌:“中!统一工装两套,拿回去洗得乾乾净净再穿。谁要是弄丟了、扯破了,从工资里扣。报个尺码,我马上订货。” 眼下,就差两个传菜员、一个配菜工,再添个服务员也正好。 下午又来了俩小伙子,问了几句,刘洪昌当场拍板——一个叫刘宇,一个叫蒋庭。 他当天就蹬著自行车去了製衣厂,一口气订了十几套工服。厂里答应第二天就能取,虽说找裁缝也能做,但等不起——火烧眉毛的事,得快! 下午,刘洪昌带著新人们从切土豆丝练起。学徒不光要盯火候、调咸淡,刀工更是吃饭的根本——手稳、心细、下刀准,一样都不能含糊。 如今刘家餐馆的香气,老远就能勾住人的鼻子;一到饭点儿,屋里屋外全是人,挤得连转身都费劲。 晚上收摊后大家围坐吃饭。 刘洪昌扫了一圈:“有啥不適应的,趁热说出来,別憋著。” 没人吭声。这份活计,眼下比金子还难淘——轻省、管饭、老板不吆五喝六,打著灯笼都难寻。 刘运昌明天要去工地门口卖快餐,刘洪昌得提前备料,十点前必须把热炒全出锅。 饭毕,大伙儿齐动手,厨房擦得鋥亮,大厅收拾得清爽,这才准时下班。店子已走上正轨,刘洪昌也没再单独给何文远和高小翠开小灶——当初说好每月补五块钱,言而有信,不能食言。毕竟这主意是他自己提的,如今改了规矩,更得把话说圆。 他一头扎进厨房滷肉,心里清楚:快餐生意八字还没一撇,主业绝不能鬆劲。 杨麦香今儿没回家,直接跟著他进灶房打下手;王翠兰则牵著两个孙子先回了家。 刘洪昌一边剁肉一边问:“三轮车准备妥了没?” 四下不见车影,他有点悬心。 刘运昌:“放心!明早天不亮我就骑过去——老王昨儿连夜焊好了架子,就剩最后一道打磨,今晚加个班准成。” 刘洪昌一听,踏实了。只要车到位,菜不等人,路就不堵心。 …… 何文远空著手迈进院门,邻居们纷纷侧目:今儿咋没拎菜筐回来?莫不是饭碗砸了?背后议论声窸窸窣窣飘进耳朵,她只当没听见,径直回了屋。 於秋花正坐在灯下等她开饭,一见她两手空空,立马放下筷子:“文远,出啥事了?今天没去店里?” 何文远夹了口菜,语气平实:“去了。老板今儿专门跟我聊了,说店子现在稳了,以后不再单给我炒菜。我和小翠每人每月补五块钱餐费,全店就我们俩有这个待遇。这个月工资,我能拿五十块。” 於秋花眉头一皱:“咋这么多?文远,咱穷归穷,骨头不能软。” 她盯著女儿,眼神里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何文远:“妈,您琢磨啥呢?老板他哥让我每天一早去火车站卖肉夹饃,光补贴就五毛——原来餐馆给三十块工资,加上这五毛饭补,不正好三十五?我记帐本上清清楚楚写著呢!” 於秋花:“你倒挺能耐!妈当年跟你一般大,每月十四块钱就乐得睡不著觉,结果这一十四块,整整扛了半辈子。” 於秋花刀工利落、手脚麻利,可没文凭、没门路,谁肯给她转正?自家亲戚顶上去,多顺当!就算哪天把她扫地出门,也没人替她喊一声冤。能守著这份临时工,她早烧高香了。当年靠丈夫工伤赔的那笔抚恤金,才把几个孩子硬生生拉扯大;要没那笔钱,怕是早抱著娃蹲街口討饭去了。 那支长笛,是她爸还在世时淘来的二手货,漆皮都磨花了。何文远打小就是个拧巴性子:一边嫌姐夫刘洪昌配不上姐姐何文慧,一边心安理得花著他家的钱;日子紧巴巴的时候,偏惦记著买新裙子、换新书包,生怕同学笑话自己土气寒酸——直到被生活结结实实摔了几跤,反倒看清了刘洪昌的踏实和担当。 如今刘洪昌不在跟前,家里立马断了顿,连米缸都见了底。若不是高俊玲悄悄塞来两斤粮票、几块钱,於秋花早逼著姐妹俩退学了。 第425章 等別人施捨,才算体面? 没了虚荣心垫底,她不再跟著別人去广场吹长笛招摇,也不再搭理那些嚼舌根的小混混;还没毕业,就盘算著怎么帮母亲扛起这个家。何文远比她姐有主见,心里有桿秤,不像何文慧,一辈子围著弟弟转,活成了“扶弟魔”。 她知道,真正的帮忙,不是哭穷卖惨,而是把日子一寸寸稳住。 何文远:“妈,往后我每月给您十块,您別省,买点鸡蛋、猪肝补补身子。” 可转念一想,母亲节俭成习惯,给了钱也捨不得花,不如自己天天拎菜回来,让她掌勺——做熟了总不能倒掉吧? 何文远:“妈,还是我买菜吧!天天跟老板嫂子跑市场,摊主都认得我,讲价也利索。” 於秋花点点头,孩子这份心意,她拦不住,也不忍拦。 何文远翻开课本温习功课——这是她每天喘口气时雷打不动的事。眼角瞥见母亲坐在灯下织布,手指翻飞,棉线在指间绕来绕去,她心里一热:得给妈添身新衣裳。 何文远:“妈,这月发薪,我带您去百货大楼挑两套——料子厚实点,穿得暖。” 於秋花:“行,我抽屉里还有七八张布票,够你挑的!”她笑出眼角细纹,声音轻快。 天刚蒙蒙亮,何文远已洗漱妥当。她抄近路往店里赶,正好碰上吴晓英——昨天吴晓英轮休,菜是她独自买的。 到了店门口,吴晓英已忙完早市,正和丈夫在灶台边烙饼。见她进门,吴晓英擦擦手,两人便並肩往菜市走。 回店后,她跨上自行车直奔火车站。半个月跑下来,路线熟得闭眼都能摸到:吆喝声越来越响亮,再没初时的羞怯扭捏,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子劲儿。 脸蛋甜,笑容暖,说话软中带脆,她在火车站口早就攒下了好口碑。眼看开学在即,她压根没打算復读——车费、学费、日常嚼用,一样样得攒;再咬咬牙,还要给自己换支鋥亮的新长笛。 何文慧领著两个弟弟来送李建斌上学。何文远一眼瞧见姐姐,扬声喊了句“姐”,又朝文涛、文达挥挥手。俩人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柱子后头去了。 只有何文慧挽著李建斌,含笑走近。何文远眉头微蹙,却没多说什么,只低头利落地打包肉夹饃,动作乾脆利落。 何文慧:“你不是在餐馆干得好好的?咋又跑这儿卖饃?” 何文远:“也是老板家的营生,一天补五毛。姐,你们是送建斌哥去报到吧?” 从前她觉得李建斌和姐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双,都是大学生,谈吐见识都像模像样。可如今她早看透了:男人靠不靠得住,不在学歷多高,而在敢不敢扛事、愿不愿吃苦。日子不是风花雪月,得有柴米油盐垫底。当然,要是能找个大学生,自然更好——毕竟毕业就是国家干部,铁饭碗端得稳。 何文慧:“文达!文涛!眼睛长头顶上了?看不见你们二姐?” 文达嗤笑一声:“这种活儿,丟人都丟到火车站去了,叫我干啥?” 文涛没吭声,可嘴角一撇、眼神一斜,意思比说出来的还明白。 何文远脸色霎时沉了下去,却没当场翻脸——身后队伍排得老长,顾客都等著拿饃呢,哪有工夫陪他们演戏? 何文远:“建斌哥,尝尝这个酱,咱家特调的!姐,快进去吧,火车不等人。” 李建斌接过纸包,笑著点头:“谢啦文远!文慧,你留这儿聊会儿,我先走啦。” 何文慧:“一路顺风啊!我帮文远收收摊,就不送了。” 姐妹俩边聊边卖,话没说几句,饃就卖光了。文涛、文达早溜得没影儿,嫌站这儿太扎眼。 何文慧:“下个月我发了工资,请你同事吃饭——我先走了,那俩活宝又不知钻哪儿疯去了。” 何文远脸绷得铁青,硬是把火气咽了回去。 这是跟刘洪昌学来的本事:那回几个混混砸场子,刘洪昌全程笑著递烟、讲道理,等警察来了才把人交出去。 刘洪昌说过:“今天我动手,明天就別想开门。不是东西天天丟,就是玻璃日日碎。对谁都笑一笑,你没损失什么;可只要一句难听话出口,就得罪一个人。 生活是啥?就是一堆甩不掉的烂摊子,你躲不开,只能笑著接住。 你越急、越恨、越委屈,日子就越往下沉。 生气是一天,笑著过也是一天——那为啥不选后者? 当然,天不会因为你笑了就放你一马,说不定更难。但你得学会拍拍自己的肩,告诉自己:行,还能往前走。” 何文远就想不通:自己流汗挣钱养活自己,怎么就成了见不得人的丑事? 难道非得伸著手,等別人施捨,才算体面? 非得学他俩,像寄生虫似的扒在何文慧身上吸血才算“体面”?何文远越想越憋闷——自己亲弟弟啥时候变得这么拧巴、这么没骨头了?她压根儿理不出头绪。 可別人隨口一句风凉话,就想让她鬆开攥了好久的饭碗?门儿都没有。 …… 半个月转眼就到。今天是侯局长儿子的大喜之日,婚宴定在刘家餐馆。昨儿夜里,鸡鸭鱼肉、乾货鲜蔬就全堆进了后院,四十多桌的量,光是腊肉就掛了一整面墙。 天刚蒙蒙亮,店门口就立起一块手写木牌:“今日婚宴专用,谢绝散客,敬请谅解。” 厨房里蒸气腾腾,二食堂借来的两口大蒸笼呼呼冒白烟;刘洪昌边擦汗边盘算:这回办完,得赶紧订个新蒸笼搁店里备用。 一水儿崭新的蓝布工装,清清爽爽,唯独高小翠和何文远穿著浅灰短袖制服——她们守大厅,不进灶台,只管迎客、报座、递茶水。 “洪昌!快餐那几样菜备齐没?”十点刚过,刘运昌蹬著三轮车“哐当哐当”衝进院门。 “早燜好了!”刘洪昌扬声应道,转头朝正顛勺的蒋庭喊,“庭子,饭盒装严实没?” “妥了!”蒋庭麻利地拎起四只铝製饭盒,往三轮车斗里一码,跳上后斗,跟著刘运昌直奔工地去了。 一点整,宾客陆续登门。新人一家三口站在门口,笑得眼角都挤出褶子,挨个握手寒暄。不到半小时,上下两层八十几张桌子全坐满了人。 一位穿藏青中山装、胸前別著红绸花的总管快步走到何文远跟前:“第一轮十道热菜齐了,该传菜了!” 何文远转身扎进厨房,踮脚朝灶台边一吆喝:“出菜啦——头轮上齐!” 话音未落,几个帮侯家跑腿的年轻人端著托盘鱼贯而入。王淑芳手速飞快,一把抄起最先出锅的粉蒸排骨,稳稳扣进托盘,眨眼工夫就送了出去。 十道菜流水般摆上桌,客人刚动筷子就纷纷点头:“这火候,地道!”“回头我家闺女结婚,就这儿定了!” 第二轮宾客刚落座,上菜又是一气呵成。下午四点五十,最后一桌撤席,抹桌、扫地、归置碗碟,动作比平时还利索。 侯局长夫妇拉住刘洪昌:“老爷子直夸菜香,尤其那道八宝鸭!四十桌,照例配四十瓶汾酒,你把帐算一下。” “总共四百四十块——酒席八块一桌,汾酒三块一瓶,跟百货大楼一个价。您给四百三十八就行,两块零头抹了。”刘洪昌笑著接话。 一场婚宴收了一千出头,食材是主家自掏腰包,但刘家却推掉了整整一天的散客生意。平日里忙活到打烊,好歹也能挣个三四百,还不用连轴转。接这场婚宴,图的不是眼前这点利,而是为將来铺路:开一家“婚庆全包馆”,从婚纱照、司仪、车队到酒席、伴手礼,一条龙拎包即办——今天这一场,就是试金石、敲门砖。 侯局长点点头,掏出一叠崭新的十元钞票:“喏,数数。” 刘洪昌没推让,一张张捋平、细数、覆核。钱货两清才安心——先小人后君子,谁也不想日后被人背后戳脊梁骨。 何文远见店里收拾停当,立马摘下门口那块木牌。恰逢晚饭点儿,街对面工厂刚下班,人流哗啦啦涌了过来。 “小翠,我骑车去趟菜市,这儿你先顶著!”她话没说完,已跨上二八槓,“叮铃”一声窜了出去。几分钟后拎回三只菜篮子,分量只有平日的三分之一。 刚进门,七八个食客已坐在靠窗位上翻菜单。何文远把菜往案板上一倒,挽起袖子就和高小翠一起招呼客人点单。 刘洪昌揉了揉后脖颈,苦笑摇头——本想著今儿能歇口气,谁知何文远倒把门敞开了,硬生生把客流迎了进来。后厨眾人却乐呵得很:人多才热闹,老板赚得多,月底工资才不会打折扣;店要是黄了,上哪儿找这么踏实的活计? 大伙儿手上不停,嘴角却都往上翘著。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还有两位老主顾晃悠进来。 “实在对不住,今儿菜都卖光了,明儿来,给您打八折!”何文远笑容温软,声音清亮。 第426章 一切如她所料 刘洪昌招呼把剩菜热了热,端上两大盆,大家围坐一桌,热汤热饭吃起来。 “今儿各位真拼,每人加发两块钱辛苦费!”他举起搪瓷缸,“咱这小店,就是一家人。谁流汗,我看在眼里;谁出力,我记在心上——刘洪昌说话,向来算数。” 满桌掌声噼里啪啦响起来,有人拍得掌心通红。两块钱虽不多,可这年头,谁不盼著口袋鼓一点、心里暖一点? 月底二十几號,中秋將至,也是发薪日。 何文远拿到工资条,手心微潮——五十二块整。跟何文慧只差三块,比预想的还多两块。她低头盯著那串数字,心口像揣了只雀儿,扑稜稜跳得发烫。 高小翠捏著三十一块纸幣,凑到刘洪昌跟前纳闷:“咋比我谈的多两块?” “你底薪二十四,餐补五块,月度服务奖两块,加起来不正好三十一?”刘洪昌笑著解释。 人人领到的都比当初说好的多两块。没人多问,只悄悄把钱叠好塞进內衣口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晚饭时分,刘洪昌抬手敲了敲碗沿:“大伙儿静一静!明天中秋,厂里放假,咱们也歇一天。不发月饼不发糖,每人半斤红烧肉,带回家团圆;再加一张电影票,今晚就发——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闔家安康!” 中秋讲的就是个团聚。明日城里大小厂矿全停工,国营的、集体的、个体的,一律关门;就连乡下,田埂上也看不见一个弯腰的人。 每张电影票递到手里,都换来一声响亮的“谢谢刘哥!”红烧肉分完,票发尽,人便三三两两笑著出门。最后,店里只剩刘家四口人。 “大哥,这个月快餐摊子挣多少?”刘洪昌夹了块肉放进大哥碗里。 “快餐七百一,肉夹饃六百五,合计一千三百六。给你三百五十五。”刘运昌把钱仔细点好,推过去。两人合伙的买卖,帐目从来清清楚楚。 “肉夹饃比上月少挣二百?”刘洪昌皱眉。 “如今满街都是卖饃的,咱能守住老主顾,靠的是手艺、是口碑!”刘运昌咧嘴一笑,眼里透著篤定,“人家就认咱这口咸淡、这股子劲儿。” 刘洪昌:“还行,过两年我手头有个新摊子,你愿不愿意搭一股?” “哥指哪我打哪,跟著你准能捡著金疙瘩。”刘运昌笑著应道,心里早把刘洪昌当成了点子库——主意一个比一个实诚、一个比一个来钱。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快餐摊子月入刚过七百,一半生意被六子媳妇抢了去;麵馆更惨,挣得还没工地门口支个炉子卖汤麵多。小李那碗热腾腾的臊子麵,压根就是刘洪昌拍板定下的路子。 钱要一起赚,六子这人实在,有好事总惦记著兄弟,发財的门道也从不藏私。他参不参与另说,情分不能落空。 杨麦香:“明儿上哪儿转悠?” “孩子谁照看?”刘洪昌顺口一问。 “我来!都跑得欢实了,院门一拴,四个娃在我眼皮底下翻不出花来。一年就这一天歇脚,你们四个儘管撒欢去!”王翠兰挺直腰板,拍拍胸口,信誓旦旦。 “明儿全家去城外野炊,烤肉、煮茶、放风箏,都带上——你们说咋样?”刘洪昌一提议,满屋立马响起了笑声和应声。 …… 刘运昌两口子天没亮就分头忙活:一个钻进饭馆拎调料,一个直奔菜市挑牛羊肉,还顺手捎回一只活蹦乱跳的大公鸡。 等刘洪昌夫妻刚睁眼,吴晓英早已利落地备好了全部家当——肉块切得匀称,竹籤串得齐整,油光水滑地躺在簸箕里。 “洪昌,快瞅瞅,这火候、这刀工,是不是你前两天说的那个味儿?”吴晓英眼角带笑。 “大嫂这手艺真见涨!我哥人呢?”刘洪昌边问边往灶台边凑。 “去拿料了。你说的铁架子,昨儿就拖回来了,喏,就靠墙边那个,是不是这玩意儿?”王翠兰一手搂著大孙子,一手朝角落一指。 话音未落,刘运昌蹬著自行车“吱呀”一声停在门口。 “哥、嫂子,今儿可得好好记著——这门手艺往后是金饭碗,收徒弟包教包会,一人收三十,不讲价!”刘洪昌半真半假地逗趣。 刘运昌摆摆手:“別扯远,先尝尝再说成不成。” “走走走,趁天凉正好出发!大哥,你那辆三轮车呢?我把娃们全塞车斗里。”杨麦香一边挽袖子一边催。 “就在院门口,我连夜铺了条厚棉被,早上风硬,怕娃著凉。”刘运昌说著,弯腰抱起自家小儿子,脚步轻快。 两辆三轮车,一辆是跟六子借来的,装炭炉、铁架、调料桶;另一辆拉人——王翠兰抱著老大先跨上去,四个孩子挨个坐稳,她腿上还搂著一个,刘运昌蹬著车稳稳开道; 杨麦香和吴晓英各骑一辆旧单车,刘洪昌则踩著那辆载满家什的三轮车断后。一家老小,浩浩荡荡朝著约好的河滩地出发。 何家 何文远洗漱完正要推门,手刚搭上门框,猛地一拍脑门——今天放假!转身折回屋里,一眼瞧见於秋花正纳鞋底。 “妈,布票放哪儿了?我今儿得用。” “这就给你找。哎哟,今儿穿这么齐整,上哪儿耍去?”於秋花抬头笑著问。 “不是耍,是习惯性套上了新工装……忘了今天歇班。您眼光比我准,陪我去趟百货大楼吧,帮我掌掌眼。” “行,妈陪你去!买几块好布,给你做两身体面衣裳。我闺女出息啊——一个月五十二块,这院子几十號孩子,真没几个赶得上你!”於秋花眼里泛光,语气里全是踏实。 母女俩牵著手进了百货大楼,何文远挑了一套藏青暗纹的斜纹布料,叠得整整齐齐递过去:“妈,试试这件,保准衬您。” “不是给你买的吗?妈衣服够换,你打扮精神点儿就行。”於秋花连连摆手。 一切如她所料。 “妈,连我这点孝心都要拦著?这可是我头一回给您挑衣裳,就让我尽回心意,行不行?” “唉……我家丫头真长大了。”於秋花眼圈一热,声音发软,“行,你省著点花,妈真不缺衣穿。” 两人各自拎著新衣刚付完钱,身后忽传来清脆一声:“二姐,也给我来一套唄!” 何文远回头,果然是文涛、文达兄弟俩,肩並肩站在柜檯边。 “我那点工资是血汗换来的,买了给你们穿,不等於替你们丟脸?为免你们难堪,还是算了吧。”她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买不买隨你,谁稀罕!大姐刚进门就给我们扯了两身,你那点钱,我们还不稀罕。”文达下巴一抬,满不在乎。 “那真谢了啊——多谢你通情达理,我兜里確实没剩几个钢鏰儿。”何文远语气轻鬆,像在聊天气。 於秋花脸色一沉:“文达!怎么跟你二姐说话的?规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才吃几天食堂饭,尾巴就翘上天?长此以往还得了?” 正说著,何文慧提著一袋热包子跨进门:“妈,文达还小,我慢慢教。你们吃早饭没?我刚在百货大楼碰见你们,想著节气到了,特意买了早点,打算拎过去一块儿过节。”她轻巧一绕,既替弟弟圆了场,又把火药味悄悄吹散。 文达瞥见母亲绷紧的脸,立刻垂下头,指甲掐进掌心——何文远算什么?不过仗著几张钞票抖威风罢了!他咬牙发狠:这辈子再不帮她干一件小事,绝不! 何文远望著两个弟弟绷著的小脸,差点笑出声。真像餵不熟的野狗,从前大姐不在家时,喊她“二姐”喊得比亲娘还甜;如今倒竖起眉毛,齜牙咧嘴。有趣,太有趣。 “妈,我先去菜市买菜,大姐回来咱燉只老母鸡,好好补一补。”她不想再跟这两只小狼挤在一条街上,若非亲弟,她连余光都懒得施捨。 “行,你熟门熟路,今儿买只肥鸡,妈这儿有五块,拿著。”於秋花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幣。 何文远接过来,没多言语,转身便走,背影乾脆利落。 郊外河滩 “嘖,洪昌,这肉滋滋冒油,香得直往鼻子里钻!”刘运昌嚼著烤肉,竖起大拇指。 “那这买卖,你觉得能不能立住脚?”刘洪昌抹了把额角的汗,追问。 杨麦香往炭火堆里添了把松枝,轻声道:“可眼下晚上街上人影都稀,卖给谁呢?” 刘运昌:“对,就是这事,正聊著呢!”话音未落,筷子尖儿还沾著油星儿,一夹一送,把块软嫩的酱肉塞进儿子嘴里。 刘洪昌:“我隨口一提,你当练手也行——閒时在灶台边多顛两下勺,手感有了,往后这摊子稳稳噹噹就是咱家的。又没逼你明天就掌勺!” 刘洪昌心里直嘆气:是自己说得太绕?还是她们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爸爸——”刘欣欣突然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洪昌!快听!闺女开口叫人啦!”杨麦香一把搂紧孩子,笑得眼尾都飞起来了,脸颊泛红,嗓门都亮了几分。 第427章 灶火更旺,人声更稠 刘洪昌脸却一下子沉了下去。老辈人讲得明白:娃头一声喊谁,谁往后就得扛更多担子。 “爸爸——”刘熙也跟著奶声奶气地冒了出来。 刘洪昌佯装委屈:“哎哟喂,俩小祖宗,咋不先喊『妈』?说好了啊,家里这顶樑柱,是你妈撑起来的!” “得啦得啦,老黄历翻不得!”王翠兰摆摆手,语气轻快,“先喊谁不是喊?你哥俩小时候不也头一个喊我?我苦在哪儿了?” 刘洪昌肚里暗笑:你不苦,是因为你穿来了;按原先那本子,此刻你该捂著胸口直抽气——儿子结婚三年,儿媳连门都不让你进,正蜷在你家大门外打盹儿;没领证前,两兄弟为爭老屋就掀过桌子、摔过碗,脖子青筋暴起,脸红得像要滴血;往后糟心事一桩接一桩,临老还在替刘洪昌揪著心,倒有閒心笑我迷信。 他一手抱一个,把俩娃往怀里拢紧:“小祖宗们,爹这条命,可全栽在你们嘴上了!以后孝顺点,听见没?” 满屋子哄堂大笑。四个孩子不明就里,见大人乐,也咧开嘴咯咯咯笑成一团。 刘洪昌板起脸,一本正经:“这可是大事,不准笑!” 怀里的两个小傢伙反倒咯咯笑得更响,小脚丫乱蹬,差点踹翻他腰带。 笑声撞著晨光,在窗欞上跳,在碗碟间绕,整个上午都暖烘烘的。 …… 何文远早早就把饭备好了。在餐馆耳濡目染半年,虽说比不上刘洪昌那一手火候拿捏得准,但切配、调汁、控油,样样都透出利落劲儿,比寻常人家强出一大截。 饭菜刚出锅,香气便顺著风溜出院墙,左邻右舍闻著味儿就夸:“文远这丫头,能干又踏实。” 饭刚上桌,於秋花和何文慧就推门进了院。 饭桌上—— “文远,听说这个月发了五十二块?”何文慧眼睛亮亮的,由衷佩服,“姐真不如你!” “哼,有什么稀罕。”文涛埋头扒饭,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何文远筷子顿了顿,抬眼一笑:“是啊,真不稀罕。照理说,伸手要钱才高贵,挣钱反倒是跌份儿——您说是不是?” 空气一下凝住了。 “要钱关你屁事?花过你一毛没有?酸溜溜呛什么呛!不就是街口支个摊卖饃嘛,尾巴翘到天上去啦?”文涛猛地拍桌而起,碗筷震得叮噹响。 於秋花脸霎时黑如锅底。 何文远慢条斯理擦擦嘴:“对对对,我一个卖饃的,哪敢神气?不过嘛——自己挣的钱,攥在手里踏实,花起来痛快。您嫌我低微,我倒觉得,这份踏实,比啥都硬气。” 文涛张嘴还要顶,於秋花“啪”一记耳光已甩在他脸上,清脆响亮。 “吃了几顿饱饭就忘了自己姓啥?你二姐才比你大两岁,早就能养活自己!你一个大小伙子,说出这种话,不嫌臊得慌?什么叫丟人?她要是去街上挑粪,只要能换来钱,我就竖大拇指!比你强十倍!”於秋花声音发颤,字字砸在地上。 文涛转身夺门而出,只觉母亲眼里再没自己,从前偏大姐,如今全扑在二姐身上。 文达默默放下筷子,起身追了出去。 於秋花深吸一口气:“吃饭!饿他们两顿,就知道谁热谁凉。文远,你走你的路,別让閒言碎语绊了脚。你是姑娘,將来要嫁人的,他们爱咋想咋想,你把自己过明白了,比啥都强——问心无愧,就是底气。” 再过几年,文远若真考上大学,两个弟弟也长成了,自立门户不在话下。 於秋花清楚得很:俩小子准是奔文慧住的家属楼去了。她不急,也不追,只陪著文远慢慢吃,细细聊。 其实,若不是文慧考上了大学,她心里头更偏文远——这丫头有主意、不盲从,比姐姐那股子温吞劲儿,更让她放心。 转眼就到了高考季。文涛不出所料落了榜,文慧陪他进了製衣厂当临时工;而文远,却被校领导亲自登门请去参加考试。 年初时,老师就上门找过她:高二读完,底子扎实,不必復读,下半学期直接插班——文远当即辞了餐馆的活,一门心思扎进书堆。 录取通知书到手那天,她一把抱住母亲,原地转了三圈,裙角飞扬。 “妈!我考上了!京都师范大学!”她声音发颤,眼眶发热。 “妈看见了……还是我文远爭气。”於秋花轻轻抚过女儿额角,望著那双闪闪发亮、盛满篤定的眼睛,嘴角弯得温柔又踏实。 这半年,文远每个周日都去餐馆帮工卖饃,一天一块,攒下二百多块——路费够了,心心念念的长笛也买回来了。大学的事,文慧早跟她掰扯清楚:饭票管够,成绩拔尖还能当助教,每月有工资拿。 今天,也是文慧出嫁的日子。婚宴摆在刘家餐馆——自打给侯局长儿子办过一场,这儿就成了城里新人首选的喜宴地儿。餐馆扩了两倍,新招了三四个厨子,灶火更旺,人声更稠。 文远仔仔细细把录取通知书折好,压进贴身口袋,这才朝文慧住的家属楼走去。今天,她要陪母亲去送嫁。 热热闹闹把人送到李家,又马不停蹄赶回餐馆。门口迎客的同事一见她,纷纷笑著招呼:“文远来啦?咱这儿的『文曲星』可算落地嘍!” ——她一有空就捧著书啃,被大家打趣叫“文曲星”,她也只笑著应下。 “京都师范大学。”她笑著答,眼里有光,脚步轻快。 “真爭气!老天爷总算开了眼,苦熬这么久,总算没白费劲——啥时候请姐姐撮一顿?”杨麦香笑著打趣。 何文远挠挠头:“明儿我掌勺,请大伙儿来我家热闹热闹!不过可別指望山珍海味,我一个穷学生,顶多买点新鲜菜、燉个汤、蒸条鱼。” 杨麦香眨眨眼:“成!姐给你包个厚实的红包,压压喜气!” “谢姐!”何文远话音一落,端起饭盒就往座位上钻。 她在店里干活,天不亮就蹬著自行车去早市挑菜,顺手捎两个热腾腾的肉夹饃;白天站柜檯、理货、招呼客人,脸上的笑从没垮过;新来的服务员手生,她一句句教、手把手带;连最挑剔的老主顾,也常夸她“眼里有活、心里有数”。杨麦香后来听说了她的家底——爹早走,妈病著,弟弟年幼,她硬是咬牙撑起半边天——心里顿时颳起一阵敬重的风。 婚宴散场,別人收拾东西走人,她却悄悄留了下来。早跟几个要好的姐妹约好了:明天都来她家吃饭!临走前又和杨麦香拉了几句家常,才踏著月光回了家。 第二天傍晚,杨麦香牵著刘欣欣,和几位服务员一道登门。人人手里拎著礼物,进门就嚷:“文远出息啦!”“恭喜考上学!”“以后就是大学生嘍!”——锅碗瓢盆叮噹响,笑声饭菜香混作一团,满屋暖意融融。 刘洪昌把自行车停在巷口守著,深更半夜,他不放心杨麦香独自带孩子穿街走巷。 结婚才仨月,何文慧和李建斌已吵得鸡飞狗跳,根子全扎在两个弟弟身上。 “我是姐夫,不是奶爸!厂里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工资没捂热就伸手要钱,家里是印钞厂?我刚买的自行车,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骑走了?我欠你们家八百吊?”李建斌嗓门炸开,额角青筋直跳。 “他们还小……再说我念大学那会儿,妈勒紧裤腰带供我,家里確实亏欠他们。我会好好劝。”何文慧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还小?怎么不说他们还没老?整天躺著等饭喂,碗不刷、衣不洗,这叫过日子?甭提了!我妈凑给咱办婚礼的八百多块,你全填进弟弟的无底洞——买这个、添那个!行啊,往后你养著,老子不伺候了!那八百块,一分不少还回来!这婚,离!就现在!”李建斌转身夺门而出。 何文慧扑上来死死攥住他胳膊,眼泪哗哗淌。他猛地一搡,她仰面摔在地上,他头也不回,跨上车绝尘而去。 …… 何文慧挣扎起身,拉开院门追出去。李建斌早已骑出老远,她拔腿狂奔,一把拽住后车架。他猛踩踏板往前冲,她脚下一滑,重重栽进路边泥水坑里。他连后视镜都没扫一眼,车轮卷著水花,扬长而去。 李建斌头回见这么个家:从前穷得揭不开锅,刚攀上姐姐喘口气,立马翻脸不认人。往后有了娃,还能活?家里挣一分,全塞弟弟兜里;连他刚分的家属房,姐弟仨竟盘算著过户给弟弟!他死扛著没鬆口——俩人拿死工资,猴年马月攒得出一套房?这日子,趁早抽身!早知她心偏成这样,当初真该睁大眼!那八百块,他盯死了,一分不能少! 怒火烧得他脑子嗡嗡响。 雨,劈头盖脸砸下来。 何文涛饿得发慌,趿拉著拖鞋出来找吃的,连喊两声“姐”,没人应。摸出几张票子,扭头就往门外走——如今他和文达早腻烦在家吃,顿顿往麵馆、刘家餐馆钻,外头吃饭才叫体面,反正大姐兜里有钱。 第428章 不想拿一辈子,去填他们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刚推开门,就见个人影瘫在积水里。他蹲下扒拉开湿头髮一看,竟是大姐!二话不说,背起就往家跑。 到家撂下人,他抓起电话拨医院,救护车呼啸而至,何文慧被抬上担架送进了急诊室。 “谁是家属?”医生扬声问。 “我!她弟弟!”何文涛嗓子发紧,“医生,她……没事吧?” “没事,急火攻心晕过去了,有点著凉,躺几天就好。人快醒了,赶紧缴费去!” 何文涛当场懵住——兜里只剩几十块,还是留著这个月下馆子的!钱不够咋办?他心慌意乱推开病房门。 床上,何文慧眼皮一掀,看见他,嘴唇抖著开口: “文涛……快去自首!自首能减刑!文远呢?快把她找回来!” “大姐你胡说啥?我又没犯事,自首个啥?文远早去上大学了!你咋突然想起她?”何文涛一头雾水。 “你说啥?文远……上大学了?”何文慧瞳孔骤缩。不对劲!她明明是被推倒后送医的,怎么一睁眼,世界全变了? “对啊!才走几天,想她啦?”何文涛皱眉,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她闭上嘴,开始拼命回想——从第一次遇见刘洪昌起,事情就拐了弯:那天他没像从前那样紧紧攥她手不放,甚至压根没伸手;按理说,这时她早该嫁给他了;可他手里竟有治母亲眼疾的药?这不可能!上辈子直到她咽气,都没听过这药名! 她心口一沉:刘洪昌,怕也是穿回来的。 一定是临终前听母亲提起“没让闺女上大学”的遗憾,才抢在开头就断了和她的纠缠,转头救母亲、供文远读书…… 再细想:这一世的刘洪昌,还在二食堂烧火,压根没动做生意的念头;他真正开张,是后来卖肉夹饃,最多帮人操办几场婚宴席。 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中飞速闪过,她越想越篤定——他和她一样,是从未来跌回来的。只是她死得太早,而他咽气时,世上已有这味药。 那他为啥躲著她?嫌她累赘?对,准是那两个弟弟!上辈子她借的三百多块,全贴补了弟弟,他看透了,才寧可选杨麦香——至少那边清净,不用天天填无底洞。 想到母亲终於能重见光明,何文慧霍然起身,快步朝门外走。护士却像一堵墙似的横在门口,抬手拦住了她。 “您好,费用还没结清,暂时不能离开。”护士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商量的分量。 何文慧顿住:“多少?” “十二块。” 她倏地回头,目光直直落在弟弟脸上——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片沉沉的凉意。这个月她刚塞给他二十块,才过几天?连十二块药费都抠著不交。这一世拼尽力气想护住的人,真值得她一次次折腰低头吗? 她从衣兜里摸出皱巴巴的十二块钱,指尖微颤,递了过去。 “抱歉,耽误您时间了。”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疾步出门,心口发烫:想扑进母亲怀里,也想站在刘洪昌面前,可脚刚抬起来,又僵在半空——她该以什么身份去?前妻?故人?还是一个活过两回、满身风霜的陌生人? 推开家门,织布机“咔嗒、咔嗒”响著,於秋花正低头穿线,银髮在斜阳里泛著柔光。何文慧鼻子一酸,衝过去紧紧抱住母亲,脸埋进她肩头,肩膀止不住地抖。 “咋啦?跟建斌拌嘴了?”於秋花放下梭子,手掌温热地抚上女儿后背,“小两口过日子,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你性子软,多担待些——他扛著全家吃饭,不容易。” “没吵架,妈……就是突然特別想你。”声音闷闷的,像含著一团棉花。 “你这孩子,心事总往肚里咽。”於秋花轻轻嘆气,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散落的碎发。 何文慧仰起脸,忽然问:“妈,你还记得刘洪昌刘师傅吗?” “咋不记得?咱们家的救命恩人吶!” “我念大学那会儿,他来过咱村没?” “一次都没来过。” 何文慧没再开口,默默退出屋,站在院外那片空地上久久不动。风一吹,尘土轻扬——前世,这里曾盖起三间青砖房,窗明几净,炊烟裊裊,是他和她的小日子。 於秋花端著碗热汤走出来,望著女儿单薄的背影,心头一紧:“文慧,有啥难处,跟妈说,別一个人硬扛。” “真没事,妈,您別操心。”她转过身,弯起嘴角,笑得轻巧,可眼底压著一层化不开的雾,“我就想去问问刘师傅……他是不是,也醒过来了?” 她脚步不停,直奔刘家餐馆。杨麦香正坐在柜檯后剥毛豆,眉眼舒展,笑纹里盛著踏实的日子——那笑容,何文慧也曾有过,鲜活、滚烫、毫无保留。 刘洪昌蹲在门槛边,正用草茎给俩孩子编蚱蜢,抬头时,何文慧已静静立在他面前。 “刘师傅,能借一步说话吗?”她声音很轻,笑意却稳稳掛在唇边。 刘洪昌一愣,手里的草茎差点滑脱——这情形,不对劲。 他把小儿子往怀里一搂,跟在她身后出了门,一路走到公园老槐树下的长椅旁。 “你也是穿来的?”何文慧开门见山。 他心里猛地一沉:露馅了?自己哪儿漏了破绽? “穿……什么?”他拧起眉头,一脸茫然,“啥叫穿越?” “洪昌,”她往前半步,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我走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对他们彻底寒了心?” “何同志,你这不是好端端站在这儿嘛?”他挠了挠后脑勺,装得十足自然。 “你眼睛骗不了人。”她声音低下去,却更沉,“我不拆你的家,也不搅你的局,就想弄明白——他们,到底怎么把你的心,一寸寸磨冷的?” 刘洪昌喉结动了动,没接话。原来眼神真能泄密……回头得练练怎么藏住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终於抬眼:“你真想知道?” 何文慧点头,下頜绷得极紧。 “你走后,文涛判了七年。出来那天,连家门都没进,直接捲铺盖去了南方。文远呢?成天混在镇口撞球厅,后来跟著跑船的去了广州,再没回来过。你妈出车祸那年,是我守在病床前,后来我把文达拉扯大,供他念完初中……结果他嫌我在街口卖盒饭丟人,有回当著邻居面,抡起铁锤把我那辆三轮车砸了个稀巴烂,吼我『滚出我们家』。”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可字字都像钉子,砸进何文慧耳中。 她眼眶一热,泪水猝不及防涌出来:“那你……后来没再娶?” 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一颗接一颗,砸在手背上,冰凉。 刘洪昌缓缓摇头。 她没再追问,也没擦泪,只是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脚步却虚浮得像踩在云里。 刘欣欣扒著爸爸肩膀,奶声奶气嚷:“羞羞羞!阿姨哭鼻子啦!” 刘洪昌赶紧捂住她小嘴,压低声音:“这话可不能往外说,人家要笑话阿姨的,记住了?” 小姑娘用力点头。刘熙早困得歪在他肩头睡熟了,小手还攥著半截草蚱蜢。刘洪昌一手托著一个,快步往餐馆赶。 何文慧没回家,径直拐向李建斌家。李家人一见她,脸立马拉得比驴脸还长,横眉竖目,连门框都懒得让她多站一秒。 “妈,我想跟建斌单独说几句话。”她声音平缓,像一泓不起波的水,“说完,他要是还坚持离婚,彩礼我一分不少退回来。建斌,能聊聊吗?” 李建斌其实心口发堵——今早那话,是赌气,更是憋屈。他不是嫌她穷,是看不惯她两个兄弟:一个本该啃书本的年纪,天天攀比名牌鞋;另一个吊儿郎当,走路晃膀子,连自己饭钱都挣不著。 何文慧慢慢走出李家大门,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她没回头,可耳朵支棱著,听身后有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没有。 她继续往前走。 直到一声“文慧”自身后响起,低哑,迟疑,却真实。 两人並肩进了公园,坐上那张还留著余温的长椅——刘洪昌和她刚才坐过的位置。 “建斌,我知道过去那些事,伤了你的心。”她侧过脸,目光澄澈,“往后,我不会再插手他们俩的事。每月工资,一半给我妈,够养文达到十八岁。他考不上大学,我就断供。妈年纪大了,还欠著俊玲姐的钱,这些我认。你若同意,我现在就回去,让他们今晚就搬;你若不同意……我也照做。我不想拿一辈子,去填他们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跟刘洪昌谈过之后,她心里透亮了:活过两世,不是为了继续当別人的垫脚石。这一遭,她要为自己活。李建斌,不过是少年时一场未做完的梦。 李建斌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很轻:“文慧,我不是拦著你帮他们,是怕这份帮,把咱俩的日子拖垮。將来养孩子、养老人、攒房子钱,哪样不靠细水长流?你那两个兄弟,指望不上。你妈的身体,还得你和文远撑著。咱们得看得远些——家里饭管饱,但人,得自己立住。一直这么扶著,反而是害了他们。” 第429章 这俩绝不是省油的灯 何文慧望著远处摇晃的树影,忽然笑了:“建斌,谢谢你替我盘算。我决定了——送他们回去。这事,我主意已定。” 在刘洪昌的嘴里,这俩人就是餵不熟的狼崽子。刘洪昌从没骗过她,而她心里早悄悄长出了根——那不是年少时晃眼的火苗,是六年多朝夕相对、柴米油盐熬出来的藤蔓。尤其当旧日幻想碎了一地,才发觉,有些“纯真”根本经不起灶台边的一缕油烟燻。 她不怨刘洪昌没选自己。换作她是刘洪昌,怕是连一粒药渣都不会留给於秋花。 李建斌和何文慧一进门就动手收拾——把文涛、文达的东西一样样归拢、装箱。没等茶凉透,兄弟俩推门进来,只见姐姐绷著脸站在客厅中央,眼神冷得像结了霜的玻璃窗。他们愣在原地,压根儿没闹明白哪根筋拧错了。 何文慧盯住文达那一眼,像看一个突然闯进家门的陌生人。七八岁起就由她一手拉扯大的孩子,十几年同吃同住,竟敢抄起砸全家饭碗的傢伙赶刘洪昌出门?能干出这事、说出这话的人,心口莫非长的是铁锈? 她目光扫过去,满是灰败的失望。刚塞给文达的二十块钱生活费,她住院疼得冒冷汗都没捨得动,他倒好,揣兜里比揣金砖还紧。往后呢?若她一直手头宽裕,自然兄妹亲热、笑脸相迎;可哪天她病了、老了、穷了,会不会也像赶刘洪昌那样,被他们一脚踹开? “姐,你这是干啥?咋把我们东西全打包了?”文涛挠著后脑勺,一脸懵。 “房子租出去了。以后我跟你姐夫搬去他分的那套小房——三间屋,挤不下四个人。今天你们就回老宅。”何文慧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没一丝波澜。 “哎哟別呀姐!那老屋漏风又漏雨,哪比得上这儿敞亮?让我哥回去,我跟你们住姐夫那儿!”文达咧嘴笑,话里全是討巧的油滑。 “想得倒美!”文涛一把搡向弟弟肩膀,火气“腾”地窜上来。 何文慧把兄弟俩的嘴脸全收进眼里——亲骨肉尚且如此,何况她这个嫁出去的外姓人? “吵够了没有?都给我拎包走人,现在,立刻,马上!”她截断爭执,斩钉截铁。 “不就两套破房子嘛,拽什么拽?不稀罕住!文达,咱走!”文涛脖子青筋暴起,“何文慧,你敢踏进我家门槛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哦?那我还得谢你——断了腿正好躺平领救济,省得天天蹬自行车跑供销。”何文慧嘴角微扬,眼神却冻得人发颤,“有骨气?行啊,包袱自己提,门自己摔。” 她第一次看清这两张脸,竟有些恍惚——原来最扎心的不是他们翻脸,而是自己从前瞎了眼。这场戏,三分真七分试:一来,给李建斌搭个台阶下;二来,她不信刘洪昌的话——自己亲手带大的弟弟,真能黑成这样?到头来,小丑竟是她自己。 文涛掀开包袱,一把抓出何文慧新买的衣裳,“啪”地甩在地上,拽著文达夺门而出,震得门框嗡嗡响。 李建斌刚弯腰要去捡。 “扔了吧,或者送人。”何文慧声音冷得像冰碴刮过铁皮,“往后每月给我妈二十块,够她跟文达嚼穀喝粥。他们的事,我耳朵封死,心门焊牢。” 文涛扔的哪是衣服?是把她十多年的心血、眼泪、骨头缝里的疼,全砸在地上,再踩两脚。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再伸手扶了。 兄弟俩拖著行李踉蹌穿过院子,引得左邻右舍探头张望、窃窃低语。何文慧那样温厚的人,都能把人轰回来——傻子都看得出,这俩绝不是省油的灯。 …… 於秋花望著两个儿子拎著包袱跨进院门,没吭声。她太了解文慧的脾气了。今早文慧突然扑进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那副心碎的模样,让她整颗心都揪成了团。 “说吧,到底怎么了?”她盯著大儿子,语气轻得像嘆气。 “姐把我们扫地出门了!有啥好说的?不想来往直说唄,犯得著摆臭脸给人看?”文涛梗著脖子,火气还在烧。 “啪!”於秋花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响得整个院子都静了。 “你毕业到现在挣过几个钱?你说在製衣厂上班,建斌咋从来没见过你?这一年多,你穿的、吃的、抽的烟,哪样不是你姐掏的?她是你姐,不是你奶娘!没义务养你一辈子!我最后问一遍——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眼睛瞪得发红,像两簇烧旺的炭火。 “姐跟姐夫吵架了……她追出去摔进水坑,我送她去医院,回来就这样了……”文涛声音发虚,眼神躲闪。 於秋花猛地转向文达:“你来说——她俩为啥吵?” “我……我不知道……”文达嗓子发紧,“结婚才俩月就开始吵……大哥懒,不去上班,衣服堆著不洗,大姐洗完还得给他熨;工资一发,立马要钱下馆子,寧可在外头吃也不回家……姐夫说,家里养不起这种爷。”他越说越抖,手指绞著衣角。 “就因为吵架?那你呢?你算好人?”文涛刚开口,於秋花劈头一句砸过来,“你在学校见同学有啥,回家就闹,躺在地上打滚不起来——那是小孩耍赖,你多大了?” “报应啊……何家出了两个活报应!”她仰起脸,喉头滚动,眼泪却硬生生憋了回去,“我对不起你们爹,更对不起文慧……这么教养,竟养出这种畜生!错不在你们,在我——生下你们,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罪过! 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跟养狼有啥两样? 文涛,你今年多大?你二姐那会儿跟你一般大,已经扛著麻袋去码头扛货,每月硬塞给我二十块!我不稀罕你的钱,以后你自己饿不死,就別登我家门! 文达,你再这么混下去,书別念了,明天跟我上街捡废品——至少能换两碗饭! 从今往后,谁敢再朝你大姐、二姐伸手要一分钱,只要我听见,立刻滚出这个家!我就当没生过你们——听清楚没有?!” 文涛这辈子头一回见母亲这般雷霆震怒,嚇得猛点头,转身就奔製衣厂。车间主任听说他姐和姐夫都是厂里干部,略一思忖,点头应允他重做临时工。 文达所有崭新的衣裳全被於秋花扒拉出来,一针一线密密匝匝补上深灰粗布补丁,硬生生压得挺括的布料佝僂成旧货摊上的蔫菜。他眼眶刚一发烫,耳光就劈头盖脸扇了过来,火辣辣的疼还没散开,连句缘由都没捞著听。 於秋花站在那儿,眼皮半垂,嘴角绷得像刀锋刮过,整张脸阴沉得能拧出墨汁来。 文达浑身一颤,脊背瞬间绷直,转身抓起作业本埋头狂写,连余光都不敢往她身上扫一下。 没过多久,何文慧拎著竹篮子进了院门,一眼就瞧见母亲坐在窗下织布机前,梭子来回穿梭,吱呀作响。 “妈,您都退了休,咋还閒不住啊?”她笑著把篮子搁在八仙桌上。 “手痒,停不下来。”於秋花抬眼,指腹轻轻摩挲女儿的脸颊,“建斌那边……和好了没?日子是你们自己过,別让外人掺和搅和乱了。以后文涛、文达的事,你少伸手——插得越深,坑挖得越狠。人不吃点苦头,骨头里长不出筋骨,也捂不热那颗心。” “我记住了,妈。”何文慧攥紧母亲的手,“这月起,我跟建斌合计好了,每月给您送二十块,您千万保重身子,我和文远都不在身边,您別硬扛。” “我惦记你们时就去看看,你嫁得近,跑两步就到。”於秋花语气鬆了些,眼角漾开细纹,“今儿文远还打电话来,说在学校当上助教了,每月补贴十五块,攒不下想寄回来——我立马拦住了!姑娘家该穿鲜亮的衣裳,抹红润的胭脂,家里有我撑著,她只管把书读透、把路走稳!”说到这儿,她眉梢终於扬起一点暖意——文远是她心头最亮的一盏灯:靠自己考进大学,半年多挣了一百多块贴补家用,踏实、爭气、不喊苦。 “妈,那我先回了,建斌等著吃饭呢。”何文慧起身,围裙带子系得利落。 於秋花送她到院门口,转身就见小儿子蹲在墙根拨弄蚂蚁。 “走,跟妈上街去。”她不知从哪儿拎出一只磨毛边的旧布袋,一把攥住文达手腕就往外拽。 文达脚底刚打滑想往后缩—— “今晚灶膛里没你的饭。”於秋花撂下这话,弯腰扎进街角垃圾堆,指甲缝里立刻嵌进黑泥。 文达咬著后槽牙蹭过去,慢吞吞蹲下,手指僵硬地捏起一个瘪塑料瓶。 她就是要让他亲手摸清:只要不偷不骗、不坑不抢,弯腰拾来的每分钱都烫手、都滚烫、都配得上抬头做人。往后每天功课一撂笔,她就带他出门捡废品——捡到他考上大学为止;若考不上?那就捲铺盖自己找活路,饿不死就行。 第430章 四合院里的私房菜馆,专供讲究人 原著里於秋花双目失明,孩子们在她跟前个个装乖扮巧,她也不愿添麻烦,终日闭门织布,经纬间全是无声的忍耐。 如今她眼睛亮堂了,今天这事像一盆冰水兜头浇醒她:文达还小,骨头软,能掰正;文涛已能自食其力,若肯改,兄弟姐妹自然伸手拉一把;若执意歪斜?那就別怪没人扶。 她把鼓囊囊的布袋塞进文达怀里,牵著他原路折返,专挑人多的巷口走,故意让他被左邻右舍的目光钉在路中央,一点点碾碎那点浮在脸上的骄矜。 一进院门,她挽袖生火做饭。不多时,何文涛踏著晚霞推门而入。 饭菜刚摆上八仙桌,她没招呼大儿子动筷——厂里包三餐,他饿不著。 “往后零花钱,拿你捡瓶子换的钱买糖吃。”她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腊肉,稳稳放进自己碗里,“妈一分钱都不会再掏。至於合不合胃口?”她瞥了眼文达碗里泛黄的玉米糊和焯水野菜,“吃下去,嚼烂了咽——你大姐送来的肉,我留著看谁真懂事。” 文达胃里翻江倒海,喉头直泛酸水,却死死低著头,一小勺一小勺舀著糊糊,像在吞沙砾。 何文涛二话不说,抄起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褂子,端著搪瓷盆就衝出院子,在井台边搓洗起来——母亲不是嚇唬人。大姐那边铁了心不管,今早在厂门口撞见李建斌,人家眼皮都没抬一下。 何文慧早放了话:不许插手。李建斌更懒得搭理他。 …… 刘洪昌正蹲在沙坑边,两手沾满湿泥,陪著两个娃堆城堡,嘴里还哼著荒腔走板的调子:“四块五的妞,五块六的楼……” 四合院后院早被他捣鼓成了儿童乐园:鞦韆架刷成天蓝色,蹺蹺板底下垫著橡胶垫,沙坑边围著矮木柵栏,连小木马都雕出了鬃毛纹理,滑梯更是打磨得溜光水滑。 杨麦香为此念叨了半个月:“我带孩子那会儿,你连个摇铃都不买!轮到你自己带,倒变出花来了?累瘫了往躺椅上一瘫,给孩子扔张凉蓆睡地上——懒劲儿都传染给娃了!” “你不干,倒怪起我来?”刘洪昌头也不抬,“我这是给她们攒点童年的甜味儿!行了行了,快去厂里报到吧!” “你刚唱的『四块五的妞』是哪门子歌?现在谁还信三块五的砖瓦房?你怕不是日头晒傻了!”杨麦香皱著鼻子凑近。 “艺术这东西,你懂个瓢!”他拍掉手上的沙,脸不红心不跳,“当年我要是没逃课去河边练嗓子,早站上首都音乐厅了!” “还艺术?你跟娃刨沙子刨丟魂了吧!”杨麦香笑著抱起刘欣欣,“亲一口我的小宝贝!”她吧唧一口印在女儿额头上,拎起皮包噔噔噔出了门。 她前脚刚走,刘运昌后脚就跨进院门,边走边嚷:“洪昌,人齐了!先拿哥新买的那套四合院练手——做漂亮了,咱就拿它当活招牌!” 他咧嘴笑著,露出两排白牙。 “哟,敢情是想白嫖装修啊?”刘洪昌斜睨他一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我容易吗?刚捂热乎的房子就交给你折腾!”刘运昌拍拍弟弟肩膀,“这叫信任,懂不懂?谢字不用说了,记心里!” 两人勾肩搭背往外走。王翠兰牵著俩孙子晃进后院,朝沙坑喊:“欣欣——带弟弟们玩去!”转头又朝大门方向扬声喊:“把门锁严实嘍!我可不想回头找人!” 话音未落,大门“咔噠”一声落了锁。 街上摆摊的多了,年轻人爱逛新潮门面,可这行当还是块没人啃的硬骨头,谁摸不清门道,只好乾瞪眼。 刘洪昌本想先接几单临街铺面试试水,刘运昌偏要拿他刚入手的四合院开刀——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可拗不过这位大哥,只得认栽。 到了那处青砖灰瓦的新宅,刘洪昌抬眼一看:几个工人蹲在影壁墙下抽菸,菸头明明灭灭,像几粒將熄的星火。就这么几个人,工期掐著指头算,猴年马月才能见著模样。 “谁是这儿的主事人?”刘洪昌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绕弯的劲儿。 一位鬢角花白的老匠人缓步上前,袖口还沾著未乾的桐油印子。 刘洪昌指了指头顶杂乱垂落的电线:“咱们装修,图的是气韵,不是堆砌。这些线缆像缠了三十年的旧蛛网,肯定得收整——先用厚实的松木长盒嵌进墙里,再把线理顺塞进去,盖板一扣,严丝合缝。所有木墙面统一上底漆、罩面漆,顺手就把盒子也刷亮了;木地板得打三遍清漆,透出木纹本色,踩上去光润不滑脚。地砖该换的换,该磨的磨,池子清淤、洗石、重砌边沿;亭子瓦片裂的揭掉,翘的压平,断的补全,最后全院统刷一道深栗色防潮漆。” 他边走边说,脚步停在影壁前,语气沉了些:“四合院的筋骨不能动,一砖一瓦都得留著老味道。只有新起的门面房和临街铺面,才能放开手脚做文章。” 话音刚落,他就转身去找大哥刘运昌——这边的木料、漆料、瓦片,全得自己盯紧採买。自家那座老院子?先搁著吧,等这头稳住了再说。 事情安排妥当,刘洪昌便匆匆返家。照他盘算,快则四十天,慢也不过六七十天,整个院子就能焕然一新。 一个月眨眼就过。 文涛今天领到了第一份工资。攥著几张皱巴巴的纸幣站在厂门口,他忽然想起去年蹲在砖窑旁啃冷饃的日子——原来钱不是挣来的,是熬出来的、抠出来的、一点一点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早想跳槽去刘洪昌的餐馆,可没熟人引荐,人家连后厨的门槛都不让跨。听说那边刚上岗的小工,月入五十起步,就干端盘子、擦桌子的活儿。 杨麦香带著省城施工队站在空地上,手里捏著刘洪昌亲手画的设计草图:宴会厅四层高,首层五百平米,只求敞亮通透;一栋三层办公楼,两栋三层员工宿舍;厨房设在五楼,配了升降传菜梯——热菜出炉,三秒直达婚宴大厅。 刘家餐馆要在这片空地上建起新主场,以后十场婚宴齐开,互不扰、各自欢。新馆紧挨著老铺扩建,等两边落成,原先租用的临街铺面就腾出来,改作四合院里的私房菜馆,专供讲究人。 刘洪昌前后跑了二十多趟,才拿下正府批文。如今工地遍地开花,施工队排期紧得像拧著发条。 他最近脚不沾地:一头盯著打桩浇筑的新楼,一头守著灶火不熄的老店。原本邀了六子和后墩子合伙,两人笑著摆手推了——自家摊子都忙不过来,眼下挣的钱,够一家老小热汤热饭,图个踏实。 后墩子的早餐铺已开到三家,六子的麵馆也稳稳撑起两家,日子过得细水长流,暖意融融。 转眼就到了1990年。 清晨,刘家兄妹在杨麦香的吼声里不情不愿爬起来。 “我上辈子欠你们刘家的?伺候完大的,还得哄小的!上学跟催命似的,非得老娘喊三遍才睁眼?你们是替我念书?”她一边数落,一边甩给俩孩子一块钱,盯著他们扒完两个素包子,跨上那辆漆皮微掉的女式二八车,风风火火出了院门。 刘洪昌跟俩侄子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接腔——真呛一句,这天准得被嘮叨到月亮爬上屋脊。 “小熙、欣欣,上学去嘍!”文鹏、文浩背著洗得发白的蓝布书包闯进来,脆生生喊了声“二叔早”,四只小手一牵,撒腿就跑。一二年级的孩子像四只刚出笼的小雀,走路不用脚掌,专爱踮著脚尖蹦,一不留神就窜出院门不见了。 刘运昌慢悠悠吃完早饭才踱过来,拽上刘洪昌往装饰公司走。这支队伍跟著兄弟俩干了几年,从三五个泥瓦匠的小班子,硬是做成省里都点名请去画图、监工的行家里手。 杨麦香刚迈进婚庆公司大门,何文远就迎上来——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西装,手里夹著牛皮纸文件夹,头髮一丝不乱。 “杨总,这是省城分公司的季度帐目。”她双手递上报表。 杨麦香扫了几眼,点头道:“行,下午你飞一趟省城,那边全权交给你。” 话音未落,两人並肩进了办公室,脚步乾脆,背影挺括。 何文远毕业分配进学校,第二个月就辞职回了家。四十块的铁饭碗,她没攥住——比起讲台上的粉笔灰,她更恋著杨麦香身边那份滚烫的奔忙劲儿。 进公司第一天,就被杨麦香带在身边,一步不离。 …… 两年前,何文远实习首月就领了五百块。她揣著钱回家,於秋花当场愣住,手里的擀麵杖差点掉地上。当初女儿扔了教师编制,於秋花气得三天没跟她说整话——那可是砸不烂的铁饭碗啊! 可何文远眼神亮得灼人,於秋花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把擀麵杖往案板上重重一磕:“闺女大了,心野了,由她去吧。” 第431章 带薪培训七天,第八天直接上岗 “文远,这真是实习工资?那转正后呢?”於秋花咂摸著数字,比大姐何文慧工资高出整整七倍,实在嚇人。 “一千一,杨总亲口说的。三个月试用,看我干得如何。”何文远笑著把钱往母亲手里塞,“妈,以后我住公司公寓了,单间独卫,每月发薪,我给您送二百回来。” “公寓”这词,还是从刘洪昌嘴里听来的。他说叫“公寓”,听著体面,不像“宿舍”那么糙。 她分到的是一室一厅一卫,带小阳台的那种。这种待遇,只给部门主管以上。普通员工四人挤一间,虽也配独立洗手间,但门板薄、水管响,夜里翻身都怕吵醒隔壁。 可员工们回家一说“住公寓”,全家人都懵——亲戚朋友还以为住进了小洋楼,赶来看时,才发现门牌朴素、楼道窄长;外人远远瞧著,倒真像九十年代初的別墅群,走近一瞧,不过是几栋刷了米黄漆的砖混小楼。 不少人误以为是高档酒店,直到看见穿工装的姑娘拎著暖瓶上楼,才恍然:哦,是宿舍啊。 文涛兄弟俩听说二姐工资,眼睛直勾勾钉在她手上,像见了金元宝。“二姐,你们还招人不?我现在可老实了,不信您问妈、问大姐!”文涛搓著手凑近,“让我去端盘子都行,传菜、洗碗、扫地,我都干!” “正好缺人,你来也行。”何文远目光清亮,“但记清楚——进公司大门,我是何主管,不是『二姐』。老板、大嫂,全是服务岗出身;这儿不认亲戚,只看手上功夫。懂?” 话撂得明明白白——丑话说在前头,日后出了岔子,別怪她翻脸不认人,更別扯什么姐弟情分了。 文涛用力点头,眼里闪著光——能进去干就成!他大哥夫在服装厂当工人,自己却只是个临时帮工,每月攥著十七块钱的薄薄几张票子;可婚庆公司不一样啊,人家一听说你在那儿做事,连找对象都多几分底气。头一个月工资就是五十块,干得扎实,转正后立马提领班。 这些话,全是听街坊嚼舌根听来的。他自己跑过几趟,可人家扫一眼就摇头,连简歷都没收。 於秋花压低声音问:“文远,这事……不会影响你在公司站稳脚跟吧?要是拖累了你,让杨总心里不痛快,那文涛还是別去了。” 她心里装的是女儿的前程。儿子能进公司是好事,可万一出岔子,把文远也搭进去,那就全毁了。 “放心,这次是大招新,还差二三十號人没凑齐呢。”何文远语气篤定,“御宴宫刚开张,人手全抽去那边撑场子,这边的缺口只能靠新人顶上。下午我带他理个髮,再置身像样的行头——面试不是看脸,是看精气神。出了错,公司有明文规矩:该扣钱扣钱,该走人走人,谁也不讲情面。” 如今她一人管著三家店的大小文书、报表,挑紧要的呈给杨麦香签字;哪店有风吹草动,她必须第一个听见、第一个传话、第一个落实。 何文涛跟著二姐上街剃了头,何文远给他挑了套利落挺括的衣裳。临出门前反覆叮嘱:“说话软和点,脸上带笑,哪怕对方故意挑刺,你也得稳住。真连这点气都咽不下,以后客人甩脸子、骂难听话,你还想动手不成?那不是砸公司招牌吗?”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大厅经理兜得住,兜不住还有派出所。你只管笑著扛下来,这就是你的本分。” 这一回,他真闯过去了。原来之前几次,人家压根不是嫌他不行,而是故意设局——看他被呛几句就翻脸走人,还是咬牙忍著等机会。留下的,当场发工牌。这套法子搁后来早行不通了:“新人金贵得很,培训都得哄著来,干两天不顺心,扭头就走,老板说重一句,“他还反问:“这领导是不是情绪管理没过关?”留下满屋空气尷尬得能拧出水。 录用之后,立刻分岗。哪个部门缺人,就由哪个部门领走,带薪培训七天,第八天直接上岗。 上班才两个月,何文涛就和一位已在公司干了半年的姑娘对上了眼。他厚著脸皮向文远借了一千块,又把这些年攒在母亲那儿的存钱全掏出来,凑足两千,买下筒子楼里一套三室一厅带厨卫的老房子,家里摆了两桌酒,简单热闹地办了婚事。 新日子就这么热腾腾地掀开了——两人一起挣、一起还,肩並著肩往前奔。 文达跟母亲拾荒,早习以为常。同学间比穿著、比书包,他从不敢抬头;升高中那年,还穿著大哥穿小的旧衣。於秋花没给他做过一件新衣。 何文慧每月按时匯来养老钱,却从未给两个弟弟塞过一分零花。如今的文达沉静了许多,瘦削的肩膀扛得起麻袋,也扛得住冷眼。那天他拎著半袋废纸回家,远远瞧见自家门口停著一辆鋥亮崭新的赛车式自行车,车架泛著蓝光,铃鐺清脆欲滴——他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著,手却悬在半空,迟迟没敢碰一下。 母亲的话,像刻进骨头里的印子:“別人的东西,再好也是別人的。想要,就靠自己一双手去挣,去拼。老天爷最公道,从不亏待流汗的人。” 於秋花听见动静走出来,一眼看见儿子呆立的模样,嘴角轻轻扬起:“喜欢不?”她走上前,手掌抚过冰凉的车把,“妈看你每次去捡废品,都要绕到车行门口站半天。这些年咱俩一斤纸、一罐瓶换来的钱,七百五,够翻新整栋房了。这车,一半是你挣的,一半……是妈的心意。” 文达没吭声,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母亲,眼泪簌簌砸在她肩头。大哥结婚,母亲只掏出一百块;可为了他,竟捨得砸七八百买辆新车——就因为他多看了几眼。 他喉咙堵著,什么也说不出,只把脸埋得更深。那些年少时的任性、赌气、摔门而去的画面,全涌上来,烧得心口发烫,恨不能扇自己几个耳光。 “傻孩子,別哭。”於秋花一手轻拍他后背,一手抹掉自己眼角的湿,“快高考了,別再去捡了。这一年,心无旁騖冲一把,考上好大学,往后想要什么,自己挣,自己买。” 多年后,这一幕仍在他心底鲜亮如初——人生第一件真正属於自己的“好东西”,不是天上掉的,是和母亲一筐一筐、一分一分,硬生生从尘土里抠出来的。 八年后,文达终於如母亲所愿,踏进大学校门。於秋花亲手送他登上开往京都的绿皮火车。站台上,她笑著挥手,身影单薄却挺直。 他隔著车窗泪如雨下,望著那个越来越小的、孤零零立在风里的身影——大姐远嫁,二姐忙於事业,大哥早已另立门户,而自己,正朝著远方奔去,把母亲一个人,留在那扇熟悉的、斑驳的铁皮门后。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走,母亲的日子,竟悄然变了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再不用弯腰翻捡垃圾堆。 …… 於秋花送走文达,转身回家时,李建斌和何文慧已候在院门口,帮她收拾行李,准备搬去和文远同住。何文远在省城买了套四合院,还雇了阿姨,就盼著母亲过来陪陪她。 夫妻俩一路护送於秋花进了文远的宅子。推开院门那一瞬,仿佛跌进旧时光:青砖灰瓦,迴廊曲折,檐角悬著风铃,院中桂树飘香,几畦小菜青翠欲滴。那五万五的房款,一半是文远攒的,另一半,是跟杨麦香借的;装修尾款还欠著刘运昌两千多。 她偏爱四合院,起因是常去刘洪昌家吃饭。后来也看过筒子楼——两下一比,高下立判:筒子楼里几十户挤一栋,谁家炒个蛋,隔壁都能闻见油烟味;四合院却是独门独户,自成一方天地,种花种菜隨心意,人站院中,心都鬆快三分。 杨麦香早跟她透了底:省城片区加老家所有生意,今后都划归她管。杨麦香和刘洪昌一家已定居京都,重心全挪过去了;刘运昌也早带人先一步扎下根。 二食堂不少老师傅下岗后没了著落,厚著脸皮找到六子和刘洪昌,只求一个岗位,一口饭吃。 六子和刘洪昌当场拍板应下,几十年同进同出的老搭档,彼此脾性、底细、软肋,早摸得门儿清。 刘运昌一家刚坐上南下的火车第二天,王翠兰就在炕沿上坐不住了——拎起旧布包,揣上攒下的车票钱,直奔火车站买了张去京都的硬座票。她念叨著大孙子的小名,脚步都轻快三分。京都那两处四合院是刘洪昌早年置下的,这次乾脆把吴晓英母子全接了过去,既不拆散小家,孩子也能就近念书。杨麦香和刘洪昌则留在省城善后,等手头琐事一落定,便启程北上,开启新局:婚庆公司照常运转,餐饮线也同步铺开。 第432章 真正过上了舒心日子 六子和后墩子结伴去了粤省。听说那边热火朝天搞开发,两人索性带著老婆孩子来场“考察式度假”,边玩边踩点。 杨麦香把本地摊子全託付给何文远,自己挽著刘洪昌的手登上了北上的列车。刚落脚京都,俩人就忙活开了——刘运昌雇了三辆改装三轮车,车顶架著铜皮喇叭,日日穿街过巷,声儿洪亮:“喜事找『双喜堂』!装修选『筑匠坊』!吃饭到『福满楼』!”一条线包圆婚礼操办,二条线揽活家装设计,三条线吆喝新开饭店。这法子土,可管用——兄弟俩琢磨半宿才敲定,没花一分gg费,整座城都记住了名字。 何文慧在刘洪昌他们走后第三天就辞了职,转身成了何文远的贴身助理,月薪一千一百块;李建斌紧隨其后,从製衣厂流水线跳出来,在公司从最基础的文员干起,月入二百——听著少,可比厂里翻了三倍还不止。老同事围上来打听:“有门路没?捎我们一个?”两人只能苦笑摆手:这位置,是沾了何文远的光才有的,哪能隨便塞人? 何文慧为李建斌生下两个孩子,这些年再没主动联繫过刘洪昌。那些前世的碎片,被她一层层压进心底最深的匣子里,连梦里都不敢掀盖。 除夕夜,杨麦香张罗了一桌硬菜,红烧肘子油亮喷香,八宝饭甜糯滚烫。十几年光阴倏忽而过,孩子们陆续接手父母的生意,各自扎下根来。平日里电话不断、视频不停,可真要凑齐一桌吃饭,一年也就这一回。 王翠兰腰背微驼,白髮如霜,可眼神亮得像年轻人——在自家院子里追著曾孙跑,跟吴晓英抢抱娃权,嘴上还嘟囔:“我还没老呢!你们別当我是瓷娃娃!” 不多时,六子夫妻领著四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进门——是他俩的儿子儿媳。他家两个孙子,比后墩子家多一个男丁;后墩子倒好,俩闺女加一个小子,儿女双全。 “哥,好久不见!”六子话音未落,已大步上前,一把搂住刘洪昌肩膀。 “伯伯好!伯母好!奶奶好!”四个年轻人齐刷刷上前问安,声音清亮。 “哟,这是刚旅游回来?你们可真会享福啊——一年到头飞这儿飞那儿。”刘洪昌眼带羡慕。公司刚交到孩子手上,他心里还悬著,时不时得搭把手;年后又要张罗两个孩子的婚事,哪像六子两口子清閒?人家只等著年底分红,稳坐股东席位,啥也不用操心。 “俊玲姐,几年没见啦!粤省那边顺不顺?”杨麦香一眼瞅见高俊玲夫妇,立刻迎上去攥住她的手。 高俊玲一身剪裁利落的羊绒套装,耳坠摇曳,笑意从容,浑身透著一股子富太太的篤定劲儿。 “还行!就是口味太刁钻,我和墩子熬了半年才摸准当地人舌头上的『痒处』,现在才算真正起步。”她语气轻鬆,话里却藏著苦——当初杨麦香想拓荒粤省,他俩二话不说当先锋,毕竟公司二十个点的股份攥在手里,怎敢放心交给外人?如今回头想想,倒不如请本地人打理更稳妥。 “开席前再等等,咱们总经理还没露面呢!”杨麦香笑著打趣。如今h省在何文远手上风生水起,两人情同亲姐妹。身价数亿的何文远刚办完婚礼,三十出头才定下终身大事。杨麦香专程飞往h省总公司,硬是给她放了长假,让她安心解决人生大事——今天正是產检归来,一会儿就到。 “姐又拿我开涮!”何文远挺著圆润的肚子跨进门,身旁一位斯文男士稳稳扶著她的胳膊。 “就等你了!大伙儿盼这顿团圆饭,盼了多少年!”杨麦香快步上前,亲热地挽起何文远,一路搀进客厅。 何家团圆宴设在何文远的別墅里。於秋花这十几年,真正过上了舒心日子——托两个女儿的福,定期体检,营养师定製三餐,每天雷打不动去老年活动中心打太极、跳健身操,精气神越来越足。 她站在祖宗牌位前,望著裊裊青烟,嘴角含笑,仿佛正低声对丈夫讲:“老头子,你看看,孩子们都立住了,孙子孙女绕膝承欢……我没辜负你临终那句话。” 一大家子围坐在餐桌旁,静候何文远夫妻归家。刘家年夜饭散场后,司机將二人送回自家小院。 刘洪昌躺在院中竹编摇椅上,眯眼晒太阳。杨麦香在一旁絮絮叨叨: “孩子们翅膀硬了,明年咱也鬆快鬆快——听说云南七彩斑斕,美得不像话。等小熙婚礼一完,咱就出发!”她眼里闪著光。 刘洪昌笑:“你想去哪儿,我还能拦著?你不发话,我敢动地方?” “家里大小事哪件不是我张罗?到头来,倒嫌我囉嗦、管得多、爱做主?我在老刘家当了一辈子老妈子,临老了,连嘮叨两句的资格都没啦?”她佯装抹泪,嗓音里全是娇嗔。 刘洪昌没接话,只在心里默唤系统: “原主还在吗?快把我弄走吧!这嘴碎得我耳朵起茧了!” “人在,记忆已完整备份。这次,真让你自己挑——想去哪儿,隨你心意。”系统的声音温和响起。 意识一沉,躯体重归本主。二十载浮沉点滴入脑,而余生安稳,由他自己执笔续写。 …… 一九七七年,韩春明、程建军、萧遥三人拿到返城招工名额,消息炸得知青点鸡飞狗跳——偏生多出一个不该出现的名字:萧遥。 韩春明与程建军乐得直拍大腿,这等好事听都没听过!同批知青早断了念想,谁料程建军他爸竟能通天,硬生生撬开一道回城窄门。 他们不知道的是,高考恢復在即。凭他俩的成绩单,大学梦基本凉透;唯有萧遥胸有成竹——多年辅导升学班,题型烂熟於心,连標准答案都能倒背如流。 可系统塞给他的设定,硬生生把他的三观给撕裂了——小学刚念完,就跟著韩春明、程建军混日子,初中没读几天就撂挑子不干了,这种底子要是真能考上大学,老天爷都得掀桌骂街。 “建军!萧遥!拾掇利索没有?”韩春明扒在院门口直嚷,归心似箭,眼底发亮,连嘴角都绷不住往上翘。 “催啥催?票是明儿的,你该不会真打算今儿半夜摸黑奔火车站吧?”程建军半信半疑,心口一悬——真要被他带沟里,可就全完了。 “我早打听过啦!今儿不挤进城里,明儿站台连缝儿都插不进脚!人堆得比庙会还密,你们掂量清楚——別上不去车,回头赖我坑兄弟!”韩春明嘴皮子翻飞,说得活灵活现。 程建军立马犯了难,心里直打鼓:万一是真的,三人凑的这点钱,再买一张票?门儿都没有。 “萧遥,咱今晚乾脆睡火车站大门口得了?”程建军突然扭头问。 “你们急就先走,我手头还有点事儿,晚点自己搭车过去。”萧遥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 “那我可不等了啊!二位慢慢盘算,哥们先闪!”韩春明一把抄起铺盖卷,拔腿就往村口蹽,那边正停著辆进城拉货的牛车。 程建军扛起包袱追在后头喊:“喂!慢点跑!顺手帮我拎两件!” 等他气喘如牛追上时,腿肚子都在打颤。 “你小子太不够意思了!连个包袱角都不帮搭……”他弯著腰直喘,手叉在腰上直摇头。 “得嘞,你平日不练,关键时刻准掉链子——瞧,这不赶上啦?”韩春明一边把行李甩上牛车,一边伸手拽过程建军的包袱,顺势往上一托。 “萧遥真拖到明儿才来?不像他作风啊。”韩春明皱眉嘀咕。 “鬼知道这两天神神叨叨的,甭管他,铁定追得上。”程建军往牛车上一瘫,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 萧遥心里门儿清:绿皮车上了线,车厢里压根不卖饭,四五天闷在车里,揣几块饼子顶什么用?除非啃生米嚼树皮——那才叫真饿。 那俩傻小子火烧火燎扑过去,等火车开两天,肚皮就得贴脊梁骨。到时候,求人的事还在后头呢。 他早把知青点剩下的口粮全蒸成乾粮,塞进空间;前两天在废品站捡的旧铜壶、破瓷碗,也不知是不是老物件,反正沉甸甸泛著包浆光。牙刷、被褥、搪瓷盆……一股脑儿收进空间,身上只留乾粮和山里套来的野鸡熏的肉乾;公社开的介绍信、火车票,反覆摸了三遍,妥帖得很。 第二天,萧遥一身轻快踱向车站,果不其然——那俩人正蹲在候车室门口,拿麻袋当垫子,缩成一团打盹。 “嚯,还没上车,先尝上『软臥』滋味了?”萧遥笑著蹲下,戳了戳程建军的胳膊。 “少贫!早听你一句,哪至於在这儿喝一宿冷风!”程建军蔫头耷脑地嘟囔。 “哟,昨儿谁一进门就嚷『快快快,挤进去再说』?春明还夸你机灵呢!”韩春明立马学他昨天咋呼的腔调,逗得程建军直翻白眼。 第433章 横竖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头天夜里人山人海,俩人误以为赶的是当天车,结果人家早开走了。好在门口躺倒的不止他们,一圈全是攥著票等回城的,谁还想在村里多待一秒?恨不能把户口本揣兜里直接飞走。 “你小子肚子里有货,瞒著不说?今早才晃悠过来,信不信我们俩把你按地上搓一顿?”程建军作势掐他脖子,眼里全是玩笑劲儿。 “我能有啥货?在家挨家挨户送点粮票、针线,谢乡亲们这些年照应。哪像你们,票一到手,撒丫子就蹽!”萧遥胡诌得面不改色——反正没人回去对证。 闸门一开,人群轰地炸开,疯了一样往里冲,生怕落下一寸地儿就永別火车。可惜,人人爭先,却都落在萧遥后头。车门刚“哐当”弹开,他一个箭步躥上去,牢牢占住车厢连接处——地方虽窄,铺开被子就是私属领地,上下车又不在这儿开门,稳稳噹噹。 等韩春明俩人挤上车,脸都绿了:过道里人贴人,连转身都费劲,比过年抢年货还挤。隔著玻璃窗看见萧遥舒展著身子躺著,赶紧扒开人缝钻过去,硬是撬开车厢门,仨人挤在一块儿,横七竖八地躺倒。 “你够意思啊?不等等兄弟?”韩春明佯装板脸。 “等你们?我陪你们站到京城站去?拼死抢来的地盘,不谢我就算了,还搁这儿说酸话?”萧遥瞪圆眼睛,比他还来劲。 程建军抖开被子,三人裹著一床被子,醒了啃两口乾粮,饱了吹会儿牛,困了接著眯。 两天一过,俩人蔫了:光顾著抢位置,乾粮揣得太少,要么掏空口袋去餐车买高价盒饭,要么饿著——可兜里那点钱,经得住几顿折腾? “求爷爷赏口吃的唄?”萧遥晃著腿,笑嘻嘻瞅著他俩。 “快交出来!叫你一声爷爷都行!”程建军一把拽住他袖子,韩春明立刻动手翻包。 包裹一打开,肉乾油亮,乾粮厚实,整整齐齐码著。 “好傢伙,昨儿神神秘秘,就是干这个去了?不吱声也就罢了,是不是就等著看哥俩出洋相?”韩春明抓起一块肉乾就往嘴里塞,程建军伸手就抢,两人麻利分好份儿,乾粮也一人一半。 “算借你的,回村立马还!”程建军抹了把嘴。 萧遥点点头:“行,记著就行——我这点存货,可是撑我熬到下礼拜的命根子。” “放心!这是爷攒了半年的私房钱,五毛,先垫上,不够的,回村一分不少补你!”韩春明从贴身衣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幣。 三人笑闹著,车轮滚滚,终点站越来越近。 三人踏出火车站,裹紧衣领快步往家赶。凛冽的北风颳在脸上像刀子,可那股归心似箭的热乎劲儿,硬是把寒气顶了回去。萧遥被系统分到的房子,就挨著苏萌家院墙,只隔一道矮篱笆——新砌的砖房连同旁边搭起的小厨房,凭空冒出来似的,可谁也没多问一句,仿佛打小就该长在那里。 推门进屋,四壁空荡,只摆著一只旧衣柜、一条土炕、一张榆木桌和两条瘸腿凳子,再没半件多余物件。 萧遥转身直奔厨房,麻利地掏柴点火。山里拾来的干松枝早塞满了空间,这会儿正派上用场——火苗“腾”地躥起,暖意顺著灶膛口汩汩往外漫。 韩家 屋里热气腾腾,一家子围著韩春明打量,笑纹都堆到了眼角。苏萌倚在门框边,冲韩春明轻轻招手,马尾辫隨著动作一晃一晃。 萧遥站在灶台前,望著比灶膛还乾净的厨房直摇头。好在知青院里那些家当全被他卷包带了回来:铁锅是他自掏腰包置办的;八角桂皮酱油醋,是哥仨凑份子买的——临走时他俩死活不要,他索性全收进空间,一样样摆上案板;五十斤高粱米倒进大缸,三十来斤从二食堂顺来的猪油,只舀出两斤搁碗里化开。 他早学乖了——空间里常年囤著米麵油盐、针线火柴、肥皂煤球……谁知道系统哪天又抽风,把他踹去哪个犄角旮旯? 窗外雪片翻飞,越下越密。萧遥掀锅盖、倒油、下肉,红烧肉在铁锅里滋啦作响,焦糖色的酱汁裹著肥瘦相间的肉块咕嘟冒泡。香气顺著窗缝钻出去,惹得左邻右舍纷纷扒窗张望:“谁家败家子?这肉香熏得人直咽口水!” 韩春明和程建军一前一后跨进门,手里各攥著一块钱,笑得见牙不见眼。 “嘿!你小子太不够意思——有好菜不喊哥俩?”韩春明熟门熟路往炕沿一坐,眼睛黏在锅上挪不开。 “就是!走,咱回家!”程建军嘴上说著,脚却钉在原地不动弹。 “行啊,回吧。”萧遥慢悠悠搅著锅,“我剩这几口,够我对付一宿了。” “回哪儿去?不吃完,这两块钱算白还了?”韩春明跟程建军立马一唱一和,演得比真事还像——仿佛不是自己赖著不走,是萧遥硬拽著胳膊求他们留下。 “我家可没你们的碗筷。”萧遥话音未落,已把唯一那副碗筷抄进怀里,“馒头蒸了一屉,想吃?赶紧回家端碗拿筷!” 两人“嗖”地窜出去,又“嗖”地冲回来,手里端著粗瓷碗、竹筷子,还顺手捎来两个白面饃——那年头,白面饃比红烧肉还稀罕。 “老实交代!”韩春明夹起一块颤巍巍的五花肉,边嚼边戳萧遥脑门,“知青院里做饭向来轮著来,咋一回家你就秒变掌勺大厨?以前纯属藏拙,占便宜占上癮了吧?” “过去归过去,现在归现在。”萧遥抬眼一笑,顺手拎出个绿瓶,“堵不住你这张嘴?来,陪一杯。” “拿来!”韩春明一把夺过酒瓶,哗啦倒满一碗。 “给我留一口!这可是茅台——百货大楼卖八块,我以前路过只能闻味儿!”程建军眼疾手快抢过瓶子,仰头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哈气。 两杯酒下肚,程建军拍著胸脯:“工作的事甭愁,回头找我爸托托关係,三个人一起安排!” 韩春明苦笑摇头——他若有门路,何苦下乡?程建军倒是跟著发小去乡下“锻炼”,图个新鲜罢了。 “国营饭店招人,我打算去试试。”萧遥夹起一筷子肉,慢条斯理道。 “成!就这手艺,不比老师傅差!”韩春明竖起拇指。 “可不是?以前咋不露一手?”程建军伸手去掐他脖子,“装什么懒汉!” “那时候顿顿啃窝头,手艺再好也燉不出花来。”萧遥笑著躲开,“再说了,让你们练练手——將来娶了媳妇拌嘴,总不能饿著肚子吵架吧?” 门口忽地立住一个姑娘,棉袄领子毛茸茸的,马尾辫甩得轻巧。 “找你的,建军。”萧遥故意扬声说,免得这愣头青日后嘀咕他偏帮韩春明。 苏萌抿著嘴笑,站在门槛外没动。 程建军迎上去:“萧遥哥你不认得了?打小光屁股玩泥巴长大的!有肉能缺你那份?碗带了吗?” ——韩春明刚跑回去拿碗,顺嘴把苏萌也叫来了。 他话音未落,手里的筷子已伸向锅里,夹起一大块肥瘦匀称的肉放进苏萌碗中。韩春明眼皮一跳,筷子立刻跟进,专挑她爱吃的部位:“她就爱吃这个——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萧遥看著俩人抢菜抢得盘底朝天,肉块几乎见了底,才赶紧把锅往自己跟前一拖:“哎哟喂,给我留口汤!土豆丝管够,下酒正好!” “萧遥哥,那我先回去了。”苏萌甜甜一笑,转身时辫梢轻轻一扬。 瞎子都看得出她目光一直追著韩春明,偏程建军还乐呵呵夹菜,浑然不觉。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萧遥心里明白,可这种事,劝不得,点不得,装聋作哑最稳妥。 “路上慢点,雪滑。”他只撂下这一句。 大雪封路,多一句提醒,便多一分妥帖。 三人喝到灯花噼啪爆响,才摇摇晃晃告辞。萧遥送出门,返身钻进厨房拨弄柴火——得看够不够烧到半夜,他待会还得出门一趟,回来若灶膛凉透,又得重烧。 系统派的活儿,是去製衣厂当文员。萧遥至今觉得玄乎:这系统,怕是连阎王爷的生死簿都能改两笔。 介绍信揣在兜里,明天直接报到。至於为啥不跟程建军说实话?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对方背后使绊子呢?等正式上班了再开口也不迟。横竖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从空间取出几样体面礼物:两盒桂花糕、一包云烟、一筒蜂蜜,拎在手里沉甸甸的。这才推开院门,踩著咯吱作响的积雪,朝製衣厂方向走去——见面礼,从来不是可有可无的閒笔,而是往后日子顺不顺的第一道门槛。 看门大爷接过萧遥递来的介绍信,只匆匆扫了一眼,便朝走廊尽头努了努嘴:“人事科在那边第三间”,话音未落,人已缩回值班室,顺手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铁皮门——外头北风卷著雪粒子直往脖子里钻,冷得人牙根发颤。 第434章 竟还藏著这么硬的底牌 “同志您好,我是来报到的,入职手续在哪儿办?”萧遥把介绍信轻轻按在玻璃窗沿上,声音清亮又不失分寸。 “这儿就是入职窗口,把介绍信和户口本拿出来吧。”窗口里那位女同志头也没抬,指尖敲著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萧遥利落地递上两样东西,顺手从兜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糖纸在灯光下泛著柔润的光,轻轻搁在她手边。 姑娘抬眼一瞧,嘴角倏地弯起,没推辞,指尖一勾就收进了抽屉,却多看了萧遥两眼,眼神里带著点琢磨,又像藏著点试探。 萧遥心里咯噔一下:这眼神怎么跟探照灯似的?莫非自己露了破绽?可不对啊——他专程跟著老戏骨学过三个月微表情,连眨眼节奏都练过三遍。 …… “萧遥同志,你好!我带你去认认地方,別回头绕晕在库房堆里。”苏曼把刚烫好的工作证递过来,眼睛弯成月牙,“我叫苏曼,以后咱一个锅里舀饭吃啦。” “哎哟,真是人美心更敞亮!”萧遥脱口而出,语气热络又不浮夸。 苏曼耳根子一烫,低头抿嘴,指尖不自觉绞著衣角——长这么大,还是头回收男同志送的糖,甜味儿还没化开,心口先跳快了半拍。 两人一路穿过青砖铺就的窄巷,脚踩落叶沙沙响,最后停在后勤部办公室门口。苏曼推开门,轻声喊了句:“爸,新同事到了。”说完转身就走,耳尖红得像染了胭脂。 “苏主任好,我是萧遥,往后听您调遣。”萧遥双手奉上用牛皮纸包好的二两散装白酒和半斤风乾驴肉,纸包边角还沾著点麵粉印子。 “行,管库房进出登记,缺啥少啥,立马来跟我说。”苏远山接过东西,掌心在萧遥肩头重重一压,目光掠过女儿匆匆离去的背影,又慢悠悠落在萧遥脸上,末了嘴角一扬,转身迈步出门,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篤、篤、篤,稳得很。 “各位前辈好,我叫萧遥,初来乍到,请多关照!”他笑著从军绿色挎包里抓出一把糖,亮闪闪的玻璃纸裹著奶糖,在冬日阳光下晃出细碎光斑——一分钱两颗,九二年刚涨到一角两颗,再过几年,就慢慢淡出街口小卖部的玻璃罐子了。 “萧遥是吧?真懂事!”短髮齐耳的李梅爽利一笑,伸手接糖,“有啥不懂的儘管问姐,包教包会!我姓李,李梅。” 另两位大姐也笑吟吟道谢,糖纸窸窣作响。 一上午工夫,活儿全被她们麻利干完,萧遥反倒閒在一边,像块刚进仓的嫩豆腐,软乎乎、没处下手。到了饭点,李梅一把挽住他胳膊:“走,食堂走起!” “哎哟,苏曼?真巧!”李梅眼睛一亮,转头对萧遥眨眨眼,“这是我刚认的弟弟,你早上带来的那个新同事——今儿姐高兴,管顿饱饭!” 萧遥愣了愣,心说这年头的热情,咋比炉膛里的火苗还旺? “我跟王童调好了,下午就来后勤部报到。”苏曼声音轻,却字字清晰。 “好嘞!这下可真是楼上楼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啦!”李梅笑得眼角漾开细纹,一把拉过萧遥,“快,帮姐俩打饭去!” 萧遥抢步上前排队,顺手接过她们的铝製饭盒,动作麻利地盛满三份——米饭堆得冒尖,燉白菜里臥著几片油亮的五花肉,才八毛钱。 他把最满那份递给苏曼时,她指尖微顿,飞快垂下眼帘,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垂。 “萧遥啊,家里几口人?今年多大啦?”李梅夹起一筷子酸菜,边嚼边问。 “就我一个,”萧遥低头扒饭,语速平缓,“爸妈早年隨弟弟去了北大荒,小时候跟爷爷住,前年爷爷走了,我就一个人在这儿落脚。十九岁,刚成年。” 这话是系统塞进他脑子里的履歷,他说得自然,像在讲邻居家的事。 “也挺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李梅筷子一点,“处对象没?姐手里好几个姑娘,踏实、能干活,要不要牵个线?” “还没呢,条件一般,不敢高攀。”萧遥赶紧接话,语气诚恳得挑不出刺。 话音未落,苏曼肘尖轻轻一碰李梅腰侧。李梅一顿,扭头瞥见苏曼低垂的眼睫和泛红的脸颊,心里忽地一亮:这丫头,怕不是动了春心? 果然,下午一上班,苏曼就拎著换岗通知来了后勤部,蓝布工装袖口还沾著点粉笔灰。 一整天,萧遥活像被供在库房中央的摆件——活儿轮不到他上手,三人忙完就围著他拉家常,顺带把库房规矩、单据填法、钥匙交接流程掰开揉碎讲给他听;快下班时,匯报工作仍是李梅去跑一趟,回来招呼一声,大家便拎包走人,或回家开灶,或直奔食堂。 苏曼和李梅挎著布包一前一后出了门,萧遥还得拐去食堂打饭,再拖著脚步回家生火做饭——懒得麻烦,更不想把日子过成赶场子的戏。 刚推开院门,就见韩春明领著三个人往胡同深处走,一抬眼撞见萧遥,立马扬手招呼:“哟,回来啦?家里锁著门,人都上哪溜达去了?” 他指了指身后:“这是我大姨、小杏、小枣;这是我铁哥们,萧遥。” 萧遥只略一点头,径直擦肩而过。不是端架子,是心里门儿清——这几位亲戚,进门不带半斤面,开口就问粮票剩几两,连句寒暄都像借债,谁摊上谁头疼。萧遥来这儿图的就是耳根清净,犯不著替韩春明收拾这一地鸡毛。 就像每次遇见苏萌,他也只是点头一笑,不多言,不搭腔,不凑近——什么人配什么礼数,他自己拎得门儿清。 孟小杏撇嘴:“五哥摆啥谱?我还嫌他土气呢,拽什么拽!” “他见谁都这样!”韩春明赶紧圆场,“连我妈路过,他也就点个头,真不是冲你们。” “他手里拎的是啥?五哥,我咋没见过这玩意儿?”小枣踮脚张望。 “回头进屋瞅瞅不就知道了!”韩春明嘿嘿一笑,领著三人直奔自家院门。 萧遥回屋把行李塞进樟木衣柜,顺道去厨房摸了摸柴垛,添了把干松枝,火苗腾地窜起,暖意一点点漫上来。他懒洋洋躺上炕,窗外风声呼呼,天色沉得早,出门遛弯?不如躺著养神。 咚咚咚——急促敲门声响起。 “开门!老实交代,今儿上哪儿逍遥去了?”韩春明的声音隔著门板嗡嗡震。 萧遥慢悠悠起身,拉开门缝,转身又滚回热炕头。韩春明也不客气,蹭蹭爬上炕,盘腿坐定,一脸八卦相:“快说快说,今儿干啥好事了?手里拎的啥宝贝,给哥们开开眼!” “上班还能干啥?”萧遥眼皮都没抬,语气懒散,“工装一套,要不你试试?” 韩春明咧嘴一乐,搓著手凑近:“得,算你狠——这年头,连工装都透著股傲气!” “哪儿踅摸来的铁饭碗?难不成真进国营饭店掌勺了?”韩春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直勾勾盯著萧遥——这才回来第二天,就踩著高蹺上岗了?眼下连胡同口扫街的活儿都得托三道关係抢,这小子肚子里竟还藏著这么硬的底牌! “我爸托老战友牵的线,在製衣厂后勤当记录员。”萧遥顺手把崭新的蓝布工装递过去,袖口还带著浆洗的挺括劲儿。 “你爸来信了?厂里还缺不缺人?给哥们留个坑啊!”韩春明一把攥住那身衣服,指尖蹭著肩章位置摩挲两下。 “眼下没空缺,等有了我准替你惦记著。不过——”萧遥话锋一转,嘴角微扬,“当年在农村,你跟程建军偷嚼穀种那档子事,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他顿了顿,压低嗓音,“你现在倒好,进了食品厂,还敢钻空子捞油水?” “嘿,你这话说得可不对味儿!”韩春明立马梗起脖子,“那谷种谁没嚼过?你尝得比我还香!放心,只要我能进门,绝对听你的號令!” “行啦,这活儿前后跑了六七趟才敲定,等有门路,我卯足劲儿帮你张罗。”萧遥摆摆手。 韩春明乐得直拍大腿,蹦躂著出了院门;萧遥反手插上门栓,倒头便睡。 韩母却愁得眉心打结——大姐一进门,家里半月口粮就得搭进去。不摆顿像样的酒菜吧,人家背地里戳脊梁骨,说她眼皮子长到天灵盖上;真掏钱招待吧,这窟窿补得比筛子还漏。 “妈,萧遥上班了!他说厂里一有空缺,立马帮我引荐。”韩春明一进屋就嚷嚷开了。 …… “你瞎琢磨啥?人家爹妈是干啥的,你心里没数?真不想下乡,早八百年就端上公家饭碗了!”韩母剜他一眼,筷子重重搁在碗沿上。 “咱俩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桿儿!他肯帮,说明信得过我!”韩春明低头扒拉米饭,话里带点倔。 “大姨,他爸妈到底在哪儿高就?”孟小杏轻声问。 “別白费心思了!”韩春雪嗤笑一声,眼皮都没抬,“人家双亲全是部队里的大干部,前年就调去北大荒开荒去了。你当人家稀罕你这点儿情分?” 第435章 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院里老人还记得:萧遥小时候常跟著爷爷住,父母原想带他一道走,可这孩子偏不听劝,书也不好好念,硬是赖在城里。老两口失望归失望,隔三岔五仍拎著军用挎包来看望,一身笔挺的黄呢子军装,衬得人精神利落——这样的人家,能瞧上一个懒筋搭在骨头上的主儿?简直天方夜谭。 “得了得了,杏儿你就別瞎想了,让你大姐在城里给你踅摸个差事。”大姨嘆口气,夹了块萝卜乾放进她碗里。 “我家小五子至今还蹲在户口本上啃老本呢!现在找工作?难於上青天!”韩春雪凉凉补了一句,像兜头泼下一瓢冰水。 孟小杏垂著眼,手指绞著衣角——城里白亮的电灯、鋥亮的自行车、玻璃橱窗里花花绿绿的糖果……这些画面在她心里翻腾。她甚至悄悄盘算过:若真嫁给韩春明,是不是就能把户口本挪进这方青砖灰瓦的天地里?其实她和韩春明八竿子打不著血缘,不过是跟大姨处得亲热些罢了。 要不是韩春明命硬,摊上这一大家子——院里专爱使绊子的髮小、动不动就甩脸子的亲戚、还有他那副抹不开面子的老好人脾气——怕是早被折腾得只剩半条命了。 天刚擦亮,萧遥就被冻醒,冷水往脸上一泼,人顿时醒了盹儿。换上新工装,扣子一颗颗繫到领口,踩著晨光往製衣厂走去。 苏曼提著油纸包在厂门口踮脚张望,见他来了,忙把热腾腾的豆沙包往前一送:“昨儿你请我吃糖,今儿换我请你吃早点。”话音未落,耳根子先红透了。 “喏,接著。”萧遥忽然侧身,指尖一挑,两颗大白兔奶糖便从她耳后滑落掌心。 苏曼眼睛倏地睁圆:“哎?怎么变出来的?” “盯紧嘍——”他晃晃空空的手心,突然伸手轻捏了下她耳垂,再摊开时,糖纸已泛著柔润的光。 “咳!咳咳!”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苏父背著手立在那儿,眉头拧成疙瘩,“年轻人,注意影响!光天化日之下……唉!”摇著头径直迈进了厂门。 苏曼脸烫得能煎蛋,转身追著父亲脚步小跑而去。 萧遥咬了口包子,慢悠悠踱进厂门。 “哟,来得够早啊?还捎了姐的份儿?”李梅笑著迎上来。 “包子是苏曼塞给我的。这颗糖本来也给她,她没顾上拿。”萧遥顺手递过去。 李梅接过来揣进兜里,边走边笑:“留著给孩子解馋。” 这时苏曼红著脸衝进来,被她爸训了一顿:处对象也得挑地方,大门口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萧遥立刻切换成“躺平模式”——反正李梅、苏曼、王童三人轮番上阵,压根没让他碰过针线剪刀,他只管瘫在藤椅上,讲知青点那些鸡飞狗跳的旧事就行。 “净捡別人出糗的事讲,你自己就没栽过跟头?”苏曼斜睨著他,眼里闪著狡黠的光。 “嘿,你可小瞧我了!”萧遥坐直身子,下巴微扬,“第一天上地,我就挣了十二个工分!记分员直夸我手脚麻利,一看就是庄稼地里泡大的。哪像他们?收工回来抱著锄头哭鼻子,手掌心全是血泡!” “吹吧你就!这儿又没人查你底细!”苏曼故意撇嘴,气他。 “那好办——你给我弄个临时工名额,我那同院的知青哥们就在咱们厂食堂烧火,你们隨便问一句,假话当场露馅!”萧遥笑著摊手。 “现在哪还有空额?”苏曼噘著嘴,声音软乎乎的。 “老李不是快退休了?他儿子儿媳都在岗,正好腾出一个编制。”李梅凑近她耳边,“你跟你爸提一嘴,把指標攥手里,看这小子嘴上有没有跑火车!” “成!我这就去找我爸!”苏曼转身就跑。 “还没嫁人呢,倒先替人家铺起路来了?”苏主任望著女儿背影直摇头。 “爸!您胡说什么呢?”苏曼拽住他胳膊直晃,“不就是个临时工嘛,又不是订婚!再说了,您要是不肯办,我找我妈去!” “行行行,我耳朵都快被你磨出茧子了!”苏主任无奈点点她额头,“一会儿换岗,一会儿要名额,工厂是你家开的杂货铺?你爸妈这碗饭,是拿多少年熬出来的!” “王童自己乐意跟我换岗位,我又没走后门;临时工走的是正规招录流程,哪儿违反纪律了?”苏曼理直气壮。 “厂里真没戏——老李那坑早被人盯死了。倒是食品厂那边,我跟主任熟,听说正缺仨人。”苏主任败下阵来,抓起钢笔唰唰写介绍信,“喏,拿著,赶紧走!” 苏曼心里有点闷,想多打听些萧遥的往事,可旁人嘴里的零碎消息终究不真切,只能等萧遥自己开口——偏偏又拉不下脸追问。 她把那封介绍信轻轻推到萧遥手边。 “明天我请你看电影,谢你帮我哥们搭上食品厂这根线。”萧遥指尖一挑,信纸在空中轻颤了下,像片被风托起的叶子。 苏曼只微微頷首,没说话。 ——得,这小子兜兜转转,还是绕不开食品厂啊。算了,隨它去吧。 午饭后,两人回到后勤仓库,围著炉火坐下,铁皮烟囱里飘出细白菸丝,暖意慢慢洇开。 “你教我变糖吧。”苏曼忽然开口,语气乾脆利落。 “这……”萧遥顿了顿,挠了挠后脑勺,“没糖,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教了三四回,苏曼抬眼盯住他:“你以前是不是常拿这招哄姑娘?”眼神清亮,半点不含糊。 “真没有!”萧遥立马摆手,“纯属好奇跟人学的,你可是头一个上手的。”——这问题太险,他可不上鉤。 苏曼嘴角鬆动了些。 “我还藏了几手绝活,改天露给你瞧。”萧遥顺势一拐,话题滑得飞快。 下班时分,萧遥攥著介绍信,在韩春明家院门口晃了晃。 韩春明像支离弦的箭,“嗖”地衝出来:“干啥?正扒拉饺子呢!”声音里还带著油花气。 “工作要不要?不要我扭头就走。”萧遥作势迈步。 “哎哟別!哥,我错了还不行?快给我瞅瞅!”韩春明一把抢过信纸,眼睛刚扫两行就咧开了嘴,转身撒腿往屋里奔,直嚷嚷:“妈!成了!真成了!” 萧遥去电影院排队买票,排得脚底发麻。女人记仇这事,真不是嚇唬人——一次放鸽子,够你三年五载被翻旧帐,臊得连门都不敢出。 “萧遥这脑子,真灵光!”韩春雪夹起一筷子韭菜馅儿,“听说食品厂那待遇,嘖嘖,旱涝保收啊。” “可不是嘛!”韩春燕接话,“春明总夸他有办法,这一出手,咱家压箱底的难事,眨眼就摆平了。” …… 饭桌上热气腾腾,一家子正吃得欢实。 “五哥!”孟小杏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的,“你那哥们,能不能也给我寻个活儿?我啥都肯干,真不挑!” “打住!”韩春明一口截断,“这口子一开,以后连兄弟都没得做。” “为啥呀五哥?他能帮你,肯定也能帮我的!”孟小杏晃著他胳膊,声音软软的。 “哎哟喂,您可饶了我吧!”韩春雪搁下碗,“城里找工作,户口本、街道办、区劳动局、市劳动局——哪一道不是铜墙铁壁?再说了,萧遥那人,脾气像六月天,说翻脸就翻脸,今天笑嘻嘻,明天冷冰冰,你真去求他,回头他连你姓啥都想不起来。” 这话,也是韩春明心里的疙瘩。萧遥看著热心,但那份情分得靠自己掂量著用——你若伸手要,他立马撤手,比抽刀还利索。 韩春松和韩春生俩人,打心眼里瞧不上这几个穷亲戚。可眼下还挤在老娘屋檐下,胳膊拧不过大腿;等自己立了业、安了家,才轮得到自己拍板说话。 萧遥排了半个多小时队,终於攥著两张电影票往回走。路过韩家院门,见他们正围桌吃饺子,蒸汽氤氳里笑声不断。他唇角一扬,却也没凑近,只把票攥得更紧了些——热闹是他们的,跟他无关。 刚摸到自家房门口,苏萌从院里迎面出来:“萧遥哥,我有点事儿想问问你。” 苏奶奶瞧见是苏萌找萧遥,只点点头,没拦。萧遥父母是高干,他自己又是製衣厂正式工,两家没过节、门当户对,院子里年轻小伙里,她最相中的就是他。 萧遥一看是苏萌,兴致顿时淡了三分——刚想躺炕上眯一会儿,哪有空应付她和韩春明那点青涩苗头?心里清楚她想打听插队那档子事。 “程建军不也一块儿待过?问他不也一样?”萧遥掏出钥匙开门,隨口回了一句。 苏萌跟著跨进门:“我不爱理他。你就跟我说说农村的事唄,听別人讲,日子过得可有意思了。” “有意思?”萧遥反问,目光扫向韩家方向,“韩春明家不是来了仨亲戚?你去问他们不就知道了?日头一起就下地,日头一落就收工,哪有什么稀奇。哦,你不是也毕业了?想好去哪儿上班没?” 第436章 兴许哪天就派上用场 苏萌见他话锋硬邦邦的,没半点鬆动,默默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苏曼就挽著萧遥的手腕往电影院去,一路说笑,脚步都轻快。 韩春明从萧遥那儿借走一瓶茅台,拍胸脯保证:工资一到帐,立刻还十块钱。拎著酒,直奔师傅“九门提督”家——这回他又相中一件老物件,心里没底,专程来討个准信。 “哟——八块一瓶的茅台!”九门提督鼻子一耸,酒香刚钻进鼻孔,人就乐了,“你小子咋知道本提督馋这口?” “特意孝敬您的!咱师徒俩,今儿好好喝一盅。”韩春明笑得殷勤。 “可別糟蹋了!这点儿酒,还不够本提督漱漱口!”老头一瞪眼,鬍子都翘了起来。 “九门提督”本是清代官职,他自然没当过——1912年清朝就亡了,1982年他七十四岁,算下来生於1908年。多半是祖上真干过这差事,他生下来便顶著这响亮名號。当年这职位,管著京城九座城门,统兵巡防、治安维稳,权力比如今的市长还沉几分。 如今总掛在嘴边,不过是捨不得那一身荣光罢了。 两人围著那件宝贝聊开,九门提督娓娓道来它的来歷、出处、门道。萧遥对古董没兴趣,顶多叫它歷史遗存;说白了,就是个摆设——喜欢的人奉若至宝,嫌烦的连眼皮都懒得抬。值不值钱?全看谁的眼睛盯著它,怎么琢磨它。 萧遥倒偏爱黄金——无论哪一世,都是硬通货。几辈子攒下来,空间里堆了两三吨,也没打算出手。见了就收,不占地方,更不碍事,指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 前两天,他碰见一老太太,把金子当黄铜卖。他二话不说,按高出黄铜价两分的价码,当场收下。 空间里堆著不少老物件,萧遥却辨不出几件是真章,暂且搁著吧,兴许哪天就派上用场了。 从九门提督那儿套出想要的消息,韩春明立马拔腿就蹽,鞋底都快擦出火星子来。 “嘿!你小子顺手捎过来让我瞅瞅!”九门提督在后头扬声喊。 “我隨口一提,当不得真!”韩春明头也不回地嚷,人早窜出胡同口,只剩个晃动的背影。 刚拐过墙角,迎面撞上萧遥。 “哥们儿,借十块钱周转下——真不多!盯上一件好东西,发了工资立马奉还!”韩春明一把攥住萧遥胳膊,本打算回家跟家里磨嘴皮子,没成想半道撞见救星。 “还不上呢?”萧遥眼皮都没抬。这年头十块钱,不是纸片,是实打实的饭票、布票、火柴票。他倒不是抠门,可钱这东西,越含糊越伤情分。亲兄弟为两毛钱都能掀桌子,何况只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哥们?韩春明和程建军从小光屁股滚泥巴,为个苏萌照样翻脸撕破脸—— 电视剧里最后握手言欢,可戏是编的,人是活的。江山易改,性子难移;老马不倒,脾气照旧。现实又不是演戏,哪有什么兜底的剧本? 眼下这小子正疯魔似的扫货,兜比脸还乾净,再添这十块,这个月欠款就飆到二十了。苏主任给介绍的正式工,月薪才二十二块。 旁观者清的人肯定要说:权当早期入股了!后来韩春明不是挣得盆满钵满?可萧遥需要他搭把手吗?前几世摸爬滚打攒下的眼力与本金,除了对古董没兴趣,哪样输他半分?单论起步那点家底,甩他八条街都不止。 “我发了工资,铁定还你!”韩春明愣了一下,头回见萧遥绷著脸说这么硬的话,眼神里透著股少见的认真。 “行,十二块,连本带利,月底一起结。”萧遥从裤兜里掏出两张十元加两张一块,塞进韩春明手里。 韩春明一把抓过,麻利揣进內兜:“谢了啊哥们!” 萧遥摆摆手,心里直摇头——这小子,一辈子都吊儿郎当的,也难怪跟苏萌分分合合没个准谱。这年头,哪个姑娘不盼著对象有个稳当差事、体面身份? 后世人嫌苏萌脾气冲,那是拿二十一世纪的尺子量七十年代的布。就好比2021年,你拎著蛇皮袋沿街捡酒瓶换钱,哪个本科毕业的姑娘肯跟你处对象?正常女孩,谁拿一辈子去赌一个虚无縹緲的“將来”? …… 剧里观眾爱韩春明那股子率性劲儿,可搁现实中呢?你是爹妈,你能点头让闺女嫁个说话没正形、做事没章法的男人? 假设你和一个男生同时看上厂里的女老师,你是公办教师,他是帮人收破烂的临时工—— 你会拍拍他肩膀说:“哎哟,收破烂前途远大!我退出成全你们,你给我介绍个收破烂的姑娘就行”? 大学文凭和替人跑腿收废品,瞎子都分得清轻重。一个活得敞亮,一个戴著面具过日子,苏萌选了前者。 韩春明运气確实不赖,撞上九门提督,又攀上破烂侯,更难得的是,人家还真愿意跟他掏心窝子。 萧遥站在胡同口,眼瞅著好几拨人拎著网兜、提著麻包四处收古董——不是这年代没人识货,也不是旁人没文化,不过是时运这桿秤,偏了哪边罢了。 按常理推,他和苏萌一旦转身,便是陌路。电影仁慈,才让故人重逢;生活冷酷,只留一声嘆息。 为凑还钱的本钱,韩春明咬牙接活儿,跟著涛子跑工地打零工。三人凑了几十块,一头扎进乡下收鸡蛋,再倒腾进厂里卖。一个月不到,韩春明、蔡晓丽、涛子仨已熟得像一家人。 那时苏萌还没上岗,程建军也蒙在鼓里——这些,都是萧遥路上撞见的。韩春明远远瞧见他,掉头就溜,活像偷了人家醃菜缸里的咸菜。 当晚,韩春明拎著一瓶散装白酒,端著个铝製食盒,敲开了萧遥家的门。 “哥们,有件事想跟你合计合计。” “是怕我告状,还是想拉我入伙?或者,让你那麵包,放我们厂食堂代销?”萧遥斜倚门框,笑著打趣。 “还是你懂我!这买卖真能成,这个月我净赚——”韩春明竖起两根手指,咧嘴一笑。 “打住!你自己悠著点。纸包不住火,听说苏萌和程建军工作都落定了——一个进少年宫,一个进钢琴厂当调琴学徒,这事你清楚不?”萧遥把话递过去。 “真不知道,今天压根没碰上他们。”韩春明一愣,挠了挠后脑勺。 “程建军对你意见可不小,他喜欢苏萌,你心里没数?”萧遥盯著他问。 “他……没跟我提过啊。”韩春明眨眨眼,一脸懵。 “你们俩真是冤家聚头,连喜欢的姑娘都撞一块儿去了。自己多长个心眼,程建军为苏萌,真敢豁出去。”萧遥点到为止,听不听由他。总不能掰开他耳朵,手把手教程建军下一招怎么使绊子——局势天天变,对手的路数也跟著变。 萧遥早察觉,自打程建军回城,言行就有些异样;可偏偏对他一直客气周到。萧遥心里明白,各人有各人的立场,站哪边都不妥。既然是兄弟,提醒一句,已是尽义。 “喏,二十二块,一分不少,有借有还,再借不难!”韩春明把钱往桌上一拍,压根没往心里去,只当萧遥隨口一猜。 灌了几口酒,他起身就走,风风火火,连门都没关严。 这些消息,是程建军他爸跟苏萌她爸托人跑下来的,还没来得及跟孩子细说。萧遥是在国营饭店碰见苏曼,顺嘴问了一句才摸到的底。 第二天中午,韩春明大姨又进城扫荡来了。韩春明如今手头宽裕,掏一块钱买了堆水果孝敬大姨,结果三人边走边吃,没到家门口,果子就全进了肚。 韩春明脸皮一紧,眉心直跳,刚转身去果摊买苹果,半道上竟撞见程建军拎著两兜红彤彤的苹果晃悠回来。 萧遥挽著苏曼刚踏进院门,就听见里头人声鼎沸——苏奶奶叉著腰站在韩家屋檐下,嗓门亮得能掀瓦片,正逼著韩春明他妈把东西原封不动退回去。 “萧遥,这唱的是哪一出?”苏曼压低声音,指尖悄悄扯了扯他袖口。 “我也是刚进门,两眼一抹黑。”萧遥侧过头,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咱俩就当看场露天评书,不插嘴、不递话。” 转眼间,门口已聚起一圈人,有端碗扒饭的,有抱娃哄睡的,还有踮脚抻脖的老太太。 萧遥差点没绷住笑出来——那几件旧衣裳本就是苏萌自作主张塞过去的,如今长辈登门討要,还回去便是,又不是什么刀尖上抢来的宝贝,说白了就跟小孩儿偷偷打赏主播,家长一上门,退钱完事。 可孟小杏偏不依不饶,句句扎心,字字带鉤,仿佛全世界都欠她一个道歉、一顿赔礼、一场跪拜。也就韩春明脾气软、心肠热,换个人早翻脸不认亲了。萧遥心里早有盘算:躲著他点没错——家里这群亲戚,一个比一个能搅局,以后的日子,怕是天天上演《鸡飞狗跳实录》。 第437章 原来生活比小说还热闹 韩春明终於忍无可忍,手一扬,孟小杏捂著胳膊跳开,两人拔腿就往外冲,冷不防撞见萧遥倚在门框边,嘴角微扬,眼神却淡得像杯凉白开,活脱脱在看一出即兴杂耍。 他大姨当场沉了脸,嘴角往下撇得能掛油瓶:来你家吃顿饭、喝口茶,难道还得三叩九拜?出手打人,是嫌我们乡下人太寒磣,还是嫌自家门槛太高,容不下亲戚的脚印?更別提她小闺女,死攥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指节泛白,像攥著救命稻草。 “走吧,去你家坐坐……这事儿简直……”苏曼张了张嘴,愣是没找著词儿形容——几件穿剩的旧衣裳,何至於闹得鸡飞狗跳?每年她都挑些体面的送胡同里困难户,从没见谁为这个红脸瞪眼。 萧遥在前头带路,步子利落,两人一溜烟钻进他家小院。他昨儿还拍著胸脯说,今儿掌勺,味道绝不输国营饭店。 程建军正蹲墙根底下偷乐,被萧遥推门撞个正著。 “哟,是你通风报信的吧?就等著看韩春明家摔跟头?”萧遥斜睨著他,笑意未达眼底。 “天地良心!我能干这种事?”程建军立马挺直腰板,眼神却往旁边梧桐树杈上飘,“咱仨光屁股长大的交情,我至於坑兄弟?” “以前不至於,现在嘛……不好说。”萧遥语气平缓,却字字落进人心里,“春明哪儿对不起你?背地里使绊子,不像你的作风。要是为苏萌,更犯不著——喜欢一个人,凭真本事追,谁贏谁输,酒桌上碰一杯,照样是兄弟。非搞得像夺命仇家似的,有意思?” “我说了没有!”程建军猛地抬头,嗓音发硬,“你不信我,倒向著韩春明!” 这话听著像辩解,实则是在逼萧遥站队:往后,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 苏曼这时恰好走出来,听见后半截,眉头微蹙,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 萧遥朝她轻轻頷首:稍等,回头细说。 “我要真向著韩春明,还在这儿跟你磨嘴皮子?早该转身去找他,把话说透才对。”萧遥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风声,“只是念著多年情分,不想看著好好的交情,被这点小事撕成碎片。今天只是小动作,明天呢?后天呢?再往下走一步,怕就收不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我不掺和你们的事。但如果你还当我是兄弟,就去给春明道个歉;要是铁了心不回头,也请別再打著『哥们』旗號,暗地里捅刀子——那不是狠,是凉薄。就像你不愿我背叛你,我也一样。” 程建军没接话,只低头踢了踢脚边石子,转身进了自家院门。他需要静一静——也许会去道歉,也许装作没听见。 苏曼这才明白,刚才那场闹剧,竟是有人在暗处拨弄火苗。原来生活比小说还热闹,也更硌人。 萧遥转身回灶台,锅铲翻飞,两道菜热气腾腾端上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前面那个跑出去的,还有那个蹲墙根的,都是你发小?”苏曼夹起一筷青椒肉丝,眼睛亮亮的,手指朝韩家方向一点,又朝程建军家一指,“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下绊子,一个挨揍?” “爭一个姑娘唄。”萧遥抬眼,正瞧见苏萌气鼓鼓甩门进屋,便朝那边努了努嘴,“喏,刚回来那位。” “比听评书带劲多了!”苏曼眼睛弯成月牙。 “快尝尝。”萧遥笑著推了推盘子。 苏曼尝了一口,点头如捣蒜:“真绝了!食堂大师傅的位置,该给你留著。” “谢夸。”萧遥眨眨眼,“不过这手艺,只做给顺眼的人吃。別人?连锅盖都甭想掀。” “流氓!”她耳根一热,抓起包就往门口奔。 萧遥笑著跟上。苏曼走得急,脸颊緋红,脚步却总忍不住慢半拍,频频回头,生怕他掉队。 而方才还在院里横眉竖眼的孟小杏,此刻正捂著肚子往厕所冲——苹果连水都没沾,咔嚓啃完就喊肚疼,眼下正蹲在茅坑上直哼哼。 萧遥一路把她送到公交站。 “一路顺风,明儿北海公园见。” 苏曼只顾点头,脸烫得厉害,连睫毛都不敢抬一下。 车来了,她匆匆摆手,车门合拢,车子驶远。萧遥目送车尾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踱回胡同。韩春明已换了条裤子,蹲在自家门槛上,望著地上蚂蚁发呆。 见萧遥走近,他猛一起身,勾住对方肩膀就笑:“哎哟,今儿可算让你看够热闹了吧?咋不进去劝劝苏奶奶?对了,你身边那姑娘谁啊?嘖嘖,真俊!” “我同事。”萧遥顺势一耸肩,“你小子行啊,听说你刚在街口脱裤子给人讲道理?胆识过人,气节堪比韩信——就是裤子少提了条。” “得得得,少挖苦我!”韩春明咧嘴一笑,手一伸,“借俩钢鏰儿救急。” “成啊,早等著你呢。”萧遥爽快掏出五块钱塞过去,“拿好,別跟著我了。” 他推开家门,端起桌上苏曼没动完的菜,一口口吃完。明天请了假,北海公园的柳枝,正等著他们一道摇。 清晨萧遥拾掇利索,拎起帆布包就往公交站台赶,赶上了头班车,到地儿还能热乎著啃俩包子。 韩春明和苏萌约在大门口碰头。 “你说我这去少年宫上班,算幼师呢,还是正经教师?”苏萌一边理著围巾一边问。 “少年宫归教育部直管,编制、职称、待遇哪样不是按教师走?怎么,心里打鼓?”韩春明一愣,脑中倏地闪过萧遥前天的话——苏萌进少年宫,程建军去干调琴师。 “走,陪我去少年宫转一圈!”苏萌话音未落,人已抬脚往外迈。 韩春明赶紧追上,裤兜里还揣著昨晚向萧遥借的五块钱,一分没动。 手里有钱,韩春明没动逃票那点歪心思。到了北海公园换乘站,两人临时起意想逛逛,他兴致一上来,拽著苏萌侧身翻过矮墙钻进了园子。一路边走边讲白塔的来歷、五龙亭的典故,慢悠悠晃到湖边划船区。正说著话,忽听“哗啦”一声,一艘小船被撞得打横,乘客一个趔趄栽进水里。韩春明二话不说甩掉外套就跳了下去,几下扑腾就把人托上了岸。苏萌眼都亮了,心尖上悄悄给他贴了张“真英雄”的標籤。 两人躲进林子换衣,刚扯开衬衫扣子,两个戴红袖箍的大爷大妈衝进来,指著鼻子喊“耍流氓”。正狼狈著,萧遥和苏曼迎面踱来,踏著晨光穿过林间小径。 苏曼立马捂住眼睛,扭过脸去。 “哥儿们,这演哪出呢?”萧遥挑眉笑问。 “別提了——救人反被当色狼!晚上细说,我现在先溜!”韩春明一猫腰钻进树影里,三两下套好衣服才又探出身来。 “萧遥哥,刚才有人落水,是春明跳下去捞上来的。上岸换衣服,被人误会了。”苏萌忙替他圆场。 “活该!救人现场就地换不就完了?偏要躲林子里,这不是自己找话说?”萧遥憋不住笑出声。 韩春明抹了把脸,朗声道:“走,划船去!”顺手朝萧遥和苏曼一招手。 “刚划完一圈,现在只想慢慢走走。”苏曼摆摆手。 两人上岸才几分钟,再下水划船?累不说,船板鬆动、救生圈破口、连根安全绳都没有,实在不敢造次。 “那咱就不奉陪啦!”韩春明一把拉起苏萌,笑著跑开了。 边走边聊,苏曼望著湖面轻声道:“我不待见清朝,可曹雪芹和纳兰性德的词,倒真入了心。『等閒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骨头缝里。” 萧遥点点头:“李商隱那句『相见时难別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更戳人。写的是离愁,底子却是命途多舛、有心无力的苦涩。” “他写的不都是情诗吗?『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字字缠著旧日光影,念著故人旧事。”苏曼偏过头看他。 “他夹在牛李党爭中间,半生被踩在泥里喘不上气。再说人情世故——恩师的死对头是他岳父,他偏娶了人家闺女。搁那时节,谁敢用这种『骑墙派』?大佬们闭著眼都能把他剔出圈外。鬱郁半生,哪还有心思只写风花雪月?”萧遥笑著摊摊手。 苏曼越聊越起劲,眼里泛著光。萧遥察觉到了,顺势道:“眼看高考近了,你这股钻劲儿不去深造,真浪费。” “我也想试试……就是怕考不上。”她声音轻了,眼神却亮得发烫。 “你行。我前两天在废品站淘了几套数理化老教材,全是八十年代的精华本,你拿去翻翻。”萧遥拍拍书包。 “那你呢?报不报名?”苏曼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直直落进他眼里,像在等一句能托住她心的回音。 萧遥佯装沉吟片刻:“你肯陪我复习,我就硬著头皮上。不然——考砸了多丟人。” “一言为定!明早开始,工余时间全拿来啃书!”苏曼眼睛一下子亮得像点了灯。 第438章 自己掂量著点分寸 两人笑著往胡同口走,快到家门口时,萧遥眼角一扫,见个收破烂的老头蜷在墙根吃药,眉头拧成疙瘩,嘴唇泛青。 他定睛一看——这不是破烂侯吗?大冷天还满街翻筐捡铁? 这老头命不好,养个闺女更是糟心透顶。从小抱在怀里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可侯素娥偏跟他对著干:闯了祸怪爹不管,闹离婚跑去妇联告他“包办婚姻”,韩春明还傻乎乎跑去劝和——也就韩春明有主角光环敢蹚这浑水,换个人早被骂得抬不起头。 最绝的是那一句:“老不死的,我就嫁你仇人!气死你!” 可轮到自家男人病倒、日子揭不开锅,又跪著磕头求爹:“爸,求您帮帮我!” 爹一摇头,她立马抄起扫帚嚷:“今天不答应,我掀了你房顶!” ——这哪是闺女,是催命符啊。 谁挨得住? 未经他人寒,莫劝他人暖。 想到这儿,萧遥“噗嗤”笑出声,牵起苏曼的手加快脚步:“这事儿,还是留给韩春明操心吧。我可没那本事,劝得动这父女俩。” “你笑什么?人家可怜成那样!”苏曼佯怒。 “想起个段子,乐了。”萧遥眨眨眼。 “什么段子,说来听听?” “山沟里有个小姑娘,跟著奶奶卖荷蛋餬口。奶奶走了,她独自守摊。一个雪夜,没人买蛋,风颳得人骨头疼。她划亮一颗荷蛋取暖——火光腾起那刻,整村人都看见奶奶在天上朝她招手。” 说完他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不正经!”苏曼嘴上嫌弃,嘴角却早翘了起来,“荷蛋餬口?亏你想得出来!” 看萧遥笑得直不起腰,她也绷不住,“哈哈哈”笑作一团。 笑够了,两人並肩走进萧遥家门。他假装拉开衣柜抽屉,实则从空间里摸出两本崭新的复习册塞进苏曼手里,又一路送她到公交站。 “明天见!”苏曼跳上车,冲他用力挥了挥手。 “明天见。”萧遥抬手挥了挥,指尖还沾著布料碎屑 下午苏萌踩著夕阳余暉踱回小院,倚在枣树下翻书,脸颊泛著蜜桃似的红晕,连睫毛都像被春风拂过,轻轻颤著。 程建军远远瞅见她,脚底一拐就凑了过去,咧嘴一笑:“树影婆娑,美人独坐——嘖,这画面,搁画报上都能当封面!”他煞有介事地比划出个取景框,拇指和食指圈成方寸天地。 可他哪知道,此刻苏萌心里早被韩春明填得满满当当,连风过耳畔,都仿佛听见双桨拨水的轻响。 “树下是真,『孤独落寞』?纯属你瞎编。”苏萌眼皮都没抬,书页翻得乾脆利落,像合上一道门。 程建军忽然邀她去看电影,苏萌却只顾低头啃指甲,话里话外全是“春明说”“春明今天……”,气得他喉结上下滚了三滚,脸色由青转白。 “你现在啊,倒像书里那个绕来绕去的弯弯肠子——不对,你更像马立本,可又不像……反正春明,活脱脱一个萧长春。”她抱著书喃喃自语,嘴角弯得藏不住光。 “萧长春?他?一个车间拧螺丝的,满身机油混著汗味儿,配得上这称呼?”程建军声音陡然拔高,像被砂纸磨过。 “建军,这话妥当?”萧遥冷不丁开口,嗓音沉得像压了块青砖。上回他分明撂过话:背后戳人脊梁骨,尤其对一块长大的兄弟——看来程建军,真听不进劝了。 苏萌默默坐回竹椅,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边角;程建军却把目光钉在萧遥脸上,僵了两秒,突然甩袖转身:“我……算了!懒得跟你掰扯!” 萧遥望著他背影,只轻轻吐了口气——韩春明那小子,油盐不进,哄不乖,也教不醒。 而苏萌呢?正陷在初尝情滋味的迷濛里,耳朵眼里灌满了风声,再听不见旁人一句劝。 第二天刚上班,苏曼便捧著高一课本坐到萧遥对面,讲得神采飞扬,唾沫星子都带著劲儿;萧遥却早被瞌睡虫拖进梦乡,脑袋一点一点,跟啄米的小鸡似的。 李梅和吉嵐早麻利干完活,揣著每天一颗糖的甜头,自觉退到窗边嗑瓜子,绝不扰这“名师讲堂”。 快下班时,苏曼一扭头,发现萧遥歪在椅子上,嘴角微翘,呼嚕声都快冒泡了。她二话不说,一把拧住他胳膊內侧软肉—— “哎哟喂姑奶奶!疼死啦!”萧遥弹坐起来,眼眶还泛著水光。 “记住了多少?现在背!”苏曼伸手点题,一连挑了五六道,竟全答对了,才哼一声收了手。 “行,有点长进。”她利落地合上书,衣角一扬,径直朝食堂去了。 晚饭后萧遥晃悠著往家走,忽见韩春明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纸包,悄悄塞给苏萌。他佯装没瞧见,垂著眼皮加快脚步,一头扎进胡同口。 ——好傢伙,厂里的麵包都敢顺? 苏萌忽地推起自行车就跑,车轮碾过青砖,叮铃铃一路脆响;韩春明站在原地,笑得眉眼舒展,还衝萧遥眨了眨眼。 “嘿,胆儿肥了啊?厂里东西也敢顺?不想干了直说,別祸害公家粮食!”萧遥斜睨著他,左右无人,语气里全是打趣。 “哥!您可冤死我了!我稀罕这活儿,真稀罕!”韩春明赶紧赔笑,顺手把剩下那半块麵包塞进他手里,“喏,您的份儿!” “得得得,我不碰这玩意儿。”萧遥把麵包一推,拽住他手腕就往胡同里带,“自己掂量著点分寸。” 托程父四处奔走,苏萌和程建军的工作总算落了实处。苏家张罗著请程家吃顿饭,却被程建军一口回绝。他娘压根不知情,只当苏家怠慢,心里嘀咕:“一句『谢谢』就打发人?太没诚意!” “春明,这物件,你收不收?”程建军晃了晃手里鼓鼓囊囊的纸包。 萧遥一眼认出——香炉,老铜胎,沉甸甸的,烫手的好货。 “开价。”韩春明吊儿郎当地搓搓手。 “三十。单论这铜料,就值这个数。”程建军挺起胸脯。 “五十,归我。”萧遥突然插话,五张票子已捏在掌心。 程建军盯了那钱两秒,抓过钞票、递出香炉,转身就蹽,活像怕萧遥反悔似的。 “拿去。”萧遥把香炉往韩春明怀里一拋,“十五块,加你欠我的五块,三天內——给我弄辆九成新的自行车。你小子,灵得很。” 韩春明攥著钱,抱著香炉直乐,嘴角快咧到耳根——这宝贝,他馋了太久,程建军硬是捂著不鬆手。 今儿,终於是他的了。 …… “放心!哥信你,你信我,这事包在我身上!”韩春明勾住萧遥肩膀,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 “那我就等你的新车了。”萧遥本想提醒他防著程建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话,说了反而生隙。 他摆摆手,转身走了。韩春明则拎著香炉,一溜烟奔向修车铺。自己也得有辆代步的呀! 刚到铺子门口,就撞见程建军正蹲在路边挑车,手里攥著四十五块钱,喜滋滋付了款。一见韩春明过来,立马挺直腰板,故意拍了拍崭新鋥亮的车把:“春明,你先在这儿看著,哥兜两圈给你开开眼!”话音未落,车轮一蹬,扬长而去。 “师傅,这车怎么卖?”韩春明踢了踢旁边一辆锈跡斑斑的老凤凰。 “二十。”修车师傅头也不抬,扳手咔嚓一拧。 “便宜点?” “少一分都不行——光攒零件就搭进去十六块。你要有现成的破车,我二十收!”师傅抬眼一笑,话里带鉤。 “您可记准了啊!”韩春明眼睛一亮,撒腿就跑。 回家撞见二姐,劈头就问:“二姐,单位有没有报废的旧车?五块钱,我拆了换零件,修好自己骑!” “报废车?你捣鼓得动?”韩春燕將信將疑。 “你去问问老五嘛!刚才我还看见程建军淘换了一辆,春明呢?天天靠两条腿丈量厂区!”韩母忙替儿子圆场。 “行!咱厂里正好有几辆,我给你捎回来。”韩春燕点头应下。 韩春明又风风火火找上韩春雪,软磨硬泡弄来几辆废铁疙瘩。回家便抡起扳手、卸轮子、换飞轮、调剎车,五块钱一辆的破车,拾掇利索,转手就是二十。 萧遥也没閒著,悄悄从製衣厂拉来几辆待报废的自行车,全堆到了韩春明院里。 整整三十天,韩春明泡在废品堆、修车摊、旧货市场里翻捡折腾,十几块钱本钱愣是撬动两辆自行车——一辆鋥亮如新,一辆九成新,连链条都泛著油光。 萧遥刚拐进胡同口,韩春明已斜倚在青砖墙边,单手扶著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槓,车把上还繫著条红绸带,在风里轻轻晃。 “瞅瞅,合不合你眼缘?哥们这一个月可没白熬,脚底板磨薄了三层皮。”韩春明笑著一把揽住萧遥脖子,嗓音里透著股得意劲儿。 “春明!真有你的!”萧遥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推车,“龙潜於渊,虎伏於草——你小子藏得深啊!”话音未落,车把已被他稳稳攥在手里,车轮轻快地滚过青石板。 第439章 金山银山堆著也是白搭 “先別急著捧我,事儿还没完呢。”韩春明话锋一转,咧嘴一笑。 “我就说嘛,你哪次堵我路口不是图点啥?”萧遥挑眉,乾脆利落地划下底线,“说吧,这次要多少?顶多两百,多了不借。” 韩春明原只打算开口五十,一听两百,心口猛地一热——钱越多,事越稳。 “成!两百,记你头上!月底前准还!”他拍著胸脯,笑得没心没肺。 两人並肩往里走,韩春明把新车推进自家院门,转身又折回萧遥家。 “这可是我攒了三年的『媳妇本』,全押你这儿了啊!”萧遥故意垮著脸,语气半真半假,“现在能掏出两百块的人,掰著指头数都数得清;肯借出去的,更比腊月里的麻雀还稀罕。” “放心,我兜里揣著谱呢!”韩春明撂下话,拔腿就奔涛子和蔡晓丽那儿去了。 三人当晚摸黑赶往郊区养鸡场,天没亮就把一筐筐鸡蛋运进了义利食品厂仓库。 清晨,萧遥推著新车刚跨出大门口,程建军正陪著苏萌走出来,抬眼竟见韩春明也站在门洞底下,两手插兜,神態轻鬆。 四人照面,目光齐刷刷扫向彼此的座驾——程建军那辆掉漆露锈、铃鐺哑了半边的旧车,顿时成了最扎眼的“古董”,他耳根一烫,下意识把车把往身后藏了藏。 “春明,咱俩顺路,一起走?”苏萌笑著朝他招手。 萧遥向来踩著点打卡,今早若非厂里开调度会,绝不会起这么早。 “你也够早的。建军、春明、苏萌,我先闪了!”他扬声招呼一声,跨上车就出了胡同。 这工作又不是程建军给韩春明谋的,送苏萌上班这差事,韩春明压根没想过让出去。 三人並排骑出胡同,程建军却突然掉头,直奔修车铺,咬牙添了二十块,换回一辆成色扎实的二手“飞鸽”,这才心满意足蹬车去厂里。 中午下班,他远远瞧见苏萌和韩春明在胡同口聊得投入,便猫在槐树后悄悄竖起耳朵——韩春明正把偷麵包那档子事当笑话讲给她听。 程建军心头一跳,嘴角慢慢翘起:原来你也有把柄攥在我手里。 他趁午休溜进厂办,用公用电话拨通义利食品厂保卫科,声音压得低而篤定:“喂,举报个事儿……车间有人顺手拿麵包,不止一次。” 下午刚打铃,保卫科几个穿蓝工装的同志已守在厂门口,目光如鉤。 三人边走边笑,韩春明正说著昨夜运蛋的趣事,猛一抬头,冷汗“唰”地冒了出来——门口那几道身影,分明是衝著他来的。他立马拽住涛子和蔡晓丽:“快说!今儿下班拿没拿麵包?”两人点头,他二话不说拉人往回撤。 保卫科的人见状疾步上前,三步並作两步截住去路。 “例行清查,交待清楚:有没有私拿厂里面包?”领头那人板著脸发问。 韩春明一点头:“拿了。但没放自己包里——全塞他俩书包里了。”话音刚落,两人背包被当场翻检,几块印著厂標的小圆麵包赫然躺在里面。人证物证俱在,韩春明被直接带进保卫科办公室。 萧遥下班回来,正撞见程建军踮脚给苏萌递麵包,他默默摇头——这程建军真是睁眼瞎。人家嫌的哪是麵包味儿?分明是嫌送的人不对。韩春明递过去,餿的她都能夸香;你送再好的,她眼皮都不抬。姑娘要是心里有你,一颗糖都能嚼出蜜来;要是没你,金山银山堆著也是白搭。 “萧遥哥!你回来啦?碰见春明没?”苏萌一眼瞥见他,立刻迎上来。 “没见著,估摸又跟著朋友去工地扛活儿,挣彩礼钱呢。”萧遥隨口应道。 苏萌推著车,一路跟著他往胡同深处走。程建军僵在原地,萧遥进门时连眼角都没扫他一下,那眼神却像刀子似的,冷不丁刮过他脸上——仿佛什么都被看穿了。 韩春明八成是被程建军捅了。原想著好歹共过事,劝他收手算了,结果人家压根不接招。罢了罢了,这种人,不深交也罢。心术不正的伴儿,留著迟早反咬一口。 …… 蔡晓丽和涛子还在厂门口踮脚张望,直到看见韩春明安然无恙地走出来,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够兄弟!怪不得姑娘们见了你就挪不开眼!”涛子眼圈发红,声音有点哽,“涛子这辈子,认你这一个铁桿!” “行了行了,哭啥?科长说了,留厂考察三个月。”韩春明抬手把两人往怀里一带,肩膀宽厚,动作自然。 若萧遥在场,怕又要嘆气摇头——这般温热坦荡的拥抱,哪个姑娘能不动心? 深夜,韩春明才踏进家门。韩母一直守著灯,桌上饭菜还温著。见儿子囫圇个儿回来,她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於鬆了下来:“平安就好,別出岔子。” “今儿去朋友家串门,晚了点,您甭操心。”韩春明隨口答著,顺手端起碗。 又过七天,苏曼和萧遥已把那几本书翻烂背熟。苏主任托人捎来几本初中课本,纸页都卷了边。 起初听说消息,苏主任还想劝苏曼辞了工作,一门心思备考。可苏曼却摇摇头——她捨不得下班后两人对著习题本逐字抠难点、沿著河沿边走边聊课文的日子。一个人闷头啃书太寡淡,两个人推敲琢磨才有滋味。 苏主任看著他们伏案討论的侧影,直摇头,像拨浪鼓似的:“这萧遥啊,在后勤部混得比神仙还自在——人往躺椅上一瘫,旁边还有个姑娘细声细气讲题,活儿有两位大姐包圆,日子过得比我这主任还舒坦!” 送苏曼到家后,萧遥才蹬著自行车往回赶。刚拐进自家楼道口,就瞅见韩春明耷拉著脑袋,蔫头耷脑地蹲在台阶上,活像只被雨淋透的落汤鸡。 萧遥掏出钥匙开门,韩春明默默跟了进来。 “咋啦?脸白得跟刷了层浆糊似的。”萧遥一边甩掉外套一边问。 “厂里把我扫地出门了……我妈当场气得直翻白眼,我真没脸见你——你托人帮我谋的差事,让我一手给砸了。”韩春明攥著拳头,指节泛白,声音乾涩发紧。 “处分记上了没?要是刚掛档,咱还能托人抹平;要是白纸黑字钉死了,乾脆来顶我的岗——我和苏曼马上要闭关衝刺高考,这摊子腾出来给你接住。”萧遥一掌按在他肩上,力道沉稳。 “啥?高考?我咋半点风声都没听著?”韩春明猛地抬头,眼睛瞪圆。 “苏曼她妈是教育部科长,消息灵通著呢!想清楚没?想明白了,明天一早给我准信儿。”萧遥盯著他,语气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厂里没走正式流程,档案还压在义利食品厂人事科,没落进黑帐本里……萧遥,又让你替我兜底,真不好意思。”韩春明挠挠后脑勺,耳根发烫。 “举报你的人,猜到了吗?”萧遥忽然压低声音。 韩春明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萧遥没吭声,只抬眼朝程建军家那扇窗点了点下巴。 韩春明一怔,瞳孔骤然缩紧。 “头回保卫科找你麻烦,就是他捅的刀子——那天你跟苏萌在树荫下说话,他就在五步外装作繫鞋带,耳朵都快竖成天线了。我早提醒过你离他远点,往后別再跟他碰面。”萧遥语速平缓,字字清晰。 韩春明腾地站起身,拳头捏得咯咯响,可刚迈半步又硬生生剎住——人家不认帐,你拿什么撕扯? “你把位置让给我,万一我考砸了,咋办?”他重新坐下,眉头拧成疙瘩。 “考不上?我跳护城河餵鱼去!大专线总够我扑腾两下吧?再说,苏曼天天押著我刷题,比监考老师盯得还牢。”萧遥咧嘴一笑,带著股混不吝的劲儿。 韩春明心里那块石头却没落地——怕就怕自己扛不住,回头还得求爷爷告奶奶找工作。 “哥儿们,话不多说!”他一把拽住萧遥胳膊,眼圈发红,“以后有事儿,刀山火海,我韩春明眼皮都不眨一下!” “打住打住!”萧遥赶紧抽手,“煽情戏收一收——先把欠我的两百块还上。” 这次本钱厚实,三人倒腾几趟,净赚近千元。韩春明早揣著钱等在这儿了。 “四百五十,一分不少!借债是幌子,实打实拉你入伙。”他咧嘴一笑,眉梢都鬆开了。 “哟,发財了?正好,明天跟我跑趟製衣厂,把调令手续办利索。”萧遥掂了掂手里那叠崭新的大团结,纸幣边角还带著油墨香。 韩春明哼著小调推开家门,正撞上全家人围在堂屋唉声嘆气:“有了污点,以后谁敢招你?”话音未落,就见他神采飞扬跨进门,韩春鬆气得肝疼,抄起鸡毛掸子照著他屁股就是一记脆响。 “大哥慢手!我新工作有著落了!”韩春明一蹦三尺高。 “老大住手!听老五说完!”韩母一拍桌子,威严立现。 “先说清楚,为啥丟饭碗?”大姐韩春雪板著脸。 第440章 哪敢登这种台面? “对!到底咋回事?”二姐韩春燕立刻接腔。 “偷厂里的麵包,当场被抓了个现行。”韩春明老实交代。 “偷一回不至於开除!你偷了几回?给谁吃了?一句句说清!”韩春雪恨铁不成钢。 “头回我自己嚼了,不是还分你们尝鲜嘛!”韩母赶紧帮腔。 “剩的……都送厂里女工蔡晓丽了。”韩春明隨口编了个名字。 “老五这点比我强,我到现在连个能送糖的姑娘影儿都没摸著。”老二韩春生酸溜溜插话。 “你要真敢往她家送,今儿我就踹开她家大门,当面问个明白!”韩春雪咬著牙,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响。 “可不是嘛!上次苏奶奶闹那一出,咱家在院里脸都丟尽了!”韩春燕气得直跺脚。 “都別吵了!”韩母一锤定音,“老五,你刚才说的工作,到底是咋回事?” “萧遥不干了,让我明天跟他去製衣厂办调动。”韩春明挺直腰板。 “他撂挑子了?往后靠啥吃饭?让他给你找个临时工就行,別回头他没出路,反咬你一口。”韩母忧心忡忡。 “我也不清楚……但他主意已定。”韩春明没提高考的事——萧遥特意叮嘱过这是內部风声,他心里有数,轻重缓急拎得清。 “明儿买两斤五花肉,拎去萧遥家,再铁的关係也得常走动。”韩母从针线筐底摸出三张皱巴巴的票子塞给他。 清晨,程建军鬼祟地缀在苏萌身后出了院门。刚抬眼,就见萧遥斜倚在大门口,目光扫过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紧接著韩春明晃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绕开程建军,像避开一滩脏水。 “春明,你跟萧遥哥这是上哪儿去?”苏萌轻声问。 她早听说他被厂里辞退了,心里揪著一股子不安。 “他说请我吃豆浆油条。”韩春明笑著敷衍,程建军就在旁边,他一个字都不想多讲。 “哦?现在就靠蹭饭活著啦?往后找工作,怕是连门槛都摸不著嘍。”程建军阴阳怪气地嗤笑。 萧遥踩著脚踏往前一蹬,韩春明立马跨上车追上去,仿佛背后那声音是阵穿堂风,吹过就散。 “看你还有脸追苏萌?”程建军压著嗓子嘀咕,话音未落,苏萌冷眼一剜,转身飞身上车,车轮碾著晨光呼啦啦衝出去,程建军慌忙蹬车去追。 …… “春明,知青办杨建华搞了个联谊会,后天大礼堂聚,可能还得上台唱两句、露两手才艺——你去不去?”萧遥骑车上坡时隨口问。 “今儿手续顺顺利利办下来,我就去!往后咱也是正经编制里的人了!”韩春明扬著下巴,嘴角压不住往上翘——正剧里他该蹲胡同收破烂,哪敢登这种台面? “行,到时一块儿去。要不要喊上苏萌?她可一直惦记著知青在乡下的事儿,上回还缠著我问细节呢。” “今晚回去就约她!”韩春明笑容满面,春风都快从袖口往外冒。 不多时,两人已停在製衣厂铁皮大门前。苏曼正倚著门柱等,见萧遥带著发小过来,抬脚迎上前,笑意温软: “你就是韩春明吧?我是苏曼,萧遥的同班同学——他常夸你仗义。” “他准是在背后编排我呢。”韩春明咧嘴一笑,胳膊一勾,亲昵地搭上萧遥的肩。 三人一道去了人事科。萧遥乾脆利落地把岗位让给韩春明,又请苏主任把他的档案调进位衣厂;苏曼则把名额转给了自家亲戚。办完手续,两人慢悠悠朝厂门口踱去。 头天夜里答应让岗时,萧遥就踩著月光敲开了苏曼家的门,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走吧,往后复习就来我家——我奶奶一个人住,我也好常陪著她。”苏曼推起自行车,车轮轻响,两人並肩而行,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 “后天知青办搞联谊会,你去不去凑个热闹?”萧遥侧过脸问。 “外人也能进?”苏曼眼睛一亮。 “又不是开会,就是老伙计聚聚,聊聊天、敘敘旧。”萧遥笑著摆摆手。 “那……我跟你去瞧瞧。”苏曼耳根微红,声音轻得像风吹柳絮。 没多会儿,便到了苏曼家楼下。那是一栋带小院的二层洋楼,国家为表彰她外公的贡献所赠。外公膝下只有一女,也就是苏曼妈妈,老人过世后,这房子便由他们一家住著。 苏曼沏了两杯热茶,递一杯给萧遥,自己捧起书本埋头读起来,偶尔抬眼笑谈两句,心神却始终沉在字里行间。 三天转眼即到。苏曼穿了件藏青色呢子大衣,颈间绕著一条素净的灰蓝围巾,亭亭立在门口,等萧遥骑车来接。 此时韩春明已捧著新工作证,和苏萌早早到了现场。台上,杨书计正讲话,台下掌声一片。话音刚落,杨华健便接过话筒,隨口说了几句,目光一扫,忽见韩春明正跟苏萌说笑打闹。 “韩春明!躲哪儿呢?快上来露一手!”杨华健半真半假地扬声喊,“以前谁最能蹦躂?不就是你小子嘛!” 韩春明被架上台,张嘴就抖出杨华健当年偷邻居家鸡、毛地图幼时尿床的糗事,句句带刺,字字扎心。 萧遥在台下直摇头,苏曼也抿著嘴,轻轻嘆气。 人最怕什么?就是旧疮疤被当眾撕开。你图一时痛快,把笑声垫在別人的难堪上——可那滋味,別人咽下去有多苦,你自己未必尝得出。 程建军当初逼他叫爷爷,让他下不来台时,韩春明躲屋里灌了半瓶白酒。这嘴啊,真没个闸门,想拦都拦不住。 苏曼从没听萧遥提过这些陈年旧帐,只记得他讲过初下地时手忙脚乱,把嫩绿的菜苗当野草,一把薅了个精光。 台下鬨笑四起。萧遥瞥见毛地图脸色铁青,还在硬撑著扯嘴角;杨华健笑容冻在脸上,僵得像糊了层浆。 杨华健立马反手捉弄起韩春明来——明知他五音不全,偏点名让他唱歌;更绝的是,指著角落那架钢琴:“来,弹一段!” 萧遥摇摇头,心道:这回轮到你被人涮了。 “別闹啦!这儿有谁会弹琴?没有吧?只要有一位兄弟摸过琴键,我立马认他当爷!”韩春明梗著脖子,语气篤定。 “没人应?那我可撤啦!”他心里清楚,杨华健这是拿他找乐子。 话音未落,程建军“腾”地站起身:“哎哟,不会弹,就代表天下男人都不行?” “哟,您要亲自上阵?”韩春明挑眉调侃。 “春明,咱今天就把这梁子结实了——我要是真弹出声,你待如何?”程建军嘴角噙笑,眼里却透著冷光。 “光出声可不算数,得弹出一首完整曲子才行!大家说对不对?”韩春明立刻煽风点火。 “行!那我就献丑一曲——诚邀苏萌姑娘清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我来伴奏!”程建军昂首挺胸,志得意满。 韩春明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一截,却仍强撑著拍起巴掌。 萧遥静静看著,只盼他记牢这一课:你揭人短处时有多畅快,被人掀底时就有多狼狈。不亲尝一回,永远学不会收著点。 琴声落下,程建军起身朗声道:“春明,现在,你还敢收回刚才的话吗?” 韩春明黑著脸站起来,声音发沉:“不敢了——是我有眼无珠,小瞧了您这位高人。” 杨华健这时笑呵呵打圆场:“士別三日,刮目相看!没想到建军藏了这手绝活!大伙说,再来一个,成不成?” 韩春明垂著头,嘴唇紧抿,跟著眾人机械地拍手,掌心发烫。 苏萌见状,脸色霎时沉了下来,默默走下台,挨著韩春明坐下。 苏曼望著台上又望向萧遥,轻声问:“他们不是铁哥们吗?怎么这样不留情面?” “我也不明白。但这样也好——看清一个人,总比蒙著眼往前撞强。回头,还来得及。”萧遥语气温和,却透著篤定。 韩春明忽然起身,径直走到萧遥面前,拽起他就往门外走。苏曼一怔,也立刻跟上。蔡晓丽见状,赶紧追了出来。 “萧遥,陪我喝两杯。” “刚才揭別人短,不是挺起劲的?怎么轮到自己,就蔫了?你瞅毛地图、杨华健,笑得多欢,手拍得多响——你咋不跟著乐呵乐呵?”萧遥望著他,目光平静。 韩春明愣住了。嘴快伤人的痛快劲儿还没散,此刻却像被兜头浇了盆凉水——原来別人挨刀时,也是这般滋味。难怪程建军刚动手,全场鸦雀无声,没一人替他挡一句。 若有个熟人笑著打个圆场:“嗨,春明瞎贫呢,別当真!”这事早翻篇了。可没人开口——因为都在等这一刻,等他出丑,等他栽跟头。 再看毛地图和杨华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巴掌拍得震得窗框嗡嗡响,图的什么? 走吧,上我那儿去,咱哥俩喝两盅!先送她俩回去,我回家炒两个下酒菜,等你来。 萧遥话音刚落,便一把扶住自行车把手,主动推著车,陪苏曼往家走。 第441章 紧急会议 程建军那点小动作,怕是真戳中了韩春明的软肋——眼见苏萌竟肯配合他演这齣“醋戏”,这小子,倒真是把心都系在人家身上了。 苏曼压根没提联谊会上那档子事,两人一路閒聊著物理题和化学方程式,脚步轻快,像踩著课本里的节奏往回走。 萧遥一踏进自家院门就挽起袖子开火,锅铲翻飞,不多会儿就端出两盘热腾腾的硬菜:酱爆腰花、葱油花生米,油星子还滋滋响著,就等韩春明推门进来。 韩春明拎著两瓶二锅头跨进门槛,脸上没什么波澜,可眼神发沉。闷头灌了三杯,才终於鬆了口,声音有点哑:“萧遥,你说……我是不是特窝囊?工作还是托你张罗的;程建军呢?自己端铁饭碗,手指头一碰琴键,叮咚叮咚就勾得人心里发颤。” 他垂著眼,眉头拧成个结。 萧遥没接话,反倒端起酒杯晃了晃:“春明,刘邦打天下前是亭长,朱元璋討饭时连碗餿粥都抢不上——你猜他们当年照镜子,觉得自己配不配?” “拉倒吧!我哪敢跟皇上比?”韩春明苦笑,“我就想听你一句实话——你觉得我,到底行不行?” “你爹走得早,你妈一人扛起五张嘴,冬夜纳鞋底纳到手指裂口出血;程建军爸妈健在,家里暖炕热汤供著他长大——起点本就不一样。你呢?爽利、仗义、朋友有难第一个扑上去,这份热肠,他程建军这辈子都焐不热。可你也得承认,嘴上没闸门,三句不离『哎哟』『嗐呀』,得罪人还不自知。至於程建军?心思歪,路不正,跟你根本不是一条道上的车,压根跑不到一个站台去。” “苏萌的事更不用愁——瞎子都看得出来她眼里只装得下你。你不过是看他弹琴逗她笑,心里泛酸水罢了。钢琴?真想学,三天就能扒拉出《小星星》。想登台?我陪你练,手把手教,不信你弹不出调子来。” “別老琢磨『配不配』这三个字。苏萌现在要什么?无非是对象单位响亮、穿得体面、出门能挺直腰杆子。等结了婚,孩子一落地,她盼的早变成你能多挣点、少加班、孩子少跑医院——女人的心思,向来是隨著日子往前滚的。” “往后约会,衬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皮鞋擦亮,头髮梳顺。我这儿还有几张布票,你別总穿那件洗得发灰的蓝布衫。哪个姑娘不想牵著个亮眼的男人走在街上?谁不盼著自己的人,一露面就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你打小跟我一块儿掏鸟窝、偷西瓜、蹲胡同口看大戏,我还能不了解你?你骨头里有股劲儿,只是还没撞上那扇门。现在,听明白了吗?” 韩春明盯著酒杯里晃动的光,半晌才抬眼:“那……她为啥答应程建军,还给他唱歌?” 萧遥一笑:“我要说,她那首歌,压根就是唱给你听的呢?——就想让全场人都知道:韩春明的对象,嗓音这么亮、颱风这么稳、人这么招人疼,你信不信?” “你在台上讲起话来风风火火,她怕你朋友多、眼光杂,一不留神被別的姑娘勾走了魂。亮一亮自己的本事,让你看看她有多好,这错吗?”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苏萌站在门口,手里还拎著半袋苹果,耳朵早红透了,眼睛却亮得惊人。原来她回来撞见这一幕,悄悄贴在门边听了许久,越听心越烫。尤其那句“哪个姑娘不想牵著个亮眼的男人”,像根细线,一下拽住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几步走进来,把苹果往桌上一放,直视著韩春明:“春明,对不起……我真没想到,唱首歌,把你伤得这么深。以后不管大小事,我都先问你意见,好不好?你別憋著了。” 韩春明挠挠后脑勺,耳根子也烧了起来:“该道歉的是我……是我太小气,太爱瞎琢磨。” 他忽然就懂了——萧遥没猜错。苏萌心里装的,从来就只有他这个人,跟琴声无关,跟工资条无关,跟任何外在东西都无关。 “酒还喝不喝?再不举杯,我这桌好菜凉了,倒成了专餵狗粮的席面。”萧遥笑著端起杯子。 两人一愣,韩春明挠头:“啥……狗粮?” “咳,下回再跟你掰扯。”萧遥摆摆手,“这瓶,你给师傅带去。”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萧遥三言两语化开了。两人相视一笑,芥蒂尽消。 如今韩春明在后勤部当干事,编制在册,身份稳当。换身乾净衣裳、理个精神短髮,整个人立马透出股利落劲儿,比从前强太多。 经此一事,程建军和韩春明彻底断了往来。路上遇见,一个低头看鞋尖,一个扭头望天,活像两片擦肩而过的云,连影子都不肯重叠。 韩春明又常往破烂侯那儿跑,虽仍买不下一件古董,但隔著玻璃柜看那些青花瓷、老铜镜、紫檀匣子,心里就踏实。一来二去,倒跟这位老江湖成了忘年交,茶没少喝,话没白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韩家这天开了场“紧急会议”。 “五子进义利食品厂,后来调到製衣厂,算起来也干了小半年。可这钱怎么总不见剩?月月光不说,还找邻居借过两次……”韩母搓著围裙角,眉头锁得死紧,“我怕他沾上什么不该沾的东西……” 话刚说到一半,院门外“嘎吱”一声响——韩春明推著自行车进了院子。 “待会儿谁也不许帮他圆场!”大哥韩春松拍了下桌子,“今儿必须问清楚!” 韩春明刚把车子靠墙停稳,一掀帘子迈进屋,就见全家六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像六盏探照灯。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咧嘴一笑,想往板凳上坐。 没人搭腔。 “过来。”韩春松下巴一扬。 韩春明刚挪半步。 “站著说。”韩春松板起脸,“你工资都花哪儿去了?” “花啦!”他摊摊手,一脸坦荡,“吃喝拉撒睡,全在这儿呢。” “听说你一个月三十八块五?咱家七口人一个月口粮才多少?你一张嘴,就『花啦』?”韩春松皱眉。 “妈——您瞅我哥这架势!”韩春明立刻转头求援。 “今儿谁都救不了你。”韩春松作势擼袖子。 大姐韩春雪一把按住他胳膊:“说好不动手的!” “不动手?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儿,你不动手能撬出半句实话?”韩春松瞪著弟弟。 韩春明清清嗓子,挺直腰板,声音平稳得像念广播稿:“因为……我在处对象。食品厂的蔡晓丽,苏萌的同学,上个月在厂里认识的。” 蔡晓丽此刻正坐在厂门口啃冰棍,浑然不知自己已替人背了口天大的黑锅。 “对了妈,”韩春明突然一拍脑袋,“我差点忘了——今天约了蔡晓丽,中山影院,两点场,《英雄儿女》!” 韩母一听“有对象”三个字,眉梢立刻往上一扬,嘴角都翘到了耳根:“快去快去!可別让人家姑娘在那儿乾等。” “妈——我大哥正堵著我问话呢!”韩春明拖著长音,嘴撅得能掛油瓶。 “天大的事,也大不过这个!”韩母斩钉截铁,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韩春明顿时像踩了弹簧,转身就蹽出门去。苏萌恰巧掀帘子进来,连唤两声他头都不回,一把抄起自行车就往院门口猛衝。苏萌拔腿就追,裙角都被风掀了起来。 韩家屋里,三位娘儿们已凑在一块儿嘀咕开了。 “妈,该不会就是上次春明为她偷麵包那姑娘吧?”老二韩春燕压低嗓子问。 “八九不离十。啥时候领回来瞅瞅,咱也好好认认人。”韩母笑得眼角堆起细纹,手里还捏著半块刚蒸好的枣糕。 “包在我身上!”韩春雪一拍大腿,乾脆利落。 “谁我都认,只要不是这院子里的就行。要真处上对象,花那点钱,说得过去。”韩春松叼著根牙籤,慢悠悠接话。 “人没歪,比啥都强。”韩母轻轻嘆了口气,手里的枣糕掰开一半,递给了春燕。 胡同口 “春明你蹽这么急干啥?”苏萌气还没喘匀,就追上来问。 “嗐!大哥盯我工资条盯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隨口扯了个由头,脚底抹油就蹽了。”韩春明边擦汗边笑。 “我跟我爸摊牌了——你现在是正式编制的干事,往后升职那是板上钉钉的事!爸妈没吭声,等於点了头;就我奶奶有点拧巴,不过不怕,我慢慢哄。”苏萌眼睛亮晶晶的,话里裹著一股藏不住的甜劲儿。 韩春明这身份,真给苏萌撑起了腰杆子:有编制、有奔头、说话也响亮,比胡同里大多数同龄人稳当多了。 “咦?你这身行头……打哪儿淘换来的?”苏萌忽地停步,上下打量——中山装挺括,的確良衬衫白得晃眼,黑亮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整个人精神得像刚从画报里走出来。 第442章 这盘棋,迟早要落子 刚才光顾著追人,还真没细瞧。 “昨儿找萧遥匀了布票,现做的!咋样?哥们捯飭起来,也不输场面上的人吧?”韩春明昂著头,得意中透著几分靦腆,“走,看电影去!萧遥顺手买了两张票,用不上,全塞给我了。”——其实昨天他还特意拉上萧遥,逛遍百货大楼才挑定的料子。 苏萌望著他,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只轻轻一点头,便跳上后座。车轮一转,两人朝著电影院的方向飞驰而去。 萧遥本约了苏曼今晚一起看电影,结果苏曼妈早早备好一桌菜,非要苏曼把人领回家坐坐。 饭桌上热气腾腾,苏母一边给萧遥夹红烧肉,一边频频点头。模样周正、性子踏实,考不上大学?小事儿!托人安排个活计,轻而易举。再听说萧遥父母不在身边,她心里更乐呵了:以后结了婚,小两口直接搬来住,女儿不受委屈,日子稳稳噹噹。 苏主任瞅著老婆眉开眼笑,心知自己开口纯属多余——家里向来是老婆拍板。再细看萧遥,懒是懒了点,但不爭不抢、脾气软和,跟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过日子最怕吵,这样挺好。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高考。听媳妇说,明天全国就要正式宣布恢復高考的消息。俩人已闷头恶补一个多月,剩下一个来月,再加把劲,问题不大。 一家人围坐在客厅喝茶閒聊,窗外天色渐暗。 “苏曼,送送萧遥。”苏母放下茶杯,温声吩咐。 萧遥起身,笑著招呼:“叔叔阿姨,我先回了。” 苏主任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 两人並肩朝院门走去,晚风拂过,树影婆娑。 “明天见。”苏曼浅浅一笑。 萧遥推起自行车,回头扬声道:“明天见!” 他刚拐进胡同口,正撞见韩春明载著苏萌归来。 “小心碰上苏奶奶,兜头给你浇一瓢凉水!”萧遥促狭地眨眨眼。 “不怕。”苏萌抿嘴一笑,“奶奶知道我俩处对象,嘴上不说好,但绝不会当街泼冷水。” 她望著身旁神采飞扬的韩春明,心尖儿像被春风拂过,软得发烫。电影院出来时,好几个姑娘都偷偷瞄他,苏萌大大方方挽住他的胳膊,指尖微微发颤。 萧遥心里明白,少女心事,从来都是这样滚烫又羞涩。 三人一道往院里走,苏萌一路嘰嘰喳喳,笑声清亮。 程建军远远缀在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咬著牙想:等高考放榜,高低立见分晓——眼下,且让韩春明再风光几天。 眼看苏萌在院门口还拉著韩春明的手捨不得鬆开,程建军终於按捺不住,冷不丁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苏萌回头一瞥,见是他,连敷衍的招呼都懒得打,场面顿时僵住。 可程建军哪肯就此收手? “苏萌,这都几点了?你奶奶回头该念叨你了。”他抬出苏奶奶压阵。 “不用你操心。没事的话,早点回去歇著吧。”苏萌语气平淡,脸上却一丝波澜也无。 程建军当场噎住,脸涨成猪肝色,一言不发推车就走,嘴里碎碎念著韩春明的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第二天一早,韩春明找到涛子和蔡晓丽,在槐树底下合计:厂里鸡蛋供应还得接著干,白捡的钱,傻子才不挣。 “可上次保卫科差点把咱们拎进去啊!”涛子皱著眉,“再干,不是主动送把柄上门?” “放心,这回有高人支招,稳得很。”韩春明拍著胸脯,眼里闪著光。 “哪路高人?再栽跟头,可不是罚站那么简单了!”蔡晓丽眉头拧成疙瘩。 “信我,这一趟,铁板钉钉不翻船。”韩春明语气篤定,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原来萧遥早跟他盘算好了:哪怕程建军告密也没用——头一步,就把农村鸡蛋打包好,拉上保卫科科长和后勤部主任入伙,不掏一分钱,坐等分红;往后,整个厂的採购,迟早攥在手里。 韩春明听完,后背一凉:这念头太狠,也太绝。 “一个月五十块死工资,跟每月稳拿两百块的额外进项,傻子才犹豫——这又不踩红线,照著厂里统一定价收蛋,你们在乡下收也是按市价走,谁会查自己眼皮底下的买卖?再说了,厂规白纸黑字没写这条不准干,更没造假掺假。”萧遥话锋一亮,直戳要害。 一个厂的鸡蛋全从你这儿走,一两个村哪供得上?这摊子铺开,立马拉起一支队伍:你打著厂里的旗號下乡收货,转头还是卖给厂里,不过是换了个过手方式罢了;往后註册个採购公司,顺理成章。人多了,路就宽了,规矩自然立得住——压根没剥削农民,反倒是帮他们省了脚力、涨了价钱。 韩春明盯著萧遥,像头回真正看清这张脸。 …… 韩春明先请保卫科科长和后勤部主任在国营饭店吃了顿扎实的饭。没画大饼,只撂下一句实在话:“蛋的质量,跟厂里原来供应的一模一样,不用你们格外关照,只求定点从我这儿走货就行。每月两百块净利,归二位。” 两人对视一眼,含糊应了句“回头想想”,临出门前才鬆口:“只要蛋没问题,按厂价照收。” 话音落地,两人並肩出了饭店大门。韩春明长舒一口气——眼下最要紧的,是物色各县的收蛋代理:一人月工资十八块,把各村鸡蛋拢到指定点,他派车统一拉回。 刚敲定两个县的人选,韩春明已盯上其他厂的食堂——这盘棋,迟早要落子。 蔡晓丽和涛子咬牙借了一笔钱,跟著韩春明一头扎进去。听完整套打算,两人彻底放了心:天衣无缝。百姓不用顶著日头、揣著鸡蛋走十里路去供销社,在家门口就能卖;他们挣了差价;食品厂也落了个货源稳、质量齐、成本明的採购渠道。 一个月过去,三人围在桌边,望著堆成小山的钞票发愣——刨掉所有开销,纯利已破五千。 “春明科长和主任那份,还有各县代理的辛苦钱,都发下去了。剩下这些,全是咱们的。”蔡晓丽声音发颤。 “得分四份。”韩春明忽然开口,“我拿著烫手。” “出主意的人虽没动手,可咱不能吃肉不给汤。今天甩了他,明天谁还肯掏心窝子帮你?”涛子点头接话。 蔡晓丽也用力点头。 韩春明早打定主意:趁送钱上门,再请萧遥指点迷津。这点收益,他早看不上了——摊子要铺,门路要拓,钱,当然越多越好。 他用粗布口袋装好钱,摸黑走到萧遥家门口,轻叩三下。 门开了,萧遥抬眼一瞧,是他。 韩春明一溜闪进屋,反手带上门,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 “你小子做贼呢?”萧遥皱眉。 “哥几个孝敬您的——一千二百五十块!够不够意思?”韩春明咧嘴笑,满脸得意。 “我没掺和这事,拿回去。”萧遥摆摆手,“够花就行。” “您先瞧瞧再推啊,骗您我天打雷劈!”说著,他哗啦抖开布袋,一沓沓簇新挺括的“大团结”码上桌面。 萧遥面色纹丝不动。韩春明目光紧锁著他,一寸寸扫过去。 “行了,验过眼了,收好拿走吧。你自己做生意,不得留本钱?”萧遥忽而一笑,眼里透出几分暖意。 这小子果然靠得住——如今能揣著这么大一笔钱亲自登门的,万里挑一。这笔钱,够一家老小舒坦过上五六年,不愁吃穿。 “別呀!不是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韩春明立刻换上熟络腔调。 “这话,我可没说过。”萧遥摇头。 “六岁那年,就坐这院里槐树底下,我啃著窝窝头,你蹲边上,亲口说的!我还掰一半塞你手里,真不记得啦?”韩春明信口胡诌,说得比真事还真。 “得得得,你小子有啥话,直说。”萧遥忍俊不禁。 韩春明一把勾住他肩膀:“哥不想偷偷摸摸赚这点小钱了,想堂堂正正干票大的——您给划个道儿,干啥我都分您一份!” 绕了半天,终於把心里话兜了出来。 “现在后勤和保卫科尝到甜头了吧?那你下一步,只管拿下生產主任——让他在厂务会上提一嘴:成立公私合营的贸易部,不就顺理成章了?”萧遥指尖轻叩桌面。 “细说!”韩春明眼睛一亮。 “掛靠义利食品厂,註册贸易公司。一边替厂里採买原料,一边下乡收土產,自己分销。合法合规,名正言顺。利润厂里分一半,剩下全是你的——干不干,看你魄力。”萧遥话没说完,手指还在嗒嗒敲著。 “您是说……建个农贸市场?”韩春明心头一震,不敢確信。 “对。只要厂里点头,就是正经生意。你那市场,货比百货大楼还全乎,不怕没人来逛、不怕卖不动。这钱,拿回去当启动金。”萧遥把布袋往韩春明面前一推。 “可……这点钱,怕是连地皮都租不起啊。”韩春明挠头。 第443章 临了还不忘伸出手,討那一角钱的「进场费 “我什么时候说让你单打独斗了?合营,是两边搭台唱戏。缺的那块砖,有人自会补上。”萧遥语气篤定。 韩春明看著他沉稳的眼神,心里一下子踏实了——上次让他去找两位负责人,自己不也七上八下?结果呢?萧遥说得,桩桩准。 “成!明儿一早就找生產主任。”韩春明收好钱,转身出门。 “这几天別来了——我要备考高考。”萧遥说完,“咔噠”一声,关上了门。 每次听萧遥说话,韩春明都觉得脑门被敲开一道缝:原来生意还能这么干。 他隨口提过一句喜欢老物件,萧遥当场就给他支了一招—— “你去找收废品的师傅,每人每天来你这儿报个到,给一角钱『跑腿费』;再让他们把当天收的旧货摊开,你挑中意的老物件,每斤比市价多付两分钱收过来。” 准保有不下二十號收废品的蹲在胡同口等你挑货,挑完才肯拉回厂里去。”萧遥语气篤定,斩钉截铁。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胡同口就聚起二十余位收破烂的师傅,肩扛扁担、手推板车,个个眼巴巴等著韩春明过目验货;临了还不忘伸出手,討那一角钱的“进场费”。 韩春明脑子活络是真活络,可阅歷尚浅、火候未到,还得在岁月里多熬几道劲儿。 转眼间,三天高考悄然落幕。雪后初霽,萧遥与苏萌踏著薄雪,缓步登上长城。朔风清冽,砖石苍劲,两人倚著垛口远眺。 “萧遥,你说这长城,挨过千年风雨、烧过百场战火,居然还这么挺著,简直是个活生生的奇蹟。”苏曼望著蜿蜒山脊,轻声感嘆。 “秦始皇修的那段早被岁月啃得只剩影子了,后来各朝各代都往上面添砖加瓦——唯独贞观年间稍显冷落,其余时候,哪一朝不是把长城当自家院墙一样护著?这才撑到了今天。”萧遥笑著解释。 苏曼眸光一亮,脱口吟出:“千里家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姑娘出口成章,小生佩服得五体投地!”萧遥作揖打趣,拱手如戏台上的书生。 “兄台谬讚,惭愧惭愧。”苏曼也学他模样,微微一躬,眉眼带笑。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撞在雪崖上,嗡嗡迴荡。正说著,北风骤起,捲起雪沫扑面而来,两人便裹紧棉袄,一路说笑著往山下走——这一趟,全靠沾了苏曼母亲单位的光:他们部门包了车来郊游,顺手捎上了这对年轻人。 …… 程建军偷偷备考的事,除了自家人,半个外人也没透风。可进考场那天,还是在走廊尽头与萧遥迎面碰上。两人脚步一顿,眼神一碰即收,谁也没开口,只各自转身,匯入不同考场的人流。 萧遥考完回来,立马把这事告诉了韩春明,也劝他报个名试试。韩春明却摆摆手,笑得爽利:“你不是常讲『三百六十行,行行能封王』吗?只要把一件事干到顶尖,未必输给人家大学生!我这月挣的,比咱们厂长三年工资加起来还厚实呢!再说那农贸市场,早有眉目了——义利食品厂和国营饭店联名推荐,我马上就是正阳农贸的主任啦!” “那我可得提前给你道喜!”萧遥笑著拍他肩膀,“你小子,我早看出来了,走到哪儿都能劈开一条道来。只要管住这张嘴、守稳这条心,你前程,不比咱院子里任何人差!” 高考刚落下帷幕,正阳农贸市场就在胡同口外那片空地上热热闹闹掛牌了。初时简陋得很,几顶蓝布雨棚撑著,摊位挨挨挤挤,像极了老式菜市;但摊主全是正式招进来的市场职工,专跑农村田头、山沟林间,一手对接產地,一手供应国营饭店和食品厂的固定配额,余下的货,才放给百姓自由买卖。 一个市场,养活了一百多號人。上头特批,正阳农贸彻底取消票证交易——掛牌首日,人潮汹涌得几乎掀翻棚顶,不到三个钟头,一个月备下的货就被抢购一空。 消息火速传到市里,领导当场拍板:把部队淘汰下来的二十辆军用卡车,直接划归农贸市场调度使用;当天施工队就进了场,开始夯地基、搭框架,筹建办公大楼。 不少没抢到货的市民蹲在门口不愿散,直等到下午。韩春明连轴转见了七八拨领导,人人一句“一周之內,必须把货源理顺、方案落地”,句句压得人喘不过气。 半个月过去,人气非但没跌,反而越攒越旺。好几家工厂的领导坐不住了,纷纷向上头递话:“咱厂的產品,能不能匀点出来,在农贸卖?” 上头最终拍板:升格!正阳农贸市场正式更名为“正阳贸易市场”,原址不动,四向延展,摊位扩、道路平、水电通,设施一桩桩补全。 韩春明的股份,从原先的五成缩至八成;蔡晓丽和涛子各占一成——可三人脸上毫无半分失落。韩春明任主任,另两位也掛了副职,虽是虚衔,却是实打实的“小领导”。 贸易市场如今单列编制,直属於市正府管辖。韩春明一夜之间成了干部,身份比义利、食品厂的厂长还高半级;可他仍穿著旧夹克、蹬著布鞋,坚持自称“做买卖的”,往后十年二十年,他认准的路,还是商海沉浮。 如今上下班,吉普车准时停在胡同口,引擎低吼,惹得整条街都侧目。院里人全看傻了眼,连苏家也不淡定了——苏奶奶私下盘算婚事,嘀咕著:“就算苏萌考上大学,毕业留校,怕也得熬十年八年才摸得著吉普车的门把手;她爸妈都是大学生出身,到现在连辆自行车都得自己蹬!” 韩家更热闹:几个兄弟姐妹天天掐著点等韩春明下班,就为堵他在门口,求他塞个人进贸易部。可韩春明咬死不鬆口。 “现在市场里,我说了不算。扫地的要政审,站柜檯的得高中起步,管仓库的要懂帐本——我要隨便塞人进去,別人是不是也能照葫芦画瓢?那这市场,不就变回从前那个关係户扎堆的菜市场了?” 大哥韩春松摔门而去,撂下一句:“行啊,春明翅膀硬了,大哥的话成耳旁风了!往后你有难处,別登我家门槛!” 二哥韩春生更乾脆,一掌拍在桌上,起身就走,门板震得嗡嗡响。 屋里只剩大姨一家、三姨一家,还有大姐、二姐。 除了老二韩春燕,其余人全是为了工作的事来的。韩春明忽地想起萧遥说过的话:“优柔寡断,反受其乱;救急不救穷。”——再细想这些年,亲戚上门,十次有九次是伸手要,一次没见谁想过帮衬一把。仿佛穷字写在脸上,就成了天然通行证,可以心安理得来刮他的油水。 “今儿我把话撂这儿:贸易市场,真没位置安排各位。不过眼下倒有十几个保洁岗,街道办正在招人,各位自个儿去报名吧。”韩春明说完,抄起棉帽,转身出了门,径直朝萧遥家走去。 眼下韩家彻底炸了锅——什么?让自己去扫地?小五子刚当上领导,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压根不把一眾长辈当回事!就算不给个主管、组长之类的实权位置,好歹也得安排个迎宾、收银这类体面差事吧?扫地?这活儿配得上他们这些“老资格”的身份吗? 两家人围著韩母吵得面红耳赤,差点掀了房顶,可转念一想,日后还得常来“蹭资源”,硬是把骂街的劲儿憋了回去,只余下阴阳怪气的冷哼和翻白眼。 韩春明耷拉著脑袋推门进来,一眼就瞧见苏萌、苏曼、萧遥三人正围坐在桌边大快朵颐,红烧肉油亮喷香,谈笑声热乎得能把窗户都熏出雾气。 “哎哟喂,兄弟你太不够意思了啊!”韩春明一把揪住萧遥后脖领子,手劲儿不小,“我回回啃猪蹄儿都给你捎半拉,你吃红烧肉倒把我撂一边儿了?” “厨房灶台上还温著小半碗呢,专给你留的。”萧遥笑著挣开,顺手往他手里塞了双筷子,“今儿是咱仨金榜题名的庆功宴,钱还是凑份子掏的。”苏萌赶紧补了一句。 韩春明转身衝进厨房,端著那碗热腾腾的红烧肉就回来了,四人挤在一块儿,碗筷碰得叮噹响,话头也越扯越热乎。 “还是你这儿踏实啊……唉,真不想踏进我家门一步了,待一会儿都像坐针毡。”韩春明忽然垮下肩膀,长嘆一声。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不信你细品酒局上那杯杯敬酒,哪一回不是先朝兜里鼓囊囊的主儿举杯?”萧遥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慢悠悠道,“你如今站起来了,几个穷亲戚凑上来,再正常不过。再说了,伸手拉一把,又不掉块肉。” “我也想拉啊!”韩春明一拍大腿,“可他们张嘴就要管事、要坐办公室,连扫地都嫌『跌份儿』,这不是蹬鼻子上脸吗?” 第444章 別拿糖衣炮弹哄本提督 “听说你们贸易市场最近要办一场大型展销会?”萧遥忽然抬眼。 “对啊!几家国营大厂全来了,亮新机器、秀新產品,热闹得很——这跟咱有啥干係?”韩春明一愣。 “你们天天接待各地来的採购员、技术员、考察团,光靠临时借地方怎么行?招待所不得建起来?厨师、前台、客房服务、帮厨学徒……主任、科长你確实难安排,可这几个一线岗位,总不至於卡死你吧?”萧遥说得篤定。 韩春明猛地一拍脑门,胳膊肘直接勾住萧遥脖子,笑得前仰后合:“成!果然没看错你,靠谱!” …… 韩春明心头一热,这法子简直解了燃眉之急;可转头一琢磨,立马凉了半截——光一个“城市户口”门槛,就够他喝一壶了。 “萧遥,户口这关过不去啊。”他沉下脸,声音低了八度。 “你挑几个人,把名额对应报给劳动局管分配的领导,人家自然有办法。”萧遥拍了拍他肩,语气轻鬆,“亲戚未必真稀罕这饭碗,可外头排队等工作的多的是!你不拎点心意上门,人家凭什么上心?反过来,你递过去的是实打实的岗位,这事儿,还愁没人替你办利索?” “我就说嘛,天大的窟窿到了你这儿,都能补得严丝合缝!”韩春明朗声大笑,眼角都挤出了褶子。 他前脚刚乐呵呵出门,苏曼后脚就凑近了:“明儿我妈喊你上我家吃饭,通知书她早瞅过了,直夸你稳重有出息。” 萧遥点点头,目光却扫见苏萌垂著眼,筷子拨弄著碗里的米饭,神色闷闷的。她心里清楚,自己和韩春明之间,差距正一天天拉得更开——哪怕毕了业,怕也追不上他脚步了。 “哥……春明会不会……变了心?”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这几天韩家门口媒婆踩断了门槛,不少姑娘托人打听他的情况。苏奶奶碍於情面,迟迟没请人登门提亲;韩春明则一心扑在学业和工作上,只当苏萌眼下志在求学,婚事暂且搁置,也没捅破那层纸。 “先订婚唄。”萧遥夹了块肉放进她碗里,“春明不是那种人,订了婚,照样安心读书,谁拦得住?” “可他也没请人来提呀……我奶奶更拉不下这张老脸。”苏萌指尖绞著衣角,声音里带著委屈。 “明儿我跟他当面说,他准乐意。到时你们家可別找茬推脱啊。”萧遥笑著应下。 苏萌回家一说,正赶上程建军攥著师范大学录取通知书进了苏家院门,桌上饭菜还冒著热气。 “奶奶、叔叔阿姨好!我也考上师大啦!我爸说,两家一块儿摆桌升学宴,热热闹闹庆一庆!”程建军满脸放光。 可屋里静得只听见筷子碰碗沿的轻响。 “建军啊……考上了?挺好挺好。升学宴的事,回头再议。”苏父含糊带过。 苏奶奶眼皮都没抬,放下筷子:“家里米缸见底了,不送啊。”话音落,已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 程建军笑容僵在脸上,默默转身走了。 此时苏家人正合计著明天韩春明上门提亲的事——韩春明从小在眼皮底下长大,品性端正、模样周正,如今出门坐著吉普车,前途不可限量,谁还有心思听程建军絮叨? “依我看,走个过场就行。一起吃顿饭,把事定下来。苏萌离毕业还有好几年呢,婚礼等那时再办也不迟。”苏母笑吟吟道。 一家子越说越欢,苏萌羞得耳根通红,头埋得更低,几乎要钻进饭碗里。 韩春明回到家,盘算著能安置的人:孟小杏一个,大姨家的小闺女一个,小枣年纪尚小,缓一缓再说——区区两人,小事一桩。谁知大姨、三姨两家当场甩出五个人的名单!他咬牙数了三遍,最后还是点了头。 两家人一走,韩春燕立刻拉住弟弟:“五子,你可悠著点!前程不是草纸,揉皱了还能展平。帮亲可以,但不能拿自己的路垫脚。” “二姐放心,我心里有桿秤。”韩春明咧嘴一笑,“我还给你留了个肥缺——贸易市场监督岗,比你在厂里清閒多了。” 韩母望著儿子,眼神复杂,半晌才开口:“五子,是妈拖累了你……可你自己,得知道哪儿是线,哪儿是坎。” “妈您放宽心,萧遥给我支了招,我这才敢拍胸脯应承下来。”韩春明笑得篤定,眉梢都透著股劲儿。 韩春雪一听是萧遥出的主意,心里那块石头立马落了地。这些年韩春明能站稳脚跟、闯出点名堂,背后少不得萧遥悄悄搭把手、递个点子。这事俩人早背地里嚼过好几回,连茶都喝淡了。 可她们也纳闷——凭萧遥这脑子、这手腕,咋不自己下场干?后来一琢磨他那副冷不丁就撂挑子、閒云野鹤似的脾气,反倒觉得顺理成章了。 “那五子,你二哥去贸易市场,手续合规不?”韩春燕皱著眉问。 “二姐,调令明后天准到您手上!往后上下班踩著点儿出门,拐个弯就到家。”韩春明说得利索,手还比划了一下。 “五子,你大哥大姐的工作,也能一块儿挪过来不?”韩母试探著问。 “眼下先稳住杏他们那摊子事,等尘埃落定再说。”韩春明摆摆手,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 韩春明拎著两盒点心、一瓶酒,踏著晨光往九门提督家走。算起来,整整一个月没登门了。 “哟,本提督当孙子发財了,把师傅给忘了呢!”老关头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捏著个核桃,眼皮都没抬。 “哪敢啊!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就差把日子过成陀螺了。”韩春明咧嘴一笑,凑上前去扶了扶老人的枕头。 “少贫,说吧,这次又图啥?”九门提督终於抬眼,目光里带著三分戏謔、七分瞭然。 “纯粹来陪您嘮嗑的——不过还真给您寻了个活儿:去贸易市场守大门。清閒,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咱爷孙俩还能天天碰面,热汤热饭的,多踏实。”韩春明说得轻快。 “待遇呢?別拿糖衣炮弹哄本提督。” “实话实说——跟老李头搭班,每月十八块工钱;我自个儿掏腰包,每天半斤『京西一號』,一块一毛钱一斤,醇得很!”韩春明掏出烟盒,抖出一支递过去。 “行,冲你这份心,本提督给你这个面子。”九门提督哼了一声,却伸手接了烟。 韩春明哼著跑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出了关家院门。 屋里,老关头望著门帘晃动的余韵,默默点了下头——这徒弟,骨头硬,心没飘,飞高了也没忘根。 第二天清早,韩春明刚推开院门,就见萧遥斜倚在门框上,大衣领子竖著,像棵挺拔的白杨,分明是在等人。 “这么早?不是考完试了?”韩春明笑著捶了他一拳。 “有正事。”萧遥直起身,声音不高,却压著分量。 “讲。” “你和苏萌的事——昨儿你走后,她问我,你以后会不会变心。”萧遥盯著他眼睛,“我劝她俩先订婚。你安心干活,她安心念书,两家心里都托底。” “我……怕苏奶奶那儿不好开口。”韩春明挠了挠后颈,有点发窘。 “这话我也跟苏萌说了。中午你就在单位等信儿,我这就去摸摸她家口风。”萧遥转身要走,又顿住,“信得过我,就別瞎琢磨。” “成!哥们等你喜讯,我先闪人!”韩春明整了整衣领,大步迈出院子。 …… 萧志远收到儿子的信,当天就向部队打了报告,拉著林菀和小儿子萧云,风风火火赶到了京都。儿子考上大学,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得亲手贺一贺。 萧家四口在京城连逛五天,热闹得像过年。溜达完京大校园,指著教学楼说:“这儿就是你哥將来啃书的地方。”带小儿子挤在天安门广场看升旗,踮脚瞅国旗升起那一瞬;爬上八达岭,指著蜿蜒的城墙笑说“这砖缝里都有故事”;钻进故宫,听导游讲太和殿的脊兽,萧云蹲在地上数琉璃瓦上的小兽,数到第七个就忘了开头;还硬著头皮吃了一顿西餐,最后全家人一致摇头:“还是咱燉的排骨香,蘸酱菜下饭才叫过癮。” 萧云到了京都,彻底鬆了绑。没了课业压著,白天追著糖葫芦跑,晚上窝在被窝里啃零食,除了每晚雷打不动学三小时,其余时间全泡在“吃、逛、躺、笑”四个字里。 萧遥听说父母要走,心口像被什么攥了一下,空落落的。虽说是系统安排的父子缘分,可这几个月下来,他早把那两双粗糙却温热的手、那顿顿夹菜的碗、那深夜悄悄掖被角的动作,刻进了骨头里。信一到,人家连假都没请够,就揣著攒下的探亲票赶来了。 “这就走了?”他嗓子有点发紧。 林菀一边叠衣服一边应:“部队那边催得紧,这假批得不容易。你弟作业堆成山,再不回去真要挨训了——妈下次一定早点来!”她抬手,轻轻抚了抚他鬢角。 第445章 心口像被塞进一团浸水的棉花 萧志远拍拍他肩膀:“一个人在外头,柴米油盐自己张罗,是难些。你弟这几天疯玩,你也別光顾著笑——好好念书,扛起事儿来,才对得起这身军装。” 萧遥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 他真有点懵——怎么一眨眼,年味还没散尽,离別的风就吹到眼前了? “爸,妈……你们还会来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傻小子,爸退了休,第一件事就是搬来跟你住!”萧志远朗声一笑,又放低声音,“我和你妈正攒钱呢,回头买套小房,养老也热闹。好男儿志在四方,怎么长大了,倒学会扭捏了?” “哥!寒假我第一个杀过来!你可不准嫌我闹腾!”萧云蹦跳著喊,眼睛亮晶晶的。 四人走出招待所时,萧志远和林菀执意不让萧遥送站。十一月下旬的京城,北风颳得脸生疼,路上结著薄冰,部队专车会直接把他们送到火车站。 “爸妈,保重身子,等我毕业,我去看你们。”萧遥站在台阶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好!长大嘍,说话都稳当了。”萧志远重重拍了两下他肩膀。 “儿子,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天冷加衣……”林菀声音哽住,眼圈通红,只反覆叮嘱著这几句话。 “妈放心,我在农村蹲过点,烧火做饭、修篱笆、扎稻草人,样样在行!”萧遥挠挠头,想逗她笑,可话一出口,自己先红了眼眶。 他静静立在雪地里,目送吉普车缓缓驶离。车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缩成一道灰线,融进铅灰色的天边。 风捲起细雪扑在脸上,凉得刺骨。他忽然想起当年父母送自己上学,也是这样站在校门口,直到他拐过街角,身影消失,他们才慢慢转身。 心口像被塞进一团浸水的棉花,又闷又沉。 车上,林菀早已泣不成声,车子刚起步,她就死死扒著后窗,拼命望,望到路口转弯,望到车尾彻底不见,才把脸埋进掌心,肩膀一耸一耸。萧志远红著眼,一下下拍著她后背,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心里也像堵著团化不开的雾—— 想起那小子小时候爬树摔断胳膊,疼得齜牙咧嘴还不肯哭;想起他十五岁离家参军,三年没写一封信,连生日都杳无音信…… 如今总算肯低头叫一声“爸”,肯寄信回家,肯让家里人踏踏实实走进他的生活。 高兴?当然。 可这高兴底下,又沉甸甸压著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苏曼来找萧遥时,推开门就看见他仰躺在炕上,目光空茫茫地钉在房樑上,像一截被抽掉魂的木头。 “是不是……捨不得叔叔阿姨?”她轻声问,把一杯热茶放在炕沿。 “你怎么来了?”萧遥忽然侧过脸,声音哑得厉害。 “我妈喊你今儿晚上去家里吃饭——知道叔叔阿姨一走,就剩你一个人守著空屋子,乾脆以后都过来搭伙,人多才热闹嘛!”苏曼笑著解释道。 萧家上下早晓得萧遥和苏曼处对象的事儿,前阵子还拎著礼盒登过门。那回碰上赶时间,只匆匆聊了几句,临走时双方都鬆了口:等下次再细谈定亲的事儿。 苏家心里敞亮:部队上请假不容易,再说萧家是隨军家属,一家三口全扎在营区里,哪有工夫来回奔波?自然也没挑理的意思。 萧遥和苏曼考进了同一所大学——华夏人民大学;程建军和苏萌则去了京城师范大学。 两人刚踏出院门,迎面就见韩春明挽著他妈、大姐、二姐,还有街道办的王主任,提著大包小裹往苏萌家走。 苏萌爸妈早笑吟吟候在门口,一瞅见王主任,立马迎上前去,热乎乎地攥住人家的手直晃。 萧遥心知肚明:今儿这趟,八成就是把亲事拍板了。他没凑那个热闹的心思,只轻轻拉了拉苏曼的袖子,俩人便並肩出了院门。 程建军扒在窗户边,牙根咬得咯咯响,恨不能衝出去把韩春明撕个粉碎。可王主任就在那儿站著,他硬生生把火气咽了回去,连门都不敢迈一步。 他爹早撂下话了:“你就算毕了业,也不见得比韩春明混得开。”让他安心念书,维繫好两家关係。可这话像耳旁风,吹过就散——凭什么一个初中没念完的人,能踩在他头上?凭什么苏萌那么出挑,偏挑中韩春明这个连高考考场都没进过的人?自己哪儿差了? 听著隔壁屋里传来的欢声笑语,程建军只觉刺耳如针扎。从今天起,苏萌就是韩春明的人了。他胸口一股浊气直往上撞,最后只能狠狠捶两下床板泄愤——家里的碗筷桌椅,他可不敢动一下。 “春明啊,打小就在咱们院里跑大的,皮是皮了点,但心眼实、肯帮人,眼下也闯出名堂来了。”王主任嗓门敞亮,几句话就把来意亮得清清楚楚,“我今儿就是来搭个桥、牵个线。他家啥样,你们住一个院子,比我清楚多了,多余的话,我也就不囉嗦啦!” 其实她压根没干过媒人这活儿——韩春明许了她家里一个招工名额,她这才硬著头皮来撑场面。 韩春松倒是死活不同意跟院里结亲,可架不住他娘做主。韩母心里门儿清:儿子眼里只有苏萌,要是拦这一回,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抱上孙子。所以韩春明一张嘴,她立马点头应下。 苏奶奶接过礼盒掂了掂分量,嘴角微扬,点点头——韩家这份心意,算是给足了面子。她转头就跟韩母拉起了家常,脸上笑意一直没断过。 苏家嫁闺女,图的就是个体面。別的,倒真没太较真。 两家说说笑笑间,婚事就这么落了定锤。 亲家一认,苏家人看韩春明越看越顺眼,连他说话的调子都听著格外敞亮。 转眼就到了年底,年味儿一天浓过一天。萧父萧母托人捎来不少老家特產,还附了封信,约好端午节一定来京看他。 自打苏曼家里不许萧遥再自己开火做饭,他除了夜里回屋睡觉,其余时候几乎都泡在苏曼家。 …… 今年春节,萧遥乾脆就在苏家过的。苏家特意腾出一间乾净屋子给他住,被褥新换,热水管用,连窗台都擦得透亮。 三月初,外地学生陆续返校报到。 萧遥和苏曼一道走进人民大学校门时,已是最后一批了。校门口,老师和校领导正忙著掛横幅,红底白字,就仨大字:迎新站。 这时候校园里还没几个学长学姐,他们这批人,妥妥是最早踏进校门的一拨新生。 迎新站的老师们个个笑容满面,眼神热络,一见新生就迎上来,领著填表、搬行李、指路,忙得脚不沾地,却不见一丝倦色。 萧遥挽著苏曼慢慢往里走,看著身边穿行而过的年轻面孔,心头忍不住一热:这些人,將来可都是响噹噹的人物啊。 人大毕业,又是老三届——这身份,搁哪儿都够硬气。 路上他跟几个同学閒聊几句,才晓得今年人大招生卡得极严,人数压得特別少。 他报的物理系应用物理专业,全班拢共就二十来號人。 人虽不多,压力反倒更沉——人越少,门槛越高;能坐在这儿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短髮女老师拍拍他肩膀,声音爽利:“萧遥同学,咱系的老教授可都是教了几十年书的『活字典』,绝不会让好苗子埋没了!” 旁边一位男老师也接上话:“有啥难处,隨时来找我们!进了校门就是一家人,好好学、踏实干,这机会,多少人踮著脚都够不著呢!” 萧遥连忙躬身道谢,语气诚恳。 短髮老师又补了一句:“对了,系里刚牵头办了个『青年物理沙龙』,外校的骨干教师也会来交流,欢迎你旁听!” 萧遥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好!谢谢老师!” 手续办妥后,他俩转身去办走读证明。 如今绝大多数学生都住校,学校进出管理也严得很,门禁、查证、登记,一样不落。 一路上,他看见好几个学生抱著厚厚一摞书匆匆走过,边走边低声討论公式推导,连脚步都带著节奏感。 萧遥默默吸了口气:果然是人大,光是这股子劲儿,就让人不敢鬆懈。 在这儿,连偷懒都显得格格不入。 別人拼得这么狠,他要是溜號,自己都臊得慌。 好在他本就不是爱玩的性子,倒也不怕闷。顶多晚上躺床上翻两页书,再眯一会儿罢了。 宿舍是四人间,眼下还没住满。老师先带他们粗略转了一圈,他俩的铺位留到最后安排——补张走读证明,事儿就齐了。 天儿还不算冷,几个先到的同学已麻利地卸下行李,抖开被褥,手脚利落地铺起床来。 萧遥和苏曼跟著另一位老师拾级而下,步入校园深处,实地走一遭,把新环境摸个门清。 萧遥边走边驻足,目光掠过梧桐成荫的林荫道、爬满清藤的旧礼堂、还有远处泛著微光的实验楼玻璃幕墙——心头微热,忍不住轻嘆:谁能想到,上辈子连校门都没摸过的自己,如今真真切切站在了华大校园里? 第446章 机会难得,务必惜时如金 老师领他们直奔行政楼,在教务处利落地办妥了临时出入证。两人又隨意逛了半圈,苏曼揉著肚子直说饿得前胸贴后背,这才笑著推门而出。 拐进街角那家国营饭店,各要了一大碗热腾腾的韭菜鸡蛋馅饺子,汤汁鲜亮,麵皮筋道,吃得额头冒汗。 公交站颱风有点凉,两人挥手作別,各自跳上不同方向的绿皮公交车,车窗里还互相摆手,直到彼此缩成小点,消失在晨光里。 天刚蒙蒙亮,萧遥就抱著课本往学校赶。有了那张薄薄的出入证,自行车终於能一路骑进校门,不用再锁在铁栏外晒太阳。 他径直奔向大操场东侧的集合区——人已乌泱泱聚了一片。一眼扫见班牌上“物理系尖子班”几个字,他拔腿就往那边挤。 升旗仪式庄重肃穆,接著是校领导轮番讲话,句句不离“来之不易”“时代託付”;最后才散开,分班入教室,开始破冰相识。 国旗缓缓升至杆顶,掌声未落,几位校领导已陆续登台。话不多,但字字压著分量:你们不是普通学生,是国家掐著尖儿挑出来的苗子,机会难得,务必惜时如金。 推开教室门,一位戴细框眼镜、鬢角微霜的中年男教师正站在讲台边翻看花名册。他抬眼一笑:“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辅导员,高向峰。”顿了顿,又补一句,“以后叫我高导就行。”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高导?这称呼顺口!” 高导心里却悄悄嘆了口气。这一届,全班二十人,最小的才十七,八位是特招进来的“神童”,教导处私下叫他们“未来实验室预备队”。 可神童归神童,终究是毛还没长齐的少年。有人解题快得像按了快进键,可一让写检討就抓耳挠腮;有人能推演量子模型,却管不住自己上课嚼口香糖。高导嘴上不说,心里早把“头大”俩字刻进了教案本扉页。 偏偏学校把这群“活宝”全塞给他:“老高,別人带不动,你行。” 他只好接下这烫手山芋。 见大家低头抠笔帽、装看窗外,没人主动开口,高导清了清嗓子:“刚才门口听见有同学说——『科技兴国不是口號,得真刀真枪干出来;赶超英美不是梦,得靠我们这一代人扛起来』……这话我记住了。” 话音未落,全班目光刷地扫向萧遥——那几句,正是他等老师进门时隨口跟邻座聊的。 “那咱们就从自我介绍开始,”高导朝他温和一笑,抬手点了点,“这位同学,你先来?” 萧遥一怔,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 王雨桐歪头凑近,压低嗓音笑:“兄弟,火了啊。”说完还朝他眨了眨眼,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促狭。 萧遥硬著头皮走上讲台,声音平稳但语速略快:“大家好,我叫萧遥,十九岁,京都人。很荣幸和各位同窗並肩学习,往后请多关照。” 高导挑眉:“太规矩啦!特长呢?总不能只会啃书吧?” “我……我的特长……”萧遥喉结动了动,最终老实道,“就是学得比较快。” 话音刚落,四下响起几声轻笑,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有打量,有调侃,还带著点心照不宣的试探。 他匆匆鞠了一躬,逃也似的回到座位。 高导却朗声笑了:“不错,实诚!接下来,谁来?”语气里满是鼓励。 第二位同学还算稳重,可轮到王雨桐,画风陡然一变—— “我背书不用三遍,整本《费曼物理学讲义》我能默出框架。” “高数?我大一暑假自学完实变函数,现在正啃泛函。” “我在宿舍阳台搭了个简易电磁感应装置,昨晚成功点亮led灯。” “今年高考卷?没考,但我拿回家做了两遍,选择题全对,大题步骤比標准答案还细。” 萧遥低头盯著鞋尖,忽然觉得刚才那句“学得比较快”,听起来像小学生发言。 与此同时,物理系主任办公室里,几位教授正围坐一圈,摊开新生档案细细翻看。 有人指著某份履歷点头:“底子厚,实验报告写得比研究生还规范。” 有人翻著竞赛证书感慨:“这批孩子,基础不是扎实,是扎得深——教一学期,就能上手真刀真枪做课题。” 他们反覆摩挲著那份薄薄的名单,像捧著尚未启封的火种。只盼悉心浇灌,待其燎原,终有一日,能撑起华夏科技的脊樑。 …… 苏曼坐在银杏树下的石凳上静读《固体物理导论》,钱文涛蹲在一旁,正用镊子小心调整他那辆铜製蒸汽小火车的齿轮咬合度。 见萧遥走近,两人抬头笑问:“不是去图书馆抢位置了吗?咋空著手回来了?” “別提了,”萧遥苦笑,“人挤得连转身都费劲,我踮脚看了十分钟,愣是没瞅见一张空桌。” 苏曼一愣:“今早七点我还去过,阅览室空得能听见翻书声。” 萧遥望著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错愕,点点头:“不信?” 王雨桐摇头晃脑接话:“怪不得我叔在波士顿总念叨——全世界最拼的学生,真就在咱这片土地上。” 苏曼迟疑:“国外学生……不也这样?” “他们念书是走路,咱们是负重登山。”王雨桐拨了拨小火车烟囱,声音轻了下去,“我叔说,人家脚下是几十年铺好的路,咱们起步晚,资源少,不拼命,连追尾灯都看不见。” “穷”字出口,空气静了一瞬。 苏曼合上书,指尖停在书页边缘,没说话,但眉间浮起一层淡淡的影。 萧遥望了望远处教学楼顶飘扬的红旗,忽然开口:“別闷著。咱们这代人拼一把,把路修宽些、桥架牢些,將来的孩子,也能在阳光底下慢慢读书,不用跑著赶。” 季凤楠仰头望著天空,声音不高,却很沉:“我这辈子就想亲眼看见五星红旗,插在月球静海的土壤里——那地方,不该只写著usa。” 钱文涛朗声大笑:“你们这志向,真叫人刮目相看!我倒没想那么远——就想把物理啃透了,將来编一套扎扎实实的物理学教科书,让一代代学生翻著我的书本入门、成长、破题。”他顿了顿,挠挠头,“凤南老哥虽没踩上月球的尘土,可要说物理学的根基与前沿,眼下还是国外铺得更宽、扎得更深。咱们得卯足劲儿,把人家的精华原汁原味『搬』回来,嚼碎了咽下去,再吐出自己的骨头和血肉,让学生们一出发就站在高地,不输在起跑线上。” 季凤楠笑著摆摆手:“我那点感慨算什么?顶多是盯著人家探月器稳稳落月,心里发个烫罢了。真正心气高、胆子大的,是萧遥同学啊!”他侧过身,目光直直落在萧遥身上,“萧遥可是当著全班立过话的——要以科技铸国之重器,用硬核创新证明:世界,真能被技术重新雕刻;这一代人,定要在苏美肩膀上再攀一座高峰!”他眨眨眼,“萧遥,我说得没错吧?” 萧遥抬眼,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这话我確实讲过。但靠一个人单打独斗?那不是壮志,是莽撞。没有大家一块儿拧成一股绳,再高的楼也搭不起来。我信,我们这一拨人,终归会跑得比他们更快、站得比他们更高。” 话音轻巧,落地却沉。那些名字刻在教科书里的巨匠——费米推演中子轰击时的手势,杨振寧写满公式的稿纸边角,朗道在黑板前疾书的背影……哪一个不是把命熬进公式里?自己这双手,真能接得住那样的重量? 太难了。光是把课本啃熟就得掉层皮,再往深里钻,得熬多少夜、废多少草稿、推翻多少自以为是的念头?脑子够不够用?心气撑不撑得住? 可自己拼命念书,图的是什么?真就守著祖业混日子,当个衣食无忧的富家子弟? 萧遥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桌沿,前几世的记忆像潮水漫过脚踝——空荡、漂浮、日復一日如履薄冰地活著。这一回,他不想再做一条隨波摆尾的咸鱼。他想凿一口井,哪怕浅,也要让后来的人喝上一口清冽的活水。 初来乍到时,他心底是片荒原:茫然无向,连方向感都失了准星。娶妻生子?那不过是安稳的壳,不是他真正想钻进去的人生。 大家对他这番话倒没多意外。班里怪人多了去了——有位女生,常在凌晨两点拎著粉笔蹲楼道,在水泥地上密密麻麻推导薛丁格方程;还有个男生,一进实验室眼睛就亮得嚇人,拆解仪器比拆自己手錶还顺手…… 临考前,萧遥索性搬进宿舍,跟大伙儿一起扎堆苦读。老师讲过的知识过一遍筛子,每门课再额外啃下小半本拓展资料,硬是逼著自己七天之內啃完。 为摸清底子,他常揣著问题溜去老教授办公室,请他们隨手出套单元卷测测水深。卷子不登档案,纯属私底下“照镜子”。 第447章 明显各擅一科,互不服输 这次考的全是硬骨头:理论力学、电动力学、数学物理方法…… 萧遥熬了几个通宵,才把各科卷子逐一交卷。结果出来,心口一紧——线性代数和数学物理方法勉强拿满,其余几科全卡在九十多分,离满分总差那么一口气。好在主系统走后,留了个智能导师驻守空间,讲解深入浅出,逻辑严丝合缝,活脱脱一个穿白大褂的活体教授。 “完了,连这种摸底测试都碰不到天花板,以后怎么跟老师进组?怎么碰真傢伙?”萧遥盯著机器人批改完的卷子,指尖划过那几道刺眼的扣分点,喃喃自语。 周末放了一天假,周一考试就来了。 考场就在教室,卷子一发,人各坐定。老师转悠一圈,便抄著手踱出门去,连监考都省了。 萧遥抬眼一瞥:前后左右,全低著头,笔尖沙沙划纸,没人抬头、没人交头接耳、没人瞄邻座一眼。 他心头微暖——这群人,脾气是有点拧,可骨子里那股较真劲儿,乾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 这时,系统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不是他们不想抄,是压根觉得——抄你?丟份儿。” 萧遥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赶紧埋头刷题,笔尖攥得发白。人家个个是狼,他再不绷紧弦,怕是连尾巴尖都露不出头。 名次不敢奢望,但绝不能垫底——至少,別让分数难看到自己都脸红。 也不知道,这九十多分,在班里到底排第几? 课程塞得太满,这场考下来,硬是拖了三四天才收尾。 萧遥边收拾书包边嘆气:也就现在这些老先生,还肯花心思联考、细评、抠漏洞。往后,怕是连愿意盯晚自习的老师都越来越稀罕了。 考完那天,全班像解了闸的洪水,呼啦啦约著往外冲——京都逛不完的胡同、看不尽的琉璃瓦,谁不想趁热打铁多吸两口京味儿? 萧遥一回宿舍就仰面倒在床板上,对邀约一律摆手婉拒。 王雨桐凑过来:“大伙儿约著看电影、吃涮肉,真不去?” “不了,图书馆待会儿见。”他揉揉太阳穴,“连轴转这几天,脑子快冒烟了,得补补氧,顺便翻翻閒书。” 哪有什么閒工夫?专业书堆得比人高,课外拓展清单列了三页纸,时间像被抽了筋的沙漏,哗哗往下漏。再说,系统刚归位,一堆疑问正堵在嗓子眼呢。 季凤楠一听,立马掏出隨身小算盘,“啪嗒啪嗒”拨了几下:“嘿,让我给你掐指一算——你这每天泡书堆的时间,够绕未名湖跑三圈了!” 萧遥笑笑:“你先看看隔壁物理系那帮人,图书馆座位早八点就被占满,午饭都啃著馒头蹲那儿演算。我还没跟他们对齐呢。”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咱们说好的事,总得有人先迈开腿。” 钱文涛听见,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行,那我也撤了!陪萧遥去瞅瞅机械设计手册,听说新出的那版带三维建模实例。” 季凤楠一愣,隨即把算盘一收,抓起手边的《泛函分析》翻开了:“得,我也留下——这题我昨儿半夜梦到解法了,今儿非把它钉死在纸上不可。” 王雨桐耸耸肩:“行吧行吧,你们仨都不动窝,我一个人逛也没劲。不如趁热温温课本,把那几处卡壳的推导再捋三遍。” 中午高老师巡寢,推开隔壁宿舍门,发现人全没了,只剩空床板在阳光里泛白。他笑著摇头,心里踏实:这才像十七八岁的样子嘛。 可一拐进萧遥他们屋,四个人全在—— 萧遥伏案速记,季凤楠正咬著铅笔演算,钱文涛对著图纸勾画標註,王雨桐捧著习题集逐题標红。 高老师探头一笑:“都没出去放鬆放鬆?別把自己绷成弓弦啊。” 屋里静得只听见翻书声、笔尖划纸声、计算器按键的轻响。没人抬头,没人应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高导站在门口,忽然愣住,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我在哪儿?我是谁? 闷闷地甩上门,转身走了出去。 …… 教授办公室里,几位物理学教授正埋头阅卷,助教们在一旁飞快地录入分数、核对数据。 这场考试,教授们看得极重。 他们迫切想摸清:这群没经过系统高中训练的少年天才,短短一个月,究竟吃透了多少?根基扎得牢不牢? 有了助教们熟练配合,阅卷进度飞快。二十多份试卷,半天工夫就全部批完。 几位助教迅速聚拢,匯总各科成绩,交叉覆核,排出总分名次,再將最终成绩单人手一份递到教授桌上。 结果一出,几位教授面面相覷,忍俊不禁又略带无奈。 高分者居多,但那九位特招生——偏偏卡在“差”的边缘上。 按常理说,零起点学一个月能考成这样,已属难得;可问题出在“瘸腿”太明显:有人线性代数拿了满分,力学却只踩在八十五分线上;有人电磁学接近满分,热学却刚过及格线。 若换作普通班级,教授们早点头放行了——毕竟谁也不是天生全才。 可这是从全国层层筛出来的“未来班”,是预备扛起下一代科研脊樑的种子队。 这二十来个孩子,將来极可能站在国家重大项目的前沿阵地上,標准,自然不能降。 文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成绩单,忽然笑出声:“底子薄是事实,但才起步嘛!咱们及时调方向、补短板,完全来得及。”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他们学得这么快、这么稳,恰恰说明脑子灵、悟性高、后劲足。你看——多数人高等数学和线性代数都是满分,其余科目清一色九十五分往上,知识结构扎实、节奏均衡。尤其钱文涛、王雨桐,两门核心课都衝上九十五,稳得很。” 其他教授听罢,纷纷笑著摇头。教线性代数的王教授打趣道:“老陈这一番话,我们心里石头总算落了地。不过,越是拔尖,越不能鬆劲——既然一个月就能衝到这个高度,那下个月、下学期,就得给他们搭更高、更硬的台阶!” “可不是?这帮娃娃,才是真真正正托著明天的人。”文老教授摘下眼镜,用衣角轻轻擦了擦镜片,“咱们的任务,就是把火种护住、燃旺,让他们往后几十年,走得稳、冲得远——国家等不起,也缺不得啊。” 王老教授挑眉一笑:“哟,老文这是动了惜才的心思啦?这次又相中谁了?要是王雨桐,我可先拦著——人家高数、线性代数双满分,分明是块数学料,我这数学系的老骨头,可得先伸手。” “可人家报的是物理专业!”文老教授利落地戴回眼镜,语气半真半假,“优秀苗子进物理系,这规矩早就定了。老王,你可別跟我抢人!” 王老教授朗声一笑:“不抢不抢,学生自己选,咱们只搭台,不拉郎配。” 眾人相视而笑,气氛轻鬆下来。 周一,试卷陆续发到学生手里。 萧遥早有预判,成绩一到手,果然和他在空间里反覆模擬测出的分数几乎严丝合缝。 真正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別人的答卷—— 单科上看,好几门课都有人和他並列甚至反超;总分比他高的,明明白白摆著两个名字:王雨桐、钱文涛。 “原来天才也偏科?”萧遥怔住,有点不敢信。 他原本还暗自揣测,自己怕是要垫底,结果一抬头,第三名的位置已经贴在他脑门上了。 “別飘。”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他们没你每天钻进空间啃题的时长,没你提前听ai逐章精讲的便利——起跑线本就不齐,你贏的不是智商,是时间、是投入、是实打实堆出来的功夫。他们起步晚,路还长著呢。” 萧遥心头一凛,顿时清醒:自己差点被分数蒙了眼,忘了山外有山。 成绩一公布,班里也悄然变了风向——大家彼此心里都有了谱:整体水平其实咬得很紧,差距就在毫釐之间;倒是那九位特招生,明显各擅一科,互不服输。 课间你笑他力学公式记混,他讽你矩阵运算绕晕;连晚上回宿舍,嘴上还在过招,你甩一道波动方程,我回一个特徵值分解,热闹得像开辩论赛。 周二上课,高导突然提起班干部选举的事。 为啥拖到现在?就因为成绩没出来前推人选,怕这群心高气傲的少年当场掀桌——现在分数板上钉钉,服气的服气,认栽的认栽,顺理成章。 萧遥第一个举手支持王雨桐:“班长非他莫属,靠谱、踏实、脑子快,样样在线。” 王雨桐立马摆手:“別別別,我真不行。” “为啥?”钱文涛歪著头问。 “我时间太紧,光看书都不够用,哪敢分心管事?”他声音不大,却很实在,“再说……真让我管这群活宝,怕是第一天就破防。” 季凤楠拨著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可眼下这局面,除了你,谁压得住场子?来,我给你算算当选概率——” 第448章 真正的拔尖者,绝不止於卷面高分 钱文涛直接打断:“不用算,十成十。高导下午准宣布。” 王雨桐缩在角落,肩膀微耸,活像只被点了名的小鵪鶉。 果不其然,下午铃声刚歇,高老师往讲台上一站,开口就说:“这一个月,我最看中的,就是王雨桐同学——勤勉不张扬,聪明不浮躁,守规矩、肯下功,是实实在在的榜样。” 他翻了翻手里的成绩单,语气一沉:“这次考试,他也用实力说话了。几位教授都夸,这样的苗子,好带、好塑、好成材。” “所以,我提议——王雨桐,担任本班班长。” 掌声刚落,王雨桐的成绩確实让人心服口服,可教室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却没散——大家暗自咬牙,下回定要拼尽全力,把她的名次挑下来。 王雨桐低头摆弄著笔帽,声音轻但清楚:“高导,这个……真不太想当班干部。我平时就爱扎进书堆里。” “雨桐啊,这可不行。”高导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稳却不容推脱,“你们將来进了研究所、实验室,搞的是尖端课题,但谁说科学家就只埋头算公式?带团队、统资源、协调人手,哪样不是基本功?在校里当个班长、学委,就是最实在的练兵场。你看看咱们校史馆里掛的那些校友,哪个不是从班委会起步,一步步把事儿理顺、把人拢住的?学业当然不能鬆劲,可眼界和肩膀,也得一块长。” 王雨桐抿了抿嘴:“老师,我怕自己压不住阵。” “先干一个月试试水。”高导笑了笑,目光温厚又篤定,“觉得真扛不住,隨时可以提换人;但老师希望你往前迈一步——不是非得完美,而是別绕开该试的那一关。” 他向来信一个理:真正的拔尖者,绝不止於卷面高分。那些站在讲台上的教授,哪个身上没点让人信服的本事?哪位不是既有学问,又有分量? 话都说到这份上,王雨桐没再犹豫,点头应了下来。 …… 第二天班会,高导开门见山,当场宣布人选。 王雨桐任班长,钱文涛当学习委员。 全班才三十来人,索性精简架构,其余职务由两人一肩挑。比如王雨桐不仅要盯课业进度,连宿舍报修、饭卡补办、生病送医这些琐事,也都归她管。 两人包揽年级前二,结果一出,底下鸦雀无声——没人嘀咕,也没人皱眉。 高导顺势补充:“班委每学期重选,方式不变,公平公开,机会一直都在。” 话音未落,底下已有人悄悄攥紧拳头,眼神发亮。 回到宿舍,李迪文立马扯著嗓子喊:“林晚!今晚加餐,必须请客!” “小王班长,请多关照啦~”季凤楠拖长调子,笑嘻嘻地拱手。 王雨桐一愣:“干嘛加个『小』字?” “你年纪最小嘛,刚上课还听见后排喊你『小桐』呢!”萧遥边往床铺上一躺,边笑著接话。 钱文涛挤眉弄眼:“恭喜啊,这下跟你高导一样,有专属外號了。” 季凤楠晃了晃手指:“不过这称呼嘛,估计撑不了多久。” “为啥?”王雨桐抬眼。 “因为——”她一扬下巴,眼里燃著火,“下回考试,我第一个衝上来『掀翻』你。別人也都卯足了劲呢。” 王雨桐环视一圈,满屋子全是跃跃欲试的脸,一时哑然。 中午,萧遥请全寢在食堂撮了一顿。 其实就是各自端著搪瓷缸打饭,荤素各一勺,再把几份饭菜全挪到一张桌上,围成一圈热热闹闹吃起来。 饭毕回屋,其他人倒头就睡,鼾声渐起。 王雨桐却靠在窗边,指尖捏著信纸一角,心里像揣了只轻快的小鸟——原没打算沾这差事,可真坐上这个位置,竟有种踏实又微烫的欢喜。 她提笔给爸妈写信,字字清亮,把当上班长、帮同学改作业、替人跑腿领书的事儿都细细写进去,就盼他们拆信时能笑出声。 萧遥收拾好书包,朝大伙儿挥挥手:“我先回家住几天,考前再搬回来。” 反正家里那位“系统先生”答应了,白天在空间里一对一盯她刷题。 三人只是点头,没多挽留——反正午休时间照常一起走,只是晚上少了个说话的人罢了。 苏曼早等在校门口,见萧遥出来,便笑著迎上去,两人並肩沿著林荫道慢慢走。 “我把旧衣裳全拆了,改成了小孩穿的小褂小裤,全送王欣家去了。”苏曼轻声说,“她俩娃的衣裳,补丁叠著补丁,袖口都磨出毛边了。” 她刚被推为生活委员,又兼著学生会副会长,专管学生生活里的难处。眼下真有几对夫妻双双考上师大,孩子也跟著来了,小的才三岁,大的刚上小学,在校园角落支起临时小窝。 学生会连夜开会,腾出一栋老宿舍楼给他们安顿——既不扰其他同学清静,又腾得出空地让孩子撒欢。 家境宽裕的同学常自发凑些米麵油票,苏曼牵头组织过三次募捐,还常往製衣厂跑,求人家匀点边角料和缝纫机工时。 “我没什么旧衣,但粮票还有富余。”萧遥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票子,仔细摊在苏曼掌心,“都给你。” 这样明媚利落、功课拔尖、又肯俯身做事的姑娘,如今真是不多见了。 王欣两口子虽同在校园,可拖著两个娃娃,每月粮本根本兜不住。幸而有这群热心人拉一把,日子才没彻底塌下去。 “我给他们联繫了製衣厂的临时活,放假去干一天,一块钱现结。”苏曼一边数票,一边低声说,“多少能贴补点柴米钱。” “还是你想得细,也真有办法。”萧遥由衷嘆道。 “这算什么?”苏曼轻轻摇头,声音有点沉,“学校还安排他们在图书馆整理旧书,按月发补贴。可最难的不是缺钱,是他们一边哄孩子、一边抄笔记、一边背单词的样子——那种死也不鬆手的劲儿,真让我心里发酸。” “只要今天不鬆手,明天才可能挺直腰杆。”萧遥望著远处银杏树梢,声音温和,“谁的好日子,不是一寸一寸挣出来的?” 就算生来锦衣玉食,那也是父辈用肩膀扛出来的安稳。 两人说著话,不知不觉已走到教学楼拐角,上课铃恰好响起。 京都师范大学食堂里,程建军盯著饭盒里半凉的馒头,筷子戳著没动。 对面的苏萌一手捧碗,一手翻著《高等数学》,眼角余光扫见他那副样子,隨口问:“苏萌,你最近瘦了不少啊?是不是韩春明又惹你生气了?我早说过他靠不住,现在当个教研室主任,不过是撞上好运罢了。” “程建军,”苏萌合上书,语气乾脆,“韩春明轮不到你评头论足。我胖我瘦,我自己说了算;我变成什么样,他都喜欢。” 程建军脸一黑:“大庭广眾之下,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咋说不出口?”她抬眼直视,“我和春明是正经订了亲的,你少来碍眼,耽误我啃书。” 程建军碰了一鼻子灰,抓起饭盒扭头就走,换了张桌子坐下,乾脆眼不见为净。 苏萌刚说完,吴兰脸色霎时阴沉下来:“程建军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明知道你早有未婚夫,偏要三天两头往你跟前凑,还装什么『巧遇』,看得人直反胃。”她话音未落,就夸张地拧了拧眉、撇了撇嘴,斜乜一眼程建军,那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爱当黏蝇纸,我能拦得住?劝了八百遍,人家耳朵塞著棉花,装聋作哑!”苏萌故意拔高嗓门,周围几桌同学齐刷刷侧目,目光扫向程建军时,嘴角微抽、眉头轻蹙,意味十足。 程建军正朝这边张望,恰巧撞上吴兰翻起的白眼。 她立马扬声补了一句:“我可提醒你啊苏萌,回家路上多留个心眼儿——有些人啊,指不定哪天就豁出去干傻事!” 程建军当场黑了脸,筷子一撂,饭盒一端,转身大步走出食堂,背影僵硬得像根绷紧的铁条。 “放心吧,春明天天在校门口等我。”苏萌耳根泛红,声音软软的,却透著篤定。 “那当然好!”吴兰嗤笑一声,“我看他连『好人』俩字怎么写都未必认得全。” “管他是人是鬼,我压根儿不跟他搭话,更不会单独见他一面。”苏萌牙关一咬,语气冷了下来,“联谊会上他当眾挤兑春明那档子事,我记著呢——別让我逮著机会,否则有他好看的。” 吴兰一听,八卦火苗“腾”地窜起老高:“快说快说,他到底怎么使绊子的?” 苏萌当场愣住,心里直嘆:这吴兰,果然是挖坑不嫌深、刨根不嫌狠的主儿! 她只好把那天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连带把三人从小光著屁股一起爬树、偷摘李子、替彼此挨骂的交情也抖了个底朝天。 吴兰听得眼睛发亮,频频点头,时不时插一句:“哎哟,原来他小时候就蔫坏?”“难怪现在这么招人烦!” 第449章 基础不扎牢,楼盖再高也是危房 下午放学铃响,韩春明果然骑著那辆旧自行车,稳稳停在校门口梧桐树荫下,车把上还掛著半袋刚买的橘子。 …… 三个月后,实验室里,几名学生正跟著陈老教授做“电桥法测电阻”实验。 眼下能上的课,全是入门级操作,照著教材一步步来,毫无悬念。 对钱文涛和萧遥来说,几乎不用演示,上手就利索;其他人虽生疏些,但毕竟没碰过这类仪器,手忙脚乱一阵后,也渐渐摸到了门道。 陈教授踱步过来,目光落在两人手上——调零、接线、读数、校准,动作乾脆利落,节奏精准得像尺子量过。 实验最讲究“分毫之间见真章”,一个旋钮拧过头、一次读数晃半秒,结果就可能差之千里。 这种本能般的熟练,靠的是千百次重复打磨出来的肌肉记忆。萧遥才第一次碰电桥,竟能自然关注到这些细节,显然不是靠运气;而钱文涛父母常年泡在实验室里,手熟,不奇怪。 王雨桐和季凤楠则是另一路风格:理论扎实、推演清晰,动手时稳准狠,属於既扛得住考卷、也拿得起仪器的双料选手。萧遥和钱文涛基础不弱、脑子灵光,动手又快,是那种一点就透的类型。 实验结束,陈教授抬手示意四人留下。 其他同学立刻挤眉弄眼,有的悄悄竖起大拇指,有的冲他们眨眨眼,满是羡慕。 四人心里打鼓,暗自琢磨是不是哪个步骤出了岔子。 “学了大学物理,你们觉得这门课有意思吗?”陈教授笑眯眯问。 大家不约而同点头:“有意思!” 他点点头:“现在做的,都是『螺丝钉』级別的活儿——往后真正的大项目,拆开来不过就是几十个这样的小步骤。真正的科研现场,你们还没资格踏进去。所以啊,基础不扎牢,楼盖再高也是危房。” 萧遥几人心里清楚,那些所谓“真正实验”,不过是前沿课题里的常规操作,只是离他们还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墙。 谁也不知道,那扇门什么时候才会打开。 “以后想走物理科研这条路?”陈教授忽然一问。 四人齐齐点头。 他笑著拍了拍讲台:“行,以后没课的时候,隨时来我办公室。我带你们看看『活的』实验是怎么跑起来的。” 四人心里“轰”地一热——陈教授可是校內公认的物理实验权威,能得他亲手指点,比啃十本教科书都管用! 看他见四人怔在原地,怕是没听明白,又补充道:“以后我做实验,你们可以旁观、提问、记笔记,甚至上手试试。但前提是——眼前这些『小活儿』,必须做到闭著眼都能干利索。” 四人猛点头,脑袋点得飞快,像被风颳倒的麦穗。这下全明白了:老教授这是要把他们四个,当嫡传徒弟带! 萧遥胸口发热,拳头悄悄攥紧——离自己想走的那条路,又近了一步。 既然认准科研这条道,他就得抢在別人前面,看清这个时代科研的真实模样,才能找准自己的落脚点。 陈教授瞧著几个孩子亮晶晶的眼睛,摆摆手:“行了,回去好好復盘今天的內容。” “谢谢老师!”四人齐刷刷鞠了一躬。 陈教授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他提携后辈有个铁规矩:想进他的组,先得把每一道基础题、每一回实验操作,练成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萧遥心里清楚,肩上的担子更沉了——除了吃饭、上厕所,其余时间,基本全得钉在实验室或自习室里。 目標既已立下,便容不得半点鬆懈。 班上其他人原先见萧遥他们拼得狠,尤其王雨桐,不少人还暗下决心要“把他拉下班长宝座”。可如今看著他们晨跑、跳绳、啃书、调仪器的劲头,只觉脊背发凉:这哪是学习,分明是在跟时间赛命! 有人忍不住凑过来搭话:“小王班长,天天闷头苦读,不怕脑子锈住?该动动筋骨啦!” 季凤楠眼皮都没抬,一边翻书一边答:“动啊,每天五点半起床,先绕操场跑三圈,再跳十五分钟绳。” 跑步是钱文涛定下的规矩——他说正是抽条长个的年纪,骨头得养壮实;跳绳则是季凤楠拉来的项目,说是练平衡感,站得稳,手才不会抖。 “哎哟,不是不是,我可没说你们笨——我是纳闷,这么聪明的脑子,课余时间咋不鬆快鬆快?老绷著弦,早晚得断啊!”这同学一琢磨,想追上那两位,心口直发紧。 钱文涛“啪”地合上教材,指尖在封皮上叩了两下:“李峰,正因脑子灵光,才更不能偷懒。不然这副好脑瓜,不就白长了?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拼尽全力也摸不到咱们校门的边?天分是火种,可没柴烧,再旺的火苗也得熄。一分天赋,九十九分死磕——这话搁哪儿都立得住。既然坐进了这间教室,就得把劲儿使到骨头缝里。” 李峰:“……” 钱文涛这话一出口,他顿时像被塞了块棉花,嘴张了又闭,最后只乾咳一声,缩回座位,肩膀都塌了一截。 季凤楠忽而侧过身,目光清亮地落向萧遥:“我叔前两天还提呢——咱们班,是教育部亲自筛、校长室重点盯的『尖子中的尖子』。真要是学歪了、掉队了,以后见了老师、见了家长、见了自己,怕都要抬不起头。仲永那孩子,你听过吧?” 王雨桐立刻接茬:“听啦!我两岁就能自己翻《安徒生》啦!” 萧遥默默咽了口唾沫——他两岁那会儿,正蹲在院门口,把泥巴捏成歪歪扭扭的坦克,还被奶奶笑著拍进相册里。 “听懂就好。”季凤楠点点头,语气沉稳,“谁也不想活成那个『伤仲永』吧?国家给的机会,不是白送的;咱们的书包里,装的是託付,不是轻鬆。学出名堂,才对得起这身校服。”说完,她垂眸翻页,笔尖沙沙划过纸面。 萧遥瞥了眼墙上那一排画像——钱学森、邓稼先、吴健雄……忽然咧嘴一笑:“照这么看,咱班將来毕业照,怕是要直接裱进校史馆,供后辈瞻仰嘍!” 满屋子人顺著他的手指抬头,瞅见那些泛黄却眼神灼灼的面孔,噗嗤笑作一团。笑声刚落,又齐刷刷埋进书本里。萧遥这志向,够硬气——別人想著拿奖学金,他倒惦记著百年之后被人念叨。 高导站在门边,把话全听了进去,心里微热:天才也是少年,血气方刚,爭强好胜才是本色。有人撒欢,大伙儿自然跟著起鬨;可若有人伏案疾书,旁人心里那根弦,不知不觉就绷紧了——这种暗流涌动的较劲,才最养人。 放学铃响,苏曼早把自行车支在校门口,车把上掛著一串风铃,叮噹轻响。远远瞧见萧遥出来,她扬手一晃,萧遥推著车快步迎上去。 …… 三个月下来,萧遥已啃完大一上学期全部主课:英语、思修、高数、线代、计算概论、大学物理。 全靠系统空间里那套滴水不漏的教学法——每晚钻进去,听讲、演算、復盘,像拧紧发条的钟表。 每月一次模考,他硬是凭著熬出来的韧劲,衝到了全班第二。 可在这群人堆里,“第二”压根不算什么光环。 他清楚得很:第三名的钱文涛,脑子转得比风火轮还快;要不是爱打篮球、爱凑热闹、爱拉著人讲冷笑话,萧遥连“咬住尾巴”的机会都没有。 他自己这点成绩,全是拿时间硬堆出来的——別人睡时他在学,別人玩时他在练,系统空间就是他多出来的一整段人生。 真要拉到同一起跑线?怕是刚发令枪响,人影都看不见了。 想到这儿,萧遥攥紧了书包带,心口发烫:往后,得把“努力”二字刻进骨子里,一刻也不能松。 “宿主,部分核心能力模块,现在可以激活了。”系统声音毫无徵兆响起。 “代价?”萧遥脚步一顿。 “记忆力、观察力、专注力、逻辑力、想像力。” “怎么换?”他声音放低,知道天上不会掉金砖。 “虚擬空间单科满分,即可兑换一次全维度跃升。我会全程陪练,押题、拆题、补漏——一个环节不落。” 隨即,一串数字浮现在他眼前: 记忆力110|观察力105|专注力98|逻辑力99|想像力103 “这分数,还不算差吧?”他忍不住问。 “宿主,您误会了。”系统语调平稳,“班里最低门槛是140——五维全破140,才算站稳脚跟。您综合智育值刚过100,走科研路?就像拿竹篮打水。其实人人有天赋,只是五维没跟上节奏。” 萧遥喉结一滚:“那考试怎么安排?” “早备好了——课程包+闯关测验,照单执行就行。” 话音未落,课桌中央已叠好下学期全套教材,纸页崭新,墨香微浮。 萧遥低头扫了一眼,没说话,直接点开系统授课界面。他知道,先把骨架搭牢,后面那些精微处,才敢往深里钻。 第450章 眼下不是爭高低,是扎稳根 午休铃响,他起身朝图书馆走,刚踏出教室门,就被苏曼叫住:“萧遥!你的信——伯母寄的!” 妈来的信! “谢了!”他一把接过,信封还带著点体温,他顺势揣进贴身口袋,仿佛揣著一小团火。 苏曼歪头看他:“不拆开瞧瞧?伯母写啥了?” “晚上回宿舍再看!图书馆还等著我呢!”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苏曼怔了怔——这是她头一回见萧遥笑得这么没防备,像个捧著糖纸捨不得拆的小孩。原来十八九岁的少年,也会因为一封家书,把心事写在脸上。她从小和父母同住,从未尝过离家千里的滋味,也从没体会过,一封信能让人走路都轻快三分。 “学生会还有事儿,你快去吧!”她挥挥手,转身时嘴角还翘著。 萧遥攥著课本往图书馆奔,风灌进袖口,凉颼颼的。他打算先把教材通读一遍——今晚钻进系统空间时,那些字句,才能真正烙进脑子里。 放学铃声刚响,苏曼就已立在校门口梧桐树下,踮脚张望。萧遥一出校门,她便笑著迎上去,两人边走边说,笑声清亮,直到岔路口才停下脚步,彼此挥了挥手,目光还缠著不肯鬆开。 回到家拆开信封,萧遥嘴角一直没落下来。 母亲早已订好车票——端午节当天抵京,这事父母已拍板定案。盼了这么久,终於要见面了。 真好! …… 五月底,全班迎来第二次摸底考。 头回测完,教授们连夜復盘,把教学重心往根基上压:字词、公式、逻辑链,一项项夯得扎实。 这群孩子学得真叫一个利索,基础內容不过三四天就嚼透了,眼睛发亮,脑子转得飞快,像刚加满油的引擎,后头的课讲得再深,他们也跟得上、吃得下。 这回考试,教授们特意加了难度梯度,想看看底子打牢后,到底能跃多高。上头也悄悄盯上了这场测验——它直接关係到“少年英才班”能否正式掛牌。可老师们谁也没提这层意思,怕压得孩子们喘不过气。 萧遥倒不慌。 名次?早不掛心上了。系统说得明白:眼下不是爭高低,是扎稳根、吃透每一页书、每一道题。 考了整整三天,恰巧撞上端午。老师乾脆放了一天假,让大伙儿松松筋骨,养养神。 宿舍里听说萧遥爸妈要来,顿时热闹起来。 钱文涛仰在椅子上嘆气:“我爸妈?一年见不著两回。科研所那节奏,连年假都像传说——我长这么大,他们一次都没陪我过过生日。” 季凤楠托著下巴接话:“我和王雨桐一样,爸妈在军工单位,节假日排班比课程表还密。真羡慕你啊,萧遥。” 王雨桐默默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三岁全家福,他坐在中间,被爸妈搂著,笑得没心没肺。他盯著照片看了好久,没说话。 萧遥心里一软,赶紧岔开话头:“別嘆气了!等我见完爸妈,给你们带好吃的——想吃啥,现在就说!” 三人立马坐直了身子,眼睛都亮了。 “敬德福的烤鸭!就那家老字號,皮脆肉嫩,隔壁班都说绝了!”钱文涛咽著口水。 “烧鸡!行不行?”季凤楠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王雨桐舔了舔嘴唇:“他俩的,各来一份。”话音未落,眼底已闪起小火苗。 “包在我身上!”萧遥笑著摆摆手,背上书包就往外走。 校门口,苏曼已换了一条浅蓝裙子,正低头看表。她要陪萧遥去接人。 信上写明:下午一点左右到站。 两人一出校门就直奔火车站。 对萧遥来说,这里太熟了——下乡那几年,每年来回几趟,候车室的广播声、铁轨的震颤感、站台尽头飘来的糖炒栗子香,都刻在记忆里。 赶到时,列车正缓缓停稳。 他们站在出站口,肩並著肩。 “儿子——!”一声清亮的呼唤劈开嘈杂。林菀一眼就锁定了萧遥,手臂高高扬起,笑容灿烂得晃眼。 “妈!”萧遥拔腿就跑过去。 “爸和小弟呢?”他接过行李箱,隨口问。 “你爸临时受命进任务区,走不开;你弟数学考了六十一,我让他在家抄错题本呢。”林菀眨眨眼,笑意温柔又篤定。 苏曼耳根微红,轻轻喊了声:“伯母好。” 林菀一把拉住她的手,亲热地往前带:“哎哟,这就是苏曼吧?真俊!”萧遥拖著行李箱,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脸上全是笑意。 部队招待所开了间房,萧遥帮母亲收拾妥当,三人便出了门。 正值端午,街上人潮涌动,彩旗招展,艾草香混著粽叶味儿,在空气里浮沉。 苏曼挽著林菀的手臂,走得极自然,像早就练过千百遍。原来女人爱逛,从来不分年代。 走著走著,萧遥胳膊上掛满了袋子——糖糕、香囊、五彩绳、一串冰糖葫芦……手都快抬不起来了。 林菀忽而指著前方招牌:“敬德福!老味道了,走,咱进去解解馋!” 苏曼立刻点头,像只乖巧的小雀,林菀说什么,她应什么。 萧遥揉揉酸胀的肩膀,笑著嘆:“妈,您真是我的救星。” 烤鸭上桌,酥皮裹著嫩肉,蘸酱一卷,满口生香。 饭毕,三人转道苏家,把精心备好的礼物一一递上。 “亲家!”苏母一见林菀,双手就迎了上去,“孩子还没领证呢,我先这么叫著,听著亲!” “叫得好!听著就暖。”林菀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们工作忙,抽空来看看孩子,我们哪敢劳烦登门?”苏母笑得眼角弯弯。 “都是一家人,客气啥?”林菀笑著摇头,“再说,以后两家灶台挨著烧,日子才热乎呢。” “是我嘴笨!快进屋,饭刚上锅,赶得巧!”苏母一边拉人,一边招呼萧遥,“孩子,东西放厨房去!” 萧遥拎著礼盒进了厨房,再出来时,客厅里已笑语不断。 两位母亲聊得热络,话题绕不开两个孩子:一个踏实,一个灵秀;一个拼劲足,一个心思细。在那样苦的年月里硬是闯出条路,考进大学——这脸,她们替孩子挣得足足的。往后日子好了,两人成了家,她们也能安安心心歇口气,享几年清福。 当晚送母亲回招待所。那儿已腾不出空房——老楼整修,原先住户都搬去了新营区。 第二天,端午正日,一家人在苏家过了个热腾腾的节。 午后,萧遥和苏曼又陪著林菀赶回火车站。 行李送上车厢,车门合拢前,林菀隔著玻璃朝他们挥手。 火车驶远,站台上只剩风声。 “萧遥,別难过。”苏曼轻声说,“叔叔阿姨说,正在办调令,很快就能回来。” “不是难过,就是……捨不得。”他望著铁轨延伸的方向,声音很轻。 假期结束第一天,上次考试成绩贴了出来。 全班平均分躥升一大截,没有一个掉队的。到底是聪明又肯钻的孩子,一旦根基稳了,进步就像春笋拔节。 偏科的也扛住了——最弱那门,分数卡在九十分线上;萧遥最拿手的那科,几乎人人满分。 结果整场考试下来,名次竟密密麻麻挤作一团——好几个人分数完全一样,哪怕只差一分,排名就嗖地滑落三四位。 萧遥以总分多出一分的微弱优势,险胜第二名王雨桐。 上回被钱文涛以一分之差压在身后,这回他终於稳稳踩在榜首。 可萧遥站在成绩单前,脸上却没泛起多少笑意。 他心里清楚,前两次不过是热身罢了,这一回,全班都绷紧了弦、亮出了真本事,连空气里都飘著一股较劲儿的火药味。 天才班的较量,向来不是比谁跑得快,而是看谁咬得住、沉得下、熬得久。 教授们翻著成绩表,眉眼舒展,频频点头。 这批学生確实没让人失望:脑子灵、反应快、后劲足,只要肯埋头深耕,將来闯出名堂的概率,远高於普通班的孩子——当初校领导拍板组建这个班,果然没走一丁点儿弯路。 最乐呵的当属陈老教授。 萧遥摘得桂冠固然让他欣慰,但更让他心头一热的,是王雨桐、钱文涛、季凤楠三人齐刷刷冒出来的亮眼表现。 几个年轻面孔里透出的那股子钻劲儿和悟性,让他这个教了几十年物理的老教师,忍不住直拍大腿。 其他教授一听,立马动了心思,纷纷提出想带这四位学生。 陈老教授不慌不忙,笑著摆摆手:“带?当然可以带!为国育才,谁不乐意?不过嘛——他们平时跟我泡实验室的时间肯定更多。毕竟物理这门学问,光靠纸面推演可走不远,真刀真枪做实验才是硬道理。你们说是不是?” 李老教授挑了挑眉,半开玩笑道:“老陈啊,你这话听著冠冕堂皇,实则『近水楼台先得月』,小心被人戳脊梁骨。” “我哪是私心?这是把苗子往正道上引!”陈老教授朗声一笑,语气篤定,“这四个孩子,我认准了——將来必成大器。” 第451章 好苗子,谁都稀罕 几位教授见他底气十足,也懒得爭辩。横竖都是为国家攒人才,谁带不是带?好苗子,谁都稀罕。 下午课一结束,陈老教授就把四人留了下来。 他早备好了几组高年级才接触的基础实验,打算趁热打铁,带他们提前摸一摸仪器、碰一碰真傢伙。 四人心里暖烘烘的,既感激又跃跃欲试。 “老师,这些实验流程我都反覆琢磨过几遍了,应该能上手。要不……我先去实验室给您完整走一遍?”钱文涛脱口而出,眼里闪著光。 萧遥还没碰过这类实操,立刻来了精神,转身就想跟过去。另两位同学也几乎同时抬脚——谁不想早点亲手调校示波器、搭接电路、观察干涉条纹? 四个立志投身科学的年轻人,对实验台的渴望,就像鱼儿盼著活水。 陈教授略一沉吟:“这些內容我还没正式讲过,你就敢动手?” 怕他轻率冒进,又补了一句:“搞科研最忌浮夸,一步一个脚印才站得稳。我知道你家里做过些小实验,可大学实验室这摊子水,比你家阳台上的烧杯深得多。” 钱文涛咧嘴一笑,自信满满:“老师放心,步骤我背得比乘法口诀还熟;再说,我拆装过不下二十套光学平台,手上是有感觉的。” 陈教授望著他那股子衝劲,心里却微微摇头——年轻人啊,纸上谈兵再溜,不摔几个跟头,永远不懂什么叫“误差”“噪声”“重复性”。 他乾脆利落地点头:“行,那咱们这就去实验室,你来演示,我看著。” 大一的实验虽不多,但难度陡然拔高,从高中那种验证性操作,直接跨入了探究式门槛。 陈教授向来信奉:物理不是背出来的,是拧螺丝、接导线、盯数据、改参数,一点点磨出来的。书本只是地图,动手才是赶路。 他原本並没打算让钱文涛一口气全做,只挑了两个刚讲完理论、尚未实操过的课题——比如非线性电阻伏安特性测绘、麦可逊干涉仪粗调与条纹判读。 任务刚布置完,钱文涛已挽起袖子,动作利落地上手准备仪器了,拧螺钉、调光路、接电錶,一气呵成。 萧遥三人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每个动作。 等数据记完、曲线画好,钱文涛还端端正正写起了实验小结。 “这些手法……是你爸妈手把手教的?”陈教授隨口一问。 钱文涛正低头写著反思,闻言只轻轻点了点头,笔尖没停。 …… 陈教授转过身,目光扫过另外三人:“你们也別光看热闹,要不要自己试试?有卡壳的地方,我隨时在边上帮你们捋。” 三人不再犹豫,在陈教授注视下轮流上手。虽不如钱文涛那般熟稔,但思路清晰、操作规范、记录详实,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陈教授边看边点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笑著叮嘱:“学得扎实,有问题儘管来问。別怕问傻,物理里没有傻问题,只有没问出来的问题。” 萧遥想了想,认真答道:“上学期的教材我基本自学完了。您课上讲一遍,我就当复习;课余常去图书馆翻前沿科普和经典导论,把概念往深里嚼。” 陈教授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来——这孩子,竟已悄然啃下了整本《大学物理(上)》! 另三人也差不多:有的精读了费曼讲义节选,有的重做了普物习题集,有的甚至开始翻阅英文原版实验手册。 陈教授心底一阵滚烫:这几个娃,不是被逼著学,是自己扑上去学;不是躲著难题,是追著难题跑。 他当场把钱文涛刚才操作中几处细微偏差细细拆解,又带著萧遥三人逐个重做其余实验。心里盘算著:多带他们几步,早一天成材,就早一天为国家撑起一片天。 这一次,三人操作精准到位,步骤无懈可击,连最挑剔的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陈教授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胸口发烫—— 这不是四个学生,是四颗天然契合物理规律的心跳,是生来就该站在实验台前、守在数据堆里、追著光与力奔跑的人。 临末,他拍了拍实验台,声音清亮:“钱文涛,你们四个,以后周末课少的时候,直接来我这儿报到。下学期的实验课,我带你们提前预演;有些我正在做的课题,也欢迎你们旁观、搭把手。” 一听能进实验室,四人顿时眼睛一亮,呼吸都轻了半分。 梦寐以求的实验台,终於不再隔著玻璃窗。 “谢谢老师!”四人异口同声,声音乾净又响亮。 不单是他们,班里其他人也陆续被不同教授“相中”——毕竟特招进来的学生,入学时就贴著“某方面突出”的標籤。 平日里加餐辅导、定向指导、开放实验室权限……种种倾斜,只为让他们拔节抽穗,更快长成栋樑之材。 连苏曼都成了外文系老师们眼里的香餑餑,隔三差五就被请过去切磋学问,她躲了两回,最后还是被堵在楼梯口硬拉走了。 一转身就冲萧遥嚷嚷:“我一个中文系的,天天被拽去外文系改翻译、校注释,这算哪门子事儿?” 王雨桐嘆了口气,托著下巴说:“咱国內老师真是掏心掏肺地教,搁国外?教授连你作业交没交都懒得问。黄种人漂在那边,常常是『客气的忽视』——表面礼数周全,实则谁也不真把你当同行看。也不知道图啥非挤破头往外跑,反正我回来那天起,就打定主意扎根了。” 他幼年隨家人旅居海外,那些冷暖明暗,早刻进了骨头里。 季凤楠斜靠在窗边,冲钱文涛一挑眉:“別人咋想我不晓得,反正我铁了心不走。可交流生名额下来了,咱们班十有八九能分到一个,你真不琢磨琢磨?” “不考虑。”钱文涛斩钉截铁地摆手,眉头微蹙,连嘴角都绷得发紧。 季凤楠又转头盯住萧遥:“萧遥,你要是报名,准能成。你外语底子厚,思路又活。” 萧遥摇头,语气平实却篤定:“压根没动过这念头。我想把后半辈子扎进这片土地里,干点实在的。” 苏曼笑著接话:“你们班一个都不能少!个个都是尖子,毕业就是撑起国家脊樑的骨干。” 天才班的成绩刚贴出来——倒数第一,比別班状元还高出二十多分。这次交流生计划,明摆著就是衝著他们来的。 王雨桐耸耸肩:“我肯定不走。我爸我妈讲得明白:咱祖宗埋在这儿,血脉长在这儿,何必去別人地盘上討认同?” 季凤楠忽然坐直身子,眼睛亮得灼人:“说实话,我倒真想去看看国外的航天发射场什么样——不是去仰望,是去记清每颗螺丝怎么拧、每条管线怎么铺。学透了,带回来,亲手造出比他们更稳、更快、更远的飞船!”话音未落,他顿了顿,挠挠头补了一句:“……当然,大概率去不成。所以啊,咱得卯足劲儿,靠自己拼出一条路来。” 其余四人齐刷刷盯著他,眼神像看一只突然开口讲物理的麻雀。 “咳,重申一下——”季凤楠正色道,“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守著咱们自己的火箭基地图纸,一寸一寸画下去。” “苏曼呢?”王雨桐扭头问。 “我和萧遥一样,没这心思。”苏曼侧过脸,目光落在萧遥脸上,笑意温软。 ——眾人默默嚼完一口狗粮,迅速低头扒饭,假装刚才啥也没听见。 时间眨眼就溜到了名单公示日。天才班全员零申请,倒是外语系递了厚厚一摞材料,最终只捞到两个名额。 萧遥五人压根没扫那张告示一眼。他们正骑车奔敬德福烤鸭店——上次吃太急,鸭皮都没咂摸够滋味。这次萧遥蝉联班级美食榜榜首,三人当场起鬨,逼他请客。 五人一进店就点了四只肥鸭:萧遥和苏曼合享一只,另三人各抱一只。油光蹭满指尖,酱汁沾上嘴角,笑声撞著瓷盘叮噹响。 “烤鸭管够,电影我们包圆!”王雨桐晃著手里五张票,票角还带著体温。 四辆旧自行车驮著少年们,在熔金般的夕照里悠悠驶向电影院。 七月一日,火车站月台蒸腾著暑气。萧遥和苏曼站在铁轨边,朝王雨桐、季凤楠、钱文涛挥別。暑假到了,归心似箭的同学早攥紧车票,奔向站口那扇通往家的方向的门。 “等我返校,给你捎东北的冻梨、松子糖!”王雨桐一把搂住萧遥,话音未落已转身快步进了候车厅。 另外两人也重重拍了拍萧遥肩膀,转身匯入人流。 六月底的首都热浪翻涌,萧遥身上那件新裁的的確良衬衫挺括清爽——林菀从东北寄来的,针脚细密,全是她亲手缝的。 苏曼穿著浅蓝布拉吉长裙,裙摆被风轻轻掀起一角,挽著萧遥的手臂上了公交车。两人打算先去公园坐坐,吹吹晚风,再慢慢踱回家。 “听说高考定在七月二十號,报名人数比咱们那届还猛。”苏曼仰头望著窗外流云。 第452章 靠谱这事,终究得自己多扛一扛 “熬了一年,心里有底了,敢报的人自然多。”萧遥答得轻快。 她忽而一笑:“还挺高兴的——你们班,一个都没走。” “这样不好吗?”萧遥反问,声音很轻。 苏曼抿唇笑了,没说话,只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两人正倚著湖边长椅閒聊,远处树影一晃,韩春明牵著苏萌的手走进园子。 “嘿!想死你了!”韩春明几步衝上来,熊抱直接把萧遥抬离了凳子。 “混得咋样?”萧遥笑著捶他胸口一拳。 “今晚到我家,保你开眼!”韩春明挤眉弄眼,眼里闪著狡黠的光。 萧遥心里门儿清——这小子又淘到“宝贝”了。隔三岔五往他家塞点古里古怪的玩意儿,非拉著他说半天行话,还郑重其事叮嘱:“收好!这是老祖宗留下的魂儿!” …… 当晚萧遥刚推开门,韩春明就拎著个墨绿绒布匣子闯了进来,满脸藏不住的得意。 “快瞅瞅,今儿压箱底的好货!”他献宝似的捧出盒子。 “哥,求你饶了我吧,我对这些真不开窍。”萧遥扶额嘆气。 “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眾矣——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韩春明摇头晃脑背得顺溜,“大学生总该知道是谁写的吧?” “周敦颐,字茂叔,號濂溪先生。”萧遥脱口而出,“然后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韩春明立马凑近,掰著手指头讲起这匣子跟乾隆南巡的渊源…… “行行行,”萧遥打断他,无奈地笑,“你这回又给我普及半天文化课。你自己摊子咋样?” “稳得很!”韩春明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月这个数。” “一千?厉害啊!”萧遥笑著又捶他一拳。 “还不是托你福?留我一个山货专摊位,上面特批的——只收老乡手里的乾货、药材、野菌子,我自个儿销。”他顺手抄起桌上酒瓶,给自己满上一杯,咕咚喝下半杯。 “家里那些糟心事,摆平啦?”萧遥一把夺过酒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招待所一开张,全顺了。”韩春明眯著眼,舒展地往后一靠,像只晒饱太阳的猫,“现在这日子,美得很。” 韩春明他娘如今在贸易市场替儿子守摊子,韩春明自己则坐进了写字楼里当起了办公室主任。 几个沾亲带故的穷亲戚,被他陆续安排进招待所,有的当学徒,有的干临时工,也算落了实处。 “你功课咋样?听说苏萌一毕业就站上讲台了,你呢?打算干啥?”韩春明身子往前一倾,笑眯眯地凑近萧遥问。 “她爸妈都是教书的,走这条路顺理成章;可大学不是只產老师——我们学的是硬核专业,我盯准的是科研这条路。”萧遥语气篤定。 “哟,要当科学家?行啊!我们打心眼里信你!”韩春明眼睛一亮,拍著大腿乐了。 “你乐呵个啥劲儿?”萧遥斜睨他一眼,哭笑不得。 “咱院里要是真冒出个科学家,我能不激动?这盒子你收好,刚约了人去看新淘的宝贝,先撤了!”话音未落,他已把那只锦缎贴盒往萧遥手边一推,转身大步出门,笑声还在楼道里迴荡。 萧遥打开柜门,里面静静躺著七八件韩春明送来的“压箱底”:泛黄的旧字画、温润的老玉佩、几枚包浆厚实的铜章……再低头瞧瞧掌心里那个沉甸甸的贴盒,他忍不住摇头苦笑——这人就是这般性子,但凡觉得是稀罕物,非得塞到你手里才算安心,劝都劝不住。 韩春明一走,萧遥便沉入空间,系统隨即启动教学:高等数学、算法与数据结构、电磁学、热力学、复变函数与概率统计、数学物理方程、分析力学、电动力学、量子力学…… 其中,“算法与数据结构”和“复变函数与概率统计”两门课被单独標出,重点强化。 系统依据每日学习强度,实时发放点数,由萧遥自主分配到五大能力维度上。 【系统面板】 记忆力(200) 观察力(200) 注意力(200) 思维力(200) 想像力(200) “这是你们这个时代顶尖天才的基准线——仅限地球圈层,不含银河系范围。眼前这些数字並非你的实测值。经过半年扎扎实实的打磨,你当前真实水平为: 记忆力140 观察力141 注意力140 思维力145 想像力143 已达初级天才门槛(iq140),迈出了叩响科研大门的关键一步。接下来,稳住节奏,继续深耕。” 萧遥心头一热。毕竟普通人过了二十岁,智力曲线基本封顶,能实实在在涨分,全靠系统托底、自己死磕。 “此后每日完成必修课后,空间將开放专属科研实验室。你须独立完成一项实验任务,系统將出具专业级评估,並奖励五维能量点。”系统声音平缓却有力。 萧遥嘴角止不住上扬——终於有了自己的实验室!现实中租用一天动輒上万,他哪敢想?可在这里,设备、耗材、安全防护,全都不用操心。 没有对比就没有实感:多少好点子,就卡在经费断流上,半途而废。 智慧机器人全程陪练:边操作边拆解原理,关键步骤提前预警,出错前一秒就拦住你。全是夯实根基的经典实验。 七月底,萧遥隨苏曼一道返校报到。老生得提早三四天返校,尤其学生会成员——迎新事务,全靠他们搭起第一道门面。 一个月下来,他啃完系统布置的所有基础实验,五维能力各涨十点,稳稳跃升。 开学一周,校园活动陆续铺开。几所高校联合发起“大学友谊联赛”,项目琳琅满目。 萧遥所在的天才班接到通知:本班参赛项目锁定为物理竞赛,对手是兄弟院校同级天才班的尖子生。 这名义上是学术交流,实则是京都高校间一场心照不宣的实力摸底——谁家苗子更拔尖,谁的培养路径更扎实,全在赛场上见真章。 其余项目多属体育类,校领导真正盯紧的,正是这群不声不响、闷头搞研究的天才班学生。不过这场较量,向来低调进行,不登公告栏,也不播广播。 除常规实验外,还需提交一件集体成果——题材不限,只要根植於物理学逻辑即可,鼓励大胆设想、放手实践。 消息一出,全班沸腾。 这群十几岁的少年天才,从不怵比拼,反而视之为试剑良机,盼著在高手堆里打出名堂、立住口碑。 但真刀真枪干起来,单打独斗註定走不远:无论是精密实验,还是原型製造,都得靠团队咬合发力。 教授们放手让学生自组小组,先在校內擂台赛中优中选优,再推举最强组合出征。 很快,班长王雨桐和副班长萧遥成了香餑餑——成绩亮眼、实验手熟,谁都想拉他们进队。 两人合计后,决定应下宿舍兄弟的邀约。 理由实在:朝夕相处,討论方便,灵感常在熄灯后迸发。 再说,四人各有所长——钱文涛从小泡在父母实验室里,见过真章;季凤楠理论功底稍弱,但脑路清奇、算速惊人;萧遥动手稳、调试快;王雨桐擅统筹、懂取捨、能兜底。 旁人见他俩选了同寢搭档,也没异议——天天挤一张桌子吃饭、抢一台电脑刷题,默契早刻进骨头里了。 班上多数小组,也都是以宿舍为单位抱团组建。倒是林巳月和徐文鑫这对后起之秀,强强联手,上学期末成绩反超王雨桐三人,实力锋芒毕露,不容小覷。 钱文涛听闻消息,立马在宿舍嚷开了:“她俩是厉害,咱也不含糊!那些大型实验装置,我小时候就在爸妈单位摸过、拆过、调过参数——想搞什么大活儿,我都能帮你们把关,给咱们组提气!” 季凤楠立刻举手:“我投太空飞船一票!” 王雨桐马上接话:“不如做超精密数控工具机——看得见、摸得著、还能落地量產。” 萧遥扶额默然:这队伍,好像有点飘…… …… 等三人说完,后悔二字,早被锁死在喉咙里,连念头都冒不出来了。 萧遥扶额嘆气,语气里透著几分哭笑不得:“造工具机的材料?还太空飞船?连个像样的螺旋桨都捣鼓不出来,倒先惦记起星际航行了。” 季凤楠和钱文涛立马垮下脸,像被抽走了精气神,眼神里满是遗憾。 萧遥心里默默掂量了一番——这组里,果然还得靠自己稳住阵脚。那几个孩子脑子灵光是真灵光,可心比天高、脚不沾地,总爱往云彩上飘。靠谱这事,终究得自己多扛一扛。 眼下基础实验早已信手拈来,可真要凭空搞出点新东西?他心里清楚,火候还差著一截。 不过好在系统里藏著海量资料,借几本翻翻,或许能撞出点门道。 “系统,有没有適合咱们这个阶段的发明类入门手册?別整那些高大上的,捡实在的来。”萧遥直截了当地问。 “有啊!f-22隱身涂层设计图、协和式超音速气动模型……可惜啊,你那点能量值,连封面都打不开。”系统懒洋洋地回。 第453章 未来工业简史 萧遥:“……你能不能別逗我?就算全给我,我也焊不出一个铆钉。” “那不就结了。”系统甩出一句乾脆利落的答覆。 萧遥揉了揉太阳穴:“我的意思是——別扯百年后的黑科技,就挑八十年代能落地的小玩意儿,哪怕只能离地半米、飞个十几秒,带遥控就行。” 话音刚落,一堆书册哗啦啦砸进意识里。 “喏,全在这儿,自个儿扒拉去。” 萧遥一页页翻过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高频电子线路装配》《可携式x光机结构解析》《单兵轻型制导装置原理》……种类倒是齐全,字句也看得明白,可问题来了——纸上画得再漂亮,没铜线、没硅片、没稀土磁铁,照样白搭。技术是骨架,材料才是血肉,缺一样都活不成。 “没原料,图纸就是废纸。你是不是存心看我抓瞎?”萧遥憋著气问。 这哪是小发明?分明是一整部未来工业简史! “你要的是玩具製作指南?早说啊!”系统带著点戏謔的调子,“喏,两本,够你折腾了。” 其中一本封面上印著“微型遥控航空模型”,里面介绍的一款塑料壳小飞机,让萧遥眼前一亮。 细读之后他才发觉,这玩意儿底盘扎实、接口开放,稍加改装就能掛载简易传感模块——换成军用镜头和无线图传,妥妥就是一架初级侦察无人机。 结果系统轻飘飘一句:“玩具”就给打发了。 “飞行高度不到五十米,录像全靠连手机app,就你们这年头的晶片水平?想当侦察机?再等二十年吧。”系统补刀。 確实,连大哥大都还没影儿,录像功能纯属画饼。但萧遥压根没指望它拍高清航拍——能自主起飞、稳稳悬停、听人指挥转弯,已经足够让人眼前一亮了。 实验室里找得到替代零件,马达、接收器、舵机都有类似型號;唯独电池,老式乾电池根本撑不起持续供电,一上天就瘫。 他又一头扎进电池专著里啃了半小时,接著顺藤摸瓜,翻出接收电路、电子调速器、无刷电机的拆解图谱。 原来方寸之间,竟密布著电磁、热控、信號同步这么多门道。 不过他本就没想復刻原版,能凑合、能动弹、能听话,就是胜利。 实物性能肯定打折扣,但只要能飞起来,就不算空谈。 好歹学过大学物理,他蹲在空间里反覆推演升力公式、推重比、续航閾值,越琢磨越上头,不知不觉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临到天亮,竟真让他扒出一款更简易的方案——结构更粗放,零件更通用,连焊接要求都降了两级。 第二天清早,萧遥直接拍板:“今天开工,做遥控飞机。” 三个室友当场石化。 季凤楠慌忙摆手:“哎哟我那是隨口一提!咱这水平,怕是连电烙铁都握不稳。” “对对对!”王雨桐连连点头,“工具机的事八字没一撇呢,您可別当真。” 钱文涛一把攥住萧遥胳膊,使劲晃了晃:“萧遥!醒醒!別被他俩带沟里去了!快醒醒!” 萧遥无奈摊手:“谁说要做波音747?就是一架巴掌大的遥控飞机——能离地、能转向、能收回来那种。” 他昨晚就下了决心。 真飞机造不了,玩具级的总不能也卡死吧? 难道只有民航客机才算“飞机”? 钱文涛挠著后脑勺嘀咕:“遥控飞机……还能真飞?” “所以才要咱们一起把它托上天啊。”萧遥抄起粉笔,顾不上洗脸,直接在桌面上勾勒机身轮廓,边画边讲起伯努利定律、舵面偏转与姿態控制的关係。 一讲就剎不住车,从晨光熹微讲到日头西斜,连午饭都差点被忘在脑后。 “先填饱肚子!只要搞定三台微型电机,剩下的全是时间问题。”萧遥抹了把脸,带头朝食堂冲。 半路上钱文涛一把拽住他:“喂,你小子藏得够深啊,这些门道哪儿来的?” “咳,从机场拍的运-7照片联想的,又翻了几本旧期刊,琢磨著把比例放大、把零件简化,应该行得通。”萧遥含糊带过。 三人齐刷刷盯著他,眼睛亮得惊人,像看著突然开窍的天才。 他们不过是隨口一乐,萧遥却真的画出了草图,列出了清单,连轴承型號都標好了。 饭后四人立刻分头行动。 钱文涛人脉广、路子熟,负责全局协调,尤其电池这块,得靠他家工厂关係走內部渠道解决;萧遥揣著图纸跑遍城郊几家机械厂,求人帮忙铣出机架、加工旋翼轴——实验室那点铝片铁丝,根本不够塞牙缝;季凤楠和王雨桐则一头扎进数据堆里,反覆验算放大两號后的气动参数,验证这种“放大版玩具”到底能不能真正离地、稳得住、不打滚。 毕竟原版模型太袖珍,零件细如髮丝,以眼下工艺,压根没法照搬。 一周后,零件和电池陆续到位,萧遥和钱文涛立刻投入最后的组装。两人动手利落,布线、接驳、校准、嵌合,一气呵成——电路焊点鋥亮,螺丝拧得服帖,连机舱盖的卡扣都严丝合缝。 主体结构刚搭好,王雨桐和季凤楠便扎进数据堆里反覆验算,林晚则对照系统输出逐项核对。她指尖划过屏幕,眉头渐渐舒展:“整体逻辑闭环了,只剩几个小部件没装,基本可以收尾。” …… 隔壁组听说萧遥他们真刀真枪干起了实物,纷纷挤到宿舍门口探风声。 钱文涛头也不抬,隨口甩出俩字:“飞机。” 空气静了两秒。 围观的人面面相覷,眼神飘忽——这四人平时上课记笔记都写得工整,怎么吹起牛来眼皮都不眨一下?那语气,活像刚从波音车间下班回来。 季凤楠瞥了眼萧遥,压低声音:“咱真跟他们说清楚,会不会太打脸?” “怕啥?”萧遥挑眉一笑,“迟早要亮相的。要是谁真能单靠课本和手头工具復刻出来——那我当场叫他一声师父。” 毕竟,图纸、参数、工艺要点,全靠系统灌给他的那套內部资料撑著。若真有人不靠外掛硬啃下来,萧遥甘愿把“天才”二字双手奉上。 飞机的搭建断断续续忙了半个多月,节奏不紧不慢。 眼下只差一对机翼,萧遥本想用轻质木板裁切,钱文涛却不知从哪淘来两张航空铝板,薄如蝉翼、韧似弹簧,往骨架上一铆,整架机身瞬间挺拔三分。 王雨桐突然拍桌:“加仨轮子吧!” “万一飞不稳,咱还能当『陆空两棲代步器』开回宿舍——就叫『飞天滑板车』,体面不失幽默。” 萧遥愣住,隨即笑出声:“行啊,这退路都想得比降落伞还周全。” 整整一个月,这群人压根没碰过复习资料。 课堂上老师讲大二內容,他们早翻完教材习题册;实验课刚演示,他们已在脑子里跑通三遍仿真模型。复习?对他们来说,就像给会游泳的人发救生圈——多余,但暖心。 这三十天,萧遥没回过家,吃住全在钱文涛那间小出租屋。夜里钻进系统空间加训,白天跟著团队调参数、测载荷、改气动——系统悄悄把课程进度推到了大二上学期,高数、线代、热学、电学四门突击考下来,除电学扣了两分,其余全是满分。实验模块再添二十多点,总能量攒到五十余。 他將分数匀开,五维能力同步拉升: 记忆力 150 观察力 151 注意力 150 思维力 153 想像力 155 平均智力值:151 盯著那串数字,萧遥长长呼出一口气——熬过的夜、焊糊的线、算废的草稿纸,总算没白费。 林晚也悄悄发觉,脑子仿佛被擦亮过:老师板书还没写完,她已把公式推导完;一页密密麻麻的专业书,扫一眼,脉络清清楚楚,连页脚的小注都印在脑里。 校际联谊运动会落幕那天,他们的飞机终於装完了最后一颗铆钉。 为防试飞失败当场社死,四人掐准傍晚课间,溜出校门,把飞机悄悄运到城郊一片废弃水泥场。 仰头望著自己亲手搭起来的银灰机身,大家举手表决,一致定名:“战神”。 萧遥差点笑呛——这名字又中二又热血,但投票结果就是铁律。 钱文涛攥著简陋遥控器,手心冒汗:“这玩意儿……真能离地?摔了可真成全校笑话了。” 王雨桐拍拍他肩膀:“放心,三轮底盘稳得很,实在不行,咱就改行当快递小哥,专送同城急件。” 钱文涛抖得更厉害,直接把遥控塞进季凤楠手里:“你来!我心臟顶不住!” 季凤楠喉结滚动,没接话——他和王雨桐重算过七版气动参数,几乎推翻了萧遥最初给的所有基准值。那些数据,全是他们趴在实验室地板上、用计算器敲出来的。 遥控最终落在萧遥掌心。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键。 引擎嗡鸣,机身微震,沿著水泥地加速衝刺,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 四双眼睛死死锁住它,呼吸都屏住了。 第454章 想法比零件更金贵 就在速度拉满的剎那,前轮离地——机身轻巧一跃,稳稳浮升! 五米,八米,十米……它真的悬在了半空! 萧遥手腕轻推摇杆,飞机一个侧倾,接著翻滚、盘旋、俯衝、拉升,动作乾脆得不像手工造物。 “成了!真飞起来了!”三人猛地抱作一团,原地蹦高。 季凤楠仰著脸,眼角发亮,不是泪,是光。 萧遥胸口发烫,指尖发麻——纸上公式,终於长出了翅膀;课本里的力学定律,此刻正托著钢铁,在真实天空里划出弧线。 飞机缓缓降落在水泥地上,四人扑上去,狠狠撞在一起。 “萧遥!真神了!你那套思路太绝!”王雨桐嗓子都喊劈了。 “让我来一把!”钱文涛抢过遥控,手指已经跃跃欲试。 萧遥仰面倒在草地上,望著渐蓝的天幕,轻声问系统:“看见了吗?它飞起来了。” “嘖,玩具罢了。跟真傢伙比,连个打火机都算不上。”系统冷冷回道。 “这很正常,我们自己加把劲,肯定能追上去。”萧遥语气轻快,眉梢微扬,毫无颓色。 系统冷哼一声,懒得接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十分钟后,那架飞机忽然失了力道,像被抽去筋骨般,软软地朝地面滑落下来。 钱文涛一拍大腿:“电量见底了!能撑半小时,已经算咱们手稳、电路调得准。” 返程路上,四张脸蛋都泛著亮闪闪的红光,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飞机被他们用硬纸板严严实实裹了三层,再垫上旧毛衣,抱在怀里跟护著初生小猫似的。路人多瞄两眼,钱文涛立马绷紧肩膀,目光刷地扫过去,像只竖起耳朵的警觉松鼠。 好在回宿舍的不只他们——其他组的学生也抱著各自的作品鬼鬼祟祟穿行,有的塞进双肩包,有的用旧画筒裹著,还有的乾脆拿校服外套兜在胸前,一边走一边低头瞅。大家心照不宣,反倒没人多问一句。 第二天刚打上课铃,高导就推门进来,声音清亮:“编號登记,马上出发,去北大实验室现场演示!教授们当场点评,按创意、完成度、原理合理性打分。” 这下,所有小组都攥紧了拳头,空气里飘著一股跃跃欲试的焦香。 通知一落地,大伙儿撒腿就往宿舍冲,把心尖上的宝贝裹上气泡膜、塞进保温袋、再套个帆布包,一路小跑跟著高导挤上班车。 萧遥他们的纸盒飞机轻巧灵便,一个鞋盒大小就稳稳装下。车上人人斜挎著包袱,彼此悄悄打量——眼神里不是较劲,倒像老友碰面时那种带点试探、又藏不住亮光的默契。谁做的啥?真想扒开瞧瞧。 …… 班车刚停稳在北大西门,各校队伍已陆续匯拢:华科的拎著金属框架,南大的拖著声控小船,连隔壁附中的几个高中生也抱著发光沙盘晃晃悠悠进了校门。北大几位教授站在台阶上迎人,领著大伙儿穿过银杏道,直奔物理楼三楼报告厅。 来的不止是本校授课老师,还有两位白髮齐整的老教授——一位来自中科院高能所,一位常年蹲守航天材料实验室,平日难得露面。 这场比试,本意就不是挑“神童”,而是让孩子们亲手把公式捏成实物,让电流、齿轮、槓桿在指尖活起来。 这些孩子聪明归聪明,可真正摸物理才几个月,连示波器都还叫不全名字。教授们压根没指望谁造出黑科技,来,就是拍拍肩、点个头、递句“这个思路有意思”。 教授们一进场,全场立刻安静半拍。有人不自觉挺直腰背,有人反覆抠著包带边缘,指尖微潮。 这是第一次,课本里的牛顿定律、欧姆定理、能量守恆,真真切切变成手心里嗡嗡发热的小物件。没人怕输,怕的是——自己拼了命搭出来的东西,轻飘飘一句话就被看穿了底子,让一直陪著改电路、陪熬夜的老师,轻轻嘆口气。 高导把登记表交到北大教授手里,按签到顺序排號。萧遥四人排在末尾,第十二位。 钱文涛垮下肩膀:“早知道季凤楠別上厕所!晦气全蹭咱身上了!就算不第一,第二总轮得上吧?” 王雨桐笑著搡他一下:“人家又没端著马桶冲你泼水——再说了,晚点上场多好?先偷师,看看別人怎么把天马行空变成真傢伙。” 钱文涛嘆口气,摆摆手:“行吧行吧,压轴就压轴,正好睁大眼睛学学。” 季凤楠赶紧抓抓后脑勺,耳根发烫:“怪我怪我……来来来,快看前面那组,箱子都拆一半了!” 这时陈教授踱步过来,冲他们眨眨眼,抬手比了个“慢工出细活”的手势,转身登上讲台,坐进教授圈里。 萧遥望著眼前三个嘰嘰喳喳的人,忍不住弯了嘴角——看著散漫,可一旦盯准一件事,就像拧紧的发条,越转越快,越转越齐。 台上,主持人已敲响开场铃。 第一组推上来一辆木纹温润的四轮车,纯发条驱动。上满弦,“咔噠”一响,小车竟稳稳跑了近八米,车身无一丝胶痕,轮轴咬合严密得听不见杂音。全是女生,手指上还沾著木屑和浅浅的紫药水印,围观同学自发鼓起掌来。 第二组抬出个升降台模型:铝框纤细,电机低鸣,托盘升到半空时微微晃了晃,却稳稳悬停三秒。教授们点头:“结构简练,控制有想法。”小组成员跳著下台,高举双臂,像贏了场篮球赛。 第三组搬上台的,乍看是个关节分明的铁皮人——等走近才看清,不过是焊了铜线的合金骨架,通电后靠马达牵动连杆,机械地迈两步、抬一次手。没有语音,不会回应,连转向都得手动掰。 萧遥盯著它膝盖处那颗黄铜齿轮,心里默默点头:想法比零件更金贵。 前几组一亮相,后排不少同学悄悄攥紧了背包带。但没人退缩——哪怕只是个会变色的温度杯、能测风速的纸风车,也被人小心翼翼捧上台,换来教授一句“材料用得很巧”“数据记录很认真”。 终於,轮到萧遥班里公认的“王牌组”——林巳月和徐文鑫带队的五人小队。他们成绩横跨年级前三至第七,被私下唤作“五虎组”。箱子一掀开,整个过道瞬间围满脑袋,连隔壁高校的学生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一艘小船被他们轻轻推入会场中央的展示水池时,林巳月指尖一按开关,马达立刻发出清脆利落的“嗒嗒嗒”声,像心跳般有力。徐文鑫手指微动,遥控器轻转,小船便如活物般破水前行,灵活摆尾、原地调头,甚至绕著浮標画出一道道流畅弧线。 更令人眼前一亮的是,船舱里竟嵌著一台微型发电机——船体破浪前进时,螺旋桨反向带动叶轮,生生把动能拧成了电能,涓滴不漏地回充进电池。 教授们顿时围拢过来,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盯住那艘小船,有人俯身细察传动结构,有人伸手轻触发电机外壳,还有人蹲下扒开舱盖反覆端详。大家心里盘算著:若把这设计放大十倍、百倍,装上货轮甲板,真能省下多少燃油?又该省下多少排放? 萧遥悄悄呼了口气,心头微震——单是“航行中自发电”这个点子,就压过了自己熬了半学期才敲定的方案。这群人入学前连滑轮组都没拆过,物理课才上满一学期,竟能把原理嚼碎了咽下去,再吐出新骨头来。 如今这批学生可不像后来者,手捧现成资料、耳听標准答案;他们没靠任何捷径,全凭自己撞、试、改,硬生生把图纸变成了水里游得稳稳噹噹的真傢伙。 终於轮到萧遥小组登台。高导满脸放光,笑意堆到眼角:“来,说说你们整了个啥?” 刚被全体教授连声夸讚的林巳月小组,正是他带的学生,他自然喜上眉梢。 钱文涛挺直腰板,朗声答:“飞机。” 季凤楠掀开纸箱盖,双手托出一架半尺长的纸壳飞机——机身为铝箔压贴,泛著冷冽银光;机腹上用红笔勾出一颗饱满五角星,稜角分明,神气十足。 班上同学这才恍然:原来那阵子他们真没吹牛!做的真是飞机——至於飞不飞得起来?谁心里都没底。 高导眉头微蹙:“这……是静態模型,还是……真能动的?” 话音未落,全场静了一瞬。教授们面面相覷,围观学生也纷纷踮脚张望——这玩意儿看著沉甸甸的,又不是摺纸片,难不成从二楼阳台往下甩? 王雨桐一步上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它能飞。” 人群里霎时泛起一阵低低的惊疑声。 钱文涛见状,扬起下巴,嗓门陡然拔高:“它真能飞!” …… 教授们虽略显错愕,却很快点头应允:“那就请演示一下吧。”一位白髮老教授抬手示意。 钱文涛心里一股劲儿往上顶——刚才那些將信將疑的眼神,像小刺扎在他背上。他朗声道:“这屋子太矮,转不开身。要飞,就得去外面敞亮地儿!” 第455章 真飞起来了 其实会场够宽,兜两圈绰绰有余。可他偏要拉高高度,让那群摇头的人亲眼看看什么叫“离地而起”。 “哟?你这小傢伙,还打算让它飞过屋顶?”一位教授挑眉笑问。 “比房顶高,没问题。”钱文涛答得乾脆。 毕竟地面跑的、水里游的,都有大地托著、水流推著;唯独天上飞的,得靠自己挣脱重力——没几把硬骨头,根本拔不起来。 林晚默默点头。 主办教授当即拍板:“好!咱们移步室外。” 眾人鱼贯而出,踏进空旷操场。教授朝萧遥四人微微頷首,示意可以开始。 季凤楠將飞机稳稳置於平整水泥地,旋开后舱盖,换上崭新电池。 钱文涛確认无误,拇指一推遥控开关——嗡的一声轻鸣,机身微震,隨即向前疾冲,三秒不到便腾空而起,越爬越高,稳稳悬停在七八米高空,像只银翅蜻蜓。 满场譁然,鸦雀无声。 真飞起来了! 眼尖的老教授突然一怔:钱文涛手里那个黑盒子……不只是启动键?还在实时指挥?他一边仰头盯著空中轨跡,一边快步往前凑,手心微微发烫——九颗好苗子,终於等到了!这条路,原来並不荒凉。 此刻,钱文涛手腕轻转,遥控器如臂使指,飞机隨之完成盘旋、俯衝、侧滚,动作乾净利落。 他心里清楚,电池撑不了太久。为免断电坠机失態,他指尖一收一放,操控飞机缓缓下沉,稳稳落回原点,连轮胎印都没偏半分。 飞机刚停稳,教授们已围成一圈。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钉在钱文涛手中的遥控器上。 “这东西,怎么捣鼓出来的?”一位教授急切追问。 国內早有无线电接收技术,收音机里滋滋响的声波就是证明。可把无线指令塞进飞行器,让机器听命於百米之外的手指——几个孩子,居然把天堑走成了平路。 天才的脑迴路,果然不走寻常巷。 他们掀开机腹底板,一眼瞥见那枚电池。 “哦——靠电池驱动?要是装发电机,怕是翅膀都抬不起来。”抱著飞机的老教授豁然开朗。 旁人接过电池细看:“这不像普通碳性电池,顏色、质感都不一样。” “碱性电池。”钱文涛简短回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能源方向的老教授眼睛一亮:“也是你们自己配的?” 王雨桐接话:“整套思路、所有资料,全是萧遥搭的架子,我们打下手、做零件、调参数。” 这架小飞机,不简单:无线信號接收、远距遥控、轻量化碱性电源,还有三台特製微型电机——稍重一点,升力就垮了,哪还能飞那么高? 每一块铝箔、每一根导线,都藏著新想法。更难得的是,这些全是十几岁少年亲手焊出来、调出来、飞上天的。 萧遥补了一句:“我们还预留了相机接口,以后配上航拍镜头,就能高空取景。只是现在镜头和图传模块,还没法搞定。” 高空拍照? 几位教授互望一眼,眼神骤然发亮——物理研究背后,多少课题与军工应用血脉相连。 此刻教授们眼前一亮:这架飞机若稍加优化,航拍精度能大幅提升,升限可直逼平流层边缘,遥控响应快如闪电,续航更是翻了近一倍——真要投入实战,简直如虎添翼;更关键的是,它彻头彻尾无需驾驶员。 当几位教授围著飞机反覆推演时,其他组的同学全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直勾勾盯住萧遥他们四人。 谁敢信?这一届竟真有人把纸面上的构想扎扎实实飞上了天!不是模型,不是摆设,是能自主起降、受控转向的真傢伙! 输得心服口服,连嘆气都带著敬意。 季凤楠被叫上前,仔仔细细用厚牛皮纸把飞机裹紧,又將钱文涛攥著的遥控器一併塞进盒中。教授们面色凝重,声音却透著压不住的振奋:“各位同学辛苦了,准假两天,好好歇歇。” 话音刚落,那沉甸甸的纸箱就被几位教授抱走了——连同林巳月小组那艘线条流畅的小船,一併收走。 主办方当场宣布:萧遥组摘得桂冠,林巳月组紧隨其后,位列亚军。 萧遥心里门儿清:胜出靠的不是技术碾压,而是国人骨子里对“华夏人自己的飞行器”的热望。若论实打实的完成度与稳定性,林巳月他们的船未必逊色,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更显老练。 季凤楠几人早已按捺不住,眼睛亮得像点了灯,猛地拽起萧遥就往空中拋——笑声撞得走廊嗡嗡作响。 天才班在高导带领下走出北大校门,登上返校班车。满车人嘰嘰喳喳,话题全绕著那架会转弯、能悬停的遥控飞机打转。 林巳月望著萧遥,嘴角微扬:“恭喜夺冠。不过下回,我们不会让了。” 萧遥点点头——若没那个系统兜底,单凭自己这点底子,真未必扛得住这群怪物级对手。 教授们一回实验室,立刻请来化学系几位资深专家联合攻关,还连夜整理材料,把这次的突破性成果直报上级。领导听罢,当场连拍三下桌子,喜形於色。 化学系的教授们上手一摸、一测、一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几个孩子捣鼓出来的?”一位白髮教授反覆摩挲著电池外壳,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李教授指著裸露的接线口解释:“要是咱们实验室出的,零件绝不会这么『毛糙』——你看这焊点、这支架,明显是现找现配的。真要精工细作,飞行高度、姿態控制,哪样都能再提一截。” “可他们不是物理系的吗?电化学这块儿,也啃得动?” 电池的底层逻辑,本就是化学的地盘。 陈教授笑著接话:“这群孩子啊,图书馆比宿舍还熟,自学进度甩课程表三条街。化学类专著、前沿论文,早翻烂了。除了一两位起步稍晚的,其他人现在各科成绩基本贴著满分线跑。”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萧遥,就在我们班。” 这话一出,化学系几位教授立马不干了:“那当初挑人,怎么一个不留全划拉到你们物理系去了?我们化学系缺苗子,不缺本事!” 陈教授摆摆手,语气温和却篤定:“爭学生的事先放放。眼前这两样东西,值得我们联手深挖——里头藏著的,是能撬动整个行业的支点。” “必须深挖!”化学系教授一拍桌,“军用民用,双轨並进,光是这新电池和无线接收模块,就够铺开三条技术路线!” …… 第二天,萧遥四人加林巳月五人,齐齐收到陈教授通知:新电池、微型发电机、超低功耗接收机——三项核心部件,科研部已组建专项攻关组,即日启动深度研发。 九位原始设计者,全部受邀全程参与。这份履歷,往后十年都够写进简歷最醒目的位置。 消息传回寢室,萧遥室友一把抱住他原地蹦了三圈。能亲手把图纸变成国家项目,他们觉得这辈子值了——儘管所有数据源、算法框架、技术路径,都出自萧遥之手;他们做的,是把想法一钉一铆焊进现实。 “萧遥,谢了。”季凤楠紧紧搂著他,声音有点哑,“要不是你带路,我们连实验室的门槛都摸不到。” “我顶多算个画图的,动手的是你们,验算的是你跟王雨桐,调试、焊接、试飞,哪一环离得开人?”萧遥认真看著大家,“这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是九双手一起托起来的。少一根指头,这飞机都飞不稳。” 这番话落进钱文涛三人耳中,心头暖流涌动。同龄人里,有这般清醒、谦和、不飘不躁的,实在难得。本事硬,心气正,路自然走得远。 九人火速返回宿舍整理资料,准备隨陈教授乘吉普车奔赴科研基地。 临行前收拾行李,苏曼蔫头耷脑推门进来:“萧遥,我听高导说你们要外派学习一阵子……是不是……申请出国了?” 萧遥笑著摇头:“哪有的事。就是去兄弟单位交流半个月,快的话十天就回。放心,我哪儿也不乱跑,更不会把你丟下。” 苏曼一听,眉梢瞬间舒展,脸蛋浮起两团红晕,冲他晃了晃手,轻快转身离开。 季凤楠三人早收拾停当,只等出发。见苏曼进来,默契地朝门外一溜小跑,把整间屋子悄悄留给两人。 萧遥刚踏出宿舍楼门,钱文涛就凑上来,胳膊重重搭上他肩:“嘖,苏曼这是捨不得你走啊?以后这类任务只会越来越多——搞科研,註定聚少离多。” 王雨桐立马接茬:“胡扯!科研员又不是苦行僧,生活助理不能配?苏曼直接上岗,天天跟著跑,岂不正好?” 季凤楠慢悠悠踱过来,摇头一笑:“人家俩都没急,你们倒替人家操上心了。” 他压根儿不操心萧遥和苏曼那点事儿——人家自有分寸,迟早理得清清楚楚;眼下最扎心的,是自己连个能一起吃饭的人都没有,天天蹲宿舍啃泡麵,顺带吞一肚子狗粮。 第456章 推开那扇门,才是科研人员的天地 “走吧,別让教授久等。”萧遥乾脆利落地收住閒话,把节奏拉回正轨。 刚踏出宿舍楼大门,林巳月他们五人也恰好迎面走来。 季凤楠笑著抬手打了个招呼,林巳月却只淡淡点头,连眼神都没多留半秒。萧遥立马识趣地缩回脖子,可不想撞上这堵冰墙。 一行人匆匆赶到陈教授指定的集合点。 这次实验可不是普通任务,大伙心里都门儿清——能挤进这扇门,等於一脚踏进了国家科研的快车道。所以人人绷著劲儿,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三分。 集合点停著几辆军绿色越野车,四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员站得笔直,目光如刀,扫视著每一寸角落。等陈教授逐一核验完身份,眾人这才鱼贯登车,朝著深藏在山坳里的实验室疾驰而去。 光是这阵仗,就让不少人喉头髮紧、手心冒汗。唯独萧遥靠在椅背上,神色鬆弛——往后这类场面,只会越来越密、越来越硬。 车子很快驶入一道铁门森严的院落,岗哨林立,红外探头无声转动。几名军官迎上来,先敬礼,再逐项查验证件与背景资料。確认无误后,他们才被领进真正的生活区与实验区——从这一刻起,这里便彻底与外界隔绝,没特批,连一只麻雀都飞不出去。 陈教授带著大家绕过几栋看似寻常的小楼——那是执勤部队的营房,真正的入口藏在楼后一道不起眼的合金门后。推开那扇门,才是科研人员的天地。 轮到季凤楠接受问询时,对方连他祖上三代的职业、居住地、亲属关係都问了个底朝天。 他回来时脸色发白,舌头打结:“我……我咋觉得这回真摊上大事儿了?” “啥大事?”萧遥挑眉。 “盘查太细了!以后还能不能回家过年啊?”季凤楠嗓音发虚。 “別自己嚇自己。”萧遥拍拍他肩膀,“往后咱们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这群穿军装的。人家守的不是我们,是咱们手里刚捏出来的『火种』。” 钱文涛也在旁插话,语气篤定:“放心吧,我家老爷子干了一辈子保密项目,这套流程熟得很。”他爸妈常年出入国家重点实验室,见惯不怪,反倒最沉得住气。 其实,萧遥他们还不知道,自己隨手捣鼓出的那架玩具飞机,在上面掀起的浪有多高——国家高层根本不在意它飞得多高多远,真正盯死的,是机舱里那些微小却致命的零件。 萧遥对国內现有技术底子一无所知,更没料到:后世习以为常的遥控逻辑、轻量电池、稳定供能模块,在此刻的祖国,有的还在图纸上挣扎,有的连雏形都没影儿。 换句话说,他照著系统提供的教材復刻出来的东西,恰恰卡在了时代尖端——不是仿製,是破局。 目前,国產遥控信號传输尚不稳定,而他们组装的微型电源,性能直接碾压现役装备;尤其是林巳月团队研发的水利储能电池,充放电循环次数翻了三倍,还耐低温、抗震动。 几个年轻人头一回经歷这种规格的审查,心跳难免加速。但比起季凤楠那副快喘不上气的样子,其他人顶多是手指微凉、呼吸略沉。 安顿好宿舍后,陈教授立刻召集眾人前往实验室。 他站在门口笑了笑:“进了这道门,你们就算正式编入课题组了。保密协议必须签——內容不许外泄,对象不限亲疏,父母、恋人、甚至你自己写的日记,都不行。” 签字落笔后,每人领到一套灰蓝色工装与防护配件,胸前统一印著编號。 队伍整整齐齐跨过实验室大门。 陈教授给每两人配一位资深研究员当导师,负责协助记录、引导实操。唯独萧遥和林巳月被他亲自领走——两件核心发明的主创者,理论功底和动手能力都太亮眼,他捨不得撒手。 这样的人才,长成参天树,才能撑起一片自主创新的天空。 晚饭时间到了,大伙还在操作台前埋头调试参数,仿佛早已习惯这种节奏。只有肚子里的抗议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 …… “行了行了,先松松弦!”谢院长听见身边两位新兵蛋子的肚子咕嚕作响,笑著抬手喊停,“新人扛不住这强度,咱们老同志得让让路——开饭!” 学生们脸上一热,纷纷低头,好在厚实的工装遮住了泛红的耳根。 几位老教授相视一笑——谁不是这么熬过来的?大家放下工具,说说笑笑往食堂走去。 这里的伙食,跟大学食堂完全是两个世界:白面馒头暄软喷香,鸡蛋牛奶管够,红烧肉肥瘦相宜,只要不倒进泔水桶,敞开了吃。 萧遥只吃了八分饱——怕吃太撑,待会儿跑厕所耽误进度,也怕给教授留下“不稳重”的印象。 陈教授瞧见他俩拘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別绷著,这次你们不是来挨训的,是来领功的。根据你们提交的原始数据和样机,我们已经完成首版优化,后续还有专项奖励等著你们——真真是了不起的突破!” 林巳月仍是一贯的淡然,语气平静:“教授,谈不上什么功劳。学物理,本就是为了造东西、解难题。能让成果落地,本身就是最大的满足。” 陈教授连连点头:“你们这次的表现,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萧遥、巳月,那种天马行空的构想,配上扎实落地的能力,让我既震撼,又振奋。” 萧遥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平时看书杂,化学书也翻得勤,总觉得多懂一点,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林巳月侧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意外,隨即垂下眼继续扒饭。 陈教授若有所思片刻,忽然开口:“这样,等这学期物理课结业,我推荐你转去化学系旁听——那边几位教授对你很感兴趣。假期能学多少学多少,平时下课也能隨时去请教。” “这……太破费您心思了。”萧遥赶紧摆手。 陈教授朗声一笑:“科研这条路,走得越远,越需要跨学科的视野。你看那些顶尖的物理学家,哪个不是化学、生物信手拈来?知识面越宽,思路就越活——巳月,要不要一块儿去学学?就像你们刚捣鼓出来的这款电池,本质上就是电化学的硬核突破。老师全程看著呢,你们俩那股子灵劲儿,还有这几位同学,骨子里就带著科研的脉动。” 萧遥和林巳月相视一笑,齐齐点头。多学一点,从来不是负担,而是底气。 实验室里,每人被迅速编入小组,任务明確,导师带教,节奏紧凑。 这不是走马观花的见习,而是真刀真枪地干:调仪器、控变量、亲手操作反应装置,连数据记录都得自己覆核三遍;每天晚上,还有一叠精挑细选的文献和习题等著消化。 半个月下来,大伙儿竟悄然褪去了学生气——笔记写得比教授还密,討论时脱口而出的是“本组数据趋势”“下一轮参数优化”,仿佛生来就该泡在烧杯与示波器之间。 实验收尾阶段格外顺当。前期资料扎实,流程清晰,再不用像蒙眼摸路般反覆试错。 一个月后,遥控系统已整套移交军方,全套技术文档同步封存入库。 比起课堂上搭出的雏形,这次落地成果更稳、更密、更扛用:储能密度跃升三成,响应延迟压到毫秒级。 成果一经验证,立即上报立项,九名学生的名字赫然列於核心完成人名单——不是垫底的“等同参与”,而是稳居中段,字字有分量。 实验刚画上句点,一个半月已倏忽而过。 国庆將至,萧遥他们返校时,校园里正热火朝天地大扫除——窗明几净,旗杆鋥亮,就为明天清晨那场庄重的升旗仪式。如今国庆放一天假,可在外奔波的学子们早把假期过成了倒计时:头天彻底清楼扫道,第二天集体列队升旗,还有人抢著去天安门广场,就为亲眼瞅瞅那抹跃升的鲜红。 萧遥他们踏进校门时,清扫已近尾声。大伙儿二话不说,抄起扫帚抹布就加入队伍——不是客套,是习惯使然。 苏曼一眼就在人群里揪住了萧遥,小跑著迎上来,手里扫帚还没放下,话已带风:“你们到底钻哪儿去了?一走四十多天,音信全无!我连高导都问遍了,他直摇头说『保密级別太高,连他都不让问』!” “去了邻省一所联合实验室。”萧遥笑著解释,“本来想写信,又怕寄到半路咱就回校了,白费邮票。” 苏曼鼻子一皱,嘴撅得能掛油瓶:“那你在信末加一句『见信即安,勿念』不行吗?你知不知道我天天盯著信箱,连校门口邮筒都多看了三眼?” “记下了!”萧遥赶紧接话,语气郑重,“下次外出学习,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寄信。” “这可是你亲口答应的!”她眼睫一垂,声音软下去,“说话不算数,我就真不搭理你了。” 第457章 谁敢擅自定性? “一言既出。”萧遥只四个字,却像钉子般扎进空气里。 埋怨完,她肩膀一松,话头立刻轻快起来,噼里啪啦讲起这一个半月里宿舍楼里的糗事、食堂新换的窗口、还有隔壁班男生追猫翻墙摔进灌木丛…… 第二天升旗礼结束,自由活动铃一响,校园瞬间活泛开来。有人约著逛胡同,有人奔西山看红叶,有人攥著车票直奔火车站——反正今天,想去哪,就撒开腿去。 萧遥却被陈教授领进了化学系老楼。推开三楼那扇磨砂玻璃门,关欣教授正俯身调试一台光谱仪。她银髮挽得一丝不苟,眼神却亮得惊人,举手投足间不见老態,只有种沉甸甸的锐气。 自此,萧遥的日子劈成了两半:白天教室听讲,晚上化学楼攻坚。 “宿主,真正的科学家,从不靠空谈立身。”系统的声音在虚擬空间里沉静如钟,“书本是骨架,实验是血肉,唯有亲手烧熔、冷却、重构,才能让知识长出牙齿,咬住时代的前沿。” 萧遥在意识深处屏息聆听,那些艰深公式与反应机理,此刻仍如雾中楼阁。可他知道,想撬动科技的巨轮,每一块砖都得自己搬、自己垒。 科学这条长路,越往前,越寂静,越辽阔,越没有尽头。 时间陡然变得金贵起来。放学铃一响,萧遥不再陪苏曼踩单车穿林荫道,而是抄近路直奔化学系——车轮碾过落叶,风里全是实验室飘来的淡淡乙醇味。 专注时,日子总溜得飞快。某日清晨推窗,整座校园已裹进一片素净的雪色里,树梢、屋檐、石阶,全都沉在无声的洁白中。 苏曼裹著件枣红色大衣,在宿舍楼下踮脚张望。今早,寒假正式启幕。 “爸妈把冬衣全寄到我家了。”她接过萧遥的行李包,动作自然得像接过自己书包,“上次电话里听说你不回家,他们连夜打包,连厚棉袜都塞了三双。” “真不用你跑这一趟,我自己扛得动。” “我想搬,行不行?”她嘴一嘟,睫毛颤了颤。 萧遥顿时哑火,乖乖闭嘴。 因他家在京都,不必挤春运火车。前天刚帮王雨桐他们扛行李送站,此刻校园空旷得只剩风声,雪地上两行並排的车辙,一路延伸向校门口。 …… 萧遥跨上自行车,跟在苏曼身后,车轮碾著薄雪沙沙作响,一路骑进她家小院。饭桌刚摆好,刘教授却叩响了院门。 几句简短交谈后,萧遥拎起书包上了刘教授的车——对方团队刚攻克一道关键瓶颈,急需他参与后续验证。 晚上回到研究所休息室,桌上搁著几盒饭菜,铝箔盖掀开,热气早已散尽,只剩温吞的余息。 食堂歇了,这些是值班军士悄悄送来的加餐,粗瓷碗盛著家常菜,只是不知他们何时轮休,只在饭点准时敲门,放下便走。 休息室暖气足,但整个研究所严禁明火——万一漏电、爆管、起烟,后果不堪设想。 萧遥扫了一圈,见大家胃口寡淡,自己也只扒拉几口便放下筷子,回宿舍躺平。 饿了一整天,胃里空得发紧,可又不忍扰了执勤战士的清静。 他独自折返实验室。推门进去时,刘教授正与另两位教授围在投影幕前激烈推演,见他进来,只抬眼点了下头,谁也没多问一句。 萧遥目光扫过实验台角落一堆閒置弹簧铁片,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家灶台上那个嗡嗡作响的简易电炉——几圈漆包线绕著铁芯,两端接通电池,几分钟就能烫红。 他伸手拿起一根弹簧,指尖摩挲著冰凉的金属弧度。 萧遥在实验室翻出几块耐高温合金片、几截镍铬电阻丝,又顺手捎走几颗云母绝缘片,回到休息室后三下五除二就把零件焊牢、绕好、接线——眨眼工夫,一台黑黢黢的方形炉子就立在了桌上。插上电源,炉面倏地泛起一层暗红光晕,像一块烧透的炭胚,热浪立刻扑面而来。 他赶紧把饭盒搁上去,盖子刚合严实,头顶的日光灯“啪”一声炸成漆黑,整间休息室霎时沉进墨里。 门外骤然响起一串急促皮靴叩地声,由远及近,咔咔砸在走廊水泥地上。转眼间,七八个全副武装的军人已堵住门口,战术手电的光柱劈开黑暗,在墙壁、桌角、天花板上扫来扫去。 科研宿舍断电?这可不是小事。上回隔壁所丟了一张数据软盘,都惊动了军区督查组。此刻谁不绷紧神经——莫非真有內鬼混进来,想趁黑摸资料? 警戒瞬间拉满。电工班拎著万用表和绝缘钳衝进配电间,逐段测电流、查短路、扒线槽;巡逻哨兵端著枪在楼道来回踱步,连垃圾桶都掀开看了两遍。 萧遥哪还顾得上旁的,抄起筷子猛扒两口热乎气儿尚存的米饭,汤汁还冒著细泡——这鬼天气,饭菜离锅三分钟就结霜,再等下去,怕是要拿筷子敲碗了。 好在研究所安保底子硬,不到二十分钟,故障点就锁定了:主线路过载跳闸,源头直指这间休息室的插座迴路。供电很快恢復,白光“唰”地重新灌满屋子。 灯亮未稳,一名肩章鋥亮的军官已率人跨进门来。目光如刀,在萧遥脸上颳了一圈,隨即钉死在桌上那台兀自发著微光的炉子上。 萧遥心口一跳,下意识仰头盯住天花板裂纹,仿佛那儿正直播一场宇宙级风暴。 军官认得他——李院长前天还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指著萧遥的档案说:“这孩子,別当普通学生管。”语气便缓了三分:“刚才在忙什么?” “热饭。”萧遥抬手一指,“就这个。” 热饭犯法吗?总不能因为饿得慌,就给扣顶破坏科研秩序的帽子吧? 军官绕著桌子踱半圈,指尖虚点炉体:“就靠它?能把整栋楼的电『烫』跳闸?” 萧遥顿时蔫了,耳根发烫,活像自己刚往电路里塞了颗哑弹。 “真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搭的,没算准功率,更没想到宿舍线路这么『娇气』。”他挠挠后颈,小声嘀咕,“本以为科研单位,电线得比高铁轨道还粗呢……” 军官眯起眼,盯著那台其貌不扬的铁疙瘩:一口带旋钮的深灰铸铁锅,底下缠著几圈泛蓝光的弹簧丝,尾巴拖著根磨禿了皮的电线。 可这儿没小事。他不敢拍板,只朝身后点头。两名战士上前,托起炉子装进防静电箱——没收,送检。至於萧遥本人,只被记下名字,暂不处置,等技术组出具报告再说。 人一走,萧遥鬆口气,低头继续扒饭。罚单还没印出来呢,饭凉了可不等人。 那边厢,执勤小队火速找到陈教授、李院长他们,把断电始末一五一十报上。炉子被郑重递到李院长手里,老爷子推了推老花镜,手指捻著炉沿转了半圈:“让小萧做的?先別通电,叫老陈拿示波器瞄一眼。” 萧遥是他们亲自签批住进来的,出了岔子,不先请示大佬,谁敢擅自定性? 几位教授围炉而立,像围著一枚刚出土的青铜鼎。有人伸手想拧开关,又缩回来:“等等,先把三號频谱仪、六號温控台停了——咱可不想再黑灯一回。” 陈教授笑著摆手:“老李,把那几台『吃电怪』关掉,咱们瞧瞧这小子鼓捣出个啥稀罕物。” 设备一歇,炉子通电。暗红光晕渐次升腾,由浅入深,最后凝成一片灼灼赤色,离著半米远,汗毛都微微捲曲。李院长搓著手笑:“了不得!为了一口热饭,硬生生『燉』出个电磁炉来!听说美日早把它塞进超市货架了,咱们还在图纸堆里打转呢……嘿,倒让他先端上桌了!” 旁边王教授也点头:“遥控航模的方案也是他提的,思维野得像山涧溪水,拐弯都不带商量。这才学一年,手都能造炉子了,往后十年,怕是要把实验室屋顶掀了。” 陈教授已起身往外走:“得去看看这孩子,嚇坏了没?顺便问问,这脑瓜里到底藏了多少没冒头的点子。” 军官听完整件事,哭笑不得——原是一场乌龙,主角还是个嘴上没毛的少年。不过临走仍托陈教授转告:以后要折腾新东西,务必提前跟保卫科招呼一声,免得大半夜全所拉警报。 陈教授轻叩门板进来时,萧遥“噌”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长音。 “坐,坐。”陈教授摆摆手,眼角堆著笑,“不是来训话的,就想听听,这炉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书上见过原理图,今天饭凉得太快,顺手拆了实验室的废料,焊了焊……结果惹出这么大动静。”萧遥低头盯著自己鞋尖,声音越说越轻。 “自己琢磨的?自己动手的?”陈教授眼睛一亮,笑意更深了,“这脑子啊,简直是个没挖到底的矿坑,指不定下一铲,就刨出金脉来。” …… 还没毕业,就接连冒出遥控飞机、简易频谱滤波器、现在连民用级电磁炉都端上来了。 第458章 核心难题彻底攻克 陈教授拍拍他肩膀:“下次做新东西,先报备。保卫科同志的意思,咱们得守规矩。”说完抬脚出门,又在门口顿了顿,“对了,明早八点,实验室见。这炉子的事,咱得好好掰扯掰扯。” 第二天一早,萧遥刚踏进实验室,陈教授就迎上来问清设计思路;转身又把林晚叫来,摊开两张课表,笑著问:“愿不愿意一半时间泡实验室,一半时间回课堂?你这双轨,跑得比高铁还稳。” 意思是,林晚可以著手准备考研了——只要本科课程修完,隨时都能启动备考进程。 到那时,萧遥便能腾出更多精力,跟著她奔赴全国各大顶尖实验室,在真实科研一线扎下根来。 “教授,我是不是还得补不少东西?现在就进组搞科研,怕基础太单薄,跟不上节奏。”萧遥坦言。 他心里清楚,自己那点底子撑不起大项目:靠系统捣鼓个小装置尚可,可真进了国家级实验室,面对前沿课题里密密麻麻的公式推演、模型构建和跨学科逻辑,他连门都摸不著——不是装不懂,是实打实没学过。 科研从来不是走马观花,知识厚度决定你能站多高、走多远;若只在边缘晃荡,既浪费资源,也辜负信任。 陈教授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却篤定:“学和做,从来是一体两面。光啃书本不落地,知识就是纸糊的灯笼;只埋头干活不回炉,路迟早会偏。你更倾向坐冷板凳写论文,还是挽起袖子做实验?” 萧遥摇头:“比起整天泡在图书馆抄笔记,我寧愿守在仪器旁盯数据、调参数。可越干越觉得,手里的活儿越重,脑子里缺的课就越扎眼——真怕哪天拖了团队后腿。” “这话我爱听。”陈教授目光沉静,“谁不是边干边学?国家正等著你们这拨人顶上来。科研这条路,没有终点站,只有接力棒。我们这批人,肩膀快扛不动了。” 萧遥心头一热,又微微发酸。 “您放心,將来华夏一定挺直腰杆,让世界仰头看。”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 陈教授笑著点头:“有这股劲儿很好。但眼下差距还在那儿摆著——晶片卡脖子、材料被封锁、精密仪器靠进口……担子得压在你们肩上。” 萧遥没接话。他不用表態,因为这不是愿望,是正在发生的事实:那个站在东方、稳步加速、终將领跑世界的华夏,已经启程。 三四天內,团队优化了电火炉的功率输出方案,全套实验报告直接移交军方。 一个多月后,核心难题彻底攻克。 “教授,明天腊月二十九,后天就是除夕了,咱们不回家过年?”萧遥试探著问。 陈教授抬眼看他:“整个团队都留实验室守岁。你待会儿有车送你回苏曼家,但功课不能断。” ——毕竟,萧遥接连两次独立完成实用型小发明,几位教授私下已达成共识:这孩子不是按部就班教出来的料,得用科研的节奏推著他跑。 於是,排课表成了新日常:每天两位不同方向的教授,各挤出两小时,为他量身定製“速成课”。 萧遥回到苏曼家当晚,翻开日记本,落笔工整: “1978年腊月二十九,我第一次切肤体会到——国家对技术的渴求,像乾裂的土地盼春雨;科研人肩上的急迫,比鞭子还响。” 下午,他独自踱回四合院。院门一开,空屋寂寂,连回声都显得单薄。 扫净屋子,他拎著香烛去了萧爷爷坟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身份变了,责任就得跟上——前几年没尽孝,这次多磕几个,也算补上。 萧父萧母在部队脱不开身,只寄来厚实的棉衣、几罐炼乳,还有厚厚一叠粮票和钱。 刚踏进苏家门槛,母亲的电话就来了。 “今年实在赶不回去陪你。等你毕业,我和你爸就申请转业,一家三口,好好吃顿团圆饭。”她声音微颤,藏著多年缺席的歉意。 “没事,我现在课业紧,您和爸注意身体。”萧遥答得实在。 “把电话给你苏伯母,我跟她聊聊。”母亲说。 他刚递过听筒,不到两分钟,苏母就笑出了声——聊得热络,毫无生分。 “亲家放心!萧遥懂事、勤快,跟自家孩子没两样。说什么『照顾』,一家人还分这么清?你安心!”掛了电话,她眼角还漾著笑意。 “你妈说明天元宵节抽空来看你,让你別惦记。”苏母转头告诉他。 萧遥轻轻点头。 除夕当天,苏家厨房热气蒸腾,苏曼和萧遥却被“请”了出来——苏母嫌她俩切菜手抖、熬汤火候不稳,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此时的国內,空气正悄然鬆动。街角巷尾,有人悄悄支起小摊,卖纽扣、卖玻璃珠、卖手绘布包;公园里,烫著捲髮、蹬著喇叭裤的年轻人踩著《路灯下的小姑娘》跳迪斯科,衣摆翻飞,像初春破土的新芽。 萧遥站在人群里,心里亮堂:经济復甦的引擎已经点火,接下来,是全速换挡、弯道超车的十年。 韩春明嗅到了风向,拉上涛子办起家庭式裁缝作坊,盯著百货大楼橱窗里的新款,连夜復刻、批量出货。 在萧遥建议下,学生会掛靠校方名下,成立了服装加工组——替国营製衣厂分担订单,一举三得:解决隨读家属就业难题,帮困难学生稳住生活费来源,更让实践教育真正落地。 校门口,两家“学生自营”服装店已掛牌营业。这是苏曼反覆跑校领导办公室磨下来的成果:厂里接不完的单,店里接著干;专接高精度定製单,既能创收,又能让学生提前摸清市场脉搏。万一政策有变,关店也只需一纸通知。 尝到甜头后,学校乾脆把临街几间閒置公房交给学生会改造:一间杂货铺,不光卖瓜子炒豆,还从食品厂直采糖果糕点;另一间旧书屋,摆满学生手写的复习笔记、错题精编、实验手记——全是熬夜熬出来的乾货。 店铺门口立起一块木牌:“学业互助站”,大学生凭学生证登记,就能接附近中小学生的辅导单。钱虽不多,但胜在灵活,也点燃了年轻人的干事劲儿。 年底总结会上,苏曼把这半年学生会干成的事,一条条报给萧遥听。 他听完,只点点头,没多说话。 …… 大年初一,他没歇脚。除夕夜,人躺在被窝里,意识已钻进系统虚擬实验室,调参数、跑模擬、盯曲线。 白天啃教授们塞来的讲义,晚上听系统拆解原理,再带著智慧机器人一遍遍实操——每完成一组標准流程,能量点便悄然累积。 元宵节將至,那些跟著智慧机器人完成的实验项目,也陆续交出了答卷。 在系统细致入微的引导下,萧遥已啃完大二三门硬核课程——分子力学、量子力学、原子物理,全被他扎扎实实捋了一遍。 更令人咋舌的是,三科期末考,全是满分。 萧遥琢磨著,大概是脑子越来越“开窍”了,大学里曾让人头皮发麻的理论,如今竟像摊开的旧书页,只要沉下心读,便一目了然、毫无滯涩。 他把新攒下的能量点,匀匀地分给了五项核心能力:记忆力、观察力、注意力、思维力、想像力。 记忆力161 观察力160 注意力161 思维力160 想像力161 系统跳出一行字:平均智力值——161。 萧遥心头一热,仿佛被注入一股清劲儿,浑身是劲儿,恨不得立刻翻开下一本教材,再刷一轮知识,多攒些能量点。 他忍不住暗想:等智商跨过170这道坎,学东西会不会快得像翻书? 这天,萧父萧母拎著礼盒登门苏家。而萧遥正陪著苏曼在北海公园閒逛。 因开学在即,他打算搬回学校宿舍住,腾出每天下午整块时间,卯足劲儿猛学——省下的每一分钟,都是往脑里灌知识的窗口。 “我全力支持你扑在学习上。咱们国家搞科研,缺的就是你这样肯钻、能扛的年轻人。无论走到哪儿,你都亮得扎眼。”苏曼语气篤定,目光清亮。 “正因你们信我,我才不敢松半口气。”萧遥侧过脸,望著她认真道。 暮色渐浓,两人返家,刚进门,林菀便迎上来,一把搂住萧遥,上下打量,眼神里满是疼惜。 “壮实多了!功课压得紧不紧?有没有想妈?”她一边说,一边轻抚他发顶。 “学得挺顺,每天雷打不动练一小时,其余时间全泡在书本里。閒下来时,就惦记你们。” “你这小混蛋,快进来吃饭!”林菀笑著拽起苏曼,先一步进了屋。 萧遥抬眼,见父亲正和苏父坐在客厅里聊得投入。 “爸,叔叔。”他笑著打招呼。 “嗯。”萧父应了一声。 “小弟没来?”萧遥隨口问。 “他啊,人来疯一个!今儿刚到,早溜出去跟街坊孩子疯玩去了。”林菀忍俊不禁。 “亲家这话有道理——人缘旺,往后路子才宽嘛!”苏母笑眯眯接话。 第459章 太阳能动力小火车 此时,萧云正和几个半大少年挤在供销社柜檯前挑鞭炮,买了一兜子“响货”,勾肩搭背准备去河边撒欢儿。 不巧,刚拐出巷口,就撞见寻来的萧遥和苏曼。 “哥!快看我们扫荡的战利品——给你留了一盒,走,一块儿炸冰去!”萧云咧嘴直乐,脸上写满放飞的得意。今儿父母难得放手,他可要玩个尽兴! “你们去吧,记得赶在开饭前回来;还有,別踩炸过的冰面——算了,我跟你们走一趟,省得横生枝节。”萧遥嘆口气,无奈跟上,竹竿隨手抄在手里。 苏曼一路陪著他走到河沿,在一处平整乾净的石阶边坐下。 “你拿根竹竿干啥?”她好奇地问。 “防万一。”萧遥言简意賅。 玩到將近六点,天幕低垂,暮色四合。萧云几人手里的鞭炮燃尽,正说说笑笑往回返。谁料一人脚下一滑,踩上先前炸裂的冰面——那冰早被震得酥脆不堪,哪还经得住十五六岁少年的体重?只听“咔嚓”一声闷响,人瞬间陷落! 裂痕如蛛网蔓延,眨眼间,四条身影齐刷刷坠入刺骨寒水。 “瞧见没?没带这玩意儿,我还真得跳下去捞人。”萧遥绷著脸,提著竹竿稳稳站在岸上,挨个把人拽上冰面。 他本不愿吹这冷风,但每年冬天都有孩子在冰上失足溺水——那不是小事,是一家人的天塌了。他寧可多跑一趟,也不愿事后后悔。 苏曼静静望著他,眼里泛起光来,像在看一个早已洞悉结局的人。 三个少年湿透上岸,冻得牙齿打颤,直到最后一个人被拖上来,才猛地回神,拔腿狂奔回家。萧云也顾不上抖水,跟著一溜烟躥没了影。 萧遥和苏曼慢悠悠踱回家时,萧云已换好乾衣,跪在客厅地板上罚站。隔壁屋里,几个孩子的哭嚎声断断续续飘来。萧遥摇摇头,低声嘆:“造孽哟……” “儿子,快跟妈说,到底有没有出事?这死小子嘴比蚌壳还紧!”林菀急急追问。 萧遥望了萧云一眼,轻轻摇头——既然弟弟没主动交代衣服怎么湿的,他自然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 苏曼也跟著摇头:“我们在外头转了一圈,没找著他们。眼看天黑了,估摸他们早到家了,就先回来了。” 林菀瞅著苏曼,噗嗤笑了:小姑娘撒谎时眼神躲闪、耳根泛红,一看就是头回扯谎,脸皮薄得藏不住事。她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转身挽著苏母进了厨房。 “起来吧,今儿老子懒得动你——回头再跟你算帐!”萧志远瞥了萧云一眼。 萧云立马蹦起来,一溜小跑钻进厨房,抢著帮林菀端盘子——只要手脚勤快点,皮带就能离自己远一点。 这一遭,倒真给萧云敲了记警钟:炸冰面,悬得很;下次想玩刺激的,不如去炸粪坑——至少掉进去,命是保得住的。 晚饭桌上,萧云偷瞄大哥的眼神,亮晶晶的,全是感激。 苏父给萧遥斟了一小杯酒,萧父瞄了一眼,没拦——儿子长大了,这点分寸,他信得过。可当他目光扫向小儿子时,萧云后脖颈一凉,差点把筷子撂了。 饭刚扒拉两口,那几个刚挨完揍的熊孩子又凑到一块儿,趁著夜色正浓、爆竹声此起彼伏,又悄悄摸出去捡漏——专挑哑炮、残炮往兜里揣。 萧遥在二楼窗边看见他们鬼祟晃悠的身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年纪的孩子,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主儿。 这时,苏曼轻轻叩响他房门。 “萧遥,春明刚打电话来,让你去四合院一趟,说有要紧事商量。” 萧遥刚拉开门,苏曼就把话原原本本转达了。 萧遥琢磨不透韩春明这小子又在打什么主意——是真有正事要商量,还是纯粹来逗闷子?他跨上自行车,直奔四合院。 刚拐进胡同口,就见韩春明骑著一辆鋥亮的摩托车,斜倚在墙边,引擎还嗡嗡低鸣著,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哟呵,哪儿淘换来的宝贝?这车擦得都能照见人影!”萧遥笑著拍了拍后座,语气里带著三分打趣、七分惊讶。 “照见人影?那可不光是擦的——它压根儿就没下过地!怎么样,够不够气派?”韩春明一扬下巴,眉梢都透著得意劲儿。 …… “这事儿嘛,嘿嘿,暂且保密。不过你要真稀罕,我给你匀一台,两千五,包到手热乎。”韩春明一拍胸口,声音乾脆利落。 “得嘞,眼下用不上。说吧,大老远把我叫来,图啥?”萧遥把话头往正道上一带,半点不绕弯。 “图啥?图你尝尝我亲手烧的硬菜,图你回屋喝顿踏实酒!”韩春明一把揽住他肩膀,“你那屋我今儿全拾掇利索了,被褥晒得蓬鬆,窗明几净,咱哥俩就在那儿敞开了喝,不醉不休!” 萧遥一听这话,才慢悠悠把车推进院门。刚在后院停稳,韩春明已挽著苏萌的手腕,端著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进了屋。 酒过三巡,韩春明忽然放下筷子,目光沉了下来:“萧遥,你还当不当我是兄弟?” “这话问得怪——咱们啥时候不是铁桿儿?”萧遥搁下酒杯,抬眼看他。 “要是还认我,这东西你就收下。”韩春明把一个牛皮纸包推到他面前,“没你当初那一千块垫底,哪有我今天?我韩春明说过的话,从不算数——你出力,就得有份;你不拿,我就当你跟我生分了。你走你的康庄大道,我过我的窄巷子,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他盯著萧遥,眼神里没半点玩笑。 “春明,听我两句行不行?”萧遥刚开口。 “先收著,再聊。”韩春明斩钉截铁。 萧遥嘆了口气,只好接过纸包,缓声道:“春明,人能成事,靠朋友提携,更靠自己咬牙往前拱。我往后走的路,和你们不一样。这些东西,真派不上用场。” “说完啦?那该我了。”韩春明身子前倾,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桌上,“我平时吊儿郎当,可谁对我掏心掏肺,我心里门儿清。你说用不上?说不定你闺女將来就爱摆弄这个;你说不缺钱?可咱一起挣的,你不用,也压不垮它——存著,又不餵它吃饭。你出息了,我高兴;但恩情是恩情,帐目是帐目。当初那一千块,我说过:赚一分,就有你一厘。你不要?行,算你继续投我;分红?你照样可以不碰——但你我心里,都得记著这笔帐。” “成,算我追加投资。”萧遥咧嘴一笑,“等哪天你厂子盖到天上去,可別捂著钱包不撒手啊。” “这才像话!”韩春明举杯,两人“叮”一声撞得清脆响亮。 跟著韩春明忙活了几天,新学期便踩著铃声来了。 一周后,高老师找上门:“上次那架遥控飞机火了!全国高校全被点著了,这次科研联赛,你们代表学校出征,跟清华、浙大那些尖子生正面掰手腕。” 王雨桐眨眨眼:“咱直接搬原版飞机去比,行不行?” “行是行,可人家可不是吃素的。”高老师捻著鬍子,“你们半年前的作品,確实亮眼,但天下高手多的是——咱得有新招,又不能泼凉水,伤了孩子们的锐气。” 一周后月考放榜,萧遥照例拔得头筹。可班里不少人心思早飘到了赛场,作业潦草了,小测掉了一两分。 这次出赛规格高了,团队扩到十几號人。搞发明不是单打独斗,集思广益才扛得住压力。 可问题来了:得造个比飞机更抓眼球的玩意儿,难度直接翻倍。 拿现有技术参赛?贏面不小。可核心部件还在保密期,轻易亮不得,只能搬出当年那个半拉子试验品凑数。 课堂上大家七嘴八舌,热闹得像赶集。 有了飞机打底,胃口也养刁了——飞机?早不够看了!可翻来覆去提出的方案,让萧遥直摇头:有人提议做悬浮式太空舱模型,只要能离地三厘米就行;萧遥心里嘀咕:您不如削根竹蜻蜓,省时省力。还有人豪气干云:“整艘航母!一亮相,全场哑火!”萧遥暗笑,我要真能造出来,早被航天局请去喝茶了,哪还坐这儿听讲? 其实他早想好了——太阳能动力小火车。 靠阳光发电驱动,免电池、零噪音,小车在窗台晒著太阳就能跑起来。 原理不玄乎:光电转换效率虽低,但带动巴掌大的玩具火车,绰绰有余。 站在前人肩膀上,他手里的实验数据全是现成的。物理底子扎实,又亲手调过电路、测过电压,这事儿他心里有谱。 “火车我们熟,可太阳能驱动的……真能行?”林巳月瞪圆了眼睛。 钱文涛挠挠头:“我爷爷提过国外建过太阳能电站,可那是国家砸资源堆出来的!你一个人,真能捣鼓出来?” “我指的可不是那种大型电站,而是把普通太阳能板捕获的光能直接转成电能——原理就跟给手机充个电差不多,驱动这辆小火车绰绰有余。信我,再说了,咱们可是一群脑袋灵光、手也利索的人啊!”萧遥笑著拍了拍胸口,语气篤定又轻快。 第460章 天才啊……从来不是靠规划出来的 他接著拆解光能转化的路径,讲得条理清晰,但大伙儿听得还是半明半白。对这群学生而言,亲手搭出一套能稳定供电的微型光伏系统,听起来仍像隔著一层毛玻璃——看得见轮廓,摸不著门道。 不过——萧遥上回不就捣鼓出一架能盘旋、能转向、还能听指令翻跟头的遥控飞机吗?那玩意儿飞起来时,连李院长都多看了三眼。既然他能把空气玩转,那让阳光跑起来,似乎也不那么玄乎了。 况且比起腾空而起的飞行器,眼前这个靠光走路的小火车,更扎扎实实地踩在物理课本的土壤里:光电效应、储能电路、轨道牵引……每一步都落在经典理论的支点上,贏面自然更稳当些。 更要紧的是,眼下国內压根找不到现成的参考资料,校內也没人带过这类项目——一切从零起步,连问路的人都没有。 好在李院长二话不说,把实验室划出一半归他们专用,只消提前报备,隨时都能拎包入驻。有了这方天地,零件不用满城搜罗:示波器、稳压模块、导电铜箔、高透光亚克力板……样样齐整,不少还比市面上的更精良、更趁手。上头还特批了一条绿色通道——缺什么材料,只要数量合理,当天申请,当天到位。 …… 一周熬下来,十几號人合力啃下了轨道铺设和车体组装。大伙儿肩扛手抬,把刚完工的小火车搬到了实验楼外头。 萧遥清了清嗓子,故意绷起脸:“行,先来一场『阳光体检』。” 天公作美,日头正旺。为抢这波光照,他们早把小火车推上了天台,车身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哑光。 晒足一小时,暖意裹著倦意悄悄爬上来,有人已开始打哈欠。萧遥俯身按下启动键,眾人屏息凝望——只见小火车先是微微一颤,隨即沿著铁轨平稳滑出,越跑越顺,越跑越轻快,轮子碾过轨道接缝时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咔噠声。 “哈——成了!真成了!”季凤楠跳起来挥拳大喊,嗓音都劈了叉。 她一把搂住林巳月,胳膊勒得人直眨眼;其他人则一拥而上,把萧遥高高拋起又稳稳接住,笑声撞在水泥围栏上嗡嗡迴响:“萧遥牛啊!这脑子是镀了光的吧!” 林巳月嘴角翘著,心里像灌了蜜,可一扭头就冲季凤楠齜了齜牙,眼神凶得像只护食的小豹子。 每次亲手把图纸变成实物,她心里那股踏实劲儿就涨一分。这次虽不是她最先提的主意,但能亲手焊线路、调参数、盯数据,她照样觉得浑身通透。 这就是应用物理的魔力吧——把公式揉进现实,让抽象落地生根。只是……哪天若真靠自己灵光一闪,造出一个谁都没见过的新东西,那滋味,该有多上头?她偷偷琢磨著,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控制板边缘。 模型一完工,小组立马动身去找陈教授。 想请他掂量掂量:这趟光能小火车,跟上回那架会跳舞的遥控飞机,哪个更经得起推敲? 陈教授近来忙得脚不沾地,连萧遥的课业进度都顾不上细问。一听又冒出新物件,眼睛顿时亮了:“哟?真弄出来了?” “刚搭了个雏形,还有几处毛刺,正打算打磨完再请您把关。”萧遥答得诚恳,腰杆挺得笔直。 陈教授略一怔,倒没料到这群孩子已自觉攀上“精益求精”的台阶。他心头微热——搞科研,就得这样,眼里容不得沙子。 “这次折腾的是啥?”他笑著追问。 “太阳能小火车。”萧遥说得云淡风轻,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起。 也是,他参与过智慧机器人项目的光伏模块调试,借点思路、化点经验,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陈教授却愣了一下,像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太阳能小火车——靠阳光发电,驱动它跑起来。”萧遥耐心重复。 “你是说……你不仅吃透了光伏发电的底层逻辑,还把它塞进了一台能动的实体里?” “实测过:晒一小时,跑五分钟。” 说到这儿,萧遥眉梢微垂,有点惋惜。要是用上机器人项目同款高效光伏片和固態储能芯,续航轻鬆翻倍。可惜,当下能凑齐的替代材料,性能终究差口气——有些配方尚未问世,有些工艺还在图纸上躺著。 陈教授沉默了几秒,忽然沉声道:“真做出来了?真跑过了?” “真跑过了,就在天台上,就等您帮我们挑挑毛病。” 话音未落,陈教授已转身朝外走。 天台上,学生们一见他现身,立刻围拢过来。 “教授快看!它不用电池,靠太阳餵饱自己!”一名男生踮著脚,声音发颤。 陈教授目光如鉤,死死锁住那辆小火车——除了顶上一块乌黑鋥亮的光伏板,其余构造平平无奇。可正是这块板,成了撬动整个系统的支点。 他蹲下身,掀开底盖细瞧:没有电池仓,只有一块深灰的储能模块静静伏在电路板旁,表面还留著焊接的新痕。 果然,能量真的来自头顶那片天。 “就靠它?实测过?现在——让它再跑一回!” 萧遥默不作声跟上来,站定在他侧后方。 “老师,跑完五分钟就歇菜了……”林巳月小声补了一句,耳尖微红。 “那就接著晒。”陈教授声音发紧,手心已沁出汗。 他在天台陪这群孩子又守了一小时。阳光灼热,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没人擦。 一小时后,小火车再次启程。 车轮刚一转动,陈教授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顿住了。 “实验记录呢?原理图呢?所有测试数据——全齐了吗?”他猛地转身,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林巳月被他眼里的光震得一激灵:“齐了!全整理好了,锁在实验室抽屉里!” “走,马上去!”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步子迈得又急又稳,“这发电原理,我们必须立刻吃透、立刻掌握——这技术,不能再等了。” 他心里滚烫如沸。 国外光伏电站早已併网发电,国內攻关多年,却始终卡在转化率与稳定性上,像雾里看花,抓不住关键脉络。 可此刻,一辆巴掌大的小火车,正稳稳驶过他的视线——它不靠线缆,不靠电池,只靠一束光,就活了过来。 这让他们心头一亮,仿佛看见了曙光——有了这些翔实的资料和扎实的实验数据,国家完全有望在短期內铺开大规模太阳能电站建设。 推开陈教授实验室的门,林巳月立刻把这段时间熬夜梳理的核心材料、原始数据本子一股脑摆上实验台。 可就是这些纸页泛黄、手写批註密密麻麻的资料,竟让陈教授眼睛发亮,手指微微发颤地翻著,像捧起失而復得的孤本。 “这些……全是你们自己啃下来的?” “原理构想是萧遥提出的,资料框架也是他搭的;实验设计、数据採集,是我们一起乾的。”王雨桐直视著教授,语气篤定。 “大方向、技术卡点、模型推演,基本都是萧遥带著我们一点点抠出来的。”林巳月接上话,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敬佩。 ——大哥大姐,你们这齣卖得也太利索了吧?这技术路线连中科院都还在验证阶段,你们倒好,直接把我推进保密档案室门口了。 陈教授转向萧遥,笑意沉稳:“好!好!萧遥確实出眾,但更让我吃惊的是你们这个小队——短短几个月,不仅吃透了底层逻辑,还落地做出了可运行的原型,真不是盖的。” “教授,那……咱们能报名参赛吗?” “这个嘛……”陈教授顿了顿,神情转为郑重,“恐怕不能公之於眾。你们做的这件东西太关键,从今天起,谁都不能提,一个字也不能往外漏。” “啊?!” 空气骤然凝固。有人低头盯著鞋尖,有人攥紧衣角,连呼吸都轻了——辛辛苦苦熬了几十个通宵,结果连赛场都进不去? 钱文涛不是刚说,欧美那边太阳能电站都併网发电了?国內……好像真还没见动静。大家心里咯噔一下,又闷又堵。 …… 可实验室的门刚关上,陈教授就抓起电话拨了出去。不到半小时,三位白髮苍苍的老教授匆匆赶来,领口还沾著没擦净的粉笔灰。 “这已经不是半成品了,是成熟应用级方案。”一位戴老花镜的专家边看边点头。 “几个毛孩子鼓捣出来的?” 陈教授笑:“所以我说,这回真是撞对了门。” “还是上次搞遥控飞机那帮娃娃?” “嗯。”陈教授頷首,眼里闪著光。 “天才啊……从来不是靠规划出来的。”老教授轻嘆,声音里全是温厚的慨嘆。 …… 听著前辈们一句句夸讚,陈教授嘴角压都压不住,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他打心眼里觉得,挑中这群学生,是他教书三十年最得意的一次“押宝”。 几位专家反覆推演后一致认定:这套资料已具备工程化基础,太阳能充储转化效率、系统稳定性、环境適配性等核心指標全部达標。 第461章 少年肩头的分量,就是未来山河的重量 照著它干,我国光能基建的瓶颈被一举捅破——那些卡了多年的技术死结,如今豁然开朗。 好事,却棘手。 太阳能应用属於国家一级保密技术,一旦登台亮相,等於把底牌摊给全世界看。可不参赛?萧遥他们根本腾不出时间重来一件;而那架刚封存的智能遥控飞机,同样进了保密清单。 要是带队的是三十来岁的青年教师,陈教授还能坐下来,掰开揉碎讲清利害。 可眼前是一群十六七岁、眼神亮得灼人的少年——骄傲、纯粹、眼里只有目標。 刚才在实验室,他们垮著肩膀、垂著眼睫的样子,像被抽掉骨头的小兽。陈教授不想浇冷水。 他们拼尽全力,就为了站在聚光灯下,让所有人看见华夏少年的手能做出什么。 输,他们认;可若因太强而被雪藏,那股子热乎劲儿,怕是要凉透了。真有性格倔强的孩子因此转身离开科研,那损失,远不止一个比赛名次。 陈教授连夜整理成密级报告,连同全部资料一併呈报给了主管科技工作的总负责人。这事,校方担不起,他也扛不动。 电话很快打来,声音乾脆利落:“没问题。这次大赛改『盲评制』——只公布排名,不公开作品名称、参数、团队信息。难不成,我们自己的孩子太厉害,反要剥夺他们站上领奖台的权利?那样才真会寒了天才的心。我巴不得多冒几个这样的苗子——我们,確实落后太久了。” 两天后,萧遥他们蔫头耷脑瘫在教室后排,像晒蔫的豆芽,高导远远看著,心口直发酸。 这时,陈教授推门进来,步伐沉稳,声音清晰:“同学们,作品可以送赛,但全程严格保密,这是对你们最大的保护。另外,所有参与实验的同学,每人奖励五十元。” 五十块?没人当回事。可“能参赛”三个字一落地,教室里轰地炸开一片欢呼,笑声撞著天花板直往上躥。 王雨桐眨眨眼:“教授,咱……能拿第一吗?” 陈教授笑著摇摇头:“要是你们没拿第一,我反倒更开心。” “为啥呀?”林巳月瘪著嘴,一脸不服气。 “因为那说明,比你们更厉害的年轻人,已经在別的角落悄悄长起来了。我们的国家,真的要挺直腰杆了。” 话音落下,满屋安静。 原来名次之外,还有更沉的分量。今天这一课,比任何公式都刻进心里。 很快,大家咂摸出味儿来了——当年轻一代还在为奖状较劲时,那些伏案半生的老科学家,惦记的从来不是个人荣光,而是谁来接棒、谁来点灯、谁能把华夏科技的火种,稳稳传下去。 在他们眼里,少年肩头的分量,就是未来山河的重量。 …… 这场全国科技竞赛,连举办地都成了谜。 按原计划,本该设在科技大学。可今年偏偏冒出好几组需加密评审的作品,赛程临时调整,谁也不知最终在哪座城市揭幕。 高手过招,群星匯聚,诞生顛覆性成果,再正常不过。 可同学们全傻了眼——他们连现场观赛的资格都被取消了。 新规落地:只交实物+数据包,专家闭门打分,名次直接发到各校信箱,静候通知即可。 倒是萧遥他们学校,突然迎来一批跨校交流生,將在本校浸润半年。 他们班更是被点名抽走十人,分赴不同高校深造。 来的学生个个步履生风,眉宇间写著“捨我其谁”,往那一站,不用开口,浑身上下都在说:老子,就是天花板。 在林巳月的示意下,萧遥一眼就认出了那位刚从全国大考杀出来的少年天才——传闻中稳坐全国天才班榜首的头號人物。 他身形挺拔,眉宇间透著股沉静又锐利的光,正端坐在窗边翻一本英文原版的《等离子体物理导论》,书页翻动时,指尖还沾著一点未乾的蓝墨水。 萧遥路过时悄悄一瞥,心头微震:“系统,他智力值多少?” “180。” 比自己高出整整二十分,而且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不是靠后天堆砌出来的。 萧遥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酸涩的艷羡——这哪是人啊,分明是老天爷亲手雕琢的璞玉。 而他自己呢?全靠系统托底,一步一脚印硬啃出来的。 正式开课那天,教室里多了十张陌生面孔。大家起初还有点拘谨,说话放轻、动作放慢,连翻书都怕惊扰了空气。 与此同时,京都那座灰墙掩映的秘密实验室里,几位白髮苍苍的老教授正围著一辆巴掌大的太阳能小火车反覆打量,眼镜片上倒映著车顶细密的光伏阵列。 “这真是学生做的?不是哪个顶尖所偷偷塞进来的『代工品』?” “您倒是举个例子——哪家研究所能用大一教材里的公式,推演出这种拓扑结构?”陈教授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有力。 一位老教授摇头嘆气:“这群孩子才学一年,就把国外折腾七八年才摸到门槛的东西,直接落地成了实物。真不简单。” 第一年课程本就广而不深,理论和实操混著讲,物理学像一片望不到边的森林,枝杈纵横,门类繁多。 越往后走,分科越细,钻研越专,成果也才越扎实。可再精的理论,若没一次次拆装、调试、失败、重来,终究只是纸上谈兵。 陈教授嘴角微扬:“他们早就不满足听课了,自学进度早把教学计划甩出几条街。现在快摸到大三的核心课了。” 旁边几所高校的教授面面相覷,老陈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偷藏了蜜糖的狐狸。 发明类评分足足持续三天,直到第三天午后,校方才接到密级通报。 萧遥他们毫无悬念拿下冠军——但名次、成员、作品细节全部封存,连参赛名单都锁进了加密档案,外人连影子都捞不到。 消息一落地,眾人立刻炸开了锅。 “贏啦!又是第一!”季凤楠一把勾住林巳月脖子,话音未落,肩膀已挨了三记粉拳。 “全是大家拼出来的。”萧遥望著一张张发亮的脸,声音很轻。 可他心里清楚:这份荣耀,自己只配分一杯羹。真正扛鼎的,是那个藏在意识深处的智能系统。 什么时候,才能亲手焊出一块电路板、推导出一条新公式、独立完成一次从零到一的创造?那才是他真正想攥在手心的骄傲。 那一天,似乎还很远。 交流生们见他们欢呼雀跃,立刻猜出结果,却毫不意外——此行本就是来取经的,不是来比输贏的。 很快,每人五十元奖金到帐,参赛者还领到了学校特颁的“勤学篤行·科学先锋”奖状。通篇不见“比赛”二字,只写“热爱探索,崇尚真理”。 …… 奖金刚揣进兜,眾人正商量著去校外搓一顿,萧遥刚踏进宿舍楼大门,就被陈教授截住了。 “別回去了,现在就跟我走,李教授那边已等你半天——太阳能聚光转化项目马上进关键阶段。” “学业也不用担心,几位老师轮著给你开小灶,保证不掉队。” 天才班本就快於普通班一大截,可这一年多下来,教授们一致觉得:再按部就班教,反而是对萧遥的辜负。 他展现的理解力、建模速度和工程直觉,早已远远超出基础课范畴。继续磨那些入门题,纯属浪费时间。 於是,破格培养方案当场敲定:主战场转战实验室,跟著真实课题跑;空余时间补理论,反正大二內容他早嚼透了,大三只剩几门高阶课,隨时能补上。 “萧遥,眼下这个太阳能项目,国家等著用。你在这一块的实操经验,比不少教授还熟。该你站出来,把知识变成力量,让更多人用上乾净电。” 听完这话,萧遥脑子嗡的一声,像被扔进真空罐里。 ——我哪有什么本事?全靠系统推演、模擬、纠错……这话却一个字都不能说。可他又不甘心退缩,只想抓紧每一分钟,把短板补上,真刀真枪地为国效力。 如今的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拼:笔记记得密不透风,实验报告改到凌晨,连吃饭都在默背热力学第二定律的边界条件。 因为只有他知道,表面风光之下,是一场必须贏下来的追赶。 室友看他转身就要走,纷纷围上来拍肩、拥抱、塞糖,眼神里满是同情与敬意。 “这才大二就被抓壮丁,命苦啊!” “我们还能躺两年,你这直接跳进高压锅里煮了。” “別瞎说。”钱文涛用力抱了抱他,“这次机会难得,你的成长会比別人快好几倍。我信你,將来一定能站在诺奖领奖台上。” “说不定哪天,咱们坐你造的月球基地里喝咖啡。”季凤楠眨眨眼。 王雨桐则绷著脸点头:“军工材料线,就交给你了。” 萧遥笑著摊手:“要不我跟教授说一声?你们仨也一起调进来?毕竟配合这么久了,默契够用。” 三人瞬间变色,一个后退两步,一个转身就溜,最后一个猛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们基础太薄,得再练两年!” 第462章 是国內光伏领域扛鼎之人 上次进实验室集训的经歷还歷歷在目:出入刷脸、作息打卡、白天调参数晚上赶作业,连恋爱都没谈过,先尝遍了科研人的苦中作乐。 “下个月我就给你们递申请,爭取组个『四人攻坚小组』。”萧遥故意拖长调子。 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在两人挥手作別之际,萧遥跃上吉普车,车轮捲起一阵尘烟,疾驰而去。 吉普车驶入一座戒备森严的军营——表面是寻常驻训基地,实则地下暗藏数个尖端实验室,连风都裹著金属与电流的气息。 一名穿白大褂的技术员迎上来,领他穿过几道厚重防爆门,住进一间独立单人宿舍。明日李教授带队全员抵达后,自会有人来接他赴实验区。 宿舍门一关,萧遥长舒一口气。从前几人同住时,他总得掐著点钻进系统空间,生怕被撞见;如今四下无人,他往床上一躺,心念微动,人已沉入虚擬学海。 他眼下最紧要的,是抢在实验启动前啃完大学核心课程——那些实验室里扑面而来的公式、模型、能带图,没点扎实底子,根本接不住。 苏曼下课后直奔宿舍楼,脚步轻快却带著一丝急切。 “萧遥跟著李教授去实验基地了,具体哪儿没说,估摸得过几天才回来。”王雨桐把水杯搁在窗台,语气平和。 “有提过什么时候联繫你吗?”苏曼追问。 “说了,今晚准给你来电。”王雨桐把萧遥留的话原样转达。 “谢谢啊!”苏曼笑著点头,转身推门而出。 回家后她没开电视,也没刷手机,只捧了本《光学原理》坐在电话机旁,一页页翻得极慢,像在等一个早已约定好的节拍。 “小曼,又守著电话呢?萧遥这孩子,怕是又扎进哪个山沟里搞研究去了吧?”苏母端著苹果进来,一眼就看穿女儿眼底的安静。 话音未落,电话铃声清脆响起。 苏曼伸手抄起听筒,指尖微热:“喂,是我。” “是我,萧遥。”那边声音略带沙哑,背景隱约有仪器嗡鸣,“这次是封闭式光伏实验,地点不能讲,但每天晚上八点,我一定打给你。” 两人絮絮说了十分钟,萧遥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掛断前,他听见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三下——那是轮到下一位队员报平安的信號。 回到宿舍,他没开灯,直接仰倒在床上,意识滑入系统空间。 別看他早先鼓捣出那辆太阳能小火车,真论起光能转化的底层逻辑,他其实还隔著一层薄雾。 此次国家重点攻关的,是百兆瓦级光伏发电站——建成后,整座中型城市用电可全靠它撑起。节能降碳不是空话,而是刻在每块硅片上的使命。 相比之下,他那辆吱呀作响的小火车,顶多算个精致玩具。 教授们私下议论:这孩子哪来的直觉?没上过专业课,竟能凭手感搭出完整光电迴路?天赋二字,说得一点不虚。 萧遥心里清楚,想早日把技术落到实地,光靠灵光一闪远远不够。他逼自己泡在书堆里,一页页抠《半导体物理》,一章章啃《光伏材料工程》。 系统不卖现成答案,但讲解如庖丁解牛——光生载流子怎么跃迁,pn结如何建场,衰减曲线为何呈指数……每个知识点都配上三维动態推演,比任何课堂都扎得深。 学完必考,考完必兑能量点。课本、讲义、前沿论文集,凡是他读透的,统统化作系统里跳动的数值。 短短十来天,复变函数、概率统计、数学物理方程、计算物理、物理研究实践五门大二硬课,全被他拿下,试捲成绩清一色a+。 他渐渐明白:贪多嚼不烂。往后得沉下心,一门一门凿穿——上次为参赛突击学量子力学,结果半懂不懂,如今还得在虚擬空间里补漏重修。 …… 次日清晨,研究小队全员到齐。李教授亲自带萧遥穿过七道缓衝间,踏进主实验室那一刻,节奏骤然绷紧。 白天在真实实验室里调参数、盯数据、拆装模块;傍晚又被几位教授围在研討室,对著投影幕布逐帧分析能谱图。他们全是国內光伏领域扛鼎之人,提问不过三句,答案已直指要害;哪里该精研,哪里只需知其然,拿捏得精准如手术刀。 更难得的是,他们教的不是標准答案,而是思考路径——教他怎么把课本公式,变成手里可测、可调、可放大的真实器件。 夜里躺下,系统自动加载当日难点解析;晨光未亮,他已在虚擬沙盘里推演第三版电路拓扑。 原来需三天消化的知识,现在两天便融会贯通。这並非单纯苦功所致——系统持续强化的五维能力值,已悄然攀至170。记忆如泉涌,理解似破冰,连推导过程都带著某种自然的韵律。 一周之內,热力学与统计物理、量子力学、高等光学、固体物理四门大三核心课,全被他稳稳拿下,期中模考分数甩出年级均值一大截。 更奇妙的是,跨过这道坎后,林晚发现脑中某些滯涩处突然鬆动——原先读《太阳电池物理》时卡壳的载流子复合机制,此刻竟浮现出清晰图像;过去囫圇吞下的光谱响应曲线,如今竟能反向推演出掺杂浓度的影响。 他立刻调出系统最新版《光伏器件建模手册》,一头扎进仿真界面。 睡眠?早被他排在待办清单末尾。在他眼里,闭眼一小时,等於少解三组麦克斯韦方程。 整整七天,他没合过一次眼,反覆拆解那辆旧小火车的充放电迴路。终於,在第八日凌晨,他抓到了癥结:充电五分钟续航一小时,关键不在电池容量,而在光电转换效率与储能匹配的临界点。 光伏发电的本质,是半导体受光激发產生电子-空穴对。当光子能量越过禁带宽度,电子挣脱晶格束缚跃入导带——这才是真正起点。而当初小火车发电板的短板,恰恰卡在电极材料与硅基底的界面態上,大量光生载流子还没跑出就湮灭了。 若换用钝化接触结构加top con工艺,效率立升三成。 想通那一刻,他攥紧拳头,胸口发烫——这不是照搬系统数据,而是他亲手把理论钉进现实缝隙。 比起此前依葫芦画瓢调试机器人参数,这份踏实感,沉甸甸压在掌心。 半月后,萧遥揣著密密麻麻的演算稿和三组优化方案,脚步轻快地走向实验室核心区。 主导这项国家任务的,正是李教授。 李教授是位声望卓著的老学者,在太阳能领域虽不算科班出身,但凭一股韧劲硬是从零起步,蹚出了一条路——这份开拓之功,实在令人肃然起敬。 早前萧遥捣鼓出的小装置,就让李教授眼前一亮;这次实验项目,正是他主动向上级力荐,把萧遥调来参与攻关的。在他看来,为国育才,本就是科研人的本分。 他对萧遥寄予厚望,盼著他快些挑起大梁,早日独当一面。 当萧遥把新琢磨出的思路向李教授匯报时,老人起初还有点愣神。 可毕竟深耕太阳能技术两三年,底子摆在那儿——萧遥那辆小火车背后的能量转换逻辑,像一道光劈开了他的思路。短短半个月,他就把其中门道嚼得透透的。 这回萧遥又冒出个新点子,李教授二话不说,立刻叫来助理和骨干研究员,围在一起反覆推演、实测验证。 结果毫无悬念:萧遥提出的构型原理完全站得住脚。 大型太阳能电站这个“硬骨头”虽还没啃下来,但储能电池这块“卡脖子”的短板,真真切切被攻破了——大可装进战车、雷达、边防哨所,小也能嵌进户外设备、应急电源,民用市场也立马能铺开。 更关键的是,电站整体技术路径因此豁然开朗,往前猛跨了一大步。 整个实验室沸腾了,大家笑著捶他后背,拍他胳膊,连一向沉稳的老工程师都忍不住咧嘴。 李教授更是直接揽住萧遥肩膀:“功劳簿上,你的名字我第一个写!等成果定型,立马联合上报。听说你要考研?乾脆別折腾了,就留我们这儿,跟我读研,正式入编团队。你那本科,我看真可以跳过了。” 本事都练到这份上了,还拘泥於本科生身份?別说考研,李教授私下跟同事嘀咕:“给他个硕士头衔,我都觉得不亏。” 萧遥当然心动,可他早答应了陈教授——当初若不是陈教授第一时间把他的方案递上去,哪来今天这机会?更別说这些日子以来,陈教授手把手带他、护著他,事事替他兜底。 他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李教授,实在抱歉……陈老师已经收我做研究生了,我也答应他了。” 李教授一听,朗声笑起来:“老陈啊,逮著好苗子就抢著下锄头!” 报告火速呈报上去。 团队照著萧遥提供的参数和模型快速復现、优化,成果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第463章 育人见实效! 更让人扬眉吐气的是——拿它跟国外同类產品一比,蓄电密度、循环寿命、低温性能全在线,明显高出一截。目前手里所有进口样机,没一个能压住它。 这种“咱们反而跑在前头”的踏实感,让每个成员胸口都热乎乎的。 经反覆测试,这种新型太阳能电池板已能稳稳扛起大型装备供电任务。有了它,野外科考断电、边防站点失联、战场设备宕机这些老大难,统统有了可靠解法。 哪怕眼下成本偏高,其不可替代的机动性与战略价值,也足以让它迅速落地。尤其对极地科考、高原驻训、海岛守备这类特殊场景,简直是雪中送炭。 上报材料里,李教授一笔一划,把萧遥的核心贡献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成果放在全国大盘子里,或许算不上惊天动地,可当领导看到“京大天才班本科生”几个字时,当场提笔批註:“天才班办得扎实!育人见实效!” 当初设立天才班,本就是高层亲自拍板,旨在破格选拔、超前培养尖端人才。 这才刚起步,就冒出个萧遥,让决策层心里顿时有了底——这条路走对了。一个萧遥冒出来,后面自然还会有一串萧遥接踵而至,用青春和智慧,为国家撑起一片片技术晴空。 因这句批示,京大校领导被专门召去座谈,脸上光彩照人。 陈教授也没想到,林晚这么快就捅出了这么响亮的一记“闷棍”。 更没想到,连上级都点名表扬。 和李教授想法不谋而合,陈教授当即找系里几位老教授碰头商量,最终一致拍板:萧遥免试直博,即日起转为正式研究生。 他本人更当场拍板,让萧遥直接担任研究助理,视作关门弟子悉心栽培。 萧遥还在研究所整理数据,就听同事嚷嚷:“六月你就拿毕业证啦!”他一时怔住,心跳都慢了半拍——性福来得太急,差点没接住。 除了提前毕业,他还拿到两千块专项奖励,待遇同步升级为研究员標准:月薪一百元,食宿全包,制服配发,各类津贴另计。 …… 团队里没人觉得这待遇过分。 谁心里都清楚:萧遥那一套新思路,省掉了至少半年的试错周期,绕开了几十次无效实验。 电站虽未建成,但这款储能板一旦量產,每年能为国家省下大比外匯採购费。 攥著奖金,萧遥脚步轻快。 其实按如今的保障,吃穿住行全包,再加稳定收入,这笔钱对他而言,早已不是生计指望。 倒让他想起小时候读过的句子: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 真正让他心头滚烫的,是自己亲手画下的电路图、调试过的参数、签过字的实验记录——它们正一点点变成守护国土的电流、照亮边关的灯光、支撑科考的生命线。 看同事们围著新样机击掌相庆,眼神发亮,萧遥也跟著挺直了腰杆。 以前翻那些太阳能文献,常是一知半解、云里雾里;如今缺的几份关键资料,他准备用攒下的能量点去换。 身份一变,活儿也重了。 过去他顶多帮著记数据、跑跑腿、会上插句话;现在要盯进度、查偏差、理逻辑,还要独立承担模块实验。 而这个项目,確实因他那次突破,整体推进速度翻了不止一倍。 萧遥心里踏实又敞亮。 原来书本里的公式、课堂上的推导、深夜啃下的文献,真能长成钢筋铁骨,扎进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这就是把知识炼成力量的感觉——不虚、不飘,一步一个印。 他此刻格外渴望扎进知识的深水区,把更多硬核本事攥在手里,好为这个项目撑起更结实的骨架。 萧遥心里清楚得很——这项目,分量沉得压手。 甭管是烧煤的老式火电站,还是眼下刚冒头的核电站,要么隱患暗伏,要么耗能惊人;而太阳能发电呢?稳当、清洁,阳光一照就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要是真能把这道坎迈过去,全国的供电困局就能松一大口气。 祖国的城市,也就离那个灯火如昼、流光溢彩的明天,又近了一大步。 系统推送的书籍,眼下不算顶尖,可放在这年头,已是拔尖的水准。 萧遥只花了三天,啃完两本太阳能专著,脑中那些模糊的线条,终於开始勾连成形。 林晚也早把这两本书嚼得透透的,连页边笔记都翻出了毛边。 “书读百遍,不如亲手试一遍——宿主,不动手,你心里真踏实?” “我那实验室?顶多配个烧杯、万用表,做点皮毛罢了。”萧遥直摇头。 “现在,本系统可为你解锁高阶实验室——设备精度、环境控制、数据採集,全比你现用的强出一截。”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大方的系统。”萧遥眯起眼,话里带刺。 “因为你以前没攒够能量点。” “哈,果然不是什么善茬——这实验室,怕是要掏空我钱包吧?” “一个项目,四点能量。比如你手上的太阳能电站课题,进去后只能干这一件事儿,但配套材料、参数库、模擬模型,全给你配齐。” “活脱脱一副市井商贩嘴脸,系统,你被谁带歪了?”萧遥笑著打趣。 “跟你学的。”系统答得乾脆利落。 ——我有那么市侩吗?怎么自己没发觉? 能量点確实金贵,不能往五维上砸,可这诱惑,真扛不住。 萧遥虽在真实实验室里跟著跑项目,却只是边缘角色;核心数据摸不到,一手资料靠不到。 书上写的那些原理、公式、构型,不亲手搭一遍、测一遍、调一遍,永远悬在半空——他自己都拿不准,到底是懂了,还是自以为懂了。 四点换一次实打实的验证机会,值。 他在心里飞快盘算:不是我吃亏,是系统让利——念头一转,反倒轻鬆了。 当下毫不犹豫划走四点,一脚踏进系统实验室的大门。 门一开,眼前一亮:仪器鋥亮、界面清爽、温控无声,连空气都带著股乾净利落的味道。 更绝的是,一台银灰智慧机器人已候在侧,语音清亮,讲解精准,全程跟拍式辅助。 真有了这方天地,研究节奏一下子顺了、快了、稳了。 一个月下来,萧遥又扫完六本太阳能应用类实操手册。 进度表上数字没跳多高,但脑子里的“工具箱”,明显厚实了一圈。 可越钻越发现一个致命软肋:团队主攻的直流发电路径,虽然上手快、见效早,可一旦想铺开到千家万户,標准难统一、接口不通用、併网像打架——推广起来寸步难行。 唯一优势?结构简单,容易出成果。 直到智慧机器人隨口点了一句:“交流光伏发电,才是民用落地的正解。”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涟漪一圈圈盪开。 別人还在直流路上埋头赶路,他若突然甩出一套成熟的交流方案,整个项目方向都得跟著拐弯。 萧遥没急著嚷嚷,心里拎得清:得先做出扎实数据,摆出完整证据链,再端著报告去找教授们坐下来聊。 凭空喊口號?那不是破局,是添乱。 另一头,项目组几位老研究员常在茶水间、楼梯口、下班路上碰头。 这种碰面不记名、不录音、不写纪要,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话题兜来转去,最后总落回当前的攻关路线上。 李教授嘆口气:“直流这条路,咱们手里的资料有限,卡在转换效率这儿,动弹不得。” “听说国外已在推交流光伏系统了?老李,这消息准不准?”一位白髮教授凑近问。 “风声是有,但具体参数、样机进展、测试报告……全无下文。”李教授眉头拧紧。 这年头,保密是铁律。能探到人家在干什么,已是拼尽全力;再想深挖?门儿都没有。 眾人一时沉默。 科技差一截,不是差在人懒,是起步晚、底子薄,总在追赶別人的脚印。 这两年能往前挪几步,靠的是多少人熬红了眼、磨禿了笔、熬垮了身子骨。 啥时候能並肩跑、甚至领著跑?他们这批人,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李教授见气氛低了,立马扬声宽慰:“別泄气!对咱国家,要有底气。人才一茬接一茬,我们这代没走通的路,后面自有肩膀扛起来。萧遥那套新构型,不就比国外同类型早了小半年?这就是实打实的突破!像他这样的苗子,国家正集中资源浇灌呢。” 一提萧遥,大家眼神都亮了,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这些话,自然不会传出去。 老人们护著新人,怕他们知道差距太大,心气先散了。 必须等真正结出果子,再把下一座山头指给他们看——路还长,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 萧遥一头扎在自己的图纸与数据里,对外头的国际科研动態,浑然不觉。 早先他还觉得这时代慢得让人著急,可真沉下来一碰,才明白:不是时代慢,是祖国刚从泥泞里拔出脚来。 第464章 定是扛旗的人之一 许多他以为“超前”的东西,国外早已跑进工厂、装进家庭。 电磁炉、遥控航模……他引以为傲的成果,人家早就量產上市。 他不敢仗著系统就小覷天下。谁知道他熬夜调试的电路,大洋彼岸某间车库实验室里,是否已有更优解? 反而更沉得住气了,心不浮,手不抖,一页页翻书,一次次重测——踏实,成了他最锋利的刀。 又熬了整整十六天,萧遥终於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在实验室里反覆调试、推演、验证,他把智慧机器人提供的交流光伏发电构想,真真切切地搬进了现实——用一组精巧的模块化电路,首次实现了光伏阵列直接输出交流电的稳定运行,完整印证了整套技术路径的可行性。 实验灯亮起的剎那,他胸口一热,像有只雀儿扑稜稜撞开了心门。 暗自庆幸自己基础扎得牢、逻辑转得快、动手稳得住,否则这摊子事,光靠单点突破根本撑不下来。 他立刻伏案,將每一条波形曲线、每一组电压谐波参数、每一次负载切换响应都工整誊进实验手札。 接著,他琢磨怎么把这份成果“端”给李教授他们——既不能太直白,又不能太含糊。 当然不能把原始数据和实测录像直接递过去。 毕竟所有实验都是他在虚擬仿真平台里跑通的,没动过一寸真实设备。若贸然交底,怕是明天就被请去“配合说明”了。 於是他反向推导:以直流光伏成熟参数为基底,引入高频逆变耦合逻辑,重构能量转换模型,再逐项填充验证数据,最终凝练成一篇条理清晰、推演扎实的学术论文。 次日清晨,他照常到实验室打下手,帮著调试光谱仪、整理器件箱,直到午休前才逮住李教授独处的空档。 李教授一向赏识这个沉得住气的年轻人,在他眼里,萧遥早不是普通学生,而是科学火种里冒头的新焰。 见他走近,李教授放下镊子,笑著抬眼:“萧遥?碰上什么卡壳的地方了?” 萧遥略一停顿,语气谦和却篤定:“教授,这段时间我系统梳理了太阳能发电的瓶颈,试著从交流输出角度做了些推演,写了篇小文,您方便时帮我看一眼?” 李教授朗声应下:“好啊!拿给我,回头细读。”边说边伸手接过稿纸,本打算回休息室再翻——可目光扫到標题那一瞬,手指猛地一顿。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逐字逐句往下读,眉头越锁越紧,呼吸也慢了下来。 半晌,他忽然抬头,瞳孔里泛著光:“这是……你独立提出的交流光伏发电架构?” “嗯。”萧遥点头,“直流併网限制太多,运维成本高,我试著绕开逆变环节,让光伏板本身『长出』交流特性。” “这些参数……是你算出来的?”李教授声音发紧,“我刚心算了一组,误差不到0.8%——这绝不是拍脑袋能凑出来的。” “基於现有组件效率曲线和电网谐波標准倒推的,运算量不小,但逻辑链是通的。”萧遥平静道,“所以想申请立项,儘快落地实测——理论再漂亮,不接电线,终究是纸上的风。” 李教授深吸一口气,一把攥住论文,转身就往门口走:“走!现在就进主实验室!” 又扬声喊助理:“小王!叫老张、老陈、老周,全来!带示波器和功率分析仪!” 萧遥原准备好的三套说辞,一句都没用上。 等几位资深教授围拢过来,李教授二话不说,把论文摊在中央实验台,逐段划重点。 老专家们埋头验算,笔尖沙沙作响——有了现成的数据锚点,推演如顺水行舟,不到两小时便得出一致结论:方案可行,数据可信,工程落地窗口已打开。 “简直……神了。” 几位教授齐刷刷望向萧遥,眼神亮得灼人,仿佛盯著一块刚从矿脉里凿出的原生晶石。 李教授一拍台面:“马上搭实机平台!今晚就开机!” “对!先跑通第一轮!” 原本收拾背包准备下班的团队,哗啦一下全调转方向,拧螺丝、接线缆、校准传感器,实验室瞬间沸腾起来。 萧遥反倒愣住了——他预想的是等个三五天,等教授们开会討论、层层评估,哪想到连解释都不必,人家已经衝进战场了。 更没想到,李教授当场拍板:萧遥任项目核心研究员,全程主导技术路线。 这场攻坚战连轴转了七十二小时。困了就在摺叠椅上眯半小时,饿了啃几口冷麵包,连泡麵都是助理趁换班间隙煮好的。 老教授们眼睛布满血丝,却精神亢奋得像重回二十岁;唯独萧遥被轮流“押送”回宿舍强制休息——理由很硬气:“脑子要散热,別烧坏了。” 当最后一组交流波形稳定锁定在50hz±0.1%,当示波器上那条平滑正弦曲线纹丝不动地跳动了整整十分钟,几位教授默默抱起数据报告,彼此无言,只用力握了握手。 成了。 交流光伏发电,不再是图纸上的设想,而是电流里奔涌的真实。 有人眼眶发红,嘴角却高高扬起;有人低头抹了把脸,又忍不住笑出声。 “咱们真搞出了交流光伏!” “比国外公开进度至少快一年!” 年轻工程师脱口而出,声音都在抖。 “可不是嘛!”旁边人重重拍他肩膀。 萧遥是被两个助理从宿舍床上拽起来的,头髮还乱翘著。 一进实验室,李教授大步迎上来,一把攥住他手腕往里拖:“走!亲眼看看你的孩子怎么呼吸!” 他声音发颤,眼里全是光:“萧遥,你不是天才——你是科研这行当里,百年一遇的『破壁人』!” 其实他自己清楚,所谓天赋,不过是知识断层里多跨了一步。 可旁人不这么看。 研究所上下,从保洁阿姨到院士,提起萧遥,脱口就是“神童”“奇才”“天生吃这碗饭的”。 从入学起,他做的每件东西都带著锋芒:初中改良的节水灌溉控制器、高中设计的微型风影追踪器……没人想到,一个从未接触过光伏產业的学生,竟能在公认成熟的直流体系里,硬生生劈开一条交流新路,且一击即中。 要知道,国际上同类研究还在建模阶段,连样机都没见影。 除了“天才”,实在找不出更妥帖的词了。 当天下午,李教授牵头,五位教授联名签署成果申报书。 签字栏首位,赫然是萧遥的名字——墨跡未乾,无人质疑。 …… 首都国务院內。 一批加急密级文件,正经由保密文书室,悄然送入最深处那间终日紧闭的办公室。 分管科学院的领导翻阅完最新简报,眉宇间霎时舒展,眼角漾开一抹由衷的笑意。 科技是国家脊樑,而眼前这些突破,正是这根脊樑日益挺拔的明证。 他先快速扫过近期几项进展,目光掠至太阳能发电专项报告时,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微微前倾——那是一种久经风霜后忽然撞见曙光的锐利与热切。 太阳能发电站技术项目今年初才掛牌成立,短短数月,已接连捅破几层天花板:上回研发出轻量化光储一体板,小巧灵活,专供前线装备与野外科考设备使用,部队和研究所纷纷来电致谢。 这回,又会带来什么惊喜? 米书计指尖微顿,翻开报告逐字细读。 刚合上最后一页,他霍然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声音洪亮而滚烫:“太棒了!真叫人拍案叫绝!” 连赞三声,他抓起文件夹便大步出门——如此分量的成果,必须第一时间呈报给老领导。 见到老领导,他没寒暄,直接双手递上报告。 “这项技术,是不是已经把国外甩在身后了?”老领导脱口而出,语气里带著久违的急切。 他虽不搞科研,却清楚欧美多国正砸重金建大型光伏基地。 “不单追平,是全面超越。”米书计语速沉稳,“核心方案已落地验证,全程自主可控。主创者是一位二十二岁的本科生,名叫萧遥;而国外同类项目,至今还卡在实验室建模阶段。” 他向来紧盯全球科研动向——凡有实质性突破,对方必高调发布;这次,一片沉寂。 “哦?是那个萧遥?就是造出智能遥控飞行器的小伙子?”老领导眼睛一亮,“报告里提了他吧?了不起啊!人家有爱因斯坦,咱们也有少年星火。我信,未来华夏科技登顶,他定是扛旗的人之一。” 自建交以来,我国在尖端科技领域长期被视作“追赶者”,西方学界甚至私下称我们为“技术学徒”。这一仗,打得响,打得硬,更打得扬眉吐气。 “务必严守保密纪律,萧遥的信息,一个字都不能外泄。”老领导神色陡然凝重,“得让他稳稳噹噹长成参天树,而不是还没抽枝就被人盯上、折断。” 米书计点头离去。如今境外情报人员仍在暗处游弋,萧遥绝不能暴露於聚光灯下。后续国际交流,自有李教授团队应对;那些慕名而来的外国专家,只谈原理、不碰內核,萧遥的名字,连提都不许提。 第465章 亲手把抽象理论锻造成现实的踏实感 此时的萧遥,正跟著几位教授啃新材料与电磁耦合理论,对外界的沸腾一无所知。 他早把整套光伏发电技术拆解透、验证实、交付清,心里只觉任务圆满。至於嘉奖、奖金、头衔……他压根没往深处想。 不是不爱钱,而是真用不上。 衣食住行全由学校统筹安排,生活被照顾得滴水不漏,连买瓶水都鲜少自己掏腰包。久而久之,金钱对他的吸引力,就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浪花,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看见公式推演成功时的心跳加速,是电路板亮起第一盏灯时的喉头髮紧,是亲手把抽象理论锻造成现实的踏实感。 尤其这次,他独立吃透交流侧光伏发电的底层逻辑,从建模、仿真到实机测试,一气贯通。当阳光照进实验室,电流稳稳流过负载的瞬间,他站在窗边久久未动——那种沉甸甸的骄傲,比任何奖状都烫手。 他迷恋这种感觉:用脑子、用手、用全部专注,实实在在地帮到人,撑起事,护住国。 这份满足,千金难换。 太阳能刚落地,他已悄悄翻开下一门课程的讲义。 唯有不断往前跑,才能一次次撞见这样的光。 萧遥想得极淡,所以当陈教授捧著红彤彤的硕士毕业证走进实验室时,他盯著证书愣了足足五秒。 陈教授笑意温厚:“萧遥,你真没让我失望——比我预想的,还要耀眼。大领导亲笔批示『少年英才,国之栋樑』,我教书三十年,头一回这么自豪。” “您说的大领导……”萧遥嗓子有点发乾。 “还能是谁?”陈教授笑著眨眨眼。 萧遥怔住,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实验记录本。 紧接著,全国首个规模化太阳能电站启动建设;李教授率团赴欧开展学术对话。当华夏科学家第一次以主导方身份站在国际讲台前,对面那些曾习惯俯视的面孔,开始频频记笔记、举手提问、主动交换联繫方式。 李教授谈笑风生,心底却默默朝萧遥的方向点了下头——这场翻身仗,是他埋下的火种。 交流全程避开了所有核心技术参数,没人提起萧遥二字。可正因这份沉默,更显分量:一项由二十出头青年主导的原创技术,让世界第一次正视华夏科研的锋芒。 李教授为此和陈教授爭得面红耳赤。他力主带萧遥深耕能源领域:“他在光伏上展现的直觉与执行力,十年难遇。” 陈教授寸步不让:“无线能量接收、超容储能板——哪一样不是跨代际突破?把他框死在能源里,才是最大的浪费。” “可目前,光伏的成果確实最硬。”李教授反问。 “因为他才二十二岁。”陈教授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地,“给他十年,他能劈开多少新赛道?我不抢人,但我得护住他生长的土壤。” 李教授顿了顿,忽然一笑:“行,不吵了——咱们把选择权交给他。学生自己的路,得他自己踩实。” 陈教授微微頷首,目光温和而篤定——学生的志向,终究该由心而发,兴趣所在,才是真正的起点。 萧遥此刻还浮在被高层领导当眾点名嘉奖的余韵里,耳根微热,心跳发烫。 他胸中似有烈火奔涌,只想把这份滚烫化作实打实的成果:扎扎实实搞科研,真真切切报家国。再不是从前那样,日子过得轻飘飘、空落落。 陈教授刚问起他的长远打算,萧遥脱口而出,语气清亮:“我想学得更深、走得更远,做出真正立得住的东西。” 李教授一怔,眉梢微扬:“太阳能之外,你还有別的方向?” 萧遥笑著点头,眼神沉静却透著光:“是的,教授。” …… 系统里沉睡的知识海远未见底,太阳能这块的技术储备已足够支撑当前突破;可再往深里钻,就得靠新一代高性能材料——国外攥得死紧,断不会鬆手卖给咱们。萧遥心里清楚,肩上还压著一摞没拆封的使命。 科技长路漫漫,他不愿只守一隅,更想在多个阵地上留下自己的脚印。 李教授闻言,心头先是微微一沉,转瞬又被暖意裹住:这孩子,竟真要闯新局了。 陈教授则笑意舒展,眼底全是掩不住的骄傲。 “那好,”李教授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你愿不愿意继续跟著我,在能源领域边干边学?时间我绝不硬占,你完全可以腾出精力,同步参与其他课题组的训练。” “啊?教授,您是说……”萧遥一时愣住,眨了眨眼。 刚才还在聊志向,怎么话锋一转,就直接排课表了? 陈教授朗声一笑:“李老师想收你进能源方向深耕,我呢,也一直觉得你在交叉学科上很有灵气。所以刚才才问你的意思——没想到,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不过啊,你在这块的天赋確实亮眼,所以我建议你趁年轻多扎几条根:既专精,又广博,將来拿几个硬核学位,说话才有分量。” 萧遥心里悄悄嘀咕:一个硕士证揣兜里,其实够用了。 可两位教授眼里的信任,沉甸甸的,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本就想多啃几本硬书、多攒些真本事,可真要同时跟几位导师跑项目,压力像潮水一样扑上来。 ——毕竟,本科那些课,他连一半都没啃完呢。万一哪天在张教授那儿露怯、在王老师面前卡壳,脸往哪儿搁? 不行,得抓紧!先把本科底子夯牢,把空间里那些课程一股脑学透再说。 太阳能项目刚交出漂亮答卷,团队陆续收尾,萧遥反倒閒了下来。 正巧,他在空间里补课。 智力跃升之后,课本像剥开的橘瓣,清爽利落。仅用半个月,大三、大四全部课程悉数通关。 他盘算好了:接下来不赶进度,不硬熬,边学边喘口气,节奏自己拿捏。 可惜,“清閒”二字,从来轮不到他头上。 能让他歇整三天,已是教授们破例开恩。 他们怕这个还没成年的少年脑子烧得太旺,硬是按下暂停键,等他养足神、缓过劲,再推著他往前冲。 这次,陈教授带他进组前,先递来一个信封——项目奖金,两千整。 萧遥拿得最多,其他人略少些。 但没人嘀咕,谁心里都门儿清:核心数据是他推演的,关键算法是他调优的,功劳簿上,他的名字烫得发亮。 比起钱,大家更看重的是那份沉甸甸的荣誉,是成果落地时那一声“成了”的酣畅。 哪怕一分钱不给,只要东西做出来了,对得起国家,值了。 萧遥的待遇也水涨船高:每月一百二十元补贴,正式掛上“科研助理”头衔。 研究生身份落地,他不再是旁听生,而是实打实的科研一线人。 攥著薄薄几张钞票,他竟有点发懵:往哪儿花? 空间帐户里早堆著不少积蓄,他又不出所、不逛街、不聚餐,连买瓶汽水的机会都少。 乾脆全塞回空间,图个心安。 这回跟著陈教授,名义上是“参与研究”,实则是手把手带教:实验室里盯操作、记流程;课余时间单独开小灶,从材料物理到系统建模,一层层搭知识骨架。 萧遥看在眼里,暖在心里——这位老先生,是真的拿他当苗子,在拼尽全力托举。 一个多月高强度带教后,陈教授二话不说,批了他半个月假期,勒令休息。 如今萧遥早已毕业,不用返校上课。可这天,他还是站在了大学校门口。 保安远远瞧见,快步迎上来:“同学,你在门口转悠半天了,是不是忘带出入证?来,签个字,我先放你进去。” ——他认得萧遥,也熟识常骑车进出的苏曼,对陌生人可不敢轻易放行。 “不用,我现在不在这里上课了,今天等人。”萧遥笑著解释。 保安点点头,立马反应过来:“哦,交流生?那行,你在这儿候著吧,树荫底下凉快。” 在他眼里,这些学生都是未来的脊樑,敬重是刻在骨头里的。 “谢谢师傅!”萧遥道谢,保安转身回到岗亭,站得笔直如松。 半小时后,苏曼推著自行车出来,远远望见他,脚步一顿,眼睛倏地亮起来,隨即小跑上前,嘴角弯弯:“总算等到你放假啦!” “不第一时间来找你,还能找谁?”萧遥笑答。 苏曼耳尖泛红,低头拨了拨车把手:“算你有心——没让我天天惦记。” “这回能陪你半个月,哪儿都不去。”萧遥说。 “那……你还回研究所?”她抬眼问。 “嗯,已经拿到硕士学位了,现在是研究所的正式研究员。”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在那边。” 至於具体做什么?不能说。不是信不过她,是白纸黑字的保密条款,压著肩膀,也护著底线。 “你气死人啦!”苏曼佯装嗔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別人还在赶论文,你连学位证都捂热了——让我们这些凡人,还怎么活?” 第466章 哪能不懂这套路? “你眼光也不赖,头回见我就相中我这身本事,一眼断定我是块璞玉。”萧遥笑著打趣。 “少贫嘴,没个正形!”苏曼忍俊不禁,眼角弯成月牙。 “这回真发工资了——走,我请你去国营饭店撮一顿!” 萧遥把自行车支稳,朝后座扬了扬下巴。苏曼略一迟疑,才红著脸坐上去。两人相识这么久,这还是头一遭由他载她。以往不是並肩散步,就是各自骑车前后而行。 她指尖轻轻攥住他的確良衬衫下摆,脸颊泛起浅浅的胭脂色,像初春刚绽的桃花瓣。 车轮轻快地碾过青石路,朝国营饭店的方向驶去。 萧遥向来爱在工休时拨个电话报个平安,所以这次见面,苏曼压根没提他许久不写信的事儿。 饭毕,萧遥顺路送她回校。苏曼中午向来回家吃饭——省下的粮票,全悄悄塞给了班里吃不饱的穷学生。她在学生会口碑极佳,谁家揭不开锅、谁家缺本子少铅笔,总爱找她搭把手;她也从不推脱,能帮一点是一点。 “现在咱们学校困难户少多了,我攒下的粮票都快堆成小山了。” 结帐时萧遥伸手掏粮票,苏曼眼疾手快按住他手腕:“別动!你胃口大,研究所伙食又糙,留著自己垫肚子。”自从学校开了杂货铺、跟製衣厂搭上线,不少同学课余跑腿送货、缝补改制,渐渐把日子盘活了。苏曼也靠勤工俭学,攒下厚厚一叠粮票。 …… 傍晚,义利麵包厂铁皮大门外,韩春明和涛子跳下车,把借来的吉普车稳稳停在门口。 蔡晓丽早一步骑著二八车赶到了,车把上掛著个小布包,一路慢悠悠晃在前头,目光扫著街角巷口——倒不是真有鬼祟,纯粹是多年练出来的警觉。今儿运气好,风平浪静。 “咚!咚!咚!” 韩春明抡起拳头狠砸三下门板,震得铁门嗡嗡作响。门“吱呀”推开条缝,李主任探出头,身后还跟著採购科七八號人,手里拎著麻绳、扁担,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李主任、陈主任,货全在这儿!兄弟这几天脚底板都磨薄了,剩下这批明晚再送——这破车,肚量就这么大!” 话音未落,他已麻利地掏出烟盒,一人甩一根“牡丹”,笑得眼睛眯成缝,那股热络劲儿,活像自家亲戚上门。 “少囉嗦!赶紧卸货,手脚利索点儿!”李主任一挥手,眾人立马围拢上前。 韩春明和涛子擼起袖子就干,车厢里一筐筐鸡蛋转眼被搬空,连蛋壳都没漏下一个。 “春明,跟我来领钱!”李主任朝他招招手。 蔡晓丽和涛子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鬆了口气——果然,这半个多月没白熬。虽说不知怎的,老本行又悄悄捡起来了,但兜里有钱,心里才踏实。 涛子盯著韩春明往厂里走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眼里直冒光。他要的就是这实打实的票子,只有哗啦啦的钞票声,才能让他浑身筋骨都活泛起来。 “瞧你那德行,眼珠子快蹦出眶了!站你旁边我都嫌丟份儿!”蔡晓丽斜睨一眼,嘴角微撇。 涛子咧嘴嘿嘿直乐,高兴嘛,干啥要掖著藏著?每次数钱时,他都这样——傻,但痛快。 “你盯紧点儿四周,保不齐哪片阴影里蹲著人呢。”涛子压低声音。 蔡晓丽没应声,只是將车把攥得更紧了些。这事毕竟不上檯面,万一路上被人盯梢,麻烦可就大了。 其实他们多虑了——谁能想到,有人竟开著吉普车,专程送鸡蛋? 不多时,韩春明晃著肩膀出来了,脸上那得意劲儿,活像刚偷了蜜的狐狸,尾巴尖儿都翘到天上去了。 “咋样?”蔡晓丽迎上去,声音压得极低。合作这么多次,她仍怕被厂里黑吃黑,更怕举报信冷不丁飞进纪委办公室。 “我韩春明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喏,掂掂分量!”他晃了晃手里鼓囊囊的蓝布包袱。 三人拐进一条僻静小巷。涛子一见那沓崭新钞票,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不是贪婪的贼光,而是被生活狠狠託了一把的亮光。 这年头,谁见了几千块现金,心口不跟著发烫?更何况,这是他们仨一起挣来的! “说好了啊,这笔钱,全投到贸易市场边上的那家小饭馆——听说马上对外承包,私人能盘。” 原来韩春明早摸清了消息:那家馆子要转手,老板急著脱手。他自己不差钱,可也不能单干,仨人合计著,再跑两趟鸡蛋,凑够本钱。 十元一张的“大团结”点清后,蔡晓丽和涛子把各自攒下的钱全掏了出来——三万五千八,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盘下那家店,绰绰有余。三人没半点犹豫,把信任全押在韩春明身上。 韩春明把钱塞进蔡晓丽帆布包,涛子开车送她回家,他自己则抄近路,朝存车棚走去。 刚拐过墙角,四条人影便从树影里闪了出来。韩春明扫了一眼——顶多二十岁,牛仔裤洗得发白,皮带扣鋥亮,搁这年月,妥妥的时髦青年。 俩人左右踱步放哨,另俩人已蹲下身,撬棍抵住自行车后轮锁,“咔咔”两声脆响,锁链应声而断。 他们早盯上这辆“永久”了。偏僻地段、人跡罕至,白天不敢下手,这会儿天光將暗,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干什么呢?”韩春明一声断喝,嗓门震得树梢簌簌抖。 四人早摸清了地形——这地方平时根本没人来。为首那个叼著草茎,斜眼一瞥:“哟,撞见爷爷们办事儿了?识相的,把钱交出来!” 原只想偷辆自行车,没想到撞上个活財神。 韩春明心知硬扛吃亏,手忙脚乱摸出一块十元钱:“就这点儿……真没了。” “才十块?糊弄谁呢!”那人一把夺过去,纸幣在他指间抖得哗啦响。 “几位大哥,我真没藏著掖著——你们人多势眾,我不给,不还得挨顿揍?”韩春明赔著笑脸,腰弓得比虾米还弯。 三人一时愣住,没想到这主儿这么上道。可看他上衣口袋鼓鼓囊囊,又忍不住围拢过来。 韩春明咽了口唾沫,盯著他们手里寒光闪闪的铁棍:“哥几个,我真没藏钱……真没有!” “那你兜里揣的啥?”另一人伸手就掏。 “工作证!”韩春明动作更快,一把掏出来摊开掌心,蓝底白字,钢印清晰。 领头的接过一看,嗤笑一声,把证件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小样儿,年纪不大,胆子倒肥——你要是贸易市场主任,老子就是总参谋长!” 他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哪个主任穿得比韩春明还寒磣——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袖口磨出了毛边,鞋帮子裂了道口子,走路都漏风。 “千真万確。”韩春明眼皮一掀,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几人顿时哄堂大笑,肩膀直抖。 “我能走了吧?”韩春明抬脚就往自行车那儿迈。 “滚吧滚吧!”那几人摆摆手,满不在乎。 他刚攥住车把,打算跨上去蹬走——毕竟十块钱都塞过去了,总不至於再揪著不放。 谁知话音未落,一人猛地躥上前,飞起一脚踹在他小腿肚上!韩春明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咚”一声闷响。想骑车?门儿都没有!几个混混立马翻脸,围上来骂骂咧咧。 韩春明在胡同口混了这些年,哪能不懂这套路?心里咯噔一下,就地打了个滚,蹭著地面翻起身拔腿就蹽,跑得比兔子还利索。 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好在钱早交到蔡晓丽手里了。 他左拐右绕,专挑窄巷钻,越跑越靠近主街。快到十字路口时,身后追兵已近在咫尺,他反身一记扫堂腿,把冲最前那人踹得踉蹌倒退两步,自己却借势往前猛窜,边跑边扯开嗓子喊:“抢人啦——救命啊!!!” 虽是夜里,街上人影仍不少。吆喝声一出,三三两两的路人立马聚拢过来。 巡街的公安也闻声赶来,皮鞋踩得青石板“咔咔”响。 四人眨眼被围得水泄不通。如今谁还不讲个正义?谁还敢当缩头乌龟? 韩春明反倒精神一振,擼起袖子衝进人群帮忙按人,刚才那副怂样早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等民警把人銬上,他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刚想靠墙歇口气——结果身子一晃,眼前发黑:刚才挨的那几下可不轻,脑袋嗡嗡作响,额角火辣辣地疼。 派出所里,他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录完笔录,韩春明晃晃悠悠往家挪,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晚上刚进门,韩母一眼瞅见儿子额头肿起三个包,心疼得直跺脚,转身就煮了俩鸡蛋,剥了壳往他头上滚。 “哎哟——妈你轻点儿!”韩春明疼得齜牙咧嘴,直往后躲。 “臭小子,叫唤啥?这点儿包算啥?说!到底惹上哪路神仙了?” “嗐,就是……去同事家坐了会儿,回来路上没留神,撞上几个不讲理的。”韩春明揉著太阳穴,含糊带过。 第467章 谁料撞上这么一档子事 第二天萧遥踏进四合院,第一眼就看见韩春明顶著仨青紫鼓包站在枣树底下,活像刚被雷劈过的葫芦。 萧遥定睛一瞧,皱眉问: “你这脑袋……咋回事?” …… “別提了,纯粹倒霉催的,让人揍了。” 韩春明咧嘴一笑,伸手就勾住萧遥肩膀,熟络得像俩老酒友重逢。 “好久没见,听说你最近用功得很?走,哥请你喝两盅!” 韩母麻利炒了三四个热菜,端到萧遥住的后院小桌上。两人对坐慢饮,韩春明这才把昨晚的事掰开揉碎讲明白——纯属赶巧,半点不掺假。 “对了萧遥,我琢磨著盘下一家小饭馆,你脑子灵光,帮哥参详参详?” 萧遥夹了筷花生米,笑道:“厨子请好,灶台就活了一半。” 可这话落下,他心头却沉了几分。韩春明这回是侥倖脱身,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刚好”?万一哪天他兜里揣著几万块现金,对方见財起意,真动起刀子来呢? 他越想越不踏实——韩春明待他掏心掏肺,从萧遥办存摺起,每月分红一分不落往里存。昨天他顺手翻了眼帐本,差点把茶杯捏碎:一年多下来,竟攒了两万多! 送走韩春明,萧遥直接拐去了苏家。本是专程来看他的,谁料撞上这么一档子事。 韩春明被打案,很快惊动了上级。 没法子,他在贸易市场干得风生水起,连带著周边三县的货物流通都活泛起来。 领导拍了桌子:“必须严查!抢钱还伤人,差点把年轻骨干的脑瓜子砸出坑来!” “从重、从快、从狠!得让这些害群之马知道,现在不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时候!” 此前这类街头滋事,大家多当小事看——偷个西瓜、摸个钱包,没闹出人命,便懒得较真。可这次不一样:性质变了,苗头歪了。若再拖著不管,怕是真要酿成大祸。 於是,在萧遥毫无察觉时,整座城的治安网悄然收紧。 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小动作,一夜之间全被掐灭;惯常蹲点扒窃、敲诈勒索的,统统被拎进局子。 至於打劫韩春明的那几个混混?因抢了十块钱,最轻的也判了三年。 韩春明听闻消息,正蹲在街口啃糖葫芦,差点把竹籤咬断:“这么快就结案了?” 他挠挠后脑勺,真心实意地咂舌:“这回真得给派出所送面锦旗。” 萧遥尚不知外界已翻天覆地,正陪著苏曼在湖边晒太阳,把假期过得懒洋洋、暖融融。 临回研究所前两天,他琢磨起防身的事儿:得找件趁手的玩意儿——不显眼、不流血、一出手就能制敌。 枪?想都別想。那是铁打的禁令,他可不想下次去局子里探望的,换成自己挨训的韩春明。 他转头找系统商量:“有没有什么小巧的防身傢伙?最好无声无息,又管用。” 系统冷哼两声:“嘖,閒得发慌。” 隨手甩来一本《民用安防器械图鑑》。 萧遥翻开一页页扫,弹珠枪太野,电棍怕误伤,袖中剑又太招摇…… “这玩意儿容易把自己撂倒,电得口吐白沫,我还得给你做人工呼吸?”他摇头直笑。 “喏,再翻翻这本。”系统语气透著无奈。 萧遥指尖划过纸页,终於停在某页——声波干扰器。 巴掌大的圆盘状装置,形似老式雷达接收器。 说明写著:激活瞬间,可致目標短暂失聪、眩晕、肢体失控,持续约八秒。 “就是它!”萧遥眼睛一亮。 “这东西简直是『无形杀手』,唐门暗器跟它比,都像小儿科。” “这不是暗器,是合规科技產品。”系统语气严肃。 “可所有暗器都是科学產物啊——发射角度、动能转化、轨跡计算,哪样离得开力学?力字拆开,不就是『需要努力的科学』么?”萧遥眨眨眼,逗它。 系统没吭声,由著他去了。 萧遥屏住呼吸,一寸寸盯紧这件武器的组装全过程。看完后,他默默攥了攥拳,心头泛起一阵沉甸甸的震动。 別小瞧这巴掌大的玩意儿,里头全是精微的学问——单说那声波攻击模块,想让它真正“咬”住目標,光靠堆料可不行,得把频率、相位、功率、阻抗全盘吃透。別的物件还能凑合著搭个雏形,这东西容不得半点將就:声压稍弱一分,就成了隔靴搔痒;相位稍偏一毫,能量就散得七零八落。 必须摸清底层逻辑,还得挑对材料——差一丝,整条链子就断在手里。 好在所里刚立了个声波基础研究课题,虽才起步,图纸上还只画了几根粗线条,但总比从零凿石头强。 为韩春明的命,萧遥不敢马虎。真哪天被叫去喝“白事酒”,那可就真来不及了。 第二天午休刚过,他便敲开了陈教授的办公室门,提出想跟著许教授的团队见习一阵子。 陈教授抬眼一愣:“哟?你咋突然钻进这冷门里来了?项目才搭起架子,连数据都还没跑稳,去了怕是连螺丝刀都拧不热。” “最近翻《波动学导论》,看到声波那段特別入神——它和阳光一样,明明看不见,却能推动物质、撕裂结构,甚至改写人体节律。”萧遥语速不快,但字字落得实,“我精力够用,也想趁年轻多碰几样硬骨头。” 一个肯自己啃原理、不光盯著结果的学生,陈教授打心眼里熨帖。他望著眼前这个眼神清亮、脊背挺直的年轻人,忽然觉得——少年气最难得的,不是莽撞,而是敢在未知处主动伸手。 “行,我替你问一声许教授。不过他那脾气你也知道,答应不答应,得看他顺不顺眼。”陈教授笑著眨眨眼。 下午三点,消息就传回来了。 许教授早听过萧遥的名字——那个在低温超导组干出三篇核心论文的高中生。一听是他要来,当场拍板:“欢迎!正好缺个能静下心琢磨的人。” 更巧的是,对方正愁没人帮著验证共振模型,盼著有双新眼睛来照见老路径里的盲区。 萧遥隨陈教授踏进实验室时,许教授正俯身调试一台频谱分析仪。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来,笑意爽利:“萧遥?来得巧,咱们都算『新手村』玩家,谁也別笑话谁。” 一句话,把萧遥肩上那点绷紧的弦悄悄鬆开了。 “谢谢许老师收留,我一定跟紧节奏,不拖大家后腿。”他声音沉稳,腰杆挺得笔直。 许教授点头:“给你三十天。前十五天打地基——波导原理、换能器特性、介质衰减曲线,一样不落;后十五天进实操,参与首轮定向声束测试。” 萧遥心里飞快盘算:时间够用。设备现成,材料齐备,他压根不打算搞什么顛覆性突破,只求做出一把能稳控在安全閾值內的可携式次声发生器。 …… 物理这门课,越往深里走,越像推开一扇又一扇暗门——光一个“声”,就牵扯出振动、介质、干涉、衍射、生物效应整整一张网。 为了抠准每个参数,萧遥在空间里逼著系统调出所有声学模块,一遍遍重演驻波形成过程,反覆推演不同频率在软组织中的穿透损耗。 等真正站在机器人臂旁,亲手校准压电陶瓷片的极化方向时,他指尖发烫——这不再是一纸公式,而是能震颤空气、撼动血肉的真实力量。若真能驯服它,关键时刻,就是一道无声的护盾。 人耳听不见的120分贝以上环境,足以让神经末梢尖叫、耳蜗毛细胞集体阵亡; 150分贝往上,鼓膜会像薄纸般迸裂,血丝顺著耳道渗出来,意识瞬间被噪音洪流衝垮。 而次声波更棘手:它懒洋洋地滑过空气与水体,衰减极慢;波长动輒几十米,能绕开墙壁、拐过转角,像幽灵般瀰漫全场——威力广,却难瞄准。 高功率次声,能让五臟六腑跟著节拍狂震:噁心、窒息、眼球暴突,严重时血管崩裂、肝脾撕裂; 超声波则像一柄窄刃匕首,直线突进、指向精准,穿透力惊人,但杀伤半径小得可怜。 所以实战型声波装备,绝不会用可听频段——太扎眼。真正的狠角色,藏在人耳听不见的两端:次声与超声。 次声武器分两类: 一类专攻大脑,频率卡在8—12赫兹之间,贴著α脑波起伏,一旦共振,人立刻陷入幻视、抽搐、意识崩解; 另一类直扑內臟,锁定心臟4—6赫兹、肝臟5—7赫兹的天然抖动节奏,共振一起,五臟如被铁锤轮砸,剧痛中休克、猝死。 萧遥没贪大,先定下目標:一款掌心大小、瞬发即停的轻型次声防身器。 许教授团队启动实验第七天,萧遥已把所有理论嚼碎咽下。他参照图纸拆解原版设计,剔除冗余模块,重新规划电路拓扑,把整套系统压缩进拳头大的鈦合金壳体里。 研究所设备齐全,他专挑午休时段进场——趁所有人去食堂,独自在无尘间里焊线路、贴晶振、校准谐振腔。 第468章 守住国家命脉 七天后,最后一颗微型散热片嵌入底座,他按下封装键,机器嗡鸣停歇。 掌心托起那枚哑光灰的短筒,萧遥低声问:“这玩意儿真能让人膝盖一软,站不住?” “旁边玻璃杯,试试。”系统声音懒洋洋,带著点看好戏的调子。 “成,先拿它开刀。” 他抬手对准桌面水杯,拇指按下发射钮—— “哐!” 脆响炸开,水杯像被无形巨掌狠狠摑飞,撞上墙角后轰然爆裂,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萧遥盯著满地狼藉,喉结滚了滚:“系统……不是说只引发眩晕吗?这要是打在人胸口,怕是肋骨都得震断!” “你先顾好自己。” 话音未落,急促皮靴叩击地面的声音已衝到门外—— 七八名全副武装的军装警卫破门而入,战术手电光柱如刀劈开昏暗,枪口齐刷刷锁死房间每个死角。方才那一声闷雷般的爆鸣,正是从这间实验室,刺破整栋楼的寂静。 四下扫视一圈,萧遥正愣在原地,目光发直,手里攥著个造型古怪的物件,绝非寻常枪械。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实验室向来是科研重地,一丝异响都如警铃炸响,必须即刻响应——这是守卫人员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护住科研人员,就是守住国家命脉。 方才那声闷响刚起,门外执勤的战士已如离弦之箭衝进走廊,脚步未停,人已撞开实验室大门,枪口微垂、身形绷紧,隨时准备应对突发险情。 萧遥下意识高举双手,语速又快又轻:“真没动手,我什么都没做。” 毕竟——那声响,確实是他弄出来的。 许教授正坐在休息室慢啜一杯清茶。这习惯雷打不动:午饭后半盏龙井,提神醒脑,舒缓筋骨。听见动静,他搁下青瓷杯,三步並作两步穿过走廊,推门而入。 一进门就看见萧遥僵在中央,手还举著,便皱眉问旁边穿军装的王队长:“小王,出啥事了?萧遥是我带的助理,不是外人。” 姓王的军人立正答道:“报告!我们只听见异响,进来排查,没让他举手——他自己主动抬起来的。” 许教授转向萧遥,语气里透著不解:“萧遥?你好好举手干啥?” “刚做完一个实验,『砰』一下响了,他们就衝进来了。”萧遥老老实实回话,眼神坦荡,毫无遮掩。 宋教授早盯上了他掌中那件奇形器物,再低头一看——地上玻璃碴子星罗棋布,反著冷光。 “是不是最近太熬人了?”许教授试探著问,眉头拧得更紧,“实验不顺,拿水杯撒气?” 萧遥一听就急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教授,真不是!我就试了个新东西!” 他一把托起手中那台次声波发生器,金属外壳泛著哑光:“不信?我当场演示。” 话音未落,指尖一按侧边开关—— “咔嚓!” 旁边桌上的玻璃杯骤然爆裂,碎片裹著水珠横飞而出,杯底甚至被震得弹跳半尺高。 门口几名战士条件反射摸向腰间,指节发白扣住枪柄,只等队长一声令下。 王队长却纹丝不动。他早听过萧遥的名字——科研圈里响噹噹的少年奇才,老领导亲口点过將的人。若真是图谋不轨,哪还能站在这儿说话?他心里清楚:这小子,八成又捣鼓出了不得的玩意儿。 “封锁整间实验室!”王队长声音沉稳,字字落地有声,“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准进出,不准对外传讯——违令者,按战时条例处置。” 许教授快步上前,一把接过萧遥手中的装置,手竟微微发颤。他翻来覆去细看,没找著弹匣、没见火药仓,只有一组精密振膜与调频旋钮。几秒之后,他猛地抬头,眼底燃起灼灼火光:“萧遥……这真是次声波攻击器?!” “刚才震碎杯子的,就是纯声波。”萧遥点头。 许教授二话不说,端起桌上最后一支玻璃杯,对准、按下开关—— “砰!” 杯子应声炸开,残片激射,水花四溅。 他喉头一哽,眼眶倏地发热,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凉的机身,仿佛摩挲一件失而復得的国宝。 “教授,您……还好吗?”萧遥小声问。 许教授忽地笑出声,抬手用力拍了拍他肩膀,笑声爽朗,震得窗框嗡嗡轻响:“哈哈哈!好!太好了!不愧是咱们科研界最亮的那颗星——你这脑子,真是天生就该搞这个!” 萧遥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此时实验室门口早已围满研究员,却被持枪战士拦在外头,连门缝都挤不进——没有王队长点头,谁也別想踏进一步。 不多时,十几名装备齐整的军人鱼贯而入,迅速接手那台次声波发生器,又捲走萧遥摊在桌上的全部图纸与数据本,脚步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 …… 萧遥垂著眼,跟在许教授身后,默默走回办公室。 其余几位研究员这时才缓过神,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追问:“到底咋了?”“谁炸的杯子?”“刚才那声是啥?” 许教授环视眾人,语气郑重:“萧遥,在我们现有声波研究基础上,独立完成了攻击型声波武器原型机。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你们有权知情——但此事密级极高,只限於本团队內部。谁往外漏一句,后果自己掂量。” 天吶——项目才刚立项,连基础波形都还在建模,转眼间,真傢伙就摆在眼前了? 这感觉,比熬夜改完代码突然跑通还晕乎,比凌晨三点收到录用邮件还恍惚。 可没人质疑。许教授几十年如一日,从不虚言;而萧遥,更是科研圈公认的“神童”——虽未见诸报端,但在各大研究院所、重点实验室,提起这个名字,无不竖起大拇指。眼下这支刚搭起架子的团队,竟能一步跨出如此关键一跃,怎不叫人心潮澎湃? 大家很快热络地討论起来:萧遥怎么想到往武器方向做的?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就想做个能护住朋友的东西。” 眾人一怔,隨即齐齐嘆气——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许教授顺势追问:“除了次声波,你还琢磨过其他声波的应用场景吗?” 萧遥点点头,逐一道来: 强声波武器—— 它不伤人命,专慑人心。先以清晰语音示警,继而升频加压,令逼近者心悸耳鸣、步履踉蹌;若仍执拗突进,则瞬间释放高强度定向声波,使其失衡瘫软,丧失行动力。多用於哨所、核设施、数据中心等核心区域的非致命安防。 超声波武器—— 靠高频能量在空气中激盪出剧烈压力波,引发眩晕、呕吐、耳膜刺痛甚至短暂失明。门窗挡不住,混凝土墙拦不下——十五米厚的钢筋水泥、三十毫米厚的坦克装甲,在它面前形同薄纸。极端情况下,可致內臟震盪、呼吸骤停。 在定向声波覆盖区域內,系统能精准投送清晰的警戒指令、战术提示与关键语音信息。藉助多语种语音播报与高指向性告警音,这套设备可辅助部队实时研判逼近人员的行动意图——尤其在敌我难辨、局势胶著时,为双方爭取和平对峙的缓衝窗口,最大限度保障声波发射端与目標区域人员的生命安全;同时,也已成功应用於军民两用机场,高效驱离鸟群,大幅降低飞行风险。 眾人听完,面面相覷,齐刷刷盯住萧遥,眼神里全是惊疑:这真是自学成才?怎么连原理推演、参数设定、实战適配都比咱们这群教了几十年的老教授还透彻? 拿到萧遥手绘的超声波炮构型图与技术说明后,许教授当天就起草了立项申请。实验室迅速组建专项组,明確由萧遥牵头攻关超声波武器系统。 所谓“声波炮”,实则是新一代非接触式声学作战装备,外形、结构、能量调製方式均顛覆传统认知,压根不像老式声波装置那般笨重粗陋。 批覆来得极快,项目隨即启动。在萧遥全程主导下,团队昼夜攻坚,从材料选型、换能器阵列排布到脉衝波形优化,步步推进。 半个月后,首台原型机诞生。经军方全程护送,整支研发小队进驻西北无人区。测试靶標是一辆静止在1500米开外的主战坦克,舱內安置两只实验猴——鼠类体型过小,无法满足生理响应閾值验证要求,而猴体组织结构、神经反射与人类高度相近。 一切就绪。萧遥稳稳按下发射键,刺耳的超声啸叫戛然而止,现场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科研人员屏息凝神,只等前方侦察兵传回结果。 不多时,对讲机传来確认:坦克內两只实验猴已无生命体徵。剎那间,有人攥紧拳头仰天长啸,有人扑上前紧紧相拥,热泪夺眶而出——这项成果不仅首次实现国內自主突破,更具备即战力,未来可在边境一线实现零杀伤威慑,彻底规避枪弹交火引发的升级风险。 许教授久久望著萧遥的背影,心里翻腾著难以言喻的震撼:这孩子不是聪明,是通透;不是灵光一闪,是逻辑自洽、推演严密、落地扎实。难怪老领导当年亲口称他“天之骄子”。 第469章 跨学科组建独立实验室 想像力如野马脱韁,思维链路层层递进,创造力直击核心痛点——短短三十天,从零基础入门到交付可验证的作战级装备,此前听闻时只当是溢美之词,如今亲眼所见,心服口服。 声波炮被军方连夜封箱运走。萧遥隨车队乘吉普返回实验室,临下车时,他站定,朝许教授微微躬身:“教授,这两个月承蒙指点,受益匪浅。现在我该回陈教授那边报到了。那个小样机……能还给我吗?” “恐怕不行。”许教授语气温和却坚定,“它已纳入一级保密清单。况且,声波聚焦稳定性、远距衰减补偿、生物效应閾值建模这几道坎还没跨过去,我真心希望你能留下继续深挖。” “我最初来,就是想做出一款真正不伤人的防御型装备。”萧遥笑了笑,声音平实,“现在目標达成了,我也该回去补补基础课了。谢谢您一直的信任。” 两名军官隨后將萧遥送回陈教授所在的研究所。 消息同步密报至上级,关於萧遥的一切动向,即刻升格为绝密级管控,严禁任何形式的对外披露。 陈教授一见到萧遥,劈头就问:“学得咋样?” “跟许教授泡了两个多月,乾货不少。”萧遥答得乾脆。 “行,换衣服!实验正卡在最后关口,你来盯数据记录就行。成了,奖金五百块——你小子,运气真硬。” 陈教授嘴上打趣,心里清楚:这类前沿项目,向来闭门造车、守口如瓶。他从不打听,也不打听。 当晚,研究所院长轻轻叩响萧遥宿舍门。 “喏,这是你在那边的奖励,许教授托我捎来的。”院长递过一个厚实信封。 “谢谢院长。”萧遥双手接过,语气诚恳。 郑院长没多问项目內容,也没提金额数字,但指尖触到信封分量,心里已有数——这小子,怕是又捅了个技术天花板。 萧遥拆开信封,一沓簇新挺括的十元纸幣静静躺在里面,底下压著一页便笺:若愿重返团队,隨时来信。末尾工整写著许教授的通信地址。 …… 时光倏忽,一年有余,悄然迈入八十年代。萧遥辗转参与过多个重点实验室攻关,接连破解多项技术瓶颈。但他心里始终揣著一个念头:要建一支完全属於自己的科研队伍,专攻高精度仪器与智能实验装备。 毕竟他太年轻,而现实里的实验室,设备大多服役超龄,电子计算机寥寥无几,不少研究员还在拨算盘验算、伏案手抄原始数据。 他郑重提交书面申请,提出跨学科组建独立实验室。 难度不小,阻力不小。 但他也把话说透了:趁脑子还活络、手脚还利索,先把硬体底座搭起来——减轻人力负担,缩短试错周期,让科研回归本质;更要瞄准国际前沿,从装备源头追平、赶超。 “我批。”领导合上文件,目光沉静,“萧遥这同志,我了解。他不画地为牢,材料学里扎过根,能源方向蹚过河,哪回不是干出实绩?这次申请,我看准了——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我安排几位资深教授掛名督导,不插手,只护航。科研这条路,得让他自己踩出印子来。” 报告获批。五名刚从高校毕业、成绩拔尖的学生,火速调入萧遥麾下——钱文涛、林巳月等人,个个是卷面满分、实操冒尖的尖子生。 高导半开玩笑地对陈教授嘆气:“我真捨不得啊!你说,这么好的苗子,就不能再多留半年?” 陈教授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语气悠长:“雏鹰羽翼丰了,就得飞。这一飞,不是掠过树梢,是直上云霄。他们三年干成的事,够我们当年十年摸爬滚打。当年我们还在课堂抄笔记,他们已经在图纸上改写规则了。” 几位老教授默然片刻,齐齐点头。 “科研的接力棒,终究要交到他们手上——这般出类拔萃,岂不更令人振奋?咱们有生之年,真能亲眼见证祖国科技衝破云霄、傲立世界之巔,让全球仰望!” 陈教授朗声一笑,眼角泛起欣慰的褶皱。 季凤楠等五人一接到通知,立刻冲回宿舍捲起铺盖,登上军用吉普直奔萧遥所在的实验室。这一回,不再是旁听生、实习员,而是名副其实的硕士研究生,肩头压著实打实的课题担子。 “老严啊,刚批了个独立实验室——申请人只干了两年科研,但底子硬、思路新。不过他带的全是应届毕业生,我寻思著得有人把把关。你跟老张抽空过去蹲点两三年,那边已腾出两栋专属实验楼,设备也正陆续到位。” 领导亲自拨通电话,语气沉稳,却难掩一丝掛虑——萧遥太年轻,锋芒太盛,反倒让人放不下心。 “领导,咱手头正卡在关键节点上,真抽不开身吶!” 严教授下意识皱眉。应届生单挑独立实验室?在他眼里近乎儿戏——刚脱掉学士服就扛起整条技术链,不是莽撞就是冒进。他案头堆著三份待审的国家重点专项,哪有閒工夫陪年轻人试水? “哦?那可得提醒你一句——这批人,是捣鼓出遥控飞行器和太阳能列车的原班人马。” 领导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篤定:“要你不去,我就只能请老钱来盯一年。你也知道,他明年就要退二线了。” “哎哟,领导您这可太不厚道嘍!早说啊!老钱?他连自家阳台的花都顾不上浇,哪还有空管这个!我跟老张明早就动身,绝不耽误!” 严教授立马改口,语气里透著按捺不住的兴奋。萧遥这名字,他早盯了两年:听说这小子跨专业啃下七项“卡脖子”难题,各院所抢著递难题给他拆解。早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少年奇才——若错过这次,怕是余生再难碰面。 “刚才还推三阻四,怎么,非得拿老钱压你?”领导笑著打趣。 “领导您这话……我认栽!”严教授訕訕一笑,耳根微热。 “行了,答应就好。明天起,你们整个团队整体搬迁过来。我信你一眼就能相中萧遥——这孩子亲口承诺,头等大事,就是砸碎咱们科研设备『瘸腿』的困局。” “妥了!我这就出发!” 严教授当天便隨研究所军车启程奔赴京都,心急火燎只想早一步踏进那扇门,看看这双眼睛里,究竟藏著怎样一副星辰大海。 连给张教授报信都忘了——还是助理追著军车跑过两条街,他才猛然想起,连人带手机一起落下了。 声波武器、百兆级太阳能电站、高纯度特种钢提纯线、全地形智能遥控系统……一项项甩出来,严教授越看越心惊:这不是追赶时代,这是提前撕开了时代的封皮。 此时,以林巳月为首的毕业生已抵达研究所。三间崭新实验楼错落而立,每人配独立休息间,安保等级直接对標国家一级保密单位,比陈教授的老所高出整整两个档位。 在萧遥带领下,眾人走完实验室,又一头扎进资料室,抱出一摞摞泛黄的技术手册与原始参数表。萧遥没多讲大道理,只撂下一句实在话: “大家刚看见的那些设备,多数服役超十年,零件靠焊、精度靠蒙、数据靠估。如今虽能进口,可尖端仪器?人家寧可烂在仓库也不卖。想让科研真正站直腰杆,第一步——先把家底夯实。” 眾人默默点头。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这道理谁都懂。眼下唯一那台计算机,还是托人辗转从东欧淘来的二手货,核心晶片连人家淘汰五年的型號都不如。 电子工业拖后腿,整个科研体系就像穿拖鞋跑马拉松——再快的脑子,也架不住脚下发滑。萧遥认准一点:设备不翻身,所有突破都是沙上筑塔。 钱文涛他们一到,荒寂已久的研究所顿时活泛起来。此前一周,这里只有萧遥和保卫科几位战士,连食堂师傅都轮休去了。战士们守规矩,远远敬著,生怕一句閒聊扰了科学家的思绪。 今天食堂特意加了八道硬菜,红烧肘子油亮,清蒸鱸鱼鲜嫩,连汤都熬足了三小时。 “萧遥!瞅见没?我当初就说,咱班最爭气的准是你!”季凤楠端起搪瓷杯,笑得爽朗,“我们吭哧两年才混到毕业证,你倒好,直接掛牌独立实验室!” “筷子先放下,嘴別閒著。”林巳月白他一眼,转头对萧遥温声道,“你今天的分量,是一步一脚印踩出来的。真要比,我们差的不是运气,是那股狠劲。” “同窗一场,哪有什么单打独斗?”萧遥笑著摆摆手,“没有你们熬夜搭电路、顶著高温测数据,哪来后来那些成果?这实验室的门楣,刻的是大伙儿的名字。可接下来——”他目光扫过每张年轻的脸,“肩膀上的担子,重得能压弯脊樑。” “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钱文涛一拍桌子,“拧成一股绳,为国铸刃,不喊空话!” 第470章 谁承想,这小子竟是个横跨多领域的奇才 其余人齐齐点头,碗筷轻碰,像一声无声的誓约。 …… 严教授在战士引路下跨进实验区时,萧遥团队正围著一组金属样品反覆测试。他们用自研复合材料替代老化合金,在显微镜下观察应力分布,动作熟稔得像干了十年的老技工。 严教授边走边点头,心头暖流涌动——这群娃娃身上,没有学生气,只有工程师的沉静、研究者的锐气。 刚完成几轮基础验证,萧遥便转身扎进计算机领域。他与林巳月逐页梳理晶片设计图谱;季凤楠和王雨桐伏在草稿本上,按他口述的算法飞速推演;徐文鑫则带著两组人,在真空腔內调试光刻胶参数…… 数据归档完毕,萧遥把所有人召集到主控台前:“晶片攻坚,三十天倒计时——不是试试看,是必须拿下。” 此刻团队尚无资深教授坐镇,整套方案由他们自主设计、自主验证、自主叠代。没人质疑,没人观望,只有默契的分工与滚烫的信念: 这一次,他们要造的不是零件,而是华夏芯跳动的第一声脉搏。 实验很快拉开帷幕,外界对萧遥团队这次攻关的具体內容一无所知。严教授这些日子一直跟著张教授东奔西跑,忙著把旧实验室的图纸、设备、精密仪器一件件搬进新场地,压根抽不出空来探望萧遥他们。 所有人按萧遥的部署迅速进入状態,各守一摊,各盯一环。 別小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晶片,拆解下来,光前期准备、材料提纯、光刻掩模、离子注入、封装测试……就细分出十几道硬核工序。任务一分,人人肩上有担子,手上不閒著。 大家围著工作檯埋头苦干,萧遥一声令下,焊枪起、示波器亮、数据流奔涌。 开局就拼尽全力,心里揣著一个念头:必须甩开国外那帮人几条街。 有了萧遥提供的全新算法模型和底层参数支撑,整个研发节奏像踩上了油门——越干越顺,越顺越快,根本不用他催,大伙儿自己抢著往前赶。 项目启动后,所有人吃住全扎在实验室里,连床铺都搬进了楼道拐角。 半个月后,第一块国產原型晶片,在简陋工装台上诞生了。 紧接著就是搭系统——得组装一台能跑起来的计算机,实测它的运算能力。 其中部分关键元器件,原本是为防进口设备突发故障而提前从国外悄悄购入的备用件。萧遥带著团队在这些零件基础上重新设计架构,硬是把整机体积压缩到原方案的三分之一。 一台结构紧凑、布线利落的样机很快成型,只差一块显示器,就能通电运行。 这台机器得立刻运往第一科研所——那儿才有现成的显示终端。萧遥他们盘算好了:等拿到实测数据,马上动手做自己的显示器。这样,他们的实验室才算真正拥有一套完全国產、自主可控的计算平台。 “喂,领导您好!我们这边已做出整机,但缺显示器,想运到第一所做首轮性能验证。” “这么快?还不到一个月?”老领导手一抖,差点没捏稳电话听筒。 之前仿製国外晶片,翻遍资料也卡在工艺瓶颈上。可计算机的灵魂就是晶片啊!这小子……真把最难啃的骨头给啃下来了? 他虽满腹疑云,却没半分犹豫,当场下令:调派精干力量,秘密护送,直抵第五研究所,接萧遥团队的机器去第一所。 荷枪实弹的战士们屏息敛声,用防震托架將整机稳稳抬进军车。抵达第一所时,几位白髮苍苍的老教授围上来,盯著那台巴掌大的主机直发愣:“这玩意儿……真能算数?” 没人敢打包票,可每个人心底都在默默祈祷:一定要成!从此告別仰人鼻息的日子——过去进口的全是淘汰型號,性能差一大截;如今若真自研成功,腰杆子才叫真正挺直。 在眾人绷紧的呼吸中,测试程序启动。当屏幕跳出最终结果时,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运算速度比进口样机高出近四成,稳定性更是碾压级。 剎那间,实验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没人问这是哪个单位的成果,只管用力鼓掌、拍桌子、抹眼角——活了一辈子,终於亲眼看见祖国自己造出来的计算机在眼前运转! 消息刚传开,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军工技术人员就火速抵达,手持加密记录仪,逐项採集晶片版图、电路布局、接口协议等全部原始数据,连夜送往军工研究所。 “我只有一个命令:下个月一號,生產线必须响起来!” 老领导拨通军工所电话,语气斩钉截铁。掛了电话,他还在心头默念:当初力排眾议,批准萧遥单立实验室,真是押对了宝。若把他塞进某个大课题组,想法早被条条框框捆死了,哪还有今天这股闯劲? 萧遥团队保留了一份核心资料,但安保等级骤然拉满——从前五十步一哨,如今十步一岗,红外警戒、电磁屏蔽、双人双锁,密不透风。 老领导在高层会议上当场提议:將第五研究所整体升格为特级保密单位。“萧遥这孩子,指不定哪天又甩出个『王炸』。要是被敌特钻了空子,后果谁担得起?” 这边刚定调,萧遥他们那边已擼起袖子开工做显示器。其实比造主机简单得多,只需重配视频接口、微调主板引脚定义,就能直接適配。那台样机乾脆留在了第一所——换掉那台嗡嗡作响的老古董,新机功耗低、占地小、响应快,所里二话不说就“徵用”了。 想用?自己再搭一台。 严教授听说消息后,眼眶发热,连说“值了,真值了!”立马找上门,请萧遥团队顺手帮他研究室也配一台。过去只有第一所能用的“稀罕物”,如今也能走进普通实验室,手写笔记、算盘打表的时代,眼看就要翻篇。 正忙活著给严教授组装机器时,所领导带著慰问团来了,每人递上一千元奖金,挨个握手拍肩: “你们是国家的脊樑!这项技术,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以前咱们急,不是不想用,是手里没傢伙。现在有了,就得赶紧落地。年底前,第一批国產计算机必须投入实战——你们只管钻研,要什么材料、要什么支持,批文当天签,物资当天到!” 老领导最后表態:全力撑到底,再创高峰。 …… 罗布泊科研基地突然涌进二十多辆军车,正在巡检的工程师们面面相覷:既非年节,又非补给日,连后勤部长都亲自到场,这阵仗,不对劲。 钱老快步迎上前,笑著打招呼:“今儿吹的是什么风?竟能劳动您亲自押车?” “这批货,可是你们磨破嘴皮子要了三年的东西。”后勤部长朗声一笑,“晶片难关攻破了!军工所三班倒赶工,四十台整机,全给你们拉来了!” “真成了?”钱老声音微微发颤,“可我记得……咱们还没掌握这块硬技术啊?是谁牵头啃下的?我得当面谢谢他——这一关过了,后面所有实验都轻快一半!” 钱老抬眼问道: “这台设备,真是个年轻人独立攻破的?” 后勤部长难掩兴奋:“正是!上回老领导还动过念头,想把他调来您这儿深造——可一问,人还没成家,对进所搞科研也没那股子热乎劲儿,这事就搁下了。谁承想,这小子竟是个横跨多领域的奇才!” 当一台台国產计算机被稳稳安进实验室时,科研人员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打听:“哪儿淘来的宝贝?”安装师傅只笑著一指胸口的徽章:“咱自己厂里焊出来的!”话音未落,几位头髮花白的老专家眼眶一热,紧紧攥著手,肩膀微微发颤,有人乾脆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把脸。 几十年了,从图纸缝里抠零件,到如今整套系统挺直腰杆落地——一代代人咬著牙、熬著夜,图的不就是这一天? “太阳能储能板……萧遥?”钱老眉头微蹙,似在確认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他听过这孩子,心里却揣著几分隱忧:怕是流星划得亮,留不下光。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为他扬眉——后浪若真奔涌至此,他们这批人退下讲台,也就踏实了。眼前这群少年正拔节抽枝,钱老嘴角不由鬆开一道温厚的弧度。 “这次送来的,可不单是几台电脑。”后勤部长边说边展开手里的清单,“萧遥新炼的特种合金、三套高精度校准仪,还有两套微波信號发生器——领导特批,优先配给咱们所!” 钱老俯身细看样品,指尖拂过钢材断面泛著冷光的致密纹路,又凑近仪器观察校准刻度,眉宇越展越开。片刻后,他忽然抬头:“能不能请他来一趟?这身天赋,往尖端方向再凿深些,基础活儿,让別人接著干也无妨。” “钱老,实在难办。”后勤部长语气诚恳,“老领导的意思很明確:路怎么走,得由他自己定。那边也提过,他眼下心思不在所里,暂时没这个打算。” 第471章 用最简架构验证蜂窝组网的稳定性 “行,等他哪天想通了——我亲自带。”钱老轻轻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后勤部长刚离开,整个研究所还陷在一种近乎恍惚的震颤里:太不可思议了!不过三年——从校门迈出才三年,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竟接连捅破好几道硬壳般的科研壁垒。 此刻屋顶铺著萧遥设计的光伏阵列,走廊墙角堆著成摞的太阳能储能板,连大伙身上那身银灰工装,也是他琢磨出的轻量化防辐服。老领导夸他是“天才少年”,真不是虚话——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旁人能在一行里扎下根、结出果,已属凤毛麟角;萧遥倒好,刚脱下学士服,手里已攥著好几把打开不同大门的钥匙。 “老钱,我建议立刻打报告,申请萧遥短期驻所支援!”一位戴老花镜的老研究员急切开口。 “刚才已跟后勤部沟通过,行不通。”钱老摆摆手,语气温和却篤定,“他不想来,咱们就得守著这份尊重。真正的天赋,从来不是拧出来的,而是从心眼里长出来的——硬拽,反而会折了那股子灵气。” 此时,萧遥科研基地內,两名战士正隔开五百米距离测试新式对讲机。恰逢老领导巡检路过,顺手接过一台,朝秘书示意:“你拿另一台。”无线通信,国外虽早有雏形,但萧遥这条路径,走得更实、更接地气。 “喂,老领导,听得见吗?” 听筒里传来秘书清晰的声音,老领导朗声一笑,照著战士教的流程应答:“清楚!好,你们归队吧!” 他脚步一转,径直进了萧遥的实验室。屋里几人正围在主控台前,紧盯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这台对讲机只是副產品,真正的目標,是用最简架构验证蜂窝组网的稳定性。 萧遥的盘算是:先以集成晶片为基底,造出国產第一代便携通讯终端。大哥大笨重耗电、信號飘忽,而他的太阳能鋰电板续航扎实,体积却只有半块砖大小。 老领导进来时,眾人仍全神贯注盯著终端屏幕——三十路语音同步接入,看机器会不会卡死、乱序或丟帧。当前瓶颈在於:单台蜂窝基站最多扛住三十路並发通话,再多就力不从心。 这只是初代原型机,离成品差得远。受限於保密条例,所有测试必须圈在所內,最远只敢放到八百米外。可萧遥心里惦记的是上百公里的实测距离——这中间,隔著整整一座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工作人员本想上前招呼,却被老领导抬手拦住:“別惊扰他们,我就站这儿看看。”他望著年轻人绷紧的侧脸,心头微动:半个月不见,这小子又闷头掀开一页新篇章。 “数据平稳,但第三组通话刚中断——是不是模块接触不良?”林巳月指著屏幕一角低声说。 “是我们刚结束通话,顺道过来看看,设备没问题。”老领导笑答。 旁边同事一愣:不是说不让打扰吗?怎么…… “老领导?您怎么来了!”萧遥闻声起身,和团队一起快步迎上来。 “这玩意儿,最远能通多远?”老领导直奔主题。 “单基站覆盖半径一百公里,但目前所有实验都得锁在所里,不敢往外挪一步。”林巳月如实答。 “那这套蜂窝系统,能量產吗?一次最多撑多少路通话?” “验证成熟就能投產。首批支持一百五十对终端同时在线。下一步,我们准备用两台基站做链路协同,试跑跨省通话——可惜,样机现在连大门都迈不出去。”她语气里透著不甘。 “批准了。”老领导斩钉截铁,“保卫科全力配合你们的实地测试。跨省组网,不能再等——早一天落地,老百姓就早一天甩掉『找电话像找人』的窘迫。” 命令落地,萧遥与同伴们相视而笑,眼里有光,有火,更有沉甸甸的劲儿。 …… 大领导日理万机,老领导仍专程拨冗向他通报了此事。听说萧遥的实验室又闯出一片新天地,他放下钢笔,长久地笑了。 笑著点头:“这少年真不一般,是咱实打实的国之重器!『少年强则国强』这话,今天算是落到了实处。赶紧调几套进口设备过去——就那些最精尖的,让他放手试、大胆闯,看能不能在这些『洋货』上,硬生生抠出咱们自己的技术来。” 萧遥他们趁著蜂窝设备转运至另一间实验室安装的空档,才喘了口气。 眼下横在面前的,是两道硬坎:头一道,是微蜂窝结构——现有模块仍显笨重,全球都找不到现成范本可循;第二道,是供电系统——电池这块儿,咱们已悄然反超海外:充一小时电,稳稳支撑一小时通话,彻底甩掉了“大哥大”那种沉甸甸、耗电快、续航短的“移动砖块”。 更扎心的是,萧遥清楚记得,当年这类设备贵得离谱,国內只能退而求其次,普及起bb机——那玩意儿,连寻呼台都要掐著秒收费。 他还想起一个令人脸热的旧段子:当国人把bb机別在腰间,还当是时髦標配时,国外牧场主早拿它给羊群定位了。萧遥偏要撕开这层尷尬,一步跨过中间阶段,把移动通信的春天,提前迎进千家万户。 如今,国內通讯水平与国际前沿的差距,確实像隔著一道深谷。萧遥的盘算是:先用民用级设备打开市场,赚一笔“科研启动金”,换回国家眼下急缺的战略材料。 自家攥著通讯核心技术,不用再向海外低头缴专利费,研发和量產成本自然大幅压降,终端售价也就水到渠成地降下来——將来,一部行动电话,绝不是什么身份標籤,而是人人伸手可及的日常工具。 道理讲起来轻巧,干起来却步步惊心。 手机的底层逻辑,脱胎於遥控飞机的无线信號传输原理。 国外进展如何?他们掌握的情报很全,唯独核心算法与物理层设计,始终雾里看花。但大致水位线,心里是有数的。 萧遥这套微蜂窝方案,已稳稳踏出最关键的半步。一旦落地铺开,国內网络信號强度,將毫不逊色於海外一线水准。 虽尚无法做到毫米级覆盖,但双频蜂窝协同部署——一大一小、一广一精——足以织就一张密实无漏的信號网,让祖国大地的每个角落,都能稳稳接收到电波。 试想一下,这个团队即將托起的,何止是通讯变革?分明是一座时代跃迁的桥。 它比有线电话灵活百倍——后者捆在墙上,走不出房间,更迈不过山沟河谷。 s省几位白髮苍苍的老科学家,正围坐在会议室里,你一句我一言,爭得面红耳赤。 这次闭门会议,只准老资格入场,青年学者一律在外候命。 这座实验室,正是萧遥团队选定的微蜂窝技术首秀阵地。听说萧遥捣鼓出了能无线通话的“掌中机”,几位老前辈立马聚拢过来,就为亲眼看看这“神跡”如何诞生。现场安装人员刚把设备架好,便指著桌上那个巴掌大的小盒子解释:“这就是手机。”虽尚在雏形,却已让眾人眼底发亮。 几位老教授早听说过萧遥的名字——那个靠自研晶片,一举捅破国產计算机瓶颈的年轻人。正是他,让一批批科研单位告別算盘与手摇计算器,真正迈入电子计算时代。 蜂窝设备一通电,瞬时接入萧遥实验室的区域网。老教授们手捧手机,屏息按下呼叫键,等待那头传来回音。此刻它还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手机”,更像一台双向语音对讲终端——一方开口,另一端即刻清晰收声。 当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涌出来,老领导猛地攥紧话筒,声音微微发颤:“听到了!”他在办公室枯坐整整一天,只为等这一刻。此刻双手抑制不住地抖,而萧遥他们,没让他等错。 s省这边刚跑通本地链路,京都已经完成百公里级远距通话验证;眼下,只剩最后一关:跨省联通。 老领导抓起外套直奔大领导住所报喜。大领导也一直守在家里,静候消息——他案头没放手机,因眼下设备尚未加密,萧遥反覆强调:安全未筑牢前,寧可慢一步,绝不冒一分险。 此时,萧遥实验室灯火通明,没人合眼。大家紧盯屏幕,只待连线成功的那一瞬,实时抓取通话质量、延迟、误码率等第一手数据。 而s实验室其他普通研究人员,至今蒙在鼓里。新建的设备房已拉起警戒线,严禁入內。大伙儿满腹狐疑,又不敢多问,只觉空气里绷著一股说不清的劲儿。 直到三天后,几位老教授步出实验室大门,眼圈泛红,声音沙哑却字字鏗鏘:“咱们华夏人,自己造出了无线电通信设备!”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三天,竟悄悄改写了歷史。 人群瞬间沸腾,欢呼声此起彼伏——可除了几位亲歷者,没人知道,这惊天突破,出自哪支队伍、哪张面孔。 第472章 不只是技术突围,更是国家发展节奏的一次提速 “萧遥”二字,在官方口径里被悄然隱去,所有正式文件、通报、会议纪要,一律不得提及此人、此团队。 几位老教授熬完通宵,终是撑不住,回家补觉。可下午一到点,又精神抖擞地出现在研究室门口。 萧遥团队得知蜂窝组网成功,並未击掌相庆,更无高声喝彩。眼前,仍有两座山横亘未移:一是微型蜂窝晶片的小型化与高性能集成,二是端到端加密通信体系的构建。 所有人立刻重新扑向数据模型,有人优化射频参数,有人重写底层驱动,另一拨人则扎进洁净间,反覆流片测试更紧凑的晶片原型——目標很明確:体积更小,性能更强,功耗更低。 在国內网络技术尚处萌芽之际,若无线通信迟迟不能破茧,连“起步”二字都谈不上。而今这一跃,不只是技术突围,更是国家发展节奏的一次提速。 大领导获悉,萧遥团队的技术路线,已实质性领先海外同行,当即召集相关部门,连夜部署通讯產业新布局。 此前还在洽谈引进国外通信技术的合作方案,动輒耗费数亿外匯、耗时数年磨合;如今,这计划直接画上句號——自家炉火正旺,谁还愿花冤枉钱买冷灶? 原定投向海外通信企业的资金池,也同步叫停。 当老领导听到“我们的方向,比他们走得更远”时,嘴角缓缓扬起,眼中泛起久违的光。 “萧遥得藏起来——他就像一颗刚擦亮的星子,硬是把咱们国家的科研进程往前拽了十年!我不担心他本人安危,可国外那些人巴不得咱们刚冒头的新苗被掐在土里。要是他出点岔子,那不是损失一个人,是断了一条通往未来的路。他才二十出头,浑身都是没展开的翅膀。” 老领导压低声音对老领导说,萧遥这名字连会议纪要里都不能提,得捂严实了。 “您放心,我早布好了局:他在所里,安保是三班倒、无死角;只要一跨出门槛,暗线就自动跟上,影子一样贴著走。知情范围已缩到最小,所有经手人全签了终身保密书,连家属都不许多问一句。” 老领导语气沉稳,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老领导頷首,没再说话。 …… “春明,你抱著个黑盒子嘀咕啥呢?” 二姐韩春燕一推门就愣住了——小五子正把个乌漆墨亮的小方块贴在耳朵边,嘴里念念有词。 “这是咱国產的第一代手机,六百八一台!他一个月工资全砸进去了,还顺手给我也捎了一台——败家玩意儿!” 韩母嘴上数落著,眼角却弯成月牙,手指不自觉地捻了捻围裙边。 “妈,快给我瞅瞅!我们科里都传疯了,百货大楼抢购那天我排到凌晨三点,柜檯早空了,连模样都没见著。” 韩春燕一把抢过手机,翻来覆去端详:通体哑光黑壳,翻过来一半是灰蓝液晶屏,一半是密密麻麻的按键,薄得像本袖珍笔记本。 “妈,这手机先借我使使!我先押五百,剩下分期还——发了工资每月扣一百!”她攥著手机捨不得鬆手,指尖反覆摩挲著冰凉的塑料边框。 “钱你给春明,我用不上。家里电话线都拉进堂屋了,又不出远门,揣个『会响的砖头』干啥?”韩母摆摆手,看女儿两眼放光,心里早软成一团。 “对了妈,號码多少?听说得每月交五块钱月租,打再多也不另收钱。”韩春燕追问。 “喏,在这儿——春明写得清清楚楚,我这记性,怕忘。” 韩母从针线筐底下抽出张叠得方正的纸条,递过去。 “还有这个!”她又塞过来一个银灰色小方盒,“叫万能充电器——手机饿了就得餵电,跟小猫要吃饭一个理儿。我弄不懂这些弯弯绕,反正又缴费又充电,比养娃还费神!” 韩春明刚掛了苏萌的电话,转头就冲二姐笑:“巧了!贸易市场批了五百台配额,我抢下四台——苏萌一台,妈一台,留一台给萧遥。好些日子没见著他了,去学校问,说人早毕业了,音信全无。留个手机,至少能拨通一声。” “小五子,市场还有货没?我们科好几个同事结婚都不要『三转一响』,就盯著手机——寧可多掏五十也得买!” “当天扫光!不过下月第二批就到,华语厂现在二十四小时轮班,流水线上火花直冒。听说分厂图纸都画完了,等机器一搬进去,一年后满大街都是这小东西。” 韩春明说得篤定。他们这批干部刚参观过华语厂,招工那天人山人海,光登记表就堆成小山。眼下手机只在北上广深几个大城铺货,可等分厂一开,谁还愁买不到?总不能一人揣三部吧? 这玩意儿一上市,老百姓走路都挺直了腰杆——外国佬捧著半斤重的“大哥大”,打两通电话电池就罢工;咱的手机充一次电,扛一整天绰绰有余。 “瞧见没?老外那破电池,换得比擦汗还勤!”接待处的小张扬了扬手里崭新的华语机,“咱这可是真傢伙!” “哪儿淘来的?我在京都转遍了,连柜檯影子都没摸著!” “贸易市场!他们名额比百货楼多三倍。赶紧下班去外贸中心——刚补了千台,现在去说不定还能抢到!” 早在民用手机刚立项时,世联会就正式认可了华语手机的专利权。连和幗专家组现场拆解、测试、论证,最终盖章认定:这项技术独属华夏。单论续航和体积,它比欧洲最新款整整超前二十年——电池技术更是甩开几条街。 如今好几个强国急著建交,主动提出拿稀土、高纯度硅晶、航空鈦合金来换通讯合作。外宾接待办门口排起长队,太阳能电站和手机这两张王牌,让华夏真正站上了世界科技擂台中央。 约翰牛甚至想用两艘主力舰换专利授权,被高层当场否了。但答应帮他们在本土建蜂窝基站——前提是年付专利费一分不能少。眼下双方正为这笔费用討价还价,焦灼得很。 鹰酱那边,手机巨头总部会议室里烟雾瀰漫。老板摔了咖啡杯:“欧盟市场必须由我们独家代理!不惜一切代价!” 汤姆瘫在真皮椅里苦笑——他知道,种花家这波浪潮挡不住了。可至少得守住欧盟这扇门,毕竟谁愿意用砖头打电话?没有对比,哪来的震撼? 汤姆隨总统出访华夏,此行肩负著鹰酱必须促成双方战略合作的硬性使命。世博会上,种花家几款尖端科研成果横空出世,彻底击碎了西方对东方沉睡巨狮的旧有幻觉——既然挡不住崛起之势,不如握手共进。鋰电池的横空出世,直接戳破老牌工业强国长期垄断能源命脉的美梦:人们终於看清,那头东方雄狮不仅醒了,而且正以扎实的科技步伐昂首阔步。真正震撼世界的,並非新款智慧型手机,而是鋰电池与电动自行车——它们首次向全球昭示:能源不必一次性耗尽,完全可以循环再生。石油终將枯竭,而电力驱动的出行方式,却能生生不息。 电动自行车和纯电轿车,正是萧遥团队倾力打造的绿色出行双引擎。能源可再生、零排放、低运维,虽尚未完全迈过量產门槛,但已足够惊艷亮相於全球顶级科研盛会。 外形上,这些电动车与当下燃油车並无太大差异,却彻底甩掉了油箱与排气管;萧遥团队正全力衝刺纳米级固態电池攻关——一旦突破,续航將跃升三至五倍,真正告別“里程焦虑”。 多家国际车企曾数次登门,渴望联手推进电动自行车项目,却屡屡碰壁。目前该產品仅限种花家境內发售,產能尚难顾及海外;反倒是智慧型手机,已率先登陆国际市场。 毕竟,手机叠代以年为单位狂奔,汽车更新却以十年计。萧遥坚持“手机先行出海”,正是基於这一现实节奏的精准判断。 …… 老领导近来眉梢眼角全是笑意。几项硬核成果一亮相,鹰酱抹黑种花家的歪曲言论不攻自破,世界也真切感受到这个东方国度坦荡、热忱、乐於共享成果的真实底色——哪怕专利授权、整机出口,都明码標价、光明磊落。 不少国家绕道多国辗转联络,只为儘快与种花家建交,谋求互利共贏;谈判桌上,种花家首次稳坐主动席位,多年夙愿终得实现。 至於萧遥坚持电动自行车暂不外销,老领导心里透亮:说到底,还是基础工业產能卡了脖子——眼下连国內需求都供应吃紧,哪还有余力顾及海外? 不过,一年之后,局面必將大不同。此次谈判意义非凡:大批先进工业装备优先向种花家倾斜,更附带长达十年的全周期售后保障,只盼未来种花家的新品採购,能优先考虑他们。 老领导踏进萧遥实验室时,眾人浑然不觉。直到他穿过洁净走廊,走近实验台,大家才猛然发现这位不速之客。 第473章 核电站就是最值得押注的能源基石 “萧遥,过来一下。” 老领导抬手轻招。 萧遥快步上前,站定。 “你捣鼓出来的东西,真如你当初所言,帮我们赚回了海量外匯。但现在新难题来了——工业跑得飞快,供电却拖了后腿。太阳能?撑不起一座工业城市的全天候运转。国外那些高耗能设备又一个比一个『吃电』,你有没有什么路子?” 老领导直指要害:亟需一场供电能力的跃升。 “现有发电方式无非五类:水力、风力、光伏、核电、火电。论安全,水、风、光最稳妥;论输出强度,核电一骑绝尘。可眼下,我们只撬动了核能潜力的百分之十五,国外顶多做到百分之二十。倘若能把利用率推到百分之四十五,单座核电站就能稳稳托起两座工业重镇。” 萧遥语速平实,却字字千钧。 如今核能大多被锁在武器级应用里,其实它远不止於此——能源、医疗、材料,处处皆可大放异彩。 老领导虽听不太懂专业术语,却立刻抓住了关键:“你是说,咱们提取核能的技术,还远远没挖到底?” “没错。现在最缺的,是安全、高效、可持续释放核能的路径。”萧遥点头,“风、光、水都在加速铺开,但核电站……您担心它的风险,我完全理解。” 老领导没说话,只是微微頷首。他清楚,一旦失控,后果不是停电那么简单,而是山河改色。 “安全永远是第一道铁闸。”萧遥语气沉稳,“但它的供电能力,是其他所有清洁能源加起来都难以企及的。只要全程可控,核电站就是最值得押注的能源基石。” “好,我信你。” 老领导目光灼灼盯著萧遥。这个年轻人从未碰过核物理,可他的眼神,比任何论文都更让人安心。 十天后,一支顶尖核科学家队伍携核心原料悄然进驻萧遥实验室;一摞摞绝密资料,无声堆满了团队工作室的长桌。 萧遥很快確认:只有铀-235这类质量极大、结构极不稳定的重原子核,才具备高效裂变潜质。当它捕获一颗中子,便会剧烈分裂成两个中等质量的原子核,同时喷射出两至三颗新中子,以及惊人的能量——这些新生中子又能触发更多原子核裂变,形成自我维持的链式反应。这过程中释放的磅礴能量,即为核能,民间惯称“原子能”。 裂变瞬间不仅释出中子,更產生高温;高温烧沸水,水蒸气推动涡轮,涡轮带动发电机飞速旋转——电,就这么源源不断地诞生了。 但温度一旦失控,反应堆便可能熔穿容器,酿成灾难性事故。因此,控制棒成了不可或缺的“剎车片”——它由强中子吸收材料製成,插入堆芯,就能精准压住反应烈度。 重核裂变分两类:一类是无人扰动下的自发衰变,属自然现象;另一类,则需外来粒子“点火”,即感生裂变。前者温顺,后者强劲,却也更难驯服。 可问题恰恰在於:仍有大量中子游离於掌控之外——这,正是萧遥必须攻克的最后一道关隘。 一个月后,萧遥团队联合核科学家启动首次实测。他从空间技术中提炼出的原子级供能方案,终於落地验证:將铀燃料提纯至临界纯度后装入反应堆,爆炸风险骤降九成,整个过程变得清晰、稳定、可预测。 歷时三个月攻坚克难,研究任务终於画上句號。在团队昼夜不息的奋战下,成功验证:1吨铀-235全部裂变所能释放的能量,高达两万兆瓦时——足够一座二十兆瓦级核电站连续满负荷运转近两千三百小时,其能量当量,等同於六百三十万吨优质煤炭彻底焚尽。 这不仅是我国核电技术的一次里程碑式跃升,更一举刷新全球核能利用效率纪录,燃料利用率远超海外同类电站,堪称原子能应用领域的重大跃进。 任务告捷的萧遥,终於被准许休整。他和整个核心团队始终处於深度保密状態,从未出现在公眾视线里;而后续核电站的工程落地,则交由另一支专业队伍接棒推进。萧遥他们仅领到两千五百元奖金,外加整整一个月的强制调休。 萧遥父母已隨编制调回京都,新居刚安顿下来,萧志远便察觉异样:楼道里、街角处、对面商铺门口,悄然多了不少生面孔,目光频频扫向自家门窗。 萧志远从军多年,神经如绷紧的弓弦,几乎在那些人现身的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异常。 “萧遥最近是不是惹上了什么麻烦?”他立刻拨通老部队的热线,托昔日战友出面摸清底细。 当晚电话响起。 “志远,別紧张,是警卫团的人。保护谁、为什么保护——我们无权过问,你也知道,他们的差事,连问都是禁区。” 萧志远放下听筒,心头一震:警卫团现身的时间点,竟与儿子返京严丝合缝。莫非……这群人,真是衝著萧遥来的? 可这孩子到底在干啥?连自己都打探不出半分实情,只听说是搞尖端科研的。 他在部队待了半辈子,岂会不知警卫团的分量?那是贴身拱卫中枢的“铁壁”,平日只出现在最高规格的安保现场。萧遥才毕业两年多,何德何能,竟能让十二名精锐明岗暗哨全天候布防?暗处还不知埋伏著多少人…… 疑惑归疑惑,萧志远绝不会开口追问。儿子缄口不言,恰恰说明这事密级高得嚇人——知道得越少,反而越稳妥。 林菀却早一头扎进厨房忙活开了。半年不见儿子,人瘦了一圈,她翻出萧遥从小爱吃的几样家常菜,灶火噼啪,锅铲翻飞,一股热腾腾的烟火气,把牵掛熬进了每一道菜里。 …… 萧遥在家只囫圇睡了一觉。天还没透亮,母亲已在厨房叮噹响动。 他洗漱完毕踱进客厅,桌上已摆好:三枚溏心蛋、一杯温热牛奶、四只暄软的肉包。 “儿子,这次能歇几天?”林菀边擦手边问。 “半个月。”萧遥接过包子,“春明最近来过没?” 韩春明每次找不著他,必来萧家蹲守,盼著一见就逮住人。 “留了部手机给你,存著他號码,说你一放假就拨过去,有急事找你。”林菀转身拉开客厅抽屉,递来一台崭新的黑色直板机。 萧遥当然不缺通讯工具,可这份沉甸甸的心意,他接得格外郑重。 拨通那串熟稔的號码,听筒里立刻炸开韩春明的大嗓门: “萧遥!你小子一走就是两年,音信全无!赶巧苏萌今天毕业,我请客,在正阳门底下我盘下的那家馆子——现在改名叫德政饭店!地址你闭眼都能摸到,赶紧滚过来,让我好好瞅瞅你瘦没瘦!” 电话那头显然存了他名字,刚接通就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砸过来。 上班铃响,萧父萧母匆匆收拾出门。临走前两人不约而同回头,目光在萧遥身上顿了顿——昨晚林菀还压低声音问丈夫:“咱家楼下突然冒出来这么多生人,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是谁招来的?你家宝贝儿子唄。”萧志远压著声儿,“警卫团啊!我扛枪这么多年,连影子都没见过几回。这回光明面上就十二个,穿便装盯梢的,暗地里怕是更多。领导让我別操心,照常上班就行。” 林菀虽是军医,但警卫团三个字的分量,她比谁都清楚。今早煮粥时无意抬眼,正撞见两个年轻人倚在楼道口朝厨房张望,她心头一跳,手稳稳搅著锅里的米汤,趁取调料的空当绕屋一周——果然,前后左右至少七八双眼睛,不动声色地织成一张网。幸而萧志远在家,夜里才敢开口问个究竟。 夫妻俩都是部队出身,哪会不懂这阵仗意味著什么?出门时对视一眼,又齐齐望向萧遥,眼神里混著惊愕、骄傲,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这孩子,早已悄悄长成了他们仰望的高度。 两人推车出门,对马路对面那些挺拔身影视若无睹,径直蹬车驶向各自岗位。 萧遥知道今天萧云轮休,便没去打扰,独自推门而出,打算步行去韩春明的德政饭店。 刚踏出单元门,四条身影已如影隨形围拢上来。 “领导好,往后您的出行,统一由我们专车接送。” 其中一人利落亮出证件,金属徽章在晨光里一闪。 萧遥著实被唬了一跳——清早出门,冷不丁被四人围住,换谁也得心头一紧。 他只得点头配合。其实老领导早打过招呼:会派几个人“以朋友身份”贴身跟进,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实打实。 这四位年轻警卫打扮得格外鲜活:喇叭裤配扎染衬衫,墨镜斜掛鼻樑,腕上电子表泛著蓝光,活脱脱一群走在潮流尖上的京城青年。 萧遥坐进车里,为首那人笑著解释: “领导,往后我们就跟您『搭班子』了,称呼上多有不便,还请您担待。” 第474章 谁愿意赌上道德底线和国际声誉? 接著一一报上姓名,叮嘱萧遥在外人面前务必叫对称谓。 此时,一份加密电文正从境外情报渠道火速传回: 儘管国家始终將关键项目捂得严实,但蛛丝马跡终究藏不住。 比如这款风靡国际科学界的行动电话,源头就指向一位国內青年科学家——消息是从他手中流出的,虽未提及其名,却明確標註研发单位为京都第五研究所。 当年这款设备在世界科学大会甫一亮相,便令种花家在科技版图上猛然抬头;紧接著是高效太阳能板、高密度鋰电池,还有那枚能听懂人话的语音晶片。 外国实验室拼了命追赶,可每一步都慢半拍。 更令他们头皮发麻的是,最新一代多媒体计算机系统,居然又是京都五所那支手机研发团队主导突破——运算能力、图像处理、实时交互,全都碾压同期国外產品。 对这类事嗅觉格外灵敏的人,绝不会觉得这背后只是偶然。 他们当即向上级做了紧急匯报。 上级的反应很乾脆——得把人爭取过来。 开出的条件也够分量:年薪百万美元起步,直接授予国籍,外加一套独栋別墅。 若后续成果突出,还有追加奖励、特殊荣誉等一系列优待。 为摸清对方態度,他们没急著正面接触,而是派了一位刚被策反不久的科研人员去试探口风。 结果那人一去杳无音信,连个暗號都没传回来。 好在对方才倒戈不久,掌握的核心信息有限,组织架构尚未暴露,不至於引发连锁震盪。 更值得注意的是,种花家对这位科研人员的保护堪称滴水不漏——行踪隱匿、身份加密、日常轨跡全被刻意模糊处理。 单从这种级別的防护力度就能推断:此人手里攥著的,绝非寻常成果。 这下他们更篤定了——必须抢在別人前面,把人稳稳接走。 这样一位横跨多领域的顶尖人才,正是本国眼下最渴求的稀缺资源。 动粗?当然不行。对待真正的科研者,他们向来存著敬畏之心——一个好点子,可能撬动整个產业;一项关键技术,足以改写全球格局。 有和平路径可走,谁愿意赌上道德底线和国际声誉? 真要失手弄丟了,那不是毁掉一个人,而是斩断人类往前迈的一大步。 所以,他们始终把“自愿”二字放在首位。 软磨硬泡不行,再设法施压;若连底线都守不住,那就只能让这个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 萧遥的名字,早已从学校天才班名单里悄然抹去。 所幸,之前两场比试中崭露头角的年轻学生,如今都已入职单位,且没人知道遥控飞机项目是萧遥牵头主导的。学校上下更是从未公开提过“萧遥”二字——这层遮蔽,让他们至今对这个名字毫无察觉。 但国家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启动保护机制,確保萧遥人身安全万无一失;同时严控知情范围,不许任何异常举动暴露他的特殊性。整套安排低调、严密,不留破绽。 “对方来势太猛,咱们得见招拆招。” 老领导亲自部署,一边不动声色加固安防,一边在不惊动外交关係的前提下,对潜伏境內的可疑势力展开精准清除。 萧遥跟著黄涛、张杰、罗兵、王定克几人,走进韩春明的小饭馆。 韩春明一抬眼,差点没认出来——萧遥什么时候染上了这股子潮味儿? 眼下这身打扮,在北方还属稀罕物:宽肩夹克配破洞牛仔裤,头髮挑染了几缕亮色,一副蛤蟆镜斜斜架在鼻樑上。老一辈嫌浮夸,年轻人却追著买。 韩春明迎上前,瞪圆了眼:“哎哟喂,萧遥你小子打哪淘换来的这身行头?洋气得我都不敢认了!这几位是?” …… “都是我在南方的同事,假期凑一块儿出来转转。总搁招待所闷著也不像话,我就顺道带过来了——你不嫌弃吧?” 萧遥笑著解释。 “你朋友就是我兄弟!既然来了,坐下来吃顿热乎的!” 韩春明爽快招呼,领著大伙往里走。 萧遥刚踏进门,满屋子食客齐刷刷扭头盯过来——不怪人家好奇。 蛤蟆镜在北方还是新鲜玩意,一下子冒出五副,还都戴著同款墨镜,谁看了不得多瞅两眼? 包间落座后,韩春明叫来苏萌和韩春燕作陪。 “萧遥,你这身打扮,伯父伯母真不管?”苏萌忍不住问。她自己也爱这风格,可家里管得严,压根不敢穿出门。 韩春燕也点点头,虽不太能接受这种张扬打扮,但对萧遥本人,倒是打心眼里不反感。 “放心,我爸我妈开明得很,早就不拘著我了。再说,我这不是为生意考虑嘛——穿得亮眼点,也算给自家品牌打个活gg。” “对了,这两年你跑哪儿去了?我们怎么都联繫不上你?连苏曼都说不清楚你人在哪。”苏萌追问。 “还能去哪儿?就在南方倒腾衣服唄。那边市场活泛,机会多。” 韩春明端著酒壶进来,听见这话,心里猛地一沉。 若不是萧遥当年放手相让,眼前这摊红火生意,本该是他俩一块儿撑起来的。如今自己忙得脚不沾地,而功臣却默默退到了幕后。 他佯装生气:“萧遥!你太不够意思了!当初说好饭店利润咱俩平分,结果你人影不见,倒跑去南方逍遥快活!往后你就给我蹲这儿管帐,哪儿都不准跑!” 萧遥笑嘻嘻接话:“你还不了解我?早跟你讲过,我这人閒不住,非得四处走走看看。你让我钉死在一个地方?怕是我名字里的『遥』字都要抗议嘍!” 话是玩笑,底细却半点不能露——真说了实情,反倒害了身边这群人。 “对了,苏萌,你毕业分配到哪儿啦?” 萧遥顺势岔开话题。韩春明也顺势收了脾气,心里清楚:这人骨子里就爱闯,等他哪天想停了,自然会回来,急不得。 “第一小学当老师,下周就得报到。哦对,过几天就是我和春明的婚礼!最近忙昏了头,还没来得及通知叔叔阿姨呢——你可一定得来啊!要是婚礼上不见你人,春明得念叨一辈子,你们可是光著屁股一起长大的交情!” 苏萌提前打了预防针,生怕萧遥又一声不响消失得没影儿。 “放心,铁定到场!我还给你们备了一份特別的贺礼。” 萧遥语气篤定。 “啥礼物?”韩春明眼睛一亮。 “天机不可泄露。” 萧遥眨眨眼,故作高深。 饭毕,萧遥说要去苏曼家一趟——若不是被韩春明这顿饭绊住,他此刻早该到了。 张杰他们负责全程护送。萧遥所有亲友关係都被彻查过,苏曼自然是头一个重点核查对象。 他们把萧遥送到院门口便止步,车子缓缓驶出胡同,剩下的警戒任务,交由暗处的专人接手。 苏曼早知他要来,今早还特地打了电话確认。 两人一直保持密切联繫,她清楚萧遥的每一步动向。组织也没对她设防——毕业后,她主动申请成为萧遥的生活助理,就为能常伴左右,不愿两地分隔。 下一次萧遥进研究所,她便会一同前往。两人早已领了结婚证,只是婚宴迟迟未办。这次假期,就是专程用来料理私事的。 季凤楠和林巳月也是同样情形,领了红本子,连顿像样的喜酒都没摆。 萧遥这事儿比较特殊,苏主任的意思很明確:两家至亲凑一桌吃顿便饭就成,婚礼大可免了。萧志远和林菀却坚持,新人虽不在场,仪式也不能马虎——等他们回单位后,两家人照旧热热闹闹办一场。几番商议,最终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次的研究,怕是真刀真枪的活儿吧?” 苏曼轻声问,眉心微蹙。她知道萧遥进了核裂变项目组,更清楚那玩意儿一旦出岔子,连骨头渣都难找全。 “你安心,我有数。”萧遥笑了笑,声音低而稳,“不会让你掉一滴眼泪。” 他在苏家小院里动手给韩春明备婚礼:木料是昨儿傍晚在旧货市场淘来的,工具是借的,手艺却是刻进骨子里的——几世沉浮练出来的,这点活儿,手到擒来。 他做了辆榆木学步车、一把藤编摇摇椅,还雕了只核桃大小的拨浪鼓,鼓面绷著小羊皮,一晃就叮咚响。 这些物件眼下市面上压根见不著影儿,也正是他打算和韩春明联手试水的新路子——先用这批“稀罕物”把育儿公司的招牌擦亮。至於合作细节,还没开口,但他信韩春明那股子灵劲儿,一点就透。 苏曼蹲在旁边递砂纸、拧螺丝,看他俯身时袖口卷到小臂,指节沾著木屑,眼神却亮得惊人。她忽然觉得,往后日子若由这样一双手托著,踏实,也熨帖。 韩春明成亲那天,人山人海。如今他身份不同了,捧场的自然多,饭店门口那片空地早被自行车填得密不透风,车把挨著车把,铃鐺压著铃鐺。 第475章 高精尖货,一律不对外 宴席厅根本装不下这么多人,张杰他们几个只得硬著头皮往前挤,肩膀抵著肩膀,胳膊挽著胳膊,死死护住萧遥往里挪。 韩春明一眼就扫到了人群里的萧遥和苏曼,三步並作两步奔过来,嗓门洪亮:“人来了就好!” “这三样东西,专为孩子挑的。”萧遥把学步车推了推,又晃了晃拨浪鼓,“稳、软、不伤手。” 韩春明没等他说完,一把將人搂住,拍得后背啪啪响:“你小子露个脸,比啥都强!今晚不醉不归!” 能抽空单独说上几句,已是极限。他肩上还压著几十號同事要寒暄,七八门亲戚要招呼,脚不沾地地转著圈。 涛子被他点名盯紧萧遥——既是髮小,又是今日伴郎,这份差事,分量不轻。 “涛子,你忙你的,不用顾我。” 韩春明压根没请萧遥当伴郎,心里门儿清:这人哪是来喝喜酒的?分明是抽空来站一站。当初听萧遥说去南方倒腾衣服,他嘴上应著,回家一琢磨就咂摸出味儿来了——保密单位的人,能满大街扯布料?再看那几个人坐姿,腰杆挺得比標尺还直,吃饭时筷子没动几下,眼睛倒老往包厢门缝里溜……生意人哪有这警觉劲儿? 韩春明跑码头十几年,什么人什么气场,扫一眼就心里有数。当时没戳破,是体谅;后来想通了,反而更鬆一口气——只要萧遥能来,他就知足。 “那……那我先过去了,有事儿喊我!” 涛子挠挠头,结结巴巴应下。 …… 宾客陆续进场,目光扫过金灿灿的喜字、扎得簇簇新的彩带,苏家几位亲戚立刻围拢到苏父苏母身边。 “萌萌真是命好啊!韩春明年纪轻轻,挣得多、脸面足,妥妥的青年才俊!要不是他先相中了萌萌,我家莹莹都想追著他跑呢!” 閒话像热锅里的油,滋啦滋啦溅开。韩春明这场面铺得足,明里暗里都把苏家捧得高高的。苏家人最重这个,笑纹从眼角一直爬到耳根,连抿嘴都捨不得,生怕笑容断了,喜气就散了。 苏萌嘴角一直翘著,心里甜丝丝的——他肯这么下力气,说明自己在他眼里,真不是摆设。 可角落里有两张脸,始终绷著,一杯接一杯灌闷酒。程建军和蔡晓丽,一个捏著酒杯指节发白,一个盯著杯底,眼眶泛红。 “你替他扛了多少事?他倒好,转身就披上喜服娶別人!”程建军声音压得低,却像块烧红的铁,“在他眼里,你到底算个啥?” 蔡晓丽没吭声,仰头干了整杯,喉间一滚,一滴泪无声砸进酒里。 “依我看,就是贪心不足——碗里扒拉著,锅里还惦记著。” 程建军又倒了一杯,话里全是火气。 蔡晓丽猛地起身,转身就往外走。程建军追出去,两人一前一后拐进旁边幽深的胡同。 她靠著砖墙滑坐在地,双臂环膝,肩膀微微抖。程建军蹲在她身旁,没劝,只默默掏出皱巴巴的手帕递过去。 “小丽,別为他哭。”他声音放得很轻,“你不是谁的附属品,是能自己立住脚跟的人。他不懂你的好,是他瞎。离开他,你只会活得更敞亮。我现在比不上他,但我不认输——我会比他走得更远,也会比他,待你好一百倍。” 蔡晓丽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膝盖,哭得肩膀一耸一耸。 程建军没再开口,只静静陪著,像一堵不说话的墙。 苏曼一踏进喜棚,目光就黏在萧遥身上——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配上他站在人群里不动如松的架势,想忽略都难。 “你也来了?”萧遥有些意外。他记得,韩春明和苏萌,跟苏曼向来走得不近。 “萌萌邀的,我正好閒著,就顺道过来看看。”她扬了扬下巴,“猜你准在这儿。” 话音未落,厨房已端出第一道热菜。新人隨即登台敬酒,涛子拎著酒壶来回穿梭,可眼神总在人群里慌乱地扫——蔡晓丽的位置,空了。 “兄弟,这礼,我记一辈子!” 韩春明端著酒杯停在萧遥桌前,杯子碰得清脆一声响,仰脖一口闷尽。 这举动分量十足——满堂宾客上百號人,若人人这般敬一圈,神仙也得趴下。 苏萌笑著给苏曼斟满,两人碰杯,酒液晃荡,一饮而尽。 “你忙你的,咱们不讲虚的。”萧遥把杯底朝上亮了亮,“有事,明天再说。” 涛子攥著酒壶的手紧了紧,心口发紧——他清楚记得,蔡晓丽刚才就坐在斜对面第三张桌子,现在,人没了。 婚宴散场后,萧遥隨人流涌向韩春明的新居——单位刚分下的筒子楼套房,格局敞亮,是眼下少有的体面住处。 他没上楼,在楼下台阶边站定,和苏曼閒话起来。楼上早已人声鼎沸,连楼梯拐角都挤满了凑热闹的同事邻居,连转身都费劲。 等了一个多钟头,人群依旧熙攘不散。萧遥牵起苏曼的手,转身就走,两人並肩穿过梧桐影子,静静回了家。 第二天清早,韩春明果然准时登门。头天晚上萧遥就撂下话:今儿一早来,有正事商量。 “萧遥,这事儿……真能成?” 韩春明眉头拧著,眼神里满是將信將疑。 “成不成,不在它靠不靠谱,而在你愿不愿试、敢不敢闯。” 萧遥语气平实,却字字落地有声。 韩春明咬紧后槽牙,重重一点头——萧遥自己不沾销售,等他一回研究所,自己先小步试水;若真见了效益,再大刀阔斧铺开干。 假期收尾,萧遥整装待发,重返研究所。苏曼也早早收拾妥当,今天有专车来接。从前他蹬自行车通勤,风里来雨里去,那还是两年前的事了。 苏曼坐进后座,左右打量:“这车崭新鋥亮啊,萧遥。” “军区特配的,专供领导日常出行。” 张杰在一旁笑著解释。 苏曼心头微震。她早知萧遥做的项目非同寻常,却没想到国家已把这份重视,直接落到了一辆车上。 “给我配专车?” 萧遥怔了怔,像被烫了一下,一时竟没接住这话。 要知道,那时自行车尚属稀罕物,而国家百废待兴,处处要钱、样样缺钱。可就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一辆带防弹配置、轮胎全用军工標准的轿车,稳稳停在了他家门口。 司机张杰,原是四名贴身保卫中的一位,如今正式升任萧遥的保卫队长,全程负责出行安全。 从实验室出来一趟,待遇陡然跃升——萧遥心里不是得意,而是温热踏实,像揣著一小炉炭火。 “领导的安全,半点马虎不得。”张杰指了指车身,“防弹钢板、特种胎、密闭油路,全是按战备规格来的。” 萧遥回到研究所那天,院里早已热闹起来。大家晨练刚歇,三三两两聚在梧桐树下,就等著他回来,一起敲定下一步攻关方向。 几乎同一时间,京都街头悄然颳起一阵新风——一种会说话、会挪步的小玩意儿,突然冒了出来。 对普通人来说,简直像从科幻画报里跳出来的活物:虽只能复述三四句短语,迈不过七八步,可就是这笨拙的“动”与“说”,已足够让整条街驻足围观。 工人们图个新鲜,蹲在摊前嘖嘖称奇;孩子们却挪不动脚,扒著玻璃柜死盯不放,不买就躺地打滚、嚎得撕心裂肺。 “老板,这咋卖?”有人探头问。 “五块钱一个,不贵。” 话音未落,好几个家长当场倒吸凉气,拽著娃扭头就走;可孩子哭得满脸泪痕,那心又像被揪著似的疼,只好狠心掏钱。 “得配专用电池——百货大楼、供销社都有货。” 如今,电池和手机撑起了出口大半江山,外匯收入八成打这儿来;其余高精尖货,一律不对外。 对不少家庭而言,五块钱买个铁皮玩具,实在奢侈;可今年工人平均工资涨了四成——外匯赚得猛,上面开会拍板:该让老百姓手头鬆快点了。 偏偏另一些人家,反倒觉得便宜得不可思议:比进口洋玩具还灵巧,价格却砍掉一半;最关键的是,不用外匯券,软妹幣直接刷,乾净利落。 韩春明第一批试產二百台,刚摆上贸易市场货架,转眼就被抢购一空。 他本没抱太大指望,只当探探水温,定价略高,纯属试探。结果订单雪片般飞来,他盯著帐本直发愣——这速度,快得让他头皮发麻。 …… 五块钱的玩具,说掏就掏——工人的腰包,真真切切鼓起来了。 韩春明默默想著,可他也清楚,自己真正的目標压根不在国內。萧遥口中的“大客户”,从来就不在这片土地上。他只静静守著网,等鱼自己游进来。 於是他一边催產,一边压著量,绝不贪多。 “厂长!外宾来了!”接待员引著一位金髮碧眼的外国人快步进门。 韩春明脸上不动声色,心底却绷著弦。老辈讲的屈辱故事还在耳边迴响,九门提督挨过洋枪的日子,他听著长大,对洋面孔素来谈不上热络——但萧遥交代过:这回的“洋面孔”,是钓饵咬鉤的信號。 第476章 出口產品代表国家脸面 “哟,有啥事?”他故作茫然,语气隨意。 “厂长,这位外国朋友看上咱的玩具,想谈採购。”接待员赶紧搭话。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远道而来!” 韩春明立马换上笑脸,热情得恰到好处。 那外宾见状,嘴角一扬,眼里掠过一丝满意。 工作人员隨即介绍:“这位是我们厂长韩春明同志,厂里大小事务,全归他管。” “山姆先生说,感谢您的盛情接待。此行目的明確——想批量订购这类玩具,恳请详谈合作。” 当时懂中文的洋人凤毛麟角,会英文的国人更是稀罕。山姆这次来种花家,特意从纽约带上华侨做翻译;凡来谈生意的外商,几乎人人如此——毕竟,只有他们,才真正听得懂这片土地的语言。 山姆亲眼见过国產手机登陆欧洲,立刻嗅到商机,火速奔赴种花家。今天在贸易市场一眼相中韩春明与收音机厂联名开发的玩具——欧洲尚无同类產品,他当场认定:这是块未经开垦的金矿,必须抢先签下。 “生意嘛,当然要坐下来细聊。”韩春明目光沉静,“不过山姆先生,您是打算买几个回家哄孩子,还是……打算跟我们厂长期合作?” 翻译一字不落地传过去。 “山姆先生是鹰酱一家进出口公司的负责人,此次专程为贸易合作而来,希望与贵厂建立稳定供货关係。” “既然是出口合作,你们尽可放心——我们这款玩具在外头早就是抢手货了,现在厂里订单排到三个月后,连库存都清空了。不过既然要销往海外,品控必须提档升级:用进口abs工程塑料、全检装配线、老师傅带徒弟手把手调校,光是质检环节就比內销多出三道工序。” “眼下还有七八款新概念玩具正在打样,要是双方能长期绑定,我们优先供样、优先排產、优先预留產能。当然,成本涨了,价格肯定得跟著上浮。但请放心,九块钱一个,运到你们那边照样有翻倍利润——你们市场消费力摆在那儿,咱们出厂价压到这个数,真没留多少余地了。” 翻译听完,眼皮都没抬一下。刚才在厂门口,五块钱一个的样品还堆在纸箱里,如今翻倍报价,他心里门儿清:技术卡点在人家手里,溢价权自然也在人家手上。 他立马把韩春明的话原汁原味转达给山姆。 “韩先生,山姆先生说价格偏高了些——门口那些样品才五块,出口价翻倍,理由是什么?” “材料升级、工艺加严、人工加薪、研发摊销,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出口產品代表国家脸面,我们寧可少赚,也不能砸招牌。这样吧,五块钱那个版本照旧供应,但质量按內销標准走;您要的『国际版』,九块钱已是底线——再砍,连模具保养费都盖不住。” 韩春明说得云淡风轻,嘴角带笑,眼神却稳得很。这话搁生意场上,听著就让人信三分。 山姆自己干外贸十年,哪能不懂这行当的规矩?欧美客户验厂,第一条就是查出口批次与內销批次的用料差异。他心里清楚,九块钱买个能过ce认证、带静音齿轮、配防吞咽小零件的玩具,在本国代工至少得十五美元起步。 他象徵性压了压价,对方没鬆口,他也顺势收手——这结果已超出预期。 其实玩具只是敲门砖,真正图的是后续电池订单。可惜生產许可还在省里卡著,暂时碰不得。 眼下匯率稳在1:2,一美金兑两块软妹幣。 “韩先生,山姆先生祝贺合作达成,希望儘快签署正式协议。今后所有新品,烦请第一时间同步信息,优先保障山姆先生的独家代理权。” 翻译话音刚落,山姆已伸手示意签约。 九块钱?简直白捡! 在自家工厂做同款,光是熟练工时成本就得七美元,更別说模具摊销和环保检测。现在拿货、包税、包检,还能独占区域渠道——这笔帐,闭著眼也算得明白。 最终,单只玩具以九元成交。 合同当场签署,首批两万只订单敲定交期,山姆当场付清一半预付款。 韩春明半点不慌——这玩具结构简单,八成零件直接从收音机厂调拨:微型扬声器、电容、电路板,全是现成的。组装更是流水线作业,二十天满打满算,妥妥交货。 招工gg立刻铺开,订单同步甩进收音机厂。 收音机厂顾明夫看著传真单直摇头:自家收音机积压半年卖不动,倒靠给玩具厂当“零件库”盘活了两条閒置產线——真是歪打正著,柳暗花明。 韩春明心里乐开花:萧遥这脑子怎么长的?连儿歌晶片嵌入逻辑都想得透亮。下月学步车就要下线,能自动跟唱、音准不跑调,山姆只要提供曲目,当天就能烧录进主板。 “快!厂门口立块红布横幅——『红星玩具厂(出口专供)火热招工中』!让看门老李守著,来一个接一个,別漏人!” 红纸刚贴好,韩春明已一头扎进车间。 一个月前招的二十號年轻人正埋头拧螺丝、装喇叭、测音量,动作越来越熟。听说第一批货刚签单,大伙眉梢都带著喜气。 工资虽还没发,可谁也不急——发薪日就在这周,揣著钱回家过年的念头,早把心填得满满当当。 韩春明一进车间就拍手召集,嗓门洪亮:“同志们,好消息!下月起全员调薪——老员工底薪提到五十元!咱红星玩具厂起步晚,但绝不忘本。谁跟我韩春明一块儿干,我就带谁一起奔好日子!” 人群“哗”地炸开欢呼。 这群孩子刚高中毕业,考不上大学,又不愿背井离乡,就近投了这家小厂试试运气。比起动輒加班到半夜的手机厂、尘土飞扬的建筑队,这儿厂房敞亮、活儿不重、老板说话算话,连食堂饭菜都比隔壁厂多打一勺肉。谁能想到,家门口的小厂,竟能开出全市同龄人里数一数二的薪水? 韩春明这番话,像一颗火星子,“砰”地燎著了整间车间。 …… 收音机厂这边刚敲定合作,顾明夫当场划出两条专线专供玩具厂。如今红星已是厂里最大外部客户,按韩春明的说法,首批合作周期两年起,后续新模、新料、新价,都留著商量余地。 “顾厂长,合作愉快!” 韩春明双手握住顾明夫的手,用力晃了晃。 “你小子胆子真够肥啊——放著国营厂副科长不干,跑来当个玩具厂厂长?” 顾明夫笑著摇头,语气里三分调侃,七分真心佩服。 韩春明心里有数:每个玩具在他这儿加工成本不到三块钱。虽说部分零件外协,但运费人工加起来也超不过五毛;头批试產用的还是边角料级原料,单只加工费才一块钱出头。现在九块钱出手,刨去材料、人工、管理,净利稳稳一块五以上。 收音机厂原本已到了全员下岗的悬崖边,红星牌彩电横空出世,直接把收音机挤成了摆设——尤其华语国企那款19寸彩电上市后,售价压到五百块一台,比所有进口货便宜得没边儿,画质更稳、色彩更正、信號更强,连遥控器都配得利落乾脆。 这波衝击不单掀翻了洋货柜檯,连带把收音机这类老古董彻底拍进了歷史角落。更別提眼下刚亮相的红旗牌电脑,销售员一开口就让人两眼放光:功能全、响应快、操作顺,整机才一千七百块,活脱脱一台掌中神器。 如今五十块一台的收音机,早没人当回事儿,白送都没人伸手接。学徒工月入三十五块,老师傅干仨月就能扛回一台国產大彩电——谁还稀罕那嗡嗡响的铁盒子? 要不是韩春明横插一脚,收音机厂早就散伙了。顾明夫听完他那套“借壳重生”的构想,咬牙赌了一把:厂子不拆,转做玩具厂的零件配套商,只要工人不下岗,干啥都行。这一把,他押对了。 顾明夫刚踏进家门,老婆梁红梅就抱著台红星牌彩电跨过门槛,嘴角翘得能掛油瓶。 “买台电视乐成这样,外人看了还以为你中了头彩。” 顾明夫笑著打趣。 “跟白捡有啥两样?你大嫂前两天还在我眼皮底下显摆呢!花一千二买了台十四寸进口黑白电视,那股得意劲儿,恨不能把脸贴在玻璃柜上。这星期红星彩电一上市,我立马借钱拿下——比她那台强出八条街!看她往后还怎么在我跟前晃悠!” 话音未落,顾明夫赶紧闭嘴,转身钻进厨房泡茶去了。妯娌之间攀比来攀比去,他懒得掺和——工资是没大哥高,可胜在轻鬆自在,何必自找麻烦? 梁红梅招呼安装师傅进门,一番接线、调频、校准,屏幕“唰”一下亮起——鲜活的彩色画面跳出来,十七个频道轮番闪现,梁红梅心里像灌进一勺冰镇酸梅汤,又酸又甜又透亮,爽得直想哼小曲儿。 第477章 让华夏科技真正走出国门 买时虽没犹豫,心底到底悬著一丝疑虑:怕实物不如宣传。结果一开屏,比销售吹的还扎实——图像清得能数清演员耳垂上的绒毛。 “妈,这电视啥时候买的?百货大楼还没见著这种彩电呢!” 刚放学进门的顾玉婷眼睛一亮。 “去洗点苹果,叫爷爷奶奶过来一起看。” 梁红梅轻描淡写地答。 顾玉婷心知肚明,这是衝著大伯娘去的。可她一个晚辈,不便多嘴,只悄悄喜欢上了这台彩电——以后再也不用巴巴跑去大伯娘家蹭电视看了。 萧遥捣鼓的那些玩意儿,在林巳月眼里全是不务正业:电视机、电脑、手机、电瓶车,还有眼下正忙活的mp4…… 她总嫌季凤楠和王雨桐太上头,萧遥一张嘴,她们就点头如捣蒜;反倒是徐文鑫和钱文涛靠谱,一门心思扑在精密仪器上。直到林巳月真进了钱文涛的小组,才傻了眼——原来那些高精尖设备,全是在为萧遥的“杂货铺”打底子!她当场扶额,额角直冒黑线。 这群人真是变了——年初还扎扎实实攻关特种钢材,等成果一落地,画风突变:钢材全调去造仪器,仪器又催生新花样,现在连mp4都开始量產了。 林巳月摊手嘆气:拿他们真没辙。 年底研究所突然戒备森严,三辆红旗轿车直驶院內。老领导步履如风,推门就进了萧遥团队的会议室。 早上刚接到通知:老领导要来调研。 人一进门,全场起立,掌声雷动。老领导含笑点头,抬手轻轻一按,满屋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这两年,我代表全国產业工人,向你们致以最深的敬意!是你们日復一日的坚守与突破,让一座座现代化工厂拔地而起,让华夏科技真正走出国门,让世界亲眼看见我们的製造硬实力和创新加速度!今年出口主力產品,九成出自你们之手——拉动经济、反哺科研、撬动投资,你们功不可没!” 话音一落,掌声再起,久久不息。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在你们打下的坚实基础上,我们已组建顶尖团队,承接技术升级与纵深攻关——目前已实现关键性突破。明年,更重的担子,要交到你们肩上。有没有信心?” 老领导目光灼灼,语气沉稳有力。 “有!” 萧遥第一个应声,声音响亮,斩钉截铁。 这一年,“种花家”的新品潮水般涌向世界:彩电带遥控刚上市半个月,移动mp4便席捲全球,人人攥著它听歌追剧;紧接著,“话语二代”手机登场——实时视频通话一开,仿佛一脚踏进未来梦境,一切都泛著科幻的微光。 汤姆觉得自己撞了大运,果断放下面子,火速签下欧洲华语手机代理权。起初用两艘护卫舰换授权,他肉疼得直咧嘴;可眼下,这买卖简直血赚——手机刚露面就抢断货,欧洲市场早已一机难求。纵使国內產能飆升十倍,仍追不上抢购的狂潮。 如今,欧洲上流圈若没几件“种花家”电子装备,都不好意思出席晚宴;人人以手持华语智造为荣。尤其是刚登陆欧洲的龙夏电瓶车——坐进驾驶舱那一瞬,仿佛被温柔吸入未来时空。 价格虽高得嚇人,却挡不住蜂拥而至的订单。 …… 汤姆驾著他的龙夏电瓶车刚匯入车流,路旁行人纷纷驻足侧目。 “哎哟,发布会你刷到了没?我用mp4移动电视追的直播——主持人一开口就惊艷全场!真皮座椅泛著温润光泽,超大触控屏清晰得能看清每粒像素,中控台嵌著个迷你冰箱,冷热风旋钮隨手一拧,所有功能指尖轻点即达;全景星幕天窗一开,满天星子仿佛垂手可摘;后排座椅一放倒,秒变宽绰双人床……这哪是买车?分明是把一间会跑的公寓搬回了家!性价比高到让人直呼赚翻!” 路人两眼发亮,话音未落,手里那台旧手机和mp4突然显得乾瘪又寒酸,心头悄悄浮起一个念头:啥时候能提一辆龙夏车,才算真正活明白了。 汤姆心里门儿清——他能抢下首批龙夏车,靠的是最早一把攥住华语製造的手。当欧洲各大財团还在端著咖啡观望时,他已闻到了风口的味道。否则,凭他这点身家,哪轮得到他染指今年刚登陆欧洲、仅限三百台的龙夏首发配额?比他阔气的金主,多如过江之鯽。 可另一边,年轻人却为新上市的mp4疯了一样排队抢购:能下载爱豆高清舞台视频,能存几十首无损音轨,还配独立耳塞,揣兜里就能走哪儿听哪儿,轻巧又自在。 华语旗下所有消费电子品类,全被汤姆一肩扛下。如今他走到哪儿都被人围著问合作,这种被簇拥的感觉,反倒让他更清醒:盯紧华语的节奏,才是眼下最不能鬆手的事。 萧遥团队刚拿到一张出口报关单,林巳月瞬间懂了他为何咬定要先铺民用设备——眼下军备压力並不迫在眉睫,与其硬撑面子,不如先把钱袋子鼓起来,反哺科研。唯有资金宽裕、材料齐备,后续那些尖端军工装备,才真有底气去啃、去闯、去突破。 研究所里,萧遥他们正等著军区来人。今天通知明確:先赴军区参观现有机型研发进展,而他们团队,將接手整条產线里最难啃的硬骨头——飞机发动机。 门外,韩春明哼著小调推门进屋,迎面撞见满屋子人:大姐夫、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二姐,还有老妈,齐刷刷坐在堂屋里,像等著开庭。 “春明啊,咱都知道你那玩具厂现在上了轨道,还接了外贸单子,家里也没別的盼头,就指望你拉亲人一把——生產主任、副厂长这些要害位置,总得信得过的自家人坐镇。你常出门谈生意,外人哪有亲兄弟上心?我们也不贪多,一个月一千五,图个踏实。” 大哥韩春松率先开口,语气平和,话里却压著分量。 韩春明脸色微沉,忙摆手:“哥,真不是我不帮衬——我这厂长听著响亮,其实跟一线工人差不离,全是朋友搭好架子、定好规矩,我顶多跑跑单、递递货。上次贸易市场安排的工作,不也都是实打实的岗位?这次真不是我不想,是压根没这个拍板权。” “哟,行啊小五,翅膀硬了就嫌亲戚土气啦?怕我们给你这『厂长弟弟』抹黑?”老二韩春松斜乜一眼,冷笑出声,“早看透嘍!上次贸易市场,他巴不得我们干学徒——我在老厂干了十年正式工,到了那儿,要不是自己埋头苦干,怕是到现在还掛著临时工名號!如今倒好,连门槛都不让跨,嘴上说『朋友开的』,真要是惦记我们,早该拎著礼盒登门请人了,哪用等我们巴巴上门碰钉子?” 韩春明眼皮一掀,没接茬。 “小五,大姐想进厂当生產主任,你姐夫你也清楚,厂里可是技术骨干!”韩春雪竖起大拇指,“要不是看你年纪轻、怕你把摊子搞垮,我们才懒得操这份心。这么大的厂子,交给外人管?杏儿说得对——请个外姓经理,你是咋想的?今儿给句准话:这厂,到底让不让咱自家掌舵?” “大姐,厂真不是我的。我连採购清单都签不了字,大事小事全由朋友定调。你们说的这些,我真拍不了板。”韩春明语气软,但意思硬。 “大姑,您別费劲劝了!”老二媳妇一拍大腿,“咱老二早把话撂这儿了——人家压根没拿咱们当回事!走,甭在这儿碍眼!” 话音未落,她拽起韩春松扬长而去,临出门还朝韩春明翻了个白眼。 屋里顿时僵住。剩下的人坐立不安,彼此使个眼色,陆续起身,谁也没多留一句,默默退了出去。最后只剩韩春燕,慢悠悠喝完半杯水。 “春明,別往心里去。他们既没手艺,又没经验,去了你厂里,怕是光指派別人干活,你还得哄著供著。二姐我就实话实说——今儿是被大姐硬拉来的,放心,不添乱,我先回了。” 韩春明忽然一笑:“二姐,等等。厂里正筹备一家直营专柜,地段挑好了,我想请你过去当店长。所有新品都会优先铺货,就当试水市场反应——你愿不愿意,帮我这一把?” “成!啥时候上岗,电话喊我一声。我得赶紧回去烧饭了。”韩春燕利落地起身,转身就走。 “小五,妈知道你心里怎么盘算。”韩母缓缓开口,“按你自己主意来。这些人啊,只会拖你后腿。想走动,就热络点;不想见,躲远点。一群不知足的,图啥面子,不如图个日子舒坦。” 韩春明没吭声。母亲那句“奔波一场,反被踩进泥里”,她记得太深。如今看透了,什么血缘、什么情面,都不如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实在。 “嗯,妈,我先去饭店瞧瞧。”他顿了顿,转身出了门。 第478章 人这一辈子,遇见的都是过客 刚踏进饭店,蔡晓丽迎上来:“春明,我找你有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涛子的办公室。 “春明,我想退股。今年分红,连同我投的钱,一起结清。我打算歇一阵子。” 涛子和韩春明愣在原地,一时没缓过神来。 “晓丽出啥事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走?” 涛子皱著眉,声音里满是错愕。 “没出什么事,就是不想干了。罢了罢了,好聚好散,让会计把帐结了吧。” 蔡晓丽语调轻,却像一块冰,又冷又硬,斩钉截铁。韩春明张了张嘴,竟不知从何劝起。 “真想清楚了?” 他压低声音问。 “想了整整三个月。”她抬眼直视,“这地方没光、没路、也没盼头——我得换个活法。” 韩春明听懂了那层意思,没再多问,转身叫来財务,当场把钱结清。 涛子默默陪她走到胡同口,刚停下,就见程建军笑著迎上来,手里还拎著一兜水果,亲热地接过蔡晓丽的包。 韩春明独自坐在办公室,盯著窗外发怔,菸灰积了半截,也没弹一下。 …… 李成涛,人称涛子,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又闷又沉。怕晓丽难过,又不知怎么开口,只觉她跟著程建军走远的背影,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著他胸口。 一整天魂不守舍,下午抽了个空,直接蹽到蔡晓丽家楼下蹲著等。 “涛子啊,晓丽去同学家串门了,估摸著快回来了,你先吃点垫垫肚子。”蔡母端出一碗糖水,语气温厚。 “婶儿,我不饿,就是顺道来看看您跟叔,坐会儿就走。”他笑得勉强,手心全是汗。 茶喝了一杯又一杯,一个小时悄无声息滑过去。人影还没见著,涛子坐不住了,怕扰了人家清静,起身溜达到胡同口,靠著电线桿子等。 寒风颳了三小时,吹得耳朵生疼。终於,远处路灯下晃出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胸口一热,差点跑上前去。 “晓丽!怎么这么晚才回?叔叔婶婶急坏了!”他快步迎上去,“以后別一个人走夜路,太不踏实。” “碰上个老同学,聊得兴起,忘了时间。”她笑了笑,“对了,你怎么还在那儿杵著?” “放心不下你。”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晓丽,我早说过,我喜欢你。明天……能跟我回家见见我爸妈吗?” 话一出口,空气都静了。 “涛子,对不起。”她目光平静,“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程建军?”他声音陡然绷紧,“他靠不住!你信我,跟他不会安稳!” “这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你评断。”她推起自行车,语气忽然锋利起来,“就算我看不上他,也绝不会选你。今天起,別再来找我了。” 车轮碾过青砖,吱呀作响。涛子僵在原地,眼眶发热,却倔强地仰著头,不让泪掉下来。他一遍遍问自己:我到底差哪儿? “那你说,蔡晓丽哪儿比不上苏萌?为啥韩春明挑了苏萌,却放过了她?” 一道声音从暗处飘来。涛子猛回头——是萧遥那个南方朋友,王定克,他见过几面。 “我……答不上来。”他嗓音沙哑。 “啥叫爱?是你喜欢我,我也刚好中意你,这才叫爱。”王定克点了支烟,火光映亮半张脸,“你单方面掏心掏肺,人家不接招,那叫痴心,不叫缘分。要是孟小杏非你不嫁,你乐意吗?” 这话其实是萧遥托他带的。他自己也未必真懂,只是照本宣科,能点醒几分,全看涛子悟性。 韩春明正为生意四处奔忙,萧遥不愿眼睁睁看著自家兄弟,为一个擦肩而过的姑娘,把自己搭进去。 “人这一辈子,遇见的都是过客——兄弟、父母、战友、同事、朋友、恋人、陌生人……每个人路过,都会留下点什么:一句提醒,一次摔打,一点暖意,或是一记耳光。 也许某个人,在你心里刻得深些,可路终究得你自己往下走。未来什么样,谁敢打包票?可一时衝动,真能把一辈子赔进去。 你不能逼她为你转弯,但你得学会,把那份不甘,咽下去,再挺直腰杆往前走。” 王定克觉得这话重,琢磨半宿才咂摸出味儿来,暗自决定:往后得常念几遍,当座右铭。说完,他转身钻进黑黢黢的巷子,身影一晃就没了。 起初他还纳闷,萧遥领导神神秘秘塞他一张纸条,非要他今晚来这儿说这些话。现在明白了——原来蔡姑娘压根没动过心。 这萧遥,真是神了!王定克暗下决心:以后找对象,头一件事,先请萧遥领导帮忙掂量掂量,姑娘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涛子独自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王定克的话反覆撞在耳边: 我不愿娶孟小杏,凭什么认定晓丽就该接受我? 喜欢不是理所当然,是两颗心同时跳动; 单相思,再烫,也暖不了別人; 晓丽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我——就像苏萌望向萧遥时,眼里有光、有软、有篤定。 他推开家门,反锁房门,一瓶接一瓶灌酒,想把清醒灌醉,把现实灌淡。 第二天中午,韩春明踏进饭店,左等右等不见涛子人影。心里咯噔一下:昨儿亲眼看见程建军挽著蔡晓丽的手走过街口……这小子,该不会犯浑吧? 他立马跨上摩托,直奔涛子家。听涛子妈说“还没起”,悬著的心才算落回原处。 敲门,门开了一条缝,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地上横七竖八堆著空瓶。韩春明嘆口气,反倒鬆了劲儿——发泄出来,总比憋成病强。 “今儿咋没去饭店盯著?”他装作不经意地问。 “心情糟,忘打招呼了……对不住啊,春明。”涛子低头搓著衣角,声音发虚。 “碰上啥事儿了?跟哥们掏掏心窝子?” 韩春明心里一沉,直觉这事绕不开蔡晓丽——若不是苏萌横在中间,他压根不会把目光投向蔡晓丽;更清楚涛子对她的那份心思,他不愿为了一己私念,硬生生撕裂两人之间多年的兄弟情分。 “不怕你笑话,我早把喜欢晓丽的事摊开了讲……可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一个人若打心底不属意你,你再用力踮脚、再拼命靠近,也终究够不著她的心门。我总以为时间会帮我贏来她的回眸,谁料她转身就牵了程建军的手——感情这东西,真不是咬牙硬撑就能焐热的。” 涛子苦笑一声,话里裹著涩,却没半分哽咽。 “哟,道理一套一套的,倒不像你平日那股愣劲儿。快说,谁给你灌的这碗醒酒汤?” 韩春明嘴上调侃,眼神却没松半分。他太了解涛子——认死理、钻牛角尖,哪是几句话就能劝开的?正因如此,他才连夜赶过来,生怕这傻小子闷头撞南墙,撞出个好歹。 “萧遥一个南方来的老友,昨晚就在蔡晓丽家那条窄胡同口碰上的。” 涛子没遮掩,说得乾脆。 韩春明挑了挑眉,倒没意外,只觉得这巧合来得未免太巧,像有人掐准了时辰布的局。 “行了兄弟,往前看!好姑娘多的是,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腰杆挺直、把活儿干利索——咱们还得养家餬口呢!” 韩春明拍了拍他肩膀。 涛子默然点头,麻利地收拾好屋子,胡乱抹了把脸,抓起外套就跟韩春明往外走。他清楚,韩春明还得赶去玩具厂盯场子——虽说饭店新来了个关经理,本事是真有,可人太散漫,图纸没盯紧、炉火没看牢,稍不留神就容易出紕漏。 …… 研究所外,几辆军绿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稳,车门齐刷刷打开,迎接萧遥一行人赴军区研究所。 严院长引著眾人上前,抬手介绍走在最前的那位身姿笔挺的军官:“这位是李师长,主管军区研究所的安保与警戒。” 又转向萧遥,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骄傲:“这位,就是老领导常掛在嘴边的『国宝级』科学家——萧遥教授。” 李师长大步迎上,双手紧紧握住萧遥的手:“久仰萧教授大名,如雷贯耳啊!” 萧遥微微一笑:“李师长过奖了,担不起这么重的帽子。” “这几位,”严院长一一指过去,“王雨桐、林巳月、钱文涛、季凤楠、徐文鑫、吴瑞——全是和萧遥並肩作战的顶尖科研骨干,一个团队,六颗硬核大脑。” 他知道,没有这群人夜以继日的托举,萧遥再锋利的刀刃也难劈开技术壁垒。 李师长挨个握手,笑容热忱而郑重。 “这位,是萧遥教授的生活搭档兼科研助理——苏曼同志。” 李师长朝苏曼頷首致意:“苏曼同志,欢迎。” 苏曼也轻轻点头:“李师长,给您添麻烦了。” “接下来所有实验环节,都將在军区研究所的绝对安全区內展开。” 严院长语气沉了下来。 萧遥略一怔:“不是说初步评估后,回原所做实测吗?” 严院长摇头,神色严肃:“这次项目层级太高,容不得半点闪失。老领导亲自拍板,必须全程封闭运行——你们手里的发动机技术,直接关係到我空军战力跃升的关键一环。消息一旦外泄,后果不堪设想。境外势力盯著我们的眼睛,从来就没眨过。” 第479章 国家命脉,岂敢轻慢? 眾人肃然点头。涉及空天装备的核心攻关,从来都是国家命脉,岂敢轻慢? 好在他们这群人向来不挑环境,只要有一方洁净实验室、几台可靠仪器,便能扎下根、开出花。 车队悄然启动,在浓墨般的夜色里穿行,一路无灯、无声、无痕。 抵达军区研究所时,刚下车,一群肩章耀眼的老將已迎面而来。 “早就盼著见见这批『摘星星的人』,今天总算圆梦了!” 七八位上將围拢过来,神情真切而炽热。萧遥虽对外严格保密,但军中高层,尤其常年对接科研院所的將领们,早把他名字刻进了工作笔记里—— 单凭一部手机代理权,就撬动鹰酱最新护卫舰核心技术落地,这份能量谁不侧目?只是眼下海军建设尚在铺路,真正火烧眉毛的,是空军——当年棒子国那场惨痛教训,至今刺在骨子里。听说萧遥带队攻关新型发动机,老元帅连会议都推了,专程赶来。他清楚,萧遥手里的几项突破,早已把国產工业推上世界前沿;如今把航空心臟交到这支队伍手上,他心里才算真正落了底。 萧遥逐一与这些教科书里走出的名字握手——那些曾率千军万马、用血肉筑起山河屏障的將军们。当老元帅枯瘦却有力的手攥住他时,掌心竟微微发颤。 “萧遥,我们都等著你。” 一句话没多说,却重如千钧。 萧遥喉头一热,心跳擂鼓般撞击胸腔。眼前这些人,不是史册上冷冰冰的铅字,而是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把一生熬成星火的脊樑。 老將们显然早知他的分量,对这个年轻后辈毫无架子,反倒格外亲切。明知他行程紧凑,仍特意腾出时间赶来,一句句叮嚀,全是掏心窝子的鼓励。 被一群功勋卓著的老前辈簇拥著、拍著肩、嘱託著,萧遥眼眶发热,话到嘴边竟有些发紧。 “好了,別耽误科学家干活儿!人精神,气色好,任务重,咱们各回各位——等捷报传来,一起痛饮庆功酒!” 老元帅朗声开口,乾脆利落。 眾人隨即笑著散去。 在李师长引领下,萧遥团队步入专属实验室与独立测试舱。 刚进门,几位白髮苍苍的学界泰斗已等候多时——听说这群青年才俊要来,几位老先生特地搁下手头活计,只为亲眼看看这些扛起未来重担的年轻人,盼著他们早日青出於蓝。 几句勉励过后,大家迅速投入状態,埋首整理资料。 苏曼则径直去了食堂,跟后勤负责人熟络起来——往后团队的餐食由她统一领取。毕竟科研节奏不等人,有时一头扎进数据堆里,一整天顾不上吃饭是常事。 一天过去,通读完全部原始数据,他们锁定了第一个关键癥结: 这款战机在高空巡航时出现的异常抖振,正是当前飞行安全的最大隱患。 深入分析后,问题直指发动机核心部件——导流叶片。 这种精密构件,哪怕微米级的偏差,也会让气流紊乱、推力失衡,成为诱发机体震颤的“罪魁”。 检测结果很快出炉:叶片之间的装配误差远超设计閾值,个別叶片甚至存在方向性偏斜。 这,极可能就是抖振顽疾的病灶所在。 萧遥很快意识到,真正棘手的远不止图纸陈旧——眼下所依赖的,竟是早已被主流战机彻底淘汰的活塞式发动机。 这类发动机结构看似简单:气缸、活塞、连杆、曲轴、配气机构、螺旋桨减速器,还有包裹整机的铸铝壳体。 气缸,是油气混合物爆燃的“火膛”,活塞就在其中来回衝撞;缸盖上铆著火花塞,还嵌著进、排气门,精准掌控著每一次呼吸的节奏。 运转时缸体滚烫,外壁密布鰭状散热片,只为拼命把热量甩出去;而几十个气缸则常以星形或v形阵列排布在机匣上,像一朵冷峻的金属花——五缸、七缸、九缸……最多能堆到二十四缸;单缸容积不变的前提下,缸数越多,爆发力越猛。 活塞被燃气狠狠一顶,在缸內疾速往復;连杆隨即把这股暴烈的推力拧成旋转劲儿,传给曲轴;曲轴,则是整台机器的心臟泵,一边输出动力,一边咬合减速器,拽著螺旋桨撕开空气、拉出推力;它还要顺带驱动磁电机、滑油泵等一堆附件。配气机构则如一位严苛的守门人,掐准毫秒,开关气门,確保进气饱满、排气乾净。 这哪是在搞升级?根本是在给古董钟錶换发条——再怎么打磨,也敲不出电子表的精度。萧遥当场合上资料,直奔李师长办公室。 “李师长,这个改良项目真没必要继续了。就算调校到极致,活塞机的天花板摆在这儿——推力、响应、高空性能,全卡在二战水平。老领导要的是能跟鹰酱新锐战机掰手腕的战力,不是让咱们的飞行员靠『攒劲儿』勉强起飞。听说他们卖过来的机型,用的就是这种压箱底的老货?敢往外推,恰恰说明人家早换装了更硬核的玩意儿。与其在旧路上死磕,不如直接跳上新赛道。” 他原以为是攻坚研发,结果翻开技术档案才明白,所谓“改良”,不过是给一辆骡车换副新蹄铁——再亮再韧,也跑不过高铁。推力上不去,空中就是活靶子:敌机一个加速就甩开十里,你连尾灯都追不上。 李师长听完,立刻抓起电话向上级直报。 …… 老领导正伏案批阅文件,秘书推门进来。 “领导,军区李幼宏师长紧急来电,说有要紧事匯报。” 老人搁下钢笔,眉头微蹙:萧遥他们抵所才两天,哪来的结论?太快了。 “接进来。” 电话通了。 “领导,萧遥教授建议立即启动新型航空发动机研製——咱们刚引进的这批战机,装的还是二战末期的活塞机,別说实战对標,连基本战术指標都难达標。” 李师长言简意賅,话里留了余地:立项得您拍板,我只能传话。 “让萧遥听电话。” “领导好,我是萧遥。”他就在李师长身边,伸手接过听筒。 “小萧啊,我问一句——这发动机真就一点用没有?那批飞机,总不能全趴窝吧?” 老人心里清楚:交接时头一架试飞就空中抖振,后续排查全指向动力系统;虽不至於坠毁,但谁敢让战士驾著“半残”战机去搏命? “领导,它不是废铁,是『错位的良材』。稍加改进,装运输机、民航机完全胜任——省油、皮实、寿命长,五十岁都不显老。可放到歼击机上?就像拿马车轮子去装赛车——速度就是战场上的命脉,差十公里每小时,生死线就偏移一大截。” 萧遥语速平缓,却字字扎进要害。 “好!讲得透!我这门外汉都听明白了。”老领导朗声一笑,“现在我提两点:第一,新研和旧改同步走——咱们空运短板太明显,现成技术不用白不用;第二,新发动机必须快!我等著给你们掛勋章!”说完,他顿了顿,“把电话给幼宏同志。” 李师长接过话筒。 “幼宏啊,研究所所有材料、人力、设备,优先保萧遥团队;战机总体设计先缓一缓,一切等新心臟跳起来再说!” 李师长啪地一个標准军礼,掛断电话。 萧遥回到实验室,门还没关严,声音已落定: “上级已批准立项——新发动机,代號『涡冲混推』。核心思路,是让涡轮与衝压两套系统『接力赛跑』:低速时涡轮主控,高速时自动切进衝压模式,共用进气道与喷口,像两条腿交替奔跑。 具体来说,涡轮核心机和衝压燃烧室按不同逻辑耦合,决定整机极限速度。当马赫数飆升,压气机效率断崖下跌,此时让它『歇脚』——叶片顺桨或风车空转,气流直接绕过涡轮,灌入衝压燃烧室持续点火。理论极速可达4200公里/小时。当然,这得靠巧妙设计:关闭涡轮段后,气流经旁路直扑衝压室;为减阻增效,两套流道必须同轴串联,紧凑咬合。” 他边说边在黑板上勾勒草图——线条粗獷,却脉络清晰。图纸初具雏形,方向已然锚定,接下来就是拆解任务:谁攻热端部件,谁啃气动布局,谁啃材料耐温极限…… 林巳月接到的硬骨头,是涡扇热循环的深度再造:嵌入间冷+回热双模块。其中回热器,正是这套系统的“体温调节中枢”。战机满负荷时,核心气流温度超900k,回热器若扛不住、传不稳、漏不净,整台发动机就跟缺氧一样乏力——它,才是间冷回热涡扇真正的技术咽喉。 徐文鑫和吴瑞主攻旧有精密设备的升级叠代,尤其是发动机全流程测试——每个环节都容不得毫釐之差,稍有偏差,整台引擎便可能功亏一簣。 任务刚分派完毕,苏曼就匆匆闯进实验室招呼开饭。眾人从昨夜忙到此刻,肚子早已空得发慌。 第480章 战斗机动力始终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手里的资料厚厚一叠,全是各自领到的技术要点。吃饭时没人动筷子,全埋头翻页、划重点、默记参数与逻辑链,只求在最短时间內把核心原理刻进脑子里。 王雨桐指尖在平板上飞快演算几轮,末了頷首轻笑:方向没错,萧遥构想的“一小时飆至4200公里”的动力系统,真能落地。 林巳月则在数小时內便理清高通轴流压缩机的最优结构方案——也就是俗称的“风扇”。它外形像扇叶,功能也確如其名,是气流的第一道推手。 当飞行马赫数跃升至4以上,风扇原本承担的增压作用已近乎失效;但更棘手的是,高速冲入的空气因剧烈滯止而温度暴增,直接威胁风扇本体存续。因此,若这款发动机要衝刺更高马赫段,必须预设“收扇”机制——让它能在关键时刻自动脱离主气流通道。 驱动它的,是一组独立燃烧室喷出的高温高压燃气所推动的涡轮。这涡轮不仅输出足量功率拽动风扇,更关键的是,它的进气状態几乎不受飞行姿態干扰,稳得惊人。 我们管这股涡轮气流叫“原生气流”。而风扇与涡轮协同运转,倒逼发动机前段必须做成严丝合缝的轴对称结构,而非平面式设计——这无疑给整机与飞行器的融合埋下了不小麻烦。 混合器此时登场,强力搅动主气流与原生气流,既抬升整体气流温度,又將尚未燃尽的燃料均匀弥散至全部进气中,实现二次高效燃烧。 更妙的是,原生气流可刻意配成富燃料状態——烧得热、温度可控,再混入空气后既能维持强劲推力,又牢牢锁死在安全温区。 一个月过去,唯有林巳月这边率先撞开突破口,图纸落定,立马转入实机验证阶段。 他们拆下老款发动机外壳,在原有框架里嵌入新型风扇与涡轮,油门踩到底,全程紧盯热工曲线,只为验证新构型能否压住安全红线。 验收硬指標很苛刻:两部件在老平台上的实测温升,不得超过原设计值的三分之一——毕竟老引擎动力输出还不到新目標的三分之一。 结果出炉:燃料耗尽时,实测温度竟连预估值的五分之一都未触到。林巳月攥紧拳头,朝天比了个利落的“v”字。 她的活儿,成了。剩下拼图,就等萧遥团队收尾。 林巳月旗开得胜,其他人也没掉队几天。新发动机正悄然进入最终装配期,全程密不透风。 萧遥他们连夜把总装完成的样机运抵实验室,准备终局一测。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 眼下国內战机动力系统的真实水平,甚至不如重型卡车发动机成熟。 轿车早转向纯电驱动,压根不碰內燃机研发;而萧遥团队捣鼓出的储能板,性能远超后世常规电池——单次充电续航稳稳卡在2000公里上下,够用好几天。 可航空发动机,却是头一回真刀真枪地干。 国外的涡扇引擎早已叠代数轮,推重比、热效率、寿命全在线;咱们还在画线描图、摸清气流走向,战斗机动力始终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部分现役机型,还得靠“白熊大哥”早年支援的老装备撑场子,性能早已落后一代。 这次项目启动,大伙儿心里都没底,仿佛蒙眼蹚河。 一位资深教授拍板请来萧遥团队牵头攻坚——听说这小伙子脑子转得快,或许真能撕开一道口子。 於是难题接踵而至。萧遥在空间里反覆推演、拆解、重组原理,硬是把整套发动机逻辑嚼碎咽透,才敢带著队伍往前闯。 外人看来却截然不同:他翻完资料不过两天,研究路径、关键参数、验证节点便已敲定;季凤楠他们若没参与过同类项目,怕是连术语都听不懂——毕竟专业隔行如隔山。萧遥就像执灯人,先照出一条路,大家才顺著光往前奔,拿到数据后,原理消化起来自然快得多。 至於风扇、压气机、燃烧室这些拦路虎,林巳月几乎是在问题拋出的同时,就甩出了教科书级解法。 这一下,省下大量试错时间,更替换了不知多少报废零件。 一个半月过去,新型发动机的零部件越磨越亮,骨架渐成,轮廓清晰。 隔壁项目的教授们闻讯赶来围观——自家孩子搞出来的玩意,谁不想亲眼瞧瞧? 两个月都不到,就跑通了从纸面到样机的全过程,速度令人咋舌。 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专家听罢消息,当场放下手头工作赶往测试间,就为见证这歷史性一刻。 连罗布泊基地休假中的数位特级科学家也专程赶来,想看看这群拔节生长的新锐力量。 当“飞弹之父”、两弹元勛们缓步走入实验室,萧遥心头一颤,脚下差点打滑——那不是幻觉,是沉甸甸的敬畏。 自己这点成绩,跟他们熬过的岁月、扛过的压力、铸就的丰碑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开始测试。” 林巳月声音清亮,全场瞬间静默。 目光齐刷刷钉在发动机上。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开,所有人肩膀一松——能点火,已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持续加推力!” 她话音未落,引擎咆哮愈发浑厚,声浪直撞耳膜。 掌声隨即爆开,热烈得几乎掀翻屋顶。 所有人紧盯监测屏——所有读数泛著稳定的绿光,一切正常。 这些仪表,全是他们亲手调试、校准、封装的,专为科研安全而生。 老前辈们听完介绍,当场拍板:以后试验就用这套系统!界面直观,逻辑清晰,谁都看得懂。 一个半小时后,燃料见底,轰鸣戛然而止。 掌声比刚才更响、更久、更滚烫。 望著这群眼睛发亮、脊樑挺直的年轻人,几位老教授嘴角上扬,笑意里满是暖意。 他们年岁渐长,有时也会嘆一句“力不从心”,可眼前这群人,正青春、正锋利、正奔涌——未来几十年,祖国航天与国防的担子,稳稳有人接过去了。 希望,就这么实实在在站在了眼前。 钱老缓步走到萧遥他们面前。 “欢迎隨时来我们所,那儿还藏著不少硬核科技,专等你们来解锁。” 钱老挨个拍了拍萧遥几人的肩头,手掌沉实有力,像在叩响一扇扇通往未来的门。 “也隨时恭候你们光临我的实验室,一起推演、碰撞、打磨。” 邓教授笑眼弯弯,语气温厚却不失分量。 萧遥他们心头一热,指尖微颤——他们虽已算得上行业新锐,可眼前这几位,是真正把论文写在祖国蓝天上的標杆人物。 “一定登门请教,绝不空手!” 萧遥声音发亮,话里裹著按捺不住的跃动。 战机设计工程组眼下最紧要的任务,就是围绕这款全新发动机展开整机適配。实物已到手,试验数据也全部归档,真正的攻坚,才刚刚拉开帷幕。 他们得持续盯紧每一组运行参数,反覆校验极限工况下的稳定性与耐久性。 又熬过十五个日夜,发动机各项指標终於全部达標,实验闭环完成。 涡轮衝压组合式动力系统实测表现惊人:搭载该引擎的战机,最大平飞速度较现役主力机型飆升近四倍——这不是数字游戏,而是代际碾压。 经多轮严苛验证,项目正式宣布成功结题。全套技术资料即刻移交兵工厂,转入量產筹备阶段。 研发收官当天,萧遥他们被邀至军区参加庆功宴。空气里浮动著久违的鬆快与滚烫的喜悦。 几位银髮苍苍的老领导围著发动机绕了一圈又一圈,眼神灼灼如炬; 空司司令俯身细看,忽然转向萧遥,声音低却极沉:“就这巴掌大的『铁疙瘩』,过去几年让我们在天上吃了多少哑巴亏?萧遥,你这台,真比美军现役那款还硬扎?” 萧遥挺直腰背,答得乾脆:“不敢妄言十全十美,但论综合性能,目前全球没对手。” 老领导们伸手轻抚冰冷外壳,指尖微微发颤,嘴唇翕动似在低语,萧遥站得稍远,只听见零星几个字:“……后劲足……底子厚……” “若外部情报属实,这台发动机,不单是並跑,是甩开一整个身位。” 钱文涛接过话头,语气篤定。他对航空器体系熟稔於心,更坚信萧遥这支队伍正踩著扎实的台阶,一阶一阶攀向世界之巔——而民用领域早已悄然印证:从高铁轴承到医疗影像仪,华夏智造正撕掉“追赶者”標籤。 “只要心臟够强,飞机就差不了!”空司司令大笑著,重重两掌砸在钱文涛肩上,“你们这回,可是替咱们拔掉了卡脖子的钉子!” 钱文涛猝不及防,肩膀一缩,齜牙咧嘴地揉了揉,惹得眾人鬨笑。 “轻点儿!这是搞设计的脑子,不是拉练的新兵蛋子!”老元帅一眼瞧见,朗声打趣。 空司司令立马收手,连道“惭愧惭愧”,钱文涛摆摆手:“没事,皮糙肉厚,扛得住。” 老元帅却认真起来:“身子骨还得练。科研是脑力活,更是体力活。你们年轻人,多跟部队同志跑跑步、拉拉单槓,別让键盘磨平了精气神。” 第481章 靠的就是大伙儿齐心协力 眾人下意识挺直脊背,有人悄悄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旧伤疤。 “谢谢领导提点,记住了。”钱文涛垂眸应道,態度诚恳得没有一丝敷衍。 老领导刚批完最后一份文件,便驱车赶到军区,一一握紧萧遥他们的手,问起食堂伙食咸淡、宿舍有没有暖气,话家常般暖得人心口发烫。 …… 玩具厂这边,头月工资准时到帐。大家攥著崭新的工作证,排著队往財务室走。 第一位员工领到工资条时,人群瞬间沸腾——整整三十块,一分不差!更让人踏实的是,这还是学徒期薪资,上回说的“下月涨到五十”,看来绝非画饼充飢。 中午,韩春明站在车间中央的水泥台上开动员会:“同志们!刚接了海外订单,从今天起,全厂加把劲赶工!加班费照发,一分不少——厂子能不能走得远,靠的就是大伙儿齐心协力!” 话音未落,掌声雷动。上批订单还没清完,新单又砸过来,可见洋人真金白银捧场,哪还有倒闭的影子? 当天下午,厂房里机器轰鸣再起,焊花四溅,流水线重新奔涌如河。 另一边,玩具专卖店门口贴出红纸告示,果然引得街坊邻居驻足围观、踮脚张望。 结果一问,全卖空了;再一听,连海外客户都提前订走了好几批货,国內暂时断供——这反倒激起了更大好奇:洋人都抢著要,能差得了? 不少人当场拉住韩春燕:“帮留一台学步车!”“有货立马喊我!”“微信电话我都留这儿了,先到先得啊!” 韩春燕每天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直嘆小五子鬼才附体:东西做得溜、路子走得巧,连老外都追著下单,自己坐镇店里,连推销词都省了。 她拎著两斤苹果去了韩春明家。苏萌刚买完菜进门,就看见二姐站在玄关处,围巾还沾著初冬的凉气。 “二姐?啥时候来的?也不提前吱一声,我好买只鸡燉上!” 苏萌眼睛一亮,麻利地接过袋子。 “刚下车,顺路打了电话,春明说马上回。” 韩春燕抖了抖围巾上的浮雪,笑容清亮。 “听说你在玩具店管销售?生意火不火?” 苏萌隨口问,对赚钱这事倒没多上心——她如今眼里,更在意日子是否安稳、饭菜是否温热。 “火!简直抢疯了!货一到店,五分钟清空,小孩抱著就不撒手,大人连价都不还!” 韩春燕眉梢飞扬,指尖不自觉比划著名成交手势,满脸藏不住的得意。 她这趟来,本就是为玩具店的事:需求爆棚,订单堆成山,学步车尤其紧俏,连留手机號催货的都是实打实的真用户。扩產,刻不容缓。 饭桌上,姐弟俩边吃边聊,韩春明一口应下:“明早就招人,设备连夜调试,保证供货不断档。” 可谁也没料到,第二天清晨,一辆执法车停在厂门口——玩具厂,被查封了。 理由栏里,赫然写著“暂未说明”。 韩春明一接到消息,拔腿就往厂里冲。 厂门口早已围满了人,工人们个个攥著拳头,对著封厂的执法人员高声质问。 “你们这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没活干、没饭吃,难不成指望你们发救济粮?” “对!不给岗位,连条生路都不留?” “不给个说法,今儿我们就跟你们耗到底!” 带队的穿制服人员板著脸,声音冷硬:“我们是奉命执法,查封手续齐全。有异议,找上级反映,別挡著公务。” 韩春明挤上前,掏出烟盒,笑著递过去:“几位领导,消消气,咱坐下来慢慢聊——到底出啥事了?” 对方见他態度诚恳,语气略松:“有人实名举报,说你们厂既没工商执照,也缺安全生產许可,还超员用工,严重违规。” “执照正在审批,三天內就能下;用工备案早就在劳动局备过案,张副局长还亲口点头同意扩招。”韩春明语速平稳,字字清楚。 “这些我们不管。上面交办的任务,今天必须完成查封。后续怎么处理,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话音刚落,人群哗地炸开。有人跺脚,有人拍大腿,还有人抄起扳手往地上一砸:“活儿堆在流水线上,今晚加班费还没领呢!” “这活儿不累、工资不低,比华语製作厂还强三分——谁敢进门,咱们就堵死门口!” 韩春明望著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发烫。这群人不是雇来的,是拿这儿当自家院儿护著呢。 他快步上前,朝执法人员微微欠身:“几位同志,我理解你们履职尽责。这样行不行——我陪你们去局里走一趟,把情况当面说清;先让大伙儿返岗开工,耽误一天,几百號人吃饭都成问题。” 领头那人摆摆手,嗓音已带烦躁:“你跟我讲理没用。要申诉,找主管领导。再拦著,我们只能请公安来维持秩序了。” 韩春明心头一沉。这些人根本不想听解释,只认一纸命令。他向来守规矩,可规矩不该是块板砖,想砸谁就砸谁。 他抬高声音,目光扫过每人胸前的编號牌:“举报人是谁?总不能一个匿名电话,就把厂子钉上『黑户』吧?我要是明天去举报华语製作厂偷税漏税,你们是不是也立马去抄它大门?” “是不是乱来,轮不到你定性。我们只执行指令——封厂,现在!” 那人猛地一挥手,身后两人立刻抽出封条,撕开胶带。 人群瞬间躁动,有人往前涌,有人喊口號,推搡声、吼叫声混成一片。 韩春明脑子一清:这不是执法,是衝著厂子来的。背后那只手,正等著看自己栽跟头。 他咬住后槽牙,压下火气——硬扛没用,真闹出人命,吃亏的是工人。 好汉不吃眼前亏。封就封吧,帐,他慢慢算。 “別动手!我跟你们走!”他一把拽住几个要衝上去的年轻人,转身朝执法人员伸出手,“我配合调查,厂里事我担著。” 那几人迟疑一瞬,点头示意。 工人们却围住了执法车,红著眼眶不肯散。韩春明扒著车窗,朗声喊:“都回去!该干啥干啥,厂子塌不了,我韩春明也不会倒!” “厂长你放心!我们这就去公安局告状,不討回公道,绝不罢休!” 他笑著挥挥手,车门“砰”一声关严。 车子没往局里开,径直驶进了拘留所。 对方撂下一句:“案子不清,人不放。” 几个年轻干部脸色煞白,手指都在抖——这辈子头回戴手銬,连警车座椅都不敢碰。 韩春明反倒平静下来,只轻声说:“让我打个电话,家里等我吃饭呢。” 获准后,他掏出手机,拨通萧遥的號码。 …… 萧遥此刻正蹲在军区材料实验室,围著一台歼击机模型反覆测算。军区教授点名请他们团队参与新型合金適配论证,连图纸都摊在操作台上。 手机铃响时,他正戴著防护镜调试光谱仪——进实验室,所有电子设备一律锁进储物柜。 “喂,我是苏曼,请问您哪位?” 她正和军医討论枸杞泡水的火候,顺手划开屏幕,没看清来电显示。 “我是韩春明。玩具厂出事了,得跟萧遥知会一声——厂子是我们俩一块儿办的。” “出什么事?我马上去找他!”苏曼一听,语气立刻绷紧。 “厂被强封了,连理由都没说全。我现在人在拘留所。你转告萧遥,別急,我自有安排。” “好,我这就去!” 苏曼掛掉电话,脸一下沉了下来。恰巧李师长来医务室取降压药,见她脚步发沉、眉头拧著,便隨口问:“小苏,谁惹你了?” “没事,我先上趟实验室。”她话没说完,人已快步穿过走廊。 一路疾行,推门闯进实验室,等到萧遥摘下护目镜、腾出手来,才凑近低声把事情说了。 萧遥让王雨桐盯紧试验台,转身隨苏曼步出实验室,掏出手机拨通了萧志远的號码。 “爸,我是萧遥。听说韩春明被局里拘了?怎么回事?那玩具厂是我和他合伙办的。” 电话那头稍顿,萧志远声音沉稳却透著一丝意外:“这事我还没接到通报。我马上联繫分局查清楚——他人关在哪?我这就过去。” 他眉头微蹙:今天压根没布置过突击检查任务,更別说针对一家正经註册、用工合规的厂子。这么大的动作,自己这个市局局长竟毫无察觉,实在反常。 “第二拘留所。”萧遥语调不疾不徐,“只求调查清白公正。若有问题,依法办;若有人藉机泼脏水、设圈套,我绝不答应。” “你专心手上的事,其余交给我。”萧志远语气篤定。 掛断后,萧遥折返实验室。刚才那通电话,一字不漏全落进李师长耳中。他这才明白,为何苏曼脸色骤然发白——原来风波已烧到眼皮底下。 李师长当即拨通军区领导专线。听完匯报,对方在电话那头重重哼了一声:“那个厂子我们早摸过底!能拿下欧美订单、养活五百號人,背景经得起三轮政审。劳动局敢签字,不是胆大,是心里有谱!” 第482章 一件民企案子,竟惊动了军区高层 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才刚冒头就被盯上、被绊倒?行,这记警钟,得敲得震耳欲聋。” 一件民企案子,竟惊动了军区高层。 韩家厨房里,锅铲还在灶上轻响。一名熟门熟路的工人风风火火闯进来:“婶子,韩哥被公安带走了!厂里几十號人全蹲在东门分局门口,不吵不闹,就坐在台阶上盯著大门进出的人,还推了仨代表去见领导!” 韩母手一抖,锅铲掉进水槽:“啥?快给老二打电话!” 电话接通,她嗓音发紧:“春燕啊,小五出事了!人被拘了!” 韩春燕手一滑,听筒差点脱手:“妈?您別嚇我!小五好端端的咋会进局子?我连个信儿都没听见!” “刚有个工人跑来报的信,说完转身就奔分局去了……” “先別慌!万一是误传呢?”韩春燕深吸一口气,“他在哪个所?我马上过去看看真假!” “东门分局。” 她啪地掛断,抓起外套就往外冲——人真被摁住了,说明背后有硬茬,拖不得。 拘留所深处,韩春明被塞进一间没窗的小隔间。灯泡昏黄,空气滯重。审讯人员开门进来,直奔主题:“政策鼓励办厂没错,可你超编僱工两百多人,利润九成归你一人帐上,这合理吗?” “我自己的厂,挣的钱进自己口袋,犯哪条法了?” “闭嘴!”对方目光如刀,“举报材料堆了半尺厚。你当自己真能一手遮天?” 韩春明腹中翻腾,暗骂:谁捅的刀,老子揪出来非扒他三层皮!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把问题交代清楚,才能走正常程序。” 他扯了扯嘴角:“同志,我照章办厂、照章缴税、照章签劳动合同——您倒是点名,我哪条『犯罪』了?趁机给我补补课也行。” 对方冷笑起身:“不配合?那就在这儿静思己过。想通了,再喊人。” 门咔噠锁上。韩春明瘫在塑料凳上,胸口闷得发疼——干了十年实业,头回栽得这么狼狈。 他正迷糊打盹,铁门突然响起叩击声。以为是家里人来了,抬眼却见个陌生青年踱进来,皮鞋鋥亮,笑意浮在脸上,却不达眼底。 “韩春明同志,久仰。我叫张云,京都钢厂副厂长是我父亲。” “哦?”韩春明坐直了些,“张总这身份,跟我这小厂主怕是八竿子打不著。” “未必。”张云晃了晃手机,“厂子刚被查封,举报信昨天就递到了纪委。我这人心软,愿拉你一把——只要你把厂子转给我,三天內,你就能走出这扇门。” 韩春明心头一凛:果然是他下的套。可眼下孤掌难鸣,硬扛只会更糟。 “白送?没这么便宜吧。” “当然有价码。”张云笑容不变,“设备按原价收,但所有模具、图纸、独家配比配方,必须无偿移交。你若愿意留下,副厂长位置给你留著。” 韩春明苦笑:“容我掂量掂量。” 他心知肚明:只能等萧遥回电。等不及了,也瞒不住了——只盼对方別怪自己太软,太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行,给你三天。”张云转身欲走,皮鞋刚踏出门槛,走廊尽头忽传来一阵急促而沉实的脚步声。 …… 门被推开,萧志远大步跨入,目光扫过张云那副志得意满的神情,旋即转向旁边冷汗涔涔的黄局长:“这位是谁?执法场所,怎由著他隨意进出?” 黄局长喉结滚动,指尖冰凉——早该拒掉那盒茶叶、那张购物卡!此刻连解释的底气都碎了一地。 见无人应声,萧志远唇角一抿,声如寒铁:“先说韩春明案。再把此人控制起来。” 两名干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张云手腕。 他满脸错愕:“我……我犯什么错了?” 目光慌乱投向黄局长,对方却垂眸避闪,连眼角余光都不敢与他对上。 “韩春明到底触犯了哪条规矩?你们凭什么擅自拘人?”萧志远目光沉沉,直盯著黄局长。 “这……是工商那边反映他煽动闹事,我们才依法採取强制措施。” 话音未落,外头骤然炸开一片喧譁,像沸水掀了盖——紧接著,“砰”的一声巨响,木门被硬生生撞开,门框震得簌簌掉灰。 全副武装的警卫员鱼贯而入,枪托鋥亮,脚步带风。萧志远一怔,抬眼就见几道挺拔身影已堵在门口。 “谁让你们硬闯的?事先不报备、不沟通,就这么砸门?!” 韩春明当场僵住,脸色发白,嘴唇微抖,连呼吸都忘了换气。 萧志远也是一头雾水,只觉眼前情形透著股说不出的异常。 这时,一位身著笔挺军装的中年男子跨步进门,肩章在昏光里泛著冷冽的光。他目光扫过屋內眾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压得住场:“请问,哪位是韩春明同志?” “我是。”韩春明立刻挺直腰背,语气肃然,再没半分往日的散漫劲儿。 那人当即展露笑意,上前半步:“韩同志,实在抱歉!基层个別同志对政策理解有偏差,误伤了你和厂子的声誉。组织上会严肃追责,现在,请你马上离开。” 韩春明心头一震,瞬间明白——自己真被捞出来了。是谁出的手?萧遥?八成是他!满打满算,自己认识的人里,就数这小子神龙见首不见尾,行事又快又准。本以为顶多是萧遥他爸亲自跑一趟,哪想到连军方都惊动了! “萧叔,我……真能走了?”他下意识转向萧志远。 萧志远却盯著那位將军,眉心微蹙——他也懵著呢,这事怎会捅到部队层面? “当然可以。我专程来接你,后续处理,我们一定给你一个清清楚楚的说法。”將军语气温和,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韩春明却没急著走,转头又问:“那咱厂……还能开工吗?” 萧志远侧身望向將军,对方頷首:“当然可以。春明,你先回厂稳住局面,把工人请回来,抓紧復工。” “太好了!太好了!”韩春明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都鬆了下来。 他忽然扭头,朝旁边面如死灰的张云扬了扬下巴:“这位同志刚才可嚇唬我呢,说我不交厂子就得坐牢,连资產都要没收——嚇得我后背全是汗!幸亏萧叔你们来得及时啊!” 这话听著轻飘,实则刀刀见血,专往人软肋上戳。 张云脸唰地惨白,嘴唇哆嗦著,连句囫圇话都说不利索。 他早派人查过——韩春明就是个孤拐户,家里没靠山,老婆娘家不过三名教书匠,清清白白,毫无根基。自己原想著,捏他就跟捏块豆腐似的,软硬隨心。谁能料到,转眼天就塌了! “此事我们会彻查,你只管安心返岗。”萧志远语气一沉,“其余细节,等结果出来,自然有人通知你。” “我信得过!谢谢萧叔,谢谢各位领导!为老百姓撑腰,真是咱们的福气!”韩春明眼眶微热,说得诚恳又熨帖。 他前脚刚踏出拘留所大门,张云后脚就被两名干警架进了隔壁审讯室。 將军朝萧志远略一点头:“老领导亲自下的指令,人我接走了;案子归你们查,我就不越界了。”说罢,带著警卫员转身离去——军方此行,只为救人,再多插手,便是逾矩。 萧志远望著远去的军车,心头一沉:连老领导都惊动了,这事,怕是要刮一场硬风了。 他旋即转身,目光如钉:“黄波同志,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韩春明到底为什么被抓?一条一条,原原本本交代清楚。否则,纪检委的同志,可就要请你去喝杯清茶了。” 他暗暗盼著——此人別牵得太深,否则,连他也不好兜底。 韩春明和几位厂干部被一路护送出所,径直送到公安局门口。那儿早已聚了一圈工人,踮脚张望,议论纷纷。 先前奉命抓人的那几位民警,此刻正守在门口维持秩序,生怕工人再起情绪。一见韩春明从军车上下来,几人齐刷刷低头,耳根发烫,臊得不敢迎视——这才几个钟头,人就放出来了,脸面早丟尽了。 几位厂干部稀里糊涂跟著出来,脑子还嗡嗡作响,只觉像被塞进派出所走了一遭流程,连凳子都没坐热。好在都年轻,没嚇出毛病来。 “厂长!厂子还能干吗?我们刚去问领导,人家也糊里糊涂,只让我们等著!” “领导亲口说了,纯属误会!”韩春明朗声答,“厂子照开,活儿照干,图纸还没画完呢,大伙儿赶紧回去忙!” “太好了!我就说嘛,讲理的时代,咱厂长又没犯法!”生產主任高声应和,其实心里仍打著鼓——自己怎么也被拎进去了?至今没整明白。 韩春燕一路小跑赶到东门,远远瞧见韩春明领著工人往厂里走,悬著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春明!可嚇死姐了!快说,到底咋回事?”她喘得厉害,额角沁著细汗。 “小李,你带大家先回车间,我跟我二姐说两句话。”韩春明对生產主任摆摆手。 第483章 主谋不能逍遥法外 目送工人们兴冲冲奔向厂房,他才压低声音道:“有人盯上咱玩具厂,想逼我让权。萧遥出手摆平了——回去別声张,就说是场误会。” 他既不想满城风雨,也不愿瞒著二姐。 韩春燕轻轻頷首,心头微震——萧遥这小子,能量真不小。可转念一想,他父亲是公安局长,那层关係便豁然开朗,也就不再意外了。 …… 等韩春明一行人离开后,萧志远久久凝视著黄波,目光里透著难以置信的错愕,还有一丝沉沉的失望。 黄波嘴上只说“帮张云临时扣人三天”,看似打个擦边球,实则早已踩过红线——这哪是协助?分明是滥用职权、干预执法。事情性质变了,处理权自然不在分局,得交由上级彻查定性。 总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装作风平浪静;该交待的必须交待,该亮剑的必须亮剑。 张云在纪检组的高压问询下,终於把底子全抖了出来。 东门分局接到红星钢厂举报,称韩春明等人聚眾滋事,又擅自违规招工,公然对抗劳动局红头文件。按规矩,这类案子须立案调查、证据確凿才能採取强制措施。可偏偏黄波收了对方两瓶汾酒,又因与张云父亲私交甚篤,竟点头应允——让张云凭空捏造理由,强行拘押韩春明三人整整三天。 张云图什么?就图韩春明那家玩具厂。 他托工商局的程建军私下打探,得知这家小厂竟已搭上外贸渠道,能挣硬通货;更听说利润厚得惊人。张云虽在钢厂掛著干部头衔,拿的却是死工资,而厂子连年亏损,早没了油水。他索性咬牙辞职,从父母那儿筹足本钱,盯死了韩春明这块肥肉——只要把厂子吞下来,自己也能挺直腰杆挣外匯。 程建军当时还拍著胸脯说:“韩春明就是个普通工人出身,没靠山、没后台。”张云这才放心下手,步步紧逼。 听罢原委,黄波额角冷汗涔涔,当场表態:处分照单全收,停职毫不含糊。 萧志远却摇头:“我动不了这个案子——上面已掛牌督办。所有材料我都已呈报,最终怎么定,等通知。” 他连夜將详情整理成文,直送老领导办公室。老领导听完,猛地一掌拍在桌沿,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果然是见利忘义!为捞好处,什么底线都敢破!这绝不是孤例,背后怕是一大片!必须杀一儆百,重拳砸下去,让所有人看清楚:谁伸手,就剁谁的手!” “黄波和张云,怎么处置?” “黄波降两级;张云——依法判,该怎么量刑就怎么量刑。” 程家 程建军正陪著蔡晓丽见父母,门铃突响。三名穿制服的民警推门而入。 “程建军在吗?” “我是。”他站起身,一脸茫然。 “跟我们走一趟。有人举报你教唆他人违法。” 话音未落,一副鋥亮手銬已咔嚓扣上他的手腕。三人一左一右一架一后押著他,径直塞进门外的吉普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原来,张云在拘留所里反水了,把脏水全泼向程建军——一口咬定主意是他出的,操作是他教的,连证人都拉了两个同事作陪。他自己倒摆出副悔过模样:“我认错,但主谋不能逍遥法外!” 靠著坦白立功的政策,张云只判了一年半;程建军却成了替罪羊,被以“教唆犯罪”定罪,判了三年。 庭审时,两名同事当庭复述他当日原话,句句扎心;程建军张了张嘴,终究低头承认——那些话,真是自己说的;那条道,真是自己指的。 法官当庭宣判,不容置喙。 程父急疯了,挨家挨户求人,换来的却是一句句“爱莫能助”。短短几天,鬢角全白,背也佝僂下去。 蔡晓丽听说判决结果,反倒鬆了口气——幸亏没领证,不然真要守活寡三年。她没去找韩春明,也没再联繫涛子,转身就干起了自己的营生。 程建军曾悄悄递给她一份热门行业清单,她拿著这份“情报”,果断投钱办起服装厂,又一口气盘下两家临街铺面,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韩春明下班后拎著礼盒往萧家赶,抬手叩门。萧志远开门一瞧,立刻侧身让进:“快进来坐。” “叔,有件事……”韩春明略显侷促,“程建军他爸托到我这儿来了,想问问能不能保释,或者爭取减刑。我就厚著脸皮来请教您。” 他嘴上客气,心里却翻腾著旧帐:恨是真恨,可当年程父在他刚进城时给过一碗热饭、几件旧衣——这份情,不能不还。 萧志远没绕弯子:“春明,这案子上面盯得紧,我真插不上手。” 韩春明一听就懂了:萧叔不是不愿帮,是帮不了。他自己呢?既没门路,也不愿低头去求人——张云三番两次设套坑他:联谊会上当眾让他难堪;后来又勾结程建军,想强夺厂子;这些帐,他记得清清楚楚。今天登门,是还人情;可若要他低声下气求人救仇家,门儿都没有。他巴不得程建军多蹲两年。 正说著,林菀下班推门进来。 “志远,家里来客人啦?”她一边换鞋一边问。 这些年萧志远转业回地方,登门託事的人就没断过。他大多婉拒,林菀看在眼里,也不好多说什么——其中还有几位沾亲带故的。 “阿姨好,我是萧遥的朋友,韩春明。” 韩春明连忙起身招呼。 林菀略一回想,点点头:“哦……有点印象。以前去军区大院看萧遥时,好像见过。” “对,我是韩家老五。” “嗯,跟萧爷爷一个大院住的。” 韩春明开口道: “光站著聊可不行,快坐下歇会儿,我这就下厨给你们整点热乎的。”林菀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进了厨房。 “萧叔,我爱人还在家等著开饭呢,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韩春明边说边起身,语气里带著几分歉意和急切。 “一顿饭的工夫总腾得出来吧?一起吃了再走,不耽误事。”萧志远笑著挽留。 “叔,我家那头真挺特殊——我不回去,怕是要掀房顶了。” 韩春明挠了挠后脑勺,耳根微红,眼神里透著点心虚又无奈的笑意。 萧志远心头一亮,秒懂:这是被媳妇儿管得严实啊。他也不再强留,亲自送韩春明出了小楼大门,目送他身影拐过梧桐树才折返。 刚踏进客厅,林菀便迎上来问:“找你啥事儿?志远。” “还是那个案子,牵扯的人不少,他想问问,有没有可能办保释。” “纪律红线不能碰,这口子,不准开。”林菀眉头一蹙,语气斩钉截铁。 “你还不信我?”萧志远摊手苦笑,眼角却浮起一丝无可奈何的暖意。 …… 韩春明的事尘埃落定后没两天,研究所负责项目统筹的苏曼就来了,挨个找他们谈心,摸底当前状態:是跟著所里新立项干,还是自己牵头搭班子、带新人做原创攻关? 这群年轻人早不是初出校门的青涩模样了。上级早有明確指示:特事特批,一人一策。论功底、论视野、论实操能力,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带研究生跑实验、领课题组啃硬骨头,早已绰绰有余;当然,若愿跟老教授深耕一线,也照样敞开大门。 “上次战机试飞受限於材料瓶颈,我最近琢磨出几条新路子,打算主攻这个方向,把咱们战机的耐高温、抗疲劳性能提上去。” 萧遥第一个开口,语速不疾不徐,眼里却烧著火苗。 “材料方向?巧了,所里正筹备成立专项组,你这想法,正好撞上点子上。”苏曼提笔就在笔记本上记下,笔尖沙沙作响。 如今她已是严院长钦点的研究所主任,统筹新生力量引进、博士后进站、重大项目申报——手里握著科研人才流动的第一道闸门。 季凤楠轻轻一笑:“恐怕得跟各位说声『暂別』了。空间站核心舱段的材料验证任务启动了,钱老亲自发来邀请函。我和巳月商量好了,一块儿去航天院,扎进去干几年。” “那我马上给你擬调档报告——巳月,你也要走?”苏曼一把攥住林巳月的手腕,眼圈霎时泛潮。 “梦想不同轨,就先各自启程。等风起了,我们还会在云巔重逢。”林巳月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指尖温柔地抹去她眼角將坠未坠的泪珠。 “邓老那边已经敲定了,我去他们核动力实验室报到。”王雨桐抿了抿唇,声音轻却篤定,“萧遥,你知道我守了十年的念头是什么。” “我们当年挤在阶梯教室抢前排座位,不就盼著今天能甩开膀子干大事吗?各有山海要奔赴,是喜事,不是散场。”萧遥站起身,声音清朗,像敲了下铜钟。 “我调去潜艇新型反应堆项目组。”钱文涛喉结一动,眼眶突然发热,“萧遥,你接著冲,別回头。” “我和文鑫准备申请独立实验室资质。”吴瑞话不多,但每个字都像铆钉砸进地板。徐文鑫在他身侧点头,目光沉静如深潭。 第484章 撬动整条高端合金產业链? 这群人聚在一起,反倒像把利刃裹进锦缎——天赋太盛,反而彼此掣肘。如今单拎出来,谁的成果都不输顶尖高校博导。组织上反覆权衡后拍板:放飞,才是成全。 可朝夕相伴的岁月哪是说割就割的? 原以为还能並肩做完铝合金项目收尾,至少再磨半年;谁知一声令下,连缓衝期都没留。 食堂仿佛也嗅到了离別的气息,当晚早早备好了一桌丰盛:白瓷盘里码著酱香排骨、翡翠豆腐、金丝虾球,玻璃盅里煨著枸杞乌鸡汤,连酒都温在紫砂壶里,雾气裊裊。 见大家举筷迟疑,萧遥忽而起身,举起酒杯:“还记得大一军训完瘫在操场数星星那晚吗?咱们咬著牙发的誓——不为镀金,只为让华夏人的名字刻在世界科研的巔峰上!怎么?这才刚起步,就蔫了?” 满座一震,笑声轰然炸开。谁没在实验室通宵后对著图纸喊过“老子早晚造出它”?谁没在失败第一百次时拍桌吼过“再试一次”? “敬诸位——此去山高水长,愿你们执掌一方天地,在各自战场打出响亮名號!”苏曼声音哽咽,却仰头干了杯中酒。 姑娘们大多红了眼,林巳月没说话,只用力抱了抱身边每一个人,最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著下頜滑进衣领。 “这杯喝完,愿下次相见,我们都已把梦熬成了真。”钱文涛仰脖灌下,喉结剧烈滚动。 饭局直吃到星子密布,勤务兵准时开著军绿色越野车停在食堂门口。每辆车旁肃立两名战士,动作轻稳地扶起这些略带醉意的科学家,护送上车。车灯刺破夜色,捲起一阵微尘,载著各自的星辰,驶向四面八方。 萧遥没醉,只是静静站在台阶上,看车队一盏盏消失在街角。心里空落落的,又胀得满满当当。 不知何时,严院长已悄然立在他身后,菸头明明灭灭:“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散,是为了飞得更高更远。现在,该轮到你们扛旗了。” 他没出席散伙饭——怕自己一个没忍住掉眼泪,搅了年轻人最后的热络。 “我替他们高兴,就是没想到,时间竟跑得比火箭还快。”萧遥望著远处,声音低而柔软,“记得第一次点名,三十张脸全是陌生的,连名字都念不利索……转眼,就各奔东西了。” “你能这么想,我放心。”严院长拍拍他肩膀,语气里有种託付的重量,“我们这批人,头髮白了,脑子慢了,连最新论文里的术语都要查半天。要不是你们顶上来,发动机那摊子烂帐,怕是要拖垮整个进度。” 萧遥转过身,站得笔直:“没有您和前辈们打下的地基,哪轮得到我们往上盖楼?我们望得再远,踩的也是你们铺的路。” 严院长凝视他片刻,忽然笑了,转身踱进夜色里,背影挺拔如松。 萧遥回到宿舍楼,推开门,暖黄灯光下,苏曼正拧乾毛巾等他。热水瓶咕嘟冒著细泡,洗脸架上搭著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 “不是说了吗?你现在身子金贵,这些活交给我。”萧遥接过毛巾,轻轻擦了擦她额角沁出的细汗。 “你可是咱所的『国宝级』人物,照顾好你,是我的头等任务。”苏曼眨眨眼,笑得狡黠又温柔。 “对了,萧遥,严院长刚交代下来——今年有十名本校毕业的研究生要来所里进修,全归你带。不过有个硬性要求:每人只教一门课,千万不能把人带歪了。不是谁都像你们这般天赋异稟,脑子转得快、手也稳、心还野。”苏曼眨眨眼,笑意浮上眉梢,声音里透著藏不住的自豪,“知道军区那边和院里老专家怎么喊你的不?『破界者萧遥』!专干別人不敢碰、想不到、跨不出去的事儿——谁也猜不准你下回钻进哪个山头、啃哪块硬骨头。” 苏曼掩唇轻笑,眼底亮晶晶的。 “谁起的这外號?太损了吧!” 萧遥一愣,抬手挠了挠后颈,耳根微热。 “还能有谁?林巳月唄。”苏曼语气轻快,话音却忽地软了一截,“她说你刚来那会儿压根不按常理出牌,天天鼓捣民用设备,连带著整个组都跟著『不务正业』……”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桌角,没再往下说。 萧遥安静片刻,温声道:“別难过了。號码还在通讯录里呢,想聊就打个电话,又不是隔著银河。” 苏曼点点头,轻轻吸了口气:“嗯,早点睡。” 次日清晨,萧遥拎著几份手写稿走进严院长办公室,正式提交新材料攻关申请。 严院长一眼就看穿他的意图:“是为了战机用材?行,你先擬个立项报告,我递上去走流程。” “报告已经写好了。” 萧遥利落地拉开公文包,抽出三份装订整齐的a4纸——字跡工整,图表清晰,连附註都標得一丝不苟。 严院长接过去逐页翻看,目光扫到经费预算栏时,手指一顿,眉头倏地拧紧。 “你確认过?这笔钱……真够用?”他抬眼盯住萧遥,语气里全是狐疑。 ——萧遥的优势旁人难及:他脑中早有成体系的理论框架,只需將空间里沉淀多年的技术路径,一点点在现实里復现出来。不像其他课题组,光是推演模型就得耗掉半年。 可即便如此,严院长还是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三万块?连买两公斤高纯鈦锭都不够!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萧遥申报的方向远不止於航空——超轻高强合金既能嵌进歼击机蒙皮,也能锻造成单兵武器承力构件;既適配火箭燃料贮箱,也能用於深空探测器支架。这些材料,是真正卡住工业咽喉的命脉。 干了三十年材料研究的严院长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小打小闹,而是从根子上补短板、抢高地。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打算用一张三万块的支票,撬动整条高端合金產业链? “要不……我给你加点?” 严院长终於开口,语气竟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生怕钱少了,拖垮进度,更怕这孩子刚经歷团队解散,情绪不稳,数字填错了。 萧遥怔住,头回听见领导怕自己“花得太少”。 严院长坐直身子,神色郑重:“你现在肩上担著两摊事:一是带好这批新人,把最扎实的基础功扎进他们脑子里;二是推进材料研发——但得记住,带学生做实验,耗材、损耗、试错成本,样样烧钱。” 萧遥点头如捣蒜,乾脆利落:“那您多批点经费,我绝不客气。” 严院长二话不说,提笔在原申请书末尾划掉“30000”,龙飞凤舞写下“400000”。 同日,研究所人事处火速完成人员调配。 萧遥领衔的攻关方向明確锁定四类核心合金:超硬铝合金、耐蚀鈦合金、极限强度钢、低密度镁合金。 这类材料,欧洲早已量產列装,主流战机与民航客机大量採用。 而萧遥的目標,不是照搬——是国產化突破,更是性能跃升:削弱原有脆性、延展性短板,把强度、耐热、抗疲劳全部往上拔一截。 近三年来,隨著萧遥团队此前攻克的精密加工设备全面投產,国內工具机与检测仪器早已甩掉“受制於人”的包袱。除极少数战略级特种材料仍被禁运外,常规供应链已畅通无阻。 既然基础不设限,那目標就该再狠一点——他直接把四类合金的研发標准,整体拉高一个代际。 军区材料所接到紧急通知:暂停现有课题,全力配合萧遥项目组。当得知牵头人是他,所有人长舒一口气,二话不说,把压箱底的测试数据、失效分析报告、工艺参数手册打包发来。 私下里,大家只有一句共识:“萧遥出手,慢不了。” ——前脚刚搞定发动机热端部件,后脚就转战机体材料,节奏快得让人咋舌。有人略感失落,但更多是盼著:早日看见掛著自家编號的战鹰,撕开云层,掠过祖国的海天。 “苏主任您好,我们是来报到的研究生,严院长说直接找您安排。” 清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一名戴眼镜的年轻人站在那儿,肩背挺直,指节分明。 “这么快就到了?”苏曼扬眉,隨即起身,“人都齐了?” “全到齐了,在操场集合点等您指示。”青年扶了扶镜框,语气谦谨。 “先领宿舍钥匙,放好行李;接著统一分发防护服;最后我带你们进实验室。” 苏曼快步绕出办公桌,领著严旭东穿过林荫道,直奔宿舍楼。换装完毕,她套上乳白色隔离服,和眾人一同踏入洁净车间。 一见带队老师竟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学员们面面相覷,眼神里全是问號——该不会是哪位领导家的孩子来“体验生活”的吧? 信不信另说,可当苏曼宣布“今后所有课题,统一由萧遥教授指导”时,大伙儿立刻收起了杂念,迅速进入角色。 第485章 堪称现代高端装备的「万能骨骼 真正的科研人心里都清楚:哪怕课题前路未明,只要方向对、方法实、领路人靠谱,那就值得拼尽全力。 而严旭东比谁都清楚萧遥是谁——严院长亲口夸过无数次的“所里最年轻的破局者”,连他自己手机里那颗自主设计的基带晶片,都是萧遥三年前带著学生熬通宵调出来的。 “萧遥,这位是严旭东同志,本校材料学专业第一名毕业,以后担任你的科研助理。” 苏曼笑著介绍完,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严院长的意思,是希望他跟在你身边,多学、多看、多动手——毕竟,你这棵新苗,可是咱们整个系统都盯著长大的。” 萧遥望著大家专注忙碌的身影,心头暖意涌动,对这批新来的学员打心底里满意。 没人因他年纪轻就心存疑虑,更没人质疑安排的任务——指令刚落,立刻有人行动起来;严旭东更是踏实肯干、从不打折扣。萧遥只管梳理思路、把关方向,研究推进得顺滑又高效,几乎不用操心执行细节。 原计划用整整一个月攻克铝合金家族中首款含镁合金,结果二十天不到,样品就已出炉,性能数据亮眼。 这款新型铝合金以镁为核心强化元素,抗高温、耐腐蚀、扛震动、挡风沙,在极端工况下依然稳得住、靠得住。 目前,镁合金在航空工业中的实战应用已覆盖机体骨架、客舱座椅、发动机壳体、传动齿轮箱等关键部位。 更可贵的是,团队趁热打铁,摸索出一套优化硬化铝合金性能的新工艺路径:通过差异化的热处理参数调控,让同一种材料“一材多用”,灵活適配不同装备需求。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学员们围在萧遥身边,眼睛发亮,心里直呼过癮——这位教授肚子里的货,比学院里教了半辈子的老讲师还扎实;动手能力甩开高校实验室几条街;二十天啃下新材料硬骨头,这种节奏,听都没听过! 萧遥一边盯著镁合金的力学与环境测试,一边招呼其余人手转入下阶段攻关。 这边成果刚定型,数据和试样已火速移交军区。眼下就能拿它试製一批急需的零部件,抢出时间窗口。 军区技术处拿到报告后当场肃然起敬:这效率太惊人了!难怪上级把这位年轻教授当宝贝供著——不仅科研硬核,带队伍也带得有章法、有生气、有实效。 萧遥自己倒没觉得多了不起。毕竟脑子里装的是未来几十年的技术图谱,空间里备齐了全套智能实验室,连机械臂都跟著他同步调试参数。今天看来棘手的课题,在他这儿不过是把成熟方案“搬进来”再微调而已。 要是连这都搞不定,真对不起系统这些年砸下的心血。所以他压根儿没生出半点骄矜。 第二个项目,直指鈦合金。 鈦及鈦合金,轻如羽却韧如钢,强度重量比拔尖;耐蚀、耐热、无磁性,组织均匀、性能稳定;能跟碳纤维等复合材料直接铆接,热胀冷缩步调一致,几乎杜绝电化学腐蚀风险——堪称现代高端装备的“万能骨骼”。 …… 最近萧志远总觉得不对劲。 对面搬来一对母女,隔三差五登门,话里话外全绕著萧遥打转:问他在哪儿工作、忙什么项目、平时见不见人、有没有回过家…… 他越听越警觉。虽说帮萧遥办了婚礼,可人根本没露面;邻居们早知道萧家有两个儿子,也清楚小儿子已婚——那她们怎么专挑萧遥的事刨根问底?为何一句不提还在家的小儿子? 更蹊蹺的是,只要他下班进门,周家母女准出现在萧家门口,笑容可掬,言语间却总带点若有似无的试探,甚至偶尔拋来一两句撩拨。 萧志远虽不清楚萧遥具体干哪一行,但光看门口轮岗的警卫规格,就知道这事绝非寻常。连至亲都得守口如瓶的差事,外人凭什么这么上心? 他立刻联繫国安局。监控当晚就铺开,24小时盯紧周家动静。结果周慧兰前脚拨通加密联络频道,后脚就被布控人员锁定了信號源。 从她家中飘出的,是一串极短促、极隱蔽的脉衝电波。 战爭年代,电报是穿云破雾的生命线;如今电话满天飞,电报早已退出日常。可谁都知道,它仍是穿透干扰、绕过监听最牢靠的信道——靠数字密钥编码,截获了也读不懂內容。 平日里,谁会留意这种几不可闻的电磁涟漪? 偏在这节骨眼上冒头,又被国安盯得死死的,自然成了刺眼的红点。电波刚一闪,监测屏就跳出了预警。 內容虽未破译,但基本板上钉钉:周慧兰,十有八九是敌方安插的钉子。 国安迅速上报,老领导拍板:“科学无小事,寧可慢一步,不能错一著。” 指示明確:暂不收网,顺势放长线——抓一个容易,断根难;不如借力打力,把幕后黑手连窝端掉。 敌人这次显然托大了,没料到萧志远如此敏锐。而周家母女至今毫无察觉,已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一举一动尽在掌握。 “志远同志,这次任务,恐怕得委屈你一下。” 国安负责人走进萧志远办公室,开门见山。 萧志远一时怔住,没反应过来。 “我们研判,对方目標很可能是你——要么从你嘴里套萧遥的情报,要么诱你现身,把萧遥引出来再动手。所以需要你『將计就计』,假意配合,演一出真戏。我们也会同步安排一名外形、气质接近萧遥的军人待命,只等信號一到,立刻收网。” 萧志远迟疑:“我怕……林菀误会。”一提妻子名字,语气明显发紧。 “这点你放心。林菀同志那边,我们已上门沟通。这事没她配合,戏就唱不圆。” 许领导嘴角微扬,眼神沉静而篤定——这一回,务求一网打尽。 除萧志远外,国安还悄悄为萧云、林菀加了双层保护,防的就是对方狗急跳墙。 …… 林菀在军医院就已和国安同志深谈过。这次,是为护住一线科研人的命脉。她得和萧志远联手,把这场戏演得滴水不漏。 所以那天她推开家门,一眼瞧见周家母女坐在客厅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以前真没往那方面想,如今也没空细究——当务之急,是让对方相信,她正被蒙在鼓里,正为丈夫的“异常”暗自焦灼。 “萧志远,你最近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三番五次让那寡妇登堂入室,是存心往我脸上抹灰?还是真打算把我当摆设?周慧兰一天描眉画眼、香水熏得满楼道都是,谁看不出她那点心思?我要是晚回来一步,你们是不是就该拉手进屋了?” 林菀嗓门又高又利,字字像钉子,直往周慧兰母女身上砸。 “萧大哥,既然林姐心里不痛快,我们这就告辞。” 周慧兰一把攥紧女儿的手腕,起身就走,步子快得几乎带风,裙角一扬便出了门。 “林菀,人家就是来串个门、看看电视、说几句家常话,你非把人想成贼!我萧志远是什么人,你跟了我十几年,还不清楚?” 萧志远声音压著火,却没抬高半分,反倒更显沉。 母女俩刚闪进对门,就听见“砰”一声巨响——林菀摔门走了。周慧兰没急著关门,只隔著门缝盯了几秒,转身回屋炒了两个热菜,端著保温桶又折返回萧家客厅。 “萧大哥,真对不住……是我和小敏莽撞,惹得你们拌嘴。”她眼圈发红,声音软得像要化开,“您別往心里去。” “算了……林菀现在是越来越不把我当回事了。要不是……唉!”萧志远摆摆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重重嘆了口气。 “您先垫垫肚子,我就不多留了。”周慧兰放下碗筷,起身时指尖轻轻擦过他手背,转身走得乾脆利落。 一进门,李敏迎上来:“妈,怎么样?” “稳著呢。”周慧兰脱下围裙,嘴角微扬,“这事只要落定,咱们的好日子——才真正开头。” 萧志远独自坐在客厅,手指无意识摩挲著茶杯沿,反覆回想刚才的语气、停顿、眼神——总觉得哪处没演到位,又说不上来。 萧遥和苏曼压根不知道家里这齣闹剧。眼下正卡在攻关最紧要的关口:受限於关键材料性能,整机推重比上不去,机动性始终差一口气。他索性调转方向,一头扎进新材料研发——不单为战机,更为將来铺路。这些材料一旦突破,民用领域也能用得上,从精密工具机到高速列车,全都能换代升级。 四类核心材料,已拿下三样。最后一项,正处在临门一脚的验证阶段。 虽未最终定型,但国產新型战机已批量下线,进入实飞测试。老將军们下了死命令:数据必须抢在年底前全部跑完,產线立刻启动。 二十架崭新的“雄鹰”,银翼泛光,整整齐齐列在试飞场跑道尽头。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胸口发烫——这回,真是咱自己造的。 第486章 真刀真枪的战术检验 下午,萧遥接到紧急电话,通知他即刻赶往军工製造基地,参与首飞数据採集。名义上是见证,实则是歷史性的交接仪式。 基地里,他又见到了那几位熟悉的军中元老。 几位老领导一见他,脸上顿时堆起笑意。 “萧遥啊,你那几样材料,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许老拍著他肩膀,“最近怎么总不见人影?科研所的材料库都快给你留空位了!” ——军方实验室长期为他定向提供基础原料,有时他亲自挑料、现场调试,早成了熟面孔。 “上次不是说机身蒙皮材料拖了后腿?我琢磨著,与其等別人突破,不如自己动手。”萧遥答得实在。 许老笑著转向几位將军:“各位领导別看这孩子年轻,手上活儿可硬得很吶!” 能站在这儿的,都是信得过的骨干,没什么好藏掖的。 “您几位兜里的手机、实验室新换的高性能终端、还有这架雄鹰的隱身涂层与耐高温基材——全是他带著团队啃下来的。” 將军们纷纷点头。早听说这號人物:种花家靠他几项民用技术,在国际展会上扳回多少面子?如今外商排队求合作,连专利许可都得排期。 只是之前一直没机会照面。上回发动机测试,老领导们全程没跟科研人员寒暄,自然也没正式认人。 “小萧,这飞机能飞起来,你就是头功!”徐老將军一把揽住他肩膀,笑得爽朗,“待会儿不醉不归!” “必须算首功!”另几位领导也齐声应和。 许老乐呵呵接话:“行,我让食堂加两道硬菜,再搬两坛老窖!” “酒得上好的!”徐老將军朗声笑,“这一杯,我敬萧遥同志——敬咱自己的雄鹰!” 话音未落,塔台指令传来:试飞开始。 这次不是表演,是真刀真枪的战术检验。整机採用全新型构架,彻底顛覆传统设计:单机掛载四枚智能微型弹,双联装机枪+双联装机炮,火力配置按实战需求精准匹配。 机枪与机炮射程、弹道特性本就不同,尤其口径悬殊时,远距离落点必然错开——但通过动態校准系统,已將最佳交叠区锁定在800米至1200米区间。齐射时火力密度拉满,机枪先行压制,机炮隨后覆盖;四枚微型弹则如长了眼睛,全部命中靶心,毁伤效果完美。 整整一个下午,二十架战机轮番升空、俯衝、翻滚、急转、实弹打击……数据实时回传。 结果出来那一刻,全场静了一秒,隨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在整机重量达欧美同级战机两倍的前提下,雄鹰的机动性毫髮未损,甚至完成全套高g战术动作;新式动力系统直接將推力翻倍;所有核心指標,比当前国际公认最强机型高出整整50%。而那些所谓“顶尖机型”,无论是最大速度、作战半径还是载荷能力,全都落在雄鹰身后一大截。 换句话说,雄鹰不仅达標,而且全面领跑。 这还只是验证机——量產型只会更轻、更狠、更聪明。 所有在场科研人员攥紧拳头,眼眶发热。 徐老朗声大笑,一把攥住萧遥的手腕,力道沉实:“这顿庆功酒,你可別想溜!我得端杯敬你三回!” “要是早几十年就有这铁翅膀多好啊!”他目光一沉,嗓音低下去,“当年我们连一架自產战机都没有,挨了多少闷棍——炮阵地刚冒个烟,敌机就俯衝下来炸,咱们只能干瞪眼,连还手的招儿都摸不著。” 旁边一位白髮如霜的老將军忽然开口,话音里裹著半生风沙。 萧遥轻轻点头:“老领导,现在动手,一点不迟。咱们今天多拧一颗螺丝、多算一组数据,后辈就少走一段弯路,再不用对著別人家的发动机嘆气。” “对嘍!”老领导望向停机坪上银光闪烁的战机,声音陡然敞亮,“咱们拼死拼活,不就为给下一代留下一个挺直腰杆的华夏?” 几位老將真没食言,当晚便围著萧遥摆开小桌,热菜刚上,酒瓶已排成一列。研究所的年轻人也轮番上前敬酒,杯子碰得清脆响亮。 饭局散场,萧遥被警卫员半扶半架地送进军车,一路顛簸回了第五研究所。 “这小子別的都好,就是酒量太虚。”徐老笑著摇头。 “搞科研的天天灌黄汤?脑子还长不长?”有人立马接话,语气里全是护犊子的硬气。 “哈哈哈——”几位老將齐声大笑,笑声爽利得像刮过山岗的风,仿佛又看见当年图纸铺满土炕、煤油灯下画到天亮的日子。 同一时刻,首都西郊一座锈跡斑斑的旧厂房里,一名身形相貌酷似萧遥的军人缓步踏入。四下早已布控严密,萧志远亲自带著武警特勤分队,卡死了所有出口。 整整一个月的周旋,萧志远终於在周慧兰眼皮底下拨通那个偽装號码,约她去京郊厂房“当面交接”。 周慧兰眼底泛光,压低声音许诺:“事成之后,咱们三人就在欧洲安家,阳光、海风、一辈子安稳。” 萧志远咧嘴一笑,甚至凑近她耳边补了一句:“结不结婚,我说了算。” 就在厂房外围合围完成的剎那,萧志远家对面那栋居民楼里,周慧兰母女刚打开防盗门,就被数名便衣按在了玄关。 “你们干什么?抓错人了吧?我认识萧局长!”周慧兰声音发颤,指尖抠著门框。 “周慧兰,代號『破晓』,境外情报网骨干,目標:策反科学家萧遥。” 代號二字一出口,她脸色霎时灰败如纸,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吐出半个字,只任冰凉手銬咔噠一声扣紧手腕。 林菀当天就在国安局驻点医院获知消息。她和萧云被临时限制行动范围——收网行动,就在今夜。 听说人落网,她长长吁了口气。毕竟谁愿意天天跟条毒蛇同处一栋楼?光是电梯里擦肩而过,后颈都泛起一层细汗。 至於这种吃里扒外的叛徒?逮一个,钉一个,绝不手软。 最让林菀扶额的是——母女俩刚过完审,就把全盘计划抖了个乾净:竟是用美人计勾住萧志远,再以“移民绿色通道”为饵,诱骗萧遥离境。她当场翻了个白眼:“难怪头回见那对母女,我就觉得她们笑得太整齐,眼神太亮,活像两盏刚充好电的探照灯。” 萧志远坐在病床边,脸都僵了:“要不是你爱拉家常,我能让她踏进我家门槛?现在倒好,全成了马后炮!” “说正经的——你俩演戏演上癮了吧?不然周慧兰凭什么信你,真敢把儿子往她手里送?” 萧志远差点跳起来:“我看起来像见色忘义的糊涂蛋?为出国卖儿子?你当我脑子进水还是眼睛长歪了?” “行行行,你眼里只有我这张脸最顺眼,成吧?”他话音未落,脑袋一歪就装睡,被子拉过鼻尖,生怕林菀再拋出第三问。 次日清晨,萧志远刚推开办公室门,就见里面已坐著两位国安干部。 “志远同志,这次线牵得漂亮!顺藤摸瓜,揪出一条潜伏十年的『黑鯊』,对方猝不及防,我们当场截获一批联络名单。国內几个隱秘据点,正在连夜清查。为保万全,未来一两年,你们全家会接受秘密保护。萧遥那边,组织上已全程接管。” 萧志远挺直脊背:“军人服从命令,本就是天职。” “这是上级特批的嘉奖令。”许领导递来一个牛皮纸信封。萧志远双手接过,目送对方推门离去。 …… 合金材料项目一结题,萧遥立即將全套数据与样品移交军事研究所,隨即递交新材料攻关申请。为啃下这块硬骨头,他一头扎进系统空间,跟著智能导师反覆推演,亲手调试上百组参数。 走出虚擬实验室那刻,他已釐清技术路径——新团队刚组建,他就甩出清晰方向:性能閾值、工艺边界、失效红线,全部量化到小数点后三位。 严旭东盯著实验进度表直咂舌:“萧教授是铁打的?这才歇了三天,新课题就立项了?”他忍不住嘀咕,“人总得喘口气、理理思路吧?” 可转念一想,老爷子当年非逼自己跟定这位导师,如今看来,真是押中了宝。他悄悄把萧遥的名字写进笔记本扉页,底下加了一行小字:“此生师从。” 首个项目仅耗时四个月便宣告突破。 外行人或许嫌慢,可圈內人都清楚:四种核心配方,每种攻坚整整三十天——这速度,近乎疯魔。 学员们却浑然不觉苦累。深夜实验室灯火通明,泡麵桶堆成小山,有人边揉太阳穴边核对数据,有人趴在操作台就打起了呼嚕。所有人心里就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让成果早日装上战鹰的机翼。 项目刚验收,大伙儿就围住萧遥追问:“萧老师,第二个课题啥时候启动?我们还能熬!” 当“合金四件套”成果报告摆上许老案头,他久久没说话,末了拍著桌子嘆道:“服了!怪不得上面叫停所有同类项目,就等萧遥这边敲定方案——人家不是抢跑,是直接换道超车!” 第487章 拿什么护战士周全? 新战机最后一类关键材料顺利通过验证,隨即转入量產阶段,新一代战鹰將加速列装,规模上务必形成压倒性优势。 研究所內,实验檯灯光通明,各组人员全神贯注地调试设备、记录数据。严旭东紧隨萧遥左右,手执仪器,逐项操作——萧遥不光盯现场,更是一步一示范,把材料合成、应力测试、微观结构分析这些硬核基础,掰开揉碎讲给他听。 “老师,听说您横跨多个方向,样样都干出名堂,有啥窍门?”严旭东趁间隙插了一句。 “哟,动心了?”萧遥挑眉一笑。 “能一直跟您学下去吗?”他目光灼灼,语气没半点玩笑。 萧遥顿了顿,望著他绷直的肩线和发亮的眼睛,忽然朗声笑开:“行!只要你啃得动、钻得深,我教到底。”话音落地,点头也沉稳有力。 天赋这东西,真不是光靠拼劲就能砸出来的;可人若连伸手够一够的胆气都没有,那再好的苗子也埋在土里。与其堵死路,不如先推开一道缝。 严旭东咧嘴一笑,眼角都舒展开来。 旁边几位学员默默看著,眼里泛著光,却没吭声——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只求扎牢一根主干,能在某个细分领域站稳脚跟,就已足够。 萧遥带学生,从不照本宣科。別人先背公式、画图谱,他偏让大伙儿挽起袖子,一边调浆料、压板材、测衝击,一边琢磨原理。这次攻关的纤维复合材料,军民两用价值极高:既能嵌入防弹衣核心层,也能用於高端运动装备、矿山防护服甚至医疗支架。 传统防弹层多靠金属合金、陶瓷片、玻璃钢或尼龙织物撑腰,而这次聚焦的,是两种高分子纤维——尼龙(即聚醯胺纤维)与超高分子量聚乙烯(uhmwpe)纤维。后者堪称纤维界的“天花板”:目前全球比强度最高、比模量顶尖,抗撕裂、耐腐蚀、弯折寿命超长,刀砍不裂、子弹难穿。 世界三大高性能纤维——芳纶、碳纤维、uhmwpe纤维中,前两者国內已有突破,唯独uhmwpe长期被国外卡脖子,既无成熟產线,也缺系统教材,连像样的参考文献都寥寥无几。 许老教授乍见萧遥递来的项目申报书,手一抖,差点把眼镜捏歪:“小萧!你真要啃这块硬骨头?要不先换个切入点?这活儿不是光靠狠劲儿就能扳过来的!”他语重心长,生怕年轻人为爭口气硬扛,反把路走窄了。 萧遥没绕弯:“確实难。可再难,也得有人蹚。材料是我们最短的那块板——万一哪天断供,连防弹衣內衬都造不出,拿什么护战士周全?” 许老怔了一瞬,忽而拍案而起:“好!我全力支持!就信你能把它拿下!”声音洪亮,眼底燃著火。 材料立项刚敲定,萧遥立刻召集全员,站在投影幕布前,用最直白的语言拆解分子链构型、结晶度调控、热压成型逻辑……句句落在实处,没有一句空话。 同一时刻,老领导办公室里,首架新型战机完成总装的消息已摆在案头。 他手指轻叩桌面,反覆翻看报告,脸上笑意渐深——每一页数据背后,都是自主攻坚的印记。比起早年高价引进的机型,这款战机不仅性能跃升数代,更实现了全链条本土化,批量交付节奏也大大提速。 尤其看到发动机、雷达罩、机翼承力骨架等核心部件,全出自萧遥团队之手,他忍不住问:“这位萧遥同志,到所里时间不长吧?” 秘书迅速回应:“不到三个月,从接令到航发台架试车成功,全程没超九十天。” 老领导夹著烟的手往菸灰缸边一磕,火星轻跳:“给他配最强安保!上次险情绝不能再演——人都摸到警戒圈里了才反应过来,太悬!” “马上落实!”秘书应声转身。 萧遥太年轻,成就又太耀眼,想藏都藏不住。所幸,外界几乎没人见过他本人。海外情报网至今没扒出一张清晰正脸,也没挖到他在校期间的蛛丝马跡——校方档案室里,他的学籍信息早已清空;连成绩单都查无此號;唯有当年授课的老教师,偶尔提起那个总坐第一排、提问直戳要害的瘦高男生,还会微微一怔。 …… 萧遥设计的民用级防弹衣,採用多层混编纤维结构,轻便却牢靠。 当然,和部队现役型號不同——他不用上一线,防护標准自然不必对標重火力战场。能挡住毛瑟98k这类高初速狙击步枪的直射,已是绰绰有余;毕竟真正能近身的人,手里大概率只握著手枪或微冲,体积小、易携带,威胁却极精准。 军用版本则另当別论:得加嵌特种钢板、非晶態合金薄片,整套下来虽厚重些,但面对12.7毫米穿甲弹也能硬扛。可萧遥偏不信邪——他偏要找出一种更轻、更强、更柔韧的新材料。既然为军人做防护,那就做到极致:穿上它,能奔跑、能匍匐、能攀爬,更要能活著回来。 除了尼龙与uhmwpe,他在实验室空间里还发现了几种尚未命名的异构纤维,暂未深入验证其工程潜力。眼下,他正带著团队从溶剂选择、纺丝温度、牵伸倍率这些最基础的环节入手,一步步拆解工艺黑箱。 前几轮材料攻关的成功,早已点燃所有人斗志。此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著萧遥,笔记写得飞快,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仿佛下一秒,就要亲手推开那扇通往新纪元的大门。 有了现成的参照样本,研发进程远比预想中顺畅得多。这些核心材料必须逐一攻克、独立成型,才能正式进入防弹衣的集成阶段。 “现在启动特种悬浮液浸渍工艺,分组开展平行实验,对比最终防护效能——哪种方案更优,就锁定哪种路径。” 萧遥沉声布置道 “明白,萧教授!”学员们齐声应答 望著正在凝胶定型的样品,严旭东心头一热,既震撼又钦佩。他一边飞快记录参数,一边由衷感嘆:“老师,您为这项研究真是拼尽了全力!项目启动以来,您连著熬了几十个通宵,连食堂打饭都顾不上排队——我们真该把您的作息表贴在实验室门口当励志墙!” 萧遥略显侷促地清了清嗓子。哪有他说得那么神?不过是咬紧牙关,想让国家將来用上自己的材料,不必再掏腰包买外国专利罢了。 见严旭东眼里的光亮得晃人,他终究没多解释——有些敬仰,留著比拆穿更暖人心。 近三个月里,团队严格遵循萧遥的设计逻辑反覆推演、试错、优化,终於让d3o材料从图纸跃入现实。 这种材料平时鬆软如棉絮,垂坠、柔韧、贴身;可一旦遭遇高速衝击或骤然挤压,內部高分子链瞬间“咬合”,毫秒级硬化成致密屏障,將动能层层消解;外力撤离后,又悄然鬆弛回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能在纳秒级响应不同强度的撞击,实时切换刚柔状態。 本质上,这是一种典型的非牛顿流体——和水、机油这类“听话”的流体截然不同。 实测数据明確显示:衝击越猛,材料越硬;轻触无感,重击如铁。 这正是萧遥苦苦追寻的“智能装甲基材”。接下来,它將与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尼龙基体深度交织,形成新一代复合防弹体系。 项目组里那些刚脱下硕士袍的年轻人,盯著眼前成品久久失语。他们此前只在文献里见过“理论上存在”的d3o,做梦都不敢信,自己亲手把它从纸面拽进了现实。 有人突然蹲在地上抹起眼泪,有人一把抱住身边同伴,哽咽著说不出整句。没有欢呼,只有抽泣和颤抖的肩膀——时代跃迁的重量,有时沉得让人只能用泪水托住。 首件复合防弹衣出炉那天,萧遥却皱起了眉:没枪,怎么验硬度? “老师,是哪儿不对劲?”严旭东察觉到他神色发沉。 “不是不好……是没法试。”萧遥苦笑,“总不能拿砖头砸吧?得用实弹。” 成果未验证前,他不愿惊动上级——怕一场空欢喜,伤了大家刚燃起的火苗。 “老师,您是不是忘了咱在哪?”严旭东笑著提醒,“別的缺,子弹管够。” 萧遥一拍脑门:真被数据绕晕了!这儿是军研所,不是高校实验室——制式枪械库里,连老式驳壳枪都摆得整整齐齐。 一行人快步走出实验室,直奔保卫科。执勤战士一愣:这群白大褂咋集体出动?莫非谁的笔记本丟了? “萧教授,出啥事了?”张杰队长三步並作两步迎上来。他是萧遥的专职警卫负责人,也是所里安保总调度,远远瞧见这阵势,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张队,新防弹衣出来了,借你们的枪,现场验一验。”萧遥扬了扬手中那件灰蓝色薄甲。 张杰瞳孔一缩,二话不说,当场点调两名特等狙击手隨行靶场。 第488章 新型防弹衣实弹测试全效通过 木桩假人披掛上身,五米距离,手枪速射——“砰!”一声脆响过后,眾人围拢检查:防弹衣表面光洁如初,弹头静静躺在桩底,连一丝压痕都欠奉。 严旭东攥紧拳头,嘴角咧到耳根,却还强忍著不喊出来。测试,才刚刚开始。 二十米外,突击步枪点射——“噠噠噠”三连响落定,再次查验。学员们纷纷点头,张杰坐不住了,转身疾步拨通军区专线:“报告!第五所突破性成果!新型防弹衣实弹测试全效通过!” “立即升级安防等级!科研人员安全零容忍,一个螺丝钉都不能丟!”听筒里声音陡然拔高。 “是!”张杰立正领命,转身挥手——哨位加密,通道清空,整个研究所眨眼间变成铜墙铁壁。 老领导接到电话时正批文件,抬眼问:“幼宏,你敢打包票?” “领导,张杰亲眼盯的全程,子弹打完他亲手摸的衣面!” “哈哈哈!好!萧遥这小子,真干成了!”老领导朗声大笑,抓起军帽就往外走,专车已候在楼下。 既是军工项目,消息很快传到几位老將军耳中。 半小时內,第五研究所门口陆续停靠七辆墨绿越野。 几位將军捏著那件薄如衬衣的防弹衣反覆掂量,互相交换眼神——没人信这玩意儿能挡弹。 “真理不靠嘴说,靠子弹说话。”老领导接过手枪,率先走向靶位。 假人重新著装,七发连射。硝烟散尽,眾人围上前——弹著点平滑如镜,连个微凹都没有。几位將军脸色从狐疑转为惊愕,又慢慢漾开笑意,手指轻轻摩挲面料,掌心微微发烫。 …… “好!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小子有这股钻劲儿!”老领导重重拍著萧遥肩头,笑声爽朗,“边境最近小动作不断,这件『软甲』,可是给一线兄弟送去了真金白银的活命本事!” “领导,这材料適配性极强。”萧遥语气沉稳,“可覆盖全身,轻若无物;嵌入钢盔內衬,头部防护提升三成;与芳纶混编成套,已进入防爆服工程化验证阶段。” “科学家的思路就是开阔,连这些细节都考虑得滴水不漏!你放心,这次立功授奖,我亲自督办——咱们边疆战士能穿上这身『铁甲』,你们这群科研尖兵,功劳簿上头一个名字就得是你们!” 老领导眼底泛光,手掌重重拍在桌沿,激动之色丝毫未褪。 “领导,这防弹衣不光挡得住子弹,钝击、劈砍、穿刺全扛得住,防护等级远超常规標准。” 萧遥语速沉稳,条分缕析地讲完技术要点,话音未落,会议室里已响起三轮热烈掌声。 介绍一结束,老领导便带著一眾领导快步离场,连同实验报告、原始数据和三套实样防弹衣一併带走,脚步匆匆,仿佛多耽搁一秒都耽误战备。 当天下午,研究所火速组织签署保密协议——这项成果被紧急定为“绝密一级”,除萧遥本人外,任何人不得过问、不得查阅、不得打探半句。 苏曼捧著两笔项目奖金走进会议室,按名单逐一点名,让每位参研人员上台签字领款。如今国力日盛,奖励標准水涨船高:重大成果成功即奖两万元起,另加粮油补给、日用物资等实打实的福利。 萧遥额外获配一套最新式轻型防弹套装——含衣、裤、头盔三件,虽仅能抵御手枪近距离射击,但胜在隱蔽性强,穿在身上与常服毫无二致,毫无违和感。 奖金髮毕,假期即刻启动。萧遥暂不推进新材料攻关,乾脆全员放个踏实年假——毕竟,除夕將至,该歇一歇了。 人可以休息,工厂却一刻不停。防弹衣產线全线满负荷运转,爭分夺秒赶製首批装备,务必抢在春节前运抵边境一线。 与此同时,“雄鹰”战机服役刚满三个月,已有千架列装各大战区。飞行员试飞后一致评价:“稳、快、灵,空中利刃当之无愧。” 国產“曙光號”民航客机也正式投运,首期交付270架。半年內,全国数十座新机场拔地而起,航线织网成片,银鹰载著寻常百姓,第一次真正飞进了千家万户的生活里。 徐文鑫与吴瑞则从太阳能小火车中汲取灵感,牵头研製出新一代动车组——按动力配置,分电力驱动与內燃驱动;依布局方式,有动力集中式和动力分散式;论传动结构,又涵盖电传与液力两种系统。 动车组最大优势在於“活”:客流少时可缩编发车,尖峰时段又能快速扩编;无需调头、安全冗余高、运能翻倍、零排放、低能耗、自带动力……一经推出,迅速席捲全国铁路网,被业內誉为“二十世纪最亮眼的陆路革命”。 隨著电网覆盖纵深推进,清洁高效的电力机车正加速取代笨重的蒸汽老伙计。 张杰把车稳稳停进萧家现居的家属院地下车库,下车后不动声色环顾四周——这是他多年养成的职业本能:踏进任何新环境,必先摸清出入口、制高点、盲区与撤退路径。 萧遥牵著苏曼刚下车,脚下一晃,差点没站稳。眼前哪还有半分旧日模样?昔日斑驳的老楼群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林立的玻璃幕墙高楼;街面一尘不染,小轿车如溪流般安静穿行;小区绿意盎然,儿童嬉戏、老人閒坐,处处透著烟火气里的新气象。 岛国那边已是风声鹤唳。种花家空运能力两年跃升至与之比肩,眼下动车又横空出世——他们终於明白,这不是追赶,而是超车。那股势如破竹的跃进势头,让人脊背发凉,望而却步。 萧遥和苏曼回到家中,屋內静悄悄的,父母尚未归来。两人放下行李,索性挽著手走上街头。满城皆是塔吊林立,钢筋水泥正一寸寸重塑这座城市的筋骨。 “给春明打个电话,约顿饭。” 萧遥脱口而出,说完才愣住——这才想起,自己早就不归苏曼管日常了,连手机都是她顺手塞过来的。 苏曼笑著掏出手机,拨通韩春明號码,把听筒递过去。 “餵?萧遥?哎哟稀客啊!一年难接你一回电话,这会儿人在哪儿?” 韩春明声音洪亮,带著熟稔的调侃。他常打电话找萧遥,十次倒有九次是苏曼接的;而苏曼向来只记事、不透露行踪,只说“我转达”,从不多嘴半句。这次主动来电,不用猜,准是他本人。 “刚落地,现在连你家门朝哪开都懵了。忙不忙?出来喝一杯?” 萧遥语气轻鬆。 “你小子在哪儿?我立马杀过去!一年多没回来,怕你连自家楼栋都认不全嘍——再过两年,怕是得靠导航找亲爹!” 韩春明哈哈大笑。 “行,我在我爸小区门口等你,到了喊我。” 萧遥篤定他常来看望萧志远,这地方,闭著眼都不会迷路。 不到十分钟,一辆龙夏豪华版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家属院大门。手机铃声响起,萧遥刚走出门洞,就见韩春明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西服,倚在车旁朝他用力挥手。 萧遥快步上前,韩春明一把將他拽进怀里,搂得结实——张杰下意识绷紧肩膀,右手悄然滑向腰侧,可瞥见两人神情,又硬生生压住反应,只低头整理袖扣,继续扮作那个吊儿郎当的紈絝模样。 “好傢伙,肩膀宽了、胳膊粗了,我还以为你又要『失踪』到过年呢!” 韩春明鬆开手,眉梢眼角全是笑意。张杰悄悄呼出一口气,暗笑自己神经过敏,顺势往墙边一靠,歪著身子点了根烟。 “这车……有点眼生啊?” 萧遥盯著流线车身,微微蹙眉——记忆里真没这牌子。莫非自己真在山沟里待太久,落伍了? “龙夏豪爵版!你该不会真钻山沟里修仙去了吧?”韩春明笑著拍车身,“不烧油、不插电,靠纳米蓄能板供能,单次充电狂奔3000公里!现在国外订单堆成山,优先保国內,咱自家人还没配齐呢!哥们早给你留了一台,可死活联繫不上你——萧叔说公务用车够用,林阿姨也习惯坐单位班车,结果那台新车还在我家车库吃灰呢!怎么样,喜欢不?” 萧遥摇摇头,確实一头雾水。他当初只把核心电机与储能方案交上去,至於叫什么名、贴什么標、卖什么价,压根没操过心。 他自己开的那辆,连车標都没有,只有蓝底白字的车牌——自然也没往这上面想。 “快上车,外头风颳得跟刀子似的,我车上暖气开得足足的,苏曼肚子都这么大了,可不能受半点寒气。” 韩春明一把推开副驾门,边说边伸手虚扶了一下。 萧遥牵著苏曼钻进车里,张杰紧跟著启动车子,稳稳缀在后头。韩春明方向盘一打,径直驶进一家饭店的地下车库,车轮压过减速带时轻轻一震。 “老板好!” 刚踏进大厅,迎宾姑娘立刻挺直腰背,声音清亮地躬身问候。 第489章 光看这阵仗,砸进去不少吧? 韩春明只略頷首,脚步不停,边走边对萧遥笑:“这地方咱俩合伙开的——京华御宴宫。涛子和小关嫌风险大,我把老店盘给他们了,这儿就咱哥儿俩持股,连公章都搁我保险柜里锁著。” 他抬手一指,开始细说格局:前厅迎客,左右两栋楼全是雅致包间;萧遥扫了一眼,发现比记忆里那些金碧辉煌却空有其表的vip室实在得多。绕到后院,天字、地字號包间豁然眼前——青砖灰瓦、雕花窗欞、迴廊曲径,活脱脱把一座微缩四合院搬进了楼里。 “嘖,光看这阵仗,砸进去不少吧?”萧遥挑眉。 “別提了!”韩春明一拍大腿,“我把给你攒的那笔钱全取出来了,又拿玩具厂厂房做抵押贷了一大比,差点把裤衩都押出去。好在没白忙活,生意红火得天天排队等位。” 他咧嘴一笑,眼里全是亮光。 “咦?怎么还有外国人?”苏曼歪头一瞧,门口正有两位金髮客人被领班恭敬引向二楼。 话音未落,张杰已不动声色挪近半步,肩线绷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韩春明嗓门一扬,眉飞色舞,“现在外宾来京城,要是没来御宴宫吃顿地道的华夏菜,等於白跑一趟!我请了八大菜系的扛鼎大厨,单点隨心,全套尝鲜也成——人家专程坐飞机来,就为这一口!” 推门进包间,张杰呼吸明显一松,指尖搭在膝上,整个人沉静下来。 “萧遥,知道你馋川味,今儿给你上几道祖传手艺;苏曼呢?口味偏哪路?”韩春明转头问。 “我都行,不挑食。”她刚说完,手机铃声清脆响起。 “餵?妈!……嗯,我们在朋友饭店吃饭呢。放心,吃完我们就过去!” 掛了电话,韩春明盯著她手里那台磨得发亮的老款翻盖机,忍不住咋舌:“兄弟,你这也太省了吧?弟妹还用这种『古董机』?新款都出到第三代了!待会我让人直接送两台新的到家。” “它能用啊,而且……”苏曼低头摩挲著机身,“这是萧遥送我的第一台手机,捨不得换。” ——其实研究所配发的特製终端,连拍照键都没有,所有存储模块早被焊死,她根本没法逛街买新机。 “行,这张卡收好。”韩春明利落地抽出一张黑卡塞进萧遥手里,“以后酒店和玩具厂的分红,全打这儿。” 萧遥隨手接过,顺手塞进苏曼掌心:“你替我管著,我工资条都快长毛了。” “先动筷子!吃完带你去个妙处。”韩春明眼睛弯成月牙,笑意直达眼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人步行穿过青石板街,拐进一条掛著“舒心斋”木匾的小巷。韩春明熟门熟路推门而入,屋里檀香浮动,茶烟裊裊。 “这位是九门提督关老爷子,这位是破烂侯侯大爷——我们仨合伙盘下这方寸小店,收点老物件,也卖些真傢伙。”他侧身让开,笑容爽朗,“这位是我铁瓷萧遥,旁边是他爱人苏曼,边上那位是张杰,萧遥的生死交。” “关老爷子好,侯大爷好!”萧遥与苏曼齐声招呼。 张杰只微微点头,径直落座在萧遥身侧,脊背挺直如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关老爷子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这年轻人身上那股子沉得下、压得住的劲儿,只当没看见那点疏离。 侯大爷更乾脆——合得来就是酒友,聊不拢转身就走,从不费神计较虚礼。 “萧遥,你虽不爱这些老玩意儿,我也给你留了一堆。”韩春明拍拍身后博古架,“將来孩子长大了,摸摸这些,也算摸到了根儿。” 两位老人闻言,齐齐頷首。 “收东西是假,喝茶是真。”关老爷子端起紫砂壶,慢悠悠续了一杯,“图个清静,图个自在。” “老爷子这境界,真叫人心服。”苏曼轻声道。 “丫头,懂我。”关老爷子眯眼笑了。 铃声又响。萧遥瞥见屏幕,还是岳母来电。 “刚进门就被拉来见人,爸妈催得急,咱们明天再聚?”他起身,语气轻鬆却不容推拒。 韩春明立马起身相送,一路送到车库。目送张杰驾车远去,他转身踱回舒心斋,袖口还沾著一点未散的茶香。 “你这朋友,不简单吶——出门都带著现役的兵哥哥。”关老爷子啜了口茶,眼皮都没抬。 “爷,这话您装聋作哑就成。”韩春明压低声音,“连他亲爹妈都不清楚他干啥的。咱心里有数,嘴上留缝,比啥都强。” 上次那场风波,惊动了军区领导亲自到场。韩春明早咂摸出味儿来了——萧遥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反害自己。真要刨根问底?怕是连派出所门槛都迈不进去。 “这点事还用你教?”关老爷子斜睨他一眼,慢悠悠晃了晃酒杯,“上回你结婚,我就盯上他了。” 如今一切印证无误:难怪御宴宫生意旺得邪乎,愣是没人敢上门找茬——原来根子,早扎在萧遥那儿了。 老头仰头饮尽杯中酒,望著窗外渐暗的天色,喃喃道:“小子命硬,贵人早就在身边坐著了。” 车子停稳在华语手机家属楼下,萧遥拎下单位发的米麵油和暖水瓶,张杰顺手接过一袋新米,两人並肩往楼里走。 苏母早立在单元门口踮脚张望,听说女儿怀孕七个月,却因工作缠身总见不上面,想得心尖发烫。 苏曼身影刚入眼,苏母便疾步迎上,一把挽住女儿胳膊,手心温热,力道却轻得像捧著什么易碎的宝贝。 “都七个月了,预產期就在这月底!单位批假没?让你安心在家养著?”她声音微颤,目光上下扫著女儿的脸,生怕漏掉一丝疲惫。 “假期正式开始了,以后不用回研究所打卡了,生完宝宝就直接调到华语所上班。”苏曼轻快地答道 孩子太小,研究所门禁严、实验区多、辐射防护要求高,带进进出实在不合適。单位体谅,乾脆把她的编制和岗位一併转到了华语所。 “这下踏实了!跟你爸一个系统,抬头不见低头见,互相照应著。”苏母眼角舒展,笑意从眉梢一直漫到嘴角。 萧遥和张杰仿佛成了背景里的影子——苏母的目光牢牢黏在女儿隆起的腹部上,笑容像开了闸的水,怎么都收不住。 “领导,我就不进去了,在车里候著,有事您喊我一声就行。” 张杰识趣得很,哪肯挤进去搅和人家一家人的热乎劲儿。 萧遥点点头,一手拎起全部礼盒,默默跟在娘俩身后。 …… 苏曼母女刚踏进家门,苏母顺手“咔噠”一声带上了防盗门。 “妈,萧遥还在后头呢!” 苏曼哭笑不得。 “哎哟,瞧我这记性!一高兴就把正主儿给忘了——亲闺女的丈夫,哪能当门口风似的吹过去?” 苏母边念叨边一把拉开门,转身便钻进厨房,灶火“噗”地燃起,砂锅咕嘟咕嘟响了起来。 “曼曼,鸡汤马上滚沸,你先垫垫肚子。吃完咱就去医院做產检,亲家母是军医院妇產科主任,技术硬、经验足,咱们信得过。” 苏母一边掀锅盖一边交代。 “妈,这些单位发的东西放哪儿?” 萧遥提著几大包米麵油、罐头和营养品进了厨房。 “搁这儿!你先出去陪曼曼说话,这些我来拾掇。” 话音未落,她已半推半搡把他请出了厨房。 没两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浓汤端上桌;人又转身扎进厨房,洗涮、归置、擦台面,动作利落得像拧紧了发条。 苏曼悄悄朝萧遥眨眨眼,眼底全是求救信號——这汤她真喝怕了。研究所食堂天天煨,厨房主任亲自盯流程,送菜的同志被反覆叮嘱:“老母鸡、苹果、橙子,一样不能少!”连萧遥都被韩春明打趣说“壮得像头小牛”,那都是苏曼喝不下的鸡汤和鸡肉,全被他悄悄接过去填了肚子。 “你就抿两口,尝个味儿——这是妈的心意,熬得可认真了。” 萧遥温声劝著,顺势把碗里最嫩的鸡胸肉夹到她碗里。 苏曼抿嘴一笑,挑出鸡皮、鸡骨、筋膜,一股脑儿全拨进他碗中。 “你这丫头,金贵得像朵玻璃花!妈怀你那会儿,鸡蛋一个月见不上一回,唯一吃上鸡肉,还是你外公揣著半只鸡,走了三十里山路送来的——骨头嚼得咯吱响,咽下去还带血丝呢!你还嫌这嫌那?” 嘴上数落著,她脸上却分明浮起一层光亮,那是日子越过越敞亮的底气。 “妈,你们单位不是分房了吗?怎么搬这儿来了?我爸和奶奶呢,咋没在家?” 苏曼適时岔开话题。 “新小区刚封顶,我寻思俩人住太大空荡,索性租出去了。你爸和奶奶回老家了,说是三叔家小子办喜事,非要去捧场。嘿,你猜怎么著?以前来回一趟老家,坐绿皮车晃三天两夜还不准点;现在动车『嗖』一下,一天就落地!” 第490章 为家添砖加瓦 “动车组不是才试运行不久?还没铺开跑吧?” 萧遥微微一怔。 “这我可不管,反正京都圈儿十几个城都通了高铁。你爸坐过好几趟,直夸『稳得像睡在炕上,快得像飞』。我倒想试试,可手头项目压著,走不开。” 一聊到这个,苏母眼睛都亮了,掏出新买的智慧型手机,当场视频连线苏父,硬把手机塞到苏曼手里:“快,跟你爸说两句!” “曼曼,瞅瞅咱家这42寸液晶彩电——大气吧?老式显像管早让我打包寄回老家了。如今咱的技术,洋人排队递合作书!工资更是半年一变样,你猜妈现在一个月拿多少?” 苏母扬著下巴,神采飞扬。 “两千?” 苏曼比划出两根手指。 “傻闺女!要是真有两千,妈能乐得蹦三尺高!一千一百块——搁十年前,想都不敢想!”她顿了顿,忽而一转话锋,“对了,你们俩现在挣多少?” “我差不多,萧遥略高些。” 苏曼含糊带过。她其实也不清楚具体数字——他工资大头裹在季度奖、项目津贴里,发得零零碎碎。 “这次回来带换洗衣裳没?你那些旧衣服,我都叠好了,让你爸一併捎回老家了。” “没带,穿不下了,全交后勤捐了。回头逛趟商场,添几件新的就行。” “也是,你们吃住都在单位,钱根本花不完!对了,华语所没给你们分房?” 苏母好奇地探身。 “分了,但没打算搬过去——太折腾。” “折腾啥?房子够不够住?” “还行,独门独院,上下两层。” 萧遥安静听著,像一块温润的石头,听著她们絮絮叨叨,烟火气扑面而来。 “那还嫌折腾?我和你爸也快退休了,閒著也是閒著,琢磨著去你们那儿搭把手,帮你们带娃,咋样?” 苏曼笑著点头。 苏母一看,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像晒透的棉被,软乎又暖和。 “萧遥,你们这次休假多久?还是等曼曼生完再返岗?” 她总算想起这位女婿,语气里带著点歉意的熟络。 “这次假期没定死,全听组织安排。苏曼的转业手续已经办妥,人事档案和资料交接也基本完成。我可能春节后就得回材料组,也可能拖到年中——得看项目进度和学员结业情况。” 如今他在材料研究组带新人,不再像从前那样四处扑火:什么方向都碰,什么任务都扛。现在重心落在培养这批学员身上,等他们能独立上手,他就打算转向交叉领域搞点原创设计——时间更自主,节奏更从容。 这条路,他盘算了很久。不想孩子长大才第一次看清爸爸的脸;不愿缺席每一次牙牙学语、蹣跚学步。所以,罗布泊那边的邀请,他婉拒了。不过隔三差五的线上研討会,他从不缺席,提出的方案常被赞“切口准、思路活”,对方总忍不住嘆一句:“可惜没留在戈壁滩!” 老领导没半句劝,只拍拍他肩膀:“在哪发光,都是为咱家添砖加瓦。” “那你可赶巧了——萧云结婚,你铁定能赶上!” 苏母忽然一拍大腿。 “妈,这事儿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说?” 苏曼怔了怔,眉头微蹙:“萧伯父和萧阿姨怎么没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怕你们忙得脚不沾地,抽不开身啊!”苏母摆摆手,语气里带著点无奈,“亲家觉得通知了也是白通知,索性就先瞒著。” 萧志远原本顾虑儿子任务重、节奏紧,压根没提萧云结婚的事——好在赶上了这趟,不然萧云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怕是要泛起疙瘩:亲哥连弟弟成家的大事都缺席,这哪是疏忽,分明是轻慢。 “萧云不是刚毕业吗?怎么这么快就定下了?”苏曼眨眨眼,满是诧异。 “你爸单位老同事家的闺女,俩人一毕业就分到同一个部门,长辈牵了线,顺理成章就走到了一块。日子都敲定了,元旦那天办喜事。” 话音未落,萧遥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喂,我是韩春明。”电话那头声音清亮。 “萧遥,这才分开几分钟,就想我啦?”他笑著接话。 “我想的是你的红包!”韩春明朗声笑起来,“我二姐元旦结婚,刚才见著你太兴奋,一激动把这事给忘了——有空来捧个场不?” “哪儿办?”萧遥问得乾脆。 “跟你弟一样,京华御宴宫。他订的是牡丹厅,我二姐在隔壁茉莉厅,几步路的事儿。” “行,准到!” 电话刚掛,苏母一把攥住苏曼手腕就往外拉:“傻丫头还磨蹭啥?再晚点你婆婆就下班了,咱得赶在她锁诊室前进去,让她好好给你『过过眼』!” 苏曼哭笑不得,只好被拽出门。萧遥抄起她的帆布包,三步並作两步跟上。 …… 母女俩刚踏出小区大门,张杰已稳稳把车停在门口,引擎轻响。 “现在搭地铁都来不及了!”苏母催得急。 “妈,咱是开车来的。”苏曼赶紧解释,“这位是小张,我们单位同事,平时负责接送萧遥。”又转向张杰,“这是我妈。” “阿姨好,我叫张杰,帮萧遥开车的。”张杰顺势接话,语气自然,滴水不漏——只字不提“安保”二字,既守住了分寸,也没露半点破绽。 “哎哟,辛苦你啦!多亏你照应著他们俩。”苏母笑得眼角弯弯。 “哪是我照应,是他们总照顾我。”张杰谦和地点头。 三人坐进车里,萧遥隨口报了地址:“军医院妇產科。” 苏母熟门熟路,径直带他们拐进楼道。林菀还没下班,正低头翻病歷,抬眼见苏母挽著苏曼进来,立马搁下笔,快步迎上前,亲热地挽住苏曼一只胳膊:“曼曼回来啦?咋不提前打个电话?妈早该请假回家给你熬点银耳羹补补!” 话音未落,人已经把苏曼往诊室里带,眼神都没往门口瞟一下——那儿站著她亲儿子萧遥。妇產科全是女同志,萧遥也不便跟进,只得乖乖坐在走廊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背包带子。 林菀问的和苏母差不多,可一听苏曼转业进了华语,脸上笑意立刻像开了闸的水,哗啦啦涌出来,一句问萧遥近况的话都没顾上说。方才远远瞥见儿子好像圆润了些,心里立马认定:这气色,全靠儿媳妇养得好!眼下最要紧的是苏曼,是肚子里的小生命——这点轻重,她拎得门儿清。 亲自做完检查,林菀摘下听诊器,嘴角扬得更高了。医生心里有数,胎儿状况一清二楚。四人一起走出医院大门,她才压低声音,眼里闪著光:“曼曼这肚子真爭气,一胎双宝,还是俩闺女!” 医院有铁规,胎儿性別严禁当眾透露。她憋了一路,直到踏出住院部大门,才终於鬆了这口气。 林菀和萧志远其实一直盼著女儿,可第二胎偏又是个儿子。当初“萧芸”这名字,本就是为闺女备下的;知道生的是男孩后,萧志远懒得再费神,乾脆就叫“萧云”了。 苏曼悄悄侧过脸,目光落在萧遥脸上,想第一时间看清他的反应。 他却笑得坦荡:“闺女儿子都一样,都是咱俩的心尖肉。” 苏曼心头一松,终於展顏。说实话,刚听见“俩闺女”时,她还真悄悄悬了颗心——怕他介意。可萧遥活过几轮春秋,早把男女之別看淡了:骨血相连,哪分什么高低?倒是女孩更贴心些,少些上躥下跳的折腾,大人不用天天追著屁股跑。 回家路上,苏曼和苏母坐上了林菀的车,萧遥则和张杰同乘。 刚推开门,萧志远就从厨房端出一大盘水果,红的黄的紫的堆得满满当当:“小曼,听你妈说多吃水果养人,这些反季的,你可得多啃几个!”他脸上漾著久违的亮光,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萧遥印象里,父亲从未因自己离家多久而笑得这样开怀。 “爸,我在单位天天吃,您留著给萧云吧。”苏曼伸手去拿苹果。 “单位发的能跟这个比?”萧志远摆摆手,“我们院也发,可哪有这水灵劲儿?听说你调去华语了,你妈打算退下来,专心在家带娃、照看你俩。” 这话不是商量,是落地生根的决定。林菀也轻轻点头。五十五岁的她,头一回认真琢磨退休这事——眼瞅著科室里老姐妹们含飴弄孙,她心里也悄悄鬆了土。只是萧遥小两口迟迟没动静,她才咬牙撑著;等听说苏曼怀上了,当晚就跟萧志远拍了板:孩子交给我,你们只管往前冲! 后来苏曼主动提出转业,林菀也没动摇半分。 “正好是双胞胎,我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苏母爽快接话,“有亲家母搭把手,那可太好了!” “亲家母,您咋知道是俩?”萧志远一愣。 “你呀,越活越糊涂嘍!”林菀斜睨他一眼,语气里透著又好气又好笑。 萧志远这才恍然——自家老婆可是妇產科主任,如今b超清晰得能看清胎儿打哈欠,哪可能看走眼?他咧开嘴,笑得更欢实了,转身就要奔菜市场:“鸡和鲜奶,我这就去买!” 第491章 咱萧局居然也会咧嘴傻乐? “爸,早订好了,人家下午就送上门。”苏母笑著拦住他。 “那我再去挑些果子!”他拍拍口袋,“这一盘哪够?俩小傢伙,得加量!” 萧遥没拦,只默默点头——吃不完,他来扫光便是。 萧志远刚跨出单元门,脚步轻快得像踩著风。 “当年怀你那会儿,你爸连產检都只陪过两回,可现在对你弟弟,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又是买奶粉又抢著换尿布,我活了半辈子,头回见他手忙脚乱成这样,大概真是隔辈儿的亲,骨头缝里都透著热乎劲儿。” 林菀笑得眼角泛起细纹,边说边把围裙带子繫紧了些。 “爸现在看弟弟,就像爷爷当年看我一样,心里没那么多框框条条,也不用绷著当长辈的架子,反倒鬆快了。” 萧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实,却带著点洞悉的温润。 “对了,萧遥,这回放假能待多久?元旦你弟弟就办喜事!那小子早把自己当半个上门女婿了,天天扎在丈母娘家,连被子都搬过去了,气得我直拍大腿!还跟我掰扯什么『离单位近』——这边骑车十分钟,那边也才十五分钟,哄谁呢?我看啊,是媳妇一进门,娘就退居二线嘍!” 林菀嘴上数落得响亮,脸上却明晃晃掛著笑意,眼里全是纵容。她心里门儿清:小两口日子过得踏实,比啥都强;父母这边该照应照应,但硬要捆在一起过,反倒容易拧出疙瘩来。 “眼下还没定,不过手头没任务,少说也得歇满三个月。” 萧遥答得乾脆。 林菀转身就往厨房里钻,围裙下摆一扬,脚步轻快。 “妈您別折腾啦!我和萧遥刚在婆婆家吃了顿饱的,下午又在韩春明那儿蹭了一顿,肚子圆鼓鼓的,真装不下了!” 苏曼赶紧起身拦住,声音软和,带著点撒娇的调子。 “我给你爸燉汤呢——他嫌食堂饭菜寡淡,雷打不动回家吃。亲家母今儿就留下吃饭吧!老苏和苏奶奶今儿都不在家,咱们正好凑个热闹,小团圆一下。” 林菀挽起袖子,笑吟吟地递过筷子。 苏母点点头,顺势挨著苏曼坐了下来,目光温柔地落在女儿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话音刚落,楼道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志远拎著两大兜菜,额角沁著汗,风风火火闯进门来。林菀憋不住笑,心说这老头儿,孙子还没落地,倒先当上“首席奶爸”了。 隔壁王婶刚在楼道撞见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追著问:“老萧,咋啦?单位失火了?” 结果一听是儿媳查出喜脉,当场愣住,半晌才咂摸出味儿来:“哎哟,萧局长今天这脸,比我闺女出嫁那天还亮堂!” 下午他踏进公安局大门,嘴角翘著,走路带风,同事纷纷侧目,以为组织部的红头文件到了。一打听,原来不是提拔,是升级当爷爷了。办公室里顿时炸开锅:“咱萧局居然也会咧嘴傻乐?”“那张冷脸绷了二十年,今儿彻底破功啦!” …… 萧云听说哥哥回来了,立刻拉著赵娇赶回家里。林菀迎上前,一手牵起赵娇的手,另一手轻轻搭在苏曼肩上,把两人往一块儿拢:“娇娇,这是你大嫂苏曼,以后就是自家人。” “大嫂好,我叫赵娇……以后咱们一起过日子。” 赵娇耳根微红,声音不大,却清亮得像初春的溪水。 苏曼撑著沙发扶手缓缓起身:“不好意思啊,身子沉了,没能去门口接你们。” 说著,从隨身小包里取出一只素银鐲子,鐲面雕著缠枝莲,温润含光。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谢谢大嫂!” 赵娇双手接过,腕子一抬,鐲子便稳稳滑进衣袖里,衬得手指白皙纤长。 她顺势拉起苏曼的手,两人並肩坐在沙发上,笑声很快串成一串,越聊越熟络,仿佛早认识多年。 这时萧遥从里屋走出来,萧云一个箭步躥过去:“哥!这是我对象赵娇同志!娇娇,这是我哥萧遥!” “你好。”萧遥笑著递上一个厚实的红包,红纸压得挺括,边角还烫著金线——林菀前脚说萧云要回来,他后脚就备好了。 “谢谢大哥!”赵娇双手接过,小心塞进手提包夹层里。 林菀刚朝厨房迈步,赵娇也跟著起身要跟进去帮忙。 “你陪著你大嫂说说话就行,厨房有我和苏阿姨俩人忙活够了!”林菀笑著把她轻轻推回沙发边。 赵娇乖乖坐回苏曼身旁,两人指尖交叠,话题从孕期忌口聊到本地老菜馆,笑声不断。 不多时,萧父提著两袋水果推门而入,袋口还滴著水珠,显然是刚洗过。 饭桌刚收拾停当,萧遥便送萧云和赵娇出门。刚走到小区门口,萧志远忽然追出来:“等等!这两袋水果,一袋给苏曼补身子,一袋给赵娇尝鲜——都是今早挑的最甜的。” 萧遥接过袋子,目送两人身影拐过梧桐树影,才转身往回走。 “儿子,明儿你舅舅、堂叔都要赶回来。再过几天就是你弟弟的大喜日子,上次你在外执行任务,人没见著,这回正好认个全。” 林菀等萧遥坐定,才慢悠悠开口。 萧遥脑中一片空白,但听母亲说得篤定,便点头应下:“好嘞,妈。” “几个舅舅都转业回来了,你堂叔也在部队干到年限,这次一併退下来。咱们这一大家子,十几年没整整齐齐坐一回了。上次你结婚,单位临时抽调你去外地,连酒都没喝上一口,他们一直念叨想见见你。” “这次回来,时间多的是。”萧遥笑了笑,语气温和却篤定。 其实他早觉出蹊蹺——当初插队,怎么偏偏就能分到韩春明那个村?系统给他铺的路,未免太顺。后来才想起,返城前仨月,真有个穿军装的干部找上门,问要不要参军,“萧遥条件特別过硬”。那段记忆当时模糊不清,如今才明白:是舅舅们悄悄託了关係,堂叔更是在背后跑了好几趟。 “曼曼的叔叔姑姑也都陆续过来,曼曼你得多陪陪他们。以前是山高水远难走动,现在是一家人,亲戚情分得常走常新。咱家亲戚本就不多,萧遥你也多上点心。”苏母一边剥橘子,一边轻声道。 萧遥点头应著。他听苏曼提过:岳父当年在部队结识苏父,后来外公反覆掂量,才点头把女儿嫁了。老家亲戚稀疏,那时一趟远门要耗掉半个月粮票,走动自然就淡了。 “好嘞,妈。” 玩具厂正招熟练工,来这儿安家也合適——趁房价还没涨,咬牙拿下一套,往后串门方便,逢年过节热热闹闹的,屋里才有人气。 “老三和老二转业的事都落定了,我这边手续也办妥了。听说都在华语下属单位,你们仨乾脆申请同一个家属院,抬头不见低头见,多亲热!” 萧志远擦著镜片,语气轻鬆,却让萧遥心头一跳。 他太了解父亲——五十五岁就退休?按理说,至少还能在岗位上稳稳干满五年。这退得,未免太早,也太巧。 “你舅舅本就是他们部门的骨干,你爸这哪是退岗,分明是给自个儿腾出空来歇口气——干了一辈子,也该鬆快鬆快了。” 林菀一边帮萧遥理著衣领,一边笑著解释。 天刚蒙蒙亮,萧遥就陪著父母守在机场出口处。 没过多久,就见爸妈脸上一下子亮了起来——出口涌出二三十號人,老的拄著拐杖,小的被抱在怀里,男的穿得利落,女的裹著厚围巾,个个风尘僕僕又神采飞扬。 转眼工夫,人潮便涌到眼前。 “这是你大舅林业、二舅林军、小姨林梅;这位是你堂叔萧宇、二叔萧兵、姑姑萧月儿、姑父陆强。” 光是挨个儿介绍、寒暄、递烟倒水,就忙活了半个多小时。 “哥、姐,我们还得赶去单位报到,晚上再好好聚!” 二叔萧兵话音刚落,嗓门还没落定。 “行!我让萧遥订好了——京华御宴宫,你们打车过去,司机都认得路。孩子们先跟我们回趟家,歇歇脚、喝口热茶。” 萧志远一锤定音,语气乾脆利落,毫无商量余地。 眾人点头应下。萧志远早提前在运输局租了辆中巴,不然十几辆私家车也塞不下这一大家子——有人头回进京,连地铁口都分不清东南西北;大的刚满二十,小的还摇摇晃晃学步,他不敢有半点马虎。 林菀打头带路,萧遥和父亲一前一后抱著两个奶声奶气的表弟妹。萧遥这会儿才真正咂摸出“亲戚”两个字的滋味:一路全是脆生生的“大哥好”“表哥好”,七嘴八舌扑过来,耳朵里嗡嗡响,压根分不清谁在喊谁。 一行人刚进小区大门,林菀脚步不停继续引路,稍大些的孩子自觉牵起弟弟妹妹的手,踮脚往前凑。 闹哄哄、热腾腾地往家走,笑声、童言、脚步声搅成一团。萧志远非但不嫌吵,反倒笑得眼睛眯成缝,像返老还童似的,追著小侄子小侄女满小区跑,弯腰躲闪、逗乐耍宝,比萧遥还精神抖擞。 第492章 图个吉利热闹 他带著一群孩子直奔小区中心花园,盪鞦韆、滑滑梯、踢毽子,玩得满头是汗,酣畅淋漓。 苏曼和苏母也没閒著,一个拎著果盘来回补给,一个站在石阶上当“瞭望哨”,生怕哪个毛孩子钻进灌木丛找不著人——毕竟都是头回来,连楼號都记不全。 离晚饭还有小半个钟头,大伙儿就陆续坐上中巴开往酒店。萧遥先把亲戚们安顿进包间,转身又隨父母折返门口,专等那些刚从单位报到回来的长辈。 “大哥!大哥好!” 萧云搀著赵娇刚露面,爸妈只匆匆朝赵娇点头示意,催她快进包间歇著,连眼角都没扫萧云一下,目光早越过他肩头,直勾勾盯著入口处。 “你们先进去坐会儿,帮著照看点弟弟妹妹。”萧遥轻声交代。 “好嘞!”两人应得爽快。 不一会儿,一辆接一辆计程车停在酒店门前,萧遥迎上去,一对一对领进门——有些是一家子同单位来的,有些却是隔了几条街、几个系统的,得靠他穿针引线。 两间“地”字號大包间眨眼坐得满满当当。他还特地把散在各处的亲戚全招呼了过来:趁热打铁认个脸熟,往后串门走动才不生分,总不能自家亲眷擦肩而过,愣是认不出对方是谁。 萧遥被萧志远和林菀拉著满场转,上回婚礼他缺席,这回索性成了“首席认亲官”。苏曼正怀著孕,身子沉,爸妈直接拦下她:“歇著去吧,以后日子长著呢,有的是机会。” 饭才扒拉几口,六十多號亲戚已尽数认遍,名字、辈分、工作、孩子年纪,全在他脑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 萧云这次没被推上前介绍——他婚宴当天的“重头戏”就是认亲,今天反倒躲清静去了。萧遥嘴角都笑僵了,却始终没鬆劲,硬是把那抹笑意绷得妥帖自然。 六七十號人,场面不算铺张,也不显冷清。临散席前,人人互留电话,萧遥统一留的是苏曼的號码——怕自己出差或开会漏接,耽误了家里急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晚饭散场,苏曼看著萧遥揉腮帮子的样子,忍不住捂嘴偷笑。 她蹲下来,挨个儿跟弟弟妹妹挥手道別:“这几天先住哥哥家,等新房子收拾利索了,再搬进去哦。” “你家亲戚可真多啊……我小时候过年,就爸妈、奶奶和我四个人,守著一台旧电视,放鞭炮都数著响。” 回家路上,苏曼靠在车窗边轻声说。 “我小时候跟著爷爷过,他和我爸脾气对不上,早早就分开住了。我爸那时手重,我十岁前挨打是常事,后来乾脆住校,一年见不了几面。”萧遥顿了顿,“所以今天这场面,说实话,我也是头一回尝著味儿。” 时间一晃就到了元旦。 这回萧云结婚,亲戚们格外上心——既是回京后的第二次团聚,又是头回见他媳妇,更难得的是,能全员到齐,热热闹闹凑成一桌。 清晨天光微亮,亲戚们就陆陆续续聚到萧父家楼下。 “大哥!大哥!”一群孩子像麻雀似的围住萧遥,眼珠子直勾勾黏在他手里那束仿真花上——他正踮脚掛彩带,被嘰嘰喳喳吵得脑仁发胀。 分出去几支花,小傢伙们立马捧著花咯咯笑开了,喧闹声顿时淡了一半。 苏曼提著糖罐在客厅穿梭,一颗颗往孩子们手心里塞;爸妈则端著茶水,在沙发上和长辈们聊得热络。眼下还没到接亲时辰,大家尚且轻鬆,笑语不断。 三姑六婆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现在咱国家科技真不是盖的!昨儿我和老头子去看车,销售说龙夏都出到第三代了;前两天买的电视,薄得跟块板砖似的,搁十年前?做梦都不敢想!” “可不是嘛!当年我们攒半辈子钱才买得起第一代车,如今工资涨了,日子宽裕了,连手机都能视频通话,跟真人面对面说话,多神!” 二舅妈说著,掏出崭新的智慧型手机,屏幕亮得晃眼,引得一圈人凑近细看。 林菀…… 这些人在边疆待久了,跟城里节奏差了一截。这几天她跑前跑后,从电饭煲怎么预约、空调怎么除湿,到电瓶车怎么扫码、智能锁怎么换电池,一家家上门帮著挑、教著用、比著价。 “听单位同事讲,龙夏是咱自家造的,还出口呢!知道啥叫出口不?就是卖到外国去!” 二舅妈说得眉飞色舞。 “嫂子,现在不兴说『洋鬼子』,得叫『外国友人』。”三舅妈扶额苦笑。 “友人?我偏爱叫洋鬼子,听著顺耳!”二舅妈梗著脖子,一点没让步。 满屋子人听了,谁也没较真——管他叫啥呢,能把人家的钱挣回来,不就行啦?只要不当著外宾面喊,谁还揪著字眼儿不放? 大家早摸透她的脾气,一笑而过,谁也没往心里搁。 “嫂子你可真说对了!如今不光是汽车出海,连咱们的家电、儿童玩具都漂洋过海卖到国外去了。科技这块儿,咱现在是实打实站在世界前头——就拿手机来说,外国货摆到一块儿,根本没法跟咱比。” 三舅妈在外贸局干了几年,消息灵通,说话底气也足。 “啥?连小孩玩的都能出口?”二舅妈眼睛一亮,立马拍腿,“那我明儿就上山砍几根硬木,旋几个陀螺去换外匯!” 三舅妈脸一下子沉下来,嘴角直抽——这位嫂子向来风风火火,耳朵刚沾点边,脑子就蹽到八百里外去了,连出口玩具长啥样都没见过,倒先惦记起陀螺来了。 “三儿,把你妈给你买的玩具拿出来,给你伯娘开开眼。”她无奈地朝儿子招手。得让二舅妈亲眼看看什么叫“出口级玩具”,不然回头真拎著斧头上山刨木头,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关键是——她真干得出来。 早些年听说有人收山货,二舅妈扛著竹筐就钻进深山沟里挖薺菜、扯蒲公英,追著收购员问:“这不算山货?那啥才算?”人家被她问得直挠头,差点怀疑自己入错了行。 林月踮著脚把那个会旋转、会唱歌的小公主玩具捧到茶几中央。一按开关,清脆的童谣叮咚响起,小人儿隨即滴溜溜转起圈来,裙摆飞扬,眼睛还一闪一闪发蓝光。二舅妈张著嘴愣在那儿,半晌没吭声——这玩意儿,她连图纸都画不出来。 屋里一下热闹起来,七嘴八舌全围著玩具转:这个想买给闺女,那个琢磨著送外甥,还有人嘀咕“男娃玩这个是不是太软乎”,赶紧追问三舅妈:“还有没有带遥控坦克、能拼装机器人的?” 男人堆儿那边却另是一番光景。话题全黏在新车上——眼下厂里两条產线齐发,一款是烧油的“龙夏·劲擎版”,另一款是纯电的“龙夏·云驰版”。刚提车的几位正凑一堆翻说明书,连座椅加热怎么调都还在摸索。 很快,二舅给萧云套上簇新的中山装,胸前別好大红花,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楼下走。车队停得整整齐齐,二三十辆全是鋥亮的新车——这批人刚返京没几天,车钥匙还没捂热,今天倒派上了大用场。 萧遥早端好了摄像机,像只轻快的燕子,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把这满堂喜气一帧帧收进镜头里。 转眼到了赵娇家。今儿萧遥再不用费劲解释、递条子、等审批,门一开就进了院。他举著机器直奔闺房,却被赵娇几个闺蜜堵在门口,叉腰列考题:“答对三道才放人!” 萧遥眼珠一转,压低嗓门:“客厅还没拍呢,得补个全景!”姑娘们信以为真,哗啦让开一条道——要不萧云怕还得在门外站成望夫石。 赵父赵母对著镜头笑得眼角堆褶,还主动凑近聊起赵娇小时候掉牙的糗事,语气亲热得像嘮家常。 如今办婚事,规矩越来越细,倒和后世差不多了。萧遥一边调焦一边想:这些画面,將来得剪成片子,等萧云头髮花白时慢慢看。 迎亲队伍出发时,赵家兄弟姐妹、叔伯姨婶、七大姑八大婆全跟了上来,浩浩荡荡十来辆小轿车缀在后头。 一来是娘家人的体面,得把闺女稳稳送到婆家;二来也是趁这机会认认亲、拉拉关係——多交个朋友,往后办事总多条路。 车队一路招展,先在萧家门口短暂停驻,再直奔京华御宴宫,去赴那场红绸高悬、宾朋满座的大婚。 “还好咱俩早上班了,不然光应付这些礼节就得脱层皮。”苏曼悄悄碰了碰萧遥的胳膊。 “话不能这么说。有人就爱这股子热乎劲儿,图个吉利热闹。你要真想补办一场,咱隨时张罗。” 苏曼忙摆手:“可別!我寧愿多加两天班。” 萧遥扶她坐定,转身又举起摄像机。拍完这边,马不停蹄拐去隔壁韩春燕的婚礼现场,塞了个红包,这才喘口气四处找韩春明。 一扭头,看见二姐正朝自己挤眼睛——韩春明就站在她身后,西装袖口挽到小臂,脸上掛著熟悉的、有点疲惫又很温和的笑。 第493章 正超在京买房 “刚去你那边瞄了一眼,人堆里都快找不到你了。” “我也瞅见你了,忙得脚不沾地。” “明儿约个时间细聊?” “成!明儿见。”萧遥点头笑著,转身便走。 …… 常正超是萧遥团队里最拼的那个学员。瘦高个,指甲缝里常嵌著洗不净的机油印,眼神却亮得灼人。萧遥跟他聊过几次,知道他从皖北一个小村考出来,大学啃物理啃得掉头髮,毕业时因成绩拔尖,被破格选进团队。 他清楚得很:搞科研不是上课,头半年没工资、没补贴,纯靠啃馒头喝凉水硬扛。谁料萧遥不仅替他们爭来了底薪和季度奖,今年更破天荒放了十天探亲假。 放假第一天,常正超就拨通老家电话,声音压得极低:“爸,妈,单位组织去京都培训,报销路费……您二老来帮我看看房子!”——其实是把老人骗来的。他盘算好了:用两笔奖金,在这儿买套小两居,让父母在京养老;等安顿妥当,再陪他们回村过年。 二老一辈子没出过县城,但如今高铁四通八达,常正超上午匯款,下午母亲就攥著到帐简讯买了票。 虽摸不清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近一年半没见著人影,心里早长了草。火车一停,刘燕死死攥著口袋里仅剩的两百块——儿子打来五百,路上花了三百,这钱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亲手数过这么多张钞票。 “爸妈——这儿!”常正超在出站口跳著挥手,白衬衫袖子卷到肘弯,笑容咧到耳根。 他带父母上了地铁,穿过玻璃幕墙、银杏大道,一路来到性福小区。这房子,是他跑遍七个楼盘、对比三十多套户型才咬牙定下的。 “儿子,坐这『电车』一趟多少钱?”常开江扒著窗框往外瞅。 “一块二,一人。”常正超笑著答。 “那咱下车走吧!省下三块六,够咱吃两天饭哩。”王开慧一把拽他胳膊,作势要起身。 “妈,卡刷过了,钱早扣了。再说走回去,得走上三四个钟头。”常正超轻轻按住母亲的手。 二老这才悻悻坐下,一路上话少了许多,心里直犯嘀咕:孩子咋这么不会过日子?以后拿啥攒彩礼娶媳妇? 地铁在性福小区站停下。常正超搀著父母踏上地面,两人这才敢抬眼细看——一栋栋高楼直插云霄,玻璃窗映著天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哪栋是咱家的?”刘燕小声问,心口怦怦跳:听人说,这里盖一栋楼,少说得一万块。 进了小区,她下意识拉了拉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下摆,又低头瞅了瞅脚上沾泥的胶鞋。四周衣著光鲜的住户擦肩而过,她缩著肩膀,生怕给儿子丟人。 常正超却毫不在意,一手扶著父亲,一手挽著母亲,声音清亮:“妈,前面那栋就是咱家!物业中心在左边,老年活动室在右边,电梯里有紧急呼叫按钮……” 他讲得认真,仿佛推开的不是单元门,而是崭新生活的第一道缝隙。 乘电梯时,母女俩攥著扶手直发颤,直到儿子笑著讲清原理,心才一点点落回原处。 推开常正超刚置办的新家门,两人脚底像踩了棉花,迟迟不敢落步——光可鑑人的地砖映出人影,亮得晃眼,连鞋底的灰都看得一清二楚。 “爸、妈,愣著干啥?脏了拖一拖就亮堂,这儿啊,以后就是你们的根。”常正超一手挽一个,轻轻往里带。 “儿子……整栋楼都是你盘下来的?”常开江终於憋不住,声音压得低低的。 “哪能呢!就这套一百八的户型,掏空我全部家底,又厚著脸皮跟同事借了一笔,才把装修硬撑下来。” “这房子……得多少钱?”王开会小声问。 话音未落,常正超已端著一盘洗得水灵灵的苹果、橘子从厨房出来,果皮上还掛著细密水珠。 “没多贵,统共八万。” 话音落地,王开会和常开江手里那两颗苹果“啪嗒”一声砸在瓷砖上,滚了几圈——村长家里翻箱倒柜凑不出一千块,儿子一出手就是八万,这数字他们掰著指头也算不清,只觉像天边的云,沉甸甸压在胸口。 “你哪来这么多钱?可別走歪路!”常开江眉头拧成疙瘩,语气绷得发紧。 “咱在电视机厂干活,底薪两千,月月有绩效,年底还有分红。往后啊,您二老只管舒坦过日子。” 老两口张著嘴,半晌合不拢——儿子居然会造电视机!这可是比村里那台嗡嗡响的收音机金贵十倍的宝贝,连县城供销社柜檯里都难见真容。 “喏,这就是我们厂出的货。”常正超抬手一指墙上那台薄如书本的液晶屏。 王开会盯著看了足足半分钟,下意识伸手想擦“镜子”上的浮尘。 常正超忍俊不禁,按下遥控器,屏幕倏然亮起,雪花点跳动两下,画面清晰浮现——他手把手教父母调音量、换频道,动作慢得像哄孩子。 在京都那三天,常开江两口子恍如踏进梦里:电梯无声升落、玻璃幕墙倒映蓝天、飞机轰鸣刺破云层……回程时竟真坐上了银鹰,三日火车的顛簸,被两小时云端穿行轻轻抹平。 到了省城客运站,常正超麻利买好车票,把大包小包塞进车厢行李架,又帮父母把新棉袄抚平褶皱,这才挥手拦了辆计程车:“爸、妈,我约了同事吃饭,晚点就回村!” 夫妻俩穿著簇新的藏蓝夹克,肩扛手提七八个鼓囊囊的编织袋,踏进村口时,连狗都绕著多嗅两圈——没人敢认这是常开江两口子:气色红润得像刚晒过太阳,眼神亮得能照见人影。还是他们先笑著招呼,邻居才拍大腿惊呼:“哎哟喂,这不是婶子嘛!咋这么快就打京都回来了?手里拎的啥好东西?” “正超在京都买了房,接我们过去长住!这些是年货,回头接上爹娘,一块儿搬过去享福!”王开会嗓门清亮,嘴角一直翘著。 常奶奶闻声迎出屋门,一眼瞅见儿媳手上沉甸甸的袋子,抢步上前接过两个大包,一边往里搀一边念叨:“快进屋歇脚,茶都煨热乎了!” 常爷爷扛著锄头从田埂回来,老远就看见院门口那堆崭新的行李,脚下一顿:“咋才去几天就返程?正超那边事情办妥了?谁催得这么急?” “爸,您是不知道哇!”常开江眼睛发亮,话匣子彻底打开,“那房子亮得能照出人影,八万块啊!坐飞机两小时就到省城,比赶集还利索……” “正超哪来这么多钱?”常奶奶狐疑皱眉——她娘家侄子大学刚毕业,在县城当老师,月薪六百块已是全村夸讚的对象,这孙子才出校门多久? “他说在电视机厂当技术员,月入两千五。”王开会赶紧补上一句。 常爷爷手一抖,筷子“啪嗒”掉进饭碗里,汤汁溅上衣襟也浑然不觉。 “啥?正超……真能造电视机?”老人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抠著桌沿。 “千真万確!”常开江用力点头。 老天爷哟!他孙子竟能摆弄电视机!这可是县城百货大楼里锁在玻璃柜里的稀罕物,有钱都不一定排得上號,村里至今连台黑白的都没见过! “那电视薄得像纸片,掛墙上跟画似的!”常开江情不自禁举起筷子,比划著名屏幕厚度,“跟县城大伯家那台『大屁股』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正超没跟你俩一道回来?”常爷爷急得直搓手,恨不得立马揪住孙子问个透亮。 “早回啦!他在省城见同事,说晚饭前准到家。”王开会笑著应道。 …… 傍晚,一辆鋥亮的小轿车缓缓驶进村口,引擎声未歇,整个村子像被扔进沸水的饺子——饭碗撂在灶台上,竹椅掀翻在地,大人拽著娃,老汉拄著拐,全涌向村口,踮脚抻脖,跟著车轮一步不落往前挪。 村长常开磊扯了扯身上刚扯布做的靛青中山装,凑近旁人耳语:“瞧见没?老常家正超!这才毕业几个月,小轿车都开回村了!” “哎哟,你怕是没撞见今早那阵仗!”旁边汉子咧嘴笑,“王开会两口子那身行头,嘖嘖,听说京都房子都交了钥匙!” “真买上啦?干啥营生这么挣?我得赶紧去问问!”村长拨开人群,三步並作两步奔向常开江家。 “二叔!正超开著小轿车回来啦——”人未进门,声先炸响。 常爷爷“腾”地站起来:“磊子,你可看真切了?” “就在眼皮底下!我离车门不到一臂远!”常开磊拍著胸脯打包票。 “好小子!真给老常家长脸!”常奶奶笑得眼角堆起细纹,像绽开的菊花。 屋里挤满乡亲,人人脸上都漾著羡慕的光—— “正超娃都闯到首都去了,往后二叔一家怕是要住进高楼大厦嘍!” “县城那套房就够敞亮,京都的屋子该有多大?怕是能跑马!” 眾人笑呵呵围住二老寒暄,目光却齐刷刷朝门外飘。 第494章 醉舞经阁半卷书,坐井说天阔 这时,常正超领著三四个年轻小伙,肩扛手提七八个纸箱、纸袋,风风火火跨进门槛。 “叔,您也在?这台电视,我特意给您留的!”常正超一眼瞧见村长,爽朗一笑。 “给我电视?弄啥嘞?”常开磊一愣。 “当年要不是您二话不说借我学费,我哪能读完大学?更別说进厂学技术。今天这份光,一半是您的恩情垫起来的。” “叔您就收下吧!正超这孩子脑子灵光,大学刚毕业没多久,现在连电视机都能捣鼓出来了。这台就是他亲手攒的,用料不贵,费不了几个钱。” 常爷爷眉开眼笑,眼角堆起层层褶子,说话时手还轻轻拍了拍那台银灰外壳的电视机。 常正超愣在原地,脑袋嗡了一下——这玩意儿明明是从京都带回来的样机,怎么一眨眼就成了自己焊的? “正超,你真会造电视了?”常开磊声音发颤,一把攥住他胳膊,指节都泛了白。 “……勉强能搭个架子,凑合著响。”常正超挠挠后脑勺,苦笑。 “可不是嘛!开江前两天来信说,厂里发了奖金,奖状都裱好了,掛在京都新屋堂屋正墙上!”常奶奶喜得直拍大腿,一把挽住孙子胳膊,腰杆挺得笔直,“老祖宗睁眼啦!咱正超是真爭气!” 哎哟喂——这可稀罕嘍!小山沟里竟飞出个会造电视的凤凰! 他们去县城供销社看过那铁匣子:黑黢黢的玻璃面里头有人影晃动,还能唱戏、报天气,咔嚓一声通上电,跟变戏法似的。谁见了不咂舌?少说也得上百块! 真是活久见! “二哥,回头让正超给咱家也整一台唄?我们掏钱!” “对!咱也安一台!” 大伙儿围上来七嘴八舌,嗓门一个比一个高。县城那玩意儿太金贵,咬牙也买不起;可既然是自家娃的手艺,总该便宜些、实在些。 “那可不行!全村都排队找他装,人不熬成乾柴才怪!” “……” 眾人一静,纷纷点头——可不是嘛,那玩意儿里头密密麻麻全是线、全是豆子大的零件,光瞅一眼就头晕,没两把刷子谁敢碰? 常爷爷和常奶奶几十年雷打不动五点起、九点睡,可这一宿翻来覆去,硬是睁著眼到天亮。孙子会造电视这事,比当年捧回大学录取通知书还让他们心尖打颤。 天刚蒙蒙亮,两位老人就换上压箱底的蓝布褂子,袖口还特意擦了擦,慢悠悠踱进村道,专挑老伙计蹲著晒太阳的地方走。 不吹牛?那叫显摆实绩!別人不信?抬眼瞧瞧那台立在村长家堂屋里的“薄片盒子”就知道了! 昨儿夜里,老两口把正超拉进里屋,压低嗓子反覆叮嘱:“这手艺是咱家的根,往后得传给重孙,不能漏一星半点给外人。” 常正超满头黑线,嘴上却只能应:“嗯,记住了。” 俩老人兜里揣满炒香的花生、酥脆的瓜子,在村口老槐树底下坐下,逢人便抓一把塞过去。 日子眼瞅著往上躥,红火得冒烟,当长辈的,心里头像灌了蜜。 “老姐姐,听说你们过了年就要奔京都啦?以后还回不回来?” “咋不回?根扎在这儿,土都长进骨头缝里嘍!”常奶奶拍拍膝头,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要不是就正超这一个孙子,我寧可守著灶台也不挪窝。” 话音未落,她眼圈微微泛潮,可转头又扬起下巴,笑得坦荡——孙子有出息,再捨不得,也得鬆手让他飞。 此时,常正超正蹲在村长家屋顶上调试信號器,手里捏著一根细铜线,眯眼校准方向。 一群半大小子挤在院墙边踮脚张望,都想瞅瞅王开会说的“薄得像纸片”的电视到底啥模样。头回见,谁也不信:这巴掌大的黑匣子,能跑马、能唱戏? 等屏幕倏地亮起,雪花退散,人影清晰跳出来——所有人齐刷刷张大嘴,像被施了定身法。 常开磊站在檐下,悄悄抹了把眼角。这孩子记恩啊!当年借他二百块钱交学费,他记了整整四年,如今倒送一台电视上门。 可田野那边,空气却沉得发闷。 一扭头,当年垫底的常正超,日子已亮得晃眼;自己呢?还在地里数麦苗,越种越矮。 当初为省几块钱书本费,把高中录取书撕了,跟著人进城打零工;谁知临时工干不到三年,年纪一过三十,招工表直接被人划掉。只得捲铺盖回村,扛锄头,听风声。 那时还笑话正超:“你考那么高分有啥用?不如跟我混工厂,月底见现钱!” 朋友劝他“莫急,迟早出头”,可谁晓得“迟早”是哪天? 如今看著正超被簇拥著调试电视,他忽然想:要是我也懂这个,媒婆踏破门槛还来不及,哪轮得到我蹲墙角抽闷烟? 他默默退出人群,摸到村东那棵歪脖子大柳树下,掏出皱巴巴的烟盒,点了一支。 “本是后山人,偶做前堂客。醉舞经阁半卷书,坐井说天阔……” 那句酒疯子常掛在嘴边的歪诗,他此刻念得字字发苦。 “田野,你不是早去城里打工了吗?咋蹲这儿嘆气?” 常正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拎著半截信號线。 田野把这几年的事竹筒倒豆子说了。 “我同事家在京都有家电子配件厂,正招熟练工。本来是我给爷爷奶奶寻的活计——怕他们閒不住,现在你要是愿意,一起走?”常正超把烟盒推过去,“听说底薪六百,包吃住。” “六百?!” 这小山村消息像被山风捂严实了,外面早已颳起务工潮——年轻人都往外奔,兄弟俩干一年,够盖三间砖瓦房。 “你多久没出门了?现在厂子遍地开花,流水线哗哗转,六百不算高,也不算低。”常正超咧嘴一笑,“真想去,这次我捎上你。” 他想起当年自己缺路费,田野硬塞来五十块,还陪他走了十里夜路去车站。 这次借严旭东的车,本就打算一家子全带上,多塞一个田野,油门踩深点,照样稳稳噹噹。 …… 初三清早,常正超一家收拾停当,在鞭炮噼啪声中,坐上从严旭东家借来的银灰色轿车,驶出村口。 临行前一晚,爷爷奶奶拉著村长的手反覆託付:“地別荒著,玉米照种,咱们早晚还得回来,守著这方土养老。” 出发那天,田野只背了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兜里揣著家里最后五十块钱。父母病逝耗尽家底,地已託付给二叔,他站在村口朝老屋望了一眼,转身登车——从此再不回头,也再不认命。 轿车一路奔至省城机场,严旭东的叔叔早已候在出口。常正超递上六百元谢意,对方摆摆手:“自家人,客气啥?”撂下一句“顺风”,转身钻进驾驶座,车尾一扬,绝尘而去。 …… 韩春明在酒店订好座位等待萧遥前来赴约,这段时间双方都没有时间忙著走亲戚。 今天总算腾出点空閒,能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他和萧遥,怕是有好些年没这样面对面、心对心地聊过了。 不到十分钟,萧遥就风风火火赶到了,张杰早先打过招呼,说就在隔壁包间候著,有事喊一声,立马就到。 “来,快坐下!萧遥,咱俩八年没正儿八经喝一回了吧?你一进大学,人就扎进书堆里,连面都难见上几回。” 韩春明抄起酒瓶,手腕一倾,琥珀色的酒液稳稳落进玻璃杯里。 “可不是嘛,眨眼就八年了。还记得小时候吗?一根老冰棍儿掰两半,你一口我一口,舔得满嘴凉气还捨不得咽——那日子,早被风吹散嘍。” 萧遥也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液在灯光下泛著微光。 “程建军放出来了,眼下还没著落。他爸四处托人,可人家一听有案底,扭头就推了。” 韩春明仰头喝了一口,语气里透著几分唏嘘。 “你打算拉他一把?” “拉?算了吧。不踩他一脚,已经是我最大的仁义了。” 韩春明斩钉截铁,话音乾脆利落。 “说到底,要不是苏萌那档子事,咱们仨不至於闹成今天这样。” 萧遥晃了晃酒杯,轻轻啜了一口。 “苏萌?又扯上她干啥?” 韩春明眉头一皱,一脸纳闷。 “程建军插队回来,一眼瞧见苏萌出落得水灵灵的,立马动了心思。可人家心里只装得下你,压根没多看他一眼。他越想越憋屈,觉得论样貌、论本事哪样不压你一头,凭什么苏萌偏偏选你?这股气憋不住,就开始暗地里给你使绊子。我劝过,也提点过你,可他耳朵跟塞了棉花似的。我实在看不下去,乾脆跟他断了往来。后来的事你还记得吧?从你卖鸡蛋那会儿起,到玩具厂被人悄悄拆台,桩桩件件,都是他在后头捣鬼。” “我自问没亏欠他一分一毫。” 韩春明端起杯子,仰脖灌尽,酒液灼喉,却压不住心里那股闷劲——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背地里捅刀子,比外人更伤人。 第495章 人才得活用,不是供著 “我早跟他撂过话:你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跟韩春明比,苏萌挑谁,是她自己的主意。可他偏不走正道,非得耍阴招。这种人,我不屑搭理。” 萧遥声音沉了些,眉宇间还攒著未散的火气。 “行了,不提他了。对了,今儿约我,是为哪桩?” 韩春明顺势把话题拽回正道。 “还是玩具厂的事。” 萧遥身子往前一倾,眼神亮了起来。 “订单都排到明年去了,还有啥可愁的?”韩春明笑著摆手,底气十足。 “你呀,眼界太窄。產品不换新,再火也撑不了几年。这次我想推的是双座遥控电动车——俩娃能一块儿开,大人还能用遥控器掌舵;另外还有遥控飞机、声控竹蜻蜓,孩子一喊『起飞』,它真就嗡嗡往上窜!” “可咱们连遥控模块都没摸过,更別说车用电路板,总不能自己硬啃吧?” 韩春明立刻点出要害。 “这些我都盘算过了。现在一批研究生,导师不愿带,单位又没岗。不如请他们来厂里搞研发,工资照发,绩效另算,奖金按成果掛鉤——人才得活用,不是供著。” 萧遥语速不急不缓,句句落在实处。 “如今技术早不是门槛了,遥控晶片便宜得像糖豆,电子玩具,早就成了入门级赛道。” “成!”韩春明一拍桌子,“听你的。” “还有,眼下最该押注的,是地產。京都地价高得嚇人,咱们不妨先从二三线城市试水,盖楼铺路,稳扎稳打。” 萧遥顺势递上新思路。 “巧了,我正琢磨这事呢。打算拿玩具厂和酒店的流水投进去。最近认识了个粤省来的开发商,有意在京都周边拿地建住宅,起步资金不多,但利润空间扎实。我先跟著他干两年,学熟门道,回头咱自己单干。前两天刚在白熊那边收了一批钢材,转手一倒,净赚这个数。” 韩春明伸出一根手指,指节分明。 “一百万?”萧遥挑眉。 “够咱们这次项目四成分红了。”韩春明直截了当。 “哟,你小子走的什么野路子?”萧遥咧嘴笑。 “这话你知我知,別刨根问底——只要钱进帐,路子正不正,有那么重要吗?” 韩春明眨眨眼,笑意里藏著三分狡黠。 两人聊到晚上七点,酒过数巡,韩春明早已醉眼朦朧,话头越来越慢;萧遥却始终清醒,酒杯举得稳,话也说得清。 看著助理把韩春明架上车,萧遥才转身跟张杰上了另一辆。 刚踏进家门,电话就响了。 “儿子!快,军医院!曼曼进產房了!刚才太忙,忘了第一时间叫你——赶紧过来!”林菀的声音又急又亮,带著藏不住的欢喜。 萧遥抓起外套就往楼下冲,张杰油门一踩,车子直奔医院而去。 等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楼,家人已围在病床边,苏曼安静睡著,怀里两个小襁褓正微微起伏。 “快看快看,你闺女!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林菀喜得合不拢嘴。 “曼曼怎么样?” 萧遥快步上前,指尖轻抚妻子滚烫的额头。 “累脱力了,刚睡沉。你別慌,妈接生三十多年,头回见这么利索的——推进去没五分钟,孩子就『哇』一声落地了,连汗都没多出一滴。这俩小机灵鬼,心疼妈妈著呢!”林菀乐呵呵地说,眼角笑纹都舒展开了。 萧遥这才低头细看婴儿,小脸皱巴巴的,眼睛紧紧闭著,哪有什么“黑葡萄”。他心底暗笑:妈这张嘴,睁著眼也能把闭眼说成睁眼。 “先把娃抱去隔壁屋歇著,別吵醒曼曼。等她醒了,再抱过来认亲。”林菀一边说,一边稳稳接过孩子往外走。 萧遥点头应下。 这时萧志远也匆匆赶到,一把从林菀怀里接过孙子孙女,嘴咧到耳根,笑得见牙不见眼。 亲戚们隨后陆续涌来,走廊瞬间热闹起来,恭喜声此起彼伏,全在围著萧志远和林菀贺喜:“恭喜二老升级当爷爷奶奶啦!” “隔壁病房空著,咱们挪过去聊,別碍著医生忙正事。”萧志远一手抱一个,脚步轻快地往隔壁走。 护士原说送去育婴室,林菀当场摇头:“哪有搂在怀里踏实?我信不过別人。”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怀里那两张粉嫩的小脸上,笑声不断,萧志远抱著孙子孙女,笑得腰都直不起来——这回,他是真真正正当上了全职爷爷。 半夜苏曼睁开了眼,林菀和萧志远早已带著孩子和亲戚回了家。屋里早收拾得妥帖周全,夜色沉沉,林菀劝大家散去歇息——满月宴热闹归热闹,可人得养精蓄锐,明天还得接著忙活。 “萧遥,孩子呢?” 苏曼一醒就急著问,目光扫过空荡的床头,只看见萧遥守在边上。 “爸妈把俩娃接走了。说医院人杂气浊,新生儿娇嫩,不如家里清静安稳。你安心休养两三天再回去——妈是妇產科主任,这话分量够重。” 萧遥轻声答道。 林菀的顾虑不是凭空而来。近来几起意外闹得人心惶惶,所以孩子刚出產房,她就紧跟著苏母把襁褓接了过来,一路抱在怀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直到萧遥赶到医院,那小身子都没离过她的臂弯。 …… 苏曼住院那三天,林菀雷打不动送饭上门,理由直白:“食堂的菜太寡淡,哪比得上我灶上熬出来的鲜香。” 特护病房里,萧遥每天扶著苏曼慢慢踱步,一走就是一小时上下;聊些琐碎旧事,也说说窗外飘过的云、楼下新栽的树。 第三天,苏曼终於踏进家门,第一眼便望见了襁褓里的两张小脸。 “老大叫兰兰,老二叫晗晗。”林菀把孩子轻轻托到她眼前,眉眼间全是温软笑意。 “小傢伙认人认得紧,你们先別急著带,免得上班一走,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萧志远一边说著,一边稳稳托住怀里的晗晗——这话也不知从哪本育儿经里淘来的。 如今家里书架上堆满了《0—3岁养育全指南》《新生儿睡眠密码》《科学餵养实战手册》,孩子一睡著,大人立马捧书围坐,苏父常和萧志远边翻边討论,连泡茶都忘了续水。 “那我就不添乱啦,辛苦爸妈了。” 苏曼笑著点头,话音未落,目光已温柔掠过四位老人——这句“爸妈”,明著谢的是林菀与萧志远,暗里也暖暖地裹住了苏父苏母。 “该我们谢你才对!”萧志远朗声一笑,“送来一对小福星,往后家里天天有笑闹,日子都亮堂了。” 苏父正抱著兰兰晃悠,脸上褶子都舒展开了,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老歌——今天,终於轮到他当主力奶爸了。 为抢带娃“上岗权”,苏父和萧志远差点掰手腕定胜负。一个月一轮?萧志远当场摇头:“太长!孩子长太快,错过一天都像少看一季花开。” 最后还是林菀拍板:两家乾脆搬一块儿住!苏曼单位分的房就在苏家隔壁,跟邻居换换户型、补点装修费,既省心又亲热,孩子醒了谁都能第一时间抱过去。 萧志远和苏父这才鬆口,很快搬进了华语小区。 “萧遥,带苏曼回屋歇会儿,这儿人声嗡嗡的,她刚出院,得静养。”林菀瞥见萧遥还傻站著,顺手把保温桶递给他。 “哦。”萧遥应得有点慢——他本想伸手抱抱孩子,可满屋都是跃跃欲试的手,轮不到他插空,只好牵起苏曼的手,往臥室走去。 刚躺下,苏曼就忍不住嘆气:“唉……自己生的娃,反倒摸不著抱不稳,真不知该咧嘴还是撇嘴。” 嘴角一扬,眼睛却微微眯著,活脱脱一副哭笑难分的模样。 “喜欢带,咱再生两个唄。”萧遥隨口接道。 “我看这阵仗,再生十个,咱俩也轮不上亲手换尿布。”苏曼笑著翻了个身,“对了,实验室那边,通知返岗没?” “还没。老基地正在整体搬迁重建,徐文鑫他们把设备全翻新了一遍,旧仪器基本淘汰了。等新实验室交付,才会统一召回。眼下咱们主攻材料方向,进度不赶,进口样品多,等这批学员结业,我打算申请调回高校教书。” “能批下来吗?”苏曼略带担忧。她清楚萧遥的分量,怕上面捨不得放人。 “八成能成。现在林巳月、王雨桐这批人已是科研中坚,各条战线都顶得起来。材料领域也不是非我不可——张维东做高温合金、陈砚之搞纳米涂层,个个都在国际期刊掛头版。” 萧遥语气平实,却透著篤定。 苏曼点点头。这些年种花家的科技脊樑,確实是一根根由无数双手撑起来的——踏实、沉默、日日磨礪,终成锋芒。 “那严旭东他们,啥时候能毕业?”她又问。 “下个课题我只给方向,其余全让他们自己跑通。论文写完,我就帮他们联繫各地材料所实习。旭东情况特殊,我早跟林巳月通了气,她答应亲自带。” 第496章 萧遥喜提龙凤胎 话音未落,苏曼眼角已弯起笑意。她向来信他、挺他——哪怕他调去千里之外的实验室,她也愿意隨行;若能並肩守在家门口,自然更熨帖。 这时,萧遥手机响了。一看屏幕,韩春明。 几天不见,这傢伙又杀来了。 “喂!萧遥!听说你喜提龙凤胎?!”韩春明声音炸得像过年放炮。 “生娃的是我老婆,不是我——你再瞎喊,小心我让你儿子管我叫乾爹!”萧遥佯怒。 “一样一样!苏萌预產期就在这几天,咱俩结个娃娃亲?亲上加亲嘛!”韩春明笑得没个正形。 “免谈。孩子將来跟谁处、跟谁过,那是他们自己的命,咱俩插手,跟旧社会换庚帖有啥区別?”萧遥一口回绝。 “行吧行吧——那乾爹总能当吧?这总不犯法!”韩春明立马退守底线。 “成,你人在哪儿?”萧遥听他语气轻快,心里嘀咕:这小子不是正被厂子压得脚不沾地吗?咋还有閒工夫打电话? “不在医院,在厂里!预產期还差几天。你找的那帮大学生已上岗,效率贼高——遥控飞机三天就出样机,现在流水线正开足马力。不过卖六十块一架,是不是有点狠?”韩春明终於拐进正题。 “价格很实在。主打出口,国內只投北上广深的精品玩具店。” 这批玩具用料扎实,摔打滚爬都不散架,只要不用铁锤砸,玩上三五年没问题——这点钱,真不算贵。 “得嘞,你先忙,等第一批海外订单落地,我给你发战报!” 韩春明说完就掛了电话,转身拨通几个老外號码,只撂下一句:“新玩意儿来了,准备好钱包,別眨眼。” 山姆跟韩春明搭上线之后,在欧洲市场彻底站稳了脚跟,新玩具一露面就被抢购一空,根本来不及补货。他手里的產品,做工扎实、创意亮眼,口碑一路飆升,腰包鼓得快撑破了。韩春明的电话號码被他设成“星標联繫人”,生怕漏接一通;为了能亲自开口谈生意,这几年他硬是请了三位中文老师轮番上阵,从拼音练到日常对话,连做梦都在念“你好”“多少钱”。 如今在欧洲,教中文简直成了金饭碗——家长排著队抢名额,就为让孩子將来去种花家留学时能自己点菜、问路、交朋友;而种花家靠著一批批民用级高科技装备敲开全球贸易大门,让全世界亲眼看见:那个曾被称作“东方古国”的地方,早已甩掉旧標籤,跑在创新最前沿。 还有些人学中文,纯粹是为了谈生意时心里有底——毕竟靠翻译,谁说得准对方是“同意合作”还是“再议三年”?听老师讲,种花家话里一个“打”字,能是打电话、打酱油、打篮球、打官司……光靠猜,迟早翻车。不如自己张嘴说,稳当。 “韩先生,您好!这么晚来电,是不是有好消息?”山姆用略带捲舌的中文试探著问。 他知道,韩春明的电话,十次有九次是生意上门。 “山姆先生好!我们这儿才刚过中午,找您当然还是为了合作。”韩春明语速轻快,“我们刚推出一款全新遥控飞机——悬停高度五米,单次续航两小时,usb直充,免换电池,不添垃圾。价格嘛,等您亲眼看过实物,咱们再细聊。” 山姆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这玩意儿他真没见过!以前的玩具,不是装电池就是配充电器,折腾半天还容易漏液。眼前这款,像极了当年从翻盖手机进化到全面屏直充——不用拆后盖、不挑充电线,一看就更利落、更可靠。他当场拍板,当晚订票,直飞京都。 …… 眨眼一年半过去,萧遥正式收到科技大学聘书,成为该校青年教授。 他攥著红印烫金的聘书,脚步匆匆赶回老小区。张杰已接到新任务,不再隨行护卫。萧遥站在熟悉的单元门口,两年未归,楼道墙皮没掉一块,可京都却大变样:高架穿云,玻璃幕墙映著夕阳,连风都裹著一股新刷漆与咖啡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刚踏进院门,就见萧志远头顶扎著两个小揪揪,脸蛋涂得像年画娃娃,正追著两个小女孩满地打转。萧遥一时窘住,想打招呼又怕嚇著孩子,乾脆低头假装没看见,快步往楼上走。 临进实验室前他才知道:苏曼再度怀孕,两个女儿已满六个月。当初抱在怀里只会咿呀傻笑的小糰子,如今竟能扶著墙踉蹌奔跑,咯咯笑著扑向每一个晃动的气球。 萧遥抬手叩门,林菀抱著个肉乎乎的小傢伙来开门,一见是他,眉毛立马扬了起来:“哟,放假啦?这次可真够久的啊!”语气里全是嗔怪——过年都没影儿,人跑哪儿去了? “这次真腾不出假,以后也不用腾了。”萧遥边脱外套边笑,“就在科技大学任教。苏曼还没下班?” “快到了!”林菀看他风尘僕僕,心疼又忍不住笑,嘴上数落著,手却麻利地把他往沙发里按,“坐好,別动!” 厨房帘子一掀,苏母端著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走出来:“先喝口汤垫垫,饿坏了吧?” “妈,我刚在门口买了烧饼夹酱牛肉,饱著呢!” “这是你儿子萧宇,六个月整,虎头虎脑,饿了嚎,饱了睡,跟他俩姐姐比,安静得像只小猫。”林菀把怀里的宝宝轻轻顛了顛,眉眼弯成月牙。 话音未落,钥匙串哗啦作响——苏曼推门而入,身后三只小蝴蝶扑稜稜涌进来:一对双胞胎死死抱住她大腿,最小的那个跌跌撞撞跟在后面,脸上画得五彩斑斕;萧父和苏父並肩站在门口,笑呵呵看著这一幕,手里还拎著刚买的果冻和泡泡水。 三个小傢伙瞅见萧遥,齐刷刷缩到爷爷外公背后,只探出三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眨巴著眼打量这个“陌生爸爸”。 “爸,苏曼。”萧遥起身,声音温软。 苏曼抿嘴一笑,走近两步,指尖拂过他微乱的衣领:“瘦了。”又转身对两个女儿蹲下身,柔声说:“看,这就是你们天天念叨的爸爸。” 话音刚落,两个小姑娘的眼泪像开了闸,哗地淌下来,一边抽噎一边往萧志远腿上钻,小肩膀一耸一耸,分不清是委屈、害怕,还是太久没见的慌张。 萧志远连忙把她们搂进怀里哄:“乖宝不哭,以后爸爸哪儿也不去,天天在家陪你们,好不好?” 话音未落,两人竟同时鬆开爷爷的手,朝萧遥伸开胳膊——萧遥一把接住,稳稳托在臂弯里。奇妙的是,一挨著他胸口,小脑袋就自动埋进去,耳朵贴著心跳,谁也不肯抬头,仿佛那胸膛里跳动的节奏,本就该是她们最熟的节拍。 晚饭时,俩孩子赖在他怀里不肯下来,急得萧父直嘆气:“哎哟喂,这俩小没良心的,见了爹就把爷忘了!” 话音刚落,俩娃哧溜滑下萧遥膝盖,一头扎进两位老人怀里,“吧唧”各亲一口:“才不是!我们最爱爷爷!最爱外公!” 两位老爷子顿时笑得眼角褶子堆成花。 饭毕,苏曼挨著萧遥坐下,轻声问:“他们……都顺利毕业了?” “嗯。全分配进重点实验室了。”萧遥点头,“这次我没插手,全程由他们独立完成,算是一场『终极大考』。” “工作也定下了?” “申请递上去一个月,批下来了。”他从包里取出信封,抽出聘书和公章鲜红的介绍信,“科技大学讲师,正式上岗。” 苏曼望著躺在萧遥怀里酣然入睡的两个小身子,嘴角浮起笑意:“她们天天趴在窗台问:『別人家爸爸都回家了,咱家爸爸在哪儿?』” 萧遥伸手拨开女儿额前碎发,声音很轻:“回来了,就再也不走了。课不多,往后日子长著呢——辛苦你,还有爸妈了。” “我能干啥?顶多下班回去逗逗她们乐呵乐呵——孩子全是爸妈一手拉扯大的。” 苏曼边说边把围裙解下来,隨手搭在椅背上。 “有你真好。” 萧遥轻声说,语气里带著点踏实的暖意。 “土匪!” 苏曼脸颊微烫,脱口而出,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是萧云家闺女?”萧遥俯身凑近,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身上。 “对,老大,萧舒雅。老二预產期就在这几天,听说快发动了。为这事儿,萧云跟爸吵得脸红脖子粗,前后干了三回硬仗。” “为啥闹这么凶?”萧遥一愣。 “爭孩子抚养权唄。萧云咬定要自己带,爸一口回绝,说哪有工夫伺候小娃娃——转头就把孩子接来了这儿。萧云急眼了,上门抱人,父子俩差点动手,爸扬起拐杖砸过去,萧云气得半年没踏进这扇门。后来全靠赵娇,雷打不动,每天下了班就赶过来,餵奶换尿布,连哄带陪。” 苏曼嘆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卷著衣角。 萧遥心头一沉,忽然想起父亲萧志远年轻时也是这样——揣著户口本去老爷子跟前要带走自己,结果被一顿藤条抽得背脊发青,当天就捲铺盖去了北大荒。 第497章 合作,自然水到渠成 “那现在呢?” 他问得轻,却很沉。 “还能咋办?认了唄。”苏曼耸耸肩,“他们俩確实腾不出手,再说这儿四个老人轮番上阵,餵奶、洗澡、哄睡、教说话,样样不落空。这次坐完月子,孩子照样送回来。两人正拼事业黄金期,赵娇爸妈才五十出头,压根没到退休年纪;家里兄弟姐妹好几个,谁家不是一摊子事?哪顾得上替她带娃?” 萧遥没接话,只默默摇头——萧志远骨子里流的,终究是老爷子那股子倔劲儿:不给带?那就抢!抢不回?那就打上门!若不是奶奶早年病逝,怕是连襁褓里的萧云都休想抱出老宅半步。 “哦对了!”苏曼突然拍了下脑门,“韩春明让我转告你,一回来就给他拨个电话,说有正经事。” 萧遥笑著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串烂熟於心的號码。 “哟,稀客啊!找你比登天还难。” 听筒里传来韩春明爽朗的笑声,“忙成陀螺了?” “实验室锁了三个月,连外卖都懒得点。”萧遥也笑了。 “想你了不行?出来见个面,给你引荐个新朋友——田野,飞龙建设的掌舵人。人家两年滚出上亿身家,现在正跟咱俩合伙搞新项目!” 萧遥把小姑娘轻轻放回儿童房,转身刚跨出门口,苏曼已把一串车钥匙塞进他手心。 “韩春明给你配的车,一直停咱家地下车库,积灰都快长毛了。” 萧遥接过钥匙,顺手把苏曼搂进怀里,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这才朝电梯走去。 苏曼追了几步,掏出手机点开地图app:“来,先装个导航,现在路网密得像蛛网,我怕你绕晕在五环外。” 萧遥咧嘴一笑——导航?他早用过几代系统了。只是没想到,当年手绘草图都能走遍京城的年代,如今连红绿灯倒计时都算得毫秒不差。 …… 萧遥依著导航指引,一路驶入舒心斋后巷。车刚熄火,两位穿墨绿旗袍的迎宾姑娘已並肩迎上,微微欠身:“欢迎光临。” 其中一位引他至前台,轻步退开。 “您好,请问今天想淘点什么老物件?”前台姑娘笑容温润,语调如茶汤般清亮。 “韩春明约的。”萧遥直截了当。 “稍等,我马上联繫韩董確认。”她指尖在平板上轻点两下,通话不过十秒,便笑意盈盈地绕出柜檯,“先生请隨我来。” 穿过雕花长廊,绕过曲径荷池,眼前豁然开朗——后院假山叠翠,凉亭静立,韩春明已大步迎出,抬手就是一记结结实实的捶肩。 “又玩人间蒸发?这回能歇多久?” 萧遥揉了揉肩膀,笑道:“不走了,留校当讲师。” “来,隆重介绍——田野,飞龙建设的当家人;这位,我过命的兄弟,萧遥。” 田野虽已身家过亿,可一听“过命的兄弟”四字,立马收起三分矜持,笑容诚恳又热络:“久仰!早听春明念叨你多少回了。” “幸会。”萧遥伸手相握,掌心温厚有力。 三人落座,並非谈生意,纯粹是韩春明真心喜欢田野那股子闯劲儿与分寸感;拉萧遥来,也是篤定:这人迟早要和田野撞出火花。 在韩春明眼里,田野简直像踩著风火轮降生的——京都胡同里摆摊卖搪瓷缸子挣了几万,转身就带队钻乡野收旧货,一年狂揽千万;最神的是去年凭直觉拍下城郊一块荒地,如今掛牌估值已飆破数亿。合作,自然水到渠成。 待田野离席,韩春明才端起茶杯,慢悠悠聊起近况。 “头一回跟李老板联手尝到甜头,我就琢磨著单干。眼下已落成三座商场,下个月开建的住宅区,就是跟田野联手操盘——那块地位置太绝,他死活不卖,咱乾脆一起干。” 萧遥点头,眉宇间透出讚许。 “你提的玩具厂迁址计划,我也敲定了,正在郊区建新厂。整条產线我打算全盘自控:模具、注塑、喷涂、组装……所有零件一律自產,断掉所有外部依赖。京华御宴宫,我打算交给你打理。公司现在摊子铺太大,我实在分身乏术。再说,那是咱俩的买卖,你不上手,反倒显得见外。” 萧遥頷首,没推辞——主意是他出的,落地就得有人扛。光拿分红不做事,不是他的脾气。 “还有件小事。”韩春明从包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连同鼓囊囊的牛皮纸袋一併递来,“上次跟李老板分红的钱,我在华府家园挑了两栋联排別墅,每栋两千多平。你那套我全按你口味装好了,隨时拎包入住。改天有空,过去瞅瞅,缺啥少啥,你一句话,我让人连夜补上。” 萧遥接过钥匙,沉甸甸的,像接住一段稳稳噹噹的將来。 与韩春明道別后,他独自坐在驾驶座上,望著窗外渐次亮起的街灯,一时没动。京华御宴宫必须接手,可大学讲师的聘书……得找个既体面又不留话柄的理由婉拒。 刚推开家门,苏曼正踮脚掛外套,听见动静回头一笑:“萧遥,林雨你还记得不?” “二舅家老大出啥事了?”萧遥一愣。 “她刚毕业,拉著几个同学合伙开了家幼儿园,现在咱家亲戚的小孩全送那儿去了。” 苏曼笑著解释。 “你是说兰兰和晗晗也送去?可我琢磨著爸妈未必点头。” 萧遥皱了皱眉。 “这事儿他们准鬆口——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孩子,感情打小就亲,哪像长大后硬凑出来的『表姐表弟』那么生分?再说我们实地看过,园所硬体一流,监控全覆盖,门禁严得连只麻雀都飞不进去,爸妈当场就夸『靠谱』。” 萧遥听完,轻轻頷首。 血缘是根线,但一起长大的日子才是把线拧成绳的力气;熟络不是靠称呼堆出来的,是泥巴糊脸、糖纸换糖、小板凳排排坐里一点点攒下的。 今儿一早,萧父和苏父带著仨娃直奔幼儿园试课——说是上课,其实全是游戏:搭积木、听故事、捏橡皮泥……全是两岁出头的小萝卜头,走路还晃悠呢,哪懂什么规矩? 可俩老爷子却笑得眼睛眯成缝,边看边点头,活像在验收自家祖传宝贝。 刚踏进客厅,萧志远就按捺不住:“瞧见没?这两崽子脑瓜子就是隨我!两岁能指认百来个字,唐诗宋词张嘴就来!”他乐得直搓手。 “亲家这话可不对嘍!”苏父立马接茬,笑呵呵地抖出老底,“分明是隨我们老苏家——您想想苏东坡,七岁能作对,十岁会写赋,这叫家学渊源!” “哎哟,我们老萧家也不含糊啊!”萧志远立刻反將一军,“萧何当年运筹帷幄,帮刘邦定江山,那脑子,搁现在就是顶级战略顾问!” 两人你一句文豪、我一句名相,眼瞅著就要从族谱比到《百家姓》前五十。 “打住打住!”林菀笑著摆手,“这叫强强联手,双剑合璧,行了吧?” 话音未落,兰兰已蹬蹬蹬跑过来,一把抱住苏曼大腿,奶声奶气背起《咏鹅》,一字不差;苏曼隨手点诗中任意一个字,她眨眨眼就念出来。 晗晗也不甘示弱,仰起小脸:“妈妈,我也会!” 萧舒雅吭哧半天,磕磕绊绊背完前四句,后头全卡壳了——萧志远却拍著大腿直夸:“好!太好了!咱们舒雅记性真灵光!”小姑娘顿时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 看著俩丫头灵透劲儿,苏曼下意识侧过头望向萧遥,心里嘀咕:自己小时候连拼音都拼不利索,哪敢跟这俩小神童比? 萧遥挠挠后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接话。 “系统,这种脑子也能往下传?”他忽然低声问。 “普通智商难遗传,但你的属於基因级强化版,稳稳能过给孩子。” 萧遥这才恍然:怪不得这俩小傢伙记东西像抄作业似的顺溜。 饭毕,萧父背起晗晗,苏父扛著兰兰,林菀一手牵著萧舒雅,三人说说笑笑往幼儿园走——孩子能学,多学点总没错。 萧遥则陪苏曼驱车赶往正阳门下饭店。这儿是涛子和关小关的铺子,这几年被小关打理得红红火火,灶台热、口碑旺、回头客多得排队等位。 小关跟萧遥不算铁瓷,但面熟得很。 “哟,稀客啊大学生!”她擦著手迎上来,眼里带笑,“你们京华御宴宫如今可是京都餐饮圈的金字招牌,怎么有空屈尊来我这小破店?” “今天专程为这事来的。”萧遥乾脆利落,开门见山。 “不会真想盘下我这摊子吧?”小关挑眉。 萧遥摇头:“不盘店,是请你过去当总经理。年薪加分红,折算下来占股两个点。你有经验、有手腕,这位置非你莫属。” “韩春明点头了?”小关略一沉吟。她清楚这是两人合伙的买卖,当初邀她入伙,她嫌风险大推了。 “他早拍板了。”萧遥语气篤定,“再说了——现在那边,我说了算。” “行,我晚上给你回信。”小关点头。 第498章 学科真正的掌舵人 “这是我的號,存一下。”萧遥递过手机。 小关记好號码,萧遥便载著苏曼驶向星雨华府,想瞧瞧韩春明这回眼光到底有多毒。 车子缓缓驶入別墅区,满目青翠扑面而来:曲径两侧是错落有致的景观树,远处一泓碧水静静铺开,几位老人垂竿静坐,孩童在草坪上追泡泡、滚铁环。 穿过几排楼宇,最后一排只孤零零立著两栋別墅,中间空出一片开阔地,约莫一个標准足球场大小。 萧遥掏出钥匙开门,苏曼跟著跨进大门——眼前豁然开朗:整片庭院铺陈著中式老料青砖,雕花月洞门、仿古石灯笼、藤蔓缠绕的廊架,处处透著温润古意;可抬头再看,主楼却是线条利落的欧式穹顶与拱窗,中西混搭却不违和。 逛完庭院,泳池澄澈见底,儿童戏水区软胶铺满,滑梯、沙坑、遮阳棚样样齐备。韩春明的心思,真是一寸都没漏。 步入室內,更是惊艷:水晶吊灯垂落金辉,胡桃木护墙板泛著暖光,壁炉上方悬著大幅油画,沙发与地毯皆按十九世纪英伦宫廷风定製。萧遥引著苏曼拾级而下——韩春明说的“惊喜”,就在负一层。 果然,整面墙都是深色实木博古架,一尊尊瓷器、玉件、青铜器静静陈列;旁边整面酒柜里,汾酒茅台码得整整齐齐,夹著几排波尔多与勃艮第,瓶身泛著岁月光泽。 两人在客厅落座后,萧遥端起茶盏:“以后搬这儿住?我看比华语小区清静多了,人工湖正对爸的钓鱼癮。” 苏父爱钓,只是这些年带娃抽不开身;而这地方空气清、步道宽、湖景近,养老、带孙、养心,三样全齐。 “可离林雨她们的幼儿园有点远,接送怕麻烦。”苏曼轻声道。 “爸妈都会开车啊。”萧遥一笑,“咱再添辆七座商务车,问题不就没了?” “房子多了,也是负担。”苏曼嘆了口气。 “租出去唄。”萧遥说得轻鬆,“收租不香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苏曼只好点头。 当天下午,她就把三个孩子接了过来。先让兰兰和晗晗挑房间——儿童房阳光充足,墙面手绘星空,书架低矮圆角,连马桶盖都配了卡通扶手。 萧志远绕著別墅踱了几圈,频频点头:书房临窗敞亮,修行区静謐独立,儿童区安全周全,阳台还能种他心心念念的茉莉与菖蒲。 第二天清晨,韩春明、萧遥、关小关三人一同现身京华御宴宫。大厅早已列队齐整,所有管理层肃立等候。 韩春明与萧遥並肩而立,眾人齐声问候:“韩董好!萧董好!” 韩春明抬手示意,朗声介绍:“这位是新任总经理关小关,往后所有运营事务,一律由关经理统管。” 安排妥当,萧遥起身告辞,乘专车直奔科技大学,在保安引领下,一路穿过银杏大道,抵达校长办公室。 “萧遥同志,久仰大名!听说你要来报到,我这几天几乎天天守在办公室,就盼著你露面。”王校长接过萧遥递来的介绍信,目光扫过落款处的公章,语气热络又篤定。 人事关係早已正式调入科技大学。 “王校长好,往后还请您多提携、多关照。” 萧遥笑意温和,主动伸出手。 “以后新设的物理前沿班就交给你了——过几天就开学,缺什么、要什么,隨时开口,別见外。” 王校长双手背在身后,笑得舒展自然。 萧遥心知这是场面话,只轻轻点头,並未当真。 “那今后教学上若有疏漏,还望王校长不吝点拨。” 寒暄一毕,萧遥便隨校长助理前往人事处办入职:登记信息、领取工作证、录入车牌號——流程麻利,一气呵成。 高校教师职称体系分四级:助教、讲师、副教授、教授。 助教重在辅助教学,是入门台阶; 讲师须能独立主讲一门及以上课程,站稳讲台; 副教授不仅要开课,更要通晓本学科脉络,牵头科研项目,並將最新成果转化为课堂內容,常以专题研討形式开设新课; 教授则是学术中坚,承担大学核心教学与科研任务,是学科真正的掌舵人。 萧遥主攻物理研究,具备教授资质,偶尔也亲授本科生基础物理课。 几天后,他第一次走进教室,迎上一群刚脱去青涩、眼神里还带著试探与光亮的大一新生。 学生们也纷纷打量这位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年轻教授,既新鲜,又有点意外。 “同学们好,我是萧遥,今后负责你们的物理课程。会带大家动手做些基础实验,也会隨时解答你们对物理的各种『为什么』。” 他话音未落,一位女生举手起身:“老师,学物理,毕业后真能找到好工作吗?” 萧遥停下翻页的动作,目光缓缓扫过全班——这问题沉甸甸的,也是眼下最实在的牵掛。如今高校不再包分配,物理又横跨理论与应用,学生有疑虑,再正常不过。 “就业方向,关键看你怎么选课、怎么深耕。”他答得平实。 “老师,能再具体说说吗?”那女生追问。 “物理按能量尺度,大致分三块:高能、中能、低能。” 他走到黑板前,隨手画出一条横轴,“高能物理,比如宇宙大爆炸初期——那是全宇宙能量密度的巔峰时刻,所以宇宙学也算其中;再比如粒子对撞、弦理论,都属此列。为什么?因为尺度越小,位置越確定,速度就越『疯』,能量自然飆升。可这类研究,实验动輒耗资数十亿,依赖巨型加速器、地下实验室,成果周期长、门槛极高。如果你真心热爱,当然值得奔赴;就算最后没进对口岗位,扎实的数学功底也能带你闯进金融建模、算法设计甚至人工智慧领域——物理思维,从来不止一条出路。” “低能物理呢?就是逼近绝对零度的世界。热噪声被压到最低,量子效应反而『浮』得最清楚——玻色-爱因斯坦凝聚、超导机制、拓扑材料……全是这里生根发芽的。实验虽难,但比起高能,投入可控得多。更关键的是,半导体、晶片、量子计算、精密传感器,背后全是它的影子。这个方向,企业抢著要,高校留得住,创业也有土壤。” “至於中能物理,不温不火,却最接地气:核物理、等离子体、雷射光学……像可控核聚变、惯性约束、新型光源开发,都是实打实的工程化课题。岗位多、路径清,既有科研院所,也有能源、航天、光电类龙头企业。” 话音落下,教室安静了几秒,接著有人悄悄鬆了口气。 …… 韩梅梅忽地站起来:“照您这么说,我们是不是该全扎进低能物理里才保险?” 萧遥笑了:“同学,你听岔了——我讲的是『可能性』,不是『標准答案』。真正决定你走多远的,是你对哪件事一想起来就眼睛发亮。兴趣是內燃机,不是导航仪;它不保证终点在哪,但能让你跑得比別人更久、更狠。等到你在某个方向熬出厚度、做出东西,机会自然追著你跑。要是单为找工作才选专业,那高中填报志愿时,就该瞄准技校或定向委培——而不是千军万马挤进大学,临毕业才急著问『我还能干啥』。” 一堂课,没讲公式,没推定理,倒把职业迷雾拨开了大半。下课铃响,萧遥合上教案,转身离开教室。 回办公室路上,正巧遇见王校长。 “萧教授,头一回上课,感觉如何?还顺手吗?” 王校长笑意未减,语气里透著真切。 “跟带实验室的研究生,差別不大。”萧遥答得轻鬆。 “那就好!我那边还有会,先走一步。” 王校长笑著点头,转身离去。萧遥也回到办公室,锁好教案,拎起另一叠实验手册,直奔学校公共实验室——那里还有一群高年级学生等著他带实验课。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淌过去,不疾不徐,安稳踏实,直到萧宇十四岁生日那天,萧遥接到季凤楠实验室的邀请,参与一项秘密级低温强场实验。 萧宇关於父亲最早的记忆,始於两岁。那时母亲总在灯下轻声细语,一遍遍说起那个名字背后的光芒与重量。 后来他年岁渐长,母亲便再不提起那些旧事;他若追问,母亲只摆摆手,说怕他口无遮拦,传出去惹麻烦。 萧宇打小记性就格外牢靠,三岁前的事都像刻在脑子里似的,见过的人、经过的事,一桩桩清清楚楚,连衣角褶皱、说话时的语气停顿,都记得分明。 因学业始终拔尖,他十五岁便跨过高考门槛,被破格录入大学。 如今,萧遥当年埋头捣鼓出的所有成果——从晶片构架到量子算法原型——尽数解密公开,媒体冠以“世纪级科学奇才”之名;而父亲也再度启程,重返那座远在西北戈壁深处的老实验室,为一项代號“星尘”的国家项目埋首攻关。 第499章 这脑子,天生就带加速器 耳边灌满的,全是家人絮絮叨叨的念叨:爸爸多顾家,多疼老婆孩子,生怕他们童年缺了父爱的影子,寧可放弃海外顶尖教职,也要回母校当一名普通讲师,只为守著他们长大。 萧宇心里却始终憋著一股劲儿,对萧遥既敬且怨。他暗自发誓:总有一日,要亲手攀上比父亲更高的山巔,让全家人口中,只剩下一个名字——萧宇! 生日宴那天,父亲缺席,他嘴上抱怨,可夜里翻相册,指尖反覆摩挲著萧遥蹲在院子里教他拼装机械臂的照片——那人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身后是刚搭好的太阳能小车,轮子还在慢悠悠转。 小时候,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轮番上阵带娃,陪他们疯、哄他们睡;萧遥则像一阵穿堂风,不定期刮来——有时拎著自製的声控纸飞机,有时掏出能投影星空的万花筒,偶尔还用乐高搭出会跳舞的螃蟹。 妈妈在他记忆里,永远板著脸,嗓门一亮,连窗外麻雀都噤声;萧遥却总像温水煮茶,说话慢、声调软,哪怕他们打翻整瓶墨水涂满作业本,他也只是蹲下来,把碎纸片一片片捡起,再一条条讲清“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妈妈动輒抄起鸡毛掸子追著他们满屋跑,嘴上还掛著一句:“慈父严母,方成栋樑。”——这话听著体面,落在身上却火辣辣地疼。 所以他和两个姐姐从小黏萧遥黏得紧,像藤蔓绕树。可十四岁生日当晚,宴会厅灯光璀璨,蛋糕蜡烛燃尽,父亲却始终没推开门。 母亲轻描淡写:“你爸回老地方了。” 他愣在原地,第一次觉得“老地方”三个字,冷得像块冰。 母亲隨后补了一句:“等你哪天比他还能耐,他自然就回来了。” 那一刻,少年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不是赌气,是动了真格:我要硬生生把爸爸『贏』回来,让他卸下肩上千斤担,像爷爷那样,在阳台种花、逗猫、慢慢变老。 如今他站在萧遥当年坐过的教室窗边,阳光斜切过课桌,照见黑板角落一道模糊粉笔印,据说是他当年隨手推导的公式草稿。萧遥所有履歷解封后,校史馆连夜更新展陈,授课老师讲起他,语气里带著近乎朝圣的郑重:“大一微积分满分,大二独立復现冯·诺依曼架构,大三论文直接推动校內超导实验室立项……” 而萧兰与萧晗早已另闢蹊径,一头扎进金融圈,双双就读於国內顶尖財经学府,成绩单常年霸榜前两名,实习offer堆得比课本还厚。 萧宇最厌烦的,就是旁人一见他拿奖,立刻笑呵呵接话:“不愧是萧教授的儿子,这脑子,天生就带加速器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当然是萧遥的儿子——可凌晨四点改第十版代码的是他,泡在实验室七十二小时调试传感器的是他,熬红双眼啃完二十本专业外文文献的,也是他。 那些夸讚像一层透明水泥,厚厚糊在他头顶,压得他每次抬头,看见的都是父亲的背影。 他沉默著,在心底刻下一句话:总有一天,人们提起我,不会先说“萧遥的儿子”,而是说——“萧宇,那个造出『启明』机器人的萧宇”。 他知道这目標重如山岳——萧遥的成就早被写进全球科技史教材,光是“神经擬態晶片”这一项,就重塑了整个ai底层逻辑。 单论计算机领域,国际学界早把他奉为“数字时代的普罗米修斯”。 想真正超越?萧宇思量许久,最终选择踏上父亲走过的路:考入同一所大学,闯进那个传说中淘汰率超八成的“少年班”,用分数一寸寸丈量父辈留下的足跡。 他认准物理系——不是盲从,是清醒抉择:唯有直面宇宙最本源的规则,才配得上扛起父亲未竟的旗帜。 天赋確乎惊人:大一刚报到,他就拉著几个同学捣鼓出第一台简易智能体——虽只能识別三种手势、走直线、避障碍,但通电启动那刻,机械臂微微抬升,像初生幼鸟试探著张开翅膀。 四年光阴倏忽而过,他再没见过父亲一面。 倒也不觉失落。跟著导师钻进地下三十米深的低温实验室后,他才真正懂了什么叫“板凳要坐十年冷”。而心里悄然长出的新念头是:等我也穿上白大褂,戴上护目镜,就能並肩站在他身边了。 毕业典礼那天,萧遥竟真的来了。 黑色轿车静停在校门外,他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西装,缓步走入礼堂。致辞时语速不疾不徐,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面孔:“科研没有捷径,但每一步踏实的脚印,都在为未来铺路。这个时代,终將属於你们。” 安保人员护送他离场时,他忽然驻足,在阶梯尽头转身,望向人群中的萧宇——嘴角微扬,右手缓缓举起,拇指朝天,稳稳一竖。 然后拉开车门,消失在梧桐树影里。 萧宇攥著烫金证书衝出礼堂,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近五年未曾相见的父亲,此刻正坐在自家客厅沙发里,和母亲说著什么,茶几上还放著半杯没喝完的枸杞菊花茶。 “爸。”他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 “通知收到了?”萧遥抬眼一笑,眼角细纹舒展开来。 萧宇用力点头,心跳擂鼓——能进季凤楠团队,等於一脚踏进华夏最硬核的科研中枢。寻常博士挤破头都难叩开的门,竟为他提前敞开。原来早在他大一刚交出第一份机器人控制代码时,季凤楠夫妇就悄悄调阅了他的全部课程报告;观察整整一年后,两人一致认定:“这孩子,骨子里的光,和当年的萧遥一模一样。”——於是抢先递出导师申请,就为抢在別人前面,亲手栽一棵可能比银杏还高的树。 …… 毕业不到两天,萧遥便驱车带他直奔研究所。季凤楠已立在门口等候。 这位將陪伴他开启学术生涯的导师,正是父亲昔日同窗,与妻子林巳月並肩奋战三十年的搭档。 从两位导师口中,萧宇第一次听见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往事:戈壁滩上的帐篷实验室,零下三十度手冻裂仍坚持校准雷射阵列,还有那份曾被列为绝密、后来催生三代国產超算的原始设计图…… 原来这些年,国家每一次关键技术突破的背后,都有萧遥伏案至天明的侧影。 母亲曾打趣说萧遥是“跨界的星火”,这绰號后来竟在学界口耳相传,越传越亮。 一眾顶尖科学家直言:萧遥的突破,硬生生把人类科技进程往前拽了二十年。 萧宇听闻这些话时,胸口像被火种燎过——那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崇敬,混著血脉里的骄傲,还有一股压不住的、跃跃欲试的劲儿。 韩春明坐在魔都集团顶层办公室里,手握一杯红酒,目光静静停驻在黄浦江上。江风拂面,他忽然就懂了:当年那个总爱笑、话不多的好兄弟,原来早把惊雷藏在袖中,一声不响劈开了一个时代。难怪当初连半句风声都没透给他。 如今的韩春明,横跨地產、晶片、新能源数个赛道,身家早已突破千亿,稳坐国內富豪榜前列。 蔡晓丽在京都守著那家开了十来年的老裁缝铺,生意不疾不徐,日子安稳殷实。虽偶尔回望韩春明,心头仍会泛起一丝微澜,但眼下她也知足——儿女双全,丈夫温厚体贴,日子过得踏实又熨帖。 萧兰和萧晗继承了萧遥转给韩春明的那半份股份,如今常驻集团总部,在韩春明身边歷练。姐妹俩头脑灵光、手腕利落,十年间便杀出重围,被业內唤作“商界双璧”,双双登上福布斯青年领袖榜,故事才刚翻开序章。 萧遥退休后,萧宇肩上的担子反倒更沉了。他深知,今日华夏的科技实力已傲立全球之巔,可他的目光,却早早投向了更远的深空。他主动接过父亲手中的科研火炬,只为让萧遥能多陪陪家人——有些时光,错过就再难补回。 某日午后,他望著萧遥鬢角新添的霜色,心口猛地一紧:原来那个永远挺直脊樑的父亲,真的老了。该歇歇了。 他郑重地握住父亲的手:“爸,往后科技的山河,我来守。” “一定接稳您这一棒,闯出新路,不负所托。” 他真做到了。物理、生物、化学三大领域,他凭一己之力,把关键瓶颈又向前凿开了二十年。 院中老槐树下,萧遥望著正埋头写论文的儿子,只是笑著摇头,把带娃的活儿全让给了萧宇——这事儿,他不爭。 萧宇独立带队后不久便成家立业。妻子胡颖是位古籍修復师,两人因一场敦煌文献展结缘,志趣相投,恋爱不到半年就领了证。萧遥和苏曼接到婚讯那天,正赶上萧宇带著妻儿请假回家。苏曼一听消息当场笑出声:“这孩子,藏得比保险柜还严实!现在年轻人的心思,真是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