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宝投亲认错哥,被冷面首长亲哭》 第1章 这么带劲的春梦?那梦里还客气什么? 乔欣欣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滚烫的蒸笼里,热得发烫,连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人的高温。 黑暗中,一具滚烫坚硬的男性躯体,正紧紧压迫著她,隔著薄薄的布料,对方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皂角香,混杂著极具侵略性的浓烈荷尔蒙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 她迷迷糊糊地喘息著,伸出软绵绵的小手胡乱摸索,指尖瞬间触碰到了一片线条分明、结实有力的腹肌。 乔欣欣脑袋晕乎乎地想,自己母胎单身二十年,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居然做了个这么带劲的春梦! 梦里这帅哥的肌肉手感也太绝了吧! 每一块肌肉都硬邦邦的,透著极强的爆发力,真实得要命! 既然是做春梦,那梦里还客气什么? 当然得大胆点,放飞自我呀! 她顿时恶向胆边生,直接一个翻身,长腿一跨,“啪”地一下,將高大的男人死死压在身下。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低头看去。 男人有著一张俊美冷厉、稜角分明的脸庞,眉骨深邃,鼻樑高挺。 乔欣欣咽了咽口水,毫不犹豫地低头,一口吻了上去。 “唔……” 男人似乎中药极深,理智本就在崩溃边缘,被她这么一撩拨,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了一声低哑克制的闷哼。 下一秒,化作了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 乔欣欣只觉得这梦境无比沉沦,她大著胆子对男人上下其手,直接把人吃干抹净,整个过程激烈得像是在大浪中翻滚,舒服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室內的狂风骤雨终於停歇,疲惫不堪的两人交颈相拥,沉沉睡去。 …… 半梦半醒间,乔欣欣突然觉得小腹一阵憋胀,急切地想要上厕所。 她迷迷糊糊地蹙起眉头,心里嘟囔:这春梦也太耗体力、太真实了,必须得赶紧醒过来去个厕所,不然非得尿床不可! 为了结束这个荒唐的梦境,她在自己大腿內侧用力掐了一把。 本以为再睁眼,就能回到自己现代那张两米宽的席梦思大床上,或者闻到自己豪华別墅里的香薰味。 结果一睁眼,看到的依旧是招待所那泛黄斑驳的天花板。 她有些惊讶地嘟囔了一句:“怎么回事,还没醒?” 为了彻底摆脱梦境,她一咬牙,下手极狠地又在大腿上猛掐了一下。 “嘶——好痛!” 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疼得她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可周围的环境依然没有任何变化,身边的男人背对著她正睡著。 乔欣欣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才猛地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不是梦!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如同海啸般,涌入一段完全不属於她的庞大记忆,衝击得她头昏脑涨,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穿书了! 她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尖叫出声。 她居然穿进了一本昨天熬夜看完的年代真假千金文里! 而且,她还是个炮灰女配! 在这本小说里,原主和女主从小在医院被抱错。 原主在白家长大,原名白欣欣,直到最近才认祖归宗,改回了乔姓。 因为白家条件一般,最终两家商量,乾脆两个女儿都由乔家养著,好给两个女儿更好的未来。 毕竟乔家趁著刚开放这几年做生意,赚了个盆满钵满,已经是八十年代初,国內少有的万元户,风光无限。 而那个和她抱错的假千金乔明珠,正是这本书的白莲花女主! 原书剧情里,乔明珠原本有个未婚夫周黎光。 周黎光本是个前途无量的营长,却因为一次出任务摔断了腿,成了残废,只能黯然退伍。 心机深沉的乔明珠,哪里肯嫁给一个瘸子? 但为了立人设,她故意在周黎光面前装出一副深情款款、不离不弃的善良模样,赚足了名声。 背地里,乔明珠却在父母和哥哥面前,哭得梨花带雨,造谣周黎光因为残废,变得暴躁易怒、心理扭曲,甚至有严重的家暴倾向。 对乔明珠一直有著异样占有欲的大哥乔立军一听,心疼得简直要杀人,立刻提出让刚刚找回来的“真千金”乔欣欣去替嫁。 乔立军的理由冠冕堂皇极了:“白欣欣才是真正有婚约的乔家血脉!既然认祖归宗了,理应由她去履行这份婚约!” 乔欣欣初来乍到,自然不愿意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残废,却被乔立军和乔明珠联手做局。 也就是乔欣欣认祖归宗的认亲宴上,他们狠毒地在她的水杯里下了烈性春药,直接把她送到了周黎光的床上! 不仅如此,他们还恶毒地算准了时间,安排了一大堆大院里的家属来“捉姦”。 原主的清白和名声彻底烂透了,被迫嫁给周黎光后,还被乔明珠倒打一耙。 乔明珠在外头装出委屈求全的可怜样,导致全大院的人,都戳著原主的脊梁骨,骂她不要脸,说她一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一回来就发骚,抢了妹妹的未婚夫。 周黎光虽然瘸了腿,但周家背景极大,哪怕如今残废,在很多人眼中,那也是高不可攀的香餑餑,根本没人相信乔欣欣是被设计的,都以为是她贪慕虚荣爬了床。 从此,原主悲惨的命运,彻底拉开帷幕。 所有人都在道德绑架她,说她抢了乔明珠的好姻缘,必须补偿。 於是,硬生生逼著原主,將原本两家父母给她准备的嫁妆,分了一大半给乔明珠。 而那份嫁妆里,正好有一枚空间手鐲——那可是原主亲生奶奶留下的无价之宝,直接成了乔明珠后来发家致富的金手指! 乔明珠靠著空间手鐲混得风生水起,最后风风光光地嫁给了首富,而原主,却在无尽的谩骂和冷暴力中抑鬱而终。 乔欣欣猛地回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死死盯著身边背对著自己睡下的高大男人,心中疯狂哀嚎。 完了完了,难道她已经把那个周黎光给睡了?! 不对啊…… 乔欣欣视线缓缓下移,看著男人那宽阔结实的背肌,和那充满力量感的窄腰,脑子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號。 一个瘸子,体力这么变態的吗?! 之前那翻来覆去、差点把她骨头拆了的架势,要是这都算残废,那让外面那些身体正常却不行的男人怎么活?! 就在乔欣欣脑子里一团乱麻,正准备轻手轻脚爬起来穿衣服赶紧逃跑的时候,门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道娇柔做作、带著浓浓哭腔的女声,极其突兀地在门外响了起来—— “呜呜呜……爸,妈,大哥,你们別拦著我了!我亲眼看到欣欣和黎光哥一起进了这个房间!” 乔明珠的声音透著十足的委屈和破碎感,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尤为悽厉。 “我的心好痛啊……如果欣欣姐姐想要回这个婚约,她可以直接跟我说啊!” “我什么都可以让给她!哪怕是乔家千金的身份,我也毫不犹豫地还给她了!可她为什么背著我偷偷跟黎光哥……” 乔明珠哭得梨花带雨,摇摇欲坠。 周围那些被她故意引来“捉姦”的大院家属们,一看这阵势,顿时心疼得不行,正义感爆棚。 “哎哟,明珠你別哭了!这事儿根本不怪你,是那个乡下回来的野丫头太不要脸了!” “就是啊!到底是在乡下养大的,骨子里就带著骚气,没半点教养!一回来就眼皮子浅,发大水抢人家未婚夫!” “明珠你这么善良,周同志要是真被她那种狐媚子勾搭走了,那是周同志眼瞎,你可彆气坏了身子!” 听著门外铺天盖地的谩骂声,门內的乔欣欣嚇得浑身一哆嗦,软糯的声音卡在紧缩的嗓子眼里,根本发不出一丝声响。 门外,偏心到极点的亲妈秦芳芳心疼得眼泪直掉,一把將摇摇欲坠的乔明珠紧紧搂进怀里,咬牙切齿地骂道:“我可怜的明珠啊,妈的心肝宝贝,你受委屈了!” “我秦芳芳这辈子,只有你这一个贴心女儿!里面那个乡下回来的下贱胚子,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我今天非打死她不可!” 一旁,向来古板严肃的亲爹乔守国,此时更是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浑身发抖,指著房门怒喝:“伤风败俗!简直是丟尽了我乔家的脸面!我乔守国清清白白一辈子,怎么就生出这种不要脸的畜生!” 而作为这场捉姦大戏的幕后黑手,大哥乔立军更是满眼心疼地揽住乔明珠颤抖的肩膀。 他抬起头,眼神阴鷙得仿佛猝了毒,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房门,咬著牙安抚怀里的人:“明珠你別怕,有大哥在,今天大哥一定扒了她一层皮,给你做主!”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猛地响起,仿佛催命的恶鬼。 听著门外亲生父母和亲哥哥那恨不得將她千刀万剐的恶毒诅咒,乔欣欣抓紧了胸前的被角,心里慌得一批。 完了,死局!这下该怎么收场?! 第2章 男人身上的胎记 “砰——!” 伴隨著一声巨响,乔立军一脚狠狠踹开了01號房那扇单薄的木门,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震得扑簌簌往下掉灰。 “白欣欣,给我滚出来!” 乔立军满脸阴鷙地怒吼著,像头暴怒的公牛般衝进屋內,那架势,活像是准备揪著乔欣欣的头髮,把她死死拖出来,给他的宝贝妹妹出气。 可是下一秒,他高举著的手臂瞬间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死死愣在了原地。 昏黄的白炽灯下,狭小的招待所房间里乾乾净净,空气中甚至还透著股清冷的肥皂味,根本没有任何预期中令人作呕的淫乱画面。 本该在床上和女人翻云覆雨的周黎光,此刻正衣著整齐地坐在轮椅上,手里还拿著一条正准备擦脸的湿毛巾。 听到动静,周黎光微微抬眼,眼神冷锐:“你们这是……?” 跟著涌进来看好戏的大院家属们,原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准备捉姦,这会儿也都傻眼了,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哎哟喂,怎么就周同志一个人啊?” “周同志,你別装了,那乡下回来的野丫头,是不是藏在你床底下了?还是躲衣柜里了?” “你们俩孤男寡女的,在这种地方搞破鞋,真当我们大院群眾的眼睛是瞎的吗?赶紧让乔欣欣那个小狐狸精滚出来,少在这儿败坏大院的风气!” 听著这些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周黎光的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冷峻的脸上满是莫名其妙和隱忍的怒意,“什么搞破鞋?你们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一个嘴快的大娘撇撇嘴,指著门外说:“你未婚妻亲眼看见你和乔欣欣一起进了这房间搞破鞋呢!周同志,你这可就不地道了,人家明珠同志都没嫌弃你瘸了腿,你居然还乱来,这要人家明珠怎么想呀!” 周黎光一听是乔明珠说的,深邃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讥讽,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儘管乔明珠这段时间在他面前一直装得深情款款,口口声声说不嫌弃他的腿,但他曾是极其敏锐的侦察营长,怎么可能察觉不出,乔明珠眼底藏著的算计和嫌恶? 她对他的態度,早就在他残废的那一刻,截然不同了。 他愤怒地將手里的毛巾狠狠砸在搪瓷盆里,指著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发出一声极其自嘲又悲凉的冷笑。 “我这双腿早就废了,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你们觉得,我这样一个下半身毫无知觉的废人,还有那个能力,去跟別人搞破鞋吗?!” 这话一出,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眾人脸上。 原本还群情激愤的看客们瞬间被噎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露出了极为尷尬的神色,顿时鸦雀无声。 是啊,一个腰部以下都没知觉的残废,拿什么搞破鞋? 周黎光冷著脸,目光如刀般扫过眾人,继续厉声解释道:“我今晚喝多了酒,是我的战友陆柏舟亲自把我送到这个房间休息的!” “这个房间里就只有我一个人,连个鬼影都没有,更別提什么乔家的女儿了!!” 听到这话,站在门外人群后方的乔明珠瞬间瞪大了眼睛,那张完美偽装的柔弱面具差点当场碎裂。 她纤弱的身子猛地一颤,心里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慌张得连手心都在疯狂往外冒冷汗。 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亲手在乔欣欣那杯水里下了黑市买来的最猛的春药!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她扶著乔欣欣上楼时,还特意贴在那个土包子耳边,死死强调了房间號就是01號房! 怕周黎光彻底废了,不能睡了乔欣欣,她还买了另一种薰香型春药,放在了乔欣欣身上,只要乔欣欣和周黎光一触碰,就会吸入这种春药,哪怕他是个残废,都会有衝动。 但是! 那个蠢货药效发作后,都已经神志不清了,怎么可能没进这个房间?! 周黎光怎么也看著很清醒的样子? 看著周围邻居们原本同情她的目光,此刻逐渐变成了狐疑和打量,乔明珠死死咬住下唇,指甲用力掐进掌心,强行逼出两滴晶莹的泪水。 “我……我可能是看错了……” 她反应极快,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瑟缩进秦芳芳的怀里,声音软弱又委屈,带著浓浓的破碎感,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尽天大委屈的受害者。 “刚才走廊里实在太黑了,我只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闪过去……我太担心欣欣姐姐在外面出事,心里一著急,脑子就乱了,这才误会了……” 看著她这副梨花带雨、自责不已的可怜模样,周围的家属们哪里还忍心责怪,风向瞬间就变了。 “哎呀,这大晚上的,招待所这走廊连个灯泡都不亮,黑灯瞎火的,看错了也是正常的嘛!” “明珠啊,你就是太善良、太关心那个野丫头了!以后可得看仔细点,这种搞破鞋的罪名,可不能隨便冤枉了人家的清白。” 偏心到了极点的秦芳芳,立刻心疼地抚摸著乔明珠的头髮,厉声护短:“我家明珠心思单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要不是那个乡下丫头成天不安分到处乱跑,大半夜的不见人影,能惹出这种误会吗?” 站在一旁的乔守国也是冷哼一声,板著那张古板严肃的脸,根本没觉得大张旗鼓地冤枉了亲生女儿有什么不对。 “慈母多败儿!我看她就是缺乏管教,一身的乡下野性子!大半夜的不见人影,指不定去哪里鬼混了,简直丟尽了我的老脸!” 而满眼只有养妹的乔立军,更是温柔地擦去乔明珠眼角的泪水,低声哄著:“明珠別怕,就算看错了,大哥也不怪你,你也是一片好心。等找到那个惹是生非的死丫头,大哥一定打断她的腿给你出气!” 而此时此刻,仅仅一墙之隔的02號房內,乔欣欣听著门外那一家三口对假千金毫无底线的偏袒,忍不住在黑暗中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一家子极品真是绝了! 听著走廊里杂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那群捉姦的人终於散了,她这才死死捂著狂跳的胸口,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压抑在胸腔里的浊气。 脑子里飞速运转,她终於理清了刚才离奇的经过。 难怪她会进错房间! 她穿越过来之前,刚刚在自家那栋寸土寸金的豪华酒店举办完二十岁的生日宴会。 而她平时专属的酒店总统套房,门牌號好巧不巧,正好就是02號! 原主被下了烈性春药,脑子本来就不清醒,而她这具刚刚穿过来的灵魂,在极度燥热中下,意识地凭藉著肌肉记忆,根本没管乔明珠在她耳边念叨的01號,直接推开了02號房的门! 阴差阳错之下,她竟然完美地避开了乔明珠设下的捉姦死局! 可是…… 乔欣欣脸上的庆幸还没维持三秒钟,表情突然一僵。 既然周黎光在隔壁01號房,那她刚才在这个房间里,压在身下睡了半宿、差点把她骨头都折腾散架的野男人……到底是谁?! 乔欣欣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扭过脸,借著窗外皎洁的月光,颤巍巍地看向凌乱不堪的床铺。 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依旧背对著她沉睡著。 哪怕是睡著了,男人身上那股极具压迫感的上位者气息依然凛冽。 宽肩窄腰,背部肌肉的线条堪称完美,犹如蛰伏的猎豹。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男人结实宽阔的后背,瞳孔瞬间猛地一缩! 在男人左侧性感的肩胛骨上,有一个展翅欲飞的暗红色雄鹰胎记! 第3章 第一次,他流的血比她还多 乔欣欣嚇得差点尖叫出声,赶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心跳如擂鼓,心臟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本年代文她昨晚才熬夜看完,她清楚地记得,书里曾重点描写过——这个暗红色的雄鹰胎记,是乔家死对头,军政世家陆家男丁独有的血脉標誌! 再结合刚才周黎光在隔壁说的那句“是我的战友陆柏舟亲自把我送到这个房间休息的”…… 破案了! 这个被她如饿狼扑食般吃干抹净、折腾得死去活来的男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號称部队冷麵活阎王、陆家的天之骄子——陆柏舟!!! 天吶!她居然把自家死对头里的绝世兵王给睡了?! 难怪体力那么变態,简直不是人! 这要是被护短的陆家人知道,她堂而皇之地玷污了他们家的天之骄子,或者被乔家的人知道她睡了死对头,她绝对要被活生生扒掉一层皮,彻底完蛋了! 强烈的求生欲瞬间战胜了身体被碾压过后的酸痛,乔欣欣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散落的碎花的確良衬衫和裤子,胡乱往身上套,连扣子都扣错位了也顾不上。 穿衣服的同时,她眼睛像雷达一样,警惕地死死盯著床上的男人,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这个冷麵活阎王下一秒就会醒来,直接伸手拧断她的脖子。 但她的视线,却落在了床上的暗红色血跡上。 嗯?女孩子第一次的血,会流这么多吗? 她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这才发现,血跡多的可怕,顺著血跡看过去,才发现男人的大腿上有伤。 难怪了,外面动静这么大,这男人都没醒来,原来是晕过去了! 这到底谁是第一次呀,他流的血比她还多! 穿好衣服后,她像做贼一样躡手躡脚地挪到门边。 她將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仔细听了一会儿。 確认外面的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寂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后,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握住门把手,一点一点地往下压。 伴隨著细微的“咔噠”一声,房门被拉开一条缝。 乔欣欣如同一尾滑溜的泥鰍,赶紧溜出了02號房,顺著招待所昏暗的楼梯,一溜烟儿跑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冷风一吹,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乔明珠今晚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如今捉姦失败,绝对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若是被他们赶在前头回了家,堵在大门口,那自己不知所踪的事儿,根本连洗都没法洗! 到时候乔明珠只要隨便挤两滴眼泪,一挑拨,非得把“私会野男人”的屎盆子死死扣在她头上不可! “不行!必须得赶在那一家子极品之前到家!” 乔欣欣心底一沉,咬紧了牙关,脚底生风,顺著大院外头的林荫道跑得飞快。 一边狂奔,她一边在脑海中心念电转,迅速扒拉著原主的记忆,分析自己目前的处境。 原主真是个倒霉催的!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按照书里的剧情,她穿过来这会儿,原主才刚刚被认回亲生父母身边没几天。 这亲情的厚度,薄得简直还不如一张糊窗户的破纸! 万幸,她不是那个渴望亲情、唯唯诺诺的原主,她不会为了这种偏心的家人,伤心掉半滴眼泪。 而且阴差阳错的,她推错了门,没如乔明珠所愿被抓姦在床,直接破了那个死局! 但眼下最棘手的是,她如果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正门回去,一旦撞上乔家人,肯定要被严防死守地盘问。 別的不说,就她现在这副身子骨,才刚跟陆柏舟那个野男人在床上“大干了一场”,虽然穿戴整齐了,但衣服底下全都是令人面红耳赤的曖昧痕跡,根本经不起任何盘查! 一想到这儿,乔欣欣不由得有些头疼。 “嘶——!” 正跑著,她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脚步踉蹌了一下,差点栽倒。 跑了一会儿,別的地方倒还撑得住,但下身那个难以启齿的位置……隨著跑动,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隱痛,双腿更是跟麵条一样直打哆嗦。 “王八蛋……可真是个活脱脱的禽兽啊!” 乔欣欣红著脸,在夜风中咬牙切齿地暗骂。 那男人在床上简直像头饿狼,是半分没吝嗇他那兵王的变態体力,全卯足了劲儿往她这副身子上招呼了! 这么硬跑下去,她这具被折腾了半宿的身体实在有点吃不消了。 乔欣欣闭了闭眼,忍著酸痛,在原主的记忆里快速搜寻了一下,果断拐进了一条漆黑狭窄的胡同。 抄近道! 这条穿堂胡同能节约不少时间,她强忍著不適,迅速飞奔回了乔家所在的家属院。 推开乔家那扇气派的铁艺大门,屋子里黑灯瞎火,静悄悄的。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乔欣欣紧绷的神经瞬间鬆懈下来,靠在门板上,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伸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乔家赶著改革开放的春风做生意,如今好歹也是八十年代初屈指可数的万元户,家里的条件那是相当阔绰,住的是独栋的二层小洋楼。 乔欣欣连灯都没敢开,借著月光,轻车熟路地摸上了二楼。 她闪身进了房间,反锁上房门。 迅速脱下身上的衣物,换上了一件棉质长袖睡衣。 她走到那张边缘有些掉漆的梳妆檯前,借著窗外的月色和微弱的檯灯光芒,对著镜子照了照。 下一秒,她本来还算平静的小脸瞬间僵住了,眉梢猛地一蹙。 第4章 他在她脖子上留下的痕跡 只见镜子里,那白皙如玉的脖颈侧面,赫然印著一个暗红色的吻痕。 顏色极其鲜艷刺目,在一片雪白的肌肤上,简直囂张到了极点! 可想而知,那个始作俑者,当时在咬下这个印记的时候——是何等的动情,又是何等用了力气。 “狗男人!属狗的吗?!” 乔欣欣心里再次把那个冷麵阎王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真是要命! 不行! 这痕跡位置太靠上了。 怎么办? 这年头可不像未来,什么遮瑕膏、粉底液一应俱全。 这八十年代,除了雪花膏就是蛤蜊油,拿什么去遮掩?! 就在她急得来回踱步时,脑海中突然如同划过一道闪电,灵光乍现! 空间手鐲! 乔欣欣激动得一拍大腿,原书里,原主被坑后,所有人都说她抢了乔明珠的未婚夫,为了补偿乔明珠,让原主將她嫁妆里的大半东西都给了乔明珠。 其中,就有一枚空间手鐲。而那手鐲,里面可以购买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 乔欣欣立刻蹲在床边。 伸手进积了一层薄灰的床底下,费力地拖出了一口木箱。 她一把掀开箱盖,在最底层,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 她深吸一口气,心跳如鼓地打开盒子。 盒子里头里三层、外三层地被一块深蓝色的旧绒布严严实实地包裹著。 乔欣欣小心翼翼地掀开绒布,一枚羊脂白玉的鐲子,赫然映入眼帘。 到底是原主亲生奶奶留下来的传家宝,那鐲子触手生温,质地极为细腻。 乔欣欣毫不犹豫地將手鐲套在了自己纤细皓白的手腕上。 玉鐲贴上肌肤的那一刻,一股沁人心脾的冰凉触感瞬间传遍全身,让她原本加速的心跳,奇蹟般地平復了下来。 她找到银针,直接对著手指指腹戳了下去。 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殷红。 乔欣欣迅速將带血的指尖按在玉鐲上。 那滴鲜红的血液,就像是滴落在了一块乾瘪的海绵上,没有顺著玉面滑落,而是瞬间被玉鐲吸收得乾乾净净! 紧接著,玉鐲深处,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刺眼夺目的白光! 那强烈的光芒瞬间將她整个人死死包裹住,刺得她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睛,大脑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功夫,等到那股眩晕感消失,她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时,整个人都傻了。 就在这时,耳边突兀地响起了一阵清脆且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 【叮!恭喜宿主,缔结契约!欢迎来到异世空间!】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臟,开始打量眼前的景象。 这一看,她顿时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扑面而来。 这里面的景象,居然充满了现代化的气息! 入目所及,正前方是一座气派非凡的三层高中式田园风大別墅,透著一股古色古香却又无比奢华的韵味。 別墅前方,是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绿意盎然的宽阔草坪。 庭院里,各色不知名的繁花正竞相绽放,微风拂过,空气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幽香。 乔欣欣顺著一条鹅卵石小径走近一瞧,发现在別墅左侧二十米处,竟然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正从假山的石缝中汩汩涌出。 泉水流淌的声音分外清脆悦耳,在静謐的空间里宛如仙乐。 听到这水声,乔欣欣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嗓子里顿时传来一阵火烧般的乾渴。 从招待所药效发作,到被那个陆柏舟像头饿狼一样狠狠折腾了半宿,再到刚才一路狂奔回乔家,她因为高度紧张,连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这会儿早就渴得喉咙冒烟了。 更別提,她那双腿到现在还在隱隱发颤,腰酸得像是要断了一样。 她再也忍不住了,三步並作两步跑了过去,蹲在水池边,直接伸出白嫩的双手捧起一捧泉水,仰头“咕嘟咕嘟”就喝了好几大口。 泉水入喉的瞬间—— “哇……好甜!” 乔欣欣舒服得忍不住喟嘆出声。 那水不仅甘甜清冽,滑入胃部后,竟然化作一股难以形容的温热气流,由里到外、迅速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那种让人抓狂的清爽舒畅感席捲全身! 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原本酸痛无比的腰肢不疼了,打颤的双腿有了力气,甚至连那个被男人折腾得难以启齿的地方,那股撕裂般的痛楚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整个人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轻快得仿佛能飞起来!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泉水池旁边,赫然矗立著一块古朴厚重的石碑,上面用遒劲有力的篆体字刻著两个大字——【灵泉】!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能洗筋伐髓的灵泉啊!难怪这水喝下去,口感和效果都这么逆天!” 她直起身。 这座別墅附近不仅有错落有致的街区园林,但在这一切如画的风景中,最显眼、最让人震撼的,是一栋与中式建筑格格不入的玻璃幕墙大厦! 大厦顶端赫然掛著四个烫金大字——【综合商城】! 她转身提步,直奔那栋玻璃大厦。 用力推开商场那扇沉重的玻璃大门,冷气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乔欣欣恍惚间以为自己又穿越回了2026年! 里头灯火通明,一望无际的货架,排列得整整齐齐,儼然是一个超级巨大的现代化智能超市! 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百货商品,从生鲜零食到家电服装,应有尽有。 但乔欣欣现在可没閒心逛街,她的目光如雷达般快速扫射,顺著头顶的指示牌,一路狂奔,迅速锁定了【美妆护肤区域】。 当看到货架上那一排排熟悉的瓶瓶罐罐时,她不由得长长地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下来。 “太好了!各种牌子的粉底液都有!” 她从货架上拿起一瓶遮瑕效果极强的粉底液,直接走到了旁边试妆檯的巨大补光镜前,在吻痕上开始涂抹粉底液。 不过片刻功夫,那个扎眼的吻痕就被遮得乾乾净净,再也看不出一丝破绽。 第5章 哪里有半点跟男人出去鬼混的浪荡样? 乔欣欣刚把脖子上的粉底液晕染开,確认那惹眼放肆的红痕在镜子里彻底销声匿跡后,院门外就传来了由远及近、乱鬨鬨的脚步声。 她动作麻利地將护肤品往空间里一收,脱了鞋,一溜烟钻进被窝里。 “砰——!” 楼下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重重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屋里头黑乎乎的,一盏灯都没开,一家四口带著一肚子没发泄出来的邪火,在黑暗中喘著粗气。 “这死丫头人呢!?” “咱们一大家子为了她那点破事,大半夜的在外面折腾跑断腿,她倒好,尽给咱们家惹祸!都这个点儿了,还不见人影!” 乔明珠顺势柔柔弱弱地靠进乔立军宽阔的怀里。 她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粗粗扫了一眼安静的客厅和二楼紧闭的房门,立马意识到乔欣欣还没回家! 她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算计的精光。 她死死抓著大哥的手臂,力道大得指关节都泛白了。 这一不自觉的“依赖”动作,立刻就引起了乔立军满眼的疼惜。 “大哥……”乔明珠的声音娇软极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与颤抖,“欣欣姐姐到现在都没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她一个女孩子,从小在乡下长大没见过世面,外头黑灯瞎火的,还不知道她有没有遇到坏人……我们要不,再出去找找姐姐吧?” 听著妹妹的担忧,乔立军简直心疼坏了。 他伸出手,动作温柔地拍著她单薄的脊背,可紧接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话,却像是淬了剧毒的刀子,狠狠扎向那个和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明珠,你啊,就是心太软、太善良了!” 乔立军咬牙切齿地冷哼,“她能出什么事儿?我看你在招待所走廊的时候,肯定没看错!乔欣欣保准是钻进了周黎光的房间!我乔立军清清白白,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噁心、这么不要脸的亲妹妹!” “哥,你別这么说姐姐……” 乔明珠死死咬著下唇,微微仰起头,眼里盈盈泛著水光,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刚刚……明明我们在黎光哥的房里,什么都没看见……说不准,姐姐只是去別的地方玩了……” 她这话看似在替乔欣欣开脱,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提醒眾人,乔欣欣大半夜不归家,就是去鬼混了! 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得乔立军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你呀,总是把人想得太简单!” 乔立军眼神阴冷地盯著二楼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泼脏水:“当时就周黎光一个人在屋里,乔欣欣肯定是听到动静,被周黎光给藏在床底下或者衣柜里了!她不回家,还能去哪里?大半夜的,绝对是去勾搭你的未婚夫了!” 站在一旁的乔守国和秦芳芳虽然没吭声,但两人铁青的脸色,显然已经在心里给乔立军的猜测盖了章。 就在这一家四口在楼下义愤填膺,给乔欣欣定性“搞破鞋”的时候—— “爸、妈、大哥、明珠,你们怎么才回来啊?” 一道软糯糯、带著浓浓睡意、还微微有些沙哑的嗓音,如同平地一声惊雷,毫无预兆地在二楼楼梯口响了起来。 楼下的四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望向楼梯处! 只见他们嘴里那个不知廉耻、四处勾引男人、不知死活的乔欣欣,此刻正穿著一件浅色的棉质长袖睡衣,赤著白嫩的脚丫踩在木地板上。 她一边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边慢吞吞地顺著楼梯往下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微微凌乱的黑髮披散在肩头,眼神迷离又清澈,活脱脱就是一个刚从美梦中被吵醒的乖巧女孩。 “几点了呀?天都黑透了……” 乔欣欣自顾自地打了个软绵绵的哈欠,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面前这四个人落在她身上那见鬼一般、充满了不可思议与震惊的目光。 她这副模样,从头到脚,毫无错处。 哪里有半点跟男人出去鬼混的浪荡样?! 客厅里的四个人齐齐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你……你……” 秦芳芳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指著乔欣欣,连声音都劈叉了:“你怎么会在家?!你不是跟周黎光在……” “妈妈,我不在家,应该在哪儿呀?” 乔欣欣停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微微歪著脑袋,那张软萌甜美的小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不解。 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就这么静静地看著眼前神色各异的四个人。 靠在乔立军怀里的乔明珠,在看到乔欣欣的那一瞬间,脸上那副委屈可怜的白莲花面具瞬间就裂开了! 怎么可能?! 乔明珠难以置信地推开乔立军,猛地衝上前,一把死死抓起乔欣欣的手腕,“你怎么可能已经在家了?!” 她明明亲眼看著这个土包子喝下了那杯加了足量烈性春药的果汁! 她明明一路把人扶到了招待所的二楼! 药效发作的时候,这女人连站都站不稳了,浑身烫得像火炉,怎么可能毫髮无损地出现在家里?!还换好了睡衣?! 看著乔明珠那张因为极度震惊和失控而微微扭曲的脸,乔欣欣心底冷笑连连,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神色茫然地任由乔明珠抓著,隨后一脸单纯无害地反握住乔明珠冰冷颤抖的手,声音软糯却清晰无比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明珠,你在说什么胡话呀?今晚认亲宴刚结束,我就回家了呀!” 乔欣欣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语气里还带著几分委屈:“那会儿在宴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喝了你递给我的水后,头就一直晕乎乎的,连站都站不稳。” “我看你们都在忙著招待客人,我怕留下来给你们添乱、打扰你们的兴致,就自己一个人先回来睡了……怎么了?是我先回家惹你们生气了吗?” “刚刚……听到楼下大门『砰』的一声巨响,我还以为家里进了贼,这才嚇醒了从被窝里爬起来。爸,妈,到底出什么事了?” 乔欣欣一边说著,一边又忍不住打了个软绵绵的哈欠。 她眨巴著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尾还掛著一滴因为睏倦而挤出的生理性泪水,完完全全就是一副被吵醒后茫然无辜的娇憨模样。 她的脸,確实泛著淡淡的红晕,就像是刚从热乎乎的被窝里钻出来的样子。 可是……乔明珠的视线死死锁在乔欣欣的眉宇间。 这土包子眉眼间透著一股子淡淡疲惫,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已经连著打了好几个哈欠了,那身骨头简直像是被人抽乾了力气一样软绵绵的! 明明是她亲眼看著乔欣欣在认亲宴上,喝下了那杯她亲手端过去的加料果汁! 那可是她花了大价钱,托黑市上的人弄来的下三滥猛药!那药效霸道猛烈得连头大公牛都能发狂,乔欣欣一个黄花大闺女,喝了那种药,怎么可能自己走回家?!又怎么可能清清白白地躺在被窝里睡觉?! 除非……她根本就没逃掉! 乔明珠眸子危险地眯了眯,眼底透出几分阴狠的暗光,视线如刀般,直勾勾地落在了乔欣欣领口那排系得严严实实的扣子上。 肯定是欲盖弥彰! “姐姐!你没事就好!” 乔明珠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 她激动地叫了一声,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声音软萌又温柔,好似真的心疼极了这个名义上的姐姐:“你不知道,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爸妈和大哥在外面找你找得心急,还好你没事……” 她一边哭著说,一边做出一副要拥抱乔欣欣的激动模样。 可就在她靠近乔欣欣的片刻—— 乔明珠眼底凶光毕露,猛地伸出双手,犹如鹰爪一般,狠狠抓向乔欣欣的领口,就要去撕扯她的衣服! 第6章 扒她衣服,一点痕跡都没有 “啊——你要做什么?!” 乔欣欣惊叫一声,仿佛被嚇坏了的小鹿,身体猛地往后一缩,双手死死攥紧了自己的衣领,堪堪躲过了乔明珠那又狠又毒的一抓。 “明珠,你……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乔欣欣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那双澄澈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恐惧与忐忑,活像是个受惊过度的受气包。 看到乔欣欣这副犹如惊弓之鸟的模样,乔明珠心里简直要狂笑出声! 做贼心虚!绝对是做贼心虚! 如果身上清清白白,为什么要死死捂住领口?为什么要怕成这样? 她今晚肯定没躲过算计,衣服底下的身子,指不定已经被掐出多少青紫的下流痕跡了! 既然这样,她今天非得把乔欣欣这层遮羞布给扒下来不可! 乔明珠索性连平时那副柔弱乖巧的白莲花作派都顾不上了,她双手猛地发力,像个疯婆子一样,死死扒在乔欣欣捂住领口的手背上,尖锐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乔欣欣的肉里,死活不肯鬆开。 与此同时,她那双小鹿般清纯的眼睛里,立刻涌上大颗大颗的泪珠,含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端的是一副痛心疾首、惹人怜惜的模样。 “欣欣姐姐,你为什么要躲?你今天晚上,其实是去勾引了黎光哥对不对?!” 乔明珠猛地拔高了音量,带著哭腔的声音在客厅里悽厉地响起:“我没有看错!在招待所,你確实进了他的房间!” “姐姐,我什么东西都可以让给你!可是黎光哥哥他是我的未婚夫,是我们从小定下的情分……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她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字字泣血,语气哽咽,眼眶通红,顿时引得楼下的乔父乔母心疼得直抽抽。 秦芳芳捂著胸口,看著自己千娇百宠养大的明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气得指著乔欣欣的手指都在哆嗦。 而乔立军更是一步跨上楼梯,额头青筋暴起,一脸狂怒地瞪著乔欣欣,那阴鷙狠毒的眼神,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妹妹,而是他的杀父仇人! “乔欣欣!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敢做还不敢当了?把手鬆开!”乔立军指著乔欣欣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乔欣欣拼命摇著头,极力否认著,可她的眼神却仍旧飘忽不定,死死咬著下唇,声音更是颤抖得厉害,连眼尾都急红了,“你们怎么能这么凭空污衊我……我真的没有……” 这副软弱无力、闪烁其词的模样,落在乔明珠眼里,那简直就是铁证如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肯定是心虚得连话都说不圆了! 乔明珠心里狂喜,眼底闪过一丝狰狞。 她也顾不上自己这副举动会不会弄伤乔欣欣,双手猛地使出吃奶的力气,趁著乔欣欣“害怕发抖”的间隙,一把狠狠掰开对方死死护在胸前的双手! 顺势,她指尖狠狠勾住那件纯棉睡衣的领口,用力往下一扯! “嘶啦——啪!” 伴隨著布料撕扯的声音,乔欣欣睡衣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鬆开。 在乔明珠充满狂热期待、准备看好戏的阴毒目光中,在楼下乔家人震惊的注视下—— 女人光洁、白嫩、犹如极品羊脂玉般细腻的领口皮肤,彻彻底底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没有红痕。 没有牙印。 没有半点因为欢爱而留下的青紫淤痕。 那片从脖颈延伸到锁骨的肌肤,乾乾净净,白嫩得简直像是刚剥了壳的水煮蛋,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乔明珠脸上那原本即將绽放的快意笑容,瞬间犹如被寒冰冻结,彻底僵死在了脸上。 她傻了。 瞳孔骤然紧缩,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眼眶。 怎么会这样?! 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乔明珠犹如遭了雷击一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摇头,声音尖锐得几乎劈了叉,“我明明看见你……我明明看见你……” 她明明看见这土包子药效发作! 那可是烈性春药啊!怎么可能身上乾乾净净,一点被男人碰过的痕跡都没有?! 在一旁看完全程的乔守国和秦芳芳,此刻也如遭雷击,彻底愣了神。 他们都是结过婚的过来人,刚才明珠发了疯似的去扯欣欣的衣领,话里话外喊著“勾引野男人”,他们自然听得懂、也看得出明珠在找什么。 可现在,那领口下的肌肤白得晃眼,別说青紫痕跡了,连个蚊子咬的红点都没有! 短暂的震惊过后,乔父乔母的心里,猛地升起一股巨大的怪异感。 明珠这孩子,从小就乖巧听话,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掉眼泪,上了大学后更是温柔文静,简直是大院里名媛千金的典范。 她今天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啊……!” 乔欣欣像是才从巨大的惊嚇中反应过来,猛地打了个哆嗦,迅速用双手死死捂住被扯烂的领口。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地往下砸。 她满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乔明珠,声音软糯却透著绝望的破碎感:“明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当著爸妈和大哥的面,扒我的衣服?” “我……”乔明珠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秦芳芳看著乔明珠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口猛地一疼。 到底是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娇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哪怕刚刚做出了那么出格的事,她又怎么捨得看著她被指责? 秦芳芳立刻上前一步,一把將呆愣的乔明珠拉到了自己身后,死死护住。 隨后,她转过头看向乔欣欣,硬生生在脸上挤出一抹僵硬又敷衍的笑容,试图和稀泥:“欣欣啊,你这是干什么?別和你妹妹计较了,她也是太著急你的安危了才会失態……就一点小事,衣服扯坏了妈明天给你买新的。咱们都是一家人,说开了就好了嘛!” 第7章 卖惨 乔欣欣死死咬著下唇,眼泪流得更凶了,却倔强地没有接话。 这叫一点小事?! 见乔欣欣不吭声,站在一旁的乔守国眉头狠狠一皱,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板起脸冷声训斥道:“哭什么哭!你妹妹又不是故意的,你非要在这小题大做不成?!她这么著急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好!她是怕你刚从乡下回来不懂规矩,做出什么不知羞耻的事情,给我们乔家抹黑!” “就是!”乔立军也在一旁帮腔,狠狠瞪了乔欣欣一眼,“明珠胆子小,今晚为了找你担惊受怕的,你还好意思在这咄咄逼人?!” 听著这偏心偏到太平洋的无耻言论,乔欣欣低垂的眼眸底划过一抹极冷的嘲弄。 好一个为了她好!好一个乔家门楣! “哇——!!!” 还不等乔守国把训斥的话说完,乔欣欣突然仰起头,“哇”的一声放声大哭了起来! 还不等乔家四口人反应过来,乔欣欣已经连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丫子,捂著被扯破的领口,犹如一阵风似的,抹著眼泪就朝大门外狂冲而去! “呜呜呜……我不要待在这个家里了!这个家根本就容不下我!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呜呜呜……” 她一边没命地往院子里跑,一边扯著嗓子大声哭喊,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生怕別人听不见:“你们都欺负我!明珠当眾撕我的衣服,污衊我清白,你们还说她是为我好!既然这么嫌弃我,为什么还要把我接回来!” “我还不如回白家去!白家虽然穷,但白家爸妈和哥哥绝对不会冤枉我!更不会伙同养女一起扒我的衣服欺负我!呜呜呜——我不活啦!” 这一嗓子嚎出来,客厅里的四个人瞬间嚇得魂飞魄散! “站住!” “乔欣欣!你给我闭嘴!” 反应过来的乔立军和乔守国脸色大变,拔腿就往外追,连秦芳芳也拉著乔明珠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 家丑不可外扬啊!这要是让大院里的邻居听见了,乔家明天还怎么在这片大院里抬起头做人?! 可乔欣欣跑得比兔子还快,早就一口气衝到了院外的大铁门边。 她也不跑远,就扒著铁门,仰著头,扯著嗓子嚎啕大哭。 那委屈至极的哭喊声,在死寂的深夜里,简直比广播喇叭还要清晰。 周围原本早就熄了灯的家属院,瞬间像炸了锅一样,“啪嗒”、“啪嗒”,一家接一家地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不少被吵醒的邻居披著外套,趿拉著布鞋,好奇地趴在两家相隔的矮墙头上,往乔家院子里瞅。 更有那些爱看热闹的婶子,直接打开自家大门,三三两两地凑到了乔家门口。 看热闹,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本性。 更何况,乔家最近真假千金的戏码,早就成了大伙儿茶余饭后的谈资。 “哎哟喂,咋回事儿啊?这乔家一天天的不消停,大晚上的杀猪呢这么吵!” “嘘!你小点声,听见了没,是那个刚从乡下认回来的真千金在哭呢!这大晚上的,哭得这么惨,不会是挨打了吧?” “作孽哦……你听听她喊的啥?扒衣服?污衊清白?天老爷啊,这也是可怜人,亲爹亲妈偏心那个养女,硬生生逼著亲生闺女回乡下呢!” “嘖嘖,我看这乔家人的心偏得都没边了,放著亲骨肉不疼,把个没血缘的当眼珠子……” 门外议论声此起彼伏,嘰嘰喳喳说什么的都有,字字句句像响亮的耳光一样,狠狠扇在追出来的乔家四口人脸上。 跟在后面的乔守国、秦芳芳、乔立军和乔明珠,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白,简直像开了染坊一样精彩。 乔守国站在台阶上,死死盯著大铁门边哭得梨花带雨的亲生女儿,脸色黑沉得简直快要滴出墨汁来。 他的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黑漆漆的眼底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对亲生女儿的怜惜与心疼,有的,只有攀升到顶峰的狂怒与厌恶! 家丑不可外扬! 乔欣欣这个在乡下长大的死丫头,果然是没教养的村姑! 连这点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非要把家里的丑事宣扬得人尽皆知,把他乔守国的脸面往泥地里踩吗?! “还愣著干什么!把她给我弄进去!”乔守国咬牙切齿地低吼。 秦芳芳感觉四周邻居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背上,又羞又恼。 她赶紧上前一步,脸上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对邻居们说:“没事没事,孩子闹脾气呢……” 转过头,她快步走到乔欣欣身边,伸手就去抓乔欣欣的胳膊。 心里恨极了这死丫头不识大体,秦芳芳手上的动作毫不留情,指甲几乎要掐进乔欣欣细嫩的肉里,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威胁:“你闹够了没有?!赶紧给我滚回屋里去,还嫌不够丟人现眼吗!” “啊!好痛!” 乔欣欣惊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借著秦芳芳拉拽的力道,身体猛地往后一挣,肩膀用力一扭—— “啪!” 一声闷响。 乔欣欣毫不客气地,一把狠狠甩开了秦芳芳的手! 她借著这股力道连退了两步,直接站到了大门外那盏昏黄的路灯下。 微弱的灯光打在她单薄的身子上,更显得她楚楚可怜。 她缓缓抬起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毫无保留地將自己此刻的惨状暴露在所有看热闹的邻居眼前—— “呜呜呜大家给我评评理呀!” 乔欣欣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我明明参加完宴会就早就回家睡了!可我这个好妹妹,一上来就指著我的鼻子,骂我半夜不归宿,说我勾引了她的未婚夫!” “我发誓我没有!可她根本不听,当著我亲生爸妈的面,当著我亲大哥的面,上手就扒了……扒了我的衣服啊!” 说到这屈辱的细节,乔欣欣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双手死死攥著领口,蹲在地上放声嚎啕大哭! “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被污衊去抢別人的未婚夫?!为什么要在亲生父母和亲大哥面前,被一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妹妹按著扒衣服?!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呜呜呜既然你们乔家这么容不下我,当初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把我接回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任谁听了,都能感受到这小姑娘受了天大的委屈! 第8章 乔明珠被打了一巴掌 话音刚落,大门外围观的婶子和大妈们,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无数道震惊、鄙夷、探究的目光,犹如探照灯一般,瞬间越过大门,狠狠戳向了此刻正心虚地躲在乔立军身后、装出一副“柔弱”模样的乔明珠身上。 有那心肠软、早年也是从苦日子熬过来的大妈,直接啐了一口,大声指责起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再怎么说,也不能这么磋磨这个女娃子啊!扒姑娘衣服?这跟旧社会的土匪有什么区別?!” “就是啊!这乔家人到底咋想的?脑子进水了吧!任由一个不是亲生的养女,这么作践欺负自己的亲生骨肉,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时看著明珠这丫头温温柔柔、连句重话都不敢说,没想到心眼竟然这么坏!居然拿『搞破鞋』这种要命的事情来污衊人!这要是传出去,欣欣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作孽哦!这对眼瞎的两口子,居然任由一个外人在自家亲生女儿的头上拉屎拉尿!这乔守国怎么连家务事都拎不清?还是个生意人呢……”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都快把乔家大门给淹了。 那不客气的指指点点,杂七杂八的议论声,犹如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乔家四口人的脸上! 臊得乔守国、秦芳芳和乔立军简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在眾人眼皮子底下看著,乔守国胸腔里的怒火犹如火山一般,已经压制到了极点! 他是个极好面子的人,今天这事儿算是把乔家在这片大院里的脸面,彻彻底底地按在泥地里摩擦了! 可他现在能对乔欣欣发作吗?不能!这死丫头现在占据了所有的道德制高点。 乔守国的眼神猛地阴鷙下来。 他大步流星地跨到秦芳芳和乔立军面前,一把推开碍事的大儿子。 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揪出躲在后面瑟瑟发抖的乔明珠! “爸——!”乔明珠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喊了一声。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乔守国大手一挥,卯足了劲—— “啪——!!!” 一记极其响亮、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乔明珠那张白皙娇嫩的脸庞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把乔明珠扇得脑袋一偏,嘴角瞬间溢出了一丝血跡,整个人一个踉蹌,差点栽倒在地上。 周围原本嘰嘰喳喳的邻居们,瞬间被这一巴掌嚇得安静如鸡,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乔守国额头青筋暴跳,指著被打蒙的乔明珠怒声斥道:“不懂事的东西!你姐姐刚回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赶紧向你姐姐道歉!!!” 乔明珠捂著火辣辣的脸颊,整个人都傻了。 她自小被乔家父母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磕著碰著都要心疼半天,二十年来,她啥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哪怕是刚才做错了事,她也篤定父母会偏袒自己! 可现在,疼爱她的父亲,竟然当著全大院人的面,扇了她一巴掌! 反应过来的瞬间,巨大的屈辱感瞬间涌上心头,乔明珠眼眶一红,眼泪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 “哇”的一声,委屈的哭声眼看著就要衝破喉咙—— 可就在她抬起头,触及到父亲乔守国那双暴怒、带著浓浓警告意味的眸子时,她硬生生地打了个寒颤。 乔明珠嚇得喉咙一紧,將即將到嘴边的哭嚎。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可她那单薄的身体,却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著,那张原本清纯的小脸,此刻因为极度的隱忍和屈辱,几乎扭曲到了极点,出卖了她此刻心里翻江倒海的真实情绪。 她咬著牙,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转过头,看向路灯下眼神冷漠的乔欣欣。 “对……对不起……” 乔明珠屈辱地低下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抽泣著、磕磕巴巴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姐姐……是我误会你了……我错了……呜呜……” 刚一说完,她就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崩溃与难堪,双手死死捂著被打肿的脸颊,像只丧家之犬一样,越过乔守国,头也不回地衝进了家门。 “明珠!哎哟我的明珠啊!” 秦芳芳心痛得简直在滴血! 她立马抬脚就要往院子里追,却被丈夫乔守国一把死死拽住了胳膊。 “你给我站住!还嫌不够丟人吗?!”乔守国压低声音怒斥了妻子一句。 隨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满腔的怒火,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外还在抽噎的乔欣欣。 那张古板严肃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僵硬无比的笑容,抬起手烦躁地挥了挥:“好了好了,欣欣,你妹妹也不是故意的,爸已经替你教训过她了!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 他又对著邻居们拱了拱手,最后目光落在乔欣欣身上,语气里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与催促:“行了,別在外面闹了!进去睡吧,都不早了!” 大门外,邻居们见正主都挨了打道了歉,也没什么热闹可看了,摇著头、撇著嘴,三三两两地散了。 只是那议论乔家偏心眼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地飘进乔家人的耳朵里。 乔欣欣没有再哭闹,戏演到这里,火候已经够了,她收紧了衣领,光著脚,沉默著越过这偏心的一家三口,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 而另一边,根本没有在客厅停留的乔明珠,一口气直接衝上了二楼。 “砰!” 房门被她狠狠摔上! 乔明珠猛地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把脸死死埋进带著香气的枕头里,放肆地嚎啕大哭起来。 今天晚上,就在今天晚上,她算是在整个大院里,彻底丟光了脸!! 那些长舌妇的指指点点,那些鄙夷的眼神,还有父亲当眾落下来的那一巴掌…… 以后她还有什么脸面出门?! 大院里那些平时和她交好的姑娘们,还不知道要在背后怎么嘲笑她是个冒牌货,嘲笑她被当眾打脸。 “呜呜呜……都怪乔欣欣!都怪那个乡下来的村姑!!” 乔明珠哭得伤心欲绝,双眼满是怨毒。 一向疼爱她、甚至连重话都捨不得对她说一句的爸爸,今天居然为了那个泥腿子,打了她! 要不是那个贱丫头故意跑到大门外去哭嚎,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爸爸怎么可能会打她? 乔明珠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原本柔弱白皙的脸上此刻满是泪痕,那双总是盈满水光的大眼睛里,此刻折射出毫不掩饰的疯狂与恶毒! “乔欣欣……你这个贱人!” 第9章 把他当解药用就算了,居然还下这么狠的死手 她死死抓著身下的床单,用力到指关节泛白,“你想在乔家站稳脚跟?做梦!这个家是我的,爸妈哥哥也是我的!你给我等著!” “咔噠”一声脆响。 乔欣欣背靠著门板,將那扇破旧单薄的木门反锁得死死的。 隔著一面根本不隔音的薄墙,隔壁宽敞的主臥里,乔明珠那委屈到极点的抽噎声,以及秦芳芳那一口一个“心肝肉”的哀心疼哄劝声,依旧断断续续地往她耳朵里钻。 “明珠不哭,妈知道你受委屈了,都是那个乡下来的死丫头不懂事……” 听著这偏心到太平洋的言论,乔欣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她抬手隨意地抹了一把脸,刚才在大门外那副楚楚可怜、委屈欲绝的模样已经收了个乾乾净净,那双原本红肿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清明与冷芒。 明明这一切,全都是乔明珠那个白莲花在背后算计好的! 可这乔家人,就跟眼睛被糊了十层牛屎一样,愣是瞎得看不见原主受的委屈,满心满眼只有那个假千金! 原书中,原主就是因为今天晚上被下了药,又被乔家人当眾捉姦污衊,名声彻底扫地,最后才硬生生被逼得抑鬱惨死! “空间……” 乔欣欣心念一动,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眨眼的功夫,那间逼仄阴暗、连转身都困难的小破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宛如世外桃源般的奇妙天地。 乔欣欣直接从空间商城里拿了个乾净的玻璃杯,舀了满满一杯灵泉水,仰起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泉水入喉,甘甜清冽,宛如一道微凉的流线顺著喉管滑入胃里,紧接著,一股暖洋洋的舒適感瞬间游走遍了全身的四肢百骸。 “爽!” 乔欣欣长舒了一口气,满意地咂咂嘴。 她当即决定,以后每天晚上睡觉前,雷打不动都要来上一杯灵泉水! 出了空间,躺回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上,这一晚,喝了灵泉水的乔欣欣只觉得浑身舒坦,倒头就睡。 睡得那叫一个死沉死沉,一夜无梦,直接干到了大天亮。 …… 招待所二號房內。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半旧的窗帘缝隙,不偏不倚地照在大床上那个身形高大、肌肉线条凌厉的男人身上。 男人那宛如刀削斧凿般的英挺面容微微一动,浓密的眼睫轻颤了两下,隨即,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一双寒意凛然、深邃如墨的瞳孔骤然显露,犹如蛰伏在暗夜里的猎豹,透著令人心惊胆战的威压!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昨夜那种令人发狂的甜香。 陆柏舟下意识地侧过眸子,看向身侧—— 床铺平整,空空如也。 陆柏舟英挺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骤然迸射出犹如实质般的凌厉寒光! 人呢?!把他吃干抹净就跑了?! 他原本平稳的呼吸节拍,在这一刻不可遏制地乱了一瞬。 一闭上眼,昨夜那个胆大包天、犹如妖精一般的女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饶是他在枪林弹雨中走过许多遭、一向镇定自若,此刻回想起昨晚的疯狂,也忍不住感到一阵气血翻涌,几乎失控! 陆柏舟猛地掀开身上盖著的被子。 下一秒,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了那张洁白的床单上—— 那里,有一抹刺眼的殷红。 犹如雪地里陡然绽放的红梅,昭示著昨夜发生的一切,根本不是他的一场梦!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昨夜那疯狂又迷醉的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 滚烫如火的体温…… 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身体…… 迷醉到令人窒息的空气…… 还有那个看不清面容、却大胆到了极点的女人! 她竟然敢……她怎么敢直接扑倒他?! “呼——” 陆柏舟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无比,向来冷硬如铁的心境,在此刻难得被气得情绪失控! 他可是堂堂特种兵团的兵王! 是让无数边境敌人闻风丧胆、听见名字都要抖三抖的战场“活阎王”! 他二十五年的人生里,向来只有他將敌人踩在脚下的份! 可昨晚,他居然被一个看起来柔弱无骨、连挣扎力气都没多少的女人给硬生生压在身下,上下其手,为所欲为! 陆柏舟那张俊美无儔的脸庞,瞬间黑如锅底。 她显然是提前在身上准备了那种下三滥的烈性春药,这才让他防不胜防地中了招! 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算计他。 更没有人在算计完他之后,还能拍拍屁股溜得无影无踪! 陆柏舟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一定要找到那个女人! 他猛地伸手,拿过床头上搭著的军绿色衬衫,隨手一套,长腿一迈就要翻身下床。 可就在右腿刚刚用力的瞬间—— “嘶——” 一阵钻心的剧痛猛地从大腿传来! 陆柏舟动作一顿,猛地掀开遮挡在下半身的被子。 这一看,他那张本就阴沉的脸,彻底黑成了木炭! 只见他那条原本就带著枪伤的右腿上,伤口不知道在昨晚什么时候,已经彻底裂开了! 原本包扎得好好的白色纱布,此刻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跡,甚至顺著结实的肌肉线条,滴落在了床沿上! 回想起昨晚那女人跨坐在他腿上时,毫无章法的乱动,陆柏舟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著那裂开的伤口,几乎是从牙缝里逼出几个字:“好……得很!” 难怪! 难怪昨天半夜那个女人摸下床、甚至穿衣服走人的时候,他竟然连一点察觉都没有! 他这哪里是睡得沉,他这分明是失血过多,直接陷入了深度昏迷! 陆柏舟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衝天灵盖,气得连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目光扫过床单上那一抹属於女人的落红,又看了看自己腿上那几乎染红了半条大腿的血跡,险些气得背过气去! 他流的血,特么的比那个女人流的还要多十倍! 这女的到底跟他什么仇什么怨?! 把他当解药用就算了,居然还下这么狠的死手! 就昨晚那个骑在他身上乱蹭乱动的折腾劲儿,要是他今天早上再晚醒来个把小时,估计就不用醒了,直接可以闭上眼睛原地长眠,全军区都得来参加他陆柏舟的追悼会! 第10章 不就是绿茶吗?搞得像谁不会似的 陆柏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怒火。 他动作利索地从隨身背包里翻出急救包,熟练地给崩裂的伤口重新止血、上药、包扎。 很快,他套上军绿色的军装外套,系好风纪扣,遮住了满身的抓痕与狂乱。 临出门前,他脚步一顿,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张大床。 狭窄的房间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昨夜旖旎甜腻的气息。 大床上凌乱不堪的被褥、满床的褶皱,无一不在昭告著昨夜两人究竟有多么的疯狂与失控。 尤其是床单正中央,那一抹鲜艷刺眼的红,静静地待在白色的布料上,宛如一朵烙印在他陆柏舟心尖上的硃砂。 男人深邃如墨的眸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隨后“砰”的一声,毫不犹豫地摔门离去。 …… 第二日清晨。 乔家小院,乔欣欣从香甜的睡梦中甦醒。 “唔……” 乔欣欣在单人床上翻了个身,情不自禁地伸了一个懒腰。 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四肢百骸都透著舒坦,神清气爽! 那灵泉水果然是好东西,就连昨天遭遇的那些极品糟心事,此刻想起来,似乎都没那么让人心烦了。 推开房门,乔欣欣趿拉著布鞋走进院子里的洗漱台前。 她拿著牙刷,挤上一点中华牙膏,心不在焉地在嘴里刷著。 昨天那一劫,她暂时躲过去了。 但是乔明珠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乔明珠昨天可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个大亏,还被当眾扇了一巴掌。 她就不信,乔明珠那个心眼比针尖还小、满肚子坏水的女人能咽下这口气? 此刻,那白莲花指不定在盘算著对付她呢! 乔欣欣叼著牙刷,漂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看原著小说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原书女主很离谱,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当小说女主了。 她不过是发评论吐槽了下这本书,结果就穿书了。 乔欣欣眯起眼睛。 既然穿进了书里,她绝不可能让一个小绿茶在自己头上拉屎! 得想个办法,彻底斩断乔明珠想让她替嫁的念头,最好是一劳永逸,顺便让乔家那三个眼瞎心盲的极品,好好看清这个假千金皮子底下那恶臭的真面目! 不过……乔欣欣眉头皱得更深了。 后面那件事,要想实现,除非现在就能撬开乔父乔母,还有那个心思不正的乔立军的脑壳,把他们脑子里进的水全都给倒出来! 否则,让这三个偏心眼看清真相,很难,非常难! 乔欣欣低头,一口吐出嘴里满是白沫的牙膏水,用清水呼啦洗了把脸。 收拾妥当后,她转身大步往堂屋的饭桌走去。 经过昨天半夜那一闹,今天乔家的餐桌上,笼罩著一层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格外的安静。 乔守国冷著一张古板的脸,坐在主位上抽著旱菸不吭声。 秦芳芳端著碗,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 而乔立军这个亲大哥更是夸张,直接摆出了一副“你欠了我八百块钱”的臭脸,冷冷地用眼睛剜著乔欣欣,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个亲妹妹的厌恶与不满。 乔欣欣可不是原主那个小可怜。 她才不会因为这几个所谓的“家人”的冷待,就暗自垂泪伤心难过。 她大摇大摆地拉开椅子,自顾自地坐到了空位上。 伸手拿起桌上刚炸好的油条,一口咬下去,另一只手端起豁口的瓷碗,“呼啦呼啦”喝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旁若无人! 乔欣欣丝毫没有顾及桌上其他三人频频飞来的“眼刀子”,风捲残云般地干掉了两根油条一碗粥。 吃饱喝足,她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隨手抹了一把沾著油星的小嘴儿。 接著,她往椅背上一靠,清了清嗓子,轻飘飘地在寂静的餐桌上扔下了一个炸雷:“我要去找工作!” 原本正夹了一个白面馒头、满脸温柔地准备递给乔明珠献殷勤的乔立军,听到这句话,动作猛地一顿。 他仿佛终於抓住了教训这个討人嫌妹妹的机会,那张原本对著乔明珠还关切温柔的脸,瞬间丝滑地转变成了极度的鄙夷与不屑。 “就你?” 乔立军“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上下打量著乔欣欣,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阴阳怪气地扯开嗓子,满脸嘲讽,“一个从小在农村烂泥地里长大的土包子,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你能找什么工作?去大街上捡破烂还是去掏大粪?” 说到这儿,乔立军似乎觉得还不解气,满脸嫌恶地警告道:“白欣欣,我警告你,我们乔家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別出门一张嘴,就惹人笑话,別给我们家丟人了行吗?!” 面对亲生大哥这夹枪带棒、刻薄到了极点的辱骂,乔欣欣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脸上没有任何受伤或者愤怒的神情变化,就这么冷眼看著乔立军。 等乔立军喘著粗气说完了,乔欣欣这才慢条斯理地掀起眼皮。 她连一点生气的跡象都没有,反而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著乔立军,泰然自若地开口:“我是高中文凭,哪怕是在城里,凭著白纸黑字的毕业证,我也能找到工作,这点就不劳你费心了。” 听到“高中文凭”四个字,饭桌上的几个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乔欣欣心里直发笑。 原主虽然从小在农村长大,可学歷却比乔明珠这个在城里长大的“千金小姐”还要高,瞧不起谁呢? 白家虽然只是普通的农村家庭,底子不如乔家富裕,可人家对原主这个养女却是掏心掏肺的好! 白父白母从来不搞什么重男轻女那一套,哪怕砸锅卖铁,也一直坚定地支持她上学念书。 不仅如此,白家那个十年前就入伍当兵的大哥白正渊,更是把原主疼到了骨子里。 虽说兄妹俩已经十年没见过了,可这位白大哥每个月发了津贴,除了留下一点基本的生活费,剩下的钱雷打不动地全都寄回老家,指名道姓地供她这个妹妹念书买本子! 也正是因为白家全家人托举著,原主才能顺顺利利地读完高中,拿到了连城里人都眼热的文凭。 看著眼前像只斗鸡一样护著乔明珠的乔立军,乔欣欣无语地嘆了口气,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哥,大清早亡了……” 她上下打量了乔立军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怜悯,“你每次都看乔明珠的眼色行事,但凡有个什么事,你比人家爹妈冲得都快,你是乔明珠身边伺候的太监吗?” “啪!” 乔守国手里的旱菸杆重重地磕在了桌沿上,黑著脸正要发作,乔欣欣却根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她话锋一转,那张甜美可爱的小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无辜的表情,用最软糯的声音,说著最扎心的话:“哥,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明珠妹妹才是个初中学歷吧?” 她摇摇头,无奈又“柔弱”地嘆息道:“我虽然刚回城,不懂城里工作招人的標准,但是我想著……妹妹一个初中生都能找到体面的工作,那我这个有高中文凭的,肯定就更没问题了呀!”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乔欣欣笑意盈盈地托著下巴,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对面的乔明珠。 只见乔明珠那张原本还维持著白莲花般楚楚可怜的脸,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猪肝色! 那双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眼眶红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 乔欣欣看著她这副吃瘪的样子,心里简直爽翻了天,面上却猛地一倒抽气,像是刚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错话似的,赶紧佯装愧疚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 她眨巴著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乔明珠,嗓音软得像是在撒娇:“妹妹,你千万別误会,我绝对没有说你学歷低、不如我的意思!我只是单纯地想,既然你都能找到工作,那我应该也可以的……你这么善良,肯定不会生姐姐的气吧?” 笑死! 不就是绿茶吗?搞得像谁不会似的! 走绿茶的路,让绿茶无路可走! “咔咔……” 乔明珠低著头,死死捏紧了手里的竹筷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著青白,心里恨不得把乔欣欣这张漂亮的脸蛋给撕烂! 这个贱人!不仅当眾戳她初中学歷的痛处,竟然还拿话堵她! 第11章 姐姐,找不到工作也没关係 乔明珠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时,硬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勉强笑容:“我……我当然不会生气。欣欣姐姐,你是高中文凭,本来……” 她声音哽咽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本来就比我优秀,比我聪明,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咱们是一家人,不说这些见外的话。” “妹妹不生气就好,那我就先出去找工作啦。” 看著乔欣欣这副油盐不进、春风得意的模样,被骂作“太监”的乔立军简直快要气疯了,他不甘心地在背后大声讽刺道:“高中生又怎样?!一个从骨子里就透著自私、满心算计的人,再怎么样也比不过我们明珠的一根手指头!” 乔欣欣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 搭理这种没脑子的蠢货,简直是降低自己的智商。 她拎起那个半旧的帆布小包,心情极好地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大步踏出了乔家的大门。 乔欣欣前脚刚走,饭桌上的乔明珠终於忍不住了,“哇”的一声扑进秦芳芳怀里,委屈地痛哭失声。 “妈,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占了她的位置?呜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秦芳芳心疼得心肝直颤,赶紧搂住乔明珠连声哄著,转头看著敞开的大门,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起来:“不怪你!都是那个丧门星的错!果然是乡下养大的,没一点家教的孩子!一肚子坏水,真不知道那副德行是隨了谁!” …… 另一边,出了大院的乔欣欣,却根本没有像她嘴里说的那样急著去大街上找工作。 她拐了个弯,径直朝著街道尽头那抹绿色的邮局走去。 找工作?不急。 乔家这几头白眼狼不待见她,拿她当草芥,可是这世上有人把她当宝贝! 白父白母从小就疼她入骨,而那个十年未见的大哥白正渊,更是她在这个陌生年代里最坚实的后盾。 乔欣欣坐在邮局的木桌前,铺开信纸。 脑海中浮现出原主记忆里那个穿著军装、身姿挺拔的青年,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白正渊当兵已经整整十年了。 他在部队里不靠任何人,全凭自己那股子不要命的拼劲和踏实肯乾的作风,硬生生从一个农村大头兵,一路摸爬滚打,立下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战功,如今已经是赫赫有名的营长了! 乔欣欣坐在邮局略显斑驳的绿漆木桌前,手里捏著一支英雄牌钢笔,眼神一片清明。 她可不打算在乔家这泥潭里白白浪费大好青春! 成天对著这么一家子偏心眼、瞎了心的极品,就算她有空间灵泉养著,早晚也得被噁心出抑鬱症来。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她要去投奔她那个前途无量、又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爱的白家大哥! 乔欣欣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过。 白正渊当兵十年,靠著实打实的军功一路拼杀,现在已经是实打实的营长了。 这年头,营级以上的军官,家属可是有隨军名额的! 反正她大哥白正渊现在连个对象都没谈,正好空著隨军的名额。 她要去军区家属院生活! 去抱她亲亲大哥的大腿,才不要留在这破洋楼里,任由乔家这群白眼狼算计她!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她不需要乞求乔家这三人施捨那点虚无縹緲的血缘亲情,她乔欣欣,主打的就是一个怎么痛快怎么活! “唰唰唰……” 笔尖在粗糙的信纸上飞快地划过。 “亲爱的正渊哥哥!见字如面,我是欣欣。我被认回乔家了,可是……我好想你,好想爸妈……” 乔欣欣一点都不吝嗇笔墨,洋洋洒洒,下笔如有神。 她將原主这阵子遭受的不公、昨晚被亲生父母和亲哥哥指著鼻子辱骂、甚至被乔明珠这个假千金当眾按著扒衣服的屈辱,一字不落地写了上去! 字里行间,充斥著一个孤女在陌生家庭里的委屈、无助与绝望! 不仅如此,她更是声泪俱下地控诉了乔家的狼子野心——他们居然要把她这个亲生女儿,替乔明珠嫁给那个断了腿的残废未婚夫。 写到最后几行,乔欣欣故意放轻了力道,原本清秀整齐的字跡,瞬间变得凌乱颤抖,仿佛写信的人正经受著极大的恐惧与崩溃。 “哥哥,求求你,带我走吧!別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吃人的家里,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想了想,她又非常谨慎地在信的末尾补充了一段嘱咐。 “哥哥,如果可以,请在回信里写下我们小时候捉迷藏的那个秘密暗號。千万、千万不要在信里写明要接我走的事!我怕乔家人偷看我的信,如果他们知道我要跑,一定会打断我的腿,把我绑上周家的花轿的!” 做完这一切,乔欣欣甚至从隨身空间里沾了一点点灵泉水,滴在信纸边缘,晕染开几团水渍,活像是痛哭时砸落的泪痕。 完美! 她吹乾了墨跡,將足足写了五页纸的信件小心翼翼地摺叠好,塞进信封,用糨糊封死。 走到柜檯,贴上一张八分钱的邮票,伴隨著“吧嗒”一声,信件稳稳地落入了绿色的邮筒里。 寄信、回信需要时间,大哥收到信后打报告、申请家属房也需要走流程。 这件事急不得。 乔欣欣走出邮局,抬眼看了一眼头顶灿烂的日头,转个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城中心最繁华的街道走去。 她给自己定了一个月的期限。 这一个月里,她得先找份工作,赚点踏实钱防身。顺便,还能抽空跟乔家这几个极品好好玩玩,给这些她血缘上的“好亲人”一点终生难忘的“回报”! 八十年代的城中心,国营饭店和供销社门口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推著二八大槓自行车的人。 乔欣欣凭著高中毕业的硬壳文凭,加上穿书前在现代社会练就的利索嘴皮子,找个工作简直如鱼得水。 还没过中午,她就在市中心最大的一家国营大药房,顺利拿下了一份营业员的工作! 药房正缺人手,自然也不挑剔乔欣欣的专业对不对口。 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高中生,字写得漂亮,算盘打得劈啪作响,脑子灵光记性又好。 在老员工的稍微提点下,一下午的功夫,她就把常用药的柜檯摸得清清楚楚,干起活来手脚麻利,喜得药店主任直夸她是个机灵鬼。 下午五点半,药店准时下班。 乔欣欣换下白大褂,穿上自己的旧的確良衬衫,迎著夕阳往乔家走。 第一天上班,她心情简直畅快极了! 上班意味著有钱,钱就是女人最大的底气! …… 乔家小洋楼。 乔欣欣刚一推开客厅的大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子绿茶的清香。 果不其然,乔明珠正穿著一条崭新的碎花布拉吉连衣裙,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笑意盈盈地望著大门的方向。 一看她这副拿腔拿调的样子,乔欣欣就知道,这小白莲肚子里绝没憋什么好屁。 乔明珠也確实没辜负她的期望,乔欣欣连鞋都还没换完,她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姐姐出去跑了一整天,肯定累坏了吧?” 乔明珠声音轻柔,仿佛一个真心体贴姐姐的好妹妹,只是那双水光瀲灩的眼睛里,透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就是不知道,姐姐这大话放了出去,有没有找到工作呀?” 乔欣欣连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地走到八仙桌旁,倒了一杯暖瓶里的温水。 见乔欣欣不说话,乔明珠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她就说嘛! 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就算运气好拿了个高中文凭,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里,凭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找得到工作?! 乔明珠用手帕捂住唇,做作地轻笑了一声:“姐姐,找不到也没关係。毕竟城里的工作,本来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有那么好找?你没找到,也很正常。” 说著,她眼珠子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施捨:“再说了,咱们又不是养不起你,大不了以后我的工资分你两块钱买糖吃,所以姐姐你……” 第12章 不是还有乔欣欣吗? “谁跟你说,我没找到工作?” 乔欣欣端著搪瓷茶缸,靠在八仙桌旁,双手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打断了她的话。 她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乔明珠,看著对方那张原本得意洋洋的脸,瞬间晴转多云,只觉得今天上班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心情更是愉快了几分。 “什……什么?” 乔明珠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犹如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你找到了?!这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找工作也没那么难嘛!” 乔欣欣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嘴角的笑容甜美又扎心:“可能是妹妹你初中毕业,文化水平不够,所以觉得能找的工作不多吧?这还得多亏了我爸妈,不管家里多穷,砸锅卖铁也供我读完了高中呢。” 两人心里都门儿清,乔欣欣嘴里的这个“爸妈”,说的根本不是乔守国和秦芳芳,而是乡下的白家人! 乔明珠脸上的假笑几乎快要龟裂,后槽牙死死地咬在一起,心里对自己的亲生父母生出了一股子无法遏制的强烈埋怨! 不是说白家穷得连锅都揭不开吗?! 为什么还要砸钱供乔欣欣一个丫头片子读高中?! 要是他们不供,乔欣欣现在就是个连大字都不识的文盲! 哪里还能站在这里耀武扬威?! 乔欣欣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看著乔明珠那副快要慪死的模样,继续慢条斯理地补刀:“不然的话,我现在哪儿能这么顺利找到这么好的工作?还是在市中心的国营大药店当营业员呢。” “药……国营大药店?!” 乔明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瞳孔骤然紧缩,眼睛瞪得像铜铃,连声音都带著几分尖锐的颤抖,“怎么会?!不,我的意思是,姐姐你只是个高中生,又没学过医,你去药店能適应吗?人家怎么敢要你?!” “那有什么难的?”乔欣欣轻笑一声,语气轻鬆得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我就是个卖药的营业员,又不是坐堂给人看病开药的大夫,只要认识字,看得懂那些药对应的症状,会算帐就行了。” 说到这,乔欣欣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气:“妹妹,你当初要是多读点书就好了。你要是读了高中,你就会知道现在的毕业证有多吃香了!人家主任看了我的文凭,二话不说就录用了。一个月基本工资就有三十块钱呢!这还不算每个月的提成奖金。” 说罢,她又端起杯子喝水,借著低头的瞬间,唇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三十块?!还有提成?! 乔明珠只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人狠狠捅了一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死死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疯狂生长蔓延的嫉妒,像是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臟,快要让她失去理智! 乔欣欣这个蠢东西,怎么回了一趟家,突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还三番五次拿高中文凭说事,不就比她多上了几年学吗,神气什么?! 乔明珠心思阴暗到了极点,那双平时刻意偽装出纯真无邪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嫉恨。 她凭什么?! 爸妈疼她,找了多少关係才给她安排了招待所前台的工作! 这可是个不用风吹日晒的体面活儿! 她一直以此为荣,每个月二十块钱的死工资,让大院里多少姑娘羡慕得眼红! 可这个乔欣欣凭什么?! 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一没背景二没人脉,凭什么轻轻鬆鬆就拿到了三十块钱的高薪工作?!居然还比她高出一头! 想爬到她乔明珠的头上去?做梦! 乔明珠死死咬著下唇,垂下眼帘挡住眼底的恶毒。 不就是一个工作吗?得意什么?!周家根本不缺这点钱! 等她说服爸妈和大哥,让这个臭丫头替她嫁给周黎光那个连路都走不了的残废,她倒要看看,这个臭丫头到时候还怎么跟她炫耀! 嫁给一个半身不遂的残废军人,还要天天伺候人端屎端尿,后半辈子彻底就毁了! 只要结了婚,她就不信周家还能让这个臭丫头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去上班!就让乔欣欣和那个废物一辈子绑死在一起、在泥潭里烂掉吧! “乔欣欣,你別得意……你註定只能一辈子被我踩在脚底下的。” 乔明珠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沉浸在自己阴暗的幻想里,忍不住从牙缝里溢出一句极低的、充满怨毒的呢喃。 “说什么呢?”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推开,穿著军装的乔立军,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一抬眼,正巧看到垂著头、仿佛受了天大委屈正在喃喃自语的乔明珠,乔立军的心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明珠,总是这么乖巧可爱,这么温柔善良,连受了委屈都只敢一个人偷偷嘀咕,肯定是乔欣欣这个扫把星又欺负她了! “没……没什么!” 听到乔立军的声音,乔明珠犹如惊弓之鸟,嚇得浑身猛地一哆嗦。 她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煞白,生怕自己刚才那句恶毒的咒骂被哥哥或者乔欣欣那个臭丫头听见,赶紧挤出两滴眼泪,慌乱地摇头:“哥,你回来了……我真的没说什么……” 乔明珠像只受惊的小鹿,慌乱地收回怨毒的视线,垂下头,双手不安地绞著碎花布拉吉的裙摆。 她无措地移开目光,声音细若蚊蝇,“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在想,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说到这,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原本还透著恶毒的脸,此刻已经无缝切换成了柔弱可怜的模样。 水汽在眼眶里打转,眉头微蹙,小脸上写满了无助与害怕,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被她用这种眼神一看,乔立军的心臟瞬间揪紧了。 他哪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心疼地上前两步,一把將乔明珠搂进怀里,眼神凌厉地扫过一旁看戏的乔欣欣,怒声安抚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告诉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別怕,哥帮你解决!” 听到这句大包大揽的话,乔明珠像是终於找到了宣泄口,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和苦闷。 “哥,黎光哥哥他……” “呜呜呜……” 乔明珠话还没说完,便掩面痛哭起来,娇小的身子一耸一耸的,像个受尽天大委屈的孩子,整个依偎进了大哥宽阔的怀中。 客厅里这么大的哭闹动静,立刻惊动了在一楼里屋休息的乔守国和秦芳芳。 “哎呦!这是怎么了?我的明珠,好端端的怎么哭成这样,你可千万別嚇妈啊!” 秦芳芳趿拉著布鞋,火急火燎地冲了出来。 一见宝贝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心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一把將女儿从乔立军怀里抢过来,圈进自己怀里,拿著帕子替她擦拭泪水。 那架势,简直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全都捧到女儿面前,替她受这哪怕一丁点儿的委屈。 乔明珠红肿著一双眼睛,看看眉头紧锁的大哥,又看看满眼疼惜的母亲和沉著脸走出来的父亲,最后抽抽噎噎地,终於吐出了她的“担忧”。 “我……我今天去周家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黎光哥在部队执行任务受伤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乔明珠死死抓著秦芳芳的衣襟,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爸,妈,我好害怕……他现在脾气好古怪,每次去看他,他都会用那种阴沉沉的眼神死死盯著我。上次……上次我去给他倒水,他竟然……” 说到这,乔明珠像是不堪回首一般,身子害怕地剧烈瑟缩了一下,隨后惊恐地喊道:“他竟然把搪瓷杯子直接砸在了地上!开水溅得到处都是!我好害怕啊妈妈!我不想嫁给现在的黎光哥了,我想要从前那个温柔的黎光哥……” 她仰起头,用一种几乎是祈求和希冀的眼神,眼巴巴地看著母亲和大哥,声音里带著破碎的轻颤:“我怕……我怕我真嫁过去,他心情不好就会打我,欺负我。我真的好害怕,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残暴的样子?” 说罢,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再次把头深深埋进秦芳芳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简直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乔立军的大手落在妹妹单薄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地轻拍著。 他眼中的疼惜几乎快要化成实质,一想到自己视若珍宝的明珠,要被一个残废男人如此粗暴对待,他眼底的怒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捏紧拳头愤怒地吼道:“他周黎光算个什么东西!他怎么敢这么对你?!又不是你害他出任务摔断腿变成残废的,他凭什么拿你撒气?他怎么敢?!” 看著女儿绝望的哭泣,听著大儿子的怒吼,乔守国和秦芳芳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其实,如果可以选,他们做父母的,又怎么忍心让女儿嫁给如今的周黎光? 周黎光没受伤前,那是大院里数一数二的天之骄子,二十出头的营长,能力出眾,前途一片大好! 周、乔两家门当户对,这桩娃娃亲,当初不知道惹得多少人眼红。 可现在不行了! 那孩子受了重伤,腿断了,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彻底成了一个只能坐轮椅的废人! 他们乔家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的明珠,怎么能送到这种伺候人端屎端尿的火坑里去?! “乖女儿,別哭了,妈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別怕,妈会想办法的……”秦芳芳心疼得直掉眼泪,转头焦急地衝著丈夫喊道:“老乔!你倒是说句话呀!难道真眼睁睁看著咱们明珠去受苦?!” 乔守国坐在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思索良久,他才声音沉重地开口道:“明珠,你放心,你和黎光的婚事,爸会想办法的。” 可说是想办法,他现在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根本没有太好的对策。 周、乔两家是多年的老故交,婚事是早些年两家老爷子定下的。 现在人家周黎光刚为了国家出任务成了残疾,他们乔家转头就去退婚? 这要是传到大院里,他们乔家还要不要做人了? 脊梁骨都得被別人戳断!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一家人愁云惨澹的时候,一直没吭声的乔立军眼神阴惻惻地闪烁了一下。 他突然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锁定了站在一旁端著茶缸的乔欣欣,冷不丁地开口扔下一句:“不是还有乔欣欣吗?” 第13章 这世上哪有那么大的脸盆,能把所有好事全盛下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什么意思?”乔守国和秦芳芳同时转头,异口同声地问道。 乔立军语气平淡至极,仿佛在说今天晚上吃大白菜一样无关紧要,“这门婚事,本来就是乔、周两家定下的,自然也得是我们乔家的人去履行婚约。乔欣欣才是咱们家有血缘关係的亲生女儿,这桩婚事,理所应当由她来嫁。” 说著,他轻蔑地瞥了乔欣欣一眼,转头看向乔明珠时又恢復了温柔:“再说,就明珠这个绵软善良的性子,连句重话都不会说。要真嫁过去……” “还不得被周黎光那个暴躁的残废给欺负死?” 站在一旁的乔欣欣,听到这番冠冕堂皇的狗屁逻辑,简直在心里被气笑了! 好傢伙! 要是周黎光没出事,还是那个前途无量的年轻营长,他们一家子会大发慈悲想得起她这个“亲生女儿”,会让她去替嫁?! 现在人家双腿残疾了,是个火坑了,他们倒是茅塞顿开,想起来她才是拥有乔家血脉的亲女儿了?! 什么玩意儿啊! 这也幸亏芯子里换成了她乔欣欣,主打一个心硬如铁,要是换做原来那个渴望亲情的原主站在这儿,听到亲哥哥和亲生父母这么算计自己,这会儿还不知道得躲在角落里怎么难过、怎么心碎呢! 乔欣欣端著茶缸没动,冷眼旁观。 她本以为,当著她的面,乔父乔母哪怕是为了维持表面上的体面和公平,多少也得对乔立军这番不要脸的话表示一下反对,或者哪怕是假装纠结一会儿呢。 可她万万没想到,人的底线居然能低到这个地步! 乔立军这话一出,乔守国连烟都不抽了,秦芳芳的眼睛也亮了。 其他三个人,没有任何犹豫,连一秒钟的挣扎都没有,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她。 那理直气壮的眼神,好像让她一个刚回家的女儿去替假千金顶雷嫁给残废,本就是天经地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样! 乔欣欣差点没被这无耻的一家子当场气吐血。 这家人是集体被驴踢了脑袋吗?! 自己的亲生女儿在外面流落二十年受尽苦楚,他们一点都不在乎,反倒把一个鳩占鹊巢的冒牌货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甚至为了让冒牌货脱离苦海,毫不犹豫地把亲女儿往火坑里推! 偏偏这个时候,秦芳芳和乔明珠这对“母女”,还眨巴著大眼睛,期盼地看著她。 那眼神明晃晃地在催促:“快答应啊!快答应!这就是你欠我们明珠的,是你该做的!”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 忍无可忍,那就不须再忍! “砰!” 乔欣欣猛地一巴掌拍在身旁的八仙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著,她猛地站直了身子。 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动作,惊得对面满肚子算计的四个人齐齐打了个哆嗦,全都被嚇了一跳。 突然,她的眼眶一红,大颗大颗的眼泪说掉就掉,戏来得比乔明珠还要快! 那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顺著她白皙的脸颊扑簌簌地滑落。 她微微咬著下唇,脸上瞬间端出了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別的表情—— 三分淒凉,三分无奈,外加四分深深的委屈! 她就这么用一双水洗过般无辜的大眼睛,绝望地看著面前这所谓的“血亲”。 “我……我刚回到这个家,承蒙爸妈不嫌弃。我倒是想替明珠妹妹分担,可是……” 乔欣欣声音哽咽,带著浓浓的自卑与苦涩:“可是,周黎光和明珠妹妹青梅竹马,他心里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明珠啊!我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哪儿轮得到我?” 她吸了吸鼻子,悽然一笑:“再说了,这结婚可是两个家庭的大事。这未婚妻,又不是菜市场里的大白菜,怎么能说换就换?若是周家那边长辈不鬆口,嫌弃我没明珠妹妹討喜,我……我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一听这话! 窝在秦芳芳怀里的乔明珠,眼睛倏地一下就亮了! 有戏啊! 乔明珠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暗暗嘲讽:难不成乔欣欣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还真看上周黎光那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残废了?! 果然是个乡下来的土丫头,眼皮子就是浅! 连她乔明珠不要的垃圾,这土包子居然也想当个宝一样捡回去! 不过这样也好。 既然这土丫头愿意接盘,一个没用的废物未婚夫,让给她又何妨?! 乔明珠立刻收起了刚才那副嚇破胆的柔弱模样,像只花蝴蝶一样扑了过去,一把死死抓起乔欣欣的双手,那双泛红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姐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说明你也是愿意为家里分忧的对不对?” 乔明珠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半度,迫不及待地敲定这件事:“那事不宜迟,我们一起去一趟周家!借著探望黎光哥的机会,正好问问周叔叔和周阿姨他们的意见,顺便也看看黎光哥的意思,看他到底喜欢谁!” 说到这,乔明珠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 她赶紧低下头,极其做作地挤出两滴眼泪,露出了一副通情达理、甚至颇为不舍的牺牲表情,主动替自己开脱解释: “姐姐,我这么说,绝对不是嫌弃黎光哥残废了。他以前那么优秀,就算如今受伤了,在我心里,也是我高攀不上的大英雄……” 她哽咽著,语气里满是自怨自艾的卑微:“只是……只是我终究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女儿,我骨子里流的不是乔家的血,哪里配得上根正苗红的周家?万一周叔叔他们因为我的身世有意见,反而会影响了咱们周、乔两家几十年的革命感情啊!” 拿著手帕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泪,乔明珠抬起眼眸。 她神情无比“认真”,红著眼眶,大义凛然地继续说道:“姐姐,要是周家的长辈,更希望是你这个名正言顺的乔家亲女儿嫁过去……为了两家的顏面,那妹妹我,就算心里再痛,也愿意把这桩婚事还给姐姐!” 看著面前努力表现出一副“隱忍克制、忍痛割爱”模样的乔明珠,乔欣欣紧紧抿著唇,借著低头的动作,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真是好一朵手段拙劣的极品白莲花! 乔欣欣微微抬眸,余光冷冷地扫过周围。 再一看乔家那四口人,乔守国、秦芳芳、乔立军,此刻全都用一种如出一辙的“心疼”和“欣慰”的目光注视著乔明珠。 仿佛乔明珠为了这个家,做出了多么伟大的牺牲和退让! 而当这三人的目光转而落到她乔欣欣身上时,那眼神里,却又变戏法似的,换上了一副明显的不满与警告。 仿佛在说:明珠都这么大度把好亲事让给你了,你这乡下丫头要是敢在周家人面前掉链子,绝饶不了你! 看著眼前这“母慈女孝、兄妹情深”的感人画面,乔欣欣真想拿把榔头,直接敲开他们这四口人的脑袋! 她倒要仔细看看,这几个人脑壳里装的,到底是不是翔! 见乔欣欣低著头半天不吭声,乔明珠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她咬了咬下唇,怯生生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看著乔欣欣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姐姐,你別多心……我真的不会和你抢东西的。我知道我只是个养女,属於你的东西,我会一个一个全都还给你的。” 呵呵! 这乔明珠,真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既嫌弃周黎光成了残废不想嫁过去,想赶紧退了这门婚事。 又爱惜自己的羽毛,不想在大院里担上一个“见风使舵、拋弃伤残军人未婚夫”的恶毒骂名。 这世上哪有那么大的脸盆,能把所有好事全盛下,还全让她乔明珠一个人给端了?! 既然你想演,那姑奶奶今天就陪你好好演一场大戏! 第14章 上门商量换新娘 乔欣欣忽然抬起头,原本“委屈”的脸上瞬间收拾得乾乾净净。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神色各异的四人,红唇微启,“好,我答应了。” 这乾脆利落的回答,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客厅里的空气凝滯了一瞬,紧接著—— “真的?!” 乔守国、秦芳芳、乔立军和乔明珠,四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亮了,仿佛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看乔欣欣的眼神终於顺眼了那么一丁点儿。 乔家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提著大包小包,准备上门拜访周家。 乔欣欣不紧不慢地跟在乔明珠身后。 看著走在最前面的乔明珠,那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的脚步,乔欣欣没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冷嗤。 既然敢算计她,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乔明珠手里提著拜访周家的礼物,行走间罐头碰撞的清脆声,仿佛在手边交织成一首交响乐。一看就心情愉快。 乔欣欣更满意了,嘴角高高扬起,勾出一抹邪恶的角度。 你不是最喜欢引人瞩目吗?今天我可会不遗余力地帮你,我的好妹妹,帮你在大院名!声!大!噪! 周家也住在这个大院,同样有一个单独的小院和二层小楼。 周家和乔家是世交,两家关係一直不错,否则也不会给两个定下娃娃亲。 周父周泽军和周母刘红梅,这阵子因为儿子出任务摔断腿,大概率要终身残疾的事,整日里愁云惨澹,鬱鬱寡欢。 这会儿听见院门外有动静,得知是乔家来人了,两人连忙强打起精神,互相整理了一下仪容,迎了出去。 出门一看,好傢伙,来人竟然是乔家一大家子人! 连刚找回来的亲生女儿都带上了! 周泽军和刘红梅对视一眼,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人家这是没嫌弃自家儿子残废啊! 这是全家出动来安抚他们来了! 刘红梅眼眶一热,立马热情地將人迎进客厅。 秦芳芳从一双儿女手中接过沉甸甸的网兜,把满满四大袋子的麦乳精、罐头和糕点补品塞进刘红梅手里,满脸堆著愧疚的笑:“红梅啊,我们来看看黎光。前两天的事儿,是我们不对,家里没教好孩子,惹得黎光不痛快了,你可千万別见怪啊!” “哎呦芳姐,你这说的是哪里话!” 刘红梅赶紧把东西放下,拉著秦芳芳的手笑著招呼,“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这孩子们磕磕绊绊的,过去也就过去了。你看你们,老乔来就来吧,还让孩子们提这么多金贵东西。怎么,害怕你们空著手来,我这大门不让你们进啊?” 说著,刘红梅眼角都笑出了皱纹,热情地张罗著:“快坐!快坐!立军、明珠,还有欣欣丫头是吧?你们都坐,阿姨去给你们倒糖水!” 两家人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坐定,开始寒暄敘旧。 没多会儿,里屋的门开了。 满脸阴鬱、不情不愿的周黎光,被周泽军推著轮椅,从房间里推了出来。 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营长,如今只能颓废地坐在轮椅上,两条腿上还打著厚厚的石膏。 面对乔家人,周黎光虽然因为父母的面子没有发作,但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冷硬得能刮下一层霜来。 客厅里聊了一会儿,周泽军抽了口闷烟,看著乔家这全家出动的架势,眼眶不禁有些发红。 他颇为感慨地嘆了口气,声音有些发颤:“老乔啊,实不相瞒,本来我和红梅还以为,黎光这腿成了这样……你们多少会对这门亲事有芥蒂。这几天,我是一宿一宿睡不著,生怕你们家上门来提退婚啊!” 说到这,周泽军眼眶湿润了,端起面前的搪瓷茶缸:“但看你们今天这个態度,全家都来给黎光鼓劲儿,我这颗心,算是彻底放回到肚子里了!” “守国,我今天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谢谢你,谢谢你们乔家高义,还愿意把女儿嫁过来!” 这话一出! 坐在对面的乔守国脸色“唰”地一下就僵住了,刚端起的茶缸停在半空,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老周啊,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话还没出口,就见一旁的刘红梅也抹著眼泪凑了上来。 “是啊!守国哥,芳姐,这几天可愁死我了!” 刘红梅一脸感动,一把將旁边坐立难安的乔明珠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又哭又笑:“你们就安心把明珠嫁过来!我刘红梅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只要明珠进了我们周家的门,我们两口子绝对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刘红梅心里是又感动又欢喜,满眼都是对这门亲事的感恩,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乔家四口人的神情,此刻已经微妙到了极点。 “不是……红梅,其实我们今天来,是想……”秦芳芳如坐针毡,急得满头大汗,赶紧想开口把实情说出来。 可话刚开个头,就被周父豪迈地一挥手给打断了! “哎!芳姐,你啥也別说了!我都懂!” 周泽军大手一挥,拍著胸脯大包大揽,“我知道你们今天来的意思!这种商量婚期的事情,哪能让你们女方家先开口?得我们男方主动提才合规矩!” 周泽军看著乔家眾人,语气掷地有声:“你们乔家有什么要求,儘管提!三转一响、彩礼酒席,我们周家绝对不会委屈了明珠这孩子!这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有些什么规矩,你们今天儘管敞开了说!” 此时此刻。 被迫坐在刘红梅身边、手还被死死拉著的乔明珠,简直快要疯了! 她坐立难安,感觉浑身上下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这周家人怎么这么无耻啊?! 他们不过是打著来看望的幌子准备换人的,这死老头子怎么顺杆子往上爬,直接就要定她和周黎光的婚事了?! 她都要被气死了! 一个以后连屎尿都要人伺候的残废,怎么配得上她这朵大院里的娇花?! 乔明珠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拼命地在底下扯秦芳芳的衣袖,那眼神跟淬了毒似的著急。 妈!你倒是快说啊!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坐在轮椅上的周黎光眼里。 他微微蹙眉,疑惑且锐利地看向了像身上长了跳蚤一样坐立不安的乔明珠。 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自打他受伤確诊以后,乔明珠就没给过他一天好脸色,甚至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多做,嫌弃之情溢於言表。 现在怎么又全家上门来商量婚事了? 难道他们不是一直故意拖著日子,想用冷暴力逼著周家自觉理亏、主动开口解除婚约吗? 周黎光可没自恋到,觉得乔明珠这个女人会爱他爱到骨子里,哪怕他残废了也非他不嫁。 他眼睛还没瞎!要是连对方那赤裸裸的厌恶都看不出来,他这营长算是白当了! 既然不想嫁,那她今天唱的又是哪一出? 此刻,被周泽军架在火上烤的乔守国,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乾巴巴地咽了口唾沫,只能硬著头皮,尷尬地笑了笑:“老……老周啊,其实是这样的……” 乔守国心一横,眼一闭,直接把准备好的说辞倒了出来:“我家那个刚找回来的不爭气女儿……就是欣欣那丫头,她其实,心里一直挺喜欢黎光这孩子的!” “咱们两家的婚事,本就是几十年前给两家亲生孩子定的。既然欣欣对黎光有感情,她又是我们乔家流落在外吃了大苦的亲生血脉,不如……不如就让她嫁给黎光,也算是拨乱反正!” 乔守国越说语速越快,仿佛怕自己停下来就没脸说下去了:“反正当年定亲的信物,本就该是属于欣欣和黎光这两个孩子的嘛!” 第15章 咱俩这几十年的交情,就算他妈的干到头了 这话一出。 整个周家客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周泽军愣住了。 刘红梅拉著乔明珠的手,僵在了半空。 周家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脸不可置信地看著乔家人。 坐在轮椅上的周黎光,更是惊愕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了从进门起就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当壁画的乔欣欣。 她会喜欢自己?! 周黎光深邃的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眼底透出一股浓浓的审视与暗光。 就在这极其微妙、极其尷尬的节骨眼上! 被眾人注视著的乔欣欣,完全没有按照乔家人排练好的剧本走。 她非但没有低头娇羞,反而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震惊和迷茫。 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立马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满脸不解、甚至带著几分无辜的急切,大声反问道:“爸!你在说什么呀?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周黎光了?” 她指著自己的鼻子,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我才刚回大院几天啊,我连周同志的面这是第二次见,我怎么不知道我喜欢他?!” 轰——! 这无疑是在周家人的心口上,又狠狠砸下了一把大锤! 眼看著周父周母刚刚还充满感激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甚至隱隱有暴怒的跡象…… “乔欣欣!” 乔立军嚇得魂飞魄散,猛地站起身,重重地、带著浓浓警告意味地吼了乔欣欣一声。 这死丫头疯了吗?!之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 吼完之后,乔立军头皮发麻,赶紧转过头,衝著脸色铁青的周泽军和刘红梅赔起笑脸,乾巴巴地解释道:“伯父,伯母,你们千万別和她一般见识!” “欣欣这丫头就是从乡下回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人害羞,她不好意思说罢了,毕竟是个黄花大闺女,脸皮薄,当著这么多长辈的面,她哪好意思当眾承认啊。” “是啊是啊!老周,红梅,你们可別误会!” 秦芳芳也急出了一身白毛汗,赶紧接过话茬,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编故事: “这丫头在之前的认亲宴上,远远看了黎光一眼,就对黎光是一见钟情了!一回家就躲在被窝里跟我们老两口说呢!” 秦芳芳一边说,一边心虚地擦汗:“我们也是想著,这二十年亏欠了这丫头太多,既然她是真心喜欢黎光,这才大著胆子,想著要不就让她嫁过来,也好成全了她这一片痴心!” 为了把戏演真,秦芳芳甚至不惜拉踩起了自己的心肝宝贝,嘆著气说道:“本来啊,我们还觉得这样做,会对不住明珠。毕竟她和黎光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可没想到,明珠这孩子就是个懂事的!” 秦芳芳一把搂住乔明珠的肩膀,满脸的“欣慰”与“感动”:“明珠她一听姐姐喜欢,二话不说,哭著也愿意把这门好婚事让给欣欣!你们说说她,怎么就这么懂事、这么乖巧呢?” “既然欣欣这丫头是我乔家真正的血脉,我们想著,这婚事还给欣欣,让她来伺候黎光,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听著乔家这群人漏洞百出、欲盖弥彰的表演,站在角落里的乔欣欣,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冷笑。 演吧,尽情地演吧。 等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 作为乔家的话事人,乔守国深吸一口气,索性把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仅一口咬定是乔欣欣“单相思”,还暗戳戳地踩著亲生女儿,把乔明珠捧上了天:“老周啊,这事儿千真万確!欣欣这孩子就是一根筋,认死理地觉得黎光好!倒是我们家明珠,一听说姐姐喜欢,二话不说就忍痛割爱。明珠这孩子从小就善良体贴、明事理,寧可委屈自己,也不想让姐姐回来有半点不痛快啊!” 听著乔守国这番大言不惭的话,乔欣欣低著头,心里的白眼简直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乔守国和秦芳芳真不愧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的两口子,同样的厚顏无耻,同样的脸皮比城墙拐角还要厚! 真不要脸! 但她万万没想到,乔立军和乔明珠这对兄妹俩也是不甘示弱。 当即就发挥出了乔家的“优良传统”——顺杆爬,纷纷附和起父母的说辞。 乔明珠掏出手绢,做作地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还要顾全大局的绿茶样: “是啊是啊,伯父伯母,姐姐对黎光哥哥真的是一片真心!我虽然心里不舍,却也知道,姐姐在外面吃了二十年的苦,这一切本来就是属於姐姐的,所以我愿意退让。姐姐她就是害羞,不敢当眾承认,但她心里对黎光哥哥的感情,我都明白的。” 乔立军立马接上话茬,替心爱的妹妹打掩护,拼命往乔欣欣身上泼脏水:“就是!欣欣就是个乡下来的丫头,脸皮薄,死要面子活受罪!她心里一直记掛著黎光,只怕恨不得现在就嫁进周家来呢!只是当著黎光本人的面,她一个大姑娘家,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这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三言两语间,当即就將乔欣欣刚才震惊反驳的行为,死死钉在了“害羞”、“不好意思”、“姑娘家思春面窝子浅”的耻辱柱上。 好啊!既然你们这么爱演,那姑奶奶就给你们拿个奥斯卡小金人看看! 乔欣欣也没閒著。 在他们唾沫横飞、拼命往她身上扣屎盆子的时候,她眼底闪过一丝冷芒,瞬间调动起全身的表演细胞。 她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那双澄澈的鹿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隨著乔家四口说的越发起劲,乔欣欣更是像被天大的冤枉狠狠砸中,愤懣之下,单薄的肩膀开始剧烈地微微颤抖。 她死死咬著下唇,嘴唇委屈得翕动著,眼眶瞬间红透,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端的是一副惹人怜爱、百口莫辩的破碎感。 等乔家人终於演完、客厅里稍微安静了那么一秒钟时。 乔欣欣这才像是彻底绷不住了,控制著泪水从眼角扑簌簌地滑落。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將情绪压抑到了极点,这才重新睁开眼,用一种悲凉到极致、绝望透顶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兄妹。 “爸,妈……” 乔欣欣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带著浓浓的哭腔,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清清楚楚地扎进了客厅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知道你们心疼明珠,捨不得她受苦,不想让她嫁给现在的周黎光。可是……可是你们也不能这么编排我吧!” 她猛地拔高了几个音调,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砸落:“妹妹不愿意跳进这个火坑,你们就为了保全她的名声,忍心把我这个亲生女儿给活生生推进去吗?!我什么时候和你们说过我喜欢周黎光了?!” 轰——! “火坑”两个字一出,宛如一记重磅炸弹,直接在周家客厅里炸开了锅! 乔欣欣就那么流著好像永远也流不尽的眼泪,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绝望地质问著自己的亲人:“你们这么红口白牙地污衊我,就没有考虑过我的处境吗?这要是传出去了,大院里的人会怎么看我?我还怎么做人?!別人只会戳著我的脊梁骨骂我,说我一回城就覬覦妹妹的男人,不要脸地跟人家抢男人!” 她捂著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剧烈颤抖的身体彻底出卖了她此刻的“崩溃”:“你们在心疼妹妹名声的时候,有没有为我考虑过?哪怕只有一点点?!” 这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原本还坐在沙发上的周父周母,脸上的笑容隨著乔欣欣的这番哭诉,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乔欣欣说完最后那句“火坑”,周泽军和刘红梅的脸色,已经黑沉得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夜空,阴沉得可怕! “火坑?” 周泽军怒极反笑,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好啊!我倒是今天才知道,我们老周家,什么时候居然成了你们乔家避之不及的『火坑』了?!乔守国,你今天不给我把这两个字解释清楚,咱俩这几十年的交情,就算他妈的干到头了!” 第16章 揭穿乔明珠造谣周黎光打人 乔守国嚇得浑身一哆嗦,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顺著脸颊直往下流。 “不是……老周,你听我说,欣欣这丫头是胡说八道……”他慌乱地挤出比哭还难看的乾笑,刚想伸手去拉周泽军解释。 “周叔叔!” 乔欣欣猛地拔高声音,直接打断了乔守国的狡辩:“我知道我不该用『火坑』这个词,可是,明珠不想嫁过来,也是有原因的呀!” “住嘴!你个死丫头还想胡说什么?!” 乔守国心臟突突直跳,眼皮狂跳不止,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直衝脑门。 直觉告诉他,这个灾星女儿接下来要说的话,绝对能把乔家的天都给捅破了! 他怒吼一声,伸出大手就要去捂乔欣欣的嘴。 旁边的秦芳芳和乔立军也嚇得赶紧扑过来要拦她。 但乔欣欣哪里会给他们得逞的机会? 她猛地往后一退,借著巧劲狠狠一把扒开乔守国和秦芳芳的手,像一只护犊子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胸膛剧烈起伏,愤愤不平地衝著周家人质问道: “你们別以为我刚回来就什么都不知道!周黎光他打了明珠!” 这话一出,满座死寂! 乔欣欣满脸正义与不忿,连珠炮似的砸下大瓜:“虽然我以前在乡下,不知道周黎光同志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就我回来的这几天,我就没少听明珠在家里哭诉!她说,这还没结婚呢,周黎光就三番五次地对她动手发脾气!等真嫁过去了,他一个在部队里练过的当兵的,还不得把她给活生生打死?!” 乔欣欣转头死死盯著乔明珠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大声说道:“这么一个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对女人动手的男人,明珠可是我们乔家全家人的心肝宝贝呀,我爸妈和大哥,怎么可能让她嫁给一个会家暴的男人?!” “放你娘的狗屁!” 周泽军气得连脏话都爆出来了,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阴沉著脸指著乔欣欣质问:“你凭什么这么污衊他?!我周泽军教出来的儿子,我最清楚!他就算摔断了腿,就算再怎么难过绝望,也绝对干不出对一个女人动手这种畜生不如的事!你说是他打的,你是亲眼看到了,还是亲耳听到了?!” “这是明珠亲口在家里说的,还能有假?!” 乔欣欣毫不退让,倔强地微微抬起尖细的下巴,眼中满是“坚定”:“我大哥也是军人,作为一名军人的妹妹,我打从心底里敬佩周黎光同志保家卫国受了伤。我也认为,一个英雄不太可能做出打女人的事情。可是,这些事全都是我妹妹乔明珠亲口说的呀!难道她会拿自己的清白和未婚夫的名声来撒谎吗?!” 此时此刻的乔明珠,已经彻底懵了!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乾,如坠冰窟,心臟更是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当触及到周父周母那两道恨不得將她千刀万剐的锐利目光时,乔明珠嚇得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完了!得罪了周家,甚至给她扣上一个污衊退役英雄的帽子,她完蛋!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恐慌,乔欣欣立马转过头,满脸“善解人意”地安慰起她来:“明珠,你別怕!说出来就好了!虽然他很勇敢,也很让人尊敬,可再怎么说,也不能动手打人啊!这可是新社会,咱们不能受这种委屈!” “你……你闭嘴……”乔明珠哆嗦著嘴唇,牙齿直打架。 周泽军和刘红梅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冰冷的冷嗤。 “好啊!真是好得很!” 一向脾气温和、在院里从不与人红脸的刘红梅,此刻目光如刀,极其不善地上下打量著瑟瑟发抖的乔明珠,声音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乔明珠,那你今天倒是当著大家的面好好说说,我家黎光到底是怎么欺负你、怎么打你的?!是什么时候打的?都有谁在场?有谁看到了?!” 刘红梅步步紧逼,字字鏗鏘:“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自打我家黎光受伤住院、再到转回家里休养,你乔明珠总共就屈尊降贵地来探望过一次!就那一次,不仅我和老周都在,连主治医生和护士也都在场!其他几次见面,全都是在大院门口打个照面!” “我倒是要好好问问你,在大庭广眾、眾目睽睽之下,我家黎光一个坐在轮椅上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他哪来的机会打你?!” 刘红梅这番条理清晰、掷地有声的质问,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刀,將乔明珠那层虚偽的画皮剐得乾乾净净! 听到这番话,刚刚还在拼命打掩护的乔父、乔母,以及口口声声说妹妹受委屈的乔立军,瞬间全都呆若木鸡!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乔明珠根本连看都没去看过周黎光几次,那她之前在家里哭诉的那些“周大哥脾气暴躁、朝我摔东西发火”,全都是骗他们的?! “呵……” 一声低低沉沉、透著无尽嘲弄的冷笑声,突然打破了客厅里凝滯到极点的气氛。 一直沉默不语的周黎光,双手转动著轮椅的车轮,“骨碌碌”,缓缓来到了乔明珠的面前。 他停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上,目光冰冷如地狱里爬出的修罗,死死地锁定了乔明珠那双慌乱躲避、根本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 “你说我打你,对你动粗。” 周黎光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久居上位和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肃杀之气:“请问乔明珠同志,我何时、何地打过你?又是在什么情况、什么原因下对你发脾气动粗的?”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扣著轮椅的扶手,每敲一下,都像是在敲击乔明珠脆弱的神经:“你有什么证据?或者说,有什么证人能证明你说过的话?如果你今天说不出来半个字……” 周黎光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强悍的压迫感犹如泰山压顶般朝乔明珠笼罩过去:“那你应该很清楚,你这叫造谣生事,叫恶意污衊退伍军人!” “我现在虽然腿断了,成了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残废,但我好歹也是在边境线上出重大任务为了掩护战友受的伤!我是个军人,哪怕我已经退役了。” 周黎光眼眸微眯,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透著极致的寒意,仿佛能化作实质的长剑,瞬间刺破乔明珠那张写满了虚偽与做作的脸皮: “但是你猜猜看,哪怕是现在残废了的我,会不会乖乖坐在原地,任由你往我身上泼这种莫须有的脏水污衊我?!” 第17章 她是想解除婚约没错,但绝对不是用这种身败名裂的方法 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聵! 乔明珠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像糊了三层腻子,一点血色都找不见了。 她双腿一软,踉蹌著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得像是在寒风中受冻的鵪鶉,眼神疯狂闪躲,心虚和恐慌彻底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我……我没有……我不是……” 除了这几个字,她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事已至此。 在场的眾人,看著她这副心虚到极点、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的狼狈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全都是她为了退婚,自己编造出来的无耻谎言! 就在这气氛压抑到令人窒息、乔家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绝杀时刻。 唯恐天下不乱的乔欣欣,適时地眨了眨那双“无辜”又“清澈”的大眼睛。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满头大汗、面如死灰的乔明珠,用一种惊讶到极点、仿佛世界观都崩塌了的语气,脆生生地补上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刀:“呀!这是怎么回事呀?” “妹妹,难不成,周同志他真的没有打过你?” “那你……那你之前在家里哭得那么惨,难道全都是在骗爸妈、骗大哥,也在……骗我吗?” 面对这连珠炮般的逼问,乔明珠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了一把乾草,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我……我……” 她只能一个劲儿地掉著眼泪,哭得梨花带雨,试图用这副可怜相去博取眾人的同情和原谅。 可实际上,她垂下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尖锐的指甲狠狠掐进手心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她借著低头催泪的动作,死死掩去了眼底那股几近疯狂的恨意。 乔欣欣!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 乔明珠在心里恨不得把乔欣欣千刀万剐。 她苦心经营了整整二十年的善良、懂事、柔弱的形象,就在今天,彻底毁了! 若是今天这事儿传出去,说她乔明珠污衊英雄、嫌弃未婚夫,那她在大院里还怎么做人?!以后还有哪家有头有脸的好人家敢要她?! 都怪这个该死的乡下土包子! 见乔明珠低著头半天装死不说话,乔欣欣眼珠子一转,突然猛地一拍大腿,拔高了音量,恍然大悟地高声喊道:“哦!我知道了!” 她歪著脑袋,眨巴著眼睛,佯装出一副天真又直白的模样,直戳乔明珠的心窝子:“明珠,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嫁给周同志,不想履行这门婚事,所以才故意在家里编排那些瞎话,好让爸妈和大哥替你出头,顺理成章地解除这个婚约,对不对?” 话音刚落,乔欣欣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浓浓的失望之色:“明珠,你如果真不想嫁,大可以好好和爸妈商量,怎么能造谣周同志欺负你、家暴你呢?!他是为了国家和人民才流血负伤的军人!是最令人尊敬的人,你怎么可以为了自己退婚,就做出往英雄身上泼脏水这种下作的事情呢?你太让我失望了!” 轰——! 这番话,简直就是把乔明珠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示眾! 客厅里眾人的脸色瞬间大变! 乔守国和秦芳芳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要去捂乔欣欣的嘴。 “你这死孩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呢?!”秦芳芳急得脸红脖子粗,狠狠瞪了乔欣欣一眼,“你妹妹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被吼了一嗓子,乔欣欣这才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立马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害怕得连连摇头,眼泪说来就来: “对、对不起,爸,妈,我不该说这样的话!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刚才一听周同志没打人,心里太生气了,替周同志抱不平……我错了!明珠平时那么单纯善良,肯定不可能会有这种恶毒的心思的!” 说著,她又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周家父母,磕磕巴巴地往回找补:“周叔叔,刘阿姨,我刚刚都是胡说八道的!明珠那么喜欢周同志,怎么可能嫌弃他呢?她肯定不会故意造谣的,她应该只是……额……应该是太担心周同志了……” 乔欣欣顿了顿,眉头纠结地拧在一起,“不对,妹妹如果在家里哭诉是担心,那为什么要说周同志打她呢?应该是……额,应该是什么呢?” 她站在原地,手指绞著衣角,一副“我实在编不下去了”的苦恼模样,最后只能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地去瞧乔明珠的脸色,仿佛在无声地求助:妹妹,这谎太圆了,我帮你编不下去了,你自己来吧。 看著乔欣欣这副茶里茶气的做派,乔明珠的脸都绿了! 她只觉得心口被狠狠塞了一大团棉花,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两眼发黑。 她气得浑身发抖,甚至在极度的愤怒和绝望中,竟然生出了一丝想笑的荒谬感。 好一个乔欣欣!好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 把她往死里踩,踩完了还要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此刻,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了冰点,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没有一个人开口打破这份死寂。 周泽军这会儿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额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著,浑身散发著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恐怖寧静。 而每次见到乔明珠都笑意盈盈、恨不得把她当亲闺女疼的刘红梅,此刻更是紧紧抿著唇,眼眶里隱隱有泪花闪烁。 她看向乔明珠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慈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痛恨与厌恶! 被这种眼神盯著,乔明珠猛地打了个哆嗦,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冒著冷汗。 她慌乱地摆著手,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这样的,叔叔阿姨,真的不是!欣欣她……她误会我了,我绝对没有想退婚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觉得……”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大脑飞速运转,终於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恍然大悟般地哭喊道:“我是觉得黎光哥最近都不怎么开口说话!他的眼神也不对劲,阴沉沉的,总是让我觉得害怕……我是太害怕了,所以在家里说话夸张了一点,我真的没有污衊他的意思啊!” 她急得眼泪糊了满脸,可这番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的解释,在这个时候,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周黎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 客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他吸引了过去。 “既然这么勉强,那我们两家的婚约,还是取消吧。” 周黎光轻描淡写地扔下一个重磅炸弹,炸得在场眾人心思各异,头皮发麻。 也不等旁人开口惊呼,他就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然后抬起宽大的手掌,“啪啪”两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打著石膏、毫无知觉的双腿。 “自从我出任务伤了腿,乔明珠同志对我避之不及的態度,我都看在眼里。她来找我的次数,连从前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每次来,站得离我八丈远,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周黎光目光锐利地盯著乔明珠,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割开她最后的遮羞布:“我早就看明白了,你介意我成了残废,介意这双断了的腿。你嘴上说不介意,不过是碍於两家大人的面子,全都是假的。” “既然如此,强扭的瓜不甜。咱们两家的婚约,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听到“取消婚约”四个字,乔明珠此刻是又慌又急,连滚带爬地想要上前去抓周黎光的手,“黎光哥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嫌弃你!” 要是真的就这么被男方当眾退婚,那她不但会彻底得罪死周家,还会坐实了她“嫌贫爱富、拋弃伤残英雄”的千古骂名! 她是想解除婚约没错,但绝对不是用这种身败名裂的方法! 第18章 这死丫头居然敢拿这种事撒谎 周黎光嫌恶地转动轮椅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手,冷厉的目光直刺她的眼底。 “没有?” 周黎光声线平稳,情绪没有丝毫起伏,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我一不傻,二不瞎。要是你的演技能再好点,別让我那么轻易就看到你眼底的嫌弃和噁心,说不定,我还真会信了你的鬼话。” 要不是他眼中的冷冽太过慑人,光听这平静的语气,还真会让人以为,他对退婚这件事毫无波澜。 乔明珠这下哭得更凶了,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但此刻,她眼里的泪水不再是偽装的委屈,而是单纯的害怕和恐慌! 天杀的乔欣欣!她到底哪里得罪这个疯女人了?!啊啊啊! 乔明珠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 她当然很想和周黎光解除婚约! 她才二十岁,她年轻漂亮,家里又有钱,她凭什么要把大好青春,浪费在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身上,去给人端屎端尿?! 可她也深知,自己绝不能背上嫌弃未婚夫的骂名! 如果传出去,大院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別人只会指著她的鼻子骂她! 她原本的计划多么完美啊! 只要让乔欣欣那个土包子替她嫁给周黎光,她就能全身而退。 就算別人知道了,也只会说是乔欣欣这个乡下丫头眼皮子浅,一回城就臭不要脸地抢了亲妹妹的未婚夫。 是周黎光移情別恋,和她解除了婚约。 到那时候,她乔明珠才是被亲姐姐和未婚夫双重背叛的、最可怜的受害者! 这一切都怪乔欣欣! 要是她刚才乖乖点头答应替嫁,怎么会闹出这么多事?! 眼看著周黎光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乔守国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站起身,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义正言辞地大声说道:“不行!这绝对不行!黎光啊,这婚约是咱们两家老爷子当年亲口定下的,怎么能当儿戏一样说退就退?!” 他指著地上的乔明珠,强行挽尊:“明珠这孩子,就是从小没受过什么挫折,胆子太小了!但她骨子里绝对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她也绝对没有半点嫌弃你的意思!今天这事儿,全是误会!” 秦芳芳也坐不住了,如坐针毡般地站起来帮腔:“是啊是啊,老周,红梅,这就是个天大的误会!黎光和明珠这俩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的感情,怎么能因为一点小小的误会,就赌气说放弃呢!” 秦芳芳虽然嘴上主动为乔明珠开脱解释,可此刻她的脸色,却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 饶是平日里再怎么偏心、再怎么疼爱这个养女,此时此刻,乔守国和秦芳芳的心里,也不免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埋怨与怒火! 乔明珠这死丫头,平时看著挺机灵的,怎么能干出这么蠢的事?! 她居然敢骗他们! 还是用“周黎光打人”这种极其容易被戳穿的谎言来骗他们替她出头! 要是周黎光真的对她动手了也就算了,起码乔家能站在道德制高点,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硬气地解除婚约。 可乔守国做梦也没想到,这死丫头居然敢拿这种事撒谎! 这下好了!全家人兴师动眾地跑到周家,结果被人当场揭穿,惹了一身骚不说,还要被周家指著鼻子羞辱! 要是今天真因为这个谎言得罪死了周家人…… 那以后乔家在大院里的处境……乔守国简直不敢往下深想! 看著乔家两口子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胡搅蛮缠、死鸭子嘴硬,一直强忍著怒火的刘红梅彻底爆发了。 她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体面,猛地站起身,阴沉著脸,直截了当地指著乔家人的鼻子骂道:“你们这一家子,真是好算计啊!” 刘红梅手指著乔守国和秦芳芳,胸口剧烈地起伏著,连珠炮似地把憋在肚子里的火全倒了出来:“我真是看不明白你们乔家到底在唱哪出戏!你们是怎么打算的,到底还愿不愿意让女儿嫁过来?” “要是真不愿意,那就乾脆利落地点个头,把这门亲事作废了!怎么著,我们周家难道还是旧社会吃人的地主恶霸,还能上门把你们的女儿五花大绑抢回来不成?!”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不想嫁,你们可以早点明说!没必要在这儿拐弯抹角地造谣我儿子!” “黎光他是为了保家卫国才受的伤,是因公负伤!他虽然伤了腿,但我这个当妈的,打心眼里为他骄傲!不是谁都有我儿子这个胆识和勇气,去当一名真正的战士的!”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像耳光一样,响亮地抽在乔家人的脸上。 刘红梅脸色铁青,最后將那全然冰冷、甚至夹杂著浓浓厌恶的目光,狠狠砸向了瘫坐在地上的乔明珠。 她只觉得心寒到了极点。 她儿子没出事之前,这个乔明珠三天两头往周家跑,一口一个“红梅阿姨”,一口一个“黎光哥哥”,恨不得立马就扯证嫁进周家,天天像块牛皮糖一样粘著她的黎光。 现在倒好,黎光才出事多久?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立马就想尽了这种下作的办法要撇清关係! “呵!”刘红梅冷笑一声,满眼的悔恨,“我真是瞎了眼,还以为自己从小看著长大的闺女,多少是个重情重义的,总能顾及些这么多年的情分。原来,我这些年是白白对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好了!” “红梅,別说了。”周泽军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沉声打断了妻子。 可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却冷冷地扫过乔家眾人。 这两口子的话,一句比一句戳心窝子,一点客气都不讲。 乔守国和秦芳芳站在那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活像调色盘一样精彩。 两人活了大半辈子,在大院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被人指著鼻子骂过? 这简直比当眾扇他们两巴掌还要难堪一百倍! “愿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难堪中,乔守国突然拔高了嗓门,斩钉截铁地吼出两个字。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乔明珠的胳膊,丝毫不顾及她抗拒的挣扎,硬生生將她从地上拽了起来,粗暴地推到了眾人面前。 “当然愿意!老周,红梅,你们千万別误会!我们两家相交几十年了,那可是过命的交情!明珠这孩子和黎光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深得很,这婚约,那是老爷子定下的,绝对不能作废!” “爸——!” 乔明珠被推得踉蹌了几步,满眼绝望地回头哭喊。 她的声音悽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满脸惊恐地看著自己一向严厉却也疼爱她的父亲。 爸是不是疯了?!周黎光都这样了,他还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第19章 她绝对不能嫁给一个残废 如今她撒谎被周家拆穿,以后嫁过来,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但这声悽厉的哭喊,根本改变不了乔守国的决定。 乔守国看都没看她一眼,死死攥著拳头,后背早已布满了冷汗。 如果今天两家的婚约,因为乔明珠“嫌弃残疾退役军人、造谣未婚夫家暴”这种烂透了的理由作废,那他乔守国以后在大院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乔家的声誉,绝不能在他手里毁了! 他是个做生意的,生意场上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为本。 要是这落井下石、见风使舵的名声传了出去,以后还有谁敢放心和他乔守国做生意?! 更何况,这个年代,军人是最受老百姓尊敬的!他敢赌吗?他不敢! 再者,周泽军在军区的人脉和关係,正是他乔家生意更上一层楼的巨大倚仗。 这门亲事,就是打断骨头连著筋,也必须结! “老乔说得对……” 一旁的秦芳芳虽然心疼养女,但她向来以丈夫为天,哪敢忤逆乔守国的决定? 她在养女的哀求和丈夫的怒火之间,痛苦地挣扎了几秒,最后咬了咬牙,狠心偏过头,选择了不去看乔明珠那双充满祈求的眼睛。 “是啊,红梅,明珠这孩子就是小孩儿心性,被我们惯坏了,一会儿一个想法。她和黎光多少年的感情了,怎么可能不愿意嫁呢?这都是小女孩婚前的恐慌罢了!” “妈……” 乔明珠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她浑身发抖地看向一向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妈妈。 为什么?妈妈明明知道她不愿意的! 妈妈明明在家里还说要帮她想办法退婚的! 可是现在,妈妈明知道周黎光是个残废,却还要伙同爸爸一起,把她强行绑上这艘破船! 她的后半辈子,她如花似玉的二十岁,难道就要永远葬送在这个连路都走不了的残废身上吗?!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周泽军,可是个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了,哪能看不出这对夫妻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但他並不介意。 只要能稳住儿子的婚事,只要乔家不临阵退缩让他儿子沦为大院的笑柄,这点小九九,他可以当没看见。 “既然老乔你们都这么说了,那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周泽军顺著台阶就下了。 乔守国如蒙大赦,赶忙强顏欢笑地凑上去,挨著好友坐在沙发上,搓著手道:“对对对,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天正好都在,就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商量一下。他们俩都不小了,也该早点把好日子定下来了,免得夜长梦多!” 秦芳芳也跟著坐下,虽然脸上硬挤出了一抹乾巴巴的淡笑,可那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坐立不安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她此刻的心不在焉。 经过刚才这一番鸡飞狗跳,要想周父周母再给这家人多好的脸色,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刘红梅抱著胳膊坐在丈夫身侧,板著一张脸,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屑给乔家人。 她自己好歹是街道的妇女主任,丈夫是退伍团长,家境殷实,地位不凡,这半辈子了,还没人敢当著她的面这么作践他们家! 她儿子那么优秀的一个兵王,为国流血负伤,乔明珠一个抱错的假千金,一个占了別人身份的养女,也敢嫌弃她儿子?! 这叫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但气归气,她也不反对继续这门婚事。 周家和乔家利益捆绑太深,要是就这么撕破脸解除婚约,对周家的影响也不好。 要是她的黎光还好好的,借这个乔明珠十个胆子,她敢当面给周家脸色看?! 想到这里,刘红梅心里越发酸涩难受。 毕竟是商量结婚这种喜事,总拉著个脸也不像话,周泽军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嘱咐道:“红梅,去把黄历拿来,咱们看看最近有什么好日子,儘早把事儿办了。” 刘红梅这才闷不吭声地起身,从抽屉里取了一本泛黄的老日历过来。 周泽军戴上老花镜,翻看著最近的几个月,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点了点,最终合上日历:“就下个月十六吧。我看了,那天是个宜嫁娶的黄道吉日,咋样?” “下个月十六?这么快?!” 秦芳芳到底是心疼这个从小在自己膝下娇生惯养的女儿,一听到不到一个月就要把人嫁过去,当场就急了,惊呼出声。 “怎么,你们还有意见?” 周泽军翻眼皮的动作一顿,语气依旧平淡,可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扫过来时,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乔守国敏锐地察觉到了老友的不满,后背又渗出一层白毛汗。 他当即一把用力拽住秦芳芳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拉得坐了回去。 “没有没有!能有啥意见!”乔守国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既然老周你看了是个好日子,那就定在这一天!早点办完,咱们两家也早点踏实!” 两家的父母就这样坐在沙发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討著聘礼、嫁妆和接亲的细节。 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回过头,去问一句当事人乔明珠的意见。 乔明珠就像一个被明码標价的物件,死死地钉在原地,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未来,被这四个大人轻描淡写地定了下来。 她连开口说一个“不”字的机会都被彻底剥夺了! 越是听著那些婚宴要摆几桌、要买什么三大件的琐事,乔明珠的脸色就越发惨白,到最后简直连个活人的血色都没有了。 不!她不能嫁!她绝对不能嫁给一个残废! 大院里多少年轻有为的青年排著队对她献殷勤!她明明应该嫁给一个前途无量、能把她宠上天的男人!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地步?!为什么最后被钉死在这场婚约上的还是她?!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乔明珠充血的眼珠疯狂转动,余光死死地剜向一直乖巧站在一旁、低著头仿佛在反省的乔欣欣。 乔欣欣!对,是她! 按照原本的计划,今天被推出去顶包、嫁给周黎光这个残废的人,应该是乔欣欣这个刚从乡下接回来的土包子! 都怪这个贱人!如果她能逆来顺受地答应替嫁,自己怎么会落得今天这个下不来台的下场?! 乔明珠心里的恐惧和恨意交织在一起,像毒蛇一样,几乎要彻底吞噬她的理智。 那是一个残废啊! 连拉屎撒尿可能都要人伺候的废人! 高傲如她,以后出门还要推著轮椅,受尽大院里那些女人的嘲笑和白眼! 因公负伤又如何? 为国流血又如何? 和她乔明珠有一毛钱关係吗?! 又不是她害得周黎光断了腿的! 第20章 我喜欢哥哥 乔明珠浑身无力,上衣的下摆都快被她尖锐的指甲给生生扯烂了。 她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下个月十六……呵呵……不到三十天!爸妈就像是甩掉一个发臭的累赘似的,这么迫不及待地就把她扫地出门了! 这还是那对口口声声说“明珠永远是我们的心肝宝贝”的爸妈吗?! “好了,那就这么定了。” 商討完具体的流程,乔守国心里那块悬著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此刻脸上的笑容也舒展了许多,找回了几分生意人的从容。 他侧过头,看向还呆若木鸡杵在那里的乔明珠,皱了皱眉,用带著命令的口吻提醒道:“明珠,还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过来谢谢你周叔叔和刘阿姨!” 听到这声呼喝,乔明珠的身体猛地打了个激灵,终於从绝望的梦魘中回过神来。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般,僵硬地往前挪了两步。 双唇毫无血色,哆嗦了好几下,才强行扯了扯嘴角,挤出了一抹比哭还要难看一百倍的惊悚笑容:“谢谢……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周父周母冷眼看著她这副快要晕倒的样子,脸色倒是稍微缓和了些。 不管怎么说,周家拿捏住了局面。 “行了,那就这么定了!”周泽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结婚是大事,有什么需要的,你们老乔家儘管开口,我们周家一定办得风风光光。” 客厅里的气氛,似乎终於在这虚假的客套中回温了些许。 而在眾人都没注意的角落里,作为旁观者的乔欣欣,微微垂下的眼瞼,挡住了眸底闪过的一抹讥誚的冷光。 她静静地看完了这齣“父慈女孝”的好戏。 只是,让乔欣欣微微有些诧异的是—— 从两家人开始剑拔弩张地爭吵,到最终拍板定下婚事,全程一直站在乔守国身后的亲大哥乔立军,竟然一言未发。 要是搁在从前,但凡乔明珠受了一点点委屈,哪怕只是掉一滴眼泪,这位大哥都会像护崽的疯狗一样跳出来,指天骂地地替他的好妹妹出头,甚至不惜跟长辈顶嘴。 可是今天,看著乔明珠被逼入绝境,他就像是个透明人一样,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不是他不敢,而是他此刻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想不明白! 乔立军死死地盯著被父母拽著往外走的乔明珠,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为什么明珠会欺骗他? 他一直以为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善良得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掉眼泪的妹妹,为什么会面不改色地欺骗爸妈,甚至欺骗他?! 就算她真的因为周黎光残废了而嫌弃他、不想嫁过去,也大可以直接说出来,爸妈那么疼她,总会想办法。 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拙劣到一戳就破的谎言,把两家人的脸面都放在火上烤? 乔立军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二十年来,他第一次对这个被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妹妹生出了几分怀疑——她,真的像自己想得那么单纯善良吗? …… 从周家出来,深秋的冷风劈头盖脸地吹过来,乔明珠却浑身发僵。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周伯伯一锤定音的“下个月十六”。 完了,全完了。 她恍恍惚惚地走在最后面,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荒诞恐怖的噩梦。 只要梦醒了,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乔家千金,周黎光还是那个前途无量的营长…… 就在她失魂落魄的时候,身侧忽然飘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个人影凑近了她的耳边。 “恭喜呀,明珠妹妹。” 女孩的声音软糯糯的,甚至还带著几分甜意,吐字却异常清晰地砸进了乔明珠的耳朵里。 乔明珠像个生锈的机器般僵硬地转过头,正巧对上乔欣欣那双清澈却透著狡黠的眼睛。 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看到那张红润討人厌的嘴唇微微开合,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恭喜妹妹好事將近,马上就要嫁人了。下个月十六,姐姐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轰—— 乔明珠只觉得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绷断了! 她瞬间被这句话硬生生从虚幻的梦境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她差点一口老血当场喷出来! 她什么意思?!这个贱人是在看她的笑话吗?! 乔明珠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哆嗦得连牙齿都在打颤。 明明是这个乡下回来的土包子不肯乖乖替嫁,明明是这个贱人,当眾戳穿了她的谎言,把她害到了今天这步田地,这贱人居然还敢跑到自己面前来贴脸开大,当面羞辱她?! “乔欣欣,你个贱……” 乔明珠双眼猩红,面目狰狞地扬起手,想也不想地就要一巴掌狠狠扇烂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可她的手掌刚刚挥到半空中,乔欣欣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灵巧地往后退了半步,拍了拍衣角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转身迈著轻快的步子走远了。 徒留乔明珠一个人像个小丑一样举著手僵在原地,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鼻孔里直冒粗气,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 回到乔家,气氛压抑得可怕。 乔守国和秦芳芳心里也烦躁,破天荒地没有安抚乔明珠,黑著脸直接回了主臥休息。 乔欣欣也懒得看这家人如丧考妣的嘴脸,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咔噠”一声,反锁房门,一气呵成。 “呼——” 她靠在门板上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在周家这齣戏,又是装委屈又是带节奏,还要防著乔家人反咬一口,可真是累死她了。 心念一动,乔欣欣的身形瞬间在房间里消失,闪身进了自己的隨身空间。 空间里空气清新,灵气氤氳。 她快步走到灵泉边,用竹筒舀起一满杯清冽的灵泉水,“咕嘟咕嘟”几口就灌了下去。 甘甜的泉水顺著喉咙流下,化作一丝丝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奔波了一天的疲惫和面对乔家人沾染的晦气,终於被这灵泉水洗涤得一乾二净,身子可算是舒缓了过来。 而此时的主屋走廊上,气氛却凝滯到了极点。 乔明珠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里的恐慌像野草一样疯长。 爸妈不管她了,他们真的要把她嫁给那个残废! 极度的慌乱之下,她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正在上楼的大哥乔立军。 这是她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了! 乔明珠咬了咬发白的嘴唇,小跑著跟了上去,一路跟著乔立军走到了他的房门前。 走在前面的高大男人突然止住了脚步。 乔明珠满脑子都是退婚的事,根本没反应过来,直直地撞了上去。 “哎哟!” 她的鼻子重重地磕在男人坚硬的后背上,顿时酸痛无比。 她捂著撞红的鼻子,眼泪汪汪地抬起头,仰望著比自己高出一个多头的哥哥。 要是放在以前,只要她轻轻哼一声,乔立军早就紧张得嘘寒问暖,恨不得替她疼了。 可今天,乔立军只是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那双向来对她充满纵容的眼睛里,此刻却带著审视和复杂。 他只是淡淡地扫过她被撞得通红的鼻尖,没有任何关切的动作。 乔明珠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可怕的异样,心头“突突”地狂跳起来。 她慌了。 她颤巍巍地伸出纤细的小手,死死抓住了乔立军军装的衣角,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哭腔:“哥哥,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 乔立军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声音有些发冷:“没什么。我回房间休息了,你也回屋去吧。” 说著,他就要拂开她的手。 “不要!” 乔明珠怎么可能放他走? 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人,只有大哥了!如果连最疼她的大哥都对她失望了,都不愿意帮她了,那她下个月就真的要被抬进周家那个火坑了! 她的手越发用力,指骨都泛起了青白。 她仰著头,豆大的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哥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为了退婚去欺骗哥哥的!哥哥,你骂我打我都行,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乔明珠眼睛里蓄满了清透的泪水,鼻尖红红的,可怜巴巴的模样就像是一只在暴雨中没人要的小奶猫,瑟瑟发抖。 看著她这副小心翼翼、卑微討好的样子,乔立军紧绷的下頜线终於鬆动了。 终究是他捧在手心里看著长大的妹妹,十几年的感情,他到底还是做不到铁石心肠。 “唉……” 乔立军长嘆了一口气,宽大粗糙的手掌终於还是伸了过去,略显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好了,別哭了。”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带著一丝化不开的严肃,“既然知道这样做不对,当初又为什么要用那种谎话骗我?你知不知道今天两家人多难堪?” 感受到那只粗糙却温暖的大手落在自己的脸颊上,乔明珠犹如抓住了浮木,她立马双手抱住那只大手,像极其依恋主人的宠物一般,用脸颊贪婪地蹭了蹭他的掌心,旋即嚶嚶地哭泣出声。 “哥哥,我知道我不应该骗你的……” 乔明珠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轻又颤,“但是我真的不想嫁给周黎光。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说完这句话,她立马像个做错了天大事情的小孩儿,猛地低下了脑袋,连白皙的脖颈都透著一股粉红。 “我……”她咬著下唇,“我一直都不喜欢他!从前……从前我是没办法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只能认命。可是现在……现在有了机会,我就再也不想嫁给周黎光了!” “什么?!” 乔立军瞳孔骤缩,震惊地反握住乔明珠的手,因为过度惊讶,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大了。 “你……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 他死死地盯著妹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里却猛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狂躁。 会是谁?! 他一直以为妹妹还小,还是那个只会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哥哥”的小女孩。 可如今,她竟然有了自己的心事,有了喜欢的人!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能让一向乖巧的明珠不惜撒这种谎,甚至冒著身败名裂的风险,也要解除和周黎光的婚约?! 乔立军感觉自己的领口像是一下子勒紧了,喘不过气来。 听到他的逼问,乔明珠的小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她支支吾吾地不肯说,甚至慌乱地避开了哥哥炽热逼人的眼神,根本不敢去看他。 “我……我……” “到底是谁!告诉我,大哥去替你查查他的底细!”乔立军急了。 乔明珠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终於豁出去般地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 “我喜欢哥哥!” 第21章 她得儘快准备离开乔家这个吃人的魔窟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乔立军的天灵盖上! 他身形猛地一僵,握住乔明珠的双手像是触电般骤然鬆开,整个人踉蹌著倒退了半步,后背重重地撞在门框上。 他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离谱、最荒谬的笑话! “你……你怎么能喜欢……我?!” 乔立军难以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高大的身躯微微摇晃,脑袋里“嗡嗡”作响,此刻已是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她怎么能喜欢他?!他是她的哥哥啊! 哪怕没有血缘关係,但在名义上、在整个大院人的眼里,他们做了二十年的亲兄妹啊!这要是传出去…… 乔明珠此刻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义廉耻、什么世俗眼光? 她猛地扑上前,一把死死抱住了男人精壮的腰身,將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的怀里,放肆地小声啜泣起来。 泪水犹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打湿了乔立军的衬衫。 那带著滚烫温度的湿意,透过轻薄的布料,一路灼烧进乔立军的皮肤里,烫得他浑身战慄。 乔立军整个人僵得像是一块生铁,双手悬在半空中,竟然不敢去惊扰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 “哥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乔明珠死死勒著他的腰,哭得撕心裂肺,“我知道我这样不对,我该死!我不应该对自己的哥哥產生这种齷齪的感情!但……但我真的控制不了我自己!” “以前,我以为我们是亲兄妹。所以我每天都在压抑自己,我从来不敢表露一丝一毫的心思。喜欢上自己的亲哥哥,多可怕啊!多不知廉耻啊!我以为我这辈子只能把这份感情带进棺材里了……” 她一边哭,一边扬起那张被泪水洗刷得惨白又惹人怜爱的脸庞。 “可是……可是后来欣欣出现了。爸妈说我当年是被抱错的,我们原来不是亲兄妹!” 乔明珠流著泪,痴痴地看著他僵硬的脸:“哥哥,你知道我那个时候有多开心吗?我甚至感谢老天爷让欣欣回来!因为我不是你的亲妹妹了,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你了!” “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把这件事说出来,可是既然我们没有血缘关係,我就想,我们终於有一丝可能了!所以我发了疯地想和周黎光退婚!哪怕你不喜欢我,哪怕我们只有一点点可能性,我也想试试!” 她哽咽得几乎喘不上气,绝望地鬆开了一点手:“哥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討厌我吧,你骂我不知廉耻吧……” 听著怀里女孩字字泣血的表白,乔立军心里的天平疯狂摇摆。 理智在疯狂叫囂:推开她!严厉制止她!这是乱伦的丑闻! 可是……他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没有推开她,而是任由她抱著自己,越抱越紧,两人的体温隔著衣料疯狂交融。 因为他惊恐而又真切地发现——在听到明珠说喜欢自己的那一瞬间,除了震惊,他的心底,竟然疯狂地滋生出了一丝隱秘的窃喜! 多可悲啊。 他乔立军,堂堂一个连长,居然对自己叫了二十年妹妹的女人的示爱,感到窃喜和满足! 原来,他內心深处,也早就不把她当妹妹看了。 乔立军痛苦地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道德的枷锁,在女孩的眼泪面前寸寸崩塌。 他猛地伸出双臂,狠狠地、紧紧地回抱住了乔明珠纤细的腰肢,將她用力地揉进了自己的骨血里。 一门之隔。 躲在隨身空间里的乔欣欣,正捧著竹筒喝著甘甜的灵泉水,冷不丁地,外头那一阵阵压抑的啜泣声和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就这么无比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噗——咳咳咳!” 乔欣欣一口灵泉水直接喷了出来,险些把自己呛死。 她简直要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大哥,大姐,我没惹你们任何人好吗?! 要不是她刚才喝了灵泉水,不仅洗去了浑身的疲惫,连带著五官感知和听力都变得异常灵敏,她哪能听到这层薄薄的门板外头,这对“偽兄妹”互诉衷肠的逆天戏码? 甚至,这俩人诉衷肠就诉衷肠,话里话外竟然还试图拿她当垫背的,算计她去填周黎光那个火坑! ber!你们俩玩这种刺激的禁忌之恋,非得拉上我这个路过的npc唄?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乔欣欣隨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泉水,摩挲著光洁的下巴,在空间里暗戳戳地坏笑出声:“呵呵,你们这两个狗男女还真是不消停。整天不是算计我,就是在算计我的路上!怎么著,看我长得像个任人宰割的冤大头吗?” 想让老娘替乔明珠那个白莲花嫁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多大脸! 这个时候,乔欣欣就格外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幸好,她提前写了封信寄给了远在部队的大哥白正渊,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按照原主脑海里那些温馨的记忆,她在白家生活的这二十年,无论是古板却慈爱的白父白母,还是白正渊这个大哥,都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爱。 若非如此,在如今这个重男轻女的八十年代初,乡下人家怎么可能咬紧牙关,供原主一个女孩安安稳稳地念完高中? 记忆里,白正渊去当兵后,每个月的津贴一发,雷打不动地往家里寄钱和票证。 不仅如此,他还经常给原主写信,关心她的学习和生活,生怕她在乡下受委屈。 原主还记得,小时候她在村里被別的小孩儿指著鼻子骂“野丫头”,都是白正渊这个做大哥的像座大山一样挡在她面前,把她护在身后,为此还和村里那几个半大小子狠狠打了好几架,脑袋都破了相。 按照白家护短的性子,白正渊若是知道她的处境,一定会帮她,也一定会答应让她过去隨军! 想到这里,乔欣欣的心口猛地泛起一阵不受控制的酸涩和揪痛。 那是原主残存在这具身体里的本能反应。 如果白正渊知道,他从小捧在手心里护著、疼著,真正当成亲妹妹的女孩,已经被乔家这群道貌岸然的亲生父母和禽兽兄长欺负、霸凌,甚至在绝望中抑鬱消散了……他该有多痛苦?该有多自责?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冷厉了下来。 既然她机缘巧合占了原主的身体,那她就必须要替原主討回这个公道! 她用力摇了摇脑袋,把这些伤春悲秋的复杂情绪,统统从脑子里赶出去。 现在可不是矫情的时候! 她得儘快准备离开乔家这个吃人的魔窟! 继续待在这里,鬼知道乔明珠那个没下限的疯女人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还有外面那个乔立军,要是这男人真的为爱痴狂、彻底不要脸了,一个月后,一闷棍把她打晕了,强行塞到周黎光的接亲车上,也不是不可能! 第22章 什么狗屁高门大户,简直就是个盘丝洞 她今天让乔明珠在周家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连底裤都给揭了,这朵毒莲花心里铁定记著仇呢,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万一真像年代文小说里经常写的那样,小白莲在结婚当天找人玩一手“狸猫换太子”,乔守国和秦芳芳这两口子偏心眼,肯定乐见其成,直接顺水推舟地把生米煮成熟饭,逼她嫁给周黎光! 不成!她得赶紧跑,扛著火车连夜跑! 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她乔欣欣就是再精明再小心,也总有打盹懈怠的时候! 说干就干! 乔欣欣意念一闪,瞬间出了空间。 她一骨碌从那张硬邦邦的小木床上爬起来,当即就拉开了靠墙那个嘎吱作响的旧衣柜。 秦芳芳表面功夫做得好,给她新做的两床大红牡丹花的棉被褥——拿走! 没穿过的的確良新衬衫、黑皮鞋——拿走! 桌子上暂时用不上的搪瓷盆、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还有那个红双喜的铁皮暖壶,统统塞进空间! 除了平时还需要摆在明面上面糊弄乔家人的洗漱用品,其他只要是能收进空间的,她雁过拔毛,全给收了进去! “等白大哥那边准备好,我就离开!算算时间,前几天寄出去的信,这会儿也差不多该到隔壁省军区了吧……”乔欣欣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晶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与此同时,隔壁省军区。 烈日当空,八月的毒太阳像下了火一样炙烤著大地。 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上,震天响的口號声此起彼伏,士兵们挥汗如雨。 刚刚带领全营战士完成十公里负重越野行军的白正渊,迈著稳健的步伐回到了训练场边。 高大紧实的身材被绿色的体能作训服紧紧包裹著,因为超强度的训练,汗水早已经將他的衣服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賁张的肌肉上,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透著一股浓烈的、属於军人的阳刚与野性。 他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正准备站在阳光下下达下一项战术训练任务,训练场边缘,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却突然出现,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老陆,你回来了?” 白正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有些不確定地大喊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你不是请假去看老战友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黎光的伤势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站在树荫下的,正是陆柏舟。 男人穿著一身笔挺的绿色军装,身姿挺拔如苍松,眉眼冷厉,下頜线绷得极紧,不知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 听到好兄弟的问话,陆柏舟神色如常,只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极其幽暗的暴戾。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出了点事,没有多待。” 他没有提自己在大院里被下药算计、甚至夺走了清白的事,只是从军装口袋里摸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刚才进大门的时候,去收发室看了一眼,正好碰到有你的加急信,就顺手给你带过来了。” “我的信?” 白正渊接过信件,粗黑的眉头微微皱起,有些疑惑地盯著信封上熟悉的字跡。 他半个月前才刚刚收到家里寄来的信。 那封信也是欣欣执笔写的。 信里告知了他一个犹如晴天霹雳般的天大消息——欣欣竟然不是爸妈亲生的孩子! 当年在县医院,两家人抱错了孩子,现在,欣欣已经被她亲生父母家接回去了!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白正渊当时就急得不行。 但他身担营长重任,正赶上军区大比武,实在抽不开身。 他原本打算,等忙完这半个月的拉练,就马上打报告请探亲假,亲自回首都去看看情况。 怎么才过了半个月,就又寄信过来了? 爸妈大字不识几个,一般都是家里的妹妹代笔。 难道……是欣欣在那个亲生父母家出事了?! 白正渊的心猛地一跳,隱隱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哪怕已经知道欣欣不是他的亲生妹妹,可他把小丫头扛在肩上骑大马、护在身后打群架的感情,怎么可能是假的?!在他白正渊的心里,欣欣就是他嫡亲的妹妹,这辈子都是,无关血缘! 他也顾不上许多,直接走到训练场边缘的树荫下,粗暴地撕开了信封。 抽出里面薄薄的两页信纸,开头那句熟悉的“大哥见字如面”,让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不是家里的信,这是欣欣瞒著所有人,偷偷单独寄给他的求救信! 还不等他鬆口气,目光迅速在信纸上扫过,信中那字字泣血的內容,让白正渊的眉头越皱越紧,原本沉稳的脸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 他的妹妹,他捧在手心里的妹妹,回到那个所谓的豪门乔家,居然被亲生父母嫌弃是个乡下丫头?! 不仅如此,那个占了欣欣二十年人生、鳩占鹊巢的假千金,不仅没走,反而还留在乔家作威作福,联手哥哥排挤欣欣,处处泼脏水?! 越往下看,白正渊就越是感到一阵出离的愤怒,胸膛里像是一座活火山正在剧烈翻滚,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首都乔家,一拳砸烂那群虚偽之人的嘴脸,把他的妹妹抢回来! 哪怕他们白家只是普通的农户,比不上乔家高门大户、有权有势,但也绝对不会让家里的女孩受这种窝囊气! 他们乔家不喜欢欣欣,更不在乎她,可他们白家喜欢!他在乎! 白正渊咬著牙,继续往下看,当看到信件后半段的內容时,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哥,我不喜欢那个男人,我和他甚至只见过一次面。乔家人为了不让乔明珠受苦,竟然逼著我代替她,去嫁给那个身有残疾的陌生男人……哥,我不想嫁给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我不想跳进火坑,哥,你能不能帮我?】 白正渊双目猩红,暴怒地发出了一声宛如雷霆般的怒吼,粗糙的大手猛地用力,直接將那页信纸捏得死紧,骨节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乔家人简直欺人太甚! 这都什么年代了?国家早就提倡婚姻自由了,他们乔家居然还敢搞这种包办婚姻、李代桃僵的封建余毒?!他们怎么敢这么作践欣欣?! 自己亲生的女儿才刚刚认祖归宗,一天福都没享过,就为了保全一个假千金的后半生,要把亲生女儿推给一个残疾的陌生男人?! 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对於妹妹在信里小心翼翼地询问“能不能来投奔他”,白正渊简直心如刀绞,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拒绝?! “啪!” 白正渊一把將信纸狠狠拍在大腿上,此刻只觉得一股滔天的怒火直衝脑门,烧得他理智全无。 就算知道欣欣不是他的亲妹妹又如何? 欣欣可是他看著长大的! 之前听村里人说,乔家在首都是大官,富裕得很,他还曾暗暗宽慰自己,以为妹妹回去了能穿暖吃饱,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看来,什么狗屁高门大户,简直就是个盘丝洞!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她认亲! 再怎么样,他也绝不能眼睁睁看著妹妹被逼著嫁给一个残疾的陌生人! 自打他入伍之后,已经有十年没亲眼见过欣欣了。 虽然不知道那个曾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扎著两根小羊角辫的丫头,如今出落成了什么样的大姑娘。 但在他的印象中,自己这个妹妹自小身体就孱弱,像朵娇气的小花,吹点冷风都要生病。 要是她真的被乔家逼著结了这门荒唐的婚事,她这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应该有自己光明灿烂的未来,他这个做大哥的,绝不允许自己的妹妹被关进那样暗无天日的牢笼里! 白正渊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深吸了一口气,瞬间下定了决心。 他要立刻去向政委打报告,申请家属院的房子! 用最快的速度,把欣欣接出那个火坑! 第23章 大院里的蚊子太多,叮的 他所在的这个军区占地极大,去年新建的家属院规模也不小,空著的房源还有好些。 按照他现在正营级的职务,哪怕他还没有结婚,也完全够资格申请一套房子,把妹妹以家属的名义接来隨军!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一旁的陆柏舟察觉到了兄弟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狂躁和杀气,眉头微动,走上前一步,沉声询问道。 白正渊死死咬著后槽牙,硬生生將胸口那股足以燎原的怒火压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那张被捏得发皱的信纸重新抚平,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进军装胸前的衣兜里,还用力拍了两下,仿佛那是绝世珍宝。 “我妹妹被人欺负了。” 白正渊抬起头,平日里憨厚爽朗的脸上此刻布满阴霾,声音沉得像块生铁:“我要把她接过来隨军。跟著我这个大哥,起码没人敢隨便作践她!” 对,就这么干! 反正欣欣要过来,不如他趁著这个机会,把乡下的爸妈也一起接进城! 他们白家一家四口在部队家属院里团聚,爸妈还能帮著照应照应欣欣。 在他白正渊的心里,欣欣从小身体就弱,永远是那个需要被全家人护在身后、娇滴滴的小妹妹! 心里有了盘算,白正渊是一刻也等不得了,转身就要往团部大楼跑,去打申请报告。 可刚一转身,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陆柏舟的脖颈,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老陆,你这脖子咋整的?” 白正渊惊诧地指著陆柏舟领口处那几抹惹眼的红紫,大手习惯性地就要摸上去,“被啥毒蚊子叮了?怎么红成这样,还一块一块的?” 陆柏舟深邃的眼底猛地划过一抹极暗的幽色。 “啪!” 一声脆响,他毫不留情地拍开了白正渊伸过来的粗糙大手,骨节分明的手指顺势扯了扯风纪扣,將领口拉高,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嗯,大院里的蚊子太多,叮的。” 白正渊这糙汉子完全没往別处想,咧了咧嘴,隨口搭腔:“也是,咱们乡下老家那边的蚊子,夏天比这边的还毒呢!你这看著咬得可真不轻,记得回去擦点花露水啊!” 说罢,他急躁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先搁这儿待著吧,我得赶紧走!” 话音未落,白正渊头也不回地撒丫子狂奔,活像是屁股后面有狼在撵! 能不急吗?!他的好大妹在乔家那个魔窟里被欺负得连求救信都写了,他要是再不抓紧点,万一欣欣真被那群杀千刀的绑著塞进婚车,嫁给那个残废怎么办?! 看著白正渊火急火燎消失在尘土飞扬中的背影,陆柏舟一直紧绷的下頜线这才微微鬆动。 他眼睫低垂,浓密的睫毛遮掩住了那双犹如深渊般翻涌的黑眸,让人根本看不清他此刻眼底的疯狂。 蚊子吗? 不,根本不是什么蚊子。 是一只胆大包天、又野又调皮的“女妖精”! 陆柏舟修长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抚上被衣领遮住的脖颈,那处被用力吮吸过的红痕,似乎还带著丝丝拉拉的痛意与麻痒。 一闭上眼,那个荒诞、疯狂又完全失控的夜晚,就像是放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横衝直撞! 那个热情似火的女人…… 陆柏舟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原本平稳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 那双柔软无骨的、在他身上胡作非为到处点火的小手。 那具滚烫娇软的身躯,他明明咬著牙想將她推开,可她却像藤蔓一样,带著一股淡淡的甜香,再一次不知死活地紧紧黏了上来…… “呼——” 陆柏舟猛地闭上眼睛,狠狠捏紧了拳头,强行控制著自己不去回味那晚梦境般香艷疯狂的画面。 他活了整整二十五年!平生第一次! 他堂堂一个特种部队的兵王,竟然在一个招待所里,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给彻彻底底地“睡”了! 她到底是谁?! 只恨那晚药效太猛,房间里又没有开灯,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夺走他清白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不然他…… 他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一定会把那个女人抓回来,让她对自己负责到底! 那可是他的第一次! 他陆柏舟洁身自好二十五年,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就这么被她给非礼了! “女流氓。” 陆柏舟喉结剧烈滚动,压抑著嗓音喃喃低语。 那双向来冷若冰霜的黑眸里,此刻却烧起了一团浓烈的慾念,甚至多出了一种咬牙切齿的……恼羞成怒! 吃干抹净就跑?夺走他第一次的小流氓,你最好祈祷別被我逮住! …… 五分钟后,军区编制委员会办公室门前。 白正渊大口喘著粗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深呼吸平稳了气息,这才抬手敲门走了进去。 “啪!” 他將一张填写好的《家属隨军及住房申请表》重重地拍在办事员的办公桌上,身板挺得笔直:“同志,我要申请家属房!我有家属要来部队隨军!” 办事员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看看眼前这座铁塔般的汉子,又拿起桌上的材料仔细核对了一番,最后拿出印章盖了一下,扔下一句:“材料收了,营级干部符合条件。三天后来取审批结果和钥匙。” …… 两天后,首都,乔家二层小洋楼。 夕阳的余暉將大院的影子拉得很长。 乔欣欣准时从国营大药房下班,將装著工作服的军绿色帆布包斜挎在肩上,步伐轻快地走进了乔家的院子。 可刚一踏进客厅的门槛,乔欣欣的脚步就是一顿。 敏锐的五官感知,让她瞬间察觉到了屋子里那股子三堂会审般、极度压抑阴沉的气氛。 宽敞的客厅里,乔守国和秦芳芳这对亲生父母正端坐在正中央的布艺沙发上,两人皆是沉著脸,目光不善地死死盯著门外的她。 乔欣欣眉头微微一挑,心里冷嗤一声。 哟,这阵仗,摆明了是衝著她来的呀。 再往旁边一看,假千金乔明珠正亲昵地挨著秦芳芳坐著。 见乔欣欣看过来,乔明珠虽然极力压抑,但眼角眉梢还是忍不住扬起了一抹小人得志的弧度,满脸都写著“看好戏”的恶毒。 虽然乔欣欣现在连半个眼神都不想搭理这发癲的一家人,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做戏。 她伸手將耳畔的碎发掖到脑后,脸上端起一抹礼貌性又怯生生的假笑,柔声问道:“爸,妈,大哥,你们都坐在客厅里干什么呀?是出什么事了吗?” “啪!” 秦芳芳猛地一拍茶几,震得上面的搪瓷茶杯都跟著一跳。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一封信,劈头盖脸地朝乔欣欣砸了过去,带著高高在上的质问和嫌恶:“你还有脸问怎么了?!这封信是怎么回事!乔欣欣,你现在可是我们乔家的女儿,吃乔家的喝乔家的,怎么还跟那些乡下的外人牵扯不清?!” 第24章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这家的亲情薄得像张纸 乔欣欣的视线飞快地在茶几上一扫,眸色瞬间一凛,眼底翻涌起浓烈的冷意。 那是……白正渊寄给她的回信! 这群道貌岸然的所谓亲人,还真是无耻到了极点,居然趁她去药房上班,私自截留甚至拆开了她的私人信件! 但愤怒之余,乔欣欣心里却暗自庆幸。 幸好!幸好她足够谨慎,当初在求救信里特意提醒了白正渊,回信一定要用只有他们俩才懂的暗號。 否则,今天她计划逃跑的底牌,就要被这群吸血鬼当场拆穿了! 她压下心头的冷笑,上前一步,拿起那封已经被撕开信封的信纸。 展开一看,薄薄的信纸上,苍劲有力的字跡开头一句话:【家里的花生酥糖吃完了,我去买了。】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乔欣欣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臟,彻底安稳了下来,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这是她和大哥白正渊小时候专属的暗號。 那时候原主嘴馋,最爱吃村头供销社的花生酥糖。 每次白正渊偷偷带她出去漫山遍野地玩,怕爸妈找,就会在家里桌子上留这么一句话。 久而久之,“买花生酥糖”就成了他们兄妹俩代表“事情已经办妥,万事俱备”的暗號! 而后面那些家属內容已经不重要了。 白大哥这是在告诉她——隨军的手续和房子都已经落实了! 接下来,她只需要稳住乔家人,静待时机,隨时可以插上翅膀飞离这个魔窟! “怎么?没话说了?!不准备给我们解释一下这封信吗?” 一直双臂环胸站在一旁的亲大哥乔立军突然开了口。 他上前一步,看著乔欣欣的目光阴惻惻的,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乔欣欣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將信纸重新折好,妥帖地收进自己的帆布挎包里,这才抬起头,露出一抹极其无辜的笑容:“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在白家生活了二十年,我想乡下的大哥了,就给他寄了封信报个平安,哥哥回信关心我一句,这难道犯法吗?” “关心你?!” 乔立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冷笑出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乔欣欣,我警告你,你现在既然已经回到了乔家,那你就是首都人,你姓乔!你还和白家那群泥腿子有来往,怎么?你是对爸妈有意见,还是对我们这个家有意见?觉得我们乔家亏待你了?!” 其实,乔立军不仅知道乔欣欣嘴里的“大哥”是谁,他甚至还认识白正渊! 一想到那个叫白正渊的乡下野小子,乔立军心里就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咬,嫉妒得发狂! 不知道那个乡巴佬走了什么狗屎运,在部队里拼了命地往上爬,竟然爬到了他乔立军的头上! 他乔立军家境优渥,怎么看都比那个乡巴佬强一万倍,可偏偏他现在只是个连长,那个白正渊竟然已经是正营级的营长了! 这份隱秘的嫉妒,乔立军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所以,当后来查出乔白两家抱错女儿时,乔立军心里其实痛快极了,甚至生出了一种扭曲的得意。 白正渊再拼命努力又有什么用?就算侥倖比他高了一级,也永远摆脱不了他骨子里的穷酸和低贱! 看看现在,无论是亲生的还是养女,不都得在他们乔家仰人鼻息?! 白正渊连个妹妹都守不住,拿什么跟他比?! “我告诉你乔欣欣,既然你认祖归宗回来了,就给我少跟那些穷酸的低等人联繫!”乔立军指著乔欣欣的鼻子,语气极其恶劣,“你现在姓乔,別把乡下那种不三不四的穷酸气带到我们大院里来!” 乔欣欣眸色彻底暗了下来,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禁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群自以为是的蠢货! 真以为全世界都得供著他们?! 但她眼珠一转,很快就计上心头。 她不仅没有发作,反而十分无辜地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状似懵懂地摊开双手:“大哥,你这么说的话,我就有些不明白了。” 乔欣欣的目光轻飘飘地越过乔立军,落在了坐在沙发上看戏的乔明珠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杀人诛心的讥讽:“既然咱们乔家这么瞧不上乡下那群『穷酸的低等人』,那明珠岂不是也得立刻捲铺盖走人,和咱们乔家划清界限?毕竟,她身上流著的,可是纯正的『穷酸血』啊!” 此话一出,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乔明珠的脸“唰”地一下白成了纸,眼眶瞬间蓄满了眼泪,摇摇欲坠。 乔立军仿佛被人当眾狠狠抽了一个大嘴巴子,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气急败坏地怒吼出声:“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怎么能一样?!明珠从小在咱们家长大,她和我们有二十年的感情!她是乔家的心头肉,怎么能和她划清界限?!” “是啊。” 乔欣欣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拖长了那软糯的嗓音,大眼睛里闪烁著无辜的光芒,“白家好歹养了我二十年,那口粮是一口一口餵进我肚子里的。我自然也和他们感情深厚,一时半会儿的割捨不下,也很正常嘛。大哥既然能体谅明珠的二十年,肯定也能体谅我的二十年,对吧?” 这话一出,宽敞的客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乔立军就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脸色从铁青憋成了紫红,硬是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乔欣欣眯著眼睛,笑得见牙不见眼,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她就知道!在这个家里,只要把乔明珠这块“心头肉”拉出来当挡箭牌,这家人就全都得歇菜! 乔立军不必说,乔守国和秦芳芳这两个老登,跟乔明珠也是有实打实的感情在的,谁敢真把话扯破皮? 真是不想和这几个蠢蛋浪费口舌,天天跟这群神经病同在一个屋檐下演戏,乔欣欣都觉得会拉低自己的智商水准! 乔立军不想再拿明珠的身世说事,生怕戳了心上人的肺管子,可他实在又看不惯眼前这个刚认回来的亲妹妹、更痛恨她和白正渊那个乡巴佬有来往,只能气得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恶狠狠地剜了乔欣欣一眼。 乔欣欣全当没看见,甚至还游刃有余地回敬了一个灿烂的假笑。 就在这时,家里雇的帮厨王阿姨端著热腾腾的饭菜从厨房走了出来,战战兢兢地招呼道:“饭、饭做好了……” 气氛这么僵,乔守国、秦芳芳和乔立军全都被气得胸口起伏,哪里还有半点胃口? 乔明珠更是坐在沙发上默默抹眼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白莲花模样。 反倒是乔欣欣,像个没事人一样,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大米饭,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就往嘴里塞,还美滋滋地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专心致志地乾饭。 什么父母的疼爱、亲大哥的认可,她乔欣欣通通不在意! 她又不是那个缺爱缺到骨子里的原主,怎么会傻傻地去渴求这群人施捨的那点廉价亲情? 乔明珠在这个家里够受宠了吧?可真到了事关家族顏面和利益的时候,乔守国两口子还不是眼都不眨地就把她推出去,逼著她嫁给周黎光?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这家的亲情薄得像张纸! 第25章 如果哥哥走了,谁还能护著她? 连吃了两碗大米饭,乔欣欣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把手里的筷子“啪”地一放,“我吃饱啦,各位慢用,再见!” 说完,她根本懒得去看其他人的脸色,步子径直上楼回房。 “砰”的一声关上房门,乔欣欣反锁好门栓。 她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把口袋里那封信又掏了出来,借著昏黄的檯灯光晕,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 看著看著,乔欣欣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阵酸涩的红。 她不清楚,这到底是原主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在作祟,还是她自己也真的被这份毫无保留的偏爱给感动了。 她明明已经回了乔家,明明连白家人自己都知道,她不是亲生女儿,可白大哥接到她的求救信后,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帮她脱离苦海。 一滴温热的眼泪砸在信纸的边缘。 如果原主能早一点知道,她的养父母还有大哥,哪怕知道她不是亲生的,却依然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真心爱她……她还会为了强行融入这个冰冷的乔家,让自己受尽委屈,最后落得个抑鬱惨死的下场吗? 白大哥虽然在信里暗示已经答应接她去隨军,但部队里的批文和分配房子,走流程估计不会那么快落实。 等一切安顿好,白大哥肯定还会再给她来一封信。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將信纸妥帖地收进空间里,用力压下心头疯狂涌动的期待和兴奋。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 这件事还没有最终落锤,她绝不能得意忘形被乔家人看出端倪,免得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了她的大好事! 不过现在嘛,她可是有空间的,当然要好好利用起来,总不能守著这么大一个金手指混吃等死。 乔欣欣意念一闪,整个人瞬间消失在房间里。 乔欣欣换上了一身轻便宽鬆的衣服,深吸了一口灵气,开始绕著空间里那栋小木屋慢跑。 乔明珠和乔立军那对心理扭曲的假兄妹可没安什么好心,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下作手段等著她。 有一万个心眼子,也不如有一副能扛能打的健康好身体! 空间里的灵泉水能洗筋伐髓、强身健体,再配合上她日復一日的体能锻炼,她就不信了,这副病娇娇的身体还能养不结实! “呼……呼……” 乔欣欣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如牛,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她却死咬著嘴唇,根本不愿意停下来。 她要变强!绝不当任人宰割的羔羊! …… 这边乔欣欣在空间里为了保命累得够呛,另一边,乔家的二楼却在上演著另一出大戏。 乔明珠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牛奶,轻轻敲开了乔立军的房门。 一进屋,她就红著眼眶,做足了小女儿家委屈又柔弱的姿態。 她把牛奶放在书桌上,伸手轻轻扯了扯乔立军的衣角,柔声细语地哄劝著仍在气头上的男人:“哥哥,对不起……今天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乔立军心里的邪火本来还在胸腔里乱窜,可一看到乔明珠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哪里还发得出火? 他气的是那个牙尖嘴利、顶撞他的乔欣欣,怎么可能捨得凶他从小疼到大的明珠? 乔立军顺手端过牛奶,另一只温热的大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乔明珠微微发凉的小手,语气立马软了下来:“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係?都是乔欣欣那个丧门星的错!真不知道白家那群泥腿子是怎么教养的她,一点规矩都不懂,简直像个市井泼妇!” “不是的……” 乔明珠低垂下眼眸,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白皙光洁、犹如天鹅般的纤细脖颈,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怪我。哥哥,如果不是因为我还厚著脸皮留在家里霸占著位置,姐姐心里也不会有怨气,她也就不会有理由光明正大地和白家人联繫了……” “你啊,你就是太善良了!”乔立军听得一阵心疼,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乔欣欣那个白眼狼要是有你一半的善解人意,爸妈和我,也不至於到现在都这么反感她!” “真的吗?哥哥?你们真的不嫌弃我占了姐姐的位置吗?” 乔明珠猛地抬起头,那双水波瀲灩的眸子里充满著希冀、依赖和深深的不安。 乔立军看著她那双泛红的眼圈,看著她那副犹如受惊小鹿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呼吸猛地一滯。 理智瞬间被情感衝垮,他情不自禁地伸手,一把將眼前娇软的人儿紧紧揽入了自己宽阔的胸膛。 “傻瓜……”乔立军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嗅著她髮丝间淡淡的香皂味,“跟你没有关係。是我和爸妈都捨不得你,才私心想把你一直留在我们身边。” 乔明珠的嘴角在乔立军看不见的角度,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她没有选择推开他,反而顺从地將脸颊贴近他坚实的胸膛,双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哥哥,你真好……” 这一声又娇又软的“哥哥”,叫得乔立军半边身子都酥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根本捨不得鬆开怀里这团温香软玉,於是將她搂得更紧。 当他忍不住低下头时,视线正巧落在了妹妹那微微张合、泛著迷人水光的粉色红唇上。 “咕咚……” 安静的房间里,乔立军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几乎是一瞬间,他全身的血液直往脑门上冲,男性的荷尔蒙疯狂叫囂,身体的温度直线飆升,连带著抱著乔明珠的双臂都变得滚烫如铁。 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低声呢喃著她的名字:“明珠……” “哥哥,怎么了?”乔明珠仰著头,眼神无辜又湿漉漉地看著他。 那眼神像是一把带鉤子的火,烫得乔立军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根本不敢再对上那双眼睛,生怕自己心底那股见不得光的、齷齪的慾念被彻底暴露出来。 “没、没什么,我……”乔立军结结巴巴地找藉口,强行压抑著粗重的呼吸,“我的探亲假快结束了……” “这么快?!”乔明珠这下是真的慌了,不敢置信地抓住他的衣襟。 “嗯,后天。后天一早我就得回部队了。”乔立军苦涩地扯了扯嘴角,“部队驻地远,连长级別的假期又少。下次回来……可能就得等你和周黎光结婚那天了。” “结婚”两个字一出,乔明珠的指甲猛地掐进了手心里。 巨大的恐慌瞬间席捲了她。 不行!她绝不能嫁给那个死瘸子!如果哥哥走了,谁还能护著她?! 她死死抓住乔立军的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眼神里满是哀求和决绝:“哥哥,我不想你走!我更不想嫁给周黎光那个残废!” 她豁出去了,直接將脸埋进乔立军的怀里,哭著喊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惊天骇浪:“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不想嫁给別人……我想嫁的人是你啊!哥哥,你不要拋下我好不好!” 第26章 乔欣欣:嚶嚶嚶,反正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轰——” 乔立军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跳如擂鼓般震耳欲聋。 他被自己心爱的女人紧紧抱著,听著她绝望的告白,看著她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那句“拒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 “明珠,我……我没有办法……”乔立军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髮,痛恨极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堂堂一个连长,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被父母逼著嫁给一个残疾人! 可是爸妈那边態度坚决,周家的婚约又不能说反悔就反悔,他根本不敢忤逆父亲! 他只能紧紧地、绝望地回抱著怀里的女孩儿,心疼得五臟六腑都在抽搐:“明珠,对不起,我……” “哥哥,別说对不起!” 不等他把丧气话说完,乔明珠突然伸出柔软的小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柔弱的眸子里此刻闪烁著一丝疯狂的光芒:“哥哥,我有一个办法,能让我不用嫁给周黎光,也能让爸妈无话可说。只要……只要你愿意配合我!” “什么办法?”乔立军愣住了。 乔明珠踮起脚尖,俯身凑到他滚烫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將她脑子里那个恶毒又大胆的偷天换日计划,一字一句地吐了出来。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乔立军的瞳孔逐渐放大,呼吸彻底停滯了。 他震惊地后退半步,不可思议地看著眼前这个柔弱的妹妹:“这、这能行吗?!” “哥哥,我求你了!” 乔明珠见他犹豫,立马“噗通”一声跪在了地毯上,死死抱住他的大腿,泪眼婆娑地哭求:“我真的不想嫁给周黎光,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们根本不是亲兄妹,以前碍於身份不可能,但现在老天爷给了我们机会啊!” 她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乔立军的手背上,像是直接烫进了他的心里。 “你帮帮我吧哥哥……为了补偿姐姐替我嫁过去的委屈,我愿意把我一半的嫁妆补偿给她!有了钱,有了周黎光未婚妻的名分,这样姐姐也不算吃亏啊!” 看著这张朝思暮想、梨花带雨的娇靨,听著她勾勒出的“两人能名正言顺在一起”的未来,乔立军心底那头被礼教束缚的野兽,彻底衝破了牢笼。 理智燃烧殆尽。 乔立军深吸了一口气,猛地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最后一丝对亲生妹妹的愧疚,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承诺:“好!为了你,我答应!” “你说得对,反正嫁给周黎光,对她一个乡下来的女孩子来说,简直就是登天梯的好事!” 乔立军越想越觉得这个偷天换日的计划完美,仿佛替自己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找到了最正当的遮羞布。 他紧紧搂著怀里娇软的人儿,信誓旦旦地保证:“我答应你,明珠,我绝对不会让你嫁给那个残废的!” 乔明珠乖顺地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听到他这句肯定的回答,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终於勾起了一抹得逞且阴毒的冷笑。 …… 两天后的清晨,大院里薄雾还未完全散去。 乔家的大门口站了一溜儿的人,除了反锁在屋里睡大觉的乔欣欣,全家上下都在门口给乔立军送行。 秦芳芳手里大包小包地提著好几个布兜子,里头塞满了各种体面紧俏的吃食和换洗衣物,一边往乔立军手里塞,一边抹著眼泪絮叨:“立军啊,出门在外这钱千万別省著!用完了就电报跟爸妈说,咱们家里不缺钱,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部队里训练那么辛苦,你可是个连长,手底下管著那么多人,千万別亏待了自己身体……” 站在一旁的乔守国板著一张古板严肃的脸,依旧是一副严父的做派没吭声,可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他默默地从中山装的內侧口袋里掏出几张崭新的大团结,硬是塞进了乔立军的上衣口袋里。 这可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乔家未来的顶樑柱,他这个当老子的怎么可能不心疼? 乔明珠更是眼眶红红的,一双白嫩的小手死死拉著乔立军的军装衣袖,满脸的依依不捨,仿佛要生离死別一般:“哥哥,你到了部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记得……记得给我写信。” 两人视线交匯,千言万语和那不可告人的计划全都藏在了眼神拉扯里。 就在乔明珠还想娇滴滴地再煽情两句时,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极其煞风景的清脆女声。 “哎呀!让让!快让让!別堵著门呀!” 原本浓情蜜意、父慈子孝的煽情氛围瞬间被击得粉碎。 眾人错愕地回头,就看见乔欣欣斜挎著一个洗得发白的绿帆布包,跟个泥鰍似的,毫不客气地从乔守国和秦芳芳中间挤了过去。 “借过借过哈,我上班快迟到了!”她一边喊著,一边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乔立军被打断了和心上人的道別,脸上的温情瞬间皸裂,立马换上了一副阴沉厌恶的表情,厉声呵斥道:“乔欣欣!你什么意思?!一大早的专门给人找不痛快是不是?” 他一把拽住乔欣欣的胳膊,劈头盖脸地端起大哥的架子训斥:“我这个当亲哥的马上就要回部队了,一去就是一个月见不著人!怎么,你这个当亲妹妹的不说早起给我做顿送行饭,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你还有没有点当妹妹的样子!” 乔立军越说越来气,目光轻蔑地上下扫过乔欣欣身上那件朴素的衬衫和斜挎包,嗤笑一声:“在国营药房找了个卖药的工作,你就很得意了是不是?家里是缺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把那三瓜两枣的钱看得比亲哥还重!真不知道我们乔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眼皮子浅、爱慕虚荣的东西!” 换作原主,听到亲哥当眾这么羞辱自己,怕是早就羞愤欲死、百口莫辩了。 可乔欣欣是谁? 她能在乔家受这种鸟气? 眼泪那是说来就来! “唰”的一下,乔欣欣那双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光,她猛地甩开乔立军的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到门框边,噙著眼泪、扯著软糯的嗓音委屈巴巴地大喊起来:“我迟到了可是要被扣工资的呀!哥哥你本来就不喜欢我,我干嘛还要热脸贴你的冷屁股、上赶著找骂呀!” 这会儿正好是早上七八点钟,大院里去上班的、出门买菜的、送孩子上学的,人来人往,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乔欣欣这一嗓子,清脆响亮,瞬间穿透了清晨的街道。 她一边抹著眼泪,一边抽噎著继续控诉:“反正我在这个家里连呼吸都是错的!不管我怎么做,你就是更喜欢明珠姐姐!既然你们都嫌弃我这个在乡下吃苦长大的亲生女儿,嫌弃我穷酸,那我走好了!呜呜呜……” 第27章 这刚从乡下来的小丫头,竟然这么厉害? 见乔家大院门口有好戏看,原本步履匆匆的邻居们这班也不急著上了,自行车一停,三三两两地聚在不远处,探头探脑地偷摸打量起来,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 “哎哟,那不是乔家刚认回来的真千金吗?怎么哭成这样?” “听说是乔立军要回部队,嫌亲妹妹穷酸呢!” “嘖嘖,乔家这两口子也真是,亲生的不管,非要把个抱错的假千金当个宝……” 听著周围隱隱约约的议论声,乔立军的脸色瞬间从铁青憋成了猪肝色。 他最在乎的就是顏面和名声,眼看著乔欣欣一边捂著脸“呜呜”痛哭,一边作势要衝进人群里去大倒苦水,他嚇得头皮发麻,生怕这死丫头又不管不顾地把什么家丑往外扬! “行了!別哭了!” 乔立军赶紧像躲瘟神一样猛地让开一条道,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呵斥道:“你赶紧去上你的班吧!我又没怎么著你,大清早的在门口哭哭啼啼,你存心想让街坊四邻看乔家的笑话是不是?!” 一听这话,上一秒还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欲绝的乔欣欣,“刺溜”一下收起了眼泪。 她隨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嘴角甚至还扬起了一抹欢快的弧度,大步流星地就跨出了家门,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捨给背后这目瞪口呆的一家人。 什么血浓於水?全特么是狗屁! 秦芳芳看著乔欣欣那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背影,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一阵胸闷气短,咬著牙低声唾骂:“这个死丫头!真是在乡下养出了一身穷酸气!一点教养都没有,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咱们乔家这点脸面,早晚要被她丟个乾净!” 见状,乔明珠极有眼色地立马贴上前,用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替秦芳芳顺著后背的气。 她一边乖巧地安抚著养母,一边还不忘衝著乔立军展现自己的善解人意:“哥哥,你千万別生姐姐的气。姐姐她应该不是故意给你难堪的,她只是太看重那份工作了。这也是好事呀,听说药店一个月能有三十块钱的工资呢!” 说到这里,乔明珠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同情又包容的笑意,“姐姐以前在乡下,肯定连几块钱都没见过,猛地拿到这么高的工资,在意也是人之常情。爸妈,咱们多给她一点耐心,慢慢教姐姐规矩,她迟早会听话变好的。” 这一番话,表面上是在替乔欣欣开脱,实际上字字句句都在內涵乔欣欣是个没见过世面、为了三十块钱连亲情都不顾的土包子。 乔立军听得心里一阵舒坦,满眼疼惜地揉了揉乔明珠的发顶,忍不住长嘆一声感慨道:“还是你听话懂事。明珠啊,她要是能有你半点体贴和教养,家里人也不至於这么看不上她。” “哥哥,姐姐毕竟从小养在乡下,不懂规矩也是被那家泥腿子耽误了。咱们是一家人,慢慢来嘛。”乔明珠温柔地笑著,將白莲花的人设立得稳稳噹噹。 乔立军看了眼左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时间確实不早了。 他深深地、极其不舍地將目光定格在妹妹那张清纯娇美的脸上,良久,才硬生生地克制住想要拥抱她的衝动,声音低哑地说:“时间不早了,我得去赶车了。明珠,等我回来。” 一句“等我回来”,说得意味深长。 “去吧,立军,到了那边安顿下来,记得常给家里写信报平安啊!”秦芳芳抹著眼泪挥手告別。 乔立军提起地上的行李,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乔家大院。 他走在路上,心口依然滚烫,脑海里全都是乔明珠那娇怯的模样。 只要明珠那个计划能成,把乔欣欣那个丧门星嫁给周黎光,他说不定真能说服父母,光明正大地和明珠在一起! …… 另一边,走在街上的乔欣欣,此刻心情简直好得要飞起。 大清早的就能给乔家这帮极品找不痛快,还能全身而退,她当然高兴! 说起来,乔家这四口人,简直就跟有受虐倾向似的,每次都非得先犯贱找骂才舒坦。不管他们,搞钱最重要! 带著满心的干劲儿,乔欣欣踩著轻快的步子到了国营大药房。 换上整洁的白大褂,站在擦得鋥亮的玻璃柜檯后,她整个人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清爽利落。 正低头盘点著柜檯里的药盒,门口传来了一阵侷促的脚步声。 “您要些什么……” 乔欣欣扬起职业的微笑一抬头,脸上的笑容却微微一僵,“是您?” 来人竟然是周黎光的母亲,刘红梅。 乔欣欣对她印象挺深,是个性格爽利、热情大方的女人,只可惜那天在乔家,被她和乔明珠那点破事气得不轻。 毕竟自己当时可是当眾戳穿了乔家那点烂事,还直言不讳地说周家现在是个“火坑”。 刘红梅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乔欣欣,先是一愣,神色瞬间变得不太自然,“是我,你现在在这药店工作啊?” 谁知乔欣欣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亲和,“是啊刘阿姨,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就想著出来找份工作。您今儿来,是要买止痛药?具体有什么症状,针对哪方面的?” “就是……就是黎光他……”刘红梅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涌起一阵酸涩,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下去,透著股为人母的无奈和心疼。 乔欣欣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这药是买给周黎光的,他那条摔断的腿,绝对没有彻底恢復好,怕是还在遭受著非人的折磨。 “您稍等,我这就去拿。” 乔欣欣转过身,动作利索地搬过一旁的小木梯,从最上面带锁的柜子里拿出一小盒药片,转身递了过去。 “刘阿姨,这是强效止痛药。疼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吃一片,一天最多吃两片。普通的止痛药对他现在的情况没用,但这强效药也不能多吃,对神经有影响。这一盒里是十片,吃完了您再来拿。” 刘红梅双手接过那盒轻飘飘的药,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乔家形容得一无是处的丫头,干起活来不仅麻利,考虑得还这么周全仔细。 正当她满心复杂,乔欣欣又开口了,声音清脆又郑重:“阿姨,您回家之后,多观察一下周同志的腿,看是不是在阴天和下雨天更容易疼痛。如果是的话,最好再重新拿药,这强效止疼片不对症雨天腿疼的毛病。” 说著,乔欣欣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色,“今天天气不好,看著可能要下大雨。到时候要是周同志腿疼得厉害,您就赶紧过来买药。我一会儿就把对症的药找出来,到时候不管谁在前面接待您,一看条子就知道您要什么药,绝不耽误事儿。” 刘红梅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眼前这个落落大方的小丫头。 这刚从乡下来的小丫头,竟然这么厉害?!连这都知道?! 倒不是她刘红梅眼皮子浅瞧不起乡下人,只是以前常听秦芳芳和乔明珠那个养女在耳边念叨,埋怨这丫头没教养、大字不识几个、又蠢又笨。 时间长了,她还真以为这孩子像那对母女俩说的一样不堪! 第28章 真正又蠢又坏的人,是她乔明珠才对 现在看来,分明是她小瞧人了! 这哪是土包子?这分明是个心里有成算、聪慧细心的好姑娘! 这会儿,刘红梅彻底把那日退婚的不愉快拋到了脑后,脸上的愁云散去了大半,真心实意地笑著回应:“哎呦,那可太谢谢你了!回头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阿姨就算冒著雨也得跑一趟!” “阿姨您不用客气,”乔欣欣眉眼弯弯,语气真诚,“周同志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这是我分內的事,举手之劳罢了。” 刘红梅付了钱,把药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再看向乔欣欣的眼神里,已经满是长辈看晚辈的喜爱。 一个聪慧细心、长相甜美、又落落大方的姑娘家,谁能不喜欢? 一想到这儿,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乔明珠那张总是一副楚楚可怜、实则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脸,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真是可惜了,要是她的黎光没出事,能娶到乔欣欣这么好的丫头,那该多好啊! 可嘆了口气,刘红梅也知道,和周家有婚约的人是乔明珠,和这好姑娘没关係。 要是以前黎光好好的,她豁出老脸也要让儿子去把这真千金爭过来,但现在…… 刘红梅心里真不是个滋味,满脑子乱糟糟的,连天上不知什么时候聚拢的黑沉沉乌云和席捲而来的狂风都没注意到。 “呼——” 结果她前脚刚踏进家门,后脚屋外就狂风大作,紧接著,“噼里啪啦”的雨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天上砸了下来。 刘红梅猛地回过神,惊讶地扭头往屋外看去。 院子里的地面眨眼间就被雨水打得湿透,大雨滂沱,水雾连天。 这、这还真叫那丫头给说准了!真下大雨了! “坏了!我的黎光!” 刘红梅猛地一拍大腿,火急火燎地往儿子的屋里冲。 一把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瞬间刺痛了她的眼—— 周黎光整个人蜷缩在床上,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地捶打著自己那条残废的腿。 因为极度的痛苦,他把嘴唇咬得死紧,喉间只能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呼声,硬生生逼著自己不喊出来。 “儿子啊!” 这可把刘红梅心疼坏了,眼泪夺眶而出。 她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药盒,颤抖著手撕开包装,倒出一片止疼药,连水都顾不上倒,直接塞进周黎光嘴里,“快!快咽下去!咽下去就不疼了!” 度秒如年的五分钟过去了。 强效止痛药终於在他身体中发挥了作用,周黎光腿上的剧痛这才像潮水般慢慢褪去。 他大汗淋漓地瘫躺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著,双眼紧闭。 曾经那个在部队里叱吒风云、流血不流泪的兵王,此刻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无声滑落,隱没在鬢角。 刘红梅看在眼里,简直像是有刀子在剜她的心。 她想上前抱抱儿子,安慰安慰他,可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无力地收了回来。 她知道,儿子骄傲,最受不了別人的同情。 她强忍著泪水,胡乱抹了一把脸,故作轻鬆地在床边坐下,像拉家常一样,笑著说起今天在药店的奇遇:“黎光啊,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去买药,正好碰见乔家那个真千金乔欣欣了!那丫头可厉害了,我说买药,她不仅知道给我拿点药劲儿大的,还特意嘱咐我,让我注意你是不是在雨天格外不舒服!” 说到这,刘红梅一拍手,满脸惊嘆,“她还说今天肯定要下雨!你猜怎么著?我前脚进家门,后脚老天爷就瓢泼大雨下起来了!你说,这乡下来的丫头,咋就这么厉害、这么有见识呢?” 周黎光此刻已经缓过劲儿来了,他撑著手臂从床上坐起来。 目光瞥见母亲鬢角不知何时多出的白髮,心口猛地一痛。 他哑著乾涩的嗓子,扯出一个故作轻鬆的笑回道:“是吗?真没想到,她不仅厉害,居然还懂医。” 说著,周黎光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自嘲与冰冷,语气渐渐沉了下来:“想当初,乔明珠刚知道她是被抱错的假千金后,立马哭著跑来家里找我。她亲口跟我说,乔欣欣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什么都不懂,没规矩、没眼色,又土又蠢,心眼还坏得狠……” 他捏紧了拳头,骨节泛白,“当时看她哭得那么可怜,全是她的一面之词,我那个时候……还真信了!” 现在看来,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真正又蠢又坏的人,是她乔明珠才对!”周黎光咬牙切齿,眼底是看透一切的清醒,“亏我这么多年还以为她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姑娘,算我眼瞎看错了人!没想到,算计最多的就是她!” 听著儿子的话,刘红梅也是一阵后怕和庆幸,“可不是嘛!你等著,那丫头说了有更適合你的止痛药,我再跑一趟药店去给你拿回来!” “妈,雨太大了……” “没事!几步路的事!” 刘红梅片刻也不耽误,抓起门后的黑油纸伞就衝进了雨幕里。 外头的雨“噼里啪啦”地下得又急又大,风一吹,没走几步,她的裤脚和鞋子就被雨水打得透湿。 但刘红梅根本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有对乔欣欣的信任和感激,撑著伞走得飞快。 隔著厚厚的雨幕,不远处国营药房那白底黑字的牌匾终於出现在眼前,她猛地加快了脚步,跨进了店门。 收起滴水的雨伞,一抬头,就看见乔欣欣正安安静静地站在玻璃柜檯后面,低著头,细白的手指“劈啪”地拨弄著算盘,核对帐目。 听到门口的动静,乔欣欣一抬头。 见到是半身湿透的刘红梅,她一点也不意外,立马弯起唇角笑了。 她什么也没问,直接弯腰从柜檯下面取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双手递了出去。 “刘阿姨,我想著您肯定会来,这药我早就提前给您包好了。里面是一盒除湿止痛的胶囊,还有两盒活血化瘀的膏药。” 乔欣欣声音温和,却透著让人安心的篤定,“膏药您回去隨时可以给他贴上,祛寒湿的。但是胶囊只能在剧烈疼痛的时候吃,记住,一天绝对不能超过两粒。” 刘红梅双手接过那个乾乾爽爽的药包,只觉得眼眶一阵发热,心里头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第29章 我確实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 那天自己气急败坏,还指著这丫头的鼻子骂。 本以为人家会记仇,会给她使绊子。 可这孩子呢?不仅不计前嫌地给她推荐最好的药,还把后续的一切都替她想好了、准备好了! 总归退婚那件事,都是乔明珠那个搅家精惹出来的祸,跟人家这好孩子有什么关係? 想到这儿,刘红梅彻底放下了长辈的架子,摸出钱付了帐,大大方方、满脸愧疚又感激地衝著乔欣欣笑了。 “丫头啊,今天阿姨还得多谢谢你!要不是你推荐的药,要不是你提醒,我这个当妈的,连自己儿子的腿在阴雨天会更难受都不知道!” 她嘆了口气,目光真挚,“阿姨以前识人不清,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对你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你可千万別往心里去。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这么通透,以后这日子啊,绝对错不了!” “你这丫头心眼实,脑子又活泛,以后是有大出息的人!你在这儿好好干,阿姨看人准著呢,你未来成就肯定不低!” 刘红梅这番话是由衷的,眼神里满是讚赏和亲近。 柜檯后的乔欣欣拨弄算盘的手微微一顿,清亮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倒是没想到,刘红梅这个长辈,居然会主动拉下脸面,真心实意地向她一个小辈道歉。 也难怪人家能教出周黎光那样捨己为人的大英雄。 乔欣欣脑海里过了一遍原书里的剧情。 仔细想想,周黎光从头到尾就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 相反,他在部队的时候,那是实打实的流血流汗,立功无数! 无论是前线抗险救灾,还是去枪林弹雨里执行九死一生的保密任务,他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把尖刀。 这么看来,他是一名绝对纯粹、优秀的军人。 保护人民,保护国家。 多好的一个人啊!铁骨錚錚的汉子,可惜在原书里,就因为跟乔明珠那个白莲花订了娃娃亲,硬生生被炮灰了。 这么优秀的一个好人,要是就这么在轮椅和病床上残废一辈子,那也太暴殄天物了! 更何况…… 乔欣欣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要是周黎光的腿治好了,重新站起来,甚至官復原职……那刚嫌弃他残废、上躥下跳要退婚、甚至不惜搞出“偷天换日”烂把戏的乔明珠,知道了真相后,表情该有多精彩? 乔家那帮把乔明珠捧在手心里、把周家当火坑的瞎眼爹妈,肠子不得悔青了? 如果能让乔明珠那朵盛世白莲花过得再惨一点、脸被打得再肿一点,那她乔欣欣绝对不介意多做点“好人好事”! 哼哼…… 乔欣欣越想越觉得这买卖划算,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 “……丫头?”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把对面的刘红梅弄得有点懵。 这孩子咋了? 刚才还挺稳重的,怎么突然笑得这么……渗人呢? “孩子,你这是……”刘红梅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生怕惊著她。 “啊?哦!没事没事!”乔欣欣瞬间回神,收敛了刚才的“邪恶”心思,眼睛弯成了一弯漂亮的月牙,笑嘻嘻地看著刘红梅,“我就是突然想到一件大好事儿!” “刘阿姨,”乔欣欣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清脆软糯的声音在安静的药房里格外清晰,“其实,我有个办法,能治疗周黎光同志的腿。” 轰——! 刘红梅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 “但我提前说好,我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如果你们周家愿意相信我的话,我可以试试。” 乔欣欣语气平淡,那轻描淡写的劲儿,就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白菜还是萝卜一样。 可她根本不知道,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在刘红梅那颗饱受煎熬的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 “能、能治……吗?”刘红梅仿佛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呆愣愣地盯著乔欣欣,嘴唇直哆嗦,下意识地重复著这几个字。 “真的?” 她眼眶唰地一下红了,泪光在眼底疯狂打转,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板,连呼吸都忘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这几个月来压在周家头顶那黑漆漆、透不过气的天空,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刺眼的亮光! “丫头,你说的是真的吗?!”刘红梅猛地扑到柜檯上,双手死死抓著玻璃边缘,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可这话刚问出口,她身子又猛地一颓,自嘲又讽刺地低笑了一声,像是在笑自己的异想天开,又像是在笑自己的愚蠢。 別人隨口一说安慰她的话,她这当妈的,竟然还真敢信了。 刘红梅通红的目光落在乔欣欣那张白皙、甜美,却明显还透著几分青涩稚嫩的脸庞上,脸上的希望和狂喜一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 一个小丫头片子,才二十岁! 就算真在乡下学过点偏方、懂点医术的皮毛,又能顶什么用? 她家黎光受伤后,她和老伴儿可是动用了所有的关係,把首都和各大军区顶尖的医院全跑遍了!那些白头髮的老专家、留过洋的大夫,哪个看了片子不是直摇头? 医生早就下了死刑通知书。 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根本接不上了!长不好了!这辈子只能坐轮椅! 一想到那些冷冰冰的诊断,刘红梅只觉得心里就像有人拿著生锈的刀子在狠狠地捅,疼得她连喘气都觉得胸口漏风。 “阿姨,我知道您在想什么。” 乔欣欣隔著柜檯,目光坦荡又坚定地迎上刘红梅绝望的视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確实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但我向您保证,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江湖骗子,我更不可能拿保家卫国的英雄的腿,来开这种荒唐的玩笑!” 第30章 她不会冒著这么大的风险来耍我们 刘红梅彻底迟疑了。 她的理智疯狂地扯著她的神经,告诉她:绝对不应该相信一个才二十岁、连正规卫生院都没上过的小姑娘!这就是天方夜谭! 可是……她的情感,她那颗作为一个母亲、日夜被痛苦熬煮的心,又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促使著她去相信!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呢?哪怕只是个偏方呢?她也想去试一试啊! 那是她的儿子啊!二十五岁的营长,多么优秀的一名军人,多么意气风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这么折了翅膀,叫她这个当妈的怎么能咽下这口气?怎么能释怀?! 乔欣欣没有错过刘红梅脸上那一秒钟闪过无数次的纠结、希望与挣扎。 她敢开这个口,自然是有底气的。 不仅因为她上一世就是个出色的医学生——虽然主攻的是眼科,但大医精诚,西医外科和中医经络的底子她扎实得很。更重要的是,她是个有金手指的穿越者啊! 空间里的顶级灵泉水,加上空间商场里那些远超这个年代几十年的先进医疗器械和特效药,修復受损的筋骨和神经,她至少有七成以上的把握! 没把话说满,只是因为身为医生的严谨罢了。 刘红梅眼睛湿润,眼泪顺著眼角滑落,就这么呆呆地看著面前这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亮得惊人的女孩儿。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这丫头那股子从容不迫的劲儿,她心里竟莫名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信任她的衝动。 乾裂的嘴唇张张合合了好几次,刘红梅最后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咬著牙说道:“好……!” “丫头,阿姨信你不是那种信口雌黄的人!不过,这毕竟是动骨头的大事,我得回去,跟我家老头子和黎光……商量商量。” 乔欣欣眉眼舒展,大方地微笑道:“当然,这么大的事,是该好好商量的。我等您的准信。” …… 一个小时后,周家。 窗外的暴雨还在肆虐,屋內的气氛却比外头的天气还要压抑、凝重。 “胡闹!简直是胡闹!” 周泽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强压著火气,不愿意跟一个小丫头片子隔空计较,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拿他儿子的伤来消遣! “红梅啊红梅,你是急病乱投医,脑子糊涂了是不是?!她一个小丫头懂什么?这种大事,是她能拿来开玩笑的吗?!” 周泽军了解自己的儿子。 从一个十五岁参军的毛头小子,到前途光明、屡立战功的营长,他儿子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 却在最该大展宏图的时候,为了掩护战友,断了腿…… 一想到这,周泽军眼眶猛地一热,铁打的汉子也控制不住情绪了,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那些军区的老军医都束手无策,乔家那个连毛都没长齐、刚从乡下接回来的丫头,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说她能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被丈夫这么一通吼,刘红梅坐在沙发上,双手不安地绞著衣角,踌躇不决。 “老周,你先別急著发火啊。其实……其实我觉得,那丫头既然敢开这个口,说不定真有什么祖传的偏方或者本事呢?” 刘红梅红著眼眶,声音越来越小,“是,我也不敢相信一个二十岁的姑娘能治好黎光。可是老周,你没见著那孩子……她看著我的那个眼神,太稳了!她一点都不像是在撒谎!我这心啊,自从听了她的话,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总有个声音在耳朵边喊,让我试一次,就试一次……” 看著妻子那张布满憔悴、满眼祈求的脸,周泽军满腔的怒火瞬间化作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红梅,那个孩子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不靠乔家自己找到国营药店的工作,还能把你这几服药配得这么对症,她可能確实有点小聪明,有点本事……” 周泽军的声音逐渐低落,此刻流露出了一个绝望父亲最脆弱的一面,“可是,再有本事,她也只是个二十岁的姑娘!她又不是正规军医大学毕业的!怎么可能……连军区总院的院长都治不好……” “让她试试吧。” 就在老两口相对无言、默默垂泪的时候,一道沙哑却异常平静的男声,从臥室门口传了过来。 周泽军和刘红梅猛地转头。 只见周黎光双手撑著轮椅的扶手,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俊朗的脸上还带著病態的苍白,额角的冷汗还没干透,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听到母亲带回来的这个消息,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他的腿……如果真的能治好呢?哪怕只有一丝丝重回部队的可能! 哪怕这乔欣欣递过来的是一杯掺了蜜的毒酒,只要能让他站起来,他也甘之如飴,愿意仰头一饮而尽! 他的满腔热血还没洒在边疆,他的报国之志还没实现,他怎么甘心当一个需要人伺候吃喝拉撒的废人?! 更何况,周黎光的脑海中抑制不住地浮现出那天在乔家退婚时的画面。 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长著一张乖巧甜美脸蛋的小姑娘,几句话、几个动作,就四两拨千斤地让乔家那群老狐狸吃了个天大的哑巴亏! 甚至轻而易举地就揭穿了乔明珠那点恶毒的算计! 不得不承认,那丫头当时演得太好了。 这样的姑娘,会是个信口雌黄的蠢货吗? 绝对不是。 周黎光转动轮椅,来到父母面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沉稳坚决:“爸,妈。我这双眼睛看人还没瞎。我能看出来,乔欣欣绝对不是一般的小姑娘。” 他盯著父亲的眼睛,条理清晰地分析:“你们想,要是败了,或者她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骗子,那她就是把咱们周家得罪死了!她不会冒著这么大的风险来耍我们。” 第31章 乔欣欣:撩开裤子 “再说了……” 周黎光突然停住了话音,他慢慢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双腿上。 他突然自嘲地扯了扯乾裂的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嘶哑得让人心碎。 “爸,妈……就让我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我这双腿,也绝对不会比现在更差了……不是吗?” “我的儿啊。” 刘红梅听到这句话,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她一把捂住嘴巴,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嚎啕大哭出声,可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涌而出。 她模糊的视线死死落在儿子日渐凹陷的脸颊上,落在他那件因为消瘦而显得空空荡荡的旧军装上。 刘红梅只感觉,好像有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在一点点、一寸寸地磨著她身上的肉,割著她的心! 这种痛,从儿子受伤那天起就一直存在,如影隨形,偶尔在深夜里突然加重,痛得她死去活来。 而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深入骨髓、无能为力的麻木! “治!老周!咱们治!”刘红梅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周泽军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丈夫的肉里,歇斯底里地哭喊道,“只要黎光愿意,咱们就请那丫头来!重要有一点可能,我们一定要尝试!” 她的黎光,明明是个顶天立地、保家卫国的大英雄,绝不该像滩烂泥一样在轮椅上枯萎等死! 刘红梅用力地用手背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原本布满绝望的眼中,此刻硬生生燃起了一团不破不立的烈火,眼神坚定得让人害怕。 她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我去求她,去给她磕头,去跪她!只要那丫头真能治好黎光,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这一夜,周家的二层小楼里,无人入眠。 周黎光静静地躺在床上,初秋的月光穿透窗帘的缝隙,像是一把冷厉的刀,斜斜地劈在他那双毫无知觉的双腿上。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夜里的湿气太重,那两条早被判了死刑的断腿,骨头缝里竟好像又泛起了一阵隱隱作痛。 他眉头死死拧紧,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试图將全部的意念集中在脚尖上,尝试著动一动。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像两根沉重的、死去的烂木头。 周黎光颓然地砸了一下床板,胸口剧烈地起伏著,黑暗中,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却熬得通红。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一定要试! 如果他周黎光的后半生,都要像个废人一样连翻身都要人伺候,那他寧愿死在那丫头的手术刀下! …… 第二天一早。 一夜没合眼的刘红梅,眼底掛著深深的乌青,却硬是用冷水狠狠拍了拍脸,把自己收拾得乾净利索。 到了药店门口,刘红梅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早晨冰冷的空气,平復了一下狂跳的心臟,这才踏进了店里。 “乔、欣欣啊……” 柜檯后,穿著白大褂的乔欣欣正踮著脚,把手上最后一盒止咳糖浆整齐地码放到玻璃架子上。 听到有人喊她,那软糯清甜的嗓音利索地应了一声:“来了来了,稍等一下哦。” 一回头,就见刘红梅正站在离柜檯三米远的地方。 看到她这副欲言又止、满眼血丝的模样,乔欣欣那双澄澈的杏眸微微一弯,心中已然明了——周家,这是做好决定了。 “刘阿姨!”乔欣欣主动迎了两步,脸上的笑容甜美又自然,仿佛昨天那番惊世骇俗的话根本不是她说的。 听到这声亲切的招呼,刘红梅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神色缓和了些许,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祈求和郑重:“欣欣,我们全家……都想好了!就拜託你,去看看黎光的腿!只要你能治好他,以后你就是我们周家的大恩人,你要什么,阿姨和你周叔叔砸锅卖铁都答应!” “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阿姨绝不耽误你上班!” 乔欣欣一边拿过一块乾净的抹布擦了擦手,一边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乾脆地点头:“今天中午我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就定在中午吧,到时候我先过去,给周同志摸个底,看看具体情况。” “哎!好!中午行!太行了!”刘红梅激动得连连点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那到了点,阿姨过来接你!” “不用了阿姨,”乔欣欣笑著摆摆手,“下了班我自己走过去就成,离得又不远,您就別来回折腾了。” 见乔欣欣態度坚决,做事又极有主见,刘红梅也不好再强行劝阻,火急火燎地赶回家,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丈夫和儿子。 听到乔欣欣中午就登门,周家这父子俩哪里还坐得住? 早饭摆在桌上,谁也吃不下一口。 一向沉稳的周泽军背著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鞋底把地板踩得嘎吱作响。 周黎光更是破天荒地显得焦躁,双手不断地推著轮椅的轮子转来转去,生生把老两口的眼睛都给转花了。 墙上掛著的掛钟,“滴答,滴答……” 指针缓慢地挪动著,周黎光死死盯著那根红色的秒针,只觉得他的人生里,从未有哪一天的时间,过得像今天这样煎熬、漫长!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响起! 沙发上的周泽军猛地挺直了腰板,周黎光推著轮椅的手指猛地一顿,骨节瞬间泛白。 一家三口的精神犹如拉满的弓弦,瞬间紧绷! “来了来了!”刘红梅几乎是百米衝刺般跑去开门。 大门一开,门外站著的,正是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提著一个半旧木质小药箱的乔欣欣。 秋日的阳光打在她白皙恬静的脸上,那张甜美可爱的脸庞,实在很难让人將她和“起死回生”的神医联繫在一起。 “快,快进来……”刘红梅赶紧將人迎进屋。 周泽军坐在沙发上没动,一双在战场上歷练出来的锐利眼眸,带著不加掩饰的审视,上上下下打量著乔欣欣。 怎么看,这都只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他这心里,到底还是像悬著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 但他毕竟是长辈,態度还算客气地开了口:“欣欣来了啊,吃午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让你阿姨去厨房下碗麵条。” “不用了,谢谢周叔叔,我在国营饭店对付过一口了。”乔欣欣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將小药箱稳稳地放在茶几旁,微笑著摇头拒绝。 她环视了一圈屋內紧张到快要凝固的空气,那双清亮的黑眸里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今天来,主要是给周黎光同志看腿,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就不客套了,直接开始吧。” 说罢,她毫不扭捏地拉过一张圆凳,径直坐到了周黎光的轮椅对面。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看著昔日里威风凛凛的特种兵王,此刻深邃的眼眸里竟然藏著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与忐忑,乔欣欣嘴角微勾,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 “周同志,不用紧张,先伸出左手,我给你把把脉。” 那声音软糯清甜,却莫名带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周黎光喉结滚了滚,点了点头,沉默著捲起袖子,將结实却因久病显得有些苍白的手腕递了过去。 乔欣欣微微敛眸,三根纤长白嫩的手指准確无误地搭上他的寸关尺。 指尖微沉,细细感受著脉象的跳动。 片刻后,她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左寸心脉偏沉,涩而不畅。 这不仅是腿部经络尽毁导致的血瘀气滯,更是因为伤者鬱结於心,久病伤神! 通俗点说,身体的残废是一方面,这男人心里的“病”,也快把他自己熬干了。 乔欣欣收回手,语气不容置喙地吩咐:“撩开裤子。” 第32章 得做手术 周黎光身子猛地一僵,下頜线瞬间绷紧。 这是他最难以启齿、最不愿示人的伤疤。 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我来我来!”刘红梅生怕儿子犯轴惹恼了这根“救命稻草”,赶紧上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又满脸心疼地將儿子那宽大的军裤一点点卷到了大腿根。 乔欣欣低头看去,饶是她上一世在手术台上见过无数惨烈的画面,此刻也忍不住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腿伤得,远比她预想的还要触目惊心! 一条犹如巨型蜈蚣般狰狞扭曲的暗红色疤痕,从他的膝盖上方狠狠劈下,皮肉翻卷癒合后的痕跡一直贯穿到小腿肚! 看到那双受伤严重的腿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周黎光呼吸猛地一滯,难堪得猛地別过脸去,双手死死抠住轮椅的边缘,手背上青筋暴起。 乔欣欣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怜悯或嫌弃,眼神瞬间变得如职业医生般冷峻。 她伸出双手,顺著周黎光的小腿骨,从下往上一寸一寸地按压。 “这里,有感觉吗?”她按住脚踝上方。 周黎光闭著眼,声音暗哑:“没有。” 指尖上移,按住小腿中段深可见骨的疤痕处。 “这里呢?” “……有一点。” “是什么感觉?是刺痛,酸胀,还是像针扎一样的麻?” “……像针扎。” 乔欣欣问得极其细致,手上的动作更是专业精准,顺著穴位和筋络,没有放过任何一处隱秘的痛点。 等一套触诊做完,她站起身,又转头看向刘红梅:“周叔叔,刘阿姨,能把周同志在总院的病歷和拍的片子给我看一下吗?” “有!有!都在这儿呢!”刘红梅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过去。 乔欣欣抽出几张黑白x光片,对著窗外的亮光,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一页页病歷更是飞快地扫过。 等做完这一切,她將资料重新装好,心里已经有了底。 她转过身,目光清亮地看著周家父母,开口便是石破天惊:“听说周同志的腿,是在边境战场上受的伤?” 刘红梅眼眶一热,连连点头,泪意瞬间上涌。 乔欣欣深吸一口气,语气篤定而严肃:“结合片子和我的检查,可以百分百確定——周同志的双腿膝盖处是极其严重的粉碎性骨折,不仅如此,周边的肌腱和神经元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拉扯损伤。” “实话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再晚半年干预,等神经彻底坏死、肌肉完全萎缩,大罗神仙来了,他这辈子也只能在轮椅上过烂了。” 听到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刘红梅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心底轰地燃起了一簇狂喜的火苗! 她激动得一把抓住丈夫的胳膊,声音直打颤:“老周你听听!你听听!医院大夫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她转头看向乔欣欣,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实打实的敬畏:“那些老专家就是因为这样,才说没办法治癒!他们说,以现在的医疗手段,根本接不上断裂的神经和这么严重的碎骨,哪怕做了几次大手术,还是好不了……” “乔、乔同志!”刘红梅连称呼都变了,神色小心翼翼到了极点,“你这么说,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有办法救他?!” 乔欣欣看著一家三口如出一辙的、犹如濒死之人渴望氧气般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办法治疗。” 她声音不大,却犹如一记惊雷在周家客厅炸响! “但我昨天就说过,没有百分百的成功。因为他错过了最佳治疗期,以前的手术又有粘连,现在想要重新站起来,他的腿,必须进行一次彻底的『剔骨重塑』大手术!” 乔欣欣目光如炬,直直地逼视著周黎光:“这意味著,要切开旧伤,重新打断癒合畸形的骨头,这个过程的痛苦,不亚於扒皮抽筋!而且,一旦失败,可能连截肢保命的风险都有。” “现在,我再问最后一次。” “你们考虑好了吗?要不要做这个手术?” “要!!!” 乔欣欣的话音刚落,周黎光就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终於闻到血腥味的野狼,想都没想,几乎是咆哮著吼出了这个字!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眸里迸射出骇人的光芒,死死地锁住乔欣欣。 “只要能让我站起来,別说扒皮抽筋,就是下油锅我也认了!”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如洪钟,“乔同志,请你给我做手术!” 乔欣欣看著男人那坚如磐石的眼神,眼底划过一抹讚赏。 她乾脆利落地合上小药箱,点了点头:“好。” 她提起药箱往外走,临出门前转过头交代:“给我三天时间。我需要准备一些特殊的器械和药材。三天后,我会来给你正式治疗。” “这三天,周同志务必保持绝对的饮食清淡,忌辛辣、忌荤腥,多喝水,把身体状態调整到最好。” “好!好!一定照办!麻烦你了,欣欣!” 周泽军亲自上前拉开门。 虽然直到现在,他心里依旧觉得荒谬——一个二十岁的小丫头要主刀军区总院都不敢接的手术! 但看著儿子眼里重新燃起的光,他咽下了所有的质疑。 起码,这丫头今天实打实地给了黎光活下去的盼头! 三人一路將乔欣欣送出大院门口,看著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心里五味杂陈。 若是真能治好……那是周家祖坟冒青烟! 可若是治不好……只怕黎光这辈子,就真的要活活痛死了。 …… 乔欣欣下午在药房干活都觉得时间过得贼慢。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点,她立马换下白大褂,像阵风似的衝出店门。 一路踩著夜色匆忙赶回白家所在的筒子楼,上楼、开门、进屋、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哗啦——” 她一把拉上厚实的窗帘,確保连一只苍蝇都窥探不到屋內的动静,这才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意念一闪。 再睁眼时,她已经置身於那片独属於她的神秘空间之中! 第33章 买药 空间里,灵气氤氳,一口灵泉“咕嚕嚕”地冒著清澈甘甜的泉水,散发著诱人的生机。 但在灵泉的后方,立著一座宏伟至极、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银白色图书馆! 乔欣欣快步走上前,一把推开沉重的玻璃大门。 她熟门熟路地顺著开放式的旋转楼梯往上走,目光在一排排直通穹顶的书架上快速搜寻。 她早就发现了这个空间最大的秘密—— 这座图书馆里的藏书,根本不是八十年代的產物! 这里面涉及生物医药、化学合成、精密物理等科学的书本,其內容之深奥、理论之超前,远远超越了这个时空的现有水平! 別说是1980年了,就算是翻遍她穿书前那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也绝不可能找到如此逆天的神经元再生修復技术! 乔欣欣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外科骨骼与神经微创重建”的分区。 这也是她为什么敢信誓旦旦,提出要给周黎光做这种骇人听闻的剔骨大手术的底气! 乔欣欣收敛了心神,快步走到“医学”分类的区域。 顺著高耸的书架,她的指尖在一排排烫金的书脊上快速划过。 《医学概论》、《人体骨骼大全》、《骨科手术学》、《实用骨科学》…… 找到了! 乔欣欣眼底一亮,利落地抽出《骨科手术学》和《实用骨科学》,走到一旁的阅读台前,“哗啦”一下翻开目录,一目十行地快速瀏览起来。 “第一本书的第二章:粉碎性骨折的微创修復与神经再造……” “第三章:修復连接骨骼特效药物的临床应用……” 就是这个! 乔欣欣细细阅读著全息书页上浮现出的详尽步骤,边看边在脑海中模擬。 不得不说,这空间的逆天之处就在於,书籍里记载的手术內容不仅详尽到了极点,甚至还有大量的3d动態图片,手把手地示例该如何下刀、如何剥离坏死组织。 这手术的方法其实並不难,只是目前八十年代的医疗水平实在太落后,根本没有发展到能完全修復粉碎性残骨和断裂肌腱的程度。 而这场“剔骨重塑”手术最核心、最关键的底牌——是书里著重提到的一种名为“促进骨骼生长修復药剂”的特殊药物! 这种药物是未来科技的顶尖產物,能够以极可怕的速度,促进骨骼细胞的再生和神经元连接,对於周黎光这种陈旧性的粉碎性骨折和肌腱断裂,简直就是枯木逢春的神药! 乔欣欣一把合上书,转身就朝著空间商场的一楼大厅跑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她早就发现商场一楼大厅中央,矗立著一块硕大的高科技液晶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罗列著商场內各种商品的名称、价格以及所在的区域。 乔欣欣熟练地抬起手,在右上角的搜索栏里,快速输入了“促进骨骼生长修復药剂”几个字。 “滴——” 屏幕立刻闪烁了一下,瞬间跳转出药剂的具体页面。 上面详细標註了药剂的成分说明、使用方法、禁忌事项,以及在最下方、用红色加粗字体標示的——价格! 乔欣欣满怀期待地往下一看,下一秒,整个人猛地僵住,一双澄澈的杏眸瞬间瞪得溜圆。 两千块!!! 没搞错吧?! 就这么指甲盖大小的一小颗药丸,居然要价整整两千块?! 乔欣欣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后牙槽都跟著疼了一下。 要知道,现在可是1980年! 她在国营大药房站柜檯,一个月工资也才三十块钱! 这两千块钱,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上五六年都未必能攒得出来! 就这么一小颗药,就要两千块钱?! 乔欣欣磨了磨牙,很不幸,她现在浑身上下连十块钱都掏不出来,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但同时很幸运的是……乔家有钱! 乔欣欣微眯起眼睛,那张甜美无害的脸庞上,缓缓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第二天早上。 乔欣欣像往常一样,在乔家人冷漠的眼皮子底下,乖巧安分地出门上班。 然而到了傍晚,她却藉口肚子疼,硬是跟药房经理请了假,提前整整一个小时下了班。 一路小跑回到家。 推开门,屋里安安静静的。 家里人都还没回来,此时家里空无一人。 乔欣欣连鞋都没换,径直走到了一楼乔守国夫妻的主臥门前。 这对偏心眼的夫妻手里好东西可不少。 前两天夜里,她可是亲耳听到乔守国在房间里对秦芳芳说,刚发了补贴和奖金,连同家里的积蓄,都在抽屉里放著呢。 这还得极大地多亏了她天天喝空间里的灵泉水,不仅皮肤越来越白皙水灵,就连五感都变得异常敏锐。 要不然,她身在二楼最偏僻的杂物间,怎么可能听得清一楼臥室內两口子的床头话? 乔欣欣搓了搓手,悄摸地拧开主臥的门把手。 主臥面积不小,布置得很是气派。 靠墙的正中间摆著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床的正对面,就是一张雕花的巨大红木办公桌。 钱,应该就放在这张桌子里。 桌面下並排带著三个抽屉,乔欣欣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挨个拉了一下,发现下面两个抽屉一拉就开,里面只有些文件和杂物,唯独最上面的那个抽屉,被一把铜锁死死锁住了。 乔欣欣眼神一闪,右手在兜里一摸,一根细长的铁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白嫩的指尖。 她蹲下身,拿著铁丝探入锁芯,手腕灵活地轻轻转动了两下。 “咔噠”一声脆响。 铜锁弹开,抽屉应声拉出。 入眼便是整整齐齐码放在角落里的好几沓钞票!全都是崭新的、十元面额的“大团结”。 乔欣欣毫不手软,拿起两沓,大拇指飞快地拨动,精准无比地点出了两千块钱。 隨后,她將剩下的钱原封不动地整理好,放回原处,关上抽屉,“吧嗒”一声,將铜锁重新锁死。 出了房间,她又拿袖子仔细擦去了门把手上的指纹,將一切恢復成原样,这才躡手躡脚地上了二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用时不到十分钟! 一回到房间反锁好门,乔欣欣心念一动,连人带钱瞬间进入了空间。 她直奔空间商城一楼的药品区。 在琳琅满目的货架最上层,“骨骼修復生长药剂”正静静地摆在那里。 药剂的售卖规格既有大瓶装,也有单颗装。 乔欣欣直接走到自动售货机前,將还没捂热乎的两千块钱“大团结”一把塞进了吞钞口。 “嗡——” 机器发出一声轻响,紧接著,一个透明的、充满科技感的方形小盒子弹了出来。 盒子里,静静地躺著一颗散发著淡淡萤光的白色药丸。 第34章 乔欣欣被怀疑,委屈极了戏精上身 第三天早上。 晨光刚刚照进大院,还没等乔欣欣和乔明珠醒来,楼下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紧接著,是一阵歇斯底里的惊呼。 “怎么会没得?!我明明放在抽屉里锁得死死的啊!”是秦芳芳尖锐的变了调的嗓音。 “砰!” 二楼的房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乔欣欣打开房门,就见乔守国面色铁青、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站在楼梯口,犹如一头髮怒的狮子,衝著二楼怒吼: “都给我滚下来!家里出大事了!” 隔壁房间的乔明珠满脸不明所以地走了出来。 但见平时威严的爸爸此刻这副暴怒的模样,她嚇得缩了缩脖子,根本不敢触霉头,乖乖跟著下了楼。 乔欣欣自然猜到了乔守国发怒的原因。 她心里稳如老狗,低著头跟在乔明珠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只见乔守国双目猩红,双手死死撑在茶几上,胸口剧烈起伏。 秦芳芳则瘫坐在旁边,眼圈通红,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我问你们,”乔守国咬著牙,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两个女儿脸上刮过,“昨天,你们谁进我和你妈的房间了?” 两人同时摇头。 “不说是吧?好!好得很!” 乔守国气极反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当”直响:“家里丟了整整两千块钱!两千块!!其他贵重的东西一样没丟,门锁也没被撬坏!我倒是想知道,除了有钥匙的家里人,谁能有这通天的本事,这么轻易地入户盗窃?!!” “什么?!” 乔明珠这回是真的惊讶了,她捂著嘴,瞪大了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爸爸,钱被偷了?怎么会这样呀!” 说到这儿,乔明珠话音微微一顿,特意转过头,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不吭声的乔欣欣。 “家里能找的地方,我和你妈已经翻了个底朝天!”乔守国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我合理怀疑,就是家里出了家贼!” “我已经报了警!公安同志马上就到!我希望在警察来之前,拿了钱的那个人,能自己主动站出来承认!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我还能从轻发落!” 乔守国说这话时,那锐利冷酷的目光,几乎是死死地钉在乔欣欣的身上! 那眼神里的意思,简直不言而喻——就差直接指著乔欣欣的鼻子骂她是贼了! 感受到乔守国的目光,乔明珠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表面上却装出一副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事情的模样,惊慌地喃喃自语:“这……不会是她吧。” 秦芳芳立刻抓紧了乔明珠的手,急忙问:“明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爸,妈,会不会是你们放错了地方?”乔明珠咬著下唇,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声音软柔柔的,却字字诛心,“毕竟……咱们家里从前十几年,可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丟钱的事情呀。总不可能……总不可能姐姐刚从乡下回来没多久,家里就招贼了吧?” 她转过头,一派天真无邪地看向乔欣欣:“姐姐,你昨天是不是提前下班了呀?你是不是……去过爸妈的房间?” 此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乔守国和秦芳芳看向乔欣欣的眼神,瞬间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极度的厌恶。 “明珠,你什么意思?” 乔欣欣不可思议地猛抬起头,那双澄澈的杏眸瞬间泛起了一层水雾,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死死咬著发白的嘴唇,声音发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乔明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觉得,是我偷了爸妈的钱?!”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乔明珠嚇得往秦芳芳怀里一缩,语无伦次地红著眼解释,“姐姐你別生气,我就是……我就是实事求是。毕竟你以前在乡下日子苦,没见过这么多钱,一时鬼迷心窍也是有的……而且,確实是只有你回来之后,家里才出这种事的呀……” “够了!” 乔守国烦躁地怒吼一声,粗暴地打断了乔明珠的话。 他转过头,指著乔欣欣的鼻子,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嫌弃:“別哭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就不能消停点!明珠不过是合理推测,你心虚什么?!” 这话,明显就是衝著乔欣欣去的! 在乔守国心里,乔明珠是他和妻子悉心教导了二十年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绝不可能干出偷鸡摸狗的事。 但这个在乡下养大的乔欣欣就不一样了! 乡下人眼皮子浅,穷怕了,看到两千块钱巨款,见財起意简直太正常了! 一看到这对父母如此明目张胆的偏袒和怀疑,乔欣欣在心底冷笑一声。 比演技是吧?行! “哇——!” 乔欣欣突然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当著一家三口的面,失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绝望、委屈,软糯清甜的嗓音此刻全是被冤枉的破碎感:“你们凭什么这么凭空污人清白!凭什么都不相信我?!” 她猛地抬起头,红肿著双眼,泪水断了线似地往下砸,死死盯著乔守国:“是!我是从小在乡下长大,我是没过过好日子!但我有手有脚,我有自己的工作!我一个月挣三十块钱乾乾净净,我拿家里的钱做什么?!” “你们说我偷钱?简直可笑!我一个半路回来的外人,连这栋楼的房间都认不全,我怎么知道你们臥室里藏著钱?我甚至在这之前,都不知道你们手里有两千块的现金!你们的钱放在哪个柜子、哪个抽屉,我更是连看都没看过一眼,我怎么偷?” 乔欣欣一边哭,一边字字泣血地控诉:“就因为我不是在你们身边长大的,就因为乔明珠的一句『以前没发生过』,你们连问都不问一句,就把屎盆子往我这个亲生女儿头上扣!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贼吗?!” 这一番连珠炮似的控诉,夹枪带棒,字字直戳乔守国的肺管子。 第35章 咱们这么做,是不是真的疯了? 客厅里瞬间死寂一片! “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以现在就去翻我的房间!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乔欣欣死死咬著下唇,单薄的肩膀因为极度的“委屈”而微微发颤,那一双水汪汪的杏眸直勾勾地盯著乔明珠,带著几分淒楚与倔强:“我不明白,妹妹为什么总是要怀疑我?就因为我是在乡下长大的,所以这个家里只要丟了东西,就全都是我乾的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当面质问,乔明珠也是愣了一下。 往常只要她隨便挑拨两句,这个泥腿子姐姐就只会笨嘴拙舌地生闷气,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 但乔明珠反应极快,立刻换上了一副柔弱无害的模样,眼巴巴地看著乔欣欣,善解人意地劝解道:“欣欣姐姐,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和爸妈绝对不是那个意思,你千万別误会呀。我只是怕你刚回来,不知道家里的规矩……” “別跟我扯这些虚的!” 乔欣欣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小脸绷得紧紧的,倔强地指著楼上:“你既然嘴上都这么说了,心里就是怀疑我!好,现在就跟我上去搜!”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僵持住了。 乔守国和秦芳芳对视了一眼,老两口虽然嘴上没说话,可心里那股子狐疑的种子早就生根发芽了。 整整两千块钱啊! 那可是家里大半的积蓄! 秦芳芳咳嗽了一声,勉强挤出一丝乾巴巴的笑意:“欣欣啊,你看你这孩子,脾气怎么这么倔呢?妈妈当然是相信你的,只是……只是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和你爸要是真的不去看看,反倒显得我们偏心,伤了你的心不是?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上去隨便看看,也好儘早还你一个清白。”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乔欣欣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悲愤交加的模样,转身大步朝楼上走去。 乔欣欣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最里面。 乔守国和秦芳芳一进门,说是“隨便看看”,可那翻找的动作却一点儿也不含糊! 秦芳芳动作粗鲁地一把拉开衣柜,將乔欣欣那几件可怜巴巴的旧衣服全都扯了出来,隨意地扔在地上。 乔守国更是直接掀开了床铺,连床底下的砖头缝都没放过! “刺啦——” 秦芳芳甚至连乔欣欣床头的枕头和破棉被都摸了好几遍,就差没拿剪刀拆开来看看里面有没有藏著“大团结”了。 然而,十来分钟过去了,这被翻了个底朝天,满地狼藉。 別说两千块钱了,连半张一毛钱的纸票子都没找出来! 什么都没有! 乾乾净净! 乔守国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眉头紧紧皱成了个“川”字。 他看著缩在门边、眼眶通红的乔欣欣,心里那点怀疑彻底打消了。 “行了,別翻了,看来確实不是欣欣拿的。”乔守国沉著脸发了话。 站在门外的乔明珠闻言,脸色瞬间僵了一瞬。 她死死绞著手里的帕子,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怎么会没有?! 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让这个死丫头给躲过了一劫! 家里就他们四个人,不是爸妈拿的,不是她拿的,那除了这个刚回来的乡巴佬还能有谁?! 乔明珠不甘心地趁著父母转身的功夫,狠狠踢了一脚门框,泄愤似的咬了咬牙。 但找不到证据,她也只能憋著一肚子火,乖乖跟著父母下了楼。 这两千块钱失窃案,乔守国报了警。 乔欣欣才不管乔家为了这丟了的两千块钱怎么鸡飞狗跳,她这三天,白天照常去国营药房上班,晚上房门一锁,便一头扎进空间里。 在空间那台超前的高科技人体模型上,她拿著全息手术刀,一遍又一遍地模擬著剔骨重塑手术,直到每一个动作都形成了肌肉记忆,闭著眼都不会出错。 三天期满。 这天一早,乔欣欣特意跟药房请了一整天的假,背著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帆包,直奔周家。 …… 此时的周家小洋楼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从昨天晚上开始,周黎光就按照乔欣欣的嘱咐,滴水未进,没有任何进食。 天刚蒙蒙亮,他就自己转动著轮椅,静静地守在了大门后。 阳光一寸寸偏移,时间一点点流逝。 直到太阳彻底升了起来,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多,大院外头依然没有出现那个娇小的身影。 周黎光垂下眼眸,那双握著轮椅边缘的大手,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说不激动是假的,说不害怕……更是假的。 他曾经受过那么多次伤,在军区总院的手术台上躺过不知道多少回,连首都来的大专家都对他的腿连连摇头。 乔欣欣,一个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没有上过正经的医学院,甚至还要一个人主刀…… 她真的能治好自己这条废腿吗? 还是说,她只是隨口一说,现在到了临头,却不敢来了? 就在周黎光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几乎快要陷入绝望的深渊时—— 门外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道逆著阳光的身影,正朝著他快步走来。 周黎光猛地抬起头,呼吸在这一刻陡然凝滯! 他死死盯著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胸腔里的心臟疯狂跳动,说不清此刻到底是绝处逢生的兴奋更多,还是孤注一掷的忐忑更多。 乔欣欣背著包,走到轮椅前站定。看著男人紧绷的下頜线,她突然灿烂一笑,那声音软糯清甜,却透著一股子让人信服的安稳力量:“久等了周同志。准备好重新站起来了吗?” 周黎光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嗓音沙哑却坚定地吐出一个字:“嗯!” 半个小时后。 周家一楼最宽敞的臥室里,周黎光已经被移到了床上平躺著。 乔欣欣站在门口,背脊挺得笔直,她转过头,看著门外满脸紧张的周家老两口,微微一笑,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果断:“叔叔阿姨,你们就在外面等著,绝对不可以打扰我!等我出来!” 说完,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后退一步,“啪”的一声,將房门死死关上,並且直接反锁! 隨著房门的闭合,刘红梅仿佛被瞬间抽乾了浑身的力气,身子猛地一软,直直地靠在了丈夫周泽军的肩膀上。 “老周……你说,咱们这么做,是不是真的疯了?是不是错了啊?” 刘红梅捂著胸口,心臟“突突突”地狂跳,几乎要衝破嗓子眼蹦出来。 那可是粉碎性骨折的剔骨重塑大手术啊! 就这么在自己家里?就凭一张木板床?这么简陋的环境下,连个帮手的护士都没有,什么医疗设备都没有,就交给一个二十岁的小丫头片子?! 这能成吗?!要是出了岔子,黎光的命还要不要了?! 第36章 诊金三千 刘红梅越想心里越慌,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她一把死死抓住丈夫粗糙的大手,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口舌乾燥得发苦:“老周,黎光他会没事的,对吧?他一定能平平安安的,对吧?” 周泽军反手紧紧握住妻子冰凉的手,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上,此刻也绷得紧紧的。 他看著紧闭的房门,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安慰妻子,更像是在安慰自己:“红梅,既然这是黎光自己选的,既然我们已经决定了,就別后悔!” “黎光是个兵,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咱们做爹妈的帮不了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相信他,相信乔同志!” …… 一墙之隔的臥室內。 外界的嘈杂仿佛被彻底隔绝。 乔欣欣快步走到床前,拉紧了窗帘。 她从隨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那个充满科技感的小盒子。 盒子弹开,一颗散发著淡淡萤光的褐色药丸静静地躺在里面。 乔欣欣將药丸递到周黎光嘴边,声音清冷而镇定:“吃下去!” 周黎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丝毫迟疑,张开嘴,直接將那颗来歷不明的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甚至都不需要用水顺,直接化作一股滚烫的暖流,顺著喉管猛地灌入腹中,隨后犹如狂风骤雨般,疯狂地流向四肢百骸! 周黎光不知道自己把命交在一个丫头手里是否正確,但他寧愿死,也不想在轮椅上当一辈子的废人! 他想赌这最后一把! 药效发作得极快,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周黎光就感觉到脑袋逐渐变得混沌,眼前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变得越来越模糊…… 隨后,他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下一秒,乔欣欣直接带著周黎光进入了空间。 从空间里源源不断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各种精密微创工具、一整瓶的无菌灵泉水,以及一系列跨时代的特效麻醉剂和消毒液! 虽然现实的条件极其简陋,但在空间这个超级外掛的帮助下,乔欣欣的双手稳如泰山,极快地完成了全部术前准备。 灯光下,少女眼神冷厉,屏住呼吸。 手起刀落! 书上的每一个步骤,全息影像里的每一次切割示范,都犹如钢印般牢牢刻在她的脑海中。 剥离坏死组织、剔除粉碎的碎骨、使用药剂重新连接断裂的神经元…… 整个操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残影,顺畅得简直就像是一门精妙绝伦的艺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整三个小时的高强度精密操作! 当乔欣欣將周黎光的腿用特製的夹板牢牢固定好,並且缠上绷带的那一刻,她才终於停下了动作。 一把扯下无菌口罩,乔欣欣抬起手背狠狠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 这台震惊这个时代的剔骨重塑手术,完美成功!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周黎光手指微微动了动,再次沉重地睁开了眼睛。 窗外,夕阳西下,那一抹暖橘色的光线顺著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停在了他的床边。 周黎光大脑一片空白,一时有些恍惚。 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天都黑了? 对了,他在做手术! 就在他猛地想要起身时,耳边传来了女孩轻鬆愉快的声音。 “別乱动。” 乔欣欣正站在一旁的水盆里洗著手,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周营长,恭喜你,也恭喜我!手术非常成功,不仅碎骨被清理乾净了,受损的神经也接上了,接下来就看你的恢復情况了。” 她一边手脚麻利地將那些超前的手术工具悄悄收回包里(实际上是收回空间),一边严肃地叮嘱道:“记住,接下来这十天是最关键的生长期!你绝对不能下地,也不能乱动这条腿。十天后,你尝试著下地走几步。如果能站起来走路,那就是彻底成功了,后续只需要进行常规的康復训练就行!” 周黎光僵硬地躺在床上,这个铁骨錚錚、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眼眶猛地酸涩难忍。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而炽热地看著眼前的少女,声音哽咽:“谢谢你……乔欣欣,真的,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条命!” 乔欣欣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把洗脸盆往旁边一推:“別谢得太早,十天之后见真章,还不一定能跑能跳呢。” 收拾好一切,乔欣欣走到门边,一把拧开了反锁的房门。 “吱呀——” 门刚一打开,在外面备受煎熬、度秒如年的刘红梅和周泽军犹如弹簧般,“蹭”地一下就围了上来。 “怎么样了?!欣欣,黎光的腿怎么样了?!”刘红梅急得声音都劈叉了,眼巴巴地往门缝里瞅。 乔欣欣安抚地拍了拍刘红梅的胳膊,笑著宣布:“叔叔阿姨,放心吧,手术做完了。目前来看,非常成功!” “刚才我也嘱咐过周同志了,接下来十天是关键期。如果十天后他能下地走路,就说明这腿,彻底保住了!” 听到“彻底保住了”这五个字,刘红梅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断裂! “哇”的一声,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涌了出来。 她一把死死握住乔欣欣的手,嘴唇剧烈地哆嗦著,激动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就连一向稳重的周泽军,也是难得的红了眼眶,堂堂七尺男儿,此刻对著乔欣欣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都在发颤:“乔同志!你是我们周家的大恩人!只要黎光的腿能好,从今往后,你指东我们绝不往西!你要什么,我们都答应你!你现在就说想要什么!” 看著老两口激动的模样,乔欣欣唇角微勾,脸颊上的梨涡若隱若现。 “周叔叔不用这么客气,能为周营长这么优秀的军人治疗,也是我的荣幸。” 她顿了顿,话锋却陡然一转,小脸变得极其认真,一字一句地拋出了自己的底牌:“不过,等十天后周同志的腿恢復好了,诊金,我要收三千块!另外,你们周家还要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 第37章 若是姐姐穿上……肯定比我还要好看百倍呢 “当然,要是十天后治不好,我乔欣欣分文不取,扭头就走!” 三千块?! 听到这个堪称天价的数字,周父周母当场愣了一下。 在这个人均工资才几十块钱的年代,三千块钱足以在一个普通家庭里掀起惊涛骇浪! 然而,仅仅只愣了半秒钟—— 周泽军便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斩钉截铁地大手一挥:“应该的!这是应该的!只要黎光的腿能好,別说三千,你就是要三万块!我周泽军就算是砸锅卖铁、卖房子卖地,也一定给你凑齐!” 周黎光低头,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被几块特製夹板和洁白绷带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腿,沉默了很久。 只要能站起来,別说三千,三万他也不眨一下眼! “另外,还有我的条件。” 乔欣欣清甜软糯的嗓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像是一只狡黠的小狐狸:“就算十天后周营长的腿好了,能下地了,也请你们一家人暂时把嘴巴闭紧,不要对外声张。” “我要你继续装瘸子。” 装瘸子? 这话一出,屋里的三个人俱是一愣。 刘红梅和周泽军面面相覷,完全弄不明白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哪有治好了病,还让人装病人的? 但坐在床上的周黎光却没有半点迟疑。 他抬起那双深邃锐利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乔欣欣那张明明透著几分稚嫩,眼底却闪烁著精明算计的小脸,冷硬的唇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他沉声开口,声音掷地有声,“我答应你。只要我的腿能好,这个条件算不了什么!我们周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乔欣欣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枉她费这么大劲救他,这男人是个聪明的,不需要废话。 她利落地拎起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临走前指了指床头柜:“行,那我就先走了。床头柜上留下的那十个小瓷瓶,是我特意调配的特效药,一天喝一瓶,一滴也別浪费。” 那药水其实根本不是什么中药,而是纯正的无菌灵泉水,只稍微加了一点点苦味的草药掩人耳目罢了。 灵泉水有起死回生、重塑筋骨的奇效,周黎光的腿伤得太重,这十天的灵泉水,足够让他的骨头以远超常人的速度癒合! 做完了这台惊世骇俗的手术,乔欣欣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接下来的几天,她的生活彻底恢復了极其规律的两点一线。 早上按时去国营药房上班,晚上准点回乔家睡觉。 因为每天早出晚归,她跟乔家这群极品打照面的机会反而不多。 乔守国每天板著一张古板严肃的脸,看她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阶级敌人。 秦芳芳更是把她当成了空气,对她不冷不热,连饭菜都不曾多给她留一口。 但乔欣欣根本不在乎,他们不搭理她,她反倒乐得清静,每天吃饱穿暖,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滋润。 可她这副“悠哉悠哉”的模样,落在乔明珠的眼里,却简直像是一根刺,扎得她浑身难受! 乔明珠站在二楼楼梯口,看著乔欣欣哼著小曲儿出门的背影,眼底满是怨毒的冷光。 一个乡下来的土丫头,不就是运气好找了份一个月三十块钱的工作吗?尾巴就恨不得翘到天上去!每天在外面晃悠,装得跟个城里人一样,也不知道在穷得意什么! 不过没关係…… 乔明珠深吸了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 这小贱人很快就得意不起来了! 婚期越来越近,她精心筹划的那场大戏,马上就要开锣了。 到时候,她倒要看看,乔欣欣还怎么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哼,想要乔家大小姐的位置?那你就去替我承担这该死的娃娃亲吧! 想到这里,乔明珠的心情瞬间大好,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 隨著乔明珠的婚期將近,秦芳芳这几天简直忙得像个连轴转的陀螺。 除了大笔的陪嫁现金、崭新的三大件家具,秦芳芳更是从吃穿住行面面俱全地给乔明珠置办。 大到金银首饰,小到四季衣裳、真丝被面,生怕乔明珠嫁过去受半点委屈。 可反观乔欣欣,每天一到点就准时上下班,对家里忙得人仰马翻的结婚事宜连看都不看一眼,完全没有要帮忙搭把手的意思。 这冷淡的態度,彻底惹恼了秦芳芳。 “你看看她那个死样子!家里忙得脚打后脑勺,她倒好,跟个没事人一样吃干抹净就走!”秦芳芳在客厅里一边叠著新被套,一边气不打一处来地对著乔明珠抱怨,“我可是她亲妈!她有一点当女儿的自觉吗?真是在乡下养野了,养出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乔明珠立刻放下手里的红双喜,善解人意地凑过去挽住秦芳芳的胳膊,声音柔弱得能滴出水来:“妈,您別生姐姐的气。姐姐到底刚回咱家不久,对家里还不熟悉,再加上……她可能心里还怨我占了她的位置。日子长了,她就知道妈您的好了。” 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替乔欣欣辩解,实则每一句都在秦芳芳的肺管子上疯狂上眼药。 果然,秦芳芳一听,脸色更黑了,咬牙切齿道:“她还有脸怨?要不是她自己不检点,能闹出那些破事?她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傍晚。 “吱呀”一声,乔欣欣推开大门,正好撞见客厅里这母女俩和和气气挑结婚物件的温馨画面。 听到动静,母女俩同时抬头。 乔明珠眼神一闪,立刻站起身,展开一抹毫无破绽的甜美笑容,不由分说地走上前,亲热地拉住乔欣欣的手就往沙发边拽。 “姐姐,你可算下班了!今天婚服刚送过来,你快帮我看看,怎么样?” 说著,乔明珠把乔欣欣按在沙发上,隨后一脸娇羞地拿起一件粉色的泡泡袖蓬蓬裙婚纱,在自己身前比划著名。 “怎么样,姐姐,这婚纱好看吗?” “听说现在港城那边结婚,都不穿红裙子了,流行穿婚纱。妈特意托人花大价钱给我订了一件。姐姐你看,漂不漂亮?” 乔欣欣安静地坐在那儿,目光在乔明珠那张虚偽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似笑非笑地盯住她的眼睛。 那清透的目光,仿佛带著某种能洞穿人心的锐利,刺得乔明珠后背莫名一僵,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慌乱。 但乔明珠很快掩饰过去,她强撑著笑脸,放下粉色婚纱,又从旁边拿起一套剪裁得体的大红色西装套裙。 “姐姐你看,这两件哪件更好看?我怕周家比较保守,不喜欢这种西式风格的白纱,所以妈还给我买了一件大红色的西装套裙备用。” “两件都挺好。”乔欣欣声音软糯,语气却透著一丝敷衍,“妹妹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哎呀,姐姐,要是让你选呢?如果你是新娘子,你会选哪件?”乔明珠不死心地死死盯著她,语气里带著一股诡异的急迫。 乔欣欣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装作认真思考的模样,白皙的手指隨手一指。 正好指向那件粉色的泡泡袖婚纱。 “那就这件吧。” 乔明珠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了几分,连眼角的肌肉都在兴奋地跳动:“那就这件吧!我也觉得这件最漂亮。而且……” 她別有深意地上下打量了一眼乔欣欣,故意拉长了声音,“而且姐姐皮肤比我还要白,这件粉色的婚纱,若是姐姐穿上……肯定比我还要好看百倍呢。” 第38章 你妹妹这几天可委屈坏了 乔欣欣没有说话,只是唇角掛著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冷笑,顺著她的话点了点头。 看著那件做工精美、价格昂贵的婚纱,乔明珠心里其实还在滴血,那是她亲自挑的啊! 但一想到只要付出一件婚纱的代价,就能把这个乡下土包子彻底塞给周黎光那个残废,她心里那点不舍瞬间烟消云散! 太期待了! 她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婚礼那天,乔欣欣被套上这件粉色婚纱,像个小丑一样被迫推到周黎光轮椅前的那一幕! 乔欣欣,周黎光,一个乡下野丫头,一个断腿的死瘸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 距离婚礼只剩下最后三天的时候。 家里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乔立军请假回来了!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绿色军装,肩上还挎著包裹,风尘僕僕地从火车站一路赶回大院。 “大哥!” 一进门,早就翘首以盼的乔明珠犹如一只蹁躚的乳燕,直接扑进了乔立军的怀里。 乔立军那张原本冷硬的脸上瞬间柔和下来,一把將这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妹妹紧紧搂进怀里,声音低哑:“明珠,大哥回来了。” 乔明珠死死趴在他宽阔的胸口,依恋地环抱著他健硕的腰身,眼泪瞬间把他的军装打湿了一片。 “大哥,我好想你……我差点以为,以为……” “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句话她说得极小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语气里的委屈和某种隱秘的情愫,瞬间让乔立军的心臟猛地一揪! 他放在乔明珠腰间的手猛地收紧,眼底翻涌著浓烈的不甘与心痛。 一旁的秦芳芳看著这对“兄妹”感情深厚,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立军啊,你妹妹这几天可委屈坏了……”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这画面简直感人肺腑,温馨得仿佛根本没有乔欣欣这个亲生女儿存在的余地。 乔欣欣正巧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居高临下地看著紧紧抱在一起、姿势早已越过了兄妹界限的两人。 她的脚步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噁心,隨后一言不发,直接绕开他们走向大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哟,家里来信了!”门外刚好传来邮递员嘹亮的嗓音。 乔欣欣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 算算日子,这封信,绝对是远在帝都的白大哥寄过来的! 她脚下步子一快,刚要去接信,却被从乔立军怀里钻出来的乔明珠抢先一步拦在了门口。 “欣欣姐姐,”乔明珠眼角还掛著泪,柔声细语地挡住她的去路,一双眼睛却死死盯著门外的邮递员,“你要出门上班呀?大哥刚风尘僕僕地回来,你连声招呼都不打这就走,会不会不太好?” 说著,她伸手就要去代签那封信。 乔欣欣眼疾手快,猛地伸出手,一把拍开乔明珠的手背,“啪”的一声脆响在客厅里格外突兀! 她反手一把从邮递员手里夺过信件。 乔欣欣抬起那双水光瀲灩却透著冰冷的眸子,毫不客气地讥讽道:“上班快迟到了,再说了,我看大哥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你这个好『妹妹』,我这个亲妹妹杵在这儿,不是妨碍你们兄妹情深吗?” “你——”乔明珠脸色一白,摇摇欲坠地往后退了一步。 “真是没家教的东西!” 身后的乔立军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川字,將乔明珠护在身后,看著乔欣欣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乡下养大的就是上不得台面!明珠好心留你,你阴阳怪气给谁看!” “留著你的家教给你的好明珠用吧!” 乔欣欣根本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捨给这位血脉相连的亲大哥,把信往兜里一揣,头也不回地跨出了大门。 幸亏她这副身体喝了灵泉水后耳聪目明,在楼梯上就听到了邮递员剎车的声音,不然这封信要是落到乔明珠手里,指不定这毒蛇会做出什么扣押信件的蠢事! 走在去药店的林荫路上,乔欣欣確定四周无人,迫不及待地撕开了信封。 两页薄薄的信纸抽了出来。 果然是白大哥的笔跡!字跡刚劲有力,透著军人的铁血作风。 然而,信里却没有半个关於“隨军”、“家属院”、“调令”的字眼。 整整两页纸,全是在回忆他们小时候在白家村的童年趣事。 直到看到信件的末尾,乔欣欣的目光陡然一凝。 上面写著:“欣欣,你最爱吃的那种大白兔奶糖,哥买了。看著糖,就怀念以前在家咱俩分糖吃的日子,真想立刻把糖分给你。” 看到这句话,乔欣欣死死捏著信纸,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砰”地狂跳起来! 成了! 哥哥那边的隨军家属手续已经彻底办妥了!她现在可以直接买票前往帝都军区了!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將信件仔仔细细地摺叠好,妥帖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抬起头,那张白皙甜美的脸庞上,此刻满是决绝与冷厉。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前往国营药店,而是在前方的十字路口猛地拐了个弯,直奔火车站! 在这个没有监控、没有网络、去哪儿都需要介绍信的年代,她要给乔家留下一个永生难忘的“大礼”! 半个小时后。 乔欣欣从火车站的售票大厅走出来,口袋里已经多了一张三天后前往帝都的绿皮火车票。 三天后,正是乔明珠大婚的日子。 买完票,她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旁边的邮电局。 “同志,我要拍一封电报。” 乔欣欣拿过纸笔,唰唰唰地写下一行字递给柜檯。 电报上只有极其简短的一句话:三天后的火车,预计四天后抵达帝都火车站。妹,欣。 走出邮电局,刺眼的阳光洒在乔欣欣的身上,她长长地吐出一口胸腔里的浊气,唇角扬起一抹明媚至极的笑容。 乔明珠,秦芳芳,乔立军……你们就守著那场精心算计的婚礼,好好唱戏吧。 姑奶奶我,不奉陪了! 第39章 她这位大哥平时囂张得很,结果这么快的呀? 早上八点,八十年代特有的清脆自行车铃声在大街小巷迴荡。 市中心的国营药店里,乔欣欣穿上整洁的白大褂,熟练地帮著柜檯理货。 虽说三天后她就要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但这段日子在药店里学到的东西却不是假的。 多亏了店长和同事们平时对她的照顾,她才能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有了一份安身立命的底气。 “小乔啊,今天气色不错啊,遇到啥喜事了?”店长老李笑眯眯地打招呼。 “没啥,就是昨晚睡得踏实!”乔欣欣甜甜一笑,清透的眸子里闪烁著狡黠的光。可不是喜事么,马上就要彻底甩开那一家子吸血鬼了! 傍晚,夕阳西下。 乔欣欣踩著点下班,推开乔家大门的那一刻,她连浑身的刺儿都竖起来了,做好了跟那对极品兄妹斗智斗勇的准备。 可出乎意料的是,客厅里的气氛诡异地和谐。 乔立军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那张往日里看著乔欣欣不是横眉冷对就是满脸厌恶的脸,此刻竟然硬生生地挤出了一抹极其和善的笑容! “欣欣回来了?饭在锅里温著呢,赶紧洗手去吃吧。”乔立军破天荒地放柔了声音,连语气都透著股怪异的“兄妹情深”。 事出反常必有妖! 乔欣欣脚步一顿,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暗道一声不好,冷冷地瞥了乔立军一眼,连话都没搭,径直回了自己的小破屋。 总有刁民想暗算她! 关上门,乔欣欣鼻子都差点气歪了。 怎么乔立军和乔明珠这两个顛公顛婆凑到一起,不是在算计她,就是在琢磨怎么算计她的路上?! 这笑容,简直比黄鼠狼给鸡拜年还要瘮人! “行啊,想玩阴的是吧?”乔欣欣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狠戾,“这次要是不给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一个深刻的教训,姑奶奶我就不姓乔!” 接下来的两天,乔欣欣可以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从饮食到住行,事事谨慎。 水不喝家里倒的,饭只挑秦芳芳吃过的夹,甚至睡觉前都要在门后抵一把椅子,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著了这俩顛公顛婆的道。 可让她惊讶的是,这俩人竟然老实得像鵪鶉一样,半点坏招儿都没使! 这真是奇了怪了。 乔欣欣坐在床沿,摩挲著自己光洁的下巴,想破了脑袋也没想通,这俩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蒙汗药。 不过,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她就不信了,以这俩人的尿性,真能按捺得住不对她动手! 时间一晃,就到了乔明珠婚礼的前一天晚上。 整个乔家出奇的安静,两人连个照面都没打。 乔欣欣甚至都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有被害妄想症,把这两个极品想得太坏了? 不过既然什么都没发生,她也懒得计较。 乔欣欣早早地关了灯,躺下。 夜色渐深,万籟俱寂。 就在乔欣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极小的脚步声。 “沙——沙——” 乔欣欣瞬间睁开双眼,眼底哪里还有半点睡意,清明得宛如猎豹! 笑话,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她要是真能心大到大大咧咧地睡死过去,早就在末世死了一百回了! 听到动静,她轻巧地翻身下床,意念一动,直接从空间里取出一根成人手臂粗的实心大木棍! 她连鞋都没穿,悄无声息地摸到房门口,双手紧紧握著木棍,高高举起。 只要门一开,管他是谁,敢对她下手,直接一击毙命! 不对,现在是法治社会,一次拿下! 可她贴在门后举著棍子等了半天,外头那鬼鬼祟祟的脚步声不仅没在她的门前停下,反而……慢慢远了? 咦,这是怎么个事儿? 乔欣欣满头问號,收起棍子,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半天。 这不听不要紧,一听,隔壁房间里竟然传来了一些极其隱秘、少儿不宜的声音! “大哥……你轻点……”这是乔明珠欲拒还迎的娇喘。 “明珠!我绝不把你让给周黎光那个残废!”这是乔立军粗重且急不可耐的低吼。 紧接著,就是一阵布料撕裂和肉体碰撞的闷响。 乔欣欣的脸“歘”的一下黑成了锅底,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恨不得当场自废双耳! 她人生头一次觉得,喝了灵泉水带来的听力变异真不是一件好事儿啊! 这俩顛公顛婆毫无廉耻的动静,简直像是在她耳朵边上立体环绕播放! 她现在多么想去把一楼的乔守国和秦芳芳从被窝里拽起来,拿著大喇叭採访一下这老两口,希望他们针对自己引以为傲的亲生儿子和乖巧养女正在进行的“激烈运动”发表一下重要讲话! 可惜啊,这老两口睡在楼下,听不见! 哎呀,可悲可嘆! 不过,噁心归噁心,乔欣欣的脑子稍微一转,立刻就把这俩人的毒计看得一清二楚了。 好哇!原来在这儿等著她呢! 这俩人特意在结婚前一晚做出这种罔顾人伦的丑事,绝对是为了坑她! 等明天早上生米彻底煮成熟饭,俩人衣衫不整地往爹妈面前一跪,哭得梨花带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乔守国和秦芳芳那么疼乔明珠,肯定不能再把“失去清白”的乔明珠嫁给周黎光了。 可周家那边婚车都备好了,喜帖都发了,总不能没人嫁吧? 那谁来嫁呢? 这不是还有她乔欣欣这个现成的、不受宠的“大冤种”亲生女儿吗?! 哇哦,好一招釜底抽薪!真是好周密、好严谨的计划啊! 就在乔欣欣在心里怒骂这对狗男女的时候,隔壁的动静……突然戛然而止了。 前后加起来,连三分钟都不到。 乔欣欣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好……好迅速的男人! 乔立军长得人高马大的,结果是个三分钟的快男?! 乔欣欣差点要笑喷了,她这位大哥平时囂张得很,结果这么快的呀? 第40章 搬空全家 既然他们不动了。 那接下来,可就要轮到她行动起来了! 嘿嘿嘿…… 乔欣欣眼底闪过一抹兴奋的贼光,又在门后耐心地等了十几分钟。 確定隔壁再没有任何动静、只剩下粗重的鼾声后,她这才拉开房门,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悄悄摸到了乔明珠的房门外。 她手腕一翻,掏出从空间商城里买的高级迷烟。 拔掉塞子,顺著房门下方的缝隙,毫不客气地把一整瓶迷烟全吹了进去。 空间出品,必属精品! 乔欣欣一点都不怀疑这迷烟的效果,这是能放倒一头大象的剂量。她在门口数了一百二十个数,这才掏出一根细铁丝,捅进钥匙孔。 “咔噠”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推开房门,借著窗外的月光,乔欣欣看清了屋內的陈设。 嚯!一张一米八的实木雕花大床!旁边立著两个崭新的对开门大衣柜,靠窗是一张做工极其精美的欧式梳妆檯,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进口的瓶瓶罐罐! 乔欣欣拉开梳妆檯的抽屉,里面竟然放著十来个红丝绒的首饰盒。 隨便打开一个,不是沉甸甸的银手鐲,就是金项炼、金耳环,甚至还有一块上海牌女士手錶! 乔欣欣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乔明珠確实是乔家捧在手心里的心肝宝贝啊! 乔守国和秦芳芳可真是捨得给这个假千金砸钱! 再想想原主呢? 被接回乔家后,身上穿的是乔明珠不要的旧衣服,住在连个窗户都没有的杂物间里,连吃个鸡蛋都要被秦芳芳骂是“饿死鬼投胎”! 想到原主那短短一生所遭受的虐待和惨死,乔欣欣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眼神变得如同淬了冰一般寒冷。 “好,很好。既然你们这么疼她,那这些东西,我就替原主全收了!” 乔欣欣手一挥,毫不犹豫地將桌上的首饰盒、瓶瓶罐罐,连带著那张巨大的实木梳妆檯,瞬间收进了空间! 紧接著,她走向大衣柜。不管里面是乔明珠那些光鲜亮丽的裙子、布鞋,还是新买的棉袄,连衣服带柜子,统统收走! 最后,她嫌恶地扫了一眼床上睡得死沉、光溜溜交叠在一起的男女,为了不长针眼,她只留下了那张床和他们盖著的被子。 其余的,一张纸都没给乔明珠留下! 处理完二楼,乔欣欣脚步轻快地下了楼,直奔乔守国两口子的主臥。 使用同样的迷烟,等乔欣欣推门进去的时候,这两口子睡得死沉死沉的,呼嚕声打得震天响。 乔欣欣大胆地按开了手电筒。 这一看,她不禁被这间主臥的奢华程度给震惊了! 上次回乔家来去匆忙,没仔细看,这次算是开了眼了! 这两口子对自己是真下得去血本啊! 屋里装著时下最稀罕的立式空调,双人床上铺著高级席梦思床垫,两个床头柜上还摆著两盏精致的欧式檯灯。 整整一面墙的大衣柜,打开一看,其中一个柜子里竟然掛著好几件昂贵的裘皮大衣和真皮风衣!乔守国单独的一个衣柜里,更是满满当当的名牌西装和真丝衬衫! 更夸张的是秦芳芳的梳妆檯,上面堆满了各种托人弄来的进口护肤品、香水,抽屉里隨手一翻,成串的珍珠饰品、纯金打造的鐲子戒指,还有各类水晶玉石摆件,闪得人眼晕! 乔欣欣再度张大了嘴巴。 知道乔家有钱,但真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有钱! 可恶的是,他们富得流油,穿金戴银,却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抠抠搜搜、非打即骂!原主在这个家里遭受的那些冷漠、厌恶和欺凌,简直比刀子还杀人!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別怪我把事做绝! 乔欣欣再也没有半点手下留情,小手一挥,將这些值钱的物件儿统统收进空间!什么席梦思、真皮大衣、进口香水,一扫而空! 收完这些,原本满满当当的臥室,瞬间变得像是遭了蝗虫过境,空空荡荡,连只苍蝇都没留下。 但这就够了吗?当然不够! 乔欣欣也没閒著,转身就跑去了客厅和厨房,开始了疯狂的“零元购”! 客厅那套八成新的真皮沙发?收了! 实木茶几?收了! 那台惹人眼红的大彩电、角落里崭新的电冰箱?统统装进空间! 就连墙上掛著充门面的几幅字画,还有桌面上的搪瓷茶缸,她都一个不落地全给捲走了! 进了厨房,什么大铁锅、煤气灶、锅碗瓢盆,甚至连掛在樑上的半扇腊肉和米缸里的精米,全都装进空间! 反正她马上就要坐火车拍屁股走人了,这些东西留在这儿,也是便宜了这四个丧尽天良的烦人精,还不如全部带走,就当是给原主收的抚养费和精神损失费! 当然了,最关键的一点,这家人藏在衣柜夹层、书桌抽屉里所有她能找到的现金、存摺和粮票,一张都没剩,全进了乔欣欣的口袋! 你还別说,这么一通疯狂的“大扫除”下来,乔家不仅变得“乾净”多了,乔欣欣的荷包更是鼓得让人心花怒放。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乔欣欣心安理得地回了自己那间小破屋,倒头就睡。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的香甜踏实。 直到早晨七点半,一声极其惨烈、仿佛见了鬼一样的尖利叫声,將她从美梦中彻底惊醒。 “啊————!!!” 是秦芳芳的声音!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能刺破耳膜,透著一股肝胆俱裂的恐惧。 “进贼了!!天杀的啊!!家里遭贼了!!” 乔欣欣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好戏,终於开场了。 她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不紧不慢地穿好衣服,套上鞋,拉开房门,閒庭信步般地走下了楼梯。 楼下的景象,简直比她想像的还要精彩一百倍! 只见秦芳芳穿著一身皱巴巴的秋衣秋裤,披头散髮地站在客厅正中央,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原本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第41章 家里遭贼了?被搬空了? 她瞪大了眼珠子,哆哆嗦嗦地指著那空荡荡、连个板凳都没留下、甚至连电视线都被粗暴扯断的客厅,上下牙齿疯狂打架,半天硬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空了……全空了……老乔!!你快出来啊!!咱们家被搬空了啊!!!” 秦芳芳浑身抖得像是在大冬天里被浇了一盆冰水,牙齿直打颤。 “空了……全空了……” 她死死盯著客厅,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家里那台惹人眼红的大彩电没了!放在柜子上的双卡录音机没了!实木茶几没了!连那套花了老鼻子钱托人弄来的真皮沙发,也凭空消失了! 那可是实木和真皮啊!那么大、那么沉的物件,长翅膀飞了?! 乔守国站在她旁边,脸色铁青得嚇人,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芳芳终於从极度的惊恐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敢置信地悽厉吼道,“东西呢?!家里的东西呢?!到底去哪里了?!” 乔守国没有回答她,而是猛地拔腿冲向厕所,接著又一头扎进厨房。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记闷锤,呼吸都差点骤停! 空的!全是空的! 厨房里別说那几口大铁锅了,就连米缸、面袋、油壶,甚至是用了一半的酱油瓶和盐罐子,全都不翼而飞!连根葱都没给他剩下! 眼前一阵阵发黑,乔守国双手死死扒住厨房的门框,强撑著才没让自己晕倒在地。 他不信邪地转过身,又发疯似地冲向一楼的书房。 “哐当!”抽屉被他粗暴地一把拉开。 里面平时用来周转的现金、粮票、肉票,全没了!再看旁边的文件柜,平日里锁得严严实实的柜门大敞著,被翻得乱七八糟! 他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捂著胸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报警!快报警!!” “对!报警!抓贼!” 秦芳芳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扑向原本放著座机电话的角落。可手一摸,却摸了个空。 低头一看,她眼前一黑——別说座机不翼而飞了,连墙上的电话线都被人齐根给剪断了! “我的首饰!我的貂皮大衣啊!” 秦芳芳这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带著浓浓的哭腔,绝望地拍著大腿哭喊:“到底是谁干的?!哪个天杀的乾的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她早上一睁眼就觉得不对劲,臥室里冷颼颼的、空荡荡的,当时脑子还没转过弯。现在回想起来,衣柜大开,里面的真丝衣服、皮草全消失了,连墙上的立式空调、梳妆檯上的金银首饰,也全都没了! 饶是秦芳芳平时在院里自詡是个体面人、贵妇人,此刻也彻底绷不住了,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大声嚎哭。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节骨眼上,乔欣欣穿著一身半旧的睡衣,趿拉著布鞋出现在了楼梯口。 她佯装震惊地看著楼下的一地鸡毛,小嘴微张,惊讶得嘴巴里简直能塞下一个鸡蛋。 “妈,怎么了呀?”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还带著点刚睡醒的迷糊,眼神无辜得像只小鹿。 秦芳芳听见声音,从地上猛地抬起头,看到乔欣欣的瞬间愣了一下。但她此刻急红了眼,哪里顾得上多想,像头髮疯的母狮子一样从楼下冲了上来,一把死死抓住乔欣欣的胳膊! “你房间里丟了东西没有?!” 她好似用了十分的力气,指甲都快掐进乔欣欣的肉里了,抓得乔欣欣痛呼一声,用力將她甩开。 “嘶——妈,你弄疼我了!什么丟东西了没有啊?”乔欣欣揉著胳膊,委屈地看著她。 “家里进贼了!你睡得跟死猪一样,你个没用的东西!”秦芳芳咬牙切齿地破口大骂。 “我……”乔欣欣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才反应过来,猛地转身跑上楼,一头扎进自己的杂物间。 紧接著,楼上就传来了乔欣欣“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妈呀!我的东西呢?!妈!我的衣服和书都没了!我的钱也没了!” 她连滚带爬地跑下楼,不可置信地反拉住秦芳芳的袖子,眼泪说来就来,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家里真进贼了?我的东西全没了,这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哭!滚一边去!”秦芳芳嫌恶地一把推开她,气急败坏地指著她的鼻子骂道:“早知道就不该接你回城!自打你这个丧门星回来,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你就是来克我们乔家的!” 被推到一旁的乔欣欣低著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假哭,实则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子了。 骂吧骂吧,反正过了今天,你们就是倾家荡產的穷光蛋了! 楼下的动静闹得太大,二楼主臥里的乔立军和乔明珠终於被吵醒了。 两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到楼下秦芳芳悽厉的哭喊,嚇得一个激灵,赶紧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乔明珠本就身体虚弱,此刻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她缩在乔立军的怀里,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害怕地颤抖著。 “哥哥,我怕……” 虽然昨晚是她半推半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他们真的走到了这一步,眼看著马上就要面对父母,她还是打心底里感到恐惧。 乔明珠心里跟明镜似的,爸妈就算再疼她这个养女,也绝对比不上乔立军这个乔家唯一的传宗接代的命根子!如果让乔守国和秦芳芳知道她为了不嫁残废,故意勾引了他们的亲儿子,她肯定会被扒掉一层皮! 可是……比起挨打挨骂,她更不想嫁给周黎光那个断了腿的废人! 想到这里,乔明珠下定决心,双手死死抱住乔立军精壮的腰,就是不肯鬆手。 “放心,有哥在。谁也不能逼你嫁给那个残废,我绝不会让他们动你一根指头。”乔立军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 两人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打算等爸妈一衝进来“捉姦”,就立刻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演戏。 反正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乔守国和秦芳芳就算再生气,也得先把眼前的坎儿给迈过去。 乔家总不能在那么多亲戚朋友面前丟尽脸面,那以后乔家在这里还怎么做生意? 可两人抱在一起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房门被人踹开。 乔明珠竖起耳朵往外听。 楼下的声音乱糟糟的,伴隨著女人的哭嚎和男人的怒吼,但听著……好像不是在骂他们俩罔顾人伦,而是在扯著嗓子喊什么“丟了”、“被偷了”? “哥哥,怎么回事?”乔明珠小声问,心里直打鼓。 乔立军也满脸疑惑地摇了摇头。他快速穿好衣服,走到房门口,一把拉开门。乔明珠也赶紧披上外套跟了出来。 他顺著声音走到楼梯口,探头往下一看—— 瞬间,乔立军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死死地呆立在当场! 那是他家客厅吗?! 宽敞的客厅里空得能跑马!连个落脚的沙发都没了!冰箱、彩电、大掛钟,什么都没了!要不是墙上还贴著他爸当年写的几幅字,他简直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怎么回事?! 第42章 我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 乔立军脑子“嗡”的一声,乱糟糟的,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放大到了极点。 此时,楼下的乔欣欣还在敬业地表演,哭喊著要报警:“妈,那可是我刚发的第一个月实习工资啊,还没捂热乎呢就被偷了,呜呜呜……” “报警报警!就知道问!赶紧给我闭嘴!”秦芳芳急得在原地直跺脚,头髮散乱得像个疯婆子。 楼下已经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焦头烂额的乔父乔母,压根就没心思抬头看一眼,更没注意到——他们引以为傲的亲儿子和乖巧养女,此刻竟然衣衫不整地从同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 乔欣欣倒是余光瞥见了,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哭得更凶了。 “不行,我得去报案!”乔守国红著眼,咬著牙衝出了家门,直奔隔壁邻居家去借电话。 秦芳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来回踱步,不停地抹著眼泪,嘴里顛三倒四地骂著贼人。 “什么?!家里遭贼了?!”乔立军瞪大了眼睛,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转身疯了一样跑回自己的房间。 门一推,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啥都没了!实木家具、大件家电、他那些体面的皮鞋西装、省吃俭用买的上海牌手錶,连他藏在抽屉最里层的几百块钱私房钱,全被扫荡得一乾二净! “我的东西也不见了!这……这怎么可能?!”乔立军的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破音,这贼难道是开著大卡车来的吗?! 听到这话,站在走廊里的乔明珠也慌了神。她刚才在乔立军房里太紧张,光顾著害怕被发现了,压根没注意房间的变化。 她这才猛地想起来,刚才起床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东西都没了,房间太空了!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自己房门前,用力推开门一看。 “呃……” 只一眼,乔明珠就觉得两眼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死过去。 掛在衣架上那套昂贵的红色婚服没了!两个大衣柜连带著里面的新衣服全没了!就连那张精美的欧式梳妆檯,还有上面摆著的陪嫁首饰盒,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乔明珠再也装不出那副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模样了,她尖叫出声,声音尖锐得几乎能刺破人的耳膜,“那可都是爸妈给我买的好东西啊!我的嫁妆啊!!” 乔明珠这会儿是真的慌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家里人为了她的婚事,不仅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还买了各种好衣服好鞋子、名贵的三金,甚至还有她这么多年私下里攒的压岁钱和首饰,全在她房里放著呢!现在,全没了! 她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那张本就虚弱的脸此刻更是惨白如纸,活像个女鬼。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去邻居家借电话的乔守国推开大门大步走了进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著,深吸了一大口气,强迫自己在这灭顶的灾难面前冷静下来。他是一家之主,他不能倒。 “明珠,你先別哭了!赶紧去洗把脸收拾一下!”乔守国语气生硬,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待会儿还要结婚,周家的接亲车队十点就到!我已经报了警,公安同志马上就来。你结你的婚,家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这话一出,乔明珠的脚步猛地顿在楼梯上。 结婚? 现在?!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跟在她身后下楼的乔立军。 正好乔立军也看了过来。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狠狠一撞,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极度的慌乱和无措。 乔明珠害怕地死死咬紧下唇,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昨晚的事……已经发生了啊! 可要是现在当著暴怒的父亲说出来……会不会被打死? 家里刚被贼搬空了,爸妈正处在气头上,要是再知道他们俩干出的这种齷齪事,还企图毁了两家联姻的婚事…… 她该怎么办?! 乔明珠低下头,死死攥著衣角,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可乔立军看著心爱的女人发抖的样子,热血一上头,根本顾不上现在是什么场合,直接几步跨下楼梯,挡在了乔明珠的身前。 “爸!明珠今天不能嫁给周黎光了!” 粗獷的男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炸响。 原本还在抹眼泪的秦芳芳愣住了,假哭的乔欣欣在暗处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抹看好戏的精光。 客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安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乔守国猛地转过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儿子,目光如刀般射向他。 “你……说什么混帐话?!”乔守国的声音冷得掉渣。 乔立军被父亲的眼神盯得后背发毛,目光有一瞬的闪躲,但他咽了口唾沫,还是硬著头皮,梗著脖子大声吼道:“我说,明珠不能嫁给周黎光!死也不能嫁!” “因为昨晚……昨晚我们……我和明珠……我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 乔立军扯著嗓子吼出这句话,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空荡荡的客厅里,连个吸音的沙发都没有,这句话甚至撞在墙壁上,激盪出一圈圈震耳欲聋的回音。 客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秦芳芳原本还在抹眼泪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瞬间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乔守国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肉眼可见地从涨红变成了铁青,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碎玻璃,硬生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死寂的关头,乔欣欣站在一旁,適时给出了一个“正常妹妹”该有的绝佳反应。 她双手猛地捂住嘴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震惊与惶恐,声音带著不敢置信的颤抖:“大哥,你……你和明珠妹妹……你们,你们怎么能?!”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做出一副恍然大悟又羞耻的表情。 第43章 我死了你们就满意了吧 “我说我昨天晚上怎么听到有那种……那种床板乱晃的动静呢!我还以为是爸妈在……原来……原来是你们俩……”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羞”得通红,最后紧紧闭著嘴巴,像是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当著父母的面说错了话一样,眼神怯生生地乱瞟。 乔立军和乔明珠听到这话,犹如被人当眾扒光了衣服,难堪到了极点,有些不自在地猛地移开视线,根本不敢看父母的脸。 “呃——” 秦芳芳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怪异的抽气声,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当机,突然身子一歪,翻著白眼就要往地上倒。 “妈!” 乔欣欣眼疾手快,一个飞扑上前,稳稳接住了秦芳芳往下坠的身子,紧接著,大拇指毫不客气地、死死地掐住了秦芳芳的人中! 她可是用了吃奶的劲儿,指甲几乎要嵌进秦芳芳的肉里! “妈!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乔欣欣一边下死手掐,一边爆发出惊讶又著急的悽厉哭喊,嗓门大得恨不得让整个大院都听见,“哥哥和妹妹睡了!这可怎么办啊妈!你快醒醒啊!” 秦芳芳还没来得及彻底晕死过去,就被这钻心剜骨的剧痛给生生疼醒了! “嘶——”秦芳芳疼得浑身一抽,一把拍开乔欣欣的手。 她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疼不疼,只觉得天塌地陷,又气又怒,指著抱在一起的乔立军和乔明珠,浑身抖得像个筛子,破口大骂:“你们俩……畜生啊!畜生!!罔顾人伦的畜生啊!” 乔守国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理智彻底崩断,猛地像头髮怒的公牛一样衝上前,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扇在乔明珠那张惨白的小脸上。 “啪!!!” 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客厅炸开! 乔明珠本就身体虚弱,哪里受得住一个成年男人暴怒下的一击?整个人直接被扇得飞了出去,重重地跌倒在地板上,“哇”的一声,嘴角瞬间破裂,殷红的鲜血顺著下巴涌了出来。 “明珠!”乔立军急红了眼。 “畜生!早知道就不该把你这个祸害留在家里!”乔守国指著地上的乔明珠,气得眼冒金星,“我们乔家到底是有什么对不起你的?!给你吃给你穿,把你当亲闺女疼,你要这么来报復我们家?!” “我没有,爸爸,我真的没有……” 乔明珠捂著高高肿起的脸颊,倒在衝过来的乔立军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呜呜咽咽地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乔守国被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哪里听得进去她这种白莲花的解释! 今天就要结婚了!周家接亲的车队十点就要到了!现在家里被贼搬得比脸还乾净,亲生儿子和养女又搞出了这种见不得人的丑事,这让他怎么和周黎光那个护短的爹周泽军交代?! “你……你是故意的!”乔守国指著她的鼻子,怒极反笑,“乔明珠,你为了不嫁给周黎光那个残废,故意勾引你大哥!我真是没想到啊,我一直疼在手心里的乖巧养女,竟然能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你真是好样的!” “我们乔家的脸都要被你丟光了!你让我怎么和亲戚朋友解释?!怎么和周家交代?!” “畜生!不要脸的东西!” 乔明珠被乔立军死死护在身后,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是一个劲儿地落泪,咬著嘴唇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这副受尽委屈的柔弱模样,可把乔立军心疼坏了。 他赶忙伸手捂住乔明珠的半边脸,看著她嘴角的血,心疼得直抽冷气。 “爸!”乔立军热血上涌,直接抬起头埋怨起父亲,“事情都已经这样了,生米煮成了熟饭!你再打再骂明珠有什么用?!再说……再说这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是我要她的!” 乔守国和秦芳芳听到亲儿子竟然说出这种执迷不悟的混帐话,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恨不得立刻找根绳子上吊。 就在这时,秦芳芳急促地喘著气,目光突然落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乔欣欣身上,眼睛猛地一亮,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扯住乔守国的袖子。 “老乔!事已至此,不如把欣欣嫁过去!反正她也姓乔!本来也是她和周家定的娃娃亲!” 乔守国愣了一下,顺著妻子的目光看向这个刚回城的亲生女儿,虽然心里觉得荒唐,但眼下这是唯一能堵住周家嘴的办法了。 乔明珠嘴角上扬,没错,就是这样,她的计划成功了。 乔欣欣低著头,暗地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来了来了,这群极品终於把算盘打到她头上来了! 下一秒,乔欣欣猛地抬起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適时地掉了下来。 她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清秀的小脸煞白,声音哽咽却带著绝望的厉声质问:“大哥,明珠妹妹,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算计我?!” 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声音越来越委屈,像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家里被偷光了,什么都没有,连个饭碗都不剩!你们难道就是打著让我一无所有去替嫁的心思?!” “没有嫁妆!没有婚服!你不愿意嫁给周黎光,就让我去?!我是你们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吗?!”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遭贼?为什么偏偏是昨晚你们睡在了一起?!” 乔欣欣步步紧逼,红著眼眶逼视著乔立军和乔明珠,“你们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是吗?算计我?让我替乔明珠替嫁?!” “呵……” 乔欣欣惨绝人寰地冷笑了一声,眼泪决堤而下。 “好,就算我愿意替嫁。”乔欣欣指著空荡荡、连个落脚地都没有的四周,“那么请问你们,我的好哥哥和好妹妹,我该怎么嫁过去?!嫁人,这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啊!现在什么都没有!婚服婚服没有,嫁妆嫁妆没有!” “家里现在这个样子,你们却想让我为乔明珠的不要脸买单!你们根本不为我著想,你们根本不拿我当亲人,你们就是在故意算计我!” 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最后一句,乔欣欣自嘲地大笑起来,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然后抬头看著对面这四个名义上的亲人,眼神决绝。 “好!既然你们都容不下我,既然你们都想尽各种办法想把我赶出这个家……那好,那我就如你们所愿!” “我不活了!反正在这个家,也没有真心待我的人!” 乔欣欣扔下这个重磅炸弹,猛地转过身,像一颗炮弹一样,毫不犹豫地向著最近的一面承重墙冲了过去! “我死了你们就满意了吧!!!” 乔欣欣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抗和决绝,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乔守国最先反应过来,嚇得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今天要是亲闺女撞死在家里,周家不仅会退婚,还会把他送进局子里! 第44章 家里空成这样,我连怀疑一下都不行了吗? “快拦住她!” 乔守国大吼一声,猛地扑过去,一把死死拽住乔欣欣的胳膊。 乔欣欣本就“身子虚弱”,这会儿更是摇晃著站立不稳,压根挣脱不了乔守国那铁钳般的禁錮。 但她被拉住后,却像头髮疯的小牛犊,死命地往前挣扎,就是不肯放弃。 秦芳芳也嚇出了一身白毛汗,反应过来后,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乔欣欣的腰,帮著丈夫阻拦。 “你这个傻孩子!爸妈又还没答应,你怎么这么厉害啊?动不动就要自杀!”秦芳芳嚇得声音都劈叉了,又急又恼,“今天大喜的日子,你非要给家里找不痛快是不是?!” “呜呜呜……我不活了!”乔欣欣一边假装挣扎,一边嚎啕大哭,扯著嗓子继续控诉,“凭什么乔明珠犯的错,却要我来承担责任?!家里现在连个暖水瓶都没有,你们难不成让我光著身子嫁过去?!你们不嫌丟人,我还嫌丟人呢!放开我,让我死!” “好了!!!” 乔守国被闹得头痛欲裂,怒吼一声打断了她的哭闹。 隨后,为了稳住这个目前唯一能去周家交差的筹码,乔守国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在那张铁青的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温和笑容。 “好了,孩子,遇到事情不要这么衝动。我和你妈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別自己嚇自己。”乔守国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 一直躲在乔立军身后的乔明珠,一看乔守国和秦芳芳对乔欣欣的態度软化,生怕爸妈反应过来后,又会把退婚的怒火全撒在她身上。 她毫不犹豫地推开乔立军,几步扑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乔欣欣的面前。 “姐姐!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乔明珠仰著头,梨花带雨地哭求,那声音娇弱得能掐出水来,“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履行和周家的婚约啊!一会儿周家就来接亲了,咱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爸妈因为我们的事情,被人戳著脊梁骨指指点点吧?” 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大度,乔明珠咬了咬牙,一副痛下决心的模样:“姐姐,我把我一半的嫁妆给你好不好?作为对你的补偿,求求你帮帮家里吧好吗?” “嫁妆?” 听到这两个字,刚刚还哭著要寻死的乔欣欣突然不挣扎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乔明珠,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哼。 “什么嫁妆?乔明珠,你睡糊涂了吧?现在整个家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被搬得空空如也,你拿什么给我?你怎么分我一半?你拿空气分我吗?” 说到这里,乔欣欣的话音猛地顿住。 她像是突然联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眼神带著几分疑惑,直勾勾地盯著乔明珠,语气弱弱地开口,却字字诛心。 “明珠妹妹……你不会是……既不想嫁给周黎光,又捨不得把丰厚的嫁妆分给我替嫁,所以……所以乾脆昨天晚上故意找人把家里搬空,把钱和嫁妆全都私吞了吧?” 乔欣欣这番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她像是觉得自己说了大逆不道的话,赶紧捂住嘴,连连摆手,一脸惊恐地后退两步:“不对不对,我肯定是误会了……明珠平时那么善良连只蚂蚁都捨不得踩死,肯定不是这样的人,怎么会做这种搬空家底、算计父母的事呢……”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闻言!乔守国和秦芳芳浑身猛地一震,心里的疑心瞬间犹如野草般疯狂疯长! 是啊!事情发生得太蹊蹺了! 这贼怎么就那么大本事,一晚上能把这么多大件家具、那么多现金存摺神不知鬼不觉地全搬空?!除非有內鬼提前开了门! 而且偏偏是昨晚,乔明珠和乔立军睡在了一起!偏偏是今天,乔明珠死活不愿意出嫁,还要让乔欣欣替嫁! 如果这一切都是乔明珠为了不嫁残废、又想独吞財產跟哥哥自导自演的呢?! 乔守国和秦芳芳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他们带著极度审视与狐疑的目光,死死地、犹如刀子般刮向了跪在地上的乔明珠! 乔守国和秦芳芳此时的脸色,简直比吞了只绿头苍蝇还要难看百倍。 是啊!怎么就这么巧?! 明天周家就要来接亲了,头天晚上家里不仅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偷了个底朝天,连根毛都没剩下,偏偏这个平日里看著柔柔弱弱、单纯善良的养女,还不知羞耻地爬上了亲大哥的床!发生了那种伤风败俗的丑事! 被乔欣欣这看似“无心”的一句话一点拨,老两口心里顿时泛起了惊涛骇浪。 乔明珠向来心思敏感,哪里会错过父母脸上那瞬间变幻的猜忌与震惊?她嚇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前扑,慌乱地连连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不是我!我没有!爸爸妈妈,你们相信我啊!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真的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我是被人陷害的!” “你还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乔立军心疼乔明珠心疼得都要碎了,他猛地转过头,被乔欣欣的话气得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像指著仇人一样指著乔欣欣破口大骂:“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別在这里血口喷人!不知好歹的东西!明珠都委屈自己,愿意分你一半嫁妆作为补偿了,你居然还倒打一耙这么污衊她!你还有个做姐姐的样子吗?!” “我污衊她?!” 乔欣欣猛地拔高了音量,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刺激。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乔明珠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著,眼泪成串地往下砸,又气又委屈地控诉:“我怎么污衊她了?!我一个刚回城的亲生女儿,被你们联手算计婚事,被逼著去替嫁!家里空成这样,我连怀疑一下都不行了吗?!” “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你们这样是做哥哥和妹妹的样子吗?!” 说到这里,乔欣欣悲愤交加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神绝望地扫过面前这紧紧抱团的“一家人”。 第45章 这个贱人为什么非得把事情捅出去? “好……好!你们都护著她,都逼我!既然我在这个家里一点活路都没有,既然你们都要我去填这个火坑,那我不如死了算了!我把这条命还给你们!” 话音刚落,乔欣欣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把挣脱开乔守国和秦芳芳因为震惊而微微鬆懈的手。 她像是一只绝望的飞鸟,转头就往外冲,“哐当”一声大力拽开大门,直接跑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哎呦我的天!你干什么去!”秦芳芳嚇得尖叫。 到了院子里,“扑通”一声,乔欣欣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著脸,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抽动著,哭得撕心裂肺。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乔欣欣扯著嗓子,將声音逼到了极致,那哭喊声可谓是悽厉婉转,“爹不疼娘不爱就算了,好不容易回了家,还要被亲哥哥和假妹妹联合起来欺负算计!你们不给我活路啊!我不如死了算了!” 她这声音,特意用了巧劲儿,大得简直能穿透房顶,在清晨静謐的空气中,瞬间传遍了整个大院! 这会儿大清早的,大院里正是大伙儿起床洗漱、准备生炉子做饭的点儿。 乔家今天本就是大日子,动静不小,大傢伙儿本来就竖著耳朵听热闹。 结果这会儿没听见鞭炮响,反而听见了一阵比一阵高的悽惨哭闹声。 “哐当”、“吱呀”—— 周围一圈邻居家的门接二连三地打开了,不少端著搪瓷盆、拿著火钳的婶子大娘们纷纷探出头来。 嚯!乔家今天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大伙儿凑近了一看,全都傻了眼。 那个前不久刚从乡下认回来的、乔家正儿八经的亲生女儿,正孤零零一个人跌坐在院子的泥地里,哭得那是上气不接下气。而大院外头空空荡荡的,哪有半点迎亲队伍的影子? 这动静,听著实在是不对劲啊! 难不成是新娘子捨不得离开家,搁这儿哭嫁呢?可这哭嫁的也不是新娘子啊!再说了,男方周家的人都还没来呢,咋就哭成这样了? “这是咋回事儿啊?” 隔壁热心的王婶子第一个走上前,看著哭成泪人的乔欣欣,心疼地问:“欣欣丫头,你咋哭了呢?今天不是你那个妹妹明珠的大喜之日吗?” “对啊!”后院的李大娘也跟著附和,“我刚刚好像在后头听到什么『不想活了』、『算计』啥的,到底是咋回事儿啊?你们家今天这静悄悄的,连个红喜字都没贴,一点嫁女儿的喜庆都没有啊!” “欣欣,快別哭了,迎亲队伍还没来,咋委屈成这样了?” 此时,乔守国、秦芳芳,还有护著乔明珠的乔立军,才刚刚惊慌失措地从屋里追出来。 乔欣欣捂著脸痛哭,透过指缝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乔家人脸上那或震惊、或惊恐、或绝望的表情。 她在心里冷冷地嗤笑了一声,嘴角隱秘地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 想把她关在屋子里拿捏?做梦! 赶在乔家人衝上来捂她的嘴之前,乔欣欣猛地抬起头,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眶通红,像倒豆子一样,三言两语就把屋里的腌臢事全抖落了出来! “婶子!大娘!没法活了呀!我哥和我那个假妹妹,昨天大半夜竟然睡到了一张床上,被我撞见了!他们不要脸啊!” “今天一早起来,家里跟遭了贼一样,被人偷了个精光!连个锅碗瓢盆都没剩下!现在乔明珠死活不愿意嫁,我爸妈为了护著她,就逼著我这个亲生女儿去替嫁啊!我连件嫁衣都没有,他们这是要逼我去死啊!” 轰——!!! 乔欣欣这几句话,简直就像是几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大院的半空中炸开了花! 什么?! 乔家的亲生儿子,和那个养女……昨天晚上睡到了一起?! 家里一夜之间被人偷了个精光?! 现在乔家为了掩盖丑事,还要逼刚认回来的亲生女儿替养女去嫁人?! 妈呀!!! 这信息量实在太大、太劲爆了!在场所有看热闹的邻居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极度的怀疑之中。 震惊的是,大清早连早饭都没吃,就能吃到这么大、这么撑的惊天大瓜!还不止一个! 怀疑的是,这种只有在封建社会的话本子里才能听到的离谱烂事儿,是真的发生在他们身边吗?! 气氛陷入了死一般的静謐。 紧接著,“轰”的一声,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热切、几乎掀翻屋顶的窃窃私语声! “天老爷啊!造孽啊!这两人好歹在一个屋檐下做了二十年的亲兄妹,这……这怎么下得去手的啊?!” “可不是嘛!而且还是在明珠丫头结婚的前一天晚上睡到了一块儿!这不是搞破鞋吗?!” “我看吶,这肯定是乔明珠那个丫头嫌弃周家小子腿残废了不想嫁,故意使出的狐媚子手段!这就明摆著是在算计人家的亲生女儿嘛!” “嘘!你听见没?家里被偷光了!哪有那么巧的事?指不定就是为了卷钱私奔呢!” 邻居们指指点点,一道道犹如实质的鄙夷目光,像钢针一样狠狠扎向了站在门口的乔明珠。 乔明珠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剧烈地颤抖著。 早在乔欣欣把事情吐露出去的那一秒,她的大脑就“嗡”的一声,彻底死机了。她浑身僵硬地站在门槛边,脸皮臊得像是有火在烧,恨不得立刻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完了!全完了! 她原本还在心里打著如意算盘:只要在屋里把事情解决,利用父母的愧疚,赶紧把乔欣欣按头嫁出去。对外,她就可以装出一副大度委屈的模样,说是乔欣欣自己早就暗恋周黎光,她是为了成全姐姐,才把这门好婚事让了出去。 这样,既能顺理成章地不嫁给那个残废,又能保全她一直以来善良、单纯、不爭不抢的完美形象! 但是现在……全被乔欣欣这个贱人给毁了! 这个贱人为什么非得把事情捅出去?!为什么不能在家里乖乖听话解决?!非要把这些不光彩的事情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嚷嚷出来?! 第46章 你们现在跟我提一家人了? 乔明珠被周围邻居们鄙夷、厌恶、看笑话的目光盯得浑身发烫,犹如芒刺在背。她心里已经恨透了乔欣欣,如果眼神能杀人,她恨不得现在就衝上去撕烂乔欣欣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可是在这么多双眼睛死死盯著的当下,她根本不敢发作。 她太清楚这些大院大妈们的战斗力了,她要是这会儿敢再做出一点飞扬跋扈的举动,光靠这些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活活淹死! 脑瓜子飞快地转动著,乔明珠死死咬住下唇,强忍著眾人刀刮般的目光,硬著头皮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乔欣欣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欣欣姐姐,对不起……呜呜呜,都是我的错!” 乔明珠姿態放得极低,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几乎是拋下了所有的尊严在恳求,“我就是一时糊涂,犯了错……你原谅我也好,不原谅我也好,但是家丑不可外扬啊姐姐!你跟我进去好不好?我们关起门来一家人慢慢说,求求你了……” 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装得那叫一个可怜。可是在眾人看不到的角度,她死死盯著乔欣欣的眼底,那股阴毒的恨意几乎要化作毒汁溢出来。 然而,乔欣欣压根连个正眼都不给她。 她不仅不理会乔明珠的拉扯,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抽抽噎噎地哭得更凶了,活脱脱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可怜。她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一个劲儿地掉眼泪,把眼睛和鼻子哭得红彤彤的,肩膀一耸一耸的,看得周围那些心软的大娘婶子们一阵阵揪心。 “哎哟,这亲闺女在外面吃了二十年苦,回来还要受这窝囊气,真是作孽哦!” 听著外头越来越难听的指责声,站在台阶上的乔守国和秦芳芳彻底待不下去了。 老两口只觉得一阵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家里这点见不得人的丑事,全被这个口无遮拦的野丫头给抖落得乾乾净净!他们现在恨不得直接晕死过去,起码能闭上耳朵,听不见这些戳脊梁骨的难听话! 眼瞅著里三层外三层的外人都在看乔家的笑话,而这个野丫头却一点都不知收敛,不想著赶紧回家捂住盖子,还在外面丟人现眼! 两人是又急又怒,又羞又恼,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几百个人轮流扇了巴掌。 “够了!” 乔守国终於忍不了了,他怒吼一声,和秦芳芳一起不耐烦地衝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起乔欣欣的两只胳膊,就像拖犯人一样,硬生生拽著她往房子里拖。 “別哭了!家里现在这个样子,你还嫌不够乱是不是?!快跟我们进去!”秦芳芳咬牙切齿地低吼,手上用力得能在乔欣欣胳膊上掐出淤青。 “我不进去!我不替嫁!你们放开我!” 乔欣欣怎么可能乖乖就范?她双腿在地上乱蹬,拼了命地往后坠著身子,大哭著发出尖厉的抗议声:“爸!妈!求你们了!我真的不想替妹妹嫁人!你们放过我好不好?那是个火坑啊——!” 她哭得那样悽惨,声音尖锐而无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亲生父母残忍逼迫、毫无退路的绝望模样。 围观的人群里,终於有人彻底看不下去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现在是新中国,讲究的是婚姻自由!哪还有什么逼迫替嫁的封建糟粕?!” 后院那个平时最嫉恶如仇的退休老干部刘大爷气得直杵拐杖,转头对著自家老伴儿低声喊道:“快!去居委会!给派出所的公安同志打电话报警!这乔家人脑子是进水了,竟然敢在咱们大院干这种包办婚姻、逼死人命的违法事儿!简直是把咱们大院的脸都丟尽了!” 乔守国隱约听到了“报警”两个字,心里猛地一慌,头皮瞬间炸开了! 但眼下骑虎难下,他只能咬紧牙关,和妻子儿子一起使出吃奶的劲儿,在邻居们的指指点点和骂骂咧咧声中,不顾乔欣欣的悽厉挣扎,硬生生地將她拽回了那个被搬得连回声都发颤的、空荡荡的家里。 “哐当!” 大门被乔守国一脚狠狠踹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但乔家即將迎来的,將是一场更加猛烈的狂风暴雨…… “砰——!” 厚重的木门被乔守国一脚踹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外面那些探头探脑的视线。 被人像看猴戏一样免费看了那么久的热闹,乔家这几个人心里早已积攒了一肚子的邪火。 门一关,秦芳芳和乔守国再也装不下去了,两人几乎是同时下了黑手,用力一推,直接把乔欣欣狠狠搡到了冰冷的泥地里。 “哎哟!”乔欣欣顺势倒地,手掌擦过地面,立刻红了一片。 “乔欣欣,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秦芳芳一反往日里那副端庄优雅的军官太太形象,此刻头髮也散了,眼珠子瞪得浑圆,指著乔欣欣的鼻子就破口大骂:“这种不要脸的丑事你都敢往外嚷嚷,你是不是非要毁了整个乔家你才甘心?!我十月怀胎,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没脸没皮的东西?早知道你是个搅家精、大祸害,当初我就是把你饿死在外面,也绝不该把你接回城!” 乔守国更是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古板严肃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乔欣欣的眼神,简直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个亲生女儿。 “一笔写不出两个『乔』字!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乔守国咬牙切齿地指著她,“你以为把明珠和你哥的丑事传扬出去,把家里的事抖落乾净,对你能有什么好处?外面的人只会连你一起看不起!乔欣欣,你妈说得对,早知道你是这副德行,乔家的大门你都別想进!” 听著亲生父母这番冷血到了极点的话,乔欣欣坐在地上,双手捂著脸,抹著眼泪嚎啕大哭起来。 “一笔写不出两个乔字?哈……你们现在跟我提一家人了?” 第47章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懂事、不顾大局的女儿? 乔欣欣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杏眼里蓄满了泪水,又委屈又不甘地嘶喊:“你们什么时候拿我当过一家人?!你们什么时候真正接纳过我作为乔家的一份子?!我不服气!我就是委屈!” 她指著缩在后面不敢吭声的乔明珠,声音都在发颤:“自从我回到这个家,我喝口水是错,大点声说话也是错!我被你们每一个人嫌弃、无视、厌恶、欺负!不管乔明珠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早知道你们会为了一个假千金这么作践我,我还不如留在乡下白家!至少白家的人是真心疼我,绝不会把我往火坑里推,绝不会逼著我去给別人替嫁!” “少在那给我废话!” 乔守国烦躁地一挥手,根本不想听她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间快来不及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周家的迎亲车马上就到!今天这婚,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由不得你!” 说罢,乔守国转头衝著大儿子怒吼:“立军!去!找根绳子来,哪怕是把她绑起来,今天也得给我塞进周家的接亲车里!” 乔立军早就看乔欣欣不顺眼了,闻言立刻阴沉著脸走上前。家里虽然被搬空了,但他直接抽出了自己腰间的皮带,恶狠狠地就要往乔欣欣手上套。 “我不要!我不嫁!你们放开我!” 乔欣欣装出一副激烈反抗的样子,手脚在地上胡乱地扑腾挣扎,嘴里悽厉地喊著。但实际上,她手里根本没用多大力气,只是像条泥鰍一样在地上滚,拖延著时间。 就在乔立军的皮带刚刚碰到乔欣欣手腕的那一秒—— “砰砰砰!!!” 一阵极其急促、震天响的敲门声,如同催命符一般,突兀地打断了屋里所有人的动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屋內的四个人浑身一僵,乔守国眉头猛地皱紧,不耐烦地衝著大门吼了一嗓子:“谁啊?!” 门外传来一道中气十足、威严无比的男声: “警察!我们接到群眾报案,说你们这里发生恶性案件,有人搞封建包办婚姻,还有人耍流氓!马上开门!” 轰! “警察”这两个字一出,乔守国、秦芳芳、乔立军,外加角落里的乔明珠,四个人如遭雷击,全蒙了! 为什么警察会来?!这大清早的,到底是谁去报的警?! “还不开门?!再不开门我们撞了!”门外的呵斥声加重。 乔守国和秦芳芳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最终,乔守国只能硬著头皮,颤著手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一开,两名穿著制服、神情严肃的公安干警大步跨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乌泱泱一大群看热闹的邻居。 “怎么回事?”年长一些的警察目光如炬,扫视著空荡荡的屋子和地上的人,“谁报的警?我们接到举报,说这里有人强迫女同志嫁人,还有人乱搞男女关係耍流氓,到底怎么回事?!” 不等乔家人从慌乱中开口辩解,一直在地上“挣扎”的乔欣欣,眼睛猛地一亮。 她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脚並用,飞快地往前一扑,死死抱住了那名年长警察的大腿,打死都不撒手! “警察同志!救命啊!求求你们救救我!” 乔欣欣浑身剧烈地颤抖著,那张清秀白皙的小脸上满是极度的恐惧。“咳咳……咳咳咳……”她柔弱地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仿佛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隨后,她梨花带雨地仰起头,那软糯的嗓音此刻全变成了悽厉的哀求,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像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 “警察同志,我叫乔欣欣,是这个家刚认回来的亲生女儿!那个是我大哥乔立军,那个是假千金乔明珠!昨晚我亲眼撞见他们两个睡在了一张床上,干了不要脸的丑事!现在乔明珠嫌弃她的残废未婚夫,不想嫁了,我亲生父母为了掩盖他们的丑事,就要把我绑起来去替嫁啊!我不同意,他们就要打死我!求求你们救救我,我真的不想嫁过去啊!” 此刻的乔欣欣,头髮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身上那件原本素净的睡衣,因为刚才在泥地里的拉扯,沾满了灰尘和泥污。可她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警察,里面盛满了绝望与恳求。 这副支离破碎、我见犹怜的模样,简直能把人的心都给看碎了! 两名警察听完这番话,脸色“唰”地一下黑成了锅底,眼神严厉得像刀子一样扎向了乔守国夫妇。 “简直是胡闹!” 年长的警察厉声斥责,声音震得屋顶都要抖三抖:“现在是新社会,讲究的是婚姻自由!任何人、任何家庭,都不能强迫女同志嫁人!你们这种行为是严重的违法行为!” 他冷冷地盯著乔守国:“亏你们还是军人家属!看你们这条件、这级別,也是受过党和国家多年教育的人,怎么脑子里装的还是封建残余那一套?!连这种强抢逼婚、逼迫亲生女儿的事都干得出来?!” “我明確警告你们!强迫妇女干涉婚姻自由,还有乱搞男女关係耍流氓,这是触犯刑法的!你们要是真敢把人绑了嫁出去,全家都得进监狱去反省吃牢饭!” 进监狱?! 乔守国和秦芳芳听到这三个字,嚇得三魂七魄都飞了一半,脸色惨白如纸,双腿直打哆嗦。 “不是的!不是的!警察同志,你们千万別误会啊!” 秦芳芳急得直摆手,慌乱中脑子一转,赶紧把过错全往乔欣欣头上推:“这婚事本来就是她乔欣欣自己的!是她自己之前点头答应的,这眼看著今天就要办喜事了,她突然闹起脾气来悔婚!你说说,哪有结婚当天悔婚的道理啊!” “对,是这样的!” 乔立军也反应过来了,他上前两步,装出一副无奈大哥的模样。可低下头时,他盯著乔欣欣的目光却凶狠得淬了毒——要不是这该死的警察上门,他早就拿皮带把这个祸害绑成粽子扔上车了! 他强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对著警察解释:“警察同志,真的是误会。就是小姑娘家临出门了害怕,在这儿跟我们闹脾气呢。这门婚事真的是她自己点头承认的,我们做父母哥哥的,疼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强迫她?” “我没有!我根本就没有答应过!明明是乔明珠的未婚夫!”乔欣欣委屈地大喊,急切地反驳。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秦芳芳一声尖锐的厉喝打断: “够了!欣欣!” 秦芳芳死死盯著乔欣欣,满脸都是“痛心疾首”:“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懂事、不顾大局的女儿?!你非要把我们全家的脸面都扔在地上踩你才高兴吗?!” 说到这里,秦芳芳似乎是察觉到了两名警察越发不悦和怀疑的目光。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淒楚笑容,上前一步,对著乔欣欣语重心长地哭诉: “欣欣啊,妈不是怪你,可是婚事都已经定下了,亲戚朋友也都通知了,周家那边马上就要来人接亲了。你现在要是不去,你让我们两家以后怎么做人?你这不是要逼死你爸妈吗?” 说著,秦芳芳竟然双腿一弯,作势就要往地上下跪,声音悽厉:“欣欣,就算妈求你了!你救救咱们家吧!” 这一招道德绑架,不可谓不毒!亲生母亲给女儿下跪,这要是传出去,乔欣欣名声彻底臭了,会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第48章 公安来了 就在乔欣欣准备立刻往旁边一滚躲开这一跪时—— “停!” 一声带著极度愤怒、中气十足的女人怒吼,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在两名警察的身后炸响。 紧接著,一个虽然个头不高,但精气神十足、眉眼间透著一股子泼辣劲儿的大婶挤开人群,大步跨进了门槛。 “王阿姨?你这是干什么……”乔立军一看来人,脸色顿时变了。 “干什么?!我来揭穿你们这家子披著人皮的狼!” 王婶子双手叉腰,转头对著两名警察大声说道:“两位公安同志,我实名作证!这家人就是在放屁!这门婚约,明明就是那个养女乔明珠的!这事儿咱们整个大院谁不知道?!” 她指著乔家人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刚才我站在院子里,可是亲眼看见这家人丧心病狂,强行拉扯著人家欣欣丫头,要把她逼回屋里去替嫁!根本就不是什么误会!就是强迫!” “呸!什么玩意儿啊!”王婶子转头淬了一口,“你说说你们,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亲生骨肉不疼,反倒去把一个鳩占鹊巢的外人当个宝!咱们光荣的军属大院,可从来没见过这种歪风邪气!警察同志,你们可得好好管管,把这群坏分子抓起来!” “闺女,你別怕!”王婶子拍著胸脯,像只护崽的老母鸡,“有警察同志在这儿,咱们外面这么多双街坊邻居的眼睛也都盯著呢!今天只要你不点头,绝对没有哪个王八羔子能强行把你绑去嫁人!” 乔守国、秦芳芳、乔立军和乔明珠四个人站在对面,气得浑身发抖。 四双眼睛怒气冲冲、犹如刀子一般瞪著这个“多管閒事”的王婶子,眼里充满了恨不得將她撕碎的愤恨。 可王婶子是什么人?那是大院的常胜將军!她毫不避讳,直勾勾地反击回去,用更加鄙夷、更加轻蔑的眼神死死瞪著乔家人。 “王阿姨!”乔立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的滔天怒火,咬著后槽牙好声好气地劝道,“这是我们乔家的家务事,就不劳烦您一个外人操心了。” “家务事?!” 王婶子眉毛一竖,嗓门拔得更高了:“你们合起伙来,逼著一个无辜的孩子去填火坑,逼著她去死,这他娘的也叫家事?!” “现在是新中国!不是那万恶的旧社会!婚姻大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两个老古董在这里一手遮天说了算了?!” 王婶子嗓门奇大,底气极足,这几句话连珠炮似地砸下来,说得句句在理,字字如刀。 乔立军被骂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剧烈地哆嗦著,愣是被懟得半个字都没敢再顶回去。 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脸色已经彻底沉入了谷底。 年长的那位警察转头看向王婶子,语气严肃地確认: “同志,这位大婶说的情况,句句属实吗?” “王婶子说的是不是实话?这婚约,到底是不是这位女同志的?!” 年长的警察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直逼乔守国,拔高了音量厉声喝问。 “这……这……” 乔守国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张常年板著、自詡威严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声音直打飘:“警察同志,这中间……是,是有些误会……家里的事儿,这孩子她、她可能没弄清楚……” 语无伦次的乔守国不停地抬起袖子去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平时里训话的那股子威风早没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扯不出个所以然来。 两名警察办案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一看他这副心虚冒汗、眼神躲闪的模样,就知道这家人绝对在说谎! “哼!” 年长警察重重地冷哼一声,一挥手,目光严厉地扫过脸色惨白的乔守国、秦芳芳、乔立军和缩在角落里的乔明珠,厉声呵斥:“我看你们也是编不出什么瞎话了,心里有鬼是吧?!既然在这儿说不清楚,那你们四个,现在就跟我回派出所去做笔录!这件事,我们公安机关今天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去派出所?! 这四个字一出,宛如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乔家人的天灵盖上。 说罢,年长警察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將地上瑟瑟发抖的乔欣欣给扶了起来。 再看向这小姑娘时,他那严厉的语气瞬间缓和了许多,透著长辈般的安抚:“小同志,有我们在,你放心!现在是新社会,咱们国家有法律撑腰,我们绝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强行绑上车,嫁给你不愿意嫁的人!” 乔欣欣顺势站了起来,那双通红的杏眼里盈满了泪水,欲落不落的。 她吸了吸鼻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点了点头,“警察同志,我不怕……我相信你们,相信公安会为我做主。” 这一幕落在一旁,简直把乔守国四人气得眼前发黑。 简直是奇耻大辱! 家里出了这种乌七八糟的丑事,被大院里的人当笑话看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要被带去派出所审问?! “同志!同志!您消消气,借一步说话!” 乔守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赶紧上前一步,近乎討好地压低了声音,那姿態卑微到了极点。 “您看,这真的是误会啊!我们怎么会强迫自己的女儿嫁人呢?她可是我的亲生闺女啊!打断骨头连著筋呢!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我向毛主席保证,绝对不会逼她嫁人!” 眼看著警察神色依旧冰冷,乔守国脑子飞速转动,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指著空荡荡的客厅,满面愁容地大喊: “对了!警察同志,你们今天来得正好,省得我们再去跑一趟报警了!我们家……我们家昨天夜里遭了贼了!丟了老多东西了!你们可得帮帮我们啊,你看看,你看看这家里都成啥样了!” “遭贼?” 两名警察闻言都愣了一下。刚才一进门,注意力全在那个被推倒在地的可怜姑娘身上,还没来得及细看这屋子。 此刻顺著乔守国的手指,两名警察和探头探脑的邻居们齐刷刷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这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这哪里是遭贼,这简直是被土匪扫荡了吧?! 屋子里空旷得连走路都有回音!那原本该摆著电视机和收音机的五斗橱,现在光禿禿的。 木沙发上的垫子没了,茶几没了。 墙上原本掛钟的地方,就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铁钉子。 甚至连墙角原本该放著的几个暖水壶都凭空消失了。 这贼是把乔家连地皮都给颳了一层吗?! 刚才只顾著护住乔欣欣的王婶子也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鹅蛋。 “哎哟喂!”王婶子一拍大腿,惊叫出声,“我说老乔啊,你们家这是咋了?!这贼是开了大卡车来的吧?咋连个喝水的缸子都没给你们留下啊!” 第49章 转移话题 眼看话题被成功转移,秦芳芳仿佛终於找到了宣泄口,立刻顺杆往上爬,一拍大腿就开始悽厉地诉苦: “是啊!警察同志,你们来得真是太及时了!我们正打算去报警呢!昨天夜里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把我们家值钱的家当全给偷光了啊!就连我们明珠今天结婚要带过去的嫁妆,全都没了!这可都是真金白银啊,这婚还怎么结啊!” 说到这儿,秦芳芳的眼泪是真真切切地掉了下来。 刚才那是演的,现在这可是真真切切在剜她的心头肉啊! 那些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还有存摺和现金,可是她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当啊! “也不知道是哪个断子绝孙的毛贼!警察同志,你们也都看到了,只要是能搬走的,全被偷得乾乾净净!你们可一定要把这个贼抓出来啊!” 乔守国也跟著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搓著手,一脸愁苦地卖惨:“同志,您看,我们也是受害者啊。家里突然遭了这么大的灾,被偷得家徒四壁,我们这当父母的心里著急上火,心情实在是不好,这才和孩子说话冲了点……闹了点误会。” 听到这番滴水不漏的卖惨辩解,一直站在警察身后低垂著眉眼的乔欣欣,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狡黠的暗芒。 想拿遭贼转移视线洗白自己?做梦! “啊!” 乔欣欣忽然像受了极大的惊嚇一般,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眼泪再次决堤,慌乱无措地惊叫起来: “对啊!我房间里的东西也被偷乾净了!” 她脸色苍白,声音里此刻带上了极致的惊恐与懊恼:“早知道……早知道我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就该把门窗都给死死反锁上的!也不知道昨天夜里我睡死过去的时候,有没有被那个小偷进屋给看见……这大夏天的,要是露了不该露的地方,被那瞎了眼的贼看光了,那我一个黄花大闺女以后可咋活呀!” 轰——!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抹眼泪的秦芳芳愣住了,而站在一旁的乔立军和乔明珠,脸色却在瞬间“唰”地一下,变成了毫无血色的死灰! 乔立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紧张地咽了一大口唾沫,手下意识地死死攥紧了自己的衣领。 他忽然想起,昨天夜里……他和明珠在房里情难自禁、顛鸞倒凤的时候……门好像……根本就没上锁!!! 要是那个小偷半夜摸进了明珠的房间……那岂不是…… 而缩在角落里的乔明珠,脸色更是比鬼还要难看。 她死死咬著下唇,力道大得几乎咬出血来,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却连疼都感觉不到。 要是那个贼真的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要是传出去,她乔明珠在这个大院里还要怎么做人?! 她一定要让大哥把这个该死的小偷挖出来,把他的眼睛给生生戳瞎!还有她那值老鼻子钱的嫁妆,虽然她现在死都不想嫁给周黎光那个残废,可那些丰厚的嫁妆她得要啊!没了钱,她以后拿什么傍身?! 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虽然对这空荡荡的屋子感到蹊蹺,但案子得一码归一码。 “家里被盗的事,我们会立刻立案侦查,一会儿安排片警过来取证。”年长警察把话题强势拉了回来,目光冷厉地盯著乔守国,语气不容置疑: “但是!家里遭了贼、心情不好,这绝对不是你们强迫女儿替嫁的理由!我最后一次郑重警告你们,不许强迫这个姑娘嫁人!如果有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们两个在这儿跟你们讲道理,而是直接拿著拘留证来抓人了!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 乔守国嚇得浑身一个激灵,连连弯腰点头,像个捣蒜的杵:“您一百个放心!绝对不会的!绝对不会逼她了!” 秦芳芳也跟著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脸上扯著討好的假笑:“不会不会!警察同志,我们真的就是一时气急了吵架,嚇唬嚇唬孩子,哪里会真的绑著亲骨肉往火坑里推啊。” 乔立军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目光阴鬱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著躲在警察身后的乔欣欣。 但在这么多双眼睛和公安干警的眼皮子底下,他满肚子的邪火根本不敢发作,只能屈辱地、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角落里的乔明珠低著头不说话,手指死命地抠著衣角,指甲都要翻过来了,委屈和不甘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往下掉。 该死的乔欣欣!这个从乡下来的泥腿子,凭什么不能乖乖认命替她嫁过去?! 她为了不去伺候周黎光那个残废,连自己清白的身体都交给了大哥,难道折腾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要她自己去嫁给那个死瘸子吗?!那她昨晚算什么?算白睡了吗? 警察见敲打得差不多了,又转头看向乔欣欣,声音温和地安慰道:“小姑娘,你先別怕。如果等我们走了,他们再敢逼你、打你,你就直接往派出所跑,找我们!我们公安同志给你做主!都新社会了,这种封建残余的包办婚姻,我们绝对不允许发生!” 乔欣欣仰起头,眼眶红红的,感激涕零地鞠了一躬:“谢谢警察同志……真的太谢谢你们了,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两名警察在隨身带的本子上快速做完笔录,又严肃地叮嘱了乔守国几句治安条例,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大门口,年长的警察仿佛想起了什么,忽然回过头,目光落在了雄赳赳气昂昂的王婶子身上。 “这位大婶。”警察客气地询问道,“您刚才说亲眼看见他们逼婚,是我们重要的目击证人,方便跟我们回一趟派出所,做个详细的笔录留个底吗?” “方便!当然方便!有啥不方便的!” 王婶子一拍大腿,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我早就看不惯这院子里某些人披著人皮不干人事的做派了!我这就跟你们走!” 说罢,她转过头,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心疼地拍了拍乔欣欣的手背,声音洪亮却透著一股子长辈的温柔和霸气: “闺女,你別怕!他们要是敢趁著我不在,背地里动你一根手指头,你就在这院子里放开了嗓子喊!咱们左邻右舍的耳朵都不聋,全都在家支棱著听著呢!我就不信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敢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草菅人命!” 乔欣欣紧紧反握住王婶子的手,感动得红著眼眶连连点头,声音哽咽、楚楚可怜:“谢谢王婶子……我都记住了。” 王婶子转过头,狠狠地挖了乔守国一家一眼,重重地冷哼了一声,这才昂首挺胸地跟著两名警察,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乔家大门。 “砰——” 大门被邻居从外面贴心地重新关上,彻底隔绝了走廊里的看客。 屋內的空气,在门关上的那一剎那,瞬间降至了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乔守国双手背在身后剧烈地颤抖著;乔立军双眼猩红,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乔明珠缩在角落里,只敢发出细碎而绝望的抽泣声。 而原本还抱著警察大腿哭天抢地的乔欣欣,此刻静静地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依旧低著头,双臂抱著自己,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又可怜又无助,仿佛是一只落入狼群的待宰羔羊。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低垂的嘴角,正疯狂上扬。 就在这死一般寂静、隨时可能爆发大战的客厅里—— “咚咚咚!” 门外,突然又传来了一阵清脆而欢快的敲门声。 紧接著,一道喜气洋洋的女人声音透过薄薄的木门传了进来: “乔同志!秦主任!你们在家吗?我是给新娘子盘头髮、化新娘妆的!快开门啊,吉时可不能耽误了!” 是化妆师到了! 听到这句“给新娘子化新娘妆”,秦芳芳的心中猛地“咯噔”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新娘子?今天这屋里,谁还能当这个新娘子?! 第50章 我就不 秦芳芳死死咬著牙,硬生生地將满腔的恐惧和想要撕碎乔欣欣的怒气咽进了肚子里。 她深吸了两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扭曲的笑容,理了理凌乱的头髮,迈著沉重的步子,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外站著两个人。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化妆师,手里吃力地提著一个大大的黑皮铝合金化妆箱,身后还跟著个探头探脑的年轻姑娘,看样子是带出来的学徒助理。 女化妆师脸上那习惯性的喜庆笑容,在看清屋里景象的瞬间,硬生生地僵在了嘴角。 这……这啥情况?! 客厅里空荡荡的,入目所及,除了乔守国正跌坐著的那张孤零零的旧木沙发,整个屋子简直比被狗舔过还要乾净! 墙皮都恨不得被扒了一层!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地愣在门口,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化妆师咽了口唾沫,乾笑了两声,试图打破这尷尬的氛围:“这……这是怎么了?家里大扫除,还是打算搬家啊?” 没有人回答她。乔守国阴沉著脸直喘粗气,乔立军双眼猩红地盯著地砖,秦芳芳则是眼神闪躲,活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 化妆师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精,一看主家这脸色不对,也就不再多嘴触霉头。 她利索地拎著箱子,径直就往缩在角落里的乔明珠方向走去。 “新娘子,来,快坐下,我先给你把妆盘上。迎亲的队伍眼瞅著就要到了,咱们可千万別耽误了吉时!” 谁知,这话一出,乔明珠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嗷”地一声尖叫了起来! 那张常年装柔弱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著:“不……我不化!我不嫁!拿走!把这些东西拿走!” 化妆师举著粉扑的手悬在半空,彻底愣住了:“什么?这……这是咋的了?哪有大喜日子新娘子不化妆的?” 乔明珠根本不理会外人的惊诧,她猛地扑上前,一把死死抓住秦芳芳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拉著秦芳芳就往一楼的洗手间走。 “砰!” 洗手间的木门被重重甩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狭小的洗手间內,乔明珠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死死抓著秦芳芳的手腕,压低了声音绝望地恳求: “妈!我不能嫁!我真的不能嫁给周黎光那个死瘸子!” 秦芳芳急得直跺脚,压著嗓子低吼:“你这时候发什么疯!你不嫁,咱们乔家今天这脸往哪儿搁?!” “脸?再要脸,连命都要搭进去了!” 乔明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因为极度的恐惧,整个身子都在抖如筛糠:“妈你想想,周黎光虽然腿瘸了,可万一……万一他那方面没坏,万一他能行房呢?!我已经跟大哥……我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了啊!妈!要是新婚之夜我拿不出落红,要是被他发现我身子破了,咱们整个乔家,连带著爸和大哥的前途,全得跟著受牵连,全得完蛋啊!” 轰! 这番话犹如五雷轰顶,直接把秦芳芳劈得外焦里嫩。 是啊!她光顾著怎么把这替嫁的戏码唱下去,怎么把乔欣欣按头嫁过去,竟然把这最要命的一茬给忘了! 明珠昨天夜里已经和立军……这要是嫁到周家去,周家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戴绿帽子的恶气?! 秦芳芳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吃了黄连还要难看,她一把拽开洗手间的门,拉著双腿发软的乔明珠走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扑到乔守国身边,附在他耳边,抖著嘴唇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乔守国原本就铁青的脸,此刻“唰”地一下黑得犹如锅底,额头上的青筋都要爆裂开来! 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剜了大儿子乔立军一眼,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逆子给毙了! 可事已至此,骑虎难下! 乔守国死死咬著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站在客厅中央、依旧低垂著眉眼的乔欣欣。 既然明珠身子破了绝对不能嫁,那就只有一条路走到黑——还是得让欣欣这个亲闺女嫁! 乔守国给妻子使了个急切且狠厉的眼色。 秦芳芳瞬间心领神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厌恶与怒火,换上了一副慈母的面孔,走到乔欣欣面前。 她一把拉住乔欣欣冰凉的小手,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上了几分低声下气的討好: “欣欣啊,好孩子,妈跟你商量个事。明珠她……她身体实在是不舒服,真的不能嫁了。你就算不为她这个没血缘的妹妹考虑,也得为咱们乔家、为你爸和我的老脸想想啊!” 秦芳芳捏紧了乔欣欣的手,语气里满是威逼利诱:“这事儿要是搞砸了,周家闹起来,咱们整个家可就全完了!你替她嫁过去,这是你原本的婚事啊!我和你爸向你保证,绝对不会亏待你!” “你想要什么,妈都给你买!除了这些,爸妈再给你打一套实心的金手鐲和金耳环!以后每个月,妈再额外给你五十块钱补贴!怎么样?这条件够丰厚了吧?” 听著秦芳芳这看似阔绰实则打发叫花子般的施捨,乔欣欣缓缓抬起头。 那张白净甜美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被诱惑的喜悦,只有一汪深不见底的平静。 就在秦芳芳以为她终於要点头答应的时候—— “哇——!!!” 乔欣欣突然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了一阵几乎要掀翻房顶的悽厉哭声! “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突如其来的嚎啕大哭,把正蹲在地上翻找化妆工具的化妆师和小助理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粉饼盒“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两人惊恐地抬起头,就看见那个长得娇滴滴的小姑娘指著乔明珠,哭得撕心裂肺、句句泣血:“明明就是乔明珠的错!明明是她昨天半夜和大哥搞在了一起,你们为了掩盖家丑,就想让我这个亲生女儿去替她嫁过去填坑?!我就不!!!” 第51章 竟然被女方狠狠戴了一顶绿帽子 轰——!!! 这话一出,犹如在平地丟下了一颗原子弹! 化妆师和身后的小助理顿时被震得五雷轰顶,呆若木鸡! 两人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两颗鸡蛋,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到底是大清早没睡醒出现了幻听,还是这世界疯了?! 新娘子和男人睡一起了?! 那个男人还是她哥?! 哪怕是养女,不是亲哥,可那也是在一个屋檐下长大的哥哥啊! 现在新娘子破了身子,这对父母竟然恬不知耻地要求另一个刚刚找回来的女儿,去替这个和哥哥搞破鞋的假千金嫁给未婚夫?! 化妆师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只觉得遭受到了从业十年以来最大的“职业危机”! 这豪门的瓜,吃一口可是要烂舌头的啊! 而另一边,乔欣欣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收敛”,她哭得愈发悽惨委屈,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爸!妈!你们就不为我考虑考虑吗?!我怎么那么可怜啊,在乡下吃了二十年的苦,找回来爸不疼,妈不爱!你们为了家里的名声,为了你们的养女,就要毫不犹豫地牺牲我一辈子的幸福是吗?!逼死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啊!” 乔守国和秦芳芳两人老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又迅速转为铁青,掛都掛不住了! 这个天杀的乔欣欣!她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家里的这桩惊天大丑事是吧?! “逆……逆女!你给我闭嘴!” 乔守国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血压直衝天灵盖,只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甜腥。 他一个站立不稳,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就要往后栽倒! “老乔!”秦芳芳尖叫一声,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堪堪把他拖到了家里仅剩的那张旧沙发上。 丟人啊!太丟人了!祖宗八代的脸都在今天丟尽了! 乔守国捂著剧烈绞痛的胸口,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脑子里嗡嗡作响。 客厅里,无论是面无人色的乔家人,还是被嚇傻了的化妆师,都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半个字。气氛诡异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 “不是,大婶子……” 一直默默跟在化妆师身后、被惊天大瓜砸晕的小助理突然打破了沉默。 “那啥,你们家这妆,到底还化不化了?俺们还得赶著去下一家呢,这可是按点算钱的啊!” 这一声脆响,让化妆师原本就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吧唧”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渣渣。 完了,全完了。 两分钟后。 “砰!” 乔家的大门被一脚踹开,化妆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踢著沉重的铝合金化妆箱,和助理一起被满脸狰狞的乔立军给轰出了门外。 站在楼道走廊里,化妆师看著紧闭的乔家大门,脑子里嗡嗡的,还觉得有点恍惚,仿佛刚才经歷的那惊世骇俗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还不等她擦一把头上的冷汗,就听身边那个二姨儿子的媳妇儿的哥哥的舅舅介绍过来的缺心眼小助理,正两眼放光地小声嘀咕: “哎呀妈呀,师傅,这大院里的新娘子也太虎了!咋能干出这事儿呢!和自己哥哥睡一个被窝,不是瞎胡闹呢嘛!这要搁俺们屯子,早被打断腿扔苞米地里了!” “我的小姑奶奶哟!” 化妆师嚇得魂飞魄散,一把死死捂住小助理那张没把门的嘴,连拖带拽、连踢带打地把人往楼下死命拉。 笑话!就这小丫头片子这张漏风的嘴,啥要命的话都敢往外禿嚕! 她真怕一会儿乔家那位红了眼的连长儿子提著枪衝出来,一枪崩了她们俩! ——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乔家早晨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连公安都惊动了,王婶子那一嗓子更是响彻云霄。 周家和乔家都在一个大院里住著,这风声早就像长了脚似的,插著翅膀飞进了周家人的耳朵里。 彼时,周家借来的几辆繫著红绸缎的军用吉普婚车,正浩浩荡荡地快开到乔家所在的那条巷子口了。 坐在主车里的周家老两口,刚才顺路接了个大院里的熟人,一听到这炸裂的消息,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被当场气死在车里! 反倒是穿著一身笔挺军装、胸前別著大红花的周黎光,听到这消息时,冷硬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右腿膝盖,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嘲弄。 他早就看透了乔明珠那个女人,虚荣、自私、表里不一。 自从他因伤退伍,那女人眼底藏不住的嫌弃,他看得清清楚楚。 对於丟不丟人,他这个在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早就看淡了。 现在的他,只想赶紧把腿养好,想尽一切办法復健,重新回到部队,为国家和人民继续奉献热血。 那里,才是他这辈子最割捨不下的归宿。 至於女人,不过是过眼云烟。 “吱——” 坐在副驾驶的周泽军却没儿子这么好脾气。 他那双放在膝盖上的粗糙大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股无名怒火直衝脑门,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好!好啊!” 周泽军怒极反笑,气得浑身发抖,一拳重重砸在车门上,“好一个乔明珠!好一个家教森严的乔家!拿我们周家当接盘的王八了是吧?!” 他猛地转头,衝著开车的司机怒吼一声:“王师傅!给老子开快点!油门踩到底,直接开去乔家!我倒要当面问问乔守国那个老混蛋,是怎么教出这种不要脸的畜生的!” 后座上,刘红梅已经难受得直抹眼泪。 她一向是个要强坚强的,可这事涉及到她最引以为傲、也是唯一的儿子啊! 一想到自己那本是天之骄子的儿子因公负伤落下残疾,被乔明珠那个狐媚子看不起,被外面不知情的人指指点点地同情。 现在大喜的日子,马上要接亲了,竟然被女方狠狠戴了一顶绿帽子,还闹出搞破鞋的丑事! 第52章 这房子怎么空荡荡的,比遭了贼还乾净? 这以后,亲戚朋友、大院里的老战友全都在酒店里坐著等吃喜酒了,出了这种奇耻大辱的事,她的黎光以后可怎么抬头做人呀?! 刘红梅越想越觉得心里像刀绞一样,又伤心又生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砸。 看著母亲哭红的眼睛,周黎光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方乾净的手帕递过去,声音低沉稳重,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妈,您別难过。能在结婚前看清她的真面目,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目光坚毅:“您不用担心我,我本来就不想和她结婚,退婚正合我意。” 儿子的懂事和安慰,虽然让刘红梅心里稍微好受了些,但作为母亲的委屈和护犊子心切,却让她哭得更凶了。 她儿子这么优秀,打著灯笼都找不著的好小伙子,凭什么被乔明珠那个不知检点的烂货给坏了名声?! “妈就是心疼你啊!” 刘红梅一把抓住儿子的手,咬牙切齿地痛骂:“乔家这事儿做得忒不地道了!我们周家又没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著她嫁!” 刘红梅猛地擦乾眼泪,眼底迸射出愤怒的火光,咬碎了一口银牙:“她乔明珠不想要脸,咱们老周家可还想要脸呢!走!今天就算把天捅个窟窿,我也得撕下乔家那层虚偽的皮!” 坐在疾驰的吉普车里,周泽军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死死把玩著那串油润的菩提手串,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著青白,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硬的弧度。 “好!真是好极了!他们乔家自己不要脸,把咱们老周家的脸面往泥坑里踩,那就谁也別想好过!这件事,没完!”周泽军咬著牙,额头青筋暴突,“我倒要看看,他们今天怎么收这个场!” 军用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引擎发出野兽般的轰鸣,没两分钟,就在乔家楼下猛地踩了急剎。 “吱——!!!” 刺耳的剎车声划破了家属院清晨的寧静。 此时此刻,乔家客厅里正是一片愁云惨雾、焦头烂额。 这突如其来的剎车声,就像是催命的阎王帖,嚇得屋里几个人浑身一个激灵。 “坏了!肯定是周家来人了!”乔守国像被针扎了屁股一样猛地从破烂沙发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 秦芳芳更是嚇得六神无主,腿肚子直转筋:“老乔,这可咋办啊?肯定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慌什么!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乔守国狠狠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抹狠厉,转头死死盯著躲在走廊阴影里的乔明珠,“今天就算是用绳子绑,也得把她给我绑上花车!反正这门婚事绝对不能黄。” 说罢,乔守国扯了一把秦芳芳的袖子:“走!跟我出去迎一迎!” 两口子火烧屁股似的拉开门跑了出去,刚到楼道口,就迎面撞上了气势汹汹、满脸煞气的周家老两口,身后还跟著十几个膀大腰圆、原本是来迎亲的年轻后生。 “哎哟,亲家,你们可算来了!快进屋快进屋!”乔守国硬著头皮,强行在铁青的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点头哈腰地迎上去,“稍等片刻啊,我这就进去马上把新娘子带出来……” 乔守国这客套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抬头,就对上了周泽军那双冰冷刺骨、仿佛要吃人般的眼睛。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哆嗦,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乔守国!” 周泽军一声暴喝,犹如平地炸起一声惊雷,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闪了两下:“咱们两家大院里这么多年的交情,老子对你们掏心掏肺,不是为了让你把我们周家的脸面放在脚底下死死踩的!” 一听这话,秦芳芳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事情彻底败露了。 但她还在心存侥倖,连忙上前一步,厚著脸皮挤出諂媚的笑:“亲家,瞧你这话说的,是哪里听来的閒言碎语啊?我们家明珠……” “別叫我亲家!” 刘红梅积攒了一路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你们乔家真是教了个好女儿啊!能和自己大哥滚进一个被窝里睡觉的荡妇,古往今来都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种破鞋烂货,你们留著自己家供著吧,我们周家庙小,要不起!”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乔守国的天灵盖上。 他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直衝脑门,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水泥地上。 怎么会这样?!这才过去了几分钟啊,连大门都没出,周家怎么连底裤都给他们扒了个底朝天?! 听到门外的怒骂,躲在门后的乔明珠嚇得三魂丟了七魄,死死捂著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像只丧家犬一样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可刘红梅是什么人?干了十几年妇联主任,最恨的就是这种作风不正的狐狸精! 她今天来,就没打算给乔家留哪怕一块遮羞布! “躲?你还敢躲!” 刘红梅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像阵龙捲风似的衝进屋里。 一眼就瞥见了缩在门后、穿著一身红裙子、眼眶通红装可怜的乔明珠,那股怒火瞬间烧光了她所有的理智。 乔立军见状不妙,刚想上前阻拦:“周婶……” “滚一边去!”刘红梅一把推开碍事的乔立军,几步跨到乔明珠面前,一把薅住她的头髮將她拽了起来,对著那张常年装无辜的白莲花脸—— “啪!啪!” 用尽全力,正反就是两个极其清脆响亮的大耳光! 这打得那叫一个结实,乔明珠被打得嘴角直接渗出了血丝,耳朵里嗡嗡作响,直接懵了。 “你个丧尽天良的小贱人!”刘红梅指著她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痛骂声响彻整个大院,“老娘哪里对不起你?我们周家哪里亏待过你?!你周叔、你黎光哥,从小到大有什么好东西没捨得送给你?黎光为了保家卫国伤了腿,你不愿意嫁就明说,居然背地里干出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你到底是有多缺男人,多按捺不住,才会飢不择食地和自己喊了二十年的大哥搞在一张床上?!我呸!老娘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这么噁心人的小贱人!” “你住口!” 看著心爱的女人被打被骂,乔立军简直目眥欲裂,他双眼猩红,不顾身旁母亲的死命拉扯,失去理智的就要衝上去拼命。 听到这声怒吼,刘红梅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乔立军,突然气极反笑,那笑容里满是鄙夷和嘲弄。 “哟!瞧我这记性,光顾著骂这小狐狸精,差点把你给忘了!” 刘红梅毫不畏惧地迎上乔立军的目光,字字句句像刀子一样往他肺管子里扎:“你居然能下得去手,自己在一个锅里吃了二十年饭的妹妹睡到一个被窝里去! 你们俩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天生一对的不要脸货色!连这种违背伦理、猪狗不如的乱伦事儿都干得出来,我呸!看你们一眼我都嫌脏了眼!” 这番指著鼻子骂祖宗的话,彻底把乔守国最后一点自尊心给踩碎了。 他青筋直跳的额头突突作响,拳头捏得死紧。 骂乔明珠那个祸害他可以忍,但乔立军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是他乔家未来的顶樑柱,怎么能被泼这种脏水! “亲家母!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乔守国大吼一声,试图挽回一丝威严。 “过分?!”刘红梅猛地转头,斜著眼睛狠狠剜了他一眼,“乔守国,你也配从嘴里吐出『过分』这俩字?你上樑不正下樑歪,教出这么两个不知羞耻、搞破鞋的畜生,害得我们老周家今天把脸都丟到太平洋去了,你现在还有脸敢跟我张嘴大声叫唤?! 真是平时给你三分顏面,你就敢开染坊了!我要是你和秦芳芳,教出这种丟人现眼的玩意儿,早就找根麵条上吊,或者一头撞死在南墙上了,哪还有脸喘气儿!” 乔守国被骂得老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活像个调色盘,硬是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只能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一直没说话、气场冷厉的周泽军。 “老周!你……你就眼睁睁看著不管管你媳妇儿吗?!这事儿確实是我们乔家对不住你,但大院里这么多人都看著呢,你就让她这么撒泼?!” 周泽军缓缓掀起眼皮,那目光冷得像是在看死人,不咸不淡地扫了乔守国一眼。 隨后,他根本没接乔守国的话茬,而是微微转头,对著身后那十几个本来来迎亲、现在已经摩拳擦掌的年轻后生,沉声吩咐: “给我砸!屋里只要是能喘气之外的玩意儿,全给我砸个稀巴烂!出了天大的事,砸坏了算我的,老子兜著!” 这话一出,后头那群年轻气盛的小伙子顿时热血沸腾。 “兄弟们!跟老周叔冲啊!砸死这不要脸的搞破鞋一家人!” 伴隨著一声暴喝,十几个年轻后生呼啦啦地就衝进了乔家客厅。 一进屋,眾人先是愣了半秒钟。 哎?这咋回事?这房子怎么空荡荡的,比遭了贼还乾净?连个值钱的电器和红双喜的脸盆都找不著? 第53章 乔立军!你是不是疯了? 周家的迎亲队伍来得像一阵龙捲风,去得更快。 可这动静实在太大,那些原本在巷子口张望的邻居、军属大妈们,此刻全围拢到了乔家门外的走廊里,一个个眼睛亮得像探照灯,嘀咕声此起彼伏。 这么前所未有的惊天大八卦,要是错过了,下半辈子都没谈资了! “哎哟喂,这就走了?这迎亲的车就这么回去了?” “废话!不走难道还真把那狐狸精娶回家啊?和自家大哥搞破鞋的女人,谁家敢要?不怕头顶上绿油油的啊!” “嘖嘖嘖,看来这次,老周家和老乔家是彻底掰了,死仇啊!” “这乔家的假千金胆子也太肥了!平时看著娇滴滴、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咋敢干出这种腌臢事儿呢?” “你懂什么!这丫头心比天高著呢。你没看前阵子那周家小子没负伤的时候,她天天围著人家转,那叫一个殷勤!自打周黎光出了任务伤了腿,她那眼神是恨不得立马和人家划清界限。这不,转头就爬上自己哥哥的床了!” “要我说啊,乔守国这两口子也不是什么好鸟!上樑不正下樑歪,不然咋能在一个屋檐下教出搞破鞋的兄妹俩?” “嘘!你小声点,小心被听见!” “听见就听见唄!敢做还怕人说啊?一家子黑心烂肺的东西,自己闺女不检点就算了,刚才我可听化妆师说了,他们居然逼著那个刚从乡下找回来的亲生女儿去替嫁填坑!这脸皮厚得城墙都拐弯了!” “就是!还有这乔家大小子,平时看著人模狗样的,真是看不出来,背地里还有这种爱好呢?连妹妹都不放过……” “说不定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只是借著昨晚这事儿……”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乔立军用力將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死死关上,彻底隔绝了外头那些如刀子般剜肉的嘲笑声和议论声。 屋內,一片死寂。 “你……真是好样的!” 乔守国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无尽的懊悔和愤怒:“我乔守国养了你整整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你吃的是最好的,穿的是最鲜亮的,哪怕是欣欣找回来,我们也没亏待你半点!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爸爸……”乔明珠嚇得浑身一个激灵,眼泪决堤般涌出,连滚带爬地想过去抱乔守国的腿。 可她刚凑近—— “啪!啪!” 突然暴起的乔守国扬起粗糙的大手,左右开弓,狠狠扇了她两个重重的巴掌! 直接將她扇得犹如断线的风箏,重重摔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这两巴掌,乔守国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是打在这个毁了乔家的罪魁祸首身上,也是打在他自己瞎了的眼上! 肉眼可见的,乔明珠那白皙的小脸瞬间高高肿起,浮现出两个红得滴血的清晰掌印,嘴角彻底裂开了。 “爸!你干什么打明珠!” 乔立军立刻冲了过去,一把將地上的乔明珠抱在怀里,死死护在身后,怒视著自己的父亲。 “你还敢护著她?!”乔守国指著乔立军的鼻子,气得浑身哆嗦,“你个没出息的畜生!她享受了乔家二十年的天大好处,如今却用这种下贱的方式报答我们!毁了你的前程,毁了我们乔家的名声,毁了两家定好的婚约!现在大院里谁不戳著我们的脊梁骨?!你满意了?!啊?!你满意了?!” “爸爸,我没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呜呜呜……”乔明珠捂著红肿的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试图为自己辩解。 “不是故意的?!”乔守国怒极反笑,抄起地上的一块碎木头就砸了过去,“我看你分明就是蓄谋已久!你嫌弃周黎光是个瘸子不想嫁,就拉著你大哥下水!祸害!我乔守国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瞎了眼养了你这么个丧门星的祸害!” “爸爸,我真的不是,我只是一时糊涂……”乔明珠绝望地哭喊著,眼看著乔守国已经彻底厌弃了她,她惊恐地转过头,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看向一旁站著的母亲,“妈!妈你帮我说句话啊,妈你最疼我了是不是……” 然而,顺著她的目光望去,那个平日里把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秦芳芳,此刻却默默地流著眼泪。 听到乔明珠的哀求,秦芳芳身体微微一僵,隨后,她竟是死死咬著嘴唇,决绝地偏过了头,连一个余光都不肯再给她。 名声全毁了,儿子的前途也搭进去了。 秦芳芳就算再偏心,此刻在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也彻底寒了心。 看著一向最疼爱她的母亲,此刻竟然毫不犹豫地別过头不肯护著她,乔明珠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巨大的恐慌犹如深渊般將她彻底吞噬,这下,她是真的慌了! 乔明珠缩在乔立军宽大的怀里,像只受惊的鵪鶉一样浑身抖个不停。 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乔立军的衬衫上,晕开一片片水渍。 她捂著高高肿起的脸颊,半个字都不敢再往外蹦。 看著自己心尖尖上的女人被亲生父亲扇倒在地,又被亲生母亲无视,乔立军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独狼,死死盯著眼前的父母。 “爸!妈!你们够了没有!” 乔立军扯著嗓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你们要怪就怪我!这事儿和明珠无关,根本不是她的错!是我……是我硬要和她在一起的!你们凭什么非要对她动手?要打,你们打我啊!” “打你?你以为老子不敢打你?!” 乔守国气得浑身像通了电似的哆嗦,指著乔立军鼻子的手抖成了筛糠,“你个小畜生!你们俩……你们俩乾的这叫什么噁心事!你让我和你妈以后在大院里怎么抬得起头?现在那些首长战友、大院街坊,全都知道你们俩搞在一个被窝里的丑事了!我乔守国英明一世,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狗东西!” 站在一旁的秦芳芳眼泪哗哗地往下淌,连站都站不稳了。她用力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绝望地嚎啕大哭:“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她猛地衝上前,一把攥住乔立军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將他从乔明珠身边死死扯开,声音尖厉得仿佛要刺破耳膜: “乔立军!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你的大好名声,你拼了命挣来的前途,你全都不想要了吗?!就为了她……” 秦芳芳哆嗦著嘴唇,手指颤抖地指著地上的乔明珠,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就为了这个女人!” 面对母亲声嘶力竭的质问,乔立军却没有半点悔意。 他甩开母亲的手,神色平静得简直让人心里发毛。 第54章 这辈子,我就要娶明珠 “妈,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在干什么。”乔立军挺直了脊背,一字一顿地说,“我愿意。” “你知道?你愿意?!”秦芳芳听到这话,眼泪流得更凶了,简直像天塌了一样,“你跟明珠那是兄妹!你们俩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你让大院里的人怎么编排你?你就愿意让別人天天戳著你的脊梁骨,说你和自己的妹妹乱搞……” “可我们不是亲兄妹!妈,我跟明珠根本就没有半点血缘关係!” 乔立军猛地拔高了音量,打断了母亲的话,声音掷地有声:“她根本就不是咱们乔家的亲生女儿,我也不是她的亲哥哥!我们俩在一起,到底有什么不行?!我愿意娶她!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我想娶她当老婆!” “你……你……” 秦芳芳气得直跺脚,指著他的鼻子想破口大骂,可看著儿子那油盐不进的倔强模样,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你到底被这个狐狸精灌了什么迷魂汤啊!你喜欢她能当饭吃吗?她能给你带来什么天大的好处? !” 秦芳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开始循循善诱地剖析利弊:“儿子啊,你不是一直有远大的抱负吗?你不是常常抱怨不想一辈子屈居人下吗?以你现在的连长军衔,你完全可以娶一个能在事业上拉你一把的妻子!爸妈就算拉下这张老脸,也会托人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高干家庭!” 说到这儿,秦芳芳第一次对乔明珠生出了浓浓的怨懟,她毫不留情地指著地上的乔明珠,眼神刻薄: “她呢?她能有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她的亲生父母就是乡下的泥腿子!家里穷得叮噹响,就只有一个哥哥还勉强算是有点出息。可白正渊那个乡下小子,撑死了也就是个营长!那样的穷酸家世,在部队里根本没有根基,他自己都只能靠自己升职,拿什么人脉帮你?” 秦芳芳一把反握住儿子的双手,苦口婆心地劝道:“儿子,你听妈一句劝。娶了她,你什么都捞不著!她和她那对还在乡下刨土的父母,给不了你任何支持!这年头在部队里,没有好的家世背景,你就是再优秀、再拼命,你也爬不了多高啊!”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冷静的乔立军,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眼神变得幽深且冰冷。 他猛地用力,一根一根地掰开母亲攥著自己的手指。 “妈,在你眼里,你儿子我就是一个只能靠女人、靠裙带关係往上爬的废物是吗?!你就是这么看不起我的?!” 乔立军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炸了毛,“又是白正渊!为什么你们非要提白正渊!” 这个名字,简直就是扎在乔立军心头的一根毒刺! 同样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白正渊那个从乡下来的穷小子,凭什么军衔却硬生生压了他一级?! 他乔立军在大院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到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连长,可那个连双皮鞋都买不起的穷酸小子,居然靠著军功当上了营长,甚至还和陆家那个活阎王陆柏舟成了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他不服!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也是他一直对白正渊耿耿於怀、嫉妒得发狂的根本原因! 乔立军死死咬著后槽牙,眼眶红得滴血,盯著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嘶吼:“我乔立军不需要什么狗屁的裙带关係!我靠我自己,照样能一步一步爬上去!我就不信了,他白正渊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都能靠自己当上营长,我乔立军会不行?!” “我掏心掏肺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就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不是?!”秦芳芳绝望地大喊。 “妈!你不用再说了!” 乔立军粗暴地打断了她,语气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我绝对不会改变心意的!这辈子,我就要娶明珠,也只会娶她一个人!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劝我都没用!我乔立军,不需要靠老丈人家上位!” 看著儿子这副执迷不悟的模样,秦芳芳气得浑身直哆嗦,嘴唇张张合合,“你……你……”了半天,却两眼一翻,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乔立军不再看绝望的母亲,而是径直转过身,大步走回乔明珠身边,再次像护犊子一样將她紧紧搂进怀里。 他那双常年握枪、长满老茧的手,此刻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他心疼地抚摸著乔明珠高高肿起的脸颊,轻声哄道:“明珠,別怕。大哥说了会娶你,就一定会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你相信我,不管谁阻拦,哪怕是和全家人决裂,都不会影响我的决定。” 乔明珠乖顺地趴在乔立军宽厚的胸膛上,眼泪无声地流淌,配上那张红肿悽惨的脸,活像一株在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惹人怜爱的小白花。 可谁也没看到,被乔立军挡住大半张脸的乔明珠,眼底根本没有半分感动。 相反,她低垂的眼眸里透著一股淬了冰一样的冷意。 她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用一种近乎冷漠和算计的余光,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冷眼旁观了这一切的乔欣欣,正双手抱臂靠在被砸烂的门框上。 看著这齣跌宕起伏的豪门狗血大戏,乔欣欣只觉得遗憾——要是在这满地狼藉里,能凭空变出一把炒得喷香的葵花籽儿就完美了,这瓜吃得多带劲啊! 別看乔明珠现在在这儿哭得梨花带雨、仿佛离了乔立军就活不下去的痴情模样,实际上,原书里的乔明珠,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她的一颗心全扑在怎么往上爬上,是个绝对不可能被感情拖后腿的狠角色! 真要让乔明珠嫁给乔立军? 乔欣欣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乔明珠那是多“清高”、多“骄傲”的一个假千金啊!她享受惯了乔家父母的偏爱,心气儿早就比天还高了。 乔立军虽说是连长,但在乔明珠眼里,这点军衔根本就不够看!她才不甘心一辈子当个小连长的老婆,连买件高档列寧装都要精打细算。 第55章 这不等於白白给乔家留了一条苟延残喘的后路嘛 所以,她现在在乔立军面前装出一副柔弱深情的样子,不过是在榨取这个男人的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罢了。 等哪天乔立军彻底没用了,挡不住大院里的流言蜚语了,乔明珠绝对会像嫌弃双腿残废的周黎光那样,毫不犹豫地一脚把乔立军踹进臭水沟里! “作孽啊!真是作孽!你们两个畜生,是想活活气死我是不是?!” 不远处,乔守国依然捂著绞痛的胸口瘫坐在破沙发上直喘粗气,秦芳芳哭得一抽一抽的,满脸绝望。 面对母亲的痛哭,乔立军满脸的不服气,像个为了爱情对抗全世界的斗士,倔强地搂著乔明珠:“隨便你们怎么说!不管谁劝我,我都绝不改变心意!” 乔立军嘴上喊得那是震天响、硬气得不行。 可实际上,他心里比谁都发虚。 他太清楚了,在部队那种地方,没有背景、没有老丈人的助力,想要往上走到底有多难如登天! 他之所以提起白正渊就炸毛,说白了,就是掩饰不住的自卑和嫉妒罢了! 乔欣欣看著乔立军那副色厉內荏的样子,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好戏,这才刚刚开锣呢。 乔欣欣站在角落里,冷眼看著乔立军那副恨不得把心肝掏出来给乔明珠看的模样,心里只觉得一阵恶寒。 在原书剧情里,乔立军就是个不折不扣、死心塌地的忠实舔狗! 只要乔明珠掉两滴眼泪,指哪儿他就能打哪儿!哪怕原主好歹也是他血脉相连的亲生妹妹,他都能为了討好乔明珠,毫不留情地把亲妹妹往火坑里推! 呸!这两个毫无底线的人搞在一起,简直就是绝配!这俩人就是该! 她倒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辈子这俩人提前搞在了一起,最后到底能有个什么狗咬狗的下场! 想到这儿,乔欣欣立刻收起了眼底的嘲讽,换上了一副惊惶无措、楚楚可怜的表情。 她小步跑到秦芳芳身边,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拉了拉秦芳芳的衣袖。 “妈……”乔欣欣的声音软糯糯的,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惧怕,“家里现在都被偷光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咱们接下来可怎么办啊?” 这话简直就像是一盆冰冷刺骨的凉水,兜头浇在了还在歇斯底里的眾人头上! 所有人瞬间从那荒唐的“绝美爱情”和“断绝关係”的爭吵中被拉扯了出来,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空荡荡、宛如被狗舔过一样的客厅上。 秦芳芳浑身一僵,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水。 她的视线在客厅里死死地扫了好几遍。 秦芳芳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破棉花,堵得她一口气上不来,憋得她眼前发黑,连喘气都觉得胸腔生疼。 是啊,东西都被偷了,可这日子还得过啊,这可怎么办呢?! 秦芳芳急得直拍大腿,眼泪又飆了出来:“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家里的钱吶!我的那件水貂皮草啊!还有我攒了半辈子的金项炼、金鐲子啊!全都没了啊!” 她根本不敢细想,只要脑子里一闪过那些东西的影子,她的心就像是在被刀子一片一片地剜!那可都是钱啊!是她省吃俭用、精打细算攒了好多年才攒下来的家底啊! 看著母亲痛不欲生的样子,乔立军虽然也气愤家里遭了贼,但他现在的魂儿全掛在怀里的乔明珠身上。 他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大声说道:“妈!您別哭了!不就是点东西吗?千金散尽还復来!只要我能娶到明珠,只要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那些电视、首饰,我乔立军以后拼了命赚钱,给你们慢慢买回来就是了!” 在他眼里,財物哪有他的爱情重要?他只想早点把自己心尖尖上的人名正言顺地娶进门! 可窝在他怀里的乔明珠,听到这话,原本就红肿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差点连那副柔弱的面具都维持不住! 乔立军不心疼,她心疼啊!她心疼得都在滴血! 虽然乔守国和秦芳芳为了保全乔家名声,不得不硬逼著她嫁去周家,但私下里给她准备的嫁妆,那可是实打实的丰厚! 崭新的大团结现金、沉甸甸的金首饰、高档的生活用品,还有那一箱子最新款的的確良衣服、小牛皮鞋子和皮包……全都是挑著最好的买的!加起来绝对是一笔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她原本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就算今天让乔欣欣那个贱人替她嫁过去,哪怕分一半嫁妆出去堵乔欣欣的嘴,她自己也还能留下一半!等风头过了,她再和大哥乔立军结婚,乔家剩下的財產,早晚也全是她的! 可现在呢?!全没了! 不仅嫁妆没了,连她从小到大攒了许多年的私房零用钱,甚至连她最宝贝的那个玉鐲子都没了! 杀千刀的小偷!断子绝孙的王八蛋! 乔明珠死死咬著下唇,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別让她逮著这个贼,不然她绝对要把这个该死的小偷千刀万剐! “行了!都给我闭嘴!嚎丧呢!” 乔守国听著妻子的哭嚎,只觉得脑仁突突地疼。 他用力揉了揉狂跳的太阳穴,声音疲惫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事已至此,哭有什么用!存摺昨晚我贴身放在制服口袋里,没被偷走。银行里还有点存款,我先去取点钱应应急!” 他指了指满地狼藉的屋子,厉声命令道:“你们在家,赶紧把该收拾的收拾一下,把该买的东西抓紧去买回来!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了,周家退了婚,但咱们乔家今天发出去的请柬收不回来了!不管今天这新郎是谁,日子还得过,这席面必须办下去!” 说完,乔守国猛地站起身,拿上存摺和户口本,铁青著脸,头也不回地急匆匆出了门。 站在一旁的乔欣欣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嘖了一声,有些懊恼地撇了撇嘴。 哎呀,失策了,忘了趁昨晚给他下迷药的时候,顺手把存摺一起掏过来了! 虽说存摺上的钱要密码和印章她取不出来,但总比便宜了乔家这帮极品好啊,这不等於白白给乔家留了一条苟延残喘的后路嘛! 第56章 不敢问,这谁他娘的敢问啊? 不过转念一想,乔欣欣的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空间里的那些好东西,现在可全都实打实地属於她了! 不得不说,乔守国这老东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能捞下这么大一份家业。 要知道,在这八十年代初,好多老百姓还吃不饱饭、穿著打满补丁的衣服呢,乔家竟然已经配齐了各式各样的新型家电! 这么多好东西,足够她在部队那边舒舒服服地安顿下来,当个快活的小富婆了! 这么一盘算,乔欣欣心里那点没偷到存摺的遗憾瞬间烟消云散。 至於乔守国马上要从银行取回来的钱,她也不打算再动了。 做贼嘛,偷一次那是运气好,连著偷两次那就是纯属找死了。 要是乔守国刚取回来的救命钱再不翼而飞,那也太明显了。乔家人就是再蠢,也不可能察觉不到家里出了內鬼。 现在乔家人没有半点证据,打死他们也想不到,她一个瘦弱的二十岁小姑娘,能一夜之间把几百斤重的冰箱彩电给搬空,所以她现在非常安全。 可要是这会儿再丟了钱,第一个被怀疑的绝对是她! 见好就收,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乔守国一走,秦芳芳只能强打起精神,带著乔立军和乔明珠,开始苦哈哈地收拾屋里屋外的残局。 没过多久,乔守国就攥著一卷刚取出来的钱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快!芳芳,你拿钱赶紧去置办结婚用品!中午客人们就要到了!” 时间实在太仓促了,好多东西根本买不全,而且刚遭了贼,乔守国取出来的钱也有限,他们只能咬著牙凑合。 秦芳芳跑断了腿,也只买回来几张劣质的红囍字、两个纸糊的大红灯笼、两掛掛鞭炮。 又去割了几斤猪肉,置办了些最便宜的水果糖、瓜子和花生。 那些原本准备的中华烟、茅台酒、大白兔奶糖,全成了泡影! 院子里周家人没砸,布置的东西乔欣欣也没动。 秦芳芳又指使乔立军去大院邻居家,厚著脸皮借了几张大圆桌和十几条长凳,在院子里勉强搭起了桌子。 请柬早就散遍了整个大院和亲戚朋友圈了,按照这边的习俗,哪怕是新娘子出嫁,娘家中午也得安排酒席,招待娘家这边的亲戚朋友。 更何况现在是直接在娘家办喜事了! 一想起这个,秦芳芳就气得心口疼! 偏偏看来看去,家里一团乱麻,连个能让她撒气的人都没有! 她恶狠狠地转过头,想找乔欣欣的晦气,结果定睛一看—— 乔欣欣居然一点也没閒著! 她正挽著袖子,帮著搬凳子、擦桌子、在窗户上贴著剪纸窗花,忙前忙后,额头上还冒著一层细汗,乖巧懂事得简直不像话! 看著乔欣欣忙活的背影,秦芳芳心里直犯嘀咕,像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这个祸害! 平时在家里娇气得这也不干那也不干,今天家里出这么大事,她倒变勤快了! 搞得她一肚子邪火愣是挑不出一点错处来发泄! “妈,这张桌子擦好了,您看摆在这个位置行吗?”乔欣欣转过头,露出一抹极其乖巧的微笑。 “行行行!干你的活儿吧!”秦芳芳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转头看向门外,愁得直揪头髮。 这眼瞅著中午亲戚朋友们就要来吃席了,她到底该咋跟大伙儿解释这换新郎的事儿啊?! 唉……造孽啊! 秦芳芳把乔守国拉到角落里,夫妻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小声商量了半天,最后只能硬著头皮决定:先把今天院门口那块迎宾红纸上的名字,换成儿子乔立军和乔明珠的! 临近中午。 大院里的亲戚战友们提著贺礼,陆陆续续地到了。 原本请帖上印得清清楚楚的是“周黎光先生与乔明珠小姐”的结婚喜宴。可等大伙儿走到乔家院门口,抬头一瞅,全都傻眼了! 那张贴在门口的大红喜报上,新郎的名字竟然用浓墨重彩写著——“乔立军”! 啥玩意儿?! 乔立军?! “哎,老李,我眼睛是不是花了?那上面写的是谁?” “不是……男方是乔立军,那女方是谁啊?” “嚯!下面写著呢,还是乔明珠!”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誒!这俩不是兄妹俩吗?一个锅里吃饭长大的啊!” “咋回事啊这是……周家那小子呢?” 亲戚朋友们站在门口面面相覷,手里拎著的红布包袱都快掉地上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硬是没一个人敢大声开口问。 不敢问,这谁他娘的敢问啊?! 这也太邪门了! 秦芳芳早就站在门口候著了,见眾人这副见鬼的表情,她只能死死咬著牙,把一张老脸豁出去,赔著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把人往院子里迎。 “哎哟,王姐,快里边请里边请!” “芳芳啊……这、这门口的红纸是不是写错了啊?”一个心直口快的亲戚终於忍不住指了指门框。 秦芳芳的脸瞬间涨得像猪肝一样紫,她死命地扯著嘴角,乾笑道:“没、没写错……临时出了点意外,小周那边……哎呀,反正就是这俩孩子有缘分,名字就换了。大家快进去坐,进去磕瓜子啊!” 她笑得嘴皮子都在哆嗦。亲戚朋友们虽然被迎进了院子,但那一道道犹如实质般异样的眼光,像刀子一样扎在秦芳芳的脊梁骨上,让她觉得脸烧得简直快要著火了! 別看这些人明面上打个哈哈就过去了,但都是些什么人精? 出了这种“兄妹结婚”的荒唐事,他们心里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怎么戳他们老乔家的脊梁骨呢! 秦芳芳躲在门后,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轻轻的嘴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这是造了什么几辈子的孽啊!怎么就养出了乔明珠这么个勾引亲大哥的白眼狼呢! 早知道……早知道今天会闹出这种让全家丟尽脸面的丑事,她当初发现抱错的时候,就该狠下心把乔明珠直接打包赶回乡下白家! 第57章 给乔明珠化妆 也好过她留在这里,勾引自己前途大好的儿子啊! 而此时。 二楼原本属於乔明珠的房间里,空荡荡的,连个像样的梳妆檯都没有了。 因为化妆师早上被她自己锁在门外气走了,乔明珠的脸到现在还肿著,连妆都没化! 眼听著楼下宾客上门、人声鼎沸,她却只能坐在临时搬来的一张破木桌前。 桌子上,摆著乔立军刚才满头大汗从供销社跑回来,塞给她的一盒两毛钱的“友谊牌”雪花膏,和一个劣质的蛤蜊油。 乔明珠死死盯著那盒包装粗糙的雪花膏,脑海里闪过的,是她原本那套进口高档化妆品。 “风风光光把我娶进门?” 乔明珠缓缓抬起头,看著小镜子里自己那张红肿不堪、没有半点首饰点缀的悽惨脸庞,自嘲地、冰冷地勾了勾唇角。 这就是乔立军给她的风光。 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二楼,空荡荡的房间里。 乔明珠死死咬著牙,颤抖著手拿起那盒劣质的粉饼,正准备往自己红肿的脸上扑。 “啪!” 门猛地被推开,秦芳芳大步走进来,一把將她手里的粉饼夺了过去。 “你干什么!”秦芳芳脱口而出,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压不住的烦躁。 看著这盒散发著廉价香精味的粉饼,再看看乔明珠,秦芳芳只觉得心里头一阵阵地发紧,膈应得慌! 哪怕他们对外咬死了两人没有血缘关係,可这事儿在自己家这栋楼里发生,还是怎么想怎么觉得荒唐! 可当秦芳芳的视线落在乔明珠那张苍白、红肿,甚至透著几分淒楚的小脸上时,她的心口又猛地酸软了下来。 这可是她从小抱在怀里,一口饭一口水、娇生惯养拉扯大的大姑娘啊! 现在家里遭了贼,嫁妆没了,婚礼毁了,还得顶著外头满院子亲戚战友异样的眼光,孤零零地一个人在这破桌子前化妆,匆匆忙忙地结婚…… 秦芳芳心里头,终究还是难受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板著的脸庞瞬间缓和了许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乔明珠凌乱的髮丝,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別乱扑了,哪有新娘子自己给自己化妆的?这多不吉利!” 一听这话,乔明珠心里那股子委屈顿时决堤,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妈……”她更咽著,眼底满是惊惧和委屈,“可化妆师早上被爸给骂走了,现在家里这个样子,我不自己化,还有谁能给我化?” 秦芳芳一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转。 她自己哪里会化什么妆啊! 她们年轻那会儿,连吃饱饭都是问题,哪里懂这些涂脂抹粉的玩意儿? 稍微涂个红嘴唇,都要被人指著脊梁骨骂作风有问题! 后来日子好过了,有条件了,可她年纪也大了,最多也就抹点雪花膏。 那些个年轻小姑娘用的瓶瓶罐罐,她连干什么用的都分不清! “这……这可怎么办吶!”秦芳芳急得直拍大腿,“这眼瞅著下面就要开席了,妈这会儿就是出去重新找人,也来不及了啊!” “篤篤篤——” 就在母女俩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半掩的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两人循声抬起头,就看见乔欣欣站在门口。 她嘴角掛著笑意盈盈的弧度,眉眼弯弯,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妈,要不让我来试试?我给妹妹化妆吧。” 乔明珠猛地抬起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刺瞬间竖了起来,警惕地死死盯著她:“你要做什么?!” “妹妹这是不放心我吗?”乔欣欣不仅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迈步走了进来。 她迎著乔明珠那防备的眼神,一脸坦荡地说:“你放心,我以前在乡下跟別人学过一点,技术还可以的。” 乔明珠在心里冷笑一声,当然不信! 她心里直犯嘀咕,这小贱人平时恨不得她去死,今天会这么好心给她化妆? 可別是趁著化妆的功夫,在她脸上画个大乌龟,或者用什么烂东西毁了她的脸吧! 肯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等著她! 乔明珠死死咬著下唇,满脸写著不信任,抗拒地往后躲了躲。 秦芳芳也有些犹豫。 倒不是她不相信这个亲生女儿,只是她也摸不准乔欣欣到底会不会。 “欣欣啊,你確定你能行?”秦芳芳迟疑地问。 “妈,现在连个化妆师都找不到,总不能让明珠妹妹就这么素麵朝天地出嫁吧?哪有新娘子连个喜妆都不上的?” 乔欣欣眨了眨眼睛,一脸的真诚与担忧:“我就先试试嘛。要是画得不好看,大不了咱们打盆水洗掉再想办法,反正现在时间还勉强来得及。” 秦芳芳一听,觉得这话在理。 她转头看向乔明珠,劝道:“明珠,要不……就让你姐姐试试?” 乔明珠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看看镜子里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眼下確实也没有別的办法了。 总不能真顶著这个猪头脸出去见人吧! 她咬了咬牙,硬邦邦地点了点头:“行吧。” 她就不信了,在这房间里,在妈的眼皮子底下,乔欣欣还敢对她的脸做手脚不成! 乔欣欣眼底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她走上前,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寒酸的化妆品。 两毛钱的“友谊牌”雪花膏、一盒乾巴巴的粉饼、一支廉价的红口红、还有一根削得钝钝的眉笔……虽然不算太全,但基础的傢伙事儿倒也都有。 “妹妹,坐好闭上眼。” 乔欣欣让乔明珠坐在镜子前,自己则站在她身后,挽起袖子,开始动手。 不得不说,乔欣欣的动作真的非常仔细,每一步都认认真真,没有半点敷衍。 她先是挖了一大坨雪花膏,均匀地厚涂在乔明珠的脸上当做打底。 静静等了五分钟,等皮肤吸收了水分后,才用一块湿毛巾轻轻擦掉多余的膏体。 紧接著,她倒出一点刚才在百货大楼买来的珍珠膏,用指腹温热后,轻薄地按压涂抹在乔明珠的脸上。 第58章 所有人都来看乔家笑话 等底妆服帖了,再拿起那盒略显粗糙的粉饼,用粉扑一点点地压上一层薄薄的定妆粉。 那根生硬的眉笔在她手里仿佛活了过来,顺著乔明珠原本的眉骨,描出了两道又细又弯的柳叶眉。 最后,她用指腹沾取了一点红口红,当做胭脂,轻轻拍打在乔明珠的眼皮和两颊,晕染开来…… 乔明珠全程闭著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一直“砰砰”直打鼓。 这个臭丫头!最好別给她动手脚!否则待会儿出去,在那些亲戚朋友的眼皮子底下,她非得大哭一场,好好宣扬一番这小贱人的恶毒心思! 乔欣欣画得很慢,但手法却出奇的熟练。 整整过了一个小时。 “好了!”乔欣欣停下手里的动作,捧著乔明珠的脸左右端详了一下,退后半步,笑眯眯地说:“看看吧,觉得怎么样?” 乔明珠猛地睁开眼睛。 当她看清镜子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这…… 这是她?! 镜子里的女人,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红肿悽惨的模样? 那张脸肤白如雪,眉目如画。 两颊处淡淡的粉色胭脂晕染得恰到好处,非但没显得俗气,反而衬得她娇艷欲滴、楚楚动人! 那红润饱满的嘴唇,更是透著一股子勾人的嫵媚! 整个人就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时髦女明星一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这是我?”乔明珠不敢相信地伸出手,隔著空气摸了摸镜子里的自己。 不仅是脸上的妆容,连她原本隨便披散著的头髮,也被乔欣欣巧妙地盘了起来,鬢角特意留了两缕碎发,侧面还插著两朵红色的塑料珠花。 这么一打扮,衬得她整张脸都小了一圈,精致极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秦芳芳赶紧凑过来看,这一看,嘴巴直接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秦芳芳惊喜得直拍大腿,“明珠啊,你今天可太美了!妈都差点没认出来!” 她激动地一把拉住乔欣欣的胳膊,“我真没想到,欣欣你居然这么厉害!就这几样破烂玩意儿,还能把明珠捯飭得这么美!” 乔欣欣乖巧地笑了笑,谦虚地退后一步,把绝佳的观赏位置让给秦芳芳:“妈,您再仔细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的?我再补补。” 秦芳芳左看右看,乐得合不拢嘴,满意得不得了:“不用改了不用改了!画得真好!” “吱呀——”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乔立军穿著一身崭新的確良衬衫,胸前还別著一朵大红花,敲了敲门走进来:“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下面客人都……”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声音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死死地黏在坐在梳妆檯前的乔明珠身上,整个人都看直了! 咕咚。 乔立军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明珠……”他的声音瞬间哑了下去,带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热度,“你……你今天真好看……” 被他那赤裸裸的眼神盯著,乔明珠低下头,脸颊微红,露出一抹极其撩人的娇羞。 可她的心里,却比刚才更加警惕了! 怎么回事? 乔欣欣居然真的只是认认真真地给她化了个妆!没使任何绊子!甚至把她画得比平时还要美上十分! 这个臭丫头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明珠,你今天真漂亮。”乔立军忍不住走上前,目光痴迷,恨不得把她揉进眼睛里,“谁把你打扮得这么漂亮?简直像天上下凡的仙女似的!” 乔明珠冲他娇羞一笑,却咬著唇没有回答。 她才不想让乔立军知道,她这副惊为天人的模样,是出自乔欣欣那个贱人的手! 可没曾想,一旁的秦芳芳为了打圆场,主动开口解释了:“这可是欣欣化的妆!你说我们之前咋就没发现呢,欣欣还有这么好的手艺!你看她把你妹……不是,把明珠化得多漂亮!不过啊,也是咱们明珠本身底子就好,长得俊!” 听到这话的乔立军猛地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向了立在明珠身后、低眉顺眼的乔欣欣。 这妆,居然是她化的? 她居然有这个手艺?而且……在经歷了昨天晚上那样撕破脸的爭吵后,她居然还肯不计前嫌地来帮明珠?! 看著眼前安安静静的乔欣欣,乔立军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他好像第一次觉得,这个半路认回来的亲生妹妹,看上去似乎没有以前那么討厌了。 她回乔家这么久,今天总算是做了一件像样的好事。 乔立军仔细打量著她,忽然发现,这个乔欣欣长得其实很顺眼,眉宇之间,竟然和他、还有母亲秦芳芳,有著几分神似! 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的血缘情感,突然涌上了乔立军的心头。 他眼底的厌恶褪去了不少,语气也破天荒地好了许多:“谢谢你,欣欣。今天多亏你了。” “哥哥这是说什么话,大家都是一家人呀。不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乔欣欣一边乖巧地冲他甜甜一笑,一边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化妆品都规制整齐,仿佛真是一个懂事的好妹妹。 可低下头的那一瞬间,乔欣欣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 她心里简直快要笑疯了! 这俩蠢货想得也太多了吧?!真以为她大发慈悲了? 她当然不会给乔明珠画丑!她不仅不能画丑,她还得把乔明珠画得漂漂亮亮的! 她巴不得这对渣男贱女赶紧结婚!死死地锁在一起!省得这俩祸害再去祸害无辜的人! 她把乔明珠画得越好看,乔立军就会越心动、越喜欢、越痴迷! 就让这两个毫无底线、自私自利的东西,顶著全世界异样的眼光,被大院里所有的亲戚戳著脊梁骨唾弃,捂著耳朵继续他们那伟大的“爱情”吧! 上午十一点。 乔家院子里的婚宴,正式开始了。 按照八十年代这边的习俗,结婚当天中午十一点这个点儿,应该是女方这边的亲戚朋友聚在一起吃“出阁席”的时间;等到了下午,新娘子被接走。 可今天…… 新娘和新郎,都在这同一个屋檐下。 女方的家,就是男方的家! 这一场註定要沦为整个大院茶余饭后笑柄的荒唐婚宴,终於在一片尷尬诡异的气氛中,拉开了帷幕。 上午十一点,太阳正毒,乔家院子里的气氛却冷得掉渣。 亲戚朋友们脸上的表情一个赛一个的精彩。 震惊、错愕、鄙夷、看好戏……各种古怪的神色交织在一起,跟打翻了的调色盘似的。 “这……这大门上贴的喜报没写错吧?乔立军和乔明珠?” “我的个老天爷,这俩不是兄妹吗?!就算没血缘,那也是在同一个屋檐下叫了二十年哥妹的啊!这咋突然就拜上天地了?” “嘘!小声点!你没看老乔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了!” 院子正中央,乔守国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原本挺直的腰板今天看著格外佝僂。 他站在那迎客,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就像是糊了一层劣质的浆糊,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往日里,他乔守国可是这大院里、这帮亲戚中最风光、最有头有脸的大老板! 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乔总”? 可今天,他只觉得自己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游街! 那些平日里巴结他的亲戚,现在看过来的眼神里,全都是掩不住的嘲笑和鄙夷。 第59章 简直把乔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丟尽了 “老乔啊,恭喜恭喜啊……”几个实在推脱不掉的亲戚乾巴巴地拱了拱手。 “谢谢,里头坐……”乔守国咬著后槽牙,强撑著一口气,硬生生地把这辈子的老脸都豁出去了。 他不瞎也不聋,周围那些窃窃私语像锥子一样往他耳朵里钻,可他不能倒下,到了这个地步,他死也要绷住这最后一点体面! 院子里零零散散地摆著五六张桌子,连十桌都没凑齐,看著空荡荡的,透著一股子淒凉。 因为家里东西被洗劫一空,连个锅碗瓢盆都没了,乔守国只能花大价钱定了外头酒店的酒席。 这会儿,几个穿著制服的酒店服务生正推著小车,尷尬地在坑洼不平的院子里穿梭,往桌上一盘一盘地上菜。 “吉时到!新人出——” 不知道谁扯著嗓子乾巴巴地喊了一声。 二楼的楼梯口,新人终於露面了。 乔立军穿著一身笔挺的绿军装,胸口別著一朵大红花,身板挺得笔直,看向身侧女人的眼神里,烧著毫不掩饰的火热。 而走在他身边的乔明珠,却让台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张脸被乔欣欣化得娇艷欲滴,跟画报里的电影明星似的。 可再往下看…… 她身上竟然穿著一件明显有些泛旧、还稍微有点不合身的红衣裳! 婚服被偷了,临时去买根本来不及,秦芳芳只能厚著脸皮去隔壁邻居家,借了人家儿媳妇当年穿过的旧红褂子。 乔明珠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她站在简陋的台阶上,看著院子里那可怜巴巴的两个红灯笼,还有几张贴得歪歪扭扭的大红喜字。 没有司仪,没有接亲的洋车,没有满堂的喝彩,只有五六桌心思各异的宾客,还有那些像刀子一样戳在她身上的眼神。 怎么会这样? 乔明珠在心里疯狂地吶喊。 明明她的目的达到了!她不用去伺候周黎光那个断腿的死残废了! 这明明是她权衡利弊后最好的出路,可为什么她现在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场婚礼,简直比叫花子討饭还要寒酸,还要屈辱! “承蒙各位亲戚朋友来参加……参加我儿乔立军的婚礼。” 乔守国走上台,声音乾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匆匆扫了一眼台下的眾人,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各位吃好喝好,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多担待。” 说罢,他就像是逃难一样,头也不回地匆匆下台,躲到主桌上闷头抽菸去了。 酒席开吃,可大傢伙儿的嘴,那是用来吃菜的吗?那是用来嚼舌根的! 坐在次桌上的,都是秦芳芳娘家那边的实在亲戚。 这帮人平时眼红乔家有钱,今天可算是逮著机会了。 秦家二哥媳妇儿的娘家嫂子,用胳膊肘用力拐了一下旁边的秦家堂婶儿,眼珠子往主桌那边一斜,压低了嗓门激动地说:“哎!你到底听说了没?这到底唱的是哪出啊?明珠这丫头原先定下的不是周家那小子吗?咋一转眼,新郎官变成她立军了?!” 秦家堂婶儿才懒得管那些閒事,她正伸著筷子,在那盘油光发亮的红烧肉里精准地夹起一块最肥的,一口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唔……管他跟谁睡呢,反正又不是我闺女跟我儿子搞破鞋!”堂婶儿一边大嚼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別说,这乔家就是有钱,这大酒店的菜,吃著就是比自家的香!” 她快速咽下肉,掏出块脏兮兮的帕子抹了抹嘴,这才凑近娘家嫂子的耳朵,神神秘秘地说:“我可听说了,这假千金吶,早就跟她大哥在被窝里滚上了!今儿早上被周家人抓了个正著,周家老两口那可是带著人来把乔家砸了个稀巴烂才退的婚!这不,只能赶鸭子上架,把这齣阁的席,硬生生改成这俩不要脸的结婚酒席了!” 到底是家属院的八卦中心,早上刚发生的事,这堂婶儿已经打听得八九不离十了。 娘家嫂子一听,惊得手里筷子都掉了一根,瞪大眼睛骂道:“我的个乖乖!真的假的?!这也太下三滥了吧!当了二十年的亲兄妹,一口一个哥的叫著,他们咋能下得去这口啊!畜生不如啊这是!” “肯定是真的啊!”堂婶儿努了努嘴,“你拿眼睛扫扫,今天这五六桌里头,有一个姓周的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肯定是彻底掰了!” “嘖嘖嘖……”娘家嫂子一脸嫌恶地直摇头,“乔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个倒霉玩意儿。要我说,芳芳就是脑子进水了,把个假货当成宝留在家里,这下好了,把立军这么个好好的大小伙子给毁了!军区要是知道了这破事儿,他以后还能有啥前途?” “嘘——你小声点!”堂婶儿赶紧拽她袖子,“立军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他要是没那个花花肠子,这女的还能把他给硬扒了裤子不成?我看啊,这就是王八看绿豆,俩人早就勾搭成奸,乐意著呢!” “听见就听见!他做得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丑事,还不让人说了?” 娘家嫂子虽然嘴上硬,但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 她皱著眉头,满脸的担忧和懊悔:“我就心疼我自家妹子!当年非说乔家这门亲戚有钱有势,巴巴地嫁过来。现在好了,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別人还以为咱们这边的亲戚都有这乱伦的毛病呢!我家那几个清清白白的侄儿侄女还咋找对象啊?真是个害人精!我呸!”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赶紧吃吧!趁著他们乔家还没彻底倒台,多吃两口好的!” 此时,坐在主桌上的乔家大嫂王柳青,听著邻桌隱隱约约传来的“搞破鞋”、“乱伦”、“害人精”的字眼,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保养得宜的脸铁青一片。 乔家大哥在外地当官,平时工作忙回不来,这次是特意派了妻子王柳青和大女儿回来撑场面的。 王柳青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大老远请了假,满心欢喜地跑来喝侄女的出阁酒,结果竟然是来吃这种伤风败俗的乱伦酒! 丟人!简直把乔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丟尽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乔字,外人哪里管你是不是亲生的、有没有血缘关係?人家只会指著乔家人的鼻子骂,说乔家祖祖辈辈都是下贱胚子! 王柳青死死攥著手里的筷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第60章 宾客嫌弃,提前离席 她男人在基层熬了整整半辈子,送了多少礼,赔了多少笑脸,好不容易今天刚接了调令升了正局级! 要是这时候因为乔守国家里这档子丑闻,被人一封举报信捅上去,说他们乔家家风败坏,那她男人的仕途就全毁了!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她王柳青绝对要拿刀活劈了这不要脸的一家子! 王柳青胸口剧烈起伏著,她抬起一双刀子般的冷眼,狠狠扫过不远处正在给几位长辈敬酒的乔立军和乔明珠。 看著那两人黏黏糊糊的眼神,王柳青直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像吃了个苍蝇一样噁心,猛地移开了视线。 小时候明明都挺正常的孩子,立军更是从小就出类拔萃的。 怎么几年不见,这一个个的都跟换了芯子、中了邪一样,变得这么疯疯癲癲、不知廉耻?! 而在角落里,乔欣欣端著一碗米饭,小口小口地嚼著那一筷子滑嫩的清蒸鱼,听著周围嗡嗡作响的嘲讽谩骂声,看著乔守国那生不如死的脸,还有大伯母那快要杀人的眼神…… 她慢慢咽下嘴里的鱼肉,嘴角一点点、一点点地扬起了一个极其愉悦的弧度。 多好啊,这酒席的菜,可真香。 主桌上,王柳青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里跟有一窝马蜂在嗡嗡作响似的,疼得她直咬牙。 他们都姓乔!这丟的是乔家祖宗十八代的脸!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两个小畜生真看对眼了,想在一块儿,起码先把周家的婚给退得乾乾净净啊!现在倒好,结婚当天让人家正牌婆家把小辫子给揪住了,闹得满城风雨! 得罪了底蕴深厚的周家不说,还把乔家的名声踩在脚底下碾了个稀碎! 就这,这俩不要脸的玩意儿,还恬不知耻地穿著红褂子,当著他们这些长辈的面拜天地结夫妻! 不要脸!简直是把老乔家的脸皮撕下来放脚底下踩! 要不是顾及著小叔子乔守国现在生意做得大,在市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王柳青现在就能掀了桌子走人!她坐在这儿,只觉得脸烧得慌,像是被人抡圆了扇了几十个大耳光! “妈,您彆气坏了身子。”坐在旁边的大儿子看出了母亲的暴躁,凑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宽慰道:“等这顿饭吃完,咱们马上收拾东西走人,这浑水咱们不蹚。” 听到儿子的话,王柳青堵在心口的那口恶气这才散了一点,但抬眼看向不远处端著酒杯的乔立军和乔明珠时,依然冷得能刮下霜来。 酒席上,亲戚们表面上端著酒杯说著“恭喜恭喜”的吉祥话,可那嘴角勾起的弧度里,藏著多少揶揄和鄙夷,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时,乔家一个远房堂弟端著一杯白酒,摇摇晃晃地溜达了过来。 “立军哥!”远房堂弟大著舌头,满脸堆笑,“恭喜你啊!肥水不流外人田,终於娶到了明珠这么漂亮的媳妇儿!兄弟我干了,你隨意!” 乔立军扯出一个笑容。他不是个傻子,连长也不是白当的,哪能察觉不到今天这院子里死气沉沉、尷尬得让人窒息的气氛? 可他偏执地想:我又没做错什么!明珠本来就不是我亲妹妹,我只是想娶我自己心爱的女人,不想让她去伺候一个断了腿的残废,这有什么不对?! 这会儿,终於见有个人愿意站出来“真心实意”地恭喜他,乔立军那一直紧绷著的心头总算好受了不少。他一把拉过旁边低著头、满脸羞愤的乔明珠,举起酒杯,冷硬的脸上也多出了几分红光和笑容:“多谢兄弟!” “立军哥这才是真汉子!事业爱情两得意啊!”远房堂弟笑得那叫一个諂媚,眼睛滴溜溜地转著,顺杆子往上爬,“以后哥你升了官,可得多提携提携弟弟我啊!弟弟我最近正好想包个工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著。 这一幕落在坐在主位上的乔守国眼里,直让他胃里一阵阵地犯噁心! 这个远房堂弟是个出了名的二流子,成天游手好閒!偏偏立军这个被猪油蒙了心的蠢儿子,还真以为人家是来送祝福的!人家那两句不走心的马屁,那是奔著从你爹手里捞好处来的! 乔守国死死捏著手里的酒盅,脸上的笑容比號丧还要难看。 今天凡是家里有头有脸、正经本分的亲戚,哪有一个是真心笑出来的?谁不是觉得这事儿噁心透顶、把祖宗的脸都丟尽了?要不是碍著亲戚那点薄面,人家早拍屁股走人了! 好好的嫁闺女出阁宴,请帖发了,外头的酒席钱结了,客人也都坐下了……结果新郎官临时换成了亲儿子! 偏偏他这个当老子的还不能大耳刮子抽上去,只能假装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还得端著酒杯到处陪笑脸! 他乔守国活了大半辈子,在商场上呼风唤雨,还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像个跳樑小丑一样丟过脸! 可他能怎么办? 这对孽障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如果他今天不点头答应这场荒唐的婚礼,回头明珠那死丫头要是受不住刺激去报了警,立军一个“流氓罪”绝对是跑不掉的! 与其让这事儿彻底闹到公安局,让亲戚们看乔家家破人亡的笑话,不如將错就错。 至少结了婚,这就成了家务事,面子上还能勉强糊弄过去。 “唉……”乔守国长长地嘆了一口浊气,端起酒盅,一仰脖,將那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辣得眼眶通红。 坐在旁边的秦芳芳看著丈夫生不如死的脸色,心里也是一阵刀绞。 她知道丈夫最重面子,今天这事儿,简直比拿刀活剐了他还要难受。 “只能將错就错了……”秦芳芳绞著手指,在心里默默念叨。 这顿让人如坐针毡的酒席,勉勉强强吃了一个多小时。 乔家出了这种丑事,大傢伙儿谁都不想沾一身腥,於是胡乱塞了两口菜,连招呼都不打,纷纷脚底抹油,早早地溜了。 按照这边的老规矩,娶媳妇是要摆两顿酒的,中午一场,下午还得有一场。 可到了下午两点多,原本就没坐满的五六桌客人,现在跑得就只剩下几个平时打秋风的本家亲戚了。 秦芳芳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心里直发酸。 她伸著脖子这么一扫,赫然发现,连乔守国的大嫂王柳青,竟然也带著两个孩子偷偷摸摸地走了! “呸!”秦芳芳的火气终於压不住了,红著眼眶骂道,“好歹也是一家人!连这点面子都不给,真是一家子冷心冷肺的白眼狼!乔守国!你睁开眼看看你大嫂!就这么瞧不上咱们立军?连晚上的酒席都不肯留下来吃一口!” 第61章 当眾宣布乔家糗事 “你给我闭嘴!!” 乔守国猛地把手里的茶缸子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指著秦芳芳的鼻子低声怒吼:“你还嫌今天丟人丟得不够是不是?!你一双好儿女,没皮没脸地搞在一个被窝里,婚事黄了,还大张旗鼓地在院子里摆起乱伦酒了!” 他眼珠子瞪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自己都不要脸了,还指望別人给你留脸面?!要不是你儿子干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丑事,別人至於连个好脸色都不给就走人吗?!” 乔守国越说越觉得悲哀。 他出身不差,脑子也活泛,趁著改革开放的春风做起了生意,大把大把地往家里捞钱,在市里谁不喊他一声乔总?如今倒好,因为这臭小子干出来的腌臢事儿,他这张老脸算是彻底掉进粪坑里捡不起来了! “行了!”乔守国烦躁地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下午再看吧,能来几个人就算几个人。不来的咱也別去求,来的咱就好好接待。一会儿你去酒店再说几句好话,定几桌晚上的饭菜送过来……” 说罢,他佝僂著背,看都不看院子里穿著红褂子的那对新人,步履蹣跚地朝著屋里走去:“我累了,先回房歇会儿……” …… 而此时,另一边。 城里最气派的酒店內,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周家为了这唯一的儿子周黎光的婚礼,那是下了血本的。 周泽军斥巨资包下了酒店最豪华、最大的一號宴会厅。 宴会厅里布置得流光溢彩,顶上的大水晶灯照得满堂亮堂堂的,四周摆满了空运过来的鲜花,大红色的喜字贴得满墙都是,透著一股子喜气洋洋又极其庄重的味道。 整整三十桌酒席,座无虚席! 今天来的人,比预想的还要多。除了周家的实在亲戚,更多的是周泽军以前在部队里的老战友、老同事,甚至连军区里的几位老首长都给了面子,亲自到场。 周黎光在部队里的那些过命兄弟、能请到假的战友,也都整整齐齐地坐在下方,大厅里热闹非凡。 可本该喜气洋洋的宴会厅里,气氛却透著一丝诡异。 因为站在主席台上的新郎父亲——周泽军,此刻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穿著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麦克风前,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锐利的目光扫过台下乌泱泱的宾客。 “喂,餵。”他拍了拍话筒。 “各位亲朋好友,各位老首长,老战友。”周泽军的声音低沉、雄浑,透过音箱传遍了整个大厅,“感谢大家今天赏脸,来参加我儿周黎光的婚礼。” 台下立刻十分给面子地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周泽军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今天请大家来,本意是想让各位一起见证我儿子的终身大事。”周泽军顿了顿,下頜的肌肉绷得死紧,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现在出了一点问题。” “这婚……结不成了。” 这话一出,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著,就像是在热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轰”的一声,全场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不结了?!” “这酒席都摆上了,亲戚朋友都到了,怎么突然说取消就取消了?”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老周家遇到啥难处了?” 周泽军站在台上,静静地等了一分钟,等台下的嗡嗡声稍微平息了一些后,他才重新握紧了话筒。 “但是!”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带著军人特有的果决,“各位能来赏光,是我周某人的荣幸,我感激不尽!今天这顿饭,必须得吃!就当是我周某人厚著脸皮给大家赔罪了!一会儿宴席结束,我们会按照礼金册上的名单,一分不少地把大家的礼金退还回去!” “老周!到底出啥事了!你给我们透个底啊!”台下一个性格直爽的老战友忍不住站起来喊道。 周泽军深吸了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和鄙夷,声音如洪钟般砸向全场: “因为乔家的养女,也就是今天的准新娘乔明珠!在婚礼的前一天夜里,跟她的大哥乔立军,睡在了一个被窝里!” 台下瞬间倒吸了一大片凉气,几个正在喝茶的女眷震惊得直接把茶水喷了出来。 “这还不算完!”周泽军冷笑一声,掷地有声,“事发之后,乔家不知悔改,竟然还试图把他们刚找回来的亲生女儿绑过来,想要强迫她替嫁,来完成这场婚礼!” 他猛地一拍讲台,怒声如雷:“我们周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绝不允许这种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女人嫁进来!更不会做出强迫妇女同志、包办代替的缺德事!” 周泽军朝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子时,目光坦荡,“这婚虽然结不成了,但大家远道而来,今天一定要吃好、喝好!千万別因为乔家那些烂心肠的破事儿,扰了大家相聚的兴致!上菜!”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偌大的宴会厅里,刚才还嗡嗡作响的寒暄声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大刀瞬间劈断。 连掉在地上的一根筷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紧接著,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下了一大盆凉水—— “轰”的一声!整个宴会厅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喧譁! “什么?!跟自己大哥?!就算不是亲生的,那也是叫了二十年哥哥的!这……这也太噁心了吧!”一个烫著捲髮的中年妇女震惊得手里瓜子撒了一地,尖著嗓子喊了起来。 “我的老天爷!那兄妹俩我还见过呢!我还真以为是单纯的兄妹感情好,谁知道背地里竟然干这种没下限的齷齪事!” “我呸!这是什么狗男女!什么玩意儿啊?”一个脾气火爆的汉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噹响,“周黎光那可是因公负伤的战斗英雄!乔家怎么敢这么作践他?!” 主桌上,几个头髮花白、穿著中山装的老伙计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台上的周泽军大吼:“泽军!这事儿你就这么忍了?!他们乔家这是把咱们周家,把咱们部队的脸面往死里踩啊!” “就是!这乔家人太不是东西了,简直是丧尽天良!只要你老周一句话,咱们老周家这几十口子,指定替你和黎光出了这口恶气!” “没有这么欺负人的!真当咱们老周家是泥捏的好拿捏的?!泽军,你绝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面对台下群情激愤的声討,站在台上的周泽军脸色铁青。 他怎么可能忍得了这口气?!太憋屈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周泽军大半辈子戎马生涯,好歹退休前也是个军人,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交情和脸面,今天全被乔家这群畜生踩在了脚底下!他只有黎光这一个独生子,是!他儿子腿是受伤了,但那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挡的子弹! 他骄傲! 他为自己能养出这样铁骨錚錚的儿子感到无比骄傲!更何况,现在黎光的腿已经治好了,只是瞒著外人罢了! 他要稳住,他要让今天在场的所有首长、战友、亲朋好友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周家,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第62章 惹了周家,乔家完蛋了 “各位!”周泽军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靠近麦克风,眼眶通红,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砸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我儿子周黎光,在部队服役多年,立过功,受过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十几处!之前执行任务时,为了掩护战友负伤,双腿残疾,至今无法站立!” 他猛地抬起头,胸膛剧烈起伏:“他是为国负伤!是堂堂正正的军人!在我周泽军眼里,我儿子配得上这世上任何一个好姑娘!可乔家……” 说到这儿,他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仿佛在极力压制著滔天的怒火:“可乔家,嫌弃他是个残废!嫌弃他是个不能走路的累赘!那个乔明珠,表面上在我老伴儿面前装得情深义重、非黎光不嫁,背地里却私底下污衊我儿子出事儿后脾气暴躁动手打她。被我们拆穿后虚与委蛇,私底下却和她大哥搞破鞋。” 周泽军痛苦地闭上眼睛,仰起头,硬生生把眼底的热泪逼了回去,声音嘶哑:“就是为了用这种齷齪的手段,逼我们退婚,为了不嫁过来……” “他们如果不愿意嫁,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来退婚!我们周家又不是旧社会的黑帮地痞,做不出强抢別家闺女的下作事!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这种骯脏的方式,来践踏一个战斗英雄的尊严!来羞辱我们周家!” 这话一出,台下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 “砰!” 一个乾瘦但精神矍鑠的老兵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太过分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就是!乔家人连畜生都不如!” “老周!你別难过!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咱不要也罢!黎光是个好后生,以后肯定能遇上更好的!” 听著台下的力挺,周泽军吸了口气,猛地睁开眼,目光凌厉如刀:“今天当著各位长辈、战友的面,我周泽军把话撂在这儿!我们周家跟乔家,从此恩断义绝!从今往后,两家再无任何瓜葛!哪怕是走在路上碰见了,也是仇人!” “好!” 台下顿时响起了一片雷鸣般的叫好声。 “对!恩断义绝!这种噁心人的亲家,有多远滚多远!” 在座的宾客里,有不少都是周泽军以前在部队里的老战友。这些老伙计,以前在部队那也都是响噹噹的人物,官职大都不低。虽然他们大多已经退了休,但门生故旧遍布军区,家里的儿子、女婿也大多在部队里任职,而且职位绝对不低。 此刻,这些老军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黑得像锅底。 別说他们跟老周是过命的交情,今天就算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听到一个为国流血的战斗英雄,竟然被乔家兄妹用这种手段羞辱,他们也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老周,你放心!”一个头髮花白、穿著旧军装的老首长猛地站了起来,中气十足的声音洪亮得震耳朵,“这件事,我们这帮老骨头都记住了!那个叫乔立军的,现在还是军人吧?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他不配穿那身神圣的军装!” “老首长说得对!他不配!”旁边几个硬汉跟著怒吼附和。 “我回去就给军区去个电话,跟我家那小子交代清楚!以后在部队里,让他们全都离那个乔立军远点!连人品都烂透了,是个祸害!” “自家妹妹不懂事、不检点就算了,他乔立军作为一个接受过部队教育的军人,竟然还能干出这种伙同妹妹欺辱伤残战友的齷齪事!我倒要看看,他乔立军的那身皮,还能披多久?!” “能披多久我不知道,”另一个戴著眼镜、面相威严的老干部冷笑一声,“但我知道,要是让这种道德败坏的人在部队里升上去,不仅是对黎光这种流血牺牲的英雄的辜负,更是对咱们整个部队、整个国家的极度不负责任!” 周泽军站在台上,听著这些分量极重的话语,一直紧绷的后背终於微微放鬆,心里暗自鬆了一大口气。 有了这些老首长、老战友的这句话,乔立军的军旅生涯,算是彻底到头了! 再想在部队里捞前程?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欺负了他周泽军的儿子,还想安安稳稳地踩著他儿子的脸面升职? 呵,乔立军这辈子要是还能在连长的位置上往上挪半步,就算他周泽军这么多年白混了! 乔家让他儿子在整个大院丟尽了脸,他就让乔家从今往后彻底翻不了身! 周泽军深深鞠了一躬,放下话筒,大步走下台,径直回到了主桌,坐到了妻子刘红梅的身边。 此时的刘红梅,脸色煞白,眼眶肿得像个核桃。 她之前虽然也不满乔明珠的娇气,但显然没料到乔家竟然能干出这种骇人听闻的丑事。 她原本还心疼儿子,想著只要乔明珠嫁过来以后安安分分的,她这个当婆婆的可以既往不咎,甚至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疼,好好弥补这孩子。 可她万万没想到,人家不仅不领情,还反手狠狠扇了她儿子一个大耳光! 这哪里是退婚,这分明是要把黎光的脊梁骨给戳断啊! 周泽军看著妻子直抹眼泪,心疼地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安慰道:“红梅,你別哭了。你放心,今天这件事,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乔家好过!” 刘红梅红著眼睛,声音里透著刻骨的恨意:“老周,你说得对!咱不能让乔家好过!她乔明珠是个什么脏东西?凭什么让咱黎光受这么大的委屈?!我刘红梅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放过他们一家子!” 周泽军反握住妻子的手,用力捏了捏,眼神阴狠:“放心,他们得意不了多久了。” 他今天是退下来了,但人脉和关係网全在。 今天他站在这台上,把家丑外扬,把自己的脸皮剥下来给大伙儿看,要的就是这个一呼百应、同仇敌愾的效果! 与此同时,距离主桌不远的一张大圆桌上,几个穿著便装、剃著平头的年轻士兵,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满脸怒容地议论著。 他们都是周黎光以前带过的兵,同吃同睡,一个战壕里滚出来的过命兄弟。 自家平时最敬重、最仗义的营长,现在竟然被一男一女两个狗杂种这么欺负,这群热血方刚的年轻小伙子,哪里能咽的下这口恶气?! “刚才首长提的那个乔立军,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你们有谁认识吗?”一个入伍晚、皮肤黝黑的年轻士兵捏著拳头,咬牙问道。 “我认识!”旁边一个老兵“啪”的一声把手里的玻璃酒杯砸在桌上,气得眼珠子直瞪,“你入伍晚不知道。那个乔立军,以前跟咱们周营长可是同期兵!两人从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后来进部队也在一起。后来黎光哥凭真本事当了营长,他乔立军才爬上连长。听老一辈的人说,他俩可是从小玩到大的髮小啊!” 第63章 恩是恩,仇是仇 “连长?!发小?!”黝黑士兵听完,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隨即一阵恶寒,“臥槽!连猪狗都不如的畜生,居然也能当上连长?!既然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髮小,他乔立军的心是让狗吃了吗?!怎么能下作到跟自己兄弟的未婚妻滚到一个被窝里去?!呵呵,这对狗男女,真是天造地设的两个老畜生!” “你们刚才没仔细听周团长说吗?”另一个略显斯文的战友冷笑著接过话茬,满脸鄙夷,“那个女的,跟乔立军不仅是偷情,人家还当了二十年的『亲兄妹』呢!前段时间乔家亲生闺女找回来,才发现这女的是个假千金,两人没血缘关係!” “呕——”同桌的几个人顿时露出反胃的表情。 “才刚刚知道两人没血缘关係,这男的就能立刻爬上女的床?!我呸!这他妈也太噁心了吧!这是早就有这门心思了啊!” “我就说那个乔明珠不是个什么好鸟!”一个小年轻气愤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们不知道,前段时间,大院里到处都在传,说周同志自从伤了腿,脾气就变得狂躁易怒,动不动就摔东西、打骂乔明珠!我当时还纳闷,周同志那么沉稳的一个人怎么会变这样?” 他猛地一拍大腿:“现在全明白了!感情是那小娘皮故意到处泼脏水,就是为了毁人名声,好逼著周同志主动退婚!可惜啊,她那对贪图名利的爹妈不想退,非要把她塞过来。这女的见计谋不成,直接找了自己『大哥』脱裤子睡一觉来破局呢!” “可怜咱营长了……”老兵红著眼圈,仰头灌下一杯闷酒,“那么顶天立地的一个汉子,流血流汗不流泪,偏偏倒霉遇到了这两个畜生不如的脏东西!” “別说丧气话!”最先开口的黝黑士兵猛地站起身,举起手里的酒杯,眼神凶狠地环视了一圈桌上的战友,“哥几个,这杯酒干了!回了部队,只要看到姓乔的,或者是跟他乔立军沾亲带故的,见一次,咱给他弄一次!弄不死他,老子跟他姓!” “干!弄死那个狗日的!” 几个酒杯狠狠地碰在一起,酒水飞溅,倒映著一双双愤怒的眼睛。属於乔家和乔立军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嘖,这女人,心真黑。” “可不是嘛!嫌弃人家残废就直说,大门大户的谁还能强按著头逼她嫁?用得著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么噁心人吗?” 几个人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唾沫星子恨不得都喷到桌面上。 旁边一桌的亲戚们也正交头接耳,满脸的鄙夷。 “我以前可是见过那个乔明珠的,长得细皮嫩肉,说话也轻声细语,看著挺乖的一个小姑娘,真没想到这肚子里装的都是坏水,心思这么歹毒!” “就是啊!以前过年的时候,老在红梅家看见她,两人从小定下的娃娃亲。黎光没出事前,她跑得那叫一个勤快,对红梅那叫一个殷勤哟!” “可不是!三天两头的往红梅家跑,一口一个『周伯母』叫得可甜了。谁能想到她私底下是这么个畜生玩意儿!跟自己亲哥滚床单来退婚!” “可怜了周黎光那孩子,多好的一个人,流血流汗保家卫国,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玩意儿!”刘红梅的娘家大嫂听著这些话,气得拍著大腿破口大骂。 旁边的人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行了,小声点吧,你让红梅听见了,这心里头得多难受啊。” 娘家大嫂一听,气得眼泪直接飆了出来,喉咙里哽咽著,拍著胸口说道:“我这不是心疼她和黎光嘛……” 她粗鲁地用手背擦了把脸上的泪,红著眼眶,对一旁的亲戚骄傲地拔高了音量:“你们可不知道,我们家黎光那孩子多优秀!年纪轻轻的,就靠自己在枪林弹雨里拼命,当上了营长!长得也俊朗,待人真诚,家世又好!以前没出事的时候,大院里多少小姑娘托人来问呢,门槛都快被媒人踏破了!” 主桌上,刘红梅听著嫂子的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的黎光,那么优秀,那么骄傲,那么好的一个人,凭什么要被乔家人当眾泼这种脏水?凭什么要受这种锥心刺骨的委屈?! 周泽军看著妻子无声掉泪的样子,心口像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他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张乾净的手帕,递了过去,低声安抚:“红梅,別哭了,把眼泪擦擦。这么多人看著呢,让人看了笑话。” 刘红梅一把接过手帕,用力擦了擦眼泪,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悲愤的情绪压了下去。 “我不哭了。”她咬紧牙关,声音里透著股狠劲,“我绝对不能让乔家那帮畜生看我的笑话!” 周泽军看到妻子这样强撑著,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的红梅,是个多坚强的女人啊! 当年靠著自己的真本事考上了街道办的工作,这么多年一直勤勤恳恳,尽心尽力,一路当上了妇女主任。 家里家外,哪一样不是她操持得井井有条?外人提起刘红梅,谁不竖起大拇指夸一句好嫂子、好干事? 以前他在部队里忙得脚不沾地,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靠她一个人扛著,她也从没有过一句怨言。 反而常常宽慰他,让他在部队好好带兵训练,別辜负了国家和人民的期望,家里的事情放一百个心交给她。 他的妻子,勇敢、明理又坚强,从来不喊累、不抱怨。 打从他们结婚以来,这三十多年风风雨雨,他好像就没怎么见过妻子掉过眼泪。 如今,却因为儿子的事情,在这大庭广眾之下哭红了眼! 周泽军捏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心里怒气更甚。 他周泽军今天要是咽下这口气,要是什么都不做,就枉为人父!也没脸再做她刘红梅的丈夫! 乔家人……好得很! 周泽军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抿了一口辛辣的白酒,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冷意。 这件事,没完! 他必让乔家付出血的代价! 至於乔欣欣……周泽军眸光微闪。 那丫头不知道用了什么神仙手段,竟然治好了黎光被断言一辈子站不起来的腿,他周泽军把这个天大的恩情死死记在心里了! 只要那丫头將来开口,別说是钱財,就是让他周泽军上刀山下火海,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看今天这架势,那丫头在乔家明显是个受气包,跟乔家人更是水火不容。 既然如此,他动手的时候,也完全不用顾忌著乔欣欣的面子而放过乔守国一家! 恩是恩,仇是仇! 他周泽军大半辈子戎马,向来爱恨分明! 既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他家人的畜生,更绝对不会对自家的恩人恩將仇报! 第64章 能在结婚前看清那家人的噁心真面目,那是天大的好事 “红梅!” 一声亲切的呼唤打断了周泽军的思绪。循声看去,是旁边桌的大嫂端著椅子凑了过来。 娘家嫂子看见自家妹子刚才掉眼泪,那叫一个心疼,赶紧过来握住刘红梅的手安慰:“红梅啊,你快別伤心了。嫂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能在结婚前看清那家人的噁心真面目,那是天大的好事!这说明咱们黎光命大,有福气!你想想,要是真让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结了婚进门,她指定能把你们家闹得鸡犬不寧、乌烟瘴气!听话嗷,咱们不气,咱们黎光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大嫂拍了拍刘红梅的手背,信誓旦旦地保证:“再说了,现在时代发展得多快呀,医疗条件一天比一天好!回头我发动咱家所有的亲戚到处打听打听,咱们国家这么大,能人异士那么多,肯定有能治好咱黎光腿的大夫!” 刘红梅听著嫂子这番贴心话,心里的鬱结总算舒坦了些。 她嫂子说得对!就是嫂子还不知道,黎光的腿不仅已经治好了,现在更是已经在进行康復训练阶段,要不了多久就能像正常人一样健步如飞了! “嫂子,你放心,我没事了。”刘红梅反握住大嫂的手,勉强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我就是一下子被气狠了没缓过来。其实你刚才说得对,结婚前看清这窝白眼狼的真面目,总比结了婚、被害得家破人亡了才看清的好!” “这就对了嘛!这就对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乔家院子里,可谓是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中午和晚上连著办了两顿酒席,本来是图个喜庆,结果闹出了那种乱伦的惊天丑闻。 那些亲戚朋友们看完笑话,哪个还愿意留下来?连个帮忙撤桌子扫地的人都没有,全跑光了! 吃剩的碗碟堆在桌面上,像一座座油腻的小山;桌子板凳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满地都是瓜子壳、糖纸和踩得稀巴烂的菸头。桌面上吃剩的骨头、残羹冷饭和汤水混在一起,在夜风中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餿味。 乔守国一个人坐在屋檐下的破沙发上,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著闷烟,脚底下已经落了一地的菸灰,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黑压压的天空。 出了这种丟尽祖宗十八代脸面的事儿,他们自然也没脸硬留著亲戚来闹洞房、帮忙收拾残局。 人全都散去后,秦芳芳只能铁青著脸,自己系上围裙开始收拾。 她年纪本来就大了,加上这么多年在乔家养尊处优,除了做做饭,根本没干过什么重体力活儿。 才刚弯著腰收拾了几个油腻腻的座椅板凳,就累得腰酸背痛,直都直不起来。 酒店借来的碗筷,人家刚才已经派车黑著脸收走了,但自家为了撑场面买来摆出来的那几十套备用的盘碗,现在还全堆在院子里,几张桌子的活儿加起来,绝对能累死个人。 秦芳芳越干越窝火,嫌弃地把手里脏兮兮的抹布“啪”的一声扔到桌子上,气得七窍生烟,转头就朝二楼扯著嗓子大骂:“乔欣欣!你死哪儿去了?!还不赶紧给我滚下来帮著打扫院子!” 她一手扶著酸痛的老腰,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齿:“这死丫头!白天看她不吭声,还觉得她是挨了顿教训懂事儿了,知道帮忙了,这会儿又不知道死哪儿躲清閒去了!养她二十年,就是养条狗也知道摇尾巴!” 秦芳芳朝楼上连喊了好几声,可二楼漆黑一片,根本没人回应她,连半点走动的动静都没有。 她哪里知道,此刻的乔欣欣,早就带著从乔家搜刮来的全部家当,坐上了南下前往帝都的绿皮火车! 乔欣欣吃完下午那顿席,装模作样地上楼收拾了东西,把早就写好的一封“断绝书”往房间桌上一拍,然后头也不回、大摇大摆地去了火车站。 反正乔守国和秦芳芳满心满眼只有那个假千金和好大儿,没事根本想不起她这个真闺女。 等他们真正反应过来去房间找人的时候,估计她都已经出城好几百里地了! 乔家院子里,秦芳芳歇了一会儿,还是没人下来。 她只能痛苦地扶著腰站起来,骂骂咧咧:“真是个靠不住的赔钱货!爸妈都累成这副鬼样子了,也不见她有点眼力见帮著干点活!” 就在这时,屋子的门帘被掀开,乔立军大步从屋里走了出来。 “妈,你別干了,放著我来。”他走到秦芳芳面前,声音温和,“今天出了这么多事,你和爸都辛苦了,赶紧进屋歇著吧,我和明珠来收拾。” 跟在乔立军身后磨磨蹭蹭走出来的乔明珠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嘴角狠狠一撇,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她才不想干这种又脏又累的粗活呢!弄得满手都是油污,多噁心啊!乔欣欣那个死丫头到底死哪去了?这种下贱活儿为啥不让乔欣欣干?! 可乔立军根本没注意到乔明珠的不情愿,他已经利落地挽起衬衫袖子,走到院子中央,双手一较劲,就开始搬那些笨重的实木桌子。 乔明珠跟在他身后,就算心里再把乔欣欣骂了一万遍,这会儿当著父母和情郎的面,也只能硬生生挤出一抹柔弱又乖巧的笑来帮忙。 “妈,是不是要把桌子擦乾净呀?”乔明珠走到水盆边,强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捞起泡在浑浊脏水里的抹布,委屈巴巴却又装作懂事地蹲下了身。 秦芳芳一看平时最疼爱的一双儿女都主动开始干活了,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大半,顺势就坐了回去。 她看著乔立军宽阔的后背,笑得那叫一个和煦慈祥:“哎哟,咱们家立军真是长大了,知道心疼妈了。瞧瞧,这大小伙子多有膀子力气,这桌子搬得多稳当!” 乔守国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也把手里的菸头往地上一扔,趿拉著鞋从阴暗的屋檐下走了出来。 他站在廊下,看著在月光下满头大汗、任劳任怨干活的儿子,之前因为婚礼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產生的滔天怒火和不满,竟然奇蹟般地减轻了不少。 在他这种传统老古板的眼里,儿子哪怕犯了天大的错,那也是乔家的根!只要还愿意给家里干活,那就是个好后生。 乔守国深吸了一口气,板著脸却掩饰不住眼底的宽慰,轻嘆一声:“立军啊,你確实长大了,知道承担起家里的事了。你能有这份担当,爸妈心里很欣慰。” 听著父母毫不吝嗇的夸奖,乔明珠暗自咬了咬牙,为了表现自己,她拿著那块油腻腻的抹布站在一旁,擦桌子擦得更起劲了,一边擦还一边柔声说:“爸、妈,你们快去休息吧,我们一会就收拾完了。”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仿佛白天被千夫所指、被全军区抵制孤立的丑闻,全都是一场幻觉。 殊不知,真正的报应,才刚刚在路上。 乔明珠拿著那块油腻腻的抹布,装模作样地在桌面上来回蹭著。 第65章 爸妈看著乔明珠的眼神不一样了 別看今天白天,乔守国和秦芳芳在人前没对她说什么重话,甚至还默许了乔立军娶她的提议,但乔明珠心里跟明镜似的——出了这么大的丑闻,爸妈心里绝对憋著一肚子的邪火! 这个时候,她要是再像以前那样娇滴滴地喊累撒娇,肯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她咬著后槽牙,卖力地擦著桌子,手背上的青筋都因用力而微微凸起。 可令她心慌的是,无论是坐在廊下抽闷烟的乔守国,还是坐在一旁歇息的秦芳芳,竟然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以前別说是干这种脏活累活了,她就是扫个地,爸妈都心疼得直哎哟,抢著夺过扫把不让她干。 今天这是怎么了?她都干了半天了,怎么连一句哪怕是客套的心疼话都没有?! 乔明珠的手猛地顿了一下,心里顿时像塞了团湿棉花一样难受,慌乱得七上八下。 难道……爸妈还在为她和大哥滚床单的事情生气?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只能低著头继续拼命擦桌子,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別提主动开口去问了。 不远处的椅子上,秦芳芳眼角的余光扫过埋头苦干的乔明珠,心下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忍。 毕竟是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疼了二十年的娇娇女儿,看著她干这种粗活,哪有不心疼的? 可这点刚冒头的不忍,瞬间就被脑海中白天那些亲戚指著鼻子痛骂“乱伦”、“畜生”的画面给狠狠压了下去! 虽然是她疼了多年的女儿,可她乾的这叫什么事啊! 秦芳芳痛苦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 要不是这二十年真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就凭她勾引自己大哥、败坏乔家门风乾的那些下贱事,丈夫乔守国今天非得用大耳刮子扇死她不可! 乔家的脸今天算是彻底丟到太平洋里去了!不管怎么想,这会儿秦芳芳都没法给这个养女一个好脸。 与此同时,坐在破沙发上的乔守国,目光像淬了冰的毒蛇一样,冷冷地扫过院子里忙碌的乔明珠,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都是这个丧门星干的好事! 要是早知道她表面上看著乖巧,背地里却是个会发骚的狐狸精,乔守国当初说什么都不会允许她继续留在乔家! 要不是她,乔家怎么会沦为整个大院的笑柄?! 要不是她,他那个一向引以为傲的连长儿子乔立军,怎么会犯下这种毁前程的惊天大糊涂?! 他乔守国养了她整整二十年啊!吃最好的,穿最精细的,甚至连亲生女儿找回来了,他们都护著她、偏著她。 到头来,她就是这么报答乔家的?! 勾引他唯一的儿子,毁了他乔家几代人积攒的名声,更是把周家那门得罪不起的好姻缘给彻底砸了!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 乔守国越想越觉得肺管子都要气炸了,手里的菸头被他两根手指夹得变了形,滚烫的菸灰掉在手背上他都没察觉。 说到底,在乔守国这种古板传统的老父权骨子里,他最爱的永远只有他自己,和能传宗接代的儿子乔立军。 就在这时,乔立军已经满头大汗地搬完了最后几张桌子。他走到水壶边倒了杯温水,大步走到乔守国身边,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爸,喝口水吧。今天这事……谢谢您能让我娶明珠。您放心,以后我和明珠一定会好好孝顺您和妈的。” 乔守国嫌弃地掀了掀眼皮,淡淡瞟了这个被美色迷了心智的儿子一眼。 他接过水杯,硬生生压下胸口翻滚的怒火,身子前倾,用只有父子俩能听到的音量,咬牙切齿地逼问:“立军,你跟爸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你和明珠这事儿,是不是她勾引你的?!” 乔立军猛地愣了一下,瞳孔微缩,隨后果断地摇了摇头:“没有,爸,是我主动的。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您別怪明珠。” 说完,他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眸,拼命將脑海中那些不堪的画面赶出去。 在父亲面前他是这么一力承担了,可事实,真的就像他嘴上说的这样吗? 他根本忘不了,从周家退婚回来那天,明珠哭得梨花带雨,紧紧抱著他的腰死死不撒手,哭著喊著说她从小就喜欢他,说她寧愿死也不想嫁给周黎光那个残废,说她这辈子只想嫁给他乔立军。 他更忘不了昨天晚上,明珠穿著单薄的睡衣,像一条水蛇一样,主动贴上来的滚烫身体…… “糊涂!你真是糊涂透顶!” 乔守国暴躁又压抑的低吼声,猛地打断了乔立军的回忆。 老父亲气得手直哆嗦,水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你是我乔守国唯一的儿子啊!我从小对你抱有多大的期望,指望你光耀门楣!可你呢?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沉溺於儿女情长,连个下半身都管不住!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在部队里影响有多恶劣?很可能会毁了你的前途,你的名声,甚至连累全家的生意和脸面!” “爸!不会的!”乔立军急切地打断他,眼神里透著一股偏执,“您说的这些都不重要!前途我可以靠自己的命去拼、去努力!再说,我和明珠本来就没有血缘关係,別人就算在背后嚼舌根看不惯,明面上也说不了我们什么!” 乔守国听著这番冥顽不灵的话,气得脑瓜子嗡嗡直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是好话歹话都嚼碎了说尽了,可眼前这个儿子就跟被下了降头失了魂一样,什么大道理都听不进去! “算了!隨你去吧!”乔守国无力地闭上眼睛,疲惫地挥了挥手,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乔立军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爸,您別生气。我会用实际行动让您看到我的能力,我会让您知道,我娶她没有做错!”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去帮秦芳芳搬院子里的东西。 乔守国靠在沙发背上,看著儿子决绝又固执的背影,心里充满了老父的无奈与悲哀。与此同时,一股滔天的怨毒之气疯狂涌上心头,尽数转移到了不远处洗抹布的乔明珠身上。 他的儿子乔立军,从小品学兼优,在部队里更是优秀能干! 如果不是乔明珠这个小娼妇蓄意勾引,他的儿子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不顾廉耻的疯样子?!更不会干出这种自毁长城的事!千错万错,都是那个狐狸精的错! 此时的院子角落里,乔明珠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水盆边。 夜里起风了,井水冰凉刺骨。 她默默地洗著抹布,那一双以前只用来弹琴画画的娇嫩小手,此刻泡在冷水里,冻得像两根胡萝卜一样通红髮僵。 可她根本不敢停下来。 因为她敏锐地察觉到,秦芳芳和乔守国刚才看向她的眼神,跟以前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第66章 乔家的事儿迅速传开了 以前,爸妈看她的眼神是溺爱的,是骄傲的,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任她挑选。可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冷漠的、夹杂著刀子般的厌恶,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廉耻的仇人! 乔明珠的鼻子一酸,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但她死死咬著牙,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没关係!没关係的!她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洗脑。 爸妈只是一时觉得丟了脸,在气头上而已!他们从小那么疼她,疼到连乔欣欣那个亲生女儿的死活都不在意,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真的不要她了? 现在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爸妈生气是人之常情。 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了,气消了,一切就会恢復原样的! 她可是他们花了二十年心血养出来的女儿,他们绝不可能真的拋弃她! 对!都怪乔欣欣那个乡下来的小贱人! 乔明珠的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狠光。 如果乔欣欣能像条狗一样乖乖听话去替嫁,那爸妈今天怎么会丟人? 自己和大哥的事情又怎么会传得满大院皆知?! 都怪她!她为什么不能乖乖嫁给那个残废? 为什么要当眾反抗? 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闹得人尽皆知?! “贱人!” 乔明珠越想越恨,气愤地將手里洗了一半的抹布狠狠甩在水盆里。 “啪”的一声! 盆中溅起一大片水花,冰冷浑浊的脏水直接溅了她一脸。 脸上的水珠混著油腻的泔水味,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她红著眼睛,用力地用袖子擦掉脸上的脏水,在心里暗暗发誓。 只要乔欣欣那个死丫头还在这个家里,她就总有机会重新討好爸妈! 只要等那贱人回来,她就多给爸妈上点眼药,使点绊子算计乔欣欣,让那村姑出丑,让她干蠢事。 这样爸妈就会越来越討厌那个上不了台面的乡下丫头! 有了那个贱人做烂泥一样的对比,爸妈自然就会想起她乔明珠的懂事和好,就会像以前一样,继续把她当成掌上明珠! 乔明珠想到这里,心里的慌乱总算平息了一些,反而有了一丝扭曲的踏实感。 —— 一家四口各怀鬼胎,硬是忙活到了大半夜,才终於把像垃圾场一样的院子收拾了个七七八八。 四个人累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连澡都顾不上洗,直接回房倒头就睡。 整个过程中,竟然没有一个人在意过乔欣欣的去处! 秦芳芳临回房前倒是在意了一下,但她只是在乎这个死丫头躲懒跑哪儿去了,连个人影都抓不到! “黑心肝的赔钱货,家里的活儿全都落在我们四个身上,她倒好,跑出去躲清閒!明天看我怎么扒了她的皮!” 秦芳芳骂骂咧咧地进了屋。 干完活累瘫的她,转头就把这事拋到了脑后。 反正那死丫头身上没钱,手里有家里的钥匙,爱什么时候死回来就什么时候死回来。 明天早上,她再好好跟这个不孝女算总帐! 然而,秦芳芳做梦也想不到,此时此刻的乔欣欣,早就带著乔家所有的家底,稳稳地坐在了开往帝都的火车上!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深沉的夜色中。 车窗外没有后世璀璨的霓虹,只有漆黑的田野和偶尔一闪而过的村庄,远处零星的灯火在玻璃上倒映出微弱的光斑。 乔欣欣买的是硬臥票。 以她目前户口本上的身份和级別,没有单位开具的特殊级別介绍信,根本买不到那种高级的软臥票。能买到硬臥,已经是运气爆棚了。 车厢里光线昏暗,呼嚕声此起彼伏。 乔欣欣顺著铁梯子,艰难地爬上属於自己的中铺铺位。 她把装著防身工具和少量掩人耳目衣物的帆布包死死塞在枕头底下,隨后直挺挺地躺在了硬邦邦的床板上。 刚一躺下,她就浑身难受得皱紧了眉头。 铺位极其狭窄,上面的空间逼仄得让人甚至无法完全坐直身子。 更要命的是气味! 盖在身上的那条蓝白条纹被子,散发著一股常年见不到太阳的淡淡霉味。 枕头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上面残留著上一任乘客浓烈的劣质旱菸味。 而不知道从下铺还是哪个铺位飘上来的、那一阵阵酸爽的脚臭味,更是像生化武器一样直往她鼻子里钻。 “呕……” 乔欣欣喉咙一滚,猛地捂住嘴,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她把头偏向车窗那侧,试图呼吸一点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冷空气,可那种五味杂陈的噁心感还是让她根本无法入睡。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在那股令人作呕的酸爽脚臭味和劣质旱菸味的混合下,乔欣欣差点就绷不住要吐出来了。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上一世的舒服日子。 那时候出门,不是飞机就是高铁,就算再不济也能舒舒服服地靠在宽敞明亮的商务座里,哪像现在,像个沙丁鱼一样被塞在散发著霉味的逼仄车厢里受罪。 “没关係,没关係的……” 乔欣欣在黑暗中深吸了一口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凉风,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伴隨著车轮规律的“哐当”声,乔欣欣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终於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乔欣欣坐著火车远走高飞了,可远在南方的乔家大院周边,却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周乔两家掰了的惊天大丑闻,简直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几乎整条街。 这年头,老百姓肚子里的油水少,娱乐方式更是屈指可数。 像这种“假千金跟亲大哥滚床单”、“逼亲女儿替嫁”、“周家当眾退婚”的连环大瓜,那绝对是核弹级別的爆炸性新闻!传播速度堪比星火燎原! 凡是昨天在场亲眼目睹的,或者听了半耳朵的,今天谁也没閒著。 大家饭也顾不上好好吃,班也不急著去上,遇到熟人第一句话绝对是挤眉弄眼的一句:“哎,昨天乔家的事儿,听说了没?” 巷口那家卖豆浆油条的早点铺子门前,热气腾腾的白烟往上冒,几个婶子大娘隨手搬个矮板凳,围著一张破木桌坐成一圈,一边撕著手里的油条,一边双眼放光地八卦,那叫一个浑身有劲儿。 “听说了吗?乔家和周家昨天闹的那档子事儿……” “哎哟喂!咋能没听说呢,我就住那乔家后头一排,昨天那动静,那叫一个热闹啊!”一个烫著捲髮的大妈把手里的豆浆碗一磕,唾沫横飞地比划起来,“你们可是没见啊!那周家迎亲的队伍去了,当场翻脸,直接把乔家给砸了!” “哟?还真砸了啊?”旁边端著碗的大娘惊得眼睛都圆了。 “可不是咋的!连红双喜都给扯了!”捲髮大妈撇撇嘴,一脸鄙夷,“你说那乔家养大的女儿,长得娇滴滴的,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结婚前一天晚上,竟然光著身子和自己哥哥搞到一张床上了!忒不要脸了!哦对了,你们可能还不知道,那女的不是乔家亲生的,是前阵子刚查出来抱错的!” “抱错的啊?我还以为他们是亲生……”另一个大娘倒吸一口凉气,压低了声音,“那你说,要真是亲生的,搞出这种事,不就是乱……” 她最后一个字没敢说出来,捲髮大妈直接翻了个白眼,响亮地接了话茬:“一看你就是没听明白!虽然不是亲兄妹,但他们可是从小在一口锅里吃了二十年的饭,当了二十年的亲兄妹啊!你想想,他们还是最近两个月才知道不是一家的。哪家的儿女能这么快就搞到一起去?说不定啊,这俩人背地里早就……” 大妈给了个“你懂得”的眼神,周围几个人顿时心照不宣地发出一阵嘖嘖的嘲笑声。 “要我说,这乔家也太不是东西了!”有人愤愤不平地插嘴,“那乔守国两口子平时看著人模狗样的,出了这种不要脸的事,还想装没事儿人!竟然厚著脸皮,想让刚回来的亲女儿去替那个不要脸的养女嫁过去,真是缺了大德了!” “可不是嘛!俗话说得好,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两家这么一比,周家办事那是真的大气!”旁边一个戴著袖套的婶子竖起大拇指,“人家婚事不成,也没在乔家耍泼打滚,转头回了红星大酒店,安安静静地请亲戚朋友吃了顿好饭,当眾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乾乾脆脆退了婚。到底是有头有脸的体面人家!” 第67章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敢夜不归宿? “唉,要我说,最可怜的还是周黎光那孩子。”一个年长些的大娘嘆了口气,满眼惋惜,“多好的一个小伙子啊,在部队里那可是立过二等功的连长!要不是为了出任务腿伤了,前途绝对不可限量。结果被乔家那个不要脸的小狐狸精这么糟践……” 眾人一听,纷纷跟著嘆息。大家替周黎光感到不值,除了把乔家人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就是心疼周家那个因公受伤的好儿子。 经此一遭,周家虽然没在乔家大闹特闹,却因为这体面大度的做派,贏得了整个大院和周边街道的满堂彩。有了乔家这窝子烂人做对比,大家的同情心自然全偏向了受害的周家。 …… 而此时,处於舆论风暴中心的乔家大院里,气氛却压抑得像坟墓一样。 早上七点,秦芳芳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骂骂咧咧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昨天晚上干活干到大半夜,浑身骨头缝都在疼。她照例去厨房做早饭,从米缸里抓了把米煮了一锅稀粥,又把昨天剩的几个冷馒头放进铝锅里热上。看著案板上昨天晚上没动过的剩菜,她隨便划拉了两下热了热,然后走到楼梯口扯著嗓子喊大家吃饭。 一想到自己累死累活,家里却一团糟,秦芳芳心里的火气就蹭蹭往上冒。 “那个死丫头,死哪儿去了也不知道下来搭把手,懒死她算了!谁家的黄花大闺女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起,连早饭都要老娘伺候!” 秦芳芳嘴里的“死丫头”,指的自然是乔欣欣。 至於乔明珠?她可是连一根头髮丝都捨不得骂。 虽然昨天的事让她心里梗得慌,但二十年来养成的偏心眼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不多时,乔守国、乔立军和乔明珠陆续下了楼,围坐在缺了个角的饭桌前。 三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透著一股子灰败。 秦芳芳把盛好的稀粥端到桌上,“哐”的一声放下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楼梯口。 “欣欣呢?这都几点了,还没起?”她拉长了脸问。 乔立军咬了一大口热馒头,嘴里嚼得吧唧响,眼皮都没抬一下,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没听见楼上有动静。” “这都几点了还睡?真把自己当千金大小姐了!”秦芳芳嫌恶地皱紧了眉头,“昨天晚上家里乱成那样,她不知道跑哪儿去躲清閒,一点忙不帮,今天又睡懒觉!真是乡下来的,一点规矩都没有,越来越不像话了!” 正低头喝粥的乔明珠,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顿。 她轻轻吹了吹碗里的热气,眼珠子一转,抬起头,用那副惯常的、柔柔弱弱的嗓音,迟疑地开了口:“妈……姐姐她该不会,昨天晚上一整晚都没回来吧?我昨天夜里醒了一回,好像一直没听到她开门进屋的声音呢。” 乔明珠这话说得极有水准。 她就是故意的。 她心里清楚得很,在这个保守的年代,一个未婚姑娘夜不归宿意味著什么。 她就是要让爸妈觉得乔欣欣不知检点,只有乔欣欣被彻底厌恶、踩进泥里,她乔明珠才能重新做回那个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乖女儿! 果然,秦芳芳盛粥的勺子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不会吧?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敢夜不归宿?!” 坐在主位的乔守国“啪”的一声將筷子拍在桌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古板的脸上怒气勃发:“像什么样子!如果真敢在外面过夜,打断她的腿!” 乔明珠心里暗自狂喜,嘴角的笑意差点压不住,但面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焦急担忧的模样。 “爸,妈,您们先別生气。”她放下粥碗,乖巧地站起身,“要不我先去楼上欣欣姐姐的房间看看吧?万一她真的没回来,那可不得了,这外面乱糟糟的,別是出了什么事儿才好。” “走!我跟你一起上去看看!”秦芳芳把围裙狠狠一扯,扔在椅子上,大步流星地跟著往楼上走。 她上楼的脚步踩得咚咚响,但要是仔细看,就能发现她此刻的心情竟然诡异地变好了。 乔欣欣最好是真的大半夜在外面鬼混没回来!只要抓住了这个死丫头不知羞耻的把柄,爸妈只会更加觉得她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贱货! 走到乔欣欣的房门前,秦芳芳连门都没敲,一把拧开门把手,用力推开了门。 “死丫头,都几点了还在睡……” 责骂的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卡在了秦芳芳的喉咙里。 她愣在门口,死死盯著屋里的景象。 只见十来平米的房间里空空荡荡,別说人了,就连床上的被褥、枕头、床单都被卷得乾乾净净!光禿禿的木板床上,只孤零零地摆著一个白色的信封,显得格外扎眼。 跟在后头的乔明珠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了。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床前,一把抓起那封信,动作粗鲁地撕开信封,掏出信纸,一目十行地飞快扫了一遍。 仅仅过了三秒,乔明珠原本红润的脸蛋瞬间褪得毫无血色,白得像一张纸。 秦芳芳心里猛地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声音都带了点颤:“明珠,上面……上面写著什么?给我看看……” 她一把夺过信纸,飞快地扫过上面锋利工整的字跡。 看清內容的瞬间,秦芳芳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这……这个死丫头……她竟然……”秦芳芳哆嗦著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站在一旁的乔明珠,此刻根本顾不上再去秦芳芳面前扮演什么乖顺女儿了。 她气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乔欣欣走了! 信上说得明明白白,她居然嫌乔家噁心,直接去部队投奔白正渊了! 她居然跑了!!! 乔明珠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里,掐出了深深的血印,疼得钻心,可她却像毫无知觉一样,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贱人,拍拍屁股跑得倒是轻鬆!留下一地鸡毛,让她乔明珠一个人在这个烂摊子里面对爸妈的冷脸?! 出了昨天那种丑闻,如果乔欣欣在家里,爸妈还能把火气撒在乔欣欣身上。 现在这个出气筒跑了,以后爸妈和外人的邪火往谁身上发?还不是全都要衝著她乔明珠来?! 不行!绝对不行!必须把乔欣欣那个替死鬼找回来! 乔明珠猛地从秦芳芳手里夺过信,转身像疯了一样衝下楼梯。 “爸!大哥!不好了!欣欣姐姐她跑了!” 她的声音急切而尖锐,夹杂著完美的哭腔,在空荡的楼道里迴荡。 楼下的乔守国和乔立军闻言,猛地站了起来。 第68章 乔家人发现乔欣欣不见了 乔明珠衝到两人面前,把手里的信纸一把递到乔守国眼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那副模样要多著急有多担忧。 “爸,你们快看看!姐姐信上说,她去部队找白正渊了!” “什么?!” 乔守国一把夺过信纸,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越看,他额头上的青筋爆得越高。 看完最后一行字,乔守国原本就发黑的脸色,此刻已经铁青得可怕,握著信纸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混帐东西!她……她怎么敢!”乔守国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叮噹乱响,“她现在户口已经迁回乔家了,是乔家的人!她怎么敢私自跑去投奔白家的人!这要是传出去,大院里那些嘴碎的,还以为咱们乔家容不下她,虐待了她!” 乔立军闻言,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爸,我早就说过,这死丫头在乡下养野了,一点教养都没有!长辈都没发话,她竟然敢说走就走!也不知道白家是怎么养成这种野狐禪性子的,怪不得我看不上她!” 看著父子俩愤怒的模样,乔明珠赶紧抹了一把眼泪,继续添油加醋。 “爸,大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啊!”乔明珠红著眼睛,声音更柔弱了,“欣欣姐姐这一走,外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咱们家的閒话呢。而且……而且她一个年轻姑娘家,身上又没钱,一个人跑那么远去帝都,万一在火车上出了什么事,咱们怎么跟亲戚朋友交代呀?必须要赶紧把她找回来才行!”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在为乔家的名声和乔欣欣的安全著想,仿佛她才是那个最懂事、最顾全大局的乔家人。 可实际上,她心里在疯狂吶喊:快去!快去把那个贱人抓回来顶缸! 乔守国听著乔明珠的话,胸膛剧烈起伏著。 他死死盯著手里的信纸,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良久,他铁青著脸,將那页信纸一点一点,用力地摺叠起来,眼神阴鷙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乔守国铁青著脸,將那页信纸一点一点,用力地摺叠起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突然紧绷的肩膀一松,把折好的信纸隨意往缺了角的饭桌上一扔。 他没发火,也没叫著要去抓人,而是端起面前那碗早就温吞的稀粥,拿著筷子在碗沿颳了刮,面无表情地继续喝了起来。 “呼嚕嚕……” 喝粥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爸?”乔明珠急了,连偽装的柔弱都快端不住了,上前一步死死盯著乔守国,“你不去找欣欣姐姐吗?她可是去帝都了啊!” “找什么找?”乔守国头也不抬,乾瘪的嘴唇吧嗒了一下,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话,“脚长在她身上,她爱去哪儿去哪儿!” “可是……姐姐一个女孩子,万一在路上遇到拐子,或者……” “她走了,家里还能少一口人吃饭。”乔守国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敲,声音透著股精打细算后的冷酷,“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家现在是什么光景?家里被贼搬了个底朝天,银行里那点死期存款取出来应急,买米买面买家具,又能撑几个月?家里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多一份开销!她跑了正好,反倒替老子省点粮食!” 站在一旁的秦芳芳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破口大骂乔欣欣个小贱蹄子,可话到了嘴边,听著丈夫这番算计,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啊,家里现在穷得叮噹响了。 存摺上的钱虽然追回来一些,但这日子还要过,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那死丫头现在跑了,少一张嘴吃饭,还能省下不少水费电费,未必是件坏事。 至於脸面…… “爸,妈!可是欣欣姐姐是去找白正渊的啊!”乔明珠急得直跺脚,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这一去,在那边胡说八道一通,那不是狠狠打咱们乔家的脸吗?外人会怎么编排咱们家啊……” “砰!” 乔守国猛地將瓷碗砸在桌上,没喝完的粥汁溅得满桌都是。 “行了!外人说的閒话还少吗!”乔守国猛地抬起头,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著乔明珠,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厌烦和恼火,“我们家现在的名声,还怕被人说?!但凡你能安分点,別弄出那些不要脸的丑事,咱们家昨天至於在大庭广眾之下顏面扫地,被人家指著脊梁骨骂吗!” 这句话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乔明珠的脸上。 乔明珠被吼得浑身一哆嗦,对上乔守国那双冰冷且带有审视的眼睛,嚇得一个字都没敢再往外蹦。 她死死咬著下唇,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端的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模样。 可她垂下的眼帘里,却藏著浓浓的恐慌和怨毒。 乔欣欣走了,这个家里,以后谁还能来衬托她的乖巧听话? 没有了那个粗鄙无知的乡下丫头做对比,以后爸妈心里有了火气,在外头受了白眼,这股子邪火,岂不是全都要发泄到她这个“假千金”头上?! …… 夜幕降临,大院里家家户户都拉上了窗帘。 乔立军的假期还剩下最后几天。 一想到马上就要回部队,而自己才刚刚和明珠互通心意,他这心里就像是猫抓一样,满是不舍。 逼仄的房间里,没开灯。 乔立军坐在床沿上,把乔明珠紧紧搂在怀里,硬朗的下巴抵著她散发著皂香的头顶,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和不舍。 “明珠,我马上就要回部队了。可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真是捨不得你,一点都不想回去。” “我也捨不得你,哥哥……”乔明珠顺从地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声音软糯得像是一汪水,听得乔立军骨头都要酥了,心里的愧疚更是成倍地往上翻。 “不过你放心!”乔立军深吸了一口她髮丝间的香气,大掌抚摸著她的后背,郑重其事地保证,“我这次一回部队,立马就去打结婚报告。等政审和报告一批下来,咱们就去领证,到时候,咱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谁也说不出半句閒话!” 说到这,乔立军的语气又低落了几分:“只是……要委屈你了。我现在还只是个连长,级別不够,按部队的规矩分不到家属院的房子。你暂时还不能隨军,我走以后,你还得跟爸妈一起住段日子。” 乔明珠闻言,心里猛地一沉。 跟那对正在气头上的偏心眼父母住在一起?她都能想像到以后天天做牛做马、看人脸色的日子! 但她绝不会表现出半分不满。 她从乔立军怀里抬起头,红通通的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望著他,硬生生挤出一个极致懂事乖巧的笑容。 “我受点委屈算什么呀。爸妈以前那么疼我,哪怕现在知道我不是亲生的,也不会故意为难我的,你就放心吧。倒是你,在部队里训练苦,任务重,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第69章 到达帝都 这番贴心的话,直直戳进了乔立军的心窝子里。 他心里热乎乎的,手臂一收,把她搂得更紧了,恨不得將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明珠,你真好,全天下就属你最懂事。” 乔明珠顺势靠在他温热的胸口,手指轻轻画著圈,声音柔柔的,带著一股子勾人的撒娇意味:“你马上就是我的丈夫了,我当然要全心全意为你考虑。只是……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太久。你回了部队可得好好努力,早点立功升上去。要是不能隨军,咱们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面……哥哥,夜里我一个人睡,我会想你想得睡不著的……” “真是一个傻丫头……”乔立军被这声娇滴滴的“哥哥”喊得热血沸腾,眼眶发热。 他暗暗发誓,回部队一定要拼命接任务,早点升营长,把他的乖宝接过去过好日子! ——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不知疲倦地在铁轨上奔波。 火车驶过了带著暖意的夜色,穿过了无边无际的田野。 到了第二天中午,乔欣欣靠在车窗边,视线逐渐变得开阔起来。 “呜——” 伴隨著一声长长的汽笛声,火车的速度缓缓减慢,终於驶入了帝都火车站。 外头正值正午,太阳高高掛在天上。 空气乾燥而热烈。 乔欣欣提著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碎花布旅行包,刚一踏出车厢,就感到一股带著旱味的北方热浪扑面而来。 “咯吱……” 她放下包,用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髮出清脆的响声。 “终於到了!” 这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坐得她腰都快断了。 白天还能在车厢连接处溜达溜达透透气,到了晚上,只能蜷缩在那个散发著霉味和脚臭味、狭窄逼仄的硬臥铺位上,感觉浑身的筋骨都僵硬成了一块木板。 这会儿脚踏实地,呼吸到北方特有的乾燥空气,她只觉得压在胸口的那口浊气彻底吐了出去,心情那是说不出的畅快! 火车站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扛著蛇皮口袋的汉子、提著大包小包的妇女行色匆匆。 乔欣欣隨著汹涌的人流,顺著通道走出了火车站。 站在宽阔的站前广场上,看著眼前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既兴奋,又带著一丝隱隱的忐忑。 帝都!八十年代的帝都! 没有后世那些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写字楼,也没有堵得水泄不通的高架桥。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灰扑扑的五六层筒子楼,极具时代特色。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 从前只在歷史书和年代剧里看到过关於这里的只言片语,可当她真的双脚站在这片土地上,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年代特有的、勃勃生机的市井气息。 “咕嚕嚕——” 就在她感慨万千的时候,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阵震天响的抗议。 乔欣欣摸了摸肚子,苦笑了一下。 她离开乔家的时候走得急,明面上就带了几个乾巴的大饼和煮鸡蛋,昨天下午就啃完了。 她那个隨身空间里倒是塞满了搜刮来的好吃的,但火车上人多眼杂,为了不引人注目暴露底牌,她硬是强忍著飢饿,灌了一肚子凉水撑到现在。 广场上人头攒动,有光著膀子扛大包的年轻汉子,有推著自行车后座绑著白色泡沫箱卖冰棍的小商贩,还有挤在出站口举著硬纸板拉客的旅馆老板。 “卖冰棍嘍!两分钱一根的老冰棍!” 乔欣欣咽了口唾沫,走到路边的一个绿色邮政报亭前,花了一毛钱买了份最新的帝都交通地图。 她展开地图大致辨认了一下方向,顺著广场一直往北走。 穿过两条胡同,来到了一条热闹的大街上。 顺著香味,她隨便找了一家门面不大的小麵馆。 麵馆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但门口支著一口半人高的大铁锅。 锅底下炉火烧得正旺,锅里的热汤“咕嚕咕嚕”地翻滚著,奶白色的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乔欣欣一闻到那股子浓郁的肉汤味,腿都迈不动了。 她赶紧挑开门帘走进麵馆,在靠墙的一个偏僻角落里坐了下来。 “哎哟,同志,刚下火车吧?吃点什么!” 一个腰间围著白围裙、胖乎乎的大婶立刻热情地迎了过来。 “婶子,给我来一碗红烧牛肉麵!要大碗的!” “好嘞!大碗红烧牛肉麵一碗——三毛钱!”婶麻利地报出价格。 三毛钱,在这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的八十年代,绝对算是奢侈的高消费了。 乔欣欣把手伸进斜挎包里,摸到了空间里的存货——洗劫完乔家那四个极品后,她现在的空间里,大团结摞成了山,各类金银首饰、大金条子,还有乔明珠那些上好的皮草大衣多不胜数。 有钱,腰杆子就硬! 她爽快地掏出钱她现在自由自在,自然是一点嘴都不能亏待自己! “好嘞!”大婶利索地收了钱,转头衝著后厨热火朝天地扯著嗓子吆喝了一声,“里头听好嘞!大碗红烧牛肉麵一碗!” “好——!” 后厨传来师傅中气十足的应答声。师傅粗壮的胳膊一抖,手里沾著白面的麵条上下翻飞,“啪嗒”一声摔在案板上,拉得细长匀称,紧接著“哗啦”一把,全扔进了那口咕嚕咕嚕冒著大泡的滚水锅里…… 灶台旁,一大锅早就用十几种大料滷好的牛肉,正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著,大块大块带筋的牛肉在浓郁鲜亮的红褐色汤汁里泛著诱人的油光。 “出锅嘍——!” 胖大婶麻利地用大漏勺將滚水里煮得透亮的宽面捞出,“啪嗒”一声甩进粗瓷大海碗里。 紧接著,大铁勺往砂锅里一探,连汤带肉舀起满满一大勺,毫不吝嗇地“哗啦”一下浇在麵条上。 热好的牛肉带著浓郁的汤汁与麵条相撞,立刻迸发出一股直衝天灵盖的霸道异香! 最后再撒上一小撮翠绿的香菜和葱花,这碗红烧牛肉麵便端上了桌。 第70章 白正渊:我妹妹啊,长得可漂亮了 “同志,您的面,小心烫啊!” “谢谢婶子!” 乔欣欣看著眼前这只比她脸还大的粗瓷海碗,食指大动,狠狠咽了一大口口水。 麵条粗圆劲道,浸泡在红亮诱人的高汤里,最上面豪迈地臥著三四块切得厚实、燉得软烂的牛肉,白、红、绿三色交织,光是看著就让人直咽口水。 她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裹满红油的宽面,“呼哧呼哧”地送入嘴里。 “唔——!” 麵条筋道爽滑,牛肉软烂入味,一口咬下去,肉汁在口腔里爆开。 …… 与此同时,部队家属院。 二楼的一间新分下来的两居室里,白正渊正挽著袖子,热火朝天地忙碌著。 屋里早就被他打扫得一尘不染,桌椅板凳擦得鋥光瓦亮,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连客厅的墙角,他都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几盆绿油油的盆栽摆著,生硬的家属楼里,硬是透出了一股子温馨的生活气。 房子里採光最好、面积最大的那间主臥,早就被他倒腾出来了。 床上铺著崭新的浅粉色碎花床单,那是他专门去百货大楼抢的料子。 床头整整齐齐地叠著一床他托后勤大嫂新弹的厚棉被,散发著阳光和新棉花的清香。 靠墙的位置放著一组他刚找木匠打好的大衣柜,漆面还透著亮。 不仅如此,窗户边还贴心地摆著一张精致的梳妆檯。 梳妆檯虽然不大,但上面镶著一面明晃晃的大镜子,镜框上还让木匠精心雕刻了秀气的牡丹花纹。 光是下面用来放首饰和头绳的抽屉,就足足做了四个! 白正渊掐著腰,站在臥室门口看著自己亲手布置的房间,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老父亲般强烈的骄傲之情。 瞧瞧!瞧瞧!他这屋子布置得多乾净,多漂亮! 欣欣那丫头要是来了,推开门一看,肯定得高兴得蹦起来! 他昨天就提前查过乔欣欣信里说的车次了,昨晚上的火车,今天中午怎么著也该到帝都站了。 算算时间,吃过午饭,下午他就能开著吉普车去火车站接妹妹了!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整整十年未见的妹妹,白正渊那张常年板著的硬汉脸上,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连擦窗户玻璃都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而此刻,这间屋子里可不止他一个人。 陆柏舟今天刚下训,还没来得及回宿舍洗个冷水澡,就被白正渊硬生生拽了壮丁。 陆柏舟这几天可是一点都没閒著,天天被好兄弟拉到这新房里干苦力。 他一个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兵王,哪里懂小姑娘家喜欢什么粉色碎花、雕花镜子? 但架不住白正渊天天在他耳边魔音穿脑,他不得不过来帮著搬家具、钉钉子。到了这会儿,陆柏舟更是毫无脾气地拿著块抹布,正弯腰擦著客厅的桌椅板凳。 “哎哟,小心点掛!” 臥室內,白正渊喜滋滋地踩在凳子上,把刚洗乾净的一顶纯白纱帐掛到床架上,一边整理著褶皱,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著:“小姑娘家的皮肤最是娇嫩,现在这天气热起来了,蚊虫不少,这蚊帐得封严实了,可別把我家欣欣给叮著了,到时候咬个红肿包,她得哭鼻子。” 陆柏舟拿著抹布的手一顿,只觉得一阵无语。 他直起身,冷峻的眉眼瞥了里屋一眼,没好气地说:“老白,这儿是帝都,北方的蚊子哪有你们南方那么多?咱们这群大老粗在宿舍里住了这么多年,谁买过蚊帐这娘们唧唧的玩意儿?” “你懂个屁!”白正渊从凳子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纱帐掖好,“我们皮糙肉厚,那是爷们!我妹妹能跟咱们比吗?” 说罢,他又探出头,衝著客厅喊道:“对了!我前天让你去百货大楼帮我定的那套印著红梅花的细瓷碗筷,你给我拿回来没有?我妹妹今天下午可就到了,晚上吃饭喝水都得用上自己专属的碗,你可千万別跟我说你忘了!” 陆柏舟无奈地嘆了口气,用下巴指了指客厅五斗橱上放著的一个网兜:“拿回来了,没落下。我说你也是,吃饭喝水,部队后勤都有发统一的搪瓷缸子和铁饭盒,非得大老远跑去百货大楼买什么细瓷的,折腾不折腾。” “你不懂!”白正渊走到客厅,小心翼翼地把那套瓷碗拿出来看了看,眼神里满是疼惜,“我妹妹从小就身娇体弱,以前那是不在她身边,我没有那个条件照顾她。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既然马上要和我一起生活,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她过上好日子,用上最好的东西!” 说到这里,白正渊兴奋的语气突然低落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和悵然。 “她从小性格就乖,被別人欺负了也不知道告状,只会自己红眼圈。这次她竟然主动写信给我说要来帝都……可见是在她那对亲生父母那里,受了多大的委屈!否则,以她的性子,是绝对不会给我写信添麻烦的。” 白正渊越想越心酸,拳头捏得死紧:“也不知道这阵子她吃了多少苦!我们白家虽然不如他们乔家富裕,但我们家从没让欣欣那丫头吃过半点苦,更没让她受过委屈!乔家那帮人,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期盼的亮光。 “不过没关係,等她来了,我要好好照顾她,让她知道,就算乔家不要她,起码还有我这个哥在给她撑腰!等之后把爸妈也从老家接过来,以后咱们一家子就能好好团聚了!” 说完,白正渊转身看向陆柏舟,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柏舟,这段时间真是多亏了你,帮我忙前忙后地布置家里。等欣欣安顿好,我发了津贴,一定请你好好吃一顿红烧肉,好好感谢你!” 陆柏舟高大的身躯靠在窗户边,手里还捏著那块抹布。 听著平日里冷麵无情的白营长在这里絮絮叨叨跟个老妈子似的,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白正渊。”陆柏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冷厉。 “咋了?”白正渊还在欣赏那套红梅花的碗。 “你平时在部队里带兵,一天惜字如金的,连十句话都说不了,冷得跟个冰块似的。”陆柏舟挑了挑英挺的剑眉,语气里带著一丝罕见的调侃和无奈,“怎么一提起你这个妹妹,你的话就多得跟机关枪似的,没完没了了?” 白正渊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嘴,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这你就不懂了吧!”白正渊得意洋洋地走过去,一把拍在陆柏舟结实的肩膀上,“像你这种家里八代单传的独苗苗,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的傢伙,怎么能体会到有一个妹妹的感受?” “你都不知道,我妹妹有多可爱!她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最乖巧的女孩子!” 陆柏舟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啪”地一下拍开肩膀上那只疯狂炫耀的手。 “能有多可爱?”陆柏舟嗤笑一声,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信。 一听这话,白正渊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滔滔不绝地比划起来:“我妹妹啊,长得可漂亮了!皮肤白白净净的,眼睛大大的,水灵灵的会说话,特別是那声音,甜得像裹了蜜的小仙女似的!小时候她总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我屁股后面,整天『哥哥长、哥哥短』地叫,那声音一出来,甜得我心都能化成一滩水……” 第71章 白正渊的妹妹,居然是她? 陆柏舟双手抱臂,听著他这番夸张的言论,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他看来,白正渊这傢伙纯属是戴了八百米厚的“亲哥滤镜”,早就已经病入膏肓了。 十年!整整十年没见了! 俗话说女大十八变,十年前的一个小丫头片子,现在到底长歪成什么样都不知道,还小仙女?怕不是个黑胖的村姑吧。 陆柏舟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泼两句冷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如鼓点的脚步声。 紧接著,“砰砰砰!” “报告!” 是白正渊手底下的勤务兵小张在用力敲门,声音透著十万火急的紧迫感。 白正渊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军人的本能让他瞬间站直了身体,转身大喝:“进来!什么事?” 小张推开门,满头大汗地敬了个礼,急促道:“报告营长!团部接到紧急通知,西南边境有突发任务,要求您带领一营立刻集合,现在就得登车出发!” “现在?!” 白正渊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回头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又看了看屋里刚布置得温馨妥帖的家具,最后目光落在那张粉色的床上,后槽牙死死地咬紧了。 军令如山,容不得半点迟疑! 他快步走到门口的衣架旁,一把扯下掛在上面的军装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又將大檐帽端端正正地扣在头上。 “柏舟,你听见了,有紧急任务,我现在就得走!”白正渊一边扣著风纪扣,一边急得满头大汗地看向陆柏舟,“可是欣欣就到火车站了!我本来算好了时间要去接她的,现在根本来不及了!你……你替我去跑一趟,帮我接一下我妹妹!等我出任务回来,我请你喝吃饭!” 陆柏舟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满脸写著拒绝:“不去!火车站那么大,人挤人的,我连她长的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上哪儿给你捞人去?” “很好认的!绝对好认!” 白正渊已经拉开了门,一边往楼梯下冲,一边还不忘回头扯著嗓子大喊:“长得特別漂亮!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说话声音甜甜的!就像个小仙女似的!你往出站口一站,一眼看过去,长得最漂亮的那个,肯定就是我妹妹白欣欣!实在不行你等我妹找来部队也行,拜託了兄弟——” 最后一句话还没落音,白正渊的人影已经衝出了楼道,急促的军靴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空气中迴荡的“小仙女”三个字。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柏舟高大的身躯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沉默了足足好几秒钟。 小仙女? 陆柏舟冷峻的嘴角狠狠地抽动了一下。老白这小子真是想妹妹想得昏了头了,这种毫不负责任的鬼话也说得出口! 火车站几万人,去找一个没见过面的“小仙女”?简直是大海捞针! 他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嘆了口气,走到刚擦乾净的椅子上,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既然是好兄弟临危受命开的口,不管多不情愿,他今天肯定得去接这个烂摊子。 正好…… 陆柏舟幽深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他也想去看看,白正渊嘴里吹得天花乱坠、什么都好的那个“小仙女”,是不是真有他说的那么邪乎! 白正渊走得太急,连妹妹现在的名字叫“乔欣欣”都没来得及嘱咐,就这么急匆匆地把接人的重任,砸在了陆柏舟的头上。 楼道里,“咚咚咚”急促的军靴声渐渐远去,紧接著,楼下传来吉普车引擎的轰鸣声,白正渊和勤务兵犹如一阵龙捲风,匆匆赶往了集合地点。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陆柏舟对著那张粉嫩嫩的碎花大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刚准备拿上车钥匙去火车站“海底捞针”,门外却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报告!” 门口站岗的警卫员气喘吁吁地跑上二楼,敬了个礼:“陆团长!外面有位女同志找白营长,说是白营长的妹妹,人现在就在咱们家属院大门口呢!” 陆柏舟眉头一挑,冷峻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丫头动作倒挺快,居然没在火车站傻等,自己摸到部队来了?倒省得他跑一趟了。 “知道了。” 陆柏舟扯了扯军装下摆,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著家属院大门口走去。 此时,刚吃完那碗红烧牛肉麵的乔欣欣,確实已经顺著白正渊信里的地址找了过来。 只不过在门口等通报的时候,她突然觉得一阵內急,便跟站岗的小战士打了个招呼,捂著肚子匆匆跑去了附近的公共厕所。 就在她离开的这会儿功夫,陆柏舟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家属院门口。 他冷厉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大门外,瞬间定格在了一道身影上。 只见大门外的石狮子旁边,正站著一个姑娘。 那姑娘皮肤黑不溜秋的,透著股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身材更是生得十分壮实,肩膀简直比普通的男兵还要宽厚。 她身上裹著一件灰扑扑、不知穿了多少年的旧衣裳,头髮剪得短短的像个狗啃的草垛,手里还死死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脏蛇皮袋。 陆柏舟的脚步猛地一顿,深邃的瞳孔瞬间放大,心里不由得狠狠一惊。 他死死盯著那道壮实的身影,嘴角难以克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就是白正渊嘴里那个长得像剥壳鸡蛋、香香软软的“小仙女”妹妹?! 陆柏舟自认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他在部队里见惯了朴实的劳动人民。 可是,对於眼前这人的外表,他搜肠刮肚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和“小仙女”、“瓷娃娃”这种词汇扯上半点关係的! 就算是白正渊那傢伙有严重的“妹控”滤镜,这美化得也太过分了吧?! 这简直就是诈骗! 陆柏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无语,迈著沉稳的步子走上前,出於军人的修养,礼貌地开口询问:“同志,请问……你是欣欣吗?” 听到这低沉磁性、带著几分冷冽的好听男声,那女同志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 在看清陆柏舟那张俊美无儔、轮廓分明的脸庞时,女同志黝黑的脸颊上瞬间腾起两抹可疑的红晕,一双眼睛瞬间看直了,直勾勾地盯著他。 她侷促地捏著蛇皮袋,努力捏起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弱一些。 可她本就粗獷的声线,配上这矫揉造作的语气,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同志……我、我不是欣欣。”她羞涩地低下头,脚尖扭捏地蹭了蹭地上的土,“我叫李爱花……” 陆柏舟:“……” 他恍然大悟,原来是认错人了! 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冷脸上,破天荒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 旁边站岗的警卫员见状,憋著笑连忙上前解释:“陆团长,您认错人啦!这位是五团三营副营长的家属,刚从老家过来探亲的!您要找的乔欣欣同志,刚才去那边的公厕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陆柏舟轻咳了一声,掩饰住眼底的尷尬,朝李爱花微微頷首致歉,便双手背在身后,如同一棵料峭的青松,笔挺地站在门口等候。 不多时,解决完內急的乔欣欣,踩著轻快的步子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她大老远,就看到了站在大门口那个引人注目的背影。 男人背对著她,身姿异常挺拔,一身笔挺的国防绿军装穿在他身上,简直像是量身定做的衣服架子。那宽阔结实的肩膀,被武装带勒得极细的劲瘦腰身,还有那包裹在军裤下修长笔直的双腿…… 乔欣欣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哇塞!这也太绝了吧! 她在现代看多了那些细狗小鲜肉,哪里见过这种充满野性力量感的极品身材?这宽肩窄腰翘臀,简直就是传说中能要人命的“公狗腰”啊! 没想到原主的亲哥哥,十年没见,竟然长成了这么一个高大威猛、荷尔蒙爆棚的大帅哥! 以后住在哥哥家里,天天看著这么一个养眼的帅哥在眼前晃悠,那日子得多滋润、多美啊! 乔欣欣心头狂喜,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动,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迈开腿就朝那个背影冲了过去。 “哥哥——!” 女孩软糯清甜、像裹了蜜一样的嗓音在背后猛地响起。 听到这声音,陆柏舟下意识地转过身。 就在他回过头,彻底看清来人那张脸的一瞬间,陆柏舟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居然是她?! 第72章 陆柏舟:我不是你哥 突如其来的巨大震惊,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柏舟的脑袋上,让他这个堂堂兵王,在战场上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人,一时间竟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就在他愣神的这短短一秒钟—— “砰!” 乔欣欣像个炮弹一样,直直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不仅扑了过来,还毫无顾忌地伸出双手,一把紧紧搂住了他那劲瘦结实的腰,毛茸茸的脑袋熟练地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依恋地蹭了蹭。 “哥哥!我好想你啊!咱们都十年没见了!”女孩仰起头,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欢喜与娇憨。 陆柏舟浑身猛地一僵,脊背瞬间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双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中,连呼吸都停滯了。 这动静可不小,门口站岗的两个警卫员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掉出来了! 嚯!!! 好大胆的女人! 这可是他们军区出了名的“活阎王”陆团长啊! 平时连女兵靠近他三米之內,都会被他身上那股冷气冻死,今天居然被一个大姑娘当眾生扑了?! 乔欣欣完全没有察觉到头顶上方男人那风起云涌的恐怖眼神。 她感受著怀里硬邦邦的肌肉,心里暗爽,反而把手收得更紧了。 “哥哥,你这十年变化太大了,越来越帅了!” 乔欣欣紧紧贴著他,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叭叭个不停:“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快就能在帝都申请到家属房,哥哥,你真是我的骄傲!” 陆柏舟的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著,那股仿佛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独属於这个女人的清甜馨香,顺著呼吸疯狂地钻进他的鼻腔,让他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偏偏怀里这只不知死活的“小兔子”还不肯鬆手,一直死死抱著他的腰。 “哥哥,我跟你说,以后我就靠你照顾啦!但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在家白吃乾饭的。我可是正经高中学歷呢,在城里好多单位都抢著要我!对了哥哥,你回头能不能帮我看看,咱们部队里有没有什么適合我的工作?我也想发光发热,为部队做出一点贡献!” 乔欣欣见头顶半天没有回应,疑惑地从他怀里钻出来。 她仰起那张白皙莹润、漂亮得不像话的小脸,期待地看著他:“好不好呀,哥哥?” 陆柏舟低下头,沉默地回望著怀里这个女人。 他那凌厉如刀的视线,寸寸扫过她那张洋溢著灿烂笑意的脸庞,薄唇逐渐抿成了一条危险的直线。 陆柏舟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在这帝都军区的大门口,在这种让他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再次看见这个女人! 这个……在那个疯狂的夜晚,夺走了他二十五年清白的女人! 而最让他觉得荒谬和可恨的是—— 她居然没有认出他!!! 陆柏舟突然笑了。 然而,这抹带著咬牙切齿意味的笑意,看在乔欣欣这个重度顏控的眼里,却完全变成了另一层意思。 妈呀!哥哥笑起来也太苏了吧! 谁能拒绝一个宽肩窄腰、荷尔蒙爆棚的俊美军官对你这么宠溺地笑啊? 反正她乔欣欣拒绝不了! 陆柏舟垂著眼眸,看著面前这个比他矮了一个多头、正没心没肺冲他笑得灿烂的臭丫头。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因为她那天晚上粗暴又毫无章法的动作,让他一个伤患差点因为失血过多,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没命了?!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两边的腮帮子绷得死紧,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白正渊走之前是怎么说来著? 皮肤白净?眼睛大?声音甜? 这一点,老白没撒谎。 可是!老白还说了什么? 小仙女?体弱多病?乖巧软糯?受了欺负只会红眼圈的瓷娃娃?! 放他娘的狗屁!!! 哪家的瓷娃娃,能生猛到把一个侦察兵压在身下无法动弹?!哪家的体弱多病,能把他折腾得差点去了半条命?! 陆柏舟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脑海中根本抑制不住地闪过那天晚上的画面…… 这个女人,就像一头失去理智的小豹子,疯狂地把他压在身下,然后……然后撕碎了他的衣服,强行夺走了他的清白! 吃干抹净不负责就算了。 现在,她不仅忘得一乾二净,还把他认成了她的亲生哥哥?! 呵,真是好得很! 陆柏舟被彻底气笑了,幽深的黑眸里燃烧著克制不住的怒气和危险的暗芒。 乔欣欣见他一直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眼神仿佛要吃人,却始终沉默不语,心里终於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大著胆子扯了扯他笔挺的军装衣袖,语气疑惑又委屈:“哥哥,你怎么了?怎么一直不说话呀?” “你该不会是十年没见,不认识我了吧?我是欣欣啊,你最疼爱的妹妹!” 这一声甜腻腻的“妹妹”,终於把陆柏舟从那荒唐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冷著脸,毫不留情地伸出大手,一把捏住乔欣欣的胳膊,將怀里这个软绵绵的女人毫不客气地推开。 深邃的眼眸里带著几分显而易见的怒火和嘲弄,陆柏舟居高临下地睨著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开口:“我、不、是、你、哥!” “啊?”乔欣欣被推得后退了一步,呆呆地仰著头,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不是你哥白正渊。” 陆柏舟看著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脑子里就控制不住地想撕开她这层无辜的偽装。 他强撑著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冷冷地拍了拍被她抱出褶皱的军装下摆。 “我是你哥的朋友。你哥刚接到紧急任务,去西南边境了,没办法亲自来接你。所以——” 陆柏舟微微俯下身,带著极强压迫感的俊脸逼近她,声音低沉而危险:“他托我,来接你这个『乖巧柔弱』的妹妹。” 轰——!!! 乔欣欣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劈下,把她雷了个外焦里嫩。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紧接著,一抹肉眼可见的红晕“腾”地一下从脖子根蔓延到了耳尖,整张脸迅速涨得通红,像只煮熟的虾子! 第73章 她没有认出他 老天爷啊!杀了我吧! 也就是说……她刚才不仅像个女流氓一样当眾生扑了一个陌生男人,还死死抱著人家的公狗腰蹭了半天,甚至还一口一个“哥哥”叫得极其亲热?! 怪不得! 怪不得刚才这男人看她的眼神那么复杂,那么想吃人! 怪不得旁边的警卫员看她的眼神,跟看妖怪一样! 这简直是把脸丟到太平洋去了!!! “不、不好意思……”乔欣欣此刻恨不得原地刨个地洞把自己活埋了,她尷尬地鬆开手,脑袋瞬间垂得极低,连看都不敢看眼前男人那张冷脸。 “我……我十年没见我哥了,一时激动……认错人了。以为你是……是我哥……”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近蚊蝇,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尷尬得连脚趾都能在军区大门口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这也不能全怪她啊! 乔欣欣低著头,一双大眼睛心虚地盯著自己的脚尖,心里疯狂给自己找补。 她都整整十年没见过自己亲大哥了!俗话说女大十八变,男的也一样啊! 谁知道记忆里那个瘦瘦高高的少年,如今在部队里摸爬滚打,竟长成了这么一副荷尔蒙爆棚、宽肩窄腰的逆天模样? 她没认出来,那不是情有可原嘛! 可是……乔欣欣悄悄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直冒冷汗。 这可是作风严谨的八十年代!男女之间在大庭广眾之下拉拉扯扯都要被戳脊梁骨,更別提她刚才像个饿狼似的,当眾生扑了一个大男人,还死死搂著人家的腰一通乱蹭! 这要是碰上个较真的,都能直接把她押去保卫科,告她个“耍流氓”的罪名了! 不过……乔欣欣偷偷抬眼,瞄了一下男人冷硬的下頜线。 他既然是自家大哥的好兄弟,应该、可能、大概……不会跟她一个小姑娘计较,把她抓去蹲局子吧? 陆柏舟完全没有理会她滴溜溜乱转的小心思。他冷冷地收回视线,將那股子恨不得掐死她的衝动强行压下,转过身,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跟我走吧,带你去登记。” “好嘞!”乔欣欣如蒙大赦,赶紧拎起自己的包,小跑著跟上去,討好地问道:“这位……这位什么大哥?” 前面的高大身影顿了一下,微微侧头,深黑的眸子瞥了她一眼。 “我姓陆。”陆柏舟语气平淡,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冽,“跟上。” “好的,陆大哥!” 刚刚闹了那么大一个乌龙,乔欣欣这会儿是彻底老实了。 她缩著脖子,像只乖巧的小鵪鶉,亦步亦趋地跟在这个“活阎王”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內务处。 在这个年代,进出军区家属院的审查极其严格。 但好在乔欣欣是个有成算的,大队开的介绍信,还有部队这边提前寄过去的批准文件,一应俱全,全从斜挎包里掏了出来。 负责登记的干事核对完信息,很快就办好了隨军家属的暂住手续。 出了內务处,陆柏舟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隨后“啪”地一声,精准地扔进了乔欣欣怀里。 如果可以,他现在、立刻、马上就想转身回团里。 可是,既然答应了白正渊要安顿好他妹妹,以陆柏舟的军人作风,绝干不出把一个大姑娘扔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管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忍了,迈开长腿继续在前面带路。 一路上,陆柏舟依然吝嗇言辞,脊背挺得笔直,但每走到一个关键节点,他还是会停下脚步,尽职尽责地交代两句。 走到家属院东边的一排平房附近时,他停下脚步,骨节分明的大手指向里头不算大的农贸棚子。 “这里是家属院附近的菜市场。平时家属院的人买菜,都会来这里。”他低沉的嗓音像是在做任务简报,“基本的蔬菜水果、肉鱼蛋奶都能买得到,里面也有卖调料和副食粮食的档口。” 乔欣欣乖巧地点头如捣蒜:“记住了,谢谢陆大哥。” 陆柏舟没接茬,转身继续往前走。 进了家属院的腹地,院子著实不小,路边种著几棵粗壮的梧桐树,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 一排排红砖砌成的五六层小楼错落有致地林立著,透著这个时代特有的威严与质朴。 陆柏舟带著她走进第三排的一栋红砖筒子楼里。 楼道里光线有些暗,一层只有五户人家,中间是长长的走廊。 由於住房紧张,许多人家都在楼道里靠墙摆著大大小小的桌子、碗柜,有的甚至直接支起了煤泥糊的灶台,上面架著大铁锅。 乔欣欣好奇地东张西望,看著那些掛著葱蒜、摆著油盐酱醋的简易厨房,心里暗嘆这年代的生活气息真是扑面而来。 正看个新奇呢,走在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乔欣欣光顾著看旁边那口大铁锅,压根没注意,脚下没剎住,直挺挺地撞了上去! “砰!” “哎呦……” 乔欣欣捂著鼻子,眼泪花都快撞出来了。 这男人的后背是铁打的吗?!硬得跟石头一样,她觉得自己娇挺的小鼻子都要被撞平了! 陆柏舟还是那副没有任何表情的冷脸。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冷冷瞥了她一眼,看著她捂著鼻子眼泪汪汪的蠢样,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 活该。 他一言不发地转回去,从怀里掏出另一把钥匙,对准门锁。 “咔噠”一声,红漆木门被推开。 陆柏舟侧过高大的身躯,让出一条道:“进去吧。” 乔欣欣揉著鼻子,探头探脑地走了进去。 “这是你哥提前申请下来的家属房。一共三个房间,朝南最大的那个是你的。刚才给你的钥匙你收好,这是大门的,这是你房间的。还有一把备用钥匙在你哥手里。” 乔欣欣走进屋子,眼睛顿时亮了。 房子虽然不大,但也有七十来平米,这年头的房子没有公摊面积,比后世相同面积的要大上不少。 被收拾得乾乾净净、一尘不染。 客厅小巧却温馨,西侧被隔出了一个小厨房。 里头打了一排结实的木柜子和宽敞的桌台,米麵粮油都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柜子里。 桌台上放著崭新的菜板和刀具,甚至连油盐酱醋等四五种调料,都被白正渊细心地装在了一模一样的小玻璃罐里,贴上了標籤。 旁边还放著一个鋥亮的小煤炉。 陆柏舟公事公办地为她解释:“你哥买的蜂窝煤堆在楼道外的墙角,回头你做饭用的时候自己去夹。” 她转身推开主臥的门。 房间是最大的,採光极好。 里面摆著一张结实的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双开门的大衣柜,靠窗的地方竟然还摆著一个精致的带镜梳妆檯! 这在八十年代绝对是个稀罕物! 床上的碎花被褥全是崭新的,散发著阳光晒过的棉花香。 床头柜上还放著一盆翠绿的绿植,处处透著家的温馨。 更让她惊喜的是—— “天吶!居然有厕所!”乔欣欣推开主臥旁边的一扇窄门,差点欢呼出声。 虽然只是个极小的卫生间,只有一个蹲坑和一个水泥砌的洗手池,但对於习惯了现代生活的乔欣欣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堂! 她不知道的是,这几栋红砖楼是军区去年刚盖好的家属楼,只有这几栋才破例在屋里建了独立卫生间,白正渊为了抢到这套房给妹妹住,可是足足连著出了三个高危任务才换来的功劳。 他原本申请下来的家属房是老的,后来他一听说这边的家属房有独立卫生间,就要求换。 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换成功。 “你要是刚来不想做饭,或者不会做饭,家属院前面有大食堂。” 陆柏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狂喜。 乔欣欣转过身,笑靨如花,那张白皙甜美的脸上满是真诚:“我知道啦!谢谢你陆大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陆柏舟看著她那张没心没肺、笑得灿烂的脸,深邃的眼神再次怪异了一瞬。 他双手插在军装裤兜里,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走到大门口,他那双修长笔直的腿却猛地停住了。 陆柏舟转过头,深沉如夜的眸子死死盯著乔欣欣。 这个女人……不仅眼神不好,耳朵也不好吗? 没认出他的脸就算了,毕竟那天晚上黑灯瞎火。 可是他的声音呢?他今天跟她说了这么多句话,她居然连他的声音都没听出来?! 回想起那个疯狂的夜晚,她在自己身上点火,把他当成解药,折腾得他伤口崩裂,险些因为失血过多交代在那个招待所里! 他休养了足足一个月才缓过劲来,满脑子都是找到这个女流氓好好算帐! 结果呢? 她拍拍屁股走人了,忘得乾乾净净! 现在居然还敢眨巴著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甜甜地喊他“陆大哥”?! 第74章 把他吃干抹净不负责,就想翻篇? 陆柏舟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深色的眸子里翻涌著乔欣欣完全看不懂的危险风暴。 就算她是白正渊的亲妹妹又怎么样?! 把他吃干抹净不负责,就想翻篇? 做梦! 陆柏舟冷哼了一声,“砰”地一声带上门,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听著门外重重的关门声,乔欣欣拍了拍胸口,长长地鬆了口气。 “妈呀,嚇死我了……” 她可没错过这位“陆大哥”临走前那种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的奇怪眼神。 总觉得他盯著自己看的时候,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什么仇人似的,让人心里直发毛。 “不想了不想了,肯定是怪我刚才抱了他,觉得我作风轻浮吧,老古董!” 乔欣欣甩了甩头,一屁股瘫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咦?” 她惊讶地摸了摸身下的沙发,竟然是软乎乎的布艺海绵沙发!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年代的普通人家,甚至干部家庭,大多用的都是硬邦邦的实木连椅,能弄到这种带海绵垫的软沙发,大哥绝对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屋里的窗户半开著,洗得乾乾净净的窗帘隨风轻轻飘扬。 客厅中间的小方桌上,铺著一块浅色的格子桌布,给这间朴素的屋子平添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和与精致。 乔欣欣的目光落在了窗台上的绿植上。 刚才匆匆一瞥没仔细看,这会儿閒下来定睛一瞧,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窗台上摆著的,全都是她最喜欢的植物! 一盆开得正盛的茉莉花,被精心种在了一只白色的陶瓷小花盆里。 雪白的花瓣层层叠叠,清雅的香气隨著窗外的微风,一阵阵地飘进屋里,沁人心脾。 而在茉莉花的旁边,还整整齐齐地摆著好几盆绿油油的薄荷,长势极其喜人。 乔欣欣挑了挑眉,水润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不管是这软和的沙发、素雅的窗帘桌布,还是这些植物……竟然全都完美踩中了她的喜好! 在现代的时候,她就总爱在阳台上种几盆薄荷。 夏天天气热,隨时掐几片叶子下来,不管是泡水还是煮茶,都清凉解暑。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白正渊竟然会心细如髮到这个地步,在家里种满了薄荷和茉莉。 这一切,都是他凭著十年前的记忆,为他的妹妹准备的。 这么看来,她和原主的习惯爱好,竟然出奇的一致。 这份沉甸甸的偏爱,让乔欣欣的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与温暖。 乔家那些瞎了眼的极品不疼她,没关係,她有白大哥! “呼——先收拾吧!” 乔欣欣站起身,把那只鼓鼓囊囊的脏蛇皮袋拎进房间,將里面的衣服和日用品分门別类地归置到大衣柜里。 收拾完,她再次呈大字型瘫倒在沙发上,揉著酸痛的腰。 坐了那么久火车,她现在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架了一样,又僵又酸。 最要命的是,那绿皮火车里什么味道都有——旱菸味、汗臭味、脚丫子味,还有各种食物餿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她感觉自己这会儿简直就像是一块被醃入味儿的腊肉! “不行了,必须得洗个澡。” 乔欣欣歇了口气,骨碌一下爬起来,直接进了空间。 她痛痛快快地擦了个澡,换上一身乾爽的碎花睡衣,只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最后,她打起精神,把换下来的那身脏衣服在空间內用洗衣机清洗乾净掛上晾乾。 夏天风大太阳足,估计明早就能干透了。 做完这一切,乔欣欣扑进那张散发著阳光味道的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军区大院里,关於“活阎王陆团长被个乡下丫头当眾生扑”的惊天八卦,已经长著翅膀,传遍了家属院的每一个角落…… 睡醒时,乔欣欣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5点。 肚子也適时地发出“咕嚕”一声抗议。 只是刚才听那位冷冰冰的陆同志说,哥哥去执行西南边境的紧急任务了。 那种级別的任务,他今晚肯定回不来。 所以这第一顿晚饭,还得她自己解决。 乔欣欣想了想,转身换了一身轻便凉爽的的確良短袖和长裤,拿上零钱和票据,准备出门买菜。 其实,凭著她空间里囤积的无数物资和现代化的厨房设备,她完全可以在空间里做顿大餐。 但……那也太危险了! 这里可是部队家属院! 周围住的都是些侦察兵、老军人的家属,那么多双比鹰还毒的眼睛盯著,稍不注意漏出点什么不属於这个年代的破绽,就极其容易暴露自己的空间! 这个世界上聪明人不少,要是仗著有空间就把其他人都当傻子,那她离死可就不远了。 为了安全起见,乔欣欣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出去买菜,在外面这口小煤炉上做。 出了门,乔欣欣顺著刚刚陆同志指过的路线,慢悠悠地走过去。 那是一条不太宽阔的小路,两侧是低矮的平房,里头有卖各种日杂用品的铺子。 往里面再走了走,地形豁然变得开阔起来。 这里就多了一些零散商户,看著打扮,大多是周围大队的农户。 地上隨便垫一张破布,或者放一个竹篮,把自家种的菜往上一摆就能卖。 因为已经临近傍晚,不少摊位和铺子已经收摊关门了。 只有个別零星的摊位还在,只是里头卖的菜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已经有点儿蔫巴巴的了。 不过大夏天的倒也正常,这些老乡早上挑著担子来,晚上回,这个天气没有冰箱,菜放一天肯定会蔫。 乔欣欣径直走到肉铺子前,爽快地掏出肉票和钱,买了一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转身又在一个老阿婆的菜摊子上,挑了一把还算水灵的小青菜和两颗土豆。 家里就她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东西,天气又热,买的太多东西放不住,反而惹人怀疑。 虽然她的空间有绝对保鲜的地方,但是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一点点暴露自己的风险都不想冒。 第75章 送礼 拎著买来的食材回到家,乔欣欣刚把东西放下,走进那个狭小的厨房,才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个时代,还是有太多难以言说的痛苦与不便! 就比如她做饭,只能用那个熏人的煤炉子! “天老爷……”乔欣欣一边用火钳夹著蜂窝煤,一边绝望地哀嚎。 大夏天的!帝都的伏天!她做个饭,得在这个密不透风的小厨房里生火!谁懂啊! 谁懂这种做饭炒菜时,煤炉子里燃烧的明火和热浪直扑面门的窒息感?! “刺啦——” 五花肉下锅,热油翻滚。 “天吶!热死我了!”乔欣欣身上瞬间就被汗水打湿了,原本乾爽的的確良衬衫紧紧贴在后背上。 她无奈地挥动著锅铲,热得直跺脚,恨不得立马把这锅饭用眼神给瞪熟了! 闷热的厨房里,一道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地收著汁,旁边是一盘清爽解腻的凉拌小青菜,而另一个灶眼上,还熬煮著一锅消暑的绿豆汤。 等终於把饭菜端上桌,乔欣欣已经热得完全没胃口了。 她的小脸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的,额头的髮丝被汗水彻底打湿,黏在白皙的脸颊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不行了不行了,再不去降降温要中暑了……” 她只能一头又钻进洗手间,接了盆凉水,拿著毛巾把身上黏糊糊的汗水重新擦洗了一遍。 可她完全没察觉到,就在她做饭的时候,那股属於红烧肉浓烈、霸道、带著焦糖和酱油混合的肉香味儿,已经顺著半开的窗户和门缝,霸道地飘散了出去! 这股香味在走廊里横衝直撞,直直飘进了周围几户人家的鼻子里。 这会儿正是家家户户做晚饭、吃饭的点儿。 大家闻到这股直击灵魂的肉香味,瞬间觉得自家碗里的杂粮面和水煮菜都不香了! 隔壁邻居家的饭桌前。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像只小狗一样嗅了嗅,隨后眼睛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妈!是肉味!有红烧肉!我也想吃肉!” “啪!” 亲妈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 “肉?屁你想不想吃!昨天才刚给你割了二两肉包饺子,你今天又馋了?谁家能天天吃得起肉,你当咱们家是开银行的啊!差不多得了你,赶紧吃饭!” 小男孩被妈妈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立马安静如鸡。 他委屈地撇著嘴,用筷子戳著碗里没滋没味的大白粥,口水却诚实地疯狂分泌。 “那为啥隔壁就能吃上肉?这也太香了吧,简直香得要人命……”小男孩不情不愿地低声嘟囔著。 当妈的听了这话,手里的动作一顿。 她从红双喜的搪瓷盆里舀出一勺稠糊糊的粥,添进儿子碗里。 隨后,她自己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循著那股勾人的味道走到窗户边。 “奇了怪了,这味道……真是从隔壁飘出来的!” 女人心里直纳闷,隔壁那套房子一直空著,只听说是一个叫白正渊的年轻营长申请下来的,最近几天才见他陆陆续续往里头搬家具,但一直也没见人在里面开火住过啊。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住进来了?而且这伙食开得也太硬了吧,大热天的做红烧肉! 女人回到饭桌前坐下,嘆了口气,用筷子给儿子夹了一块凉拌黄瓜:“行了,別馋了。那是隔壁新来的邻居家在做饭。等这个月你爸工资和肉票发下来了,妈去菜市场多买点五花肉给你解馋。先吃吧……” 另一边,乔欣欣简单地擦了擦身上,换了身乾爽衣服,这才走到客厅的方桌前,慢悠悠地吃起饭来。 这会儿,锅里盛出来的绿豆汤已经不烫嘴了。 她悄悄拉开一点空间,拿出一个装著细白糖的玻璃罐子,蒯了满满一大勺放进汤里搅匀。 一口喝下去,汤变得甜丝丝的,绿豆煮得沙软,又解暑又解腻! 帝都的夏天格外闷热,这么热的天儿,能来上这么一碗甜津津的绿豆汤,別提多舒畅了! “就是不知道大哥这会儿在哪儿,有没有好好吃饭,出任务危不危险……” 乔欣欣咬了一口软烂入味的红烧肉,脑海里浮现出白正渊那张虽然模糊但透著关切的脸。 融合了原主记忆的她,对这个毫无血缘关係,却在白家一直护著她、疼爱她的白正渊,十分有好感。 在这个陌生的年代,这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吃饱喝足后,乔欣欣挽起袖子,把锅碗瓢盆都洗刷乾净。 又打了一盆热水,悄悄从空间里挤了一点洗洁精,把厨房的桌台和墙面擦得鋥光瓦亮、乾乾净净。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子,抹了一把额头上又冒出来的细汗。 “这天儿也太热了!” 乔欣欣摇著不知从哪找来的一把大蒲扇,一屁股瘫在沙发上。 想想在云城乔家的时候,乔家靠著乔守国的地位,家底富裕,可是云城第一批装得起电风扇的人家! 不过,那种稀罕玩意儿,偏心的乔守国和秦芳芳,可不捨得给她这个“外人”用。 她赶紧站起身,“唰”地一下拉严实了窗帘,插上门栓,意识一沉,直接进了空间。 空间內是恆温的,她一点都不觉得热,一进来空间,瞬间浑身清爽。 直到外面耀眼的太阳快要下山,蝉鸣声渐渐弱了下去,暑气消退了些许。 乔欣欣从床上爬起来,从空间里挑出一些这个年代常见的苹果和自家大队种的李子。 她找了几个充满年代感的红色网兜,把水果分装好,一兜大概四五斤的样子,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在这个讲究人情往来的八十年代,可不像几十年后住对门都互不相识。 这里的邻里之间多有来往,互相借个葱蒜、搭把手都是常有的事。 更何况,这里是讲究集体主义的家属院,周围住的都是军嫂,避免不了要和周围人打交道。 乔欣欣整理了一下衣摆,提著网兜,打开了家门,准备挨家挨户地去送点心意。 第76章 你哥走之前托我多照看你 一层五户,这一层的格局宽敞,除了乔欣欣他们家住的这间,另外四户门头上都贴著红底黑字的对联,显然是早就住满了的。 乔欣欣手里提著分好的四份水果,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隔壁门前。 “篤篤篤——” 房门被轻轻敲响。 屋里头,刚刚洗完碗筷的何红英听见动静,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沾著水珠的手,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门外头,站著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肌肤白得像能掐出水来,一双杏眼水灵灵的,嘴角还掛著两个浅浅的梨涡。 何红英愣了一下,这大院里这层住的人家她都熟得不能再熟了,这姑娘眼生得很。 眼珠子一转,她立马反应过来,这准是隔壁那套空房子新搬来的那家! 她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脸上立马堆起了一个热络的笑来:“哎哟,你是新搬来的吧?谁家家属啊,长得可真俊!” 乔欣欣眉眼弯弯,声音软糯糯的,透著一股子天然的亲和力,顺势將手里提著的红网兜递了过去: “是啊姐,我是隔壁的,今天刚搬来。我叫乔欣欣,我哥叫白正渊,是个营长。我是他妹子,初来乍到的,从家里带了点自家种的水果过来给大家尝尝鲜,你们可千万別嫌弃呀!” 何红英一听这话,哪还顾得上思考这兄妹俩为啥一个姓白、一个姓乔? 她的目光早就“歘”地一下,被那网兜里的东西给牢牢吸住了! 红网兜里,沉甸甸地装著红黄相间的香白杏,个头饱满圆润。 底下还压著三四颗泛著诱人红晕的鲜桃,以及一层散发著浓郁果香、酸甜清脆的沙果! 这年头,家家户户买点带叶子的小青菜都得精打细算,这新鲜水灵的水果,还是这么稀罕的品种,简直比割二两肉还招人稀罕! 何红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又扩大了几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双手顺势就接过了那沉甸甸的网兜,语气亲热得像是认识了八百年的亲姐妹: “哎哟哟!来就来吧,还这么客气干啥,带啥东西呢!乔妹子是吧?快!快进屋坐!咱们都是左邻右舍的,你刚来,这大院里里外外有啥不知道的,你只管来问你何姐!” 乔欣欣眯著眼睛甜甜地笑,连连摆手:“不用了何姐,我还得去拜访一下別的邻居呢,今天就不进去打扰你了。等改天您有空了,我再过来叨扰!” 何红英这会儿看乔欣欣,简直比看亲妹子还顺眼,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呦喂,你瞧瞧你,说话多招人疼!你想来隨时来!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你瞧得上我这个姐,姐以后绝对不让你受委屈,有事儿吱声啊!” 两人站在门口又热络地寒暄了几句,乔欣欣这才礼貌地告辞,转身去拜访另外三家。 “咔噠”一声,家门一关。 何红英喜气洋洋地拎著那兜水果,三步並作两步地往屋里走,扯著嗓子就喊: “栓子!喜桃!別搁屋里疯了,快出来吃水果!隔壁新来的漂亮姨姨送的,可甜了!” …… 花了大半个小时,拜访完一圈邻居,乔欣欣回到家,“咔噠”一声插上门栓,整个人呈“大”字型,狠狠地瘫在了柔软的床上。 经过这圈走动,她心里大抵有了数。 这家属院里住的都是军人家属,能申请家属隨军的,职位都在营长以上,家里人大多也都受过些教育,有文化底子。 总的来说,这些邻居目前看起来还都挺客气明理,没有那种胡搅蛮缠的滚刀肉。 “呼——” 乔欣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著头顶发黄的天花板,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来这儿的第一天,除了没见到那个素未谋面的白大哥之外,其他的一切,简直完美! 离开了云城乔家那个乌烟瘴气、处处算计的地方,她觉得连这大院里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乔欣欣哼著小曲,进洗手间痛痛快快地洗漱完,换上一身乾爽柔软的棉质睡衣,一骨碌钻进了薄被里,美美地闭上了眼睛。 来到帝都的第一个觉,乔欣欣睡得极其舒畅,连个梦都没做,这简直是她穿进这本书后,睡得最轻鬆、最踏实的一觉。 …… 第二天早上,晨光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木地板上。 墙上的掛钟指针已经过了八点,乔欣欣才慵懒地睁开眼睛。 她坐起身,舒舒服服地伸了个大懒腰。 “新生活,第一天!” 她没再赖床,利索地爬起来洗脸刷牙。 昨晚熬的绿豆粥还剩了一大碗,早被她顺手收进空间里保鲜了。 这大夏天的,她也懒得再重新生火热饭,直接端出来,就著放凉的甜绿豆粥喝,反而更解暑。 她琢磨了一下,光喝粥有点寡淡,於是意念一闪,从空间里的现代化厨房里,利索地拍了两根黄瓜,倒上点陈醋和香油凉拌了,又打了两个土鸡蛋,切了一小把鲜嫩的韭菜,在空间的燃气灶上“滋啦”一下,炒了一盘金黄翠绿的韭菜鸡蛋。 没办法,要是在外头这厨房做饭,还得重新点火引煤球、烧那熏死人的煤炉子。 大夏天的,她能少烧一次火就少烧一次! 反正这会儿早上八点多,走廊里该去上班的都走了,人少,她赶紧在屋里吃完,別人也闻不著味儿,不会起疑心。 乔欣欣刚把两盘色香味俱全的小菜端上桌,拿起筷子准备开动。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敲门声。 “谁呀?” 乔欣欣赶紧咽下嘴里的粥,扯过毛巾擦了擦手,趿拉著布鞋走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看清外头站著的人,乔欣欣愣了一下。 这不正是昨天那位跟活阎王似的、白大哥的“好兄弟”吗? “是你?” 陆柏舟今天没穿常服,而是穿著一身军绿色的体能服,布料紧紧贴著他肌肉賁发的胸膛。他身姿笔挺如松,额角还掛著几滴晶莹的汗珠,显然是刚拉练完,面色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生人勿近的模样。 “陆同志?大清早的,你怎么来了?”乔欣欣睁大眼睛看著他。 陆柏舟深邃的目光先是落在她那张刚睡醒、白里透红的娇俏脸蛋上,隨后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极其自然地往屋里扫了一圈,这才收回目光。 “你哥走之前托我多照看你。”陆柏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冷硬,带著军人特有的果决,“他这次去西南执行紧急任务,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你看看家里有什么缺的、要置办的,跟我说一声,我晚点让人给你送过来。” 第77章 他这张脸,好像有点熟悉? 原来是来查房送温暖的啊。 乔欣欣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对方的神色。 思索片刻后,她抿了抿唇,试探性地开口: “陆同志,我还真有个事儿想麻烦你……我想找份工作,您能帮我问问吗?” 她可是打算在这里长久、安稳地生活下去的! 在这个讲究“劳动最光荣”的八十年代,没有个正经单位和工作,那就是盲流,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虽然她空间里躺著从乔家洗劫来的小金库,根本不缺钱,但她没工作的情况下,花钱都束手束脚,免得被人怀疑。 而且,现在可是八十年代初,遍地是黄金的飞速发展期,只要她有个正经身份在外面走动,抓住机会,未必不能坐上时代的顺风车! “就是不知道,咱们部队对隨军家属的工作问题,是怎么安排解决的?” 乔欣欣生怕他拒绝,赶紧急切地补充道:“我想有份工作,就不至於天天閒著拖累我哥。他对我好我记在心里,但我不能一直靠著他养活。对了,陆同志,我读过书的,是高中学歷,而且我手脚麻利,学东西很快,什么都能做!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听打听?” 陆柏舟低头,正对上她那双圆溜溜的杏眼。 小姑娘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清澈明亮,带著不容忽视的期盼和坚韧。 他向来冷硬如铁的心,不知怎么的,竟漏跳了一拍,突然有些无措地移开了目光。 高中学歷? 在这个大学生凤毛麟角,初中生都算文化人的年代,高中毕业,在整个社会来看,已经算是相当拿得出手的学歷了。 白正渊这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妹妹,竟然还是个有文化的? 陆柏舟眉头微蹙,认真地想了想,沉声开口泼了盆冷水:“部队能直接提供给家属的工作岗位不多,基本都是些缝纫厂、食堂后勤的杂活,而且对户口和隨军年限要求比较严苛。我不確定能给你立刻安排一个好工作。” 其实……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空缺。 澡堂那边,现在正好缺一个管理员,工作清閒,每天就是收收票、发发牌子,工资也不低。 但他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自己立刻否决了。 那是个男澡堂!大院里男女澡堂是分开管理的,乔欣欣这么一个娇滴滴、水葱似的小姑娘,去管一群糙汉子洗澡的男澡堂? 绝对不行!简直胡闹! 陆柏舟果断把这个念头掐死在肚子里,连提都没提。 他的余光扫过屋內方桌上摆著的热气腾腾的饭菜,喉结滚了滚:“工作的事,回头我帮你仔细问问后勤处。没別的事,我就先走了,你先吃饭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乔欣欣见他要走,想也没想,一把伸出手抓住了他结实的小臂。 “吃早饭了吗?要不进来一起吃点对付一口?” 手心下的肌肉瞬间绷紧,硬得像块石头! 陆柏舟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里透出几分毫不掩饰的震惊和错愕,死死盯著她抓著自己的白嫩小手。 还真是……和那天一样!胆大包天!毫无顾忌! “不用了,我已经……” 陆柏舟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乔欣欣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僵硬,乐呵呵地使出吃奶的劲儿,直接把他半拉半拽地拖进了屋里! “哎呀,来都来了!客气啥呀!一块吃点吧,饭我刚做好,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这大夏天的放坏了多可惜!” 陆柏舟堂堂一个兵王,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按在了饭桌前的凳子上。 他有些不自在地挺直了脊背,眉头拧得死紧,但在对上她那张笑盈盈的脸时,发火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乔欣欣动作麻利,转身就去小厨房里拿了一副乾净的碗筷出来,“啪”地一下放在他面前。 “快吃吧!” 陆柏舟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早饭上。 清脆欲滴的凉拌黄瓜散发著蒜香,金黄的韭菜炒鸡蛋还冒著热气,配上旁边那一锅熬得沙软的绿豆粥和两个白面馒头。 虽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看著清清爽爽,闻著更是有一股说不出的烟火香气,勾得他刚拉练完空荡荡的胃部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些……都是你做的?”他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疑惑。 “嗯哼。”乔欣欣得意地点了点头,拿起大汤勺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绿豆粥,双手递了过去。 “陆同志,你別跟我见外客气!你既然是我哥哥的过命好兄弟,那也就是我亲哥!这两天没少麻烦你跑前跑后,今天早上实在比较匆忙,就这么简单对付一口。等过几天,哥哥执行任务回来了,我再和哥哥一起,正儿八经地请你吃顿大餐!” 说罢,乔欣欣自己也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起粥来。 只是喝著喝著,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总是忍不住越过饭桌,借著碗的掩护,悄咪咪地抬眼去打量坐在对面的男人。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那张脸虽然冷得跟冰块似的,但不可否认,长得是真俊啊! 乔欣欣咬著筷子头,心里暗自嘀咕。 总觉得……他这张脸,好像有点熟悉? 她是不是在哪儿见过这人? 怎么记忆里,好像有个极其危险的身影,能跟他隱隱约约重合上呢…… 陆柏舟那句拒绝的话都已经滚到了嗓子眼,可垂眸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正眨巴著乌溜溜大眼睛满脸期待望著自己的女人,又瞥了一眼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那碗绿豆粥在她的“神秘空间”里搁了一夜,此时正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冰凉清甜。 那盘凉拌黄瓜和炒韭菜,色泽翠绿金黄,上面还泛著一层亮晶晶的油光,正往外直冒著浓郁醇厚的芝麻香油味儿。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了滚。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吃一口。 陆柏舟没再推辞,大马金刀地坐直了身子,端起面前的碗筷。 他夹起一筷子凉拌黄瓜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 “咔嚓。” 清脆爽口,酸辣开胃,浓郁的蒜香和顶级的芝麻油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第78章 如果她是假冒的,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陆柏舟猛地一顿,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墨色眸子里,突然闪过一抹极其明显的亮光。 坐在对面的乔欣欣把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顿时眯起眼睛,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般笑得弯弯的。 看他的反应她就知道,他对这顿饭绝对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乔欣欣拿起筷子,也大口吃了起来,心里暗自得意。 废话,饭菜能不好吃吗? 除了她这个做饭的人手脚麻利、火候掌握得好之外,最关键的还得是好食材、好调料! 离开云城前,乔家那个大厨房可是几乎被她洗劫一空了! 乔家有钱,秦芳芳又是个爱摆阔太太谱的,厨房里的调料全都是市面上最顶级的尖货。 用那些好料做出来的饭,就是炒双鞋底子那也是香的! 陆柏舟一声不吭,只是下筷子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他在部队的军区大食堂吃了七八年了,那些大师傅做大锅菜,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老味道,油水还少,他早就吃得腻味透顶。 但他这人糙惯了,平时根本不注重口腹之慾,只要能填饱肚子、维持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就行。 “很好吃。” 陆柏舟冷不丁地吐出三个字,削薄的唇角微微向上翘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只是那弧度稍纵即逝,连对面的乔欣欣都没有察觉到。 他一边喝著清甜的绿豆粥,一边在心里暗暗重新评估眼前的女人。 突然发现,这个胆大包天的小流氓,虽然眼神不太好,耳朵也不大行,但除了这点之外,倒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小流氓,做饭还挺厉害的! 乔欣欣听了夸奖,笑容更加明媚,甜软著嗓音回应:“陆同志要是喜欢,就多吃点,別跟我客气,锅里还有一大盆呢!” 两人大快朵颐,一顿饭吃得倒也和谐。 “陆同志,”乔欣欣放下手里的空碗,拿过一块帕子擦了擦嘴,试探著开口打听,“我想问一下,我哥哥白正渊,他大概什么时候能执行完任务回来呀?” 陆柏舟姿態优雅地放下筷子,他吃饭的速度极快,风捲残云般扫光了桌面,可举手投足间却丝毫不显狼狈,依旧带著军人的板正与从容。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沉声回答:“大概一周左右吧,不过具体时间不好说,得看前线的任务进度。”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抬眸看向乔欣欣,那冷硬的语气破天荒地温和了些许,补充道: “不过你也不用觉得一个人孤单,你父母很快就会过来了。正渊走之前,已经写信寄回老家了。算算时间,就在这几天,二老应该就能抵达京郊。” “吧嗒。” 乔欣欣手里的筷子轻轻磕在了桌面上,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隨后她机械般地点了点头,只是那双藏在桌子底下、死死攥住衣角的手,瞬间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彻底出卖了她此刻心底的惊涛骇浪! 原主的养父母……也要隨军过来?! 乔欣欣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是別人也就罢了,可那是养了原主整整二十年的亲生父母啊! 就算是没有血缘关係,可二十年的朝夕相处,原主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说话的语气,那老两口绝对比谁都清楚! 自己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可里子的灵魂早就换了个人! 性格、作派,根本做不到天衣无缝的偽装。 到时候,他们会不会一眼就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原主? 一个活生生的人变了性子,他们要是发现女儿换了魂,会不会把她当成妖怪抓起来烧死? 那到时候,她在这大院里还怎么立足?又该怎么办?! 乔欣欣满脑子都是即將穿帮的致命危机,完全忘了对面还坐著个军人,一张白皙娇俏的小脸上,不受控制地露出了几分明显的忐忑与慌乱。 陆柏舟原本要去端水杯的手,猛地一顿。 他那双常年蛰伏在暗处、能洞察一切细微破绽的鹰眼,瞬间如刀锋般锐利起来,敏锐地捕捉到了乔欣欣情绪的异样。 她不高兴?甚至……在害怕? 为什么?! 听到父母即將到来的消息,第一反应不该是狂喜落泪吗?怎么会是惊慌失措?! 被那双骤然变得略显凌厉探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乔欣欣心底猛地“咯噔”一声,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糟糕!露馅了! 她赶紧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强行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太好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的声音故意拔高了八度,甚至还夸张地拍了拍手,带著刻意偽装出来的兴奋:“我都好久没见爸妈了,这次我们一家人终於能在大院里团聚了!” “陆同志,那我爸妈大概具体哪天能到啊?我也好提前去买点东西,把那个小房间的床铺收拾出来,免得他们来了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陆柏舟没有接话。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就这么目光幽深地、静静地看著她。 她的笑容太刻意了,面部肌肉的走向透著僵硬。 那过分拔高的语调,落在受过极其严苛反侦察训练的他耳朵里,简直假得让人发笑。 几乎是瞬间,陆柏舟就在脑海里拉响了最高级別的红色警报!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可能存在的、让人毛骨悚然的问题! 如果……眼前的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白正渊的妹妹呢?! 这里可是家属院,离军区重地不过咫尺之遥!每天进出的都是高级军官家属。 如果,眼前这个女人,是敌特分子故意顶替了白正渊妹妹的身份潜伏进来的间谍呢?! 正渊亲口对他说过,他十三岁离家当兵,他们兄妹俩已经整整十年没见了!女大十八变,正渊在火车站接人,也不一定能百分百认出自己长大了的妹妹。 如果她是假冒的,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只有做贼心虚的假货,才会在听到对她最熟悉的父母即將到来的消息时,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恐惧和慌张! 第79章 发现有人跟踪 “收拾房间不急,等有確切消息,我会通知你。” 陆柏舟猛地站起身,声音已经恢復了初见时的冰冷疏离,仿佛刚才那个吃得愉悦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我还有军务,先走一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跨出门去。 “哎……”乔欣欣看著他那透著肃杀之气的背影,一头雾水地撇了撇嘴。 这男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 家属院楼下,一处隱蔽的樟树下。 陆柏舟面罩寒霜,停下脚步,找到了等候多时的勤务兵小赵。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军人的铁血与肃杀,冷冷嘱咐道:“派几个身手好的兄弟,全天候、死死盯住三楼新搬来的那个女人!” 小赵神色一凛,立刻挺直腰板:“团长,她有问题?” “只是怀疑。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有任何异样举动、接触过什么可疑人员,隨时向我报告!” “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日清晨,大院楼下的巷子口,不露痕跡地多了一个蹲在石墩子上抽菸、暗中观察的年轻小伙儿。 早上八点,阳光正好。 乔欣欣拎著她的帆布挎包,哼著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出了门,一路向北边走去。 她可是听隔壁热心的何红英大姐科普过了,北边那个家属菜市场,只有大早上的菜才是最水灵、最好的! 除了公家粮油店和肉联厂的固定摊位之外,菜市场外围还有一片专门划出来的区域,允许临近村里的大爷大妈们赶早车过来摆摊。 对农民来说,这是难得的活钱收入,对大院家属来说,这可是掏澄好东西的风水宝地! 所以这早上去,才是最划算的。 不光价格实惠、蔬菜还沾著露水,偶尔运气好,还能买到农家散养的土鸡蛋和肥硕的鸡鸭! 乔欣欣心情大好,想著今晚要做个红烧排骨,完全没有察觉到,在自己身后十几米远的人群里,正有一个身影不远不近地缀著。 到了菜市场,一阵喧闹的人声鼎沸扑面而来。 乔欣欣从挎包里掏出一个自家缝的粗布包,翻过来使劲儿抖了抖灰,然后兴冲冲地朝最里头肉铺子的摊位挤过去。 何大姐说得果然不错,这大清早的,虽然菜市场里人挤人、脚踩脚的,可东西那也是实打实的好! 肉铺子里,繫著油腻围裙的老板正光著膀子,手里拎著一把笨重的剁骨刀。 手起刀落,案板上的猪骨头被剁得咔咔作响,木头渣子都快飞出来了。 轮到乔欣欣时,她扒著案板扫了一眼木板上摆著的各个部位的猪肉。 那色泽鲜红透亮,肥瘦相间的纹理清晰可见,绝对是不注水的好猪! “老板,给我来两斤五花!”乔欣欣豪气地指著一大坨最漂亮的五花肉,接著眼神一挪,又盯上了旁边的肋排,“再给我称两斤排骨,要中段的!” “好嘞!妹子好眼光!”老板喜笑顏开,动作利落地手起刀落,切肉、上秤。 高高的秤桿一翘,分量只多不少。 老板胖乎乎的大手从油腻的桌板底下摸出两张旧报纸,麻利地把肉和排骨包得严严实实,用草绳一扎,递给了乔欣欣。 提著沉甸甸的肉,乔欣欣又在集市里逛了一大圈。 看到有郊区果农挑著扁担卖鲜桃的,那桃子个大皮薄,水灵灵的透著粉红,她没忍住,又称了两斤鲜桃。 转身又挑了个十几斤重、敲起来“砰砰”响的大西瓜,外加几捆水灵的时令青菜,这才心满意足地准备打道回府。 其实,今天这桃子看著实在是太水灵了,她原本是打算多买上它个十斤八斤的,趁没人的时候全扔进空间里保鲜存著,以后慢慢吃。 只可惜…… 乔欣欣在路过一个卖旱菸的摊子前,借著低头挑东西的玻璃反光,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一个不对劲的人影。 有人在跟踪她! 乔欣欣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想著这里是京郊,离部队家属院就几步路的距离,光天化日之下应该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抢劫。 她胆子也大,当即放弃了把东西收进空间的念头,拎著大包小包,加快脚步,走得飞快。 一路上她七绕八拐,直到踏进家属院那扇巍峨的大门,那颗悬著的心才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她脚底下一抹油,借著视线盲区,身子往右边茂密的香樟树荫里猛地一缩,屏住呼吸,这才停下来歇了口气。 还没等她想明白这年头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盲流敢跟踪军属,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 那个跟踪她的身影,竟然也大摇大摆地进了家属院! 嘶…… 这人谁啊?胆子这么肥?! 乔欣欣眯著眼睛,透过树叶的缝隙悄悄打量。 只见那人个子不高,穿著一身普通的蓝布工装,见大路上突然找不到她的人影了,正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急得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等那人转过脸,看清那人的长相时,乔欣欣猛地一愣。 怎么是他? 嗨呀!这不纯属大水冲了龙王庙,闹了个天大的大乌龙嘛! 乔欣欣鬆了一口气,从树后面大喇喇地走出来,两只手拎著沉重的蔬菜水果,衝著那个急得满头大汗的人影清脆地喊了一声: “是你啊?小赵同志?你在这转悠啥呢?” 被她突然叫破名字,那个被称作小赵同志的人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目光疯狂闪烁,脸上写满了被抓包的尷尬与无措。 乔欣欣却压根没往別处想。 她对穿著绿军装、当兵的人,心里有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天然的信任感。 当然了,她那个变態的便宜大哥乔立军除外! 她前几天刚来报到的时候和小赵同志见过面,知道他是陆柏舟的勤务兵。 “哎哟喂,你可把我嚇了一大跳!” 乔欣欣走上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半是娇嗔半是抱怨道:“我还以为碰上什么街溜子了呢!这一路跟做贼似的,心里提心弔胆的,走得我脚底板都快冒烟了!” 小赵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笑容要多僵硬有多僵硬:“哦……那个,我……我,就是……” 他结结巴巴,目光四下游移,根本不敢看乔欣欣的眼睛。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了乔欣欣被勒得通红的两只手上,那上面满满当当全是用报纸包著的肉、网兜装的西瓜和鲜桃! 小赵眼睛猛地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一步上前,大著胆子伸手去接乔欣欣手里的重物。 “我们陆团长说了,你刚从老家来,人生地不熟的,让我多照顾照顾你!有啥重活累活,或者有啥不知道的,你儘管问我就行……” 小赵越往下编,底气就越不足,说到最后,那声音简直比蚊子哼哼还要小上几分,连眼神都心虚地直往地上乱飘,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第80章 白正渊的父母来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涨红了脸的年轻小战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双杏眼弯成了漂亮的月牙,笑容真诚又明媚:“原来是陆同志让你来的呀?其实家属院这附近我都摸得差不多了,就不用特意麻烦你们啦。不过,你回去还是替我好好谢谢陆同志。” “对了,说起这附近的事儿……” 乔欣欣突然一拍脑门,清脆的嗓音里透著几分急切:“哎呀,你瞧我这脑子!小赵同志,我还真有个十万火急的事儿想问你呢!” 小赵暗暗鬆了一口气,赶紧挺直了腰板:“乔同志,你儘管说!只要我知道的,肯定知无不言!” 乔欣欣也没推辞,大大方方地问道:“我还不知道咱们这大院的公共澡堂在哪儿呢?这大夏天的,每次洗澡要几分钱?” 小赵一听,本就有些发红的脸颊瞬间“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原来是这事儿! 一个年轻漂亮的大姑娘,站在大马路上跟他一个没娶媳妇的小伙子打听洗澡的事,小赵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结结巴巴地解释: “澡……澡堂就在咱们家属院最后面那栋红砖楼旁边。下午七点开门,早上十点关门。洗一次两分钱!” “行,我知道了!太谢谢你啦小赵同志!” 打听清楚了澡堂的位置和开放时间,乔欣欣心满意足地道了谢。 她其实可以在空间內洗澡,但是澡堂的位置在哪里总要知道,否则以后很容易露馅儿的。 乔欣欣回了家,准备中午做一个色香味俱全的回锅肉,晚上再来个酸甜开胃的糖醋排骨。 原本她是想做个排骨燉莲藕汤好好补补的,结果在大菜市场逛了一大圈,连莲藕的影子都没瞧见。问了卖菜的大娘才反应过来,这可是八十年代,不是她穿越前那个一年四季无论什么蔬菜水果都能隨时买到的现代社会!这个季节,北方根本没莲藕卖! “刺啦——” 五花肉下锅,煸炒出晶莹剔透的猪油,再配上豆瓣酱和青红椒,那股子霸道的香味瞬间在楼道里瀰漫开来。 做完回锅肉和糖醋排骨,她又把买来的几根鲜玉米和红薯洗净丟进大锅里煮了当主食。 借著剩火,熬了一大锅绵密香甜的红薯粥,最后又手脚麻利地拌了个菠菜豆腐,清炒了一盘鲜嫩的豇豆。 做完这一切,乔欣欣的衣服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把菜都装进印著大红双喜的瓷碗碟里,除了留出中午要吃的一小份回锅肉和凉拌菠菜,又盛了满满一大碗红薯粥。 剩下的、几乎没动过的大半锅饭菜,全被她意念一动,悄无声息地收进了自己的“神秘空间”里保鲜! 有空间这种保鲜作弊神器不用,那就是傻子! …… 接下来的几天里,小赵同志谨记著团长的死命令,继续尽职尽责地在暗处“盯梢”。 不过,盯了足足四天,他愣是没发现乔欣欣有哪怕半点异常! 相反,这女人的生活简直规律得令人髮指! 每天早上七八点钟准时起床,拎著布袋子去菜市场买菜。 回来后就在厨房里捣鼓吃的,香味能把隔壁几栋楼的小孩都馋哭。 上午的时间,她要么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要么就是去隔壁几户军属家串门嘮嗑。 下午雷打不动地午睡一会儿,起来后收拾房间、洗洗涮涮。 晚上吃完饭,就在院子里的香樟树下溜达两圈消食,要么去澡堂洗个澡,要么就直接回家睡觉。 小赵为了打探虚实,还特意找了个机会,在水房跟乔欣欣隔壁的热心肠何红英大姐套了套近乎。 没成想,一提起乔欣欣,何大姐那张嘴就跟抹了蜜似的,滔滔不绝! “哎哟,小赵啊,你说白营长家那妹子?那可真是个打著灯笼都难找的好姑娘!人长得水灵漂亮不说,性格那叫一个开朗大方!手脚勤快,见人就笑眯眯地打招呼,前两天还给我家送了她自己做的绿豆糕呢!这姑娘,谁要是娶回了家,那可是祖上烧了高香咯!” 小赵听得一愣一愣的,从何大姐嘴里,他硬是没抠出半分——哪怕是半点关於乔欣欣的缺点!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小赵甚至还捏著鼻子,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翻了乔欣欣扔在外头垃圾桶里的垃圾。 除了白菜梆子、骨头渣子,就是几张废报纸。 一连四天,一无所获! 小赵不敢再耽搁,赶紧一溜小跑,回到了陆柏舟的办公室匯报。 “报告团长!” 小赵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啪”地立正,一五一十地匯报导:“我暗中观察了乔同志整整四天,没发现她有任何异常举动!这人刚来,每天除了买菜做饭,就是跟邻居聊聊家长里短,绝对没跟任何外来可疑人员接触过!” 陆柏舟原本正在翻看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他高大的身躯往后靠在椅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噠、噠”地轻轻叩击著,墨黑的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没有异常?”他冷冷地重复了一遍,嗓音低沉。 “绝对没有!”小赵挠了挠头,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不过,团长……她那天在菜市场门口,倒是认出我是您的勤务兵了。她还让我转告您,说……说非常感谢您对她的特別照顾!” 陆柏舟叩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停。 那双向来冷硬削薄的唇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两下。 感谢他的照顾? 陆柏舟的眼神瞬间暗了暗,一时之间,他竟然有些拿捏不准,这女人到底是真傻,还是在揣著明白装糊涂! 他派小赵去,是去死死盯住她、抓她特务狐狸尾巴的,可不是去给她当老妈子照顾她生活起居的! 不过…… 陆柏舟冷哼一声。 没起疑心也好,既然偽装得这么好,那就继续盯著,狐狸总有露出马脚的一天! 小赵偷偷抬眼,瞧著自家团长那晦暗不明的神色,心里暗自腹誹:人家就是一个小丫头而已,又是白营长的妹妹,能有什么不对劲的?团长这反特务的神经,是不是绷得太紧、想太多了?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这女人真的是潜伏进来的高级间谍,肯定也不会这么快就暴露本性。 正当小赵胡思乱想之际,就听见办公桌后的男人再次开了口,声音冷得掉渣:“继续观察。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向我报告!” “是!保证完成任务!” ……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团长办公室。 陆柏舟正拿著钢笔,在文件上快速批註,桌上那台黑色的老式摇把电话突然“叮铃铃——叮铃铃——”地刺耳作响! 陆柏舟放下笔,一把抓起听筒:“我是陆柏舟,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大门口站岗哨兵中气十足的报告声:“报告陆团长!大门岗亭处来了两位老人家,自称是白正渊营长的亲生父母,说是从老家赶来隨军的!” 陆柏舟捏著听筒的手,猛地一紧。 他那双犹如寒星般的眸子里,瞬间迸射出一道极其锐利的精光! 白正渊的父母来了! 来得好!来得简直太是时候了! 他正愁抓不住那个女人的破绽,没办法验证她的真实身份。 白正渊十三岁当兵,十年没见过自家妹子,女大十八变,认不出来情有可原。 可她的亲生父母不一样! 这对老两口把那姑娘从小屎一把尿一把地拉扯大,养了整整二十年! 就算听说是前阵子才发现抱错了、不是亲生的,但那也是二十年的朝夕相处! 如果那个大院里的女人,真的是特务李代桃僵冒充的假货,白正渊的父母绝对能当场拆穿她! 第81章 你们的女儿,已经到了 “让他们在岗亭等著,我马上到!” 陆柏舟“啪”地掛断电话,猛地站起身。 他一把抓起掛在衣帽架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带著一阵肃杀的冷风,走出了办公室。 几分钟后,陆柏舟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家属院巍峨的大门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岗亭旁边树荫下的那对老夫妻。 两人的脚边放著两个鼓鼓囊囊、磨得起了毛边的旧蛇皮袋,还有一个打著补丁的蓝布包袱。 男人大约五十岁,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身材瘦削,长年劳作让他的皮肤晒得黝黑,但脊背却挺得笔直,透著股老实本分却又古板严肃的劲头。 女人比他矮了半个头,身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正局促不安地四处张望。 陆柏舟快步走上前,那张常年冷肃的脸庞上,难得地放缓了表情,语气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请问,二老就是白正渊同志的父母吧?” 听到声音,老两口齐刷刷地转过头。 乔守国看著眼前这个一身军装、肩膀上扛著两槓一星、气势惊人的年轻军官,赶紧点头如捣蒜,操著一口带著乡音的普通话说道: “对!对!我们就是正渊的爸妈!首长同志,您是?” 陆柏舟上前一步,主动伸出右手,声音沉稳有力:“叔叔阿姨,別叫首长。我是正渊在部队的战友,也是好兄弟,我姓陆。正渊临时接到了紧急任务,带队去前线了,现在不在这里。他走之前特意託付我,等二老到了,由我负责接你们去家里安置。” 陆柏舟一米八八的大高个,腰背挺得像棵青松。 他长臂一伸,说著便稳稳地拎起地上那两个磨得起了毛边的旧蛇皮袋。 这一上手,饶是他常年负重越野,也不由得暗暗心惊。 这两大袋子死沉死沉的,装的全是实打实的乾粮和老家特產。 真不知道这老两口,这一路是怎么扛著这么沉的东西熬到帝都的! 白母见状,黝黑粗糙的脸上满是不好意思,赶紧快走几步,伸手就想去接:“哎哟,同志,这可使不得!这东西太压秤了,我们自己拿就行,不麻烦你了!” “没事,叔,婶儿。”陆柏舟微微侧身避开,冷峻的脸庞上挤出一抹让人安心的淡笑,“我是正渊的好兄弟,也就是你们的晚辈,你们就拿我当自家侄子看,不用跟我客气。” 白父是个不善言辞的老实汉子,见人家这么热心,只能搓著长满老茧的手,连连点头:“哎,好,好,那就麻烦你了,同志。” 老两口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柏舟身后,踏进了宽敞整洁的军区家属院。 这一路走,老两口一路看,一双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看看那一排排整齐气派的红砖小楼,再看看路边偶尔经过的、走得板板正正的绿军装战士,老两口的眼神里满是拘谨与新奇。 “正渊这孩子,在信里说分了房子,说是把欣欣也接过来了,让我们过来一家团聚。” 看著眼前这光景,白母忍不住抹了抹眼角,眼眶有些发红,“我们在老家刨了一辈子土,做梦都没敢想过,这辈子还能进城,还能住上这么敞亮的楼房……老头子你看,多好的房子啊,能修这么高呢!” 陆柏舟放缓了脚步,顺著白母的话微微一笑:“叔叔婶子,这是正渊的一片孝心。以后你们二老在这儿安顿下来,一家团聚,这日子才能过得更美满。” 说到这儿,陆柏舟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锐利的暗芒,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对了,你们的女儿,已经到了。” “啥?!” 白父白母浑身一震,带著狂喜与不可置信的声音瞬间穿进他的耳朵:“已经到了?!” “对,就在楼上。”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家属楼下。 陆柏舟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扫了一眼五楼的窗户。 那扇窗户半掩著,碎花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陆柏舟拎著行囊,领著激动得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老两口,一层层地爬上楼,停在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过两秒,门里就传来了乔欣欣清脆软糯的声音,伴隨著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来了来了,谁啊?” “吱呀”一声,绿色的木门从里面被拉开。 乔欣欣俏生生地站在门后,身上穿著一件洗得乾乾净净的浅蓝色衬衫短袖,下身配了一条舒服的白色长裤。 一头乌黑柔顺的头髮编成了一个麻花辫,隨性地垂在胸前,白皙娇嫩的脸上还掛著笑吟吟的神情。 门一开,她先是看到了像尊煞神一样杵在门口的陆柏舟。 还没等她开口打招呼,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那对穿著灰布褂子、满脸沧桑的老夫妻身上。 那一瞬间,乔欣欣的瞳孔猛地一缩! 白父!白母! 竟然是原主的养父母!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到了帝都?! 乔欣欣的心臟“砰”地一下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中,心跳猛地加速,手心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哪怕她早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突发状况的准备,可这突然的“身世对峙”,还是让她在心底拉响了最高级別的警报! 旁边还站著一个眼神跟鹰一样锐利的陆柏舟,她只要稍微露出一点破绽,绝对会被人怀疑的! 但仅仅只用了一秒,她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怕什么?她现在脑子里拥有原主从小到大全部的记忆! 她不仅知道老两口的喜好,更知道他们是怎么把原主当眼珠子一样疼大的! 和养父母见面,根本不会露馅!退一万步讲,就算老两口真觉得她哪里变了,她也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推给乔家那对不做人的亲生父母! 就说她在那个吃人的乔家受了天大的委屈,被逼得活不下去,性格自然就变了! 一想通这个关节,乔欣欣眼眶一红,根本不需要任何演戏的成分,那股源自於这具身体本能的委屈和思念,瞬间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猛地推开门,直接绕过陆柏舟,像只归巢的幼鸟一样,一头扎进了老两口的怀里! “爸!妈!” 这一声喊出来,连乔欣欣自己都没想到,眼泪竟然会那么不受控制地扑簌簌往下掉! 老两口显然也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被猛扑过来的女儿抱了个满怀。 “爸,妈,我好想你们啊!”乔欣欣用力地抱住两人,脸颊死死地靠在他们单薄却温暖的肩上,滚烫的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白母粗糙的布衣上。 第82章 这孩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儿 “呜呜呜……明明我们才分开一个多月,可我就是好想你们!我每天都在想,连做梦都在想你们……” 听到女儿这撕心裂肺的哭腔,白母的心顿时像被刀绞一样酸疼。 她浑身颤抖著,眼泪也瞬间决堤,乾枯起茧的双手紧紧搂著女儿,一边哭,一边有节奏地拍著她的后背: “欣欣,妈的好闺女……妈也想你啊!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他们对你咋样?” 白父虽然像个闷葫芦一样没有说话,可站在一旁,那双浑浊的眼睛早就红透了。 他僵硬地抬起手,想摸摸女儿的头,却又怕自己粗糙的手刮疼了她,只能在一旁嘴唇直哆嗦,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陆柏舟,此时眼底的疑虑却悄然散去了几分。 那眼泪,那眼神里的依恋,还有那份母女间血浓於水的本能反应,绝对不是一个特务能演出来的。 这丫头,看来真的是白正渊那个被抱错的倒霉妹妹。 乔欣欣从白母怀里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著白父,声音里透著浓浓的关切:“爸,我也好想你!你腿脚好点了吗?阴雨天还疼不疼了?” 听到女儿还惦记著自己的老毛病,白父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连连点头:“都好,都好,家里一切都好!就是你……看著咋还瘦了呢?” 白母小心翼翼地捧著乔欣欣的脸,生怕触痛了女儿的伤心事,连声音都在发抖:“闺女,是不是在那边吃得不习惯?还是说……是他们对你……” 乔欣欣再也绷不住了,再次把头深深埋进母亲怀里,鼻尖縈绕著的是母亲身上那股混合著皂角和阳光的熟悉淡香。 “妈……” 这一声“妈”,喊得千迴百转,里面包含著无尽的委屈和后怕,直接把白母的心都给喊碎了! “好孩子,妈来了,妈在呢!”白母死死地搂著她,像个护犊子的老母鸡,“乖女儿,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在乔家受委屈了?!你放心,妈来了,有你爸和你哥在,肯定不会让人再欺负你一根手指头!” 有了这句话垫底,乔欣欣的哭声更大了,毫无顾忌地发泄著这阵子的憋屈:“呜呜呜……” 把陆柏舟请进屋,老两口在沙发上坐定,乔欣欣哭够了,这才从母亲怀里抬起头。 她抬起袖子,狠狠擦掉脸上的眼泪,抽噎著,把她在乔家经歷的那一切丧尽天良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抖搂了出来! “他们根本就不拿我当人看!从我刚进乔家的门,乔守国和秦芳芳就对我冷眼相待,心里眼里全都是乔明珠!” “那个乔明珠,她嫌弃自己的未婚夫成了残废,不想嫁,就在乔家父母和我亲哥乔立军面前装可怜!她甚至想把我送到她未婚夫的床上,算计我,给我下药。” 陆柏舟听到这,挑了挑眉,所以,那天晚上她如此失控,就是因为这个? 只是,为什么他自己也失控了? 他原本以为是乔欣欣给自己下药,因为一接触到她就开始浑身燥热。 如果是乔明珠算计的乔欣欣,那这男方的药应该下在乔明珠的未婚夫身上才是,怎么会在他身上? “乔家那对父母偏心到了极点,竟然为了保全乔明珠,逼著我这个亲生女儿去替嫁!我不嫁,他们就断了我的活路,甚至要把我绑著送过去!” 乔欣欣的话还没说完,老两口已经心疼得浑身发抖,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白母紧紧搂著女儿,手掌一下一下用力地拍著她的背,气得牙关都在打颤: “我可怜的欣欣!是妈不好,是妈瞎了眼啊!妈以为把你送回亲生父母身边是享福,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这种畜生!妈更没想到,明珠那孩子……那可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她竟然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 乔欣欣反手握住母亲粗糙乾裂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你別这么说!这事儿跟你一点关係都没有!怎么能怪你呢?” 说到这里,乔欣欣咬了咬牙,乾脆拋下了一颗惊天巨雷:“妈!你不知道他们噁心到了什么地步!乔明珠和乔家的大儿子乔立军,他们没有血缘关係,竟然在结婚前一晚,偷偷摸摸睡到了一张床上!被人当场抓包!” “他们做著这种下三滥的勾当,就是为了赶鸭子上架,逼著我替嫁!” “轰——” 听完这一切,老两口如遭雷击! 白父的脸色瞬间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双手剧烈地颤抖著,猛地一巴掌拍在腿上:“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儿啊!她身上毕竟流著我们白家的血啊!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他们老白家祖祖辈辈都是土里刨食的老实人,清清白白做人,本本分分做事,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伤风败俗的丑事?!哪怕那孩子不认他们,可这做出的事儿,简直是在挖他们老白家的祖坟! 白母颤声问道:“那你那对亲生爸妈……他们就由著那俩畜生胡闹?!” “他们?他们早就默许了!反倒是我,成了碍眼的眼中钉,他们差点就强行把我绑到周家去了!” “畜生!真是一家子畜生!”白父气得嘴唇直哆嗦,咬牙切齿地骂道,“这家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白母更是心如刀绞,眼泪决堤般涌出,一把將乔欣欣死死抱在怀里:“我可怜的孩子啊!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不写信跟家里早说啊!你哪怕让人带个口信,爸妈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赶去帝都接你回家啊!要是早知道这样,当初说什么也不让你回去受这份罪!” “妈,我不想回那个吃人的家了……” 乔欣欣顺势趴在母亲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糯糯的,带著浓浓的依赖和哭腔:“那个家没有一个人喜欢我,他们都嫌弃我。我就想跟你们住在一起,以后我们一家子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所以我才连夜跑出来投奔哥哥的……哥哥说了,他养我!我也长大了,我可以在部队附近找份工作,我自己挣钱孝敬你们!妈,行不行?” “好好好!”白母听得心都碎了,连声答应,眼泪砸在乔欣欣的头髮上,“不回去了!咱们打死也不回去了!以后你就跟在爸妈身边,妈好好照顾你,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白父也在一旁红著眼,重重地点头,掷地有声:“对!不回去了!乔家不是个东西,那破千金大小姐的身份,咱们白家不稀罕!” 第83章 是明珠那丫头主动的?!而且这事儿,还闹得那么大? 这一刻,老两口对乔家那点因为阶级產生的敬畏,彻底化作了愤怒! 这家人真不是个东西啊!当初发现两个孩子抱错了,两家人坐在饭店里吃饭,乔家人衣冠楚楚,看著条件那么好。 老两口是含著泪,咬著牙,想著能让从小吃苦的欣欣去城里过上更好的日子,接受更好的教育,这才忍痛同意把她送回乔家! 要是早知道那是个人面兽心的魔窟,早知道乔家人对他们的欣欣这么坏,就是打断他们的腿,说什么都不会把女儿送进那个火坑! 至於明珠那个亲生女儿…… 白父白母在心底苦涩地嘆了口气。 虽然是亲生的,可他们年纪大了,又只是乡下种地的泥腿子。 仅有的那两次见面,乔明珠那孩子穿得像个娇滴滴的洋娃娃,却连个正眼都不拿瞧他们! 那嫌弃的眼神、捂著鼻子嫌臭的动作,早就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了! 权当……他们这辈子,没生过那个造孽的闺女吧! 想起刚才听到的一桩桩一件件烂事,白母浑浊的眼眶里又蓄满了泪。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发现抱错孩子后,两家人坐在国营饭店里吃的那第一顿饭。 那顿饭,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那块肉,那个叫乔明珠的丫头,在饭桌上简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一会儿捏著鼻子,嫌弃他们这两口子身上有一股子乡下的穷酸味儿,一会儿又嫌弃他们夹菜不拿公筷,说他们泥腿子不讲卫生,口水有毒! 白母的心臟像被针扎一样细密密地疼。 自己的亲生女儿,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嫌弃他们,甚至连一声“爸妈”都不肯叫,她心里说不难受那是假的! 可那是大城市里娇养长大的金凤凰啊! 看著明珠在乔家穿得像个公主,能过上城里人的好日子,再加上乔守国两口子也捨不得,死活想把那孩子留在家里,他们这俩没本事的乡下人,这才咬著牙,含著血,点了头! 可谁能想到,那孩子,竟然能干出这种不要脸的腌臢事儿?! “作孽,真是作孽啊!”白母抹了一把老泪,气得胸口直喘,“她一个大闺女,怎么就不懂得自爱啊!那乔立军平时话说得再好听,也不一定能一辈子对她好!她竟然敢……敢没结婚就跟他滚到一张床上去!那可是她名义上的亲哥啊!这要是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还怎么做人!” 一想到自己养了二十年、娇花一样的欣欣,竟然在那个虎狼窝里替这种不要脸的玩意儿受了这么大的罪,白母更是心如刀绞。 她粗糙温热的手掌,颤抖著抚上乔欣欣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心疼地直掉眼泪:“我的乖孩子,你受大苦了啊!你瞅瞅,这才走了一个多月,下巴都尖了,脸都小了一圈!你放心,妈来了,妈肯定变著法儿地给你做顿好的,给你养得胖乎乎的!从今往后,咱们老白家就是砸锅卖铁,也绝不让別人再欺负你一根头髮丝儿!” 听著养母这番掏心掏肺的话,乔欣欣心底那一丝因为穿越带来的陌生感,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破涕为笑,像只毛茸茸的小猫一样,依恋地拉著白母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妈最好了,爸也最好!等哥出任务回来,咱们家就是真正的团聚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帝都找个活儿干,我要当爸妈一辈子的贴心小棉袄!” “哎!哎!好闺女!”白母破涕为笑,连连点头,“咱一家人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一直如同一尊黑塔般站在玄关处的陆柏舟,深邃锐利的目光紧紧盯著这抱头痛哭的三人。 他那双在战场上淬炼出来的鹰眼,此刻却悄然卸下了防备。 看著乔欣欣举止亲近,动作自然,连撒娇时鼻音里的那股子依赖,都透著血浓於水的本能。装是装不出这种灵魂深处的契合的。这丫头,確实是白正渊那个命苦的亲妹妹。 看来,之前在门口时的警惕,真的是他常年抓特务留下的职业病,想太多了。 “叔叔,阿姨。” 陆柏舟低沉磁性的嗓音適时响起,打断了屋內的温情。他身姿笔挺,语气里多了一丝对长辈的敬重:“这房子是正渊之前就托我收拾好的,既然现在把你们二老安全送到家了,我也就放心了。部队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著我处理,我就先回去了。” 白母一听人家大领导要走,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黝黑的脸上满是过意不去:“哎哟,小陆同志!你看看,你大热天的把我们大老远送过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快,快坐下歇会儿再走吧!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婶子。”陆柏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虽然冷硬,却透著真诚,“你们是正渊的父母,也就是我的长辈。我今天確实还有军务在身,先不叨扰了,改天我再和正渊一起登门看望二老。” 说完,陆柏舟转身,利落地给一直候在门外的勤务兵小赵递了个眼神。 小赵立马心领神会,小跑著上前帮著关上门,快步跟上了自家气场强大的团长。 “砰”的一声轻响,绿色的木门关上。 屋里终於只剩下了一家人。 那两个磨起毛边的旧蛇皮袋被妥帖地放在客厅角落。乔欣欣赶紧拉著拘谨的老两口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 “爸妈,你们先坐著歇会儿!” 乔欣欣脚步轻快地钻进厨房。 门一关,她意念一动,立刻从空间里拿出了昨天刚存放进去的新鲜西瓜和水灵灵的大蜜桃。 她手脚麻利地將西瓜切成整齐的红瓤小块,连同洗净的桃子一起装在印著喜字的大搪瓷盘里,端了出去。 “爸,妈,你们大老远挤火车赶路过来,肯定渴坏了,先吃点水果解解暑!”乔欣欣把盘子往茶几上一放,笑吟吟地说,“这是我昨天去菜市场买的,放在阴凉处,还新鲜著呢!” 在这个年代,很多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捨得花大价钱买这金贵的水果? 白母看著那红艷艷的西瓜瓤,咽了咽口水,却一把拿起最大的一块,心疼地往女儿手里塞:“哎,好,好!欣欣你吃,爸妈不渴,你快吃!” 乔欣欣心里一酸,强硬地把西瓜推回白母嘴边,板起脸假装生气:“妈!我都天天吃,早就吃腻了!你和爸赶紧吃,这帝都的天气这么热,你们不吃点凉的压压暑气怎么行?快吃!” 说完,也不等二老拒绝,转身又去拿暖壶兑温水,忙著端茶倒水。 忙活了好一阵,乔欣欣才被心疼的白母一把拉住,硬按在身边坐下。 白母吃了一口清甜的西瓜,那股子甜味儿却压不住心里的火。 她紧紧攥著乔欣欣的手,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问:“欣欣啊,你给妈仔仔细细地说说,明珠和乔家那个大哥,到底是怎么滚到一起的?乔家到底是怎么处理这档子烂事儿的?!” 乔欣欣冷哼一声,赶紧把事情经过详细地抖搂出来。 老两口听得目瞪口呆,手里拿著的西瓜都不香了,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好半晌,白父才像个卡了壳的旧机器,声音艰涩、颤抖地开口:“你、你是说……是明珠那丫头主动的?!而且这事儿,还闹得那么大?” 第84章 可那是他整整十年没见过的妹妹啊 “可不是嘛!”乔欣欣冷笑连连,“所以啊,乔守国和秦芳芳为了捂住这个家丑,为了保住乔家的脸面,就给他们俩在家里办了个简易的婚礼!现在,乔明珠已经是乔立军的媳妇了!” “我的老天爷啊!” 白父气得连连捶胸口。 再怎么说,那骨子里流的也是他们老白家的血! 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哪怕帝都没人认识他们老白家,他这个当亲爹的,依然觉得脸上臊得像被人狠狠抽了几耳光一样火辣辣的疼! “老头子,你快彆气了,为了那种畜生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白母赶紧给老伴顺气,转头摸了摸乔欣欣的头,满脸都是后怕和庆幸:“还好,还好咱们欣欣机灵,跑出来了!还好你回来了啊!” 白母一把將乔欣欣搂进怀里,眼泪又忍不住了:“以后爸妈就守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再也不让別人欺负你!等你哥哥出任务回来,咱们就能一家团聚了!到时候,咱们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烂人烂事!” 一家人又抹著眼泪说了会儿贴心话。 看著二老眼底的青黑和疲惫,乔欣欣心疼极了,连哄带拽地把父母赶去房间休息。 她早就把白正渊提前留出的那间朝南的臥室收拾得一尘不染,床上铺著从供销社买来的新棉被、新褥子,散发著一股好闻的阳光味道。 老两口实在是累极了,沾著枕头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嚕。 再醒来时,太阳已经明晃晃地掛在头顶,到了正中午。 厨房里传来阵阵诱人的油香味。 乔欣欣早就系上围裙忙活开了。 她手脚麻利地和面、切葱花,在铁锅里“滋啦”一声,摊了八张金黄酥脆的鸡蛋葱花饼。 旁边的煤气灶上,还燉著一小锅清热解暑的绿豆粥。 “爸,妈,你们醒啦?快去洗把脸,马上就能吃饭了!”乔欣欣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热出来的汗,又赶紧回头盯著锅里炒的菜。 “欣欣,你快歇著去,放下铲子,让妈来做!” 白母一进厨房,就要去夺乔欣欣手里的锅铲,心疼地直推她:“快去外头电风扇底下吹著去!这么热的天,烤坏了咋办?妈来做饭!” “哎呀妈!我都快做完了!”乔欣欣灵巧地一扭身,躲开了白母的手,顺势推著她的后背往外走,“你和爸在火车上熬了三天三夜,腿都肿了,赶紧去歇著!我这儿炒完最后一个菜就能出锅了,听话啊,快出去!” 硬生生把白母赶出厨房后,乔欣欣转头就从空间里把之前囤好的熟食拿了出来,倒进盘子里稍微一热。 没过几分钟,她就端著盘子推开厨房门,笑盈盈地衝著客厅喊道:“爸,妈,开饭啦!” 说罢,她抬起胳膊,用袖子隨意地擦掉脸上的汗。 心疼得不行的白父白母赶紧上前,接过盘子,把乔欣欣按在饭桌旁的椅子上。 白母拿过一把大蒲扇,站在旁边,“呼哧呼哧”地一下又一下给女儿扇著风。 等白父把最后两道菜端上桌,老两口低头一看,瞬间傻眼了! 小小的四方饭桌上,除了那摞得高高的鸡蛋葱花饼和绿豆粥,中间赫然摆著四个大盘子! 一盘色泽红亮浓油赤酱的红烧肉,一盘油汪汪的肉丝炒豆角,一盘清爽解腻的凉拌黄瓜,中间竟然还供著一整只烤得流油的烧鸡! “哎哟我的老天爷!”白母惊得手里蒲扇都停了,眼珠子瞪得溜圆,“欣欣啊,你这是干啥呀!你怎么炒了这么多好菜?咱们就三个人,加上你哥也不在家,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哟!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老两口在乡下穷惯了、节约惯了。 哪怕以前欣欣在身边,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见点荤腥,后来欣欣去了帝都,老两口在家里连个鸡蛋都捨不得煎,恨不得一根咸菜对付两顿。 现在一顿饭竟然端上来了三个大荤菜! 这可把老两口心疼得直抽抽。 “爸,妈!”乔欣欣站起来,霸道地按住两人的肩膀,硬生生把他们按在凳子上,“饭我都做出来了,你们就甩开腮帮子敞开了吃!你们也看见了,帝都这天跟下火似的,这肉菜要是剩下了,放到晚上准餿!不吃可就全坏了!所以啊,你们必须好好吃,千万別想著省!” 说著,乔欣欣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不由分说地塞进白母的碗里,又扯下一只大鸡腿放在白父的碟子上。 看著女儿强势又孝顺的模样,再看看那散发著诱人香气的肉,二老咽了咽口水,知道再说也没用了,总不能真眼睁睁看著肉放坏了。 “哎,吃,吃!”白父红著眼眶,咬了一口鸡腿,满嘴生香。 为了不浪费这精贵的肉菜,老两口可是卯足了劲。 白母连吃了三张鸡蛋饼,白父更是连扒了两碗绿豆粥。 等吃完饭,三个人靠在椅子上直打饱嗝。 老两口看著三个光溜溜的肉盘子,简直不敢相信,他们两个土埋半截的泥腿子,竟然一顿饭造了三个肉菜!这说出去,大队里的书记都不敢信! 吃饱喝足,白母说什么也不肯再让乔欣欣沾水了。 “你快去看电视去!女孩子家的手,泡多了水粗糙!”白母不由分说地把乔欣欣推出厨房,一把夺过抹布,“妈来收拾!” 厨房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白母站在水槽前,手里拿著那个装过红烧肉的盘子。 盘底还汪著一层红亮亮、香喷喷的肉油和汤汁。 在这个买什么都要票、几滴油都要舔乾净的年代,这盘底的油,那可是好东西啊! 白母拿著抹布的手顿在半空,心疼地直抽气,朝著客厅扯著嗓子喊:“欣欣啊!这碟子里还有好些肉油和汤呢!这要是倒了可是作大孽了啊!真要倒掉啊?要不妈把它倒进碗里,晚上给你下个麵条拌著吃吧?!” “妈,这大热的天气,你要是不倒掉,放不到下午这油就得餿了,吃坏了肚子可咋整?” 在客厅里拿著扫帚扫地的乔欣欣转过头,看著满脸肉痛的白母,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老两口虽然看著精神矍鑠,可身子骨因为长年在乡下劳作,早就熬得乾巴消瘦。 现在她脱离了乔家那个火坑,手里攥著从乔家洗劫来的大把现金,空间里更是囤满了物资,家里条件好得很,自然绝对不能再在吃穿上委屈了二老。 从今往后,她必须得把他们一家人的身体,全都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才行! “哎,你这孩子,就是不知道当家柴米贵……”白母虽然嘴上嘟囔著,但看著闺女那不容置疑的小脸,到底还是没捨得反驳,咬著牙,狠著心,把那盘底的油水倒进了泔水桶。 有了亲生父母的陪伴,这温馨的一天过得飞快。 到了晚上,一家人关了灯早早睡下。 乔欣欣躺在朝南大主臥柔软的新被窝里,鼻尖縈绕著被子上好闻的皂角香味,心底是从未有过的踏实,眼皮子打起架,渐渐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 而此时,另一边,刚刚结束了一场惊险臥底任务的白正渊,正归心似箭! 坐在顛簸的军用吉普车上,他那一双锐利的黑眸死死盯著车窗外的夜色。 也不知道小妹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走前千叮嚀万嘱咐,拜託了自己生死过命的好兄弟陆柏舟帮忙照看,可那是他整整十年没见过的妹妹啊! 第85章 这抱的姿势是不是哪里不对啊? 不管別人怎么说,没亲眼看到妹妹平平安安的,他这颗心,总归是悬在嗓子眼里,七上八下的! 现在的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早点赶回帝都! 好在这次任务他拼了命地往前冲,硬是把原本还要拖上几天的任务提前圆满结束了,这才爭取到了早点回家见妹妹的机会。 六个小时后,夜色深沉。 帝都部队,团长办公室內,依旧灯火通明。 “报告!” 白正渊身姿笔挺地敲门走进去,乾脆利落地做完任务报告,敬了个军礼,转身就急吼吼地要离开。 “站住!你小子,屁股上长针眼了?这么火急火燎地干什么去?!” 办公桌后,熬得双眼通红的团长没好气地喊住他,虽然板著脸,但眼底却满是讚赏:“我可跟你说,你小子这次任务完成得相当出色!立了大功!但你可別给我骄傲翘尾巴!回去后,赶紧连夜写份详细的任务报告交给我,听见没有?!” “是!保证完成任务!” 白正渊扯开嗓子吼了一声,脚跟一碰,敬礼后转身一阵风似的衝出了办公室。 …… 十分钟后。 家属院五栋楼下。 白正渊犹如一棵挺拔的小白杨,孤零零地站在楼下。他仰起头,看著三楼那扇黑漆漆的窗户,冷硬刚毅的脸庞上,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激动到颤抖的笑容。 算算时间,爸妈今天应该已经到了。 十年了!整整十年没见过亲人了! 此刻,站在楼下的白正渊,只觉得胸腔里的血液在疯狂翻滚,思绪汹涌澎湃! 他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上去,一把推开门,和家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可那双在战场上连杀敌都不曾抖过一下的手,此刻却捏紧了裤缝,心里生出一丝近乡情怯的害怕。 “呼——” 白正渊深深地吸了一口带著夏夜凉意的空气,稳住心神,放轻脚步,一步一步、缓步走上了楼。 站在那扇枣红色的大门前,他盯著门板看了许久许久,才颤抖著手,从军裤的兜里掏出那把泛著金属冷光的钥匙。 “咔噠”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白正渊推开门,屋里的灯“啪”地一下亮了。 听到动静,从里屋披著衣服走出来的老两口,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了客厅中央。 老了…… 爸妈老了,头髮白了,背也驼了。 心臟猛地一阵剧烈跳动,白正渊死死盯著眼前的父母,胸口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剧痛! 饶是他一路上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一家团聚的场景,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可当整整十年没见的父母,真的站在自己眼前时,所有的防线,瞬间溃不成军! 训练再苦、再累,在泥潭里摸爬滚打,他没流过一滴眼泪,出任务受再重的伤,刀子划开皮肉,他也从没喊过一声疼的铁血硬汉白正渊,却在看清父母模样的这一刻,眼眶瞬间通红髮热! “正……正渊?是你吗?是我的正渊回来了吗?” 白母手里还抓著披在肩上的褂子,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在门口那个高大如山的军装男人身上,声音颤巍巍地,透著不敢置信的惊惧和期盼。 “妈……” 白正渊张了张乾涩的嘴唇,刚想大声回答母亲,可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一开口,滚烫的眼泪却先一步夺眶而出! “是我……妈,爸,是我!我是正渊!我回来了!”他猛地吸著鼻子,声音嘶哑哽咽。 说罢,这个身高一米八五的铁血汉子,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思念,像个离家多年的委屈孩子一样,大步衝上去,一把將乾瘦的父母狠狠地拥入怀中! “哎哟!我的儿子啊!” 白母一听这声音,欲语泪先流,眼泪瞬间决堤。 她从儿子怀里退出来半步,抬起那有些佝僂的身子,就著头顶昏黄的灯光,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地贪婪地看著自己的儿子,隨后哭得更凶了,连气都快喘不上来。 那双因为常年干农活而布满老茧、乾巴巴的手,颤巍巍地摸上儿子那张轮廓分明、却粗糙黝黑的脸颊,心疼得五臟六腑都在揪著疼:“长高了……我的正渊长高了啊!长成一个大男子汉了!也黑了,瘦了……儿啊,妈的心肝啊,妈想你啊!妈天天都在想你啊!” 这十年里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只要一闭上眼,想起自己那个刚满十五岁,背著个破包袱就离家去当兵的半大儿子,她的心就在滴血!她就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硬生生把眼睛都给哭坏了! 十五岁啊!別人家的孩子还在爹妈怀里撒娇,她的儿子却要去部队里吃苦受罪! 十年了,岁月如梭,她的儿子早已在她看不到的远方,经歷了无数生死,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铁血男子汉! 这十年来,白正渊根本不敢回家,老家距离部队太远了,火车票价格不便宜。 父母在老家虽说有地,但是收成一般,家里收入没多少。 妹妹要读书,不能帮著家里干活赚钱,全家可以说就指望著他这一份收入改善生活。 他早些年刚入部队的时候又只是个普通士兵,一个月津贴就只有十几元,每年存下来的钱全部都补贴了家里,根本不敢买火车票,就担心买个火车票回家,爸妈和妹妹在家里接下来一两个月都得过苦日子。 三个月前,他才升职成为营长,当时就想著再存几个月津贴,就能回家一趟看看了。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遇上了乔欣欣求助,乾脆直接申请家属院房子,让家人都来隨军了。 “好了老婆子,別哭了,快別哭了……” 旁边的白父红著眼圈,颤抖著手安抚地拍了拍老妻的背,强忍著喉咙里的酸涩和泪意,哑著嗓子劝道:“儿子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这是大喜事,你应该高兴啊!” “对,对!我该高兴的,你说得对,老头子,我要高兴!咱们一家人终於团聚了,我该高兴的……”白母语无伦次地说著,可她抚摸著儿子脸颊的手,却不住地颤抖,那浑浊的眼泪怎么抹都抹不乾净,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白正渊用力咬著后槽牙,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眼底的泪水逼了回去。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大声地、骄傲地对著父母说道:“爸,妈!你们別哭,儿子给你们报喜了!我现在可是升营长了!你们高兴不?你们的儿子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我在部队里拼命训练,努力做任务,现在出息了。” “高兴!咋不高兴呢?爹高兴,爹太高兴了!你从小就是个好苗子,你是咱们老白家祖祖辈辈的骄傲啊!” 白父激动得连连点头,一把紧紧握住儿子那双宽大的手。 可下一秒,白父的声音却猛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低头,借著灯光,清清楚楚地摸到了儿子手心里那厚厚的一层、硬邦邦的黄茧子。 那茧子,竟然比他这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手上的茧子还要厚、还要硬! 不仅是手心,连手背上都布满了深深浅浅、如同蜈蚣一般交错的伤疤! 白父的心猛地一缩,眼圈瞬间红透了。 他垂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儿子手上的伤,忍了这么久的眼泪,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崩溃,老泪纵横。 白母的眼泪更是好像永远流不尽似的,像条悲伤的小河,一直不停地往下落。 “营长……好,咋不好呢,妈可高兴了,你爹也高兴……”白母一边抹著眼泪,一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句完整的话,“可是……可是你这手……你这身上……你这十年,得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我的儿啊……” 白正渊猛地愣住了。 他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他以为,他拿命拼回来的军功章,他好不容易挣来的营长位置,会让爸妈高兴,会让爸妈因为他在人前扬眉吐气、无比自豪。 可是,他错了。 从父母那蓄满泪水的眼中,他看到的,没有对权力和地位的狂热,只有毫无保留的、痛彻心扉的心疼。 在首长眼里,他是尖刀,可在父母眼里,他永远只是那个离家十年、在外面吃了无数苦头的心碎孩子。 “爸、妈……我没事,我真没事。”白正渊的防线彻底崩塌,他再次一把搂住父母,眼泪无声地滑落,“我想你们了!儿子真的想你们了!” “我也想你……我的好儿子……” 一家三口正抱头痛哭,主臥的门突然“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谁来了呀?妈,大半夜的怎么这么吵……” 乔欣欣披著一件碎花薄外套,一边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边打著哈欠从屋里走出来。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要不是听见外头有父母压抑的哭声,她这会儿困得根本不想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 自从穿越到了这边,每天在乔家如履薄冰,如今亲生父母过来后,也许是因为身边有了亲人的气味让她彻底安心,她今晚睡得格外沉。 还没等她放下揉眼睛的手看清客厅里那个高大的背影,就听见一声激动到破音的呼喊: “欣欣?!” 乔欣欣动作一顿,放下手,眨了眨水润的杏眼,看著那个穿著一身笔挺绿色军装、满脸热泪的英俊男人,她歪了歪脑袋,心底生出一股本能的亲近,不太確定地喊了一声:“哥……?” “哎!是我!” 白正渊听到这一声软糯的“哥”,激动的眼底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几步衝过去,一把大掌掐住乔欣欣的胳肢窝,如同小时候一般,轻轻鬆鬆地將她整个人举高、抱了起来! 乔欣欣:“……???”不是?这抱的姿势是不是哪里不对啊?你当我小奶娃呢?我不要面子的嘛? 第86章 小天鹅 “小妹!哥的小妹啊!”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猛地一晃,还在犯迷糊的乔欣欣瞬间清醒了! 她低头,看著把她高高抱在半空中的、穿著军装的白正渊,看著他眼底那化不开的浓烈亲情,她的鼻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差点直接掉下眼泪来。 “哥?真的是你?”她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白正渊肩膀上的衣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的颤音。 “哎,是我!真的是我!是你亲哥回来了!”白正渊仰著头,看著妹妹那张漂亮却消瘦的小脸,高兴地大声回应,眼底的泪光闪烁。 白正渊小心翼翼地把妹妹放回地上,就看到她正眼泪汪汪地、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 “哥,你长高了,也变壮了……又黑又高的,跟座铁塔似的,走在路上,我都要认不出你了。” 乔欣欣吸了吸鼻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是个穿越者,可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心臟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股极其强烈的、想要嚎啕大哭的衝动直衝天灵盖! 也许是原主残留的强烈情绪在作祟,此刻,她的脑海中抑制不住地、疯狂地浮现出一大一小两个小人儿的身影。 那是小时候的原主和大哥白正渊。 那个时候,家里穷得叮噹响。 原主在村里被其他野孩子扔泥巴欺负时,是那个同样瘦小、却像头小狼崽子一样的哥哥,死死护在她身前,替她挡下了所有的拳脚。 她去山里捡柴火走不动路、磨破脚丫子的时候,是哥哥弯下腰,用他那並不宽阔的背脊,一步一步、汗流浹背地把她背回家。 后来她考上了高中,家里实在拿不出学费,眼看著就要輟学的时候,是这个已经去了部队的大哥,每个月雷打不动地把仅有的那点微薄津贴,一分不剩地全寄回家,硬生生供她读完了高中…… 这些记忆,如同汹涌的海浪,瞬间將乔欣欣淹没。 豆大的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用力地抬起手背擦掉眼泪,衝著白正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又无比依恋的笑容: “哥哥,你回来真好。” “嗯!哥哥回来了!” 看著妹妹那懂事又委屈的笑,白正渊心疼得无以復加。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温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泪珠,声音掷地有声:“你放心,哥哥这次回来,以后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了!谁敢动你一根指头,哥拼了这条命也要他好看!” 说著,他为了缓和这让人揪心的气氛,拉著乔欣欣的手,让她在原地转了好几圈,上下打量著,隨后欣慰地大笑起来:“长大了,咱们家欣欣真的长成大姑娘了!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年离开家去当兵的时候,你这个小豆丁,还没我腰高呢!” “哪有啊!”乔欣欣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她小脸一垮,不满地撅起红润的嘴唇,娇嗔地嘟囔著抗议,“你记错了!你走的时候我都十岁了,哪有那么矮!最起码……最起码也到你胸口了!” 这小女儿娇憨护短的模样,瞬间惹得白正渊开怀大笑,连带著旁边抹眼泪的老两口也忍不住跟著笑出了声。 白正渊伸出宽厚的手掌,带著宠溺,用力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柔声夸讚道:“好好好,是哥记错了。咱们欣欣不光长大了,还越来越漂亮了,是大院里最俊的姑娘了!” “那当然!”乔欣欣得意洋洋地高高扬起小巧精致的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天鹅,心里更是美滋滋地冒著泡。 可不是嘛!她现在这副模样,简直可以说是水灵得能掐出水来。 走到外头大街上,那回头率绝对高得嚇人! 虽说这具身体继承的是乔守国和秦芳芳那对偏心眼夫妻的基因,那两口子虽然人品烂到了泥沟里,乾的都是些不当人的腌臢事儿,但平心而论,长相確实是没得挑。 再加上她穿书过来后,每天雷打不动地偷偷喝空间里的灵泉水滋养著。 如今这小脸蛋,皮肤养得白里透红,跟剥了壳的煮鸡蛋似的,吹弹可破。 一双杏眼更是盈盈如秋水,用一句“天生丽质”来形容,那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白正渊看著妹妹这副臭美又灵动的娇憨模样,喉咙里溢出一阵低沉爽朗的笑声,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鬆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还在不住抹眼泪的父母,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爸,妈,你们看,咱们家欣欣长大了,懂事了,出落得这么漂亮。十年的苦熬,咱们一家人今天,总算是在一起了!” “是啊,是啊!”白母连连点头,粗糙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花,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慈爱与欢喜,“总算是团圆了!看到你们兄妹俩都好好的,妈这心里啊,就像是落下了一块大石头,彻底踏实了!” 白父站在一旁,虽然嘴笨没有出声附和,但他那张常年被岁月苦难雕刻、一直紧紧锁著的眉头,此刻也完全舒展开来,布满沧桑的眼底,透著一股子浓浓的欣慰与安寧。 一家四口索性也不睡了,走到客厅那张洗得发白的旧布沙发上坐下。 此时夜已经深了,窗外的夏虫正鸣叫得欢畅,屋子里昏黄的灯光打在一家人的脸上,谁也没有半分困意,只有久別重逢的激动。 白正渊紧紧拉著乔欣欣软绵绵的小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好几遍,確信妹妹身上没有什么明面上的伤痕,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可一想到在自己没能护著她的这些年里,她在那吃人的乔家受的罪,白正渊的眼神瞬间冷锐得如同刀锋一般! “欣欣,你在乔家受的那些委屈、挨的那些磋磨,我都已经知道了。” 白正渊咬紧了后槽牙,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声音里透著毫不掩饰的杀气:“你放心,这笔血债,哥给你一笔一笔地记在心里!敢欺负我白正渊的妹妹,以后只要有机会,哥一定连本带利地替你討回来!绝不让他们乔家人好过!” 听著大哥霸气护短的话,乔欣欣心底一暖,却笑著摇了摇头。 “哥,我不需要你替我討什么公道。”她反握住白正渊满是老茧的大手,声音软糯却透著股通透的清醒,“乔家那帮人,就是一堆发臭的烂泥。为了他们脏了咱们的手,不值当!我现在脱离了那个火坑,只想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好好过日子。那些烂人烂事,离得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別再扯上关係!” 第87章 乔欣欣:我去当男澡堂管理员 白正渊微微一愣,看著妹妹那双清澈见底、没有一丝阴霾的眼睛,心臟猛地一揪,隨后便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柔软。 他的妹妹,即便在泥沼里待了那么久,却依然这么善良,这么懂事。 “好,都听咱们欣欣的!”白正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戾气。 只是眼底闪过一抹暗芒——妹妹大度不计较,但他这个当哥的,绝不能让那帮畜生好过!以后慢慢清算!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父母,神色认真起来:“爸,妈,现在咱们一家人都在帝都落脚了,以后就要在这家属院里长期生活下去。这帝都不比乡下,处处都要花钱,有些事儿,咱们得提前盘算商量好。” 白母一听要说正事,赶紧擦乾了眼角,坐直了身子:“正渊,你是家里的顶樑柱,你说,妈听著呢!” 白正渊点了点头,率先交了底:“首先就是家里的进项和工作的事。我现在提了营长,每个月的死工资加上各种津贴补助,大概有一百二十块钱左右。” 一百二十块! 这在八十年代,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白正渊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笔钱,在帝都养活咱们一家四口,虽然不能天天大鱼大肉,但紧巴著点过,绝对是够用的。不过,刚才听爸妈说,欣欣想找个工作。我也觉得应该找,毕竟多一份收入,家里就能宽裕些,想吃什么买什么也不用顾忌。再说了,欣欣还年轻,总在家閒著待著也不是个事儿,得出去交点朋友。” “对对对!”白母一拍大腿,十分赞同,“咱们欣欣还年轻,大好年华的,得出去见见世面,找个正经工作乾乾,以后说婆家腰杆子也硬气!” 白父也吧嗒了一下嘴,闷声开口,语气里透著庄稼人的倔强:“我也得找个活儿干!我才五十出头,手脚都利索,还没老到动不了的地步!现在家里的地也交回去了,我总不能到了城里,天天搁家吃閒饭吧?总不能把一家子的重担,全压在正渊你一个人肩膀上!” 乔欣欣看著父母这般勤劳朴实,嘴角高高扬起,立刻接过话茬:“哥,爸说得太对了!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不能只指望你一个人的工资。而且爸身体硬朗著呢,找点轻省点的活儿干,每天活动活动筋骨,总比憋在屋里闷出病来强。妈也是,所以啊,这工作的事儿,咱们今晚必须合计合计!” 白正渊看著斗志昂扬的妹妹,想了想,觉得十分在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衝著走廊外面站岗的身影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小张!你过来一下!”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张是白正渊手底下的勤务兵,今晚刚好被安排在这栋楼值夜班。 一听到营长召唤,他像个弹簧似的蹦了起来,一溜小跑衝进屋,脚跟“啪”地一碰,敬了个极其標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营长!有什么指示!” “你去一趟后勤处,找今天值班的干事,把目前咱们部队里,空缺的、適合隨军家属乾的工作岗位清单,给我要一份抄过来!要快!” “是!保证完成任务!” 小张领了命令,转身一阵风似的跑下了楼。 白正渊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坐下,对有些侷促的父母解释道:“爸妈,你们別急。咱们部队对隨军家属有专门的优待照顾政策,会优先给军属安排一些力所能及的后勤工作。不过这岗位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是谁来都有的,得看目前有没有空缺。” 一家人坐在沙发上,满怀期待地等著。 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张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脑门上还掛著汗,手里拿著一本薄薄的登记册子,双手恭敬地递给白正渊:“报告营长!这是后勤处王干事给的!王干事说,目前部队里所有空缺的家属岗位,全列在这上面了,请您过目!” “辛苦了,去忙吧。” 白正渊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动。 可看著看著,他那两道浓浓的剑眉却越皱越紧,脸色也有些往下沉。 “咋了,正渊?是不是没啥好活儿啊?”白母看著儿子的脸色,心里一突,忐忑不安地捏紧了衣角。 白正渊把册子往茶几上一放,嘆了口气,如实说道:“岗位倒是写了不少,可大半都已经被其他家属早早顶了名额了。剩下的几个……都不太合適。比如食堂后勤倒是缺俩人,但那全是蹲在水池子边洗菜、切菜、搬白菜的重杂活,冬天手都要冻烂,而且一个月工资才二十来块钱,还不是正式工,隨时可能换人。” “不是太累的,基本上都有专业要求。” 听到这话,白父白母也沉默了。 白正渊不甘心地又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突然停在了最下面的一行字上,眼神一亮。 乔欣欣好奇地凑过小脑袋去瞧,只见那泛黄的纸张上,赫然写著一行黑字: 【部队男澡堂,管理员,空缺一人。工作时间:晚上19:00-22:00。薪资待遇:每月28元。要求:身体健康,为人正派,责任心强。】 一家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这行字上,客厅里诡异地安静了几秒钟。 “这……”白母最先打破了沉默,带著几分犹豫看向老伴儿,试探著说,“这男澡堂的管理员?这活儿……让你爸去干应该中吧?反正就是每天晚上去大门口坐著,收收澡票、发发衣柜牌子,也不用干啥重体力活,不算累人。” 白父一听一个月有二十八块,眼睛都亮了,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闷声抢答:“中!我看太中了!我去!这活儿我能干!一天就晚上干三个钟头,一个月就能拿二十八块钱,这可是大数目!够咱们一家人敞开肚皮吃一个月的菜钱了!” 白正渊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也觉得挺合適。 这活儿清閒,不用风吹日晒,老父亲干正合適。 “行,那就定下来,明天一早我就去后勤处给爸把这个名额占上!”白正渊拍了板,“至於妈的工作,我明天再去跟后勤的人套套近乎,看能不能安排个给缝纫班打下手的活儿。欣欣的工作不著急,咱们慢慢打听,一定要找个乾净轻鬆的……”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直盯著那行字两眼放光的乔欣欣,却突然举起小手,清脆软糯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响:“哥!让我去吧!我去当这个澡堂管理员!” 第88章 我还白看了满眼腹肌呢!这分明是我占了便宜嘛 “什么?!” “哎呦我的老天爷!” “简直胡闹!” 白父、白母和白正渊三人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三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一脸见鬼的表情死死盯著乔欣欣! 白母反应最大,第一个像被针扎了屁股似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双手在半空中一顿狂摆,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欣欣,你是不是睡迷糊了?你一个黄花大闺女,连个对象都没谈过,跑去男澡堂子门口乾活?!那里面可都是光膀子的大老爷们!这像什么话!传出去了,別人还不得把咱们家大门的脊梁骨给戳断啊!” 白父也急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粗哑的嗓音都劈叉了:“对啊欣欣!这绝对不行!你一个水灵灵的女娃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当差?不合適!太不合適了!这活儿爸去干,你別瞎掺和!” 白正渊更是脸色一黑,拿出了当营长的威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欣欣!別拿这事儿开玩笑,胡闹也要有个限度!那是部队的男澡堂!你一个大姑娘家去那儿上班,成何体统?就算你只是坐在外间大门口收票,也免不了要跟那些刚洗完澡、衣冠不整的糙汉子打交道!你要是去了,你让哥怎么放心?这事儿没商量,绝对不行!” 看著家里三人如临大敌、仿佛她要去闯什么龙潭虎穴的夸张模样,乔欣欣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捂著肚子乐弯了腰。 “哎呀!爸,妈,哥,你们干嘛这么紧张啊!別这么大惊小怪的嘛!” 乔欣欣笑嘻嘻地摆了摆手,那一脸的轻鬆和坦荡,反倒把急头白脸的三人给看愣了。 她清了清嗓子,眨巴著那双无辜的杏眼,一本正经地给他们掰扯起来: “你们仔细想想啊,这澡堂管理员是干什么活的?不就是搬个小马扎坐在最外面那道大门口,负责收票、发钥匙,盯著別有刺头逃票或者闹事嘛!” “我又不是进去大池子里给人搓澡的!中间还隔著好几道帘子和更衣室呢,我连根汗毛都看不见!” 说到这,乔欣欣俏皮地扬起眉毛,理直气壮地狡辩道:“再说了,就算有人光著膀子从我面前过,那我也是坐在外面端著架子的管理员!要看,那也是我睁著眼睛看他们,又不是他们看我!真要论起来……” 她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还白看了满眼腹肌呢!说到底,这分明是我占了便宜嘛!” 这话一出,本就狭小的客厅里,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白父、白母,外加一个在部队里雷厉风行的大营长白正渊,三个人齐刷刷地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只要不进里间的澡堂子,坐在最外头的大门口收票,那不就跟看大门一样吗? 乔欣欣看著三人脸上如出一辙的呆愣表情,大眼睛狡黠地转了转,赶紧趁热打铁,软糯的声音里透著不容拒绝的坚定: “再说了,爸,妈,哥!你们想啊,这工作时间是晚上七点到十点,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小时。这时间点多好呀!白天我照样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干別的事情,一点儿都不耽误!” 她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掰著手指头给他们算帐:“一个月二十八块钱呢!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多好、多清閒的工作呀!哥,你刚才自己也说了,部队里的岗位一个萝卜一个坑,难得得很!好不容易有个空缺,咱们要是白白浪费了,那不是暴殄天物嘛!” 白正渊张了张嘴,原本肚子里准备了一大堆大道理想要反驳,可话到了嘴边,竟然硬生生地卡壳了。 他诡异地发现,自己竟然被妹妹这番看似胡搅蛮缠、实则逻辑严密的话给绕进去了,愣是找不到半点有力的理由来反驳! 白母那犹如拨浪鼓般摇晃的脑袋也停了下来,脸上的坚决有些鬆动。她犹豫著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吧嗒嘴的老伴:“老头子……你觉得呢?欣欣这话,听著好像也有那么点意思?” 白父憨厚地摸了摸有些谢顶的脑袋,满是老茧的大手搓了搓裤腿,有些不確定、却又被说服了似地闷声道:“欣欣说的……好像是有点道理啊?真要是在外头收票,也不累人……” 白正渊看著妹妹那双亮晶晶、充满期盼的杏眼,又看了看旁边已经被女儿几句话就给彻底忽悠了的父母,最终只能无奈地长嘆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行吧!” 他拿出当大哥的威严,板起脸,语气却透著浓浓的纵容与妥协:“既然你这丫头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要是真想去试试,哥不拦你!但是咱们可得把丑话说在前面——你必须答应我,要是干得有一点不开心,或者遇到哪个不长眼的刺头敢找你麻烦,立马回家跟哥说!咱们立马不干了,听见没有?” “听见啦!我就知道大哥对我最好了!谢谢哥!” 乔欣欣高兴得像只百灵鸟,欢呼一声,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一把抱住白正渊的胳膊晃了晃。 乔欣欣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刚刚还笑眼弯弯的小脸突然一肃,鬆开大哥的胳膊,端端正正地坐好,话锋突转: “哥,爸,妈。工作的事儿落听了,我还有个大计划,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什么大计划?”白正渊看著妹妹这副神神秘秘、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莫名地突了一下,头皮隱隱有些发毛。 这丫头,刚才去男澡堂上班的提议就已经够惊世骇俗了,现在还要拋出什么重磅炸弹? 乔欣欣清了清嗓子,迎著一家三口疑惑的目光,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说道: “我想让爸妈,去做生意!” “做生意?!” “我的老天爷啊!” 老两口再次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 这一下,两人的反应比刚才听到女儿要去男澡堂上班还要激烈百倍! 白母嚇得脸都白了,双手在半空中连连摆动,仿佛听到了什么洪水猛兽,声音都劈了叉:“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欣欣,你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净说胡话!你妈我土里刨食、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了一辈子,大字都不识几个,斗大的字认识不了一箩筐,哪会做什么生意啊?那投机倒把的事儿,搞不好是要抓进去的!再说了,咱家哪有那个本钱,那不是把钱往水里扔吗?” 白父也急得满脸通红,把头摇得像个破浪鼓:“欣欣啊!你不是不知道,咱们家底薄啊!这趟来帝都,连火车票都是你哥寄回来的津贴!咱家可经不起折腾啊!这做生意都是那些人精干的,万一亏了,那可真是血本无归,连喝西北风都赶不上热乎的啊!” 第89章 拿出从乔家零元购的钱 白正渊虽然没有像父母那样大惊小怪,但他紧锁的眉头也深深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身姿笔挺地坐在那儿,面色冷肃,显然並不赞成妹妹这个冒险的提议。 乔欣欣却一点都不慌。 她早就料到,对於在这个年代老老实实种了一辈子地的父母来说,“做生意”这三个字无疑是天方夜谭。 “爸,妈,你们先別急著自己嚇自己,听我慢慢给你们掰扯!” 乔欣欣声音放柔,语气却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安定感:“现在的政策早就变了,国家鼓励个体户发展!你们以为做生意还是以前的『投机倒把』吗?早就不是了!现在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现在那些敢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好多都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等再过几年,大家都反应过来,一窝蜂全去抢生意的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 白正渊敏锐地捕捉到了妹妹话里的前瞻性,他抬起头,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紧紧盯著妹妹,沉声问:“欣欣,你別光说虚的,你具体是怎么想的?打算怎么做?说给哥听听。” 乔欣欣一看大哥上道了,立刻精神一振,把早就盘算好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的想法很简单,咱们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就让爸妈先从小本生意做起!比如,咱们可以在家属院附近、或者部队大门外头,租个小摊位。早上卖点包子、油条、豆浆这些早点。 “这些东西本钱小、风险低,哪怕卖不完,大不了咱们自己吃了用了,绝对不会砸在手里!只要爸妈肯吃苦,手脚勤快,我敢打包票,肯定能赚钱!等咱们把这其中的门道摸清了,攒下了本钱,再慢慢扩大规模!” 听完这番话,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白正渊看著眼前这个双眼放光、侃侃而谈的妹妹,心里不禁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感觉既陌生,又无比的欣慰。 他的妹妹,在乔家那个虎狼窝里非但没有被养废,反而长出了一副极其聪慧、有胆识的玲瓏心肝! 她真的长大了,再也不是十年前那个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流著鼻涕喊“哥哥抱”的小丫头了。 “好!” 白正渊猛地一拍大腿,刚毅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讚赏的笑意,“既然咱们欣欣有这个胆量和眼光,我这个当哥的,没二话,绝对支持!爸,妈,你们觉得呢?” 白母还是有些瑟缩,手心直冒汗。可看著女儿那副胸有成竹、闪闪发光的模样,又看了看儿子坚定的眼神,心底那股属於庄稼人的狠劲儿也被激了出来。 她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就……试试?反正家里的地也交回去了,回老家也回不去了,咱们在这城里,总不能天天靠正渊一个人的工资养活,在家吃閒饭!” 白父也深吸了一口旱菸卷,狠狠地吐出烟圈,闷声如雷:“中!那就试试!大不了真亏了,我这把老骨头就去城里的建筑工地搬砖扛大包!总归饿不死!” “耶!绝对不会亏的!” 乔欣欣激动得一拍手,差点跳起来:“爸,妈,你们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有我在旁边给你们出谋划策,绝对不会让你们亏一分钱!” 说到这儿,她突然顿住了话头。 乔欣欣神秘兮兮地左右看了看,像个做贼的小狐狸一样,压低了声音:“不过……做生意得要本钱。你们等我一下,我还有点好东西要给你们看!” 说著,她连鞋都没穿好,趿拉著布鞋就转身“噔噔噔”跑进了自己的臥室。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乔欣欣意念一动,立刻沟通空间。 当初她给乔家翻了个底朝天,光现金就搜刮出好几千。 她从空间里精准地取出了厚厚一沓面值十元的“大团结”,足足两百张,整整两千块! 当乔欣欣抱著那如同砖头一样厚的一大沓“大团结”,笑意盈盈地走回客厅时—— “嘶——!” 客厅里瞬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白父、白母和白正渊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白母嚇得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沙发上,手指著茶几上那堆成小山一样的钞票,嘴唇直哆嗦,半天硬是没挤出一个字来:“这……这……这……” 乔欣欣却一脸的云淡风轻,把钱往破旧的茶几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大大方方地宣布:“诺,这是两千块钱!” “两千块?!” 白父嚇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欣欣!你、你哪来这么多钱?!你不是说那乔家人对你不好,非打即骂吗?他们怎么可能给你这么多钱?!这得是他们家多少年的家底啊!” 这可是八十年代的两千块!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干上七八年都不一定能攒下这笔巨款! 白正渊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常年在部队里练就的杀伐之气猛地爆发出来。 他一把抓住乔欣欣纤细的手腕,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眼神严厉得可怕:“欣欣!你看著哥的眼睛,跟哥说实话!这钱到底是怎么来的?!是不是乔家给你的?还是说……你走的时候,做了什么事?!” 他怕妹妹为了报復乔家,走上了违法犯罪的弯路! 感受到手腕上传来大哥那铁钳般的力道和微微颤抖的担忧,乔欣欣心底一暖,知道家人这是误会了。 她赶紧伸出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大哥的手背,巧笑嫣然地解释:“哥,爸,妈,你们快別紧张了!赶紧把心放回肚子里!这钱不偷不抢,虽然是我自己拿的,但绝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犯法的事儿!” 她眼珠一转,脑子里瞬间將早就编好的说辞过了一遍,连撒谎都不带眨眼的: “我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嘛,乔家那帮人面兽心的东西,逼著我去给乔明珠替嫁,当时,乔明珠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跳火坑,主动在父母面前装好人,说只要我肯替她嫁,她就愿意把乔家给她准备的嫁妆,分我一半作为补偿!” 乔欣欣冷笑一声,小下巴高高扬起:“这钱,就是我的嫁妆,除了乔明珠的那一半,还有他们本来给我准备的嫁妆。” 第90章 未来生意规划 这番话,九分假一分真。 钱確实是乔家的,但绝不是乔明珠给的,而是她自己“零元购”洗劫来的。 不过,这个藉口堪称完美。 果不其然,听到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白父白母和白正渊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了下来,脸上的惊恐也慢慢退去。 白正渊鬆开了紧攥著妹妹手腕的大手,看著妹妹白皙手腕上的红印,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语气复杂:“你这丫头啊……胆子也太大了!不过……”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而护短:“你说得对!这是乔家欠你的!他们欠了你二十年的血债,拿点钱算什么?这是你应该得的补偿!这钱乾乾净净,谁也挑不出理来!” 白正渊將那厚厚的一沓钱往乔欣欣面前推了推,语气温和下来:“欣欣,既然这钱是你带出来的,你就自己好好收著。拿几张报纸包好,压在箱底,將来给你自己当嫁妆。到了婆家,兜里有钱,腰杆子也硬气!” 可乔欣欣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伸出双手,用力把那堆钱推到了白正渊和父母的面前。 “不行!”她斩钉截铁地说,“这钱,我要拿出来,给咱们家做生意当本钱!” “哎哟我的祖宗誒!” 白母一听急了,赶紧伸手去推那钱,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欣欣,这可是你以后的嫁妆钱啊!这怎么能乱花呢?你听妈的,赶紧收好!等你以后找个疼你的好人家,风风光光地带过去……” “妈!” 乔欣欣撅起小嘴,直接打断了母亲的话,“我才二十岁,急什么嫁人啊?我现在满脑子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咱们一家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了,我不想再看爸妈为了几毛钱的菜钱去捡烂菜叶子,也不想大哥每个月把工资全贴补了家里,连件新衣服都不捨得买!这笔钱,与其被我藏在箱子底发霉长毛,不如拿出来做点正事,让钱生钱!你们就信我一次吧,我真的有把握!” 这番贴心窝子的话,就像是一股暖流,狠狠地撞击著白家三口的心。 白母捂著嘴,眼泪又忍不住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白父转过头,偷偷抹了一把通红的眼角。 白正渊深深地看著眼前这个柔弱却又无比坚韧的妹妹,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最终,他猛地一咬牙,一把按住那沓钞票,作出了决断:“好!咱们听欣欣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拿出军人的严谨,“这钱不能全投进去!两千块风险太大。咱们分两步走!先拿一部分钱出来试试水,盘个小摊位,进点货。要是赚了,咱们再继续扩大。要是亏了,立马收手,绝不恋战!” 白正渊將其中一千块钱单独分出来,塞回乔欣欣的手里,不容置疑地说:“剩下这一千块,你必须自己存著!这事儿,没得商量!” 乔欣欣看著被强行塞回手里的一千块钱,心里淌过一阵暖流。 她知道这是大哥作为男人的担当,也是全家对她毫无保留的爱护。 她扬起那张甜美可爱的巴掌脸,眉眼弯弯地重重点头:“行!那这钱我就先替家里收著,就按哥说的办!” 白父和白母对视了一眼,虽然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直打鼓,但看著眼前这一双儿女,一个沉稳有成算,一个机灵有胆识,老两口那颗悬在半空的心,也奇蹟般地落回了肚子里。 钱算什么?一家人能齐齐整整、奔著好日子去,这才是最要紧的! 正事敲定,乔欣欣兴奋得像只小兔子一样,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她一把抱住白正渊的胳膊,晃了晃,声音软糯糯地撒娇:“哥,那澡堂发钥匙的工作……” 看著妹妹这副古灵精怪的模样,白正渊冷硬的面部线条彻底柔和下来,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放心吧,忘不了!我明天一早就去后勤处给你报名拿名额。不过你给哥记住——” 白正渊神色一肃,语气里透著不容反驳的护短:“你要是干得不顺心,或者遇上什么刺头给你委屈受,隨时跟哥说!大不了咱不干了,哥养得起你!” “知道啦!我哥最好了!” 一家人围坐在略显逼仄却温馨的客厅里,白父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白母一双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既期待又紧张。 白正渊则是双手抱胸,大马金刀地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著妹妹。 终於,白母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身子往前倾了倾,急切地问:“欣欣啊,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做生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章程?就只是卖点包子油条吗?” 一听这话,乔欣欣在脑子里飞快地把语言过了一遍筛子。 只卖吃的? 怎么可能!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原书里的剧情走向——再过不到两年的时间,她在云城的那对偏心眼亲生父母乔守国和秦芳芳,就会敏锐地嗅到改革开放的东风,带著那个白莲花假千金乔明珠,把生意的版图大张旗鼓地扩张到帝都来! 到时候,乔家会在帝都最繁华的商业街,砸重金盘下一家规模极大的服装店,专门售卖南方倒腾来的、时下最洋气的港式时装。 那生意红火得,简直能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乔明珠更是借著这股东风,成了帝都有头有脸的名媛! 乔欣欣在心底冷笑一声。 这辈子,她既然手握原书剧情这个“超级剧透”的外掛,等於是提前拿到了时代的满分答卷! 如果不趁著现在乔家人还没反应过来,提前布局,先把帝都那些黄金地段的铺面占下来,把最暴利的服装生意抢在前头,截胡乔家的財路,那她也太对不起自己这趟穿书之旅了! “不,妈,咱们得有个更长远的计划!” 乔欣欣猛地坐直了身子,白皙的小脸上散发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自信光芒:“我的想法是,咱们先靠卖吃食积累原始资本,赚够第一桶金。等钱攒够了,咱们要在帝都开一家最大、最洋气的服装店!” 第91章 哥!你清醒一点啊 “服装店?!” 白正渊眉梢微挑,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对!服装店!” 乔欣欣目光灼灼地看著大哥,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哥,你想想看,现在国家政策放开了,大傢伙儿的腰包是不是一天比一天鼓?这手里一旦有了閒钱,老百姓头一件事是干什么?吃饱肚子!那第二件事呢?就是穿衣打扮!” 她声音清脆,字字珠璣:“人靠衣装马靠鞍!尤其是在咱们帝都这种大城市,大家对体面和时髦的要求只会越来越高。谁不想穿上最流行的港风喇叭裤、的確良衬衫?这服装生意,以后绝对是大势所趋的暴利行业!” 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听得白正渊倒吸一口凉气,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妹妹这眼界,这格局,別说是一般的女同志了,就算是他手底下那些当了几年兵的连长排长,都未必有这份见识! 可白母听著,却慌得直拍大腿,面露难色:“哎哟我的乖乖,欣欣啊,你这孩子心也太大了!这卖吃的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就寻思上开服装店了?那得要多大的本钱啊?光是进货压的钱,怕是把咱们全家卖了都凑不够!就咱们手里这一千块,別说开店,怕是连个好地段的铺面租金都不够塞牙缝的!” 乔欣欣当然知道一千块不够。 在这个年代,想在帝都繁华地段开一家像模像样的港风服装店,没个三五千块钱的真金白银,根本连水花都砸不出来。 但她一点都不慌,嘴角勾起一抹娇俏的笑意,胸有成竹地安抚道:“妈,您老说得太对了!一千块钱確实不够开服装店的。” “所以我才说,这叫『长远计划』!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咱们前期,先从本小利大的吃食生意做起!” 乔欣欣耐著性子,掰开揉碎了给父母讲:“咱们先在部队大门外头,或者人流量大的街边,支个小摊,或者租个最便宜的小门脸。只要咱们的东西味道好、分量足,保准不愁没客源!这就叫『滚雪球』,等咱们把小钱滚成了大钱,攒够了本,再去盘大铺面开服装店!” 白母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连连点头。 白父也敲了敲菸袋锅子,赞同地“嗯”了一声:“欣欣说得到点子上!不管干啥,步子不能迈得太大,容易扯著襠。咱就一步一步来,踏实!” 白正渊讚赏地看著自家妹子,眼中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那这前期铺垫的吃食生意,你打算卖什么?还是早点?” 乔欣欣狡黠一笑,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早点太累,还得半夜起。咱们卖——滷味!” 她如数家珍般报出一串菜名:“滷鸡爪、卤猪蹄、滷豆干、卤海带结、滷鸡蛋!再配上几道爽口的凉拌菜!这些下水和豆製品,去菜市场收便宜得很,成本极低。但是只要卤得烂糊入味,那利润,翻番都不止!” 说到这儿,她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家人,大言不惭地开始胡诌:“而且,我在乔家那虎狼窝里,也没白待!” “乔家原来雇了个帮厨的王阿姨,祖上可是宫里御膳房出来的!她手里攥著一张祖传的滷味秘方!那香味,能飘出三条街去!我平时没事就在厨房帮工,靠著死记硬背,硬生生把那秘方的用料和火候,全给偷记在脑子里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瓜,说得煞有介事:“咱们就用这个宫廷秘方来做!保准全帝都独一份,別人想学都学不走!” 空间里的未来绝密菜谱,自然是不能说的。 只能委屈远在云城的乔家,凭空捏造出一个“王阿姨”了。 反正这辈子两家人也不可能再有交集,这弥天大谎堪称天衣无缝! 白母一听女儿竟然偷偷学了这么一门绝活,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一拍大腿:“我的老天爷!还有这好事?那敢情好啊!做吃食生意,手艺就是金饭碗!有了这秘方,咱们这就等於成功了一大半啊!” 眼看全家人的情绪都被调动到了最高点,乔欣欣赶紧趁热打铁:“爸,妈,哥!你们就信我!只要咱们一家人劲往一处使,没有过不好的日子!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就去厨房给你们露一手,让你们好好尝尝这『秘方』的味道!” “好!” 白正渊第一个大声喝彩,满是厚茧的大手用力一拍茶几,刚毅的脸上满是期待。 白母也乐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好好好!妈给你打下手,正好尝尝我闺女的手艺!”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白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也彻底舒展了开来,嘴角扬起了一抹憨厚又满足的笑意。 整个小客厅里其乐融融,这十几年来,白家还从未有过如此温馨、充满希望的时刻。 就在这欢声笑语中,白正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一拍大腿。 “对了,欣欣,说到你在乔家受的委屈,还有你刚来帝都这事儿,我还真得好好备一份厚礼,去感谢一下柏舟那小子!” “柏舟?”乔欣欣一愣,“感谢他什么?” 白正渊脸上浮现出军人特有的坦荡与感激,笑著解释道:“你刚跑出乔家、一个人坐火车来帝都投奔我的那几天,正好赶上我连夜出了个紧急任务,根本不在营区。” 白正渊越说越觉得欠了人家一个天大的人情,语气里满是讚赏:“而且这两天我刚回来,忙著交接工作。他还特意把他手底下的兵,就是那个警卫员小赵,派过来在楼下给你站岗照看你!他是怕你一个女同志在家害怕,这份过命的情谊,我这个当哥的,必须得深深地记在心里!” “……??” 听著大哥对陆柏舟那掏心掏肺的感激之词,乔欣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乔欣欣心里简直要疯狂咆哮了:哥!你清醒一点啊!! 你以为那个大魔王陆柏舟是真的好心吗? 他派小赵过来,哪里是什么“照看她怕她不安全”?分明是把她当成敌特分子,怀疑她身份,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啊!!! 第92章 香的勾魂了 但看著大哥那副“陆柏舟真是个绝世好兄弟”的感动模样,乔欣欣喉咙滚了滚,硬是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她只能干笑两声,嘴角疯狂抽搐,声音发飘地附和:“呵呵……是啊,那可真是……太感谢陆团长了呢。” 白正渊毫无察觉,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今天晚上,把柏舟也叫过来一起吃饭!咱们一家人,好好感谢感谢他!欣欣,你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乔欣欣回答得异常响亮,小手一挥,爽快极了:“多个人多双筷子嘛,而且陆大哥帮了我这么多,请他吃顿饭是应该的!” “好嘞!”白正渊大步流星地走到客厅角落的方桌前,一把抓起那部黑色的摇把子电话,熟练地拨通了团长办公室的號码。 “喂,柏舟?是我,正渊!” 电话一通,白正渊那大嗓门就震得屋顶嗡嗡响,“今天晚上有空没?来我家吃饭!对,我妹妹亲自下厨,说要好好感谢你这几天的照顾!对,就是她!你可一定要来啊!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七点,准时到啊!” 掛了电话,白正渊转头看向乔欣欣,刚毅的脸上带著几分大哥哥的得意:“搞定了!欣欣,今天晚上就看你的了,可得拿出你那个『御膳房』的手艺来,让那小子开开眼!” 乔欣欣拍了拍胸口,软糯的嗓音里满是自信:“哥,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丟脸的!” 当天下午,乔欣欣就一头扎进了厨房,开始了她的大显身手。 趁著白母在外面收拾屋子,她意念一动,直接从空间里调出了早就囤好的极品食材。 为了不惹人怀疑,她找了个破旧的竹编篮子和几个粗布口袋,把东西装得满满当当,藉口说是一早就去菜市场扫荡来的。 反正白父白母初来乍到,根本摸不清这帝都的物价和菜市场在哪。 五斤处理得乾乾净净的新鲜猪蹄,三斤肥厚的肉鸡爪,两斤鸭翅,两斤厚实的白豆乾,外加一大篮子土鸡蛋。 这还不算完,旁边还摆著新鲜的肋排、一条两斤重的草鱼、半只土鸡,再加上水灵灵的青菜和豆腐,简直把本就不大的厨房塞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白母繫著围裙进来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心疼得直拍大腿:“我的老天爷!欣欣啊,你这孩子怎么买这么多肉?你这是要做多少菜啊?就咱们几个人,加上小陆同志,这也吃不了啊!这得花多少冤枉钱!” 乔欣欣一边麻利地给猪蹄焯水,一边转过头,衝著白母甜甜一笑,连哄带骗地解释:“妈,难得请陆大哥来家里吃顿饭,人家可是帮了咱们家大忙的,总不能太寒酸了让哥在部队里抬不起头不是?” 看著白母还是满脸肉痛,她赶紧使出杀手鐧:“再说了,妈,这也不全是为了请客呀!我这不是要手把手教您做那宫廷滷味嘛!咱们多做点,您把步骤记熟了,以后咱们出去摆摊,心里不就有底了?” 白母一听是为了赚钱的正经事,那股子心疼劲儿瞬间被干劲取代了,立刻挽起袖子走上前:“对对对!正事要紧!来,妈给你打下手,你说怎么弄,妈就怎么弄!” 母女俩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刀案碰撞声和锅碗瓢盆的交响乐不绝於耳。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傍晚六点多。 隨著时间的推移,厨房里飘出的香味越来越浓郁。 八角、桂皮、香叶混合著冰糖炒出的焦糖香,再配上那浓郁的肉脂香气,简直像是长了勾子一样!各种肉香、卤香、菜香交织在一起,霸道地顺著门缝和窗户缝飘了出去,在整个家属楼的楼道里横衝直撞。 隔壁的何红英大姐正端著个搪瓷大碗,蹲在自家门口呼嚕呼嚕地扒拉著棒子麵粥,猛地吸了一大口这香味,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 “我的个乖乖!” 何红英猛地站起身,使劲耸了耸鼻子,眼睛瞪得像铜铃,顺著味儿就凑到了乔欣欣家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瞅,“白营长家这是做啥好吃的呢?这也太香了吧!这味儿,简直勾人魂儿啊!” 正好乔欣欣端著一盘刚出锅的红烧排骨从厨房里走出来。 那排骨裹著一层红亮浓郁的酱汁,上面撒著翠绿的葱花,还在滋滋往外冒著热气。 看到何大姐站在门口狂咽口水,乔欣欣眉眼一弯,笑盈盈地招呼道:“何姐,吃饭了吗?刚做好的排骨,要不要进来一起吃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何红英死死盯著那盘排骨,艰难地咽了一大口唾沫,赶紧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吃过了!我就是……闻著这味儿太香了,馋得慌没忍住!欣欣妹子,你这厨艺也太神了吧!別说咱们家属院了,就这味道,比那国营饭店里的大厨做的都香出十万八千里去!” 乔欣欣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娇俏地笑了笑:“何姐您太客气了,改天等我空了,给您送点尝尝!”说罢,转身又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钻回了厨房。 晚上七点整。 “篤篤篤!” 门外准时响起了三声沉稳有力的敲门声。 “肯定是柏舟来了!”白正渊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咔噠”一声拉开门。 门外站著的,正是刚从训练场下来的陆柏舟。 他显然是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一身笔挺的军绿色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因为被汗水浸湿过又被体温烘乾,布料微微绷紧,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极其极具爆发力的结实胸膛。 他个子极高,脊背挺得像杆標枪,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属於兵王的、生人勿近的凌厉与英武之气。 “来了?快进来!”白正渊热情地一把揽过他的肩膀,把人往屋里迎。 陆柏舟迈著修长的双腿走进客厅,漆黑深邃的目光下意识地如同雷达般扫视了一圈。 屋里收拾得乾净整齐,方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热气腾腾的硬菜,空气里瀰漫著让人疯狂分泌唾液的霸道香气。 最后,他的目光穿过氤氳的热气,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正从厨房里端菜出来的乔欣欣身上。 第93章 邀请陆柏舟来家中吃饭 她今天换了一件极其衬肤色的浅粉色碎花短袖,乌黑柔顺的头髮被隨意地扎成了一个低马尾,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天鹅颈。 因为厨房里温度高,热气將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蒸得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掛著几颗晶莹的汗珠,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水光瀲灩,看起来格外的鲜活、娇嫩。 就像是严酷军营里,突然开出了一朵沾著露水的娇艷桃花。 “陆大哥来了?” 乔欣欣看到他那张冷峻的脸,心里虽然打著突突,但面上却笑得比蜜还甜,露出一排小白牙:“快坐快坐,你先跟哥喝口茶,最后一道菜马上就好!” 说完,她像一阵带著甜香的风,转身又钻回了厨房。 陆柏舟深邃的眼眸微微暗了暗,喉结在冷硬的颈部线条上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在饭桌前坐了下来。 听到动静的白母也在围裙上擦著手走了出来,一看到陆柏舟,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笑得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哎哟,小陆同志来了?今天可得多吃点啊!为了感谢你,我们家欣欣可是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大桌子菜呢!” 白父也拿出了自己最好的茶叶,给陆柏舟倒上,难得地露出憨厚的笑容,招呼道:“小陆,別客气,来了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陆柏舟立刻双手接过茶杯,微微頷首,收敛了浑身的煞气,礼貌而恭敬地说道:“谢谢叔叔阿姨,今天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不打扰!你这孩子瞎客气啥!” 白母笑得更开心了,看著陆柏舟这周正的模样,是越看越喜欢:“你帮了欣欣这么大的忙,那就是咱们白家的恩人!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以后啊,你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阿姨给你留门!”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帘被掀开。 “最后一道菜!齐活了!”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娇呼,乔欣欣端著一个比脸盆还大的红双喜搪瓷盆走了出来,“砰”地一声放在了桌子正中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隨著这个大盆上桌,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滷肉香瞬间炸开,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盆里的滷味顏色红亮诱人,泛著晶莹的油光。 不仅有软烂脱骨的猪蹄、筋道油亮的鸡爪、肥美的鸭翅,边角处还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切成花刀的滷豆干、吸满汤汁的海带结和切成两半的滷蛋。 光是看著那浓郁的酱色,就让人忍不住疯狂分泌口水。 白正渊看著这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眼睛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头,结结巴巴地数了起来:“欣欣,你这是做了多少菜啊?一、二、三、四……” 他挨个数过去,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八个硬菜!还有一个鯽鱼豆腐汤?!我的个乖乖,你这是搁这儿过年呢?!” 乔欣欣双手掐著细细的腰肢,得意地扬起精巧的下巴,脆生生地说:“过年算什么?咱们家今天可是双喜临门!一是庆祝咱们一家人终於团聚,二是庆祝咱们家即將开张的生意!再加上感谢陆大哥的照拂,当然要好好吃一顿,这叫排面!” 白母和白父也看傻了眼,站在桌边都不敢下筷子了。 八菜一汤,色香味俱全!这规格,別说是在物质匱乏的八十年代初,就是放在后世那也是相当拿得出手的席面! 除了中央那盆霸道的宫廷滷味,旁边还摆著色泽红亮、糖稀拔丝的红烧排骨。 外酥里嫩、浇著浓稠酸甜汁的糖醋草鱼。 金黄酥脆的炸藕合。 翠绿欲滴的清炒时蔬。 清爽开胃的凉拌黄瓜。 还有一盘爆炒肥肠! 白正渊狠狠地咽了一大口口水,感觉肚子里的馋虫都在疯狂造反。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陆柏舟,满脸红光,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骄傲和炫耀:“柏舟!怎么样?我妹妹这厨艺,绝了吧?没让你失望吧!” 陆柏舟静静地坐在那里,腰背笔直。 他幽深的目光落在那满桌子堪比国宴的菜餚上,又抬眼看向那个正眉飞色舞、灵动娇俏的少女。 表面上,这位铁血军官依旧维持著那副波澜不惊的冷峻模样,连眉头都没挑一下。 可实际上,他那颗坚若磐石的心里,早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这丫头手艺不错,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能变戏法似的,在这简陋的厨房里,整出这么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满汉全席! 这丫头……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这八道菜,每一道都堪称完美。无论是那红得透亮、泛著诱人糖色的红烧排骨,还是那炸得金黄酥脆、还滋滋冒著热油的藕合,卖相和那股子直往人鼻子里钻的霸道香味,都丝毫不输给那些国营大饭店里掌勺的老师傅。 陆柏舟的视线从那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餚上缓缓扫过,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惊艷。 “很厉害。” 他由衷地吐出这两个字,低沉醇厚的嗓音里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讚赏。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了正站在桌边、笑得眉眼弯弯的乔欣欣身上。 小丫头被灶火烘得红扑扑的脸颊像极了熟透的水蜜桃,正一脸得意地等著人夸呢。 这位在军营里向来冷硬如铁的活阎王,此刻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哎哟,快坐下快坐下,大家都別站著了,一会儿菜该凉了!” 白母一边在围裙上擦著手,一边热情地招呼著,打破了空气中那一丝微妙的停顿,“正渊,赶紧的,去拿杯子,给你战友倒酒!欣欣,你也別忙活了,赶紧坐下吃饭!” “好嘞!”白正渊爽快地应了一声,转身从五斗橱里拿出一瓶包装简陋的二锅头。 一家人和陆柏舟围坐在那张並不宽敞的方桌前,头顶昏黄的白炽灯洒下暖光,屋子里肉香四溢,气氛温馨而又热闹,充满了八十年代那种最朴实、最热腾腾的人间烟火气。 白正渊拧开瓶盖,给白父、陆柏舟和自己各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第94章 陆柏舟:我以后来蹭饭的时候,你们別把我赶出去就行 “来!”白正渊猛地端起酒杯,刚毅的脸上满是真诚,大声说道,“咱们先敬柏舟一杯!柏舟,兄弟我不在家这几天,多亏了你对我们家欣欣的照顾,这份情,哥哥记在心里了!” 陆柏舟也没有推辞,端起面前那只印著红双喜的玻璃杯。 “叮——” 两只酒杯在半空中清脆地碰了一下。 两人都是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铁血硬汉,没有半句废话,仰起头,喉结滚动,“咕咚”一声,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哎呀,別光顾著喝酒,快吃菜!空肚子喝酒伤胃!”白母赶紧招呼大家动筷子,转头又衝著乔欣欣使了个眼色,“欣欣,愣著干啥?赶紧给你陆大哥夹菜啊!人家可是客!” 乔欣欣心领神会,一点儿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拿起一双乾净的公筷,站起身。 她先是夹了一块肉质饱满、裹满浓郁酱汁的红烧排骨,接著筷子一转,又从正中央那个大搪瓷盆里,挑了一大块卤得油光鋥亮、颤巍巍的猪蹄,一股脑儿全放进了陆柏舟面前的大海碗里。 “陆大哥,你快尝尝这个猪蹄!”乔欣欣水汪汪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软糯却充满了自信,热情地推销著,“我可是用小火足足燉了两个多小时呢!软烂入味,筷子一碰就脱骨,特別好吃,你多吃点补补!” 陆柏舟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原本空荡荡的碗,瞬间被排骨和猪蹄堆得冒出了个尖儿,嘴角不可察觉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在部队里习惯了雷厉风行、粗茶淡饭,还真是不太適应这种被人“餵猪式”的热情招待。 但他並没有拒绝,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红烧排骨,送进嘴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牙齿轻轻一磕。 瞬间,陆柏舟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排骨燉得简直绝了!真正做到了软烂脱骨,入口即化。浓郁霸道的酱香在口腔里轰然炸开,咸鲜中还带了一丝丝恰到好处的甜味,不仅解了肉的油腻,反而把那股子肉香给彻底激发了出来,简直让人回味无穷! 他这个平时对吃食要求极低、只求能填饱肚子的人,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立刻又伸出筷子,夹了第二块送进嘴里。 白正渊也眼疾手快地夹了一块卤猪蹄,刚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满脸震惊,“我的亲娘嘞!欣欣,你这滷味也太好吃了吧!这味道绝了!比咱们老家县城那家吹上天的百年老店的滷味,还要好吃十倍百倍啊!” 听到亲哥的夸奖,乔欣欣小下巴一抬,得意地笑了,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那当然啦!” 白父是个闷葫芦,平时话最少,但此刻他的筷子简直快出了残影!他根本顾不上说话,尤其是那盘红烧排骨,他一个人就风捲残云般地干掉了大半盘,吃得满嘴是油,憨厚的脸上全是满足。 白母一边嚼著软糯的藕合,一边止不住地讚嘆:“欣欣啊,你这手艺,真是太厉害了!妈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这下我心里可算是有底了!你放心,就凭你这手艺,咱们的生意,绝对能成!肯定能赚大钱!” 一直安静吃饭的陆柏舟,听到这话,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看向白正渊:“生意?什么生意?” 白正渊赶紧放下筷子,拿手背抹了抹嘴上的油,拔高了嗓门解释道:“哦,是这么回事!欣欣脑瓜子活络,说现在外面政策变了,允许私人做买卖了。她想在咱们部队附近的家属区或者集市上做点小生意。打算先靠卖这滷味和凉菜起步,攒点本钱以后,再去城里开个洋气的服装店!” 陆柏舟的目光如探照灯般,缓缓转移到了乔欣欣的身上,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探究与审视:“你打算开店?” 在八十年代初,个体户还不是个多光彩的名头,很多人都拉不下这个脸,更別提一个二十岁出头、娇滴滴的小姑娘了。 乔欣欣迎著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毫不退缩,小脸上收起了刚才的嬉笑,语气异常认真:“对!陆大哥,现在政策好了,国家鼓励搞活经济,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想试试,凭自己的双手让全家人过上好日子!” 看著少女眼中闪烁的、如同火焰般野心勃勃的光芒,陆柏舟沉默了片刻。 隨后,他放下筷子,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在饭桌上响起:“我妈在帝都有不少商铺。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地段比较好的铺子。”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饭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满桌皆惊! 白正渊最先反应过来,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一脸见鬼的表情看著自己的生死兄弟:“不是……柏舟,你刚才说啥?伯母她在帝都有商铺?!还是『不少』?!” 陆柏舟面色平静如水,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淡淡地点了点头:“嗯。我妈是做生意的,这几年在帝都置办了些產业。数量不多,但位置都还算不错,人流量大,適合做买卖。” 乔欣欣坐在旁边,一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心里简直翻起了惊涛骇浪! 我的天老天爷啊! 在八十年代的帝都拥有多处商铺,这哪是他说的那种“有些產业”啊? 这分明就是传说中的超级富二代、隱藏的终极大boss啊! 这才开放没几年呢人家就已经赚这么多啦? 白母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赶紧捡起白正渊掉的筷子,连连咋舌:“哎哟喂,小陆啊,你妈是做大生意的啊?那可真是太厉害了!这得是多大本事的女人吶!” 白父也一脸敬佩地看著陆柏舟,原以为这就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军官,没想到人家不仅自己有本事,家庭背景更是深不可测。 看著一家子震惊的模样,陆柏舟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淡然:“不算什么,小本经营而已。” 他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转头看向还处於呆滯状態的乔欣欣,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开店,我可以帮你问问,看看有没有面积合適、位置好的铺面。至於租金方面,你放心,应该可以给你一个非常优惠的价格。” 乔欣欣听到这话,激动得差点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 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她这两天正愁去哪儿找好地段的铺面呢,这年代好铺面可都是紧俏货,根本租不到! 没想到陆柏舟这尊大神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乔欣欣兴奋得一把拍在大腿上,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毫不吝嗇自己的夸奖,“陆大哥,太谢谢你了!你简直就是下凡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是我乔欣欣命中注定的大贵人啊!” 陆柏舟看著她那副欣喜若狂、小嘴像抹了蜜一样疯狂往外冒彩虹屁的鲜活模样,那张向来冷硬如冰的脸庞上,终於破天荒地露出了一抹极淡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容。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白正渊也激动坏了,兴奋地一巴掌拍在陆柏舟宽阔结实的肩膀上,大笑道:“好兄弟!柏舟,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哥哥我嘴笨,不多说了,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刀山火海,你儘管开口!” 白母更是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双手合十连连道谢:“小陆啊,你对我们家这么好,帮了欣欣一次又一次,阿姨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了!” 被全家人这般热情且真诚地围攻,陆柏舟战术性地轻咳了一声,那张在枪林弹雨里都不曾变色的冷硬脸庞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神色。 “真的不用谢我,其实……” 他顿了顿,漆黑的目光缓缓扫过那满桌子被扫荡得七七八八的绝顶美味,最后,目光稳稳地落在了乔欣欣那张娇俏的笑脸上。 “只要我以后来蹭饭的时候,你们別把我赶出去就行。” 第95章 教学 这话一出,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全家人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善意笑声! “哈哈哈哈!”白正渊笑得前仰后合,手指哆嗦著指著陆柏舟,“好你个陆柏舟!我说你平时连军区首长请吃饭都不去,今天怎么这么痛快就答应来我家了!搞了半天,是在这儿等著我呢!原来是惦记上我妹妹的厨艺了!” 白母也笑得直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嗔怪道:“小陆啊,你这话说的,可真是太见外了!以后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白父虽然依旧没开口,但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端著酒杯,连连衝著陆柏舟点头。 乔欣欣更是笑得眉眼弯弯,豪气万丈地打包票:“陆大哥,你把心放肚子里!以后你隨时可以来蹭饭!只要我乔欣欣在家一天,绝对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陆柏舟静静地坐在喧闹中。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突然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顺著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自从母亲沉迷生意,父亲整日忙於军务,他就没有感受过这种简单而纯粹的家庭温暖了。 “好。”他低声应著,声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放鬆,“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正好休息,早上八点,我来接你,带你去看铺子。” “没问题!”乔欣欣一口答应下来,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 酒足饭饱,白正渊和白父將陆柏舟送出了家属楼。 人一走,乔欣欣立刻收起了刚才的娇憨,切换成了雷厉风行的“创业女老板”模式。 她一把拉住正在收拾碗筷的白母,直接钻进了厨房。 “妈,碗先放著让哥回来洗!来,趁热打铁,我先教你做几道菜。今天太晚了,贪多嚼不烂,咱们就先学四个最基础的,你先死记硬背下来,回头咱们慢慢练手感。” 白母一听要学赚钱的手艺了,立刻神情肃穆,赶紧扯过围裙繫上,站在被擦得乾乾净净的灶台前,像个听讲的小学生一样,一脸认真地盯著女儿。 乔欣欣走上前,从炉子上端起那一锅还没用完、顏色浓郁发黑的秘制老滷水,小心翼翼地放在案板正中央。 她指著这锅滷水,表情严肃地开始讲解:“妈,你记住,这滷味就是咱们家以后安身立命、发家致富的招牌!肉谁家都会煮,但最关键、最值钱的,就是这锅滷水!” 说著,乔欣欣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递到白母手里。 “这滷水的配方,各种中药材的克数,我已经全都写下来了。回头你照著这上面的单子,去国营药店把药材配齐。” 白母双手接过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借著灯光一看,上面写著八角、桂皮、丁香、草果……足足有二十多味香料! “妈,你一定要看仔细了!”乔欣欣伸出手指,点著纸上的內容,再三叮嘱,“这是所有香料的严格比例,还有下锅放料的先后顺序!你千万记清楚了,哪个先放,哪个后放,火候是大是小,差一星半点,那味道可就千差万別了!这是咱们的命根子,绝不能外传,明白吗?” 白母死死地攥著那张纸,就像攥著一张能改变命运的金大腿,重重地点了点头,掷地有声:“欣欣,你放心!妈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把这配方死死烂在肚子里!” 白母双手颤抖著接过那张写满香料配方的信纸,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摺叠了三四次,最后拉开衣襟,贴身放进里衣最深处的口袋里,还用手用力拍了拍,这才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掷地有声:“记下了!人在配方在!” 看著母亲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乔欣欣满意地笑了。 “妈,这就对了。不过光有滷味还不够,接下来,我教你做四道家常菜——红烧排骨、糖醋鱼、清炒时蔬、凉拌黄瓜。”乔欣欣麻利地捲起袖子,眼神清亮,“这四道菜,以后咱们摆摊的时候也可以顺带著卖。尤其是马上要到夏天了,天一热,凉拌菜绝对是抢手货!” 说干就干,乔欣欣拿起锅铲,一边动作麻利地示范,一边掰开揉碎了讲解。 从怎么切菜能锁住水分,到葱姜蒜爆香的时机,再到火候的控制与调料的配比,每一步都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厨房里很快又响起了“滋啦滋啦”的炒菜声,浓郁的饭菜香气再次升腾而起。 白母学得那叫一个全神贯注,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死死盯著女儿翻飞的手腕,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 等乔欣欣行云流水般地把这四道菜做完一遍,白母站在一旁,嘴里念念有词,已经在脑子里把这四道菜的做法和顺序过得滚瓜烂熟了。 “妈,脑子过会了没用,嘴上得能说出来。来,你背一遍给我听听。”乔欣欣放下锅铲,转过身,双手往胸前一抱,白净的小脸上扬起一抹俏皮的笑,儼然当起了严厉的小考官。 白母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眼神篤定地开始背诵:“红烧排骨,先把排骨焯水去血沫,锅里放底油,加冰糖炒糖色,下排骨翻炒上色!接著加葱姜蒜、八角、桂皮、香叶爆香,倒生抽、老抽、料酒,加水没过排骨,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燉四十分钟,最后大火收汁……” 白母中气十足,一口气把四道菜的做法连珠炮似的背了出来,竟然一字不差! 甚至连什么时候转大火、什么时候掐表算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 “好!妈,你这记性太厉害了!”乔欣欣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毫不吝嗇地竖起大拇指,“既然理论过关了,那明天中午咱们家就吃这四道菜!你来掌勺,等我看完铺子回来,亲自检查你的手艺!” 白母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信心满满地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没问题!你放心去办正事,妈绝对不会给你丟脸,保准让你吃出今天这个味儿来!” 第96章 这样那样,那样这样,不允许他反抗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乔欣欣就一骨碌从硬板床上爬了起来。 今天可是去看铺子的大日子,马虎不得。 她打开带来的那个旧包裹,挑出了一件素净的的確良白衬衫,下半身搭配了一条剪裁合体的浅蓝色过膝长裙。 乌黑浓密的头髮被她灵巧地编成了一条粗粗的麻花辫,顺著修长的天鹅颈垂在胸前。 没有任何脂粉的修饰,却透著一股子八十年代特有的清爽与大方,那张白净甜美的小脸就像一朵刚沾了露水的茉莉花。 白母端著熬好的棒子麵粥从厨房出来,看著眼前焕然一新的女儿,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夸讚:“不错不错!真精神!咱们家欣欣就是个天生的衣架子。出门去谈买卖办正事,就得穿得体面些,不能让人看轻了!” 此时,白正渊已经早早去了部队出早操,白父也天不亮就出门去附近的工地上找散活干了,家里只剩下母女俩。 乔欣欣快速喝完了一碗粥,吃了个杂粮馒头,刚拿上帆布包准备出门。 门一推开,乔欣欣就愣住了。 晨光微熹中,陆柏舟已经静静地等在家属楼的楼道口了。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极具压迫感的军绿常服,而是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便装衬衫,下半身是一条笔挺的黑色长裤。 比起穿军装时那种冷硬如铁的肃杀,此刻的他多了几分隨和与慵懒。 但即便如此,男人肩宽腿长,身姿挺拔如松,那股子从枪林弹雨里淬炼出来、久居上位者的凌厉气质,却依然让人难以忽视。 听到动静,陆柏舟抬起深邃的黑眸,目光在乔欣欣那身清爽的打扮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准备好了?”他低沉的嗓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响起,带著一丝磁性。 “嗯!陆大哥,你来得真早,吃过早饭了吗?”乔欣欣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提著布包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家属楼。 “吃过了。” 走到楼下空地上,一辆半新的“二八大槓”自行车正稳稳地靠在红砖墙边。 这在八十年代,可是妥妥的“豪车”。 陆柏舟长腿一跨,轻轻鬆鬆地坐上了高高的车座,隨后单脚撑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乔欣欣,下巴微微一扬:“上来吧。” 乔欣欣一点儿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走过去,理了理裙摆,侧著身子,轻盈地坐上了后座。 为了保持平衡,她伸出两只白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只敢用指尖轻轻捏住了陆柏舟腰间那件深蓝色衬衫的一点点布料。 感觉到腰间那仿佛不存在的力道,陆柏舟英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脑子里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天晚上。 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当初可是將他按在身下。 这样那样。 那样这样。 不允许他反抗。 怎么今天倒装起矜持小白兔来了?这力道,跟那天晚上简直判若两人。 “坐稳了。” 陆柏舟收回思绪,低低地嘱咐了一句,脚下猛地一蹬,二八大槓顿时像离弦的箭一样,平稳而迅速地驶出了军区家属院。 清晨的帝都,空气清新得能让人洗净肺腑。 乔欣欣坐在后座上,清风拂过她的脸颊,她睁著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 这时候的帝都,没有后世那些遮天蔽日的摩天大楼,街道也没有几十年后那么宽阔拥堵。 那股子独特、鲜活、充满朝气的老帝都韵味,是几十年后无论用多少钱都复製不来的。 陆柏舟的车技很好,骑得又快又稳。 可就在自行车刚拐过一个路口时—— “咯噔!” 自行车的前轮突然碾上了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凸起大石头! 整个车身瞬间剧烈地往上一顛! “啊!” 乔欣欣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狠狠往前一扑! 危机之下,她双手本能地猛地往前一伸,像八爪鱼一样,死死地抱住了前面那个宽厚挺拔的后背! 双臂紧紧勒住了男人的劲腰! “唔……” 背后突然撞上一团柔软,紧接著腰间传来一阵死命的勒紧感,陆柏舟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但他手臂肌肉瞬间賁张,死死把住车把,车身在剧烈晃动了两下后,硬生生被他稳住了。 “呼——”乔欣欣嚇得心臟“砰砰”直跳,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甩飞出去了。 等她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態、死死抱著男人的腰时,“轰”地一下,小脸瞬间红透了,像只煮熟的虾米。 但紧接著,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羞,而是—— 这腰,也太结实了吧!! 隔著一层薄薄的的確良衬衫,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腰腹间那紧致、滚烫、充满了恐怖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隨著他骑车的动作,那块块分明的肌肉,还在她手臂內侧摩擦著,散发著炙热的男性荷尔蒙。 鬼使神差地,乔欣欣的十根细白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在那硬邦邦的腹肌上……轻轻蹭了蹭。 唰! 陆柏舟本就紧绷的身体,在感受到那两根作乱的小手指时,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握著车把的双手骨节泛白,深邃的眼底翻涌起一丝暗芒。 “別乱动。” 男人略带沙哑、压抑著某种情绪的低沉嗓音,顺著风飘进了乔欣欣的耳朵里。 乔欣欣浑身一个激灵,心虚地咽了口唾沫,手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但——没鬆开。 她此刻心里正在疯狂天人交战:鬆开吧?这路坑坑洼洼的,万一再顛一下,真摔个狗吃屎怎么办?不鬆开吧?这光天化日的,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搂著个大男人的腰,这姿势属实太曖昧、太让人脸红心跳了! 最终,在生命安全和脸皮之间,乔欣欣果断选择了前者——继续抱著,但保证不再乱摸! 感觉到腰间那双软绵绵的小手终於老实了下来,陆柏舟暗暗鬆了一口气,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强行压下腹部升腾起的那股异样燥热,稳住心神,继续蹬著自行车前行。 坐在后座的乔欣欣靠在那宽阔的背上,听著风声,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手感……简直绝了! 第97章 陆柏舟的公狗腰 她以前在现代看那些言情小说,总能看到作者用“公狗腰”这个词来形容男主,她一直嗤之以鼻,觉得太夸张,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样。 今天,她总算是亲手体验到了! 这不就是妥妥的极品“公狗腰”吗?!宽肩、窄腰,劲瘦有力,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標准的倒三角完美身材! 这要是放在现代,那绝对是能在健身房里引起尖叫的行走的荷尔蒙啊! 乔欣欣在心里狂流口水,偷偷给陆柏舟的极品身材打了个100分满分,然后更加心安理得地抱著,半点没有要鬆手的意思。 前面的陆柏舟自然察觉到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腰间那双小手的力道,非但没有因为路面平坦而减轻,反而好像还……加重了几分?! 似乎抱得更紧了! 这丫头…… 陆柏舟冷硬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骂了一句:小流氓! 但不知为何,他紧绷的眉宇却渐渐舒展开来,终究没有开口呵斥,由著她那双小手肆无忌惮地圈著自己的腰。 自行车在八十年代初的街道上七拐八拐,穿过了几条宽阔的主干道,最终在一处稍显破旧、但人声鼎沸的街道口停了下来。 “哧——” 陆柏舟修长的双腿稳稳撑在地上,剎住了车:“到了。” 乔欣欣这才恋恋不捨地鬆开了手,从他身后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双清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街道。 这条街不算宽敞,两侧栽种著有些年头、枝叶繁茂的槐树。 街道两旁,是一间紧挨著一间的平房店铺,有卖油盐酱醋的副食店,有掛著老式招牌的理髮馆,还有推著三轮车卖糖葫芦的小贩……充满了八十年代特有的一股子生机勃勃的市井烟火气。 “走吧,周叔在前面等著我们了,赶紧过去。” 陆柏舟单手推著自行车,熟练地將车锁在街口的铁栏杆上,然后带著乔欣欣,並肩沿著青石板街道往里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乔欣欣隔著老远,就看到一个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精神矍鑠的老人,正站在一家大门紧闭的店铺前。 老人手里夹著根旱菸,正笑眯眯地伸长脖子朝他们这边张望。 “周叔。” 走到跟前,一向冷酷的陆柏舟竟然破天荒地放柔了声音,略带恭敬地喊了一声。 “哎哟!小陆来了!” 周叔一看到陆柏舟,赶紧把手里的旱菸掐灭,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热情地迎了上来,“我听说你要来,一早就在这儿候著了!稀客,真是稀客啊!” 寒暄完,周叔睿智的目光立刻越过陆柏舟,落在了他身后的乔欣欣身上,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这就是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位要租铺子的朋友?” “对。”陆柏舟侧身让开半步,將乔欣欣亮了出来,介绍道,“她叫乔欣欣,是我的……好朋友。欣欣,这位是周叔。我妈在这边的几处商铺,都是周叔在帮忙打理,他对这一片的情况了如指掌,你有什么要求,儘管跟他说。” 乔欣欣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微微弯腰,扬起一个甜度超標的乖巧笑容,声音软糯清甜:“周叔好!今天真是给您添麻烦了,还劳烦您在这儿等我们。” 周叔不动声色地將乔欣欣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看著小姑娘穿著打扮清爽得体,眼神清正,举止落落大方,没有丝毫小家子气,周叔满意地暗暗点了点头。 小陆这孩子性格冷,从不轻易开口求人,今天居然破天荒地为了个小姑娘给他打电话,要最好的铺子。 看来这姑娘在小陆心里的分量,可不一般啊! “不麻烦,不麻烦!”周叔笑得更慈祥了,连连摆手,“小陆这孩子,我看著长大的,他可是难得开一回金口求人。你又是他朋友,这点忙,周叔肯定得帮!” 周叔说著,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大串叮噹响的黄铜钥匙,中气十足地一挥手:“走!丫头,我先带你在这条街上转转,看看那几间空著的铺子!” 一行三人沿著街道继续往里走。 周叔背著手,一边走,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丫头,这条街啊,名叫槐花街。名字好听吧?因为这条街两边种的,全是有年头的百年老槐树,一到春天,那槐花香能飘出三里地去!” 周叔指著两边熙熙攘攘的人流,语气一转,带著几分生意人的精明:“不过,我得跟你交个底。从地段上来说,咱们这条槐花街,算不上是帝都最繁华的商业街。但也正因为这样,它有它不可替代的优势!” 乔欣欣乖巧地跟在旁边,竖起耳朵认真地听著,不时点著头,那双清亮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著,早就把周围的环境打量了个通透。 周叔夹著旱菸,抬手指著街道两旁来来往往、穿著蓝灰布衣的行人,笑呵呵地继续说:“丫头,你別看这街不宽,可你瞧瞧这人流量!附近挨著好几个大厂的家属院,还有老居民区,住户多得是!在这里开个吃食铺子,只要你手艺过硬,东西味道好,绝对不愁没有回头客!” 说到这儿,周叔压低了声音,一副透底的语气:“最关键的是,这里的租金,可比市中心王府井那些黄金地段便宜了一大截!最適合你们这种刚起步、本钱不多的小本生意了。” 乔欣欣闻言,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心跳都跟著快了两拍。 这不正是她打著灯笼都难找的好地方吗?! 人多、接地气、租金便宜,完美契合她卖平民滷味和快餐的定位啊! 说话间,三人已经停在了第一家空著的铺子前。 “哗啦啦——” 周叔掏出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挑出其中一把,麻利地捅开锁眼,用力往上一推捲帘门。一股久不见天日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 “这间铺子面积不大,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个平方,以前是个卖杂货、针头线脑的。”周叔一边往里走,一边介绍。 乔欣欣迈步走进去,四处环顾。 铺子確实极小,是个狭长的长方形空间。 第98章 梦中情店 里面空荡荡的,连个破木头货架都没留下,光禿禿的水泥地面坑坑洼洼,墙壁上刷著的白灰早就泛了黄,大片大片地斑驳脱落,像长了皮癣一样。 “这间铺子的优点就是便宜,一个月租金只要六十块钱。”周叔吐了口烟圈,倒是实诚,不藏著掖著,“缺点嘛,你也看见了,太小!而且没有后厨。丫头,你要是做吃食生意,还得自己花钱在后头隔出一间厨房来,搭灶台、拉烟囱,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 乔欣欣在铺子里转悠了一圈,在心里快速拨弄起了小算盘。 六十块钱一个月,在这年代確实算便宜的。 可是二十平米? 她以后不仅要卖滷味,还要摆桌椅卖炒菜凉菜,这点地方连转身都费劲,绝对捉襟见肘! 更別提还要自己砸钱改建厨房,费时费力,不划算! “周叔,这间確实挤了点。咱们再看看下一家吧。”乔欣欣转过身,声音软糯但语气却透著不容置疑的果断。 一直双手插兜、沉默跟在后面的陆柏舟,听到小姑娘这乾脆利落的决定,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讚赏。 不扭捏,有主见,是个乾脆人。 “成!那咱接著走。” 周叔锁上门,带著两人又往前走了大概五十米。 第二家铺子的位置明显好了一截,刚好在街道的中段。 门一开,一股子散不去的陈年老油烟味儿就直往鼻子里钻。 这间铺子比刚才那间敞亮了不少,至少有三十多平米,最让乔欣欣满意的是,铺子深处竟然用砖墙隔出了一个小隔间。 “丫头,这间铺子之前是个卖切面和汤麵的。所以后头有个现成的小厨房。” 乔欣欣快步走到后面的厨房探头一瞧。 里面赫然是个红砖砌成的老式双眼灶台,上头还死死嵌著一口生了锈的大铁锅。 灶台旁边靠著一张油腻腻、黑乎乎的大案板。 虽然看著埋汰,但这都是实打实的傢伙,拿碱水好好刷洗几遍,立马就能派上大用场! “周叔,这间一个月要多少钱?”乔欣欣心里已经有些动摇了。 “这间地段好,面积也大,月租得九十块钱。”周叔报了个数,比第一间足足贵了三十块。 乔欣欣抿了抿水润的唇,在脑子里疯狂权衡。 贵是贵了点,但省下了盘灶台、买铁锅和改造厨房的钱,总体算下来还是划算的。 不过,买卖人哪能看一家就定死?货比三家才不吃亏。 “周叔,这间是不错,不过咱们还是把剩下的都看完再定夺吧。”乔欣欣冲周叔甜甜一笑,眼角眉梢都透著小狐狸般的精明。 “行!买卖就得多看,走,前面还有!” 第三家铺子在街道的最尽头,位置明显偏僻了下来,门前过路的人都没几个。 门刚一推开—— “咳咳咳!” 一股刺鼻的霉味夹杂著漫天的灰尘扑面而来! 千钧一髮之际,身旁的陆柏舟反应极快,宽阔伟岸的身躯猛地往前一跨,像一堵密不透风的肉墙,稳稳地挡在了乔欣欣面前,替她將那些呛人的灰尘挡了个严严实实。 乔欣欣只觉得眼前一黑,鼻尖甚至能闻到男人衬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和独属於他的冷冽气息,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小心点。”男人低沉浑厚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谢、谢谢陆大哥。”乔欣欣红著耳尖从他身后探出头。 铺子里足足有四十多平米,但里面堆满了缺胳膊断腿的破旧家具和烂木头,地上积的灰尘厚得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面。 “这儿以前是个打家具的木工铺,月租七十。便宜是便宜,但你看看这乱的,光是收拾这堆破烂,工程量就大得嚇人。” 乔欣欣捏著鼻子退了出来,想都没想就果断摇头:“不行不行,这收拾出来非得脱层皮不可,位置也太偏了。” 接下来,三人又顺著街道往回走,连著看了两间铺子,可都不尽如人意。要么是死角太小,要么是租金死贵,要么就是房子太破漏水。 眼看著太阳都升得老高了,乔欣欣原本高涨的热情,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越看越有些泄气。 她微垂著小脑袋,有些鬱闷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心里暗嘆:难道偌大一条槐花街,就挑不出一间合心意的铺子了? 將小姑娘垂头丧气的模样尽收眼底,陆柏舟眉头微蹙,薄唇轻启:“累了?要是不合適,明天我带你去东大门那边再转转。” 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任谁都能听出里面藏著的一丝纵容。 “还有最后一家!”周叔赶紧在一间关著两扇大木门的铺子前停下脚步,“这家要是还看不上,那周叔我是真没辙了。” 这家铺子的位置极佳,刚好在街道的中段,不挨著吵闹的路口,但人流量又相当可观。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乔欣欣只往里看了一眼,原本暗淡的眸子,瞬间迸射出两道夺目的亮光!眼前豁然开朗! 这间铺子太敞亮了! 面积绝对在四十平米开外,方方正正,没有一点死角,採光极好,阳光透过木格窗户洒在地上,暖洋洋的。 最让她惊喜到差点叫出声的是——这铺子不是空的! 靠墙两边,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六七张结实的实木八仙桌,每张桌子配著四条长板凳! 虽然木头上包了浆,看著有些年头,但骨架完好无损,只要打点热水拿抹布一擦,那就是妥妥的古早味餐馆配置啊! 墙角甚至还立著两个半人高的多层木架子,一看就是用来摆放各种调料罐或者展示凉菜的! “这……”乔欣欣激动得声音都颤了,往铺子后头走。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看清里面厨房的瞬间,乔欣欣倒吸了一口凉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十来平米的厨房里,靠墙是一长排红砖砌成的结实灶台,上头並排架著三口大小不一的黑铁锅! 灶台旁边,赫然是一张宽大厚实的极品实木案板! 案板底下的木格子里,整整齐齐地摞著十几个画著大红喜字的老式粗瓷大碗,还有一堆用来盛菜的盘子! 虽然有几个碗边崩了米粒大小的缺口,但这年头谁在乎这个?这数量,应付开业初期的客流绝对绰绰有余! 更绝的是,在厨房最里侧的角落里,竟然还整整齐齐地码著一小摞还没烧过的蜂窝煤,以及两大捆劈得大小均匀的乾柴火! 这哪里是租铺子?这简直就是直接把一家现成的饭馆送到了她手里!拎包就能开业啊! 乔欣欣猛地转过头,一双大眼睛激动得水汪汪的,死死盯著慢悠悠走进来的周叔:“周叔!这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还有那煤球,全、全都是上一家留下来的?!” 第99章 谈价格 “是啊!”周叔看著小姑娘惊喜交加的模样,笑著嘆了口气,从兜里摸出火柴点燃了旱菸,“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之前租这间铺子的,是对外地来的中年夫妻。两口子在这儿开了家小饭馆,卖些大包子、家常炒菜啥的,老实本分,手艺也过得去,生意其实还挺红火。” 说到这,周叔吐了口烟圈,眼神带了点惋惜:“可天有不测风云啊,前几个月,两口子接到电报,说老家的父母突发急病,眼看著就不行了。两人急得红了眼,急匆匆地就要赶回老家去伺候老人。这店,自然是开不下去了。” 乔欣欣听得入神,连陆柏舟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都没发觉。 “他们走得急,可当时还欠了东家两个月的店租没交,加起来就是两百块钱。”周叔用烟杆敲了敲门框,“那两口子都是实在人,觉得欠钱跑路丧良心,就找到东家,说手里实在没活钱了,就把店里这些置办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连带著后厨那些柴火,全抵给东家,就当是还了一部分租金。” 周叔感嘆道:“东家也是个心善的菩萨,看他们哭得可怜,確实是遇到难处了,就没再逼著要剩下的钱。这些傢伙什,就一直原封不动地放在这铺子里,落了一层灰,也没人动过。” 乔欣欣听完,心里对那对素未谋面的夫妻生出了一股浓浓的同情。 在这个年代,能为了孝道放弃城里的买卖,都是重情重义的好人。 但同时,她心里狂喜的土拨鼠已经开始尖叫了! 发財了!真的是捡到大漏了! 这些锅碗瓢盆、实木桌椅,看著旧,可要真是让她自己去百货大楼或者供销社从头置办,桌子要钱!板凳要钱!铁锅还要工业券! 就连那大案板,没个大几十块根本下不来! 现在好了,现成的!一分钱不用花! 而且,这些被岁月和烟火气浸润过的老物件,放在这铺子里,平白就添了一股子让人踏实、亲切的市井人情味。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都在帮她把宫廷滷味的生意做大做强啊! “周叔!”乔欣欣激动地搓了搓手,强压著快要翘到天上去的嘴角,指著脚下的地面,急切地问,“这间铺子,具体有多大?租金怎么算?!” 周叔见她这副急不可耐的小模样,忍不住乐了,伸手从灰布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旧皮尺,“唰”地一下拉开,在墙角比划了一下。 “长大概十二米,宽不到四米,前头这堂屋算下来四十来个平方!后头你刚才看的那厨房,大概十来个平方。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五十多平方!” 周叔收起皮尺,笑眯眯地比出了一根手指:“要是別人来租,这铺子带这么多傢伙什,一个月少说得要一百二!但既然你是小陆的朋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站在乔欣欣身边、宛如一尊守护神般的陆柏舟,爽快地拍了板:“一百块钱一个月!这价,整个帝都你打著灯笼都找不到第二家!” 五十多平米,在这个年代,绝对算是相当宽敞的大店面了! 乔欣欣强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清亮的大眼睛紧紧盯住周叔,声音软糯却透著股买卖人的精明:“周叔,那这月租得多少钱呀?” 这可是最关键的问题! 周叔顿了顿,吧嗒了一口旱菸,报了个准数:“丫头,你也瞧见了,这间铺子地段好,面积大,傢伙什还这么齐全,租金自然得比前头那几家贵些。这个数——月租一百块钱。” 一百块! 乔欣欣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这个价格,確確实实比前面那几间都要贵。 在这人均工资才三四十块的八十年代初,一百块钱绝对是一笔巨款! 不过她脑子转得飞快,转念一想:这地段、这面积,外加白得一整套八仙桌椅和后厨的锅碗瓢盆,一百块其实真不算太离谱,甚至可以说是物有所值。 周叔见小姑娘没吭声,以为她嫌贵打退堂鼓了,赶紧添了一把火,继续说道:“丫头,你要是诚心想要,如果一年起租的话,租金上我能替东家做主,再给你便宜些。一年一千一百块钱,押金一百块,咱们直接签一年的红纸合同,你看咋样?” 乔欣欣在心里飞快地扒拉起了小算盘。 一千一百块一年,加上一百块的押金,满打满算总共得掏一千二百块。 她从乔家那群吸血鬼手里抠出来的钱,加上敲诈乔明珠的“补偿”,手里统共也就两千块钱的本金。 要是付了这一千二的租金和押金,手里就只剩下八百块了。 八百块,听著不少,可作为一家店的启动资金,勉强只够塞牙缝的! 她还得大批量进肉、买香料、办营业执照,还得留出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周转资金,这手头確实有些紧巴巴的,容不得她不精打细算。 乔欣欣咬了咬粉润的下唇,小眉头微微蹙起,正准备开口跟周叔使出浑身解数再往下压压价,或者说回去再考虑考虑。 就在这时,一直像尊保护神般站在一旁、沉默寡言的陆柏舟突然开口了。 “周叔。” 男人嗓音低沉浑厚,带著军人独有的稳重与不容置疑:“这间铺子,如果是租给她的话,能不能再便宜点?” 周叔愣了一下,夹著旱菸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看身材高大、气场迫人的陆柏舟,又看了看旁边娇小水灵的乔欣欣,饱经世故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 “哎哟,小陆你都亲自开口了,那周叔肯定得给这个面子!” 周叔连连点头,在心里重新盘算了一下,爽快地一拍大腿:“这样吧!这间铺子如果给欣欣姑娘租,一年就算一千块钱!押金还是一百,签一年合同。小陆,丫头,周叔交个底,这个价格,绝对是东家能给的最大优惠了,再低,我就得自己往里贴钱咯!” 一千块?! 乔欣欣瞬间瞪大了眼睛,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 一百块钱一个月,硬生生被陆柏舟这一句话,砍到了八十多块钱一个月! 一年下来,整整省了一百块钱啊! 第100章 紧急任务 在这个大肉才一块多一斤的年代,一百块钱能买多少猪下水和排骨了?这可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猛地转过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陆柏舟,声音甜得像浸了蜜:“陆大哥,谢谢你!” 看著小姑娘那副得了天大便宜、恨不得摇尾巴的財迷小模样,陆柏舟冷硬的下頜线条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几分。 他微微摇头,深邃的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不用谢我。以后我去你家蹭饭的时候,你別嫌我吃得多就行。” “噗嗤——” 乔欣欣直接被逗笑了,眉眼弯弯像月牙儿,心里暖融融的。 堂堂一个兵王,竟然惦记著她那口吃的,这反差也太可爱了吧。 笑罢,她转头看向周叔,敛起神色,一本正经地认真说道:“周叔,这间铺子我是真看中了,十二分的满意!不过,我得回去跟我爸妈还有我哥商量一下。毕竟开店是全家的大事,不能我一个小丫头片子一个人做主,您看能先给我留几天吗?” 周叔一听,讚赏地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看著娇滴滴的,办事却是个稳妥人! “当然可以!这么大的事,肯定得跟家里人好好商量。”周叔爽快地点头答应,“铺子我给你留三天,这三天我谁也不带来看。三天之內,你给我个准信就行!” “谢谢周叔!您仗义!” 乔欣欣高兴地连连道谢,又忍不住像巡视自己领地的小狮子一样,在铺子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大圈,把每一样锅碗瓢盆的摆放都牢牢记在了心里,这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捨地跟著陆柏舟离开。 走出铺子,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看时间差不多是中午十一点多了。 阳光变得炽热起来,白花花地晃眼。 正是饭点,街道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大树上的知了开始不知疲倦地叫著。 陆柏舟单手推著那辆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槓”自行车,和乔欣欣並肩走在槐花街的石板路上。 “谢谢你,陆大哥。” 乔欣欣仰起头,再次真诚地道谢,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悦:“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不仅耽误你一上午的时间陪我看铺子,还帮我说情,一口气省了一百块钱的租金呢!” 陆柏舟垂下眼眸,看著身边那张被阳光照得通透、笑靨如花的娇嫩脸庞,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薄唇轻抿:“不用客气,正渊托我照顾你,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顿了顿,他又用那低沉稳重的嗓音补充道:“而且,你眼光不错。那间铺子確实很好,地段不偏,东西也齐全,你拿来开饭馆很合適。那对夫妻留下的桌椅板凳和锅碗瓢盆,虽然看著旧了点,但胜在都是实木实铁,非常实用,这能替你省下一大笔初期的开销。” 得到这位未来大佬的肯定,乔欣欣更是犹如吃了定心丸,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她也是这么想的! “我回去吃完饭就跟爸妈和哥哥商量,爭取明天就定下来!”她攥著小拳头,信心满满地说,清澈的眼中闪烁著对未来搞事业的无限期待。 两人走到槐花街的岔路口,陆柏舟长腿一跨,稳稳地跨上了自行车。 乔欣欣熟练地跳上后座,侧坐在上面。 这一次,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她一点都没扭捏客气,纤细柔软的双臂直接环住了男人那劲瘦有力、硬邦邦的腰身。甚至因为惯性,她还往前挪了挪,整个人软绵绵地贴在了他宽阔温热的后背上。 “轰——” 陆柏舟只觉得后背贴上了一团不可思议的柔软,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 隔著薄薄的军绿色衬衫,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小姑娘手臂的温度和她隨著呼吸起伏的胸膛。 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兵王,此刻连握著车把的手心都渗出了一层细汗。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体內翻涌的燥热,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平稳地驶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气氛却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 乔欣欣乖巧地抱著陆柏舟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鼻翼间全是他身上那股子乾净清冽的皂角香气,夹杂著一丝独属於男性的荷尔蒙气息,莫名地让人觉得无比踏实。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片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的影子。 微风拂过,乔欣欣散落在耳边的几缕碎发隨风轻轻飘起,一下又一下地拂过陆柏舟露在外面的结实小臂。 痒痒的,就像是一根轻柔的羽毛,不偏不倚地扫在了他的心尖上,挠得人发慌。 陆柏舟深邃的眼眸暗了暗,握著车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手背上青筋暴起,脚下的蹬车速度不知不觉加快了。 一路无话,自行车稳稳地停在了家属院楼下的树荫里。 乔欣欣鬆开手,轻巧地从后座上跳下来,跺了跺脚,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小腿。 她仰起头,脸上带著真诚明媚的笑容再次发出邀请:“陆大哥,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快上楼吧,等我铺子开起来了,你隨时来,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管够!” 陆柏舟看著她那副神采飞扬、生机勃勃的模样,冷硬的唇角终於忍不住往上牵了牵,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极其俊朗的笑容。 “好,我等著。” 就在他刚把自行车停稳,准备跟著上楼时。 “滴滴!滴滴滴——” 陆柏舟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迅速掏出那个黑色的小型传呼机,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的代码,脸色瞬间变得冷峻严肃起来,周身的慵懒气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的凌厉。 “怎么了?” 乔欣欣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心也跟著提了起来,关切地问道。 “紧急任务,必须马上回部队报到。” 陆柏舟乾脆利落地把传呼机揣回兜里,重新跨上自行车,看向乔欣欣的眼神带著一丝歉意:“我今天就不上去蹭饭了,改天再来。你先回去跟家里人商量铺子的事,定了记得让正渊告诉我一声。” 第101章 和家里人確定店铺 “好,正事要紧,你路上千万小心!” 乔欣欣懂事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纠缠,退后半步目送他离开。 看著那道穿著白衬衫、挺拔如松的身影如一阵风般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她这才转过身,踩著轻快的步伐快步上楼。 刚走到三楼,还没掏出钥匙,乔欣欣就闻到了从门缝里飘出来的一股浓郁霸道的饭菜香味。 推开家门—— “欣欣回来了?” 白母戴著袖套、繫著碎花围裙,手里还拿著个锅铲,笑眯眯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快去洗洗手,饭马上就好咯!” 白正渊穿著件灰色的跨栏背心,正大刀金马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今天的《光明日报》。听到开门的动静,他立刻放下报纸,抬起头看向宝贝妹妹。 “怎么样,小妹?一上午跑累了吧,铺子看得如何?” “还行!看了好几家呢,有一家我特別满意,简直就是为咱们量身定做的!” 乔欣欣一边换下脚上的布鞋,一边迫不及待地回答,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白父端著两盘热腾腾的菜从厨房里走出来,听到女儿中气十足的话,那张常年劳作刻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中了就好,看中了就好啊!” 白母端著最后一大碗汤从厨房里走出来,稳稳地搁在饭桌正中央,一边解围裙一边招呼大家:“行了行了,有天大的喜事也得先填饱肚子!来,都坐下,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慢慢聊!”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围坐在有些年头的四方饭桌前。 乔欣欣拿筷子的时候,低头扫了一眼桌面,这才惊讶地注意到,桌上摆著的这几道菜,竟然全都是她昨天晚上在厨房里手把手教白母做的那几道! 酱红油亮的红烧排骨、裹著浓郁汤汁的糖醋鱼、翠绿爽口的清炒时蔬、蒜香扑鼻的凉拌黄瓜,还有正中间那碗飘著葱花、金黄鲜艷的鸡蛋西红柿汤。 色香味俱全,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妈,这……这都是您一个人做的?!” 乔欣欣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看著满桌子的菜,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等著求夸奖的白母,眼中满是亮闪闪的光芒。 白母被女儿亮晶晶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手里还举著锅铲,侷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连连点头:“是啊,妈就是照著你昨晚教的步骤,一步步慢慢倒腾的。你快尝尝,看味道对不对?” 乔欣欣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排骨,吹了吹热气,一口咬下去。 “唔!” 乔欣欣眼睛瞬间亮了。 排骨燉得软烂脱骨,肉汁饱满,咸甜適口。虽然火候比起她自己亲手熬糖色、收汁的水平还稍微差了那么一星半点儿,但在没有各种现代高科技调料辅助的八十年代,这味道绝对已经能秒杀外面国营饭店的大部分大厨了! “好吃!” 乔欣欣咽下嘴里的肉,毫不吝嗇地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讚嘆道:“妈,你简直是个天才呀!这也太厉害了!第一次掌勺就能做出这个水平,比我当初刚学做饭的时候可强太多了!” “哎哟,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白母被夸得老脸一红,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连连摆手,“还是咱们欣欣教得好,那调料配比可是你手把手定好的。” 白正渊也等不及了,直接伸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扔进嘴里,嚼了两下,那双锐利的眼睛猛地睁大。 “妈,这真是你做的?!”白正渊竖起大拇指,满脸惊诧,“这味道绝了!比我们部队食堂那几百年不换做法的大锅菜强了一百倍!” 白父是个不善言辞的糙汉子,他一句废话都没说,但那双拿筷子的手简直挥出了残影!尤其是摆在他面前的那盘糖醋鱼,筷子起落间,他一个人愣是闷头吃了大半条,连蘸著汤汁的葱丝都没放过。 一家人围在桌前,有说有笑,头顶是昏黄却温暖的灯泡,桌上是热气腾腾的饭菜。 白母的手艺虽然称不上惊艷绝伦,但胜在用心,每一道菜都透著一股子踏实鲜活的“家的味道”。 乔欣欣一边大口扒饭,一边在心里暗暗盘算。 母亲的学习能力和对火候的悟性,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照这个速度练下去,根本用不了半个月,母亲就能完全独当一面,成为未来滷味饭馆后厨的绝对主力了! 吃饱喝足,白母麻利地起身收拾碗筷,白父拿著抹布帮著擦桌子扫地。 白正渊则和乔欣欣挪步到了客厅的旧沙发上,一人捧著一个搪瓷茶缸,开始聊起了正经事。 “欣欣,跟哥说说,今天一上午在外面跑,看的铺子到底怎么样?有没有碰上特別合適的?”白正渊吹了吹茶缸里的浮茶叶,语气认真起来,儼然一副大家长的稳重做派。 “有!而且是特別合適!” 乔欣欣放下水杯,条理清晰地把今天看过的几家铺子从头到尾扒拉了一遍。从面积、地段、人流量,再到採光和租金,优缺点分析得头头是道。 最后,她重点拋出了那间槐花街的铺子。 “哥,我最满意的那间在槐花街中段,那地方附近有厂子也有家属院,人流量绝对小不了!最绝的是它的面积,前头四十多平米,宽敞明亮;后头还带一个十多平米的厨房! “最最重要的是,之前租那家店的老板因为欠了租金跑路了,把店里的东西全抵给了东家。实木的八仙桌椅板凳、调料架、双眼灶、铁锅,甚至连锅碗瓢盆都是现成的!咱们只要接手稍微打扫一下,马上就能开火营业,这能省下咱们好大一笔置办傢伙什的开销!” 白正渊听完,那双常年执行任务、惯於分析利弊的眼底闪过一丝讚赏。 “听你这么说,这间铺子確实是个抢手货。” 乔欣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接著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对吧!而且月租原价是一百块钱,一年起租是一千一百块,押金一百。后来陆大哥帮我跟负责管铺子的周叔说了情,周叔直接拍板:如果是咱们租,一年只收一千块!押金还是一百!” “一千块?!” 白正渊端著茶缸的手猛地一顿,惊得拔高了嗓音:“那算下来……一个月才八十多块钱?!” “对!整整省了一百块钱呢!”乔欣欣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一年一千块?还带桌椅板凳和全套锅碗瓢盆?!” 第102章 意见 刚端著洗好的苹果从厨房走出来的白母,恰好听到了这句,惊得手里的果盘差点没端稳,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狂喜。 “对啊妈!”乔欣欣接过母亲递来的大苹果,清脆地咬了一口,“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所以我心里其实已经定下了,觉得特別划算!” 白父也擦乾了手,在沙发边缘坐下。老一辈人谨慎的性子让他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欣欣啊,那个什么周叔……到底是个什么人吶?这便宜占得太大了,人可靠不?別是个什么骗子吧?” 乔欣欣赶紧咽下苹果,认真解释道:“爸,您放心!周叔是陆大哥妈妈手底下的人,专门负责管理他们家在帝都的商铺的,这铺子本来就是陆大哥家的產业。周叔对每一家店都门清,人也很实在,绝对可靠。” 听到这话,白正渊点了点头,直接给老父亲吃了颗定心丸:“爸,老陆的人品我拿脑袋担保,绝对信得过。他既然开了口,介绍的人和铺子就不会有任何猫腻。” 打消了家里的疑虑,白正渊转头看向妹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这间铺子,你打算先租多久?” “签一年合同。” 乔欣欣在脑子里把帐本翻得哗哗作响:“一年一千块的租金,加上一百块钱押金,咱们得先掏一千一百块。从乔家抠出来的那笔钱,加上补偿款,咱们手里满打满算只有两千块钱的本金。付完租金和押金,手里就只剩下九百块了。作为开店的启动资金,说实话,挺紧张的。” 听到“九百块”这个数字,客厅里的气氛微微静了一下。 白正渊眉头微蹙,缓缓开口分析:“九百块钱启动资金,你得大批量进肉、买几十种香料、交水电煤气,还得留出一部分活钱来应付各种突发情况……確实有点紧巴。” 但他隨即话锋一转,目光坚定地看著妹妹:“不过,做生意哪有十全十美的开局?既然铺子条件这么好,地段好傢伙什还全,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哥支持你,租下来!钱不够,大不了哥再去想办法借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母和白父对视了一眼,老两口眼中也没有丝毫退缩,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是!租下来!”白母一拍大腿,直接替女儿做了决定,满脸的干劲,“欣欣,你明天一早就去跟那个周叔说,把这铺子死死定下来!早定下来咱们早安心,免得夜长梦多被別人给截胡了!” 看著养父养母和哥哥坚定支持的目光,乔欣欣只觉得心臟被泡在了温水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比起那个只会吸血、算计她的乔家,这才是真正的家人!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定下来,咱们儘快开张!” 一家四口趁热打铁,又围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討论起了开店的各种细节。从去哪个菜市场进货便宜,到菜品怎么定价;从每天几点开门营业,到全家人的工作怎么分工,事无巨细,掰开了揉碎了全商量了一遍。 等聊得差不多了,乔欣欣三两口啃完最后一点苹果,拿纸巾擦了擦手。 接著,她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这是她昨天晚上熬了半宿,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才列出来的菜单草案。 “爸妈,哥,你们看看这个。” 乔欣欣把信纸铺在茶几上,指著上面的字说道:“这是我初步擬定的一些菜式,你们都是老手,帮我合计合计,看哪些合適,哪些需要往下拿。” 白母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去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凑近了眯著眼睛看起来。 信纸上,乔欣欣那笔娟秀工整的钢笔字,分门別类地列得清清楚楚。 一共分了五大栏:【滷味类】、【热菜类】、【凉菜类】、【汤品类】、【主食类】。 而且在这个年代的人还没什么成本概念的时候,她竟然在每道菜后面,都用铅笔小字清晰地標註了预估的成本价和擬定的售价,让人一目了然! 白父也伸著脖子凑过来看。白正渊则端著茶缸坐在一旁,不急著发言,等著父母先看完。 “卤猪蹄、滷鸡爪、滷鸭翅、卤大肠、滷豆干、滷鸡蛋……”白母一边看一边不住地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这些咱们昨天和今天都吃过,味道绝对没得挑,一拿出去肯定好卖!” 但当她的目光挪到下一栏时,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热菜这边……红烧肉、红烧排骨、糖醋鱼、回锅肉、梅菜扣肉……” 白母有些担忧地抬起头,看向女儿:“欣欣啊,你这热菜是不是肉太多了?会不会太贵了呀?咱们槐花街附近住的,虽然都是有工作的工人,可说到底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捨得天天吃大肉的呀!” 白正渊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立刻放下了茶缸接过了话茬。 “妈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白正渊身子前倾,神色认真地看著妹妹:“欣欣,哥插一句。你可能刚回帝都,不太了解这边的消费水平。帝都的老百姓,日子確实比咱们老家宽裕点,但归根结底,大家都是拿死工资的普通工薪阶层,谁家兜里的钱都是有数的,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他指了指单子上的大肉菜,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可能每个月发了工资,或者逢年过节,捨得花个几毛一块钱,买点咱们的卤猪蹄、滷鸡爪回去解解馋。但你要是指望他们天天花大价钱下馆子,大鱼大肉地吃红烧排骨、糖醋鱼,那是绝对不现实的!” 乔欣欣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认真地看著哥哥,没有丝毫反驳,反而满是求知慾。 她確实需要这种最接地气的时代建议。 白正渊见妹妹听得进去,语气更温和了些,继续说道:“所以哥觉得,咱们这菜单上的『热菜』和『凉菜』,素菜必须得占大头! “一来,素菜成本低,咱们定价便宜,老百姓吃得起,也不会心疼;二来,帝都人的饮食习惯跟咱们南方老家不太一样。他们爱吃麵食,馒头麵条是主食,蔬菜就喜欢换著花样吃什么大白菜、土豆、萝卜。咱们多准备几样下饭的素炒和凉拌菜,选择多了,不心疼钱了,这回头客自然就一波接一波了!” 第103章 菜单,定价 说到这,白正渊顿了顿,一巴掌拍在单子上定下了基调。 “当然,荤菜肯定也要有,那是咱们撑场面的招牌!但花样不用这么多。把『滷味』那几样特色做绝、做精!热菜里,留下红烧肉和红烧排骨这两道最硬的菜就足够了! “这样一来,大大节省了咱们买高价肉的成本。二来,每天备料也轻鬆,免得你和妈在厨房里手忙脚乱,最后肉卖不出去还容易坏掉。你看呢?” 乔欣欣听得连连点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 她只觉得大哥这番话简直是醍醐灌顶!不愧是当营长、带过兵的人,这大局观和看问题的透彻程度,就是比自己这个纸上谈兵的全面得多。 “哥,你说得太对了!” 乔欣欣一拍大腿,清脆软糯的声音里透著兴奋:“菜单確实不能贪多嚼不烂,得突出重点,做出咱们的独一无二来!” 她麻利地拿起桌上的钢笔,凑在昏黄的灯泡底下,在信纸上“唰唰”地勾画起来,一边改一边脆生生地说道:“热菜这边,红烧肉和红烧排骨这两道大菜绝对保留!我再加一道回锅肉!这三道当『硬菜』,油水足、味道霸道,逢年过节或者发了工资想开荤的人,总会点上一道的。” 笔尖一转,她咬了咬笔头,脑子里过了一遍八十年代菜市场的常见菜,一口气报出了一长串菜名: “至於素菜嘛……酸辣土豆丝、手撕包菜、麻婆豆腐、地三鲜、西红柿炒鸡蛋、干煸四季豆、蒜蓉空心菜,再加个清炒小油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这些菜应季,进价便宜,成本低得很。咱们定价也便宜点,五分钱、一毛钱的,走个薄利多销,绝对好卖!” 白母在一旁听著女儿这连珠炮似报出来的菜名,虽然还没见著实物,但脑子里仿佛已经端上了一盘盘色泽鲜亮、热气腾腾的炒菜。尤其是听到“酸辣”、“干煸”、“蒜蓉”这些词,她更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可一咽完口水,又犯了愁。 “哎哟我的祖宗耶,这么多素菜花样,妈这两条胳膊抡破了能做得过来吗?”白母搓了搓手,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妈,您把心放肚子里!” 乔欣欣转过头,笑眯眯地抱住白母的胳膊撒娇:“这些菜看著名字多,其实做法比滷味简单多了!火候一到,扒拉几下就能出锅。到时候我把每道菜放多少油、几时放盐、先炒啥后放啥,全给您写成清清楚楚的条子。您照著做,保准一看就会,闭著眼睛都炒不糊!” 白母被女儿这胸有成竹的模样逗乐了,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一直坐在旁边闷声不吭的白父,手里还攥著抹布,突然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嘴:“光吃菜哪行?乾巴巴的。吃饭没个汤顺一顺,总觉得少了点啥吧?” “啪!” 乔欣欣猛地一拍脑门,眼睛更亮了:“哎呀!对对对!爸,还是您老道,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她赶紧在菜单的边角又加上了一栏【汤品类】,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汤的话,咱们可以分两步走!准备两种免费的汤:紫菜蛋花汤和西红柿鸡蛋汤。这两样成本低得忽略不计,一大锅水飘点蛋花,做起来也快。咱们就在店门口支个大保温桶,客人拿碗自己盛,免费管够!” 说到这,她狡黠一笑:“另外,咱们再用熬滷味的边角料,燉点有油水的骨头肉汤,做成收费的!一小碗卖个一毛到两毛钱。那些想喝口好汤、身上又有点閒钱的人,自然会单点!” 白正渊端著茶缸的手一顿,眼中讚赏之色更浓,紧接著追问:“那主食呢?就光卖白米饭和馒头?” “馒头去隔壁街的国营粮店进现成的,主食咱们自己就以米饭为主。” 乔欣欣摇了摇笔桿子,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不过,这米饭里头也有学问!我想了个主意,咱们准备两种米!” 一家三口齐刷刷地看向她。 “一种就是粮本上最常见的普通秈米,虽然口感糙点,不怎么粘糯,但成本极低。这个米饭咱们免费提供,只要点了菜,米饭隨便吃,管饱!” 乔欣欣竖起两根手指:“另一种,咱们弄点好一点的精细香米。这米蒸出来油光发亮、软糯弹牙,但这香米就得另外收费了,一碗两分钱!” “米饭还要分两种?”白母听得直皱眉,有些犹豫,“这得弄两个大木甄子蒸吧?会不会太麻烦了?” “妈,这真不麻烦,也就是后厨多架一口锅的事儿!” 乔欣欣耐著性子,条分缕析地解释道:“您想想,来咱们店里吃饭的,啥人都有。有些双职工家庭条件好,根本不差那两分钱,人家就图一口好大米;可有些干苦力的、条件一般的,能省一分是一分! “咱们用免费的秈米给他们填饱肚子,人家心里能不感激咱们?不管是兜里鼓的,还是兜里瘪的,只要进了咱们的门,都能吃得舒坦!这口口相传的,回头客不就乌泱乌泱地来了吗?” “好!” 白正渊忍不住把茶缸重重往茶几上一搁,直接竖起了大拇指,朗声赞道:“欣欣,你这个脑瓜子是真灵光!做生意嘛,就是要揣摩人心,让客人吃得满意。有选择,永远比没选择强!” 白母一听儿子都拍板了,琢磨了一下確实是这个理,当下也不再反对了。 乔欣欣心情大好,顺手在菜单最下方又添了一栏,娟秀的小字写道: 【甜品冷饮类:绿豆汤、红豆沙、酸梅汤——五分钱一碗。】 “等等!” 白母的目光刚扫到这行字,就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拔高了嗓音叫了停:“欣欣,你写的啥?冷饮?!你打算怎么做冷饮?!” “现在可是大夏天!知了都热得叫唤!这汤汤水水的熬出来,半天就得餿了!你总不能大热天的,让客人灌一肚子烫嘴的热绿豆汤吧?” 乔欣欣早就想好了说辞,笑嘻嘻地眨了眨眼:“妈,这有啥难的?咱们可以买一台冰箱呀!有了冰箱,绿豆汤、酸梅汤往里头一塞,冰镇著卖!大夏天的热出一身白毛汗,谁不想花五分钱喝口拔凉拔凉的酸梅汤? 第104章 冰箱暂时还不能买 “再说了,有了冰箱,咱们后厨进的肉啊、菜啊,也就不用天天提心弔胆怕坏了,这长年累月下来,能省老多折损的钱了!” “冰箱?!” 白母听到这两个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褶子都嚇得绷紧了。 “欣欣啊,你是不是不知道一台冰箱得多少钱?!我听隔壁张家婶子说,那玩意儿现在可是个稀罕物件,要好几百块钱一台呢!牌子好点儿的,甚至得上一千!咱们哪来的那么多钱去买那个铁疙瘩?!” 白父也急了,手里的抹布一摔,严肃地看著女儿:“欣欣,你可千万不能大手大脚乱花钱啊!你哥的工资每个月就那么一百来块,还得养家。那铺子的租金一掏就是一千,再加上进货、买锅碗瓢盆、买几十斤香料…… “你手里从那两千块钱,那可是你以后的嫁妆本!根本不够你这么瞎折腾的!” 白正渊虽然没有像父母那样大声责备,但那双剑眉也死死地拧在了一起,神色异常凝重。 冰箱?这在八十年代,绝对是普通老百姓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別说刚起步的小饭馆了,就是帝都许多有名气的国营大饭店,后厨都不一定配得齐! 他知道妹妹手里有两千。 用这笔钱来租铺子创业,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风险。 如果再砸进去大几百块买台冰箱,万一生意有个闪失……那他这个当哥哥的,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乔欣欣看著全家人如临大敌、死死捂著她“钱袋子”的模样,非但没生气,眼眶反而微微有些发酸。 在这个年代,冰箱確实是个遥不可及的吞金兽。 可是……她有啊! 她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离开乔家那个狗窝的当晚,她不仅洗劫了票子首饰,还顺手把乔家厨房里那台刚买不久、神气活现的双门大冰箱,也一股脑儿地塞进自己的“空间”里了! 现在那台冰箱,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空间角落里吃灰呢! 但“空间”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打死也不能说。 “爸,妈,哥,你们別激动,快坐下快坐下!” 乔欣欣赶紧站起身,挨个给他们顺气,露出了一个极尽乖巧的笑容:“你们想哪儿去了!我又没说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去百货大楼抬个冰箱回来!” 她放软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安抚道:“我的意思是,等咱们的铺子开起来了,生意红火了,把本钱全都赚回来了,手头宽裕了,咱们再去考虑添置冰箱的事儿! “现在嘛,咱们当然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绿豆汤和酸梅汤,咱们就用井水镇著,卖常温的!绝对不乱花一分冤枉钱!” 白母听了这话,紧绷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来,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哎哟,你这丫头,说话大喘气,可把妈嚇死了!这还差不多。欣欣啊,妈知道你脑子活络有想法,但咱们庄稼人做买卖,得一步一个脚印,步子迈得太大了容易扯著襠。万一摔了,咱们家这底子薄,可就爬不起来了呀。” “妈,您一万个放心,我心里有数著呢!”乔欣欣连连点头,像只温顺的小猫。 白正渊看著妹妹这懂事的样子,心里的愧疚又涌了上来。 他语重心长地嘆了口气:“欣欣,哥不是捨不得给你花钱,也不是不支持你。只是咱们家现在这情况……底子確实经不起大风大浪。 “不过哥今天把话撂在这儿!等你把铺子稳稳噹噹开起来,赚了第一桶金,到时候只要你想买冰箱扩大规模,哥就算去搬砖、去借,也绝对全力支持你!” 听著大哥掷地有声的承诺,乔欣欣只觉得心臟仿佛被泡在了一汪温水里,熨帖得让人想落泪。 这才是骨肉至亲!哪怕家里没钱,却也愿意为了她的未来倾其所有! “哥,我明白的。有你们给我托底,我什么都不怕。” 乔欣欣吸了吸鼻子,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 她拿起钢笔,在信纸上那行“甜品冷饮”后面,改成了遒劲有力的四个字:【常温供应】。 紧接著,她又在旁边加上了一个调皮的小括號,用细细的笔触写下了一行字: 【冰镇口味,敬请期待!】 等饭馆开业赚了钱过了明路,她非得把空间里那台大冰箱光明正大地搬出来,亮瞎所有人的眼! 白母凑过去,借著昏黄的灯光看清了那行娟秀的小字,脸上的褶子顿时舒展开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你这孩子,心眼子还挺多!”白母粗糙的手指虚点了一下乔欣欣的额头,嗔怪道,“还『敬请期待』呢,这铺子还没租下来,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你就惦记上冰镇的了!” “妈,这就叫盼头!梦想还是要有的嘛,万一实现了呢!” 乔欣欣笑嘻嘻地把那张写满计划的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夜色渐深,这间略显拥挤的筒子楼客厅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气象。 一家四口围著那张掉漆的旧茶几,又足足聊了一个多钟头。从大清早去哪家菜市场进货最便宜,到调料怎么配比;从开业第一天怎么在街坊邻居里吆喝宣传,到万一遇到吃白食的怎么应对……事无巨细,全家人群策群力,全都掰碎了揉碎了商量了一遍。 等一切章程全都敲定,窗外的夜风已经带上了几分浓重的凉意,掛钟的时针也指向了十一点。 白母站起身,伸手拍了拍洗得发白的围裙上的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行了行了,今天就先定到这儿吧,明天还有得一场硬仗要打呢。欣欣,你奔波了一天也累坏了,赶紧早点洗洗睡,明天一早去找那个周叔,把铺子的事儿彻底定下来!” “知道了,妈,您和爸也早点歇著。” 乔欣欣乖巧地应了一声,踩著轻快的步子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逼仄的单人床上,铺著白母刚晒过、透著阳光味道的粗布床单。 乔欣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睁著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定定地望著头顶有些泛黄的天花板,脑子里却像装了个马达似的,依然在飞速运转。 铺子的事算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採购锅碗瓢盆、准备开业了。 菜单已经定死,素菜多上几个花样,荤菜就靠宫廷滷味和红烧肉、红烧排骨来镇场子! 只要价格公道、味道霸道,在这个物资刚开始丰富的八十年代初,绝对能把那些肚子里缺油水的食客馋得走不动道! 至於冰箱的事,虽然今天为了安抚爸妈暂时搁置了。 但乔欣欣心里门儿清——没关係! 只要饭馆开张,头几个月把本钱赚回来,有了明面上的进帐掩护,她就能顺理成章、名正言顺地把“空间”里那台从乔家顺来的双门大冰箱给“变”出来! 乔欣欣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翘起。 想著想著,她翻了个身,抱著枕头,在这份久违的踏实与期待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 …… 第二天一早,晨光微亮,筒子楼里便响起了各家各户生炉子、倒马桶的嘈杂声。 乔欣欣吃过白母下的一大碗热腾腾的清汤麵,扎了个清爽的马尾辫,把装钱的小布包往斜挎包里一塞,正准备出门去找周叔。 “欣欣,等等!”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 白正渊一边扣著风纪扣,一边从里屋大步走出来,喊住了她。 “哥?怎么了?”乔欣欣回过头。 “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就別到处乱跑了。”白正渊走到她跟前,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我今天上午正好要去团部开会,顺便去找一趟柏舟。铺子的事儿,柏舟比你熟络,那一片的人脉他也吃得透。我让他直接跟周叔打个招呼就行,咱们就定那间带厨房的!” 第105章 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地转了个弯 乔欣欣歪著脑袋想了想,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转了一圈。 大哥说得在理。 “那行,哥,那就麻烦你跑一趟啦!”乔欣欣脆生生地应下,叮嘱道,“你跟陆大哥说,铺子咱们看准了,让他帮忙跟周叔约个时间,咱们越快把合同签了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把心放肚子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白正渊爽朗一笑,伸手揉了揉妹妹毛茸茸的发顶,隨手抄起桌上的军帽端端正正地戴好,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正渊吶!” 白母听见动静,急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著把滴水的锅铲,衝著楼道里喊道:“中午回不回来吃饭啊?” “不一定,看开会的情况!” 白正渊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楼道拐角处传来,伴隨著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要是不回来,我让柏舟顺道带个话——” 声音渐渐消失在楼梯口。 白母举著锅铲,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乔欣欣,心疼地嘆了口气:“你哥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拼起命来不要命!这好不容易九死一生执行任务回来了,还没歇上两天呢,又是开会又是去训练场的,连个囫圇觉都睡不好!” 乔欣欣走上前,自然地挽住白母的胳膊,软糯的声音里透著骄傲:“妈,哥现在可是营长了!手底下管著好几百號真刀真枪的汉子呢,哪能像閒汉一样天天在家待著?忙点才是正常的!等他把这阵子的工作交接完,铺子也开起来了,他就能好好歇歇了。” “哎,但愿吧。这当兵的,哪有真正清閒的时候……” 白母念叨了一句,转身又钻进了狭窄的厨房,开始琢磨起中午的饭菜来。 *** 另一边,帝都军区某团部。 白正渊一路风驰电掣地进了大院。他先去首长那儿乾脆利落地把工作匯报完,转头就直奔团长办公室。 “咚咚咚——” 三声有力的敲门声。 “进来。” 门內传来一道低沉、冷冽,却极具穿透力的男声。 白正渊推门而入,只见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陆柏舟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身著笔挺的六五式军装,肩背挺拔如松,手里正拿著一份红头文件,剑眉微蹙,冷峻的面容上透著生人勿近的威严。 听到动静,陆柏舟抬起头,见是老战友,那股子凌厉的气势才稍微收敛了几分。 “哟,今天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来得这么早?”陆柏舟放下文件,身子微微后仰。 “有正事找你。” 白正渊在这儿自然不会客气,大马金刀地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直奔主题:“欣欣昨天跟著你去看的那三间铺子,你还记得不?” “槐花街中段那一间?”陆柏舟挑了挑眉,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篤定地反问。 “对!就是那间带后厨的!” 白正渊一拍大腿,眼神亮得出奇:“昨天晚上我们全家开会商量过了,觉得那铺子地段好、格局大,想定下来。我今天特意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出面帮我跟周叔打个招呼,约个確切的时间,咱们儘快把合同给签了!” 听到这话,陆柏舟冷峻的脸庞上並没有多少意外之色,深邃的眼眸里反而闪过一丝瞭然。 “那间铺子確实是上上之选。昨天带她看的时候,我就猜到你们最终会选它。” “行啊你,陆半仙!”白正渊瞪大了眼睛,惊奇地挑了挑眉,“这你都能掐会算?” “不是猜,是基於实地考察的分析。” 陆柏舟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得像是在做战术推演:“槐花街上空閒的几间铺子我早就摸过底。只有中段那一间,租金適中,面积够大,且自带完善的后厨和一部分现成桌椅。性价比最高,最適合你们这种刚起步的吃食生意。” 说到这,他顿了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那个小姑娘精打细算、眼珠子滴溜溜转的娇俏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你妹妹的脑子很活络,眼光也很毒,她肯定能看出哪间最划算。”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亲妹妹!” 一听別人夸乔欣欣,白正渊这个彻底觉醒的“妹控”顿时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下巴一扬,满脸的与有荣焉。 他懒得再废话,直接伸手將办公桌上的那台黑色摇把电话拽了过来,熟练地摇了两圈手柄,拨通了供销社家属院的號码。 “餵?是周叔吗?” 白正渊嗓门大,带著军人特有的爽利:“我妹妹和家里人商量过了,决定租您在槐花街中段的那间铺子!……对!那您看什么时候方便碰个头?……好!那就定在明天下午两点,咱们直接在铺子门口碰面!……行,我会一字不落地转告我妹妹。麻烦您了周叔,再见!” “吧嗒”一声掛断电话,白正渊看向对面的陆柏舟。 “听见没?明天下午两点,铺子门口碰面,当场签合同交押金。” “好,我知道了。”陆柏舟微微頷首。 白正渊站起身,双手拽著衣角用力往下一扯,拍平了裤腿上的褶皱,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热情地发出了邀请: “那我一会儿就回趟家跟欣欣说这事儿。对了柏舟,明天中午你別在食堂对付了,直接来我家吃饭!吃完饭,咱们刚好一块儿去槐花街签合同!” 陆柏舟薄唇微动,本能地想要出声拒绝。他向来不喜去別人家作客,更不愿给本就拮据的白家添麻烦。 可话刚到嘴边,脑海里却鬼使神差地闪过那小丫头每次看见他时,那双笑得弯成月牙的明媚双眼,还有那一口脆生生的“陆大哥”。 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地转了个弯。 “……好。”他沉声应下,点了点头。 白正渊见他居然破天荒地答应了,高兴得直接隔著桌子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那就这么说定了!行了,不打扰你大团长日理万机了,我先走了,还得去二营的训练场盯梢去!” 第106章 你这当哥的还吃上醋了? 说罢,他转身拉开门,像一阵旋风似的卷出了办公室。 陆柏舟坐在原处没动。他缓缓靠回椅背上,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穿过明净的玻璃窗,落在远处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上。 微风吹动他桌案上的文件,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黑眸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竟罕见地泛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 次日,中午时分。 筒子楼里的白家飘出了一阵阵勾人馋虫的霸道香味,引得路过的邻居直咽口水。 为了招待陆柏舟,白母今天可谓是下了血本,一大早就拎著菜篮子去副食品店排队抢肉。她围著那条洗得乾乾净净的旧围裙,在逼仄的厨房里挥舞著锅铲,硬是整出了一桌丰盛得让人咂舌的席面。 红木纹的圆桌上,满满当当摆了六菜一汤。 色泽红亮、裹著浓郁汤汁的红烧排骨;外焦里嫩、浇著酸甜芡汁的糖醋鱼;肥而不腻、煸出红油的回锅肉;再加上酸辣土豆丝、手撕包菜和一盘翠绿爽口的蒜蓉空心菜。正中间,还稳稳地端坐著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点著香油的紫菜蛋花汤。 旁边的一个大木甄子里,满登登地盛著一大锅颗粒分明、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刚从团部赶回来的白正渊,一进门就被这香味冲了个跟头。 他看著满桌子几乎见不到一点菜叶子的硬菜,眼睛都直了,忍不住狠狠咽了咽口水,打趣道:“我的亲娘哎,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咋做这么多硬菜?咱们家这是提前过大年了?” “去去去,別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白母端著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脸上却掛著藏不住的笑意:“你陆大哥人家可是帮了咱们家大忙的,今天来吃这顿饭,能不给人做点好的吗?” 说著,她探头看了看掛钟,转头衝著里屋喊道:“欣欣吶,你赶紧去楼道口迎一迎,看看你陆大哥到了没有?” “好嘞!这就去!” 乔欣欣清脆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確良衬衫,下身配著一条简单的藏蓝色直筒裤,虽然不施粉黛,但那张白皙甜美的脸蛋却比电影报上的明星还要惹眼。 她像只轻快的小燕子似的跑出门,刚探出半个身子往楼道里一张望,就愣住了。 昏暗的筒子楼走廊尽头,逆著午后的阳光,陆柏舟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他今天依旧穿著一身洗得发白却熨烫得笔挺的军装,武装带將他劲瘦有力的腰身勒得极其打眼,脚蹬一双乌黑錚亮的军靴。高大挺拔的身形走在这破旧的楼道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著一种说不出的强势与英挺。 乔欣欣眼睛一亮,立刻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热情地招呼出声: “陆大哥!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她声音本就软糯,此刻刻意拔高了几分,带著一种让人听了浑身舒坦的亲昵感。 陆柏舟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小姑娘那张明媚的笑脸上,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些许。他走到门口,身姿笔挺地站定,对著屋內的长辈微微頷首,语气客气而有礼: “叔叔,阿姨,打扰了。” “哎哟,不打扰不打扰!千万別外道!” 白母一听动静,急忙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得合不拢嘴地迎了出来:“小陆来了啊?快进来坐!饭菜刚刚好,全在桌上热乎著呢!” 一直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白守国也放下了报纸,站起身,严肃古板的脸上难得挤出了一丝热切的笑容:“小陆,来家里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別客气,隨便坐!” “別搁那儿杵著了,快来,全家人可就等你了!”白正渊早就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饭桌前,手里捏著筷子,衝著老战友连连招手。 陆柏舟走进屋,动作利落地摘下头上的军帽,掛在门口的木衣架上,隨后走到饭桌前,在白正渊特意留出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一股混杂著肉香和葱油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白皙纤细的小手便端著一个满满当当的青瓷大碗递到了他的面前。 “陆大哥,吃饭!今天这肉可是我妈排了半天队才买到的呢!”乔欣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谢谢。” 陆柏舟双手接过那碗压得严严实实的白米饭,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小姑娘温热的掌心,眼神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迅速垂下眼帘,深邃的目光扫过那摆放得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子菜,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在部队食堂吃惯了大锅饭的他,確实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精致诱人的家常菜了。 “阿姨,您这手艺真好。”陆柏舟抬起头,语气真诚地称讚道。 白母被这声夸奖捧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笑纹都深了几分,却连连摆手,毫不吝嗇地把功劳全推给了自家闺女: “哎哟,哪里哪里!小陆啊,你可別夸我,这桌上这些个稀罕做法,什么糖醋啊、蒜蓉啊,全都是欣欣这丫头教我的!这孩子脑子里装的厨艺谱才叫绝呢,我呀,今天纯粹就是个在厨房里给她打下手的!” 逼仄的筒子楼里,这顿饭吃得是热火朝天。 一家人围坐在那张红木纹圆桌前,有说有笑,筷子碰著瓷碗,发出清脆的响声。 “来来来,小陆,这块排骨肉多,你多吃点!还有这鱼肚子上的肉,没刺,你尝尝欣欣教我调的这酸甜口合不合胃口!” 白母手里拿著公筷,那叫一个热情似火。不过眨眼的功夫,陆柏舟面前那个青瓷大海碗里,就已经堆起了一座冒著热气的“小肉山”,连底下白花花的米饭都看不见了。 坐在对面的白正渊看著自己碗里孤零零的两根青菜,再看看老战友那座“肉山”,忍不住拿筷子敲了敲碗边,撇著嘴调侃起来: “我说妈,您这也太偏心眼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柏舟才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儿子呢!” “去你的!胡咧咧什么!” 白母没好气地横了亲儿子一眼,转头看向陆柏舟时,脸上的笑纹又像菊花一样绽放开来:“可不就是比亲儿子还亲嘛!小陆又是替咱们去车站接欣欣,又是帮著跑前跑后看铺子,出钱又出力的!我多给他夹几筷子菜怎么了?怎么著,你这当哥的还吃上醋了?” 第107章 活阎王在擦桌椅 白正渊被老娘懟得直翻白眼,双手举起做投降状:“行行行,您夹,您使劲夹!我吃白米饭还不行嘛!” “噗嗤——” 乔欣欣捧著饭碗,看著亲哥那吃瘪的模样,再看看陆大哥面对那座“肉山”时略显无措的神情,一个没忍住,眉眼弯弯地笑出了声。 小姑娘的笑声清脆悦耳,像屋檐下隨风轻摇的铜铃。 陆柏舟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眼帘,深邃的目光不经意间撞进女孩那双盈满笑意的杏眸里。 原本那张常年冷硬如铁、透著肃杀之气的脸庞上,竟奇蹟般地冰雪消融,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柔和的暖意。 “阿姨,够了,我吃得完。”他低沉地应了一声,破天荒地没有拒绝这略显夸张的热情,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吃完饭,白母手脚麻利地收拾著桌上的残羹冷炙。 白正渊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滴答作响的大掛钟,霍地站起身,扯了扯军装下摆:“欣欣,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出发去槐花街了。爸,妈,铺子的事儿可是咱们家头等大事,要不你们二老也跟著一起去掌掌眼?反正柏舟今天开了车过来,宽敞著呢,坐得开!” “哎哟,那敢情好!我这心一直悬著呢,不去看看我不踏实!”白母立刻把围裙一解,拉著白父就往外走。 一行人下了楼。 筒子楼前斑驳的空地上,赫然停著一辆威风凛凛的军绿色“北京212”吉普车,这是团里专门配给陆柏舟的座驾。在这个连自行车都是大件的八十年代,这辆车往那一停,简直比后世的劳斯莱斯还要扎眼。 白正渊熟门熟路地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乔欣欣则体贴地拉开后座车门,护著爸妈先上车,自己最后才挨著车门坐下。 陆柏舟长腿一迈上了驾驶座,骨节分明的大手熟练地掛挡、踩油门。 伴隨著一阵低沉有力的发动机轰鸣声,吉普车平稳地驶出了家属院,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扬起一阵轻微的尘土。 大概二十来分钟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槐花街路口。 五个人推门下车,沿著两边都是青砖灰瓦的街道往里走。远远地,就瞧见一个中年男人穿著一件这个年代最时兴的白色短袖衬衫,腋下夹著个黑色的公文包,正站在那间铺子门口,笑眯眯地左顾右盼。 “哎哟!小陆,白营长,欣欣姑娘!你们这是一大家子全出动了呀!” 周叔一见这阵仗,眼睛都亮了,快步迎上前来打招呼。 “周叔,大热天的,麻烦您特意跑这一趟了。”乔欣欣立刻换上甜美的笑容,礼貌又周全地迎了上去。 “不麻烦不麻烦,收人租金,这就是我分內的事!” 周叔也是个痛快人,拉开拉链,从包里掏出几份用蓝色复写纸垫过的制式合同,递了过去:“合同我擬好了,你们先过过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有不明白的地方,隨时问我!” 白正渊伸手接过合同,身子一侧,跟陆柏舟两人凑在一块儿看了起来。 这两位在部队里天天过目的都是军区保密文件和作战计划,看这种普通的租赁合同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看小人书一样,一眼就能扫出个大概。 乔欣欣也踮起脚尖凑了过去,白嫩的手指点在合同的某一条款上,条理清晰地问道:“周叔,这上面写著一年起租。如果我租满了一年,到期了还想继续在这个铺子里干,这合同上能保证我有优先续租的权利吗?” 周叔一愣,没想到这看著娇滴滴的小姑娘问问题这么专业,连连点头:“那当然可以!只要你按时交租,续租的话,同等条件下你绝对有优先权,我保证不租给別人!” 乔欣欣满意地点点头,清亮的眸子一转,又拋出了第二个问题:“那如果我租了半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不想租了,这押金能退吗?” 周叔皱了皱眉,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欣欣姑娘,这咱们得按规矩来。如果是你单方面租期未满提前退租,那押金肯定是不退的。但如果是遇到了不可抗力——比如天灾人祸,或者政策突然有什么大变化不让干了,这些情况咱们可以坐下来协商解决,不扣你押金。” 听到“不可抗力”这四个字,乔欣欣把合同从头到尾又仔细扫了一遍,確认没有隱藏的文字陷阱后,终於吃下了定心丸。 “行!没问题,那就签吧!” 乔欣欣爽快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钢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白正渊作为见证人,也大笔一挥,在旁边签上了名字。 合同一式两份,交割完一百块钱押金和一千块钱年租后,周叔从裤腰带上解下一大串钥匙,哗啦啦地递到乔欣欣手里。 “欣欣姑娘,祝你生意兴隆啊!” “借您吉言,谢谢周叔!” 乔欣欣双手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心里那块悬了几天的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铺子,正式拿下了! 送走周叔后,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將钥匙插进锁孔,“咔噠”一声转动。 “吱呀——” 老旧的捲帘门被白正渊一把推了上去。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门外灿烂的阳光瞬间倾泻而入,驱散了屋內的阴暗,照在那些落满灰尘的实木桌椅板凳上。光柱里,细小的灰尘在欢快地跳跃,却也给这间空旷的铺子平添了几分生机勃勃的味道。 “哇!今天光线好,看起来比昨天还要大呢!” 乔欣欣像只欢快的百灵鸟,几步跨进铺子里,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越看越是满意。 白正渊跟在后头,锐利的目光四处打量著,双手掐著腰:“確实不错,骨架子好。等咱们收拾收拾,把这灰一擦,肯定像模像样的!” 陆柏舟没有说话。他修长的身躯斜靠在门框上,双手隨意地插在洗得发白的军装裤兜里。阳光勾勒出他深邃硬朗的侧脸,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追隨著屋里那个雀跃的娇小身影。 “那咱们现在就开始收拾吧!” 乔欣欣是个说干就乾的行动派,直接擼起袖子,露出两截白藕般的手臂。 她走到墙角,捡起一把落满蜘蛛网的破扫帚,“哥,你力气大,负责把地上的垃圾和灰全扫了!” 紧接著,她又从挎包里翻出一块旧毛巾,不由分说地塞进陆柏舟宽大的手掌里:“陆大哥,委屈你一下,你负责擦这些桌椅板凳,一定要擦出原木本色哦!” 分配完任务,她自己则从后厨角落拎起一个满是铁銹的破铁盆,一阵风似的跑到街口的公共水龙头前接了满满一盆水,嘿咻嘿咻地端回厨房,开始对付那油腻腻的灶台和案板。 三个年轻人分工明確,瞬间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白正渊那是当兵的体格,挥舞著破扫帚简直像在舞长枪。 不一会儿功夫,满地厚厚的灰尘、碎纸屑、菸头就被他全部扫到了一起,在门口堆成了一个灰色的小山包。 陆柏舟干起活来,更是让人大跌眼镜。 谁能想到,堂堂军区里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手握重权的团长,此刻竟真的拿著一块破抹布,挽著袖子,一丝不苟地对付著那些油灰混杂的旧桌椅。 第108章 白母蠢蠢欲动 他动作利落,力道均匀,甚至蹲下高大的身躯,把抹布探进桌腿的缝隙里,连一个死角的黑泥都不放过,擦得比部队大比武检查內务还要严格。 而在厨房里,乔欣欣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个硬毛刷,蘸著水,用力地刮著案板上结成的陈年老油垢,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三个人谁也没有抱怨一句脏,谁也没有喊一声累,整个铺子里只剩下扫地声和水流的哗啦声。 白正渊直起酸痛的腰,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著焕然一新的地面,满意地咧著嘴直乐。 陆柏舟扔下手里已经黑透的抹布,走到窗边,“嘎吱”一声推开那扇原本被油烟糊死的玻璃窗,让外头新鲜的空气流通进来,驱散了屋里的霉味。 站在门外一直插不上手的白母,此刻目光就像是黏在了陆柏舟身上一样,越看越觉得这小伙子简直浑身上下都在发光! 这年头的男同志,大多都有大男子主义,別说帮外人干活了,在家能倒个垃圾就算勤快了。 可你看人家小陆! 那么大个首长块头,毫不嫌弃地蹲在地上擦桌腿,干起活来踏实、细心,一点不偷懒,简直比自家那个大大咧咧、连地都扫不乾净的亲儿子强出八百倍! 白母心里那把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她趁著陆柏舟去水龙头洗抹布的空隙,赶紧走上前,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正在搬大方桌的白正渊,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地问: “正渊啊,你给我交个底,你这个战友,今年到底多大岁数了?” 白正渊被老娘捅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把桌子稳稳地放下,直起腰擦了把汗,莫名其妙地回道:“柏舟?二十五了啊,比我大半个月呢,怎么了?” 二十五?欣欣今年二十,大五岁,成熟稳重知道疼人,正合適啊! 白母眼睛猛地一亮,就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赶紧往周围扫了一圈,见没人注意,继续小声盘问:“二十五了啊……那他、他现在在部队,或者老家那边,有对象没有?” 白正渊这回算是反应过来了。 他看著老娘那两眼放光的模样,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扶著额头:“妈,您查户口呢?好端端的,您问这个干什么?” “我问一下怎么了?犯法啊!” 白母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脯,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门外陆柏舟那挺拔的背影上瞟:“人家小陆帮了咱家这么多忙,我这当长辈的,关心关心你战友的终身大事,这不是应该的吗?你少废话,快说!” 白正渊心说,您那是关心人家吗? 您那眼神,都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把人家绑回去给您当女婿了! 但他不敢跟老娘顶嘴,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对象。不仅没对象,连个走得近的女同志都没有,单身汉一个。” “单身好啊!单身好!” 白母一听,激动得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堪比大功率灯泡,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凑在白正渊耳边问:“那他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都是干什么工作的?家里兄弟几个?家境怎么样?” “妈!您这还真查上户口了啊!” 白正渊简直哭笑不得,连连摆手:“他家里的情况,具体的我也没细问过。柏舟这人平时话少,也不爱提家里。我就隱约听別的首长提过一嘴,知道他爸好像是在政府部门工作,级別还不低。他妈好像是个女强人,做生意的,在帝都有不少大產业呢!” “嘶——” 白母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得嘴巴微张。 在帝都政府工作?老妈还在帝都有產业?! 这得是什么显赫的家庭啊! 她再次转过头,看向门外那个正甩著手上水珠的冷峻男人。 这孩子,长得俊如天神,人品好得没话说,干活勤快不嫌脏,现在居然连家世背景都这么硬! 这简直就是打著灯笼,不,打著探照灯都找不著的极品金龟婿啊!要是欣欣能…… “那……”白母刚想继续往下盘问陆柏舟的生辰八字。 “妈!您赶紧打住吧!別想了!” 白正渊一看老娘那表情,就知道她在琢磨什么美事,赶紧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无情地打断了她的幻想:“柏舟不合適!” “怎么不合適了?”白母一听就不乐意了,立马瞪圆了眼睛,护犊子似的压著嗓子反驳,“人家条件多好啊!跟咱们家欣欣站在一起,那不就是戏文里唱的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吗?” “哎呦我的亲娘誒!” 白正渊重重地嘆了口气,高大的身子弯下来,凑到母亲耳边,像是在说什么惊天机密一样,语气严肃到了极点: “妈,您是不了解柏舟这个人!他这个人吧,除了打仗和训练,一心就只扑在事业上,对女人简直就是绝缘的,根本不感兴趣!” “您知道他在我们军区叫什么外號吗?『冷麵阎王』!在部队这么多年了,我就没见他对哪个女同志笑过!那些文艺兵、军医,多少漂亮姑娘给他递纸条,他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让人家立正跑圈去!您把欣欣交给他,那不是让欣欣去捂一块大冰山吗?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白母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老大,上下打量了一眼门外那个身强体壮的背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了几分惊疑不定:“正渊,你这话啥意思?难不成……他那方面有什么毛病?” “哎哟喂!我的亲娘誒,您瞎想什么呢!” 白正渊被老娘这豪放的猜测嚇得魂飞魄散,赶紧连连摆手,急得脑门子直冒汗:“不是不是!人家身体好著呢,正常得很!我的意思是,柏舟这个人,是个纯粹的『兵痴』!他把全部的心思和精力都砸在部队里了,每天除了高强度的训练,就是带队出那些危险係数极高的保密任务,一年到头也休不了几天假。” 说到这儿,白正渊语气软了下来,心疼地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哼著歌擦灶台的妹妹:“妈,您自己想想。欣欣要是真跟了他,那不是跟守活寡没两样吗?柏舟哪有时间陪媳妇?就算下了班回了家,累得倒头就睡,估计连句话都懒得多说。欣欣过去那是去伺候祖宗的!我可捨不得我亲妹子受这份委屈!” 第109章 这小丫头片子吃干抹净不负责,还给他发好人卡 白母听完,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热乎劲儿,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带冰渣子的凉水,凉了个透彻。 知女莫若母。 欣欣那孩子,打小性子就活泼,爱说爱笑的,就像个捂不热的太阳。 要是真嫁给一个十天半个月见不著面、见了面也憋不出三个屁的闷葫芦,那还不得把人给活活憋坏了? 她要找的女婿,门第高不高倒是其次,关键得能知冷知热疼媳妇、能天天陪著媳妇过安稳日子的!绝对不是这种隨时可能把命交出去、一心扑在事业上的工作狂! 白母又转过头,隔著玻璃窗深深地看了一眼还在那儿低头猛擦桌子腿的陆柏舟,在心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多好的小伙子啊! 长得俊朗,人品过硬,家世背景更是显赫得嚇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只可惜,真不是个適合搭伙过日子的主儿! 白母摇了摇头,满脸惋惜地在心里拿了支红笔,彻底把“陆柏舟”这三个字从“准女婿候选人”的头號名单里给重重划掉了。 不过,儿子这番话,倒是彻底点醒了白母。 欣欣今年也二十了,这在大院里,早就是该相看人家的年纪了。 既然回了帝都,这终身大事,必须得提上日程! 白母一把薅住白正渊的胳膊,一本正经地交代起来:“正渊啊,既然你这个战友不合適,那你平时在部队里,可得把你那招子给我放亮一点!多留意留意,看看有没有哪个小年轻,年纪相仿、年轻有为,最关键的是人品好、性格温和的,多给你妹妹介绍介绍!” 白正渊苦笑一声,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妈,欣欣这前脚才刚来帝都,连这铺子里的灰都还没扫乾净、生意都还没支棱起来呢,您这急火火的干什么呀?” “我怎么能不急?!” 白母没好气地狠狠剜了亲儿子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你当好小伙子是大白菜呢,菜市场里隨便挑?大院里那些眼睛毒的婆娘们,一个个都盯得死紧呢!你不早点下手抢,好苗子全被別人扒拉到碗里去了!咱们欣欣长得这么水灵,心眼又好,必须得找个全须全尾配得上她的!” 白正渊见老娘这股轴劲儿上来了,知道自己要是再敢顶嘴,非得挨顿鞋底子不可,只好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行行行,我留意!我一回团里就睁大眼睛给您撒网,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白母脸色稍微缓和了点,想了想,又不放心地死死叮嘱了一句,“对了!你找归找,但必须给我卡死一条——最好是干文职的!工作必须要安全!那种成天出任务、动不动就上前线的,我坚决不要!你妹妹胆子小,从小连个炮竹响都怕,可经不起成天提心弔胆的惊嚇!” 白正渊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老娘这明里暗里防的还是陆柏舟那种类型。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打包票道:“妈,您把心放肚子里,我心里有数,保证完成首长交代的任务!” 白母这才彻底满意,鬆开了手。 而此时,隔著一堵墙的铺子里。 堂堂“冷麵阎王”陆柏舟,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好兄弟的亲妈给全盘否定,甚至连相亲的门槛都进不去了。 他此刻正捏著抹布,深邃如墨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斑驳的光影,落在了正蹲在厨房里对付老油垢的乔欣欣身上。 小姑娘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的確良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纤细雪白的脖颈。 她正全神贯注地擦著灶台,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红扑扑的,神情认真而倔强。干得热了,她便自然而隨意地抬起手背,蹭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调皮地贴在脸颊上,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鲜活与娇憨。 陆柏舟的目光在那白皙如玉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隨后有些狼狈地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死死盯著手里的抹布。 越看,他这心里就越是堵得慌。 那个没良心的小女人,到现在,居然都还没认出他来! 这都见了多少次面了?说了多少句话了?她一口一个甜甜的“陆大哥”叫著,看向他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躲闪和心虚! 她竟然一点都没有想起那个疯狂的夜晚! 陆柏舟后槽牙咬得死紧,胸口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透不过气。 到底是那天晚上的药效太重,让她彻底失去了那段记忆?还是说……她压根就没把那一晚当回事,全当是被狗咬了一口,转头就忘得乾乾净净了?!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让陆柏舟这个骄傲的男人,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和火大! 那可是他的第一次啊! 他陆柏舟,在帝都军区那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二十五年来,別说处对象了,他连女同志的手指头都没碰过一下!守身如玉了二十五年,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这只看著纯良的小白兔给强行“夺”走了! 最可气的是,这小丫头片子吃干抹净不负责,提上裤子拍拍屁股就溜了! 现在,她还敢在他面前笑眯眯地发好人卡?! 陆柏舟越想越来气,手背上青筋暴起,擦桌子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险些把那张朽木桌子给按散架了。 他是不是应该直接衝过去,把她逼到墙角,厉声提醒她一下? 可是…… 让他在大庭广眾之下,堂堂一个一米八八的铁血大老爷们,红著脸去对一个小姑娘说:“你那天晚上把我给睡了,你必须对我负责!”??? 陆柏舟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將那股荒谬的衝动硬生生压了下去。 太丟人了!实在开不了这个口!这要是传出去,他陆团长的脸往哪儿搁? 算了,先按兵不动。 他冷眼看著厨房里那个忙碌的娇小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反正她现在人已经住进了军区家属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来日方长,以后他有的是时间,把这笔“清白帐”连本带利地跟她慢慢算清楚! 第110章 男澡堂管理员录取 陆柏舟狠狠甩了甩头,把脑海里那些让人气血翻涌的旖旎画面赶出去,重新专心致志地对付起桌子。 就在这时,乔欣欣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举著湿漉漉的双手,眉眼弯弯地冲他喊了一声:“陆大哥!我这边厨房全擦完啦!你那边进度怎么样?” 小姑娘声音软糯清甜,像一把小刷子,不经意间在陆柏舟的心尖上轻轻扫了一下。 陆柏舟猛地回过神,敛去眼底的幽深,环顾了一下四周乾净整洁的原木桌椅,低沉著嗓音应道:“差不多了。” 白正渊也適时地直起腰,把那把快散架的破扫帚往墙角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打量著焕然一新的铺子,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今天这仗打得漂亮,就先干到这儿吧!剩下的那些细碎活儿明天再说,地面还得用湿拖把拖两遍,窗户也得拿报纸再擦擦,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的。” 一直站在门外等候的白母也满脸喜气地走了进来,看著被收拾得亮堂堂的铺面,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哎哟,不错不错!几个孩子手脚就是麻利,这么一规整,还真像个正经做生意的样子了!” 一行人锁好店门,打道回府。 回大院的一路上,白母对陆柏舟那是千恩万谢,漂亮话跟不要钱似的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 陆柏舟依旧是那副冷峻沉稳的模样,客气又疏离地应承著,只说是自己跟正渊是过命的好兄弟,帮点小忙是应该的。到了家属院楼下,白母热情地拉著他非要留他在家吃晚饭,陆柏舟找了个部队还有些琐事要处理的藉口,推辞没留,连口水都没喝,便开车回了自己的单身宿舍。 白家人为了铺子的事儿,连轴转地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骨头架子都快散了。晚上隨便对付了一口麵条,便早早地洗漱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乔欣欣在陌生的硬板床上睁开眼,窗外还透著一丝灰蓝色的晨光,大院里养著的几只大公鸡,已经极其负责地开始引颈打鸣了。 在这个没有智慧型手机和快节奏喧囂的八十年代,清晨显得格外静謐悠长。 她翻了个身,敏锐地听到厨房里传来了微弱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紧接著,空气中便飘来了一阵纯正的小米粥独有的、暖胃的清香。 白母竟然比她起得还要早。 乔欣欣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海魂衫外套,趿拉著布鞋走出房间。 厨房里,白母正繫著那条印著大红花的围裙,在逼仄的灶台前手脚麻利地忙活。煤火炉子上,那口掉漆的黑铁锅里,金黄黏稠的小米粥正发出“咕嘟咕嘟”的翻滚声,米油都被熬得亮晶晶的。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呀?”乔欣欣靠在门框上,捂著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里还带著刚睡醒的娇软。 白母听到动静,回过头慈爱地看了女儿一眼,手里拿著长柄铁勺搅和著锅底,笑著说:“今天可是咱们店里的正日子,要定菜单、买锅碗瓢盆,事儿多著呢!妈得早点起来给你们把早饭备好。你赶紧去水房洗脸刷牙,这粥熬出油了,马上就能出锅!” “好嘞,辛苦妈了!”乔欣欣甜甜地应了一声,转身端著洗脸盆,拿著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去洗手间洗漱去了。 等她扎著清爽的高马尾、洗掉一脸倦容出来时,白父也已经穿戴整齐起了床,正坐在那张罩著鉤花垫子的旧沙发上,捧著个紫砂杯,慢悠悠地吹著茶叶沫子。 “吱呀”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白正渊穿著一身被汗水浸得透湿的军绿色体能训练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浑身冒著热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著刚毅的脸颊往下淌,显然是刚跑完五公里越野回来。 “哥,你今天不是轮休吗?怎么还去跑步啊?”乔欣欣递了条乾净的干毛巾过去。 白正渊接过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这你就不懂了吧?当兵的骨头贱,一天不跑这一身汗,浑身的关节都酸疼难受!再说了,今天上午训练场那边有一批新兵蛋子要摸底考核,我身为营长,怎么著也得过去盯一眼。你们一会儿吃完饭就去店里忙吧,我就不跟著去凑热闹了。” 白母正巧端著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从厨房里走出来,听到儿子的话,点了点头,把海碗往桌子上一顿:“行,部队的事儿是大事,你不能含糊。铺子里也就是些打扫、量尺寸的琐碎活儿,有你爸和我帮著欣欣呢,不用你操心。” 一家四口围坐在这张不大却充满烟火气的圆桌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面前是熬得浓稠黏唇的金黄小米粥,配著白母昨晚现蒸的、宣软得能按出一个坑的大白面馒头,再加上一小碟切得细细的、滴了两滴香油的咸菜丝。这顿饭虽然没有大鱼大肉,却吃得胃里暖洋洋的,简单而温馨。 吃过早饭,白正渊回屋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常服军装,雷厉风行地出门去了部队。 白母和白父在厨房里收拾碗筷,乔欣欣则回到自己那个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的房间,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的確良长裤和白衬衣,又將一个小笔记本塞进斜挎的军绿布包里,准备一会儿去供销社核对要买的物件。 一切准备就绪。 可还没等乔欣欣跨出房门,楼下斑驳的楼梯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急促的皮鞋踩踏声。 那脚步声“蹬蹬蹬”地上得极快,目標明確,直奔白家所在的楼层。 紧接著,防盗铁门被人“砰砰砰”地用力敲响了,力道之大,连门框上的灰都被震落簌簌掉下。 “这大清早的,谁啊敲这么急?” 白母嘴里嘟囔著,赶紧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快步走过去,“咔噠”一声拉开了房门。 门一开,外头赫然站著一个穿著四个兜军装、胸口別著钢笔的年轻军官,满头大汗,神色显得十分焦急。白母认得他,这是家属院后勤处的王干事。 “王干事?这一大早的,出什么事了?”白母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王干事连气都没喘匀,急匆匆地打了个敬礼:“阿姨好!情况特殊,打扰了!请问乔欣欣同志在家吗?有一通来自军区总机转接的长途加急电话,找她的!” 白母脑子里“嗡”地一声,一听是“军区总机转接”的加急长途,还以为是远在海岛的老大出了啥岔子,嚇得脸色都白了,赶紧回头扯著嗓子冲屋里喊:“欣欣!快出来,找你的!” “吱呀”一声,乔欣欣推开房门,穿著那身乾净利落的白衬衣走出来。 看著满头大汗的王干事,她那双澄澈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软糯糯地开口:“王干事,您找我?” 王干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突然一咧嘴,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 “乔欣欣同志,別紧张!总机那边的电话,是咱们后勤部领导从外地开会特意打回来批示的!”说著,他眼疾手快地从隨身那个磨得发亮的黑皮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捏出一张盖著鲜红大印的纸,双手递了过去。 “恭喜你啊!你之前应聘的男澡堂管理员岗位,经过咱们后勤处层层筛选,正式录取了!这是录用通知单,你可得收好。按照规定,今天上午你就得去澡堂那边,找老管理员带著你把工作流程跑一遍!” 男澡堂管理员?! 第111章 男澡堂 乔欣欣伸手接过那张薄薄的通知单,低头仔细扫了一眼。 纸上清清楚楚、黑字白纸地写著她的名字“乔欣欣”和岗位名称,右下角盖著后勤处那颗红艷艷的公章。 她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可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却没显露半分,反倒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她衝著王干事微微鞠了一躬,礼貌道谢:“谢谢王干事,大清早的还劳烦您特意跑一趟,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人民服务嘛!”王干事摆摆手,看著小姑娘这宠辱不惊的沉稳劲儿,心里暗暗竖了个大拇指,紧接著问道,“那你今天上午方便过去吗?如果方便的话,趁著我现在有空,直接带你过去认认门,现在的管理员正好也在岗。” 乔欣欣转过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白母。 白母这会儿心里正像吞了只绿头苍蝇一样膈应,可偏偏当著部队干部的面,那句“不去”怎么也憋不出口。 这可是军区的正式调令,红头文件都下来了总不能为了点虚无縹緲的面子,就把女儿的前程给撅了吧? 白母咬了咬后槽牙,深吸一口气,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您了,王干事。” 乔欣欣麻利地把通知单对摺,妥帖地塞进裤兜里,转头轻轻拍了拍白母的手背,软声安抚:“妈,您別担心。我就是先去澡堂那边熟悉一下流程,乾的都是登记收费的活儿,很快就回来。您和我爸在家等我,等我回来了咱们再一起去铺子里忙活。” 白母嘆了口气,伸手替女儿理了理衬衫领口,满眼不放心地嘱咐:“行吧,红章都盖了,咱必须得服从组织安排。你去吧,路上小心点,遇事儿多长个心眼,別让人欺负了!” “知道了,妈。” 乔欣欣抿嘴一笑,跟著王干事出了门,快步下了楼。 初秋的大院,清晨的空气里还透著点凉爽。 家属院占地面积颇大,从白家住的这栋红砖小楼走到澡堂,脚程快些也得七八分钟。 一路上,大院里来来往往的军人家属不少,王干事一边走,一边热络地给她指路介绍:“乔同志,咱们大院的澡堂就在家属院最后面那栋红砖楼的旁边。那地儿你之前应该去过吧?” 乔欣欣点了点头,声音轻快:“去过的。” 她怎么可能没去过? 当时她被某人派来的兵盯著,不敢露馅儿自己有空间,只能老老实实的去澡堂洗澡。 不过,她去的是女澡堂。 她至今还记得,女澡堂的管理员是个四十来岁、胖乎乎的大姐,姓李。 李大姐人特別和气,一见面就笑眯眯地喊她“乔同志”,手把手地教她怎么买澡票、怎么拿牌子、怎么在木柜子里存衣服。那天下午去洗澡的人不多,她很快就洗完了,顺带著也把女澡堂的管理流程摸了个七七八八。 至於男澡堂……她確实是连门槛都没迈进去过。 不过想来,这天底下的澡堂子,管理流程应该都是大差不差的。 两人並肩走了几分钟,穿过一片鬱鬱葱葱的白杨树林,远远地,一栋灰扑扑、冒著腾腾热气的长条形红砖平房就映入了眼帘。 这澡堂占了整整一层楼的面积,规模著实不小。 左边是男澡堂,右边是女澡堂,中间被一堵厚实严密的红砖墙给死死隔开。 入口也分成了左右两边,门楣上各掛著一块掉漆的木牌子,上面用醒目的红漆端端正正地写著“男”和“女”两个大字。 王干事领著乔欣欣径直走向了男澡堂的入口。 门口的阴凉处,正大马金刀地坐著个老大爷。大爷穿著一件洗得发黄的老头白背心,下半身套著条宽鬆的蓝布裤子,手里正摇著一把大蒲扇,另一只手端著个印著红双喜的搪瓷茶缸,正优哉游哉地抿著高沫儿茶。 “哟!刘大爷,歇著吶!”王干事笑呵呵地迎上去打招呼,“这是咱们后勤处刚分下来的新管理员,乔欣欣同志。今儿个我特意带她过来,跟著您老熟悉熟悉咱们男澡堂的流程!” 听见动静,刘大爷慢吞吞地抬起头。那双浑浊却透著精光的眼睛,上上下下地在乔欣欣身上打量了好几个来回,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 乖乖隆地洞!后勤处那帮人脑子被驴踢了吧? 弄这么个娇滴滴、水灵灵,跟画报里走出来似的小姑娘,跑来管这帮粗糙得跟砂纸一样的兵痞子洗澡?! 不过,刘大爷在这大院里混了大半辈子,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心里犯嘀咕,面上却没多嘴说半个字。 他站起身,把那把大蒲扇往裤腰带上一別,操著一口地道浓郁的帝都腔,中气十足地招呼道:“得嘞!既然是组织上派来的人,那就跟我进来吧!” 乔欣欣冲王干事道了个別,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跟著刘大爷跨进了男澡堂的管理室。 王干事是个男同志,还得回去復命,便站在门口没往里进。 一进屋,乔欣欣就快速扫视了一圈。 这管理室不大,撑死了也就十来平米的样子。 靠墙放著一张漆皮斑驳的旧书桌。 桌面上东西不多,但摆得井井有条:一沓厚厚的、带著油墨香的纸质澡票;一个用来装零钱的铁皮饼乾盒子;一个磕掉了一块瓷的搪瓷茶缸;还有一盏拉线的老式檯灯。 书桌左边的抽屉半开著,里面按照顏色,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堆塑料牌子。 刘大爷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伸手抓起一把塑料牌子,“哗啦”一下丟在桌面上,开门见山地讲解起来。 “丫头,你看好了。咱们这澡堂的管理流程,其实一点儿也不复杂,说白了,乾的就是个『收票、发牌子』的活儿。” 他粗糙的手指点著桌上的牌子,一样一样地扒拉开:“喏,你看这牌子,一共分四种顏色——红、黄、蓝、绿。每一种顏色,代表的都是不同的洗澡时间段。” 乔欣欣听得全神贯注,乖巧地点了点头,顺手从桌上拿起了一个红色的塑料牌子。 第112章 工作流程 牌子有些年头了,边缘磨得十分光滑。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只见上面用钢印深深地刻著“红-01”几个字,字跡填了白漆,清晰又醒目。 刘大爷转身,蒲扇一指墙上贴著的一张有些泛黄的白纸。 那纸上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著几行大字。 “这是咱们的时间表,你一眼就能看明白。每一批客人,不论军官还是家属,进去洗澡的时间统统定死——四十分钟!到了三十五分钟的时候,你就得站在外面扯著嗓子喊一声,提前五分钟提醒他们。到点必须清场,赶紧穿衣服滚蛋,得给下一个时间段的人腾地方!” 乔欣欣凑上前,乌黑的眼珠快速把那张时间表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默默將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死死印在了脑子里。 刘大爷见这小姑娘不仅长得俊,態度还端正认真,没有半点大小姐的娇气,心里那点偏见顿时散了不少,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也和缓了下来:“大部分人洗个战斗澡,十分钟都嫌多,四十分钟绝对够用了。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也有一小撮人洗得久,尤其是一到大冬天,外头冷得邪乎,有些人就喜欢赖在里头多泡一会儿热水。” 刘大爷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敲了敲桌子强调:“要是超过四十分钟还没出来的,你身为管理员,就得立刻进去看看,提醒他们超时了!当然了,如果客人是因为在里面头晕眼花、身体不舒服耽误了,那情有可原,不算事儿。但如果有些人就是故意仗著老资歷耍浑,拖延时间、恶意占用澡堂资源,那就得按规矩办事,绝不能手软!” “超时十分钟以內的,让他们麻溜地补半张澡票;要是超时二十分钟以上的,別废话,直接补一张全票!” 听到这儿,乔欣欣眉头微微一挑,水润的嘴唇轻启,一针见血地问出了核心问题:“刘大爷,要是遇到那种横的,死活不配合补票的人呢?” 刘大爷一听,先是一愣,隨即咧开嘴,“嘿嘿”地乐了,露出一口常年抽旱菸熏出的黄牙,豪气干云地一挥手:“不配合?丫头,你记住了,咱们这是部队的澡堂!遇到那种刺头,你犯不著跟他磨嘴皮子。你只要站到大门口,放开嗓子喊一声,保卫科的巡逻同志就在这附近转悠呢!” 有了这话托底,乔欣欣那颗悬著的心彻底落进了肚子里,把这最关键的一条牢牢记下。 接著,刘大爷又领著她在狭窄的管理室里转了一圈,指了指墙角那个沉甸甸的铁皮柜子:“看见没?这柜子里锁著的,全都是备用的澡票和替换的牌子。外面的用光了,你就拿著条子去后勤处领。每个月月底,后勤处的会计会来跟你对帐,你只要保证收上来的澡票数量,和盒子里的钱一分不差地对得上就行。” 说著,刘大爷又拍了拍桌上那个装满零钱的铁皮饼乾盒子,“每天收的澡票、零钱、毛票,统统扔进这个盒子里。晚上下班前,你把盒子往铁柜子里一锁,钥匙自己装好,第二天早上再拿出来接著用。” 条理清晰,帐目分明。 乔欣欣一一记在心里,眼神亮晶晶的,忍不住又多打听了一句:“刘大爷,那咱们这男澡堂,一天下来,大概能来多少客人啊?” 刘大爷砸吧砸吧嘴,回想了一下:“这夏天嘛,大伙儿都在水房里隨便冲个凉,来洗热水澡的人相对少些,一天也就百十来號人吧。可要是到了冬天,那可就壮观咯!三百號人那是打不住的!最忙的时候,也就是过年前那几天,等著洗澡的大老爷们排队能一直排到外头走廊里头去,乌压压的全是人脑袋!” 乔欣欣表面不动声色,脑子却已经像拨盘算盘一样“劈里啪啦”地飞速计算起来。 大院里洗澡,一张澡票是两分钱。 一百號人,那就是两块钱的进帐;要是三百號人,一天就是六块钱!一个月三十天下来,光是男澡堂这一边的澡票流水,就有一百八十多块钱!这还不算那些超时补票的额外罚金! 在这人均工资才三十几块钱的八十年代,这小小的十平米管理室,每天过手的可都是一笔极其可观的现金流!怪不得要专门招个靠谱的管理员呢! 这根本不是什么让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这明明就是一个守著钱箱子、安稳体面、大有可为的神仙岗位啊! 当然,在心里扒拉算盘归扒拉,乔欣欣脑子可清醒得很。 这每天一百多块钱的巨额流水,跟她半毛钱关係都没有,一分不少都得原封不动地上交后勤处。她端的是公家的饭碗,拿的是死工资——每个月二十八块钱。 不过,在人均工资才三十来块的八十年代初,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能月入二十八块,不仅能在家里挺直腰板,说出去也足够让人眼红了。 “光说不练假把式。来,丫头,你自己上手走一遍流程我瞅瞅。” 刘大爷讲解完,端起大茶缸子灌了一口高沫儿,拿蒲扇点了点桌面,示意乔欣欣坐下。 乔欣欣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拉开木椅子,稳稳噹噹地在书桌前坐下。 她一双白嫩纤细的小手十分麻利,先是掀开铁皮饼乾盒子,指尖一捻,“唰唰唰”从中数出十张带著油墨味的澡票;接著又拉开抽屉,挑出十个红色的塑料牌子,在桌面上整整齐齐地一字排开。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杏眼看向空气中想像出来的人,声音软糯却吐字清晰,透著股乾脆利落的劲儿: “同志您好,您的澡票收好。这是您的牌子,红-01,红色的时间段是七点到七点四十。下一位……” 收票、找零、发牌、报时。 一整套流程走下来,行云流水,丝毫不见磕绊,连半点差错都没出。 刘大爷在旁边看得直点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讚赏,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大腿:“行啊小姑娘!脑子是真灵光!这记性,一遍就全记住了,干活儿也利索,可比之前后勤处塞过来那个毛手毛脚的愣头青强出十万八千里去了!” 第113章 今天晚上七点就得去上班 乔欣欣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不显山不露水地把功劳推了回去,谦虚道:“哪是我聪明呀,是刘大爷您教得好,条理清楚,我顺著您的道儿走,自然就不会走岔了。” “哈哈哈哈!”刘大爷被这小姑娘软糯糯的一记马屁拍得浑身舒坦,常年板著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你这丫头,嘴可真甜!” 一直站在门口没怎么插话的王干事,见事情办得这么顺当,悬著的心也落了地。他笑著上前一步,问道:“乔欣欣同志,这流程都彻底熟悉了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趁现在赶紧问刘大爷。” 乔欣欣站起身,理了理衬衫下摆,认真地摇了摇头:“都记住了,没什么不明白的。今天真是谢谢王干事特意跑这一趟,也谢谢刘大爷倾囊相授。” “那就好,能挑起担子就是好同志!” 王干事一边说著,一边从洗得发白的绿军装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带著黄铜光泽的钥匙,郑重其事地递了过去:“这是男澡堂管理室的钥匙,你一定要贴身收好,千万別弄丟了。今天晚上七点,你正式开始上头一个班,可千万別迟到了!” 乔欣欣双手接过那把沉甸甸的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里,重重地点了点头,白净的小脸上满是严肃:“您放心吧王干事,这是组织交办的任务,我绝对不会迟到!” 王干事见她態度端正,又细细嘱咐了几句夜班关门拉闸的注意事项,便有事在身,先行一步离开了。 送走王干事,刘大爷转头瞅了一眼墙上那掛著钟摆的“大马”牌老掛钟。 “行了丫头,今天上午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也就到这儿吧。”刘大爷把大蒲扇往身后一背,摆了摆手,“你赶紧回家准备准备,晚上七点准时来接班就行。我这还得去里头转一圈,看看那锅炉房烧的水热不热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说完,他背著手,脚踩著老头鞋,慢悠悠地顺著走廊朝澡堂深处走去。 “大爷您慢点。” 乔欣欣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揣进裤兜里。她没急著走,而是又在十来平米的管理室里转悠了一圈,用目光將抽屉、铁皮柜、时间表的位置,像拍照一样死死印在了脑海里,这才安心地转身离开。 跨出澡堂大门,外头的日头已经升起来了,初秋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些微微的刺眼,却暖洋洋的。 乔欣欣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錶盘。 指针堪堪指在八点五十。还不到九点,时间还早得很。正好可以赶紧回去,和爸妈一起去槐花街的铺子里做开业前的准备工作! 想到这,乔欣欣心里一阵火热,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加快了,顺著林荫道一路小跑著回了家。 “吱呀”一声推开红砖小楼的家门,一股子温馨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白母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旧沙发上,腿上搁著个竹笸箩,正手脚麻利地择著长豆角。白父戴著老花镜,老老实实地坐在小马扎上帮著掐豆角尖儿,老两口正有说有笑的,气氛融洽得很。 “妈,爸,我回来了!”乔欣欣换了布鞋,几步走到沙发边,挨著白母坐下,顺手就抓起一把豆角帮著择。 白母一见女儿回来,赶紧停了手里的活计,身子凑过去关切地问:“怎么样?那男澡堂……里面乱不乱?工作流程熟悉了吗?他们没为难你吧?” “熟悉了,妈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乔欣欣软声软语地笑著回答,语气里还带上了几分小女孩的得意,“活儿简单的很,就是坐在屋里收个澡票、发个牌子,绝对不进洗澡堂半步。那流程我都全记在脑子里了,连管事的大爷都夸我聪明呢!” 见女儿全须全尾,脸上还带著笑,白母提溜著的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点了点头又问:“那啥时候正式上班?今天能歇一天不?” “歇不了,今天晚上七点就得去上班。” 乔欣欣脆生生地应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父母:“爸,妈,现在时间还早,咱们乾脆一块儿去槐花街的铺子里吧!再把细节准备准备,爭取这两天就早点开业把钱赚起来!” 白母一听要赚钱,哪有不乐意的?当即把笸箩往茶几上一放,站起身来“啪啪”拍了两下围裙上的灰,风风火火地说:“行!走著!你爸刚才已经把早饭碗都洗得錚亮了,就等你回来呢!” 白父也不含糊,摘了老花镜,站起身换上了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闷声不响却行动迅速地拿起了门后的钥匙。 今天白正渊在部队里带兵拉练,脱不开身,乔欣欣便和父母三人,沿著前一天踩过点的路线,迎著初秋的微风,步行前往槐花街。 一路上,白母的嘴就没閒著,絮絮叨叨地盘算著开店的细碎物件:“欣欣啊,昨天下午咱们一家子总算把那铺子打扫得差不多了。今天过去,主要就是看看还缺什么零碎东西,趁著今天有空,咱们去百货商店或者供销社,一次性给它置办齐全了!” 乔欣欣一边挽著母亲的胳膊,一边点头赞同:“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铺子里原来的桌椅板凳我看木料都还结实,擦乾净留著能直接用,能省下一大笔。但是厨房里的用具,咱必须得添置一些。” 说到这,乔欣欣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些锅碗瓢盆虽然前一任老板留下了一些,但我昨天看过了,大多数边缘都磕缺了口。我的意思是,那些旧碗碟全扔了,咱得换一批全新的。” “啥?!换一批全新的?!” 白母一听这话,脚步猛地一顿,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哎呦我的小祖宗!那可是几十个碗碟啊!这得花多少冤枉钱!缺个口怎么了,洗洗乾净不照样装饭装菜?大伙儿在家里谁还没用过几个豁口碗啊!” 乔欣欣知道母亲过了半辈子苦日子,节俭惯了,也不生气,而是耐著性子细声细气地讲道理:“妈,咱们在家里自己凑合凑合就算了,可咱们开的是饭馆,做的是餐饮买卖呀!那碗啊盘啊,都是直接进客人嘴里接触食物的。豁口的地方最容易藏污纳垢,洗不乾净不说,客人一看那破破烂烂的碗,心里头就膈应,下次谁还来咱们家吃饭?” 第114章 买碗 她晃了晃白母的胳膊,软声撒娇:“这叫『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花点钱买全新的,客人看著乾净卫生用得放心,咱们这钱才赚得长久,您说对不对?” 一直走在旁边当隱形人的白父,难得地停下脚步,沉著声音,一锤定音地开腔了:“欣欣这话说得在理。做吃食买卖的,乾净卫生是第一位的。该花的钱不能省,別因小失大。” 白母见家里当家的丈夫都发话了,女儿说得又头头是道,也不再固执己见。 她嘆了口气,无奈地妥协:“行行行,说不过你们爷俩!那就换新的!全换新的!” 一家三口有商有量著,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槐花街。 上午九点多的槐花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街道两边支著各种小摊,卖包子的、磨剪子的、修自行车的,来来往往的人群川流不息,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八十年代独有的市井烟火气。 乔欣欣走到自家铺子门前,掏出钥匙捅开锁眼。 “哗啦——”一声巨响。 厚重的铁皮捲帘门被她用力推了上去,露出了里面宽敞明亮的铺面空间。 经过昨天下午一家人齐心协力的大扫除,原本油腻灰暗的铺子已经焕然一新。地面的灰尘和瓜子皮碎屑被扫得一乾二净,用水冲刷过的水泥地透著清爽;那几套旧桌椅板凳也被反覆擦拭,露出了原本的木头本色,摆放得整整齐齐。 白母走进去,像检阅部队一样四处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直点头:“不错不错,晾了一晚上,这空气里的餿味儿都没了,看著比昨天亮堂多了!” 白父进门后,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向了后厨。 他蹲下身子,仔细检查著灶台和案板。 昨天那满是陈年老油垢的灶台,已经被乔欣欣用碱水擦得鋥光瓦亮;厚重的木头案板也被菜刀刮去了上面那层黑乎乎的油泥,露出了乾乾净净的木纹。白父伸手摸了摸,满意地连连点头。 乔欣欣站在铺子中央,环顾著四周,脑子里的算盘又“劈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桌椅板凳留下了,足够七八桌客人同时就餐,暂时不用操心。 厨房里的水泥双眼灶台和两口大铁锅都是现成的,试过火,能用。 那块大厚木案板虽然旧了点,但胜在料子扎实,將就著切菜剁肉绝对没问题。 接下来需要添置的……乔欣欣在心里列起了一张清单:主要是上菜的碗碟、筷子、汤勺这些餐具;还有后厨炒菜必须的木锅铲、大漏勺、长把汤勺等厨具。 另外,她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摸了摸下巴。 铺子里现在没有收钱的地方。 总不能客人吃完饭,满屋子找人结帐吧?得去买一张带抽屉的桌子,再配一把舒服点的椅子,摆在门口正对大门的地方当收银台。 还有墙上……光禿禿的也不行。得找木匠定做一块黑板掛在门口或者收钱台的上方,用粉笔写上明码標价的菜单,方便客人一进门就能点菜。 盘算清楚后,乔欣欣转头看向白母,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妈,我都看过了。咱们先去街头的杂货铺把碗碟和厨具买齐;然后再去找个木匠师傅,定做一块大黑板;最后再去旧家具市场,淘换一张收银桌打整打整放门口。” “等等!”白母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碗碟黑板我都懂……收银桌是个啥东西?” 乔欣欣耐心地比划著名解释:“就是放在门口专门用来收钱的桌子呀,最好是那种带大抽屉的,还可以上一把锁,方便咱们安全存放找零的毛票和客人给的粮票。” 白母“哦”了一声,顿时恍然大悟,没好气地拍了拍大腿:“嗨!就是个收钱的柜檯唄!你这丫头,净整些洋词儿,你说柜檯我不就懂了嘛,还非得叫啥『收银桌』!” 乔欣欣闻言,白嫩的脸颊微微一红,有些尷尬地吐了吐舌头笑了。 確实是她嘴瓢了。她一个现代穿书过来的,习惯了现代餐饮的叫法。这年头,不管是供销社还是国营饭店,哪有人说什么“收银桌”的,全都是清一色地叫“柜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家三口商量妥当,便重新拉下捲帘门锁好,沿著热闹的槐花街往前走去採购。 没走多远,就在街角看到了一家门脸不小的日用杂货铺。 铺子门口的空地上,用草绳捆著成摞成摞的粗瓷大碗和白底蓝花的盘子;旁边的柳条筐里,插满了一把把散发著竹子清香的筷子,以及各色木製的锅铲、饭勺,生活气息浓郁到了极点。 乔欣欣率先迈进店里,在堆积如山的瓷器前转了一圈,蹲下身,在一摞大號的汤碗前挑挑拣拣起来。 这可是饭店的门面,马虎不得。 她熟练地拿起一个带著蓝边条纹的粗瓷大碗,先是翻过来看了看碗底那一圈烧制的地方,確认平整不割手、没有细微的裂缝;接著,她曲起右手纤细的食指,在碗沿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悦耳、毫无杂音的瓷器碰撞声在嘈杂的铺子里响起。 声音清脆,说明这碗烧得透,没有暗伤。乔欣欣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將这个完好无损的碗,轻轻放进了脚边准备好的竹篮子里。 白母在一旁端著个竹篮子,眼瞅著女儿挑个碗还像弹棉花似的“叮叮噹噹”敲个不停,终於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凑上前问道:“欣欣啊,你挑碗就挑碗,看个底朝天就算了,怎么还上手弹上了?这又是哪门子的讲究?” 乔欣欣头也没抬,手里动作不停,一边曲起白嫩的指节在那粗瓷大碗上轻轻弹拨,一边软声软语地给母亲科普:“妈,这您就不懂了吧。买瓷器得听声儿!弹一弹,能听出这碗里头有没有肉眼看不见的暗裂缝。声音清脆像敲钟的,那就是好碗;要是声音发闷、发散的,那就是里头没烧透,或者有暗伤,买回去装两次热水准得炸裂。” 第115章 买黑板 “神乎其神的,真有这么玄乎?” 白母將信將疑地撇了撇嘴,放下竹篮,也学著女儿的样子,从脚边那一摞没挑过的碗里隨手抽出来一个。她学著乔欣欣的样子,拿粗糙的食指在碗沿上用力弹了一下。 “噗——” 一声极其沉闷、像敲在破木头上的哑声传了出来。 白母一愣,赶紧把碗翻过底来迎著外头的日头一瞧。嘿!还真邪了门了!在那碗底厚实的釉面下头,赫然藏著一条头髮丝儿般粗细的黑黑色裂纹!要不是仔细看,绝对发现不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还真是破的!”白母惊讶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稀奇地看著自家闺女,“你这孩子,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什么时候学了这么一手绝活儿?” 乔欣欣闻言,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总不能说,这是自己在现代社会逛夜市地摊、跟那些倒腾古董瓷器的老板们学来的“捡漏”小妙招吧? 她眉眼一弯,露出了一个甜美討巧的笑容,含糊其辞地打了个马虎眼:“哎呀,我也是以前听胡同里那些收破烂的老大爷顺嘴提过的,今天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试试唄。” 说完,她也不等白母细问,赶紧转移话题,低头继续麻利地挑起碗来。 白母这下是彻底服气了,也不嫌累了,挽起袖子就在旁边跟著打下手;而一直没怎么吭声的白父,则像个闷葫芦似的,老老实实地充当著搬运工,把母女俩挑好的碗碟、筷子、锅铲,一摞一摞地往店门口的空地上堆。 一家三口分工明確,忙活了將近半个钟头,总算把开店初期需要的餐具和厨具一股脑儿全置办齐了。 清点的时候,白母看著地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物件,心疼得直抽冷气。 粗瓷大碗整整五十个!白底蓝花的盘子三十个!竹筷子一把接一把足足一百双!白瓷汤勺五十把! 外加木把手的大铁锅铲两把、舀汤的大铁勺两把、捞麵条的大漏勺一把,最后乔欣欣居然还大手一挥,硬是添了一口崭新的大铁锅,说是要以备不时之需! “我的小祖宗哎……”白母捂著心口,看著那一堆东西,感觉心在滴血,“欣欣,咱们这摊子刚支棱起来,八字还没一撇呢,是不是买得太多了点?这得花多少钱啊!一天能有几个人来吃饭,用得著五十个大碗吗?” 乔欣欣擦了擦额头沁出的细汗,挽住白母的胳膊耐心安抚:“妈,您往长远了想。咱们铺子在槐花街这风水宝地,中午和晚上可是两个大饭点。要是回头咱家味道好、生意火爆起来,这五十个碗同时上桌流转,还不一定够用呢!总不能让客人干坐著等咱们洗碗吧?多备一些,有备无患嘛,钱花在刀刃上,不亏。” 白母虽然这半辈子节俭抠搜惯了,但自家闺女说话就是有股子让人信服的魔力,条理分明,让她挑不出半点错来。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长嘆一口气,默认了。 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大姐,繫著个满是油渍的围裙。眼瞅著今天开张撞上了这么个“大户”,胖大姐那张脸早就笑成了一朵灿烂的牡丹花,连连搓著手迎了上来。 “哎哟,这位女同志可真是个爽快人!买得多,大姐我也不能小气!”胖大姐笑得合不拢嘴,大手一挥,豪气地主动提议,“同志,你们家住哪儿呀?或者铺子在哪条街?这么多锅碗瓢盆的,全靠你们三个人用手提回去,那手还不得勒断了?我让我家那口子,马上蹬三轮车给你们送货上门!” 在这连买个火柴都要自己兜走的年代,能有“送货上门”的服务,那绝对是意外之喜。 乔欣欣当即爽快地报了槐花街铺子的具体门牌號,胖大姐一口应下,拍著胸脯保证半小时內连人带货准时送到。 痛痛快快地付了钱,一家三口空著手从杂货铺出来,拐个弯,继续去寻摸定做黑板的地方。 这槐花街是出了名的商业街,两侧红砖小楼林立,各行各业的小营生都有。没走几步,就看见一家招牌略显陈旧的文具铺子。 乔欣欣挑开门帘走进去,一股子墨水和纸张的混合气味扑鼻而来。 文具店老板是个戴著厚底黑框眼镜的瘦高个儿,穿著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一副文化人的做派。听完乔欣欣要买黑板掛在店里当菜单的需求,他转身从玻璃柜檯后头的角落里,搬出了一块木框装裱的小黑板。 “小同志,你看这块行不行?”瘦高个老板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长一米,宽六十厘米。黑板面是刚刷过一层新墨汁的,掛在你们饭馆墙上,大小应该正好够用了。” 乔欣欣伸手摸了摸黑板面,確实平整无坑洼,大小也正合她的心意。她满意地点点头,隨即又抬眼看向老板,语气软糯却带著几分商量:“老板,这黑板挺好的。不过,能不能麻烦您,用粉笔帮我们把菜单直接写在上头?” 瘦高个老板闻言愣了一下,连连摆手,神色有些为难:“哎哟小同志,这可使不得。我这破店平时也就卖卖铅笔、作业本,我这手字也就是个能认的水平,可不包替人写招牌的活儿啊。” 乔欣欣也不恼,像是早有准备似的。她小手伸进的確良衬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纸,双手递了过去。 “老板您別有顾虑。这菜单的菜名和价钱,我已经提前列好了,不需要您排版,您只要照著这纸上的字跡,用正楷粉笔字原样抄到黑板上就行。” 说著,乔欣欣竖起两根白嫩的手指,笑容甜甜地拋出了诱饵:“当然,不让您白受累,我额外付您两块钱的辛苦费。” 一听到“两块钱”,老板那双藏在厚镜片后头的眼睛瞬间亮了。 在这年头,两块钱都能买上两斤五花肉了!就抄几行字?这钱简直跟白捡的一样! 第116章 空间可以自动种植蔬菜 他赶紧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只见那白纸上,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地写满了菜名和价格,那钢笔字跡工整清秀,透著股说不出的漂亮劲儿。 “行!既然小同志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活儿我接了!”老板立马改了口,痛快地点了头,“不过写粉笔字得费点功夫,你们明天下午来取,保准给你们写得漂漂亮亮的!” 乔欣欣也不含糊,当即从兜里数出黑板钱和两块钱的定金,拍在柜檯上,约好了取货时间便转身出门。 刚一挑开门帘走回街上,憋了半天的白母终於忍不住了,拉著乔欣欣的胳膊,压低声音心疼地嘟囔:“欣欣啊,你是不是钱多烧的?不就是拿粉笔写几个字吗?两块钱啊!那都能扯两尺花布了!咱们自己回家拿粉笔划拉划拉不行吗?” “妈,这您就不懂了。”乔欣欣挽著母亲,耐心地顺毛捋,“我这钢笔字写在纸上是还行,但要在那么大块黑板上写粉笔字,那可是个手腕子上的技术活。字要是写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客人一进门看著那跟狗爬似的菜单,多倒胃口啊?” 她顿了顿,语气篤定:“咱们这是掛在正墙上的门面!字就得写得大、写得工整挺拔,让人远远一瞅就一目了然!花这两块钱,买个专业的排版效果,绝对物超所值!” 白父双手背在身后,迈著八字步跟在旁边,適时地沉声开口,一锤定音:“欣欣说得对。做大买卖的人,眼皮子不能浅。该花的钱一分不能省,別抠搜这点小钱丟了门面。” 家里的顶樑柱都发话了,白母嘆了口气,虽然肉疼,但也只能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接下来,一家三口顺著街道,一路走到了槐花街的尽头,终於在一个巷子口找到了一家半敞开的木工作坊。 作坊门面不大,但里头宽敞。 满院子堆的都是成摞的红松木板和樟木料子,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木屑和原木特有的清新气味。 院子中央,一个膀大腰圆、光著膀子的中年汉子正跨立在一条长木凳上,手里握著刨子,“嚓——嚓——”地用力刨著木头。一卷卷刨花隨著他的动作飞溅落在地上。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汉子停下动作,用脖子上搭著的破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抬起头,操著一口极其地道、带著儿化音的帝都腔粗声问:“同志,打点啥家具嘿?” 乔欣欣上前两步,双手在半空中大致比划了一个方框,声音清脆利落:“师傅,我想定做一张放在铺子门口的柜檯。长度大概一米二,宽度六十厘米就行,高度嘛……正好到我腰眼这儿。” 她又指了指假想中柜檯的下方:“重点是,台面下头得带两个大抽屉,还要装上暗锁,我得用来放找零的毛票和客人给的粮票。能做吗?” 木匠师傅听完,连思考都没思考,直接从耳朵后头夹著的半截铅笔拿下来,顺手抄起地上一根捲尺,“啪”地一下拉开,在虚空中比划了几个尺寸。 “成啊,这有啥难的。”木匠把捲尺一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要是用咱这普通的松木料子,连工带料,一口价,八块钱!三天后这个点儿,您带人来抬走就成。” 乔欣欣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当下的物价,这实木柜檯八块钱,还包五金锁扣,可以说是相当公道了。 “得嘞,那就麻烦师傅了。”她痛快地掏出八张一元纸幣,数清后递了过去,“三天后我准时来取。” 木匠师傅接过钱,在沾满木屑的工作檯下头翻了半天,找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龙飞凤舞地写下个收条,递给乔欣欣让她签了名字和日期,这笔交易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等从木工作坊出来,头顶上的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当空。 毒辣的秋老虎晒得柏油路面都泛起了一层白花花的热气。 白母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热出来的汗珠,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天色,转头对女儿说:“欣欣啊,这都快大晌午了。该买的零碎咱也全置办齐了,还有啥漏下的没?要是没有,咱一家子赶紧先回大院吧,下午等日头偏了再过来归置。” 乔欣欣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锅碗瓢盆、黑板柜檯是齐活了,可饭馆开业,最核心的“食材”还没影儿呢! 但这事儿,她绝对不能让养父母跟著掺和。 因为一旦涉及到採购蔬菜,她就得动用自己那个逆天的“隨身空间”,这秘密可是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能吐露半个字的。 “妈,你们先回去吧。”乔欣欣停下脚步,语气自然地安排道,“我得再去前头那个农贸大菜市场转悠转悠,看看现在市面上青菜、猪肉是个啥价钱,跟菜贩子混个脸熟,心里好有个底儿,免得开业进货的时候被人坑了。” 白母一听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有些不放心地四下看了看:“就你一个人去?这菜市场里三教九流的,啥人都有,乱得很!要不妈不回去了,妈陪你一块儿去!”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用不用,真不用!”乔欣欣赶紧摆著小手,一把挽住白母的胳膊把她往回大院的方向推,“妈,我都多大人了,还能在菜市场走丟了不成?您和爸折腾这一上午肯定累坏了,赶紧回去喝口凉水歇歇脚,我就去摸个底,很快就回去!” 一旁的白父看著女儿那股子独立干练的劲头,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他伸手拉了拉妻子的袖口,压低了嗓门,声音沉稳:“行了,让孩子自己去闯荡闯荡吧。她现在敢当男澡堂管理员,敢自己当家开饭店,她早就长大了,该让她锻炼锻炼翅膀了。” 白父的话向来有分量。白母听了,虽然心里还有些打鼓,但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临走前还不忘絮絮叨叨地嘱咐:“那你可把钱包捂严实了!防著点小偷!別走偏僻地方,早点回大院啊!” “知道啦,妈!你们路上慢点!” 乔欣欣站在槐花街的树荫底下,乖巧地挥著手,目送著父母的背影彻底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中,她原本带笑的小脸这才严肃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並没有像她说的那样朝著人声鼎沸的菜市场走去,而是脚底下一抹油,七拐八拐地钻进了农贸市场背后一条死胡同的偏僻小巷子里。 这巷子堆满了废弃的破竹筐和煤渣,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乔欣欣屏住呼吸,警惕地贴著斑驳的砖墙,左右张望了一番,確认前后左右绝对没有任何一双眼睛盯著自己后,她缓缓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意念猛地一动! “唰——” 上一秒还站在骯脏巷子里的纤细身影,犹如空气般瞬间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睁开眼时,乔欣欣已经置身於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空间里,依旧是那副不染纤尘、祥和寧静的世外桃源景象。头顶没有太阳,却明如白昼。 一栋三层高、极具现代风格的精致小別墅静静地矗立在中央。別墅正前方的一口汉白玉砌成的灵泉眼中,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著清澈透亮的泉水,水花飞溅间,整个空间里的空气都被一股清甜、沁人心脾的灵气填得满满当当。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上午走街串巷的疲惫一扫而空。她没有在这口能强身健体的灵泉边多做停留,而是熟门熟路地绕过別墅,快步走向了后方那片广阔肥沃的黑土地。 看著眼前这片土地,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当她得知原书剧情、决定跟著白家人搬来首都帝都生活的时候,她就在心里盘算著以后要在帝都做生意立足。 她手里最大的底牌就是这个隨身空间,这大好的一片仙田怎么能让它长草荒废著?所以她提前做好了规划,把这片地全给种满了。 她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当时播种的情景—— 那天,她就站在现在这个田埂的位置,刚一站定,面前的空气中便“嗡”地一声,凭空浮现出了一个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虚擬操作面板。 那面板就像是现代的触屏电脑一样,上面整整齐齐、分门別类地排列著各种蔬菜种子的彩色图標。每一个图標的右下角,还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標註著种子剩余的数量,以及种子长成所需的成熟时间。 她当时伸出手指,虚空选中了一块黑黝黝的空地,在面板上点击了一下“种植”按钮。 紧接著,面板上立刻弹出了一个方框,上面跳出一行机械的提示字:【请选择您要播种的种子。】 第117章 把空间里的蔬菜混入其中 可惜,当时因为空间等级太低,她这个新手手里压根没有什么稀罕的高级货,只有系统初始赠送的几包免费种子。 不仅数量极其有限,品种更是少得可怜得五个指头都能数过来。 乔欣欣扒拉了一下当时的库存,只有:小白菜、空心菜、韭菜、西红柿,还有黄瓜这老五样。 不过,虽然品种普通,但在这蕴含灵气的空间里种出来的东西,哪怕是颗小白菜,也绝对不是外头菜市场那些凡夫俗菜能比擬的! 想到这,乔欣欣满眼期待地抬起头,目光投向了眼前这片已经生长了一个月的农田…… 她蹲下身子,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那绿油油的菜叶。 回想一个月前,她刚把开饭馆的计划提上日程时,心里最大的顾虑就是没有靠谱的进货渠道。 外头菜市场的菜,好坏参半不说,价格还隨行就市。 於是她便抱著“有枣没枣打三竿”的心態,把空间里那些免费赠送的种子一股脑儿全撒进了这片黑土地里。 权当是自给自足,哪怕品种不多,也总好过完全受制於人。 可眼前这一幕,却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这也长得太快了吧!”乔欣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惊嘆。 在外面正儿八经种一茬小白菜,从撒种、发芽到能拔出来下锅,风吹日晒的,根据不同品种得1-4个月! 而她这次播种下的品种正是要种植两个月的白菜,竟然一个月就成熟了。 更绝的是这品相! 她伸手攥住一棵小白菜的根部,稍一用力,“啵”地一声,带著些许湿润黑土的小白菜便被拔了出来。 乔欣欣把白菜托在白嫩的手心里,凑近了仔细端详,满意地直点头。 瞧瞧这菜!根茎粗壮白净,叶片肥厚宽大,绿油油、水灵灵的,叶脉里仿佛都兜著一汪清泉。 別说炒了,光是这么看著,都让人觉得脆生生、直咽口水! “这卖相,这个头,简直把外头菜市场那些打蔫儿的凡夫俗菜甩出了八条街去!” 乔欣欣脑子转得飞快,一笔清晰的经济帐立刻在心里盘算开了:如果饭馆以后能全盘用空间里的蔬菜来替代外面採购,那这进货成本起码能砍掉一大半!不仅省下了真金白银,这独一份的口感和新鲜度,绝对能成为自家饭馆揽客的金字招牌! 不过,这喜悦劲儿还没过,她就意识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系统初始给的这几包免费种子,实在太少了。 满地看去,全是小白菜、空心菜这几样素净的绿叶菜,再不就是那几株快熟透的西红柿和顶著黄花的嫩黄瓜。 “开饭馆光有叶子菜哪成啊?”乔欣欣站起身,拍了拍手心里的黑土,微微蹙起了好看的眉头,“要想菜品味道好,辣椒、土豆、豆角这些硬通货少不了!还有葱、姜、蒜这些熗锅调味的灵魂配料,用量极大,要是全靠外面买,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必须得自己种才划算!” 心里有了定夺,乔欣欣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 她打算先去外头的农资店扫荡一批种子,把这空间里的空地全都填满。至於肉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白嫩娇俏的小手,无奈地撇了撇嘴。 在空间里养猪养鸡倒是不要钱,可问题是,她一个二十岁、连杀条鱼都得做半天心理建设的姑娘,让她亲自去杀猪宰羊?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算了算了,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干。肉类就在外面买现成的吧,贵是贵了点,起码图个省事,別折磨自己。” 说干就干! 乔欣欣意念猛地一动,眼前的仙田灵泉瞬间褪去。再一睁眼,她已经重新站在了那条堆满煤渣的偏僻小巷子里。 她低头拍了拍的確良衬衫上不存在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头髮,迈著轻快的步子走出死胡同,顺著熙熙攘攘的街道往前溜达。 没走多远,就瞧见街对面开著一家门脸不大的农资店。 店门口的木头架子上,拿长尾夹掛著一排排五顏六色的种子袋,迎风一吹,花花绿绿的,格外醒目。 乔欣欣挑开塑料门帘走进去,一股子乾燥的草木灰和农药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里这会儿没別的客人,柜檯后头,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大爷正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底老花镜,津津有味地看著手里那份《帝都日报》。 “大爷,向您打听个事儿,我想买点种子。” 乔欣欣站在柜檯前,嗓音又甜又糯,听得人心里舒坦。 老大爷闻声,慢吞吞地放下报纸,从老花镜上头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笑呵呵地从柜檯后头绕了出来:“哟,小女娃买啥种子啊?打算在院里种点啥?” 乔欣欣没急著答话,背著手在店里的货架前转悠了一圈。 这一看,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这小店不大,五臟俱全啊!货架上分门別类地摆著小箩筐,里头全是一袋袋分装好的种子:青皮辣椒、紫把茄子、长豆角、土豆块茎、水黄瓜、大红西红柿,连葱、姜、蒜的种子都码得齐齐整整。 她隨手捻起一袋装在粗糙油纸袋里的辣椒种子,回头问了一句:“大爷,您这辣椒种子咋卖的?多少钱一袋?” 老大爷竖起一根指头报了个实在价。 乔欣欣在心里一过秤,確实不贵,比她预想的还要便宜些,当即小手一挥,开启了“进货模式”。 “大爷,那麻烦您受累给我包一下!辣椒种子,来两袋!紫茄子,来两袋!豆角,要两袋!那个土豆种,给我来一麻袋!黄瓜、西红柿各来两袋!还有那葱、姜、蒜,一样给我拿两袋!” 她这清脆利落的一串报菜名,直接把老大爷听懵了。 回过神来后,老大爷乐得嘴里的假牙都快飞出来了,连连应声:“哎哟!好嘞好嘞!大爷这就给你装!你这小同志,可是个干大事的爽快人吶!” 利索地付了钱,乔欣欣把这十几包沉甸甸的种子一股脑儿全塞进了自己隨身背著的军绿色帆布包里。 第118章 订购食材 刚一迈出农资店的大门,趁著四下无人注意的空档,她小手在包里一覆,意念闪动——包里那十几袋种子瞬间消失,稳稳噹噹地躺在了隨身空间的空地上。 搞定了头等大事,乔欣欣脚步不停,直奔农贸大菜市场。 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蔬菜调料空间能全包圆了,但饭馆里那些硬菜所需的猪肉,必须得找个长期靠谱的肉摊子定下来。 从农资店走到菜市场,也就十来分钟的脚程。 这会儿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当空,快临近中午了,菜市场里买菜的大爷大妈散去了大半,但各种叫卖声、討价还价声依然热闹得喧天。 乔欣欣无视了路边那些卖散菜的小摊,直奔菜市场最里头那家规模最大的肉铺子。 肉铺案板后头,一个穿著油腻反光胶皮围裙、胖得像座弥勒佛似的老板,正抡著一把砍刀,“砰!砰!砰!”地在一块大砧板上剁著带血的筒骨。 看到有个俏生生的小姑娘走过来,胖老板手里的动作一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中气十足地笑问:“同志!今天家里改善伙食啊?来点啥肉?刚杀的大肥猪,膘厚得很!” 乔欣欣没挑肉,而是径直走到案板跟前,那双澄澈的大眼睛定定地看著胖老板,开门见山,语出惊人: “老板,我不是来买一顿半顿的。我想跟您,谈个长期的买卖。” 胖老板正准备拿鉤子掛肉的手猛地一顿,粗糙的胖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一双被横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透出几分精明:“长期的生意?小同志,你这话是啥意思?” “不瞒您说,我在前头槐花街刚盘下个铺面,开了家饭店,过几天就要正式掛牌营业了。” 乔欣欣声音虽然软糯,但吐字清晰,透著股不容小覷的干练,“饭店一开张,每天雷打不动地需要大量新鲜猪肉。五花肉、肋排骨、上好的里脊肉,一样都不能少,最要紧的就是一条——必须得新鲜! 如果您这儿能保证质量绝不以次充好,价格上也能给个实在价,那我打算以后天天在您这儿定点拿货。” 胖老板一听这话,那双小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唰”地一下就亮了! 长期定点拿货!每天都要!这可是打著灯笼都难找的大金主啊! 他赶紧把手里的砍刀往案板上一扔,那股子敷衍的劲头全没了,热络地从案板后头绕了出来,拍著胸脯震天响: “哎哟喂!同志,那你可算是找对人了!你满菜市场打听打听,我老朱这铺子开了十几年,从来都是卖当天凌晨刚杀的鲜肉!那些个病死猪、注水肉,我要是敢往外卖一两,你砸了我的招牌! 价格好商量!绝对给你算大主顾的批发价!你说吧,每天要多少?几点给你送过去?” 乔欣欣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初期试营业的客流量,稳妥地开了口:“具体的量,我还得看开业头几天的上座率隨时调。但前期暂定:上好的五花肉,每天十斤!排骨,十斤!精瘦的里脊肉,五斤!至於猪大肠、猪肝这些下水,看我每天的菜单另定。 要求只有一个:每天早上七点之前,必须连皮带骨地给我准时送到槐花街中段的铺子里,能不能办到?” “行行行!没问题!”胖老板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生怕这大单子飞了,“七点之前,我亲自蹬三轮车给您送过去!准保不耽误您开火做饭!咱家的肉好,这送货的服务,绝对也得给您办得板板正正的!” 两人凑在案板前,就著每斤肉的单价又是一番討价还价。胖老板看在这细水长流的长期合作份上,忍痛给让了几毛钱的利。 这价格虽然比起乔欣欣自己大半夜跑去郊区屠宰场拿货要贵上一丁点,但她要的就是这份“花钱买时间”的省心省事。毕竟,她这当老板的,总不能天天凌晨三四点爬起来去跟猪肉佬抢肉吧? 利索地敲定了买卖,乔欣欣拿纸笔留了肉铺的具体地址和胖老板的姓名,又留下了自家铺子的门牌號,约好后天早上正式开始送货,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菜市场。 正午的日头毒辣得很,悬在头顶上,直晒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柏油路面走上去都觉得烫脚。 乔欣欣怕父母等急了,加快了脚步,顶著大太阳一路小跑,终於是跑回了槐花街的铺子前。 双手用力向上一推,“哗啦”一声,捲帘门被推了上去。 铺子里,白母和白父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刚擦乾净的长条凳上等著她。 一见闺女满头大汗地钻进来,白母心疼坏了,赶紧迎上前,从布兜里掏出一个白胖的凉馒头塞进她手里:“欣欣啊,你这孩子怎么去了这么大半天?饿坏了吧?来,妈早上出门带的馒头,赶紧先垫吧垫吧肚子!” 乔欣欣確实也跑饿了,接过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一边像小松鼠似的鼓著腮帮子嚼,一边含混不清地报喜:“妈,我不饿……我刚去了趟菜市场的肉铺子,顺道把咱家以后肉类进货的事儿给谈妥了。以后每天早上七点,新鲜猪肉准时给咱送到这店门槛上,省得咱们自己天天去菜场抢肉了!” “长……长期进货?还每天让人家送来?” 白母这辈子习惯了精打细算,一听这话,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八度,“那不得让人家多赚咱们跑腿费啊?得花不少冤枉钱吧!” “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乔欣欣费劲地把嘴里的干馒头咽下去,走到桌边倒了杯凉白开猛灌了一口,这才耐心地解释,“我跟那老板是按批发价谈的,比外头零售价便宜!再说了,人家每天准点送到,咱们省下那起早贪黑的时间和力气干点啥不好?而且我没多定,每天就定了一天的量,卖完了第二天再补新鲜的,坚决不压货,这叫资金灵活周转!” 第119章 六点二十,该出征了 一直坐在旁边抽旱菸没吭声的白父,听到这番条理清晰的话,把菸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眼神里满是讚赏,一锤定音:“我看欣欣这个主意好得很!做买卖就得有做买卖的格局,哪能全家天天为了几斤猪肉天不亮就去跟人挤破头?省时省力,这钱花得值!” 家里的主心骨都点头了,白母虽然心里还是有点肉疼那点差价,但闺女事儿都谈妥了,她也不好再扫兴,只能长嘆一口气认了。 一家三口正准备开始规整上午买回来的锅碗瓢盆,乔欣欣突然转过身,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父母,冷不丁又拋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对了,爸、妈。以后咱们饭馆开业了,咱们得把排班定下来——以后,我全权负责店里的早班,你们二老,就负责晚班!” “早班?晚班?” 白母手里拿著个抹布愣在了原地,跟白父面面相覷,满脸的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这自家开的馆子,一天到晚都搁店里待著不就行了?啥早班晚班的?” 看著父母一脸发懵的模样,乔欣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声音软糯,吐字却清晰脆亮: “爸、妈,你们是不是高兴糊涂啦?忘了我晚上还得去军区澡堂子上班呢?我这一个人劈成两半也顾不过来呀!” 她拉过长条凳坐下,掰著手指头,一条一条地给父母盘算起来:“你们听我理理这顺不顺。以后每天大清早,那些肉啊菜啊一送过来,我就先到店里开门签收。我一个人趁早把菜洗了、切了,把厨房里那些零碎的备菜活儿全包圆了。” “等快到中午饭点,客人要上门了,你们二老再掐著点过来。爸负责掌勺炒菜,妈负责在外头跑堂端盘子收钱。等晚上吃过了晚饭,这营业时间彻底结束了,你们再关门收工回家。至於我嘛,晚上六点多就得去澡堂子接班,正好错开!” 白母手里攥著抹布,脑子里跟著闺女的话转了一圈,眉头渐渐舒展开了,猛地一拍大腿:“哎哟!还是我闺女脑子活泛!这么一错开,咱们一家人谁也不耽误谁,店里也时刻不离人,这安排敞亮!” “行,就按你说的办!” 白母点了点头,可一转念,看著闺女那张娇俏白净的脸蛋,心里又悬了起来,“可是欣欣啊,你这大晚上一个人去澡堂子值夜班,黑灯瞎火的,妈这心里直打鼓啊!要不……晚上让你哥接送你?” “哎呀,不用不用!”乔欣欣笑著连连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妈,那男澡堂就在咱们军区家属院里头,满打满算也就几步路的脚程,岗哨都在跟前,连个小偷都不敢往这儿溜达,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哪能天天让人拴在裤腰带上?” 一直坐在旁边抽旱菸的白父也开了口,菸袋锅子往桌角磕了磕,声如洪钟:“行了,孩子大了,该放手就得放手!欣欣现在是个干正事的职工,又当著饭馆的小老板,你別总把她当丫头片子护在胳膊窝底下,让她自己去闯!” 家里的老头子都发话了,白母虽然还是满心眼的心疼,但也只能长嘆了一口气,妥协道:“成成成,说不过你们爷俩,不送就不送,那你自己晚上可得机灵点!” 其实,乔欣欣非要爭这大清早一个人来饭馆的“早班”,心里还藏著个不能见光的小九九。 她这是为了给隨身空间里那些水灵灵的蔬菜,找个光明正大“过明路”的藉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每天早上进货的当口,只要她提前一个人到店里,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空间里长成的好菜拿出来,跟外头买来的菜混在一起。 这样一来,隨身空间的秘密捂得死死的,店里还能用上不花一分钱、口感堪比仙丹的极品蔬菜,这波叫一箭双鵰,稳赚不赔! 规整完店里的杂物,乔欣欣回到家属楼时,墙上的掛钟正好指在中午十二点半。 刚一推开门,一股浓郁的红烧排骨味儿就直往鼻子里钻。 饭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而白正渊,也刚从部队拉练回来,正敞著军装外套,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端著搪瓷缸子喝高末茶。 “欣欣回来了?快,赶紧洗手吃饭!”白母繫著围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招呼。 “哥,你回来啦!”乔欣欣甜甜地叫了一声,换了鞋,麻利地洗完手坐到了饭桌前。 白母一边拿著饭勺给她盛了尖尖一碗大米饭,一边忍不住关切地问:“铺子那边今儿个归置得怎么样了?还缺啥大件不?” “都差不多了。”乔欣欣接过饭碗,毫不客气地夹了一块色泽红亮的排骨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匯报进度,“明天一大早我就去木工坊把定好的收银柜檯拉回来,下午去文具铺拿黑板。后天早上肉铺老板开始送肉送骨头,大后天,咱这『白记小馆』就能正式开门迎客了!” “这日子定得紧凑,好!”白母讚许地点点头,隨即又犯了愁,“那这菜单呢?你打算怎么定?咱这头一回干买卖,要不……先试营业几天,看看家属院里这帮人的胃口反响?” 乔欣欣手里的筷子一顿,澄澈的大眼睛转了转。 薑还是老的辣!母亲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妈,您这主意绝了!”乔欣欣立马咽下嘴里的肉,竖起大拇指,“行!那咱们就先试营业三天!每天就做几样拿手的家常小炒,限量供应,卖完就拉倒,绝不多做!咱们一边卖一边看客人的反馈,等摸清了大傢伙儿的口味,再调整大菜单!” 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白正渊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剑眉一挑,浑厚的嗓音插了进来:“大后天开业是吧?正好那天我轮休,没训练任务,我过去给你们搭把手。” “太好了!”乔欣欣高兴得一拍桌子,眼睛亮得像淬了星星,“有哥这尊大神往店门口一镇,我这心里就彻底踏实了!” 白母也乐得合不拢嘴,连连夹菜放到儿子碗里:“可不是嘛!正渊个子高、力气大,那些搬搬抬抬的重活儿全交给他,咱们娘俩可就省大劲儿了!” 一家四口围著四方小饭桌,有说有笑地吃著热乎饭,气氛温馨得仿佛能把人骨头都泡软。 乔欣欣吃著碗里的饭,心里却暖洋洋的。比起原书里那个偏心眼偏到太平洋、任由假千金作威作福的乔家,这没有血缘关係的白家,才是真正有烟火气、有人情味的家! 吃过午饭,白母利索地收拾了碗筷,白正渊回屋午休,白父则戴著老花镜在沙发上看起了《解放军报》。 乔欣欣跟著帮完忙,也回了自己那个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倒头睡了个舒坦的午觉。 等她再睁眼,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下午三点多了。 她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板床上,盯著头顶泛黄的天花板,脑子里的发条又开始咔咔转动,盘算起晚上第一次去澡堂子上岗的事儿。 男澡堂晚上七点准时开门,作为管理员,她少说也得六点半到岗,提前把准备工作做好。 首先,是这身行头。 乔欣欣从床上翻身坐起,打开老式衣柜门。在男人扎堆的公共澡堂干活,招摇过市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必须得往朴素、干练了打扮。 她精挑细选,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確良白色短袖衬衫,下半身配了一条宽鬆的深蓝色长裤。原本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髮,也被她用一根黑皮筋紧紧地扎成了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脚上蹬了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站一晚上也不至於脚底板疼。 穿戴整齐,她对著衣柜上的穿衣镜照了照,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乾净,利落,活脱脱一个本分的劳动人民! 不仅如此,她还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军绿色的帆布斜挎包,把澡堂钥匙、用来找零的毛票、还有一把沉甸甸的铁皮手电筒,全仔细地塞了进去,確认一样没落下。 走到客厅,白母正在择菜,一抬头看见闺女这副打扮,眼前一亮,忍不住夸讚道:“不错不错!这身打扮看著就精神,像个干活的利索样儿!” 白父从报纸后头抬起头,扫了女儿一眼,那张平时严肃古板的脸上,也难得地扯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乔欣欣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客厅里陪著父母閒聊了一会儿家常。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自己进厨房下了一碗清汤掛麵,臥了个荷包蛋,呼嚕呼嚕地对付了晚饭。 把碗一洗,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六点二十,该出征了! 第120章 今晚这男澡堂子的「生杀大权」,全捏在她一个人手里了 “妈,时间差不多了,我走啦!”乔欣欣把斜挎包往身上一背,手里攥著钥匙和手电筒,衝著屋里喊了一声。 白母赶紧从厨房里追出来,手里还拿著件薄外套,满脸不放心地嘱咐:“路上慢点走!夜里风凉,你把这外套带上,冷了就披上,別受了风寒!” “知道了,妈!您放心吧!” 乔欣欣脆生生地应下,接过外套,转身出了门,“噔噔噔”地下了楼。 此时的军区家属院,已经渐渐被夜色笼罩。 路边几盏昏黄的路灯接连亮起,橘黄色的光晕洒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上,给这夏日的夜晚平添了几分静謐的温暖。 正是家家户户吃晚饭的点儿,空气里到处瀰漫著浓浓的烟火气:东家锅里爆香的葱花味儿,西家燉的土豆烧肉味儿,还有谁家小孩因为不肯吃饭挨揍的哭嚎声,交织成一首生机勃勃的八十年代交响乐。 乔欣欣脚步轻快,沿著大路走了七八分钟,远远地,就瞧见了家属院尽头那栋灰扑扑、带著大烟囱的红砖楼。 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糙老爷们的说笑声。 男澡堂的铁柵栏门外,这会儿已经稀稀拉拉地站了七八条汉子。 全都是清一色的军绿色大背心、齐膝大裤衩,胳膊底下夹著搪瓷脸盆,脖子上搭著毛巾,一边用蒲扇啪啪地拍著小腿肚子上的蚊子,一边等著开门。 一看见有个娇滴滴的大姑娘朝这边走,几个汉子的声音下意识地小了下去,眼神里透著几分好奇。 乔欣欣目不斜视,步子迈得极稳,径直走到紧锁的铁门前,掏出那把黄铜钥匙,“咔噠”一声,利索地捅开了管理室的门。 门一推开,里头漆黑一片。 她摸索著拉了一下墙上的灯绳,“咔噠咔噠”几下,灯泡闪都没闪——坏了。 “这后勤保障,还真是原生態啊。” 乔欣欣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慌不忙地从挎包里掏出铁皮手电筒推开开关。 借著这束白光,她熟门熟路地摸到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前,找到了桌角那盏罩著绿玻璃罩的老式檯灯。 “啪”地一拧开关,昏黄却还算明亮的灯光瞬间铺满了这间狭小的管理室。 她把手电筒和钥匙往桌上一拍,拉开抽屉,將那沓厚厚的牛皮纸澡票、一盒红黄相间的塑料號牌,按照顺序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又把那个生了锈的铁皮盒子拽过来,数了数里头的零钱——一块两毛六,票面虽然破旧,但足够应付今晚的找零了。 昨天带她实习的刘大爷今天不在,听说是家里小孙子生病请了假。 换句话说,今晚这男澡堂子的“生杀大权”,全捏在她一个人手里了!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拉过那把藤条都快断了的椅子坐下,把脊背挺得笔直,那张甜美软糯的小脸瞬间绷了起来,做好了准备。 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指针堪堪划到六点五十。 门外等不及的汉子们已经开始往窗口凑了。 乔欣欣猛地一把拉开管理室那扇木框小玻璃窗,清了清嗓子,衝著外头声线一扬,硬是把软糯的声音喊出了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都別挤!准备好手里的澡票,排成一队,一个个来!” 外头那几个汉子被这脆生生的一嗓子吼得一愣,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是!”,还真就老老实实地排成了一列纵队。 乔欣欣端坐在窗口后头,眼皮一掀,接过第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递进来的澡票。 “嘶啦”一声,利索地撕下一角扔进废票篓,顺手递出一个红彤彤的塑料牌子。 “一號!时间七点到七点四十!看准时间,別洗禿嚕皮超时了!” 那男人接过牌子,看著窗口里这个长得像掛历画报一样好看、干活却比老兵还利落的小姑娘,憨厚地挠了挠寸头,咧嘴一笑:“好嘞同志!”说罢,大步流星地进了澡堂。 紧接著是第二个。 是个看著刚入伍没多久的年轻小战士,皮肤在训练场上晒得油亮黝黑。 他手里攥著一张皱巴巴的澡票,手腕上还戴著一块玻璃錶盘都裂了缝的破手錶。 票递进了窗口,可那双眼睛却直愣愣地盯在乔欣欣那张白得发光的脸上,看都看直了,连手都忘了往回收。 乔欣欣全当没看见这灼热的视线,公事公办地一把抽过澡票,“嘶啦”撕掉一角,两根白嫩的手指夹著一个红色牌子,从窗口递了出去: “二號!七点到七点四十!下一位!” 年轻小战士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一直盯著人家女同志看,那张黑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根子都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一把抓过黄色牌子,像是烫手似的,头都不敢抬,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谢、谢谢”,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了男澡堂的门帘后头。 乔欣欣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面无表情地坐在昏黄的檯灯下。 收票、撕票、发牌子、报时间…… 那双白皙娇嫩的小手在桌面上翻飞,动作机械却精准无误,熟练得简直像是在这窗口里坐了二三十年的老乾事。 来洗澡的糙汉子虽然比她预想的要多一些,但也实在多不到哪儿去。 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才走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刚才铁门外排著的那条长队就跟水汽一样蒸发了个乾净。 偶尔才会有那么零星一两个人,夹著脸盆趿拉著拖鞋晃荡过来。 乔欣欣坐在狭窄的管理室里,手里百无聊赖地转著一支红蓝铅笔,托著腮帮子望著门外昏黄的路灯发呆。 她原本还以为,这军区的澡堂子会像现代北方的那些大型洗浴中心一样,一到晚上就人山人海、排队排到天荒地老。可现实却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年头,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紧巴,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虽说两分钱一张的澡票听著是不贵,可谁家捨得天天花这冤枉钱? 第121章 宽肩、窄腰、大长腿,標准的倒三角 两分钱都能买一盒火柴,或者去供销社切一块豆腐了! 大部分老爷们都是十天半个月才正儿八经来澡堂泡一回,更有甚者,趁著这大夏天的暑气,直接拎个塑料桶去水房接一盆拔凉的井水,从头浇到脚,搓巴两下就算完事了。 也就等到了冬天,天寒地冻的实在冲不了冷水澡,这热水澡堂子的需求才会真正迎来大爆发。 乔欣欣在心里暗暗吐了吐舌头,庆幸得直拍胸口:得亏这澡堂管理员只是个兼职赚外快的活计!真要是靠卖这两分钱一张的澡票来拿提成养家餬口,她只怕连西北风都喝不上热乎的。 不过她这脑子里的算盘珠子一拨,又乐了。 每个月雷打不动二十八块钱的死工资,加上马上要开业的“白记小馆”里卖滷味和小炒的进项,这一个月下来,她能给家里攒下不少实打实的票子,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是高收入的“万元户”苗子了! 正当她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著小九九时,门口的光影突然一暗,又走进来一个男人。 那男人三十来岁,身上穿著一件早就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跨栏背心,肩膀上隨意地搭著一条起毛边的旧毛巾,手里提著个装满洗漱用品的红塑料桶。 乔欣欣连眼皮都没全抬,职业病似的隨口喊了一声:“同志,澡票。” 那男人赶紧把桶放下,粗糙的手指在宽大的裤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还带著点汗味儿的澡票,恭恭敬敬地从窗口递了进来。 乔欣欣接过票,两根纤细的手指捏住票角“嘶啦”一撕,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蓝色的塑料號牌。 正准备递过去,她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男人的脸和身子,递牌子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这男人长著一张极其普通的方正国字脸,憨厚老实,可那身材却壮实得像头牛。尤其是那两条露在工装背心外面的胳膊,黝黑髮亮,肌肉一块块地鼓凸著,青筋虬结,一看就是在工地上常年抡大锤、乾重体力活练出来的腱子肉。 乔欣欣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那张甜美软糯的脸上依然是公事公办的表情,把蓝牌子从窗口递了出去: “三號!八点二十到九点!看准墙上的钟,別超时了!” “誒,好嘞,谢谢大妹子!”那男人接过牌子,冲她憨憨地咧嘴一笑,提起红塑料桶,掀开厚重的门帘走进了男澡堂。 打发完这个客人,乔欣欣再次靠在了那把快散架的藤椅背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前熬,外头来洗澡的人越来越少,有时候隔上十几二十分钟,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哈——” 乔欣欣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伸出白嫩的手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八点四十。 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呢,这夜班熬得简直像是在上刑。 她正琢磨著,要不要拿自己的搪瓷缸子去隔壁锅炉房接点开水,泡点白父平时喝的高末茶来提提神。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带著某种奇异压迫感的脚步声。 “啪、啪、啪——”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却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乔欣欣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铁门外—— 只一眼,她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脑子里“嗡”地一下,连瞌睡虫都被嚇得魂飞魄散! 是陆大哥! 他身上竟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纯棉背心! 显然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那件白背心已经被汗水彻底浸湿了,半透明地紧紧贴附在他身上。 那宽阔如山岳般的肩膀、饱满賁张的胸肌,以及腹部那壁垒分明、犹如雕塑般完美的八块腹肌轮廓,在路灯的映照下简直一览无余! 往下看,他下身穿著一条宽鬆的军绿色大裤衩,露出了一双修长、充满爆发力的小腿,那腿上纵横交错的几道浅浅的陈年伤疤,非但不显得难看,反而透著一股子野性难驯的狂野男儿气。 他的头髮湿漉漉的,发梢还在往下滴著水,水珠顺著他冷峻的下頜线滑落,没入那若隱若现的锁骨里。 乔欣欣躲在窗口后头,咕咚一声,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这身材……也太犯规了吧!! 宽肩、窄腰、大长腿,標准的倒三角! 这哪里是来洗澡的,这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男性荷尔蒙散发机啊! 她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家属院门口,自己曾一把抱住过他的腰。 那时候她就知道他的腰很细,腹肌硬得像块铁板,撞得她鼻子都疼。 可当时隔著厚厚的军装和衬衫,那感受毕竟是隔靴搔痒。 哪像现在,这极具视觉衝击力的肌肉线条就这么水灵灵地摆在眼前,看得她都不爭气地加快了心跳。 陆柏舟走到窗口前站定,那股子夹杂著淡淡菸草味和浓烈雄性气息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他面无表情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澡票,长臂一伸,递进了窗口。 “啊?哦!” 乔欣欣猛地回过神来,白净的小脸罕见地飞上一抹红晕。 她赶紧伸出双手接过澡票,“嘶啦”一声撕下一角掩饰自己的失態,慌乱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绿色的塑料號牌递了出去。 “……九点到九点四十!” 原本软糯脆亮的声音,这会儿竟带上了几分微不可察的颤音。 陆柏舟垂下眼帘,伸手去接那个绿色的號牌。 就在牌子交接的瞬间,他那带著厚重枪茧的修长手指,看似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了乔欣欣柔软娇嫩的手心。 粗糙与细腻的碰撞,带起一阵如同电流般的微痒触感,直窜向乔欣欣的心尖。 她猛地瑟缩了一下手指。 陆柏舟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站在昏黄的光晕下,居高临下地深深看了她一眼。 乔欣欣被他看得心里一阵发虚,头皮都有些发麻,赶紧低下头,胡乱地扒拉著桌上那堆废纸屑,假装专心致志地整理澡票,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122章 这活脱脱的就是人间极品啊 看著小丫头那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抽屉里的鸵鸟样,陆柏舟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收回目光,拿著牌子,转身掀开门帘走进了澡堂。 听著脚步声远去,乔欣欣这才做贼心虚般地偷偷抬起头。 目送著他那宽阔结实的背影消失在厚重的棉门帘深处,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疯狂重播著刚才看到的画面。 那胸肌,那腹肌,那顺著腰窝往下延伸的人鱼线…… 嘖嘖嘖,这活脱脱就是人间极品啊! 她用手背给发烫的脸颊扇了扇风,赶紧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带顏色的念头统统赶出去:乔欣欣啊乔欣欣,你可是要搞事业的女强人,怎么能被美色迷了眼!专注!搞钱! …… 而此时,一帘之隔的男澡堂內。 热气腾腾的水房里,空无一人。 陆柏舟走到最里头的淋浴头下,两根手指勾住已经被汗水湿透的白背心边缘,利落地往上一扯,脱下来隨手掛在墙壁的铁掛鉤上。 他拧开水龙头,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著他那布满紧实肌肉的躯体。 闭上眼,在水汽氤氳中,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在窗口时,乔欣欣看他的眼神。 那丫头平时装得一副软糯乖巧、不諳世事的模样,可刚才盯著他看的时候,那双澄澈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眼底的光亮得嚇人,活脱脱像是一只垂涎欲滴的小狐狸,恨不得要把他连皮带骨地生吞活剥了。 想到这里,一向冷硬如铁的陆团长,心口竟莫名涌起了一丝隱秘的得意和愉悦。 她就这么喜欢看他的身材? 那如果这小丫头知道,那天晚上在招待所里,被她压在身下折腾得死去活来的男人就是他…… 她那张小脸,会是什么样精彩的反应? 是会嚇得掉眼泪,还是会像现在这样瞪圆了眼睛看著他? 思及此处,陆柏舟猛地睁开眼,水流顺著他高挺的鼻樑滑落。 他烦躁地抹了一把脸,暗暗唾弃了自己一句。 陆柏舟啊陆柏舟,你一个二十五岁的大男人,竟然因为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多看了几眼,就在这儿沾沾自喜?幼稚不幼稚! 其实,以军区糙汉子们的做派,大夏天的,他本可以直接光著膀子从家属院一路走过来洗澡,根本用不著套这件多余的背心。 但他走到半路,还是硬生生折回去穿上了。 因为只要他一脱下上衣,他左侧后背肩胛骨下方,那个犹如展翅翱翔般的暗红色雄鹰胎记,就会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整个陆家男丁独有的血脉標誌。 放眼整个帝都军区,那些老首长、老战友,认识这个胎记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如果他就这么光著膀子走到窗口,乔欣欣一旦认出了那个胎记,再结合那天晚上在招待所昏暗灯光下可能留下的零星记忆,这小丫头,绝对能猜出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但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她得对他负责。 但得是在喜欢上他之后。 二十分钟后,他推开了男澡堂的门帘。 路过管理室的窗口时,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一眼。 昏黄的老式檯灯下,乔欣欣正乖巧地坐在破旧的书桌前。 她低著头,手里拿著那支红蓝铅笔,正在一张泛黄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似乎在算帐,眉头微微蹙起,一副认真又財迷的娇俏模样。 陆柏舟原本准备直接离开的脚步,不知怎么的,竟鬼使神差地顿住了。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外的部分光线,將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还没下班?”他低沉冷冽的嗓音在安静的夜里突然响起。 乔欣欣正算著明天去买菜的帐,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看清是穿戴整齐的陆柏舟,她愣了一下,隨即弯起眉眼,露出一个甜美无害的笑容:“快了,九点四十最后一批客人出来,我盘盘帐,收拾收拾就能关门走人了。” 陆柏舟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正准备迈开长腿离开。 “哎——陆大哥,你等等!” 乔欣欣脑子里那根敏锐的神经突然一跳,猛地出声叫住了他。 陆柏舟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注视著她,透著一股不动如山的从容:“什么事?” 乔欣欣放下手里的铅笔,两只白嫩的小臂搭在窗台上,微微歪著脑袋。 她咬了咬下唇,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探究与疑惑,终於还是问出了刚才就盘旋在心里的那个大疙瘩: “陆大哥,你应该是住在咱们军区家属院的高干独栋楼里吧?我记得我哥之前提过一嘴,家属楼里头可是家家户户都配著独立的卫生间和淋浴管的。” 她眨了眨眼,声音软糯却一针见血:“既然家里能洗澡,你刚才还出了一身汗……怎么还大老远地专门跑到这来洗澡?” 陆柏舟显然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的脑瓜子转得这么快,连这个细节都能揪出来问。 他深邃的眸光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低沉的嗓音在静謐的夜风里显得格外平稳:“今天在部队单身宿舍住。明天一大早团里有武装越野拉练,从高干家属院那边赶去操场太远了,耽误时间。” “哦——!”乔欣欣恍然大悟,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原来如此!那你確实在宿舍住更方便一些,来回跑太折腾了。” 陆柏舟低低地“嗯”了一声,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做停留,转身迈开那双长腿,大步流星地走入了夜色中。 乔欣欣双手托著腮,望著男人逐渐融入昏黄路灯下的宽阔背影,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地“嘖嘖”讚嘆。 这宽肩窄腰的身材,这冷硬禁慾的气质,还有那低音炮一样苏死人的嗓音,简直是完美踩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可惜啊可惜,这么极品的硬体条件,居然是个一天到晚只知道训练的“工作狂”。 “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乔欣欣遗憾地摇了摇小脑袋,收回了乱飞的思绪,继续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盘算起她饭馆的小生意。 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走著,当时针指到九点半时,澡堂里最后一批客人也陆陆续续洗完准备出来了。 乔欣欣利索地站起身,走到厚重的棉门帘外头,双手做成喇叭状,用她那软糯却清亮的声音衝著里头大喊了一嗓子: “九点四十啦!最后一波客人的时间到了啊!麻溜的!要超时的赶紧出来补票,两分钱一张概不赊帐啊!” 里头顿时传来几声稀稀拉拉、带著点慌乱的回应。紧接著,门帘被接连掀开,几个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毛巾的年轻汉子从里面急匆匆地钻了出来,手里还胡乱抓著没来得及套上的工装和衬衫。 乔欣欣赶紧转过身去,面朝墙壁,假装专心致志地数著手里那叠旧澡票,一双耳朵却不自觉地竖得老高。 那几个汉子趿拉著拖鞋从她身后经过,其中一个剃著平头、看著挺年轻的小伙子忍不住停下脚步,凑到窗口前搭訕了一句:“哎,同志,你是这儿新来的管理员啊?以前都是刘大爷守夜,还没见过你这么俊的大妹子呢!” 乔欣欣头也没回,手里数票的动作不停,公事公办地隨口答道:“对,今天第一天上班。同志,洗完了就赶紧回吧,我们要关门了。” 那小伙子还不死心,嘿嘿笑著还想再套两句近乎,就被旁边的同伴一把薅住了后脖颈子,硬生生给拖走了:“快走吧你!再瞎咧咧,当心纠察队把你抓去关禁闭!” 第123章 哥,你这想像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听著脚步声走远,乔欣欣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转过身看著空荡荡的走廊,伸手拍了拍胸口,心里暗自庆幸。 还好今天这夜班来的人不多,要是天天跟春运火车站似的,她这小身板非得被这两分钱一张的澡票给累散架不可。 她转身正准备进管理室收拾东西下班,身后的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欣欣!” 一声清朗中透著关切的呼唤响起。 乔欣欣转过头,就瞧见白正渊穿著一身被汗水浸得半湿的军绿色体能服,手里拎著个洗漱包,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乔欣欣水润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白正渊走到她跟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露出个爽朗的笑容,露出一口大白牙:“刚带底下那帮兔崽子加练完,过来洗个战斗澡,顺便接你下班回家!” 乔欣欣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九点四十五分,確实到点该锁门了。 她笑盈盈地指了指里头水汽渐散的澡堂:“那你快去洗吧,我把帐对一下等你。” 白正渊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不用等,我很快的!五分钟就出来!” 说完,他长腿一迈,风风火火地掀开门帘冲了进去。 乔欣欣站在管理室门口,看著自家哥哥那猴急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五分钟?连脱衣服带穿衣服?果然是当兵的糙汉子,洗个澡都跟打仗衝锋似的! 她转身走进狭窄的管理室,手脚麻利地开始收尾工作。 將一叠叠整理好的澡票和塑料號牌锁进带铁皮的抽屉里。 把今天收的一毛两分钱的硬幣和毛票仔仔细细地装进生锈的铁盒子里揣好。 “啪”地一声关掉昏黄的檯灯,又把玻璃窗户从里头扣死,最后將一大串钥匙牢牢揣进裤兜。 等她做完这一切刚好五分钟,白正渊果然不负眾望,已经换上了一身乾爽的便服,头髮半干地从澡堂里大步走了出来。 “收拾妥了?走吧!” 白正渊自然地接过乔欣欣手里那把沉甸甸的老式手电筒,打开开关,一束强光劈开夜色,他高大的身躯走在前面半步,护著她往家走。 兄妹俩一前一后走出了澡堂。沿著路灯昏黄的林荫马路,朝著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夜风徐徐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带著一丝夏夜独有的凉意,彻底驱散了白天那股子烦闷的燥热。 白正渊放慢了脚步,走在妹妹身侧,沉默了一小会儿,突然侧过头,语气认真地开口:“欣欣,以后哥每天晚上这个点,都来这儿洗澡,顺道接你下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乔欣欣愣了一下,转过那张白净娇俏的小脸,满眼不解:“哥,咱家小院里不是自己搭了洗澡间吗?你大晚上专门跑出大院,来这公共澡堂子凑什么热闹?多麻烦啊!” “不麻烦,就当散步了,几步路的事儿。”白正渊摇了摇头,浓黑的剑眉微微蹙起,眼神里透著长兄如父的严厉与担忧,“我不放心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大晚上一个人走夜路。虽然咱这军区附近治安好,但也保不齐有个什么突发状况。我不在你身边盯著,我这心里不踏实。” 乔欣欣听得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在这个年代,能有这么个没有血缘关係却掏心掏肺护著她的哥哥,真的是一种福气。 但她一向嘴皮子利索,心里感动,嘴上却不饶人,笑嘻嘻地打趣道:“哥,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都二十了,又不是三岁小孩。再说了,只要我不对別人做什么,那就谢天谢地了!” 白正渊听到这话,脚下的军靴猛地一顿。 他停在原地,转过头,一双虎目死死盯著眼前笑得没心没肺的妹妹,像台雷达似的上下扫射。 “你这话什么意思?”白正渊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警觉性拉满。 乔欣欣心里“咯噔”一下,暗叫糟糕,不小心把刚才垂涎陆柏舟男色的心里话给顺嘴禿嚕出来了。 她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乾笑了两声:“没、没什么意思啊!我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 白正渊却一点都没被糊弄过去,他皱著眉头,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逼问:“白欣欣,你跟哥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哪个臭小子了?!” “啊?没有啊!绝对没有!”乔欣欣双眼瞪得像铜铃,小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哥,你这想像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瞎想什么呢!” 白正渊看著妹妹那副无辜得快要指天发誓的小表情,心里的怀疑非但没减,反而越发浓烈了。 这丫头从小就长得招人稀罕,现在出落得更是水葱一般,大院里那些个毛头小子看她的眼神早就绿了。 “我可警告你啊,”白正渊双手抱胸,摆出了长官训话的架势,语重心长地开始碎碎念,“你现在才二十岁,大好年华,搞事业赚钱才是正经,没必要这么早就急著谈恋爱!你要是真有情况了,必须得先向我打报告!我得先把那小子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个底朝天!条件不好、人品不行的,门儿都没有!” 乔欣欣听得哭笑不得,简直想翻白眼:“哥!我真没谈恋爱!我连个曖昧对象都没有,你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没有最好。”白正渊冷哼了一声,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他顿了顿,又傲娇地补充道:“我跟你说,就凭我白正渊妹妹这条件,那是万里挑一的!可不能隨便在路边捡个破烂就將就了!” 乔欣欣被他逗乐了,存心想逗逗这个古板的哥哥,背著手凑过去,笑眯眯地问:“哦?那白营长您说说,要什么样的条件,才算配得上你妹妹呀?” 白正渊摸著下巴,还真就借著路灯光,一本正经地思索了起来。 “这个嘛……要求也不算高。”他掰著粗糙的手指头,一条一条地列规矩,“首先,长得怎么也得比我帅吧?其次,身材得比我好,抗揍!还得年轻,职位不能比我低,家里条件更不能差,不能让你嫁过去吃苦受累!” 第124章 原来陆柏舟不行啊 乔欣欣听完,脑子里“叮”地一声,瞬间弹出了刚才在澡堂窗口外那具极具视觉衝击力的雄性躯体。 这每一条,简直就是照著某人的身份证念的啊! 她忍不住扑哧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哥,你这哪是在招妹夫啊,你这不就是在报你那好兄弟陆柏舟的身份证號吗?” “柏舟?” 白正渊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陆柏舟那张冷得能掉冰渣子的脸,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拨浪鼓似的疯狂摇头。 “不行不行!柏舟那小子的条件確实没得挑,放眼整个军区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强的,但我绝对不同意!” “为什么呀?”乔欣欣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你俩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哥们吗?他条件这么好,你怎么还嫌弃上了?” 白正渊重重地嘆了口气,左右看了看没別人,这才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地凑到妹妹耳边说: “你不知道,这小子虽然是个兵王,拔尖得很,但他不近女色啊!这么多年了,大院里多少漂亮姑娘上赶著给他送秋波,就没见他对哪个女同志笑过一下!更別说谈恋爱了!连文工团那几个台柱子往他跟前凑,他都能让人家立正站好踢正步!” 说到这,白正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乎在极力斟酌措辞:“我一直怀疑……他这儿,或者那儿,是不是有点什么隱疾?” 乔欣欣瞪大了眼睛,强忍著想要爆笑的衝动:“隱疾?什么问题?我感觉他挺阳刚挺好的呀。” 白正渊张了张嘴,脸憋得有点红,似乎觉得在一个黄花大闺女面前討论这个问题有点难以启齿。 “就是……那个……哎呀,我也说不清楚!你明白不?”他急得直挠头,“反正就是,一个正常的老爷们,哪有到了二十五岁还跟个和尚似的清心寡欲的?他绝对不太正常!” 乔欣欣终於绷不住了,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哥,你可真行!那你自己今年也二十五了,你不也没谈过恋爱吗?怎么,你也『不太正常』,也有隱疾啊?” 白正渊被自家妹妹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老脸一红,赶紧梗著脖子大声辩解: “那能一样吗!我那是客观原因!我不谈恋爱,是因为我还没赚够钱!谈恋爱之前得先攒点家底,不然以后拿什么养媳妇、给媳妇买金炼子?但柏舟不一样啊!他陆家什么条件?他自己又有本事,兜里有钱有票,还不找女人,那不是有问题是什么!” 乔欣欣听著哥哥这番一本正经的“歪理邪说”,竟然觉得……该死的有道理啊!!! 再联想到今晚陆柏舟连看她一眼都冷冰冰的样子,乔欣欣恍然大悟般地双手一拍。 “有道理啊哥!”她强忍著笑意,顺杆爬地疯狂点头,语气里满是“惋惜”,“陆大哥確实不太正常!看著人高马大、八块腹肌的,跟头牛似的,没想到居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鑞枪头啊!哎,真是白瞎了那副好皮囊,原来他『不行』啊!” 白正渊嚇得魂都快飞了,一把捂住乔欣欣那张毫无遮拦的小嘴,惊恐地四下张望:“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小声点行不行!这话要是顺风飘到別人耳朵里,传回他陆柏舟那儿,他肯定以为是我这个兄弟在背后造他的黄谣!我可不想明天在训练场上被他当沙袋揍断几根肋骨!” 乔欣欣被捂得“呜呜”直叫,一把挣开他的大手,看著自家威风凛凛的营长哥哥这副怂样,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嘿嘿嘿,放心吧哥,这可是咱俩的秘密,我绝对不往外说他『不行』!” “你还说!” 兄妹俩在夜色中你追我赶,有说有笑地走回了家属院。 推开自家小院虚掩的铁门,屋里亮著暖黄的灯光。 白父和白母正坐在客厅那张旧藤沙发上,一边看著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里播放的《新闻联播》,一边摇著蒲扇等他们。 听到门响,白母立刻放下蒲扇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满脸心疼地拉住乔欣欣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欣欣回来了!快让妈看看,今天第一天去澡堂上班,感觉怎么样?累不累?有没有那些个不长眼的泼皮欺负你?” 乔欣欣换了脚上的塑料凉鞋,走到那张旧藤沙发边,挨著白母坐下。她伸出纤细的手臂,亲昵地挽住白母的胳膊,那张胶原蛋白满满的小脸上全盈盈的笑意: “妈,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一点儿都不累,可轻鬆了!我平时也就是坐在窗口那儿收收票、发发牌子,连重物都不用搬,这可比我以前在药店当营业员站一整天轻鬆多了!” 听到这话,白母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鬆了些,但还是不放心地上下打量著她,生怕她受了什么委屈,压低声音关切地问:“真没遇到什么麻烦?澡堂子那地方鱼龙混杂的,有没有那些个兵痞子或者不长眼的人欺负你?” “哎呀,没有没有!”乔欣欣摇得像个拨浪鼓,两根乌黑的麻花辫跟著在胸前晃荡,“大傢伙儿素质都挺高的。有几个兵哥哥看我是新来的,还主动跟我打招呼,客气著呢!” 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白父,手里还捏著那张看了一半的《人民日报》,听到这儿,严肃古板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舒缓,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咱们军区的人,作风还是过硬的。” 白正渊这时也大马金刀地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顺手接过白母递过来的一搪瓷缸凉白开,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说: “妈,您就放心吧!我今天跟欣欣都说好了,以后每天晚上十点,我都准时去澡堂子门口接她下班。有我这个当营长的亲哥在一旁保驾护航,谁敢吃了熊心豹子胆惹她?我不削掉他一层皮!” 第125章 硬体再好,软体跟不上也是白搭啊 白母一巴掌轻轻拍在儿子的肩膀上,没好气地嗔怪道:“就你一天天喊打喊杀的!不过有你接送,妈这心里確实就彻底踏实了。行了行了,时间都不早了,你们兄妹俩也累了一天,赶紧洗洗睡吧,明天饭馆那边还要忙活呢!” “得嘞,那我去洗漱啦。”乔欣欣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起身去洗手间。 等她用香皂洗完脸,抹上雪花膏,再回到自己那间温馨的小臥室时,墙上的掛钟已经悄无声息地指到了十一点。 夜深人静。 乔欣欣穿著纯棉的碎花睡衣,呈大字型瘫软在床上。她呆呆地望著头顶那略显斑驳的天花板,本以为自己累了一天沾枕头就能睡著,可谁知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像是放电影似的,不受控制地疯狂闪过今晚在澡堂子门口的那一幕。 陆柏舟那件被汗水和水汽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的军绿色旧背心…… 那犹如刀刻斧凿般块块分明的胸肌…… 那顺著结实的腹肌一路向下,隱没在短裤边缘的性感人鱼线…… “轰”地一下,乔欣欣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都能煎鸡蛋了! “哎呀!乔欣欣你个老色批!瞎想什么呢!” 她猛地翻了个身,一把抓起枕头,將自己那张滚烫的小脸深深埋了进去,两只白嫩的小脚丫还在半空中羞耻地蹬了两下。 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后,她突然又想起了回来的路上,便宜哥哥白正渊那番信誓旦旦的“隱疾论”。 “对哦……”乔欣欣从枕头里闷闷地探出半个脑袋,水润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惋惜,小声嘟囔道,“別想了別想了,长得再帅、身材再爆表有什么用?人家可是个『不太行』的银样鑞枪头。硬体再好,软体跟不上也是白搭啊!” 在心里把“他不行”这三个字默念了三遍当做清心咒,乔欣欣终於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乔欣欣的生物钟就准时把她叫醒了。她麻利地穿戴整齐,走到厨房门外,探头对正在里面忙活的白母说:“妈,我先出门去铺子那边上货啦,今天第一天送肉来,我得去盯著点。” 白母手里正握著菜刀切咸菜,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她转过头,举著菜刀,眉头微皱地叮嘱道: “行,你去吧。不过欣欣啊,妈可得再嘱咐你一句,你今天千万別订太多肉!咱们新店才开业,第一天还不知道能不能有客人上门呢,万一卖不完,那可就全糟蹋了!” “妈,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著呢!”乔欣欣笑意盈盈地挥了挥手。 白母还是觉得不踏实,追到厨房门口又补了一句:“这可是大夏天!动不动就三十几度,咱们家那铺子里又没个电冰箱,肉根本放不住!你可千万千万別贪多啊,听见没?” “知道啦知道啦!我的亲妈誒,您就放宽一百二十个心吧!”乔欣欣笑嘻嘻地满口答应著,顺手从桌上抄起那串沉甸甸的钥匙,转身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出了门。 清晨的军区家属院,空气中透著一股子好闻的青草香,树头上的麻雀“嘰嘰喳喳”地叫个不停。 乔欣欣一路小跑著出了大院。她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確认这个点儿街上还没什么人,身后也没人跟著,这才迅速拐进了一条偏僻无人的死胡同里。 她闭上双眼,意念微微一动。 “唰——” 整个人瞬间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她已经稳稳地站在了自己的隨身空间里。 空间內,那口神奇的灵泉依旧“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著清澈的泉水,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清甜醉人的灵气,只要吸上一口,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疲惫全消。 乔欣欣快步走到那片黑油油的菜地前,蹲下身子一看,顿时乐开了花。 昨天她才刚把新买的种子全部种下,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田垄上,今天有的已经冒出了嫩黄的小芽,有的甚至已经舒展开了几片翠绿的叶子,绿油油、水灵灵的,看著就让人心里欢喜。 而最让她惊喜的是,之前最早种下的那批蔬菜,在灵泉水的滋养下,今天已经完全成熟,水噹噹地,正等著採摘呢! “大丰收咯!” 乔欣欣兴奋地搓了搓手,挽起袖子,手脚麻利地开始干活。 她將翠绿欲滴的小白菜连根拔起,抖掉泥土;將鲜嫩的空心菜“咔嚓咔嚓”掐断嫩茎;手里拿著把小镰刀,將散发著浓郁香味的韭菜齐刷刷割断,特意留下一截根茎让它继续疯长。 接著,她又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藤蔓间,將那些红得像灯笼一样的西红柿、顶花带刺的胖黄瓜一个个摘下来,轻拿轻放,生怕碰破了哪怕一点点皮。 就这么在空间里热火朝天地忙活了將近半个小时,她把採摘下来的蔬菜分门別类地堆成了几座小山。 乔欣欣站在田埂上,双手叉腰,粗略地估算了一下战果:小白菜大概有十几斤,空心菜十来斤,韭菜五六斤,西红柿七八斤,黄瓜也有十来斤。 零零总总加起来,这批极品蔬菜足足有五六十斤重! “嘿嘿,这个量,再加上从朱老板那儿订的肉,应付今天开业的第一波生意,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乔欣欣美滋滋地想著,从空间的仓库里翻出几个乾乾净净的竹篮子,把蔬菜整齐地码放进去。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这些菜叶子上没有一点泥土和虫眼,乾净得就像是艺术品一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意念再次一闪,乔欣欣提著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最大竹篮,重新出现在了那条偏僻的巷子里。 她沿著青石板路,大步流星地往槐花街铺子的方向走去。 等到了饭馆铺子门口,抬腕一看手錶,还不到早上七点,那家肉铺的朱老板果然还没到。 乔欣欣掏出钥匙,利索地拉开捲帘门。將手里的竹篮拎进后厨,接著又找了个没人的死角,把空间里剩下的那几个装满菜的篮子也像变戏法似的搬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厨房阴凉的角落里。 刚把最后一把韭菜理好,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咯吱咯吱”的链条声。 “乔同志!肉来啦——!” 第126章 陆大哥虽然那方面不大行,但是个好挡箭牌 肉铺朱老板那洪如洪钟的嗓门,大老远地从门口传了进来。 乔欣欣赶紧洗了把手迎出去。 只见胖乎乎的朱老板正满头大汗地蹬著一辆倒骑驴三轮车,车斗里稳稳噹噹地放著两个硕大的不锈钢盆。 一个盆里装著切得方方正正的五花肉和剁好的肋排。 另一个盆里则装满了处理好的猪蹄、鸡爪,边上还搭著几大块顏色鲜亮的猪肝。 “朱老板,您这可真是准时啊,踩著点儿来的!”乔欣欣笑著迎上前打招呼。 朱老板扯下脖子上搭著的白毛巾,胡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从车座上一跃而下,得意地拍了拍车斗里的肉盆,大著嗓门炫耀: “那是!你看看这成色!我今儿个早上天还没亮,就骑著车去屠宰场门口蹲著了。这都是头一刀的好肉,保证新鲜!你摸摸,这肉还带著热乎气儿呢!” 乔欣欣凑过去仔细验了验货。 五花肉肥瘦相间,標准的五花三层,纹理清晰得就像是画上去的。 排骨色泽鲜红,骨头上的肉留得厚实饱满,一点儿没偷工减料。 猪蹄和鸡爪也都用开水烫过,褪得乾乾净净,一根杂毛都看不见。 確实是上等的好货。 “行!朱老板做事我放心,都搬进来吧!”乔欣欣爽快地点了头。 朱老板是个实在人,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嘿嘿一笑,双手一边端起一个几十斤重的大盆,连气儿都不喘,一溜小跑就进了后厨。 刚把盆放在案板上,朱老板一抬头,眼神无意间扫过了厨房角落里那几篮子绿油油的蔬菜。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指著篮子问:“哟!乔同志,你这一下子进这么多菜啊?我看这架势,得有五六十斤吧?” 乔欣欣面不改色心不跳,笑著打了个哈哈:“害,这不是新店开业嘛,我寻思著多做点准备,寧可剩下,也不能让客人来了没东西吃不是?” 朱老板竖起一根粗壮的大拇指,由衷地讚嘆:“行!有魄力!做大生意的料!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菜的品相可真的好啊!水灵得都要掐出水来了!你在哪儿进的货?这可比我家那口子每天一大早去菜市场抢的强出一百倍都不止!” 乔欣欣眼珠子一转,含糊其辞地敷衍道:“哦,这个啊……是我一个农村的朋友自己大棚里种的,听说我开店,特意一大早给我送了点过来。” 朱老板是个粗人,一听是农村朋友送的,也没多起疑心。 他痛快地从兜里掏出一个油乎乎的帐本,跟乔欣欣把斤两和钱数当面点清。 收了钱,朱老板心满意足地把钞票往裤襠口袋里一塞,蹬著三轮车风风火火地走了。 乔欣欣在厨房里忙活开来。 把肉块分门別类地放进盆里拿井水冰著,把蔬菜摆放在阴凉通风处。 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崭新的灶台、煤气罐和两口大铁锅,確认所有工具都各就各位,一切就绪后,她这才满意地锁上铺子门,迈著轻快的步伐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属院推开家门时,白母和白父已经吃完了早饭,正坐在客厅里等著她。 听到响动,白母立刻站起身,心疼地迎上来:“欣欣回来了?跑这一大早肯定饿坏了吧?快去洗手吃饭,锅里给你温著绿豆粥和肉包子呢,吃完咱们一家子一起去店里帮忙!” 乔欣欣换了鞋,走到饭桌前坐下。 白母已经端著一碗凉得正好的绿豆粥放在了她面前。 她咬了一口肉包子,一边喝粥一边隨口匯报导:“妈,肉和菜我都点清了。我订了不少,绝对够咱们今天敞开门做生意的了。” 白母一听这话,手里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心头猛地跳了一下,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订了不少?你到底订了多少?” 乔欣欣咽下嘴里的包子,伸出油乎乎的小手,风轻云淡地比划了一个数字:“五花肉和排骨各十斤,猪蹄和鸡爪各五斤,还有几块猪肝。蔬菜嘛,大概有个五六十斤吧。” “五……五六十斤?!” 白母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嚇得旁边沙发上的白父手里的报纸都抖了一下。 “欣欣!你这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大!”白母急得直拍大腿,“妈今天出门前是千叮嚀万嘱咐,让你別订太多別订太多!你倒好,直接拉回来一座山!新店才开业,连个熟客都没有,谁知道有没有人来吃?万一卖不完怎么办?” 她急得在客厅里直打转:“这可是大夏天啊!三十几度的天,咱们店里连个电风扇都没配齐,更別说冰箱了!那水灵灵的菜放一天就得全蔫巴烂掉,那几十斤的肉放半天就得长毛髮餿!” 白父也放下了手里的《人民日报》,摘下老花镜,看著满不在乎的女儿。 他虽然没像妻子那样大声嚷嚷,但那紧绷的下顎线和不赞同的眼神,已经明明白白地表达了他的立场——这简直就是胡闹。 面对父母的“混合双打”前奏,乔欣欣却丝毫不慌。 她不慌不忙地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嘴,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软糯的声音里透著篤定:“妈,爸,您二老先別急著上火嘛!这菜怎么可能浪费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今天生意不好真的卖不完,咱们大不了带回家自己燉了吃唄,权当给全家改善伙食了!再怎么著也不会扔了浪费的!” 说到这,乔欣欣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杀手鐧:“再说了,就算咱们自己吃不完……咱们不是还欠著人家陆大哥一个天大的人情没还嘛!” “今天咱们要是做多了,刚好做几个硬菜给他送过去!既还了人情,又不浪费东西,这不就是一举两得的事儿嘛,您说对不对?” 乔欣欣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心里却在暗暗偷笑:嘿嘿,陆大哥,你虽然那方面“不太行”,但用来当个完美的挡箭牌,那可真是太行了! 第127章 开张 听到“陆柏舟”这三个字,白母愣了一下,原本紧紧皱著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猛地一拍大腿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小陆?哎哟,你瞧我这脑子!也是啊,人家帮了咱们家这么大的忙,不仅托人给你找工作,还处处照应著。咱们家送点菜送点肉过去,那也是应该的!” 坐在旁边的白父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报纸,神色认真道:“欣欣这话说得对,做人得讲究个知恩图报。小陆確实帮了咱们不少,送点东西是咱们的心意。” 这话说开,白母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但马上又犯起了愁,转头问女儿:“那咱们送多少合適啊?送多了,人家小陆那脾气肯定不肯收。送少了,那几片菜叶子几块肉的,咱们也拿不出手啊!” 乔欣欣一听,漂亮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早就把这套说辞在肚子里过了好几遍了,当即脆生生地安排得明明白白: “妈,这个我早就想好了!等会儿咱们不是还要滷肉嘛,再给他装上几只卤得软烂入味的猪蹄和鸡爪,也让他好好尝尝咱们家这独一份的手艺!” 白母听著女儿这头头是道的安排,觉得简直再周到不过了,连连点头赞同:“行!就这么办!这礼送得实在,小陆肯定喜欢。那等晚上你下班回来,咱们一家子亲自给他送过去。” “妈,哪用得著等晚上那么麻烦呀!”乔欣欣笑著摆摆手,“我中午在铺子里做饭的时候,直接给他单留出一份来。晚上我去澡堂子上班之前,顺道拐一脚就给他送过去了,也省得您二老晚上黑灯瞎火地再跑一趟。” 白母想了想,觉得这法子可行,彻底不再纠结那一堆食材的事了。 吃过早饭,一家三口手脚麻利地收拾妥当,锁了家属院的门,迎著早晨金灿灿的日头,大步流星地往槐花街走去。 刚走到自家铺子门口,就看见木材店和文具店的送货师傅正推著板车,在门口阴凉处蹲著抽旱菸等他们呢。 “乔同志,你们可算来了,货都送到了!” 乔欣欣赶紧上前去签收。 一眼看过去,那张昨天定做的柜檯简直漂亮极了! 一米二长、六十厘米宽的实木柜檯,表面刷著一层鋥亮的深棕色油漆,在太阳底下泛著光。 柜檯下面还带著两个大抽屉,抽屉上装著崭新的黄铜拉手,看起来既结实又大气,实用得很。 旁边还立著一块做好的黑板,一米长、六十厘米宽,四周用结实的木框镶了个边儿。 黑板上,文具店的师傅已经按照乔欣欣的要求,用白色的油漆工工整整地写好了菜单,菜名和价格排得整整齐齐,让人一目了然。 “好嘞,师傅辛苦了!”乔欣欣笑著道了谢。 白父可是当过兵的,浑身都是力气,他上前一步,连气儿都不带喘的,一个人双手一发力,直接把那张沉甸甸的实木柜檯搬进了铺子,稳稳噹噹地靠墙摆在了大门口最显眼的位置,这高度和大小,正好当个气派的收银台。 白母则踩著个小板凳,帮著把那块黑板端端正正地掛在了柜檯旁边的白墙上。 掛好后,她特意退后两步看了看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位置好,客人一进门就能瞧见!” 前厅的家什安顿好了,白母挽起袖子,转身推开了后厨的门,准备开始洗菜备菜。 可当那扇门彻底推开,看清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盛况时—— “我的老天爷呀!” 白母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似的,死死钉在门框处,指著角落的手指头都在直哆嗦:“欣、欣欣!你这到底是买了多少啊?!” 白父听到动静也跟了进来,刚一探头,眼珠子也瞬间瞪圆了。 只见后厨阴凉的角落里,那几个大竹篮子里装著绿油油的青菜,堆得简直跟座小山包一样! 案板上还有两三大盆冒著肉香的鲜肉! 乔欣欣跟在父母身后溜达进来,吐了吐舌头,有些心虚地乾笑了两声:“嘿嘿,其实也不是很多嘛……妈,您看啊,小白菜、空心菜、韭菜、西红柿、黄瓜,分摊下来每样也就十来斤,总共加起来还不到六十斤呢!” “还不到六十斤?!”白母急得声音都变调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的亲闺女誒!咱们这就是个刚开张的苍蝇小馆子!第一天连个熟客都没有,能有几个客人上门?你一口气进这么多菜,要是卖不完,到了明天全得蔫巴烂掉,这得糟蹋多少钱吶!” 眼看母亲又要念起紧箍咒,乔欣欣赶紧上前一步,挽住白母的胳膊撒娇安抚:“哎呀妈,您先別急嘛!我出门前不是跟您算过帐了吗?卖不完的,咱们晚上自己带回家做大餐,吃不完的还能给陆大哥和周围的邻居们送过去。” 白母气得直翻白眼,还想再数落几句,一旁的白父看著那水灵灵的青菜,在旁边沉声插了一句嘴: “行了行了,孩子钱都掏了,东西也都拉回来了,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赶紧动手准备吧,別磨蹭了,一会儿天大亮了,该有客人上门了。” 家里一把手发了话,白母无奈地长嘆了一口气,认命地不再说话。 她找了两个大铝盆,挽起袖子蹲在水槽边,开始“哗啦哗啦”地洗菜。 乔欣欣见状,赶紧也凑过去蹲下帮忙。 她一边麻利地择菜,一边笑嘻嘻地宽慰母亲:“妈,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心里有数著呢。咱们店虽然是新开张,但只要咱们手艺好、东西香、价格还比国营饭店实惠,绝对不愁没客人的!” 白母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这闺女,胆子真是比天还大! 事已至此,一家三口也顾不上心疼了,分工明確地忙活起来。 白母负责洗菜切菜,白父拿了块抹布,在外头负责打扫卫生、把桌椅板凳擦得鋥亮。 第128章 正式开业 乔欣欣则站到了案板前,开始处理那几十斤肉类。 只见她拿起那把沉甸甸的菜刀,眼神一凝。 “篤篤篤篤——” 那块五花肉在她的刀下仿佛有了生命,三下五除二就被切成了大小完全均匀的方块,每一块都带著漂亮的五花三层,准备用来做招牌红烧肉。 接著,猪蹄和鸡爪被清洗得乾乾净净,下锅焯水去腥,准备滷製,剁好的排骨也被焯出血沫,沥乾水分备用。 乔欣欣动作乾脆利落,行云流水,手里的菜刀耍得直翻花。 切出来的肉块简直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整整齐齐,看一眼就让人觉得食慾大开。 白母端著洗好的菜站起身,在旁边看了个满眼,忍不住惊讶地夸了一句:“哟,欣欣,你这刀工什么时候练得这么好了?切得比你妈我这干了半辈子饭的人都强!” 乔欣欣手里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甜甜一笑,含糊地糊弄了过去。 她总不能告诉母亲,这是她上辈子在隨身空间里,用那些全自动的高科技厨房设备,加上无数次的实操练出来的基本功吧? 肉类处理完毕,重头戏来了——准备滷水。 乔欣欣从灶台下端出一个密封的大瓦罐。这里面装的,可是她昨天在家用猪大骨和老母鸡架,足足熬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浓汤底!这老汤底浓郁醇厚,呈现出漂亮的奶白色,里面还加了八角、桂皮、香叶、陈皮等十几种精选的药材和香料。 她將瓦罐里的滷水一股脑儿倒进一口大铁锅里,把焯过水的肥美猪蹄和肉乎乎的鸡爪全倒了进去。 “轰”地一声,开大火烧开,隨后调成小火,盖上木锅盖,开始慢燉。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厨房里就瀰漫起了一股霸道至极的浓郁卤香味!那香味里带著肉的醇厚、香料的辛香,混合在一起,简直勾人魂魄,顺著厨房的门缝就飘到了大街上。 隔壁卖杂货的胖大姐正摇著蒲扇在门口摆摊,被这股香味一衝,忍不住猛吸了两大口空气,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 她实在没忍住,扯著大嗓门朝这边喊:“哎哟喂!同志!你家这锅里是卤什么好东西呢?这味道也太香了吧!馋得我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乔欣欣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从厨房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笑眼弯弯地大声回道:“大姐,锅里正卤著猪蹄和鸡爪呢!您要是闻著香,等会儿熟透了,我给您捞两个送过去尝尝鲜!” “哎哟!那感情好!那我可就厚著脸皮谢谢妹子啦!”胖大姐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 一切准备就绪,乔欣欣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掛钟,指针刚好指向九点。 外面街上买菜、遛弯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乔欣欣眼珠子一转,想起了一件重要的“秘密武器”。 她快步走到刚买的实木柜檯前,拉开底下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一个军绿色的扩音大喇叭。 这可是她昨天特意跑去供销社,花了两块五毛钱“巨资”买回来的稀罕玩意儿! 这喇叭能提前录音,按一下按钮就能无限循环播放,可比站在门口乾扯著嗓子喊强多了。 乔欣欣清了清嗓子,把喇叭凑到嘴边,按下录音键,用她那极具辨识度的、清甜软糯的声音,字正腔圆地喊道: “走过路过的街坊邻居看一看啦!槐花街中段新店开业!早餐全天供应素麵、鸡蛋面、大肉餛飩、手工饺子!素麵五分钱一碗!鸡蛋面一毛五!大餛飩一毛五!猪肉饺子两毛五!都是实打实的十个一碗!物美价廉,童叟无欺,欢迎进店品尝!” 录完之后,她满意地听了一遍,然后按下播放键,顺手拿了根绳子,把大喇叭高高地掛在了大门口招牌旁边的电线上,直接按下了循环播放。 “槐花街中段新店开业……” 清脆软糯的声音伴隨著那股霸道的滷肉香,瞬间在整条安静的槐花街上迴荡开来。 在后厨听见动静的白母探头出来一看,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指著女儿笑骂道:“你这鬼精灵的孩子,哪来这么多新鲜花样!” 乔欣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特意没有进厨房,而是繫著一条乾净的白围裙,笑盈盈地站在大门口那口煮麵的大铁锅后面,当起了活招牌。 大喇叭一响,效果立竿见影。 这年头国营饭店一碗素麵都要一毛钱,这小店竟然只卖五分?还有肉餛飩,一毛五能给十个? 不少拎著菜篮子、刚从菜市场回来的行人听到这么便宜价格,又闻著那勾人的香味,全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好奇地朝著店铺张望。 这时,一个满头银髮、拎著布头菜篮子的老大妈在门口停了下来。 她上下打量了几眼长得白净甜美的乔欣欣,又仰著头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墙上掛著的黑板菜单,咽了口唾沫,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小姑娘,你们这大喇叭里喊的,那大肉餛飩真的一毛五一碗?真的能给十个?这肉可贵著呢,你该不会是糊弄我们老太太的吧?” “阿姨,看您说的!”乔欣欣立马扬起一个比蜜还甜的笑容,热情地迎了上去,“咱们新店第一天开张,赚的就是个口碑!千真万確,一毛五一碗,十个大餛飩!皮薄馅大,骨汤熬的底!您要是不信,进来来一碗尝尝?” 老大妈被这几句话哄得心里舒坦,又实在抵挡不住那满屋子的香味,犹豫了一下,伸手往灰布褂子的兜里掏了掏。 摸索了半天,她掏出两张皱巴巴的毛票,递了过去,咬牙道:“行!那就给我下一碗尝尝鲜!” “好嘞——!” 乔欣欣一把接过那两张毛票,声音清脆得像百灵鸟:“阿姨您里面请,隨便挑个凉快的位置坐!大肉餛飩一碗,马上出锅!” 收好开张的第一笔钱,乔欣欣转身走进灶台,掀开冒著热气的锅盖,將一个个包得像小元宝似的白胖餛飩,稳稳地下进了翻滚的沸水里。 后厨里,白母早已经在灶台前严阵以待了。 大铁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翻滚著,白色的水汽繚绕在整个厨房里,热气腾腾。 “妈!来客了,一碗大肉餛飩!” “好嘞!马上出锅!” 白母一听真有客人上门,顿时精神一振,手脚麻利地从案板上抄起一个洗得乾乾净净的粗瓷大海碗。 她先是用大铁勺从旁边一直小火温著的瓦罐里,舀出大半勺奶白浓郁的骨头汤底,“哗啦”一下浇进碗里,接著又抓了一小撮紫菜和提鲜的干虾皮扔进去,稳稳地摆在灶台上备用。 这头,乔欣欣下锅的白胖餛飩翻滚得极快。 这皮子是她专门和的面,筋道得很,没几分钟,十个圆滚滚、透著肉粉色的餛飩就齐刷刷地浮在了水面上。 白母眼疾手快,抄起大漏勺往水里一探、一顛,十个大餛飩稳稳噹噹地落进了粗瓷碗里。 最后,再撒上一把切得细细的翠绿葱花。 顿时,一股混合著骨汤醇厚与葱花清香的鲜味儿,直衝鼻腔! 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大肉餛飩这就做好了。 乔欣欣垫著一块乾净的白毛巾,端起这碗分量十足的餛飩,稳稳噹噹地走出厨房,轻轻搁在老大妈面前的实木方桌上,甜甜地叮嘱:“阿姨,您的大肉餛飩来啦,十个纯肉的,一个不少!汤底是用大骨头熬的,烫嘴,您慢点吃。” 老大妈原本还怕小姑娘吹牛,这会儿低头一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那粗瓷大碗里,十个餛飩个个饱满圆润,跟小元宝似的挤在清亮的骨汤里。 那麵皮擀得极好,薄得晶莹剔透,都能隱约看见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红白肉馅! 汤麵上还飘著紫菜、虾皮和翠绿的葱花,光是这卖相,就让人肚里的馋虫直造反。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瓷勺,吹了吹热气,连汤带水地舀起一个送进嘴里。 牙齿刚一咬破那层薄薄的麵皮,里头包著的一包鲜甜肉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猪肉的鲜香混合著葱姜的去腥提味,满嘴都是踏踏实实的肉香! 老大妈咀嚼了两下,浑浊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猛地一拍大腿:“哎哟喂!” 第129章 您打著灯笼上哪儿找去? “小姑娘!你家这餛飩馅儿调得绝了!皮薄肉多,一点肉腥味都没有!真不撒谎,比我家街口那家国营饭店大师傅做的还好吃、还实在!这大肉块,国营饭店一毛五绝对吃不到!” 老大妈竖起一个大拇指,激动得连连夸讚,手上却没停,吸溜吸溜又吃进进去一个。 乔欣欣站在一旁,嘴角抿出一个甜甜的笑窝,谦虚道:“阿姨您吃著合胃口就行!咱们自家做的,主打就是一个真材实料。您慢用,不够还有!” 这头老大妈的餛飩还没吃完一半,大门口又被大喇叭的声儿招来了几个人。 一个穿著深蓝色工厂劳动布工装、肩上还搭著条旧毛巾的中年汉子大步跨了进来。 他四下打量了一圈这乾净亮堂的铺子,又仰著脖子看了看黑板上的菜单,忍不住咋舌问道: “老板娘,你们这大喇叭里喊的,素麵五分钱一碗?真的假的啊?现在满大街的馆子,闭著眼睛隨便点一碗麵,哪怕没肉星子,那也得一毛钱起步啊!” 乔欣欣迎上前,一双大眼睛透著真诚,笑盈盈地解释:“大叔,千真万確!五分钱一碗素麵,就是清汤麵,除了骨头汤和葱花,什么都没有。您要是想吃口带油水的,就点咱们的鸡蛋面,一毛五分钱,给您加一个臥得焦黄流油的荷包蛋!” 中年汉子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挺划算,便大手一挥:“行!那就一碗鸡蛋面。” “好嘞,鸡蛋面一碗!” 乔欣欣麻利地收下两张带著机油味的毛票,转身钻进了后厨。 白母这会儿已经彻底进入了状態。 麵条是昨天夜里在家里早早和面、手工擀出来的,晾乾了表面多余的水分,一盘盘卷好装在竹编篮子里,看著就筋道。 麵条往滚水里一撒,用长筷子搅散。 手工面好熟,开水翻两滚的功夫就透了。 白母熟练地捞出麵条,倒进装好骨头汤的碗里。 旁边另一个小煤球炉子上,平底锅滋啦啦响著,一个边缘煎得金黄酥脆、中间蛋黄还透著点溏心的完美荷包蛋刚好出锅,往麵条上一盖,撒上一把小葱碎。 “大叔,您的面来了!” 乔欣欣端著面出去,稳稳放在中年男人面前。 男人低头一看,这大碗里的麵条粗细均匀,根根分明,骨汤清亮不混浊,那枚煎得焦黄的荷包蛋臥在面上,被热汤一激,散发著诱人的油香。 他肚子立马敲起了退堂鼓,抄起桌上的筷子,夹起一大筷子麵条,“呼嚕嚕”地就往嘴里送。 “嗯!”男人咀嚼了两口,猛地一点头,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夸道,“好吃!小丫头,你家这麵条揉得上劲,吃著真弹牙!这汤也是真鲜!值了值了!” 这边汉子正狼吞虎咽地吃著,大门口又探进两颗脑袋。 是两个穿著布拉吉碎花裙的年轻姑娘,手挽著手,显然是住在这附近的闺蜜俩。 “同志,你家大喇叭喊的,肉餛飩一毛五一碗,真能给十个啊?”其中一个脸蛋圆圆的姑娘有些不相信地问。 乔欣欣也不多费口舌,笑著冲里面努了努嘴:“姐姐,当然是真的!您看,那位阿姨刚点了一碗,您问问她好吃不好吃、够不够十个?” 正巧那老大妈端起碗,连最后一口骨汤都喝了个乾净。 她放下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拿手绢抹了抹嘴,热心肠地拔高嗓门喊道: “好吃!不仅好吃,肉还足著呢!俩闺女,你们也赶紧来一碗尝尝,阿姨拿这把老骨头担保,保准你们不后悔!” 圆脸姑娘被这架势镇住了,加上那股子滷肉和骨汤的香味实在太勾人,当即一咬牙,从兜里掏出三毛钱递过去:“行!那给我们来两碗大肉餛飩!” “好嘞!两位姐姐里面请。”乔欣欣接过钱,头一扭就朝后厨喊,“妈,再下两碗大肉餛飩!” “马上就来!”白母在里面干劲十足地应声。 等乔欣欣把两碗餛飩端上桌时,两个姑娘低头一瞧,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嘆。 “哇!这么大一个海碗啊!我还以为一毛五分钱,顶多拿个巴掌大的小碗对付对付呢!”圆脸姑娘惊喜地叫出声。 另一个长髮姑娘已经等不及尝了一个,刚嚼了两下,眼睛瞬间就瞪圆了,激动地直拍大腿:“好吃!呜呜呜真的好吃!这肉好香啊,比咱们纺织厂食堂门口那家强了一百倍!” 两人哪里还顾得上淑女形象,头碰著头,稀里呼嚕地就是一顿猛吃。 一边吃一边讚不绝口,吃完临走前,还一人借了店里的铝饭盒,交了押金,又各自打包了一份生餛飩,嚷嚷著要带回家给爸妈也尝尝。 就这样,大喇叭的声响和实打实的香味,成了最好的活招牌。 整整一上午,这间馆子里,吃早餐的人就没断过。 有来吃大肉餛飩的,有吃纯肉饺子的,也有那些兜里没几个子儿、专门跑来吃五分钱素麵的苦哈哈工人。 虽然没到那种把门槛踩破的夸张地步,但这流水一样的散客,硬是让一家三口连轴转了个不停。 一直忙活到上午十点多,大马路上的太阳开始毒辣起来,吃早点的人才彻底散去。 乔欣欣趁空去后厨清点了一下。 好傢伙!原本她昨天包得手都快酸了、还担心第一天卖不出去的几大笸箩餛飩和饺子,竟然已经卖空了一大半! 白母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著案板上剩下的食材,又惊又喜,眼角都笑出了褶子:“我的乖乖!欣欣,咱家这生意也太好了吧?我昨晚还愁得睡不著,以为第一天开张,肯定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呢!” 乔欣欣靠在门框上,倒了杯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下去,笑得像只小狐狸: “妈,您也不看看咱们这定价多狠!五分钱一碗素麵,在咱们整个首都,您打著灯笼上哪儿找去?那些条件不宽裕的干体力活的,想花最少的钱吃口热乎的,铁定往咱们这儿跑!再说了,咱们用料实诚,味道好,那些捨得花钱吃肉的尝了一次,回头客自然就来了!” 第130章 油水足又便宜 在外面收拾桌子的白父端著一盆脏碗走进来,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欣欣这话说得透彻。薄利多销,质量把住,价格压低,不愁老百姓不买帐!” 白母被这爷俩一唱一和逗乐了,指了指外头问:“那咱们中午咋整?还接著卖麵条和餛飩?” 乔欣欣果断地摇了摇头:“中午和晚上可是正餐,工人们都干了半天重活了,光吃麵条哪扛得住饿?” 她伸手指了指早上买回来的那一堆菜肉:“中午和晚上,咱们就按之前商量好的,卖快餐!打盒饭!” 乔欣欣抬头瞅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十点半。距离十二点工厂中午下班的饭点,只剩一个半小时了。 “时间差不多了!”乔欣欣把袖子往上一擼,眼神一亮,“妈,爸,准备迎战午饭了!” 指令一下,白家父母立刻像接到军令一样行动起来。 一家三口分工极其明確:白父负责在外面擦净所有桌椅、洗刷碗筷。 白母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水池边,手起刀落,“咔嚓咔嚓”地飞速洗菜切段。 而最核心的灶台前,则是乔欣欣的主场! 此刻的乔欣欣,繫著围裙,手里拿著大铁勺,身上气场全开,一个人同时操控著灶台上呈“一”字排开的三口大铁锅! 动作行云流水,最左边的那口深锅里,红烧肉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浓油赤酱包裹著五花三层的肉块,熬出了诱人的焦糖色; 中间的锅里,排骨燉得汤汁浓郁,肉质已经脱骨,盖子一掀,那醇厚的肉骨香直衝房顶。 最右边的炒锅里,“轰”地一声躥起火苗,乔欣欣正在顛勺爆炒回锅肉! 切得薄如硬幣的五花肉片在热油里打著捲儿,豆瓣酱、豆豉和青翠的蒜苗被高温猛地一激—— “滋啦啦——” 一股霸道至极、呛辣鲜香的熗锅味儿,瞬间以摧枯拉朽之势瀰漫了整个厨房! 蹲在水池边切菜的白母被这股霸道的香味直直衝进鼻腔,手里的菜刀猛地一顿,没忍住,重重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我的妈呀……”白母直勾勾地盯著锅里色泽红亮的回锅肉,馋得眼睛都直了,“欣欣,你这手艺到底是跟谁学的?真神了!你妈我做了一辈子饭,炒出来的肉都没你这味道香!” 乔欣欣单手握著沉重的大铁锅手柄,手腕猛地一发力,“唰”地一下,锅里的肉片和蒜苗在空中翻出一个完美的拋物线,再次稳稳落入锅中。 她转过头,衝著白母俏皮地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妈,您先別光顾著夸我呀!我可是有正式工作的人,晚上还得去澡堂子当『收票员』呢!这大厨的位置,以后迟早得您来接班,您可得抓紧时间,在旁边好好偷师学艺啊!” 听著女儿软糯却透著股干练的话,白母用力点了点头,一双常年操劳的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就算是为了给闺女打下手,也得把这门“神仙手艺”给学过来! 三个压轴的纯肉大菜刚出锅,乔欣欣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大铁锅一刷,“滋啦”一声,又开始了半荤半素的顛勺。 “刺啦——” 青椒段下锅爆出呛人的清香,紧接著滑入醃製好的肉片,大火翻炒,一份青椒炒肉鲜亮出锅! 紧接著,红彤彤的西红柿炒得起了沙,浓郁的酸甜汁水紧紧裹著金灿灿的土鸡蛋块。 切得滚刀块的紫皮茄子在热油里吸足了肉末的脂香,油润软烂。 还有那最考验火候的鱼香肉丝,木耳丝、胡萝卜丝配著滑嫩的里脊肉,酸、甜、辣、咸的味道霸道地钻进人的肺管子里!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每样菜一出锅,乔欣欣就直接盛进提前洗净的搪瓷大脸盆里,一溜排开,色泽鲜艷得直晃人眼! “妈,荤菜齐了,素菜我来对付!” 乔欣欣手脚麻利地连轴转。 素菜讲究个猛火快炒。 酸辣土豆丝切得细如火柴棍,猛火一呛,脆生生、亮晶晶。 手撕包菜带著点微焦的干香。 麻婆豆腐裹著红油,上面撒著翠绿的葱花,看著就让人狂咽口水。 干煸四季豆外皮起皱,蒜蓉空心菜绿得滴水,清炒小白菜更是清清爽爽。 同样是六大盆,红的红,绿的绿,全端上了前面特製的保温柜檯上。 最后,乔欣欣提著一口烧开的大铝锅,直接端到大门口的桌子上。 里面是滚烫的紫菜蛋花汤,金黄的蛋花飘在面上,点缀著几滴香油,香气扑鼻。 旁边摞著一沓乾净的粗瓷小碗。 做完这一切,墙上的掛钟正好指到十一点一刻。 乔欣欣擦了把额头上的细汗,从门背后摘下那个军绿色的扩音大喇叭,清了清软糯的嗓音,按下录音键,吐字清晰脆甜地喊道: “槐花街中段新店开业咯!中午快餐敞开供应!纯肉大菜,红烧肉、燉排骨,两毛钱一份!半荤半素,一毛到一毛五!纯素炒菜,只要五分钱!米饭管够,全部免费!紫菜蛋花汤免费喝!欢迎各位工人师傅、街坊邻居进来尝个鲜咯!” 录好之后,乔欣欣把音量旋钮直接拧到最大,“啪”地一下掛在门口的屋簷下,按下循环播放。 “槐花街中段新店开业咯……” 这一次,喇叭的声音比早上更洪亮,穿透了正午毒辣的日头,顺著槐花街直直飘出去老远! 这年头是什么物价? 买个鸡蛋还得一毛钱呢!割一斤猪肉还得花一块多钱! 一盘见不著几块肉的青椒炒肉都得卖四五毛! 现在大喇叭里喊什么?纯肉菜,两毛钱?! 这简直跟天上直接往下掉大肉馅饼没啥区別! 果然,喇叭刚嗷嗷叫了没几分钟,饭馆门口就探头探脑地凑过来了几个人。 打头的是两个穿著深蓝色劳动布工装的年轻小伙子,胸前还印著机械厂的字样。 两人走到门口,先是狐疑地看了一眼墙上掛著的黑板菜单,接著一扭头,目光直勾勾地黏在了柜檯上那一盆盆热气腾腾、泛著诱人油光的菜色上,眼睛瞬间拔不出来了! 第131章 这简直就是抢饭 “咕咚。” 瘦高个小伙猛地咽了一大口口水,指著最左边那盆颤巍巍、红亮亮的红烧肉,不敢相信地问:“女同志,你们大喇叭里没瞎喊吧?这纯正的五花红烧肉,真卖两毛钱一份?” 乔欣欣扎著利落的马尾,围著乾净的白围裙,笑盈盈地迎上去点头:“同志,千真万確!两毛钱一份。不过咱们这叫『快餐』,一份的量肯定不像国营饭店那一大盘,是一勺的量。但绝对够您下饭解馋!您要是饭量大、想多吃几样,可以多拼几个菜!” 瘦高个一听,眼睛瞬间贼亮! 两毛钱吃顿纯肉,哪怕只有几块,那也值上了天啊! 他急吼吼地从工装裤兜里掏出一把毛票,往柜檯上一拍:“行!给我来一份红烧肉!再来一份西红柿炒鸡蛋,一份酸辣土豆丝!米饭给我盛一大碗!” “好嘞!”乔欣欣麻利地把钱收拢,“妈!一份红烧肉、一份西红柿炒蛋、一份土豆丝,配大碗米饭!” “来了!” 白母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从底下抽出一个长方形的铁盘子。 这铁盘子一端出来,两个工人顿时看新鲜了。 这是乔欣欣前天专门画了图纸,找街头铁匠铺连夜敲出来的“快餐盘”。 长方形,压出了四个深浅適中的格子,一个大格子用来装冒尖的白米饭,剩下三个小格子正好一格装一样菜,汤汁互不干扰,看著乾净又气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母大铁勺一挥,红彤彤的红烧肉稳稳落进小格子里,汤汁浓郁。 接著是黄艷艷的西红柿炒蛋和金灿灿的土豆丝。 瘦高个接过沉甸甸的快餐盘和筷子,迫不及待地走到风扇底下的一张空桌前坐下。 他顾不上別的,直接一筷子夹起一块裹满浓酱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牙齿刚一合拢,瘦高个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我的亲娘哎……” 这肉燉得太烂乎了!肥肉部分入口即化,连一点油脂的腻味都没有。 瘦肉酥烂拉丝,吸饱了咸甜交织、带著点大料香气的酱汁。 这味道,比他过年时去机械厂厂长家蹭的那顿饭还要好吃一万倍! “好吃!太他娘的好吃了!”瘦高个激动得猛拍大腿,扒了一大口裹著红烧肉汤汁的白米饭,烫得直吸溜也不捨得吐出来,衝著乔欣欣竖起沾著油星的大拇指,“女同志,绝了!你们这店,以后老子天天中午来打卡!” 旁边一直观望的矮胖同伴一看瘦高个这副饿死鬼投胎的陶醉样,肚子里的馋虫彻底造反了! 他一步跨上前,把钱往桌上一扔,急得直跺脚:“快快快!给我来一份燉排骨!一份回锅肉!再来一份手撕包菜!米饭给我压实点!” 没一会儿,两人头碰头地坐在桌前,吃得满头大汗,“呼嚕呼嚕”的扒饭声听得门口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等两人站起身时,那铁盘子乾净得连水洗都不用了! 矮胖伙子更是连最后一点回锅肉的辣油底子,都拿白面馒头擦得乾乾净净,塞进嘴里砸吧了半天。 临出门前,瘦高个依依不捨地打了个饱嗝,回头特意问乔欣欣:“同志,你们这晚上营业到几点啊?” “晚上七点,大哥!”乔欣欣甜甜地回道。 “好嘞!晚上我把我同车间的兄弟全拽过来尝尝!”瘦高个心满意足地挥挥手,大步流星地回去上班了。 这两人的吃相,简直就是最好的人形活gg! 没多会儿工夫,大门口呼啦啦地就涌进来了一大波人! 有穿著绿军装出来办事的战士,有拎著菜篮子刚买完菜的大妈,还有骑著二八大槓下班路过的办事员。 大家起初都是被大喇叭里“两毛钱吃肉”的低价给震住进来看看的,结果一看到那乾净新奇的快餐铁盘,再闻到那勾魂的肉香,谁还走得动道? “给我来份鱼香肉丝和麻婆豆腐!” “同志,我要红烧肉,多给我浇点汤汁拌饭!” “哎呀妈呀,这包菜炒得真够味,同志,我能拿铝饭盒打包两份带回家给孩子吃不?” 店里瞬间人声鼎沸。 不少人抱著试一试的心態点了个一荤一素,结果第一口下肚就被彻底征服了,当场掏钱又硬生生加了一份肉菜!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客流高峰,一家三口配合得堪称严丝合缝,像一台精密的齿轮。 乔欣欣站在收银台前,那双大眼睛透著机灵,帐算得比打算盘还快,收钱、找零、发饭票,嘴里还不忘甜甜地招呼客人,那脆生生的一句句“大哥”“婶子”,听得人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白母站在保温柜檯后头,戴著口罩,手里的大铁勺挥出了残影,打饭打菜一气呵成。 一向古板严肃的白父,此刻手里攥著块乾净抹布,穿梭在桌椅之间。客人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把桌子擦得反光,把铁盘子收回水池“哗啦啦”地清洗,愣是没让一个客人站著等位! 三个人忙得脚底板都快冒烟了,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流,但谁也没喊一声累,眼神里全是兴奋的光! 乔欣欣一边把带著汗味的毛票捋平塞进抽屉,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帐目。 从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这最巔峰的一个小时里,足足卖出去了三十多份快餐!按每人点一荤一素的平均消费三毛钱来算,这短短一个小时的流水,就破了十块钱! 再搭上早起卖餛飩、饺子和麵条的钱,光是今天这半天,店里的流水就直逼二十块钱了! 做餐饮的,利润起码是对半开。 也就是说,他们家这半天的净利润,就有十块钱! 一天二十,一个月就是六百块!一年下来……那就是大几千块的巨款啊! 在这个普通双职工家庭一年都不一定能攒下一百块钱的八十年代,这绝对是一笔能惊掉人下巴的暴利! 一算明白这笔帐,乔欣欣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软糯的嗓音喊得更响亮了,手底下的动作也快得飞起。 这股子午饭的狂热客流,一直持续到下午一点多,盆里的菜见底了,才渐渐稀疏下来。 送走最后一位打包回锅肉的大爷,白母像是一下子被抽乾了力气,“扑通”一声瘫坐在收银台旁边的木凳子上。 她拽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地擦著满头的汗水,长长地舒了一口粗气: “我的老天王爷哎……累死我了!欣欣,妈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哪家饭馆的生意能好成这样的!这哪是吃饭啊,这简直是抢饭啊!” 白父端著最后一摞洗乾净的快餐铁盘从后厨走出来,虽然累得直喘粗气,但那张常年严肃绷紧的脸上,此刻却绽开了一个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灿烂笑容,连眼角的褶子都透著喜气。 “爸,妈,您二老先歇口气,喝口水。咱们来看看今天的战果!” 乔欣欣眼角眉梢都带著狡黠的笑意,她走过去,“哗啦”一把拉开收银台的抽屉。 里面红红绿绿的票子和钢鏰,已经铺了厚厚一层! 第132章 饭馆第一天营业额就很不错 她熟练地把面额分类,十块的、一块的、两毛的、五分的,当著父母的面,手指翻飞地清点起来。 安静的小饭馆里,只剩下纸幣摩擦的“唰唰”声。 白父白母连气都不敢喘大声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女儿的手。 “算清楚了!”乔欣欣把钱齐齐整整地码好,“早上咱们卖早餐,总共收入是十六块八毛钱。中午这顿快餐卖得狠,刚才我看了下盘子数,总共收入是二十四块两毛钱。”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骄傲:“加在一起,咱们今天就忙活了这半天,总共进帐——四十一块整!” “多、多少?!” 白母一听这个数字,“噌”地一下从凳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甚至还用手掏了掏耳朵。 “四十一?就这半天?!欣欣,你……你没数错吧?你再数一遍!” 乔欣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直接把那一沓钱塞进白母手里:“妈,您自己亲自过过手不就行了?” 白母颤抖著手接过来,一张一张地、仔仔细细地数了起来。 数到最后,捏著最后那枚一分钱的钢鏰,白母的眼眶“唰”地一下红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老头子……你快掐我一把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白母的声音激动得带上了浓浓的哽咽,举著手里的钱,转头看向丈夫:“半天!咱们家半天就卖了四十一块钱!去掉成本,我们利润也很客观了。” 白父是个不善言辞的硬汉,此刻也激动得嘴唇直哆嗦。 他搓著布满老茧的手,连连重重点头,声音都颤了:“好……好!太好了!咱们欣欣有出息,这饭馆开对了!” 看著父母这副喜极而泣的模样,乔欣欣心里也是一暖。 她把钱拿回来,稳妥地锁进收银台下面的铁匣子里,转头拍了拍手,把父母的思绪拉回现实: “妈,爸,这四十一块钱就把你们高兴成这样啦?这才哪儿到哪儿呀!这只是个开始!等咱们店用料实在、价格便宜的名气在工人圈子里彻底打出去,以后只怕连门槛都要被踩断!” 她眨了眨眼,语气一转,带著一股子运筹帷幄的干练:“不过咱们也不能光顾著高兴,战斗还没结束呢。下午还得去农贸市场补货,晚饭的客流绝对不会比中午少,得提前备战!” 白母一听还要赚钱,哪里还有半点喊累的娇气,赶紧拿袖子胡乱抹了把眼泪,“腾”地一下站直了身子,腰杆挺得笔直:“对对对!光顾著高兴顶啥用!得干活赚钱!闺女,你说,晚上咱们准备多少菜的量?” 乔欣欣略一沉吟,果断道:“晚上不用乾重体力活,点硬菜的可能少一点,但总量不能减,就照著中午的量备。另外——” 她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中午我看好几个人盯著隔壁桌的肉流口水,问有没有下酒菜。妈,咱们昨天夜里卤在缸里的那大半盆猪蹄和鸡爪子,今晚全都捞出来切盘卖!滷味这东西闻著香、下酒绝,利润比炒菜还高,今晚保准能再狠狠赚上一大笔!” “哎哟我的亲娘!卤猪蹄下酒,那帮大老爷们还不得疯了!”白母一拍大腿,眼睛里闪烁著金钱的光芒,一把將袖子擼到了胳膊肘,干劲冲天地一挥手,“走!老头子,跟我杀向后厨洗菜去!今晚咱们非得把钱箱子装爆不可!” 一家三口就著锅底剩的排骨汤,胡乱扒拉了两口热乎饭,连歇个午觉的功夫都没给自己留,转头又一头扎进了后厨。 有了上午那场“硬仗”打底,这会儿一家三口的配合简直比齿轮咬得还严丝合缝。 白父一言不发地蹲在水槽边“哗啦啦”地洗菜,白母手里那把大铁刀在案板上剁得“砰砰”作响,乔欣欣则站在大铁锅前,行云流水地热油、下锅、翻炒。 下午五点,外头的日头还毒辣辣地掛在半空,槐花街上刚有了点下班的动静。 乔欣欣准时拉开店门,踩著板凳,把那个军绿色的大喇叭重新掛在了屋簷下。 “吧嗒”一声按下开关,一阵滋啦啦的电流声过后,乔欣欣那经过录音、依旧软糯却透著股子机灵劲儿的声音,再次响彻整条街: “槐花街中段新店晚市开业咯!除了中午的纯肉大菜,晚市新增独家秘制滷味!卤猪蹄、滷鸡爪、滷豆干、滷鸡蛋!软烂脱骨,下酒绝配!欢迎各位工人师傅、街坊邻居进来尝个鲜咯!” 这一嗓子喊出去,简直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凉水! “啥?还有卤猪蹄?!” 不到半个小时,饭馆的门槛就快被踏破了! 打头阵的,正是中午那个吃得满嘴流油的瘦高个工人,这回他一口气领了四五个穿著同款蓝工装的工友,一进门就嗷嗷叫:“女同志!快!给我兄弟几个切两个卤猪蹄!再来一盘滷豆干!中午那红烧肉也得满上!” 乔欣欣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好嘞”,转身就从旁边冒著热气的深底大砂锅里,一勺子捞出两个燉得红亮透明、颤巍巍的卤猪蹄。 刀起刀落,“咔咔”几下斩成小块装盘,上面再淋上一勺浓郁粘稠的滷汁。 那股子混合著八角、桂皮和浓郁肉香的味道,顺著大风扇一吹,直往人鼻子里钻! “哎哟我的亲娘,这味儿绝了!给我来半斤猪蹄!” “我要鸡爪子!给我来十个!下酒喝!” 晚饭的客流,竟比中午还要疯狂!尤其是那些下班累了一天的汉子,闻著这滷味根本迈不动腿。刚端出去的一大盆卤猪蹄和鸡爪,不到一个小时就见了底。 “欣欣!滷味没了!前头催呢!” “妈,锅底还有!快去捞!” 一直忙活到六点,外头的天色彻底擦了黑,街上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店里最后一波客人才打著饱嗝,意犹未尽地散去。 “呼——” 第133章 谁家饭馆把这种硬货当剩菜? 乔欣欣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著空荡荡的铁盘子,转头对累得直捶腰的父母说道:“爸,妈,今天就到这儿了。你们二老赶紧先回家歇著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白母一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心疼地拉住女儿的手:“那哪成啊!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大晚上的一个人留在店里,妈哪放心?要不妈留下来帮你洗碗?” “真不用,妈!”乔欣欣反手握住白母粗糙的手,软糯的声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决,“你们忙活一天了,骨头都快散架了吧?赶紧回去拿热水泡泡脚。我收拾完还得去澡堂上夜班呢,时间卡得紧,不耽误。” 白母见女儿態度坚决,又看了眼墙上的掛钟,知道女儿还得去部队后勤的澡堂值班,只好妥协地点了点头:“成吧,那你手脚麻利点,锁门的时候千万注意安全,別累坏了身子啊。” “知道了,爸妈你们慢点走!” 送走了父母,乔欣欣反锁上店门,转身回到后厨,开始飞快地清点剩下的食材。 蔬菜还剩两大筐,生肉也还剩一些,倒是那大半缸滷味,真如她所料,卖得只剩下盆底的几个猪蹄和一小碗鸡爪了。 乔欣欣四下看了一眼,確认没人,心念一动,直接將一部分容易坏的生肉和蔬菜收进了隨身空间的保鲜区,剩下的则整齐地码放在橱柜里留著明天用。 接著,她转身拿出一个乾净的竹编带盖小篮子。 眼睛在食材堆里踅摸了一圈,她特意挑了足足三四斤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极品五花肉,又剁了一小盆肉多骨头少的上好肋排。蔬菜也挑了最新鲜的,水灵灵的小白菜、绿油油的空心菜、红彤彤的西红柿,外加顶花带刺的黄瓜,一层一层地往篮子里垫。 最后,她把那仅剩的两个卤得最入味的猪蹄,和满满一饭盒的滷鸡爪,稳稳噹噹地放在了最上面。 满满当当一篮子,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份,是她专门给陆柏舟留的。 乔欣欣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甜笑,提著篮子,锁好店门,快步顺著夜色往家属院走。 推开家门,白父白母已经洗漱完,正坐在客厅那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前看新闻。 “妈,我把菜放厨房了啊!等会儿我哥回来,你们给热热就能吃!”乔欣欣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大篮子放在厨房的案板上,又熟练地將刚才特意留出来的那些极品食材,倒腾进一个更精致的小篮子里。 “这份是给陆大哥的,我这就去澡堂上班,顺道给他送过去!” 白母目不转睛地盯著电视屏幕,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行!你陆大哥是个好后生,帮了咱家不少忙,是得好好感谢人家!你路上当心点啊!” “好嘞!” 乔欣欣回屋换了件乾净清爽的白底碎花衬衫,提著小篮子,像只轻快的小燕子一样出了门。 等她赶到军区澡堂,墙上的钟正好指在七点十分。 她推开管理室的门,“啪”地一声拉亮了桌上的老式檯灯。昏黄的光晕洒下来,她將那个小篮子小心翼翼地藏在桌子底下,拿块布盖好,这才坐下开始准备上班。 也许是因为周六的缘故,今晚来洗澡的汉子格外多。 乔欣欣坐在小窗口后头,手脚麻利。 收钱、撕票、发木牌、卡时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软糯的声音在闷热的澡堂外间显得格外清脆,熟练得简直像个干了十年的老员工。 一直忙活到晚上九点多,人流才稍微稀疏了一点。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挟著外头微凉的夜风,大步走了进来。 乔欣欣抬眼一瞧,心跳忍不住漏了一拍。 来人正是陆柏舟。 他今天依旧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用跨栏背心,宽阔如太平洋般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肌被薄薄的布料勾勒得一览无余。他头髮湿漉漉的,水珠顺著凌厉的下頜线滴落在锁骨上,古铜色的肌肤上还泛著刚训练完的热汗,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浓烈到让人脸红心跳的雄性荷尔蒙。 心里吐槽归吐槽,她面上却扬起一个甜甜的笑,收了桌上的澡票,递过去一个木牌:“陆大哥,九点到九点四十。” 陆柏舟垂眸看了她一眼,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他修长的手指接过木牌,低沉地“嗯”了一声,转身迈著长腿走进了男澡堂。 四十分钟后。 陆柏舟换上了一身乾爽挺括的常服,擦著半乾的头髮从里头走了出来。 乔欣欣一见他出来,赶紧弯腰,一把將桌子底下的那个竹编小篮子拎了出来,双手捧著从窗口递了出去。 “陆大哥,给你的。” 陆柏舟脚步一顿,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个被塞到面前的篮子。 篮子上头的布一掀开,一股子诱人的肉香混合著清新的蔬菜味直扑面门。 三四斤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的极品五花肉,一盆红白相间的精排骨,底下垫著沾著水珠的蔬菜,最上头,还明晃晃地放著两个油光水滑的卤猪蹄和一盒滷鸡爪! 陆柏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这是什么?” 乔欣欣双手捧著下巴,笑得一脸天真无邪:“今天家里店里剩下的食材呀!卖不完放著浪费了多可惜。拿回家我们一家人也吃不完,就寻思著给你分一点。” 她眨巴著那双水灵灵的杏眼,语气里满是真诚:“你前前后后帮了我们家那么多忙,我哥也说你一个人在部队伙食差。这点不值钱的剩菜你千万別嫌弃,拿回去当个宵夜!” 陆柏舟盯著篮子里那几块连一点边角料都找不出来、品相堪称完美的“五花肉”,又看了看那处理得乾乾净净、连根猪毛都没有的卤猪蹄,削薄的唇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叫卖不完剩下的? 骗鬼呢?这分明是去肉联厂托关係才能割到的最顶级的五花肉!谁家饭馆把这种硬货当剩菜? 第134章乔立军在部队被孤立了 他掀起眼皮,深深地看向窗户里的小姑娘。 乔欣欣正冲他笑得眉眼弯弯,白嫩的脸颊上还透著点被灯光烤出来的粉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透著股子狡黠的机灵劲儿。 陆柏舟的心底,莫名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谢谢。” 他没有拆穿她这蹩脚的谎言,伸出宽厚的大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篮子。 声音低沉沙哑,却透著股认真的劲儿。 “不客气啦!你快回去吧,天都不早了!”乔欣欣目的达到,冲他挥了挥小手,转身低头继续整理桌上的零钱本子。 陆柏舟提著篮子,转身走出了澡堂。 初秋的夜风吹在脸上,带著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满满当当的“心意”,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小姑娘那张眉眼弯弯的笑脸,那张常年冷峻肃杀、不苟言笑的脸上,削薄的唇角,终於忍不住,不可抑制地微微往上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满嘴跑火车的小流氓,倒还挺有心。* *** 与此同时。 与这边温馨的气氛截然不同,另一边的连队宿舍里,气氛却压抑得快要滴出水来。 乔欣欣的亲生大哥,乔立军,刚刚结束了一整天高强度的越野拉练,独自一人拖著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了四人一间的集体宿舍。 “啪”地一声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没有战友的打闹声,没有往日里端著脸盆互相抢热水的笑骂声。 其他三个舍友,不知道去哪儿了。 乔立军一屁股跌坐在自己下铺的床上,沉重地摘下头上那顶军帽,隨手扔在枕头边上。 他痛苦地弯下腰,双手捂住脸,长长地、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这几天,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整个部队悄无声息地孤立了的麻风病人!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没人指著鼻子骂他,但却像是有个看不见的玻璃罩子,死死地把他罩在中间。 明明他每天都在训练场上,身边全是人,却好像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而这一切的源头,乔立军心里比谁都清楚——是从他休完那场荒唐的“婚假”回来那天开始的。 一闭上眼,乔立军脑子里就浮现出这些天在家里的画面。 他和自己曾经叫了二十年妹妹的乔明珠结了婚。 他销了假,回到了连队。 果不其然,他一脚踏进营区,就察觉到天塌了。 先是连队的指导员,老赵。 老赵是个热心肠,平日里跟他关係最铁,两人经常凑在一个饭盒里扒饭。 可那天早上,他拿著条子去指导员办公室销假,老赵正端著茶缸喝水。 看到他进来,老赵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让乔立军如坠冰窟。 没有一句“新婚快乐”,没有一句寒暄。 老赵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眼神里满是鄙夷和难以置信。 最后,老赵什么也没问,黑著脸拿过钢笔,在销假条上龙飞凤舞地签了字,冷冷地把条子推回桌边,便低下头继续看文件,直接把他当成了空气。 乔立军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可是,老赵的態度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这几天的情况,像钝刀子割肉一样折磨著他。 以前在训练场上,中间休息的时候,手底下那些新兵蛋子最喜欢围著他这个连长,崇拜地问东问西,说些家长里短,或者嘻嘻哈哈地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可现在呢? 只要他一走近,原本还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兵,瞬间就像躲瘟神一样散开。 大家端著水壶,低著头,眼神躲闪,连句“连长好”都喊得乾巴巴的,透著股避之不及的敷衍。 在部队这个最讲究义气、最看重人品的地方,抢了残废战友的未婚妻…… 这事虽然没公开通报,但在这些热血汉子眼里,他乔立军,已经从一个堂堂正正的连长,变成了一个连脊梁骨都被戳断了的畜生! 接下来的这几天,乔立军就像是活在一个无形的闷罐子里,连喘气都觉得憋屈。 他敏锐地察觉到,全连上下,从指导员到手底下的新兵蛋子,全都在刻意躲著他。 训练场上,他吹哨下令,底下的兵动作依旧整齐划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没人敢顶嘴,也没人再像以前那样嘻嘻哈哈地接他的话茬。 整个连队透著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公事公办。 可一旦训练结束的哨声一响,那些原本站得笔挺的兵,瞬间就像躲避瘟神一样,三三两两地聚成一堆,迅速离他远远的。 好几次,乔立军端著水壶想过去凑个话头,刚走近两步,原本还聊得热火朝天的人群立刻噤了声。 几个人低著头,互相使了个眼色,端著脸盆就各自散开了,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多给他。 那种感觉,就像他乔立军是一滩生了蛆的臭水,谁靠近了都会沾上一身洗不掉的腥膻! 这还不算完。 到了饭点,去大食堂吃饭的时候,这种无声的排挤,更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以前他去食堂,只要端著那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大茶缸和铁餐盘一出现,总有同级的军官或者底下的排长招呼他拼桌,大傢伙儿挤在一条长条凳上,边扒拉饭边吹牛皮。 现在呢? 他一走过去,那些原本吃得正香的人,一看他端著餐盘靠近,要么狼吞虎咽地把最后两口饭扒进嘴里,抹抹嘴赶紧走人。 要么乾脆把头埋进饭盆里,假装自己是个聋子瞎子。 今天中午,他实在憋不住了,硬著头皮端著盘子,故意坐到了一个平时跟他称兄道弟、关係还不错的副连长旁边。 结果,那副连长夹菜的手猛地一顿,脸色僵了一下。 整整十分钟,两人挨著坐,那副连长硬是连个屁都没放,全程没看他一眼。 吃完后,“咣当”一声把筷子往盘子里一扔,端起盘子起身就走,连句“慢吃”的客套话都没留下。 乔立军咬著后槽牙,原本还想骗自己,或许大傢伙儿就是这几天训练累了,没工夫閒扯。 可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彻底將他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连皮带肉地给撕了个粉碎! 下午是全营每个月雷打不动的一次体能大考核,项目是最要命的负重越野五公里。 日头还有些毒,全连一百多號汉子,每人背著几十斤重的行军背囊和步枪,沿著营区后头那条坑坑洼洼的山间土路狂奔。 乔立军作为连长,自然得起带头作用,跑在队伍的最前头。 前半程一切正常,除了粗重得像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没人说话,大家都在咬牙死撑。 可就在队伍刚刚跑完三公里,大伙儿体能都到了极点的时候,乔立军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轰鸣的摩托车声,紧接著,便是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毫不掩饰的嗤笑: “哟,乔连长,你这气色看著可不太好啊。怎么著?是不是这几天在家『操劳过度』,把身子骨给掏空了啊?” 第135章 乔立军被孤立 这话一出,原本只顾著埋头喘气的队伍,瞬间起了一阵诡异的骚动。 乔立军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 只见一辆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旁边,边三轮里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顶头上司——营长刘铁军! 刘铁军今年三十二岁,生得虎背熊腰,脸上一道早年留下的疤,是军区里赫赫有名的老牌兵王。 这人带兵极其护短,在部队里威望极高,但性格粗獷直率,最恨那种偷奸耍滑、作风不正的人,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去,往人肺管子上戳。 乔立军一直觉得刘铁军有些针对自己,总觉得这个营长每次考核都拿放大镜挑他的刺。 今天刘铁军本来不带队,现在却骑著摩托车幽灵似的跟上来,瞎子都知道是衝著谁来的! 乔立军肺里火辣辣地疼,脸涨得通红,只能装作没听懂那句带刺的挖苦,闷著头继续往前迈腿。 可刘铁军哪是那么好打发的? 他单手控著摩托车的车把,稍稍一拧油门,跟乔立军並排著,那大嗓门在空旷的山道上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对了乔连长,我这几天可听说了你跟你那个『妹妹』的事儿了!听说你们的婚宴是在家里偷偷摸摸办的?哎我就纳了闷了,怎么也不请咱们这些老兄弟去喝杯喜酒啊?好歹咱们也是一个营的战友,你这么见外,不太合適吧?” “轰——”的一声! 乔立军只觉得脑子里像炸开了一个响雷,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最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他和乔明珠结为夫妻的事儿,不仅传开了,还传到了营长的耳朵里! 难怪……难怪这几天连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个畜生! 他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半张著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像头丧家犬一样,死死咬著牙,闷头拼命往前跑。 刘铁军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没再多废话,一拧油门,摩托车轰鸣著加速,很快就消失在了前方的扬尘里。 营长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那几句话,却像几把锋利的剔骨刀,活生生地在割乔立军的脸皮! 周围那些正在跑步的战士,虽然迫於纪律谁都没敢大声喧譁,但乔立军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落在自己背上的那一两百道目光,全变了!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毫不掩饰的鄙夷,有不可置信,更有一种让他骨头髮寒的唾弃。 一阵山风吹过,把身后队伍里压低声音的嘀咕声,断断续续地送进了他的耳朵里。 “听见没?连长真把周黎光的未婚妻给抢了!就是上次出任务,腿被炸伤的那个周营长!” “我的亲娘哎,真的假的?周营长不是为了护著战友,腿废了才退伍的吗?” “可不是嘛!人家为部队流过血,是个纯爷们儿!结果退伍了,未婚妻被他自己同一个营的战友给撬走了!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呸!真不要脸!这种作风,平时还在台上给咱们讲思想品德,他也配?” 这些话,字字诛心! 乔立军眼眶都红了,他拼命地加快脚步往前跑,想把那些声音甩在身后,可那些话却像长了倒刺一样,狠狠扎进他的耳朵里,连著他的神经,痛得他无法呼吸。 …… 半个多小时后,越野训练终於结束。 全连一百多號人满身泥汗地在训练场上集合列队。 刘铁军倒背著手,站在队伍正前方,开始逐一用大喇叭点评每个排、每个人的表现。 乔立军作为连长,笔直地排在队伍的最前列。 刘铁军点评到他的时候,语气倒是出奇的正常,板著脸说了一句:“乔连长今天这体能保持得还算不错,没掉队,继续保持。” 听到这句话,乔立军紧绷的神经猛地鬆懈下来,暗暗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以为,营长发泄完了,今天这顿磋磨总算是熬过去了。 可就在他这口气还没喘匀的时候,刘铁军的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地盯住了他: “不过,我看你最近这几天心浮气躁的,好像疏于格斗训练啊。怎么著?要不要咱俩现在切磋切磋,给你提提劲儿,松松骨头?” 这话一出,偌大的训练场上瞬间死寂一片,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乔立军当场就懵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刘铁军已经雷厉风行地一把摘下了头上的军帽,“啪”地一声扔给旁边的警卫员。 接著,他几下扯掉了外头的作训服外套,只穿著一件被汗水浸透的体能作训短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训练场的正中央。 他扭过头,衝著乔立军勾了勾手指,嘴角扯出一个令人胆寒的笑:“来,別磨蹭!让大伙儿好好瞧瞧,咱们乔连长的真本事!” 乔立军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心里一百个、一万个不愿意! 在部队里,格斗切磋確实是家常便饭,但那通常都是同级別的军官互相练手,或者是老兵指导新兵。 哪有堂堂一个身经百战的营长,当著全连的面,主动点名要跟底下一个连长“单练”的? 这根本就不是切磋,这摆明了是要当眾杀他的威风,给他难堪! 可营长发了话,而且还是以“切磋”的名义,他一个连长,敢当著一百多號手下的面说“不敢”吗? 乔立军死死地咬著牙,硬著头皮,一步一步挪到了训练场中央,跟刘铁军面对面拉开了架势。 刘铁军是什么人?那是军区格斗大比武拿过前十的狠角色!他乔立军虽然是个连长,也有点身手,但在刘铁军面前,那就是大刀关公面前耍红缨枪——根本不够看! 两人刚一照面,连句废话都没有。 乔立军大喝一声,先发制人地挥出一拳,想要抢个先机。 可刘铁军连躲都没躲,蒲扇大的巴掌猛地一探,一把死死钳住了乔立军的手腕。 紧接著,他脚下一个绊子,腰部猛地一发力,一个极其標准、霸道至极的过肩摔! 第136章 他给战斗英雄戴上了一顶绿帽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交手不过短短一个照面,乔立军整个人就像麻袋一样在空中翻转了一百八十度,被结结实实地狠狠砸在了硬邦邦的黄土场地上! 五臟六腑仿佛全移了位! 乔立军趴在地上,满嘴都是泥土腥咸的味道,脑瓜子“嗡嗡”作响,连视线都出现了重影。 他下意识地双手撑著地面,想要咬牙爬起来保住最后一点顏面。 可刘铁军已经好整以暇地蹲在了他旁边,那只大黑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全场都能听见的音量,似笑非笑地大声说道: “哎哟,乔连长,你这身板还得再好好练练啊!这才一个回合就不行了?腿软成这样,平时作风不过硬吧?你这要是上了真战场,怎么保护咱们手底下的战士?怎么对得起那些为你流过血的兄弟?!” 这话一语双关,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乔立军的脸上! 周围的队列里,立刻传来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鬨笑。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训练场上,却如同针扎一样,清清楚楚地刺进乔立军的耳朵里! 极度的羞愤让乔立军涨红了眼,他狂吼一声,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挥舞著拳头就朝刘铁军扑了过去。 “砰!” 还没等他站稳脚跟,刘铁军冷眼看著他,闪电般地一记低鞭腿,狠狠扫在乔立军的支撑腿上! 乔立军失去平衡,再一次重重地栽倒在地! 这一次摔得更狠! 他的半边脸直接磕在了粗糙的砂石地上,鼻樑瞬间见了红,皮肉翻卷,鼻血立刻涌了出来。 左边眼眶重重地撞在地上,瞬间肿起了一个紫青的大包,眼角火辣辣地疼,眼前一阵阵发黑,眼冒金星。 身体上的剧痛还在其次,真正让他崩溃的,是周围那些目光。 他能感觉到,全连一百多號人,此刻正像看猴戏一样看著他! 看著他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的连长,像一条死狗一样被营长翻来覆去地摔在烂泥里! 那些目光里没有往日的尊敬,没有战友的心疼,只有解气!只有幸灾乐祸! “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刘铁军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地上的乔立军一眼,转头对全连大声吼道: “乔连长今天这状態实在是不太行!明天开始,连长带头,全连格斗训练加练一小时!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別到时候上了战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別在背后,捅自家兄弟的刀子!” “解散!” 一声令下,队伍迅速带回。 人群如同潮水般散去,唯独乔立军,一个人孤零零地趴在训练场中央的黄土里,久久没有动弹。 不是他伤得爬不起来,而是他根本不想爬起来。 他害怕站起来,害怕面对那些隨时可能刺穿他脊梁骨的目光。 他就这么如同一具尸体般趴著,直到太阳彻底落了山,整个训练场完全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营房里传来的拉歌声和口號声,在空旷的场地上空迴荡。 天色擦黑的时候,终於有人踩著黄土走了过来。 那是连队平时性格最老实、从不站队的副指导员。 他嘆了口气,弯腰抓住乔立军的手臂,半拖半拽地把这个满脸是血和泥的男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沉默地扶著他朝卫生队的方向走去。 医务室里亮著冷白的灯光。 乔立军坐在凳子上,满脸狼藉。 看著军医拿著碘伏棉签走过来,他抬起那只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声音沙哑、颤抖地问了一句: “王大夫……我这伤,得重不重?” 医务室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儿熏得人直皱眉头。 王军医拿著蘸了碘伏的棉签,在乔立军肿得老高的眼眶和破皮的嘴角上毫不客气地抹了两下,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冷冷淡淡地开了口:“皮外伤,不碍事,回去养两天就好了。这几天別剧烈运动,小心天热伤口捂发炎了。” 乔立军木訥地点了点头。 他双手死死捏著洗得发白的作训裤裤缝,犹豫了半晌,到底还是没忍住,喉结滚了滚,哑著嗓子试探道:“王大夫,您成天在营区里……知不知道队里最近,是不是有人在传我什么閒话?” 话音刚落,王军医正在收拾纱布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也就是那么短短一秒钟的停顿,隨即王军医就像是个聋子似的,什么都没听到,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洗手了。 可就是这要命的一秒钟停顿,让乔立军的心瞬间坠入了冰窟窿!他什么都明白了! 营长不仅知道了,整个卫生队,甚至整个家属院,恐怕早就把他乔立军的底细扒得连条底裤都不剩了! 乔立军跟游魂一样,从卫生所拎了几包红药水和消炎药,缩头缩脑地回了宿舍,扯过被子蒙头就睡。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他就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什么带兵,什么训练,全被他拋到了脑后。 他连饭都不敢去大食堂吃,每顿都是等別人吃完了,才打点剩饭端回宿舍。 他怕极了那些异样的目光,怕极了那些明明压低了嗓门,却像尖刀一样精准飘进他耳朵里的閒言碎语。 他直挺挺地躺在硬板床上,瞪著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翻来覆去地想,简直要把头皮抓破了也想不通: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地步?! 他不过是爱上了一个女人,不过是想娶她过门,难道这也有错吗?! 明珠虽然姓乔,可她跟自己根本没有血缘关係啊! 他们男欢女爱,不违反部队纪律,不违反国家法律,凭什么那些人要用看畜生的眼神看他?! 可是,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他心里那个不敢见光的角落就在隱隱作痛。 因为他骗得了別人,却骗不了自己——他娶的那个女人,原本是他同营战友、战斗英雄周黎光的未婚妻! 而周黎光,是为了执行任务,为了掩护战友,才断了腿,生生折断了翅膀退伍的! 第137章 乔欣欣和乔立军见面 在他周黎光最痛苦、最需要未婚妻照顾的时候,他乔立军把人的未婚妻撬了,给人戴了一顶大绿帽。 这事儿要是摆在檯面上,那就是妥妥的落井下石! “可我没这么想啊!我真的没这么想!” 乔立军在被窝里痛苦地锤著床板,咬牙切齿地自我催眠:明珠身体那么弱,她不愿意嫁给一个下半辈子只能坐轮椅的残废,那是她的自由!她喜欢的人是我,我只是顺从了她的心意,我愿意把亲妹妹嫁过去,好歹也保全了周黎光的顏面,我乔立军到底哪里做错了?!都是乔欣欣的错,她为什么没嫁过去! 可不管他怎么在心里给自己立牌坊,现实的巴掌还是毫不留情地扇在了他脸上。 休养了三天,脸上的青紫消退了些,乔立军实在躲不下去了,硬著头皮重新回到了训练场。 结果,今天是他回来的第二天,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比之前更让人绝望! 上午是战术进攻演练。 他站在高处吹哨指挥,底下的兵却像是一群泄了气的皮球,动作拖泥带水,有几个新兵更是频频走神,连个最基本的臥倒动作都慢了半拍。 乔立军火冒三丈,刚要张嘴开骂,旁边一排的排长却抢先一步跨了出去,指著那几个兵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骂完之后,那个排长转过头,斜著眼睛、似笑非笑地瞥了乔立军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上下级的尊重,全是不加掩饰的鄙夷,仿佛在明晃晃地说:“瞅瞅你带的兵,兵熊熊一个,將熊熊一窝,都他娘的是些什么烂下水玩意儿!” 乔立军被那一截眼神气得心口一阵绞痛,攥紧了拳头,却硬生生把火气憋了回去,连个屁都没敢放。 到了下午的体能训练,这种羞辱更是直接被摆到了明面上。 他带队跑圈,队伍刚跑了两圈,后排一个二十出头、平时最刺头的小战士,突然阴阳怪气地拔高了嗓门: “哎哟喂,我这腿怎么突然迈不动了?真不知道有些人是怎么好意思腆著脸站在最前面带队的!自己身上那一裤襠的烂事儿都没擦乾净,还跑出来丟人现眼,我要是他,早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这话一出,整个队伍瞬间爆发出一阵低声的鬨笑。 乔立军猛地剎住脚,猛地转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那个小战士。 可那个小战士连躲都没躲,挺著胸脯,下巴微扬,毫不畏惧地迎著他的目光,眼神里全是嘲讽! 乔立军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恨不得衝过去,揪住那小子的衣领,狠狠给他几拳,关他个三天禁闭! 可他最终只是捏紧了拳头,什么都没说,灰溜溜地转过身,咬著牙继续在前面带路。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要是真动了手,只会让全营的人看他的笑话! 只会让那些閒话传得像长了翅膀一样满天飞! …… 一整天熬下来,乔立军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都透著疲惫,比拉练十个五公里还要累上百倍。 到了傍晚,他回到宿舍,拿了条发黄的旧毛巾和一块半截的香皂,低著头就往营区后头的公共澡堂走。 搁在以前,这种大夏天,他隨便在宿舍水房冲个凉水澡就完事了。 可今天不行,他实在受不了宿舍里那几个战友刻意的无视和疏离。 他现在只想找个水雾繚绕、谁也看不清谁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洗掉这一身的泥垢和晦气! 澡堂门口人来人往。 乔立军像具行尸走肉一样往前挪,脑子里还像走马灯一样放著今天受到的屈辱,压根没抬头看管理室窗口里坐著的是谁。 他把毛巾胡乱搭在脖子上,伸手进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澡票,隔著小小的售票窗口递了进去。 “澡票,两分钱。” 窗口里,传来一道清脆软糯、又透著股公事公办意味的女声:“这位同志,你要洗哪个时间段的?” 乔立军正烦躁著,眼皮都没抬,不耐烦地隨口答道:“都行,隨便哪个,赶紧的!” 窗口里的乔欣欣今天刚被安排来理票,她头都没抬,接过那张皱巴巴的澡票,熟练地撕下一角,拉开抽屉摸出一个蓝色的木牌子,抬起手准备递过去。 可就在她目光隨意往窗外一扫,落在面前这个男人的脸上时—— 乔欣欣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彻底愣住了! 那张脸,哪怕是化成灰被风吹散了,她也能一眼认出来! 虽然左边眼眶还泛著一大块没消退的乌青,鼻樑上还贴著块胶布,嘴角也破了皮,看著跟个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过的流氓似的。 但那硬朗的轮廓、那对看她时永远带著厌恶和不耐烦的眼睛…… 这不正是那个极品偏心眼的便宜亲哥——乔立军吗?! 乔欣欣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瞬间瞪得溜圆,捏著蓝色澡牌的手僵在半空中,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而外头的乔立军此时还没反应过来。 他正低头在左边裤兜里掏零钱,摸了半天只摸到一把烂纸屑,心头的火气更旺了,皱著眉头嘟囔:“多少钱?牌子上不写著吗?磨蹭什么呢?” “两分钱。”窗口里的声音冷了下来。 乔立军“嗯”了一声,又换到右边裤兜里摸索,终於抠出两个沾著汗渍的一分钱硬幣,“啪”地一声重重拍在窗台的木板上,抬起头就准备去夺那个澡牌。 然后,他的目光直直撞上了窗户里的脸。 那一瞬间,乔立军的脑子像是突然被人拔了电源,瞬间一片空白! 他使劲闭了一下眼睛,又猛地睁开,以为自己是被刘铁军摔出了脑震盪,出现了幻觉。 可小窗口里端坐著的那个丫头纹丝不动,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冷冰冰地盯著他。 那张脸,白皙莹润,五官精致小巧,眉眼间跟他,甚至跟他们的亲妈秦芳芳,都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不是幻觉! 这確实是那个被他逼著嫁给周黎光,在他结婚当天就逃离家里的亲妹妹——乔欣欣! 第138章 规矩?老子是你哥 “乔欣欣?!” 乔立军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乔欣欣被他这一记破锣嗓子震得耳朵嗡嗡直响,她嫌恶地往后仰了仰身子,没好气地懟了回去:“你小声点行不行?嚎丧呢!这里是公共场所,別影响其他同志买票洗澡!” 乔立军哪还听得进去这些?他现在脑子里全乱套了! 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之前离开的时候的確是说了要去投奔白正渊,白正渊也的確是和他在一个部队,可是,为什么乔欣欣会在男澡堂这边?还一副工作人员的样子? “我问你话呢!” 乔立军眼见周围有人看过来,瞬间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他怒气冲冲地绕过售票窗口,三步並作两步大步走到门口,“砰”地一脚踹开了管理室那扇並不结实的木门,像头蛮牛一样冲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 乔欣欣下意识地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一大步,顺手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像防贼一样警惕地盯著他:“你干什么?!这里是我的工作区域,非工作人员不能进来!懂不懂规矩?!” “规矩?老子是你哥!” 乔立军根本不把她的警告当回事,双眼喷火地死死盯著她,指著她的鼻子厉声质问:“你跟我说实话!你怎么会在这儿上班?!你背著我们到底搞了什么名堂?!” 看著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毫无理智可言的便宜大哥,乔欣欣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的脑子怕不是真的有坑,还被填满了粪水吧?! 他现在居然还有脸摆出一副长兄如父的做派来质问她? 面对无能狂怒的乔立军,乔欣欣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深吸了一口气,將手里的鸡毛掸子往桌上一顿,声音依旧软糯,可吐出来的话却像软钉子一样扎人: “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是不是忘了,我在家里留的那封信上写得清清楚楚,我要来帝都投奔我白家哥哥。我大哥在部队,我当然就隨军到了家属院。隨军的家属,在部队里找个工作,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顿了顿,眼神像带刺的刀子,上下打量了乔立军那一身狼狈的作训服一眼,嗤笑一声继续道: “你身为连长,连隨军家属可以在部队里安排工作这种最基础的常识都不知道?还是说,你平时连队里的政工课都上到狗肚子里去了?” 乔立军的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活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把破棉絮,硬是被噎得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乔欣欣见他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那儿吃瘪,轻哼了一声,连余光都懒得再分给他。 她趁机绕过他,走回管理室窗口,继续给后面排队的人发牌子。 今天澡堂本来人就多。 被乔立军这么一踹门闹腾,后面已经排起了长龙,几个光膀子搭著毛巾的汉子正探头探脑地往管理室里瞅热闹。 “让一让让一让啊,別堵在门口!”乔欣欣敲了敲窗台,声音清脆干练,“该洗澡洗澡,该排队排队,別耽误大傢伙儿的时间!” 等看热闹的人散开了些,她才重新坐回那把破旧的木椅子上,冷不丁瞥了一眼还站在管理室里发愣的乔立军,不咸不淡地开口: “你要是来洗澡的,就麻溜去洗,別在这儿杵著当门神碍事,后面还有人等著买票呢!拿著牌子进去吧。” 她指了指桌上的蓝色木牌,“八点四十到九点二十,你自己看著点时间,別超时了。超时得按规矩补票的,亲兄弟明算帐啊。” 乔立军这才如梦初醒,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桌上的蓝色牌子,指关节都捏得泛白。 但他却没有立刻走,双腿像是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那双带著血丝的眼睛又死死盯住乔欣欣,从头到脚地扫视,像是在確认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乔欣欣被他那直勾勾、神经质的眼神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翻了个大白眼:“你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啊?还是你不认识人民幣了?” “你来帝都多久了?”乔立军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审问的意味。 “没多久,也就十几天。”乔欣欣眼皮都不抬,隨口敷衍了一句。 乔立军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神里装满了深深的怀疑和嫉妒:“你说你是隨军家属来的?白正渊现在是营长没错,他有资格分家属楼,可那房子是他的,你一个改了姓、回了乔家的人,跟他有什么关係?部队能让你隨便掛靠?” 乔欣欣抬起头,那水汪汪的杏眼里此刻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活脱脱像在看一个大傻瓜: “你这记性是真被狗吃了?我是白家养大的!虽然现在认回了乔家,但我白家爸妈和大哥,对我比你们乔家对我好一万倍!他们心疼我,愿意收留我,愿意动用关係让我隨军,这有什么问题吗?合法合规,连指导员都批了字,怎么,你有意见?” 乔立军再次被狠狠噎住,脸上的肌肉直抽搐,表情精彩得能开染坊。 他张著嘴想反驳,想大声斥责她不要脸,可话到了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半点反驳的理由! 是啊,白正渊是营长,人家有隨军的资格! 可他乔立军呢? 累死累活,到现在也只是个连长,连让亲属隨军的门槛都摸不到! 一想到这儿,一股酸溜溜的窝囊火和嫉妒心,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等等! 乔立军猛地捕捉到了什么,像抓住了她的把柄一样拔高了声音:“你说你来十几天了,那我怎么一次都没碰到过你?你撒谎都不打草稿的吗!” 乔欣欣闻言,不仅没心虚,反而皱起精巧的鼻子,嫌弃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你来澡堂洗过澡吗?” 乔立军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飞快地回想,前几天因为被刘铁军摔得鼻青脸肿,他一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窝在宿舍里养伤,连门都不敢出,怕丟人,更別说大老远跑来公共澡堂洗澡了。 第139章 乔立军好几天没洗澡了一股臭味 在这之前,他为了省事,都是在宿舍楼下的水池子冲冷水。 “没来得及。”他硬邦邦地吐出四个字。 话音刚落,乔欣欣突然夸张地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风,秀眉紧蹙,像是后知后觉地闻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生化武器,声音大得外头排队的人都能听见: “哎哟我的天吶!你不是吧?!你一个大男人,这大夏天三十好几度的,你好几天没洗澡了?!你身上这股餿酸发臭的味道,你是自己闻不到,还是鼻子失灵了?!” 乔立军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嗓门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抬起胳膊,低头往咯吱窝里闻了闻。 这一闻,他自己的脸色也变了。 这几天在宿舍养伤,因为脸上破了皮怕沾水发炎,確实没怎么好好洗过。 今天又带著连队跑了一天五公里,汗水干了又湿,军装都湿透了好几回,现在身上那股子浓烈的酸臭味,简直能把人熏个跟头! 可被自己平时最看不上的妹妹当眾大声戳破,乔立军的大男子主义怎么受得了? 他脸皮“唰”地一下涨得紫红,梗著脖子大声辩解:“你胡咧咧什么!我前几天受了伤,在宿舍休养,没怎么出门!今天我才重新恢復训练……” “那你也不能好几天不洗澡啊!”乔欣欣把手里的澡票重重往桌上一拍,脆生生地打断他,“你是个当兵的!得讲究军容风纪,得爱乾净知不知道?每天训练那么猛,出一身臭汗不洗,那味道谁受得了?你们宿舍里的人晚上睡觉都不嫌你辣鼻子吗?” 就在这时,排在后面一个满头大汗的小战士实在憋不住了,从人堆里探出个脑袋,大喇喇地插了句嘴: “就是啊这位同志!咱们当兵的最起码得讲究个人卫生!每天训练强度那么大,不洗澡那身上能长绿毛!你要是受得了,在宿舍冲个冷水也行。受不了冷水,那就得天天来澡堂报导!你好几天才洗一回,这也太不注意內务卫生了吧?简直影响咱们部队的形象!” 这一巴掌,简直是当著所有人的面,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乔立军的脸上! 他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头顶都要冒烟了。 被一个素不相识的新兵蛋子当眾上卫生教育课,他堂堂一个连长,又羞又恼,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偏偏人家说的是大实话,他连火都没法发! “老子说了我前几日在养伤!”乔立军咬碎了后槽牙,压著嗓子低吼。 乔欣欣不仅不给他留面子,还毫不客气地继续往他心窝子上补刀:“养伤是养伤,不洗澡是不洗澡,这是两码事吧?你脸伤了,身上又没残废,拿个湿毛巾沾点水擦擦身子总可以吧?你好歹也是个连长,手底下管著百十號人呢,怎么连这点最基本的生活常识都没有?难怪別人都笑话你!” “噗嗤——”旁边几个等著洗澡的汉子实在没忍住,发出了几声低低的闷笑。 这笑声虽然不大,但在乔立军耳朵里,简直比炮仗还要响亮,炸得他理智全无。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深吸了好几大口气,才死死压住胸腔里那股想要掀翻桌子的狂暴衝动。 他猛地凑近窗口,恶狠狠地瞪著乔欣欣,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神,恨不得立刻把这个牙尖嘴利的便宜妹妹给生吞活剥了。 “你……你给我等著!”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乔欣欣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一摊手,满脸的无所谓:“等著就等著唄,你能咬我啊?反正你现在也不能把我怎么样。行了行了,你赶紧去洗你的澡吧,別在这儿占用公共资源、污染空气了,后面还有同志排队呢!” 说完,她像是赶苍蝇一样冲乔立军挥了挥手,转头就对后面扬起清脆的嗓音:“下一位同志!澡票两分啊!” 乔立军看著她那副没心没肺、完全不把他当回事的样子,气得鼻樑上的胶布都要崩开了,鼻子彻底歪了。 可这里是公共澡堂,眾目睽睽之下,他要是敢闹事,明天一早就得被押到禁闭室去! 他只能死死攥著那块牌子,用力得指节咔咔作响,猛地转身,带著一身的戾气,大步朝澡堂走去。 刚走出去没几步,他心里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猛地一转头,刚要开口再骂两句找回点面子。 可一回头,却发现窗口里的乔欣欣已经低下头,认真地整理起桌上那一沓澡票了,连半个眼神都没再施捨给他。 乔立军后槽牙咬得死紧,满肚子恶毒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眼里,怎么也骂不出口了。 他像一只斗败了又被拔了毛的公鸡,重重地冷哼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掀开厚重的帆布门帘,一头扎进了澡堂。 男澡堂里,热气翻滚蒸腾,白茫茫的水雾瀰漫在半空中,连两米外的人影都看不真切。 空气里充斥著肥皂的碱水味和浓重的水汽。 乔立军烦躁地脱掉那一身发餿的作训服,赤条条地走到最角落的一个喷头下,一把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 温热的洗澡水兜头衝下,狠狠砸在他满是汗水、泥垢的身体上。 水流冲刷著他脸上的淤青,刺得生疼,可身体上的疼,却怎么也冲不掉他心头那股憋屈到极点的无名邪火! 好几天没洗澡,身上那层泥垢简直能搓下二斤半。 乔立军站在喷头下,任凭滚烫的热水兜头浇下,这才觉得浑身那股酸痛和连日来的疲惫被衝掉了一大半。 他拿出一块新买的香皂,跟泄愤似的,把全身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地死命搓了一遍,直搓得满身都是白花花的肥皂沫子,连破皮的脸颊都没放过,疼得他直抽冷气。 直到冲洗得乾乾净净,闻不见半点酸臭味了,他这才关掉水龙头。 拿毛巾胡乱擦乾身体,套上带来的乾净常服。 就在他一边擦著湿漉漉的头髮,一边抬起头时,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就在前方不远处,白茫茫、热腾腾的水汽中,隱约站著一个人影。 第140章 乔立军:周黎光退伍了,三大兵王位置有空缺 那人明明只是背对著他冲水,可那宽肩窄腰、修长挺拔的身段,在那一片模糊的水雾里却有著极强的压迫感。 尤其是那身隆起的肌肉线条,透著一股子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凌厉与冷冽,就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开山刀,锋芒毕露! 那是陆柏舟! 乔立军拿著毛巾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在整个大军区,只要是个当兵的,就没人不知道陆柏舟这三个字代表著什么! 全军区赫赫有名的三大兵王之首,二十五岁就破格提拔的正团级干部,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次功劳,是首长们眼里的心头肉,也是所有基层军官仰望的传奇大山! 乔立军死死盯著那个模糊的背影,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般的情绪。 他不想承认,甚至嫉妒得发狂,可又不得不憋屈地承认——他乔立军在连队里再怎么拔尖,跟陆柏舟比起来,那也是野鸡见著了真凤凰,差距根本不是一星半点,那是天壤之別! 就在这时,那水雾中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背后这股黏腻的视线。 陆柏舟微微侧过头,深邃冷厉的眉眼在水汽中若隱若现。 他只是极其平淡地,隔著几米远的距离,淡淡扫了乔立军一眼。 只一眼。 那一瞬间,乔立军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 可紧接著,他屈辱地发现,陆柏舟那眼神里根本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鄙夷,没有高高在上,甚至……根本没把他当个人看! 那眼神,就像是扫过路边的一块破石头,扫过澡堂里的一团空气,连多停留一秒的关注都觉得浪费。 隨后,陆柏舟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关了水。 乔立军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硬生生把那口憋在喉咙眼里的闷气给咽了下去。 可转念一想,他眼底突然闪过一丝癲狂的算计。 怕什么?! 周黎光那个残废不已经断腿退伍了吗?! 原本军区里这“三大兵王”的位置,现在不就空出来一个缺了?! 他乔立军虽然现在级別不够,只是个连长,但他的军事素质、他的拼劲儿,在全师的连级干部里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只要过阵子的全军大比武,他能死死咬住机会,脱颖而出,填补了周黎光留下的那个空缺…… 到那时候,他也是全军区的兵王! 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跟陆柏舟平起平坐! 看谁他妈还敢用那种看石头的眼神看他! 想到这里,乔立军心里那片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再看向陆柏舟离开的方向时,眼神里已经没了先前的敬畏,反而多了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的自信。 “陆柏舟,你狂什么狂?你给老子等著,等我当上兵王,咱们再真刀真枪比比看!” 他心里美滋滋地畅想了一番,连带刚才被乔欣欣懟出来的怒火都散了。 他收拾好脸盆和换下来的臭衣服,甚至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男澡堂。 一路走到管理室窗口,乔立军的脚步突然顿住了,隔著玻璃窗往里头看了一眼。 管理室里,乔欣欣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把破木椅上。 桌上那盏昏黄的老式檯灯,洒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晕,正好打在她白皙娇嫩的脸颊上。 她低著头,手里拿著支原子笔,正对著个旧本子写写画画。 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两道扇子般的阴影,隨著她的动作微微颤动,那眉眼弯弯的模样,看得出来心情极好。 乔立军刚变好的心情,“吧嗒”一下又摔了个粉碎,忍不住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真是他娘的冤家路窄! 一想到以后在营区里,说不定天天都要跟这个牙尖嘴利的死丫头碰面,他额头上的青筋就突突直跳。 更让他揪心和窝火的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疼著的明珠,现在在家里不知道正怎么以泪洗面,不知道过得多憋屈、多自责! 可眼前这个没心没肺、蹬鼻子上脸的便宜妹妹呢?! 不仅在这里逍遥自在,还混上了一份吹著风扇、收著票子,体面又轻鬆的閒差! 她凭什么?!她也配?! 乔立军越想越觉得火大,临走前,猛地顿住脚步,隔著窗户恶狠狠地瞪了乔欣欣一眼。 那凶神恶煞的眼神,恨不得立刻化成两把刀子,把这死丫头给活生生戳出两个血窟窿来。 乔欣欣何等敏锐,立刻就察觉到了这道充满恶意的视线。 她手里的笔一停,抬起头,正好撞进乔立军那要吃人的目光里。 换做原主,这会儿早嚇得红了眼眶。 可乔欣欣不仅连躲都没躲,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反而闪过一丝戏謔。 她停下笔,身子往前微微一探,衝著窗外的乔立军挑了挑秀气的眉毛,嘴角勾起一个灿烂得甚至有些欠揍的明媚笑容。 她红唇微启,用那软糯糯的嗓音,不轻不重地往他心窝子上扎刀子: “哎哟,哥,洗完啦?这么快?这回搓乾净没有啊,身上还臭不臭了?” “你——!” 乔立军的脸瞬间黑得跟灶底的铁锅似的,那刚洗乾净的脸庞立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闭嘴!” 说罢,生怕这死丫头再当著外面路人的面喊出什么让他下不来台的话,乔立军猛地一转身,像躲瘟神一样大步流星地逃了。 那端著脸盆、落荒而逃的背影,怎么看都有几分丧家之犬的狼狈。 看著他灰溜溜的背影,乔欣欣轻嗤了一声,“小样儿,还治不了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掛著的老式座钟“滴答滴答”,指针稳稳地指向了九点四十。 乔欣欣利索地站起身,走到管理室门口,衝著里头气沉丹田地扯开清脆的嗓子: “九点四十了啊!最后一批的同志,时间到了!水房马上要关闸了,要是超时的出来赶紧主动补票啊!別赖帐!” 里头顿时传来几声稀稀拉拉的汉子回应声:“听见了听见了!马上好!” 紧接著,门帘一阵掀动,几个光著膀子、大裤衩都没来得及繫紧的年轻战士从里头急吼吼地冲了出来,手里还抱著湿漉漉的作训服。 “没超时没超时!小同志,我们这就走!” 乔欣欣赶紧转过身,假装去整理桌上那堆澡票,避开视线,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直到听见最后一道脚步声踏出澡堂大门,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她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走进管理室,开始把桌上的票据和零钱往抽屉里锁。 刚把抽屉锁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极具节奏感的军靴脚步声。 第141章 你说乔明珠的未婚夫……叫什么名字? “欣欣!” 一道醇厚温和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乔欣欣眼睛一亮,立刻转过头。 只见白正渊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体能服,额头上还带著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训练场下来,正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 “哥!你来接我啦!”乔欣欣脸上立马绽开一个真心的甜笑,像只轻快的小鸟一样迎了上去。 白正渊走到妹妹跟前,粗糙的大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发顶,深邃的眼睛里满是关切,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感觉怎么样?身体吃得消吗?累不累?” “不累!哥,你放心吧,这活儿也就是坐著收收票、记记帐,可比我以前在那个破药店当营业员、天天站大半天轻鬆多啦!” 乔欣欣一边说,一边利索地把管理室的钥匙揣进兜里,顺手关了灯,“就是吧……今天运气不太好,碰见了个倒胃口的人。” “倒胃口的人?” 白正渊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异样,眉头瞬间拧紧,周身那股属於营长的不怒自威的气势一下就散发出来了:“谁?有人欺负你?” “哎,还能有谁?我那个好亲哥,乔立军唄。”乔欣欣撇了撇嘴,一脸晦气地嘆了口气。 “乔立军?”白正渊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眼神如刀,“他也在咱们军区?” “对啊!他在澡堂洗澡的时候,我正好坐窗口值班,被他认出来了。”乔欣欣双手一摊,语气里满是不屑,“哥,你是没看到他当时那个眼神,直勾勾、凶神恶煞的,恨不得把我给生剥活吞了似的!” 白正渊一把抓住妹妹的胳膊,上下检查了一下,声音冷得能结冰:“他没动手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没有没有!”乔欣欣赶紧摆手安抚这头即將暴怒的护妹狂魔,“他倒是想动手呢,但这是啥地方?公共澡堂!那么多当兵的在外面排队看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造次。” 说著,她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他就是在那儿阴阳怪气,说什么『你怎么在这儿上班』、『你是不是撒谎』之类的话,跟个跳樑小丑一样,烦都烦死了。” 白正渊冷哼了一声,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简直是欺人太甚!你別理他,这事儿我来处理。明天我就去他们连队转转,找他好好『谈谈心』!” “哎呀哥,你快拉倒吧,別去找他!” 乔欣欣赶紧拽住白正渊的胳膊,撒娇似的摇了摇,“没那个必要。他乔立军就是那种属狗的脾气,你越搭理他,他越觉得咱们在乎他,他叫唤得就越来劲。咱们就把他当空气,不理他,他自己蹦躂两天没意思也就消停了。” 白正渊看著妹妹那明事理又不吃亏的机灵样,心里的火气这才稍微被压下去了一点,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啊,就是心眼好。行,哥听你的,但要是他下次再敢到你面前犯浑,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遵命!营长同志!”乔欣欣俏皮地敬了个不伦不类地军礼。 兄妹俩相视一笑,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澡堂。 初秋的夜风拂过,带走了一整天烈日暴晒后的燥热,只留下一丝让人舒坦的凉意。 路边昏黄的路灯將兄妹俩的影子拉得老长。 白正渊走在妹妹外侧,將她严严实实地护在马路里头。 两人静静地往前走了一段路,白正渊的眸光闪了闪,突然转过头,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欣欣,你今天说的那个乔立军……他现在,掛的是什么军衔?” 乔欣欣歪著小脑袋想了想,那双清澈的杏眼里透出几分回忆的神色,软糯的声音里带上了点不以为意: “好像是个连长吧,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听他刚才在澡堂门口那鼻孔朝天、五六八万的口气,我还以为他当上军长了呢,实际上官儿应该不大。” 白正渊听完,点了点头。 一个连长,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欺负他妹妹? 两人顺著林荫道往前走,四周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白正渊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严肃和试探: “欣欣,那你跟乔明珠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之前在信里怕我担心,写得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含糊其辞,我也没好意思在信里深问。今天你给哥透个底,你和哥说的仔细点。” 听到这话,乔欣欣脸上的轻鬆收敛了几分,她嘆了口气,索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倒豆子似的从头到尾扒了个乾净。 “那个乔明珠,就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黑心莲!哥,你知道吗,她那个未婚夫是因为出任务受了重伤,成了残废的英雄!她倒好,表面上装得深情款款、不离不弃,背地里嫌弃人家是个瘸子,生怕嫁过去守活寡!” 乔欣欣越说越觉得荒谬,冷笑了一声:“她自己不想嫁,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想让我这个刚被找回来的『真千金』去填这个大坑!结果呢?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好了,名声臭大街了,连嫁给乔立军那个破连长的待遇都没捞著!” 白正渊静静地听著,脸色越来越沉,听到最后,他冷哼了一声,缓缓开口:“这个乔明珠,真是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可不是嘛!”乔欣欣深以为然地接话,“人家那是因公负伤的战斗英雄!她乔明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嫌弃人家?不过说起来,那个周黎光也真是倒霉,摊上这么一家子极品……” “等等!” 白正渊的脚步猛地一顿,就像是脚底下生了根一般,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虎目紧紧盯著乔欣欣,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你说乔明珠的未婚夫……叫什么名字?!” 乔欣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反应嚇了一跳,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周黎光啊……怎么了?哥,你认识他?” 白正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胸膛剧烈起伏著,像是在极力消化什么惊天动地的巨大信息,下頜骨的肌肉都绷紧了。 第142章 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不要脸 看著哥哥这副见鬼似的表情,乔欣欣突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哥,你不会……真的认识他吧?!” “呼——” 白正渊深深地吸了一口初秋微凉的夜气,缓缓吐出,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带上了一丝暗哑:“岂止是认识……” 他顿了顿,像是在极力平復內心的波澜,一字一句地砸在乔欣欣的耳膜上: “周黎光,是咱们整个大军区,赫赫有名的三大兵王之一!” “什么?!” 乔欣欣倒吸了一口凉气,杏眼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知道周黎光在原书里是个厉害角色,是个退伍的营长,可她万万没想到,竟然厉害到了这种程度!兵王?! 白正渊看著妹妹震惊的模样,语气里透著一股极其庄重和敬佩的神色,继续说道: “部队里有个不成文的说法,叫做『三大兵王』。说的是咱们整个军区里,个人战斗力最强、军事素质最硬、执行死亡任务最多的三个尖刀军人!” “一个是你陆大哥。一个是周黎光。还有一个……” 说到这儿,白正渊抬起粗糙的大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我。” “你?!”乔欣欣这回是真的惊呆了,嘴巴微张,“哥,你也是兵王之一?!” 白正渊点了点头,可他刚硬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得意,只有对战友的惺惺相惜: “老路那小子是个活阎王,最擅长近身格斗和敌后侦查。周黎光是头狼,最擅长爆破和精准狙击。而我,擅长的是极限野外生存和长途奔袭。” 乔欣欣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老天爷! 她原本以为自家哥哥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周黎光竟然跟陆大哥、跟她亲哥是並驾齐驱的顶级大佬! 白正渊的眼底闪过一丝追忆,继续说道:“我跟周黎光虽然在同个部队,也都是兵王,但是平时没什么交集,倒是柏舟,他们俩关係好像还不错。” 听到这句话,乔欣欣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原来他们两家根本就是世交!陆大哥和周黎光是髮小! “所以——”白正渊的声音猛地拔高,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可置信,更夹杂著压抑不住的狂怒,“乔明珠那个没脑子的蠢货,嫌弃的那个『残废』,就是咱们部队的兵王?!就是那个把命別在裤腰带上的周黎光?!” “对……”乔欣欣篤定地点了点头,“就是他。” “荒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白正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拼命压制胸腔里翻涌的、几乎要將他整个人点燃的怒火。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像被抽乾了力气似的,走到路边的一张石凳上,重重地坐了下来。 乔欣欣心里一紧,赶紧走过去,挨著他在石凳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哥……你没事吧?” 白正渊摇了摇头,再抬起头时,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红,声音闷得像是从胸腔深处逼出来的: “我没事……我就是觉得,太他娘的憋屈!太可惜了!” “如果你说的那个被退婚的周黎光,真的是他……那我大概知道他是在哪个任务里受的伤了。” “几个月前,西南边境线有一伙穷凶极恶的武装分子,搞了个隱蔽的弹药库。上面下了紧急任务,必须派尖刀摸进去,把那个弹药库给炸了!那个任务极其凶险,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去了就可能回不来!” “周黎光没有半点犹豫,主动请缨,带著突击队就扎进了毒林子!任务成功了,那帮王八蛋被炸上了天!可他为了掩护战友撤退,被炮弹波及……受了重伤。双腿粉碎性骨折,军区的专家连夜会诊,最后给出的结论是……他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白正渊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种英雄末路的苍凉:“从那以后,他就办了退伍手续,黯然回家养伤。一代兵王,就这么折了翅膀……” 乔欣欣听得眼眶发酸,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难受。 那么骄傲、那么厉害的一个男人,为了保家卫国废了双腿,却还要被乔家那种噁心的人家轻贱、羞辱! 白正渊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妹妹:“所以,乔明珠就是因为这个嫌弃他?!” “对。”乔欣欣用力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不仅嫌弃,她为了把自己摘乾净,还在乔家父母和我那个好哥哥面前造谣,说周黎光受了伤之后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摔东西、打人!她到处哭诉,说怕嫁过去会被家暴,会被活活打死!” “放他娘的狗臭屁!” 白正渊平时再怎么沉稳,此刻也忍不住爆了粗口。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周黎光那个人我虽然不熟,但能在咱们这行当上兵王的,哪个不是心志坚如钢铁?!他的沉稳、冷静和极度的自律,在全军区都是出了名的!他就算受了再大的打击、心情再不好,也绝对干不出打女人这种没种的下三滥事!” “那个乔明珠,分明就是嫌贫爱富、嫌弃人家残废了不愿意嫁,竟然用心这么险恶,故意往一个战斗英雄身上泼脏水!” 乔欣欣看著哥哥这副三观极正的模样,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哥,你看人真准!” 白正渊这会儿根本没心思理会妹妹的马屁,他一把抓住乔欣欣的肩膀,眼神锐利:“那你后来是怎么逃出来的?你不是说乔家那对心偏到没边的父母,逼著你去替嫁填坑吗?” “哼,说起这个我就噁心。” 乔欣欣翻了个白眼,把那天在乔家发生的狗血大戏娓娓道来:“哥,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不要脸!就在结婚的前一夜,我那个亲大哥乔立军,竟然和乔明珠滚到了一张床上!被我抓了个正著!” 第143章 是我治好的呀 “第二天一早,周家带著人上门来砸场子退婚,把那对狗男女的遮羞布撕了个粉碎。结果乔守国和秦芳芳为了保住乔明珠的名声,硬逼著我换上喜服,要绑我上周家的花轿!” “我能惯著他们?!我直接跑到大院子里,扯著嗓子大喊大叫,把左邻右舍全招来了,连警察都惊动了!后来,我连夜就跑出了那个吃人的魔窟!” “砰!” 乔欣欣的话音刚落,只听一声沉闷的巨响! 白正渊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猛地站起身,砂锅大的铁拳狠狠砸在旁边那棵粗壮的老榆树上! “他们怎么敢!!!” 老树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簌簌”地落下十几片枯黄的落叶,白正渊的指关节瞬间渗出了血丝,可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浑身散发著骇人的杀气。 乔欣欣嚇了一跳,赶紧扑过去死死抱住他那条青筋暴起的胳膊:“哥!哥你冷静点!手还要不要了!事情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须尾俱全、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白正渊胸膛剧烈起伏,连著深吸了好几口冷气,才勉强把那股想现在就衝去把乔立军活劈了的杀意给强压下去。 他反手握住妹妹纤细的肩膀,眼眶发热,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欣欣,你受苦了。你放心,从今往后,有哥在,有白家在!我看这全天下,谁他妈还敢动你一根指头!” 乔欣欣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圈微红,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就知道哥对我最好了!” 兄妹俩在微凉的夜风中站了一会儿,直到白正渊的情绪彻底平復下来,两人才重新並肩往家属楼的方向走去。 往前走了几十米,快到家属院拐角的时候。 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那个天大的秘密告诉哥哥。 “哥,其实……还有一件事。” 白正渊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著她:“什么事?” 乔欣欣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像做贼似的,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圈。 確定这条小道上除了他们俩再没有半个鬼影后,她才踮起脚尖,凑到白正渊的耳边。 “哥,我偷偷告诉你……周黎光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白正渊的身体猛地僵住,仿佛被一道落雷当头劈中!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睁大到了极致,死死盯著乔欣欣,失声道:“你说什么?!” “嘘——!!!” 乔欣欣嚇得赶紧一把捂住他宽大的嘴巴,急得直跺脚:“哎呀你小点声!別让人听见了!这可是绝密!” 白正渊一把拉下妹妹的手,紧紧抓在掌心里。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嗓音里的震惊、狂喜和不可置信,像沸腾的开水一样根本藏不住: “欣欣!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整个军区的军医都说他站不起来了!你说他的腿好了?!你怎么知道的?!” 乔欣欣看著平时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哥哥,此刻激动得浑身发颤,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红润的下唇,还是决定把一部分真相和盘托出。 “因为……”乔欣欣压低了声音,那双清亮的杏眼里透著一丝小得意,“是我治好的呀。” “……”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白正渊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张著,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硬是半天没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来。 他那表情,活像是大白天活见鬼了! 看著哥哥被雷劈了似的傻样,乔欣欣赶紧连说带比划地解释起来: “哥,你別误会,也別发呆呀!我不是故意要瞒著你的。你忘了?我之前在乔家的时候,在家属院外头的国营药店当临时工。” “那家药店,正好就挨著周黎光他们家!他母亲刘阿姨心疼儿子,隔三差五就来店里买活血化瘀的药,一来二去,我俩就混熟了。后来我实在看不下去,就跟刘阿姨透了个底,说我外婆以前教过我一些偏方,加上我自己在医书上琢磨的针灸推拿,或许有办法能治周黎光的腿。” 乔欣欣耸了耸肩膀,语气轻鬆得仿佛在说今晚吃了什么菜:“刘阿姨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就让我去试试。结果,我就真给他试出了效果。” “嘶——” 白正渊猛地深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颤抖得厉害,一把攥紧了拳头:“你、你真给治好了?!” “也不能说完全治好了吧,哪有那么神呀。” 乔欣欣实事求是地斟酌著措辞,“反正,他的腿现在已经有知觉了,而且可以借著拐杖下地走路了!就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还需要一段挺长时间的康復和復健。我从乔家跑路之前,给他们家偷偷留了足够敷几个月的特製药膏。按照我的估计,只要他按时用药,他现在应该已经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撒开拐杖走路了。” 白正渊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涩,带著一种近乎敬畏的试探:“那……那他知道是你这个华佗转世,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吗?” “知道啊。” 乔欣欣乖巧地点了点头,“不过嘛,我走之前千叮嚀万嘱咐,让他把嘴巴闭严实了,暂时绝对不要对外声张我的功劳,更別提他腿好了的事。” “你想啊哥,我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丫头,把军区总院一帮老专家都判了死刑的腿给治好了,这种事说出去,谁信啊?不得把我当妖怪抓起来?再说了,万一他那腿有啥后遗症呢?还是让他闷声发大財,等彻底康復了,能跑能跳了再说吧。” 白正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低著头,昏暗的路灯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就在乔欣欣以为哥哥是不是觉得她在吹牛皮的时候,白正渊突然像一头猛虎出闸,猛地弯下腰,一把掐住乔欣欣的胳膊,將她整个人举了起来,在原地发疯似的转了好几个大圈! 乔欣欣:……!!!又是这个姿势!哥你能不能別这么抱我!我成年了呀! 第144章 只要他还能站著,他就是个铁骨錚錚的汉子 “欣欣!我的好妹妹!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件多大的事!!!” 白正渊压抑著嗓音里的狂吼,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那是狂喜到极致的反应! “哎呀!哥!放我下来!头晕!我晚上吃的麵条都要被你晃吐了!” 白正渊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小心翼翼地把妹妹放回地面,双手依旧死死扶著她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 “欣欣!如果周黎光的腿真的能恢復,能重新回到部队,那对咱们整个军区、整个国家来说,可就是天大的好事啊!你不知道,他到底有多优秀!他的爆破和精准狙击技术,在全军区哪怕闭著眼睛都是数一数二的!只要他这头狼能归队,咱们部队尖刀连的战斗力,至少能硬生生拔高一个档次!” 看著自家哥哥这副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衝去保家卫国的模样,乔欣欣忍不住被逗笑了。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冷静地泼了点凉水: “哥,你先別高兴得太早呀。我刚才说了,只是『可以走路』。他伤得太重了,能不能恢復到以前那种能扛著炸药包翻山越岭的巔峰状態,我还真不敢打包票。也许,他这辈子只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慢跑,但再也回不到你们部队需要的那种非人强度了呢?这种事,真说不准的。” 听到这话,白正渊脸上狂喜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但仅仅是一秒钟,他的眼神又重新焕发出惊人的亮光。 “能走路,就已经是老天爷显灵的奇蹟了!” 白正渊眼眶含泪,咬著牙说道,“你根本不知道当初军区总院的专家是怎么下达通知的!他们说周黎光的腿,能保住不被锯掉截肢,就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这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等死!现在,你不仅让他站起来了,还能让他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这难道还不值得高兴吗?!就算他回不了前线,只要他还能站著,他就是个铁骨錚錚的汉子!” 乔欣欣被哥哥这番充满军人血性的糙话给彻底说服了,乖巧地点了点头:“哥你说得对,那倒是。” 白正渊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夜风灌进胸腔,总算把那股沸腾的热血压了下去。 他换上了一副极其郑重的神色:“不过你说得对,万一到时候他恢復得不如预期,连累你被人非议。你把心放肚子里,这件事哥拿性命担保,不会说出去!” “对了,还有一件事,哥。”乔欣欣突然伸手拽住了白正渊的袖子。 “什么事?你说,哥什么都答应你。” “关於周黎光康復的事,你千万千万不要告诉陆大哥!至少现在,一个字都不能漏!”乔欣欣表情严肃地警告。 白正渊愣了一下,挠了挠寸头:“为什么?老陆要是知道他发小腿好了,估计能高兴得三天三夜不睡觉。” “就是因为他们关係太好了呀!”乔欣欣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解释,“你说陆大哥和周黎光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髮小,要是陆大哥知道周黎光的腿有希望了,以他的脾气,肯定二话不说请假买火车票衝去看他!到时候大张旗鼓的,万一被別人发现了端倪传了出去,对正在復健的周黎光反而不好。等周黎光彻底康復了,能重回部队了,到时候再让陆大哥知道,给他个大大的惊喜也不迟啊!” 白正渊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对对!还是妹妹你心思细!老陆那小子就是个活阎王,办事风风火火的,要是真让他知道了,非得闹得满城风雨不可。行!哥听你的,把嘴缝上!” 兄妹俩达成了一致,相视一笑,这才迈开步子,迎著家属院温暖的灯光,继续往家里走去。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云城,乔家。 乔明珠正一个人死气沉沉地坐在房间里,对著一块满是划痕的小镜子发呆。 这间原本属於她的公主房,此刻空荡荡得像个被人洗劫过的仓库。 那张从海城托人买回来的、带著大翻镜的精美红木梳妆檯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摇摇晃晃的破旧小木桌。桌面上,再也没有那些昂贵的进口雪花膏和洋香水,只孤零零地摆著几个一块钱一盒的廉价蛤蜊油。 这才几天啊! 自从乔立军被部队紧急召回,乔守国和秦芳芳这对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当眼珠子疼的养父母,对她的態度简直是从天上直接砸到了茅坑里! 以前,她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现在呢? 她这个“儿媳妇”,在这个家里连个长工都不如! 不仅要做一日三餐、洗全家人的衣服、打扫卫生,还要日復一日地忍受父母的白眼和阴阳怪气。 “乔明珠!太阳都烧屁股了你还睡?你真当自己是少奶奶呢?还不快点滚起来生火做饭!想饿死我们老两口啊!” 这是每天早上,秦芳芳砸门时的尖叫。 “这菜怎么炒得这么咸?!盐不要钱啊?!你是不是故意的?不想伺候就直说,別搁这儿毒死亲公婆!” 这是每天饭桌上,乔守国摔筷子的怒骂。 每一句话,每一个嫌弃的眼神,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乔明珠引以为傲的自尊心上,压得她根本喘不过气来。 更让她绝望的是出门。 以前她走在大院的街上,谁见了她不是笑脸相迎、点头哈腰?夸她漂亮,夸她有教养,夸她是云城一枝花。 现在呢? 那些老娘们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扫把星,实在躲不过了,就低著头假装没看见。 一旦她走过去,背后立刻传来嗑瓜子和恶毒的指指点点: “呸!看见没,就是她!不要脸的小娼妇,竟然跟自己叫了二十年大哥的男人滚到了一张床上,真够噁心的!” “嘖嘖,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怎么骨子里那么贱呢?听说乔家那个亲生女儿,就是被这对狗男女给硬生生逼走的!” “可不是嘛!” 这些话,像一把把生锈的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著她的肉,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再见人。 第145章 周黎光已经能和正常人一样行走 “都怪乔欣欣……都怪那个贱人!” 乔明珠死死地攥著手里的木梳,尖锐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软肉里,渗出丝丝血跡,她那张原本柔弱白莲花的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得犹如恶鬼。 如果不是乔欣欣那个贱人,在退婚那天当眾大喊大叫、拆穿她的谎言,她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名誉扫地、人人喊打的地步?! 如果不是乔欣欣那个小贱种死活不肯乖乖替嫁,不肯去伺候那个残废,她怎么会被迫捏著鼻子嫁给乔立军,成了现在这个连保姆都不如的黄脸婆?! “都是乔欣欣的错!你给我等著……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乔明珠胸膛剧烈起伏著,眼底闪烁著癲狂的怨毒。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把心底那股快要將她逼疯的怨气死死压了下去。 她开始给自己画饼,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地催眠自己。 没关係……没关係的! 我没有输! 我还有立军哥哥! 乔立军走之前拉著她的手发过毒誓了,他回到帝都的部队之后,一定会拼了命地好好表现,爭取早日当上兵王! 对,兵王! 只要立军哥哥能当上兵王,在接下来的全军区大比武中大放异彩,拿到前三名,上级首长就一定会看重他,给他最核心的任务,让他迅速升职做营长、做团长! 到时候,她乔明珠就是营长夫人、团长夫人! 她要风风光光地去帝都隨军,把今天受的所有屈辱,连本带利地踩在脚下! 她要让乔欣欣那个贱人跪在她面前,舔她的鞋底! 一定会的!她的立军哥哥,一定会是全军最强的兵王! “对,等立军哥哥升了营长,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打报告,申请家属院的房子,带我隨军!” 只要去了帝都,她就能彻底飞出这个让她窒息、让她作呕的云城乔家!重新过上受人追捧的好日子! 至於周黎光那个连路都走不了的残废…… “呵。”乔明珠冷笑出声,眼神里透著浓浓的鄙夷与不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断了腿的废人,拿什么跟她的立军哥哥比? 就算他以前是军区响噹噹的兵王又怎么样? 老话都说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现在他不还是个连拉屎撒尿都得要人端屎盆子、只能在轮椅上苟延残喘的废物? 她乔明珠是天生命格金贵的真千金,才不稀罕一个残废! 她倒要等著瞧瞧,看看到底是谁笑到最后! “乔欣欣,你个贱丫头,你给我等著。等我去了帝都,等我到了部队家属院,我看你还拿什么跟我叫板,拿什么跟我囂张!” 乔明珠猛地一拍窗台,心情阴转多云,终於畅快了不少。 而此时,远在云城的周家,却与乔家那死气沉沉的氛围截然不同,整个院子都是一派寧静祥和的景象。 周黎光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跨栏背心,双手死死抠著窗台的木头边缘。 他看著窗外那棵隨风摇曳的老槐树,胸膛剧烈起伏,深深地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 汗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线滴落,“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 自从乔欣欣离开云城之后,他就把她的话当成了军令,严格按照她留下的嘱咐,每天按时敷药,並且每天早晚雷打不动地喝下一口乔欣欣留给他的那一小壶甘甜的“灵泉水”。 刚开始脱离拐杖的时候,他只能扶著墙,像个蹣跚学步的幼童一样慢慢挪动。 每走一步,断骨处都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在同时扎进去,疼得他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他是军人,是流血不流泪的汉子! 只要有一丝站起来的希望,咬碎了牙他也得咽进肚子里! 从房间这头,走到那头。 再从那头,走回这头。 一遍,两遍,十遍,上百遍…… 现在的他,鬆开了扶著窗台的手,腰杆挺得笔直,深吸一口气,稳稳地往前迈出了一大步。 不仅没有摔倒,而且双腿结实有力! 虽然现在还跑不起来,也不能做剧烈的大幅度动作,但跟一个月前那个被医生宣判死刑、连翻个身都要父母帮忙的废人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黎光,別练了,快出来吃饭了。” 母亲刘红梅温柔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伴隨著炒菜出锅的香味。 “来了,妈。” 周黎光应了一声,隨手扯过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身拉开房门,稳稳噹噹地走了出去。 他的腿虽然还有些使不上全劲,但走起路来已经没有明显的跛態了。 如果不凑近了仔细盯著看,根本看不出他这条腿曾经粉碎性骨折过。 刘红梅端著一盘热气腾腾的西红柿炒鸡蛋从厨房出来,刚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儿子身板笔挺、步履平稳地朝饭桌走来。 “哐当”一声,盘子磕在桌沿上。 刘红梅愣住了,紧接著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妈,您怎么好端端地又哭了?” 周黎光赶紧快步走过去,稳稳地接过她手里的菜碟放下,“我不是跟您说了吗,我这腿已经一天比一天有劲了,您该高兴才是啊。” “妈高兴,妈当然高兴!” 刘红梅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捂著嘴又哭又笑,“妈就是没忍住!看到你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自己走路了,妈这心里头啊,真是一阵酸一阵甜的……” 周泽军这时也端著搪瓷茶杯从书房走出来,看著儿子稳如泰山地在饭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他那张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深深的欣慰。 “黎光,今天的药吃了吗?”周泽军坐下后,沉声问道。 “吃了。”周黎光立刻回答,態度严谨得像在匯报工作,“水也喝了,全都是按照乔同志嘱咐的。” 周泽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复杂地看著儿子,欲言又止。 周黎光太了解父亲了,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爸,咱们爷俩有什么不能说的?您想问什么就直说吧。” 第146章 证明他抢人家退伍战友未婚妻是对的? 周泽军放下茶杯,嘆了口气:“黎光,爸就是想问问你……你觉得你这条腿,要是继续这么练下去,能恢復到你受伤前,在部队里那种兵王的水平吗?”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稍微安静了几分。 周黎光看著父亲期待又忐忑的眼神,没有盲目夸下海口,而是实事求是地摇了摇头: “爸,说实话,我不知道。乔同志走之前千叮嚀万嘱咐,康復训练一定要一步一个脚印,要给受损的神经和肌肉足够的时间去適应重塑。我现在才刚刚能下地走路,但是,离负重越野、翻山越岭还差得十万八千里。至於能不能恢復到以前的巔峰水平……我真不知道。” 他顿了顿,眼神却变得异常明亮且坚定,声音掷地有声:“但是,我信乔同志的话!只要我严格按照她说的去做,不急功近利,一步一步来,总有一天,我能重穿军装,重回部队!” 周泽军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讚赏:“好!有这个精气神就好!” 吃过饭,周黎光回到房间,点亮了书桌上的檯灯。 他小心翼翼地从抽屉最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信纸,借著灯光,又一字一句地看了一遍。 那是乔欣欣离开云城前,托人秘密转交给他的。 信纸上的字跡娟秀又透著几分洒脱,没写什么寒暄的废话,通篇只有严肃的医嘱: 【周营长,按时服药,坚持復健。切记:欲速则不达,万万不可急功近利,务必循序渐进。你的腿,需要时间。——乔欣欣留。】 周黎光看著信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把信纸仔细折好,重新妥帖地收了起来。 而在帝都军区,乔立军从公共澡堂回到连队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走廊上的熄灯號早就吹过,四周静悄悄的。 他推开宿舍门。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的几盏手电筒亮著。 宿舍里另外三个排长都在。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股无言的排斥和冷暴力在逼仄的宿舍里蔓延。 乔立军咬著后槽牙,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早就习惯了这几天战友们把他当空气的待遇,但心里那股火,却烧得越来越旺。 他没出声,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把洗脸盆、毛巾和香皂盒重重地放在架子上,脱下散发著水汽的军装外套掛在床头,然后一屁股坐在硬邦邦的床沿上。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死死盯著对面墙上那张泛黄的军区地形图,眼神直勾勾的。 他的脑子里,全都是在澡堂门口发生的事。 乔欣欣那清脆响亮、当眾戳穿他不洗澡发臭的声音,战友们那些刺耳的鬨笑和鄙夷的眼神,还有陆柏舟经过时,那轻描淡写却又高高在上的淡淡一瞥…… 每一幕,都像是响亮的耳光,连环扇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自尊心踩在脚底下来回摩擦! 乔立军的胸膛剧烈起伏著,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关节握得泛出惨白色,硬生生把堵在嗓子眼里的那口老血给咽了下去。 “没关係……这都没关係!” 他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咆哮著。 他还有机会!彻底翻盘的机会! 下个月,就是一年一度的全军区武装大比武! 各个部队的尖子兵、连长、营长都会同台竞技,比的是流血流汗的真本事和硬功夫! 只要能在比武里拿下前三名,那就是军区首长亲自掛大红花、通报全军表彰的兵王! “到那时候,我乔立军就是兵王!是能跟陆柏舟、跟白正渊平起平坐的兵王!!” 乔立军的双眼在黑暗中布满了红血丝,呼吸粗重得像个风箱。 等他当上了兵王,成了首长眼前的红人,看这个连里谁还敢用那种看苍蝇的眼神看他! 看乔欣欣那个白眼狼死丫头,还敢不敢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来嘲笑他!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乔立军,绝不是个懦夫! 想到这里,乔立军猛地弯下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沾著泥土的旧帆布包。 他扒开里面的杂物,从最底层翻出了一本边角已经捲起、旧得发黄的硬抄本笔记本。 那是他入伍这六年来,记录的每一次训练考核的绝密数据。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他哗啦哗啦地翻开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跡:五公里负重越野的最快时间、四百米障碍的用时、两百米移动靶射击的环数、格斗对抗的胜负记录…… 看著这些数字,乔立军原本狂热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些成绩,放在他们这个步兵连里,確实算得上是拔尖的优秀干部。 可是,如果把这些数据扔进匯聚了全军区变態高手的“大比武”池子里,顶多也就是个中上游的水平! 別说跟陆柏舟那种怪物级別的特种兵王比,就算去摸前三名的边儿,都有著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不够……还远远不够!” 乔立军“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巨大的力道差点把本子折断。 他腮帮子上的肌肉紧紧绷起,咬破了嘴唇,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老子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把成绩拔上去!” 乔立军將笔记本狠狠塞到枕头底下,眼神狰狞如兽。 他要把自己往死里练,不死就脱层皮,除了贏,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有这样,他乔立军才有机会在全军区武装大比武中脱颖而出,才有资格跟陆柏舟那些天之骄子、顶尖兵王们硬碰硬地干一场! 乔立军咬著牙,把那本泛黄的笔记本狠狠塞回旧帆布包的最底下。 他连衣服都没脱,直挺挺地砸在硬板床上,双眼死死盯著天花板,在心里一遍遍发著狠。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连队的人都发现,乔立军简直就像是中邪了,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每天凌晨四点半,嘹亮的起床號还没吹响,乔立军就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套上那身作训服,摸黑衝进了冷风刺骨的操场。 空旷的营区操场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远处大门岗哨传来微弱的手电筒光。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声在跑道上迴荡。 一圈、两圈、十圈…… 等六点钟操场上渐渐有了其他战士拉练的身影时,他已经负重跑完了一个十公里,整个人浑身上下冒著腾腾的热气,作训服湿得像刚从水缸里捞出来的一样,紧紧贴在身上。 上午的操课,他更是比谁都豁得出去。 战术演练,他顶著枪林弹雨的假想敌,像头蛮牛一样冲在最前面。 匍匐前进时手肘在砂石地上磨掉了一层皮,他也浑不在意。 格斗对抗,他专门挑连队里身手最狠的刺头切磋,哪怕被摔得七荤八素,爬起来抹一把嘴角的血丝继续上。 射击训练,別人打完靶休息,他就在烈日底下一遍又一遍地端著枪,练习据枪、瞄准、击发。 右手的食指上硬生生磨出了两个核桃大的血泡,破了流血,结了血痂再磨破,枪托上全是他留下的暗红色血印子。 到了下午,全连都去食堂打饭了,他还在训练场上一个人死磕四百米障碍。 晚上熄灯后,別人都在宿舍里侃大山、看家信,他就在床铺旁疯狂地做著单臂伏地挺身和仰臥起坐,直把体能榨乾到最后一丝力气。 看著他这副不要命的练法,宿舍里的战友们眼神越发复杂。 “哎,你们说,乔连长这是受什么大刺激了?练得这么邪乎,不要命啦?”一个新兵蛋子躲在水房里压低声音嘀咕。 “切,谁知道呢。”旁边正在洗衣服的老兵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估计是前阵子挨了刘营长的揍,又被底下人看笑话,想借著这次大比武翻身证明自己唄。” “证明什么?证明他抢人家退伍战友未婚妻是对的?呸!什么玩意儿!”老兵狠狠甩了一把手里的肥皂水,“行了,小声点,这要是让他听见了,指不定怎么给人穿小鞋呢。” 第147章 他没空搭理这些废物 一墙之隔,端著洗脸盆刚好走过来的乔立军,將这些冷嘲热讽听得一清二楚。 他那张发黑的脸颊狠狠抽搐了两下,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但他並没有踹门进去理论,而是硬生生地转过身,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大步流星地走开。 “你们现在就尽情地笑吧,尽情地嚼舌根吧!” 乔立军在心里冷笑。 他不能停!他在拼! 他在拼一个让所有人闭上臭嘴的机会! 更在拼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拔除所有流言蜚语,高高昂起头颅站在乔明珠身边的机会! 到那时,他要让全军区的人都知道,他乔立军不仅眼光没错,还是个顶天立地的兵王! 带著这股偏执的狠劲,这天晚上,乔立军鬼使神差地又一次来到了家属院的公共澡堂。 其实他身上的皮都已经快搓禿了,他来这儿,纯粹是因为心里憋著一口气,想看看乔欣欣那个白眼狼死丫头是不是还在那儿守窗口。 夜晚的凉风吹过,管理室窗口亮著一盏昏黄的灯。 乔立军站在几步开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乔欣欣。 她今天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的確良衬衫,头髮柔顺地绑成一个低马尾,侧脸看起来恬静又乖巧。 乔立军冷著脸,迈著重重的步子走到窗口,故意发出粗重的咳嗽声。 听到动静,乔欣欣抬起头。 看到那张阴沉如水的脸,她那双澄澈漂亮的杏眼里没有泛起一丝波澜,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也没有上次当眾嘲讽他时的戏謔。 她看著他的眼神,彻彻底底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澡票。” 乔欣欣粉润的嘴唇轻启,声音依旧软糯,但语气却透著公事公办的冰冷。 乔立军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又躥了上来。 他板著脸,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澡票,没好气地拍在窗台上。 乔欣欣看都没看他一眼,一伸手利落地將澡票撕下一角,隨后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蓝色的木牌,推到他面前。 “时间是八点四十到九点二十。”她低头在单子上勾了一笔,连头都没抬,“记得按时出来,过时不候。” 乔立军一把抓起那个木牌,却死死钉在原地,没有立刻转身走人。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隔著那一块小小的窗户玻璃,直勾勾地盯著乔欣欣的头顶。 被他盯得实在不自在,乔欣欣终於停下了手里的笔,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对上他的视线:“还有事?” 乔立军喉结上下滚了滚。 可看著乔欣欣那双毫无温度、冷若冰霜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喉咙像被石头堵住了,什么话都咽了回去。 她早就不是那个追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大哥”、会小心翼翼討好全家人的白欣欣了。 他们之间,早就连一层窗户纸的亲情都没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没事。” 乔立军扯起嘴角,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抓著脸盆,转身大步走进了男澡堂的门。 乔欣欣看著他那副像是全天下人都欠他八百块钱的死样子,轻轻撇了撇嘴,暗自摇了摇头。 这人八成是有毛病。 不过,她连半点心思都懒得浪费在这个便宜大哥身上。 她低头看著自己用铅笔画出的表格,眼睛瞬间亮晶晶的,嘴角也忍不住弯起了一抹甜甜的弧度。 她在算今天的营业额。 早餐摊子加上中午的饭盒,再算上傍晚刚卖出去的那一锅秘制滷味,今天的流水足足比昨天又多出了六块八毛钱! 照著这个暴富的速度,用不了一个月,她就能攒够钱去百货大楼买一台崭新的双门电冰箱了! 到时候生意就能做得更大,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半个多小时后,乔立军洗完澡出来,浑身散发著劣质香皂的气味。 路过管理室窗口时,他忍不住用余光又往里狠狠剜了一眼。 看到乔欣欣还在那儿低头傻乐,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 笑吧!死丫头,你就可劲儿笑吧! 等老子在大比武上一鸣惊人当上了兵王,看你到时候有脸来巴结我! 他大步流星地走入夜色中,背脊挺得像一把绷紧的钢枪。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里,乔立军彻底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训练机器。 每天雷打不动的凌晨四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才强迫自己闭眼。 除了吃饭和洗漱,他的双脚就没离开过训练场。 连队里原本那些对他冷嘲热讽的声音,渐渐被他那种不要命的狠劲给镇住了,有人开始对他刮目相看。 当然,也依然有刺头背地里不屑一顾:“呸,练得再猛有啥用?骨子里是个白眼狼,人品不行,再强也就是个拔尖的畜生!” 乔立军把这些话统统当成耳旁风,一个標点符號都没往心里去。 距离全军区大比武只剩下最后几天了,他没空搭理这些废物! 晚上,他在檯灯下,拿出了信纸。 他的手背上贴著胶布,右手微微颤抖著,给远在云城的乔明珠写了一封长信。 他在信里温柔地嘱咐她,自己最近在部队训练到了关键时刻,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抽不开身回家。 “明珠,你在家里要好好照顾自己,想吃什么就买,別亏待了身子。要是爸妈说了什么重话,你也別往心里去,不要跟他们闹脾气。等我大比武拿下荣誉结束,一定风风光光地回去看你!” 封好信封,贴上邮票,乔立军深吸了一大口深夜清冷的空气,將脑海中最后一点杂念彻底清空,眼底燃起熊熊的野心之火。 然而,乔立军做梦也想不到。 当他这封饱含深情与期望的信抵达云城时,他心心念念、生怕受了一丁点委屈的乔明珠,正处於水深火热的地狱之中。 八月的云城,骄阳似火。 毒辣辣的日头明晃晃地掛在半空中,把乔家的小院烤得像个不透风的蒸笼。 “哐当!” 第148章 拿走她的漂亮衣服 一个巨大的木头大红盆被重重地放在水井边。 乔明珠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 她的额头上、鼻尖上全是大颗大颗的汗珠,后背那件修身的的確良布衫早就湿透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那双曾经涂著指甲油的娇嫩双手,此刻正深深地泡在泛著白色浑浊泡沫的肥皂水里,痛苦地搓洗著面前那堆得像小山包一样的脏衣服。 乔明珠咬紧了牙关,狠狠把一件军装从水盆里捞出来,双手用力揉搓著领口和袖口那些发黄的、洗不掉的死汗渍,指甲边缘早就被劣质的碱性肥皂泡得发白褪了皮,碰一下就火辣辣地疼。 “啪嗒!” 正想著,堂屋的竹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秦芳芳穿著一双塑料拖鞋走了出来,手里端著半杯凉白开,居高临下地站在台阶上,刻薄的三角眼狠狠翻了一下,扯著尖锐的嗓子就开骂了: “乔明珠,你那手是断了还是残了?!几件破衣服你搓了半天还没搓乾净!我养只鸡还能每天给我下个蛋呢,养你干什么吃的?磨磨唧唧的,存心要噁心我呢?!” 这指桑骂槐的声音震得小院的树叶子都在抖。 乔明珠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赶紧低下头,把发红的眼睛藏在阴影里,强压著心头的恨意,掐著嗓子带著哭腔回道:“妈,我没有故意磨蹭,我得多搓一会儿才能干净啊……” “多搓一会儿?你看看太阳都多高了!” 秦芳芳“啪”地一下把搪瓷水杯墩在窗台上,横眉竖眼地指著乔明珠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洗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没洗完,你想磨到天黑啊?你爸中午还要穿这件衬衫出门去厂里开会呢,你能不能快点?笨手笨脚的,我看你就是个吃白饭的废物!” 乔明珠死死咬住下嘴唇,低下头,把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不能哭。 在这个家里,她早就不是那个掉一滴眼泪就能让全家人围著哄的小公主了。 现在她要是敢哭,不仅没人心疼,只会惹来秦芳芳更恶毒的咒骂和嫌弃。 强忍著双手火辣辣的刺痛,她用力绞乾了衣服,像个受惊的鵪鶉一样赶紧把衣服晾到院子里的铁丝上。 晾完衣服,她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又一头钻进了闷热逼仄的厨房,开始围著那口熏人的蜂窝煤炉子忙得脚不沾地。 她不仅要学会生火做饭,还要挖空心思去学做秦芳芳和乔守国爱吃的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这些以前她端坐在饭桌前只会挑三拣四品评的菜,现在全落到了她的头上。 不是因为她突然懂事了,而是因为如果她做出来的菜不合秦芳芳的胃口,换来的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不到一个小时,逼仄的厨房里热得像个烤箱,乔明珠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她端著盘子,小心翼翼地把饭菜摆上堂屋的八仙桌。 乔守国和秦芳芳黑著脸坐下来吃饭。 乔明珠却没有坐,而是双手绞著身前的围裙,像个旧社会的粗使丫鬟一样,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等著他们吃完自己再吃。 这不是秦芳芳明面上的要求,而是她被骂怕了,主动这样做的。 因为她心里清楚得很,如果她现在敢拉开椅子坐下来一起吃,秦芳芳立马就会摔筷子找茬,骂她没规矩、不懂事,骂她是个败家子。 与其坐著挨骂,还不如站著,至少能少听两句剜心的话。 秦芳芳阴沉著脸,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那两道吊梢眉立刻倒竖了起来,“啪”地一声將筷子拍在桌上! “乔明珠,你是不是故意的?!这肉炒得这么老,硬得像石头,你是想硌掉我的老牙吗?”秦芳芳刻薄的声音在堂屋里炸响。 乔明珠嚇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白著脸解释:“妈,我……我没有,这肉我燉了快一个小时了,应该够软烂了吧?” “够什么够?!”秦芳芳狠狠瞪著她,指著盘子唾沫横飞,“你看看这肉,咬都咬不动!你爸牙口不好你不知道吗?还有这鱼!” 她又嫌恶地戳了戳那条清蒸鱼:“这鱼蒸得也太腥了,一口的泥巴味!你怎么连去腥都不会?以前在家里真是白养你了,连个野丫头都不如!” 坐在旁边的乔守国自始至终没有替乔明珠说一句话。他那张古板严肃的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透著明显的不悦,筷子在盘子里嫌弃地拨来拨去,最后乾脆避开了肉和鱼,夹了一块青菜塞进嘴里,沉闷地嚼著。 看著乔守国那冷漠的態度,乔明珠低下头,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她死死掐著自己的手心。她忍了! 好不容易熬到老两口吃完饭。秦芳芳拿牙籤剔著牙,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眼穿著旧布衫的乔明珠,那眼神仿佛在估量一件物品的剩余价值。 “明珠,你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我看你也穿不著了。”秦芳芳冷不丁地开口,“天天在家干粗活,穿那些裙子大衣的不方便,一会儿我帮你处理了。” 乔明珠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置信:“妈!那些衣服是我……” “是你的又怎么样?!” 秦芳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冷酷的算计:“你现在天天在家洗衣服做饭,穿那些狐狸精一样的衣服给谁看?再说了,那些衣服当时都是花大价钱、用好布票买的,现在家里紧巴,放著也是浪费,不如拿去旧货市场卖了换点钱,补贴家用!” 乔明珠急得眼圈通红,嘴唇直哆嗦,想反驳,可一抬头对上秦芳芳那不容置疑、甚至带著几分阴狠的眼神,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她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惹急了秦芳芳,真能把她扫地出门! 她只能像个木偶一样,跟在秦芳芳身后走进自己的房间,眼睁睁地看著秦芳芳粗暴地拉开那个仅剩的衣柜。 第149章 我要拿全军区大比武第一,我要当兵王 “哗啦——” 秦芳芳像个抄家的土匪,把里面那些花花绿绿的高档衣服一件一件地拽出来,隨意地叠了两下,粗鲁地塞进一个蛇皮袋里。 秦芳芳拎著沉甸甸的蛇皮袋走到门口,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居高临下地瞥了乔明珠一眼: “对了,你以后在家就穿朴素点。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適合咱们家了。我给你柜子里留了几件,够你换洗的了,別整天作妖!” 说完,头也不回地拎著袋子走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乔明珠颤抖著手,走到衣柜前。 打开柜门,里面空空荡荡,角落里孤零零地躺著几件灰扑扑、粗布缝製的老式旧衣服。 看著那几件寒酸到极点的衣服,乔明珠的防线彻底崩溃了,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夺眶而出。 这是她以前走在大街上最看不起的那种衣服!土气、廉价、穿出去都嫌丟人! 可现在,她不仅要穿,还要穿著它们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活得像个最卑贱的乡下丫头! “立军哥……立军哥你快回来救救我……” 乔明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疯狂地想要拿笔给帝都的乔立军写信,想让他马上请假回来,想让他带她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人间地狱! 可手刚碰到笔桿,她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不行。 乔立军在上一封信里千叮嚀万嘱咐,说他正在拼命训练,准备参加军区武装大比武,要衝击全军区的“兵王”。 那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更是她乔明珠翻身的救命稻草! 只要乔立军能当上兵王,顺利升职,就能名正言顺地申请帝都的家属房,就能带她去隨军! 到那时候,她就能去帝都过上首长夫人的好日子! 所以,她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扰他,绝不能让他分心! 乔明珠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她颤抖著拿起一件灰扑扑的衣服换上。 她呆呆地站在那面已经有些斑驳的穿衣镜前,看著镜子里那个头髮凌乱、脸色蜡黄、土里土气的女人,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 这样的她,跟几个月前那个光鲜亮丽、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乔家大小姐,简直判若两人! 如果乔立军现在看到她这副丑陋落魄的模样,会不会嫌弃她?会不会不要她了? “应该不会吧……”乔明珠死死攥著衣角,在心里病態般地安慰自己,“他说过的,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为了我他什么都愿意干……” 接下来的日子,乔明珠彻底活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她过得比以前更加小心翼翼,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晚上还要端著热水,像个奴才一样给秦芳芳捶背、捏腿,伺候得无微不至。 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因为秦芳芳现在看她哪哪都不顺眼,鸡蛋里挑骨头,稍微有一点不满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你这死丫头没吃饭啊?捏个腿都没点力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地扫的什么玩意儿?角落里全是灰,你眼睛瞎了吗?!” 每当这时候,乔明珠就只能低著头,一声不吭地听著。 等秦芳芳骂爽了,她再去打来水,重新把地擦一遍。 有时候实在受不了那份屈辱,她就跑回自己那个闷热的房间,死死关上门,把脸深埋进枕头里,咬著牙无声地痛哭一场。 哭完了,再爬起来,洗把脸继续出去干活。 她不敢在秦芳芳面前掉眼泪,因为秦芳芳一看到她哭,就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骂得更凶、更恶毒:“哭什么哭?!你还有脸哭?!” 秦芳芳的指头恨不得戳进她的脑门里,“要不是你干出那些不要脸的烂事,咱们老乔家能名声扫地成这样?你能成个没人要的破鞋?你还有脸在这儿嚎丧?!” 越是干粗活,越是挨骂,她就越是忍不住发疯地去想: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她没有嫌弃周黎光断了腿,如果她没有勾引乔立军,如果她没有把事情做得那么绝,逼乔欣欣替嫁,事情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凭周家的地位,她如果嫁过去,哪怕周黎光一辈子是个瘸子,她现在也是被周家感恩戴德捧在手心里的儿媳妇!她依然可以穿著最漂亮的裙子,用著高档的雪花膏,每个周末跟大院里的朋友们逛百货大楼、喝茶聊天!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她自己选了这条黑路,哪怕脚底踩得全是碎玻璃,她也只能咬著带血的牙,死磕到底! “快了……就快了……” 深夜里,乔明珠抱著粗布被子,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偏执的光。 她每天都在掰著指头算日子,每天都在发疯般地盼著乔立军回来。 盼著他当上兵王! 盼著他穿著笔挺的军装,开著吉普车,威风凛凛地回来,把她从这个让她窒息的家里接走! 可她看著窗外那一轮清冷的月亮,心底又是一阵绝望的煎熬。 距离全军区大比武,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於困在云城老乔家这个“活地狱”里的乔明珠来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来回煎熬。 昏黄的白炽灯泡在头顶滋滋作响。 乔明珠坐在坑洼不平的木桌前,手里死死捏著一支钢笔。 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面前粗糙的信纸上,洇开了一小片水渍。 “立军哥,我快活不下去了……爸妈天天把我当狗一样使唤,稍有不顺心就骂我是破鞋……” 她一边哭,一边在纸上飞快地写著,字里行间全是委屈与绝望,“你快回来救救我,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好想你。” 可是,写著写著,她手里的笔突然停住了。 乔明珠红肿的双眼死死盯著信纸上的“受不了了”四个字,脑海里猛地闪过乔立军上一封信里的话——“我要拿全军区大比武第一,我要当兵王”。 “嘶啦。” 第150章 第150章 乔明珠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將这张写满诉苦话语的信纸撕得粉碎! 不行!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分心! 她太了解乔立军了,如果知道她在家里受这种非人的虐待,他那个衝动易怒的性子,绝对会不顾一切地请假跑回来。 要是那样,大比武怎么办?升职怎么办?她的首长夫人梦怎么办?! 她决不能亲手毁了自己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乔明珠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狠狠胡乱擦乾眼泪,重新铺开一张崭新的信纸。 这一次,她咬著牙,逼著自己换上了一副最温柔、最懂事的口吻,一笔一划地写下: “立军哥,你放心在部队训练吧。我在家里一切都好,爸妈对我挺好的,你不要担心我。” “你一定要好好训练,爭取在大比武中拿到好名次。不要分心,我在家里,乖乖等你回来……” 寥寥几句,看似轻描淡写,却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写完后,她將信纸仔细摺叠好,塞进信封,贴上那枚珍贵的邮票,趁著倒垃圾的功夫,一路小跑著將信投进了街口的那个绿皮邮筒里。 “哐当”一声,信件落入箱底。 乔明珠站在深夜冷风阵阵的街头,看著那绿色的邮筒,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她不知道乔立军收到这封报喜不报忧的信会是什么反应。 会心疼她的懂事吗?会更疯狂地想念她吗?会为了她,在训练场上不要命地拼搏吗? “一定会……”乔明珠拢了拢身上那件宽大破旧的粗布褂子,眼里闪过一丝病態的偏执。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而在千里之外,帝都的槐花街上,正是一派热火朝天、人间烟火的景象。 乔欣欣的“白家快餐店”刚开业那几天,生意简直是烈火烹油。 量大、管饱、味道香、价格还实惠,附近厂里的工人和家属院的居民天天把门槛都踏破了,一到饭点,门外的长队能排出去十几米远。 但老话说得好,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生意太红火,难免招人红眼。 这才刚过了一个星期,槐花街上的气氛就变了味儿。 最先坐不住的,是街口那家国营饭店。 以前他们鼻孔朝天,进门还得看服务员脸色。 可看著乔欣欣这儿天天客满,那个挺著啤酒肚的饭店经理直接让人在窗口支了个大铁盆,也搞起了“快餐”。 “红烧肉烩土豆,一毛五一份!客人自己端啊!”国营饭店的服务员也学会了拿个大铁勺在门口扯著嗓子喊。 紧接著,街尾那家个体户老李开的麵馆,也不单卖清汤麵和餛飩了,大门前摆上了几口铝锅,炒了几个大锅菜,標价硬是比国营饭店还便宜一分钱! 对面的饺子馆老板娘更绝,直接弄了个大红纸贴在玻璃上,写著“二人套餐”、“三人套餐”,几样凉菜热菜搭配著卖,主打一个薄利多销。 一时间,整条槐花街到处都是锅碗瓢盆的撞击声和拉客的吆喝声,大大小小的馆子全在依葫芦画瓢,照抄乔欣欣的经营模式! 客人被这么一分流,乔欣欣店里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受了影响。 虽然靠著她那一锅用空间灵泉水和独门药材吊出来的绝世“老卤汤”稳住了一批死忠老客,但排大长队的景象確实少了。 夜深了,店里最后一桌客人结帐离开。 白母拿著抹布,一边用力擦著油腻的桌面,一边愁眉苦脸地嘆气: “欣欣啊,你看看外头,那些人也太不要脸了!照搬咱们的法子不说,老李家那青椒炒肉,一毛二就敢卖,咱们可是卖一毛五的!这几天客人都被他们拉走不少,咱们……咱们要不要也降降价?跟著他们干?” 柜檯后,乔欣欣正低著头,纤细白嫩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弄得“劈啪”作响。 听到白母的话,她抬起头,那张甜美可爱的脸上並没有半点慌乱,声音依然软糯,但语气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降。” 乔欣欣合上帐本,黑白分明的杏眼透著清醒的精光:“妈,降价是最笨的法子。今天咱们降一分,明天老李就敢降两分,后天对面的饺子馆就能白送汤!真要打起价格战,最后大家都得赔本赚吆喝,谁也別想挣钱。” “不降价?那客人跑了咋办?”白母急得直搓手,“咱们总不能干看著他们抢生意啊!” “他们抢不走。”乔欣欣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从柜檯下抽出一张白纸和一支原子笔,“他们能抄咱们的模式,但抄不走咱们的味道,更抄不走咱们的脑子。办法我已经想好了——加新菜!” “加新菜?”白母愣住了。 乔欣欣指著掛在墙上的旧菜单,思路清晰地分析起来:“咱们现在纯肉菜只有三道:红烧肉、红烧排骨、回锅肉。半荤半素的五道:青椒炒肉、西红柿炒蛋、肉末茄子、鱼香肉丝、麻婆豆腐;素菜也是五道。” 她用笔在纸上画了个圈:“菜色虽然不少,但天天吃,老客人的嘴巴早就吃刁了、吃腻了。咱们得给他们换换口味,把新鲜感拉回来。” 白母恍然大悟:“对对对!还是我闺女脑子活络!那咱们加什么菜?” 乔欣欣下笔如飞,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荤菜加两道硬菜:梅菜扣肉、红烧鱼块!” “素菜加三道下饭的:地三鲜、蚝油生菜、醋溜白菜!” 白母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直拍大腿:“哎哟我的祖宗!这梅菜扣肉可是年夜饭上的大菜啊!又得煮又得炸还得蒸,多费工夫啊!” “妈,您別急听我说呀。”乔欣欣耐心地安抚道,软软的嗓音让人听著就安心,“咱们把功夫花在开店前。梅菜扣肉提前一天把肉过油炸出虎皮,切片铺好梅乾菜,放在大蒸笼里蒸到软烂。客人一点,直接拿个小碟子连肉带汁一扣,十秒钟就能上桌!” “红烧鱼块也一样,下午休息的时候把鱼块提前切好醃入味,饭点前炸个半熟。客人要吃,回锅一烧,浇上酸甜汁,又快又好吃!” 第151章 第151章 听著女儿头头是道的安排,白母悬著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眼神亮得发光:“成!听你的,咱们明天就给他们亮一手!” 第二天中午,饭点刚到。 槐花街上的人刚下班,正犹豫著今天吃哪家,就听见白家快餐店门口的录音大喇叭换了新动静:“本店今日上新!滋滋冒油的梅菜扣肉!外酥里嫩的红烧鱼块!还有地三鲜、蚝油生菜、醋溜白菜!量大味美,先到先得咯!” 旁边还立了一块显眼的小黑板,用粉笔清清楚楚地写著新菜名。 那蒸笼盖子一掀开,梅乾菜吸饱了猪油的醇厚霸道香气,顺著风直接飘了半条街! 原本走向国营饭店的几个工人脚下猛地一顿,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 “走走走!去小白家看看,居然有梅菜扣肉吃!” “哟,老板娘,你们家出新菜了?梅菜扣肉?给我来一份尝尝!”一个穿著工装的老主顾迫不及待地掏出饭票。 “好嘞!您找位子坐,马上来!” 乔欣欣今天亲自在窗口打菜。 她拿起一条白毛巾垫著手,动作利索地从热气腾腾的大蒸笼里端出一个粗瓷大海碗,往一个白瓷盘上一扣。 “哗啦——” 碗一揭开,红亮诱人的汤汁顺著肉片流淌下来,那肉被炸出了漂亮的虎皮,蒸得晶莹剔透,颤巍巍的。 撒上一小撮绿油油的葱花,那卖相,比大饭店的还要馋人! 客人吞著口水,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连皮带肉的五花肉塞进嘴里。 只嚼了两下,他眼睛猛地瞪圆了,大声竖起大拇指: “绝了!真的绝了!这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底下的梅菜全是肉香!老板,你们家这手艺,国营饭店的大厨都得甘拜下风啊!” 这一嗓子,直接把门外张望的客人都喊了进来。 “我也来一份扣肉!” “我要红烧鱼块!再来个地三鲜!” 红烧鱼块炸得外壳金黄酥脆,裹著浓郁粘稠的酱汁,一口咬下去酸甜开胃,鱼肉雪白鲜嫩。 地三鲜里的土豆绵软、茄子吸满了咸鲜的汤汁,用来拌大米饭简直能让人连吃三大碗! 不到半个小时,白家快餐店再次爆满,甚至连门口临时支起的小方桌都坐满了人。 对麵饺子馆的老板娘和街尾的老李看著自己门可罗雀的铺子,再看看乔欣欣家那恨不得把盘子都舔乾净的客人,嫉妒得眼睛都红滴血了,却也只能干瞪眼——因为那手艺,他们根本学不来! 夜幕降临,一天的喧囂终於落下帷幕。 快餐店的门板已经上好,昏黄的灯泡下,乔欣欣坐在柜檯前,將今天收来的厚厚一沓零钱和粮票理得整整齐齐。 粗略一算,今天推出新菜后,营业额不仅拉回了流失的客人,甚至比开业第一天还要高出两成! 乔欣欣把钱仔细锁进抽屉里,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正在拖地的白父和整理桌椅的白母。 “爸,妈,您二位先別忙了,过来一下。” 她拍了拍帐本,眼神明亮而果决:“咱们家这生意的势头算是彻底稳住了。我盘算了一下帐面上的钱,我想跟你们商量个大事……” 白父白母对视一眼,擦著手走了过来:“啥大事啊欣欣?神神秘秘的。” 乔欣欣嘴角微扬,吐出三个字: “买冰箱。” “买冰箱?!” 白母一听这话,刚放下的抹布“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玩意儿可是个稀罕的电老虎!得好几百块钱呢!咱们这小铺子才开业几天啊,赚的那点辛苦钱,哪够去抬个冰箱回来?” 白父也在一旁掏出旱菸桿,连连摆手摇头:“是啊欣欣,咱们现在生意刚有起色,钱得紧著花。別乱折腾,等以后生意彻底稳当了,咱们攒够了钱再说。” 面对老两口的轮番劝阻,乔欣欣却一点儿也不急。 她早有准备地翻开面前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帐本,白嫩的手指点在最下面的一行数字上,声音软糯却透著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爸,妈,你们凑过来看。咱们开业到现在,虽说中间被人抢了点客,但平均下来每天的流水都在三十块钱左右。拋去买肉、买菜、粮油水电的成本,咱们每天的净利润,至少有十五块钱!” “十五块?”白母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对。”乔欣欣杏眼弯弯,耐心地算著细帐,“开业这半个月,咱们手里实打实已经攒下了两百块钱的净利润!再加上咱们之前开店剩下的启动资金,去买一台单开门的小冰箱,那是绰绰有余!” 白母盯著帐本上那一串串数字,感觉像做梦一样,结结巴巴地说:“真、真赚了这么多了?” “钱是够了,可是买个冰箱放店里能干啥?”白父还是有些想不通。 乔欣欣合上帐本,清脆地打了个响指,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著狡黠的生意经:“干啥?做冷饮啊!” “你们想想,现在可是大夏天,外头跟个大火炉似的!大街上那些推著泡沫箱子卖冰棍的,两分钱一根都赚翻了。咱们要是有了冰箱,能卖冰镇绿豆汤、冰镇酸梅汤,还有冰镇红豆沙!那滋味,可比硬邦邦的冰棍舒坦多了,绝对比卖冰棍还赚钱!” 白母听得有些心动,但还是发愁:“想法是好,可咱们谁也不会做那些洋气玩意儿啊!” “我会呀!”乔欣欣甜甜一笑,早就想好了託辞,“我以前在云城乔家的时候,跟著他们家做饭的王阿姨学过。熬绿豆汤、熬酸梅膏我拿手得很!而且有了冰箱,咱们还能自己冻冰块。大热天的,客人喝什么咱们给往碗里加两块冰,那口感,能把客人的魂都勾住!” 看著白母还有些犹豫,乔欣欣一把抱住白母的胳膊,轻轻摇晃著撒娇,语气却无比坚定:“妈,做生意就得抢占先机,没有万一!您信我,这冰箱买回来绝对是个摇钱树。而且退一万步讲,不光夏天能卖冷饮,冬天这冰箱也能用啊!咱们进的肉啊、菜啊,放冰箱里保鲜不会那么容易坏。” 第152章 第152章 白母一听,最后一丝顾虑也打消了,转头看向当家的。 白父吧嗒了两口旱菸,沉吟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欣欣脑子活,算帐比咱们精!既然钱够了,又能生钱,那就买!” “行!听我闺女的,买!”白母一拍桌子,拍板定案。 第二天一大早,乔欣欣就雷厉风行地去了国营供销社。 等中午饭点前,一辆三轮板车“吱呀吱呀”地停在了白家快餐店门口。 两个卸货工人嘿哧嘿哧地抬著一台半人高的绿色单门小冰箱进了铺子。 这一下,整条槐花街都轰动了! 隔壁卖杂货的胖大姐正摇著蒲扇,一看到那冰箱,惊讶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蒲扇也不摇了,直接挤了进来。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乔同志,你们家这是发大財了啊?连冰箱都买上了!这整个家属院加上槐花街,也就厂长家有一台吧?太阔气了!” 乔欣欣一边指挥工人把冰箱摆在柜檯后面,一边笑吟吟地递给胖大姐一把瓜子: “大姐说笑了,哪是阔气啊,纯粹是店里生意需要,咬著牙买的。” 胖大姐吐著瓜子皮,围著冰箱转了好几圈,眼睛里满是艷羡,嘖嘖称奇:“这玩意儿得好几百块钱吧?乖乖,你们家可真捨得下本钱!” 乔欣欣笑笑没接话茬,麻利地插上电源。 听著压缩机“嗡嗡”製冷的声音,她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赚钱的宝贝,就位了! 冰箱一到位,乔欣欣立刻在厨房里大显身手。 一大锅绿豆汤熬得起沙,放凉后装进两个硕大的搪瓷盆里,直接塞进冷藏室。 酸梅汤更简单,供销社买的酸梅膏兑上凉白开,调得酸甜適中,同样冰镇起来。 最费工夫的红豆沙,红豆提前泡发、大火煮烂,加足了白糖搅拌得浓稠绵密,一併放进冰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下面那个小小的冷冻室里,更是塞满了装满凉白开的铝製铝製冰格。 到了中午最热的当口,外头的柏油路都被晒得冒虚烟。 乔欣欣在门口的小黑板上大手一挥,添了新规矩: 【冰镇绿豆汤:一毛!冰镇酸梅汤:一毛五!冰镇红豆沙:两毛!加冰块另加五分钱!】 这价格,比起两分钱一根的冰棍,绝对算得上是“天价”。 但架不住来这儿吃饭的工人师傅和家属们手里有閒钱,又实在热得受不了。 一个刚下工、热得满头大汗的壮汉一进门,看著黑板就喊:“老板!给我来份回锅肉!再来一碗冰镇绿豆汤!给我多加冰块,热死老子了!” “好嘞!” 乔欣欣脆生生地应著,转身打开冰箱门。 一股白色的冷气瞬间飘了出来。 她端出一碗透心凉的绿豆汤,又拉开冷冻室,用小铁夹子“咔噠咔噠”夹出三四块晶莹剔透的冰块,丟进碗里。 “叮噹——”冰块撞击著白瓷碗,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那壮汉接过碗,迫不及待地猛灌了一大口。 绿豆的清甜夹杂著冰块的极致冰爽,顺著喉咙一路凉到了胃里! 壮汉猛地舒出一口长气,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一抹嘴大喊:“爽!太爽了!这大热天的,喝这么一碗冰镇绿豆汤,简直比神仙还快活!老板,再给我来一碗酸梅汤打包!” 这一声吼,彻底把店里的客人都馋虫都勾出来了。 “给我也来一碗红豆沙!要冰的!” 整个中午,白家快餐店简直像炸了锅一样热闹。 吃饭的客人几乎人手一碗冷饮,吃饱喝足了还要用铝製饭盒打包一份带走。 一天盘帐下来,光是这冷饮的销售额,竟然卖了十几块钱! 这利润,简直是无本万利,直接赶上了卖快餐的钱。 这下子,周围几家跟风的饭馆,彻底红了眼。 可他们眼红也没用。 没有冰箱,他们熬出来的绿豆汤只能放在外头吹电风扇。 大热天的,常温的绿豆汤喝进嘴里温吞吞的,谁乐意花钱买? 客人尝了一口,就直接骂骂咧咧地走了。 靠著冷饮和新菜,白家快餐店在槐花街彻底站稳了脚跟,每天中午和晚上都座无虚席,有时候门外的队伍甚至排到了街角。 白父白母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轴转虽然累,但一想到每天晚上数钱的痛快,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浑身都是干劲。 这天晚上,店里打烊得早。 乔欣欣帮著收拾完铺子,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便换上了一身乾净整洁的的確良碎花衬衫,照常去部队的公共澡堂值夜班。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天的暑气。 乔欣欣刚坐进管理室的窗口后,理好手里那一沓花花绿绿的澡票。 整理著整理著,她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算了,不想了。” 乔欣欣烦躁地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將那个荒唐的念头拋到脑后,弯下腰,继续耐著性子整理桌上那一沓花花绿绿的澡票。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 男浴池那厚重的绿色帆布门帘被掀开,一股带著胰子香味的热气扑了出来。 陆柏舟洗完澡,换上了一身乾爽整洁的军绿常服。 半湿的短髮服帖在凌厉的眉骨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厉气息被热气蒸腾得稍稍收敛了些。 他迈著长腿往外走,路过管理室窗口时,脚步却鬼使神差地停顿了一下,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窗內。 乔欣欣听见动静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女孩杏眼一弯,立马扬起一个明晃晃的笑脸,声音软糯糯的:“洗完啦?陆大哥,你稍微等一下哈。” 说著,她转身弯腰,从桌子底下的布兜里捧出一个泛著铝光的双层饭盒,顺著窗口递了出去。 “今天店里刚添了新菜,做了梅菜扣肉。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份,你拿回宿舍当个夜宵尝尝。” 陆柏舟垂眸,宽厚温热的大手接过饭盒。 他也没扭捏,直接掀开铝盖看了一眼。 饭盒里,一排切得薄厚均匀的五花肉码得整整齐齐。 那肉皮被炸得金黄起皱,经过长时间的蒸燉,肥肉晶莹剔透,瘦肉酥软红亮。 底下铺得满满当当的梅乾菜吸饱了浓郁的肉汁,一股霸道的咸香混合著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陆柏舟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深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重新盖严实饭盒,捏著饭盒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哑的嗓音里透著一股郑重:“谢谢。” “嗐,跟我客气啥!”乔欣欣笑眯眯地摆摆手,“你之前帮了我们家那么多忙,给你带点自家做的吃食算什么?趁热拿回去吃吧,天儿都不早了,早点休息。” 第153章 第153章 陆柏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提著饭盒离开。 到了九点半,澡堂子快闭门了。 乔欣欣收拾好桌面的票根,把抽屉上了锁,正准备关灯下班,门外突然又撞进来一个高大的人影。 来人浑身散发著一股浓烈的汗酸味和泥土的腥气。 是乔立军。 他身上那件体能训练服已经被汗水完全泡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 头髮上还在吧嗒吧嗒地往下滴著水,显然是刚从训练场上拼完命,连身上的汗都没来得及擦一把,就直接奔澡堂来了。 “澡票!” 乔立军大步走到窗口,板著一张生硬的臭脸,粗鲁地將一张澡票拍在窗台上。 乔欣欣低头瞥了一眼那张惨不忍睹的澡票,又抬眼打量了一下他这幅像是在泥水里滚过的狼狈样。 她公事公办地拿起那张澡票,撕下一角,提醒她时间。 乔立军一把抓起牌子,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乔欣欣。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撂几句狠话,或者摆一摆亲大哥的谱。 可看著眼前这个神色冷漠、连正眼都不想多看他一眼的妹妹,他最终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狠狠地咬了咬牙,什么也没说,扯开门帘钻进了澡堂。 十五分钟后,乔立军带著一身没擦乾的水汽走出来。 他照例在管理室窗口停了一下,往里扫了一眼。 屋里的灯已经灭了,乔欣欣正背对著他,手里拿著一串钥匙,在给外面的大门落锁。 看著那道纤细却透著一股倔强劲儿的背影,乔立军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昂著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澡堂。 走在回连队宿舍的柏油路上,夜风一吹,乔立军狂热的脑子更加清醒了。 他抬起头,看著夜空中稀疏的星星,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心里一盘大棋正在疯狂推演。 还有二十多天! 离军区全副武装大比武,就剩二十多天了! 这段日子,他要把自己当成畜生一样练! 要把四百米障碍、五公里武装越野、射击打靶每一项的成绩,都死死地钉在第一名的位置上! 他要让一营营长刘铁军睁大眼睛看看,他乔立军绝不是孬种! 他要用绝对的实力堵住全连人的嘴,证明他有资格当兵王,有资格站在全军区最顶尖的位置接受表彰! 到那时候,看谁还敢拿那种鄙夷的眼神看他。 至於乔欣欣那个死丫头…… 等他立了功、提了干,她还敢不敢用今天这种不咸不淡的死动静跟他说话? “呵,到时候,她怕是巴结我都来不及!” 乔立军想到这儿,嘴角猛地勾起一抹极度扭曲又得意的笑。 他加快了脚步。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云城,乔家小院。 乔明珠正像一抹幽魂似的,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狭窄逼仄的小房间里。 面前那盏老旧的檯灯发出昏黄孱弱的光,照得她那张原本白皙水灵的小脸,此刻蜡黄且没有血色。 她颤抖著手,又一次从枕头底下摸出乔立军寄来的那封信。 信纸边缘都已经被她摩挲得起了毛边。 乔明珠红著眼眶,神经质般地冷笑了一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信纸上。 她把信纸死死地攥在心口,仰面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斑驳的天花板。 乔立军不能回来,她在这乔家的日子,简直比地狱还难熬! 如果连乔立军都在部队里混不出个人样,如果连乔立军都嫌弃她不要她了,那她乔明珠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立军哥,你一定要爭气啊……” 乔明珠闭上眼睛,眼角滑下绝望的泪水,在心里疯狂地祈祷。 “你一定要当上兵王,早点风风光光地回来接我走,你要是不成功,我真的要被你爸妈折磨死了!” 乔明珠觉得自己这半个月简直倒霉到了姥姥家。 连家里院子里那条养了五六年的老黄狗,现在见了她都不摇尾巴了,爱搭不理地趴在地上翻白眼。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树上的知了就已经开始扯著嗓子叫唤了,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明珠!死哪儿去了?” 客厅里传来秦芳芳尖酸刻薄的叫骂声。 乔明珠赶紧抹了一把脸,低眉顺眼地从厨房走出来。 秦芳芳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去菜市场走一趟,割点排骨回来,你爸昨晚念叨著想吃红烧排骨了。” 说著,她隨手从兜里掏出几块钱,扔在茶几上,声音里透著警告:“给我听好了,要买那种肉多的肋排!別给我买那种全是骨头的大棒骨凑数,肉少,你爸不爱吃,听见没?” “知道了,妈。” 乔明珠咬了咬嘴唇,硬生生咽下心底的屈辱,拿起桌上的零钱。 七月的云城,就像个巨大的蒸笼。 早上八点多,太阳就已经毒辣辣地掛在了头顶,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走在上面直粘鞋底。 乔明珠走在没有任何遮挡的街道上,只觉得后背的汗水顺著脊梁骨一股股地往下淌,那件劣质的棉布褂子湿噠噠地贴在身上,黏糊糊的,让人恨不得剥层皮。 她今天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短袖褂子,肥肥大大的,穿在乾瘦的身上活像套了个麻袋。 头髮也懒得打理了,隨便用一根黑色的粗橡皮筋在脑后捆了个低马尾,整个人透著一股死气沉沉的土气。 若是放在以前,她出门买个菜,那也得换上最时髦的碎花小洋裙,头髮梳得油光水滑,嘴唇上还要涂一点淡淡的红胭脂,走在街上谁不夸一句乔家千金水灵? 可现在,她连照镜子的勇气都没了。 反正穿得再怎么打扮,也掩盖不住这穷酸样,照了也是给自己添堵。 菜市场离乔家所在的家属院不算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的脚程。 乔明珠低著头,躲避著街坊邻居探究的眼神,脚下踩著碎步往前走,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算计著。 秦芳芳只给了买排骨的钱,没说买別的菜。 但要是她真就这么傻乎乎地光提著两斤排骨回去,那个偏心眼的老太婆,肯定又要变著法儿地骂她不会办事、是个吃白饭的废物。 第154章 第154章 “买点土豆吧……” 乔明珠咬了咬牙,在心里盘算,“红烧排骨里多放点土豆燉著,既能吸油,看著分量也多点,说不定那老太婆吃高兴了,能少骂我两句。” 打定了主意,她加快了脚步。 前面的国营菜市场里已经是人声鼎沸,卖菜的吆喝声、杀鸡的扑腾声、討价还价的吵闹声混杂著烂菜叶和生肉的腥气,直衝脑门。 乔明珠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轻车熟路地挤进人群,直奔肉摊。 “老板,来两斤肋排,要肉厚的。” 称好排骨,她又捏著剩下的几毛钱,快步走到旁边的蔬菜摊上,精挑细选了几个大土豆,一併扔进竹篮子里,这才如释重负地转过身,顶著烈日往回走。 就在她提著沉甸甸的破竹篮子,顶著一头黏糊糊的汗水准备转身的一瞬间,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菜市场那喧闹的入口。 下一秒,乔明珠整个人就像是大白天被雷劈中了一样,死死地僵在了原地。 菜市场入口处,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稳步走进来。 他的头髮剪得短短的,透著股利落的寸劲儿。 五官稜角分明,深邃的眉骨下,一双眼睛冷硬有神,高挺的鼻樑更衬得他整个人透著一股子刀锋般的英武之气。 最要命的是,这人走路的姿势极稳,每一步都踏实有力,宽阔的肩膀隨著步伐微微起伏。 “哐当”一声。 乔明珠手里的竹篮子重重地磕在了大腿上,里面的土豆差点滚出来,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她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可等她再次睁开眼,那个男人还在!不仅还在,他还正朝著她的方向走过来,隨著距离拉近,那张脸越来越清晰。 那是周黎光! 那个她想方设法、甚至不惜爬上乔立军的床,也要退婚的残废! 那个连军区总院专家都判定,这辈子只能瘫在轮椅上的瘸子! 此刻,他正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一样,走在菜市场的水泥地上!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乔明珠喃喃自语,下意识地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指,在自己大腿內侧狠狠拧了一把。 “嘶……” 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眼前的景象纹丝未变!周黎光还在走,越走越近,甚至微微侧过头,跟旁边的人温声说了句什么。 旁边跟著的,是他的母亲刘红梅。 刘红梅今天穿著一件簇新的碎花短袖,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用黑髮卡別在脑后。 手里提著一个藤编菜篮子,正笑眯眯地跟儿子说著话。 母子俩有说有笑地走进了菜市场,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正像个女鬼一样死死盯著他们的乔明珠。 乔明珠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千只苍蝇在叫。 她呆呆地站在卖肉摊子旁边,眼睁睁看著周黎光从她面前不远处走过。 他脸上的那一抹虽然淡、却透著轻鬆的笑容,简直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痛了乔明珠的眼睛。 她想起了以前。 周黎光还没去执行那个危险任务、没受伤的时候,也经常这样笑。 那时候,他可是全军区最年轻有为的营长,前途无量! 每次看到他穿著军装冲自己笑,乔明珠心里都会涌起一种莫大的虚荣心和满足感。 可后来呢? 他出任务摔断了腿,被抬回来的时候血肉模糊。 后来坐在轮椅上,笑容彻底消失了,整个人变得像一块捂不热的冰,浑身散发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死气! 她以为他这辈子都完了! 她以为他这辈子都只能当个需要人端屎端尿的废人! 可现在, 他不仅站起来了,还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突然,一个荒唐却又极度符合乔明珠那扭曲逻辑的念头,像毒草一样在脑海里疯狂蔓延开来—— 他的腿,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断? 或者说,他的腿其实是能治好的,只是他不想让她知道,故意联合家里人演戏给她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瞬间就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像火浇油一样,越烧越旺! “对!一定是这样!肯定是这样!” 乔明珠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咆哮。 周黎光其实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她! 以前没受伤的时候,他对她就总是淡淡的,恪守著未婚夫的礼教,却从来不像大院里別的男人討好对象那样,给她买这买那、对她热情似火。 他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装作腿断了治不好,故意装作下半辈子是个残废,故意让她觉得嫁过去就是要伺候一个瘸子,好逼著她主动去退婚! 而她呢?她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居然真的上了当。 乔明珠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一股滔天的愤怒和委屈直衝天灵盖。 如果不是周黎光装残废逼她,她怎么会嚇得跑去勾引乔立军? 如果没退婚,她现在还是风风光光的营长夫人! 穿著百货大楼里最新款的的確良裙子,抹著上海牌的雪花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著土掉渣的破棉布褂子,像个下贱的佣人一样,被秦芳芳那个老虔婆使唤著来买几毛钱的排骨,还要看人脸色! 都是周黎光的错!是他毁了我的一辈子! 乔明珠深吸了一口气,连手里的篮子都不要了,直接往旁边一摜,红著眼眶,大步流星地就朝著那对母子追了上去。 “周黎光!!!” 一声尖锐到劈叉的尖叫,瞬间划破了菜市场嗡嗡的嘈杂声。 周黎光停下脚步,转过身。 当他看清来人时,他那张英俊的脸上,表情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起。 唯独那双深黑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垃圾一般的厌恶。 一旁的刘红梅也转过头,看到乔明珠的瞬间,她原本笑成一朵花的老脸“吧嗒”一下就撂了下来。 “乔明珠?你这个丧门星跑来干什么?!”刘红梅像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下意识地往前横跨一步,挡在儿子半个身子前,满脸嫌弃。 第155章 第155章 乔明珠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刘红梅的態度,她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周黎光面前,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往下盯,像是要在他的两条腿上烧出两个窟窿来。 没错!是两条好腿!刚才站得笔直,站得稳如泰山! “你的腿怎么好了?!” 乔明珠猛地抬起头,声音尖利得刺耳,带著一股子兴师问罪的疯狂,“你当初不是说断了吗?!不是说骨头碎了,神经坏了,要一辈子坐轮椅吗?!怎么现在又能走路了?你凭什么能走路了!” 周黎光居高临下地垂眸看著她,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怎么,我的腿好了,你很不高兴?” 乔明珠被他这冷冰冰的一句噎得胸口猛地一堵。 她咬著后槽牙,理直气壮地拔高了音量:“我不是不高兴!我是要问清楚,你的腿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好的?!你之前是不是一直在骗我?!你的腿根本就没有断,或者你早就知道能治好,你故意装残废,就是为了让我噁心,好让我主动提出退婚,对不对!” “你这个骗子!是你把我害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这话一出,周围买菜的街坊四邻全都停下了动作,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人群里顿时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刘红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乔明珠,你嘴里放的什么狗臭屁!!!” “我儿子的腿,是实打实在战场上为了国家、为了救战友断的!军区总院的主任医师亲口下的诊断,说这辈子能站起来的希望渺茫!你个黑了心肝的贱皮子,居然敢说他装病?!” 刘红梅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打著颤,却响亮得能掀翻菜市场的顶棚: “你知道他这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知道他为了站起来,每天晚上两条腿疼得像被锯子拉,整夜整夜睡不著觉,衣服连著被子全被冷汗湿透,还得死死咬著枕头不敢出一点声,就怕我和他爸听见了心疼得受不了吗!” “你知道他摔了多少跤,磕破了多少层皮,才重新走得像个正常人吗?!” 刘红梅的声音震耳欲聋,字字泣血,听得周围的群眾都不由自主地眼眶发酸。 “他现在能站起来,那是老天爷开了眼!是他自己咬碎了牙,活生生蹚出的一条血路!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自己贪慕虚荣拋弃了他,现在倒打一耙,张嘴就敢说他装残废?乔明珠,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乔明珠被骂得连连后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 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像刀片一样割在她的脸上,可她心里的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咬著理智,她梗著脖子,死鸭子嘴硬地嚎道: “那……那既然他的腿能好,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我知道他的腿能治好,如果我知道他还能站起来,我……” “你就不会退婚?” 刘红梅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刻的冷笑,直接打断了她的强词夺理。 她上前一步,目光凌厉得能杀人。 “乔明珠,你摸著你那块黑了的良心说说看!当初是谁一听到我儿子残废了的消息,死活不想嫁的?!” “是谁表面上在黎光面前装深情,背地里却在大院里到处造谣,说我儿子因为残废脾气暴躁,砸东西还要打老婆家暴的?!” “又是谁!”刘红梅猛地拔高了音量,直接扯下了乔明珠最后一块遮羞布,“在结婚前一晚,不要脸地爬上了自己大哥的床,然后逼著你那个刚认回来的老实亲妹妹,替你这个白眼狼顶包退婚的?!” 这话一出,整个菜市场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爷啊,这世上还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爬自己大哥的床?呸!真下贱啊!” “看她穿得灰头土脸的,原来是个烂了心肠的破鞋!” 各种污言秽语从四面八方砸过来,乔明珠被逼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刘红梅看著她这幅惨样,嫌恶地道:“现在你看到我儿子的腿好了,你后悔了?晚了!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乔明珠,就算你现在跪在地上磕头求我,我周家也绝对不会要你这种水性杨花、自私自利的毒妇进门!” 乔明珠张著嘴,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却像塞了一把黄连,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刘红梅骂痛快了,觉得跟这种人多待一秒都脏了空气,转头拉了拉周黎光的袖子:“黎光,走!別跟这种烂下水的货色多说话,平白沾了一身晦气!” 周黎光从始至终,除了最开始那一句话,再没有开过尊口。 他顺著母亲的拉扯转过身,在离开前,冷冷地瞥了乔明珠一眼。 没有恨意,没有报復的快感,只有最极致的冷漠,仿佛在看路边一团发臭的垃圾。 隨后,他转过头,迈著稳健有力的步伐,护著母亲,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人群。 乔明珠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周围是鄙夷的目光和刺耳的嘲笑。 她看著周黎光挺拔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菜市场刺眼的阳光里,脑子里“嗡嗡”作响,双腿一软,整个人脱力般地跌坐在了满是泥水和烂菜叶的水泥地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人声鼎沸的菜市场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顶著大太阳走回军区大院的。 她手里死死攥著那个装著几毛钱排骨和两颗土豆的破竹篮子,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抽乾了三魂七魄,活脱脱一个游魂,飘进了乔家的大门。 秦芳芳正坐在沙发上,手里剥著蒜,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头也没抬,隨口便问道:“回来了?排骨买到了没?今天买的哪块肉……” 话还没说完,却没听到半点回应。 乔明珠没有回答。她像是根本没听见秦芳芳的话一样,手一松,“吧嗒”一声,竹篮子掉在了地上,里头的土豆咕嚕嚕滚到了茶几脚下。 紧接著,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像一滩没了骨头的烂泥一样,“扑通”一声瘫坐在了沙发上,两眼发直,死死地盯著头顶那泛黄的天花板,一动不动。 秦芳芳手里剥蒜的动作一顿,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转过头,一看见乔明珠那副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鬼样子,眉头立马就皱成了一个“川”字。 “你怎么了?出去买个菜跟丟了魂似的,一副晦气样!谁在外面借你穀子还你糠了,还是谁欠你钱了?” 听到“晦气”两个字,乔明珠那呆滯的眼珠子终於转动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看著眼前把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养母,鼻腔里猛地泛起一股酸涩。 豆大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砸了下来。 秦芳芳嚇了一跳,手里的蒜瓣直接扔进了笸箩里,也顾不上看电视了,赶紧挪著屁股坐了过来。 到底是从小疼到大的,一看她哭,心里还是软了。 “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是不是菜市场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了?你跟妈说,妈去撕烂他的嘴!” 乔明珠一把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声音哽咽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断断续续,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妈,周、周黎光的腿,好了……” 第156章 第156章 “什么?” 秦芳芳愣住了,满脸的错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谁的腿好了?” 乔明珠猛地放下手,一双眼睛哭得红肿不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抓著秦芳芳的胳膊嚎啕大哭:“我今天在菜市场看到他了!他站起来了!走路跟正常人一模一样,连拐杖都没拄!妈,他的腿好了!彻底好了!” 秦芳芳浑身一震,双眼骤然瞪大,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勉强消化了这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周黎光的腿好了? 那个被军区总院的主任专家联合会诊,亲口判了死刑,说这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的腿,竟然好了?! 秦芳芳张了张嘴,刚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当她的目光落在乔明珠那副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悔恨交加的脸上时,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她什么都明白了。 “你……”秦芳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有些发颤,“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没嫁给周黎光,后悔嫁给你大哥了?!” 乔明珠没有说话,她只是拼命地咬著下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可那副痛苦懊悔到极点的样子,比说出一万句“我后悔了”还要明显! 秦芳芳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犹如浇了汽油般直衝天灵盖! “啪!” 秦芳芳猛地站起身,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面前的实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乔明珠!你这是什么意思?!”秦芳芳指著她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劈了叉,“你嫁给你大哥,是你自己作出来的!是你自己大半夜不要脸,脱了衣服非要跟他睡在一张床上的!当初是谁要死要活非他不嫁的?现在你来跟我说你后悔了?!” 她越说越气,看著乔明珠那副窝囊样,心里的邪火简直压不住,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乔明珠胳膊上的一块软肉,狠狠地拧了下去! “啊!妈!疼!”乔明珠疼得惨叫一声,下意识地瑟缩。 可秦芳芳根本不鬆手,反而拧得更用力了,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还知道疼?!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你大哥为了你,前途不要了,名声也不要了!连我和你爸在军区大院里的老脸,都被你们俩豁出去让人踩在脚底下了!你现在跟我说你后悔了?你对得起你大哥吗?!” 乔明珠被拧得眼冒金星,心里的委屈和不甘也彻底爆发了。她一边躲,一边哭得更凶了,声音尖锐而悽厉:“妈!我知道我对不起大哥,可是我怎么能不后悔啊?!原本我是要风风光光嫁给周黎光当营长夫人的!原本我们应该还是和和美美的母女!可现在呢?!” 她崩溃地大喊:“现在我成了您的儿媳妇!在这个家里不上不下,连乔欣欣那个村姑都敢骑在我头上拉屎!我以前是大院里最体面的大小姐,现在我连出去买个几毛钱的菜,都要看那群八婆的脸色,被人戳著脊梁骨骂破鞋!我能不后悔吗?!我肠子都悔青了啊!” “你后悔?!你有脸后悔?!” 秦芳芳气得浑身发抖,指尖直哆嗦,又在她另一边胳膊上死死掐了一把。 “当初是谁在大院里到处散播谣言,说周黎光残废了之后脾气暴躁会打人的?!是谁天天在家里哭爹喊娘,说死都不想去给一个残废端屎端尿的?!又是谁半夜三更不要脸爬上你大哥床的?!” 秦芳芳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乔明珠的脸上。 “是你自己!这一切全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如果不是你嫌贫爱富,如果不是你怕吃苦,你现在就是周家的媳妇!你现在跑来跟我说后悔?你早干什么去了!” 乔明珠被骂得哑口无言,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只能捂著脸,倒在沙发上绝望地痛哭。 秦芳芳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养女,看著她如今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样,心里又是气,又是恨。 气的是这个女儿自私自利、不知好歹;恨的是自己真是瞎了眼,竟然疼了这么个丧门星二十年,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给搭进去了! “滚!滚回你楼上房间去哭!別在这儿给我號丧,丟人现眼!” 秦芳芳指著楼梯口,胸口剧烈起伏著,厉声怒骂:“早知道你是这么个烂了心肠的东西,当初认亲的时候,我就不该心软把你留在乔家!我就应该直接把你送回乡下白家,让你跟那对泥腿子一起去土里刨食!滚!!!” 这句“泥腿子”精准地踩中了乔明珠最害怕、最自卑的痛点。 她捂著脸,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上楼梯,衝进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死死砸上了门。 一进屋,乔明珠直接扑倒在床上,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放声大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嗓子里发出野兽般呜咽的嘶鸣。 她后悔,她真的好后悔啊! 如果当初她没有嫌弃周黎光是个残废,如果她没有听信乔欣欣那个贱人的挑拨,如果她没有因为害怕去伺候人而走错那一步,去勾引乔立军…… 那她现在还是周黎光明媒正娶的未婚妻! 还是那个被人捧在手心里、在大院里横著走的乔家大小姐! 今天在菜市场,周黎光的腿好了,他站起来了。 他穿著那身笔挺的衣服,肩宽腿长,笑起来的样子那么英俊,比以前没受伤的时候还要好看,还要有男人味! 如果她当初坚持下去了,今天站在他身边的人就是她! 跟他在菜市场有说有笑的就是她! 被他护在身后、让所有人都羡慕嫉妒的营长夫人,也是她! 可现在呢?这一切都跟她没有任何关係了! 周黎光今天看她的眼神,没有一点点旧情,甚至连恨意都没有,只有那种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寒的厌恶! 刘红梅在全菜市场人面前骂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她的心尖上来回拉扯,將她的脸皮扒下来踩进泥水里! 乔明珠死死闭著眼睛,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迅速浸湿了枕头。 第157章 第157章 就在这极度的懊悔与痛苦中,一股扭曲到了极点的怨恨,像毒藤一样在她的心底疯狂滋生、攀爬。 周黎光,你既然能找到治腿的方法,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你的腿有希望治好,我怎么可能会退婚?!我又怎么会被逼到绝路,去嫁给乔立军这个没出息的莽夫?! 你一定是故意的! 乔明珠猛地睁开眼,通红的眼底闪烁著癲狂的光芒。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从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大脑开始疯狂运转,回忆著之前的种种细节。 她跟周黎光退婚,不过才几个月前的事情! 那时候,周黎光还死气沉沉地坐在轮椅上,腿上打著厚厚的石膏,连自己上厕所都费劲! 可现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健步如飞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在他装出一副废人模样、逼著她退婚之前,他肯定就已经在接受某种秘密治疗了! 或者他早就拿到了確切的诊断,知道自己的腿绝对能好! 他明明找到了治腿的方法,却像防贼一样防著她,一个字都不跟她吐露! 他就那么冷眼旁观,眼睁睁地看著她像个小丑一样,在家里闹著退婚,看著她为了逃避嫁给一个“瘸子”而主动跳进乔立军的火坑! 看著她从一个风光无限的乔家大小姐,一步步把自己作死,变成现在这个谁都可以使唤、连亲生母亲都嫌弃的可怜虫! “他绝对是故意的……” 乔明珠咬碎了一口银牙,指甲死死地抠进床单里,甚至抠破了指腹,渗出鲜血。 如果周黎光早点把实情告诉她,她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毒妇,她只是个柔弱的女孩子,不想把自己一辈子的大好年华,搭在一个永远站不起来的残废身上,这有错吗?! 如果她知道他的腿能治好,她肯定会等他! 肯定会每天端茶倒水地陪著他去医院,肯定会高高兴兴地嫁给他! 可他没有! 他什么都没说! 他就是想退婚,所以故意用这种最恶毒的方法来试探她,逼她主动犯错! 然后在她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站得笔直地出现在她面前,用那种高高在上、冷漠到极点的眼神看著她,好像在嘲笑她:“你看,你当初嫌弃我,现在遭报应了吧?” “周黎光,你好狠的心啊!” 乔明珠想到这里,心里的怨气简直要將她的胸膛撑爆。 她双眼猩红,死死盯著窗外,从牙缝里挤出阴毒的诅咒:“你欠我的!是你毁了我一辈子!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后悔今天这么对我!” 可放完狠话,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又瞬间將她淹没。 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 周黎光不会后悔的,他巴不得离她这种声名狼藉的女人远远的! 乔明珠想到这里,身子一软,再次跌倒在床上,捂著嘴痛苦地呜咽起来。 她恨! 她恨心机深沉的周黎光,恨嘴上说爱她关键时刻却护不住她的乔立军,恨现在这个衝动自私的自己! 但她更恨的,是那个夺走了她一切、害她陷入如今这般绝境的乔欣欣! 如果白家那个死丫头没有被认回来,如果乔欣欣没有回城,她就还是乔家唯一的掌上明珠! 哪怕周黎光伤了腿,只要她还是唯一的乔家女儿,爸妈也绝不会逼著她嫁过去! 这一切的孽障,都是因为乔欣欣的存在! 如果没有她,周黎光的腿现在好了,她乔明珠就会名正言顺地成为全军区最风光的营长夫人,过著人上人的日子! “乔欣欣,你给我等著,我过不好,你也休想安生。” 如果不是乔欣欣那个贱人从乡下回来,这一切怎么会变?! 原本在这个家里,她乔明珠才是唯一的掌上明珠! 爸妈的疼爱是她的,哥哥们的宠溺是她的,甚至连周家那门让人眼红的好亲事,也是她的! 可乔欣欣来了,一切都变了。 “乔欣欣,你给我等著。”乔明珠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指甲死死抠著床单,眼底闪烁著恨意,“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把你今天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千倍百倍地还回来!我让你悔不当初!” 而此时,楼下客厅里。 秦芳芳正一动不动地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像是进了一窝马蜂,嗡嗡作响,乱糟糟的一片。 “周黎光的腿好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句魔咒,在她脑子里来回盘旋,震得她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不禁回想起几个月前。 那时候老乔从医院回来,铁青著脸把门一关。 老乔亲口说,军区总院的骨科大拿联合会诊,下了死命令,周黎光那条腿,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可现在呢?! 那个被所有专家判了死刑的“废人”,竟然奇蹟般地站起来了! 不但站起来了,还在菜市场走得好好的。 秦芳芳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喘不过气。 但她心里涌起的那股无名火,倒不是因为后悔退了周家的婚,而是因为刚才乔明珠的態度! 一想到乔明珠刚才那副鼻涕一把泪一把、哭著喊著说“肠子都悔青了”的窝囊样,秦芳芳的心就像是被针狠狠扎了几下! 不是心疼,是觉得脸皮被人扒下来踩! 她养了二十年的好闺女,一看到前未婚夫的腿好了,就哭著喊著后悔嫁进乔家。 这算什么?! 这不就等於是指著她秦芳芳的鼻子骂,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儿子乔立军,连周黎光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吗?! 她儿子乔立军虽然没有周黎光那么耀眼,没当上什么全军区的兵王,但那也是正儿八经凭自己本事提乾的连长!是她老乔家的根,是堂堂正正的热血男儿! 为了娶乔明珠,立军受了连队里多少閒气! 乔明珠这副要死要活的態度,不是把她儿子的脸面往泥地里死死地踩吗?! 第158章 第158章 越想越气,秦芳芳“霍”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楼梯口,仰著脖子,衝著楼上厉声吼道:“乔明珠!几点了还不滚下来吃饭!还要老娘八抬大轿去请你吗?!” 过了好一会儿,楼上才传来磨磨蹭蹭的开门声。 乔明珠从楼梯上走下来,眼睛红肿得活像两颗烂核桃,脸色蜡黄,跟个游魂似的,低著头走到饭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一言不发。 秦芳芳从厨房端出一大碗大米饭,“砰”地一声,重重地砸在乔明珠面前的桌子上,震得旁边的菜汤都溅了出来。 “哭哭哭!你除了哭还能干什么?!” 秦芳芳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没好气地指著她的鼻子骂道:“你这副丧气样子摆给谁看?你以为你流几滴猫尿,就能让时光倒流了?就能让你重新坐上花轿嫁给周黎光了?我呸!別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乔明珠身子一缩,死死低著头,眼眶里的泪水又在打转,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秦芳芳抄起筷子,一边狠狠地往自己碗里夹菜,一边拿刀子一样的眼神剜著她:“我今天把话给你撂在这儿!你现在是立军的媳妇,领了证,办了酒!趁早把你肚子里那些有的没的烂下水给我收起来,別成天摆出一副苦瓜脸,在家里丟人现眼!” 被亲生母亲用这种字眼羞辱,乔明珠屈辱得浑身发抖。她死死咬著泛白的下嘴唇,小声呜咽著替自己辩解:“妈……我没有……您千万不要误会我,我没那么想……” “没有?!你当我这两只眼睛是瞎的出气孔吗?!” 秦芳芳“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横眉竖眼地瞪著她冷笑:“你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谁看不出来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你不就是觉得周黎光现在腿好了,他就能回部队继续当他威风八面的兵王了,你只要跟著他就能去隨军享福了是不是?” 乔明珠被戳中心事,脸色瞬间惨白,慌乱地摇头。 “我呸!你长点脑子吧!” 秦芳芳满脸讥讽,拔高了音量,这番话既是骂给乔明珠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的,用来拼命压住她心底那一丝隱秘的悔意: “就算他周黎光的腿现在看起来好了,那也绝对回不到从前了!那可是骨头粉碎,断过腿的人,跟人家天生全乎的腿能一样吗?阴天下雨他不疼?! 就算他现在能像正常人一样下地走路,他也绝对跑不快、跳不高! 更別提回部队去参加那些要命的武装大比武、去前线打仗了! 部队要的是能拼命的尖子,不是他这种外强中乾的残次品!他这辈子,撑死了也就是转业去混日子,他也就这样了!” 秦芳芳越说语速越快,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 听著秦芳芳刺耳的谩骂,乔明珠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她只能低著头,机械地往嘴里扒著白米饭,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碗里,和著米饭咽下肚子。 苦涩,腥咸。 见她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死样子,秦芳芳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反而越烧越旺,筷子在菜碗里用力戳了两下,最后再次“啪”地拍在桌子上。 “你说你当初是不是鬼迷心窍了?!你就那么猴急?!就不能多等几天?多在边上观察观察他的伤势?哪怕拖一拖呢!” 秦芳芳恨铁不成钢地戳著乔明珠的脑门,咬牙切齿:“你非要在结婚前一晚,连脸都不要了,光著身子爬到你大哥床上去!闹得满大院皆知!现在你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了,你想反悔都来不及了!你这就是活该!” “妈……” 乔明珠被骂得崩溃了,眼泪像决堤的水一样往下淌。 她不敢顶嘴,因为秦芳芳字字句句说的都是事实!是她太急了,是她太蠢了!是她亲手把自己推进了这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火坑! 可是,她当时怎么能不急啊?! 婚期就定在第二天了啊!大红喜字都贴满了!如果她那天晚上不豁出去爬乔立军的床,第二天一早,她就会被强行塞进婚车,拉到周家去! 她不想当一辈子伺候轮椅的保姆!她不想被大院里的其他千金小姐嘲笑一辈子!她只是想自救,只是想逃出那个火坑,她有什么错?! 可她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那个被所有医生下了死刑的火坑,根本就不是火坑!周黎光站起来了,他比以前更挺拔,更英俊了! 而她呢?为了躲避一个假火坑,硬生生地把自己烧死在了乔立军这个真火坑里! 乔明珠越想越觉得万箭穿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哪里还吃得下一口饭? 她颤抖著放下筷子,抹了一把眼泪,小声囁嚅道:“妈,我、我吃饱了……” 秦芳芳嫌恶地瞥了她一眼,摆摆手:“去吧去吧!赶紧滚回屋里去,別在这儿杵著碍我的眼!” 乔明珠如蒙大赦,低著头,活像一只丧家之犬,快步逃回了楼上的房间。 可乔明珠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后脚坐在饭桌前的秦芳芳,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秦芳芳草草扒了两口饭,便心烦意乱地挪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她隨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屏幕上正放著当下最火的电视剧,可里头的人在呜哩哇啦地说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的满脑子,全是周黎光的事。 “没道理啊……” 秦芳芳紧紧皱著眉头,喃喃自语。周黎光的腿好得太突然了,突然到让她觉得这像是一场梦。 几个月前,周黎光刚出任务受重伤被抬回来的时候,她和乔守国是亲自去军区总院探望过的! 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位头顶微禿的主治医生,把那张黑白x光片掛在灯箱上,指著上面白花花的一片,语气无比沉重。 “老乔啊,不是我说话难听,这腿是彻彻底底的废了。骨头碎成了渣子不说,肌腱和神经元更是受到了毁灭性的损伤。以咱们国內目前的医疗水平,能保住他这条腿不截肢,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想要重新站起来走路?那是天方夜谭,几乎不可能的!” 那可是军区总院一把刀的专家! 全国首屈一指的骨科权威! 他的诊断怎么可能会有假?! 可事实就是,周黎光现在不仅站起来了,还走得比谁都稳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周家在背地里认识了什么隱世的神医?还是说,周家从一开始就在做局,故意夸大伤情装残废来试探乔家?! “不对,装残废在轮椅上瘫好几个月,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图什么啊?老周那个倔脾气,干不出这种事。更何况,周家再厉害,也不可能让这么多医生都配合啊。” 秦芳芳想得脑仁生疼,索性用力甩了甩头,不愿再深想下去了。 管他用了什么邪门歪道的法子治好的,反正周黎光的腿就算好了,也已经跟她们乔家没有半毛钱关係了! “断过的腿,那就是残次品,绝对回不到兵王的时候了。我们乔家,一点都不亏!”秦芳芳在心里反反覆覆地这样催眠自己。 她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乔立军! 只要立军能在下个月的武装大比武里拔得头筹,在部队里好好干,早点往上升个营长,他们乔家的门楣就依然光彩!立军前途无量,大院里那些长舌妇自然会闭上她们的臭嘴! 至於周家?得罪了就得罪了吧!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第159章 第159章 想到这里,秦芳芳紧绷的后背终於放鬆了一些,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勉强把注意力集中在电视屏幕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暉把家属院的红砖墙染得血红。 “咔噠”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乔守国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身上依旧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提著那个有些磨损的人造革公文包。 可是,今天他的脸色却阴沉得像是一滩死水,眼底透著浓浓的疲惫和掩饰不住的灰败。 自从家里出了乔明珠爬床替嫁那档子破事,他在外头可谓是受尽了白眼。 原本那些跟他称兄道弟、在生意和人脉上互通有无的老熟人,现在见了他,就像是见到了瘟神一样,绕著道走。 生怕跟他这个治家不严的人沾上边,坏了自己的名声。 乔守国心里憋屈得要命,却又无处发泄,只能咬著牙死死撑著老乔家摇摇欲坠的体面。 秦芳芳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老伴儿这副脸色,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爬上了心头。 “老乔,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秦芳芳见老伴儿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勉强挤出一丝笑,扯过搭在椅子上的围裙擦了擦手。 “回来了?先洗手吃饭吧。” 她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两盘刚热好的剩菜,重重地放在饭桌上。 乔守国一言不发地走到水槽边,胡乱冲了一把脸,扯过毛巾擦乾。等他走回饭桌前坐下,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饭桌,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明珠呢?” “在楼上,说是不吃了。”秦芳芳盛了一大碗饭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了下来。 乔守国一听,脸色更难看了,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顿:“又怎么了?成天哭丧著个脸,家里这点好风水都要被她哭没了!立军为了她在连队里受了多少排挤,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老乔,你先別发火。”秦芳芳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慌乱,“我跟你说个事……今天明珠去菜市场买排骨,碰到周黎光了。” 乔守国夹菜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顿住,隨即眉头一挑,没好气地说:“碰到就碰到,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退婚的事都翻篇了,难道他还敢在大街上打人不成?” “不是……”秦芳芳咽了一口唾沫,死死盯著老伴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的腿,好了。” “啪嗒!” 乔守国夹著的一块红烧肉掉在了桌子上,酱油汁溅了一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猛地抬起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秦芳芳:“你说什么?!” 秦芳芳被他这吃人的眼神嚇了一跳,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重复道:“我说,周黎光的腿好了!明珠亲眼看到的!他不仅没坐轮椅,连拐杖都没拄,走得跟个正常人一模一样,还能在菜市场提著菜篮子买菜呢!” “放屁!” 乔守国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哗啦作响。他胸口剧烈起伏著,厉声呵斥:“不可能!简直是胡说八道!军区总院的骨科专家亲自下的诊断,我当时就站在旁边!那片子上的骨头碎成了什么样,我看得清清楚楚!粉碎性骨折加上神经元毁灭性损伤,这些东西是能造假的吗?!神仙下凡也治不好!” “我一开始也不信啊!”秦芳芳急得直拍大腿,“可明珠说她看得真真切切的!那周黎光跟刘红梅一起逛菜市场,步子迈得比谁都稳,连一点瘸的跡象都没有!明珠就是因为受了这个刺激,才跑回来哭得死去活来的!她还能拿这种事来骗咱们?” 听到这里,乔守国彻底愣住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婆和那个娇生惯养的假女儿了。 如果不是真的亲眼所见,乔明珠绝对不会绝望成那个样子。 那也就是说,周黎光的腿,確实好了! 一阵难以名状的寒意顺著乔守国的脊椎骨爬了上来。 如果周黎光的腿真的好了,那他们乔家当初乾的那些事,岂不是成了整个军区大院,乃至整个云城的惊天大笑话?! 放著一个前途无量的兵王女婿不要,硬生生地把人逼退婚!不仅如此,还弄出了乔明珠半夜爬亲哥床的乱伦丑闻!最后迫不得已把这个祸水塞给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毁了儿子晋升的大好前程! 这要是传出去,他乔守国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他以后在这个大院里,还怎么抬得起头做人?! “会不会是看错了?”乔守国不死心地咬著牙,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芳芳苦著脸,摇了摇头:“老乔,明珠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怎么可能看错?而且刘红梅当时就在场,还当著菜市场那么多人的面,指著明珠的鼻子破口大骂,把明珠爬床逼欣欣替嫁的事全抖落出来了……老乔啊,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说好就好了呢?” 乔守国僵坐在椅子上,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是啊,怎么可能呢? “老乔……”秦芳芳转了转眼珠子,突然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说,“你说……会不会是周家那老狐狸,之前一直在骗咱们?其实周黎光的腿根本就没断得那么厉害,或者他们早就知道能治好!他们故意让周黎光装残废坐轮椅,就是为了试探咱们乔家,逼咱们主动退婚?” “不可能!”乔守国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个荒谬的猜测。 他眉头紧锁,沉声道:“周泽军那个人我太了解了,他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绝对做不出这种弯弯绕绕的缺德事!再说了,黎光刚受伤被送回来的时候,咱们是去医院看过的。那x光片子做不了假,军区总院的专家也不会配合他演戏!” “那他的腿到底是怎么好的?!”秦芳芳急得拔高了嗓门。 第160章 第160章 乔守国沉默了。 军区总院都判了死刑的腿,突然健步如飞。除非是遇上了什么传说中的隱世神医,或者是用了什么起死回生的秘药。但他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哪里懂得这些玄之又玄的医学奇蹟?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行了!想不通就別想了!” 乔守国烦躁地摆了摆手,强行把心底的恐慌压了下去,“就算他的腿好了,那也跟咱们乔家没有半毛钱关係了!反正明珠现在已经是立军的媳妇,证领了,酒席也办了。咱们跟周家,早就桥归桥路归路,他周黎光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秦芳芳连连点头,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老乔,你说咱们之前把事情做得那么绝,现在周黎光突然好了,他们周家会不会记恨在心?万一老周在军区里找咱们立军的麻烦怎么办?” 乔守国端起面前的搪瓷酒杯,仰脖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滚下去,总算让他找回了一点底气。 “应该不会。”他放下酒杯,抹了一把嘴,“周泽军脾气虽然暴躁,但骨子里是个讲规矩、讲道理的军人。退婚这事儿,说到底確实是我们理亏,但也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深仇大恨。他不至於为了这点私怨,动用手里的权力去打压立军。他真要那么干,上头也不会由著他胡来!” “那就好,那就好……”秦芳芳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乔守国眯起眼睛,冷哼了一声,用一种极其篤定、甚至带著几分自我催眠的语气说道:“再说了,就算他周黎光的腿能走路了,又能怎么样?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是那种粉碎性骨折!他就算现在看起来跟常人无异,那也绝对不可能恢復到以前的巔峰状態了! 部队是什么地方?那是拿命去拼的修罗场!一个连重装越野都跑不快、受不得半点寒风冷雨的人,还想回部队继续当他的特种兵王?简直是做梦!他这辈子,算是彻底交代了!” 这番话,与其说是分析给秦芳芳听的,不如说是乔守国在给自己吃定心丸。 “对对对!老乔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秦芳芳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找到了天大的心理安慰,“我也是这么跟明珠说的!所以刚才明珠在楼上哭哭啼啼、说肠子都悔青了的时候,我气得差点没扇她两巴掌!她这副死样子,不是把咱们立军的脸面往泥地里踩吗?咱们立军现在可是堂堂正正的连长,马上还要参加军区武装大比武,前途无量!那个周黎光就算能走路了,顶多也就是转业去个閒散单位混吃等死,他拿什么跟咱们立军比?!” “嗯,你说得对。”乔守国沉沉地应了一声,拿起筷子重新夹菜。 夫妻俩就在这自欺欺人的对话中,拼命將心底那一丝因为错失金龟婿而生出的恐慌和悔恨,死死地压在了最深处。 吃过晚饭,乔守国像往常一样,端著茶杯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翻开了一份报纸,只是那眼神却直愣愣地盯著报纸上的铅字,半天没翻一页。 秦芳芳在厨房里叮叮噹噹地洗著碗筷。 而在二楼昏暗的房间里,乔明珠趴在被泪水浸透的枕头上,哭得嗓子都哑了,终於在极致的悔恨和绝望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而此时,远在云城另一头的周家小院里,却是一派与乔家截然不同的祥和与生机。 初秋的晚风吹过院子里的葡萄藤,发出沙沙的轻响。 吃过晚饭后,周黎光正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跨栏背心,在宽敞的院子里一步一步、平稳地走著。 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必修课”。 白天在屋里走,晚上在院子里走。 从一开始的扶著墙挪步,到拄著拐杖走,再到现在完全脱离辅助工具,每一步都走得踏实、有力。 刘红梅端著一个小板凳,坐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摇著蒲扇。看著儿子在院子里挺拔如松的背影,她眼角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欣慰。 “黎光啊,这都走了几圈了?” “妈,第五圈了。”周黎光头也不回地答道,声音中气十足,没有一丝喘息。 “行了,差不多了,快歇会儿吧!”刘红梅心疼地喊道,“你这腿才刚好利索,別贪多嚼不烂,再给累坏了!” “我没事,妈。我感觉现在的状態比受伤前还要好。我再走一圈,凑个整。” 周黎光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转身又绕著院子边缘走了起来。 刘红梅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倔脾气了,在部队里就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无奈地笑了笑,也就不再劝了,只是满眼慈爱地继续盯著。 这时,堂屋的门帘被掀开,周泽军穿著一身旧军装,手里端著一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大茶缸,大步走了出来。 他在刘红梅身边找了个空当坐下,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静静地注视著院子里大步流星的儿子。 “老周,”刘红梅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喜悦和期盼,“你说,黎光这腿,什么时候能彻底好利索啊?是不是快能回部队了?” 周泽军揭开茶缸盖子,吹了吹上面浮著的茶叶沫子,美美地喝了一口:“快了!你没看他现在那双腿,落地生根,走得越来越稳当了吗?依我看,这不仅是好了,筋骨反倒比以前更强健了!” “是啊是啊!”刘红梅感慨万千地拍了拍大腿,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几个月前他刚被抬回来那阵,稍微动一下疼得满头大汗,后来能下地了,走两步就直喘粗气。你看看现在,一口气走五圈都不带喘的!那个乔欣欣……哎哟,可真是个活菩萨、神医啊!” 听到“乔欣欣”这三个字,周泽军端著茶缸的手微微一顿。 第161章 第161章 对於那个长著一张甜美圆脸、说话声音软糯的小丫头,周泽军的心里充满了感激,但在这份感激之下,却又夹杂著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个丫头,硬生生把连军区总院专家都束手无策的残腿给治好了。 可偏偏,她跟他们周家没有半点关係! 她不是周家的亲戚,不是周家的世交,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在遇到他们之前,她只是一个刚从乡下被接回云城、又被乔家那群白眼狼逼得走投无路、被迫顶包退婚的可怜姑娘。 就是这样一个柔弱的小姑娘,治好了他儿子的腿,却在临走前,风轻云淡地留下了一句话。 “等周同志的腿彻底好了,诊金我要收三千块。另外,你们周家,还要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 三千块钱!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钱的八十年代,三千块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对於他们底蕴深厚的周家来说,砸锅卖铁、东拼西凑,咬咬牙也是绝对拿得出来的。儿子的腿比什么都重要,这钱,他们给得心甘情愿! 可真正让周泽军心里一直悬著的,是那句“无条件答应一件事”。 他是个一辈子把军人荣誉和纪律看得比命还重的老革命。 他当时虽然为了儿子的腿郑重其事地点了头,但事后回想起来,却总忍不住暗暗担忧。 万一……万一那丫头狮子大开口,提出什么违背原则、甚至让他以权谋私的过分要求,他周泽军该怎么办? 是做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还是晚节不保?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乔欣欣治好周黎光后,竟然直接拍拍屁股去了帝都开快餐店! 这一走,就再也没有音讯了。別说是提那个“无条件的要求”,就连那三千块钱的诊金,她都像忘了一乾二净似的,提都没提! “难道那丫头当时只是隨口一说,根本就没当真?”周泽军在心里默默地嘀咕著,眉头微皱,看著杯子里沉浮的茶叶出神。 “爸,妈,我走完了。” 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唤,瞬间打断了周泽军飘远的思绪。 他猛地抬起头,顺著声音看过去。 只见周黎光已经停下了脚步,正笔挺地站在院子中央。 初秋微凉的夜风吹拂著他结实的躯体,他额头的短髮上掛著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院子里昏黄的灯泡照耀下闪烁著光泽。 那张稜角分明、英俊硬朗的脸上,不见半点病態的苍白,反而透著运动后健康的红润。 他双腿稳稳地扎在地上,犹如一桿刚出鞘的长枪,锋芒毕露,精神抖擞! 哪里还有半分“残废”的影子?! 周泽军看著如获新生的儿子,眼眶猛地一热,之前对乔欣欣的那点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豪情。 去他娘的要求!只要他儿子能重新站起来,就算那丫头真要天上的星星,他老周也想办法去给她摘下来! “我的老天爷誒,你这孩子可真是嚇死个人!” 刘红梅见儿子稳稳噹噹地停在那儿,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 她赶紧站起身,一溜烟地进屋去倒水,“快快快,坐下歇歇,妈给你倒杯凉白开!” 周黎光走到堂屋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接过母亲递来的搪瓷缸子,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就是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透著一股子野性与生命力。 “黎光,你仔细感觉感觉,腿到底怎么样?有没有哪里扯著疼或者不舒服?”周泽军手里攥著茶缸,身子微微前倾,一双鹰眼紧紧盯著儿子的双腿,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有,挺好的。” 周黎光放下搪瓷缸,抬起腿,在半空中灵活地转动了一下脚踝,发出极其细微的骨骼声。 他摸了摸小腿肚,轻笑了一声:“就是有点发酸。这是正常的运动后的酸胀感,不是那种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 周泽军闻言,紧绷的脊背猛地鬆懈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狂热:“那就好!那就好!明天继续练,別偷懒!” “爸,您放心,我不会的。” 周黎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能有今天,能重新站在这片土地上,靠的就是一天一天死咬著牙坚持下来的。 如果当初他被乔家退婚时放弃了,如果他听了军区医院那些专家的话,躺在轮椅上自暴自弃、怨天尤人,那他现在还是一摊烂泥,一个连吃喝拉撒都需要年迈父母伺候的废人! 是乔欣欣! 是那个声音软糯,却眼神坚定的女孩,硬生生把他从绝望的泥沼里拽了出来,给了他重新站起来的希望和底气。 此时此刻,微凉的夜风吹拂在脸上。 周黎光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长著一点婴儿肥、甜美可爱的圆脸。 他不知道那个丫头现在孤身一人在帝都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 但他心里篤定,她一定过得很好。 因为那样一个聪慧、果断,连生死人肉白骨的医术都懂的奇女子,不管把她扔在哪个穷乡僻壤,她都能把日子活得热气腾腾、大放异彩! 想到这里,周黎光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却无比郑重地说了一句:乔欣欣,谢谢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远处的鸡叫声还没响透。 周黎光就已经翻身起了床。 他穿上一身洗得略微褪色的蓝色运动服,脚上蹬著一双回力鞋,走到院子里,活动了一下手脚,接著便开始在宽敞的院子里慢跑起来。 “噠、噠、噠……” 有节奏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这是乔欣欣走之前,给他写在纸上的康復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慢跑。 从最开始的扶著墙挪,到后来丟掉拐杖独立行走,再到现在的慢跑。 每一步,周黎光都像是对待军区最高级別的作战指令一样,严格按照计划来,不敢有丝毫的冒进和懈怠。 五圈下来,周黎光慢慢停在了院子中央。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的汗水顺著刚毅的下巴一滴滴砸在泥土地上。 腿上的肌肉有些发酸、发胀。 但,没有任何刺痛感!没有任何不適! 他能跑了! 他周黎光,终於像个正常人一样跑起来了! 第162章 第162章 虽然只是慢跑,虽然速度连他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都达不到,但这对於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废人来说,简直是跨越天堑的奇蹟! 这一切,都是乔欣欣的功劳! 刘红梅终究还是不放心,一路小跑过去,蹲下身子,一把撩起儿子的裤腿。 那两条小腿上,狰狞的紫红色伤疤还在,就像是蜈蚣一样趴在上面。 但周围原本萎缩的肌肉,竟然已经重新鼓了起来,充满了弹性,皮肤也完全没有红肿发炎的跡象。 “妈,您別紧张,我真的没事。”周黎光赶紧伸手,把眼角泛著泪花的母亲扶了起来。 周泽军也大步走过来,看著儿子那双结实有力的腿,眼里满是老怀大慰的欣慰,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小子!去洗把脸,准备吃饭!” 一家人吃过早饭,周黎光搬了个马扎,坐在院子里晒著初秋暖洋洋的太阳,脑子里却一刻不停地盘算著接下来的康復计划。 乔欣欣走之前留下的那张计划表,就像是他的圣旨。 从站立、行走、慢跑,一直到最后的衝刺跑,每一步的指標都定得清晰明確。 …… 时光飞逝,转眼一周过去。 周黎光已经从一开始的跑五圈气喘吁吁,到如今能轻鬆在军区大院外面的操场上连跑三圈了。 大院里的邻居们起初还没注意,等看清那个穿著运动服、满头大汗跑步的男人是周家那个“残废”儿子时,一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哎哟喂!那不是周家的黎光吗?他的腿不是断成渣了吗?怎么跑起来了?!” “我的个亲娘咧!这乔家不是说他好不了才退的婚吗?这哪里像个废人?” 邻居们炸了锅,纷纷跑去周家的小院向刘红梅打听。 更有几家家里有病患的,提著鸡蛋红糖,明里暗里地打听那位把死腿治活的“隱世神医”。 刘红梅笑呵呵地端著瓜子招呼大家,心里却虚得很。 乔欣欣临走前千叮嚀万嘱咐,绝不能对外声张是她治的病。 刘红梅只能按照提前编好的说辞,含糊其辞地打太极:“嗨,就是老周以前在乡下部队认识的一个远房老中医。人家不图名不图利,弄了几副偏方,瞎猫碰死耗子罢了!具体人在哪,我们现在也联繫不上咯!” 邻居们虽然好奇,但看著刘红梅嘴巴严实,加上这年头有点本事的偏方大夫確实脾气古怪,大傢伙儿也就没再多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 慢跑带来的刺激感,已经渐渐不能满足周黎光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骨子里的那种爆发力,正在疯狂地叫囂著要破土而出。 他开始尝试衝刺跑。 那天早上,天阴沉沉的。 周黎光笔挺地站在大院外的柏油大路口。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猛地绷紧,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下一秒,他双眼骤然睁开,脚下猛地发力! “嗖——” 整个人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冲了出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颳得脸颊生疼!他的双腿强有力地交替蹬踏著坚硬的地面,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却又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 一百米! 两百米! 三百米! 他越跑越快!越跑越兴奋! 周黎光只觉得耳边的风声全变成了部队衝锋號的声响,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黄沙漫天、挥洒汗水的特种训练场,回到了那群敢把命交託给彼此的战友身边! 跑到五百米的时候,他猛地一个急停,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著空气。 低头看去。 腿没有疼。 没有发软,没有任何濒临崩溃的跡象! 甚至比刚刚慢跑的时候还要畅快淋漓!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直衝脑门,周黎光双手死死握成拳头,眼眶瞬间红了。 深吸了好几口气,平復了那颗狂跳的心臟,周黎光转过身,迈著稳健的步子慢慢走回家。 刚到家门口,就看见刘红梅正翘首以盼,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上下打量:“怎么样怎么样?没跑坏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妈。”周黎光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灿烂,“特別好!” “太好了!哎哟老天保佑啊!”刘红梅一听,高兴得眼角直抽抽,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往屋里拽,“快快快,进屋歇会儿!妈早上刚去菜市场抢的大棒骨,燉了一大锅浓汤,你多喝两碗,好好补补钙!” 周黎光跟著母亲进了屋,连干了两大碗奶白色的骨头汤。 喝完后,他靠在沙发上,透过窗户看著外面在风中摇曳的树叶,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他的腿,已经完全恢復了。 那是时候……该回部队了!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里冒出来,就像是草原上的野火,迎风便长,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骨子里就是个军人,他的命是属於那身军装的! 周黎光猛地坐直了身子,转头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父母,语气坚定:“爸,妈。我想下午去一趟医院。” “去医院干啥?”刘红梅手一顿。 “做个全身检查,拍个x光片子。”周黎光眼神锐利,“我要看看这腿里的骨头,到底恢復到什么程度了。只有拿到了医学证明,我才能打报告申请归队!” 周泽军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讚许:“应该的!去拍个片子,不管回不回部队,咱们自己心里得有个底!” “去吧去吧,等妈把围裙解了,妈陪你一块儿去!”刘红梅说著就要去洗手。 “不用了,妈。”周黎光站起身,顺手拿过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我自己骑车去就行,您在家歇著,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换了身精神的衣裳,出门跨上周泽军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双腿一蹬,自行车发出“吱扭”一声,稳稳地上了路。 半小时后,军区总院,骨科专家诊室。 第163章 第163章 坐诊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主任医师,穿著白大褂,鼻樑上架著一副厚重的老花镜,一副不苟言笑、极其专业的模样。 “同志,哪里不舒服?”老医生头也没抬,正低头写著病歷。 “医生,我没有不舒服。”周黎光拉开椅子坐下,將一本厚厚的旧病历本,连同几张之前的x光片子递了过去,“我是来做复查的。几个月前,我腿受了伤,是粉碎性骨折。今天想拍个片子,看看恢復得怎么样了。” 老医生伸手接过病历本,漫不经心地翻开。 刚看了两行,老医生原本平静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他猛地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的镜片,上上下下打量了周黎光好几眼。 “粉碎性骨折?双腿脛骨、腓骨断裂成七块,加上肌腱大面积撕裂和神经元毁灭性损伤?!”老医生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陡然拔高,满眼不可思议,“伤成这样,你现在能自己走著进来?!” “能。” 周黎光语气平静,直接站起身来。 他不但站起来了,还在狭窄的诊室里来回大步走了两圈。 那步伐鏗鏘有力,落地生根,別说是个残废,就是普通正常人,都没他走得这么有精神! “啪嗒!” 老医生手里的钢笔掉在了桌子上,滚落到地上都没察觉。 他一把摘下老花镜,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戴上眼镜死死盯著周黎光的腿,仿佛大白天见了鬼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 老医生霍然起身,指著病历本上的诊断记录,声音都在打颤,“根据这份三个月前由我们院长亲自下的诊断书,你的腿根本不可能恢復!別说走路,这辈子能脱离轮椅都算医学奇蹟了!怎么可能恢復成这样?!” 看著老医生这副快要怀疑人生的崩溃模样,周黎光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 “我知道。”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目光灼灼地看著老医生,“所以,我才来做检查。想麻烦您帮我看看,我这双被判了死刑的腿,现在到底有多硬!” 老医生深吸了一大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著,好半天才把那股子见鬼的情绪压下去。 他“唰唰唰”地在处方单上飞快写下几个字,撕下来一把塞进周黎光手里,声音急促:“去!去放射科拍个片子!不管你走得有多稳,我今天非得亲眼看看,你这腿骨头到底长成了什么样!” 周黎光接过单子,没废话,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诊室。 半个多小时后,周黎光拿著刚洗出来的、还透著一股子显影液酸味的x光片,重新推开了骨科专家诊室的门。 “拿来我看!” 老医生一把抢过片子,“啪”地一声按在亮得刺眼的阅片灯上。 他整个人几乎要贴到灯箱上,手指顺著片子上那两条小腿骨的轮廓,一寸一寸地往下摸。 看著看著,老医生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这怎么可能?!” 老医生的声音都在打颤,甚至破了音,像是在看著什么外星怪物一样,“长好了……全长好了!连个骨痂增生的凸起都没留下!就跟从来没断过一样!”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周黎光的胳膊,指著片子上那些原本应该是一团碎渣的位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看看这里!当初碎成七八块的骨头,现在竟然癒合得天衣无缝!还有这里的神经元,这在片子上显示的密度……竟然再生了?!老天爷啊,这在我们整个军区医学史上,不,在全国医学史上,这简直就是活见鬼的奇蹟!!” 周黎光看著灯箱上那两条完好无损的腿骨,只觉得喉咙一阵发紧,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感动,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直衝眼眶。 他强压著声音里的颤抖,定定地看著老医生:“医生,那我这腿……算不算完全恢復了?” “完全恢復?何止是完全恢復!” 老医生激动得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钢笔骨碌碌滚到了地上,“你的腿,比没受过伤的正常人还要好!你看看这个骨密度,这肌肉牵拉的状態,简直就像个二十出头、天天喝牛骨汤练出来的精壮小伙子!你就是现在去踢断一根木桩子都没问题!” 听著这话,周黎光笑了。 那是一个属於军人、属於兵王涅槃重生的痛快大笑!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 从军区总院出来,周黎光跨上那辆“二八大槓”,把脚蹬子踩得飞快,车链子都被他踩出了火星子。 一路风驰电掣地冲回了家,刚推开院门,周黎光就把好消息像炸雷一样扔了出来! “爸!妈!医生说了,我的腿全好了!比受伤前还要结实!” “啪嗒。” 正端著一盆水从堂屋出来的刘红梅,手一哆嗦,搪瓷盆掉在地上,水花溅了一地。 “儿啊……”刘红梅眼泪“哗”地一下就决了堤,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死死抱住周黎光的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太好了……太好了!老天爷开眼了啊!我儿终於好了!” 刘红梅把脸埋在儿子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大半年来受的白眼、遭的嘲笑,还有乔家退婚时受的屈辱,全都在这一刻哭个乾乾净净! 周泽军站在屋檐下,没有像老伴儿那样嚎啕大哭。 但他那双歷经风霜的老眼此刻红得像兔子,嘴唇哆嗦著,想掏烟,手却抖得连火柴都划不燃。 “好……好……太好了……”周泽军声音哽咽,只是一遍遍重复著这句话。 等老两口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周黎光拉著父母在堂屋的沙发上坐下。 他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挺直了腰板,双手搭在膝盖上,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爸,妈。我想回部队。”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周黎光看著父母错愕的眼神,声音低沉却犹如铁石般坚硬:“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怕我再受伤。但我周黎光是个军人!我的命,我的魂,我的战场,全都在部队!” 第164章 第164章 “让我在家待著当个普通老百姓,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现在我的腿不仅好了,医生也说了,比没受过伤的人还要强悍。国家培养了我这么多年,我应该回去,继续为国家效力!!” 周泽军沉默了。 他狠狠吸了两口旱菸,白色的烟雾遮住了他眼底的复杂。 半晌,老头子把烟枪在鞋底磕了磕,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抹当过兵的人才懂的血性:“你想好了?想好了那就去!好男儿志在四方,爸支持你!” 刘红梅虽然满心捨不得,但看著儿子那双重新焕发著猛兽般光芒的眼睛,她知道,这个小小的院子,已经关不住自家这头猛虎了。 “去吧,去吧,妈不拦你。”刘红梅一边抹著眼泪,一边紧紧抓著儿子的手,“但你得答应妈,回了部队一定要注意安全,別再像以前那样不要命地逞强了,听见没?” “妈,您放心,我会的。”周黎光反握住母亲粗糙的手,重重地点了头。 当天下午,周黎光就在书桌前坐得笔直。 他拿出一张带著红头格子的信纸,一笔一划、刚劲有力地写下了一封归队报告信。 信里详细说明了自己双腿的康復情况,並附上了军区总院专家的诊断证明。 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周黎光大步走到街口的绿色邮筒前。 “吧嗒。” 信件落入邮筒底部。 周黎光站在原地,看著邮递员骑著绿色自行车將信件收走。 几天后。 远在千里之外的帝都军区,某主力作战师政治处。 一位肩扛两槓三星的首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地盯著手里那封刚刚拆开的信。 越看,首长的眉头皱得越深。 信上的字跡他很熟悉,確实是周黎光的。 【首长您好,我是原帝都军区营长周黎光。半年前在执行任务时,腿部受伤退伍,经过几个月的治疗和康復训练,我的腿已经完全恢復,经医院检查確认,身体状况良好,可以重返部队。恳请领导批准我归队,继续为国家效力!】 “胡闹!” 首长猛地一拍桌子,把信纸扔在桌上,“这小子是不是想回部队想疯了?军区总院那几个泰斗级的骨科专家可是亲自去给他下的诊断!粉碎性骨折,神经元坏死!怎么可能说好就好了?!” 首长第一个反应,就是周黎光因为受刺激太大,或者是有人在恶作剧! 可是,看著信封里夹著的那张新鲜出炉的医院诊断书,首长又迟疑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周家所在地的武装部,让人赶紧去叫周家人接电话。 十分钟后,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 “餵?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了周泽军有些拘谨的声音。 “请问是周黎光家吗?我是帝都军区部队政治处的刘副师长!” “哦哦!首长您好!我是周黎光的父亲,周泽军!”周泽军一听是首长,下意识地在电话那头站直了身体。 “周同志,我们刚刚收到了您儿子的信,信上说他的腿好了,想要回部队。”首长的声音透著一股子威严和审视,“事关军纪,我必须亲自向家属確认一下,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首长!” 周泽军的声音瞬间拔高,激动得连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我儿子的腿真的全好了!现在能跑能跳,跟正常人一模一样!那军区医院的检查结果就是昨天刚出的,主任医生亲口说他恢復得特別好,比小年轻还壮实!” 首长在电话这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这不可能!他的腿当初伤成什么样我们军区最清楚!连专家都说他不可能站起来了,到底是怎么治好的?!” 周泽军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 想起乔欣欣的千叮嚀万嘱咐,他咬了咬牙,决定撒个善意的谎言:“首长,是……是一位隱世的神医帮他治的!人家用了家传的偏方和针灸,具体用了什么方法我们老百姓也看不懂。但效果您是能查的,我儿子现在確实能跑能跳了!” 首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让周黎光听电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犹如洪钟般的低沉男声:“首长好!原帝都军区三营营长周黎光,向您报告!” 听到这熟悉又充满力量的声音,首长握著话筒的手猛地一紧:“黎光啊……你的腿,真的好了?” “报告首长!真的好了!片子已经寄给您了,骨头长得很好,神经元也再生了,医生说比没受伤之前还要硬!”周黎光的声音里透著压抑不住的狂热。 “那你能跑吗?能跳吗?能做高强度的剧烈运动吗?!”首长连发三问,声音也跟著拔高了。 “都能!首长,我都试过了!百米衝刺不在话下!” 首长靠在椅背上,足足花了一分钟才消化掉这个极度震撼的消息。 “好!好小子!” 首长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如钟:“黎光,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代表部队,代表整个师部,热烈欢迎你回家!但规矩不能废,你得先到军部总医院做一次最全面的体检!” “確认身体状况適合服役后,还要在训练场上进行一系列的体能和战术测试!如果这些你都能达標,证明你的机能恢復到了以前的水平……那你小子,就能立马恢復军籍,官復原职!” “是!保证完成任务!谢谢首长!”周黎光激动得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颤,“我明天一早就买票,最快速度赶回部队!” “好!路上小心,我在部队等著你!” “咔噠。” 掛断电话,周黎光深吸了一口长气,猛地转过头,看著满眼期盼的父母,咧开嘴笑了。 “爸,妈。首长同意了。” “哎哟!”刘红梅捂著脸,喜极而泣,再次哭倒在沙发上。 周泽军大步走上前,乾枯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儿子的肩膀上,拍得“啪啪”作响:“去吧!好好干!把属於你的荣誉拿回来,別给咱们老周家丟脸!” 第165章 第165章 “爸,您放心,绝不会!” 当天晚上,周黎光就在自己那个窄小的屋子里收拾好了行李。 他的行李极少,除了两身换洗衣服,最贵重的,就是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军用帆布包。 他小心翼翼地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封摺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那是乔欣欣临走前,给他留下的康復训练步骤和注意事项。 上面每一笔娟秀的字跡,都曾是他无数个黑夜里咬牙活下去的光。 周黎光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乔欣欣”三个字,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周黎光就提著帆布包,踏上了开往帝都的绿皮火车。 …… 与此同时。 远在帝都的军区大院训练场上。 秋风萧瑟,清晨的空气冷得像刀子一样刮人脸。 乔立军已经连续维持这种不要命的高强度训练整整半个月了! “呼——呼——” 沉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操场上迴荡。 凌晨四点,当其他营房里的战士们还在裹著被子做著美梦时,乔立军已经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疯狼一样,在操场上狂奔了。 等到了六点半,起床號吹响,操场上陆陆续续开始出现其他战士的身影时,乔立军已经满头大汗地跑完了足足十五公里! 他浑身上下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作训服紧紧贴在身上,结实的肌肉隨著呼吸剧烈起伏。 上午的战术演练中,他更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拼命。 过铁丝网时,他的胳膊被倒刺划出了一道道血印子,鲜血渗透了军装,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根本不知道疼一样,依旧疯狂地在泥水里匍匐前进。 连队里的战士们站在不远处,看著连长这副玩命的架势,交头接耳,眼神各异。 “嘶——连长这是受啥大刺激了?这半个月简直是在拿命练啊!”一个新兵蛋子咽了口唾沫,满脸佩服。 旁边一个老兵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冷笑:“快拉倒吧!你懂个屁!他这是做贼心虚,想靠下个月的大比武成绩洗白自己呢!” 这些閒言碎语顺著秋风飘进乔立军的耳朵里。 他的动作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抹极度的屈辱与戾气。 “都给老子闭嘴!谁要是閒得慌,现在就给老子去负重跑十公里!”乔立军猛地转头,双眼熬得通红,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兽般咆哮。 战士们一缩脖子,顿时作鸟兽散。 中午的开饭號吹响了,所有人都饿狼扑食般冲向了食堂。 唯独乔立军没有走。 他一个人留在了空旷的训练场上,拖著已经快要到达极限的双腿,走向了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四百米障碍场。 “砰!” 他猛地一拳砸在跨桩上,指关节瞬间破皮流血。 “我是对的,我没做错!明珠那么柔弱,那么善良,她怎么能嫁给一个残废?!” 他像一头困兽般再次衝上了四百米障碍的木墙! 他要贏!他必须在全军区大比武上拿下第一! 只有拿到第一,立了功,他才能封住所有人的嘴! 他才能有底气,堂堂正正地保护他的明珠! 训练场上,乔立军像头不知疲倦的疯牛一样,又狠狠衝刺了一圈,才大口喘著粗气停下。 宿舍里的人隔著窗户看著他这副不要命的架势,早就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现在的见怪不怪,甚至带著点看笑话的鄙夷。 乔立军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他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顺著刚毅的下巴大颗大颗地砸进泥土里。 他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打气:还有半个月!还有半个月就是全军区大比武了! 这半个月,他要把自己练成一块铁! 把每一项战术成绩都拔高到极致! 他要让全军区的人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乔立军绝不比任何人差! 他不仅有资格往上爬,他更要在这个全军最顶尖的擂台上,拿下那个让所有人仰望的称號——兵王! “到时候,我看谁还敢在背后嚼我的舌根!” 想到这里,乔立军眼里闪过一抹狂热。 他直起身,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身大步走回宿舍,抄起脸盆、毛巾和一块肥皂,准备去澡堂冲个澡。 走出宿舍楼,初秋的夜风迎面扑来,带著一丝刺骨的凉意,却怎么也吹不灭乔立军心头那团狂妄的火。 他一路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公共澡堂的售票窗口前。 “啪!” 乔立军故意把手里的澡票重重地拍在窗台的木板上,发出一声脆响,试图引起里面人的注意。 坐在窗口后的乔欣欣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她手里拿著一支原子笔,正在飞快地核对今天的帐目。 听到动静,她只是公事公办地伸出白嫩的手,接过那张皱巴巴的澡票,“嘶啦”一声撕下一角。 接著,她拉开抽屉,隨手摸出一个绿色的塑料號牌,“啪嗒”一声扔在窗台上。 “九点到九点四十。看好时间,別超时了。” 她的语气平淡如水,连一丝起伏都没有,就跟对待大院里任何一个来洗澡的普通战士一模一样,完全没把眼前这个“亲大哥”当回事。 乔立军一把抓起牌子,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窗口,居高临下地死死盯著乔欣欣那张长得比乔明珠还要明艷娇嫩的脸,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乔欣欣算完了一页帐,感觉到窗口那道充满敌意的目光还没消失,这才不耐烦地抬起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清冷:“怎么?还有事?” 乔立军被她这副爱答不理、甚至带著点嫌弃的態度彻底点燃了! “乔欣欣,你少给我摆出这副死人脸!”乔立军双手猛地撑在窗台上,身子往前倾,咬牙切齿地问,“你知道我最近在干什么吗?” 乔欣欣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眼神里的疑惑不加掩饰:“你是在跟我说话?” “废话!”乔立军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这里除了你,还有別人吗?!” 乔欣欣嘆了口气,把手里的原子笔往桌上一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个跳樑小丑。 第166章 第166章 “行。那你倒是说说,你在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乔立军冷哼一声,猛地挺直了腰板,用一种极度炫耀、甚至带著点施捨的语气大声说道:“我在训练!我在没日没夜、玩了命地训练!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下个月,就是咱们整个军区的大比武了!” “哦。” 乔欣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那一声“哦”,要多敷衍有多敷衍,简直比外面的秋风还要敷衍。 乔立军一拳打在棉花上,差点没被憋出內伤! 他瞪著眼睛,不甘心地继续抬高音量:“你懂不懂什么叫军区大比武?!那是全军区最重要的军事竞赛!各个野战军、主力师的尖子兵全都会去!比的是真刀真枪的硬功夫!” “只要在大比武里拿到好名次,升职加薪那都是顺带的小事,最重要的是,能拿到『兵王』的称號!” 说到这里,乔立军死死盯著乔欣欣的眼睛,像是要在她脸上找出一丝嫉妒的裂缝:“全军区的三大兵王,你总该听说过吧?!” 他满心以为,搬出“三大兵王”的名头,绝对能震住这个一直在小地方长大的乡下丫头。 乔欣欣歪著脑袋想了想,反问了一句:“听说过啊。怎么了?” 乔立军笑了,笑得张狂又得意,仿佛那个至高无上的荣誉已经掛在了他的胸前。 他凑近窗口,一字一顿地宣告:“我告诉你乔欣欣,下个月的大比武,我乔立军,绝对能杀进前三名!到时候,我就是全军区新晋的兵王!是能跟陆柏舟、白正渊他们平起平坐的顶尖人物!” 这话一出,乔欣欣终於是有反应了。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奇观一样,不可思议地盯著乔立军。 看著乔欣欣这副“震惊”的模样,乔立军心里的虚荣心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他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怎么样?嚇到了吧?没想到吧?你哥我虽然现在只是个连长,但论拼劲、论个人能力、论战绩,在整个连级干部里那都是数一数二的!这次大比武,就是我彻底证明自己的机会!” 然而,乔立军根本不知道,此刻乔欣欣心里其实正在疯狂翻白眼! 震惊?她確实震惊了。 她是在震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厚顏无耻、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这人怕不是训练把脑子给练进水了吧?还真把自己的脑容量放在脚后跟里了! 三大兵王是什么概念?那是全军区个人单兵作战能力最强、执行过无数次九死一生机密任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每一个都是国家万里挑一的超级兵器! 就他乔立军? 他拿什么跟人家平起平坐?拿他那张比城墙还厚的脸皮吗?! 但乔欣欣连嘲讽都懒得嘲讽了,跟这种活在梦里的人爭辩,纯粹是浪费口水。 她极其敷衍地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假笑:“哦,那真是恭喜你啊。” “……” 乔立军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紧接著,他的脸“唰”地一下黑成了锅底。 他期待的反应根本不是这样的!乔欣欣不应该是震惊过后,流露出疯狂的羡慕和嫉妒,甚至因为以前得罪了他而感到痛哭流涕、后悔不迭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可这冷淡的一句“恭喜”,算怎么回事?! “你这是什么態度?!”乔立军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双手捏得死紧,“你不信我能当兵王?!” 乔欣欣无奈地嘆了口气,就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熊孩子:“我信,我怎么能不信呢。我亲哥最厉害了,天下第一,肯定能当兵王。行了吧?” 她不耐烦地敲了敲窗台:“你赶紧去洗澡吧,后面还有別的同志排队呢,別在这儿耽误人家洗澡。” 说完,乔欣欣直接低下头,重新拿起原子笔开始算帐,把乔立军当成了一团空气,多一个眼神都没施捨给他。 “你——!好!好得很!” 乔立军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 但他又不敢在公共澡堂闹事,只能死死攥著那个绿色的塑料號牌,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男澡堂走去。 走出没几步,他又咽不下这口恶气,猛地回过头,衝著管理室的窗口恶狠狠地吼道: “乔欣欣,你给我等著!等老子拿了兵王、立了功,我看你还敢不敢用这副死气沉沉的脸跟我说话!到时候,就算你跪在地上求我认你这个妹妹,我也绝不会多看你一眼!!” 面对这番恶龙咆哮,乔欣欣头都没抬,只是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像赶苍蝇一样在半空中隨意挥了两下。 这轻蔑的动作,气得乔立军鼻子都歪了,一脚踹开澡堂的木门,带著满身戾气冲了进去。 听著里面传来的砸水盆声,乔欣欣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人绝对是有病,想当兵王跟我吼什么?我又不是比武大会的评委。” 嘀咕完,乔欣欣手里的笔尖突然顿住了,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抹隱忧。 算算时间,她给周黎光治腿,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按照她的估计,以她空间灵泉水那逆天的修復效果,再加上周黎光常年当兵打底的变態恢復能力,他现在不仅应该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说不定连负重跑步都没问题了。 可是,为什么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乔欣欣微微蹙起眉头,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丝不安。 她离开周家之前,可是连夜写了一份最详细的康復训练计划,还千叮嚀万嘱咐让他一定要按时喝下了灵泉水的药! 按理说,只要那个硬汉严格照做,绝不可能出岔子。 难不成……是中间出了什么意外?还是说他的神经恢復得不够理想,达不到部队苛刻的体检標准,回不来了? 她之所以冒著暴露的风险也要治好周黎光,一方面是同情英雄落难,另一方面,就是为了让周黎光官復原职,强势杀回来坐稳他“三大兵王”的位置! 只要周黎光在,乔立军这个极度自负的蠢货,就永远別想在比武大会上出头! 第167章 第167章 “可千万別掉链子啊,周营长……”乔欣欣在心里默默祈祷。 …… 周黎光推开车门,长腿一迈,稳稳地踏在了这片让他魂牵梦绕的土地上。 他提著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包,脊背挺得笔直,犹如一桿標枪,一步一步、沉稳有力地走向大门。 站岗的哨兵原本正目视前方,余光扫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靠近。 等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清来人的脸时,那名年轻哨兵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手里端著的步枪都差点掉在地上! “周……周营长?!” 哨兵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哆嗦得连调都变了,视线像见鬼一样死死盯著周黎光那双踩著军靴的腿。 “您、您怎么站起来了?!” 看著眼前这个震惊到失態的兵,周黎光刚硬冷厉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指了指传达室:“麻烦兄弟,帮我打个电话向首长通报一声。就说,周黎光,归队了!” “是!是!!!” 哨兵激动得眼眶瞬间就红了,连滚带爬地衝进值班室,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內线电话,拨號的手指都在疯狂发抖。 电话一通,哨兵直接扯著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出声: “报告首长!!!周黎光营长回来了!!!他站著回来的!就在大门口!!!” 这声咆哮,顺著电话线,直接在整个师部大院里炸响!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轰隆隆——” 一阵凌乱、急促、甚至透著几分疯狂的脚步声,从营区大门內侧的林荫道上轰然响起。 一群肩上扛著星星槓槓的首长和军官,连军帽都顾不上戴正,正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狂奔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前两天接电话的那位刘副师长! 当他们衝出大门,看到那个提著帆布包、犹如青松般傲然挺立在夕阳下的挺拔身影时。 “唰”地一下! 所有人的脚步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猛地钉死在了原地。 整个师部大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首长们瞪著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著本该终身残疾的男人,不仅站得笔直,甚至比受伤前还要气势逼人,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了!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秋风捲起落叶的沙沙声。 周黎光看著这群红了眼眶的钢铁硬汉,將手里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包往地上一扔。 “啪嗒!” 他双脚猛地一併,脊背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苍穹。 紧接著,他抬起右手,在太阳穴边定格,敬了一个標准到骨子里的军礼。 “首长好!” 周黎光的声音不大,却带著穿透人心的雄浑力量,在这片他洒过热血的土地上掷地有声:“原帝都军区,野战一师特种侦察营营长,周黎光,请求归队!” “轰——” 这一嗓子,直接把呆滯的刘副师长和一眾军官给震醒了! 刘副师长三步並作两步,几乎是扑到了周黎光面前。 他颤抖著双手,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本该在轮椅上度过余生的爱將。 他的目光从周黎光那张刚毅的脸,死死盯向那双笔直修长的腿,又从腿看回脸,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黎光……这竟然是真的?”刘副师长连声音都在发抖,双手紧紧捏住周黎光的胳膊,生怕自己是在做梦,“你……你真的站起来了?!” 周黎光放下右手,刚硬的脸上扯出一个带著几分痞气却无比自信的笑:“是的,首长!我站起来了!不仅能站,还能走、能跑、能跳!” 为了证明自己,周黎光甚至原地利落地跳了两下,落地稳如泰山,连半点踉蹌都没有。 “好!好!太好了!” 刘副师长激动得狠狠一巴掌拍在周黎光宽阔的肩膀上,转头衝著身后那群同样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军官们大吼: “你们看看!都睁大眼睛看看!咱们的兵王黎光站起来了!他活著回来了!” 身后那群肩上扛著星槓的军官们再也绷不住了,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老周!你小子命真大啊!” “好兄弟,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眾人激动地將周黎光围在中间,纷纷上前与他狠狠握手、用力拥抱。周黎光一一回击著战友们充满力量的拳头,眼底也泛起了热意。 等眾人发泄完激动的情绪,刘副师长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復下剧烈跳动的心臟,一把拉住周黎光的手腕。 “走!现在就去军区总医院!做个最全面的大检查!”刘副师长眼神锐利,“我要亲眼看看,你的腿到底恢復到了什么程度,会不会留下什么暗伤!” 根本不给周黎光拒绝的机会,刘副师长直接把人塞进了一辆停在旁边的军用吉普。 “呜——” 吉普车拉响了警笛,像头猎豹一样朝著军部医院狂飆而去。 一路上,刘副师长坐在副驾驶,回头问了无数个问题:腿还疼不疼?阴雨天酸不酸?平时走路有没有使不上劲的感觉? 周黎光有问必答,语气轻鬆自然。 直到刘副师长问出那个最核心的问题:“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通天本事,能把你那粉碎性骨折加神经坏死的腿给治好的?咱们军区总院的老专家当时可是下了死刑判决书的!” 周黎光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乔欣欣那张娇俏明艷的脸。 他眸光微闪,语气却滴水不漏:“首长,是一位隱居的神医帮我治的。具体用了什么祖传的偏方和推拿手法,那是人家的不传之秘,我也不清楚。但效果您也看到了,確確实实是好了。” 听说是民间隱世神医的偏方,刘副师长点了点头,这种事在八十年代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便默契地没再多问。 到了军区总医院,刘副师长直接动用特权,走了绿色通道。 他亲自寸步不离地陪著周黎光做检查。 从x光片、肌电图到神经反应测试,一套繁琐严苛的流程下来,足足花了將近两个小时。 等待结果的时候,刘副师长坐在诊室外冰凉的长椅上,双手紧紧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却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紧张。 万一是迴光返照呢?万一骨头没长好,以后一受力又断了呢? 终於,诊室的门被推开了。 骨科的主任医师手里攥著一沓厚厚的检查报告,像一阵风一样衝到刘副师长面前,脸上的表情简直像是活见鬼了一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老刘!检查结果出来了!” 刘副师长猛地站起身,声音发紧:“怎么样?” 主治医生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奇蹟……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蹟!!” “周营长的骨头,完全癒合了!而且癒合得连一丝一毫的骨裂痕跡都看不出来,就跟从来没断过一样!” “还有他的神经元,不仅再生了,而且活性极高!现在的肌力、关节活动度、平衡能力,全部达到了完美状態!別说影响日后生活了,他的腿部机能,现在甚至比他受伤前、比普通健康人还要好上一大截!” “这绝对不可能,但偏偏就是发生了!” 第168章 第168章 听完医生近乎咆哮的匯报,刘副师长一把夺过那沓报告,一目十行地从头看到尾。 哪怕他看不懂那些专业数据,但他能看懂最后那句“各项指標完全优於正常军人標准”的结论! “啪!” 刘副师长合上报告,死死盯著眼前的爱將,眼里的狂喜再也压抑不住:“黎光,你的腿……是真的好了!” 周黎光站得笔挺,微微一笑,沉稳地点了点头:“是的,首长,真的好了,一点毛病都没有。” 刘副师长转头就把检查报告拍在身后的警卫参谋怀里,大手一挥,雷厉风行地下令: “走!立刻回部队!去三號封闭训练场!” “我要亲自做秘密测试!我要看看,咱们这头下山猛虎,到底还剩多少利爪!” ……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 刘副师长没有惊动任何人,带著周黎光直接进了一个位於后山、完全封闭的三號训练场。 这个场地常年拉著铁丝网,不对外开放,只有执行最高机密特殊任务的特种尖兵才有资格使用。里面的设施,比普通连队的训练场要严苛、变態十倍不止! 刘副师长站在跑道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炬地盯著周黎光:“开始吧。先来个五公里武装越野,我倒要看看,你的速度退化了多少!” “是!” 周黎光没有二话,直接脱掉那件洗髮白的旧外套,只穿著一件军绿色的体能训练短袖,露出一身犹如花岗岩般结实虬结的肌肉,稳稳站在了起跑线上。 “跑!” 隨著首长一声令下,周黎光就像一头脱韁的野豹,“嗖”地一声冲了出去! 他跑得太快了!步伐大得惊人,每一次落地都爆发出极强的抓地力,连呼吸的节奏都犹如精密的机器般完美契合。 刘副师长站在场边,手里死死捏著秒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在夕阳下狂奔的残影。 一圈……三圈……十圈…… 五公里跑完,周黎光一个急剎,稳稳地停在刘副师长面前,胸膛虽然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但双腿却连一丝打颤的跡象都没有。 刘副师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秒表,瞳孔猛地一缩,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骇然。 “这怎么可能……”刘副师长抬起头,“比你受伤巔峰时期……只慢了十秒?!” 周黎光隨意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刘副师眼里燃起狂热的光,指著不远处的特种障碍场:“四百米障碍,去!开始!” 周黎光转身跑到起点,没有任何停顿,再次冲了出去。 过独木桥、攀高墙、钻铁丝网、盪云梯……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到了极点!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没有哪怕零点一秒的多余动作。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和变態的身体控制力,看得刘副师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简直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四百米障碍跑完,周黎光再次停下。 这次,他额头上只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在短短几秒钟內,就已经平稳了下来。 又是一连串的战术动作和射击模擬测试下来,刘副师长对周黎光的底细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了。 看著浑身散发著惊人爆发力的周黎光,刘副师长摆了摆手:“格斗对抗暂时就不测了。” “我知道你的水平。就算你休息了几个月,体能哪怕稍微逊色一点,但战斗经验这种东西,是刻在脑子里、融进血液里的!这不是靠在训练场上多跑几圈就能得来的!” 刘副师长走上前,重重地拍著周黎光的肩膀,满眼都是对绝世珍宝的欣慰与偏爱:“你在边境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杀人技,比练几个障碍宝贵一万倍!” “黎光,你的腿真的完全恢復了!”刘副师长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我代表军区,欢迎你回来!” “唰——” 周黎光双腿猛地一併,立正敬礼:“谢谢首长!” 刘副师长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你这次既然安然无恙地回来了,那就直接官復原职!继续当你的特种侦察营营长!我明天一早就擬个文件通报全军区,让所有人都知道。!” 然而,出乎刘副师长的意料。 周黎光的手猛地一顿,隨后坚定地摇了摇头:“首长,请等一下。” 刘副师长浓眉一皱:“怎么?不满意?还是有別的想法?” 周黎光神色肃穆,一字一顿地解释道:“首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希望,暂时不要对外通报我归队的消息。” “为什么?!” “首长,全军区上下,很多人都知道我双腿粉碎性骨折,已经被打上『残废』的標籤退伍了。如果我现在突然空降回来,不仅官復原职……” 周黎光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锐利的寒芒,“別人会怎么想?他们不会相信我是靠自己站起来的,只会觉得,我是靠著以前的人脉和首长的关係,走后门回来混饭吃的!” “我周黎光带兵,最讲究的就是一个『服』字!没有实力,谁服我?!”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拔高,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下个月就是咱们全军区三年一度的大比武了。” 刘副师长愣了一下:“是。” “好!”周黎光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我想参加这次大比武!我要在全军区所有的尖子兵面前,堂堂正正地拿下前三名!” “我要用最硬的拳头、最耀眼的成绩,向所有人证明我周黎光没废!等我拿了名次,用实力堵住所有人的嘴,到时候再官復原职,才能让下面的人心服口服!” 听著这番话,刘副师长沉默了片刻,隨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讚赏。 “好小子……你是想在几万人的眼皮子底下,拿实力打那些看笑话的人的脸啊?” “是!”周黎光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有骨气!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刘副师长哈哈大笑,当机立断,“那就按你说的办!从今天起,你暂时不要在公开场合露面,就留在这个三號训练场私底下自己加练!” 第169章 第169章 “你可得给老子爭口气,让那帮小兔崽子好好看看,你周黎光,还是那个压得他们抬不起头的兵王!!” 周黎光眼底划过一抹期待的火光,再次敬礼:“谢谢首长!” “好好练,別让我失望。” “是!保证完成任务!” …… 从三號训练场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周黎光刻意避开了人多的大路,顺著营区那条偏僻的小路,一步一步往分配给他的临时单人宿舍走。 初秋的晚风吹在脸上,带来阵阵凉爽。 听著远处连队传来的拉歌声和熄灯號的嘀嗒声,周黎光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与沸腾。 他离开这里整三个月了,但这里的一切都没变。 而此时此刻,身在军区大院外围家属区的乔欣欣,完全不知道自己亲手治好的这个男人,不仅已经悄无声息地杀回了帝都,还顺利通过了变態的体检,正憋著一个足以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大招。 她现在的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滋润。 清晨第一缕阳光刚照进屋子,乔欣欣就准时起床,骑著二手自行车直奔菜市场,凭藉著甜美的长相和嘴甜,总能以最低的价格扫到最新鲜的排骨和时蔬。 中午和晚上,她就在自己盘下来的那个小铺子里忙活。 凭藉著后世带来的快餐理念,还有空间灵泉水滋养过的新鲜食材,她做出来的盒饭香飘十里,直接把附近工地的工人都给馋哭了。 在这个秋老虎还未彻底褪去的时节,每天来买冷饮的人差点没把门槛给踏破! “小老板,再给我拿两瓶冰汽水!这大热天的,喝你家一口冰的,命都是你给的!”一个满头大汗的工人豪气地把几毛钱拍在柜檯上。 “好嘞,张哥!您拿好,瓶子记得退回来呀。” 乔欣欣笑眯眯地接过零钱,熟练地打开冰箱门。 一股白色的冷气“呼”地冒了出来,惹得周围排队的人一阵眼热。 “哗啦啦——” 听著铁盒子里那清脆的硬幣碰撞声和一张张毛票的摩擦声,乔欣欣美滋滋地在心里盘算。 白母每天在铺子里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但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笑容却是一天比一天多,褶子都快笑平了。 “欣欣啊,你快捏捏妈的脸,妈这不是在做梦吧?” 晚上盘帐的时候,白母看著盒子里那一叠叠的毛票和大团结,手都在抖:“以前咱们在老家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也抠搜不下几个活命钱。现在可倒好,就开这么个小饭馆,卖卖盒饭和冷饮,这一个月的进项,顶得上在乡下种好几年地了!” 白父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但他干活却从不偷懒。 劈柴、搬冰块、和面……什么又脏又累的力气活他全包了,任劳任怨,一抬头看著闺女和媳妇,那满是老茧的脸上就露出憨厚又踏实的笑。 只要部队里不忙,白正渊只要一有空,就会脱了军装跑来店里帮忙。 他常年拉练,力气大得惊人,百十斤的米麵粮油,单手一拎就扛到了后厨,把脏活累活全包圆了。 而且,他每次来,身后还总跟著一条“冷麵尾巴”——陆柏舟。 他只要来,就绝对不空手。 今天拎著一网兜红彤彤的国光苹果,明天抱著两罐百货大楼里卖得死贵的黄桃罐头,后天又是几斤上好的富强粉。 搞得老实巴交的白母每次都手足无措,围裙在手里搓了又搓。 “哎呦,小陆啊!你来铺子里坐坐我们就够高兴了,还带什么东西啊?这也太客气了,赶紧拿回去自己吃!”白母推拒著。 陆柏舟身姿挺拔地站在那儿,一身军装穿得没有一丝褶皱。他那张常年冷峻、能把新兵蛋子嚇哭的俊脸上,此刻却难得地柔和了几分。 他微微頷首,声音低沉冷冽,却透著一股说一不二的坚定:“婶子,应该的。” 站在一旁收钱的乔欣欣,听著他这硬邦邦的三个字,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眨巴著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看著陆柏舟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冷脸,心里暗暗吐槽:这男人,还真是个面冷心热的。表面上看起来像座万年不化的冰山,骨子里却是个懂礼数又细心的人,比乔家那个只会偏心眼、眼瞎心盲的亲大哥乔立军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日子就这样在数钱和忙碌中,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全军区大比武的前三天。 这天晚上,秋风已经带了些凉意。 乔欣欣刚把铺子里的最后一张桌子擦乾净,把抹布拧乾搭在水槽边,正准备去公共澡堂接班,一道高大的人影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是白正渊。 他身上连军装都没来得及换,穿著一身体能训练服,短袖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汗跡,肌肉在路灯下僨张著,显然是刚从训练场上拼了命下来。 “欣欣,等一下。”白正渊气喘吁吁地叫住她。 乔欣欣转过头,声音软糯糯的:“哥?怎么了?这么晚还跑过来,满头大汗的。” 白正渊走到她面前,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前所未有地认真:“大比武后天就开始了。最后一天的比试,我想让你来看。” 乔欣欣愣了一下,歪著脑袋:“大比武?最后一天?” “对!”白正渊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睛里闪烁著极其明亮的光芒,解释道,“咱们军区的大比武是要自己报名的,经过层层选拔,最终能站在最后一天比试现场的,都是整个军区前一百名的尖子兵!”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著属於军人的狂热与骄傲:“那才是真正的巔峰对决!代表了咱们部队的最强水平!” 乔欣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哥哥这是想在她这个妹妹面前,展示他最耀眼的一面。 她眉眼弯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得像百灵鸟:“好!哥,我那天一定去给你加油!” 听到妹妹答应,白正渊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第170章 第170章 那笑容里,竟还带著一丝紧张和期待:“有你在看台上,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绝不给你丟脸!” 乔欣欣被他的话逗乐了,伸手拍了拍他结实的小臂:“哥,你本来就是咱们团的兵王了,连陆团长都夸你厉害,还需要在我面前特意表现吗?” 白正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寸头:“那不一样。那帮新兵蛋子在下面看,跟亲妹妹在上面看,能一样吗?你在场,我这浑身的劲儿都觉得用不完!” 兄妹俩就著夜色聊了几句,乔欣欣忽然想起了什么,水润的眸子微微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哥,你最近……有没有听到周黎光的消息?” 听到这个名字,白正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啊,他不是退伍回老家休养了吗?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乔欣欣心头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没事,就是觉得挺可惜的。” 白正渊嘆了口气,也深有同感:“是啊” 看著哥哥走远的背影,乔欣欣独自走在去澡堂的林荫小道上,柳眉微微蹙起,心里泛起了一阵不安的嘀咕。 怎么会没有消息呢? 难不成,还是灵泉水对他不管用? “如果周黎光真的回不来……”乔欣欣停下脚步,踩碎了一片落叶,“那三大兵王的位置就空出来了一个。以乔立军那副不要命的疯狗劲儿,加上他这一个多月在训练场上的魔鬼特训,说不定还真能让他给蒙上前三名!” 一想到乔立军如果拿了名次,回家后肯定要在乔明珠面前如何显摆,乔明珠那朵白莲花又要如何作妖,乔欣欣就觉得像吃了只苍蝇一样噁心。 “不行,乔立军那种是非不分、一心偏袒假千金的蠢货,绝对不能让他得意!”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 军区大比武的日子,终於在全军数万人的翘首以盼中,轰轰烈烈地到了! “欣欣!快起来!快別睡了!” 白母一把拽住乔欣欣的胳膊,急吼吼地把她从床上捞了起来,“你不是说要去给正渊加油吗?再不起可就赶不上部队的卡车了!” 乔欣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著窗外黑咕隆咚的天色,揉著乱糟糟的头髮,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妈……这才几点啊?天都没亮呢!” “五点半了!你哥特意交代了,家属七点之前必须得进场,过了点哨兵就不让进了!”白母不由分说地把衣服塞进她怀里。 乔欣欣只能咬著牙,挣扎著爬起来。 用最快的速度洗脸刷牙,隨便扒拉了两口白父煮的清汤麵,乔欣欣换好衣服,跟著白父白母衝出了家门。 家属院外头的大马路上,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已经“轰隆隆”地发动了。 车厢里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全都是穿著得体、满脸兴奋的军嫂和军属,都是今天特批去看自家男人和孩子比赛的。 “白大嫂,这儿!快上来!”一个相熟的军嫂热情地招手。 白母哎了一声,先托著乔欣欣上了车,自己再被白父拉上去,找了个角落的长条板凳坐下。 “轰——” 卡车冒出一股黑烟,朝著后山的演习基地开去。 一路顛簸了將近半个多小时,顛得乔欣欣骨头架子都快散了,车子终於“吱呀”一声停了下来。 乔欣欣扶著车厢跳下车,抬头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 眼前这哪是训练场,这简直就是个古罗马的角斗场! 宽阔的场地大得一眼根本望不到头,平整的黄土地被压得坚实无比。 四周连夜搭起了钢铁支架的临时看台,一层叠著一层,足以容纳上千人! 此时此刻,看台上已经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除了前来观战的家属,绝大多数都是穿著绿色军装的战士,各个连队拉著横幅,敲锣打鼓,口號声、拉歌声震天响,那场面,简直能把人的热血瞬间点燃! 乔欣欣定睛一看,偌大的训练场被醒目的红色石灰线,严丝合缝地分成了三个大区域。 最左边,是沙坑林立的格斗区。 中间,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四百米障碍区和百米靶场。 右边,则是最考验体能和脑力的综合技能区。 按照规则,每个区域今天上午都要先进行地狱般的內部选拔,一百个人里,每个区只能杀出前四名! 最后选出的这十二名尖子里的尖子,再在下午进行最后的巔峰大决战! 乔欣欣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护著白父白母,按照白正渊提前画好的路线图,一路挤到了最左边的一號区域。 这里,是格斗和障碍赛的场地,也是白正渊的统治区! 好不容易在第一排找了三个空位坐下,乔欣欣顾不上喘气,立马伸长了白皙的天鹅颈,往下面的运动员准备区张望。 很快,她就锁定了目標。 只见白正渊正站在一群精壮的战士中间。 他今天穿著一身深蓝色的体能服,宽阔的背肌將布料撑得紧绷绷的,身姿挺拔如一棵不老松。 他正双手抱胸,跟旁边的战友说笑著,神態轻鬆自若,哪有半点大战前的紧张? 乔欣欣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把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提了一口气,冲著下面脆生生地大喊了一声: “哥——!加油!你是最棒的——!” 女孩清脆软糯的声音,在全场粗獷的男声中,就像是一道清泉,瞬间穿透了嘈杂的声浪。 白正渊猛地抬起头,准確无误地捕捉到了看台上那个穿著米色风衣、俏生生站著的妹妹。 那张冷硬刚毅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举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极其自信地冲乔欣欣比了个“ok”的手势。 这一互动,瞬间把周围备战的战士们的目光全给吸引过来了。 “霍!那是谁家的姑娘啊?长得也太俊了吧!” “眼珠子快掉下来了!那是白营长的妹妹!” “亲的?!哎呦喂,白营长那长相五大三粗的,咋有个这么水灵的妹妹?听说刚从老家接过来隨军的?” “可不是嘛!我听说她还在咱们家属院那个公共澡堂上班呢!就在前台卖票!” “啥玩意儿?在男澡堂上班?这……这职位不太適合女孩子吧?” “你懂个屁!管人家在哪儿上班呢!关键是人长得好看啊!你瞅瞅那皮肤,白得跟刚剥壳的白水煮蛋似的,那大眼睛水汪汪的,比文工团的台柱子还好看!” 下面这群年轻气盛的战士们交头接耳,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全都不受控制地往乔欣欣这边猛瞟,连马上要比赛的紧张感都被这惊鸿一瞥给冲淡了。 第171章 第171章 乔欣欣坐在看台上,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这一小片区域的焦点。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场下,手心微微出汗。 就在这时。 “滋——滋——” 高音大喇叭里传来一阵电流声,紧接著,一道威严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各单位注意!全军区武装大比武,现在开始!请各区域第一组参赛选手,立刻入场做好准备!” “轰!”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白正渊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骨头爆响声,隨后双腿发力,像一头出闸的猛虎般,稳稳地跃上了格斗区的沙坑。 第一轮,格斗淘汰赛! 规则简单粗暴:两人一组,三局两胜,没有任何护具,拳拳到肉,直到一方倒下或者认输,胜者晋级! 白正渊抽到的第一个对手,是一个別的团送来的尖子兵。 那战士身手虽然灵活,但个头足足比白正渊矮了半个头,体型也不在一个量级。 那年轻战士刚一上台,一抬眼对上白正渊那充满压迫感的身材和冷冽的眼神,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脸“唰”地一下就苦了下来,跟吃了苦瓜似的。 “白营长……”那战士咽了一口唾沫,欲哭无泪地抱了抱拳,“待会儿您可千万手下留情啊!我可不是您的对手,这一套王八拳下来,估计我今天得横著被抬去卫生队了!” 听到那年轻战士带著哭腔的求饶,白正渊那张冷硬的脸上划过一抹憨厚的笑意,他粗声粗气地安慰了一句:“放心,点到为止。” “嘟——” 裁判的哨音刚落,那年轻战士眼神一凛,深知面对这种级別的兵王绝不能被动挨打,乾脆咬紧牙关,先发制人! 他双腿猛地一蹬沙坑,借著衝力,一个箭步如同猎豹般窜了上来,抡起右拳,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取白正渊的面门! “霍!这小子胆够肥的!”看台上有人惊呼。 就在那沙包大的拳头即將砸中鼻樑的瞬间,白正渊却如同一座巍峨的泰山,不闪不避。 直到拳风扫动了他的睫毛,他才猛地侧身一让! 这一下,那年轻战士一拳打空,身体因为惯性不可控制地往前栽。 白正渊眼神如电,左手如同铁钳一般,稳准狠地死死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右手顺势往上一翻,死死扣住对方的肩膀。 紧接著,他那壮硕的腰身猛地一拧,发出一声低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起!” 伴隨著这声暴喝,一个漂亮到极点、教科书级別的过肩摔,直接將那一百多斤的壮汉在半空中抡了个半圆! “砰”的一声闷响,黄土飞扬! 那年轻战士被结结实实地砸在沙坑里,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半天没喘上这口气来。 乾净利落!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看台上寂静了一秒,隨后爆发出一阵掀翻棚顶的轰然叫好声:“好!漂亮!不愧是白营长!” 乔欣欣激动得“蹭”地一下从长条板凳上站了起来,两只白嫩的小手拍得通红,清脆软糯的声音里透著无比的自豪:“哥!太帅了!打得好!” 坐在旁边的白母也激动得直拍大腿,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一个劲儿地跟旁边的军嫂炫耀:“哎呦喂,你看看,这孩子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那可是一百多斤的大活人啊,说扔就扔出去了!” 白父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依然没说话,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烁著骄傲的光,脸上的笑容怎么憋都憋不住,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第一局,白正渊毫无悬念地秒胜! 休息了不到一分钟,第二局开始。 吃过一次大亏的年轻战士学聪明了,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直接换了战术。 他弓著腰,像只警惕的猴子一样,不再贸然进攻,而是跟白正渊在沙坑里绕著圈子,试图寻找破绽。 白正渊也不恼,嘴角噙著一抹从容的笑。他就像是一只吃饱喝足、逗弄猎物的雄狮,配合著对方绕圈子,偶尔冷不丁地出个直拳,或者抬腿虚晃一脚,试探著对方的反应速度和底线。 两人在沙坑里僵持了大约一分钟。 那年轻战士精神高度紧张,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终於,他沉不住气了! “拼了!”他大吼一声,再次主动出击,一记凶狠的左勾拳直逼白正渊肋下。 “等的就是你这一下!” 白正渊眼中精光大盛,他极其敏捷地矮身一躲,拳头擦著他的头皮飞过。 借著下蹲的姿势,白正渊右腿宛如一条钢鞭,贴著地面狠狠抡出——一个刚猛无比的扫堂腿! “啪!” 那战士重心瞬间被彻底破坏,下盘一空,踉蹌著连退了两大步,双手下意识地去空中乱抓。 白正渊哪会放过这种机会? 他犹如跗骨之蛆般欺身而上,左手一把勒住对方的脖颈,右手扣死,一个標准的锁喉擒拿,將对方死死压制在身下,动弹不得! “认不认输?!”白正渊低喝。 “咳咳……认、认输!白营长,我服了!”那战士涨红了脸,拍著地面投降。 第二局,白正渊再次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轻鬆晋级! 接下来的第二轮、第三轮淘汰赛,白正渊彻底打出了兵王的气势。 不管是面对以力量见长的猛汉,还是以速度见长的尖子,他都贏得乾脆利落,行云流水,根本没给对手留下任何喘息和翻盘的机会。 看台上的气氛被他彻底点燃,越来越热烈。 每一次白正渊犹如战神般登场,都会引来一阵雷鸣般的口哨和欢呼声。 乔欣欣喊得嗓子都冒烟了,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但她依然兴致勃勃。 每次白正渊贏下比赛,她都是第一个跳起来挥舞双臂的人,那模样,比她自己数钱的时候还要高兴。 “哎,你还真別说,白营长这妹妹可真够热情的!关键是这模样,长得也太招人疼了吧?” 坐在乔欣欣斜后方不远处,一个穿著军装的年轻战士看直了眼,压低声音撞了撞同伴的胳膊。 第172章 第172章 “可不是嘛!”同伴也忍不住直勾勾地盯著乔欣欣那高高扎起的马尾辫,咽了口唾沫,“这长得跟天仙似的,性格还这么活泼开朗,也不知道有对象没?” “怎么?你看上了?看上了你去问问啊!问明白了,你小子也好近水楼台先得月,下手追求啊!” “去你的!你咋不去?我上去搭訕,要是被白营长知道了,不得把我的屎给打出来?要去你去!” 两个年轻血气的战士互相红著脸推搡著,心里虽然像猫挠似的痒痒,却谁也没那个胆子敢真上前搭话。 而此时此刻。 在相隔几十米外的二號区域——射击与综合技能场。 陆柏舟正身姿笔挺地站在准备区,等待著自己的射击比赛。 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强项。 以往只要摸到枪,这位陆家的天之骄子绝对是心如止水,人枪合一。 可今天,奇了怪了。 他那平时能听风辨位的耳朵,此刻就像是长了雷达一样,不受控制地越过嘈杂的人海,死死捕捉著一个特定的声音。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软糯,清甜,带著一点南方水乡特有的娇憨口音。 尤其是她拖长了尾音喊“哥——”的时候,那声音就像是一根轻柔的羽毛,一下又一下地挠在陆柏舟的心尖上,挠得他心烦意乱。 陆柏舟深邃的黑眸循著声音,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头,一眼就精准地锁定了看台上那个俏丽的身影。 一头乌黑顺滑的头髮扎成了一个充满活力的高马尾,她白皙透亮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著诱人的红晕,那一双水汪汪的杏眼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无比专注地盯著一號区域的沙坑。 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都是白正渊的影子。 陆柏舟的目光在她那张笑顏如花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五六秒,然后缓缓收回。 他微微蹙起剑眉,只觉得胸口莫名其妙地堵得慌,一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直往嗓子眼冒。 她眼里就只有一个白正渊。 这都喊了多少声“哥”了? 嗓子不嫌疼吗? 她难道不知道,他陆柏舟也在这里比赛吗? 二號区域离一號区域不过才几十米的距离,只要她稍微偏一偏头,就能看到他! 可是没有。 她连一个余光、半个眼神,都没有往他这边施捨过! 还是说,这没良心的小丫头,只顾著看她哥,压根就没想起来,他也参加了大比武?! 一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又是送苹果、又是送富强粉,像个傻小子一样天天往小铺子跑,结果人家到了赛场上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陆柏舟就觉得后槽牙一阵泛酸。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抿紧了唇,深吸了一口气,將那点莫名的烦躁和吃味狠狠压了下去,强迫自己將注意力转回到赛场上。 “二號区域,百米射击比赛,第一组选手入场准备!” 高音喇叭里传来裁判员洪亮的声音。 陆柏舟面无表情地迈开大长腿,大步流星地走向射击位。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把熟悉的八一式步枪,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推弹,上膛,端枪,瞄准! 一系列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没有任何迟疑,他修长的手指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十发子弹,连绵不绝地咆哮出膛! 没有瞄准时间的停顿,每一枪都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带著陆柏舟憋在心里的那股无名火,精准地射穿了百米外的靶心! 报靶员看著望远镜里的靶纸,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激动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全场:“一號靶位!十发子弹!全部十环!大满贯!!!” “哗——” 周围围观的战士们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倒吸冷气,看得目瞪口呆。 “臥槽!神了!这还是人吗?” “连瞄都不带瞄的,开枪跟扫射似的,居然全中靶心?活阎王这枪法,简直稳得像台精密的杀人机器啊!” 面对周围震耳欲聋的惊嘆和讚美,陆柏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一切外界的喧囂都与他无关。 他神色冷峻地放下了打空弹匣的步枪,转身,迈著沉稳的步子离开了射击位。 可是,就在他走到休息区,准备坐下的时候。 那双常年冷厉的眼眸,却又跟不受控制似的,鬼使神差地再次越过人群,往一號区域的看台瞄了一眼。 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还在那里! 乔欣欣正激动地在原地蹦躂,双手握成了小拳头在空中用力挥舞著,很显然,白正渊在格斗区又贏下了一局。 陆柏舟冷颼颼地收回目光,一屁股坐到马扎上。 他拧开军用水壶的盖子,仰起头狠狠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水滑进喉咙,冰凉冰凉的,可他心里那股子酸溜溜的不痛快感,不仅没被压下去,反而像是被这口凉水给激化了,烧得更旺了。 “这没良心的丫头……”他低声磨了磨牙。 …… 与此同时,在赛场最右侧的三號区域——也就是最残酷的综合技能区。 乔立军正像一头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恶狼,站在场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这是他最拿手的项目,更是他这半个月来,背负著妹妹乔明珠的委屈、顶著全军区的流言蜚语,发了疯一样进行魔鬼特训的成果展示地! 五公里武装越野、四百米障碍、投掷手榴弹…… 整整三项极其消耗体能的比赛下来,他的总分一骑绝尘,死死霸占著第一名的位置,把第二名远远甩在了后面! 乔立军狠狠用粗糙的手背擦去下巴上的汗水,眼睛里闪烁著狂热和癲狂的光芒。 他做到了! 这半个月来,他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把自己练到尿血的魔鬼训练,终究没有白费!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能、爆发力和忍耐力,都已经有了一个质的飞跃,现在的他,跟半个月前那个在训练场上发飆的乔立军,简直判若两人!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格斗淘汰赛了。” 第173章 第173章 乔立军死死盯著前方的沙坑,咬紧了牙关。 格斗,一直是他相对薄弱的短板。但是今天,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也別想拦著他拿第一! 接下来的三场格斗,打得异常惨烈。 乔立军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寧可拼著挨对方两记重拳,也要死死咬住对方的破绽进行反击。 他就像是一条疯狗,硬生生靠著那股子狠劲和抗击打能力,將三个对手全部拖垮! “三號区域,最后一场格斗赛,乔立军胜!” 当裁判宣布结果的那一刻,乔立军虽然脸颊红肿,嘴角还淌著血丝,但他的腰杆却挺得比谁都直! 至此,他在三號区域的总积分彻底锁定前三名,无可动摇。 乔立军站在满是脚印的擂台边,双手叉腰,仰起那张满是汗水与血污的脸,听著看台上属於他连队战士们的疯狂欢呼声。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致满足感和膨胀感,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 他做到了!他真的打进前三的决赛圈了! 只要在下午的巔峰对决中再贏下最后一场,他就是全军区最耀眼的兵王! 到时候,他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和陆柏舟、白正渊平起平坐。 “欣欣那个白眼狼不是瞧不起我吗?等我拿了兵王,我看她还有什么脸面见我!” “还有明珠,等我把兵王的军功章捧回去送到她手里,她一定会感动得哭出来的……” 想到乔明珠那张娇柔感激的脸庞,乔立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连身上的伤痛都感觉不到了,仿佛他现在就已经把兵王的桂冠戴在了头上。 就在他志得意满地环视全场时。 看台一號区域的乔欣欣,也敏锐地注意到了三號区域这边的动静。 “那个背影……是乔立军?” 乔欣欣看著那个双手叉腰、不可一世的男人,柳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真见鬼了!这偏心眼的大哥,还真有点真本事,居然让他一路过关斩將,杀进了区域决赛?! 不过转念一想,乔欣欣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乔立军这人,在感情上是个黑白不分、盲目偏袒绿茶假千金的蠢货混蛋,但在部队的训练上,確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这半个月的魔鬼特训,確实让他脱胎换骨了。 “欣欣,你看什么呢?眉头都皱起来了。”白母敏锐地察觉到闺女的异样,顺著她的目光往三號区域看去,却只看到密密麻麻的绿军装,没认出人来。 乔欣欣很快收回了目光,表情恢復了平日里的乖巧,语气里透著一股子冷漠和含糊:“没什么,妈,就是觉得那边有个人看著眼熟,认错人了。” 她才懒得提乔立军的名字,败坏看比赛的好心情。 白母也没多想,笑著把一块剥好的大白兔奶糖塞进乔欣欣嘴里:“別看別人了,快看,你哥从沙坑下来了!” 时间,就在这震天响的拉歌声和加油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上午的区域选拔赛,终於全部落下了帷幕。 一號区域,白正渊以无可匹敌的碾压之势,毫无悬念地锁定了第一! 二號区域,陆柏舟更是凭藉逆天的射击成绩和体能,以绝对优势位居榜首! 三號区域,乔立军也如愿以偿,带著满身的伤痕顺利突围进决赛! “滋——滋——” 就在全场稍事休息的时候,高音大喇叭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浪,透著让人热血沸腾的威严: “各单位注意!各区域比赛已全部结束!请三个区域的优胜者,立刻前往中央总赛场集合!” “全军区大比武,十二人巔峰对决,即將开始!” 这道广播一出,整个后山演习基地就像是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气氛瞬间被推向了最高潮! 乔欣欣激动得手心全都是汗,连嘴里的奶糖都顾不上嚼了。 她一把抓住看台前方的铁栏杆,探出大半个身子,纤细的脖颈伸得老长,水汪汪的眼睛在中央总赛场上急切地搜寻著白正渊的身影。 “哥!哥你在哪儿呢!”她小声嘀咕著,满眼都是期盼。 而此时,在三號区域的休息区。 乔立军刚从擂台上走下来,一屁股重重地砸在马扎上。 他一把抓起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像头渴极了的牛一样,“咕咚咕咚”地大口灌著水。 听著周围看台上那些虽然不如白正渊和陆柏舟热烈,但也足够响亮的掌声,乔立军心满意足地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极其自恋地衝著看台上属於他连队的方向,用力地挥了挥拳头,享受著这一刻的荣光。 “等著吧……”乔立军扭过头,目光死死地锁定了中央总赛场,眼底燃烧著熊熊的野心。 “白正渊,陆柏舟……下午,我就让你们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兵王!” “哐当。” 乔立军把喝空了的军用水壶隨手往地上一扔,站直了身体,双拳用力一握,浑身的骨节顿时发出“咔咔”的爆响。 他扭了扭脖子,活动著酸胀的筋骨,抬起一双充血的眼睛,迈开步子就准备走向中央总赛场。 可就在他刚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哗——!” 原本趁著休息时间正在拉歌、喝水、閒聊的演习基地入口处,突然毫无徵兆地爆发出了一阵极度骇然的骚动! 这骚动来得太猛烈了!根本不是普通的喧譁,而像是一锅滚烫的热油里突然被泼进了一瓢冰水,瞬间炸开了锅! 这种震惊、不可思议的情绪,就像是瘟疫一样,以入口处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的看台和赛场扩散! “嘶——!”有人在疯狂地倒吸凉气。 “臥槽!那是谁?!”有人在失声惊呼,声音都破了音。 “见鬼了!大白天的活见鬼了!快掐我一把,我没瞎吧?!” 乔立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弄得眉头一皱。 他心生不满地顿住脚步,顺著全场几千双眼睛匯聚的方向,极其不耐烦地转头朝训练场大门看去。 第174章 第174章 只见那宽敞的入口处,一个极其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迎著正午刺眼的阳光,稳步走进来。 阳光在他身后拉出了一道长长、坚毅的剪影。 那人走路的姿势实在太稳了。 “踏、踏、踏”,那脚上穿著的解放鞋,每一步踩在黄土地上,都发出极其沉实有力的闷响! 他的脊背挺得像是一柄出鞘的钢枪,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哪怕天塌下来也能一肩扛起的、纯粹到极致的军人英武之气! 因为背光,乔立军一开始没看清那人的脸,只觉得这个身形轮廓熟悉得让人心悸,但一时半会儿,脑子就像短路了一样,怎么也对不上號。 那人的步伐不急不缓,从容不迫。 面对全场几千人像看怪物一样的注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閒庭信步。 他穿过了人群自动让开的通道,走过了一號区域,走过了二號区域,笔直地朝著乔立军所在的三號区域方向走来。 隨著距离一点点拉近,阳光偏移。 乔立军终於看清了那张脸。 “轰——!”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乔立军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颗手榴弹当场炸开! 他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彻底凝固,头皮“唰”地一下麻到了脚后跟! 周黎光?! 那个因为执行秘密任务,双腿粉碎性骨折,连肌腱和神经元都断裂,被军区总院的一把手专家亲自盖章判了“死刑”、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甚至已经黯然退伍好几个月的周黎光?! 怎么可能是他?! 此时的周黎光,身上穿著一套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体能训练服。 最刺眼的是,他的左胸口,竟然端端正正地別著一块属於参赛选手的號码牌! 他就这么朝著总赛场的方向走来。 他的腿好好的! 没有任何人搀扶,没有拐杖,没有轮椅! 他就这么稳稳噹噹地走著,甚至比正常人走得还要稳健,每一步的肌肉发力和落地缓衝,都带著极其可怕的爆发感! 全场彻底炸了! “那是周黎光?那是周营长?!不可能吧!他不是腿断了吗?不是说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吗?!” “我亲眼看到的!他真的在走路!你们看他的腿,连一点瘸的痕跡都没有!好好的!” 看台上,几个曾经在特种大队跟周黎光並肩作战过的铁血老兵,猛地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他们粗糙的大手死死抓著栏杆,激动得眼眶通红,扯著粗哑的嗓子嘶吼起来: “周营长!是周营长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老天有眼啊!” 听著耳边排山倒海的呼唤,周黎光刚硬的脸庞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偏过头,朝著老兵们所在的看台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眼神中透著安抚和力量。 隨后,他回过头,继续稳步向前走。 而此时的乔立军,就像是被几根钢钉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一动也不能动,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一双眼睛,死死地、惊恐地盯著那个越来越近的男人。 当周黎光走到三號区域边缘的时候,他的脚步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深邃凌厉的目光,极其冷淡地在乔立军那张呆滯、惊骇的脸上扫过。 那一眼,实在太平淡了。 没有仇恨,没有挑衅,就像是走在路上隨眼扫过了一块挡路的石头,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扫完这一眼,周黎光直接收回目光,看都没再看他第二眼,径直朝著总赛场的十二人集结地走去。 被无视了。 彻彻底底的无视。 乔立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动双腿跟过去的。当他犹如行尸走肉般走到总赛场边缘,看著周黎光气定神閒地站在那群全军区最顶尖的优胜者中间时,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怕周黎光。 从骨子里,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 周黎光是谁?那是哪怕在陆柏舟和白正渊这种怪物面前,也能稳稳占据三大兵王排名第二的恐怖存在!是全军区公认的、百年难遇的格斗和狙击双料天才! 周黎光的反应速度和爆发力,是乔立军哪怕再练十年都望尘莫及的! 以前只要有周黎光在的场合,乔立军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那种被全面压制的窒息感,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来。 后来周黎光废了,退伍了。乔立军狂喜乱舞,他以为头顶上的大山终於挪走了一座,他终於有机会填补这个空缺,去摸一摸那个兵王的位置,去和陆柏舟、白正渊平起平坐了! 为此,这半个月来,他把自己练得像个疯子! 可现在……这个被判了死刑的男人,居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不对……等等!冷静,乔立军你冷静一点!” 乔立军死死咬著牙,强迫自己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平復下来。 “他的腿確实是断了的!粉碎性骨折,连神经都断了!这是总院专家亲口说的,这绝对做不了假!” “就算他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现在能下地走路了,又能怎么样?断过、重接过、废了几个月的腿,跟从来没受过伤的腿能一样吗?!” 乔立军的眼睛里逐渐泛起一丝病態的疯狂和侥倖。 “对!他一定是在死撑!他肯定跑不快,跳不高,更別提做那些高强度的战术格斗动作了!他一发力,那重新接上的骨头就会断掉!” “所以,我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乔立军心头的那股恐惧被他强行掐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扭曲的自信和狂妄! “周黎光,就算你回来又怎么样?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兵王了!就是一个残废!” “而我,这半个月的魔鬼训练,早就让我脱胎换骨了!”乔立军攥紧了拳头,目光阴狠地盯著周黎光的背影,“今天下午,我就要踩著你这个昔日天才的脑袋,向全军区、向明珠证明,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第175章 第175章 与此同时,看台上的一號区域。 在看到周黎光走入全场视线的那一瞬间,一直笑眯眯看热闹的乔欣欣,也一下子愣住了。 她那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猛地瞪圆,小手一下子抓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死死盯著那个稳步走进训练场的高大身影,生怕自己眼花了。 “真的是他?!” 乔欣欣的心跳“砰砰”地加速跳动起来。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狂喜! 没有错,是周黎光! 他不仅站起来了,而且看他那步伐的沉稳度、肌肉的放鬆感,状態简直好得令人髮指! “太好了!”乔欣欣激动得眼底直放光。 她之前还一直担心,这人怎么就没音信了。 搞了半天,这人是在憋个大招啊! 他不仅回来了,还直接空降了大比武的巔峰擂台!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乔欣欣在心里幸灾乐祸地冷笑,“乔立军那个没脑子的自大狂,刚才还不可一世呢,我看你对上周黎光,还怎么拿你的兵王!” 坐在旁边的白母也察觉到了闺女的反常,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著那引起全场轰动的男人,好奇地凑过来问:“欣欣,你眼睛都看直了,你认识那个人啊?” 乔欣欣回过神来,眉眼弯弯地笑了笑,声音依然软糯,却透著一丝骄傲:“妈,他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周黎光呀,就是那个因公负伤、被逼著退伍的兵王。” “哎呦!就是他啊?!”白母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他的腿……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了,您看他走得多稳当。”乔欣欣笑眯眯地指了指。 白母嘖嘖称奇,满脸的不敢置信:“这可真是老天保佑、出了奇蹟了!之前家属院里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他这辈子都得让人伺候,站不起来了。怎么突然间,连点瘸的影子都没了?” 乔欣欣抿著粉唇笑了笑,没有接茬。 她总不能大咧咧地说:“妈,那奇蹟就是您闺女我亲手乾的吧?” 坐在另一边的白父也看到了周黎光。 之前听女儿提过这位英雄的事跡,此刻看到周黎光重新穿上作训服站在这片操场上,白父布满沧桑的眼睛里满是感慨和动容。 “好样的!”白父重重地拍了一把大腿,声音微微发颤,“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咬著牙站起来回到这泥地里,这才是铁骨錚錚的真汉子!真正的军人!” 白母也连连点头,看向周黎光的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敬佩和心疼。 而就在全场为周黎光的回归而沸腾、震惊时。 二號区域的休息区里。 刚准备坐下休息的陆柏舟,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那双原本因为乔欣欣只看白正渊而透著酸意、冷厉如冰的黑眸,在越过人群捕捉到周黎光身影的那一刻,猛地一凝。 隨后,这位向来不苟言笑的陆家天之骄子,嘴角竟极其罕见地往上一挑,勾起了一抹极其纯粹、发自肺腑的桀驁笑容。 “好小子……”陆柏舟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终於捨得回来了。” 其实,对於周黎光重回部队这件事,整个军区几万人里,陆柏舟是唯一一个提前知情的。 就在大比武的前几天,他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通过隱秘渠道送来的信。 那是一封字跡刚劲有力的简讯,上面只有极其简单的几句话,却透著令人胆寒的狂妄与自信: “柏舟,我的腿好了。能走,能跑,能跳。” “我已经秘密通过了部队的最高体检和战术测试,首长特批我参加这次大比武。但我不想声张,我先不露面。等大比武决赛那天,我会以个人身份报名入场。” “到时候,我要让全军区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看,我周黎光,还是那个兵王!” 想到信里的內容,陆柏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太了解周黎光了。 那个人,骨子里傲到了极点! 他绝不愿意靠著首长的特批或者过去的功劳簿去走后门恢復原职。 他就是要选择在这万眾瞩目、最残酷的十二人巔峰对决里,堂堂正正、拳拳到肉地一路杀回去! “滋!” 就在这时,中央总赛场上方的高音大喇叭里,再次传出了裁判极其高亢、甚至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的声音:“各单位注意!全军区大比武,十二人巔峰对决,名单確认完毕!” “请所有选手入场!最后的大决战,正式开始!” 其实,陆柏舟之所以把这事瞒得死死的,连最好的兄弟白正渊都没透露半个字,是因为他太懂周黎光了。 周黎光这种把军人的脊梁骨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骨子里傲气冲天。 他不要首长的怜悯,不要昔日战友的同情,他要靠自己的实力,硬碰硬、光明正大地从这泥潭里杀回来! 陆柏舟知道,若是白正渊提前得知,定会高兴得大摆筵席,但这是周黎光的执念,他必须绝对尊重。 此刻,看著那个在几千人骇然注视下,稳如泰山般站在总赛场上的高大男人,陆柏舟那向来冷硬的心口,也不禁涌起一股滚烫的欣慰。 他迈开那双修长的长腿,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抬起手,结结实实地一拳砸在周黎光宽厚的肩膀上。 “回来了?” 陆柏舟的声音不大,却透著男人间独有的深沉。 周黎光转过头,看著眼前这位昔日齐名、如今更是如日中天的天之骄子,刚硬的唇角终於扯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回来了。” 两个同样出类拔萃、在死人堆里滚过的男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柏舟收回手,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像鹰隼一样,上下扫视了周黎光一圈,视线最终落在那双曾经被宣判“死刑”的腿上,沉声问:“恢復得怎么样?” 周黎光极其自然地活动了一下脚踝,只听“咔”的一声脆响,肌肉的线条在作训服下瞬间绷紧,充满了恐怖的爆发力。 第176章 第176章 “挺好的。”周黎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柏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太了解周黎光了。 这个人,流血流汗不流泪,从娘胎里出来就不会说半句大话。 他说恢復得挺好,那就是真的好到了极致! 陆柏舟嘴角一勾,扯出一个桀驁的冷笑:“那就好。一会好好比,別给我们丟脸。” 周黎光也笑了,眉眼间透著浓浓的自信:“你放心,不会的。” 就在这时,旁边的白正渊终於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猛地扒开人群,三步並作两步地冲了过来,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表情简直像是见了鬼一样的惊讶,又夹杂著狂喜的兴奋! “黎光?!臥槽!真的是你?!” 周黎光转过头,看著白正渊那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模样,笑著伸出了一只生著厚重老茧的大手:“正渊,好久不见。” “啪!” 白正渊一把死死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激动地连连拍打著他的胳膊,目光反反覆覆、像探照灯一样在他的腿上扫了好几遍,声音都在发抖: “你的腿……你的腿竟然真的好了?!前两天欣欣跟我提了一嘴,我还以为这丫头是在拿我寻开心呢!” 听到这话,周黎光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柔和,重重地点了点头:“真的好了。这还得多亏了一位『神医』。” 白正渊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犹如明镜一般。 那位“神医”除了他那宝贝妹妹乔欣欣,还能有谁?! 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事儿不能大庭广眾之下宣扬,便没有说破,只是激动得眼眶发红,双手用力捏住周黎光的肩膀狠狠摇了两下:“太好了!不管怎么说,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就好!咱们军区的三大兵王,今天终於又齐了!” 三大兵王,齐聚一堂。 这一幕落在远处的看台上,乔欣欣捧著下巴,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满是狡黠的笑意,嘴角也忍不住高高地翘了起来。 然而,在总赛场的另一边,有人却快要把牙齿给咬碎了! 乔立军像一根木头一样僵硬地杵在人群边缘,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阴鷙地盯著不远处谈笑风生的三个人。 陆柏舟、白正渊、周黎光。 那三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一起,周围就像是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绝对生人勿近的气场。 那是属於这片军区最顶尖强者的圈子! 是他乔立军做梦都想挤进去,却像个跳樑小丑一样怎么也融不进去的圈子! 以前,他只能远远地像狗一样仰望他们。 后来周黎光废了,他以为老天爷终於开了眼,把进入这个圈子的门票砸在了他乔立军的头上! 可现在呢?! 周黎光全身上下连根毛都没少地回来了! 那个圈子,瞬间又对他关上了大门,变得遥不可及! “凭什么?!凭什么好运气全被他占了!” 乔立军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胸膛剧烈起伏,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但他很快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地把那股几乎要將他吞噬的不甘给咽了下去。 “没关係……乔立军,你別自己嚇自己!”他死死攥著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他的腿断过!那是粉碎性骨折!就算现在能勉强站起来,也绝对不可能恢復到以前的水平!这是医学常识!” “只要……只要我在这万眾瞩目的大比武里,当著全军区首长和战士的面,亲手打贏周黎光!我就能向所有人证明,我乔立军才是比他更强的存在!” “对!踩著他的脸上位,我就能进入那个圈子,我就能拿兵王!” 想到这里,乔立军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惊恐的眼神逐渐被一股病態的亢奋所取代,大步走向了总赛场的准备区。 “滋——!”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了裁判那声嘶力竭的吼声:“巔峰对决,即將开始!请各位选手做好准备!” 总赛场四周的环形看台上,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上都挤满了伸长脖子的战士。 乔欣欣也赶紧拉著白父白母,在看台的最前排找了个绝佳的位置坐下。 这里视野开阔,能把擂台上每一个毛孔的收缩都看得清清楚楚。 “各单位注意!巔峰对决,第一轮,格斗对抗赛,正式开始!” 隨著裁判一声哨响,十二名全军区最顶尖的选手被分成了六组,两两对抗,败者直接淘汰! 乔立军抽籤抽到了第一组出场。 他的对手,是一个来自二號区域、身手极其矫捷的年轻战士。 那战士虽然实力不俗,但在陷入了某种狂热执念的乔立军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 “喝!” 只见乔立军像一头髮疯的豹子,招招狠辣,拳风呼啸! 交手不过四五个回合,他便怒吼一声,一个凶悍的扫堂腿接一记势大力沉的肘击,直接將那年轻战士死死压制在地,动弹不得! “胜者,乔立军!” 裁判挥下旗帜。 乔立军猛地站起身,站在擂台中央,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听著看台上传来的欢呼声,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自负、得意的狂笑。 紧接著,轮到周黎光上场了。 周黎光的对手,是一个身高足足有一米九、体壮如牛的重机枪手。 这壮汉浑身腱子肉,往那一站就像是一尊铁塔。 那壮汉显然也是听过周黎光曾经的凶名的,但他那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滴溜溜地在周黎光的腿上转了两圈,眼底深处不禁流露出一抹轻视。 “周营长。”壮汉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挑衅,“您的腿毕竟刚接好,这拳脚无眼,要不您还是主动认输吧?免得一会我手重,再把您给打回轮椅上去,那多难看啊!” 听到这囂张的话,看台上的乔欣欣气得差点没忍住把手里的瓜子砸过去。 可擂台上的周黎光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极淡地笑了笑,没有说半个字。 裁判一声哨响! “那就得罪了!”壮汉大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竟然爆发出极快的速度,犹如一辆重型坦克般先发制人,抡起沙包大的铁拳,掛著劲风,直取周黎光的面门! 第177章 第177章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鼻樑骨都能当场粉碎!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可就在那拳头距离周黎光鼻尖只有半寸的剎那! 周黎光动了。 他不退反进,不闪不避!身子犹如鬼魅般微微一侧,刚好避开拳风。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如闪电般探出,“啪”地一声犹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壮汉粗壮的手腕! 紧接著,周黎光右手猛地扣住壮汉的肩膀,腰腹猛然一拧,腰马合一! 那条曾被认为废掉的腿,在地上稳稳扎根,爆发出了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力量! “起!” 周黎光低喝一声,一个极其標准、漂亮到了极点的过肩摔,直接將那將近两百斤的壮汉整个抡起在半空! “轰——!” 壮汉庞大的身躯狠狠砸在黄土擂台上,整个场地仿佛都跟著震颤了一下!激起漫天尘土! 乾净!利落!雷霆万钧!一气呵成! 这一招,跟刚才白正渊在预赛里用过的招数简直如出一辙,甚至在爆发力上还要隱隱胜过一筹! 看台上瞬间死寂了一秒,紧接著,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疯狂叫好声! 那壮汉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他原本以为自己能趁著周黎光腿伤未愈捡个天大的便宜,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在对方面前,居然连一个回合都没走过!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尘土散去。周黎光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他从容地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把那壮汉从地上拽了起来,淡淡吐出两个字: “承让。” 那壮汉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灰溜溜地走下了擂台。 而此时,站在场外备战区的乔立军,看著这一幕,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直直往下沉。 “不可能的……”乔立军死死握著拳头。 周黎光刚才的动作太流畅了!无论是发力的轴心腿,还是落地的缓衝,完全看不出哪怕一丝一毫受过伤的痕跡!那个过肩摔,无论从哪个战术角度去分析,都堪称教科书级別的无可挑剔! “不,他在装腔作势!”乔立军咬著牙,拼命在心里给自己洗脑,“刚才那个大个子就是个蠢猪!块头大没脑子,下盘根本就不稳!贏了他说明不了什么!对,一定是这样!” “等他对上我的时候,我会让他原形毕露!” …… 巔峰对决的赛程极其残酷,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二轮,第三轮! 乔立军凭著那一股子神挡杀神的疯狂劲头,確实也展现出了不俗的实力,一路过关斩將,杀进了决赛圈。 而周黎光,也同样如此。 不管是面对技巧型的尖子兵,还是力量型的老兵,他每一场都贏得毫无悬念、乾脆利落,根本没有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终於,隨著裁判的一声高呼,决赛圈的最终对阵表,掛在了记分牌上。 【乔立军 vs 周黎光】! 看到这两个名字写在对立面的瞬间,乔立军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手心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冰冷的汗珠。 “怕什么?!他的腿断过!老子练了半个月的命,还干不过一个残废?!” 乔立军用力搓了搓手心的冷汗,深吸了一大口灼热的空气,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向了中央总擂台。 此时,周黎光已经站在了擂台的正中央。 迎著正午刺眼的阳光,他的神色依然平静如水,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紧张或者激动的波澜,仿佛这根本不是决定全军区兵王归属的巔峰对决,而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晨间操练。 乔立军走上擂台,站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上下打量著他,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显得有些嘶哑:“周黎光,你少在这装神弄鬼,你的腿,真的好了吗?” 周黎光微微抬起眼皮,那冷淡的目光落在乔立军身上,就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如果还不信,你大可以亲自来试试看。” 裁判的口哨声在这一刻极其尖锐地划破长空! “喝啊!” 哨声刚落,乔立军双目瞬间赤红,先发制人。 他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一个箭步猛衝而上,右拳带著撕裂空气的破风声,直取周黎光的面门! 这一拳,他没有丝毫保留! 倾注了这半个月来所有魔鬼训练的怨气、嫉妒和野心! 速度之快,力量之大,让台下不少连长级別的军官,都看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周黎光依旧没有闪避! 他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凌厉如刀,身形微微一沉。 左手化掌,自下而上,“啪”的一声闷响,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乔立军那如同铁锤般的拳头! 骨肉相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就在乔立军惊骇於自己必杀的一拳竟然被轻易接下的瞬间,周黎光的右手已然成掌,带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暗劲,猛地推向了乔立军的胸口! 这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似乎没有用多大离奇的动作。 可当掌心印在乔立军胸口的瞬间! “轰!” 乔立军只觉得胸腔里仿佛被一柄大铁锤狠狠砸中,五臟六腑都跟著一震,一阵强烈的胸闷感直衝喉咙。 他整个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箏,完全控制不住重心,双脚在黄土地上擦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连续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全场譁然! 乔立军捂著胸口,喉头甚至涌起了一丝腥甜,他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周黎光的力量……看起来不像是受过伤! “不可能……我不信他没有破绽!”乔立军双眼充血,咬碎了牙没有退缩,稳住身形再次像疯狗一样扑了上去!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 他不再正面硬刚,而是利用步伐疯狂地绕著周黎光周旋,刁钻的攻击专门朝著周黎光那条曾经粉碎性骨折的腿部关节招呼! “只要他受过伤,神经反应肯定会慢半拍!只要他的动作有一丝不流畅,我就能把他彻底打废!” 第178章 第178章 乔立军在心里疯狂咆哮,拳脚如狂风骤雨般倾泻。 可是,越打,乔立军越觉得窒息! 那是真正的绝望! 无论他怎么虚晃、怎么试探、怎么攻击死角,眼前的周黎光就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钢铁城墙! 他的步伐稳得让人头皮发麻,每一次转身、格挡、反击,都毫无凝滯,完美得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没有任何破绽!绝对没有! 直到这一刻,乔立军那颗被嫉妒蒙蔽的心,才终於体会到了刚才那个壮汉所面对的、如同深渊般的绝对碾压感…… 乔立军越打越心惊,后背的冷汗早就浸透了作训服! 这根本不是他预想中的情况! 他以为,就算周黎光的腿接上了、能走路了,也绝对不可能恢復到以前那种变態的水平!不管怎么样,总归会有发力受限、神经迟钝的后遗症! 可现实,却抡圆了巴掌,狠狠地抽在了他乔立军的脸上! 周黎光不仅恢復了,而且恢復得简直像个怪物! 虽然如果细看,周黎光的动作比当年全盛时期稍微收敛了那么一丝丝,但用来对付他乔立军,简直是绰绰有余,就像是在溜猴! “呼——哧——” 才交手不到十个回合,乔立军已经被逼到了擂台边缘,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脚步虚浮,破绽百出。 “就是现在。” 周黎光深邃的眼眸猛地一眯,那股子蛰伏的狼性瞬间爆发!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乔立军因体力不支而露出的一个致命失误,身子犹如鬼魅般一闪,躲过乔立军毫无章法的挥拳。紧接著,他腰腹一沉,右拳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砰”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乔立军的腹部! “呃啊!” 乔立军双眼猛地暴突,胆汁都快被这一拳给捶吐出来了! 还没等他缓过那阵撕心裂肺的绞痛,周黎光顺势下潜,一条铁腿犹如秋风扫落叶般贴地横扫! “砰!”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摔砸声,乔立军整个人就像是被砍断了根的大树,直挺挺地被绊倒在地,砸起一地的黄土!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乔立军像烂泥一样趴在粗糙的地面上,嘴里发出痛苦的抽气声。他死死咬著牙,双手撑著地想要爬起来,可浑身的骨头就像是散了架一样,连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十!” “九!” “八!” 裁判毫不留情地开始倒数。 那每一声倒数,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碎了乔立军引以为傲的自尊心。 “起来……乔立军,你给我起来啊!”他在心里疯狂地嘶吼,双眼熬得通红。 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三!” “二!” “一!” “比赛结束!胜者,周黎光!” 隨著裁判一声高亢的宣判,看台上压抑已久的寂静瞬间被打破,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喝彩声! 乔立军死死地趴在擂台上,听著那震耳欲聋的欢呼,脑子里一片惨白的空白。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输得像个笑话! 这一个月来,他每天把自己当成畜生一样操练,他以为那魔鬼般的训练能让他脱胎换骨,能让他终於有资格迈进那个高高在上的顶尖圈子。 可现实却无情地告诉他——他跟周黎光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区区一个月的流血流汗就能弥补的! 那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差距!是在无数次枪林弹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血性差距!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机会,结果周黎光一回来,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把他彻底打回了原形! 擂台的另一边,周黎光长身玉立,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乔立军。 他没有开口说半句安慰的话。 因为周黎光比谁都清楚,像乔立军这种自视甚高、总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人,不需要虚偽的安慰,他最需要的,就是被现实狠狠地扇几巴掌,认清自己! 裁判大步走过来,一把拉起乔立军瘫软的手,大声宣布:“本场比赛,亚军,乔立军!” 乔立军行尸走肉般站起身,深深垂著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走下了擂台。 他的背影落寞至极,耳边不断传来周围战士们的窃窃私语。 “乔连长其实也不错了,好歹打进了决赛圈,拿了咱们区域第二呢!虽然输了,但能跟周营长过上十几招,已经相当厉害了!” “是啊!不过周营长才是真的神了!那腿听说粉碎性骨折,这才多久啊?刚好就能打成这样,不愧是咱们军区的兵王!” “区域第二……” 这个名次若是放在半个月前,乔立军会觉得无比骄傲,可现在,听在他耳朵里,只觉得像是一个清脆的耳光,充满了耻辱! 他要的是第一!是兵王!是让所有人都仰视的荣耀! 可这一切,全都被周黎光踩碎了! 乔立军走到休息区,一屁股砸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撑著膝盖,把脸埋在阴影里,久久都没有抬起来。 …… “噗嗤——” 看台上,坐在最前排的乔欣欣看著乔立军那副失魂落魄、如丧考妣的模样,心里只觉得畅快无比,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活该!”乔欣欣在心里暗暗翻了个大白眼,“让你平时偏心乔明珠,让你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现在知道差距了吧?” 一旁的白母听到动静,有些好奇地顺著乔欣欣的视线看过去,指著下方的乔立军问:“欣欣啊,那个输了的选手你认识?怎么一直盯著他看?” 乔欣欣瞬间收敛了眼底的狡黠,换上那副软糯乖巧的表情,甜甜地笑了笑:“不认识呀,就是觉得他打得也挺激烈的,隨便看看。” 白母点点头,很是公允地评价道:“確实不错了,能打进决赛圈的都是好小伙子。不过啊,那个贏了的更厉害!听说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腿刚好就能打成这样,这毅力,这身手,真是个了不起的铁血汉子!” 听到白母夸讚周黎光,乔欣欣在心里美滋滋地扬起了小下巴。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是谁治好的!周黎光越威风,她就越有成就感! 第179章 第179章 白父在旁边也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对军人的讚赏:“这小伙子確实不错!听说是因为执行危险任务受的伤,如今腿好了,不仅没退缩,还敢回来参加大比武,是个顶天立地的真汉子!” 听著养父母的话,乔欣欣连连点头,看向周黎光的目光里,也不禁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而在总赛场的另一边。 白正渊看著周黎光从擂台上走下来,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大步迎了上去。 “好小子!恢復得可以啊!”白正渊毫不客气地一拳砸在周黎光胸口。 周黎光微微扬起唇角,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语气依旧平淡:“还行。就是还有点生疏,好久没跟人真刀真枪地动过手了,骨头都有点生锈。” 白正渊被他这话气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快拉倒吧!还生疏?我看你打得挺好,把那个乔立军打得跟孙子似的,毫无还手之力!” 提到乔立军,周黎光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客观地评价:“他的底子其实不弱,爆发力也有,就是心態太差。太急功近利了,满眼都写著想贏,反而漏了怯。还没出总决赛结果,但是他看著像是心態崩了。” 白正渊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他向来瞧不上乔立军那种人:“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总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其实差得远呢!” 周黎光没有再接话。 他对乔立军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恨,在他眼里,那不过就是一块用来检验自己双腿恢復程度的垫脚石罢了。 就在这时,中央广播里的电流声,猛地拔高。 “全体注意!” 总教官那洪亮如钟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演习基地。 “经过前几轮的激烈廝杀,脱颖而出的十二名优胜者,全部出列!” “总决赛综合评估,现在开始!” “本次评估,共分为四个环节:速射、攀岩、战场侦察、极限负重越野!四个环节结束后,將根据总积分,决出本届大比武的前三名!也就是咱们军区的新一届兵王!” 话音刚落,环形看台上,顿时爆发出了几乎要掀翻云霄的掌声和嘶吼声! 真正的重头戏,终於来了! 这十二个人,全是从全军区上千名精锐中,大浪淘沙选出来的兵王候选人,每一个拎出来,都是能以一当十的狠角色! 乔欣欣坐在看台上,伸长了白皙的脖颈,往总赛场中央的方阵里张望。 她一眼就看到了排在第一位的陆柏舟。 那个男人哪怕只是隨意地站在那里,浑身也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一把隨时会出鞘饮血的军刺。 隨后,她的目光顺著队伍中段看去,看到了高大挺拔的周黎光。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周黎光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看台上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周黎光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线条罕见地柔和下来,冲她极为隱蔽地露出了一个篤定的笑容。 乔欣欣眨了眨眼,也在心里默默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各就各位——!” 十二个选手按照抽籤顺序,迅速走到各自的射击位前,面前摆著清一色的半自动步枪。 陆柏舟排在一號位。 他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动作利落地抓起步枪,单手拉动枪机检查了一下,確认无误后,猛地將枪托死死抵在宽阔的肩膀上,一双鹰眼瞬间锁定了远处的標靶。 “开始!” 隨著总教官一声令下! “砰砰砰砰砰!” 陆柏舟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没有丝毫停顿! 在立姿射击位上打完五发子弹,他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身体猛地向下一沉,瞬间切换成跪姿。 “砰砰砰砰砰!” 又是连贯至极的五发! 紧接著,他犹如猎豹般扑向地面,无缝衔接成臥姿! “砰砰砰砰砰!” 整整十五发子弹,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肌肉记忆被开发到了恐怖的极致,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规定一分半钟的时限,陆柏舟竟然只用了整整六十秒,就打空了弹匣!他利落地关上保险,起身,站定。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远处的报靶员。 几秒钟后,报靶员那激动到变调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了过来: “一號靶!一百五十环!!!” 轰——! 看台瞬间彻底沸腾了! 满分就是一百五十环! 陆柏舟在如此极速的切换射击中,竟然全部正中十环靶心! 乔欣欣就算不懂射击,但也知道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我的天……”她微微张开了樱桃小嘴,看著下方那个冷峻如神的男人,“这还是人吗?这完全就是个没有感情的瞄准妖孽啊!” 一旁的白母更是被震撼得嘖嘖称奇,拍著大腿感嘆:“哎哟喂!小陆这孩子真是绝了!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团长,这本事,不服不行啊!” 白父也是满眼惊嘆,连连点头。 接下来的二號位,是白正渊。 深吸了一口气,白正渊稳扎稳打,最终速射成绩是一百四十七环。 虽然比那个变態的陆柏舟略逊三环,但在剩下的这群顶尖高手中,依然是足以傲视群雄的存在! 终於,轮到了周黎光。 他迈著沉稳有力的步伐走到射击位前,那双原本被宣告报废的双腿,此刻踩在地上,比磐石还要稳固。 他极其自然地端起步枪,枪口直指苍穹。 “开始!” 隨著一声令下,周黎光眼神骤然冷酷,果断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枪声密集而稳定,没有丝毫的急躁,每一发子弹的出膛,都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强极稳的节奏感!就像是死神在敲击著战鼓! 第180章 第180章 “砰!” 隨著最后一发子弹破空而去,周黎光极其利落地收枪、关保险、立定。 整个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俊朗的侧脸在阳光下宛如雕刻般冷峻。 全场猛地一静,紧接著,扩音大喇叭里传来了报靶员因为过度兴奋而有些劈了叉的声音: “三號靶!一百四十八环!!” “哗——” 看台上顿时掀起一阵不小的惊呼声。 一百四十八环!只比白正渊多一环,比那个枪神附体的陆柏舟也仅少了两环! 要知道,周黎光这双腿才刚刚恢復没多久啊!在如此高强度的极速射击中,他竟然能稳成这样,这哪里是废了腿的人能打出来的成绩?这简直就是个怪物! 周黎光听到这个成绩,面色平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这个足以傲视全军区的成绩,对他而言不过是预料之中的基本操作。 而站在队伍后方的乔立军,在听到这个数字时,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 他是第五个上场。 乔立军顶著巨大的心理压力走到射击位前,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冷静下来。 射击,是他最擅长、也最引以为傲的项目! 这半个月的魔鬼训练里,他为了练稳定性,每天雷打不动地吊著沙袋打上百发子弹,虎口和掌心磨出来的血泡破了又烂,早就结成了厚厚的硬茧。 “我能贏!我一定要贏!”乔立军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咆哮,一双眼睛死死盯著百米外的靶心,端起步枪,猛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他的枪声极为密集、短促,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十五发子弹,几乎是在极短的时间內倾泻乾净。 打完最后一发,乔立军整个人脱水般长长呼出一口气,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著报靶的方向,连呼吸都屏住了。 “五號靶!一百四十五环!!” 大喇叭里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乔立军的心口上。 一百四十五环。 在十二名顶尖选手中,这个成绩能排到第四。 可对比前面的三个非人存在——比周黎光少三环,比白正渊少两环,比陆柏舟更是整整差了五环! 乔立军死死咬著后槽牙,口腔里隱隱泛起一股血腥气。 这个成绩,放在普通连队里绝对能被吹上天,可在这个巔峰对决的擂台上,只能算得上是“中规中矩”。 可他乔立军要的不是什么中规中矩! 他要的是第一! 是万眾瞩目的兵王! 是把他们踩在脚下,证明他乔立军才是最强的! 可现实却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他半边脸生疼。 连他最擅长的射击都没能拔得头筹,后面的攀岩、战场侦察和极限负重越野,他拿什么去跟那三个变態拼?! …… 接下来的项目比拼,用“惨烈”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烈日当空,十二名全军区最顶尖的硬汉在泥泞、绝壁和铁丝网之间疯狂廝杀。 每一个环节,都將人体的极限压榨到了最顶点。 乔欣欣坐在看台上,手里捧著白母递过来的军用水壶,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场上。 她看著陆柏舟在攀岩时快得像一只壁虎,看著自家哥哥白正渊在战场侦察中敏锐得像一头孤狼,更看著周黎光在极限负重越野时,迈著那双曾经被断言“再也站不起来”的腿,死死咬在最前列。 “好!打得好!” “加油啊!” 看台上的吶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到斜阳西下,最后一项极限越野的选手全部衝过终点线,这场震撼全军区的大比武,终於落下了帷幕。 “滋——滋——” 总赛场中央的广播喇叭里,传来了总教官雄浑高亢的声音:“全体注意!本届全军区大比武综合评估圆满结束!下面宣布,总积分排名!” 顷刻间,原本嘈杂的训练场像是一下子被按了静音键。 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操场中央那座金光闪闪、铺著红地毯的领奖台。 “第三名,周黎光!” “哗——!!”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掌声,不少相熟的战士甚至激动得吹起了口哨。 一个因伤退伍、双腿险些残废的营长,在归队后的第一场大比武中,竟然一路逆袭,硬生生杀进了前三! 这简直就是军区里活生生的传奇! 周黎光面无表情地迈开长腿,沉稳地走上领奖台。 当首长把亮闪闪的奖章掛在他胸前,递上红彤彤的证书时,他也只是敬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军礼,站到第三名的位置上,脊背挺拔如松。 “第二名,白正渊!” “哥!太棒了!哥!你帅呆了!” 看台上,乔欣欣激动得直接蹦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一双手啪啪地拼命鼓掌,手掌心都拍红了也顾不上。 一旁的白父白母更是乐得合不拢嘴,白母一边擦著激动的眼泪,一边拉著身边人的手直炫耀:“看见没?那是我大儿子!第二名!” 白正渊大步流星地跨上领奖台,听到妹妹的喊声,那张向来严肃粗獷的脸上忍不住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有些憨气地朝乔欣欣的方向挥了挥拳头。 “第一名,陆柏舟!” 轰隆一声,整个训练场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天上的云彩给震碎了! “陆团长!” “兵王!兵王!兵王!” 在排山倒海的吶喊声中,陆柏舟神色冷峻地走上第一名的领奖台。 他那张英俊得有些锋利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拿第一对他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他目视前方,那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把绝世好剑,锐利逼人。 看著领奖台上那三个万眾瞩目的身影,站在台下的乔立军,嘴角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 第五名。 他在十二名巔峰对决的选手中,排在第五。 全军区上千名精锐参赛,能拿到总排名第五,这放在任何一个连队,都是能载入连史的光荣成绩。 第181章 第181章 可此时此刻,乔立军只觉得这枚小小的纪念章,重得像是一座山,压得他根本抬不起头来。 周黎光在白正渊旁边,白正渊在陆柏舟旁边。 而他,连站上那个领奖台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灰溜溜地站在台底下,仰望著他们的荣光。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半个月前,自己在公共澡堂门口,当著乔欣欣的面放下的豪言壮语—— “乔欣欣,你给我看好了!这次大比武,我一定会拿到前三名!到时候我就是新的兵王,跟陆柏舟和白正渊平起平坐!” 言犹在耳,字字句句,如今都变成了一个个响亮的巴掌,劈头盖脸地抽在他自以为是的脸上。 “呵呵……平起平坐……”乔立军低声惨笑了一下,眼眶通红。 那些话,现在想来,简直幼稚得像个天大的笑话! …… 颁奖仪式一结束,选手们开始陆续退场。 白正渊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毛巾,大步走到周黎光面前,粗鲁地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咧嘴笑道: “好小子!恢復得真是不赖!以前在老连队的时候,你可是回回压著我一头的,这次被老子超了过去,心里憋屈不憋屈?” 周黎光被他拍得身子晃都没晃一下,眼角带了点笑意,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 “服气,怎么不服气。你小子今天越野跑得跟疯狗撵似的,確实比以前强了。” 白正渊被夸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抬手有些粗鲁地挠了挠头: “嗨,快拉倒吧!要不是你这腿刚好,肌力和爆发力还没完全恢復到巔峰,我今天还真不一定能跑得过你。等你小子彻底好了,咱俩再正儿八经干一场!” 周黎光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他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心里很清楚,今天能拿到第三,確实已经是极限了。 他的双腿虽然在欣欣那药膳和神奇泉水的调理下彻底痊癒,但由於太久没进行大强度训练,肌肉记忆和力量还没能完全恢復到巔峰。 但这只是时间问题。 只要再给他三个月,不,两个月,他有绝对的信心,能重回巔峰,甚至超越从前!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陆柏舟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在训练场上冷酷无情的兵王,此刻在战友面前倒是收敛了那股子刺人的锋芒。 他走到周黎光面前,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伸出右手,重重地跟周黎光握了一下。 两个同样惊才绝艷的男人对视一眼,战场上培养出来的默契,让他们一切尽在不言中。 “恭喜你,柏舟。实至名归。”周黎光真诚道。 陆柏舟微微摇了摇头,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什么好恭喜的,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不过——” 他顿了顿,深邃的鹰眼看向周黎光:“你倒是挺让我意外的。我本以为,今天站在我旁边的第二名会是你。” 周黎光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想,但正渊今天状態太好了,我这腿刚利落,实在是跑不过他。” 一旁的白正渊一听,顿时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我白正渊拼起命来,连我自己都怕!” 陆柏舟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你就得意吧,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哈哈哈哈!” 三个军区最顶尖的年轻军官凑在一起,发出畅快的笑声。 阳光洒在他们年轻而英气的脸上,那是属於真正强者的气场,璀璨得让人无法直视。 而站在不远处的乔立军,看著这和乐融融、光芒四射的一幕,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瞬间涌上心头。 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想要走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说两句客套话。 可是,那半步迈出去,他就僵在了原地。 他们谈笑风生,討论的是巔峰时期的状態,是下一次的交手。 而他呢?他只是个连领奖台都上不去的第五名。 他跟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个高高在上的顶尖圈子,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天堑,將他死死地挡在外面。 他追不上他们的脚步,更融入不进他们的光芒。 乔立军有些失魂落魄地垂下头,死死咬著嘴唇,转身逆著人流,落寞地离开了训练场。 …… “爸,妈,咱们慢点儿,別挤著。” 看台上,乔欣欣正一手挽著白母,一手扶著白父,小心翼翼地顺著台阶往下走。 她的小脸上洋溢著大大的笑容,连眉梢眼角都带著藏不住的喜气,整个人走起路来轻快得像是一只刚出笼的小家雀儿。 今天这一出,简直是大快人心! 乔立军那个偏心眼的大哥,居然只拿了个第五名? 连第四都不是。 想起半个月前乔立军在她面前那副牛气冲天、目中无人的骄傲嘴脸,再看看他刚才在台上台下那副霜打茄子般的丧气样,乔欣欣在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 “活该!让你整天乔明珠长乔明珠短的,活该被打击!”乔欣欣在心里美滋滋地哼哼著。 一家三口刚走出训练场的铁大门,迎面就看到白正渊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跑了过来,身上的作训服还没来得及换,胸前那枚二等功臣的奖章在阳光下晃眼得很。 “欣欣!爸,妈!” 白正渊在妹妹面前站定,一张满是汗水的脸上洋溢著灿烂憨厚的笑容。 “哥!你太厉害了!”乔欣欣甜甜地叫了一声,一双杏眼笑成了弯弯的月牙,“第二名呢!回去我必须给哥做一顿大餐,好好犒劳犒劳你!” 白正渊被妹妹夸得黑红的脸皮有些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直乐,摸著后脑勺道: “还行吧,也就是拼了老命了。不过老陆那小子確实是个变態,我跟他差了整整两环,体能越野他也比我快了小半分钟,真是追都追不上。” 而此时,跟在退场队伍后面的乔立军,正低著头、弓著背,浑身散发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阴鬱之气,蔫答答地往外走。 第182章 第182章 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来加冕的王,是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主角。 走的时候,他才发现,在陆柏舟、周黎光这些真正的天之骄子面前,自己不过是个自作聪明的跳樑小丑,连挣扎都显得那么滑稽。 “第五名……第五名……” 乔立军在嘴里反覆咀嚼著这个名次,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他的肉。 他心里难受得直冒酸水,甚至开始忍不住钻起了牛角尖——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倒霉了! 如果不是周黎光这个本该残废的人突然跑回来参赛,那第三名指不定就是他的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周黎光回来了,如果那个排在第四名的选手今天临场发挥失误,那他乔立军好歹也能挤进前四,在首长面前露个脸!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能拿前三了……” 乔立军死死攥著拳头,將所有的失败都归结於“运气不好”,试图用这种可怜的藉口,来维护自己那已经碎了一地的自尊心。 可一抬头,看到前方白正渊跟乔欣欣一家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的画面,尤其是看到乔欣欣脸上那刺眼又甜美的笑容时,乔立军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他的亲妹妹,如今却对著別人笑得那么甜,甚至连一个余光都懒得施捨给他。 而他,像个彻底被拋弃的丧家之犬,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抱著他那可怜又可笑的第五名,独自品尝著失败的苦果。 “啪!” 可他现在只觉得这个名次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 不是因为第五名这个名次不好,而是因为陆柏舟、白正渊、周黎光那三个人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死死地刺痛了他的眼。 夕阳的余暉洒在那三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那一刻,他们才是真正的兵王,是全军区瞩目的焦点。 而他乔立军,不过是一个连领奖台都站不上去的普通连长! “大比武前三名……呵,真特么是个笑话。”乔立军自嘲地咬了咬牙,低垂著头,再也待不下去。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训练场外的停车场,四处张望了一下,终於找到了部队派来接参赛选手的解放大卡车。他手脚並用地爬上高高的车厢,缩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了下来。 车厢里此时已经坐了几个同样参加完比赛的战士,四周瀰漫著汗臭味和泥土的气味。 有人正兴高采烈地唾沫横飞,吐沫星子乱飞地討论著自己的成绩。 有人则垂头丧气,正被旁边的战友拍著肩膀安慰。 也有人跟乔立军一样,双手抱著膝盖,沉默地盯著车厢木板发呆。 “哟,乔连长!” 一个年轻的战士眼尖,瞧见了缩在角落里的乔立军,登时亮著眼睛凑了过来:“乔连长,你这次可真是太厉害了!全军区综合评估第五名啊!那可是前五!” 乔立军身子僵了僵,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牵强的笑意:“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啊!乔连长你太谦虚了!” 那年轻战士显然是个没眼色的,压根瞧不出乔立军眼底的阴霾,还在那儿一个劲地竖大拇指,语气里满是崇拜: “全军区上千名精锐参赛,能杀进前五的,那都是军区里的顶尖高手了!咱们连队去的那几个,最好的成绩才排到五十多名呢,跟您一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旁边另一个正擦著汗的战士听到动静,也跟著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附和道: “可不是嘛!乔连长,你这次可是给咱们连队长大脸了!回去之后,指导员保准得在全连大会上好好表扬你,指不定还得给你记个功呢!” 听著耳边一句接著一句的恭维和夸讚,乔立军藏在衣袖里的拳头却越攥越紧。 这些话落在他耳朵里,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像是一声声无情的嘲讽。 第五名,在这些普通战士眼里確实是很了不起,是高不可攀的成绩。 可在他乔立军眼里,这什么都不是!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狗屁第五名! 他要的是前三!是兵王的位置!是能跟陆柏舟平起平坐、让乔欣欣那个死丫头再也不敢小瞧他的资本! 可现在,这些荣耀,通通都跟他乔立军没关係了。 卡车在营区里顛簸地转了一圈,扬起一路的尘土,陆陆续续地把各个连队的参赛选手送了回去。 “刺啦——” 卡车在乔立军所在的连队大门口停稳。 他一言不发地跳下车,甚至没跟同车的战友打招呼,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了宿舍。 此时正是训练时间,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 空荡荡的房间显得格外冷清。 乔立军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把头上的军帽摘下来,隨手丟在枕头旁边。 接著,他整个人像是一块失去了支撑的烂木头,“砰”地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著上铺那满是划痕的木床板,开始不可抑制地发呆。 视线渐渐模糊,他有些自虐般地回想起了半个多月前—— 也是在这间宿舍,也是在这个床铺上,他满怀壮志地趴在桌前给乔明珠写信。 他在信里字字鏗鏘地保证,说自己一定会在这次全军区大比武中拿到好名次,一定会当上人人敬仰的兵王,一定会风风光光地回去,带她脱离那个让她窒息、让她委屈的家。 可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豪言壮语,简直就像是在放屁! 他不仅没能当上兵王,甚至连前三名的边都没摸到! 乔立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此刻像是有无数个画面在疯狂地交织、拉扯—— 一会儿是周黎光站在第三名领奖台上,挺拔如松、沉稳如山的刺眼画面。 一会儿又是乔欣欣在澡堂管理室窗口,那副居高临下、对他爱答不理的冷清面孔。 最后,画面定格在乔明珠那张满是泪痕、哭著跟他说后悔了的柔弱脸庞上…… “操!” 乔立军低咒一声,猛地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对,大比武已经彻底结束了! 按照部队里的惯例,所有参加大比武的选手,后面都会有几天的假期。 他现在就可以去请假,他要回家! 明珠还在家里苦苦等著他呢。 他必须得回去看看她,哪怕他没能拿到前三名,至少得让她知道,他乔立军从来没有忘记过对她的承诺。 “虽然没拿到兵王,但好歹也是全军区第五名,这个名次放到云城,也是响噹噹的了。明珠心思那么善良,她一定会理解我的……” 第183章 第183章 乔立军在心里反覆地安慰著自己,原本压抑得快要爆炸的心口,终於稍微好受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 乔立军连早操都没出,直接去营部批了假。 他甚至一分钟都不想多待,回宿舍胡乱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帆布包里,就沉著脸坐上了回云城的火车。 经歷了这场大比武的惨败,如今在部队里,他看谁都不顺眼,总觉得战友们看他的眼神都带著若有若无的嘲笑。 也许,只有回到那个充满温情的家里,只有守在娇弱的明珠身边,他那颗千疮百孔的自尊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呜——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慢吞吞地行驶在铁轨上。 乔立军坐在靠窗的硬座位置上,双手抱著胳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一会儿想,明珠现在在干什么呢? 是在家里辛辛苦苦地做饭,还是在院子里吃力地洗著衣服? 虽然明珠在信里一直跟他说,在家里一切都好,让他不要担心。 可乔立军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得出来,自从乔欣欣那个死丫头闹著回了白家之后,家里的一切都变了。 爸妈对明珠的態度,他虽然在部队里没有亲眼看到,但从她字里行间那些欲言又止的委屈里,他能感觉到极大的不对劲。 以前明珠给他写信,每次都是洋洋洒洒好几大页纸,事无巨细地跟他说家里的琐事。 秦芳芳今天买了什么新鲜菜,乔守国今天跟哪个老战友喝了酒,她都会在信里娇娇气气地跟他分享。 可最近这两个月,明珠寄来的信却一封比一封短,有时候甚至只有乾巴巴的几句话,翻来覆去就是“一切都好,勿念”。 越是这样,乔立军这心里就越是像猫抓一样不踏实。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伴隨著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火车终於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云城火车站。 车门一开,乔立军就拎著包第一个跳下了车。他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带著煤烟味的空气,大步流星地走出车站,在路边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火急火燎地报了自家大院的地址。 “师傅,麻烦快点!” 三轮车一路七拐八拐,终於在大院门口停了下来。 乔立军丟下两毛钱,连零钱都没让找,拎著帆布包便快步朝著乔家的小洋楼走去。 此时的大院静悄悄的,夜色渐浓。 乔立军刚走到自家院子门前,就听到厨房里隱隱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空气中飘散著一阵阵饭菜的香味。 “明珠!妈!我回来了!” 他一边大声喊著,一边推开沉重的木门,风风火火地大步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电视机正放著新闻,发出嘈杂的声音。 秦芳芳正嗑著瓜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口的动静,有些惊讶地转过头。 在看清进来的人是自家大儿子时,她脸上的表情瞬间一亮,惊喜地站起身:“哎呀,立军?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之前在信里不是说,那个什么全军区大比武得比好些天吗?” 乔立军把沉甸甸的帆布包往沙发上一扔,一双眼睛在客厅里四处扫射,有些急切地问道: “大比武已经比完了,刚好赶上部队给放假,我就回来看看。妈,明珠呢?” 秦芳芳听到儿子一回来就打听乔明珠,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隨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有些阴阳怪气地努了努嘴: “在厨房做饭呢。这孩子现在倒是变了个人似的,勤快得很,每天不用我催,变著法地琢磨著怎么给我和你爸做饭。” 乔立军听了这话,心里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难受。 明珠以前在乔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秦芳芳疼她跟疼眼珠子似的,平时连个空碗都不捨得让她刷,娇贵得像个小公主。可现在,她不仅要天天做饭,还得变著法地討好爸妈,这得是在家里受了多大的冷落,才会逼得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姑娘变成这样? “我爸呢?”乔立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舒服问道。 “在二楼书房呢,说是要看什么上头刚发下来的文件。” 秦芳芳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转头朝著厨房的方向走去,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明珠,別忙活了!立军回来了,赶紧去冰箱里把下午买的那块肉拿出来,再多加两个菜!” “咣当!” 厨房里顿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紧接著,是乔明珠带著一丝不可置信和极大惊喜的软糯声音: “立军哥回来了?真的吗?!” 厨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繫著格纹围裙的乔明珠有些手忙脚乱地从里面跑了出来。她手里甚至还捏著一个沾著油星的锅铲,额头上还带著一层细密的汗珠。 当她那双泛著水汽的眼睛,在客厅里对上乔立军关切的视线时,眼眶登时就红了。 “立军哥……你可算回来了……” 乔明珠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哭腔。她快步朝著乔立军走了两步,看那架势像是想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寻求安慰。 可当余光扫到一旁秦芳芳正探著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们时,她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有些怯生生地垂下头,只敢伸出一只白嫩的手,小幅度地拉了拉乔立军的衣袖。 乔立军垂眸看著眼前的姑娘,瞳孔骤然紧缩,心里密密麻麻地泛起一阵疼。 她瘦了,原本圆润饱满的鹅蛋脸,如今瘦得下巴尖尖的。不仅瘦了,皮肤看著也有些暗淡,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灰扑扑的棉布褂子,平日里精心打理的头髮也只是隨便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 这哪里还有半点以前那个骄傲、体面的乔家大小姐的影子? “明珠,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乔立军心里一急,顾不得秦芳芳还在旁边,一把反握住乔明珠有些冰凉的手,指腹在她有些粗糙的手背上轻轻摩挲著,语气里满是心疼。 第184章 第184章 乔明珠飞快地抬眼看了乔立军一眼,笑里带著三分恰到好处的苦涩与隱忍: “哪有啊……我挺好的。就是最近这云城的天气太热了,我胃口不好,吃得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哥你別担心,回头你多在家里待几天,我多吃点就补回来了。” 秦芳芳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忍不住斜著眼插了一句: “可不是嘛,这孩子最近吃得跟猫食一样少。天天念叨著要保持什么身材。我都跟她说了,都已经是嫁了人的人了,还保持什么身材,真是的,不知道一天到晚穷讲究个什么劲。” 嫁了人。 这三个字,像是一块重石,压在乔明珠和乔立军之间。 乔明珠被秦芳芳这句不轻不重的话说得脸色一白,有些侷促地避开了乔立军那灼热得快要烧起来的目光。 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用力挣脱开乔立军的手,小声道: “立军哥,你先去沙发上坐著歇会儿。我去把锅里的菜盛出来,马上就能开饭了。” 说完,她有些落荒而逃般地转身,快步跑回了厨房。 秦芳芳看著乔明珠落荒而逃的背影,撇了撇嘴,收回视线。她一把拉过还站在原地的乔立军,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一边抓起一把瓜子,一边上下打量著自个儿的大儿子。 “立军,你在部队训练累不累啊?瞧瞧,这才多长时间没见,整个人黑了一大圈,皮都快脱了。” 秦芳芳拍了拍儿子肩膀上的尘土,眼里满是热切: “对了,你之前在信里说的那全军区大比武,到底怎么样了?你之前不是拍著胸脯,说要衝击咱们军区的『兵王』吗?结果出来了没有,你拿了第几名?” 这个问题,犹如一根淬了毒的细针,精准无比地扎在了乔立军最在意的痛处上。 乔立军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原本还算温和的脸色瞬间变了。 大比武上那一幕幕丟人的画面、陆柏舟高高在上的姿態、周黎光那条完好如初的腿,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刺得他太阳穴突突地疼。 但他到底是个好面子的,在母亲面前,他咬著后槽牙,硬是把那股憋屈生生压了下去,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 “出来了,第五名。” “第五名?” 秦芳芳手里的动作一顿,嘴里正嚼著的瓜子也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原本还美滋滋地想著,大儿子这次要是能拿个前三,甚至当上兵王,往后在军区大院里,她走路都能带风。 可结果,怎么只是个第五名? 虽然第五名在全军区上千名顶尖精锐里,已经算得上是凤毛麟角,但跟她预想中那风光无限的第一名,差距实在太大了。 “那……那兵王呢?你有没有当上兵王?”秦芳芳有些不死心地追问,眼神里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 乔立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黑得像要滴出水来,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压抑的沙哑:“没有。” “哎哟,怎么会没当上呢?” 秦芳芳有些急了,手里的瓜子也没心思磕了,急切地凑过来: “那当上兵王的是谁?是不是还是陆家那个陆柏舟?那小子从小就爱跟咱们家作对,这次是不是又是他?” 乔立军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抠著沙发的扶手,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名字,语气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与暴戾: “陆柏舟第一,白正渊第二,周黎光第三。” “啪嗒!” 秦芳芳手里刚剥好的一粒瓜子仁,直接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滚进了沙发缝里。 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滚圆: “周……周黎光?!立军,你没开玩笑吧?他的腿不是废了吗?他不是连路都走不稳,只能退伍回家的废人吗?他怎么能去参加大比武?还拿了第三名?!” 乔立军正烦躁地闭上眼睛不想回答,厨房的木门却在这时“吱呀”一声,再次被推开了。 乔明珠端著一盘刚出锅的青椒炒肉走了出来。 她原本只是想出来看看乔立军,却没成想,刚走到饭桌旁,就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周黎光”三个字,紧接著便是“第三名”的字眼。 剎那间,乔明珠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她身子剧烈一晃,手里的菜盘子差点没端稳。 汤水在盘子里剧烈地晃荡了几下,滚烫的汤汁溅了几滴在她白嫩的手背上,瞬间烫出了一片刺眼的红,可她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 “立军哥……你、你刚才说什么?” 乔明珠死死地盯著乔立军,那张原本就苍白的鹅蛋脸,此刻更是褪尽了所有血色,写满了急切与慌乱: “周黎光他怎么了?他怎么会参加大比武?” 乔立军抬起头,看著乔明珠那张因为急切而有些微微扭曲的脸,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像野草一样疯狂滋生。 她就这么在乎周黎光?一听到那两个字,连魂都快丟了! “他参加了。” 乔立军的声音冷得像冰渣,硬邦邦地砸向她: “不仅参加了,还拿了第三名。现在的他,是全军区瞩目的兵王。” “这不可能!” 乔明珠把手里的菜盘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碗盘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尖叫出声,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整个人处於一种极度的震惊和失態中: “他的腿明明断了!那是粉碎性骨折!当初军区总医院的专家都说了,神经元严重受损,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站起来了!他怎么可能去参加大比武,还拿了兵王?怎么可能一点后遗症都没有?!” 乔明珠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前几天在菜市场偶遇周黎光的场景。 那天,他穿著一身乾净整洁的便服,走起路来龙行虎步,身板挺拔得像一棵松树,浑身上下散发著成熟男人的沉稳与锐气,根本看不出半点残疾的影子。 可她当时只以为他是装出来的,是为了在她面前死撑面子! 第185章 第185章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的腿竟然是真的完全好了! 不仅好了,还能去参加那种高强度的军区大比武! 乔明珠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嫉妒和惶恐而止不住地发颤,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问题。 看著她这副失魂落魄甚至有些发狂的模样,乔立军心里的那一抹不舒服,瞬间化作了滔天的烦躁。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秦芳芳也跟著凑了过来,一拍大腿,满脸匪夷所思地嚷嚷道: “是啊,立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周家那个残废,之前不是都快死在床上了吗?怎么突然就能跑能跳,还能跟你们这帮兵痞子打架了?是不是部队里有人给他放水啊?” 乔立军按了按暴起青筋的太阳穴,压抑著怒火,沉声道: “部队大比武,谁敢放水?那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我也不知道他的腿是怎么治好的,但他的腿確实彻底好了,好得跟没受过伤之前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乔立军顿了顿,咬牙切齿地补充道: “在最后的巔峰对决里,我和他交了手。我的第五名,就是被他亲手打下来的!” “这怎么可能呢……军区总医院的专家都说治不好了,这不是骗人吗……” 秦芳芳在旁边失魂落魄地念叨著。 而站在饭桌旁的乔明珠,此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死死地攥著围裙的边缘,用力之大,指关节都微微泛了白。 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与不甘,像毒蛇一样疯狂地啃咬著她的心。 周黎光的腿既然能治好,那他当时为什么要瞒著她?! 如果他早点告诉她,他的腿能治好,如果他早点表现出还有重回巔峰的希望,她怎么可能会在家里要死要活地闹著要退婚? 她又怎么会为了摆脱那个“嫁给残废”的火坑,不得不去设计乔欣欣,最后甚至在慌乱中爬上了乔立军的床,把自己的清白和未来彻底绑在这个男人身上?! 现在的她,成了大院里人人背地里戳脊梁骨的狐狸精、不要脸的女人。 而周黎光呢?他居然重新当回了风光无限的兵王! “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乔明珠突然抬起头,那双原本温顺如水珠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怨毒与愤怒。 她看著乔立军,声音尖锐: “立军哥!你说周黎光的腿好了,那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恢復的?” 乔立军眉头紧锁,有些不解地看著她:“具体什么时候我怎么会知道?不过他出现在大比武现场的时候,就已经跟正常人没两样了。” “那在他出现之前,你在部队里,有没有听到过一丁点关於他腿伤好转的消息?哪怕是风声也行!”乔明珠不死心地追问。 乔立军摇了摇头:“没有,一点消息都没有。他突然就出现在了巔峰对决的名单里,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哈!这就对了!” 乔明珠突兀地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疯狂: “他是故意的!他肯定是故意瞒著我们!故意演戏给我们看,让我们以为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就是为了逼著我们乔家主动去退婚!他好在退婚之后,名正言顺地当他的兵王,让我们家背上无情无义的骂名!” 乔立军听著乔明珠这近乎歇斯底里的分析,眉头皱得更深了。 虽然他心里也觉得这事情巧合得有些诡异,周黎光一退婚,腿伤立马就奇蹟般地好了,这確实说不过去。 但他到底在部队里跟周黎光相处过,那个人性子冷傲,骨子里高傲得很。 以周黎光的脾气,他根本不屑於用这种下三滥、甚至自残的方式来退婚。 可如果不是他故意的,他的腿到底是怎么在短短两个月里,好得这么彻底的? 乔立军脑子里一团乱麻,只觉得心烦意乱,摆了摆手道: “行了,別想了!管他是怎么好的,事已至此,他的腿好没好,跟咱们家已经没有任何关係了!” “怎么能没有关係?!” 乔明珠的音调突然拔高,整个人上前一步,有些失控地喊道: “如果不是他当初故意隱瞒,我们家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怎么会退婚?我们又怎么至於现在出门,连头都抬不起来?!” 乔立军正要起身的动作猛地顿住。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客厅里,让原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秦芳芳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而乔立军则缓缓地站直了身子,一双眼睛里翻涌著可怕的怒火,死死地盯著乔明珠。 他的目光极冷,甚至带著一丝让人胆寒的陌生感。 “你的意思是……” 乔立军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你后悔了?后悔当初退了周黎光的婚,后悔没能嫁给现在那个当了兵王的周黎光,是不是?!” 乔明珠被乔立军那野兽般阴鷙的眼神嚇得浑身一哆嗦,直到这时,她才猛地惊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一急之下,竟然把心里的大实话给说出了口! 她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有些慌乱地摆著手,试图去拉乔立军的衣袖: “不是的!哥,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被周黎光那个小人给耍了,我只是替你不值,我怎么会后悔呢……” “不值?哈,有什么不值的!” 乔立军猛地一挥手,直接甩开了乔明珠伸过来的手。 他怒极反笑,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说出来的话字字带刺:“你觉得他不公平,你觉得你亏了!是不是在你想来,如果当初没退婚,你现在就是全军区最风光的兵王夫人!而嫁给我,我不过是个没用的连长,连大比武都只能拿个窝囊的第五名,甚至连让你隨军的资格都没有!让你在这个家里天天受气,你心里其实早就恨死我了,对不对?!” “我没有!立军哥,你別这样,你真的误会我了!” 乔明珠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顾不得许多,再次扑上去,死死地抓著乔立军的胳膊。 她知道,如果现在不把乔立军给安抚好,在这个家里,她就真的没有任何依靠了! “哥,你不要多想了,第五名真的很厉害了!” 乔明珠违背著自己的初衷,开始用那种平时最擅长的、娇滴滴的语气夸讚起他来:“你想想看,那可是全军区上千名精锐呢。你能在里面拿到第五名,这跟前三名有什么区別?在明珠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英雄!以后大比武还有的是机会,你一定能拿第一的,你信我好不好?” 然而,这番原本百试百灵的甜言蜜语,此时落在乔立军的耳朵里,却只觉得讽刺无比。 太迟了。 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嫌弃和不甘,他看得很清楚。 乔立军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眼里闪烁著浓浓的自嘲与厌烦。 他冷冷地看著眼前这个柔弱娇俏、却心思深沉的女人,只觉得满心疲惫和厌恶。 “够了。” 乔立军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用力地拨开了乔明珠的手。 他连看都懒得再多看她一眼,转过身,粗暴地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包:“我不想再听你这些废话。你们自己吃吧,我上去休息了。” 第186章 第186章 说完,他迈开大步,踩得木质楼梯“咚咚”作响,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嘭!” 隨著二楼房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客厅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乔明珠僵硬地站在餐桌旁,看著那盘渐渐变凉的青椒炒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甲死死地抠进了肉里。 看著那扇被重重摔上的房门,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秦芳芳瞅著大儿子消失的方向,拍了拍大腿,忍不住嘆了口气,扭过头埋怨地看著乔明珠:“明珠啊,我说你也是,好端端的,你提那个周黎光干什么?立军这次大比武没拿到第一,心里正憋著火呢,你这不是往他心口上戳刀子吗?” 乔明珠站在原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她用手死死捂著嘴,哭得肩膀一抖一抖,上气不接下气。 “妈……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震惊了……”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委屈。 可实际上,她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冷与不甘。 她觉得憋屈!她觉得不公! 她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乔立军口口声声说自己厉害,结果到头来只拿了个第五名! 而那个被她嫌弃、被她退了婚的残废周黎光,一转眼就重新当上了威风凛凛的兵王! 她心里不平衡,她觉得老天爷对她太不公平了,这难道也有错吗? 可看著秦芳芳那有些埋怨的眼神,乔明珠到底是个有心机的,硬是把心里的憋屈和怨恨给咽了下去。 她知道乔立军现在正在气头上,自己要是再多说一句,这个家就真没她的立足之地了。 “好了好了,別哭了。” 秦芳芳嘆著气,转身进了厨房,將锅里温著的几道菜陆续端了出来,摆在饭桌上。 看著桌上冒著热气的饭菜,秦芳芳扯著嗓子朝楼上喊了一声:“立军!下来吃饭了!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再不下来菜可就凉了!” 楼上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秦芳芳皱了皱眉,又拔高了音调喊道:“立军!妈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跟自己的身体较什么劲啊?这饭总得吃,身体要紧,快下来!” 二楼依旧静悄悄的。 秦芳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看著还在一旁抹眼泪、显得柔弱无助的乔明珠,嘆了口气劝道:“行了,明珠,別搁这儿掉眼泪了。上去哄哄他吧,你们现在横竖也是两口子了,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去,给他个台阶下。” 乔明珠咬了咬下唇,柔弱地应了一声:“哎,妈,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擦乾脸上的泪痕,踩著细碎的步子上了楼。 推开房门,乔立军正黑著脸坐在床沿上抽闷烟,屋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菸草味。 乔明珠红著眼眶走过去,温顺地蹲在他膝头,拉著他的衣角,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一句接一句地认错、解释。 她使出了浑身解数,把乔立军夸成了天底下最厉害的英雄,说自己只是替他不值,说自己这辈子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在乔明珠那温言软语的攻势下,乔立军脸上的冰霜终於渐渐融化,心里的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过了约莫一刻钟,两人这才相携著走下楼来。 秦芳芳正坐在饭桌前等著,瞧见小两口和好如初地下来,脸上的阴霾顿时散去,露出个笑脸:“和好了就行,快,坐下吃饭。” 这时,乔家的大家长乔守国也沉著脸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大儿子,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语气一如既往的严肃古板:“立军,听说这次全军区大比武的名次出来了?” 乔立军身子一紧,有些侷促地坐直了,低声道:“爸,出来了,我拿了第五名。” 他捏紧了手里的筷子,有些期待地看著父亲。 他本以为,以乔守国那严厉的性子,大比武前五名也算是个过得去的成绩,怎么著也能得著几句“第五名也不错了”、“下次继续努力”之类的安慰。 然而,乔守国只是夹菜的手顿了顿,淡淡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吃起饭来,再没有多余的一句话,甚至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 乔立军僵在原地,心里那股好不容易被乔明珠哄下去的憋屈和烦躁,瞬间成倍地翻涌上来。 他被彻底忽视了。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在意他付出了多少汗水,他们要的只是那个能让他们在大院里炫耀的“第一名”! 而此时,远在帝都的部队家属院附近。 一家门面简陋、却收拾得挺乾净的小饭馆里,三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正围坐在一张略显侷促的木质小方桌前。 桌上摆著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盘酱牛肉、一盘拍黄瓜,以及几瓶用绿玻璃瓶装的五星啤酒。 陆柏舟、白正渊、周黎光。 这三个在军区里名声赫赫、让无数刺头新兵蛋子闻风丧胆的兵王,此时难得地聚在一起。 白正渊伸手抓过一瓶啤酒,“嘣”的一声,乾净利落地咬开了盖子。 他仰起脖子,“咕嘟咕嘟”猛灌了一大口,然后抹了一把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爽!在部队里憋了这么久,天天高强度训练,今天可算是能痛痛快快放鬆一下了!” 坐在他对面的周黎光,手里也拿著一瓶啤酒。 不过他喝得极慢,只是象徵性地一小口一小口抿著,眉宇间带著军人特有的沉稳。 而坐在靠窗位置的陆柏舟,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便服,却依旧掩盖不住那一身凌厉的兵王气场。他手里漫不经心地转著啤酒瓶,一双深邃的黑眸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正渊嚼了几颗花生米,看著对面的周黎光,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开口道:“对了,黎光,我心里一直憋著个疑问,早就想问你了。” 周黎光放下酒瓶,抬眼看向他:“什么事,你问。” 第187章 第187章 “你跟乔家那个婚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白正渊凑近了些,眼里带著好奇,“我听说前阵子闹得挺大?” 周黎光眉头微蹙,有些诧异地看著白正渊:“你怎么知道我跟乔家有婚约?这事儿,除了我们两家,应该没几个人知道底细。” 白正渊嘿嘿一笑,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和不易察觉的温柔:“我能怎么知道?我妹妹告诉我的唄。” “你妹妹?”周黎光一愣。 “对啊,乔欣欣。” 白正渊又喝了一口酒,提到这个名字,他眼里闪过一抹心疼:“她是乔家的亲生女儿,以前和乔明珠抱错了,一直养在我们家。乔明珠是我亲妹妹,不过我们没什么交集。” 周黎光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疑惑。 白正渊嘆了口气,放下酒瓶,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愤怒:“说起来,我妹妹在乔家那一个月,过的真不是人过的日子!乔家那两口子,简直就是畜生!” 周黎光面色一肃:“怎么说?” 白正渊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將乔欣欣在乔家的遭遇,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周黎光听完,整个人彻底沉默了。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只觉得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端起啤酒瓶,仰起头,“咕嘟咕嘟”將剩下的小半瓶啤酒一饮而尽。 周黎光眼神复杂,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长相甜美、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姑娘。 当初,在他最绝望、最狼狈的时候,是她保住了他这条腿,让他有了重回巔峰的机会。 可她帮自己治好了腿,却什么都没要,转头就走得乾乾净净。 周黎光深吸了一口气,她是个好姑娘,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记著。 以后她有什么用得著他的地方,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而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陆柏舟,整个人却像是僵住了一般。 他的指尖死死地扣著绿色的玻璃啤酒瓶,由於用力过度,指关节甚至有些微微泛白。 白正渊刚才说的那些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脑海中迷雾重重的那个夜晚。 他之前一直在奇怪,乔欣欣如果是被设计的,那自己为什么会也会中了春药,而她为什么这么凑巧来到他的房间。 虽然白正渊刚才说的是乔欣欣机智避开他们的算计,但是他想,应该是乔欣欣不想白正渊担心,才这么说的。 事实上,应该是乔明珠下了药,但是没將乔欣欣送到房间內,於是乔欣欣不小心到了他的房间里。 並且乔明珠为了能算计成功周黎光和乔欣欣在一起,肯定在乔欣欣身上做了手脚,让乔欣欣一接触到周黎光,周黎光便会把持不住,这样才能捉姦在床。 如果她那天没有走错, 如果她没有进自己的房间,而是进了周黎光的房间…… 陆柏舟想到这里,后背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心臟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有些痉挛。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周黎光。 看著周黎光,陆柏舟端起啤酒瓶,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 那冰冷的液体顺著喉咙一路滑下去,却浇不灭他心头那股莫名升腾起的热流。 他在庆幸。 庆幸那天晚上,乔欣欣走错了房间。 庆幸她进的是他陆柏舟的屋子,而不是周黎光的。 以周黎光那古板负责的性子,如果那天晚上他真的跟乔欣欣发生了关係,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周黎光也一定会娶她,会对她负责一辈子。 那现在,她就是周黎光的妻子了。 光是想到“乔欣欣成为周黎光妻子”这个可能性,陆柏舟就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股无名的烦躁和戾气瞬间席捲了全身。 还好…… 还好她进了自己的房间。 还好,现在跟她有扯不清关係的,是他陆柏舟。 陆柏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异样的情绪,將空了的酒瓶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白正渊没察觉到这两人各异的心思。 他端著啤酒,夹著花生米,那神態是难得的放鬆。 在部队里,他是威严铁血的营长,平时手底下管著几百號新兵蛋子,威严得连个笑脸都没有,更別提喝酒了。 今天借著大比武结束的由头,加上周黎光奇蹟般地痊癒归队,他是真的打心底里高兴。 白正渊咽下嘴里的花生米,笑著看向周黎光: “黎光,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个月里,部队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以前咱们三个虽然各练各的,平时交集也不算多,但每次在训练场上,知道你小子就在不远处戳著,我们心里就踏实,憋著劲儿想努力。你这一走,那股互相较劲的精气神,好像一下子就散了。现在你回来了,还拿了第三,真有你的!” 周黎光闻言,冷峻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他端起酒瓶,和白正渊碰了一下:“谢了,兄弟。以后,训练场上见真章。” “哈哈,好!乾杯!” 小饭馆里,三个年轻的军人碰杯痛饮。 而窗外的夜空中,月光皎洁,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陆柏舟那张冷峻却渐渐有了温度的侧脸上。 周黎光看著白正渊那张真诚的脸,自嘲地笑了一声。 “哐当”一声轻响,他端起手里温热的啤酒瓶,跟白正渊重重地碰了碰:“说实话,我当初也没想到自己还能重新站起来回到部队。在医院躺著的那会儿,医生拿著片子,一脸同情地跟我说,我这辈子可能都得在轮椅上过了。白子,你不知道,我当时死的心都有了,是真的想过放弃。” 白正渊嚼花生米的动作一顿,面色严肃起来:“那后来呢?” 周黎光微微垂下眼瞼,看著手里冒著白沫的啤酒,眼底掠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与敬重:“后来在医院里,遇到了一个人。她把我从牛角尖里拉了出来,还特別篤定地告诉我,我的腿能治好。我想著,横竖已经是这个烂摊子了,反正也不会比瘫在床上更差,试试就试试吧。没想到……真让她给治好了。” 第188章 第188章 周黎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知道欣欣的推拿手法神妙莫测,但她不想声张。 他不能给她添麻烦。 大老爷们聚在一起,沉重的话题聊过两句也就散了。 三个人很快又就著花生米,聊起了部队最近发生的趣事。 说到这次全军区大比武,白正渊的情绪又高涨了起来,眉飞色舞地拍著桌子: “哎,你们是不知道,射击大比武那天,底下那帮新兵蛋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尤其是柏舟这小子,一百五环的满分,他硬生生给打了满分!最后一枪那风向多邪门啊,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柏舟,你小子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个变態?” 陆柏舟收回视线,迎著白正渊笑骂的目光,难得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仰头干了一口啤酒,算是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月亮升得老高。 桌上的啤酒瓶陆陆续续空了,几盘小菜也见了大底。 白正渊抬起手腕,借著小饭馆里昏黄的灯光看了看手錶,已经快十点。 他打了个饱嗝,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得,差不多了。明天一早还要带新兵连高强度训练呢,今天这酒喝得够多了,该回去了。” “走吧。”周黎光也站起身。 陆柏舟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那高大的身躯在侷促的小店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却极其细致地把桌上的空啤酒瓶一个个拢了拢,规整地推到靠墙的桌子里面,方便店老板待会儿过来收拾。 三个人迈步走出小饭馆。 夜晚的凉风一吹,白正渊身上的酒气散了些,脑子也清醒了。 大路口的路灯下,白正渊停下脚步,跟两人道別。 他走了几步,忽然一拍脑门,又折回来看著並肩站著的两个人: “哎,柏舟,黎光,你们俩今晚住哪儿?” 陆柏舟单手插在裤兜里,指了指营区的方向:“我回营区宿舍。明天一早有跨区训练,从大院赶过来太折腾。黎光今晚也跟我回宿舍住。他刚归队,上面还没来得及给他安排单独的家属宿舍,先去我那儿凑合一晚。” “行,那你们路上小心,明天训练场上见!” 白正渊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转身朝著白家住的家属院大步走去。 夜风有些凉,但白正渊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调的军歌小曲,心情美得要命。 这次大比武他拿了第二名,周黎光也奇蹟般地归队了,家里生意也一天比一天红火。 白正渊觉得,这日子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奔头过! “咔噠。” 推开白家大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居然还亮著。 白父白母年纪大了,熬不得夜,这会儿已经回房间睡下了。 客厅的旧沙发上,乔欣欣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 橘黄色的电灯泡洒下柔和的光晕,镀在她身上,显得她那张甜美的小脸越发软糯乖巧。 她手里正拿著一本蓝色皮的帐本,白嫩的指尖捏著钢笔,正一下一下认真地算著今天的收入。 听到门口的动静,乔欣欣抬起头。 一瞧见白正渊那张红扑扑的俊脸,又闻到空气中飘散过来的一股淡淡的啤酒味,她顿时抿唇笑了起来,声音软绵绵的:“哥,你喝酒了?你平时在部队连一滴酒都不沾,今天这是遇到什么天大的高兴事了?” 白正渊嘿嘿一笑,一边换著拖鞋,一边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凑过去看了眼那密密麻麻的帐本:“喝了点儿,高兴嘛!正好大比武彻底结束了,上头给我们放了半天假放鬆。今天咱们店里生意怎么样?” 乔欣欣顺手把帐本合上,妥帖地放在茶几上,笑弯了眼:“挺好的,比昨天还多卖了三块钱呢。哥,你別打岔,看你这嘴乐得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今天到底遇著什么好事了?” 白正渊往沙发后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看著斑驳的天花板,乐不可支地显摆:“欣欣,我跟你说,今天晚上我请黎光和柏舟在外面吃了顿饭。” “哦?”乔欣欣挑了挑好看的秀眉,有些惊讶,“你们军区三大兵王聚在一起了?” “可不就是嘛!” 白正渊从沙发上猛地坐直了身子,兴致勃勃地跟妹妹嘮嗑:“以前我跟黎光虽然都在一个军区,但说实话,交集真的不多。也就是在训练场上碰见,互相打个招呼的交情。你是不知道,我们三个平时各练各的,平时训练项目风马牛不相及,碰面的机会少得可怜。” 说到这儿,白正渊还煞有介事地撇了撇嘴:“再说了,黎光以前那个人,大院里出了名的冷冰冰,我也不是那种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性子。” 乔欣欣理解地了点头。 “但是今天这顿饭吃下来,我跟你说,我感觉跟黎光的关係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白正渊神采飞扬,继续说: “原来他其实是个挺好相处的人,话虽然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可不像老陆那死面瘫,你问他十句,他能从鼻子里『嗯』出一句回你,就算给你天大的面子了!” 乔欣欣听著白正渊这生动的吐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哥,你这绕了一大圈,是在夸周大哥呢,还是在损陆大哥啊?” “都有,都有!哈哈!” 白正渊一摆手,继续说道:“而且你知道吗,黎光这个人其实骨子里挺有意思的。今晚我们聊了很多,他说他从小就是个闷葫芦,在家里一天说不上三句话。他妈为了他这性子,从小没少操心,天天抹眼泪怕他將来长大了木訥,找不到媳妇。” 乔欣欣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双手托著下巴看著他:“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就来当兵了唄!”白正渊一拍大腿,“这一当就是这么多年。在部队里整天就知道训练、出任务、立战功,一路跟坐火箭似的当上了营长,成了兵王。结果你猜怎么著?他妈现在更操心了!以前是怕他找不到媳妇,现在是怕他根本没时间、没心思娶媳妇,天天催婚电话能打到营部去!” 乔欣欣听得乐不可支,心里却也有几分唏嘘。 正想著,白正渊忽然嘆了口气,话锋一转,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对了欣欣,今晚聊天的时候,黎光还跟我提到了你那个亲哥,乔立军。” 听到“乔立军”这三个字,乔欣欣原本柔和的俏脸瞬间冷了下去,连嘴角的笑意都收得乾乾净净。 她眉头紧蹙:“乔立军?他提乔立军干什么?” 白正渊嘆了口气,语气也沉了下去:“黎光说,其实以前,乔立军跟他关係还挺不错的。至少在周黎光执行任务受伤之前,他们在大院里还算得上是朋友。毕竟是世交,后来又一起当了兵,虽然不在一个连队,但时不时碰个面,还能在一起抽根烟聊几句。” 乔欣欣有些意外,她只知道乔家和周家是世交,却不知道曾经还有过这段大院里的交情。 “那后来呢?”她冷声问。 “后来?” 白正渊冷笑了一声,眼里满是鄙夷: “后来周黎光在任务里摔断了腿,被军区医院断定是个瘸子,不得不退伍回了家。乔立军那段时间在部队里,別说去医院看他一眼了,连个问候的电话都没往周家打过一个。周黎光嘴上虽然从来不说,但心里比谁都清楚。” 白正渊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对人情冷暖的嘲讽: “欣欣,人在最难、最绝望的时候,最在意的其实就是身边这些人的態度。周黎光那时候腿断了,前程全毁了,下半辈子眼看著就是个废人。那些曾经口口声声叫他哥们、称兄道弟的人,却在一夜之间跟躲瘟神一样消失得乾乾净净。这事搁在谁身上,心里能好受?” 第189章 第189章 乔欣欣冷哼了一声:“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 “可不是嘛!” “黎光今天跟我说,他经过这一遭,算是彻底把乔立军这个人给看透了。乔立军这个人,说好听点是重情重义——可他的情义只给了乔明珠一个人。说难听点,他就是一个分不清是非黑白的糊涂虫、白眼狼!” 听著白正渊这些义愤填膺的话,乔欣欣坐在沙发上,彻底沉默了下去。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帐本粗糙的边缘,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嘲讽。 乔立军…… 確实,在原书里,原主也就是因为看在他是亲生哥哥的份上,被他的三言两语蒙蔽,最后落得个替嫁、被大院里的人戳著脊梁骨骂“抢妹妹未婚夫”、最终抑鬱而亡的下场。 在乔立军眼里,除了那个病秧子乔明珠,其他人在他眼里,怕是连根草都不如。 还好,她不是原主。 还好,她已经跟那个吃人的乔家彻底断绝了关係。 如今她有了疼爱她的白家爸妈,有了这个护短的哥哥,她的日子绝对能过好。 她抬起头,软糯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探寻:“那周黎光恨他吗?” 白正渊撇了撇嘴,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唏嘘:“不恨。黎光那人,心胸宽广著呢。他今天跟我碰杯的时候,亲口说的,说他不恨乔立军,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乔欣欣挑了挑秀眉。 “可不就是可惜嘛!”白正渊一拍大腿,“黎光说,乔立军底子不差,但在部队里心思太活络了,总想著抄近道、一步登天,不肯踏踏实实地在训练场上流汗。他走错了路,把那点子聪明劲儿,全都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要是把花在乔明珠身上的那些歪脑筋分一半在训练上,这次大比武,他也不至於只拿个第五名!” 听著这些话,乔欣欣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一方面,她觉得周黎光真是个通透的真男人,拿得起放得下。 另一方面,她又对那个所谓的亲生哥哥感到无比讽刺。 一个在战友眼里喜欢走歪门邪道的人,在乔家却被捧成了宝,真是应了那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白正渊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一点,“不过啊,黎光不恨,不代表別人看不下去。柏舟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古板、冷硬,最看不惯的就是那种在背后搞小动作、耍小聪明的人。乔立军那点小算计,在咱们整个军区其实早都传遍了。柏舟虽然不是那种会在背后嚼舌根的碎嘴子,但他对乔立军的態度,打心眼里就是三个字——看不起!” 乔欣欣听得一愣一愣的,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杏眸,好奇地追问:“陆大哥跟周黎光的关係很好吗?” “那当然好!”白正渊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带了点小骄傲,“他们俩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髮小,从小就在大院里抢泥巴玩,比我跟黎光的关係可亲近多了。黎光今晚喝多了,还跟我吐槽呢,说他跟柏舟从小就不对付。两个都是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谁也不爱搭理谁。” “那后来呢?怎么又玩到一起去了?”乔欣欣双手捧著脸,听得津津有味。 “还不是两家大人关係太好,天天互相串门,他们两个小孩子就被迫凑在一起玩,今天你抢我的弹弓,明天我拔你的气门芯。”白正渊哈哈一笑,“不过啊,后来一起当了兵,进了同一个连队。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从战场上的死人堆里爬出来,慢慢地就成了过命的交情。有一次执行跨国任务,黎光被弹片咬了腿,大出血,动弹不得。是柏舟硬生生背著他,跑了好几公里。柏舟自己的肩膀都被勒出血印子了,军装都被黎光的血给浸透了,愣是没把人丟下。要是没有柏舟,黎光那条命,早就在那片林子里交代了!” 乔欣欣听得有些动容。那样冷硬、不近人情的陆柏舟,竟然也有如此重情重义的一面。 白正渊说到这里,突然嘆了口气,有些感慨:“其实说起来,黎光跟我的关係,以前一直不咸不淡的。就是那种训练场上碰见,互相打个招呼的交情。黎光他是那种冰山性子,不太会主动跟人套近乎,我们以前也没深交。但是今天这顿饭吃下来,我发现他其实是个挺不错的人,只是嘴笨,不善於表达而已。” 乔欣欣深以为然地了点头,“哥,我能理解。有些人就是这样,表面上看著像块生铁,冷冰冰,但其实內心比谁都热乎、都柔软,只是不习惯把感情掛在嘴边,他们只做不说。” “对,就是这个理儿!”白正渊一拍大腿赞同。 乔欣欣眼珠子转了转,想起什么,又问:“对了哥,你说周黎光以前跟乔立军关係不错,那他现在跟乔立军还有来往吗?” 白正渊冷笑了一声,摆了摆手:“没了,彻底没了!黎光说,自从他腿断了、乔家闹退婚那件事之后,他就彻底把乔立军这个人给看透了。一个在你最困难、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不但不拉你一把,反而站在一旁看戏,甚至往你伤口上撒盐的人,根本不配当兄弟。黎光当场就跟他断交了,现在在部队碰面,连个眼神都不带给他的。” 白正渊说到这儿,咂了咂嘴,转过头一脸古怪地看著自家妹妹: “不过欣欣,你说这事怪不怪?黎光跟柏舟关係铁,跟我现在也处得不错,唯独跟乔立军彻底闹掰了。而乔立军呢,跟你这个有血缘关係的亲妹妹水火不容,对明珠那个没血缘关係的假妹妹却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命都搭上。嘖嘖,乔家这人际关係,真是乱得跟一锅粥似的,狗看了都得摇头!” 乔欣欣被他这一通“亲妹妹”、“假妹妹”、“好兄弟”的关係绕得有些头晕,“哥,你可別说了,我这脑子都快被你给绕糊涂了。” 第190章 第190章 白正渊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洪亮:“不说了不说了,其实我也被绕糊涂了。反正一句话——黎光是个好同志,柏舟也是个靠得住的纯爷们。至於乔立军嘛,哼,算他倒霉,以后路走窄了,迟早有他后悔的时候。不提他了,晦气!” 白正渊的话音落下,客厅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乔欣欣却因为他提到“陆柏舟”这个名字,心思有些飘忽。 她突然想起来了。 自己穿书之前,確实是熬夜看完了那本年代真假千金文前面更新的章节。 书里的很多重要情节,比如乔明珠怎么用白莲花手段勾引未婚夫,怎么在乔家装病夺走所有宠爱,以及原主怎么被逼替嫁、淒凉惨死的细节,她因为感同身受,所以记得八九不离十,尤其是跟原主有关的部分,更是深深烙在脑海里。 但除了男女主和几个跳得最欢的恶毒配角,其他人的名字,她基本上合上书就忘了。 陆柏舟这个名字…… 乔欣欣在脑子里使劲搜寻著。 她隱约记得,这个名字在原书里確实出现过,但似乎只是个背景板一样的存在,出场的频率低得可怜,可能只是偶尔被作者一笔带过的那种传奇人物。 所以,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听到这个名字,才会觉得异常耳熟,却又怎么也想不起他具体的戏份和结局。 这种感觉,就像是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突然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你使劲挠头,把脑汁都榨乾了,也想不起来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欣欣?欣欣?你想什么呢?” 白正渊那大嗓门在耳边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 乔欣欣猛地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啊?怎么了,哥?” 白正渊有些担心地看著她,伸出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我刚才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没有。”乔欣欣隨口扯了个谎,脸不红心不跳地拿起茶几上的蓝皮帐本晃了晃,软声道,“我就是在想帐本的事呢。今天有两笔关於买调料和麵粉的帐我没算太清楚,刚才脑子里一直在对数呢。” “行,那你慢慢算。哥今天喝了酒,脑子沉得慌,先去洗个热水澡,困死了,得早点睡一会儿。” “去吧去吧,快去洗。” 白正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转过身大步朝著洗手间走去。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乔欣欣看著洗手间紧闭的木门,把手里的帐本整整齐齐地放回了茶几上。 她也站起身,轻轻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肩膀,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简单洗漱后,她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伴隨著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声,慢慢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此刻,军区大院外通往营区宿舍的那条碎石路上。 夜凉如水,微弱的路灯光將高大挺拔的两个身影拉得极长。 陆柏舟和周黎光正並肩走在寂静的道路上。 夜晚的军营格外安静,只有他们的军皮靴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沙沙”的、极有规律的声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但这种沉默在两个经歷过生死考验的军人之间,並不显得尷尬和侷促,反而流淌著一种无言的默契与信任。 走了大约五分钟,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周黎光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著好友。 “柏舟,我跟你说个秘密。” 陆柏舟正单手插在军装裤兜里,闻言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那双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深邃锐利的黑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什么秘密?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周黎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罕见的羞涩笑容。 他抬起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动作在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兵王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像是在极力组织措辞,又像是在暗暗给自己鼓劲。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我……有了喜欢的女孩子。” 听到这话,陆柏舟原本迈开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躯在夜色中如同一座巍峨的山,俊朗的脸上少见地浮现出一抹惊诧,直勾勾地盯著周黎光,似乎是在確认好友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陆柏舟吐出一个字,眉头微微上挑。 “嗯,我。”周黎光被他那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你那是什么眼神?怎么,我就不能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陆柏舟盯著他看了足足有三秒,確认这小子不是在发酒疯,薄唇才难得地向上扯了扯,溢出一抹极淡的、充满战友间调侃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不是不能。只是有些意外,你这人平时在部队里,除了训练就是出任务,连话都不跟女同志多说一句,比大院里的和尚还清心寡欲。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对找媳妇这方面的事,根本就不感兴趣。” 周黎光被他戳中痛处,有些不好意思地別过头去,看著不远处的大树:“我以前確实也觉得我不感兴趣,甚至觉得结不结婚都无所谓,只要能留在部队就行。或者说……我以前没遇到过那个能让我感兴趣的人。但这次,不一样。” “哦?”陆柏舟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难得起了八卦的心思,“哪里不一样?” 周黎光皱著眉头,像是在脑海里极为认真地搜寻著合適的词汇,眼神里却不自觉地溢出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就是……看到她的时候,心跳会莫名其妙地加快,总是不自觉地想多看她几眼。她不笑、或者皱眉头的时候,你就会忍不住琢磨,她到底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是不是有人欺负她了。而当她笑起来的时候,你看著她那甜丝丝的笑脸,会突然觉得,好像连这黑漆漆的夜、甚至整个世界,一下子都亮堂起来了。柏舟,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喜欢?” 第191章 第191章 陆柏舟静静地听著,眼前却鬼使神差地浮现出另一张脸蛋。 他抿了抿薄唇,眼里闪过一丝晦暗莫测的光芒,压下心头那股奇特的情绪,看著周黎光追问:“那人到底是谁?你小子也別卖关子了,快点说吧。” 然而,周黎光却像是突然怂了一样,连忙摇了摇头:“不告诉你。八字还没一撇呢,万一……万一我最后没追上,那在兄弟面前也太丟脸了。” 陆柏舟看著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了一声,一拳轻轻砸在周黎光的肩膀上,半真半假地调侃:“你这还没开始追呢,就先想著会失败了?在战场上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没信心过。” 周黎光苦笑了一声,嘆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少见的温软:“没办法,她太优秀了,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又聪明又能干,我配不上她。” 听到这里,陆柏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在他的印象里,周黎光从来不是一个会妄自菲薄的人。 他是兵王,是整个军区数一数二的顶尖军人,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英雄。 当年执行任务,子弹擦著头皮飞过去,周黎光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如今竟然会露出这种近乎自卑的忐忑神情? 陆柏舟挑了挑眉,“她有那么好?” “有!”周黎光毫不犹豫地重点头,眼神里满是炽热和崇拜,“比你想像的还要好千百倍!柏舟,你不知道,要不是有她的鼓励和帮忙,我现在可能还是一个躺在轮椅上、连翻身都要人帮忙的废人。別说回部队重新当兵王了,我这辈子可能就彻底毁了。是她把我拉出了那个泥潭。” 陆柏舟看著好友这副深陷其中、无可救药的模样,心里莫名地动了动。 他沉声追问道:“所以,你这是一定要追上她了?” “一定要!” 周黎光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我准备先跟她多接触接触,找个合適的机会表白。如果她答应了我,我们就踏踏实实处对象,以后结婚报告我都想好了怎么写。如果她不答应,那说明我做的不够好,我就继续努努力,直到她答应为止。” 陆柏舟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认识周黎光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好友这个样子,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又带著一丝情竇初开的忐忑,像个十几岁、刚刚情开一窍的毛头小子。 陆柏舟深吸了一口气,大手一伸,重重地拍了拍周黎光的肩膀:“好,既然认定了他,就放手去追,我支持你。等你哪天真把人追到手了,一定要带出来介绍给我认识,我请你俩吃顿好的。” 周黎光咧开嘴笑了,有些感动地伸出拳头,跟陆柏舟在空中重重地撞了一下:“一言为定!” 两个人继续迈开大步往前走,周黎光吐出了心里的秘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轻鬆了许多,连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 走了没几步,他突然斜睨了陆柏舟一眼,有些好奇地打趣道:“对了柏舟,光说我了,你呢?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父母也一直催你吧?没个喜欢的姑娘?” 陆柏舟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黑眸深处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雷打不动的冷峻模样。 “有。” 他回答得简单干脆。 周黎光脚下一个踉蹌,猛地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他:“你?你也有喜欢的人了?” 陆柏舟瞥了他一眼,深邃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淡淡道:“怎么?只允许你动心,就不许我有喜欢的人?” “不是不是!” 周黎光赶紧摆手,乐不可支地凑近了些,一脸八卦地追问:“我是真没想到,快说说,是谁啊?哪个文工团的?还是哪个科室的医生?我认识不认识?” 陆柏舟收回视线,慢悠悠地往前走,语气里带了一丝难得的调侃:“你刚才不告诉我,那我自然也不告诉你。等我什么时候把人追到手了,自然会带到你面前,现在,保密。” 周黎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寂静的营区里传得很远:“行啊,陆柏舟,你小子现在也学会卖关子了!成,那咱们就比比看,看咱们谁先追到手!” 陆柏舟俊朗的脸庞上也难得地溢出一抹笑意。 两个人走了几步,陆柏舟突然开口:“要不这样,等你追到了,我也追到了,咱们四个人一起吃顿饭?” 周黎光想了想,又有些兴奋地补充道:“对了,再算上正渊那小子!他要是也能找个对象,咱们六个人一起吃,多热闹!” 陆柏舟赞同地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什么时候六个人凑齐了,我请客,在国营饭店好好热闹一下。” 周黎光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宿舍里静悄悄的,熄灯號还没吹,但战友们要么因为一天的魔鬼训练累得早早睡了,要么还在训练场上加练没回来。 周黎光轻手轻脚地脱下军装外套掛在床头,坐到窄窄的铁床沿上,盯著对面墙上那张军事地图发呆。 虽然眼睛看著地图,但他脑子里却是一片浆糊,翻来覆去想的全是今天的事。 尤其是白正渊在酒桌上说的那些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他以前只知道乔欣欣是乔家刚认回来的亲生女儿,也知道她在这个家里过得不如意。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竟然能恶劣到那种程度! 乔家为了让乔明珠解脱,甚至还不折手段地给她下药…… 一想到那个姑娘差点被乔家那群黑了心肝的人给害了,周黎光心里就腾地升起一股无名火,拳头死死地捏在一起,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而更让他觉得震撼和不可思议的是,她在那样艰难、甚至可以说是自身难保的处境里,竟然还能腾出手来,用那精湛的神奇医术,硬生生帮他保住了这条几乎要废掉的腿。 周黎光低下头,大手轻轻抚摸著自己的右腿,又灵活地活动了一下脚踝。 没有一丝一毫的滯涩和酸痛。 当时所有大医院的骨科专家都给他判了死刑,说他这辈子只能在轮椅上过。 可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愣是创造了奇蹟。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医术? 这些问题像是一团猫抓的线,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但始终没有答案。 不过,有一件事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他想靠近她,想保护她。 这不仅仅是为了报恩。 报恩固然重要,但更多的,是他无法控制地被她吸引。 周黎光拉过被子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著上铺的木床板,开始在心里盘算。 他得想个办法。 追求小姑娘,不能太直接。 要是自己太突兀地贴上去,保不准会把人给嚇跑了。 可也不能太刻意,太刻意了显得別有用心。 最好是能温水煮青蛙,顺其自然地在彼此之间建立起熟悉感。 可问题是,怎么建立熟悉感呢? 他现在腿已经痊癒回了部队,名义上,他已经没有藉口再去单独找她了。 周黎光有些烦躁地撑著床板坐了起来,眉头紧锁。 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白正渊! 对啊,白正渊是欣欣没有血缘关係的亲哥,而且今晚一顿饭吃下来,他看得清清楚楚,白正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护妹狂魔”,一提起妹妹那嘴就跟没把门似的。 只要自己以后在部队里多跟白正渊搞好关係,经常找他切磋、喝酒,那小子肯定会忍不住嘮叨起妹妹的各种喜好、习惯和日常。 这样一来,自己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了解欣欣,又不会显得刻意唐突。 第192章 第192章 想到这里,周黎光紧绷的嘴角终於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狐狸般的笑意。 这主意不错。 先从大舅哥下手,等时机成熟了,再顺理成章地向欣欣表白。 心里的计划落了定,周黎光整个人都放鬆了不少。 他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 可这一闭眼,脑子里却跟放电影似的,全是乔欣欣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甜美模样,还有她那句软糯糯的“周大哥”。 周黎光猛地睁开眼睛,有些烦躁,又有些好笑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半边脸。 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周黎光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明天还有高强度的训练,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他在床上折腾了將近半个小时,才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而此时,隔壁宿舍里。 陆柏舟同样高大地躺在坚硬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陆柏舟睁著一双深邃锐利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著头顶雪白的天花板。 他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把大半张脸都埋进微凉的枕头里,强迫自己去想明天的战术推演,去想部队的训练大纲。 可越是不去想,那些画面就越发清晰。 女孩白皙娇嫩的肌肤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丝丝的奶香味,仿佛还残留在他那晚的怀抱里,无孔不入地往他骨子里钻。 陆柏舟有些挫败地一把扯过被子,直接蒙在头上。 可黑暗中,那种如烈火般灼烧的焦躁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烫得他浑身肌肉紧绷,喉结上下艰难地滑动著。 “该死。” 陆柏舟低咒了一声,猛地把头上的被子扯开,重新躺平。 一双黑眸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深邃的眼底翻涌著狂暴的波澜,再也无法平静……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女孩那股像刚出锅的甜丝丝的奶香味。 她忘了他,忘得一乾二净。 而他呢?他不仅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在每一个深夜里,像个见不得光的变態一样翻来覆去地回想。 “操。” 陆柏舟低咒了一声,有些烦躁地翻身坐起来。 他大手一伸,够到床头柜上的军绿色搪瓷水杯,仰起脖子,猛地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冰冷的水顺著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燥热的邪火。 陆柏舟捏著搪瓷杯,粗礪的手指指腹重重地摩挲著杯沿,眉头拧得死紧。 他现在跟她这关係,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她是白正渊找回来的妹妹,而他是白正渊的兄弟。 中间隔著个白正渊,他们勉强算得上是熟人,可除了这一层,就再无瓜葛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让这关係更进一步。 陆柏舟想了半天,悲哀地发现,在討姑娘欢心这方面,自己简直是一窍不通,毫无优势可言。 他在部队里待了这么多年,除了必要的公务往来,他几乎就没跟女同志说过话。 他不会说什么温软的体贴话,更不会像那些文工团的小白脸一样油嘴滑舌地哄人开心,甚至连笑都很少笑,整天冷著一张脸,大院里的孩子见了他都绕道走。 这样的他,怎么能让自己喜欢的女孩对他產生好感? 一想到这里,陆柏舟心里就莫名地涌起一股烦躁。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周黎光。 周黎光那小子虽然平日里也冷冰冰的,但在討女同志欢心这方面,比他这个“铁疙瘩”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行,他得加快速度了。 周黎光现在已经回了部队,要是等那小子把香香软软的对象领回营区,自己还打著光棍,那他陆柏舟这张脸往哪儿搁? 到时候,周黎光非得在背后笑话他是个反应迟钝的“万年老兵条子”不可。 陆柏舟心里腾地燃起一股不服输的倔劲。 在训练场上他没输过周黎光,在这件事上,他也绝对不能当那个落后的! 翌日,天刚蒙蒙亮。 秋风一吹,军区外的大街上落了一地枯黄的杨树叶。 转眼,天气一天天转凉,夏日里那股让人心焦的燥热彻底散了去,早晚甚至有些冻手,街上的人都纷纷换上了长袖薄外套。 白家小餐馆里,热气腾腾。 白母站在店门口,紧了紧身上的长袖外褂,抬头看著阴沉沉的天,感慨道:“这天儿凉得可真快,前天还热得直摇扇子呢,今儿早上风一刮,我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白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旁边点头附和:“可不是么,街上的人都穿得厚实了。” “妈,天气凉了,咱们店里的菜单也该动动了!”乔欣欣撩开后厨的棉布帘子,从小脑袋里探出个身子来,手里还捏著一块乾净的抹布,边擦著手上的水渍边甜甜地笑著。 白母转过头,眼里满是慈爱:“换菜单?好端端的换啥菜单?现在咱店里这几个菜卖得挺红火的呀。” 乔欣欣走出来,从柜檯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密密麻麻地写著些什么。 “夏天大家爱吃个凉爽,咱店里的凉菜、冷饮卖得好。可现在冷了,谁还愿意大冷天来喝冰汽水、吃冷麵啊?” 乔欣欣把白纸在桌上铺开,指著上面的字:“咱们得加几道热乎的菜,再上新两样热饮,这样才能把客人的胃给勾住!” 白母凑过去瞅了一眼:“热牛奶,还有……珍珠奶茶?” “这珍珠奶茶是啥稀罕物?珍珠还能煮茶喝?那不得很贵?” 乔欣欣噗嗤一声笑出来,声音像糯米糍一样又甜又软:“妈,不是地里挖出来、海里捞出来的那个真珍珠!是用木薯粉做的!” “木薯粉?红茶?牛奶?”白母一头雾水,“这玩意儿混在一块,能好喝吗?” “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肯定好喝!” 乔欣欣俏皮地眨了眨眼:“以前在乔家的时候,我见他们家做饭的王阿姨做过类似的洋玩意儿,做法不难,成本也低,关键是味道绝了!” 白母將信將疑地嘆了口气:“成,你这丫头主意大,反正我是不懂这些。你先做出来,咱们尝尝再说。” 第193章 第193章 乔欣欣欢天喜地地一拍手:“得咧!那我今天下午就去买材料,晚上咱们就试卖!” 她解下围裙,换了身乾净的碎花长袖褂子,兜里揣著钱,哼著小曲儿出了门。 她先去了趟粮油店,称了三斤上好的木薯粉和半斤白糖,又一溜烟跑进旁边的供销社。 “同志,给我拿一包红茶,再要一箱牛奶。” 柜檯后的售货员看她长得白净甜美,声音又软,態度都好了不少,利落地给她绑好了木箱。 买齐了原料,乔欣欣又在菜市场割了斤新鲜的五花肉,这才大包小包地回了小餐馆。 一进后厨,白母已经帮著把灶台刷得鋥亮,锅碗瓢盆码放得整整齐齐。 “妈,咱们开始!” 乔欣欣洗乾净手,挽起袖子,露出一双雪白纤细的手臂。 她把木薯粉倒进白瓷大碗里,加了一勺白糖,接著慢慢往里倒刚烧开的热水。 “搅的时候得用力,不能留麵疙瘩,不然珍珠吃起来就不劲道了。” 乔欣欣手里拿著粗竹筷,呼哧呼哧地搅拌著。 等麵团揉得光溜滑润,她倒在案板上,动作利落得像穿花蝴蝶。 先搓成一根根细长条,再用菜刀切成指甲盖大小的小丁,最后在手心里飞快地搓成一个个圆滚滚的小丸子。 白母在旁边帮著打下手,看得直惊奇:“哎哟,这小丸子圆滚滚的,还真像一颗颗黑珍珠,看著跟小汤圆似的。” “妈,这煮熟了可比汤圆有嚼头多了!” 乔欣欣把搓好的珍珠放进翻滚的开水锅里。 没一会儿,原本白生生的丸子在开水里翻滚著,渐渐变成了半透明的黑褐色,油亮油亮的。 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沥乾后拌上白糖,一颗颗晶莹剔透,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接著是煮奶茶。 红茶包放进洗净的纱布袋里,扎紧了口,丟进大铁锅里。 茶香很快顺著热蒸汽散了出来,整个后厨都是一股清雅的茶味。 捞出茶包,乔欣欣把新鲜的牛奶咕嘟咕嘟倒了进去,又加了大半碗白糖。 “小火慢熬,可千万不能粘了锅底。” 乔欣欣拿著大铁勺,在锅里慢慢地搅动。 隨著温度升高,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奶香夹杂著清爽的茶香,排山倒海般地从厨房里溢了出去。 “吸溜——” 白母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这味道咋这么香!比供销社那金贵的麦乳精还要好闻一百倍!” 正在前堂抹桌子的白父也被这股霸道的香味给勾了进来,伸长了脖子往锅里瞅。 虽然没说话,但那喉结可是一个劲地上下滑动,显然是馋了。 “爸,妈,熟了!你们快尝尝!” 乔欣欣笑著盛了两大碗,大铁勺往锅底一捞,在每碗里加了满满一大勺黑亮q弹的珍珠,递了过去。 奶茶是温暖的浅褐色,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 白母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小心意意地送进嘴里。 “唔——!” 入口一瞬间,白母的眼睛猛地瞪大。 茶香不涩,奶香不腻,甜丝丝、热乎乎地顺著食道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 她又咬了一口那黑乎乎的“珍珠”,外皮软糯,里面却带著一股子惊人的韧劲和嚼劲,越嚼越甜。 “好喝!太好喝了!欣欣,你这手艺绝了!” 白父端著碗,也是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连连点头:“不错,这可比大夏天喝的那些冰汽水强百倍,大冷天喝上一碗,浑身都热乎!” 白母一口气把碗里的奶茶喝了个精光,连碗底的最后一颗珍珠都用勺子舀著吃了。 她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双眼放光地拉住乔欣欣的手:“欣欣,这『珍珠奶茶』要是搁在咱店里卖,指定能卖疯了!你打算卖多少钱一杯?” 乔欣欣笑得两只眼睛弯成了可爱的月牙,竖起一根白生生的小手指: “一毛钱一杯。” “一毛钱一杯?!” 白母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空碗都险些没拿稳。 “欣欣,你没开玩笑吧?一毛钱都能买两个大白面馒头了!这精贵玩意儿,谁捨得花一毛钱买水喝啊?” 乔欣欣看著母亲那副被嚇到的模样,抿嘴一笑,声音又软又糯,耐心地拉著白母的手解释道:“妈,您先別急,咱们来算一笔帐。您看,这红茶、牛奶是精贵,白糖和木薯粉也得花钱。但这一杯奶茶的本钱,零零总总算下来,差不多也就五六分钱。咱们卖一毛,利润就是对半开。” “而且这东西在咱们整个市里都是独一份,別家根本没有。这人啊,都有个好奇心,特別是那些有工作的、手里宽裕的年轻同志。只要味道好,他们想喝就只能来咱们这儿,根本不愁卖!” 白母听得一愣一愣的,仔细一琢磨,好像確实是这么个理。 “那……那热牛奶呢?你打算卖多少?”白母还是有些不放心,拍了拍胸口问。 “热牛奶就八分钱一杯。” “八分钱倒是不贵。”白母这回点头了,在心里飞快地拨拉著算盘,“一杯牛奶加点白糖煮开,成本顶多也就四五分钱,卖八分的话,这利润也挺可观的。” “是呀,妈。现在天儿冷了,大家吃饭的时候,嘴里乾巴巴的,都想喝点儿热乎、甜乎的东西。咱们这奶茶和牛奶正好能暖身子,保准好卖!” 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乔欣欣就找来了一块小黑板,用白色的油漆在上面工工整整、字跡清秀地写下新菜单: *新增热饮:热珍珠奶茶一毛钱一杯。热牛奶八分钱一杯。* 写完,她又把门口掛著的大喇叭重新录了音。 很快,街口就响起了乔欣欣那甜得像浸了蜜一样的软糯嗓音:“瞧一瞧看一看啦!白家餐馆新增热饮!热呼呼的珍珠奶茶、香喷喷的热牛奶!天气转凉,来一杯暖胃又暖心!欢迎大家进来品尝!” 这甜滋滋的声音顺著喇叭,登时隨风飘了大半条街,勾得路过的人纷纷驻足。 第194章 第194章 “大妹子,你们这写著『珍珠奶茶』是个啥稀罕物啊?里面真有珍珠?”一个刚下班、穿著蓝色工装的年轻工人好奇地凑到门口问。 乔欣欣迎了上去,脸上带著甜融融的笑,让人看著就心里舒坦:“大哥,这不是地里那种珍珠。是用红茶和牛奶一起慢火熬出来的奶茶,里面的『珍珠』是用木薯粉搓成的小丸子,吃起来qq弹弹的,可有嚼劲了,甜丝丝的,特別好喝!” “好喝吗?別是骗人的吧?”工人有些半信疑,毕竟一毛钱也不算小钱。 “您先尝!要是不合您的胃口,我分文不收!”乔欣欣拍著胸脯保证,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真诚极了。 工人被她这爽利劲儿给逗笑了,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一张一毛的毛票递过去:“行!冲你这句话,给我来一杯尝尝鲜!” “好咧!您稍等!” 乔欣欣接过钱,利落地转身进了后厨。 不一会儿,她就端著一个洗得乾净透亮、装著大半杯温暖浅褐色液体、底下铺满黑亮珍珠的玻璃杯走了出来。 工人接过杯子,顿时闻到一股浓郁霸道的奶香混合著清雅的茶香,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嚯,真香!” 他拿起勺子搅了搅,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工人的眼睛猛地一亮,嘴里的珍珠嚼得“吧唧”直响,连连讚嘆:“哎哟!这味道神了!又甜又香,这黑丸子还真有嚼劲!我活了三十年,还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玩意儿!老板娘,这咋做的啊?” 乔欣欣眉眼弯弯,神秘一笑:“大哥,这可是咱们白家的『祖传秘方』,別地儿您可喝不到第二家。” 那工人越喝越过癮,一仰脖子,把杯里的奶茶灌了个精光,连碗底的珍珠都用勺子刮乾净咽了下去。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大手一挥,又拍出一毛钱:“太得劲了!老板,再给我来一杯,我带回去给我那口子也尝尝!” “好咧,马上来!”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周围看热闹的街坊和下班的工人们也坐不住了。 “给我也来一杯珍珠奶茶!” “我要一杯热牛奶,多加点糖啊!” “我也要奶茶,打包带走!” 一时间,白家餐馆门前排起了小长队。 白母在一旁盛奶茶,收钱收得手直哆嗦,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连平时不苟言笑的白父,手里擦桌子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眼角的笑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临近晚饭那会儿,店里的人流稍微缓了缓。 这时,门口走进来一对特殊的母子。 当妈的瞧著三十来岁,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打了几个补丁的蓝灰布衣裳,神色有些侷促。 她手里牵著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小傢伙眼巴巴地盯著旁边客人手里的奶茶,嘴角都快流哈喇子了。 “妈,我闻到好香的味道……我要喝那个,那个黑珍珠的!”小男孩拉著女人的衣角,黏著不肯走。 女人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黑板。 珍珠奶茶,一毛钱。 在这个一斤麵粉才一两毛钱的年代,一毛钱买杯喝的,对她这种精打细算的普通家庭来说,实在是有些奢侈。女人眼里闪过一丝为难。 乔欣欣在柜檯后看著,心思敏锐地瞧出了女人的窘迫。 她赶忙走上前,语气温和地笑道:“大姐,天气凉,要不给小朋友来一杯热牛奶吧?八分钱一杯,是用新鲜牛奶加糖煮的,热乎乎的喝了最暖胃,对小孩子身体也好。” 女人感激地看了一眼乔欣欣,连连点头:“行,那就来一杯热牛奶吧。” 可小男孩一听没有奶茶,顿时不乐意了,嘴一撇,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委屈巴拉地拽著亲妈:“我不要牛奶!我就要那个甜甜的奶茶!人家都有,我就想尝一口……” 女人蹲下身子,有些心疼又有些侷促地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小声哄著:“乖,听话,奶茶太贵了,咱不喝。牛奶也甜,牛奶也香,咱喝牛奶好不好?” 小傢伙抽搭著鼻子,虽然没大哭大闹,但那可怜样儿,看得人实在心生不忍。 乔欣欣看著这一幕,转头进了厨房,不多时,手里端著一碗满噹噹、冒著热气的珍珠奶茶,和一碗香喷喷的热牛奶走了出来。 “大姐,这杯奶茶送给小朋友尝尝,不收钱。”乔欣欣把奶茶放到小男孩面前,又把牛奶递给那女人。 女人一愣,嚇得手直摆,脸都涨红了:“哎呀,这怎么行!妹子,这使不得!我们不能白占你便宜,这奶茶怪金贵的,你快收回去!” “大姐,瞧您说的。孩子想学,就让他尝尝,一杯奶茶而已,不值当什么。只要孩子喝得开心,以后常来照顾咱们生意就行!”乔欣欣好脾气地劝著。 女人哪好意思,急急忙忙从洗得掉色的裤兜里,摸出几张毛票和几分硬幣,凑了一毛钱,硬往柜檯上塞:“不行不行,做生意都不容易,钱你必须收著,不然我们不喝了!” 乔欣欣眼疾手快,又把钱给推了回去,佯装生气道:“大姐,您要是再客气,我可就真不高兴了。今儿个进店就是缘分,这杯算我请小朋友的!” 两人拉扯了半天,女人终究是拧不过乔欣欣,红著眼眶把钱收了回去。 小男孩这下高兴了,捧著温热的瓷碗,大口大口地吸溜著,吃得满嘴都是浅褐色的奶渍,两只大眼睛乐得眯成了一条缝。 女人看著儿子那副满足的模样,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湿润地对乔欣欣道:“妹子,你真是个活菩萨,好人有好报,你这店往后一准发大財!” “承您吉言啦,慢走啊大姐。” 等母子俩吃完高高兴兴地离开,白母这才擦著手走过来,有些嗔怪地戳了戳乔欣欣的额头,嘆气道:“你这丫头,心也太软了。那一碗奶茶加了那么多好东西,说送就送了?” 乔欣欣亲昵地挽住白母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软声撒娇:“妈,一毛钱对咱们来说不算啥,可对那位大姐来说,指不定能省下全家一顿饭钱呢。您看她那衣裳洗得都快透光了,家里条件肯定不宽裕。咱们少赚一毛,能换个孩子高高兴兴的,多值呀!” 白母看著女儿那张甜美善良的俏脸,长长嘆了口气,眼神里全是疼爱:“你呀,就是心善。罢了罢了,反正这店是你撑起来的,你说了算。” 晚上六点多,街上亮起了稀疏的路灯。 店里的食客渐渐散去,白父和白母开始在堂前收拾桌椅,扫地抹桌。 乔欣欣则坐在柜檯后面,手里拿著个小本子,用原子笔认真地算著帐。 “啪噠啪噠……” 算盘珠子不用拨,乔欣欣脑子转得飞快。 片刻后,她看著帐本上的数字,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的营业额,比前几天足足多了六七块钱! 这在八十年代初,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这里面,大半都是珍珠奶茶和热牛奶的功劳。 虽然单杯利润只有几分钱,但架不住销量俏啊,薄利多销,这水流匯成河,也是一笔极其可观的进帐。 乔欣欣合上帐本,只觉得浑身都是干劲。 她站起身,从后厨找出来两个军绿色的保温壶,洗得乾乾净净。 她把大铁锅里剩下的一点热牛奶和温热的珍珠奶茶,分別灌进了两个保温壶里。 奶茶是给陆柏舟的,牛奶是她自己留著喝的。 不过……那傢伙整天冷著一张脸,跟个铁疙瘩似的,会喜欢喝这种甜腻腻的姑娘家玩意儿吗? 第195章 第195章 晚上七点。 天色已经黑透了,冷风呼呼地刮著。 乔欣欣紧了紧身上的薄大衣,两手各拎著一个保温壶,准时来到了军区澡堂。 她把保温壶小心地放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熟练地整理起票据,准备开始今晚的工作。 天气一凉,来洗澡的人比夏天那会儿呈几何倍数增长。 这大冷天的,在宿舍里用脸盆擦身子实在遭罪,大家都巴不得来澡堂子里泡个热乎乎的热水澡。 没一会儿,澡堂子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后面的別挤啊!一个一个来!” “同志,拿好您的牌子。” “下一个,请出示您的澡票。” 乔欣欣头也没抬,甜美软糯的声音熟练地脱口而出。 九点多的时候,风颳得更紧了,隔著管理室的玻璃窗都能听到外面“呼呼”的哨子声。 就在这时,澡堂厚重的棉门帘被一把掀开,一股夹杂著冷冽寒风的热汽猛地涌了进来。 来人身材高大挺拔,宛如一柄標枪。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体能训练服,领口微微敞著,露出结实的锁骨。 短髮湿漉漉的贴在额前,眉眼冷峻,正是刚结束高强度训练的陆柏舟。 乔欣欣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直直地撞进她的眼里,让乔欣欣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赶忙低下头,飞快地从抽屉里翻出一枚绿色的塑料牌子,顺著窗口的木台子推了过去。 “九点到九点四十。” 她的嗓音甜糯糯的,在空旷吵闹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好听。 然而,陆柏舟接过牌子,却並没有立刻抬脚往里走,而是迈著长腿,沉沉地戳在窗口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温热的呼吸扑在玻璃窗上,激起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乔欣欣被他那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有些毛毛的,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粉红,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还有事吗,陆大哥?” 陆柏舟没说话,那双锐利的鹰眸微微下移,最后落在了她手边那只军绿色的保温杯上。 “那是什么?”他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啊,你说这个呀。” 乔欣欣顺著他的视线看去,抿嘴一笑。 她伸手拿过保温杯,修长圆润的手指轻轻一拧,將盖子旋了开来。 瞬间,一股浓郁的奶香混合著清甜的红茶香气,顺著瓶口“哧溜”一下钻了出来,钻进了陆柏舟的鼻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我家店里今天新出的热饮,叫珍珠奶茶。可好喝了,你要不要尝尝?”乔欣欣扬起俏脸,眉眼弯弯地看著他,双手捧著保温杯,大方地往他面前递了递。 陆柏舟看著那只白净秀气的小手,又看了看杯子里正冒著热气的浅褐色液体,闻著那股又甜又香的味道,刚毅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了一下。 他一个大老爷们,在军营里糙惯了,平时连糖水都嫌腻,更別说这种姑娘家爱喝的甜水了。 乔欣欣瞧著他那副如临大敌的古怪表情,只觉得好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软软地打趣道:“怎么,陆大团长,你还怕我在这茶水里下药,害了你这位兵王啊?” 陆柏舟漆黑的眸子深了深,依旧没有接话。 他长臂一伸,直接从她手里接过了保温杯。 杯身还带著女孩手心的余温,暖烘烘的。 他低下头,把杯子凑到嘴边,试探性地喝了一大口。 奶茶入口,顺滑如丝绸,浓郁的奶香瞬间在舌尖炸开,紧接著是红茶特有的清雅微涩,甜度刚刚好,竟然一点也不觉得腻人。 陆柏舟喉结滚了滚,咽了下去,紧接著又喝了第二口。 这一次,几颗圆滚滚、黏糊糊的东西顺著温热的液体滑进了嘴里。 他下意识地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一亮——这黑乎乎的丸子qq弹弹的,咬破之后还带著一丝木薯的甜香,十分有嚼头。 陆柏舟低头看了看杯底那些黑亮的“珍珠”,又仰头连著喝了好几口。 乔欣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攥紧,心里莫名有些紧张,“怎么样?好喝吗?” 陆柏舟放下杯子,对上她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面部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下来,低声道:“还不错。” 乔欣欣一听,顿时乐了。 能从他嘴里听到“还不错”这三个字,那绝对是极高的评价了! “那就好!”乔欣欣笑得眉眼弯弯,像两轮漂亮的月牙,“这杯送给你了,快拿进去慢慢喝吧,一会儿该凉了。” 陆柏舟看著手里那杯还源源不断散发著热气和甜香的奶茶,心尖像是被什么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握紧了杯子,对著乔欣欣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 说完,他拿著保温杯和绿色牌子,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澡堂。 等他洗完澡出来,已经是四十分钟后了。 那只军绿色的保温杯里,奶茶早就被喝得一滴不剩,连杯底那些黏糊糊的“珍珠”,都被他用勺子捞得乾乾净净。 陆柏舟走到管理室窗口,將洗得乾乾净净的空杯子放在台子上,淡淡道:“杯子还你。” 乔欣欣接过杯子晃了晃,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连颗珍珠都没剩下。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 “你……你真都喝完了?” “嗯。”陆柏舟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但藏在湿发下的耳朵尖却悄悄爬上了一抹红晕。 “哈哈哈!”乔欣欣捂著嘴笑得前仰后合,声音清脆得像银铃,“看来你是真喜欢喝。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甜食呢。” 听著女孩清脆的笑声,陆柏舟没有反驳,只是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他確实討厌甜食,从小到大,谁要是逼他吃糖,他能跟人掀桌子。 可今天这一杯甜腻腻的奶茶下肚,他不仅不觉得难受,反而觉得连日来训练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心里美滋滋的。 第196章 第196章 至於到底是因为奶茶好喝,还是因为送奶茶的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先走了。” 陆柏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过身,迈著轻快的步伐走进了冷风中。 而此时,在训练场的方向,两个高大的身影正並肩走来。 是周黎光和白正渊。 今天下午,周黎光和白正渊约好了在训练场上切磋。 周黎光的腿伤彻底好了之后,底子还在,两人在场上疯狂对练了两个多小时,出了一身透汗,此刻黏糊糊的,晚风一吹,那叫一个难受。 周黎光一边用手扯著贴在身上的背心,一边疑惑地问旁边的白正渊: “正渊,你今天怎么不回宿舍洗,非得跑这大澡堂子来凑热闹?” 白正渊甩了甩手里的香皂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这你就不懂了吧!宿舍那水龙头放出来的水温吞吞的,哪有大澡堂子冲得过癮?再说了,我妹妹现在在这儿当管理员呢,我在这儿洗完,正好接她一块儿回家,省得她走夜路我不放心。” 听到“妹妹”这两个字,周黎光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你妹妹?在澡堂上班?” “对啊,就在这儿,上了挺长时间了。”白正渊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往前走。 周黎光深吸了一口冷气,声音都有些变调了:“男澡堂?” “对啊,怎么了?你小子吃惊个什么劲儿?”白正渊转头,好笑地看著他。 周黎光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男澡堂!那岂不是意味著,乔欣欣每天都要守在门口,看著一帮光著膀子、甚至只穿一条裤衩子的大老爷们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 这姑娘胆子……怎么这么大! 他心里顿时泛起一股说不出来的酸涩和彆扭。 白正渊一眼就看出这好兄弟脑子里在琢磨啥,笑著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收起你那花花肠子!我妹子是坐在管理室里收票发牌子的,有墙隔著呢,她连里面长啥样都看不见!再说了,这可是部队澡堂,纪律严明,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军区里乱来?皮不给他扒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周黎光被白正渊这一巴掌拍得回了神,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想想也是,这里是部队,谁敢在这里撒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澡堂前厅。 白正渊走在前头,肩膀上搭著一条粗布毛巾,手里抓著一盒海鸥牌香皂,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窗口前。 “欣欣!今天店里生意怎么样?咱妈一个人忙得过来不?”白正渊趴在窗口,大咧咧地笑问。 “哥,你慢点,毛巾都要掉了。”乔欣欣隨意地回答著,手里整理著票据,“挺好的,我今天新上的那个珍珠奶茶卖得可火了,下午排了好长的队呢。” “奶茶?啥奶茶?”白正渊这个糙汉子一脸懵。 乔欣欣指了指桌上另一个一直没捨得动、留给自己的保温杯:“就是这个,珍珠奶茶。你要不要尝尝?我包里还有一杯,本来打算留著自己下班喝的。” 说著,她从挎包里掏出另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了自家哥哥面前。 白正渊也不客气,接过杯子“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瞬间,他的一双大眼瞪得浑圆,连连咂嘴:“嚯!好傢伙!甜丝丝的,这黑丸子还挺有嚼劲!好喝,真不错!我妹子就是聪明,这稀罕玩意儿都能捣鼓出来!” 他又贪嘴地喝了两口,隨即將杯盖拧好,塞回乔欣欣手里: “留著你喝吧,哥不跟你抢。我先进去洗澡,洗完在这等你,咱俩一块儿回家。” “好,你快去吧。” 白正渊乐呵呵地拿著毛巾进了澡堂。 周黎光则留在了原地,刚才白正渊走在前面挡住了他,是以乔欣欣並未看见。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抬步走到了管理室那扇窄窄的玻璃窗口前。 乔欣欣正低著头,细白的手指捏著钢笔,认真地在登记簿上勾画著。 柔和的檯灯光晕洒在她甜美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窝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乖巧又温柔。 似乎是察觉到了来人的阴影,乔欣欣抬起头。 看清来人的长相后,她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地脱口而出:“周同志?你怎么来了?” 周黎光看著她那张白净的小脸,心头忍不住微微一热。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洗得有些起皱的澡票,递了过去,声音刻意放得温和:“来洗澡。” “哦,好。” 乔欣欣接过票,利落地撕下一角,隨后拉开抽屉,拿出一枚红色的塑料牌子,顺著台面推了过去。 “九点四十到十点二十。” 周黎光伸手接过那枚带著女孩指尖凉意的牌子,却没有动。 他就这么站在窗口前,那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乔欣欣脸上。 十秒,十五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乔欣欣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忍不住眨了眨眼,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周同志,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周黎光猛地回过神来,喉结上下滚了滚,有些慌乱地避开她的视线:“没、没有。谢谢。” 说完,他握紧了手里的红色牌子,转过身,有些狼狈地快步走进了男浴池。 看著他那透著几分慌张的背影,乔欣欣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嘴微微撇了撇:“莫名其妙。这人怎么跟陆柏舟一个德行,都是闷葫芦,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看著就费劲。” 吐槽完,她便把这事拋到了脑后,继续低头在小本子上涂涂画画,琢磨著店里下一步该上什么新產品。 要想在这个时代彻底立足,生意做大做强,她可不能懈怠! 而此时,澡堂里热气蒸腾,白雾瀰漫。 “哗啦啦——” 温热的洗澡水顺著花洒喷洒而下,打在周黎光宽阔结实的后背上。 他微微闭著眼,任由热水冲刷著身上的汗水,可脑海里,却全都是刚才乔欣欣那张娇俏的小脸。 他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197章 第197章 现在,他每天都能以洗澡为藉口来这儿。 只要他来,就能很自然地跟她搭上话。 一天说两句,十天就是二十句! 时间长了,这姑娘自然会对他熟悉起来。 等到那时候,他再找个合適的机会,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想到这儿,周黎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等周黎光洗完澡,换上一身乾爽的军装走出来时,白正渊已经靠在管理室门口的墙边等著了。 白正渊额前的碎发还没完全乾透,几缕湿发隨性地贴在额头上,少了几分平时的严肃,多了几分军汉子的豪迈。 看到周黎光出来,白正渊笑著挥了挥手: “黎光,这儿呢!” 周黎光快步走了过去,可他的目光,却在走过去的瞬间,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往那扇亮著昏黄灯光的管理室玻璃窗里飘了过去…… 隔著那一层薄薄的玻璃窗,周黎光的目光沉沉地落在管理室里。 此时,乔欣欣正低著头,细白的手指正麻利地收拾著桌上的东西。 她把剩下的一叠澡票理齐,又把装零钱的小铁盒子“哗啦”一声锁进柜子里,动作快瞅瞅,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利落与仔细。 白正渊站在门口,把肩膀上的毛巾一甩,扯著大嗓门朝里头喊了一声:“欣欣!收拾好了没?走了,咱一块儿回家!” “好啦好啦,马上!” 屋內传来乔欣欣甜糯糯的回应。 接著是“咔噠”一声钥匙转动的声音,她关了檯灯,把钥匙顺手揣进兜里,一掀棉门帘从管理室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一头乌黑柔顺的长髮扎成了个低马尾,隨著她的动作在脑后一晃一晃的,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乾净,像一朵刚出水的小芙蓉。 三个人並排走出大澡堂子。 刚一出门,夜里冷冽的寒风“呼”地迎面颳了过来,冻得乔欣欣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两只小手揪著外套领子往上拉了拉,试图挡住那直往脖子里灌的冷风。 白正渊是个粗线条,习惯性地走在中间,左边是自家香香软软的妹子,右边是过命交情的好兄弟。 他心情好得不得了,一巴掌拍在周黎光肩膀上,咧嘴笑道:“黎光,你今天训练感觉怎么样?刚才我看你在障碍场上跑了那几圈,好傢伙,那速度比以前还快上几分,腿真没事了?” 周黎光微微摇了摇头,神色谦逊,声音低沉:“还差得远,耐力比以前退步了不少,稍微多跑两圈就有点喘。不过我也不著急,伤筋动骨一百天,慢慢把感觉练回来就行。” “急个啥!你这才归队几天,能恢復到这个状態,在咱们军区已经算是个奇蹟了!” 白正渊嘿嘿一笑,搂著他的肩膀。 然而,他的话题突然毫无徵兆地往旁边一拐,开始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地说起自家的宝贝妹妹来:“对了黎光,你还没尝过我妹妹做的饭吧?我跟你讲,欣欣那手艺,简直绝了!比咱们部队食堂的大师傅强一百倍都不止!上次她在家做了个红烧排骨,那香味儿飘得满院子都是,入口即化,我现在一想起来,嘴里都直泛口水!” 乔欣欣在一旁听得俏脸腾地一下红了,有些羞恼地伸手拉了拉白正渊的衣袖:“哥!你瞎咧咧啥呢,快別说了,多丟人啊,別吹了。” 白正渊哪是个能闭嘴的主,见妹妹害羞,他反而越说越来劲,下巴扬得老高:“这有什么丟人的?实话实说还不成了?还有那滷味,卤猪蹄、滷鸡爪,你吃过没有?没吃过吧?改天欣欣做了带点给你尝尝,保证你吃得连骨头渣子都想嚼碎了咽下去!我们白家小餐馆现在的招牌就是滷味,每天一早上架,一会儿功夫就卖光了,去晚了连个汤汁都抢不到!” 乔欣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这个哥哥平日里在部队也是个威风凛凛的营长,怎么一到了外人面前夸起妹妹来,就跟那百货大楼门口用大喇叭吆喝的售货员一样,完全不知道什么叫適可而止! 偏偏白正渊还不满足,吐沫横飞地继续说著妹妹的好:“还有还有,欣欣今天新琢磨出来的那个珍珠奶茶,也是她自己鼓捣出来的。你看看,这才开店几天啊,脑子里就有这么多新花样,这脑瓜子,不上大学真可惜了!” 乔欣欣双手捂著发烫的脸颊,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挤出来,带著一丝娇嗔:“哥!你別夸了,我求你了,太尷尬了……” 白正渊大手一挥,乐呵呵道:“夸你怎么了?哥说的是实话,我妹子本来就是这么厉害,谁不服气憋著!” 乔欣欣咬了咬红唇,心里窘迫得不行。 她以为像周黎光这种平时冷冰冰、话少得可怜的硬汉,听到她哥这么毫无底线的吹捧,顶多也就是敷衍地笑笑,或者乾脆装作没听见。 可谁承想,旁边却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却异常清晰的男声:“嗯,她確实厉害。” 那声音平平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可配合著周黎光那张一向严谨、没什么多余表情的刚毅脸庞,却显得格外真诚,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 白正渊一听这话,两眼顿时亮得跟两盏探照灯似的,猛地转头看向周黎光:“你看你看!黎光都这么说了!我可不是当哥的自卖自夸啊,这叫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听著两个大男人一唱一和地夸她,乔欣欣感觉自己的耳尖都要烧焦了。 她把半张脸都埋进了外套的衣领里,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地朝周黎光那边斜了斜。 周黎光正目不斜视地看著前方,侧脸线条冷峻,好像刚才那句讚美只是他隨口发表的一句客观评价。 但乔欣欣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只是隱约觉得,现在的周黎光,跟她之前印象里的那个男人,有了天差地別。 之前在乔家,周黎光因为断了腿面临退伍,整天阴沉沉的,眼里像是有化不开的浓雾,浑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鷙之气。 可现在倒好,虽然话依旧不多,但他眉宇间的阴沉已经彻底散去,整个人舒展、利落,就像是一柄重新出了鞘的宝剑,锋芒內敛,却格外可靠。 白正渊还在那儿叭叭个不停,跟机关枪似的:“黎光,你是不知道,欣欣不光会做饭会做生意。她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就是高中学歷!那年头,女孩子能念到高中的能有几个?多不容易啊。” 周黎光步子迈得很稳,配合著两人的速度,低声附和:“嗯,確实不容易。有毅力,有想法。” 第198章 第198章 “可不是嘛!”白正渊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嘴巴根本停不下来。 “哥!我不理你了!” 乔欣欣实在是承受不住这狂轰滥炸式的夸奖了,一跺脚,加快了脚步,想把这两个男人远远地甩在后头。 白正渊看著妹妹那有些狼狈却娇俏可爱的背影,咧开嘴笑得一脸得意: “瞧瞧,这丫头,说两句还害羞上了。” 周黎光落在后面,看著那抹在月色下走得飞快的浅蓝色身影,薄唇也不自觉地微微往上扬了扬,冷硬的眉眼在这一刻柔和得不像话。 白正渊虽然话多,但有一点他没有说错。 乔欣欣,確实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在经歷了抱错、被养父母冷落、甚至被算计著替嫁给一个残废之后,不仅没有自怨自艾,反而靠著自己的一双手,在人生地不熟的帝都,硬生生地给白家撑起了一片天。 不知不觉,三个人已经走到了军区家属院的大门口。 周黎光停下了脚步,他目前住在部队的单身军官宿舍区,不在这边的家属院。 “我到了,你们回去吧。” 周黎光站在路灯下,朝白正渊点了点头,深邃的目光在不远处的乔欣欣身上微微一顿,温声道:“早点休息。” “行,明天训练场上见,我非得在障碍赛上贏你不可!”白正渊大大咧咧地冲他挥了挥拳头。 周黎光没说话,只是抬起手隨意地晃了晃,转身便隱入了夜色与冷风之中。 乔欣欣站在原处,看著周黎光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这才慢吞吞地蹭到白正渊身边,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哥,周大哥……感觉人还挺不错的,挺实在。” 白正渊两手揣在裤兜里,闻言想了想,颇为赞同地嘆了口气: “確实不错。以前在团里各忙各的,没什么深交的机会。上次他来咱家吃饭,我跟他多喝了两杯,发现这人特別坦诚,不装腔作势,有一说一。虽然遭了那么大的难,但骨子里还是个硬汉。” 乔欣欣抿嘴一笑,斜睨了白正渊一眼,打趣道:“哥,你这个人呀,其实逻辑简单得很。谁要是当著你的面夸我一句,你就觉得人家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上次你跟陆大哥吃完饭回来,不也是这么死命地夸人家,说陆大哥人好得不行?” 白正渊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那当然了!说我妹子好话的人,那心眼子能坏到哪去?必须得是好人!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 乔欣欣被他的“神逻辑”逗得哭笑不得,加快脚步往家属院里走去。 白正渊长腿一迈,赶紧跟了上去。 走了没几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认真了几分,低头看著她:“对了欣欣,我才刚想起来,再过两个月可就要过年了。” “是啊,怎么了?”乔欣欣有些疑惑地偏过头看他。 白正渊看著妹妹,温声说道:“我想著,等过年前,我带你和爸妈去百货大楼。咱扯几身好料子,去裁缝铺做几身漂亮的新衣服。如今咱家餐馆的生意好了,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可不能像以前在老家那样委屈你们了。” 他说话的语气虽然很隨意,像是拉家常,但乔欣欣能听出那里面沉甸甸的认真和疼爱。 她愣了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件浅蓝色的薄外套,还是她当初刚从乔家出来的时候带出来的。 因为穿得久了,袖口和下摆的地方已经明显有些起球,款式也是前两年的旧款,在帝都这个繁华的地方,瞧著確实有些寒酸。 但在白家,谁也没有嫌弃过她,反而拼了命地想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热腾腾的奶茶浸泡著,暖烘烘的,连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热。 “好。”乔欣欣抬起头,眉眼弯弯,对著白正渊露出了一个甜进人心坎里的笑容,“听哥的,今年过年,咱们一家人都穿新衣服,热热闹闹地过个好年!” 到了帝都之后,乔欣欣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和攒下来的每一分钱,都像滚雪球一样投在了这个白家小餐馆的铺子上。 进货要挑最实惠的,调料要买味道最正的,还有那些林林总总的炉子、锅碗瓢盆、添置的各种桌椅设备,还有冰箱……在那些天里,她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来花。 至於给自己买新衣服? 她甚至连想都没想过,每一次在百货大楼橱窗前驻足,最后都是抿抿嘴,默默地把这个念头往后推了又推,心里总想著:等生意彻底稳定了再说,不急。 而现在,生意確实是稳定下来了。 白家小餐馆每天一开门就是络绎不绝的客人,固定的流水哗啦啦地进帐,利润一天比一天可观,连最费钱的原料成本都能轻鬆覆盖。 再过两个月可就是新年了,也是该给自己,给疼爱她的白家爸妈和哥哥,实打实地添置几身像样的新衣服了。 “那就等一个月后冬装全部上市了,咱们找个周末,一家子整整齐齐地出去逛逛。”乔欣欣挽著白正渊的胳膊,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白正渊一听,顿时高兴得一拍大腿,咧著大嘴直乐:“好!一言为定!到时候咱们直奔百货大楼最顶层,挑最好的料子买,你可別跟哥省钱,哥现在攒了不少津贴,全给你花!” “知道啦,大款哥哥!”乔欣欣声音甜糯地打趣,心里却是一片滚烫。 兄妹俩一路说说笑笑,一前一后上了楼。 “吱呀——” 推开家门,暖和的热气顿时迎面扑来。 见一双儿女回来了,白母赶紧放下手里的毛衣针,关切地问:“欣欣,累著了吧?快来喝口热水,锅里还给你们温著红薯汤呢。” “不累,妈,今天生意可好了,珍珠奶茶全卖光了!”乔欣欣甜甜地回了一句。 时间已经不早了,一家人围在客厅里又热热闹闹地聊了几句家常,白父白母叮嘱了白正渊在部队要听话,便催著孩子们各自回房睡了。 第199章 第199章 这一夜,白家的小洋楼里满是温馨与安寧。 然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云城,乔家那座略显阴暗狭窄的小院里,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吱呀,吱呀……” 老旧的木板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乔立军躺在被窝里,两只眼睛死死地盯著漆黑的天花板,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他这次休假回来这几天,原本以为大比武结束了,自己能回老家好好放鬆放鬆、歇口气,可谁承想,待在家里竟然比在部队进行高强度的负重越野还要累! 秦芳芳虽然在饭桌上,没再明著提他大比武只得了第五名的窝囊事,可每天看著他的眼神,总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与失望。 那眼神就像是在无声地质问他:你怎么就这么不爭气?怎么连个断过腿的周黎光都比不过? 乔守国更是个古板严肃的性子,一连几天,在饭桌上连个正眼都没瞧过他,那种沉甸甸的死寂,比直接指著他鼻子痛骂还要折磨人。 而乔明珠……就更让他头疼了。 白天,乔明珠在他面前温顺得像只猫,洗衣服、做饭、扫地,什么重活累活都抢著干,生怕他有一丁点不顺心,一副委曲求全的贤惠模样。 可一到了晚上,关上房门,她就变了个人。 此时,乔明珠那温热的身子蛇一样贴了过来,柔软的胳膊搂住乔立军的脖子,声音里带著颤音和急切的恳求: “立军哥,我想要个孩子,我想这个事情已经想了很久很久了。你这次回来,一定要让我如愿好不好?” 乔立军只觉得浑身僵硬,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差点断掉,他有些疲惫地掰开她的手,嘆了口气: “明珠,等过段时间再说吧。我现在刚大比武回来,连轴转了半个月,身体累得很,真没这个精力。” 一听这话,乔明珠眼里的眼泪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声音里满是委屈与心机: “可是……可是有了孩子,我在这家才能彻底站得住脚啊!立军哥,我现在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个什么身份,你心里最清楚了……我心里多难受,你应该知道的呀……” 她抽抽嗒嗒地哭著,温热的眼泪蹭在乔立军的脖颈上,黏腻得让他心烦意乱。 乔立军闭上眼,怎么会不知道她的算盘? 乔明珠现在在乔家的地位极其尷尬。 秦芳芳最近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耐烦,甚至冷嘲热讽,乔守国更是视她如空气。 如果她能怀上个一男半女,尤其是生个老乔家的金孙,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秦芳芳抱孙心切,念叨了无数次,有了孩子,乔明珠在乔家就等於拿到了一张免死金牌,谁也別想再甩脸色给她看。 可乔立军是真的累。 从身体到灵魂,都透著一股子无力感。 大比武的失利像是一根带著倒鉤的刺,死死地扎在他的自尊心上,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本来以为家是避风港,谁知道一回来,白天要应付父母那微妙冷淡的態度,晚上还要应付乔明珠的软磨硬泡与无休止的索取。 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这几天下来,乔立军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榨乾了,比在连队连续拉练一个月还要心力交瘁。 好在,假期终於结束了。 清晨,乔立军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了行李。 乔明珠红著眼眶送他到胡同门口,两只手死死拉著他的帆布包带子,吸著鼻子,一副依依不捨的可怜相: “立军哥,你在部队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別太拼命了,家里有我照顾爸妈,你放心。”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外面风大,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乔立军拉开她的手,甚至连一个温存的拥抱都没有,拎起沉重的帆布包,急匆匆地大步走向巷口。 走出去大老远,乔立军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长街破败,乔明珠还傻傻地站在老地方,身上穿著一件灰扑扑的旧棉布褂子,寒风把她的身形吹得愈发单薄,瞧著確实让人心疼。 可乔立军心里却没有半点怜惜,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他猛地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坐在回部队的绿皮火车上,乔立军隔著满是污垢的玻璃窗,看著外面飞速倒退的枯黄田野,终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好几天的闷气。 说起来真是讽刺,在离开家门、离开乔明珠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底深处,竟然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感。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强烈的愧疚,可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奈和疲惫。 一路顛簸回到部队,乔立军先去连队报了到,隨后拎著行李回了宿舍。 宿舍里静悄悄的,另外几个战友这个点应该都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 他把帆布包往床铺上一扔,刚揉著太阳穴坐下,连队的通讯员就气喘吁吁地推门跑了进来:“乔连长!可算把您盼回来了!团部刚下来的通知,让您明天一早五点准时去操场集合,有紧急任务!上头著重强调了,这次任务性质非常重要,所有人绝对不能迟到!” 乔立军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具体是什么任务?知道去哪儿吗?” 通讯员连连摇头:“不知道,这可是绝密!团部只传达了集合命令,说具体任务等明天人到齐了由总指挥亲自部署。乔连长,您今天赶紧整理好装备,做好战斗准备!” “行,知道了,你下去吧。” 乔立军挥了挥手,等通讯员走后,他坐在床沿上,看著窗外操场上扬起的沙尘,心里一阵纳闷。 到底是什么任务,会这么突然? 不过转念一想,有任务去拼命,总比閒在宿舍里胡思乱想强。 只要忙起来,他就不用去面对那些家里的一地鸡毛,也不用去想大比武输给周黎光的耻辱。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空中的星子还没完全隱去。 第200章 第200章 乔立军就利索地穿上了军装,戴好钢盔,整理好全套单兵装备,大步流星地朝著团部的集合操场走去。 此时的操场上,冷风呼啸,已经站了约莫二十来个军人。 乔立军放眼一扫,心里微微一惊。 这批人全都是从各个连队抽调出来的尖子兵,个个身姿挺挺,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著老兵痞和军中精锐特有的彪悍之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队伍里,笔挺地站好,等待著出发命令。 没过几分钟,操场的另一头,迷雾散去的地方,再次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皮靴踏地声。 “噠、噠、噠……” 一个高大挺拔、宛如苍松般的身影正迎著晨光走来。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乔立军脸上的表情骤然僵住了,心口像是结结实实挨了一闷棍。 ——来的人,竟然是周黎光!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看到这个几乎成了他梦魘的男人,乔立军整个人都不自然起来,垂在裤缝线两侧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猝然对上。 乔立军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黑沉沉的,活像谁在清早欠了他八百吊钱一样,写满了怨恨与不甘。 反观周黎光,他迈著大步走到队伍最前列。 当他那深邃的目光扫过乔立军时,却连半秒钟都没有多做停留。 那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个毫无交集的普通战友一般,淡淡一瞥,隨即便平静地收了回去,坦荡而又冷漠。 这种被无视的彻底,让乔立军的心里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发慌。 他咬著后槽牙直视前方,不想去看那个让他尊严扫地的男人。 然而,队伍里其他连队抽调来的几个刺头战士,显然也注意到了周黎光的出现,当即有些兴奋地交头接耳,压低声音嘀咕起来:“臥槽,你们快看!那不是周营长吗?天吶,他竟然也是这次任务的成员,咱们这次真的稳了!” “可不是嘛!周营长那腿伤好了之后,简直跟脱胎换骨了一样,大比武拿了第一,团部立马把他重新编回了核心作战序列!跟著这种兵王出任务,心里踏实!” “哎,不过……你们瞧见没有?乔连长也在这儿呢。这俩人凑在一块儿……渍渍,真够尷尬的,之前那些传闻你们听说了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几个兵虽然压低了声音,自以为很隱蔽,可在这寂静得只能听见风声的清晨操场上,那些充满八卦和戏謔的话语,还是一字不漏地、生硬地钻进了乔立军的耳朵里! 乔立军浑身肌肉紧绷,钢盔下的那张脸憋得通红,他挺起胸膛,死死地盯著前方虚空,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可那些嚼舌根的战友,显然对这个军区里最大的“八卦”津津乐道,声音依旧蚊子似的往他耳朵里钻: “听说过啊,能没听说过吗?你们说,乔连长现在那个宝贝媳妇儿,以前不是指腹为婚给周营长的未婚妻吗?” “对对对,就是那个乔明珠!以前嫌弃人家周营长腿断了成残废了,在家里要死要活地造谣。结果呢?现在这这关係乱得,我都替他们臊得慌……” “现在周营长腿好了,不知道某些人后悔不后悔……”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摑在乔立军的脸上! 他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指甲几乎要深深地抠进肉里,胸腔里憋著一股狂暴的怒火,却偏偏在军纪严明的队列里,连一个字也发作不得。 而队伍最前方的周黎光,依旧站得笔直如一柄標枪,任由风吹过他的军装,神情坚毅,对身后的切切私语充耳不闻,只是平静地等待著即將到来的战斗。 这些閒言碎语,乔立军在背后不是没听过。 可每一次听,都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在他的心口上狠狠地剜,血淋淋的。 可最让他难堪的,是周黎光的態度。 从始至终,周黎光就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铁铸雕像。 他那双深邃冷硬的眼睛,连偏都没偏过一下,更別说往乔立军这边瞧上一眼。 哪怕周黎光露出一丝一毫的嘲讽、不屑,甚至是愤怒,乔立军心里都能好受点。 至少,这说明周黎光还在意,说明两人还能在一个层面过招。 可偏偏,周黎光什么都没做,甚至直接当他是空气。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无视,就好像他乔立军、他那引以为傲的连长身份,乃至那闹得满城风雨的乔家,在周黎光眼里,不过是路边不值一提的尘埃,连让他分出一丝精力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无声的轻蔑,比任何当面的讥讽都更让人难以忍受。 乔立军暗暗咬碎了后门牙,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里。 “嗶!” 就在乔立军快要憋得爆炸时,早上六点整,一声尖锐刺耳的紧急集合哨声,骤然在操场上空炸响! 迷雾中,一个宽肩阔步的身影大步走来,正是这次任务的指挥官参谋长。 “全体都有,立正!” 隨著值班员的一声暴喝,操场上二十多个钢铁铸就的汉子瞬间“啪”地合拢脚跟,个个站得笔直,连呼吸声都在剎那间敛了下去。 参谋长走到队伍前,凌厉的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视了一圈,沉声道:“稍息。” “这次任务的性质和目的地,属於特级机密!在出发之前,不会透露给你们任何一个人。你们要做的,只有四个字: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其余的,一概不要问!” 他背著手,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知道,你们都是各连队抽调出来的尖子兵。在自己的地盘上,你们都是数一数二的能人。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这次不是演习,也不是训练!这是真刀真枪的实战,是要见血、要丟命的!怕死的,觉得家里有老有小折腾不起的,现在就可以给老子站出来!我不记你们处分,让人送你们回连队,不丟人。有没有人退出?” 整个操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冷风呼呼吹过的声音。 二十多条汉子,没有一双腿打颤,没有一个人的肩膀晃动一下。 参谋长等了约莫十几秒,满意地了点头:“很好。那么现在,全体都有,检查装备!五分钟后登车出发!” “是!” 口令一落,队伍瞬间散开。 乔立军咬著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甩出去。 他猛地蹲下身子,开始一件件检查自己的单兵装备。 拉枪机、验枪膛、检查弹药袋的卡扣…… 这是他当兵多年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战场上,装备就是命,任何一点小疏忽,代价就是一颗子弹钻进脑壳。 检查完步枪,乔立军忍不住,鬼使神差地抬眼朝周黎光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晨光下,周黎光也正半蹲在地上检查装备。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沉稳得像是一座山,可那速度却快得惊人,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標准得如同教科书。 “咔噠。” 周黎光单手一拍,弹夹严丝合缝地卡进了枪膛。 他將步枪稳稳背在肩上,手指在弹药袋上轻轻一抚,確认每一枚弹药都待在最合適的位置。接著,只见他手腕一抖,一柄散发著冷冽寒光的军用匕首从靴筒里拔了出来,刀锋掠过一丝寒芒,旋即又“嗖”的一声稳稳插回了靴筒。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乾净利落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乔立军看著,嘴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在心里再怎么不甘,可作为一个军人,他不得不承认:周黎光在专业素养上,確实比他强。 第201章 第201章 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这种强,似乎不仅仅是经验和训练能弥补的。 那是一种对战场敏锐到极致的、兵王特有的气场。 “上车!快快快!” 五分钟转瞬即逝,隨著催促,二十多名战士动作矫健地攀上了停在路边的三辆绿皮军用卡车。 车厢里没有座椅,为了能塞下更多的人和装备,大家只能背靠著背、肩膀挨著肩膀挤在一起,手里死死攥著枪,蹲在车斗里。 巧的是,乔立军被人流一挤,正好挤在了中间。 他一抬头,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他的左边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战士,而右边,偏偏紧挨著周黎光。 乔立军心里彆扭得要命,极力地往左边挪了挪身子,恨不得能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开几米远。 可车厢就这么大,再怎么挪,两人的肩膀还是死死地贴在了一起。 隨著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和剧烈的顛簸,乔立军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周黎光身上传来的那股子冷冽、沉稳的军人气息。 卡车摇摇晃晃地驶出了营区。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沙沙声在耳边迴荡。 乔立军闭著眼,靠在车厢板上,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这次任务,到底是什么? 参谋长亲自带队,连目的地和內容都要对他们这些精锐保密,这说明任务的危险程度和级別绝对超乎想像。 危险,往往也意味著机遇。 一想到这,乔立军原本压抑的心底,竟然隱隱升起了一股近乎疯狂的兴奋。 大比武拿了第五,他成了连里的笑话,回家又被乔明珠和父母折磨得心力交瘁。 他太需要一场实打实的实战来证明自己了! 只要能在这次任务里立了功,看谁还敢在背后嚼他的舌根子! 更重要的是…… 乔立军睁眼,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淡的周黎光。 如果能在这次任务里,表现得比这个所谓的“兵王”还要出色,那他就能向所有人证明,他乔立军,並不比任何人差! 卡车在泥泞起伏的山路上顛簸了將近两个小时。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卡车终於在一片荒凉中停了下来。 “全体下车!动作快!” 参谋长的一声大吼,惊醒了所有人。 “哗啦!” 车篷布被掀开,二十多个人鱼贯跳下了车斗。 可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里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荒野,枯黄的杂草长得有半人高,在寒风中发出萧瑟的沙沙声。 远处,横七竖八地散落著一些破旧不堪的房屋废墟,断壁残垣,看起来像是一个早就被废弃了很久的古老村落。 四周静得可怕,除了风声,就只有几只野鸟在枯树枝上发出令人心慌的啼鸣。 参谋长走到队伍前,神色严峻地展开了手中的地图。 “根据特勤部门传回的情报,有一伙境外武装分子在今天凌晨潜入了这一带,藏匿在这片区域。” 参谋长用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红色標记点狠狠一戳,眼神冰冷:“这伙人人数不详,装备不详!但据可靠消息,他们携带了大量武器弹药,企图破坏我们边境的重要设施!” “我们的任务很简单:找到他们,就地歼灭,一个不留!” 听到“一个不留”这四个字,所有战士的眼神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杀意。 “但这片区域地形非常复杂,有山丘、有密林、还有废弃的建筑废墟,极其適合隱蔽。敌人非常狡猾,很可能在暗中设了陷阱和埋伏。你们每走一步都要小心,不要轻敌,也不要冒进!” 参谋长环视眾人,大声部署道: “整个小队现在分成三个小组,每组七到八人,呈扇形朝废墟群推进,务必做到互相掩护!” “一组组长,周黎光!” “二组组长,刘连长!” 听到这个命令,乔立军的脸色不可抑制地僵了一下,心里顿时像塞了一块大石头,憋屈得要命。 周黎光是第一组的组长,负责带队主攻! 而他堂堂一个主力连的连长,竟然只能在第二组当组员,听从別人的指挥! 凭什么?! 可战场纪律大过天,乔立军深吸了一口气,只能咬著后槽牙,把这口恶气硬生生地吞进肚子里。 出发前,参谋长特意把三个组长叫到了一起做最后的战术交底。 乔立军站在二组的队伍里,隔著老远,眼巴巴地看著周黎光。 只见周黎光蹲在地上,神色冷静地用手指在地图上的废墟和林地间比画著,嘴里快速地说著什么。 参谋长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连连拍著周黎光的肩膀,眼里满是讚许和信任。 乔立军虽然听不清,但从参谋长的神情来看,周黎光的分析显然得到了极大的认可。 “出发!” 隨著一声令下,三个小组如同三道绿色的闪电,瞬间散开,消失在枯黄的荒野草丛中。 西侧。 乔立军端著步枪,紧紧跟著二组组长刘连长。 刘连长是个三十出头的老连长,经验丰富,但为人沉默寡言。 他猫著腰,带领大家沿著一条早已乾涸、长满杂草的乱石河沟向前推进。 河沟两边是半人高的杂草,视野非常有限。 乔立军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端著步枪,眼睛不停地扫视著四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的神经绷得很紧。 大约向前搜索前进了半个小时。 “沙沙——” 掛在胸前的小型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 紧接著,周黎光那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一组报告,在一组正前方的东侧废弃房屋附近,发现有人活动的痕跡。脚印很新鲜,应该是最近两天留下的,一组正在沿痕跡追踪。” 听到这个声音,参谋长的指令瞬间下达: “收到,一组继续追踪,二组、三组,立刻向一组方向靠拢!” “二组收到!”刘连长低声应了一句,隨即一挥手,低喝道,“向东调整方向,加快速度!” 第202章 第202章 二组队员迅速变换队形,踩著脚下的碎石和枯枝,在刘连长的带领下向东南侧飞速推进。 乔立军跟在队伍里,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得极重,胸腔里的心臟疯狂地跳动。 一组竟然这么快就发现痕跡了?! 若是让周黎光的一组先接火、先立了首功,那他乔立军这次来,岂不真的成了陪跑的绿叶?! 绝对不行! 他必须在这次任务里证明自己! 乔立军把牙一咬,紧了紧手里的步枪,心里暗暗著急,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迈得更快了些。 眼瞧著周黎光那头已经有了线索,而自己这边连个鬼影子都没摸著,乔立军心里的邪火登时就躥了上来。 这要是让周黎光率先找到了武装分子的藏匿点,那这天大的功劳,岂不全成了他一个人的? 到时候,自己回了军区,还不得一辈子被周黎光死死地踩在脚底下?! 不行,绝对不行! 乔立军咬了咬后槽牙,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他故意大跨了两步,直接越过身前的战士,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几乎跟二组组长刘连长並排了。 刘连长转头斜了他一眼,眉头微微一皱,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沉著脸,猛地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这是示意队伍放慢速度、注意隱蔽的手势。 乔立军心里正急得像猫抓一样,见状顿时有些不耐烦,压低声音道:“刘组长,一组都发现新鲜痕跡了,咱们再这么磨蹭,连热乎汤都赶不上喝一口了!” 刘连长脸色一沉,声音冷硬得像石头:“乔立军同志,注意你的態度!这是战场,不是你逞能爭功的地方!服从命令!” “……是!”乔立军被噎了一下,心里堵得慌。但军令如山,他就是再憋屈,也绝对不敢在实战中擅自脱离队伍行动,只能强压著怒火,不情不愿地慢下了脚步。 可老天爷似乎偏要跟乔立军的耐心作对。 又往前摸索著前进了大概十几分钟,突然—— “噠噠噠!啪!啪!” 前方静謐的荒原上,毫无预兆地炸开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隱蔽!快隱蔽!” 刘连长暴喝一声。 不用他多说,所有战士在听到枪声的瞬间,就如同条件反射一般,个个身体一矮,敏捷地扑向身体最近的乱石和灌木丛。 乔立军整个人趴在一处低洼的黄土坡后,手里死死攥著步枪,两只眼睛死死盯著枪声传来的方向,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沙沙——沙沙——” 掛在胸前的对讲机里,电流声尖锐地响了几秒,紧接著,便传来了周黎光的声音。 他的声音虽然有些急促,却依然冷静沉著得可怕,听不出半点慌乱:“一组遭遇武装分子!对方大约有十个人,配备了自动武器,火力很猛!目前他们正依託废墟建筑物,向东侧方向移动!请求支援!完毕!” “收到!”对讲机里,参谋长那雷霆般的声音几乎是立刻砸了出来,“二组三组!全速前进!立刻向一组靠拢,包抄过去,支援一组!” “二组收到!”刘连长一撑地面,猫著腰大吼一声,“二组,跟我冲!” “冲啊!” 乔立军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整个人“腾”地一下弹了起来。 他瞪大了一双泛红的眼睛,跑在了全组的最前面,脚底板踩在碎石地上,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的心臟在胸膛里疯狂地撞击著,仿佛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功劳!机会来了! 枪声越来越近,空气里已经开始瀰漫起刺鼻的硝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密集的子弹打在泥土和乾枯的树干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期间,还夹杂著“轰”的一声巨响,那是手雷或者土製炸弹爆炸的声音,震得地面都跟著晃了晃。 等乔立军跟著队伍赶到现场时,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在一片足有半人高的低矮灌木丛后面,周黎光正带著一组的战士跟武装分子激烈地交火。 对方显然是一群亡命之徒,占领了废墟的几个制高点,两挺轻机枪在土墙缺口处喷吐著火舌,打得灌木丛残枝败叶漫天飞舞,压得一组有些抬不起头来。 “打!”刘连长一声令下。 乔立军动作极快,就地一滚,迅速在一块大青石后面找到了射击位置,顺势架起了步枪。 他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透过准星,死死锁定著废墟窗口处。 只见一个包著头巾的武装分子,正缩在断墙后面,急吼吼地退下空弹夹,准备换上新的。 就是现在! 乔立军眼神一狠,果断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破空而去,精准地穿透了那名武装分子的胸口。 那人身子猛地一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像一袋破麻袋似的,一头从断墙上栽了下来。 击中了! 乔立军脸上的肌肉兴奋得微微抽搐。 这是他当兵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实战中真正击毙敌人! 但他没有半分迟疑和害怕,手很稳,心也极定,迅速拉栓上膛,转移枪口,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標。 整场战斗持续了將近二十分钟。 隨著二组和三组的强力加入,武装分子被彻底包了饺子。 在密集的火力夹击下,残余的敌人被全部就地歼灭。 “停火!停止射击!打扫战场!” 硝烟渐渐散去,参谋长带著几个参谋大步流星地赶到了交火中心。 简单清点了战果后,参谋长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径直走到满脸是土的周黎光面前,粗糙的大手用力地在周黎光的肩膀上拍了拍: “干得好!小周!要不是你警惕性高,及时发现了新鲜脚印,提前给全队预警,咱们这次指不定要吃多大的亏!这仗,打得漂亮!” 周黎光神色淡淡,连军姿都没乱一下,只是沉声回道:“报告参谋长,这都是大家的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 第203章 第203章 “你小子,还是这副臭脾气,功劳是你的就是你的,甭谦虚!”参谋长笑著指了指他,倒也没多纠缠,转过身去安排后续的善后和伤员撤离事宜了。 而此时,乔立军就站在不远处。 看著周黎光被参谋长当眾夸奖、拍肩膀,看著周围战友投过去的崇拜目光,乔立军心里那股子憋闷和嫉妒,就像是野草一样,疯狂地疯长起来。 凭什么? 这次战斗,他乔立军也击毙了两个武装分子!在整个二组里,他的杀敌数也是数一数二的! 可为什么所有人的眼里,还是只有周黎光?! 乔立军不甘心,他死死盯著周黎光。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刚才在战斗中,周黎光那冷静得像机器一样的表现,確实让人心惊——在那么猛烈的机枪扫射下,周黎光愣是凭著精湛的点射,当场击毙了三个企图突围的敌人,甚至还在炮火中,硬生生把两个腿部中弹受伤的一组战士给拖回了安全地带。 而他乔立军,自始至终,其实也只是躲在大青石后面放冷枪,確实没有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惊艷表现。 更让乔立军觉得窝火和憋屈的,是在战斗结束后的临时復盘会上。 参谋长站在空地上,点名表扬了表现突出的几个人:“一组组长周黎光,指挥若定,战术敏锐!二组组长刘连长,支援迅速!还有三组的新兵蛋子小赵,衝锋勇敢,值得表扬!” 一连串的名字念下来,唯独没有他乔立军。 乔立军孤零零地坐在废墟角落的一块石头上,看著周黎光和那个被表扬的小新兵脸上或谦虚、或得意的表情,心里就像是打翻了油盐酱醋茶,五味杂陈,酸涩难当。 凭什么?他明明也杀了两个敌人!这都不配提一句吗?难道就因为他是二组的普通组员,不是一组的,所以连名字都不配被参谋长记住?! “不对……” 乔立军攥紧了拳头,开始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找理由,试图说服自己。 “对,一定是这样。我是老兵,是主力连的连长!在参谋长眼里,我击毙两个敌人,那是理所应当的基本功,根本不值得像新兵那样拿出来大肆表扬。参谋长这是对我期望值高,所以才没提……” 这个解释像是一块狗皮膏药,暂时贴在了他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让他心里稍微舒服了那么一丟丟。 可那种被边缘化、被彻底忽视的耻辱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口。 …… 任务圆满结束,当天下午,部队便撤回了临时扎营的营地。参谋长念在大家连夜奔波又经歷了恶战,宣布原地休整一晚,第二天一早再拔营返回部队驻地。 夜幕降临,荒野的晚风冷得刺骨。 乔立军一个人避开了人群,坐在营地最偏僻的角落里。他借著微弱的手电筒光亮,手里拿著一块棉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著步枪的零件。 “啪!” 擦著擦著,他心里那股邪火终究是没憋住,猛地把步枪重重往地上一撂,整个人有些颓废地靠在了身后的枯树干上。 盯著天上的冷月,乔立军越想越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错的是周黎光! “周黎光……你少在老子面前装清高!”乔立军咬著牙,在心里恨恨地骂道。 他突然自以为是地想明白了——周黎光现在这副油盐不进、当他是空气的態度,绝对是装出来的! “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娶了明珠,嫉妒我在大比武拿了第五,嫉妒我今儿个也杀了两个人!你心里恨明珠退了你的婚,恨她转头嫁给了我,所以你才故意在任务里疯狂抢风头,故意在参谋长面前表现,就是想让我难堪,让我不痛快!” “对!一定是这样!你越是装得不在乎,就说明你心里越是嫉妒得要发狂!” 乔立军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无懈可击,仿佛只有把周黎光贬低成一个因为情伤而疯狂报復的嫉妒狂,他那濒临破碎的自尊,才能得到一丝可怜的喘息。 …… 第二天清晨,伴隨著沉闷的发动机轰鸣,三辆绿皮卡车拉著疲惫不堪的战士们,踏上了返回驻地的路。 山路崎嶇顛簸,车厢里的战士们经歷了生死恶战,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旦放鬆下来,个个都累得东倒西歪。 有的靠著车帮子打起了呼嚕,有的乾脆抱紧了怀里的枪,直接躺在硬邦邦的车斗里闭目养神。 乔立军抱著双臂,缩在车厢的角落里,闭著眼睛。 可他的脑子里却像是在放电影一样,一会儿是周黎光被参谋长夸奖时的冷淡神情,一会儿是自己击毙敌人却无人在意的冷清,越想越烦,太阳穴突突地狂跳。 “该死!” 他猛地睁开眼睛,烦躁地吐出一口气,视线不自觉地往车厢另一侧扫去。 周黎光就坐在他的斜对面。 那人背靠著车帮,膝盖上平铺著一份军事地图,修长而指节分明的手指正拿著铅笔在上面轻轻標记著什么。 他的神色依旧和平时一模一样,平静、深邃,看不出半点死里逃生的余悸,也看不出半点立功后的得意。 就好像,昨天那场真刀真枪、差点丟了性命的恶战,对他来说,不过是吃了一顿平常的便饭。 乔立军盯著周黎光那张冷静的脸看了几秒,只觉得那张脸刺眼得厉害,冷哼了一声,索性重新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下午三点一刻,卡车终於晃晃悠悠地驶回了营区。 战士们纷纷跳下车斗,各自带上装备,回原连队报到。 刚解散,参谋长的指示也传达了下来:因这次任务特殊,全体参与行动的战士原地休整两天,两天后正式恢復训练。期间,可以请假出营区,只要在值班室登记说清楚去向即可。 乔立军拎著沉重的单兵装备,拖著有些疲惫的步伐回到了宿舍。 “咣当”一声。 他把装备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坐在床沿上,双眼无神地盯著水泥地面发呆。 第204章 第204章 两天假期。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是回云城找明珠,这一来一回光是在路上坐车就要耽误大半天,时间根本不够用。 可要是留在部队……他能干什么? 去训练场?他刚从战场上下来,浑身骨头缝里都酸疼得厉害,现在只想当个死人,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可要在宿舍里躺两天,他又觉得自己非得憋疯不可。 乔立军在床上烦躁地滚了两圈,最后“腾”地坐起来,决定去澡堂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把身上的泥垢和硝烟味都洗乾净,再去食堂饱餐一顿,剩下的时间走一步看一步。 他从柜子里扯出毛巾和香皂,甩在肩膀上,推开门就朝著军区澡堂的方向走去。 此时是下午三点半,阳光还带著点刺眼的苍白。 乔立军一路走到澡堂门口,可刚一抬头,眉头就深深地锁了起来。 澡堂管理室那扇窄窄的木窗口,此时正紧紧关闭著。 里面空无一人,根本没有瞧见乔欣欣。 “搞什么……” 乔立军有些烦躁地嘟囔了一句。 但很快,他就一拍脑门,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才下午三点多,澡堂一般要到晚上才正式开门营业。 乔欣欣白天都在白家的那家小餐馆里忙活,只有晚上吃了晚饭,才会过来澡堂这边值班上班。 这是军区里人人皆知的事,自己也是急糊涂了,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乔立军在紧闭的管理室窗口前站了一会儿,冷风一吹,他只觉得浑身黏糊得更难受了。 他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把毛巾往怀里一揣,转身漫无目的地在营区里閒逛了起来。 他先是溜达到了训练场,看著几个不认识的兵正在那边挥汗如雨地练障碍跑,看了一会儿觉得没劲,又转悠去了食堂,隨便打了两个馒头和一碗菜稀里哗啦地塞进肚子里,便沉著脸回了宿舍,蒙上被子呼呼大睡。 而此时。 在不远处的一栋军官宿舍楼里。 周黎光已经洗过了澡,身上换了一身乾净的军绿色常服。 他没有睡觉,也没有出去。 此时,他正面色沉静地坐在书桌前的床沿上,修长的手指里,正拿著一个有些发旧的小皮质笔记本,翻来覆去地看著。 他的目光落在那有些泛黄的纸页上,原本冷硬如铁的眼神,竟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地,变得极尽温柔…… 手心里那本略显陈旧的黑色皮质笔记本,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起毛。 周黎光微微垂下眼瞼,一页页地往后翻看。 这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他前阵子康復训练的进度。 每一天跑了多少公里、做了几组负重力量训练、膝关节的弯曲角度、以及肌肉力量的数据变化……字跡遒劲有力,每一个数字都见证了他当初为了重新站起来所付出的血汗。 然而,此刻周黎光的目光虽然落在这密集的数字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哪里是在关心自己的康復进度? 他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全都是昨天跟白正渊閒聊时,白正渊无意间提起的那些关於乔欣欣的话。 当时,白正渊一边抽著烟,一边无奈又心疼地嘆气: “欣欣这丫头啊,就是个閒不住的。白天在小餐馆里忙活得脚不沾地,晚上吃了晚饭,还得急吼吼地去军区温水澡堂子值班收票。一天到晚连轴转,连周末都不肯歇一天!我劝过她好几回,让她给自己放个假,那丫头每次都跟我笑,说『哥,我不累,閒著也是閒著,能多赚一点是一点嘛』。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里发酸……” 当时,周黎光只是静静地听著,面上不显,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可现在,这些话却像是在他脑子里扎了根似的,被他翻来覆去地嚼了无数遍。 白天在店里,晚上在澡堂,全年无休。 周黎光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这也就意味著,他如果想要见到乔欣欣,唯一能名正言顺出现在她面前的时间是固定的,每天就只有傍晚澡堂开门后的那么一小段。 他想跟她多接触,想多了解她,就只能死死抓住这段时间。 可是,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啊! 每次去洗澡,不过是递个澡票、拿个號牌的功夫,统共也就说上一两句话,前后连半分钟都不到。 要是照这么个进度发展下去,他周黎光就算把身上的皮洗掉三层,估计一年到头也跟她搭不上几句话,更別提把人娶回家了。 不行,他得主动出击。 他急需一个理由,一个能够让他理直气壮地站在她面前,跟她多说几句话、多待一会儿的藉口。 “啪。” 周黎光合上手里的笔记本,顺手塞到了枕头底下。他有些烦躁地往后一躺,双手枕在脑后,双眼直勾勾地盯著上铺那绿油油的铁板。 送礼物?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一旦冒了头,就像是春天的野草一样,疯狂地在心头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对啊,送个礼物给她! 理由他都想好了——感谢她之前帮自己治腿、调理身体。毕竟,如果不是她提供的那些稀罕药油和按摩法子,他这双废腿怎么可能恢復得这么快、这么彻底,甚至还能在大比武里拿个第一? 这叫“投桃报李”,理由光明正大,任凭谁也挑不出半点刺来,更不会显得他一个当兵的心怀鬼胎、唐突了人家姑娘。 可是……送什么呢? 周黎光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这个在战场上连子弹都不怕的兵王,此刻竟然被一个送礼的问题给生生难住了。 送首饰? 不行。周黎光摇了摇脑门。现在俩人的关係清清白白,送金送银的太曖昧了,不仅会把那胆小的丫头嚇退,万一被別人瞧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对她的名声不好。 送衣服? 更不合適了。他一个糙老爷们,哪里知道女孩子家家的穿多大尺码?况且,在这个保守的年代,送衣服鞋袜这种私密东西,那得是两口子或者正儿八经的小年轻处对象才能干的事。 送吃的? 周黎光翻了个身,用手撑著脑袋,脸上的烦躁之色更浓了。乔欣欣自己就是开小餐馆的,连那什么“珍珠奶茶”和高档热牛奶都能捣鼓出来,嘴巴刁著呢。要是送斤苹果、送盒桃酥,显得太敷衍、太隨意,一点诚意都没有。 在床上烙饼似的躺了十来分钟,周黎光“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微微发亮。 巧克力! 第205章 第205章 这年头,巧克力可是绝对的稀罕物、高档货! 普通人家一年到头连见都没见过,只有大城市的百货大楼里才能买到那么一丁点。 小姑娘大多嘴甜,爱吃甜食,送巧克力绝对不会出错。 最重要的是,巧克力这东西,既不像首饰那样扎眼、曖昧,又不像普通点心那样廉价,分量刚刚好,既能表达他的心意,又不会给乔欣欣造成太大的心理负担。 想到这,周黎光心里顿时有了底。 这个点,市里的国营百货大楼还没关门,现在坐车去,时间完全来得及! 说干就干。 周黎光利落地翻身下床,脱下身上的作训服,换了一身乾净利落的灰色便装。 他从抽屉里摸出钱夹子,把里面的大团结和各种票券数了数,揣进兜里,转头就出了宿舍门。 部队驻地距离市区不算远,在门口坐上那辆破旧的红白公交车,一路顛簸了二十分钟,便到了市中心。 周黎光下了车,顺著热闹的街道,大步流星地直奔那栋三层高的国营百货大楼。 此时商场里的人不算多。 周黎光跨进大门,敏锐的目光在宽敞的底楼扫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食品副食区的柜檯。 他沉著步子走过去,双手插在兜里,隔著擦得鋥亮的玻璃柜檯,低头审视著里面的商品。 柜檯里摆著花花绿绿的大白兔奶糖、水果糖,还有麦乳精之类的。 而巧克力的种类少得可怜,统共也就三四种,被售货员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上。 周黎光俯下身,仔细瞧著。 国產的巧克力是用红蓝色的简易纸包装的,价格相对便宜。 而旁边那两款进口的,则是用精美的小铁盒装著,上面还印著漂亮的花纹,看著就洋气、上档次。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选进口的。 要送,自然就要送最好的。 “同志,请问一下,这两种巧克力有什么区別吗?”周黎光屈指敲了敲玻璃柜檯,客气地问向柜檯后面的售货员。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本来正閒得用毛线打毛衣,一抬头,瞧见面前站著个个子极高、长相英挺、精神抖擞的年轻小伙,那冷淡的態度顿时收敛了个乾净。 大姐眼睛一亮,抿嘴笑道:“哟,小同志,这是要买来送给小对象的吧?” 被一个陌生大姐冷不丁地打趣,周黎光那张常年冷硬的面瘫脸上,极可疑地掠过了一抹暗红,甚至连耳根子都有些发热。 他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送人。” “大姐懂,大姐都懂!”售货员大姐乐不可支,热情地指著柜檯介绍起来,“这两款啊,左边这个是牛奶巧克力,里面加了奶脂,甜丝丝的,一点都不苦,小姑娘最爱吃这一口。右边这个是纯黑巧克力,可可味道重,吃起来稍微带点苦味,不爱吃甜的人合適。你要是送小姑娘,听姐的,拿这盒牛奶的,保准甜到她心坎里去!” “那就拿两盒牛奶巧克力。”周黎光果断道。 “好咧!” 大姐麻利地从柜檯里拿出两个包装最为完好、连一丝刮痕都没有的铁盒,放在柜檯上:“两盒一共十二块。” 十二块钱。 在这个学徒工一个月工资才十几二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可周黎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极为痛快地掏出一张大团结和两张零钱。 接过装在网兜里的巧克力,周黎光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看著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英挺的眉梢微微挑了挑。 其实,他之所以买两盒,也是存了心思的。 如果只买一盒送过去,意图实在太明显了,乔欣欣那丫头心思细,指不定一眼就看出他是特意买来送给她的,到时候肯定会觉得尷尬和抗拒。 但买两盒就不一样了。 他完全可以藉口说:一盒是托人买来孝敬母亲的,另一盒是多出来的,顺便带过来送给她,感谢她的治腿之恩。 这个理由,既全了他的体面,也绝不会让那丫头產生心理负担。 周黎光抿唇一笑,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挺有当参谋、搞战略的潜质。 拎著手提网兜回到宿舍,周黎光將两个精致的铁盒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头柜上,盯著看了好一会儿。 两盒东西一模一样,连外包装的塑料纸都分毫不差。 他哑然失笑,自己真是想多了,都一样,还分什么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於周黎光来说,简直比在战场上潜伏潜伏还要难熬。 等待的时间走得像蜗牛爬。 他在宿舍里根本待不住,索性换上跨栏背心,跑到营区的训练场上。 “呼、呼——” 一下午的功夫,他硬是围著操场跑了整整十公里,又在单槓上做了几百个引体向上,直到浑身的肌肉都泛起酸胀感,小麦色的皮肤上掛满了汗水,这才觉得心头那股子躁动稍微平復了一些。 晚上在食堂隨便扒拉了两口饭。 回到宿舍,周黎光仔仔细细地洗了把脸,把鬍子颳得乾乾净净,露出一张轮廓分明、英气逼人的脸庞。 他换上一身浆洗得挺括、没有一丝褶子的乾净军便服,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抬眼看表,才六点四十。 这个点澡堂刚开门,洗澡的战士们正多,乱鬨鬨的,她肯定也忙得顾不上说话。 周黎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在椅子上,继续耐心地等。 直到七点半,估摸著大部队都洗得差不多了,他才拎起那个装著巧克力的手提袋,稳步走出了军官宿舍。 深秋的夜风吹在脸上,刀子似的冷,可周黎光却觉得脸颊有些微微发烫,藏在口袋里的手也微微攥成了拳头。 “周黎光,你连敌人的地雷阵都闯过,送个糖有什么好紧张的?”他黑著脸,在心里低声唾弃了自己一句。 可那不听话的心跳,却还是在一声紧似一声地加快。 远远地,澡堂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正如他所料,此时洗澡的人潮已经散去,原本排成长龙的队伍此刻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第206章 第206章 周黎光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站在不远处一棵大槐树的阴影里,静静地等著。 直到看著最后两名战士拿著盆子、说说笑笑地走进了澡堂大门,他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皮鞋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沙沙”的细响。 管理室窄窄的木窗口里,正透出柔和的黄色灯光。 乔欣欣此时正低著头,一头乌黑柔顺的长髮扎成两个松松的麻花辫,搭在圆润的肩膀上。 她那白皙细腻的双手正有条不紊地整理著桌上一叠叠红绿相间的澡票。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那张甜美可爱的小脸上顿时漾开了一个亮晶晶的笑容,声音软糯得像是一团棉花糖: “周同志,这么晚了,来洗澡呀?” 周黎光看著她那双盛满了碎星一样的圆眼睛,喉咙驀地一紧,面上却依旧维持著八风不动的冷峻。 “嗯。” 他低沉地应了一声,伸手从衣兜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澡票,隔著窗口递了过去。 乔欣欣伸手接过,指尖在半空中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心,带起一股温热。 她熟练地將票撕去一角,隨后拉开抽屉,取出一块红色的塑料牌,轻轻推到窗台上: “给,八点四十到九点二十。时间还挺宽裕的,进去赶紧洗吧,一会儿水该凉了。” 然而,往常拿了牌子就会立刻转身离去的周黎光,此刻却依旧稳稳地站在窗口前,半分挪动的意思都没有。 在乔欣欣略带不解的目光中,他缓缓將背在身后的左手拿了出来,將那个精美的手提袋轻轻放在了红色的澡牌旁边。 他垂下眸子,视线落在她白净的小脸上,声音低沉而磁性: “给你的。” 乔欣欣冷不丁一愣。 她微微瞪大了一双杏眼,傻乎乎地低下头,看著窗台上那个高档的手提纸袋。 透过敞开的袋口,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放著两个铁盒包装、印著洋文的精美盒子,一看就价格不菲,根本不是这年头的普通副食品。 “这……这是什么呀?”乔欣欣有些懵,訥訥地问道。 “巧克力。” 周黎光低沉的声音在狭窄的管理室窗口前响起,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乔欣欣这下更疑惑了。 她一双圆溜溜的杏眼不解地看著周黎光:“巧克力?给我的?周同志,你怎么忽然送我礼物呀?” 周黎光放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攥紧,但那张冷峻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破绽。他扯了扯唇角,用早已在心里过了无数遍的藉口,声音平缓而自然地说道: “感谢你之前救了我。要不是你提供的那些药油和按摩法子,我这双废腿怎么可能恢復得这么快,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他顿了顿,又偏过头去,装作不经意地补充道:“今天我刚好去市里,给我妈买点巧克力,就顺便给脑也带了一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顺手的事,你別嫌弃。” 听完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乔欣欣心里那点突如其来的疑惑消散了个乾净。 原来是一份顺便买的谢礼啊。 她还以为周黎光是特意去买来送她的呢,要是那样,她可真不好意思收。 既然只是顺便带的,又是为了感谢她治腿的恩情,那她要是再推三阻四的拒绝,反倒显得自己扭捏矫情了。 “那……就谢谢你了,周同志。” 乔欣欣抿嘴一笑,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她大方地接过那个精美的手提袋,好奇地打开网兜看了一眼。 两盒铁盒包装的进口巧克力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红蓝相间的洋气包装,看著就让人心生欢喜。 “这年头,巧克力可是稀罕物呢,这得花了不少钱吧?”乔欣欣有些咂舌,在八十年代,这玩意儿普通人家可消费不起。 周黎光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眼底泛起一丝温和,摇了摇头说:“没多少钱,你收著吧。” 他喉结滚了滚,又有些克制不住地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好吃,下次我再去市里买的时候,再给你带。” “不用不用,够吃好久了!” 乔欣欣赶紧摆了摆小手,软糯的声音里满是认真:“周同志你太客气了。老让你送东西怎么行,改天有空我请你吃饭,在店里给你整几个招牌菜,也算是我还你的人情,你可不许拒绝啊!” “好。” 周黎光乾净利落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像是炸开了一朵又一朵的烟花。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澡堂走去。 那原本总是紧绷著的嘴角,此时再也压抑不住地往上扬,整个人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 既然她高高兴兴地收下了礼物,还主动开口说要请他吃饭,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一点也不排斥他,甚至……对他还有那么一点点好感。 一想到这,周黎光只觉得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心情美得简直要飘起来,连洗澡的时候,都忍不住跟著澡堂里哗啦啦的水声,低声哼起了轻快的小调。 旁边隔间里正在搓澡的一个相熟的战士听到这动静,惊得手里的澡巾差点掉地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把脑袋探过来:“哎,周营长,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遇到啥天大的喜事了?” 周黎光哼歌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温水,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恢復了往日那副面瘫脸,淡淡地吐出俩字:“有吗?” “有啊!太有了!”那战士嘿嘿直笑,打趣道,“您平时洗澡跟受刑似的,一言不发,洗完拔腿就走。今天您瞅瞅您,又是哼歌又是笑的,嘴角都快扯到耳根子了。怎么著,家里给介绍对象了?” 周黎光没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继续往身上冲水。 但他那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 他在心里暗暗嘀咕:难道自己表现得真的有这么明显?这帮臭小子,眼睛倒是一个比一个毒。 第207章 第207章 那战士见周黎光不肯透露,也识趣地没再多问,只是心里犯嘀咕:奇了怪了,周营长今儿个真是铁树开花了? 等周黎光洗完澡,换上一身乾爽整洁的军便服走出澡堂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大部队洗得差不多了,此时的澡堂门口十分安静。 周黎光下意识地往管理室窗口望去,就瞧见乔欣欣正缩在温暖的灯光下,低著头,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走近了一瞧,他眼里顿时漫上了一层笑意。 只见那姑娘已经把巧克力的铁盒拆开了,白嫩纤细的指尖正捏著一小块黑褐色的巧克力往嘴里送。 牛奶的香甜和可可的微苦在舌尖瞬间化开,口感丝滑得像绸缎一样,浓郁的奶香充盈了整个口腔。 乔欣欣吃得眉眼弯弯,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满足得不行。 她咂了咂嘴,忍不住又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周黎光静静地站在窗口前,看著她吃东西的模样。 她吃得极慢,小口小口地抿著,腮帮子隨著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的,活像一只在秋天里偷吃坚果、把腮帮子塞得圆滚滚的小松鼠,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好吃吗?”周黎光放轻了声音,生怕惊扰了她。 乔欣欣嚇了一跳,抬起头瞧见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赶紧把手里的半块巧克力放回盒子里,笑著连连点头:“好吃!不怎么苦,特別香,还特別滑。周同志,你在哪儿买的这牌子啊?” “国营百货商场。”周黎光站得笔挺,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唇瓣上。 “贵不贵呀?”乔欣欣舔了舔嘴唇,有些好奇。 “还行。”周黎光言简意賅。 乔欣欣又有些嘴馋地掐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嘀咕著:“这味道真好,等我哪天休息了,也去市里买两盒。” 周黎光心口一热,几乎脱口而出“不用去买,我下次给你带”。 但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生给咽了回去。 不行,他得克制。 说一次“顺便”是藉口,要是接二连三地送,这丫头心思那么敏锐,肯定会察觉到他的心思。 万一觉得他居心叵测、把她给嚇跑了,那他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追媳妇得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 “那我先走了。”周黎光克制著情绪,低声告別。 “好,周同志,路上小心啊,改天记得来吃我请的饭!”乔欣欣冲他挥了挥小手。 周黎光转过身往宿舍区走,没走出几步,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 窗口的灯光有些昏黄,乔欣欣正低著头继续享用美食。 可能是吃得太急,嘴角边还沾了一点褐色的巧克力酱,她自己却浑然不觉,还在那傻乎乎地笑呢。 周黎光无声地笑了一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深吸了一口夜晚冰凉的空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大步朝军官宿舍区走去。 刚走出澡堂大门没多远,迎面的寒风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便大步走了过来。 周黎光抬眼一看。 陆柏舟。 陆柏舟穿著一身深蓝色的体能训练服,领口微敞,露出的锁骨线条坚硬如刀削。 他的一头短髮还湿漉漉的,显然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的,身上还带著一股刚训练完的剽悍热气。 两人在狭窄的碎石子路相遇,皆是停下了脚步。 陆柏舟看了看周黎光,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澡堂的方向,硬朗的眉眼动了动,沉声问了一句:“洗澡去了?” “嗯。”周黎光点了点头,神色自若。 “今天怎么洗得这么早?”陆柏舟隨口问道,平时周黎光可都是最晚那一批。 “今天没什么事,就早点过来了。”周黎光简单应付了过去。 陆柏舟“嗯”了一声,没有多疑,两人打了个招呼便错身而过。 周黎光没多耽搁,大步朝前走去。 毕竟,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丫头嘴角沾著巧克力的可爱模样,心思根本不在这。 而周黎光的身影刚消失在夜色里,陆柏舟便收回了目光,抬脚朝澡堂走去。 深秋的夜里温度极低,陆柏舟刚跑完负重十公里,身上那股黏糊糊的汗水被冷风一吹,贴在身上確实不太好受。 他走到澡堂门口,此时排队洗澡的战士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的两三个人。 陆柏舟面无表情地走到队尾排著,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却本能般地往旁边的管理室木窗口扫去。 然而这一看,他的视线却猛地定格住了。 狭小的窗口里,昏黄的灯光给那个软糯可爱的姑娘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乔欣欣正低著头,用白嫩的指尖从一个精美的铁盒里掰下一小块什么东西,飞快地塞进嘴里。 她的腮帮子塞得满满的,一鼓一鼓地嚼著,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 而在她的嘴角,正极其显眼地沾著一小抹褐色的痕跡。 那是巧克力? 陆柏舟那双深邃的黑眸骤然一缩。 他的视线在乔欣欣那张甜美满足的小脸上转了一圈,最后,死死地落在了管理室桌面上放著的那个精美的手提袋和已经拆开的进口铁盒包装上。 铁盒上印著一串串花哨的外文字母。 在军区待了这么多年,他什么世面没见过? 一眼就认出那是市面上极难买到的进口牛奶巧克力。 这丫头,白天在小餐馆忙得脚不沾地,怎么可能自己跑去市里买这种稀罕玩意儿? 陆柏舟的眉头在不知不觉中紧紧拧成了一个结。 队伍继续往前挪,他跟著走了两步,可目光却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怎么也从那个窗口移不开了。 乔欣欣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头猛兽给盯上了。 她正沉浸在巧克力的美味里,甚至还闭上眼睛,一脸陶醉地舔了舔嘴唇,那副享受的小模样,活像是一只偷吃到了小鱼乾的懒猫。 这小吃货。 陆柏舟喉咙有些发紧,胸口莫名升起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 前面的几个战士很快领完牌子进去了,终於轮到了陆柏舟。 他迈著沉稳的步子走到窗口前,高大的身躯几乎將窄小的窗口光线遮挡了个乾净。 他从裤兜里掏出澡票,隔著窗台递了过去。 乔欣欣听到动静抬起头,在看清来人是陆柏舟时,那张小脸上顿时扬起一个毫无防备的明媚笑容,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陆大哥,你来啦?” “嗯。” 陆柏舟沉沉地应了一声。 他那双锐利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目光极有侵略性地扫过她嘴角那点褐色的痕跡,最后,状似无意地落在了那个扎眼的巧克力铁盒上。 乔欣欣毫无察觉,利索地接过他的票撕去一角,“九点到九点四十。陆大哥赶紧进去吧,你头髮都湿了,別吹感冒了。” 然而,往常拿了牌子就会冷著脸立刻转身进澡堂的陆团长,今天却像是脚底生了根似的,稳稳地立在窗前。 他微微俯下身子,那张英挺逼人的脸猛地凑近了几分,用一种听起来漫不经心、实则低沉得有些压抑的语气问了一句:“你喜欢吃巧克力?” 乔欣欣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惊了一下,杏眼微微睁大。 顺著他的视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偷吃被抓包了。 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把那个巧克力盒子往旁边挪了挪,訕笑道: “还行吧,偶尔吃一块,甜丝丝的,味道挺好的。” “自己买的?”陆柏舟的大手搭在窗台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著。 乔欣欣毫无防备,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不是啊,別人送的。我也没想到这东西这么好吃,口感特別丝滑呢。” 说完,她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又有些心虚地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歪著头,满足地咀嚼著。 “別人送的……”陆柏舟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第208章 第208章 在军区家属院,谁会无缘无故送她这么贵重、这么洋气的进口巧克力? “陆大哥?” 乔欣欣见他站在窗口一动不动,脸色还阴沉得有些嚇人,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陆柏舟猛地收回思绪。 他定定地看著面前这个吃得嘴角沾了巧克力,还傻乎乎一无所知的丫头,硬生生压下胸腔里那股疯狂翻涌的醋意。 “嗯。” 他应了一声,一句话也没多说,转过身,绷紧了脊背,迈著沉重的步子大步走进了澡堂。 那背影,坚硬得像是一块被寒冰冻透了的铁板。 可此时此刻,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算无遗策的兵王,脑子里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从听到“別人送的”那几个字开始,就再也没法冷静下来。 “哗啦啦——” 温热的水流从斑驳的花洒里喷涌而出,狠狠地砸在陆柏舟宽阔结实的后背上。 別人送的。 到底是谁送的? 陆柏舟自詡脑子好使,在战场上能把敌人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他站在莲蓬头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开始在脑子里飞快地排查。 乔欣欣刚来帝都不久,白天在白家的小餐馆里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又来这军区澡堂值班,社交圈子简单得一张纸就能写完。 白正渊之前跟他喝酒时提过,欣欣平时接触的人,无非就是小餐馆里的食客,再不就是周围的邻居,剩下的,就是他们这几个相熟的哥们儿。 她一个刚进城的小姑娘,哪里认识什么能送得起进口巧克力的女性朋友? 白母天天跟她在一起,更不可能用这种“別人送的”这种生分措辞。 那就只能是男的。 而且,还得是个手里有閒钱、有路子的男的。 陆柏舟拧著眉头,手心里抓著香皂,胸口发闷。 他在部队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女同志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文工团那些姑娘长得確实漂亮,可那都是层层选拔上来的,高傲得像孔雀,跟普通战士根本没交集。 至於部队里的其他女同志,除了文工团,就是卫生队的护士,再不就是后勤部门的女干部。 那些姑娘大部分都跟男兵差不多,干活麻利说话响亮,性格比男人还虎,大热天能跟男兵一起光著膀子抢水喝。 可乔欣欣不一样。 陆柏舟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姑娘软糯白净的模样。 她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五官精致小巧,说话声音软绵绵、黏糊糊的,像刚出锅的糯米糍。 笑起来的时候,那双圆滚滚的杏眼弯成一道月牙,整个人就像是一朵开在军区这片坚硬石头缝里的小白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一群五大三粗、满身汗臭味的糙汉子里,她显眼得就像黑夜里的北极星。 每天晚上来澡堂洗澡的战士,少说也有上百號。 哪个大小伙子经过管理室窗口时,不得伸长了脖子,借著拿牌子的机会,多看她两眼? 一想到这,陆柏舟心里猛地一紧,手里的香皂“啪嘰”一声没拿稳,直接滑溜到了地上。 操! 这范围太大了! 到底是谁! 他低咒了一声,弯腰捡起香皂。 刚才在窗口,那丫头吃巧克力的时候一点防备都没有,嘴角沾了一圈巧克力酱,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傻子。 这年头,进口巧克力是稀罕物,得在国营百货大楼买到。 普通战士一个月的津贴也就几十块钱,买这两盒进口巧克力,大半个月的津贴就没了。 傻子都知道,谁会花这么多心思、这么多钱,去给一个“普通朋友”送这种洋气东西? 送礼的人,心思昭然若揭!!! 陆柏舟越想越气,草草冲乾净身上的泡沫,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擦,换上军便服就往外走。 走出男澡堂大门时,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走廊里空荡荡的。 路过管理室窗口,陆柏舟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窗口里,乔欣欣正低著头忙活。 瞧见窗前投下一道高大的阴影,乔欣欣抬起头。 看清是陆柏舟,她立刻弯起眼角,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陆大哥,你洗完啦?” “嗯。” 陆柏舟低沉地应了一声。他把洗澡牌子递过去,又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往肩上一搭,长腿钉在窗口前,没有立刻走。 他的视线在桌上那盒已经空了大半的巧克力上扫过,喉结动了动,沉声问:“巧克力……真有那么好吃?” “特別好吃!” 乔欣欣嘴里还含著半块,说话有些含糊,声音显得更软了:“特別香,一点都不像以前吃的那种硬邦邦的糖。不怎么苦,奶味可足了。我以前都没吃过这种。” 陆柏舟定定地看著她亮晶晶、沾著一点微褐痕跡的嘴角,眼神暗了暗。 “嗯。” 他没再多说什么,收回视线,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澡堂。 冷冽的夜风一吹,陆柏舟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他脑子里走马灯似地闪过她刚才满足的小表情。 那丫头喜欢吃甜的,连嘴角沾了巧克力都不知道,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想到这里,陆柏舟冷硬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勾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弧度。 可很快,那抹笑意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站在路灯下,任由昏黄的光线將自己的影子拉得极长。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明天,他也得去买点东西。 之前他只是想著给白家送礼物就上门蹭饭的时候带点,但是那是带给白家一家子的。 单独送她的还没买过。 可是……买什么好呢? 巧克力已经被人抢先送过了,他要是再送一样的,不仅显得没诚意,还容易让那丫头联想到送她第一盒巧克力的人。 陆柏舟双手插在裤兜里,迈著大步往宿舍走,脑子飞速旋转。 这玩意儿,可比在林子里潜伏追踪特务要让人束手无策多了。 她喜欢甜的。 目前他掌握的有效信息只有这一个。 巧克力是甜的,大白兔奶糖也是甜的,要不……去买点稀有的糖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柏舟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几遍,越琢磨越觉得可行。 第209章 第209章 行,明天一早就去办。 折腾了大半宿,这一夜,陆柏舟躺在坚硬的单人床上,倒是睡得极为踏实,没再翻来覆去,也没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 另一边,九点四十。 墙上的掛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最后一批洗澡的战士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 乔欣欣站在管理室窗口,扯起清亮软糯的嗓子喊了一声:“时间到啦,准备关门了啊——” 喊完,她开始麻利地收拾桌子。 刚把抽屉锁好,白正渊就踩著拖鞋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著乾爽的军装,领口敞著,一头短髮还没完全乾透,正拿著毛巾胡乱地擦著。 “欣欣,收拾好了没?走,哥带你回家。” “好啦好啦!” 乔欣欣挎上她那个有些褪色的旧帆布包,从抽屉里把巧克力拿了出来,在白正渊面前得意地晃了晃:“哥,你瞧,好东西!” 白正渊停下擦头髮的手,低头一瞅。 精致的铁盒,洋气的英文字母,他顿时有些意外:“进口巧克力?你哪来的这玩意儿?” “周大哥给的。”乔欣欣一边锁管理室的门,一边隨口解释。 白正渊一愣,眉头微微一挑:“周黎光?他平白无故给你买巧克力干啥?” “哎呀,不是平白无故。” 乔欣欣锁好门,转过身认真地看著自家哥哥:“周大哥说,他今天去市里给阿姨买东西,顺便给我也带了一份。说是感谢我之前帮他出主意治腿。就顺便给我买了一盒。” 听完这番解释,白正渊心里的那点疑惑顿时消了下去。 周黎光这人他最清楚,出了名的重情重义。 欣欣治好了他的腿,无异於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周黎光一直憋著劲想报答呢。 去给亲妈买东西的时候,顺手给恩人带一份,这確实很符合周黎光那光明磊落的脾气。 “成,这小子还算有良心。” 白正渊笑著用手背敲了敲铁盒,讚许道:“不过这包装看著就高档,花了不少钱吧?” “嗯,周大哥说是百货商场买的,进口货呢。” 兄妹俩一前一后走出澡堂大门。 深秋的夜风迎面吹来,带著刀子一样的凉意。 乔欣欣冷得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领子死死往上拽了拽。 “哥,你帮我拿著。还有一半呢,回家跟爸妈一块儿吃!” 白正渊顺手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確实扎实。 他咧嘴一笑,也没跟自家妹妹客气。 欣欣这丫头从小就大方,得了什么稀罕玩意儿从来不藏私,第一反应永远是拿回家分给家里人。 兄妹俩一路小跑,没一会儿就到了白家。 屋里亮著昏黄温暖的灯光,白父和白母正並排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看电视。 听到开门声,白母习惯性地站起身,在围裙上擦著手迎上来:“回来啦?饿不饿?锅里还给你们热著红薯稀饭呢,要不要盛一碗?” “不饿不饿,妈,您別忙活了。” 乔欣欣换了鞋,像只归巢的小燕子似的扑到沙发边坐下。 她伸手夺过白正渊手里的巧克力盒子,在白父白母面前晃了晃,神神秘秘地笑: “爸,妈,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甜香得不像话的奶香和可可香瞬间在客厅里瀰漫开来。 白母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都亮了,赶紧凑过来瞧:“哎哟喂,这是啥?黑乎乎的,包装得跟金条似的,这得老贵了吧?” “进口巧克力,周大哥送的,说是谢礼。” 乔欣欣笑眯眯地解释,伸手从里面拿出一块,细心地剥开金色锡纸,递到白母嘴边:“妈,您尝尝,可甜了。” “哎,成,妈尝尝。” 白母张嘴咬了一口,眼睛顿时笑成了一条缝:“哎呀,这洋玩意儿就是不一样,真甜,滑溜溜的,一点都不卡嗓子!” 乔欣欣又剥了一块塞进白父嘴里。 老实木訥的白父嚼了两下,也跟著连连点头,脸上全是笑意。 最后,乔欣欣自己嘴里塞了一块,把剩下的大半盒直接塞进白正渊怀里:“哥,剩下的都归你和咱爸了啊,多吃点!” 白正渊也不客气,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嚯,这味道真不错。” “周黎光这小子,平时看著跟个闷油瓶似的,没想到还挺会买东西。这味道,確实地道!” 一家四口围坐在客厅那张有些年头的旧木桌旁,你一块我一块地分著巧克力。 电视机里播著热闹的节目,屋里满是香甜的可可味儿。 …… 第二天早上。 深秋的清晨,空气里还瀰漫著浓重的白雾,冷得人直哈热气。 乔欣欣照例早早地去店里帮忙。 小餐馆里,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白胖胖的馒头散发著麦香。 白母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地准备著中午要用的食材,切菜的声音“噠噠噠”地响个不停。 白父拿著一条大抹布,微微佝僂著腰,一丝不苟地擦著每张桌子。 乔欣欣则坐在柜檯后面,手里拿著个小算盘,正低著头认真地算帐,白嫩的手指拨弄著算盘珠子,发出“噼里啪啦”清脆的声音。 一切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常,平静而温馨。 然而,乔欣欣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部队营区里,一场关於她的流言,正在男兵们之间悄无声息地疯狂传开。 事情的起因,还要追溯到昨晚在澡堂洗澡的几个战士。 其中一个叫李国强的排长,跟周黎光是在同一个连队里的老熟人。 昨天晚上,他急急忙忙跑去洗澡的时候,刚好路过管理室的窗口,那一双尖眼睛,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里面的动静。 李国强洗完澡回到宿舍,连头髮都顾不上擦乾,拉过小板凳就凑到了同屋的战友赵铁柱跟前,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铁柱,你猜我今天在澡堂子那儿,撞见啥大新闻了?” 赵铁柱正坐在床沿上泡脚,热气蒸得他满脸通红,闻言头也没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能有啥新闻?总不能是参谋长请你吃饭了吧?” 第210章 第210章 “去你的,没个正形!” 李国强一巴掌拍在赵铁柱肩膀上,眼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我跟你说正经的。周营长——就是咱们周黎光营长,今晚居然给澡堂管理室那个甜滋滋的小女管理员,送了盒巧克力!那铁盒包装精致得很,上面全是洋文,一看就是高档的进口货!” 赵铁柱泡脚的动作猛地一顿,水花“哗啦”响了一声。 他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周营长给澡堂管理员送巧克力?李国强,你確定没看错?別是军训太累,脑子犯糊涂了吧?” “我呸!老子两只眼睛都是1.5的视力,看得清清楚楚,还能有假?” 李国强急得直瞪眼,信誓旦旦地指著自己双眼:“我两只眼睛瞧得真真切切!我洗完澡走的时候,那姑娘正坐在窗口后头吃著呢,瞧那样子,別提多香了!” 赵铁柱这下也来了兴趣,脚也不泡了,凑过来嘖嘖称奇:“嘿,奇了怪了。周营长那个人,平时在训练场上冷得跟块万年冰山似的,板著张脸连个笑模样都没有,这回居然会开窍,主动给女同志送巧克力?” “可不是嘛,我当时在旁边看著,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地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的神色逐渐变得曖昧起来,仿佛瞬间看穿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看来……咱们周营长是瞧上那个小管理员了。” “那可不!送巧克力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懂,这就是在献殷勤、处对象呢!” 李国强摸了摸下巴,脑子里浮现出乔欣欣那张清纯可人的小脸,有些羡慕地嘆了口气:“不过说实在的,那个小管理员长得是真好看,皮肤白白净净的,眼睛大大的,笑起来还有俩酒窝,说话声音也好听。我要是有钱,我也想天天去给她送东西。” 赵铁柱听了,忍不住嗤笑一声,一脚把盆里的水踢得晃了晃:“你有钱?你一个月津贴才几个子儿,买得起那大几十块一盒还凭券的进口巧克力?做你的美梦去吧!” “嘿,买不起进口的,老子还买不起便宜的国產糖啊?心意到了,没准人家姑娘也乐意收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起劲,唾沫横飞地八卦了大半夜。 …… 第二天早上,这个劲爆的消息就像是插了翅膀一样,在男兵营区里迅速传开了。 早操刚结束,战士们一边往食堂走,一边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哎,听说了吗?一连那个周营长,昨晚去澡堂,给管钥匙的那个漂亮女同志送了盒巧克力!” “真的假的?周营长那个人还会追女同志?” “千真万確!昨天晚上有人亲眼看到的,听说还是进口巧克力,花了不少钱呢,排场大得很!” “嘖嘖嘖,不愧是兵王,出手就是阔气!不过说回来,那管理员姑娘確实长得好看,我要是有钱我也想送。” 消息在几百號糙汉子的嘴里过了一遍,传来传去,味道就开始变了。 有人说周营长昨天其实送了整整一大捧鲜花,有人说赵连长连传家宝的上海牌手錶都送出去了,还有人言之凿凿地说齐排长也送了什么东西。 传到最后,那些花哨的传言真假难辨,但核心信息最终就剩下一个:澡堂那个甜甜的小管理员,还没对象,正在找对象,好几个人在献殷勤。 这个信息,可著实让营区里不少对乔欣欣暗戳戳动过心思的年轻男兵们,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心思全活络了起来。 要知道,军区大比武那会儿,乔欣欣站在看台上给白正渊加油,穿著一身乾净的格子衬衫,那一嗓子“加油”喊得清脆响亮、甜意融融,不知道喊得多少大小伙子心痒痒。 当时就有不少人动了心思。 只是碍於几点:一是跟这姑娘不熟,二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对象,三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怎么送。 现在好了,有人开了这个头!送了巧克力,她大大方方地收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位姑娘单身,他们都有机会,而且她不排斥男同志的友好接近! 既然別人送得,那他们怎么就送不得了? 於是乎,一场针对澡堂小管理员、悄无声息却又声势浩大的“送礼行动”,在部队营区里悄悄地拉开了序幕。 …… 晚上七点,夜幕低垂。 乔欣欣准时来到了澡堂管理室。 她熟练地把火炉捅旺,一切准备就绪后,搬了张小木椅坐到窗口后头,手边放著登记簿和一盒钥匙牌,静静等著第一批洗澡的战士。 七点十分,伴隨著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澡堂门口开始排起了长队。 乔欣欣拉开管理室的小窗户,冲外面冻得缩手缩脚的战士们扬起甜甜的声音:“准备好澡票啊,排好队,一个个来!” 排在队伍最前头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年轻战士。 他穿著一身洗得微微发白的作训服,手里死死地捏著一张澡票。 走到窗口,瞧见乔欣欣那张白白净净、笑盈盈的小脸,年轻战士的脸刷地一下,瞬间涨得通红,活像个熟透的西红柿。 他低著头,哆哆嗦嗦地把澡票递了进来。 然而,就在乔欣欣准备去接票的一瞬间,这年轻战士的另一只手突然从身后猛地伸了出来,“啪”地一声,將一个用粗牛皮纸包著、扎著白色棉线的小纸包,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木窗台上。 “同志!给你的!” 年轻战士扯著嗓子大喊了一声,声音里全是不自然的颤音。 乔欣欣一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鼓鼓囊囊的小纸包,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这是什么呀?”乔欣欣有些茫然。 年轻战士的脸热得几乎要冒烟了,眼睛根本不敢看她,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结结巴巴地嘟囔:“是、是糖果!我自己买的……不是什么贵东西,你……你收著就行!” 说完,他甚至连乔欣欣递过去的铁牌子都没拿,转身就跟屁股后面著了火似的,捂著脸,慌慌张张地大步衝进了澡堂里。 “哎!你的洗澡牌子!” 乔欣欣急忙趴在窗口大喊,可那年轻战士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消失在烟雾繚绕的浴室入口了。 乔欣欣手里拿著那个小牛皮纸包,在原地愣了半天,脑袋上顶著一万个问號。 这人怎么回事啊? 澡票交了,洗澡的铁牌子不拿就进去了。 等会儿他洗完出来,拿什么来换他存著的衣服? 没有牌子,她等会儿怎么登记? 这也太马虎了吧! 还有……这包糖果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给自己送糖果啊? 乔欣欣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无奈地把小纸包先放在桌角上,准备等那个毛躁的战士出来时再说。 接著,她摇了摇头,看向第二个排队的战士。 第211章 第211章 有送糖果的,有送饼乾的,有送水果的,有送笔记本的,有送钢笔的,还有一个战士送了一条崭新的毛巾,说是自己在部队发的用不完给她一条。 这些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桌面上,有的包装精美,有的就是隨便拿张纸包了一下,都是崭新的没有用过。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明白了,这些人是看到周黎光给她送巧克力,以为她愿意收男同志送的礼物,於是纷纷效仿,也来给她送东西。 可问题是,周黎光送巧克力是顺便的,是为了感谢她之前的帮忙,不是那种意思啊! 这些人是误会了! 乔欣欣想解释,可是人家已经走了,她又不能离开岗位追进去,总不能为了还东西把澡堂门关上吧? 她只能看著桌上的礼物越堆越多,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前后连三分钟都不到。 要是照这么个进度发展下去,这澡堂子门口非得天天排起长龙不可。 乔欣欣坐在管理室暖和的火炉旁,看著窗台上那越堆越高的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儿,整个人都傻眼了。 “同志!给你的!” 又是一声粗鲁中带著极度羞涩的大喊。 一个二十出头、长著一张国字脸的年轻战士,猛地把一包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往窗台上一拍。 “我是四连的马有才!乔同志,这是我娘从老家寄来的大红枣,可甜了!你留著甜甜嘴!” 说完,这马有才连洗澡转过身,双手捂著脸,跟屁股后面有狼在撵似的,一溜烟就衝进了男澡堂那热气腾腾的大门里。 乔欣欣看著窗台上那包散发著红枣甜香的报纸包,急得小脸通红。 她这儿还没把大红枣挪开呢,后面排队的人就又跨了一大步,稳稳地站到了窗口前。 “乔同志,我是汽车班的赵小亮!” 这个叫赵小亮的战士看起来活泼得多,咧著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红塑料壳的扁盒子,不由分说地推到乔欣欣面前。 “这是我托去市里办事的战友买的蛤蜊油,擦手最防冻了。我看你天天在这值班,洗水牌子手容易裂,这个送你用!” “赵小亮同志,我不能要,我有雪花膏……” “哎呀,拿著吧!客气啥!” 赵小亮根本不听她把话说完,劈手夺过乔欣欣面前的一块洗澡牌子,乐呵呵地转身就跑,那动作利落得像是去炸碉堡。 “赵同志!赵小亮!” 乔欣欣趴在窗口,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赵小亮那穿著绿军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乔欣欣无力地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那堆得跟小山一样的东西,脑瓜子嗡嗡直响。 桌子上现在有什么? 一包大红枣、一盒蛤蜊油、两包用麻绳扎著的桃酥、一袋硬邦邦的水果糖、甚至还有一个战士送了一把崭新的木梳子,连外头的塑料包装都没拆。 这些男兵们,每一个过来都像是对暗號似的,自我介绍一遍,说自己叫什么名字、是哪个连队的。 然后,他们把东西往窗台上一扔,拿了牌子就跑,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时间。 乔欣欣虽然是个穿书者,但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二十岁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聚眾相亲呢! 她看著这堆东西,心里开始犯起了嘀咕。 这群大老爷们到底是要干嘛? 该不会是……昨天周黎光送她巧克力的场面被谁瞧见了,然后在营区里传开了,这帮人以为有人在追求她,所以也跟著动了心思,想跟风来追求她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乔欣欣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可不想在文工团或者家属院里出名。 在原书的剧情里,原身就是因为各种流言蜚语,最后被逼得抑鬱死掉的。 现在她好不容易跟白家相认,过上了几天安生日子,要是名声坏了,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她这个澡堂女管理员是个“狐狸精”,天天收男兵的东西,那她以后还怎么在军区里抬头做人? “不行,绝对不能收,明天说什么也得想个法子把这股风气给压下去!” 乔欣欣咬了咬牙,暗暗在心里下了决定。 就在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管理室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暗。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迈著稳健的步子走了过来。 周黎光今天特意换了一身乾净的军便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 他昨晚回去后,一宿没睡好,脑子里全是乔欣欣吃巧克力时,可爱的模样。 今天一忙完手头的事,他饭都没顾上吃几口,就急吼吼地拿著澡票过来了。 他本来还想著,今晚再跟这丫头多说上两句话,拉近拉近关係。 可当他走到管理室窗口前,看清里面那张桌子上的情形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黎光o.o:“……?” 这第二个是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皮肤黑红的老兵。 他咧著嘴走到窗口前,先把澡票往桌上一放,接著,宽厚粗糙的大手在怀里掏了掏。 “啪。” 一个红彤彤、个头极大、散发著果香味的红富士大苹果,稳稳噹噹地落在了乔欣欣面前的窗台上。 “同志,这是我自己家里种的苹果,今天刚寄来的。你尝尝,也不是什么贵东西,反正就是尝个新鲜!” 乔欣欣张了张嘴,有些傻眼,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班长,您留著自己吃,拿回去吧——” 然而那老兵根本不给她推脱的机会,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铁牌子,乐呵呵地嘿嘿一笑:“客气啥!拿著吧!” 说完,也是一转身,极为瀟洒地大步踏进了澡堂。 “哎!同志——” 乔欣欣的手尷尬地僵在半空中。 看著桌上的小纸包和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她心里越来越纳闷。 今天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个个都跟商量好了似的,排著队给自己送东西? 然而,更让乔欣欣感到震惊和凌乱的,还在后面。 隨著洗澡的人越来越多,队伍一点点往前挪,每一个走到窗口前的战士,除了规规矩矩地递上澡票,都会极其自然、又带著几分羞涩地,顺手往窗台上放点小零嘴…… 第212章 第212章 周黎光那双总是冷静沉稳的眼睛,此刻微微瞪大,眼底满是震惊。 那张窄窄的木桌上,哪里还有平日里乾净整洁的模样? 那简直就是一个微型的副食店柜檯! 红彤彤的大苹果、报纸包著的红枣、塑胶袋装的桃酥、甚至还有一罐高级的麦乳精,就这么大剌剌地堆在乔欣欣的手边,把旁边的登记簿都给挤到了角落里。 “欣欣,你这……是在这儿摆摊呢?” 周黎光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乔欣欣一抬头,瞧见是周黎光,那张原本就苦恼的小脸顿时垮得更厉害了。 她有些尷尬地抓了抓自己的麻花辫,声音软绵绵地抱怨道:“周大哥,你可別取笑我了,我都快愁死了。” “怎么回事?谁送的这些东西?” 周黎光的脸色在不知不觉中沉了下去,一双黑眸死死地盯著那罐麦乳精。 在这个年代,麦乳精可不是便宜货,一罐要好几块钱。 乔欣欣嘆了口气,有些幽怨地看了周黎光一眼:“还不是因为昨天……” “昨天?”周黎光一愣。 “昨天你送我那两盒进口巧克力,可能被洗澡的战士瞧见了。今天一开门,大傢伙就跟商量好了似的,排著队往我这儿送东西。” 乔欣欣苦著一张小脸,指了指桌上那堆零食:“我说不要,可他们根本不听。把东西往这儿一拍,报个名字扭头就跑,跟后面有狗撵似的。我在这儿值班,又不能离开岗位去追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把东西留下。周大哥,你快帮我想想办法,这要是被领导看见了,我这工作保准得丟!” 听完乔欣欣的解释,周黎光整个人都沉默了。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神色变幻莫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他早就知道,乔欣欣长得这么可爱,性格又好,部队里盯著她的年轻小伙子肯定少不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昨晚送的那两盒巧克力,竟然成了捅马蜂窝的那根棍子! 这群臭小子,平时训练没见他们这么积极,跟风送礼倒是比谁都快! 不过,震惊之余,周黎光的心里又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看吧,他喜欢的姑娘,就是这么优秀,这么招人稀罕。 “你別急。” 周黎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这事儿怪我,昨天不该在大庭广眾之下把巧克力给你。你放心,今天这些东西你先收著,等会儿下班让你哥帮你抗回去。明天,我去找连里和营里的干部说一声,让他们在例会上强调一下纪律,不许战士们再胡闹。” “真的吗?那可太谢谢你了,周大哥!” 乔欣欣听到他愿意帮忙,那双圆滚滚的杏眼顿时亮了起来,盛满了感激的光芒。 看著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周黎光只觉得心口一盪,原本那点酸溜溜的醋意瞬间散了个乾净。 “顺手的事,你別放在心上。我先进去洗澡了。” 周黎光神色自若地递过去澡票,拿了红塑料牌,转身朝男澡堂走去。 只是,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他那张冷峻的脸庞上,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帮精力过剩的臭小子,看来是最近的训练任务还不够重,明天得让各个连的连长们给他们加加训了。 周黎光刚进去没两分钟,澡堂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又走来了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 陆柏舟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虽然没有戴军帽,但他那挺拔如松的站姿、还有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兵王气势,让人大老远瞧见就忍不住想退避三舍。 他手里拎著一个精致的红色纸袋,里面装著他今天特意去市里买的、目前市面上最新奇的什锦水果糖。 陆柏舟今天一整天都在惦记著这事儿。 昨晚瞧见乔欣欣吃巧克力时那满足的小模样,他心里就痒痒得厉害。 他陆柏舟看上的姑娘,想要吃甜的,哪里用得著別人来送? 他自己就能把全百货大楼最好的糖果都给她买来! 可是,当陆柏舟大步走到管理室窗口前,看清里面的情形时,他整个人也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定在了原地。 陆柏舟那双锐利如鹰隼的黑眸瞬间眯了起来,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堆小山一样的礼物。 他的视线从那包红枣扫到桃酥,又从蛤蜊油扫到那把崭新的木梳子,最后落在了那罐极其扎眼的麦乳精上。 他英挺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子令人胆战心惊的冷冽气息。 这群兔崽子,手伸得倒挺长! “陆大哥,你来啦。” 乔欣欣的声音软绵绵的,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无奈。 她今天晚上光是应付这群送礼的战士,嗓子都快喊哑了。 陆柏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那股子几乎要掀翻天灵盖的怒火。 他把手里那个红色的纸袋轻轻放在窗台上,声音低沉而磁性,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今天出门办事,顺便买的,给你甜甜嘴。” 乔欣欣低头一瞧,那红色纸袋里放著两盒铁罐装的什锦糖,还有两袋包装精美的大白兔奶糖。 在这个年代,大白兔奶糖可是稀罕货,一斤要不少钱和票呢。 “陆大哥,你怎么也送呀……” 乔欣欣有些哭笑不得,白嫩的小脸皱成了小包子:“你瞧瞧我这桌子,都快成百货大楼的副食柜檯了。我都快愁死了,这些东西我根本带不回去,而且我真的不能收大家的东西,这要是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我以后还怎么在军区待下去呀?” 听著姑娘软糯糯的抱怨,陆柏舟那颗冷硬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看著她那满是苦恼和委屈的小脸,心疼得不行,同时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重点。 “这些东西,都是谁送的?” 陆柏舟微微俯下身子,高大的身躯將窗口的光线遮挡了大半,他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问道:“你都记下他们的名字了?” “哪能记住啊!” 第213章 第213章 乔欣欣没好气地嘆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衣角:“他们一个个都穿著一模一样的绿军装,剪著一模一样的寸头,长得也都差不多。一过来,把东西一放,报个名字扭头就跑,跟后面有人追杀似的。我脑子都快被他们报的名字给吵糊涂了,一个也没记住!” 听到“一个也没记住”这几个字,陆柏舟那颗一直悬著、酸溜溜的心,瞬间“吧嗒”一声,稳稳噹噹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 记不住好啊! 记不住,就说明这群送礼的糙汉子在乔欣欣眼里,不过是一群长相平平、毫无特色、连名字都对不上號的“绿军装”罢了。 在男女感情上,只有能让姑娘记住名字、记住脸的,那才叫对手! 像这种连印象都留不下的,连当他陆柏舟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陆柏舟那张紧绷著的冷脸,瞬间冰消雪融,眼底甚至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记不住就不用记。” 陆柏舟的声音温柔了许多,他用修长的大手把自己的红色纸袋往里推了推:“我的糖你拿著。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你哥的好兄弟,算你半个哥。当哥哥的给妹妹买点零嘴,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閒话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收著。” 陆柏舟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但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等会儿下班,让你哥帮你把这些东西抗回去。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你直接来找我,我替你收拾他。” “……那,谢谢陆大哥了。” 乔欣欣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了那个红纸袋。 不得不说,陆柏舟这番“名正言顺”的解释,確实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嗯,我先进去洗澡了。” 陆柏舟递过去澡票,拿了洗澡牌子,迈著大步走进了澡堂。 那背影,看起来比来的时候要轻快得多,甚至还带著几分得胜將军般的得意。 …… 晚上九点四十,澡堂里传出乔欣欣清亮软糯的喊声: “时间到啦,准备关门了啊——” 喊完最后一声,乔欣欣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开始麻利地收拾桌子。 就在这时,白正渊踩著一双塑料拖鞋,一头短髮湿漉漉地从男澡堂里走了出来。 他一边用毛巾胡乱地擦著头髮,一边大大咧咧地走到管理室窗口前:“欣欣,收拾好了没?走,哥带你回家……” 白正渊的话还没说完,在看清管理室桌面上那堆积如山的食物和零食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臥槽!” 白正渊甚至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欣欣,你这是把咱妈的小餐馆搬到这儿来卖货了?还是你今天去百货大楼进货去了?” 乔欣欣没好气地白了自家哥哥一眼,有些无精打采地说道:“哥,你可別拿我开玩笑了,这都是今天来洗澡的战士们送的。” “战士们送的?” 白正渊有些不信邪地凑过来,伸手在桌上翻拉了几下。 “哎哟,这桃酥看著挺新鲜啊,闻著真香。” 白正渊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撕开一包桃酥的包装纸,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咔吧咔吧”直响:“唔,甜!味道真地道!还有这大红枣,个头真大,等会儿带回去让咱妈给你熬小米粥喝,补气血!” “哥!你还吃!” 乔欣欣气得直跺脚,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桃酥包:“我都快急死了,你还在这儿吃!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有多少人给我送东西?我数都数不过来!我说不要,他们扔下就跑,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哥,你说这要是传出去,別人会怎么看我呀?” 看著自家妹妹急得眼眶都红了,白正渊这才收起了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白正渊虽然平时看著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他是个当营长的,脑子绝对不笨。 欣欣长得这么漂亮,又是在澡堂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值班,要是真的传出什么风言风语,確实会毁了她的一生。 更何况,乔立军还在暗处盯著呢。 要是被乔立军或者秦芳芳听到什么风声,指不定又要出什么么蛾子来作践欣欣。 “是哥不好,哥不该开玩笑。” 白正渊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乔欣欣的脑袋,放柔了声音安慰道:“你放心,有哥在呢,谁敢在背后编排你,老子扒了他的皮!不过……这事儿確实有点棘手。” 白正渊看著桌上那堆小山一样的礼物,也有些犯了难,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髮:“这群臭小子,腿长在他们自己身上,把东西往这儿一扔就跑。你总不能拎著大包小包,大喊大叫地追进男澡堂子去把东西还给人家吧?你要是真追进去了,那乐子可就更大了,到时候就算没事也说不清了。” “那怎么办呀?” 乔欣欣的声音里满是无助:“我总不能天天在这儿收他们的东西吧?这样下去绝对要出事的。” 白正渊在管理室里来回踱了几步,也是一脸的无奈:“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要不这样,明天我去跟团里打个报告,或者直接在澡堂门口贴个告示,就写:『为了严肃军纪,谢绝向工作人员赠送任何物品,违者记过处分』,你看行不行?” 乔欣欣想了想,这也是个法子,虽然看著有些张扬,但好歹能把这股风气给剎住。 “那……今天这些东西怎么办?”乔欣欣指著桌子。 “还能怎么办?先拿回家唄!” 白正渊嘆了口气,又恢復了那副有些赖皮的模样,伸手把那罐麦乳精抱进怀里,咧嘴一笑: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反正也是他们自愿送的。咱拿回去孝敬咱爸咱妈,也算是替他们做贡献了。走,哥帮你抗回去,咱回家跟爸妈商量商量,明天哥就去办这事儿!” 乔欣欣看著自家哥哥那副没正形的样子,有些无语地嘆了口气,也只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大网兜,开始和白正渊一起,把桌上的红枣、桃酥、苹果一件件地往里面装。 第214章 第214章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军区大院和男兵营区这边,空气里还飘著一层薄薄的白雾,冷风吹在人脸上,跟刀子割似的。 早操刚结束,战士们正成群结队地往食堂走。 一路上,大傢伙三个一堆、五个一群,咬著耳朵,说得满脸兴奋。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就澡堂那个长得特別好看的女管理员,昨晚可收了不少好东西!” “真的假的?我昨天出任务去了,没赶上。都有啥啊?” “那还能有假?大红枣、蛤蜊油,还有人送了桃酥和麦乳精呢!” “豁!这姑娘胃口不小啊,送啥她都收?那咱们是不是也有机会追她?” “可不嘛!人家收了东西,说明不排斥跟咱们接触。我待会儿去服务社买包水果糖,今晚洗澡的时候也去试试运气!” 这些话,一字不落,全飘进了刚从食堂走出来的乔立军耳朵里。 乔立军今天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本来心情就因为昨天大比武没被点名表扬而有些烦躁,此时听到这些閒言碎语,他的脸色瞬间黑得跟锅底灰似的。 “简直是丟人现眼!” 乔立军攥紧了拳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在他眼里,乔欣欣这个亲妹妹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乡下土包子。 放著好好的日子不学好,非要去当什么男澡堂的管理员,天天跟一群光著膀子的糙汉子打交道,本来就已经够让乔家丟脸的了。 现在倒好,这死丫头不仅不嫌丟人,居然还公然在澡堂子里收男兵的东西! 这跟那些在街头上勾引男人的不正经女人有什么区別?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一点教养都没有,跟明珠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乔立军在心里恶狠狠地想著。 乔明珠多温柔、多纯洁啊,平时连跟男同志多说两句话都会脸红,身体又弱,让人看著就想保护。 可乔欣欣呢?一回来就闹得家里鸡犬不寧,现在还在部队里搞出这种风雨,简直是把乔家的脸往泥潭里踩! 不过,乔立军生完气之后,心里却突然升起一股子莫名的兴奋和得意。 “乔欣欣,这可是你自己把把柄送到我手里的,怪不得我狠心!”乔立军冷笑了一声。 他早就看乔欣欣不顺眼了,一直想找个机会把这丫头从军区里赶出去。 想到这,乔立军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完,沉著脸,急匆匆地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他“砰”的一声把门关上,还顺手落了锁。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叠军绿色的信纸,又拿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了起来。 他要写举报信! 乔立军虽然觉得澡堂管理员不是什么光鲜的工作,但只要能给乔欣欣使绊子,让她丟掉这份工作,他比谁都高兴。 “尊敬的部队领导:” “特此向组织反映一个严重问题。军区澡堂女管理员乔欣欣,在工作期间,思想作风极其败坏,利用职务之便,公然索要、收受广大男兵战士的財物,包括但不限於进口麦乳精、桃酥、蛤蜊油等贵重物品……” 乔立军咬著钢笔头,绞尽脑汁地编造著词汇。 为了能让这封信看起来分量更重,他故意把事情往“思想腐化”、“作风不良”、“利用职务索贿”这些严重的方向上引。 “……此等行为,严重败坏了我们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腐蚀了年轻战士的思想健康,在基层官兵中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若不严肃处理,恐会引起更大的风气问题。建议组织立刻停止其工作,予以严肃调查並开除处分!” 写到这里,乔立军看著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得意地笑出了声。 这一篇举报信,他足足写了八百个字! 里面的每一个词、每一个句子,都是他反覆斟酌、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 他甚至还故意模仿了社会上那些老干部的语气,好让领导觉得,这封信是一个正义感爆棚的老同志写的。 “乔欣欣啊乔欣欣,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乔立军吹了吹信纸上还没完全乾透的墨跡,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塞进了一个空白的信封里。 他没有在信封上写寄信人的名字,只是在上面写了“政治部领导亲启”几个大字。 他把信封揣进兜里,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宿舍。 一路上,他避开了相熟的战友,绕了老大一个弯,最后来到了军区大楼后面的一个偏僻邮箱旁。 瞧见四周没人,乔立军做贼心虚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动作极快地把信封塞进了邮箱的投递口里。 “啪嗒。” 听到信封落进邮箱底部的声音,乔立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今天这信投进去,最迟明天,政治部的人就会收到。 到时候,他倒要看看,这个乔欣欣还要怎么在澡堂里待下去! …… 而此时的乔欣欣,对这些阴谋诡计还一无所知。 下午,她在白家的小餐馆里忙活完了白天的活计,又跟著白母一起把店里里外外打扫乾净。 晚饭的时候,白母特意给她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上面还臥了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欣欣,多吃点,晚上值班冷,別冻著了。”白母一脸慈爱地把面碗推到她面前。 “谢谢妈,您也吃。”乔欣欣眯起眼睛,笑得甜滋滋的。 白正渊坐在一旁,正呼嚕呼嚕地喝著稀饭,瞧见自家妹妹那无忧无虑的傻样,忍不住嘆了口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神色有些严肃:“欣欣,昨晚我跟你说的事,你真想好了?今晚就准备这么干?” 听到白正渊问话,白父白母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担忧地看了过来。 昨晚那一大网兜的红枣、桃酥、苹果,可把老两口给嚇得不轻。 他们虽然老实本分,但也知道,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在部队里收这么多男兵的东西,要是传出去,名声就全毁了。 第215章 第215章 乔欣欣咽下嘴里的麵条,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哥,我想好了。这流言要是再不压下去,指不定得传成什么样呢。我可不想当什么『万人迷』,我只想安安分分地挣钱攒钱,过自己的日子。” “成,有主见,不愧是我白正渊的妹妹!” 白正渊讚许地拍了拍桌子,从旁边的角落里拎出一块四四方方的硬纸板,还有一根粗粗的黑色马克笔。 “给,你要的牌子,哥今天下午特意去后勤给你找的,结实得很。” “谢谢哥!” 乔欣欣接过纸板,深吸了一口气,拧开马克笔的盖子,一笔一划、极其工整地在上面写了起来。 她的字写得秀气中带著几分端正,大白话,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大,保证大老远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写完后,她把纸板转过来,展示给白正渊看。 只见上面写著: 【工作重地,谢绝送礼】 【不找对象,不收任何物品】 【凡送礼者,一律视为行贿,直接上报纪检部门並通报连队】 白正渊瞅著上面那几个大字,尤其是最后那句“通报连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咧嘴笑了起来: “嚯,你这丫头,下手够狠的啊!这牌子一掛出去,那帮皮猴子估计得被嚇得尿裤子。在部队里,谁要是被通报到连队,那可是要记过、写检討的,说不定还得在全连面前念,那脸可就丟大发了。” “哼,不狠一点,他们根本记不住教训。” 乔欣欣有些俏皮地皱了皱小鼻子,把写好的牌子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的帆布包里。 吃完饭,她跟白父白母打了声招呼,就挎著包,步子轻快地往军区澡堂走去。 …… 晚上七点。 冬天的夜里黑得早,冷风呼呼地刮著,路灯下的光晕显得有些单薄。 军区澡堂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排起了长队。 乔欣欣像往常一样,先去把管理室的火炉给点著,等屋里暖和起来了,她才走到小窗口前。 她没有立刻拉开窗户,而是先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块写得清清楚楚的硬纸板。 她找了几根细棉线,穿过纸板上提前扎好的小孔,然后把这块牌子,结结实实地掛在了管理室小窗口最显眼的正中央。 掛好后,她还特意走到外面看了看,確定每一个排队过来交澡票的战士,一抬头就能第一眼瞅见这块牌子。 做好这一切,乔欣欣才回到屋里,拉开玻璃窗,冲外面喊了一声: “排好队,一个个来,准备好澡票!” 队伍最前头,是一个一连的年轻小战士。 这小战士今天特意在怀里藏了一包用手绢包著的花生糖,正满心欢喜、脸色通红地往前挪步呢。 昨晚他听同宿舍的战友说,只要给管理室的小姑娘送点甜嘴的,人家就会笑眯眯地跟你说话,声音可好听了。 他好不容易攒了点津贴,今天一放假就跑去服务社买了这包糖。 然而,当他乐呵呵地走到窗口前,刚准备把怀里的手绢掏出来时,一抬头,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小战士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掛在窗口正中央的那块大牌子。 “工……工作重地,谢绝送礼……” 他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这几个字还是认得的。 当他的视线落到最后那一排字——“一律视为行贿,直接上报纪检部门並通报连队”时,他的脸色刷地一下,瞬间从通红变成了惨白。 “妈呀……” 小战士嚇得一哆嗦,刚掏出一半的手绢,跟烫手山芋似的,猛地又被他死死地塞回了怀里。 “同志,你的澡票。” 乔欣欣坐在窗口里,脸上掛著礼貌而客气的微笑,声音清亮,却听不出半点私情。 “啊?哦哦!给你票!” 小战士哆哆嗦嗦地把澡票递过去,拿了洗澡的塑料牌子,连多看乔欣欣一眼都不敢,低著头,跟后面有鬼在撵似的,一溜烟就衝进了澡堂里。 后面排队的战士们瞧见这动静,都有些纳闷。 “哎,前面的,你跑那么快干啥?踩了尾巴啦?” “就是,拿个牌子跟逃命似的。” 有些战士一边嘟囔著,一边往前走。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战士走上前。 这几个战士手里,有的捏著苹果,有的兜里揣著饼乾,本来都是打著送礼的主意来的。 可一走到窗口前,瞧见那块黑字大牌子,一个个全傻眼了。 “这……这咋还掛上牌子了?” “不找对象……不收物品……行贿……通报连队?!” 一个认字的战士把上面的字小声念了出来。 这话一出,后面排队的队伍里顿时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哎哟我去!通报连队?这要是被我们连长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可不是嘛,我们指导员天天讲作风纪律,这要是被定性成『行贿』,那可就成政治问题了,说不定连兵都当不成了!” 几个原本手里拿著东西的战士,嚇得脸都绿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准备好的礼物往军装兜里死命地塞,生怕露出一角被乔欣欣瞧见。 队伍里,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皮肤黝黑的战士,有些不识字,瞧见前面的人都在手忙脚乱地藏东西,有些好奇地拍了拍前面战友的肩膀:“哎,兄弟,那牌子上写的啥玩意儿啊?咋大家都跟见了老虎似的?” 前面的战友回过头,压低声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个睁眼瞎!那上面写著,人家小姑娘根本不找对象!谁要是再敢送礼,她就直接写报告递给纪检部门,到时候直接通报到你连队里去,让你在全连面前做检討!” “啊?!” 黑脸大汉惊得张大了嘴巴,有些失望地挠了挠头:“不找对象啊?我还想著……哎,可惜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咋就不找对象呢?” “行了,別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人家那是正经干工作的,昨晚估计是被那些送礼的给烦透了,才想出这招。赶紧把你的烤红薯收起来,別给自己找不痛快!” 第216章 第216章 “哦哦,好,收起来,收起来。” 黑脸大汉有些悻悻地把怀里还热乎著的烤红薯往兜里揣了揣。 一时间,整个排队的队伍里,原本有些曖昧、有些躁动的气氛,瞬间被这块冷冰冰、硬邦邦的牌子给浇了个透心凉。 战士们都有些失望。 原本以为这位漂亮可人的小管理员是个好说话的,没想到人家作风这么硬气,说不收就不收,甚至连“不找对象”这种话都公然贴出来了。 “哎,你们说,她是不是已经找到心仪的对象了?所以才这么避嫌?” “那谁知道呢,反正咱们是没戏了。不过这样也好,大家都不送,也省得互相攀比,安心洗澡吧。” 战士们虽然心里失望,但也对乔欣欣这种公私分明、作风正派的態度生出了几分敬佩。 一时间,取票的秩序变得前所未有的好。 大家规规矩矩地排队,递票,拿牌,连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敢说,老老实实地进去洗澡。 乔欣欣坐在里面,瞧见这立竿见影的效果,心里乐开了花。 “这『通报连队』四个字,简直就是这帮皮猴子的紧箍咒!” 乔欣欣在心里美滋滋地想著,手上的动作也快了不少,利索地登记、发牌。 …… 晚上八点半。 乔立军掐著点,慢悠悠地往澡堂这边走来。 他今天晚上其实根本不想洗澡,但他就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兴奋,非要亲自过来瞧一眼。 在乔立军的设想里,今天晚上的澡堂管理室窗口,肯定还是和昨天一样,堆满了各种各样没脸没皮的男兵送的零食和礼物。 而乔欣欣那个贪財又没见识的乡下丫头,肯定正美滋滋地在里面数著东西。 “哼,等明天举报信一到,我看你还能笑得出几声!” 乔立军一想到乔欣欣被政治部的人带走调查、嚇得哭天喊地的模样,心里就痛快得不行。 他故意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军官架势,迈著大步走到了管理室窗口前。 他已经想好了,等会儿见到乔欣欣,他一定要用最阴阳怪气的语气,好好地刺她几句,让她知道什么叫“不知羞耻”。 然而,当乔立军走到窗口前,看清里面的情形时,他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劈,直接定在原地。 “这……这怎么可能?!” 乔立军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著乔欣欣手边的那张木桌。 桌子上乾乾净净、一尘不染。 除了一个蓝色的登记簿、一盒红色的塑料牌子,还有一支钢笔之外,连一根多余的线头都没有! 別说什么进口巧克力、麦乳精了,连片烂苹果叶子都瞅不见! “东西呢?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乔立军不信邪地往前跨了一步,两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管理室窄小的屋里疯狂地扫视著,试图找出被乔欣欣藏起来的“赃物”。 可里面除了一个小火炉,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乔立军的视线,猛地撞上了掛在小窗口正中央的那块四四方方的硬纸板。 【工作重地,谢绝送礼!】 【不找对象,不收任何物品!】 【凡送礼者,一律视为行贿,直接上报纪检部门並通报连队!】 看著上面那一排排用黑色马克笔写得清清楚楚、极大极刺眼的大字,乔立军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千百个雷公在同时打雷。 “不收礼物……还要上报纪检……通报连队?!” 乔立军死死地盯著那块牌子,气得浑身都开始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最后憋成了猪肝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乔欣欣这个死丫头,居然会来这么一招! 她把这牌子一掛,哪个嫌命长的战士还敢给她送东西? 没有战士送东西,她这儿就没有“收受財物”、“思想腐化”的证据。 那他今天中午费尽心机、绞尽脑汁、足足写了八百字的那封举报信,岂不是成了一张毫无用处的废纸?! “混蛋!简直是混蛋!” 乔立军在心里疯狂地咆哮著。 那封举报信,他可是写了整整两个小时啊! 为了让信里的措辞显得严厉、真实,他连午饭都没吃好,脑细胞都不知道死伤了多少。 他甚至还满心欢喜地等著看乔欣欣的笑话呢! 结果呢? 人家今天直接把源头给掐死了! 政治部的人要是拿著信过来调查,结果发现人家不仅不收,还掛了这么大一块作风正派的牌子,那他写的那些“公然索贿”、“影响恶劣”,岂不是全都成了凭空捏造的诬陷?! 说不定,到时候政治部的人还会觉得是他这个举报人在恶意打击报復、无中生有! 一想到这,乔立军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没当场喷出一口老血来。 他这哪是给乔欣欣使绊子啊,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砸得生疼! “乔立军同志,你洗不洗澡?不洗的话请让一让,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乔欣欣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乔立军的暴怒。 她坐在窗口里,冷眼瞅著脸色变幻莫测的乔立军。 打从乔立军一走过来,那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的眼神,她就瞧得一清二楚。 她虽然不知道乔立军背地里写了举报信,但她太了解这个“亲大哥”的德行了。 整天围著那个白莲花乔明珠转,把她这个亲妹妹当成仇人似的防著,一肚子坏水。 瞧见他现在这副气得快要原地爆炸、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滑稽模样,乔欣欣心里別提多痛快了。 “你……你少跟我在这儿装模作样!” 乔立军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著她:“乔欣欣,你別以为你掛这么个破牌子,就能掩盖你之前乾的那些丟人勾当!你昨天收了那么多东西,整个营区都传遍了!你这就是做贼心虚!” 听到这话,乔欣欣不仅没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歪著头,一双圆滚滚的杏眼里满是嘲弄,声音软糯却带著刀子:“乔连长,说话是要讲证据的。我昨天收了谁的东西?昨天白正渊同志已经把那些东西全都登记好,今天一早,他就把东西作为战士们对后勤工作的意见反馈,全部上报给团里了。怎么,乔连长对团里的处理结果有意见?” 第217章 第217章 “你……你上报了?!” 乔立军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白正渊那个平时看著大大咧咧的傢伙,在这件事上,居然反应这么快,直接把后路都给堵死了! 既然已经登记上报,那就不算私自收受,而是成了正常的干部与群眾之间的互动匯报。 他的那封举报信,这下是彻底成了个笑话! “乔连长,你要是没事,就赶紧进去洗,別在这儿挡著路,大家都挺冷的。” 乔欣欣懒得再搭理他,直接把头低了下去,开始整理手边的登记簿。 “你……好!好得很!” 乔立军气得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只觉得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憋在胸口里,难受得他恨不得当场大吼两声。 可是,看著周围排队的战士们已经开始用异样的眼神瞅著他,他也不敢在这儿公然跟一个女管理员吵架,那太丟他这个连长的脸了。 “哼!” 乔立军猛地从兜里掏出澡票,重重地拍在窗台上。 乔欣欣连头都没抬,利索地撕了票,把一个塑料牌子往外一推。 乔立军劈手夺过牌子,铁青著脸,迈著沉重而暴怒的步子,大步衝进了澡堂里。 那背影,看起来不像是去洗澡的,倒像是去跟人干架的。 乔欣欣瞅著他的背影,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莫名其妙发什么神经,真是懒得搭理他。” ……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 九点钟左右,澡堂门口排队的人渐渐少了。 冷风依旧呼呼地吹著。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挺拔、宛如青松般的身影,迈著稳健的步子,朝管理室这边走了过来。 来人穿著一身乾净的军装,虽然没有戴军帽,但那张英挺逼人的脸庞,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的深邃和冷峻。 正是陆柏舟。 陆柏舟今天一整天在训练场上,脑子就没怎么清静过。 早操的时候,他就听见手下的战士在小声嘀咕昨天送礼的事,搞得他一整天都冷著张脸,把底下的兵给训得叫苦连天。 虽然白正渊昨晚跟他保证过,欣欣那丫头连那群送礼的糙汉子叫啥名字都没记住,在男女感情上,那些人根本算不上他陆柏舟的对手。 但陆柏舟这心里,还是跟塞了一团乱麻似的,酸溜溜的,总觉得不踏实。 一想到今晚可能还会有不长眼的兔崽子跑来给他的姑娘送东西,陆柏舟就恨不得把那些心思活络的兵全给扔到泥潭里去负重跑。 所以,一忙完手头的工作,他就急吼吼地拿著澡票过来了。 他倒要看看,今晚还有谁敢来触他的霉头! 然而,当陆柏舟迈著大步走到管理室窗口前,一抬头,整个人却微微一愣。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掛在窗口正中央的那块大纸板上。 看著上面用黑色大字写得清清楚楚的字样,陆柏舟原本紧绷著的俊脸,先是微微一愕,隨即,一抹极其温柔、又带著几分释然的笑意,在他那冷硬的嘴角缓缓漾了开来。 他那颗提了一整天、酸溜溜的心,在这一瞬间,“吧嗒”一声,彻底安安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陆柏舟只觉得这块原本冷冰冰的纸板,此刻看起来別提多顺眼了。 再往里面一瞅。 乔欣欣正坐在小火炉旁,双手捧著一捧热牛奶,有些无精打采地小口抿著。 桌子上乾乾净净,除了登记用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陆柏舟只觉得胸腔里那股子沉闷了一整天的烦躁感,在这一瞬间,彻底烟消云散了。 “欣欣。”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 乔欣欣听到声音,抬起头,“陆大哥!你来啦!” “嗯。” 陆柏舟沉沉地应了一声,“今晚怎么掛了这么个牌子?不要糖吃了?” 被他这么一问,乔欣欣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 她抱怨道:“陆大哥,你还取笑我呢!昨晚我都快被那些人给烦死了,要是再不掛这个牌子,我这儿今晚非得变成国营百货大楼的副食柜檯不可。我可不想因为这些东西,被人在背后嚼舌根。” 听著姑娘软糯糯的抱怨,陆柏舟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嗯,做得对。” 陆柏舟伸出修长的大手,搭在窗台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著,声音低沉而有力:“作风要正,纪律要严。既然在部队工作,就得有这个態度。这牌子掛得好,省得那些心思不正的兔崽子天天来打扰你工作。” “嘻嘻,我也是这么想的。”乔欣欣有些得意地扬了扬小下巴,那两道弯弯的月牙眼显得格外灵动:“我哥说了,只要把『通报连队』这四个字写上去,保证谁也不敢再送。今晚效果可好了,大家都规规矩矩的,一个送礼的都没有!” 看她那副像是个打了胜仗的小將军一样的神气模样,陆柏舟深邃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嗯,你哥这次倒是办了件聪明事。” 陆柏舟顺著她的话夸了一句。 白正渊这次出的主意確实帮了大忙,至少帮他把那些潜在的“情敌”全给挡在了门外。 “陆大哥,你的澡票。” 乔欣欣利索地伸出小手。 陆柏舟从军装兜里掏出澡票递过去,在两人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的一瞬间,乔欣欣只觉得他的手指有些凉,但却极其乾燥和温暖。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手,把塑料牌子递过去,有些关切地说道:“陆大哥赶紧进去吧,外面冷,別冻著了。” “好。” 陆柏舟接过牌子,却没立刻走。 他定定地看著面前这个白白净净、笑起来甜滋滋的姑娘,眼里满是势在必得的坚定。 既然她不收別人的礼物,也不找別的人当对象。 那他……就更得加把劲。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军区政治部的小办公室里,暖气烧得挺旺,呼呼地往外冒著热气。 干事小张手里拿著一沓今天刚收到的信件,正低著头,一件件地分类整理。 第218章 第218章 当他看到最底下那封用白信封装著、上面工工整整写著“政治部领导亲启”的信时,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这信封上空空的,连个寄信人的地址和名字都没有,一看就是封匿名信。 小张没敢耽搁,拿著信一路小跑,敲响了政治部刘部长的办公室大门。 “咚咚咚。” “进来。”屋里传来一声有些沙哑但威严的声音。 刘部长今年五十出头,头髮有些花白,此时正戴著老花镜,手里拿著一份红头文件在看。 瞧见小张进来,他把眼镜往下摘了摘,端起手边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水:“小张啊,大清早的,有什么急事?” 小张赶紧把那封信双手递了过去,態度恭敬地说道:“首长,这是今天刚收到的一封匿名举报信。信上指名道姓地反映了咱们军区澡堂新来的那个女管理员,说她思想作风有问题,利用职务之便跟男兵索要礼物,性质写得挺严重的。” “哦?” 刘部长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在部队里,作风问题可是高压线,谁要是敢在这上面犯错误,那可是要严肃处理的。 他伸手接过信封,撕开火漆,把里面那叠军绿色的信纸抖了开来。 信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写信的人显然是故意换了种有些彆扭的字体,但字里行间那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刘部长顺著信纸往下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公然索要、收受广大男兵战士的財物,包括但不限於麦乳精、桃酥、蛤蜊油等贵重物品……此等行为,严重败坏了我们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腐蚀了年轻战士的思想健康……” 看完这整整八百字、洋洋洒洒的控诉,刘部长把信纸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小张在一旁瞅著,心里直打鼓,小声问了一句:“首长,这事儿……咱们怎么处理?要不要立刻派人去把那个女管理员停职,带过来谈话?” 刘部长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 “先不急。这信是匿名的,这里面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咱们还不知道。现在有些同志,思想不端正,自己没本事,就天天盯著別人,有点风吹草动就写匿名信搞打击报復。咱们当领导的,不能被一封信给牵著鼻子走,凡事得讲证据。” 说到这,刘部长看了小张一眼,吩咐道: “这样,今天晚上,你带上小李,別穿军装,换上便衣。等澡堂开门的时候,你们过去暗地里观察观察。看看那个小姑娘是不是真的像信里说的那样,公然跟战士们要东西、收东西。记住,別打草惊蛇,悄悄地去,看明白了再回来跟我匯报。” “是!首长,我保证把事情调查清楚!”小张立正敬礼,拿著信退了出去。 …… 一整天的时间过得极快。 到了晚上七点,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冷风夹杂著细碎的雪花,在空气里乱卷。 军区澡堂门口,那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在风雪里摇摇晃晃,投下一片有些模糊的光晕。 小张和小李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黑棉袄,双手揣在袖筒里,缩著脖子,混在排队洗澡的战士队伍旁边,假装在等人。 “张哥,这天可真够冷的,咱得在这儿站多久啊?”小李冻得直跺脚,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少废话,眼睛放亮点,盯著那个窗口。”小张低声训了一句,目光死死地锁定了管理室那个亮著橘黄色灯光的小窗口。 此时,窗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小张本以为会看到像举报信里写的那样,小姑娘笑眯眯地跟男兵说俏皮话,男兵们则排著队往里面塞糖果、塞点心。 可结果,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跌眼镜。 排队的战士们一个个规规矩矩,双手都老老实实地插在军大衣的兜里,別说送礼了,连个交头接耳的都没有。队伍安静得有些诡异,大家走路都轻手轻脚的。 “哎,张哥,你瞧那窗口上掛的是啥?”小李眼尖,指著窗口正中央掛著的一块硬纸板喊道。 小张往前凑了凑,眯起眼睛仔细一瞧。 只见那块四四方方的纸板上,用粗黑的笔跡写著几行极大、极显眼的大字: 【工作重地,谢绝送礼!】 【不找对象,不收任何物品!】 【凡送礼者,一律视为行贿,直接上报纪检部门並通报连队!】 瞧见这几行字,尤其是最后那句“通报连队”,小张忍不住乐了:“嚯,这小姑娘,脾气够硬的啊!连『通报连队』都写出来了,怪不得这帮皮猴子今天晚上这么老实。” 小李也跟著笑了起来:“可不是嘛。在部队里,谁要是被通报到连队,那老脸可就丟尽了。这招简直就是掐住了这帮男兵的七寸。” 两人在暗处观察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 这半小时里,起码进去了大几十號战士。 每一个走到窗口前的战士,都是规规矩矩地递过去一张澡票,拿了塑料牌子就走,连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窗口里的小姑娘长得確实甜美可爱,声音也软糯,但態度却极其认真、公私分明,没有半点跟人拉拉扯扯、不三不四的样子。 小张心里已经有了底,但他觉得还是得找人证实一下。 瞧见一个刚拿了牌子、正准备往澡堂里走的小战士,小张紧走几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战士嚇了一跳,回过神来看著两个穿著便衣的陌生人,有些警惕地问:“你们是谁啊?有啥事?” 小张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在小战士眼前晃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同志,別紧张,我们是政治部的。找你打听个事儿。” 一听是政治部的,小战士的身体瞬间绷得笔直,脸色都有些白了:“首……首长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小张和蔼地笑了笑,摆了摆手:“没事,別紧张。我问你,这个澡堂的女管理员,平时工作怎么样?昨天或者前天,她是不是收了大傢伙不少东西?” 第219章 第219章 小战士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连忙摆手,跟拨浪鼓似的:“报告首长!没有的事!乔同志工作可认真了,对大家也客气。前天晚上確实有些不长眼的傢伙,看人家姑娘长得好看,非要送点红枣、苹果啥的。但是乔同志当场就拒绝了!” “有些兄弟直接留下礼物就进去,后来是她哥哥,就是白营长,把那些东西全都登记在一张表上,昨天一大早就全部送到团里去了,说是作为战士们对后勤工作的意见反馈。昨天晚上,乔同志就请白营长帮忙做了这块牌子掛出来。今天晚上,谁要是敢送东西,那就是行贿,要被通报连队的!我们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敢送啊!” 他可不想被通报连队啊! 听完小战士这番竹筒倒豆子似的话,小张心里彻底明白了。 “行,情况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同志,进去洗澡吧。” “是!”小战士鬆了一口气,一溜烟跑进了澡堂。 小张转过头,看著小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得,这封举报信,纯粹是扯淡。走吧,回去跟首长匯报。” …… 半个小时后,政治部办公室。 刘部长听完小张的匯报,又看了看桌上那封写了整整八百字的匿名信,气得当场笑出了声,只是那笑容冷冰冰的。 “啪!” 刘部长把信扔进了一旁的废纸篓里,有些嫌恶地啐了一口:“胡闹!简直是胡闹!现在有些人,心思真是不往正道上放!写这封信的人,连最起码的调查都没做,就凭著道听途说的一点风声,在这儿红口白牙地诬陷一个好同志!” 小张在一旁附和著:“可不是嘛。人家小姑娘第二天就把东西登记上交了,还掛了牌子以正风气。这说明人家政治觉悟高、作风正派!写这信的人,心眼子真是坏透了。” “那是个年轻女同志,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影响人家的名声,人家小姑娘以后还怎么做人怎么找对象?” 刘部长嘆了口气,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行了,这事儿到此为止。既然查清楚了,就不需要再在这件事上浪费公共资源了。不过,这信是匿名的,咱们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来是谁写的。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思想落后的傢伙乾的,非得让他去挑一个月的猪圈不可!” 因为是匿名信,加上写信的人故意偽装了字体,政治部每天事情又多,自然不会为了这么一件子虚乌有的事去大动干戈地查笔跡。 於是,在宿舍里正美滋滋等著看乔欣欣笑话的乔立军,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费尽心机、写得手都酸了的举报信,就这么被当成废纸,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不仅没能伤到乔欣欣一根汗毛,自己还白白浪费了两个小时的脑细胞。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进了腊月。 再过几天,部队就要开始放年假了。 一到放假,战士们除了值班的,大部分都要休息,澡堂自然也要跟著关门歇业。 这天晚上九点半,澡堂终於送走了最后一个洗澡的战士。 乔欣欣把管理室的火炉子给熄了,又把地扫了一遍,这才把厚重的木门给锁上。 白正渊正站在门口等她,他身上穿著大衣,双手插在兜里,嘴里呼出一口口白色的雾气。 “哥,等久了吧?”乔欣欣甜滋滋地喊了一声,小跑著过去,挽住了白正渊的手臂。 “不久,哥皮糙肉厚的,怕啥冷。”白正渊笑著拍了拍妹妹的小脑袋,两人並肩回家走去。 晚上的风挺大,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乔欣欣把半张脸都埋在厚厚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杏眼,有些兴奋地对白正渊说:“哥,还有三天澡堂就放假了。我今晚算了一下,咱们小餐馆这几个月攒了不少钱呢。我想著,等放假了,咱们让爸妈把店也关了,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你看成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正渊微微一愣,有些迟疑地问:“关店?欣欣,这过年期间,大伙手里都有肉票、有压岁钱,好多人都想出来下个馆子改善伙食。要是咱们继续开著,这几天的收入,起码能抵得上平时半个月呢。真不开了?” 乔欣欣有些不赞同地撇了撇嘴,声音带著一股子认真:“哥,钱是挣不完的,但爸妈的身体就一具。你瞧瞧妈的手,天天在冷水里洗菜、刷碗,都冻得裂开了好几个口子,一到晚上就疼得直哼哼。还有爸,他那腰本来就不好,天天站在灶台前炒菜,一站就是一整天。” “咱们家现在的收入已经很可观了,不差过年这几天挣的钱。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这几天能名正言顺地歇一歇。我不想让他们太累了,咱们一家四口,在家里包包饺子、看看电视,安安稳稳地过个年,不好吗?” 听著妹妹这番贴心的话,白正渊心里一暖,只觉得眼眶有些热乎乎的。 他伸手搂了搂妹妹的肩膀,笑著说:“成!我妹妹就是孝顺。哥听你的,今晚回去,咱们就跟爸妈说这事儿!”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白父白母正在厨房。 瞧见一双儿女回来,白母赶紧端来两碗热乎乎的薑汤:“快,快喝口薑汤,去去寒气。今晚这天,冷得邪乎。” 乔欣欣接过薑汤,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拉著白母的手,笑眯眯地说:“爸,妈,我和我哥今晚商量了一件事,你们必须得答应我们。” 白父闻言抬起头,有些好笑地问:“啥事啊?神神秘秘的,还必须得答应?” 白正渊在一旁接话道:“爸,妈,我和欣欣商量好了,等大年二十九那天,咱们的小餐馆就正式关门歇业,一直放到大年初六再开张。这期间,咱们一家四口,就在家里好好歇著,哪儿也不去,什么活也不干!” 白母一听,顿时有些急了:“那哪行啊!过年那几天,来吃饭的人肯定多。咱们要是关了门,那得少挣多少钱啊?我和你爸不累,能撑得住!” 第220章 第220章 “妈!” 乔欣欣有些娇嗔地拉长了声音,摇晃著白母的手臂,撒娇道:“我都跟哥算过了,咱们现在的钱够花了。我不要你们那么辛苦挣钱,我就要你们身体健健康康的。你们要是累病了,我和哥在部队里工作都不能安心。” “再说了,过年不就是一家人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聚在一起吗?要是天天还惦记著开店炒菜,那还算什么过年呀?爸,妈,你们就听我一次嘛,好不好?” 小姑娘声音软乎乎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真诚和关切,让人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白父看著自家女儿那懂事的样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涩。 他看著白母,笑著嘆了口气:“老婆子,孩子们说得对。咱们辛苦了大半辈子,以前是为了多挣几分钱给孩子们攒著。现在正渊出息了,欣欣也有了工作,咱们也该享享福了。今年过年,咱们就听女儿的,关店歇业,好好歇几天!” 白母看著丈夫,又看了看一双儿女,眼角有些湿润,“行行行,都听你们的。你们就知道心疼老娘。关店!大年二十九就关门,咱们去买肉,包猪肉大葱馅的饺子吃!” “耶!妈最好了!” 屋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声笑语,暖融融的气氛,將外面的寒风彻底隔绝了开来。 …… 而此时,在男兵营区的单人宿舍里。 乔立军正躺在床上,大衣也没脱,就这么双手枕在脑后,死死地盯著天花板。 外面的风雪呼呼地刮著,拍打在窗户纸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乔立军的心里,此时正打著一盘噼里啪啦响的如意算盘。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 乔立军在心里默默地算著日子。 一到过年,各家各户都要团聚。 乔家在市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乔守国和秦芳芳一向最在乎面子。 虽然他们平时不待见乔欣欣,但乔欣欣毕竟是乔家名义上的亲生女儿。 到了大年三十,她肯定也得跟著一起回乔家吃年夜饭。 可是,从军区大院到市里的乔家,路途遥远,起码有几十里地。 现在又是大冬天的,外面天寒地冻,有时候还下著雪,根本没有私营的班车愿意跑这条路。 “乔欣欣那个死丫头,既没有车,又没有门路。白正渊那个营长虽然是个官,但他过年期间得留在营区值班,根本没空送她。” 想到这,乔立军的嘴角忍不住得意地往上勾了勾。 在他看来,乔欣欣要是想回乔家过年,唯一的办法,就是来求他这个当亲大哥的! “哼,乔欣欣,不是挺能耐的吗?” 乔立军在黑暗中冷笑了一声,“等过两天,你发现自己根本回不去的时候,看你还怎么跟我硬气!我这几天就不主动跟你提这事儿。我就等著,等著你憋不住了,哭天喊地地跑来求我,求我带你一起回市里!” 乔立军甚至连到时候怎么为难乔欣欣的画面,都已经在脑子里排练好了。 等乔欣欣来求他的时候,他一定要先冷著脸,把她晾在雪地里冻上半个小时。 然后,他要高高在上地把她数落一顿,让她承认自己之前在澡堂里收礼是不要脸的行为。 他还要逼著她写一份保证书,保证以后回到乔家之后,绝对不许跟明珠爭宠,不许在爸妈面前说明珠的坏话,更不许惹明珠生气! 只有等乔欣欣把这些条件全都答应了,哭著给他认了错,他才会勉为其难、施捨般地带上她回家去过年。 “对,就得这么办!不狠狠地治一治这丫头的脾气,我就不姓乔!” 乔立军越想越觉得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乔欣欣在他面前低头哈腰、痛哭流涕的滑稽模样。 他美滋滋地翻了个身,拉起被子盖住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 接下来的几天,乔立军每天都起得格外早。 他以前洗澡都是等天黑了、人少的时候才去,可这几天,他一到澡堂刚开门的时候,就急吼吼地抱著脸盆往澡堂跑。 他其实根本就不是为了洗澡。 他就是为了能早点出现在乔欣欣面前,好给乔欣欣创造一个“向他开口求助”的机会。 第一天下午。 天色有些阴沉,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乔立军大步走到管理室的小窗口前,故意把手里的澡票重重地往窗台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 “撕票!” 他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著坐在里面的乔欣欣,那眼神里,带著一丝明晃晃的施捨和得意。 乔欣欣此时正低著头在登记簿上写著什么,听到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伸出白净的小手,利索地把澡票拿过去,刺啦一声撕掉,然后把一个红色的塑料牌子往外一推,声音冷得像冰渣子:“进去吧。” 乔立军没有伸手接牌子,而是故意双手撑在窗台上,探著身子往里瞅,清了清嗓子:“咳!咳!” 他故意把嗓门拔得挺高,生怕乔欣欣听不见似的:“乔欣欣,还有三天就放年假了。爸妈前天还给我写信,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乔欣欣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慌乱、焦急或者討好的神情。 然而,乔欣欣的脸上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手上的钢笔继续在登记簿上沙沙地写著,只是语气有些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同志,拿牌子,进去洗。后面还有人排队呢,別在这儿挡著路。” 乔立军的脸色顿时一僵。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瞪著乔欣欣,心想这丫头是不是脑子缺根弦? 他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乔欣欣!你別跟我在这儿装聋作哑!” 乔立军压低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地低吼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爸妈在信里有没有提到你?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过年你怎么回去?” 听到这话,乔欣欣终於停下了手里的笔。 她慢慢地抬起头,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温情,反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嘲弄。 第221章 第221章 她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乔立军,声音软糯却冰冷刺骨:“乔连长,我想你可能搞错了。我过年回不回去、怎么回去,那是我的私事。这儿是部队的公共场所,我是这儿的管理员。你要是来洗澡的,就赶紧拿著牌子进去。你要是脑子有病来这儿发疯的,看到那块牌子没有?” 乔欣欣伸出手指,往窗口正中央那块大纸板上戳了戳:“干扰管理员正常工作,一律上报连队。乔连长,你也不想在大过年的时候,被你们营长叫去写检討吧?” “你……你!” 乔立军气得浑身一哆嗦,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等她求饶,结果却被她用那块破牌子给威胁了一顿! 看著后面排队的战士们已经开始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他,乔立军咬了咬牙,劈手夺过窗台上的塑料牌子,铁青著脸,大步衝进了澡堂里。 “哼!死丫头,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等到了最后一天,我看你求不求我!”乔立军在心里恶狠狠地想著。 放年假的前一天,天阴沉沉的,西北风呼呼地刮著,刀子一样往人脖子里钻。 军区澡堂门前,排队洗澡的战士比平时少了一些。 管理室里,小火炉烧得旺旺的,把窄小的屋子烤得暖融融。 乔欣欣手里捧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白开水,小口地抿著,一张甜美的小脸蛋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大苹果。 “撕票,拿好牌子,进去吧。”她声音软糯糯的,手上的动作却极其利索。 这时候,一双穿著军胶鞋的大脚停在了小窗口前。 乔欣欣一抬头,就看见了乔立军那张黑得像锅底灰一样的脸。 乔立军今天没穿那身笔挺的军装,而是穿著一件有些发旧的军大衣,双手死死地插在兜里,一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死死盯著乔欣欣。 这几天,他天天掐著点来澡堂,就盼著乔欣欣能主动开口,哭著求他带她回市里的乔家过年。 可这死丫头,愣是把他当成空气,除了公事公办地收票发牌,连半个多余的字,都没跟他说! 明天就放年假了,乔立军憋了满肚子的火,终於忍不住了。 他把手里的澡票重重地往窗台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窗台上的灰尘都扬了起来。 “乔欣欣,你真不打算跟我回市里过年了?”乔立军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著质问。 乔欣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伸出白净的小手,刺啦一声把澡票撕掉,然后把一个红色的塑料牌子往外一推。 “乔连长,票撕了,赶紧进去洗,后面还有人排著队呢,別在这儿挡著路。” 乔立军一听这冷冰冰的话,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双手撑在窗台上,探著身子往里瞅,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乔欣欣!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爸妈都在家里等著呢,你一个女孩子,大过年的在外面不回家,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乔家?你还要不要脸了?” 听到“要不要脸”这四个字,乔欣欣终於停下了手里的笔。 她慢慢地抬起头,那张甜美的小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嘲弄。 她歪著头,一双圆滚滚的杏眼里满是冷意,声音软糯却像刀子一样扎人:“外人怎么看?乔连长,你可真有意思。就你们那个家,谁爱去谁去,反正我是不稀罕。” “你……你这个不孝女!”乔立军指著她,手指头直哆嗦。 “我不孝?我一没吃你们乔家的米,二没花你们乔家的钱,我有什么不孝的?” 乔欣欣冷笑了一声,小嘴叭叭的,根本不给乔立军说话的机会:“回那个家干什么?回去看著一个偏心眼偏到胳肢窝里的妈?还是看著一个整天板著脸像谁欠了他五百块钱一样的爹?哦,对了,还有那个整天装病装可怜、心眼子多得像筛子一样的乔明珠。” “我脑子进水了才回那个家受气?我在白家过得高高兴兴,有吃有喝,我凭什么去你们家当受气包?让你们一家子合起伙来作践我?” 乔立军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巴掌拍在窗台上,怒吼道:“乔欣欣!你怎么能这么说明珠?你怎么这么没教养?!” “教养?你们乔家有教养,教养好了把亲生女儿扔在外面不管,把个假千金当宝贝供著?行了,乔立军,你也別在这儿跟我装什么好大哥了,看著就让人噁心。” 乔欣欣有些俏皮地皱了皱小鼻子,指了指窗口正中央掛著的那块大纸板:“看见上面写著什么没有?『干扰管理员正常工作,一律通报连队』。你要是皮痒了,想在大过年的时候被你们营长叫去写检討,你就继续在这儿耗著。” 这时候,后面排队洗澡的战士们已经开始小声嘀咕了。 “哎,这人谁啊?怎么一直在那儿缠著人家小姑娘?” “好像是个连长吧?怎么大过年的在这儿找不痛快?” “就是,人家小姑娘都说了不回去,他还在这儿死缠烂打,真不嫌丟人。” 周围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乔立军的耳朵里,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眾扇了几个耳光一样难堪。 他死死地瞪了乔欣欣一眼,劈手夺过窗台上的红色塑料牌子,咬牙切齿地放下一句狠话:“行!乔欣欣,你有种!以后你就是跪著来求我,也別想进我们乔家的大门!” 说完,他铁青著脸,迈著暴怒的步子,大步流星地衝进了澡堂里。 乔欣欣看著他的背影,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呸,谁稀罕进你那破大门,真当自己家是皇宫了,真是有病。” …… 晚上九点半,澡堂送走了最后一个战士,正式关门。 乔欣欣把管理室的火炉子给熄了,又把地扫了一遍,这才把厚重的木门给锁上。 一转头,就看见白正渊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等她。 第222章 第222章 白正渊身上穿著厚厚的大衣,双手插在兜里,嘴里呼出一口口白色的雾气,瞧见妹妹出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哥!”乔欣欣甜滋滋地喊了一声,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蹦躂过去,挽住了白正渊的胳膊。 白正渊把她身上的大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她的小耳朵,笑著问:“今天那个乔立军又来找你麻烦了?” “哼,他让我跟他回乔家过年,被我给骂了一顿,气得脸都成了猪肝色,別提多搞笑了。”乔欣欣得意地扬了扬小下巴。 “骂得好!以后他要是再敢来烦你,哥帮你揍他。”白正渊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两人一路说笑著,步子轻快地回了白家的小平房。 一进屋,一股子暖气就扑面而来,白父白母已经把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了。 “快,快洗手吃饭,今晚有你最爱吃的红烧肉。”白母笑眯眯地拉过乔欣欣,帮她把围巾摘下来。 吃饭的时候,乔欣欣咽下一口软糯的红烧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白父白母:“爸,妈,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咱们明天一大清早,去百货大楼买新衣服吧!” 白母一听,有些迟疑:“买新衣服?这大过年的,百货大楼的东西肯定贵。我和你爸都有衣服穿,不用买,给你们兄妹俩买就行了。” 白父也跟著点头:“对,我和你妈年纪大了,不讲究这些,省点钱给你们以后成家用。” “那怎么行!”白正渊在一旁不乐意了,“爸,妈,今年咱们小餐馆挣了不少钱呢,欣欣在部队也有工资。咱们辛苦了一整年,过年买身新衣服怎么了?必须买!” 乔欣欣也跟著撒娇,抱著白母的手臂摇晃著:“就是嘛,妈,你要是不买,我也不买了。我不管,明天咱们全家都得去,一个人起码得买两身!” 看著一双儿女这么孝顺,白父白母对视了一眼,心里甜滋滋的,比吃了蜜还甜。 白父一拍桌子,笑著说:“行!听我闺女的!明天咱们全家去百货大楼,好好消费一回!” “耶!爸最好了!”乔欣欣高兴得直拍手。 …… 第二天大清早,天刚蒙蒙亮,白家一大家子就起来了。 今天天气不错,虽然冷,但出了太阳,照在雪地上亮晃晃的。 百货大楼里早就掛起了大红灯笼,人挤人,热闹得不行,到处都是喜庆的年味。 白母看著柜檯里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眼睛都看花了,可一看到上面的价格標籤,又有些捨不得。 “欣欣啊,这件棉袄要二十块钱呢,太贵了,不划算。”白母拉著乔欣欣的手,小声地嘀咕。 “妈,这怎么贵了?这可是纯棉的,摸著多厚实啊。”乔欣欣不由分说,直接把一件大红色的棉袄往白母身上比划。 “同志,麻烦把这件拿给我们试试。”乔欣欣衝著柜檯后面的售货员喊道。 白母嘴里念叨著贵,可等穿上那件大红棉袄后,整个人显得年轻了好几岁,精神抖擞的。 白父在一旁看著,眼睛都亮了:“好看!老婆子,这衣服衬你,真好看!” “哎呀,我都这把年纪了,穿红色多不好意思啊。”白母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过年就得穿红色,喜庆!”乔欣欣直接拍板,“这件要了!妈,咱们再去挑一件平时穿的。” 接著,乔欣欣又给白母挑了一件深蓝色的罩衫,耐脏又结实,平时在店里忙活穿最合適。 给白父买衣服的时候,白父也是各种推脱,但最后还是被白正渊和乔欣欣按著,买了一身黑色的呢子中山装,还有一套厚实的灰色棉服。 白正渊平时在部队里天天穿军装,本来不想买,但乔欣欣硬是给他挑了一件洋气的灰色长款呢子大衣。 “哥,你穿这件肯定特別帅,像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乔欣欣一边说,一边把大衣往白正渊身上套。 白正渊穿上一试,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宽肩窄臀,確实英俊得不行,连旁边的售货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成,那就这件了。”白正渊也挺满意。 接下来,一大家子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乔欣欣身上。 白母拉著乔欣欣,在女装柜檯前走来走去,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只要觉得好看的,就往乔欣欣身上比划。 “欣欣,这件粉色的羽绒服好看,洋气!” “欣欣,这件红色的呢子大衣也好看,过年穿正合適!” “还有这条格子的半身裙,多秀气啊,买!” 白父也在一旁搭腔:“买,都买!我闺女长得俊,穿啥都好看!” 白正渊更是不差钱地拉著售货员:“同志,这件,这件,还有那件,都拿我妹妹的尺码,让她试试。” 乔欣欣看著柜檯上越堆越多的衣服,急得不行,赶紧拉住白母的手:“妈!哥!你们別买了!这都五六套了,我一个人哪里穿得过来啊?这也太浪费了!” “这怎么是浪费呢?我闺女以前受了那么多苦,现在过年了,多买几件怎么了?”白母眼眶有些红,拉著乔欣欣的手,满眼都是心疼。 “就是,欣欣,听话,咱不差这几个钱。”白正渊也劝道。 最后,在乔欣欣死活不肯再试的强烈阻止下,大家才勉强克制住。 但即便如此,还是买了整整五套衣服,有洋气的呢子大衣,有保暖的羽绒服,还有两套日常穿的针织衫和裤子,甚至还买了一双亮晶晶的黑色小皮鞋。 买完衣服,白正渊又拉著乔欣欣去了首饰柜檯。 “欣欣,挑个首饰。”白正渊说。 乔欣欣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在澡堂工作,戴首饰多不方便啊。” “那不工作的时候也能戴啊。”白母不依,硬是让售货员拿出一个雕著梅花图案的银手鐲,戴在了乔欣欣白嫩的手腕上。 “真好看,我闺女的手就是生得好。”白母摸著乔欣欣的手,满脸慈爱。 第223章 第223章 除了银手鐲,白正渊还给乔欣欣买了两盒高档的雪花膏和蛤蜊油,说是冬天风大,让她好好擦擦脸和手。 一家人拎著大包小包,在旁人羡慕的目光中,高高兴兴地走出了百货大楼。 …… 回到家,一进屋,白正渊和白父就把大衣一脱,开始干力气活。 他们把小餐馆里那个大冰箱,哼哧哼哧地抬进了家里的堂屋。 “呼,这铁疙瘩还挺沉。”白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著说。 “爸,有了这冰箱,咱们今年囤的肉就不容易坏了。”白正渊插上电,冰箱发出嗡嗡的运转声。 白母和乔欣欣把今天买的年货一股脑地往外拿。 有白正渊前几天托人买的十几斤新鲜猪肉、一大排排骨,还有白父亲自去水產市场挑的带鱼和冻鸡。 白母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活。 白父在旁边帮著剁肉馅,准备包饺子。 乔欣欣和白正渊则蹲在厨房门口,看著锅里滋啦滋啦响的油锅。 白母正在炸肉丸子,金黄色的肉丸子在油锅里翻滚,散发出让人垂涎三尺的香气。 “妈,熟了没有啊?我尝一个。”白正渊像个大馋猫一样,眼巴巴地盯著。 “去去去,刚下锅呢,急什么。”白母笑骂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却很快,捞出一个刚炸好的肉丸子,吹了吹,递到乔欣欣嘴边,“欣欣,先尝尝咸淡。” “谢谢妈!”乔欣欣嗷呜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吸气,却满足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好吃!太香了!” 白正渊在一旁看得直咽口水,白母这才笑著也给他塞了一个。 屋里热气腾腾,到处都瀰漫著油炸的香气,欢声笑语不断,这才是真正过年的味道。 …… 而此时,在前往市里的绿皮火车上。 乔立军正缩在靠窗的位置上,车厢里没有暖气,冻得他直打哆嗦。 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吵得他脑子疼。 他的心里,此刻正翻江倒海地生著闷气。 “乔欣欣这个死丫头,真是不识好歹!” 乔立军咬著牙,在心里暗骂。 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乔欣欣在澡堂窗口嘲讽他的模样。 “就那个家庭谁爱去谁去……” 这句话像一根刺一样,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口上。 “哼,嘴硬!你现在就可劲地嘴硬吧!”乔立军冷哼了一声,自言自语地嘟囔著。 简陋的车厢里瀰漫著旱菸和酸臭的味道,他嫌弃地往后靠了靠。 在他看来,乔欣欣肯定是因为白正渊在旁边给她撑腰,所以才故意在自己面前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一个在乡下穷地方长大的土包子,怎么可能不想回到亲生父母身边? 市里的生活多好啊,有大房子住,有电风扇,过年还能吃上白麵饺子。 “等你在白家过完这个寒酸的年,看你回不回来求爸妈!” 乔立军这么想著,心里才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觉得,乔欣欣迟早会后悔的,到时候她哭著喊著想回乔家,他可不会轻易让她进门! …… 火车到站后,乔立军又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公交车,终於回到了乔家大院。 他拖著沉重的行李,推开乔家的大门。 本以为一进门能看到热热闹闹准备年夜饭的温馨场景,可还没进屋…… “你整天就知道新衣服!新衣服!那柜子里那么些衣裳,还不够你穿的?立军一年到头在部队里吃苦受累,挣那俩津贴容易吗?你倒好,在家里大少奶奶似的养著,临了过年还要买这买那,你那身皮就那么贵重?” “妈,我真的没有……我就是想著,立军今年过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想穿著整齐乾净点,让他看著高兴。我没想著要买多贵的,就是去百货大楼看看普通的棉袄……妈,您怎么能这么说我……” 乔立军心里“咯噔”一下,太阳穴突突地跳著疼。 又是这样! 他每次出任务回来,或者放假回家,迎接他的永远不是热乎的饭菜,而是这无休无止的爭吵。 乔立军咬了咬牙,一把推开房门,一股子冷风顺著门缝灌了进去。 屋里的两个人顿时停下了嘴。 客厅里没生炉子,冷冰冰的。 乔明珠正缩在破旧的布艺沙发角上,身上裹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甚至有些脱线的旧棉袄。 她整个人显得格外的瘦弱,脸色惨白,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颗烂桃子。 瞧见乔立军进来,乔明珠那双满是泪水的眼里闪过一抹亮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挣扎著站起来,身子晃了晃,虚弱得仿佛隨时都会倒下去。 “立军哥……你可算回来了……”乔明珠声音沙哑,眼泪顺著脸颊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看著就心疼。 秦芳芳则站在客厅中间,双手叉著腰,因为生气,一张老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瞧见亲儿子回来,秦芳芳脸上不仅没有喜色,反而更添了几分火气,指著乔明珠对乔立军嚷嚷道:“立军!你回来的正好!你看看你这个好媳妇!一天到晚正经事不干,就知道跟老娘要钱买新衣裳!” “妈!您別说了!” 乔立军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嗡嗡乱飞,吵得他脑仁生疼。 他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沉著脸走过去,看著哭得浑身发抖的乔明珠,心里嘆了口气,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立军哥……”乔明珠顺势靠进乔立军怀里,两只冰凉的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哭得喘不上气来:“我就是想著你今天要回来,想去买件新衣裳穿给你看,妈就说我打扮得花里胡哨的是想出去勾搭野男人……立军哥,我没法活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省得留在这儿招人嫌……” 听到“野男人”三个字,乔立军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他是个当兵的,最在乎的就是男人的尊严和名声。 他妈这话,简直就是在往他心口上扎刀子。 第224章 第224章 “妈!您说话也太难听了!” 乔立军忍不住衝著秦芳芳吼了一句:“明珠是我媳妇,她买件衣服怎么了?她打扮好看点也是为了我,您扯到什么野男人身上去?这要是让左邻右舍听了去,我这连长的脸往哪儿放?部队里的战友怎么看我?” 秦芳芳万万没想到,大儿子一回家不帮著自己这个亲妈,反而先开口训斥她。 她气得直拍大腿,指著乔立军的鼻子骂道: “好啊!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娶了媳妇忘了娘!老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供你上学送你去当兵,你现在长本事了,为了个外人跟老娘顶嘴!她乔明珠是个什么好东西?老娘天天在外面抬不起头来,回家还要看她的脸色!她要买衣服,穿给谁看?你平时在部队里待著不著家,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是想找野男人是想干啥?你还护著她,你迟早死在她手里!” “妈!您有完没完!” 乔立军额头上的青筋也跟著暴了起来,他大吼了一声,直接把怀里的乔明珠搂得更紧了。 乔明珠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嘴唇发白,一个劲儿地咳嗽著。 “咳咳……立军,別跟妈吵了……都是我的错,我不买衣服了,我穿这件旧的就行。冻死我也不要紧,只要你们母子別因为我伤了和气……咳咳……” 看著乔明珠这副懂事又委屈的模样,再看看亲妈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老脸,乔立军只觉得胸口憋著一团熊熊烈火,烧得他浑身难受。 “行了!都別吵了!” 乔立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地看著秦芳芳:“不就是一件衣服吗?我带明珠出去买!不用家里的钱,也不用您的钱,用我自己的津贴买!这总行了吧?” 说罢,他也不等秦芳芳回答,扯过旁边的一张大围巾,严严实实地裹在乔明珠身上,拉著她就往外走。 “立军!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別叫我妈!”秦芳芳在后面歇斯底里地喊著,甚至气得摔了一个搪瓷杯子。 “噹啷”一声,杯子在地上滚了几圈,极其刺耳。 乔立军脚底下一顿,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咬著牙,拽著乔明珠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雪依旧很大。 乔明珠身子弱,一出门就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乔立军身上。 “立军哥,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乔明珠抬起那张带泪的小脸,怯生生地看著他,声音软糯得像一团棉花,带著无尽的自责:“早知道会这样,我今天就是冻死在屋里,也不跟妈提买衣服的事了。妈最近脾气越来越坏,立军,我心里真的好苦。” 听著她的哭诉,乔立军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拍了拍乔明珠的手,嘆了口气说道:“明珠,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妈那个人就是嘴碎,她心里烦,你多担待点。” “我担待,我一直都在担待啊。” 乔明珠吸了吸鼻子,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阴冷,但声音依旧柔弱:“可是立军哥,咱们总不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吧?你什么时候才能升营长啊?你要是升了营长,咱们就能申请隨军了。到时候我跟著你去部队,咱们住进家属院,离家里远远的,也就不用天天面对妈的白眼了,你说是不是?” 听到“升营长”这三个字,乔立军的脸色微微僵了僵。 他有些烦躁地拉了拉大衣领子,含糊其辞地说道:“升营长哪有那么容易,得看上面的指標和考核。我已经在努力了,你再忍忍,等过了这段时间,机会自然就来了。” 乔明珠听到这话,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又是这句! 每次她提起隨军的事,乔立军永远都是这句“再等等”、“在努力了”! 等他升营长,到底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白正渊跟乔立军同岁,人家现在都已经是营长了,手底下管著好几百號人,在军区里威风得紧。 可乔立军呢?到现在还只是个连长,天天跟一帮新兵蛋子混在一起,一点出息都没有! 要不是因为他只是个连长,不够隨军的资格,自己至於天天憋在这个破院子里,受秦芳芳的气吗? 乔明珠心里满是怨恨和嫌弃,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咬著嘴唇,做出一副温顺体贴的模样:“好,立军哥,我都听你的。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受再多的委屈也能忍著。” 两人一路沉默著走到了市里的国营百货大楼。 大楼里虽然也掛著红灯笼,但因为天气冷,买东西的人並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乔明珠一进门,视线就落在了女装柜檯最显眼的位置。 那儿掛著一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款式新颖,领口还镶著一圈雪白的兔毛,看著又洋气又暖和。 乔明珠的眼睛顿时亮了,拉著乔立军的胳膊,娇声道:“立军哥,你看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多好看啊。过年穿红色最喜庆了,我要是穿上那件,保准好看。” 乔立军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又看了看旁边掛著的价目牌:三十五块钱,还要工业券。 三十五块钱! 这几乎是他大半个月的津贴了! 而且,一想到刚才在家时,他妈秦芳芳骂的那些话:“打扮得花里胡哨的是不是想出去找野男人”。 要是他真给乔明珠买了一件这么扎眼的大红呢子大衣回去,他妈看见了,非得把房顶给掀了不可。 到时候,家里肯定又是一场鸡飞狗跳的大战。 乔立军实在是不想再折腾了,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过个年。 於是,他把视线从那件红色大衣上移开,落在了旁边一件灰蓝色的斜纹棉大衣上。 那件衣服款式极其普通,顏色也暗沉,看著就像是三十多岁的老妇女穿的,但胜在厚实,价格也便宜,只要十二块钱。 “明珠,我看那件灰蓝色的挺好。” 乔立军伸手指了指那件灰蓝色的棉大衣,语气虽然温和,但带著不容商量的坚决:“那件红色的太薄了,不防风,你身子骨弱,穿那样的容易著凉。这件灰蓝色的暖和,厚实,平时穿也耐脏。最重要的是,这顏色沉稳,妈看了肯定也不会说什么。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听话,就买这件吧。” 第225章 第225章 乔明珠看著那件土得掉渣、顏色像水泥一样的灰蓝色棉大衣,险些没当场气乐了。 这衣服要是穿在身上,她跟街上那些卖菜的农村妇女有什么区別? 她长得这么好看,凭什么要穿这种垃圾货色? “立军哥……这顏色是不是太素了点?” 乔明珠强忍著心头的怒火,试图再爭取一下,声音里带著几分哀求。 “素点好,低调。” 乔立军的耐心显然已经快用光了,他皱著眉头说道:“明珠,你也要体谅体谅我的难处。如果买那件红色的,回去妈肯定又要找茬,到时候又是一顿吵,你让我在中间怎么做人?听话,就这件灰蓝色的,售货员,麻烦把这件拿出来试一下。” 看著乔立军那张已经有些不耐烦的脸,乔明珠深吸了一口气,只能把满腔的委屈和愤怒死死地压回肚子里。 她知道,如果自己再坚持,乔立军肯定会觉得她不懂事、任性。 “好,立军哥,我都听你的。” 乔明珠勉强挤出一抹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最终,乔立军掏了十二块钱和几张布券,把那件灰蓝色的棉大衣买了下来。 乔明珠抱著那件沉甸甸、丑烘烘的衣服,一路上连话都不想说了,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冷风呼呼地吹著。 乔立军看著身边低著头、一脸委屈的乔明珠,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子说不出的烦躁和疲惫。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自从和乔明珠结婚之后,好像就很少回家了。 因为每次回来,乔明珠都要拉著他,各种委屈、各种告状,说他妈怎么刻薄她,说家里人怎么作践她。 而他妈也总是指著他的鼻子,骂他娶了媳妇忘了娘,骂乔明珠是个丧门星。 他在中间,两头受气,里外不是人。 一个是生他养他的亲妈,一个是自己娶回来的媳妇,他能怎么办?他能帮谁? 乔立军突然觉得,这个家,真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他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昨天在澡堂管理室门口,乔欣欣对他说的那番话: “就你们那个家,谁爱去谁去,反正我是不稀罕……回去看著一个偏心眼偏到胳肢窝里的妈?还是看著一个整天板脸像谁欠了他五百块钱一样的爹?哦,对了,还有那个整天装病装可怜、心眼子多得像筛子一样的乔明珠。我脑子进水了才回那个家受气?” 当时,乔立军听了这话,气得恨不得当场给乔欣欣两个耳光,觉得她是没教养。 可现在…… 乔立军看著脚底下被踩得脏兮兮的雪地,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极其苦涩的滋味。 乔欣欣……其实说得一点都没错。 这个家,確实是个令人窒息的泥潭。 她不回来,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而自己呢?傻乎乎地跑回来,大过年的,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先惹了一肚子的气。 这哪儿像个过年的样子? 晚上六点,天已经黑透了。 乔家大院的饭桌上,气氛沉闷得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桌上摆著四个菜,一盘炒白菜,一盘咸菜疙瘩,一盘凉拌粉条,还有一小碗看著就没什么油水的红烧肉。 这菜色,跟普通人家平时吃的没什么两样,甚至还不如一些富裕人家的伙食,哪里像个除夕夜的前夕? 乔守国沉著脸坐在主位上,整个人古板、严肃,浑身散发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意。 秦芳芳沉著脸在旁边盛饭,碗筷碰在桌子上,发出“啪啪”的脆响,显然心里的气还没消。 乔明珠则穿著今天刚买的那件灰蓝色棉大衣,低著头坐在乔立军旁边,手里拿著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碗里的米饭,眼眶依旧红红的,一副小媳妇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乔立军坐在那,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连筷子都不想动。 乔守国端起饭碗,看了一眼桌上的气氛,眉头顿时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平时在单位里工作就忙,到年底了更是各种会议和总结,本想著回家能吃顿安生饭,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老婆子拉著个脸,儿媳妇在一旁抹眼泪,儿子黑著一张脸像谁欠了他钱似的。 “大过年的,一个个都拉著张脸给谁看呢?” 乔守国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威严十足,震得桌上的碗筷都动了动。 “嫌菜不好吃就別吃!老子在外面累了一天,回家连顿清静饭都吃不上!你们要是想吵,就都给我滚出去吵,別在这儿碍老子的眼!” 听到乔守国发火,秦芳芳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吭声,只是狠狠地瞪了乔明珠一眼。 乔明珠则是嚇得身子缩了缩,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咬著嘴唇不敢说话。 乔立军低著头,闷声扒拉著碗里的白米饭,只觉得这顿饭吃得比沙子还要难以下咽。 整个饭桌上,除了乔守国偶尔发出的咀嚼声,再没有半点声音。 冷清,压抑,让人喘不上气来。 乔守国几口把碗里的饭吃完,把筷子一扔,扯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嘴,站起身,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冷冷地丟下一句:“我回屋躺著了,晚上谁也別来烦我。” 说罢,他背著手,迈著沉重的步子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把房门关得死死的。 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乔立军突然觉得,他爸其实也和他一样,在这个家里,早就待得不耐烦了。 可这就是他从小长大的家啊,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夜深了。 外面的风雪渐渐小了一些,但空气依旧冷得嚇人。 乔立军和乔明珠的小屋里,虽然生了个小炭盆,但温度依旧不高。 乔立军早就脱了大衣钻进了被窝里,他今天实在是太累了,不仅身体累,心更累。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太阳穴一下一下地跳著疼。 他现在只想赶紧睡一觉,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 第226章 第226章 然而,就在他刚有些迷糊的时候,身旁的被子突然动了动。 一道温热的身躯贴了过来,两条白嫩的胳膊顺势缠上了他的脖子。 乔立军睁开眼,就看见乔明珠正裹著被子看著他。 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她那张小脸上飞起了一抹不自然的潮红。 “立军哥……” 然而,乔立军此时心里只有无尽的烦躁和疲惫。 他今天坐了一天火车,回来又跟他妈大吵了一架,下午又顶著风雪去买衣服,整个人早就透支了。 此时看著主动投怀送抱的乔明珠,他不仅没有半点兴致,反而觉得有些厌烦。 “明珠,別闹了。” 乔立军伸手抓住乔明珠乱动的手,有些冷淡地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我今天坐了很久的火车,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实在是太累了。明天还要早起帮妈收拾屋子,今晚就好好睡觉吧,过两天再说。” 说罢,他拉了拉被子,翻了个身,背对著乔明珠,闭上了眼睛。 没过一会儿,被窝里就传来了乔立军沉闷而均匀的呼吸声。 乔明珠僵硬地躺在被窝里,看著乔立军冷漠的背影,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过两天? 又是过两天! 整个年假一共也就那么几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她还要在家里受多少天的气? 她要是怀不上孩子,在这个家里怎么立足? 乔明珠死死地咬著下唇,眼底满是怨恨和鄙夷。 这男人,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不中用? 在部队里天天训练,看著高大结实的,结果一到关键时刻,就跟个软脚虾似的,连碰都不敢碰她! 连个孩子都怀不上,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乔明珠翻了个身,拉起被子蒙住头,心里对乔立军的嫌弃和怨恨,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而此时。 军区大院,白家的小平房里,却是另外一番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 屋里的小火炉烧得旺旺的,把整个屋子烤得暖融融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让人垂涎欲滴的饭菜香味。 桌子上,已经摆了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菜。 有红亮诱人的红烧肉、滑嫩可口的蒸水蛋、炸得金黄酥脆的肉丸子、酸甜开胃的糖醋排骨,还有一整条寓意著“年年有余”的红烧鲤鱼。 除了这些传统的年夜饭菜色,桌上还摆著几盘花样新颖、香味奇特的菜餚。 那是乔欣欣这几天琢磨出来的“新品”。 她想著,等年假过了,自家的小餐馆重新开张,得推出几道新菜来吸引顾客。 所以今天趁著准备年夜饭,她便把这些新菜一股好全给做了出来,让全家人一起“试吃”把关。 “爸,妈,哥!开饭啦!” 乔欣欣繫著一条格纹的小围裙,手里端著最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笑眯眯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一张小脸蛋被厨房里的蒸汽熏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大苹果,一双弯弯的月牙眼里满是欢喜。 “哎哟,我闺女真是能干,这整了满满一桌子,看著就跟国营大饭店的大厨做的一样!” 白母擦了擦手,笑得合不拢嘴,拉著乔欣欣坐下,满眼都是疼爱:“欣欣啊,快坐下歇著,今天下午可把你给累坏了。” “不累不累,看著大家高兴,我心里甜著呢。”乔欣欣声音软糯糯的,撒娇似的挽住白母的胳膊。 白正渊坐在一旁,看著桌上那几道香气扑鼻的新菜,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伸手就要去拿筷子:“欣欣,这盘红乎乎的鸡肉是什么菜?闻著怪香的,辣乎乎的,勾得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出来了。” “啪!” 白母一筷子打在白正渊的手背上,笑骂道:“没规矩!你爸还没动筷子呢,你急什么?像个大馋猫似的。” 白正渊有些委屈地缩回手,揉了揉手背,嘿嘿一笑:“妈,这不怪我,实在是欣欣做的菜太香了。” 白父坐在一旁,看著一双儿女打闹,眼里满是欣慰和满足。 他端起手边的白酒杯,笑著说:“行了,老婆子,孩子想吃就让他吃。今年咱们家,多亏了欣欣。不仅欣欣回到了我们身边,咱们的小餐馆也挣了钱,正渊在部队里也出息。今年这个年,是我们白家过得最舒心、最热闹的一个年!” “来,咱们全家,干一杯!” “乾杯!” 四个搪瓷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白家的年夜饭吃得热火朝天,桌上的菜盘子挨挨挤挤,几乎连个放杯子的地方都快没了。 尤其是最中间那条红烧鲤鱼,整整占了半个大盘子,鱼身两面切了漂亮的十字花刀,上面浇著一层红亮浓稠的酱汁,散发著阵阵诱人的酸甜香气,看著就喜气极了。 乔欣欣刚做的几道新菜,一上桌就成了抢手货,获得了白父白母的一致好评。 白正渊一双筷子就没停过,对著那盘辣子鸡丁吃得满头大汗。 那鸡丁炸得外酥里嫩,裹著红油和芝麻,又麻又辣。 “嘶……”白正渊一边吸溜著嘴,一边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夸讚,“欣欣,你刚研究的这道菜,可以说是绝了!又麻又辣,吃著真过癮!咱们餐馆过完年要是上了这道菜,我敢打包票,门口保准天天排长队!” 乔欣欣看著自家哥哥那副馋样,忍不住抿嘴直笑,倒了一杯温开水递过去:“哥,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瞧你吃的,嘴角上全是辣子,跟个没吃过好的小馋猫似的。” 白父也夹了一块粉蒸排骨放进嘴里,细细品了品,顿时满意地直点头:“嗯!这排骨蒸得真是软烂,入口即化,外面的米粉吸饱了肉汁,味道入得足足的。欣欣,你这厨艺啊,是越来越好了,比你妈做得都地道!” 听到这话,白正渊故意酸溜溜地来了一句:“爸,我觉得您这就是偏心。我以前放假回来做饭,您可从来没这么夸过我。” 没等白父开口,白母就笑著拿筷子轻轻敲了他手背一下,啐道:“你还好意思说你做的饭?上回让你烧个热水,你差点没把咱家厨房给点了!你那笨手笨脚的样,还好意思跟妹妹比?快吃你的吧,有这么个能干的妹妹,你就躲在被窝里偷著乐去吧!” 第227章 第227章 “哈哈哈哈!” 屋里爆发出一阵欢声笑语,白正渊嘿嘿直笑,也不反驳,继续埋头苦干。 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得能滴出水来,桌上的菜很快就被消灭得七七八八。 吃完年夜饭,白正渊主动站起身,一擼袖子:“今晚这碗我包了,谁也別跟我抢!”说著就端著盘子往厨房跑。 白母在一旁收拾桌子,白父则捧著一杯热茶,满足地坐在火炉边,脸上满是舒坦的笑意。 乔欣欣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悄悄拿出了一个洗得乾乾净净、四四方方的搪瓷饭盒。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她拿著勺子,把今晚刚出锅的几道新菜,每样都小心翼翼地往里盛。 辣子鸡丁、粉蒸排骨、红烧肉、糖醋排骨……每一样都装得满满当当,最后还在上面浇了一小份浓郁的鸡汤。 菜码得太实,连饭盒盖子都有些盖不严实了。 白母走进来拿抹布,瞧见她这动作,顿时乐了,打趣道:“欣欣,你这大包小包的,是给谁带的呀?准备得还挺全乎,连汤都有。” 乔欣欣冷不丁被抓包,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解释道:“妈……我想著,这不是陆大哥今年一个人在家属院过年嘛。他爸妈工作忙,大过年的都回不来。他一个人冷锅冷灶的,多孤单呀。我……我就带了点咱们店里的新菜,想让他尝尝鲜,顺便给他拜个年。” 白母一听,眼里的笑意更深了,通情达理地点头:“也是,陆团长平时对咱们家那叫一个关照,大过年的,人家一个人在外面,確实是该去看看。欣欣,你快去吧,不过路上可得小心点,外面雪刚停,路滑,別摔著了。” “嗯,我知道的,妈!” 见母亲没有反对,乔欣欣甜甜地应了一声,心里莫名地鬆了口气。 她回屋从柜子里找出一条厚实的大红围巾,在脖子上严严实实地绕了两圈,把自己整个人裹得只剩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这才捧著温热的饭盒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夜空黑漆漆的,空气冷冽清透。 地上的积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脆响。 家属院离白家的小平房不算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乔欣欣双手捧著饭盒,步子轻快地在雪地上走著,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七上八下地直打鼓。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去陆柏舟住的地方。 以前在白家,她总听白正渊提起,说陆柏舟这人虽然平时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部队营区,是个铁打的兵王。 但大过年的,营区里放假的放假,基本没什么人,他就会回家属院住上几天。 乔欣欣一边走,脑子里一边忍不住勾勒出陆柏舟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守岁的画面。 那么高、那么冷峻的一个大男人,平时在训练场上威风凛凛,手底下管著几百號兵,谁见了不怕? 可一到了过年,却只能一个人缩在空屋子里,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这样一想,感觉还挺可怜的? 不知不觉,她已经拐了弯。 按照白正渊之前隨口提过的地址,她深吸了一口气,找到了陆柏舟住的那栋筒子楼。 踩著有些湿滑的台阶上到二楼,乔欣欣在右手边那扇有些斑驳的木门前停了下来,咬了咬唇,抬手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 此时,屋里的陆柏舟刚刚洗完澡。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灰色的棉布短袖,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色长裤。 一米八八的个头,宽肩窄臀,短袖下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大块,上面还掛著未乾的水珠。 他的头髮还是湿漉漉的,正拿著一条毛巾胡乱地擦著,准备一会儿隨便烧一壶开水,泡一碗方便麵当晚饭。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陆柏舟手上的动作一顿,浓眉微微皱起。 这个点,大年三十的,谁会来找他? 他一边拿著毛巾擦著头髮,一边迈著大步往门口走,正准备开口问是谁。 忽然,门外传来一道甜滋滋、软糯糯的声音,穿过门缝钻了进来:“陆大哥,你在家吗?” 陆柏舟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然一缩。 欣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束,一件单薄的短袖,头髮湿漉漉地还在往下滴水,浑身散发著刚洗完澡的热气,这副模样,实在是隨意得有些不像话! 太没形象了! “该死。” 陆柏舟低咒了一声,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冲回了臥室。 他一把扯过搭在椅子上的军绿色毛衣,手忙脚乱地往头上套。 平时在战场上冷静自若指挥若定的团长,此刻却因为著急,差点把毛衣给套反了。 他急躁地扯下来重新套好,又赶紧扯过毛巾在湿漉漉的头髮上胡乱抓了几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和粗鲁。 门外,乔欣欣等了一小会儿,没听见里面的动静,还以为他不在,有些失望地又敲了敲门:“陆大哥,你在吗?我是乔欣欣。” “在!来了!” 內屋里传来男人略带一丝慌乱的低沉嗓音。 紧接著,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吱呀——” 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乔欣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用厚毛巾裹得严严实实的搪瓷饭盒。 她的小脸被那条大红色的围巾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双乌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正好奇地望著他。 而眼前的陆柏舟,上身穿著一件军绿色的粗线毛衣,下身是笔挺的军裤,脚上却踩著一双有些滑稽的棉拖鞋。 他的头髮还带著湿气,有几缕不听话地搭在额前,削弱了他平日里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居家和温和。 “陆大哥,过年好呀。”乔欣欣眉眼弯弯,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陆柏舟看著眼前的姑娘,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喉结上下滚了滚,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欣欣,你怎么来了?” 第228章 第228章 “我来给你送吃的呀!” 乔欣欣献宝似的把怀里的饭盒往上託了托,笑眯眯地说:“今天我们家吃年夜饭,我特意做了几道新菜。想著你一个人在家,肯定没好好吃饭,就给你带了些过来。现在是冬天,天气冷,菜不容易坏,你明天要是懒得做,拿热水热一热就能吃了。” 听著姑娘软乎乎的话语,陆柏舟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连忙伸手去接那个饭盒。 两人的手指在空中交错,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乔欣欣的手背。 冰凉。 像是一块刚从雪地里捞出来的玉。 陆柏舟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和自责:“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在外面冻坏了吧?” “没有呀,我走得挺快的……”乔欣欣缩了缩脖子,小声咕噥。 “快进来,屋里暖和,別在外面站著吹风。” 陆柏舟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道。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乔欣欣抱著手,探著小脑袋,好奇地往屋里瞧了一眼。 屋子收拾得极其乾净,地面扫得一尘不染,桌椅板凳都摆得整整齐齐,带著军人特有的严谨。 可是,整个屋子却冷清得可怕。 没有红彤彤的春联,没有喜庆的年画,甚至连一丝过年的烟火气都没有。 客厅那张孤零零的方桌上,只摆著一个掉了瓷的搪瓷杯,以及一碗还没撕开包装、孤零零的方便麵。 大年三十的晚上,他就打算吃这个? 看著那碗方便麵,乔欣欣的脚步驀地顿住了。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在部队里威风八面的兵王,在万家团圆的除夕夜,竟然就守著这么一间冷冰冰的空屋子,打算用一碗方便麵糊弄过去。 她看著陆柏舟高大却显得有些孤单的背影,心里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陆大哥,大过年的,你就吃这个呀?这东西一点营养都没有,吃多了对身体不好的。再说了,这时候別人家都热热闹闹的,你一个人在家,怎么也不知道吃得好一点?” 陆柏舟顺著她的视线看向桌上那碗没拆封的泡麵,平日里在战场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汉子,此刻神色虽然还维持著淡然,但那双藏在黑髮下的耳根子,却悄悄地红了个透,连带著脖子都有些发烫。 “原本……准备隨便对付一口的。” 陆柏舟低咳了一声,有些侷促地避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温和:“没想到你给我送来了。欣欣,太谢谢你了。” 说著,他把那裹得严严实实的搪瓷饭盒放在桌上,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揭开。 隨著饭盒盖子被掀开,一股浓郁的、热腾腾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辣子鸡丁的焦香麻辣、粉蒸排骨的软糯米香、红烧肉的浓郁酱香、糖醋排骨的酸甜诱人……还有最上面那一小碗用白瓷碗盛著、泛著金黄油花的浓白鸡汤。 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腾起来,瞬间將这间冷冰冰的屋子薰染出了浓浓的、温暖的烟火气。 陆柏舟看著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喉结控制不住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乔欣欣被他那专注而灼热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白嫩的脸蛋悄悄爬上两抹红晕,连忙摆了摆手,软声道:“陆大哥,你別这么客气。咱们……咱们都是一家人,这也不过就是顺手的事儿而已。” “一家人”这三个字一出口,乔欣欣自己先愣了一下。 为了掩饰尷尬,她赶紧慌乱地转移话题,一双手揪著衣角,语速都快了几分:“那个啥!陆大哥你赶紧趁热吃饭吧,我就、我就先回去了,家里人还等我呢!” 说完,她有些侷促地转身准备往外走。 可没走两步,乔欣欣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碗被冷落在一旁的方便麵,她真的很想拉著他的衣袖,衝口而出一句:“陆大哥,要不你別一个人待著了,去我们家过年吧!反正也就多双筷子的事儿。” 可话到了嘴边,在嘴里滚了好几圈,无奈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理智拉回了思绪。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主动邀请一个大男人去自己家里过年,这大院里人多眼杂,传出去指不定被那些好事的人传成什么样,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而且,就算真的要邀请,也该是她哥白正渊来开这个口才名正言顺,她这么一开口,总归是不太对劲。 “那……陆大哥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乔欣欣压下心头那股酸涩,冲他勉强笑了笑,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吱呀——” 房门被轻轻合上,將外面的寒风隔绝开来。 陆柏舟端著那碗刚打开盖子、还冒著热气的鸡汤,整个人像一尊雕塑般愣在了门口。 温热的汤碗暖著他的掌心,他的目光盯著那扇紧闭的木门,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地转过身,走回桌前。 饭盒里的菜还在冒著裊裊热气。 辣子鸡丁红亮诱人,红烧肉在灯光下泛著晶莹的油光,每一样,都精致得不像话,足见做菜人的用心。 陆柏舟去厨房盛了一碗米饭,把菜一样样地在桌上摆好。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燉得极烂,几乎是入口即化,肥肉糯而不腻,瘦肉酥软入味,浓郁的酱汁瞬间在舌尖上爆开。 陆柏舟慢慢地咀嚼著,眼底的光芒越来越深,原本冷硬的轮廓在这一刻彻底柔和了下来。 不得不说,最近这段时间,欣欣的厨艺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白正渊那小子,天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酸甜適口,肉质鲜嫩,每一块排骨上都裹著均匀透亮的酱汁。 吃著吃著,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脑海里,全是刚才乔欣欣站在门口,怀里死死抱著饭盒,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的模样。 第229章 第229章 还有她临走前,回头看他这间空屋子时,眼里那一闪而过、根本藏不住的心疼。 陆柏舟缓缓放下了筷子,端起旁边的搪瓷杯子喝了一口温水。 杯子里的水汽氤氳了他的眉眼,他的嘴角却止不住地微微上扬。 那个傻丫头……刚才是在心疼他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陆柏舟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连带著这间冰冷了数年的屋子,似乎都变得暖和了起来。 另一边,乔欣欣一路小跑著回了白家。 “吱呀”一声推开大门,一股滚烫的暖意瞬间扑面而来,夹杂著烤地瓜和茶水的香气。 屋里的火炉烧得旺旺的,红彤彤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客厅。 白父白母正並排坐在沙发上看著春晚,白正渊则大喇喇地盘腿坐在一旁,一边嗑著瓜子,一边跟著电视里的相声乐。 “欣欣回来啦?外面冷不冷?快来烤烤火。”白母一见她进来,连忙招手。 “陆团长收下东西了吧?”白父也笑著问了一句。 “嗯,收下了。” 乔欣欣脱下大红色的围巾,在门口使使劲跺了跺脚上的碎雪,换上棉拖鞋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白正渊旁边坐下,双手捧著火炉的边缘,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拿手肘轻轻碰了碰自家哥哥:“哥,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白正渊正嗑著瓜子看电视呢,闻言连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地应著:“啥事儿?说唄。你这丫头,平时说话爽利得很,今天怎么还忸怩起来了?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乔欣欣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有些低,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不忍:“我刚才去陆大哥家……他家里冷冷清清的,什么年货都没备,连春联都没贴。桌上就放著一碗还没泡的方便麵,他今晚就打算吃那个。” “大过年的,他一个人守著那么大个屋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哥,我觉得他挺可怜的,心里有点不好受。” 听到这话,白正渊嗑瓜子的动作终於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挑了挑眉看著自家妹妹,嘆了口气道:“老陆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你別看他平时在部队里威风凛凛、说一不二的,其实骨子里清冷得很,又不爱交际。今年他爸妈都在外地忙工作回不来,可不就剩下他一个人冷锅冷灶了嘛。” 乔欣欣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揪著衣角,试探性地开了口,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白正渊:“哥,那你说咱们……能不能邀请陆大哥来咱们家过年呀?反正也就多双筷子的事儿,人多也热闹些。你不是说,他跟你的关係铁得很吗?” 白正渊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还別说,欣欣,你这个提议真不错。老陆那个人死要面子,你要是让他主动开口来咱家过年,那是打死他都说不出口的。他那脾气,寧可一个人在屋里啃凉馒头吃泡麵,也绝对不会主动给別人添麻烦。” “但如果是我这个当兄弟的主动去揪他,他肯定不会拒绝。反正咱家屋子宽敞,等明天他来了,让他跟我挤一挤就行。” 白母坐在一旁,把兄妹俩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顿时也笑得合不拢嘴,拍著大腿附和道:“对对对!正渊说得对,快把陆团长请到咱家来过年!人家平时在部队里对你多照顾啊,又是战友又是好兄弟的,大过年的哪能让人家一个人在家里吃泡麵?这要是传出去,大院里的人还不得戳著咱们脊梁骨,说我们白家不懂事、不记恩啊?” 白父在一旁捧著茶杯,也赞同地直点头:“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正渊你就去把他请过来,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顿团圆饭。” 白正渊当即一拍大腿,拍板定下了:“成!这事儿包我身上,保证明天把人给带回来。欣欣你放心,你哥出马,一个顶俩,这事是绝对没问题!” “妈!明天多燉点肉!等柏舟来了以后,我们哥俩好好喝点。平时在部队纪律严,不能喝酒,这快过年了,怎么也得放鬆一下!” “行行行,妈明天给你整大块的红烧肉,管够!”白母笑著应声。 第二天早上,窗外大雪纷飞。 一夜过去,外面的雪已经积攒了厚厚的一层,白茫茫的,把整个军属大院都裹成了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陆家那间冷清的屋子里,陆柏舟其实昨晚根本没怎么睡好。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都是昨天晚上乔欣欣送饺子时的模样。 那丫头穿著大红色的围巾,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正迷迷糊糊將醒未醒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陆柏舟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心里莫名其妙地升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难道是乔欣欣那丫头又来了?是不是昨天送完饺子觉得不够,今天一大早又想给他送点什么热乎的? 心里一旦有了这个念头,那微弱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再也躺不下去了。 陆柏舟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动作利落地披上搭在床头的军大衣,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欣欣……” 温和的声音刚到嘴边,陆柏舟就硬生生地卡壳了。 门外站著的,哪里是什么娇滴滴、软糯糯的乔欣欣。 而是白正渊那张笑得跟朵大菊花似的糙脸。 白正渊正咧著大嘴,双手插在兜里,衝著陆柏舟直乐:“老陆!” 陆柏舟的脸皮可疑地紧了紧,眼底闪过一抹极不自然的尷尬。 但他毕竟是兵王出身,心理素质过硬,转瞬就恢復了那副面无表情的冷俊模样,淡淡地扯了扯大衣领子:“你大清早的怎么跑来了?这不是放假了吗,部队上还有什么急事?” “没急事我就不能来找你了?” 白正渊大大咧咧地一挥手,也不等陆柏舟往里让,自己就侧著身子,像条泥鰍似的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第230章 第230章 “我来抓你去我家过年啊!” 他一边拍著肩膀上的积雪,一边没个正形地嚷嚷:“你一个人待在这冷锅冷灶的干啥?昨天欣欣回去,说你一个人可怜巴巴的,家里连个贴春联的人都没有,连口热乎饭都没备上。我一听这哪行啊!我白正渊的生死兄弟,大过年的怎么能一个人吃泡麵?走走走,赶紧收拾两件衣服,跟我回家过年!” 陆柏舟看著他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一时间还没完全缓过神来:“你说啥?你让我去你家过年?” “不然呢?让你在屋里冻著?” 白正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背著手在屋里四处打量。 桌上还摆著昨天乔欣欣送来的那几个搪瓷饭盒,已经被洗得乾乾净净、整整齐齐地摞在桌角了。 而在饭盒旁边,孤零零地躺著一碗还没拆封的方便麵。 白正渊伸手拿起那碗方便麵晃了晃,发出“沙沙”的声响,一脸嫌弃地嘖嘖两声:“老陆,不是我说你,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糙了!大年初一你就打算吃这个?我妹妹昨天回去,可一直念叨著呢,临睡前还特意叮嘱我,今天一定要把你给请过去。” 听到这里,陆柏舟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弄了一下。 他抬眼看著白正渊,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探寻:“……她让你来的?” “可不是嘛!” 白正渊把方便麵隨手往桌上一扔,大大咧咧地说道:“那丫头心软,最见不得別人受苦。不过她確实说得对,你一个人守著这空屋子確实不像话。你也別磨蹭了,大老爷们儿痛快点,赶紧收拾东西跟哥们儿回去!” 陆柏舟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他向来是个不爱给人添麻烦的性格。 可一想到那丫头昨晚心疼他的眼神,再想到白家那热闹暖和的人气儿,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缓缓开口:“你家……住得下?” “怎么住不下?瞧不起谁呢!” 白正渊笑著捶了他肩膀一下:“你跟我挤一挤不就行了?我那房间的床够宽敞,咱哥俩多少年没在一张床上睡过了?正好趁著过年,好好嘮嘮嗑。” 陆柏舟在心里权衡了片刻,终究还是败给了心底深处的那抹渴望,点了点头:“行。那你稍等一下,我收拾几件换洗衣服。” “这就对了嘛!”白正渊高兴得直拍巴掌,催促道,“你动作快点,我爸妈都在家里等著呢。我妈说了,今天中午专门给你燉红烧肉,还得包猪肉大葱馅的饺子!你赶紧把你那破泡麵收起来,看著就寒磣。” 陆柏舟转身走进了臥室。 他从衣柜里拿出几件乾净的內衣和换洗的常服,一件件摺叠整齐,装进了一个洗得有些褪色的绿色军用帆布包里。 他一边收拾著,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丫头…… 她大概是觉得他一个人守著冷冰冰的屋子太可怜,所以才软磨硬泡地让哥哥来邀请他。 陆柏舟无声地低笑了一下,隨即很快將嘴角的笑意压了下去,恢復了平日里冷峻沉稳的模样。 他拎起帆布包走出臥室,对白正渊说:“行了,都收拾好了,走吧。” 白正渊劈手夺过他手里的帆布包,极其自然地往自己肩膀上一甩,咧著大嘴笑道:“走!” 两人出了家属院。 没一会儿就到了白家。 还没进门,就瞧见白家的木门正虚掩著。 屋里传来一阵阵锅铲碰撞和炒菜的动静,“滋啦滋啦”的,热闹极了。 伴隨著这动静,一股浓郁得不像话的红烧肉香味,混杂著葱姜蒜爆香的烟火气,顺著门缝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打滚。 白正渊一脚推开门,扯著脖子就冲里屋喊了一声:“爸!妈!我把老陆给薅过来了!今天中午咱们高低得整两杯!” 厨房里正忙活著的白母听到动静,急忙用围裙擦著手探出头来。 她手里还攥著锅铲,一瞧见站在门外、肩膀上落了薄雪的陆柏舟,那张慈祥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哎呀,小陆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坏了吧!正渊,你个没眼力见的,赶紧给小陆倒杯热茶暖暖身子!” 白父也笑呵呵地从里屋迎了过来:“小陆来了啊,快坐下歇歇。这外面的雪下得可真不小,赶紧喝口热水驱驱寒。” “伯父,伯母,过年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陆柏舟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將帆布包放在门口的鞋架上,换上了白母递过来的崭新棉拖鞋,迈步走进了屋里。 一进屋,滚烫的热浪瞬间席捲了全身。 白家的客厅里烧著两个红彤彤的火炉子,暖融融的,跟外面滴水成冰的严寒世界完全是两个天地。 陆柏舟脱下大衣掛在衣帽架上,目光却在进屋的第一时间,下意识地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然后,他的视线就定格在了火炉旁。 乔欣欣正蹲在其中一个火炉旁边。 她手里拿著一柄有些年头的铁火钳,正小心翼翼地拨弄著炉子里的炭火,好让火苗烧得更旺一些。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薄棉袄,衬得那张甜美的小脸越发白嫩可爱,像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 在看到陆柏舟的那一瞬间,乔欣欣的一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盛满了细碎的笑意:“陆大哥!你来啦!快过来烤烤火,外面冷死了吧?” 看著她那双仿佛盛著星光的眼睛,陆柏舟只觉得心尖最柔软的那个角落,像是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他走过去,在火炉旁边的一张矮凳上坐下,伸出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烤了烤火,声音低沉而温和:“欣欣,谢谢你。也谢谢伯父伯母和正渊。” 乔欣欣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摇了摇头:“谢什么呀,反正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大家一起过年多热闹呀。” 第231章 第231章 她一边说著,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放下火钳站起身来:“对了,陆大哥,你今天跟我哥睡一个屋。你先烤著火,我去把被子给你拿过来。” 说完,她便小跑著进了白正渊的房间。 没一会儿,乔欣欣就抱著一床晒得蓬鬆、散发著阳光味道的乾净棉被,怀里还夹著一床崭新的缎面枕头走了出来。 她把被褥整整齐齐地铺在白正渊那张宽敞的木板床上,又贴心地拍了拍枕头,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自然而贴心。 陆柏舟坐在火炉旁,隔著氤氳的烟火气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眼底的冰霜在这一刻彻底消融,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温柔。 乔欣欣一边在里屋手脚利落地铺著床单,一边隔著门帘朝外面喊:“陆大哥,我哥的房间是家里最小的,床也窄,你俩大老爷们挤著睡可能有点不宽敞。不过被子我给你们一人准备了一床,省得晚上抢被子著凉。白天你们就多在客厅待著,可別窝在屋里闷坏了。” 白正渊正翘著二郎腿在火炉旁烤手,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插嘴:“欣欣,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这房间是什么狗窝似的。你哥我平时在部队泥里滚出里爬的,有张床睡就不错了,哪有那么多讲究?” 乔欣欣头也不回,手里利落地把床单扯平,嘴里娇嗔地回懟:“哥,你房间本来就是最小的嘛,我又没说错。陆大哥家里肯定比咱们家大多了。” 陆柏舟坐在火炉边,听著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深邃的黑眸里泛起一层细碎的笑意。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 他从小到大,父母工作都忙,常年不著家。 过年的时候,他要么是在部队里和战友们大锅饭一吃、冷冷清清地守岁,要么就是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陆家大院里。 像现在这样,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人在厨房里忙活,有人在跟前忙前忙后地张罗,还有人凑在火炉旁嗑著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拉家常…… 这种热闹又温馨的市井烟火气,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陆柏舟侧过头,看了一眼还在那咧著大嘴傻乐的白正渊,喉结滚了滚,心底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名为“羡慕”的情绪。 他忽然觉得,白正渊这小子,真的很幸福。 “开饭啦!都別嘮了,赶紧洗手吃饭!” 很快就到了中午,白母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扯著嗓子喊了一声,隨后端著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走了出来。 紧接著,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硬菜陆陆续续被端上了桌,满满当当挤了一整桌子。 白母用围裙擦著手,笑呵呵地招呼大家坐下:“小陆,快坐快坐!別客气,到了这儿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千万別拘著!” 陆柏舟在桌边坐下,看著满桌子冒著热气的家常菜,冷峻的面容难得地彻底舒展开来,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阿姨,您太客气了,准备了这么丰盛的菜。” “客气啥?你平时在部队里对我们家正渊多照顾啊,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白母笑得合不拢嘴,“来,尝尝这饺子!刚出锅的,猪肉大葱馅,趁热吃才香!” 白正渊早就馋得不行了,伸手夹起一个饺子就往嘴里塞,烫得齜牙咧嘴直吸气,却捨不得吐出来,含混不清地嚷嚷著:“唔,烫烫烫……好吃!妈,你今年这饺子馅调得神了,比去年还好吃,绝了!” 白母笑著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就你嘴贫,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乔欣欣也夹起一个饺子,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这才小口小口地咬了下去。 饺子皮薄馅大,一口下去,鲜美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猪肉的鲜香和葱姜的清香融合得恰到好处,一点也不腻口。 她满意地眯起了一双大眼睛,活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猫,满足地弯了弯嘴角,又夹了一个放进碗里。 陆柏舟坐在她对面,不动声色地將她这副满足的小模样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香醋送进嘴里,细细地咀嚼著。 不得不说,这確实是他这些年吃过的,最好吃、最暖胃的一顿饺子。 吃完饭,桌上只剩下一片风捲残云后的杯盘狼藉。 白母起身准备收拾碗筷,白正渊倒是个有眼力劲儿的,擼起袖子就要帮忙:“妈,我帮你洗!” 结果手还没碰到盘子,就被白母一巴掌拍了回来:“去去去,一个大老爷们洗什么碗?今天过年,你陪小陆坐著说话去,別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白正渊嘿嘿一笑,倒也不坚持,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对陆柏舟大倒苦水: “老陆,你瞧见了吧,我妈就是这样。在家里什么事都不让我干,天天把我当成没断奶的小孩似的,真是拿她没办法。” 陆柏舟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阿姨那是心疼你。就冲这一点,不知道让咱们连队里多少战友羡慕得眼红了。” 白正渊得意地一挑眉,转头看向在一旁剥橘子的乔欣欣,兴致勃勃地提议: “欣欣,今天中午这几道菜,你下回在店里上了吧?我觉得你那辣子鸡丁和粉蒸排骨尤其受欢迎,要是拿到店里卖,肯定能大卖!” 乔欣欣正剥著橘子,闻言,白嫩的手指顿了顿,赞同地温声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新菜不能一下子全上,得一批一批来。我想著,先上辣子鸡丁和粉蒸排骨,这两道菜比较下饭,也符合咱们店里快餐的定位。等这两道菜的口碑稳定下来了,再把糖醋排骨和红烧鱼块推出去。” 白正渊听得一愣一愣的,想了想,又问:“那上新的顺序呢?你打算先上哪道?” 乔欣欣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贴心地把多的一半递给了旁边的白母,自己留了一小半,慢条斯理地分析: “我打算先上辣子鸡丁。这道菜味道重、辣乎乎的,特別下饭,而且鸡肉成本不高,定价也能定得合適,大家都能消费得起。粉蒸排骨稍微贵一些,可以等辣子鸡丁把店里的名气打得更响了,再跟著上,这样客人的接受度更高。” 第232章 第232章 白正渊听得直点头,一拍大腿:“有道理!那第一道就上辣子鸡丁,第二道上粉蒸排骨,等这两道站稳了脚,再把糖醋排骨和红烧鱼块推出去。” 乔欣欣咬了一瓣橘子,酸甜的汁水让她微微眯了眯眼,继续补充道: “不过,咱们的菜单也不能光加不换。我想著,等过阵子天气再冷一些,就把部分凉菜撤了,换成热腾腾的燉菜和汤煲。大冬天的,大家走在路上都冻得打哆嗦,一进店肯定更想吃口热乎的。” 白正渊越听越觉得自家妹妹是个做生意的小天才,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欣欣,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考虑得比我们周全多了!老陆,你觉得呢?你平时在外面见识多,也跟著给出出主意唄?” 陆柏舟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著,目光落在乔欣欣那张专注而灵动的俏脸上。 此时听到白正渊问他,他沉吟了片刻,才缓开口: “我觉得欣欣的考虑很对,非常符合当下的消费心理。不过,菜品上新的时间间隔可以再细化一点。比如辣子鸡丁,我建议在它推出之后,至少过一周再上粉蒸排骨。这样客人不会觉得一下子加太多新菜看花了眼,也能给每一道新菜留出足够的传播的时间。” 乔欣欣听了,一双漂亮的杏眼瞬间亮了起来,一拍手掌:“对啊!一周的时间,足够客人反覆点辣子鸡丁,把它的口碑彻底打出去。这时候再上粉蒸排骨,客人反而会更加期待!” 陆柏舟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崇拜和喜悦的眼睛,喉结动了动,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另外,我建议你们可以在菜单上標註『本日推荐』或者『新菜上市』,做个显眼的標记,让客人一进门就能一目了然。” “这个主意太棒了!” 乔欣欣激动得直点头,“回头我就让隔壁木材店的张大叔再帮我订做一块小黑板,掛在店门口,专门写今日推荐菜品,这样大家离得老远就能看见了!” 白正渊坐在一旁,看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著,討论得热火朝天,忍不住在一旁嘿嘿直乐:“得,你们俩这配合倒是默契,一唱一和的,倒显得我像个多余的了。我就想不到这么多弯弯绕绕。” 乔欣欣被自家哥哥调侃得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低下头继续闷声剥橘子,只是那红透了的耳尖却泄露了主人的羞涩。 陆柏舟也端起手边的茶缸喝了一口水,借著喝水的动作,深邃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乔欣欣那张白里透红的俏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饭后,白正渊在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转过头,一巴掌拍在陆柏舟的肩膀上:“老陆,走,跟我刷碗去!” 陆柏舟挑了挑眉,斜睨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刚被阿姨嫌弃、赶回来了吗?” “这回不一样,这回是咱俩一块儿去,我妈肯定不赶人。” 白正渊嘿嘿一笑,不由分说地拉著陆柏舟的胳膊就往厨房里拽,“你一个人在客厅待著也是待著,不如跟我一块儿干活,咱哥俩还能说说话。” 白家的厨房確实不大,两个身高一米八几、身材魁梧挺拔的年轻军官往里面一站,瞬间显得狭窄拥挤了不少。 白正渊大大咧咧地扎起袖子,露出两条结实、充满了爆发力的胳膊,往盆里挤了点碱水面,开始呼哧呼哧地刷碗。 陆柏舟站在他旁边,顺手拿起另一个搪瓷盆,倒入大半盆清水,准备帮著过第一遍水。 白正渊一边刷著盘子,一边压低声音对陆柏舟嘮嗑:“老陆,这个年你可得在我家住踏实了。我妹妹昨天晚上就说了,她为了过年准备了不少新菜,这几天天天换著花样做,保证让你吃胖五斤再回去!” 陆柏舟闻言,手上动作一顿,隨即难得地低笑了一声,声音低沉磁性: “吃胖五斤?你们家这是把我当猪养呢。真要胖了五斤,等过完年回部队,负重越野我估计都要跑不动了,到时候团长的面子往哪放?” “那可不!” 白正渊把刷好一个碗递过去,大大咧咧地嚷嚷,“我去年为了控制体重,把训练强度加了那么多,本来以为能瘦个几斤,结果呢?天天回家吃她做的饭,愣是一斤没瘦!你在我家住几天,到时候回部队,兄弟们保证都得围著问你怎么胖的。” 陆柏舟接过碗,在清水里仔细地漂洗乾净,一个一个整齐地摞在灶台上,语气温和:“那我可得多谢你妹妹了。” “谢她干啥?要谢就谢我!” 白正渊把最后一个大盘子刷完,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上的泡沫,甩了甩手,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要不是我今天大早上顶著风雪去把你薅过来,你现在指不定还在那冷冰冰的屋里,苦哈哈地啃凉馒头吃泡麵呢。所以啊,老陆,你最该感谢的人,是我!” 陆柏舟看著白正渊那副邀功的得意模样,没有开口反驳,只是微微低了低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却极温柔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这个年,註定不会再冷清了。 第233章 第233章 刚洗完碗,白母就笑呵呵地从厨房里端出了一个大瓷盆,里面是刚和好的麵团,紧接著又是两碗调好的馅料。 其中一碗是经典的猪肉大葱,另一碗则是乔欣欣刚琢磨出来的白菜香菇馅。 白母把盆往桌上一放,招呼大家说: “今天下午咱也没啥事干,那就一起包个饺子吧!多包一些冻著,早晨起来直接下锅,还能煮著当早饭吃,省事儿!” 白正渊一听,立刻一屁股坐在桌边,擼起袖子嘿嘿直乐:“包饺子我行啊,妈,看我的!” 说著,他抓起一张皮,用勺子狠狠舀了一大勺猪肉大葱馅往里塞。结果那馅料实在太多,他两只大手粗鲁地一捏,“噗嗤”一声,麵皮直接给撑破了,油乎乎的汤汁粘了他一手。 白母一见,气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就知道逞能!馅儿放了那么多,全都把皮儿撑破了,哪有你这样儿包饺子的?一会儿下了锅,保准给你煮成一碗麵片汤!” 白正渊缩了缩脖子,有些尷尬地嘿嘿直笑。 白母无奈地嘆了口气,把擀麵杖塞进他手里:“行了行了,去去去,你给我擀皮儿去!別在这儿添乱。” 隨后,白母转头招呼乔欣欣和陆柏舟:“欣欣,咱俩包。小陆啊,你要是觉得无聊,也过来一块儿试试?” “好,阿姨。” 陆柏舟应了一声,也迈著长腿走了过来。 乔欣欣已经洗乾净了手,手指捏起一张圆滚滚的饺子皮,用筷子挑了適量的白菜香菇馅放在正中间。 小手轻轻一折、一捏,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利落,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一个圆滚滚、活像个金元宝似的饺子就俏生生地立在了案板上。 陆柏舟在旁边看著,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 他这双手,常年摸的是钢枪,磨的是老茧,拆卸枪枝走火入魔般迅速,可面对这软塌塌的小麵皮,却生平第一次有些犯了难。 他小心翼翼地学著乔欣欣的样子,用指尖捏起一张皮,放了点馅,然后用那指节分明、充满了力量感的大手试图將边缘捏紧。 然而,这力道显然没控制好。 “啪嗒。” 只见那原本好端端的饺子皮,在他手里被捏得歪歪扭扭。 不仅根本站不稳,一鬆手就软趴趴地瘫了下去,甚至侧面还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正往外滴答滴答地漏著汤汁,惨不忍睹。 坐在一旁哼哧哼哧擀皮的白正渊转头一看,差点没笑岔气儿: “哈哈哈哈!老陆,你这包的是个什么东西?手雷还是地雷啊?这也太好笑了吧!” 白母凑过来看了一眼,也忍不住乐了,摇著头打趣道: “小陆啊,你这饺子皮儿没捏紧,馅儿都露出来了。这东西要是下了锅,保准是一锅糊汤,连个完整的皮儿都捞不著。” 坐在不远处看报纸的白父本来一直没说话,极力想维持自己作为长辈的严肃形象。可听到这儿,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报纸抖了抖,发出“噗嗤”一声闷笑。 陆柏舟看著自己手心里那个惨不忍睹的“麵疙瘩”,有些无奈。 他试图给自己挽回一点面子,低声解释道:“第一次包,手太生,一会儿掌握了力道就熟练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乔欣欣在一旁看著大家都调侃陆柏舟,白嫩的小脸一鼓,有点看不过去了。 她嗔怪地瞪了自家哥哥一眼,然后转过头,声音软糯糯地对陆柏舟说道: “陆大哥,別听我哥瞎起鬨,我教你。你看,馅別放得太多,大概放这么多就够了。对,两边合拢,用大拇指和食指这样轻轻一捏……慢慢来,肯定没问题的。” 陆柏舟看著她认真的侧脸,闻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不自觉地放慢了呼吸。 他按照乔欣欣教的步骤,屏气凝神,重新捏出了一个新饺子。 这一次,成品虽然还是算不上多好看,但起码边缘捏紧了,而且稳稳噹噹地站住了。 乔欣欣一双漂亮的杏眼弯成了月牙,毫不吝嗇地鼓励道:“很不错!进步真的非常大,慢慢捏就行了。” 陆柏舟看著那个勉强能站立的饺子,嘴角微微勾了勾,想笑,但又生生忍住了。隨后,他像是在对待什么重大的军事任务一样,神色认真地继续包了起来。 白正渊在一旁擀著皮,看著老陆那副如临大敌、一丝不苟的模样,倒也不笑了,反而有些奇怪地嘖嘖称奇: “老陆,没想到你还真能学得进去。我跟你说,当初在部队里学战术动作的时候,你都没现在包饺子这么认真。” 陆柏舟连头都没抬,手上的动作不停,声音低沉而平静: “战术动作我是有基础的,可包饺子没啥基础,自然得更用心些。” 白母在一旁看著陆柏舟这股子认真的劲儿,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心里对他不免又多了几分好感。 她觉得,陆柏舟这孩子虽然看著性子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但肯学习、做事不急不躁,是个少有的踏实人。自家儿子能和这样优秀的战友做朋友,她这个当妈的在家里也能彻底放心了。 大家一边嘮著家常一边动手,一个多小时后,白花花的饺子就摆满了整个大案板,整整齐齐的,看著就让人满心欢喜。 看著自己的劳动成果,大家心里都是高兴不已,特別有成就感。 “行了,水开了,下饺子嘍!” 白母在厨房里张罗著,很快,热气腾腾的饺子就被装了几个大盘子端上了桌。 白母递过去一双双筷子,热络地对大伙说: “现在咱们就吃,好好尝尝自己的手艺!尤其是小陆,尝尝你自己包的那几个。顺便啊,也尝尝欣欣新调的这白菜香菇馅儿,看好吃不好吃。” 陆柏舟拿起筷子,精准地夹起了一个乔欣欣包的元宝饺子。 沾了点醋,一口咬下去。 饺子皮滑嫩而有劲道,里面的白菜清爽,香菇浓郁,猪肉的鲜美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 陆柏舟黑眸微微一亮,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夸赞:这丫头,做什么都是拿得出手的,手艺实在是太厉害了。 第234章 第234章 白母也尝了一个饺子,细细咂巴了一下嘴,给出评价: “欣欣,你这个白菜香菇馅的,味道確实鲜,但是口感稍微淡了点,可能盐放少了,要再放点蚝油进去提提鲜,估计就更好吃了。” 乔欣欣咽下嘴里的饺子,笑著点头: “妈,我也是这么想的。反正咱们今天自己吃,就当是尝试了。不过要真的是好吃的话,等咱们这个店年后开张,咱就把这个配方也用进去,当成新品上架,到时候肯定受欢迎!” 大家围坐在桌前,七嘴八舌地討论著店里的生意,气氛热烈极了。 最后,白母一拍大腿,直接拍板决定: “那就行!赶明天咱再包一次,按欣欣说的,调馅的时候加点蚝油试试。要是行,年后开张就给店里上新品!” 吃过晚饭,乔欣欣手脚勤快地收拾了碗筷。 忙活完后,她擦了擦手,准备去烧水洗澡。 她平时爱乾净,每天都必须洗个澡,虽然到了冬天也雷打不动。如今冬天洗澡可算是个麻烦事儿,得提前烧好几大壶热水,灌在暖瓶里备用。 白母心疼闺女,早早就帮她烧好了几大锅热水,又合力把大木浴桶搬到了里间的屏风后面,催促道: “欣欣,水都给你兑好了,热乎著呢,快去洗,別著凉了!” “谢谢妈!” 乔欣欣甜甜地应了一声,抱著换洗的衣服搭在屏风上,便开始洗头洗澡。 热气在狭小的里间里氤氳开来,带著淡淡的香皂清香。 等乔欣欣洗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热水泡透了的粉桃子。 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时更显得格外的白嫩,透著一股诱人的粉红。 她用一条干毛巾松松垮垮地包好湿漉漉的头髮,身上穿著一件略显宽鬆的薄毛衣,精致迷人的锁骨在领口处若隱若现。 她刚在火炉旁坐下,正准备拿毛巾擦乾头髮,就听到外头传来开门声。 白正渊和陆柏舟刚从外面抱了些乾柴回来,一进屋,白正渊就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坐在沙发上隨口问道:“欣欣,你这么快就洗完了?” “嗯,洗完了,水特別热乎。” 乔欣欣软声应了一句,隨后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开始在一旁“呼呼”地吹著头髮。 陆柏舟此时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他刚把大衣掛在门口,身上只穿著一件贴身的深色薄毛衣,越发显得身材高大挺拔,宽肩窄腰,那线条优美的锁骨在领口隱现,英气逼人,俊美得不似真人。 可此时,在看到乔欣欣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却突然僵住了。 视线里,少女因为刚洗过澡,脸蛋红扑扑的,长睫毛上还掛著细小的水珠,皮肤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那截优美的天鹅颈,以及毛衣领口下若隱若现的白皙锁骨,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著致命的诱惑力。 陆柏舟只觉得喉咙有些发乾,心跳在这一瞬间仿佛漏了半拍,一股说不出的燥热瞬间涌上心头。 他生平第一次觉得有些尷尬和无措,慌乱地转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 为了压下心头那股疯狂叫囂的悸动,他快步走到桌边,端起自己的大茶缸,仰头猛灌了几大口凉白开,试图用冰冷的水流让自己那颗狂乱跳动的心平復下来。 白正渊大大咧咧的,根本没注意到自家好兄弟这番异样。 他一边嘎巴嘎巴地嗑著瓜子,眼睛盯著电视机,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妈,明天过年,咱是不是得早点起?我寻思著,明天一早得先去张大爷家拜个年,然后再去……” 乔欣欣这会儿已经把头髮吹得差不多干了。她关掉吹风机,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她把吹风机收好,站起身,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还带著洗澡后的余温,声音软糯糯地开口: “我吹好啦。你们谁还要洗澡?木桶里的热水还剩不少呢,在里面洗就行。” 白正渊一听,立刻把手里的瓜子壳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站起身往里间走: “那我先去!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骨头缝里都浸著冷气,得好好泡泡。” 帘子一掀一落,里间很快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外间只剩下陆柏舟和乔欣欣两个人。 陆柏舟坐在那儿,手里还捧著那个大茶缸,可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黏在乔欣欣身上就挪不开了。 乔欣欣正准备回自己屋,走到门口时,一回头,正好撞上他那深沉灼热的视线。 她微微一怔,隨即弯起眉眼,露出一抹甜甜的笑: “陆大哥,那我也回屋睡觉啦。你也早点洗洗休息,晚安。” 少女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像月牙,颊边带著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甜得像裹了蜜。 就这一笑,直直地撞进了陆柏舟的心坎里。 他只觉得胸腔里那颗沉稳的心臟,猛地漏跳了半拍,连呼吸都跟著紧了紧。 “……好,晚安。” 陆柏舟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有些低哑。直到那道娇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才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低头看著手里已经凉透的白开水,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里间的水声停了。 白正渊一边用毛巾胡乱地擦著湿漉漉的头髮,一边趿拉著拖鞋走了出来: “呼,痛快!老陆,水还热乎著呢,你快去洗吧。洗完咱们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呢。” “行。” 陆柏舟收回心思,应了一声,起身上前,从自己的行李包里拿了换洗的贴身衣服,大步走进了里间。 里间热气瀰漫,带著淡淡的香皂味。 陆柏舟站在浴桶旁,任由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冲洗著一天的疲惫。他身材极好,宽肩窄腰,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充满了力量感。 他正往身上抹著肥皂,白色的泡沫刚涂了大半个身子,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是乔欣欣有些焦急又带著几分窘迫的声音: “陆大哥,你洗完了吗?” 第235章 第235章 陆柏舟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他抹肥皂的手僵在半空,微微侧头看向紧闭的木门,声音微沉:“是欣欣啊,我快洗好了,怎么了,有事吗?” “我……我有点急。” 隔著一扇门,乔欣欣的声音压得极低,里头满满的都是窘迫和不好意思:“那个……你快一点呀,我在外面等一下你。” 陆柏舟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这年头老瓦房的格局,厕所和洗澡的地方都在这一个套间里。这丫头,怕是晚上水喝多了,憋不住了。 “好,马上。” 陆柏舟不敢耽搁,立刻拧开水龙头,胡乱地往身上冲水。 平日里在部队紧急集合,他穿衣服的速度那是数一数二的,可偏偏这时候,越是著急,手脚越是不听使唤。 他扯过毛巾胡乱在身上抹了几把,水都没完全擦乾,就急吼吼地去套羊绒背心。 结果,越急越乱。 等把头探出来才发现穿反了。 “嘖。” 陆柏舟低咒了一声,只能黑著脸把羊绒背心又脱下来,重新套。 这一折腾,急得他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冷汗,手心也直冒汗。这位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年轻团长,生平第一次因为穿一件羊绒背心而感到手忙脚乱。 等他终於把衣服穿利索,刚一把拉开里间的木门,就看到乔欣欣正站在门外,两只小手绞在一起,焦急地来回踱著步。 一见他出来,乔欣欣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小嘴微微嘟起,有些娇嗔地抱怨道: “陆大哥,你怎么这么慢呀,我都快憋不住了。” 陆柏舟看著她那副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小模样,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抱歉,刚才衣服卡了一下。” 因为套得太急,羊绒背心的领口有些歪斜,松松垮垮地斜掛在肩膀上,露出了他一截结实有力的锁骨,以及领口下方那大片古铜色的肌肤。 乔欣欣原本只是隨口抱怨,可听他说话,目光却不自觉地顺著他的动作往下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只见那敞开的领口下,是男人紧实饱满的胸膛,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再往下,羊绒背心下摆隱约勾勒出他腹部那若隱若现、排列整齐的腹肌线条。 那肌肉的轮廓,虽然只露出一小半,却充满了蓬勃的爆发力和雄性荷尔蒙。 天呀…… 这身材,也太犯规了吧! 乔欣欣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盯著那片露出来的古铜色皮肤,足足看了好几秒。 陆柏舟整理领口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察觉到了少女那近乎灼热的视线,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微光,喉结滚了滚,低声问: “怎么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乔欣欣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老天爷!她刚才在干什么?! 她居然盯著一个男人的胸口看了这么久,简直像个女流氓! “腾”的一下,一股热气直衝脑门,乔欣欣的脸蛋瞬间烧得通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没、没什么!你快出去吧,我憋不住了!” 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急匆匆地嚷嚷了一句,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闪身钻进里间,“砰”的一声,死死地关上了门。 看著紧闭的木门,陆柏舟站在原地,忍不住又是一阵笑。 这小流氓。 不过…… 陆柏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虽然嘴上调侃她是小流氓,可心里却无端地生出一种莫名的得意和满足。 看来,这丫头对他这身材,还是相当满意的。 陆柏舟迈著大步回到外间。 白正渊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嗑瓜子,一见他出来,斜著眼瞅他,隨口打趣道: “老陆,你这澡洗得够久的啊,我都以为你掉木桶里了。要是你平时训练也是这速度,还当什么兵王,早被老首长一脚踹下去了。” 陆柏舟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神色淡定: “没,就是刚才套衣服的时候卡了一下。” 白正渊也没多想,嘿嘿一乐,继续看他的电视。 而此时,里间的门內。 乔欣欣双手死死地捂著烫得嚇人的脸颊,脑子里却跟放电影似的,一遍遍回放著刚才那一幕。 那胸肌、那腹肌、那流畅又充满了力量感的线条……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好看到让人心尖发颤的程度。 她在现代的时候,手机里也刷到过不少男明星、男模特的照片,可那些经过精心修饰和滤镜包装的肌肉,跟刚才她亲眼看到的、货真价实的肌肉比起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换句话说,那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上的震撼。 可奇怪的是,刚才在盯著陆柏舟看的时候,她心里除了羞涩,竟然还升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异样感。 总觉得……有些眼熟。 就好像,她以前在哪里见过,甚至摸过似的。 乔欣欣眉头微蹙,尝试著去深挖脑海里的记忆。可那感觉就像是一闪而过的流星,等她想仔细去捕捉的时候,脑子里却只剩下一片迷糊。 她越想越觉得困惑。 这怎么可能呢?她明明是穿书过来的,以前在现实世界里根本不认识陆柏舟,穿书后这也才见了几面,怎么会对一个男人的身体感到眼熟? “真是想多了,肯定是最近太累了……” 乔欣欣晃了晃脑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决定暂时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从洗手间里出来,做贼心虚似的低著头,一溜烟地钻回了自己的房间,拉起被子蒙住头。 也许是今天折腾得太累,没一会儿,她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此时,隔壁屋里。 白正渊已经呼嚕震天响,睡得死沉。 陆柏舟却双手垫在脑后,睁著一双清明的黑眸,静静地看著有些斑驳的天花板。 想到刚才在门口,那丫头一双杏眼瞪得圆滚滚、眼珠子都快黏在他身上的模样,陆柏舟无声地笑了起来。 第236章 第236章 胸腔里那股沉闷了许久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他微微侧过头,听著屋外呼呼的风声,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年假,自己留在白家过年,真是一个无比正確的决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白父白母就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吃过早饭,老两口换上了体面的新衣服,开始收拾准备去附近的几家老邻居家串门。 大年初一给街坊邻里拜年,那可是顶顶重要的大事。 老一辈人对这些老习俗看得极重,老两口一早就准备好了菸酒和糖果,收拾得妥妥噹噹,准备出门了…… 白父白母前脚刚出门,堂屋里一时间便有些安静了下来。 白正渊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抓了抓头髮,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直发痒。他是个閒不住的性子,在屋里干坐著看电视,简直比让他跑个负重越野还难受。 他一拍大腿,站起身,对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喝茶的陆柏舟打了个招呼: “老陆,大过年的在屋里闷著怪没劲的,我出去跑两圈,活动活动筋骨,等会儿再回来。你先在这儿坐著,喝茶看电视都行,甭客气啊。” 说完,他便急吼吼地回屋换了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运动服,趿拉著鞋就跑了出去。 大门一开一合,带进来一股子清冷的冬风,隨后又被紧紧关上。 这下子,偌大的客厅里,就只剩下陆柏舟和乔欣欣两个人了。 陆柏舟依旧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旧沙发上。他坐姿极正,脊背挺直,手里捧著那个军绿色的搪瓷大茶缸,正氤氳著裊裊的热气。 今天他穿得极整齐,一身乾净利落的常服,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將昨天那让人面红耳赤的锁骨和胸膛遮挡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看起来冷峻、严肃,透著股子高不可攀的禁慾感。 而乔欣欣则蹲在不远处的蜂窝煤炉子旁。她没有出门,正拿著一把铁火钳,有一下没一下地拨拉著炉子里的炭火。 红彤彤的火光映在她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將她本就甜美可爱的面庞衬得越发娇艷,像是盛开在冬日里的一朵粉桃花。 虽然手里在拨拉著炭火,可乔欣欣的一颗心,却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忍不住用余光偷偷地去瞄陆柏舟。 看著他那副不苟言笑、正襟危坐的模样,乔欣欣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晚上瞧见的画面——那宽阔厚实的肩膀、精壮有力的腰腹,还有那排列整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腹肌…… 嘖嘖,这男人平时看著冷冰冰的,衣服底下的料子居然这么足。 那股子压不下去的好奇劲儿,像是一只小猫爪子,在她的心尖上轻轻地挠啊挠,挠得她心痒难耐。 终於,乔欣欣还是没忍住,手里的火钳轻轻敲了敲炉沿,软糯糯地开口: “陆大哥,我能不能问你件事儿?” 陆柏舟正端著茶缸,闻言动作明显愣了一下。他缓缓放下茶缸,深邃漆黑的眸子落在少女那张娇俏的脸上,眼神在触及她的一瞬间便柔和了下来: “什么事儿?你说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都告诉你。” 乔欣欣有些侷促地绞了绞手指,犹豫再三,还是咬著下唇,压低声音问道: “就是……你们部队里的男兵,是不是全部都有……胸肌和腹肌啊?” 这话一出口,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乔欣欣恨不得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 天吶,她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豆腐渣啊!怎么就把心里想的这么直白地问出来了?这年头民风保守,她问一个大男人这种问题,这不纯纯的女流氓吗?! 她尷尬得脚趾头直抓地,一张小脸“腾”的一下红了个彻底,连白嫩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陆柏舟的表情。 而陆柏舟在听到这个问题时,也彻底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低著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火盆里的小丫头,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隨即,一股子莫名的酸涩和危机感,排山倒海般地涌上心头。 她问这个干什么? 难道……她除了看他,还想去看別的男兵的身材?! 一想到这丫头那双水灵灵的杏眼,可能会黏在別的男人光著膀子的胸口上,陆柏舟就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他直发慌,连说出来的话都带著几分酸溜溜的冷硬: “並不全是。每个人的身体素质和骨架不一样,虽然天天训练,但並不是每个人都能练出胸肌腹肌的。” “啊?” 乔欣欣惊讶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疑惑:“我还以为你们天天在部队里摸爬滚打,每个人应该都跟你昨天晚上……咳,应该跟大家都差不多呢。” 听到她提起“昨天晚上”,又见她对这事儿这么感兴趣,陆柏舟心里的醋罈子彻底打翻了,酸气直冒。 他微微蹙眉,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些,极力打消她对別家男兵的幻想: “天天训练,也练不出一样的线条。有些人天生就是精瘦型,爆发力虽然不差,但肌肉维度不够,看著跟排骨似的;还有些人看著块头大,但皮脂厚,根本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肌肉轮廓。总之,没你想的那么好看。” 乔欣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里嘟囔著:“这样啊……” 她眨巴著大眼睛,冷不丁地又冒出一句:“那就是说,像陆大哥你这样的身材,就算是在藏龙臥虎的部队里面,也是很不常见的嘍?”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糯糯,眼神里还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崇拜与讚许。 轰的一声。 陆柏舟只觉得心口莫名地一热,那股子堵在胸口的酸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大的隱秘满足感。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掩饰自己的情绪,低声道: “可能……算是这样吧。反正,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第237章 第237章 乔欣欣看著他那微微有些泛红的耳根,心里正感嘆著他的身材真好,脑海里却突然电闪雷鸣般地闪过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 等等…… 她忽然想起来,原书剧情里,或者是她那个便宜哥哥白正渊之前说过,陆柏舟似乎那方面不正常…… 她看著陆柏舟那英俊深邃的侧脸,再联想到昨天晚上那具充满了男性荷尔蒙、堪称完美的肉体,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天吶! 这么一个宽肩窄腰、八块腹肌、长得还跟天神下凡一样的兵王…… 居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这、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乔欣欣想到这儿,看著陆柏舟的眼神瞬间就变了。那原本带著羞涩和惊艷的目光,逐渐被一种浓浓的怜悯、同情以及“年纪轻轻真是可惜了”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那眼神太过於炽热和古怪,陆柏舟想忽略都难。 他转过头,对上乔欣欣那充满同情和惋惜的目光,太阳穴忍不住狠狠地跳了跳。 他眉头微皱,有些不解地问道: “欣欣,你想什么呢?怎么这副表情……我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啊?没、没有!” 乔欣欣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盯著人家那处看了太久,而且脑子里想的內容实在是太过於“少儿不宜”且冒犯,顿觉五雷轰顶! 老天爷,她怎么能用那种眼神看一个男人的尊严问题! “腾”的一下,这回不仅是脸,她连耳根子带脖子根都彻底烧红了,整个人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 她慌忙低下头,手里的火钳子在炉子里一通乱捅,带起几点火星,结结巴巴地掩饰道: “我也没什么別的事……就是,就是刚才突然走神了,想了点私人的事情!对,確实没什么別的!” 陆柏舟看著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恨不得把脑袋直接塞进煤炉子里的心虚模样,一双黑眸微微眯了起来。 直觉告诉他,这丫头刚才脑子里想的事情,绝对和他有关。 而且,绝对不是什么“陆大哥真厉害”或者“陆大哥真帅”这种好话。那眼神里明晃晃的可惜和怜悯,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他本想再沉著嗓子追问一句,可看著她那连脖颈子都红透了,羞愤欲死的娇俏模样,终究是没捨得逼她。 陆柏舟无声地嘆了口气,压下心头的疑惑。 屋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而尷尬,只剩下蜂窝煤炉子里偶尔传来的噼啪声。 就在乔欣欣尷尬得快要窒息的时候,院子外面终於传来了救命的声音。 “老头子,快帮我拎著点!哎哟,隔壁赵家嫂子也太客气了,非塞给我这一篮子的红枣,说是他们山东老家寄来的。我说不要不要,她非得让我带回来尝尝,拉扯得我手都酸了。” 白母那爽朗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响起。 紧接著,堂屋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带进来一股子新年的喜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母穿著一身崭新的大花棉袄,脸上喜气洋洋的,手里拎著个鼓鼓囊囊的布兜子。 白父跟在后头,怀里也抱著一个小竹篮,里面装满了花生、瓜子,最上面还压著几根用红纸包著的、黄澄澄的芝麻糖,看著就让人心里甜丝丝的。 “哎哟,外面这天可真冷,冻死我了。” 白母把手里的布兜子往桌上一放,一边哈著气,一边笑著对屋里的两人说道: “刚才跟你爸去隔壁那几户邻居家转了一圈,本来就想著给他们送点咱们自家做的炸丸子和腊肉,结果可倒好,走的时候大傢伙太热情了,不带点东西回来都不让出门!真是太客气了,搞得我这老脸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隨著白父白母的归来,屋里那股子几乎要拉丝的曖昧与尷尬,终於被这浓浓的年味和烟火气,彻底衝散了开来。 白父將手里沉甸甸的竹篮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乐呵呵地接口道: “所以说远亲不如近邻嘛。平日里你来我往的,关係自然就近了。这些东西虽然不值什么钱,但都是人家的一份心意,咱们收著。回头你妈做了好吃的,咱们再给他们送点过去就行,这日子不就是这么热热闹闹过起来的嘛。” 乔欣欣看著桌上那一堆红彤彤、圆滚滚的东西,心里那点小尷尬瞬间跑得无影无踪。她也笑著凑了过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哇,这也太热闹了!妈,这红枣个头真大,红得都透亮了。回头咱们用它熬小米粥喝,肯定特別甜!” “行!明天早上妈就给你熬,多放几颗红枣,甜死你这小丫头!” 白母一边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拍著身上的寒气。一转头,瞧见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一动不动的陆柏舟,白母一拍大腿,有些懊恼地打著招呼: “哎呀,小陆,你看我们这一回来,光顾著说话了。你一个人坐著多冷清啊。正渊那臭小子跑哪儿去了?怎么把你一个人撂在这里了,这也太不像话了!等他回来,我非得说说他不可!” 陆柏舟闻言,立刻礼貌地站起身。他身材高大,这一站起来,登时让本就不算宽敞的堂屋显得有些逼仄。他微微頷首,声音低沉而沉稳: “阿姨,您別怪正渊。正渊是说去外面跑两圈,活动活动筋骨,估摸著一会儿就回来了。我们都是当兵的,平时在部队里训练习惯了,这冷不丁放了假,就是歇下来也閒不住。” “这孩子,大冷天的跑什么步,真是个木头脑袋。” 白母念叨了两句,转头拉住乔欣欣的手。看著闺女那张白里透红、娇俏可人的小脸,白母眼里满是疼爱,一拍脑门惊呼道: “对了,欣欣,妈差点忘了一件顶重要的大事!后天可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想好怎么过了没有?咱们可得好好操办操办,绝对不能马虎了!” 乔欣欣微微一愣,有些回不过神来。 第238章 第238章 生日? 她在心里飞快地回想了一下原主的记忆,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原主的生日竟然和她穿书前的生日是同一天,都是后天! 一旁的陆柏舟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却微微闪动了一下。他端著茶缸的手指微微收紧,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日子。 这是他认识她以来,她过的第一个生日。 白母拉著乔欣欣,喜滋滋地开始规划: “我想著,后天中午,咱们家就好好做一顿丰盛的,把家里存著的好菜全端出来!你这丫头平日里最爱琢磨新菜式了,正好趁著生日,你想做啥菜就做啥菜,妈给你打下手,择菜洗菜妈全包了!等到了晚上,咱们再给你煮一碗长寿麵,里面臥上两个圆滚滚的荷包蛋,保准让你新的一年顺顺噹噹、平平安安的!” 白父也在旁边连连点头,憨厚地附和著: “对,正渊前几天还跟我念叨呢,说今年咱们家日子宽裕了,欣欣的生日可不能像以前在老家那样隨隨便便就糊弄过去了。闺女,你放心,爸明天就去供销社,给你买几瓶最好的橘子汽水回来,让你喝个痛快!” 乔欣欣看著眼前这两个真心实意疼爱自己的老人,听著他们一句句暖到心窝子里的叮嘱,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往鼻腔里涌。 在原书里,原主在乔家受尽冷落,甚至被亲生父母和亲哥哥算计,最后抑鬱惨死。可是在白家,哪怕没有血缘关係,他们却把她当成了手心里的宝。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软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谢谢爸,谢谢妈。那就按你们说的办!后天中午,我要做一大桌子新菜,让咱们全家都吃个痛快!” “哟,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我在大门外就听见你们在笑了。”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白正渊带著一身冷冽的寒气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他刚跑完步,额头上还带著一层细汗,整个人热气腾腾的。 白母笑著啐了他一口:“你这皮猴还知道回来。我们在商量欣欣后天的生日怎么过呢!” “哎呀!我都差点忘了!” 白正渊一拍大腿,將军大衣往衣架上一掛,急吼吼地走过来: “后天是欣欣生日啊!这可是我们家的大事,我得好好准备一份礼物,绝对不能敷衍了事!” 乔欣欣赶紧摆了摆手,小脸急得红扑扑的: “哥,不用不用,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饭就行了。別破费买什么礼物,又不是跟外人,不用弄那些形式主义的。” “那怎么能行?” 白正渊眼一瞪,理直气壮地说道: “以前在老家那是条件不好,哥哥手里没钱买不起。现在咱们家情况好了,我这个当哥的必须得狠狠表示表示!” 说著,白正渊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突然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陆柏舟,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起鬨道: “哎,老陆,后天可是我妹妹的生日。你这个当大哥的,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表示啊?” 陆柏舟原本正有些侷促,不知该怎么开口。现在白正渊把台阶都递到脚边了,他哪里会放过? 他神色一敛,认真地看著乔欣欣,低沉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是自然。欣欣,后天的生日礼物就包在我身上,一定买到让你满意的东西。” 白正渊一巴掌拍在陆柏舟结实的肩膀上,哈哈大笑: “行啊老陆,够意思!那后天咱们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白母在一旁笑骂道: “行了行了,还有整整两天呢,你们这就开始商量礼物了。都別在风口站著了,赶紧坐下喝点热茶暖暖身子,等会儿该开始做晚饭了。” 一家人围著炉子,高高兴兴地又聊了好一会儿。白母这才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饭,乔欣欣也赶紧跟了进去帮忙。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是一片灰濛濛的冷。 白正渊就跟个土匪似的,一把掀开了陆柏舟的被子,火急火燎地把人从暖和的被窝里拽了起。 “老陆!別睡了!快起来!咱们得去给欣欣买生日礼物去!” 陆柏舟被冷风吹得清醒了大半。他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心,看著窗外还没亮透的天色,声音里带著晨起的沙哑: “这才几点啊,天都没亮呢。这个时间,供销社开门了吗?” “开门了!这都快过年了,人家供销社为了置办年货的人,早早就开门营业了!” 白正渊一把將陆柏舟的军大衣和羊毛围巾劈头盖脸地扔到他怀里,嘴里不停地催促著: “快点快点,別磨蹭了!我跟你说,去晚了,那些紧俏的好东西可就被別人挑走了。必须要赶早去,听我的准没错!” 陆柏舟听著白正渊在耳边连珠炮似的催促,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无奈。但转念一想,这小子的歪理倒也有些道理,买礼物这事,確实得赶早,去晚了,好东西真能被那些置办年货的大娘大婶抢个精光。 他没再耽搁,翻身下床,用冷水简单洗漱了一下,瞬间激得整个人神清气爽。两人套上厚实的军大衣,戴上军帽,便顶著清晨乾冷的寒风出了门。 红星供销社里,此时早已是人声鼎沸。 正值年前,平日里清冷的供销社如今被围得水泄不通,空气里飘散著散装糖果、旱菸袋、还有新棉布的混合气味。柜檯前挤满了戴著狗皮帽子、围著红围巾的街坊邻里,大家手里攥著各种票证,大声吆喝著,比平日里热闹了十倍不止。 白正渊仗著个子高体格壮,硬是护著陆柏舟,一路从人群里挤到了卖日用品的柜檯前。 白正渊整个人趴在擦得鋥亮的玻璃柜檯上,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在里面扫来扫去,越看越是挠头。他抬手抓了抓头髮,有些泄气地对陆柏舟嘀咕道: “老陆,你帮我琢磨琢磨。欣欣那丫头,前段时间刚买了好几身新衣服,我瞅著她对穿新衣服也不算特別上心。送吃的吧,她自己天天在厨房里琢磨,什么山珍海味好吃的没见过?感觉送啥都差点意思,真让人头疼。” 第239章 第239章 陆柏舟双手抄在大衣兜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也在柜檯里那些搪瓷盆、暖水瓶上来回扫视。 他自己心里也正乱著,根本拿不出什么准主意,更別提给死党提建议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 “我也没想好,再转转看看吧。送礼送的是心意,不急在这一时。” 白正渊嘆了口气,正琢磨著,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瞧我这脑子!对了,她们小姑娘家家的,肯定都喜欢擦脸的玩意儿!我前几天在师部,听后勤处的几个嫂子聊天,说现在城里的年轻姑娘都流行用什么雪花膏、蛤蜊油,还有什么护手霜,抹在脸上手上香喷喷的。要不,咱们给欣欣买一套好的?” 一说起这个,白正渊顿时来了精神,拉著陆柏舟的胳膊就往旁边专门卖护肤品的柜檯挤。 这个柜檯前挤得大都是些年轻姑娘和讲究的妇女。柜檯里整整齐齐地摆著各种牌子的雪花膏、面霜,还有装在漂亮小铁盒里的香皂和亮晶晶的润肤露。 白正渊伸出粗糲的手指,隔著玻璃指著其中一套包装最精致的,扯开嗓门对柜檯后面的售货员喊道: “同志,麻烦你一下!我想给我妹妹买一套擦脸擦手的东西。我妹妹今年刚满二十,皮肤挺好的,你看適合用什么样的?” 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姐,正忙得满头大汗,听到声音一抬头,瞧见两个身材高大、英姿颯爽的年轻军官,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化成了热情的笑容。她打量了白正渊一眼,打趣道: “小伙子,你这个当哥哥的可是真疼妹妹。二十岁的姑娘,皮肤嫩得跟豆腐似的,我建议你买这个『牡丹牌』的润肤套装。你瞧瞧,这里面有一瓶面霜、一瓶擦手的,还有一瓶擦身体的润肤露。一套下来,保准你妹妹用著水灵灵的,冬天皮肤绝对不会干裂起皮。” 白正渊凑近瞧了瞧,那一套护肤品包得整整齐齐,上面画著一朵大红的牡丹花,看著確实喜庆又高档。他连连点头,大手一挥: “行!就要这个了!同志,这一套多少钱?” “一套三十块钱,今儿个过年做活动,还额外送一块香皂。”售货员大姐笑眯眯地答道。 三十块钱,在这年月可不是个小数目。 可白正渊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利索地从兜里摸出钱。 “买了!谢谢同志。麻烦你帮我包得好看点,我再在旁边转转,看看还有没有別的合適的东西。” “好嘞,你稍等!”售货员大姐接了钱,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 陆柏舟站在一旁,看著白正渊高高兴兴地给乔欣欣买护肤品,心里那股子紧迫感顿时更强了。 白正渊送了护肤品,那自己该送什么? 送重了不合適,送轻了又显不出心思。 他沉思著,深邃的目光在喧闹的供销社里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了隔壁一个相对安静的柜檯上。 那是一个单独隔出来的小柜檯,里面的光线似乎都比別处亮堂些。玻璃柜檯里,铺著红色的丝绒布,上面摆著一些做工精致的银鐲子、银耳环,还有几条在灯光下泛著细碎光芒的银链子。 陆柏舟鬼使神差地抬步走了过去。 他的目光在那些银饰上掠过,最后,落在了最中间、最显眼的位置。 那是一条金手炼。 手炼做工极精巧,细细的金炼子环环相扣,中间缀著一朵指甲盖大小的梅花。那梅花雕刻得栩栩如生,花瓣舒展,透著股子傲雪凌霜的清雅。 陆柏舟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乔欣欣那张甜美可爱的小脸,还有她笑起来时,颊边那两个浅浅的酒窝。 这手炼素雅大方,一点也不俗气,戴在她那白皙纤细的手腕上,肯定好看极了。 他指著那条金手炼,沉声开口: “同志,这条金手炼怎么卖?” 柜檯后的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见是个气宇轩昂的年轻军官问价,態度格外温和,看了一眼標籤低声道: “同志,你眼光真好。这条是纯金的,分量足,一共是一百二十块钱。这东西贵气,要是送给女朋友,那是绝对有牌面的,保准姑娘家一眼就相中!” 一百二十块钱!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白正渊刚接过包好的护肤品,一转头,就听见售货员吐出“一百二十块钱”这个数字,嚇得他差点把手里的东西给扔出去。 他一个箭步跨过来,一把死死拽住陆柏舟的胳膊,压低声音惊呼道: “老陆!你疯了?!一百多块钱!这玩意儿金贵是金贵,但这也太贵了!” “你送这么贵的东西,欣欣她肯定不会收的!” 白正渊一巴掌拍在陆柏舟肩膀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像惊雷似的。 “你动脑子想想,那丫头胆子再大也得被你嚇退半步!” 这话虽然无心,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朝陆柏舟浇了下来。 陆柏舟那张冷峻英挺的脸瞬间僵了僵,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他不得不承认,白正渊这糙汉子今天居然说到了点子上。 他跟乔欣欣现在算什么关係? 顶多也就是比普通朋友稍微亲近那么一丁点。別说定情了,连那层窗户纸都还没戳破呢。 这年月,一百二十块钱都够普通工人娶个媳妇置办全套三大件了。要是真把这沉甸甸的金手炼送过去,不仅乔欣欣收著烫手,白家父母和白正渊也得用一种“你小子是不是想拐走我女儿”的警惕眼神盯著他。 陆柏舟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確实没想这么多。” 他收回黏在那条金手炼上的视线,果断转身,长腿一迈,走到了旁边卖银饰的柜檯前。 比起金柜檯的冷清,这边的玻璃柜檯前倒是围了几个年轻姑娘。红丝绒布上摆著的银饰价格就亲民多了,几块到十几块不等,款式却不少。 第240章 第240章 陆柏舟黑眸微扫,视线精准地落在一根细细的银手炼上。 那手炼样式极简,就是一条泛著冷光的光面细链,但在链子接口的搭扣处,却坠著一片指甲盖大小、精致小巧的梅花形银坠子。 银子在柜檯的灯光下泛著温柔的光晕,既不显得过分张扬,又透著股子属於少女的灵动。 白正渊凑过大脑袋来,一瞧,顿时乐了,一拍大腿: “哎,这个靠谱!样式好看,价格肯定也合適。我妹妹手腕子细,戴这个准好看!老陆,可以啊,你这眼光相当不错!” 既然白正渊这个当哥哥的都点了头,陆柏舟心里的那点纠结瞬间烟消云散。他指著那条银手炼,对柜檯后正忙著的售货员温声道: “同志,麻烦把这条手炼拿给我看看。” 售货员大姐手脚麻利地取出来递过去。 陆柏舟用指尖捏住那条细链,在宽大的掌心里掂了掂。分量不重,但做工极其细致,链节环环相扣,那片小梅花在掌心里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这条多少钱?” “同志,你这眼光真毒!”售货员大姐笑得合不拢嘴,“这是今年上海那边刚过来的新款,纯银的,只要十八块钱。” 十八块钱,对於这时候的普通人家来说也得攒一攒,但对陆柏舟这个月津贴丰厚的天之骄子来说,正正好。既拿得出手,又不会显得太过分,让人產生负担。 “成,帮我包起来吧。同志,麻烦用那个好看点的红包装盒,谢谢。” “好嘞,你稍等!” 售货员动作利索,把银手炼妥帖地放进一个红色的小绒布盒子里,又用一张喜庆的红纸仔细包好,递了过来。 两人揣著刚买好的礼物,又顶著寒风去旁边的菜市场转了一圈。白正渊挑了新鲜的排骨、几大捆水灵的青菜,陆柏舟则抢著付了钱。 两人手里拎得满满当当,踩著地上咯吱作响的积雪,高高兴兴地回了白家。 刚推开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一股子裹挟著油盐香气的饭菜味道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厨房里传来“滋啦”的下锅声,白母繫著围裙,正搁那儿忙活呢,听到动静探出个头来: “你们两个快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回来的正是时候,正赶上饭点!” “誒!”白正渊大咧咧地应了一句。 两人换了鞋,陆柏舟手里攥著那个用红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本能地就想往自己暂住的西屋里走。 偏生乔欣欣这时候正坐在堂屋的火炉边择菜。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的粗针毛衣,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白里透红,跟个刚剥壳的荔枝似的。听到动静,她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一眼就瞧见了陆柏舟手里那个扎眼的红纸包。 “陆大哥!” 乔欣欣甜甜地唤了一声,声音软糯得跟刚出锅的年糕似的。她放下手里的菜,像只轻盈的小蝴蝶似的扑了过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手里的东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包装得这么好看?” 陆柏舟道:“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但现在还不能看。明天你过生日,才能拆,先保持一点神秘感。” 白正渊见状,也赶紧把自己手里提著的那个装著“牡丹”牌护肤品的纸袋往身后一塞,跟著帮腔: “对对对!欣欣,你现在可不能偷看!这是秘密武器,明天才能揭晓,现在看了就没惊喜了!” “哥!陆大哥!你们两个也太小气了吧!就提前一天让我瞅一眼怎么了?这搞得我心里跟猫抓似的,今晚要是睡不著觉,可全怪你们!” 白正渊嘿嘿直笑,大咧咧地搂住陆柏舟的肩膀: “睡不著就对了!就是要让你馋一晚上,明天才好玩。走,老陆,咱们把东西放屋里去,別让这小丫头片子给顺走了!” 说完,白正渊拉著陆柏舟,跟防贼似的,一溜烟钻进屋里,“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乔欣欣站在堂屋里,嘴里嘟囔著: “哼,不看就不看,谁稀罕似的!反正明天我就知道了!” 这一晚,乔欣欣还真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乔欣欣就一骨碌爬了起来。 今天是她穿书过来的第一个生日。 乔欣欣洗漱完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厨房里热气腾腾,白母正在灶台前忙活,白父蹲在灶口,手里拿著火钳往里添柴火,被烟燻得直眯眼。 看见乔欣欣,白母脸上顿时乐开了花,眼里满是慈爱: “欣欣,醒啦?生日快乐!我的宝贝闺女又长了一岁,以后肯定顺顺噹噹的!” “谢谢妈!”乔欣欣心里甜滋滋的,像灌了蜜,软糯糯地应了一声,便挽起袖子钻进厨房帮忙。 快到中午的时候,外面的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疼。 白正渊和陆柏舟两个壮劳力,帮著白父一起把堂屋里那张沉甸甸的红漆大圆桌抬了出来,稳稳噹噹地摆在正中间,又铺上了一块乾净整洁的白底碎花桌布。 厨房里,白母掌勺,乔欣欣在旁边打下手。母女俩配合得天衣无缝,没一会儿,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硬菜就陆陆续续被端上了桌。 等最后一碗长寿麵落桌,白正渊看著那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忍不住惊呼道: “妈,欣欣,你们这是把咱家过年没捨得吃完的存货全给搬出来了吧?这也太丰盛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今天办喜酒呢!” 整整十二道菜!红烧排骨、清蒸鱼、香菇燉鸡,还有好几道乔欣欣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没在饭馆上市的新菜式。 而最中间的位置,摆著一个青花大瓷碗,里面是白母手擀的细面,上面整整齐齐地臥著两个煎得金黄酥脆、边缘微微焦黑的荷包蛋。 白母拉著乔欣欣在自己身边坐下,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 “你懂什么!今天是欣欣的二十岁整生日,在古代那叫桃李年华,当然得办得风风光光的!来,欣欣,先吃长寿麵,这麵条不能夹断啊,吃了保准你长命百岁,顺心遂意!” 第241章 第241章 “好!”乔欣欣拿起筷子,在一家人期待又温柔的目光中,挑起一根长长的麵条,吹了吹,吸溜一大口吞了下去。 麵条劲道,鸡汤鲜美,她满足得一双杏眼都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好吃!妈做的面,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白母被夸得合不拢嘴,白父也乐呵呵地往乔欣欣碗里夹了个大鸡腿。一顿午饭吃得热气腾腾,欢声笑语几乎要穿透屋顶。 吃完饭,白正渊和陆柏舟对视了一眼,像是接到了什么秘密指令似的,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默契地站起身往西屋走。 乔欣欣正小口喝著汤呢,见状,一双杏眼顿时亮了起来——来了来了,神秘礼物要揭晓了! 没一会儿,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白正渊走在前面,手里拿著昨天买的那个纸袋子,有些侷促地递到乔欣欣面前,粗声粗气中带著藏不住的疼爱: “欣欣,生日快乐!哥是个粗人,也不知道你们小姑娘喜欢啥。听人家说城里的姑娘都用这个,哥也给你整了一套。这冬天风大,你天天往饭馆跑,好好擦擦脸,可別把皮肤冻裂了。” 乔欣欣接过纸袋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整套的润肤套装!在这个年代,这可是顶奢侈的玩意儿。 她心里一热,眼眶顿时有些发酸,甜甜地笑道: “哥,谢谢你!你可太贴心了,这礼物我太喜欢了!” 白正渊被自家妹妹那崇拜感激的眼神看得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嘿嘿傻乐: “嗨,谢啥,你喜欢就行!” 这时,陆柏舟缓缓走上前来。 他修长的大手伸出,掌心里躺著那个用红纸包得工工整整的小盒子。 “欣欣,生日快乐。” 乔欣欣长睫颤了颤,有些侷促地接过那个红纸包。 纸质有些粗糙,却被包得见稜见角,足见送礼人的认真。她小心翼翼地撕开那层红纸,露出了里面一个红色的金丝绒小盒子。 “咔噠。” 盒盖弹开。 在堂屋昏黄却温暖的灯光下,一条银白色的手炼静静地躺在红丝绒底衬上。链身极细,泛著温润的小银光,而最吸睛的,莫过於接口处坠著的那朵指甲盖大小的梅花。 那小梅花雕工极其精致,既不张扬,又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灵动。 乔欣欣用指尖捏起那条手炼,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她虽然是穿书来的,可见多识广,一眼就能看出这手炼绝不是粗製滥造的便宜货,那朵梅花,分明是花了心思、挑了又挑的。 “陆大哥,谢谢你,我很喜欢。” 乔欣欣抿唇一笑,两瓣唇瓣红润润的,像噙了露水的玫瑰。 她没有扭捏,当著大家的面,小心翼翼地將手炼戴在了自己纤细白皙的手腕上。 银白色的链子贴著她雪白细腻的肌肤,那朵小梅花垂在腕骨一侧,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平添了几分娇俏。 白母在一旁瞧著,眼睛都笑眯了,“哎哟,这链子真衬你!欣欣,你戴著这个,比那百货大楼掛历上的大明星还好看!” 白正渊也乐了,大咧咧地拍了拍陆柏舟的肩膀:“可不是嘛,老陆,你这眼光,绝了!” 陆柏舟面上不显,依旧是一副冷峻沉稳的模样,可黑眸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喉结微微滚了滚。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热闹。 红烧肉、燉鸡、清蒸鱼……腾腾的热气把玻璃窗都熏出了一层白雾。 白母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往乔欣欣碗里夹菜,没一会儿,那白瓷大碗里的菜就堆得跟小山似的。 “多吃点,欣欣,瞧你瘦的,多补补!” 乔欣欣手里拿著一瓶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吸管里冒著欢快的小气泡。她一边小口喝著酸甜的汽水,一边吃著香喷喷的饭菜,耳边是白父白母的嘮叨,还有白正渊和陆柏舟偶尔的低声交谈。 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几乎要將她整个人都融化了。她看著眼前这一张张真挚、温暖的面孔。 这是她穿书过来过的第一个生日,也是她过得最踏实、最安心的一天。 …… 而此时,乔家小院,却是一片死寂。 大清早,寒风呼呼地往窗缝里灌。 乔明珠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 她昨晚睡得极不踏实,梦里全是周黎光重返部队、意气风发的模样,而她却被困在阴暗潮湿的泥潭里,怎么挣扎也爬不出来。 身上冷冰冰的,一点劲儿都没有。 可她不敢赖床,只能咬著牙,白著一张脸撑著爬起来,趿拉著鞋去厨房烧水准备做饭。 厨房里,秦芳芳早就起来了。 听到动静,秦芳芳连头都没抬一下,正黑著脸往灶膛里塞柴火。 瞧见乔明珠进来,秦芳芳的语气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 “动作快著点,別整天磨磨蹭蹭的。等会儿吃完饭,还得去你大伯家走亲戚。走完了明天还要去你二叔家,要是去晚了,像什么样子?不得让亲戚们笑话死!” 乔明珠身子僵了僵,低声应道:“知道了,妈。” 秦芳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忽然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今天是你生日吧?” 这句话说得极轻,没有任何关切,倒像是在例行公事地询问天气。 可乔明珠心里却猛地一缩,鼻头有些发酸。 虽然母亲的態度冷淡得像块冰,但好歹……好歹还记得。 她连忙点头,眼里带著一丝希冀:“嗯,妈,是今天。” 秦芳芳却只是冷淡地“哦”了一声,便转过身去,继续用火钳拨弄著灶膛里的柴火,再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乔明珠眼里的那一抹光亮,瞬间熄灭了,手脚一片冰凉。 她开始舀水洗脸,准备烧早饭。 看著水盆里倒映出自己的脸,她忍不住有些恍惚。 以前在乔家,她还是那个千娇百媚的小姑娘时,每次过生日,秦芳芳提前半个月就会张罗著要买什么、做什么好吃的。 那时候,她还嫌弃秦芳芳嘮叨,觉得烦。 可如今……那样的日子,却再也回不去了。 第242章 第242章 “行了,我去换衣服。” 秦芳芳拍了拍手上的草灰站起来,冷冷地睨了她一眼,“你也赶紧收拾收拾,別让你爸等太久。你爸最近脾气不好,要是惹他不高兴,有你好受的。” 说完,秦芳芳理了理衣摆,转身回了主屋。 乔明珠呆立在灶台前。 锅里,是稀稀拉拉的小米粥,旁边笸箩里放著两个昨晚剩的黄澄澄的死面馒头。 没有红蛋,没有长寿麵,更没有专门为她生日准备的任何一样东西。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是了,今天她过生日,可这个家里,根本没有人真正在意。 不过,无所谓了。 往年好日子过得够多了,今年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转身回了自己和乔立军的屋子。 她翻出一件压箱底的蓝色旧棉衣换上,站在那面有些发黄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眼底是一片青黑,面色蜡黄,两颊深陷,透著股说不出来的憔悴与死气。 乔明珠有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明明她才二十岁啊! 当年,她可是大院里出了名的病美人,皮肤白净,气色红润,稍微一打扮,不知能勾走多少年轻小伙子的魂儿。 可现在…… 她嘆了口气,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匆匆走出了房间。 堂屋里,乔守国正端著个搪瓷大杯子喝茶。 见乔明珠出来,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重重地放下杯子,语气生硬: “行了,別磨嘰了,亲戚们都等著呢,快点走。” 就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裹著一身寒气的乔立军大步走了进来。 瞧见乔明珠正在厨房洗碗准备出门,他连忙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掛在衣架上,快步走了过来: “明珠。”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递到乔明珠面前。 “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乔明珠愣了愣,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油纸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居然是一块有些变形的奶油蛋糕。 上面的白色奶油已经有些化了,用红色的果酱歪歪扭扭地写著四个字:“生日快乐”。 乔明珠的眼眶瞬间红了,心里五味杂陈,声音里带了丝颤音: “立军哥……” 乔立军揉了揉太阳穴,眼底带著红血丝,有些愧疚地嘆了口气: “本来想在市里给你买个大的,可过年期间那些卖蛋糕的店都关了,只有一家在开,只剩下这个了。这次委屈你了,等明年一定给你补个好的。” 乔明珠吸了吸鼻子,將那块变形的蛋糕紧紧捧在手心里。 她本以为,今天的生日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冷遇,却没想到,乔立军居然还记得。 “我不嫌弃,立军哥,这已经非常好了。” 一家人各怀心思地出了门,在亲戚家虚与委蛇地拜了一整天的年。 到了晚上,乔明珠拖著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家,烧了热水,在屋里草草擦洗了一下身子。 她坐在床沿上,等了很久,才听到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乔立军推门进来,带进了一股冷风。 他脱下军装,有些意外地看著还没躺下的乔明珠,眉头微皱: “明天一大早还要去二叔家走亲戚呢,你怎么现在还不睡?今天折腾了一天,不累吗?” 乔明珠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声音细若蚊蝇: “立军哥……今天是我的生日。” 乔立军愣了一下,显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语气有些不自然: “我知道啊,白天不是给你带了蛋糕吗?” 乔明珠咬了摆唇,忽然站起身,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仰起那张憔悴却满是哀求的小脸: “立军哥,我的意思是说……今天是我生日,你能不能,好好的陪陪我?” 乔立军看著她那双含泪的眼睛,沉默了半晌。 最终,他还是嘆了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 “行吧,陪你坐会儿,说说话。” 乔明珠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 男人的身躯硬邦邦的,可给她的感觉,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她靠在那儿,心里五味杂陈,酸涩得厉害。 乔立军感受到身旁女人的依偎,身体有些僵硬,却没有推开她。 过了一会儿,乔明珠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拉著他的手,低声恳求: “立军哥,今天是我生日,我没有別的想法……我就想,儘早给你生个孩子。你今晚,好好的陪我,好不好?” 这一晚,乔立军没有拒绝。 可整场情事,却像是一场敷衍了事的公事公办。 结束后,乔立军甚至连一句温存的话都没说,直接翻了个身,拉过被子,没一会儿就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现在,他看她,却只剩下了责任、疲惫,和应付差事。 第二天,天还没亮。 秦芳芳便在外面用力地拍著房门,声音尖锐刺耳: “明珠!赶紧起来!今天要去你二叔家走亲戚,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上次去別人家去得晚了,人家背后嚼舌根,说咱们家没规矩,你可別再给我丟人现眼了!” 乔明珠打了个冷颤,从被窝里爬起来,麻利地洗漱。 她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虽然条件有限,但在走亲戚的时候,她绝对不能让自己显得太邋遢,那是她仅存的尊严。 反观一旁的乔立军,倒是神采奕奕,仿佛昨晚的疲惫一扫而空。 二叔家住在市北边,从乔家小院走过去,得大半个市区,估摸著要走二十多分钟。 大过年的,一家人也没骑自行车,就这么顶著刺骨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溜达著走。 等到了二叔家,屋里早就挤满了亲戚,烟雾繚绕,热闹得不行。 乔明珠强撑著笑脸,跟著乔立军进门,挨个喊了一圈人。等应酬完,她赶紧在角落里隨便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她实在没精力跟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攀扯,只低著头,偶尔敷衍地应和两声,大部分时间都缩在角落里听別人聊天。 这满屋子的欢声笑语,却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把她死死隔绝在外。 第243章 第243章 快中午那会儿,屋里实在闷得慌,有人提议出去透透气,大家便三三两两地来到了院子里。 就在这时,街对面迎面走来一家人。 乔明珠下意识地抬眼一瞧,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定在了原地。 迎面走来的,正是周家的一家三口。 周泽军走在最前头,身上穿著一件极有派头的呢子大衣,双手背在身后,走路都带风。刘红梅挽著他的胳膊,脸上掛著体面的笑,穿戴得乾净利落。 而他们身边站著的,是周黎光。 他穿著一件崭新的军绿色大衣,身姿挺拔如松,整个人精神抖擞,哪里还有半分以前坐在轮椅上、死气沉沉的颓丧模样? 乔明珠的视线死死地钉在周黎光身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走路的样子太稳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根本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跡。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气色红润,眉眼间全是军人特有的英气与朝气,耀眼得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乔明珠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不由得想起当初在菜市场偶遇他的场景,那时候他的腿就已经好了,可他看自己的眼神,冷漠得就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显然,对面的周家人也瞧见了他们。 周泽军停下脚步,虽然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客客气气地跟乔守国打了个招呼: “老乔,这也是出来走亲戚拜年呢?” 乔守国身子僵了僵,脸上浮现出一抹难堪。两家退婚闹得极其不愉快,如今撞上,简直是把他的老脸往地上踩。他扯了扯嘴角,有些生硬地回应: “是啊,你们也出来走走,挺好的。” 周泽军也跟著应付了两句场面话,语气虽说客套,但那股子刻意的生疏和距离感,几乎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乔立军站在乔明珠旁边,一双眼睛同样死死盯著周黎光。可周黎光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示意,脸上连一丝余光都没分给乔明珠,更別提多余的表情了。 乔立军心里憋闷,有些狼狈地收回了视线,就那么干站著。 而乔明珠则低著头,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黎光的目光曾从她身上掠过,但那眼神,比看路边的陌生人还要冷淡,甚至带著一丝嫌恶。 两家人不痛不痒地敷衍了几句,便侧身分开了。 等乔明珠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家三口人的背影已经走得极远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与悔恨,铺天盖地地涌上她的心头。 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她当初能多一点耐心,如果她能早一点知道周黎光的腿还能治好,她怎么可能会做出退婚这种糊涂事? 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是她嫌贫爱富,是她自己亲手把这个前途无量的男人推开的!怨不得任何人! “人家都走那么远了,你还在看什么?要不你直接跟上去看个够?” 一道阴鷙的声音在耳边扎响。 乔立军已经准备进屋了,一转头,却瞧见乔明珠还傻傻地站在那儿,勾勾地盯著周黎光离去的方向。 乔立军的脸色瞬间黑得能滴出水来,一把死死攥住乔明珠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乔明珠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慌忙解释:“我、我就是隨便看看,没什么意思。立军哥,你千万別多想,咱们快进去吧。” “哼!”乔立军冷哼一声,眼底满是戾气,“乔明珠,你当我瞎是不是?你盯著人家背影看了多长时间?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那两只眼珠子,恨不得直接粘在周黎光身上!” 乔明珠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得直掉眼泪:“立军哥,我真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今天天气好,多往外看了一眼而已。” 乔立军再次冷哼,猛地甩开她的胳膊,沉著脸一甩门帘进了屋。 一整个下午,他的脸都黑得像锅底,別说跟亲戚们寒暄了,谁跟他说话他都拉著张脸,谁也不搭理,就那么硬邦邦地坐著。 秦芳芳在旁边看著大儿子的脸色,心里直犯嘀咕。她挪了挪屁股凑过去,用胳膊肘狠狠地杵了乔立军一下,压低声音训斥: “立军,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你堂哥正跟你说话呢,你板著张脸给谁看?想什么丧气事呢?” 乔立军猛地回过神,发现二叔家的堂哥端著酒杯,正一脸尷尬地衝著他笑。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著端起酒杯跟对方碰了一下,扯谎解释道:“哥,对不住,没什么大事,就是昨晚没睡好,脑子有点沉。” 喝完酒,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扫了一眼。 不看还好,一看,他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乔明珠手里攥著一把瓜子和糖果,却一口都没动。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地面,双眼无神,整个人跟丟了魂似的在发呆。 看著她这副为別的男人失魂落魄的模样,乔立军恨得咬牙切齿。 可碍於大过年的,在亲戚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只能死死憋著这股子邪火,硬生生憋了整整一下午。 整个下午,乔明珠都浑浑噩噩的。不管亲戚跟她说什么,她都敷衍地应付著,甚至连人家问什么都没听进去。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落在乔立军眼里,简直就像是恨不得马上衝出门去追周黎光一样。 乔立军好几次都想当场掀了桌子暴怒,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临走前,秦芳芳趁人不注意,在乔立军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疼得他齜牙咧嘴。 “你个小兔崽子,大过年的拉著张驴脸给谁看呢?想待就待,不想待就给我滚出去,別在这丟人现眼!”秦芳芳咬牙切齿地低声警告。 乔立军只能强压下满腔的怒火,硬生生熬到了下午四点多。等亲戚们陆续走得差不多了,他一刻也不想多待,黑著脸大步走出了二叔家的大门。 乔明珠哪敢耽搁,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低著头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第244章 第244章 一回到家,刚进了自己的屋子,乔立军“砰”的一声將门摔上,反手就落了锁。 屋里有些暗,乔明珠摸索著刚想去拉灯绳,乔立军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屋里死死盯著她,里头全是翻滚的暴戾: “你给我说实话!今天在二叔家门口瞧见周黎光的时候,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是不是心里还惦记著他?觉得他如今腿好了,比我这个当连长的强?!” 乔明珠看著他这副面目狰狞、近乎暴怒的模样,嚇得心臟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其实,她心里对乔立军早就攒满了怨气。这个男人如今在她眼里,没用又爱面子,连个曾经的残废都比不上! 可她太了解乔立军的脾气了。要是她现在敢流露出半点嫌弃或者承认,以乔立军的暴烈性子,绝对会一巴掌抽过来,当场跟她动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只能立刻示弱。 她拼命地摇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声音里满是委屈和哭腔:“立军哥,你在胡说什么呀?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心思?我既然嫁给了你,就是你的人,我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啊!” “你放屁!” 乔立军暴吼一声,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门板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屋子似乎都晃了晃。 “我又不是瞎子!你今天那副样子,魂儿都被那姓周的勾走了!你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在周黎光身上,现在还有脸跟我说你心里只有我?你骗鬼呢!” 乔明珠被这一拳嚇得浑身剧烈地一哆嗦,眼泪成串地往下掉,哭得直打嗝,上气不接下气地辩解: “我真的没有……立军哥,我就是、我就是看著他腿好了,过得挺不错的,我心里觉得有些愧疚,觉得对不起他,这才心里难受……真没別的意思……” 可她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简直是火上浇油,直接戳中了乔立军最敏感、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愧疚? 难受? 这不就是变相地承认她后悔了吗?! 她后悔当初退了周家的婚,后悔跟著他乔立军过这种紧巴巴、受冷落的日子!她后悔没有嫁给如今风光无限的周黎光! 乔立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嫉妒和愤怒瞬间烧毁了他的理智。他猛地一步跨上前,双手铁钳般死死抓住乔明珠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肩胛骨,低吼道: “乔明珠,你这个贱人!当初是谁不要脸,自己爬上我的床,哭著喊著说不想嫁给一个残废,逼著我娶你的?!” “现在瞧见人家腿好了,风光了,你又跟在这儿装什么深情愧疚?你分明就是后悔嫁给我了!” 乔明珠疼得眼泪直飆,拼命地想要挣脱,嘴里不断地哭喊著解释,可此时的乔立军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哪里还听得进去半个字…… 此刻的乔立军,只觉得胸腔里那股无名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在他的心里,自己现在简直就像个绿头王八!他掏心掏肺娶回来的媳妇儿,心里居然还装著別的男人,而且那个男人,偏偏还是他这辈子最嫉妒、最瞧不起却又最比不上的周黎光! 这股巨大的屈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衝上他的天灵盖,激得他浑身直哆嗦。 他猛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伸出一根手指,死死指著乔明珠的鼻子,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你乔明珠这么重情重义,这么捨不得他,那你现在就滚去找他!你去问问他,他现在腿好了,风光了,还要不要你!” 乔明珠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眼前的乔立军,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对她的温柔和体贴? 她眼泪流得更凶了,哭得浑身颤抖,声音尖锐中带著委屈:“立军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还不懂吗?我顶著那么多骂名嫁给你!你现在用这种话来作践我,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够了!” 乔立军怒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他不想再吵了。大过年的,在家里跟自己的媳妇儿像个泼妇一样大吵大闹,除了丟人现眼,没有任何意义。 他看著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乔明珠,眼底深处只剩下了浓浓的失望与疲惫。 沉默了半晌,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乔明珠,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既然你已经嫁给了我,以前跟姓周的那点破事,你就给我烂在肚子里!以后再让我看见你和別的男人勾三搭四、眉来眼去,要是做不到,咱俩这日子也就过到头了!” 说完,他连身上的外套都没脱,带著满身的寒气和怒意,直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就钻了进去,背对著乔明珠,再也不看她一眼。 乔明珠呆立在原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砸。 她不敢大声哭,只能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发出压抑的无声痛哭。她怕哭声太大,会把隔壁的秦芳芳招来,更怕让本就暴怒的乔立军感到更加厌烦。 黑暗中,乔明珠浑身冰凉,心里满是茫然与恐慌。 她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明明一切都是按照她的计划顺利进行的。 可为什么,最后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接下来的几天,乔家小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乔立军像是变了一个人,除了吃饭的时候敷衍地应一声,平时几乎不和乔明珠说一句话,甚至连个眼神都不屑於分给她。 到了晚上睡觉,床铺本就不大,乔立军却总是死死地睡在最外边,和乔明珠之间隔了能塞下个人的空隙。 乔明珠心里发慌,试探著往里挪一挪,想要靠著他,乔立军就会立刻不耐烦地往床沿再挪挪,冷冰冰地甩下一句:“我太热了,你往那边去点。” 第245章 第245章 乔明珠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冷暴力,鼓起全身的勇气,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带著哭腔撒娇。 可乔立军却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掰开,声音里满是敷衍和冷漠: “行了,別闹了。我明天还要到镇上给战友寄东西,现在太累了。你自己睡吧,千万別闹了,別折腾了。” 说完,他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翻过身去,只留给乔明珠一个冷硬的后脑勺。 乔明珠的手僵在半空中,心一点一点地凉透了。 整个年假期间,前后將近一个星期的时间,乔立军硬是没再碰过她一下。 乔明珠原本还满心盼著,能趁著过年这几天怀上个孩子,好在乔家彻底站稳脚跟,可现在,这点唯一的念想也彻底被乔立军的冷漠给浇灭了。 一晃眼,假期就结束了。 那天,天还没亮,屋里还是一片漆黑,乔立军就动作麻利地翻身起来洗漱。 他自顾自地整理好军绿色的背包,准备赶早班火车回部队。 乔明珠红著眼眶站在门口,低眉顺眼地看著他,用近乎討好的卑微语气说道: “立军哥,你在部队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之前给你做的那个辣酱,很下饭的,你记得带上,顿顿都要吃啊。” 乔立军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连个“嗯”字都懒得施捨,拎起背包,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家门。 看著那道在晨光中渐渐远去的背影,乔明珠脸上的討好和卑微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怨恨与扭曲。 “乔立军,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她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越是这样对我,你就越是个没用的窝囊废!你连周黎光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而此时的乔立军,顶著寒风一路小跑到了火车站,买好票进了候车室。 候车室里人头攒动,他正打算找个空位坐下,抬眼一扫,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真是冤家路窄! 不远处的候车室角落里,周黎光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手里拿著一张车票,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真他妈倒霉!”乔立军暗骂了一句,心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邪火又蹭地冒了出来。 他低著头,故意往相反的方向挪了十几步,想假装看不见对方。可这年头的候车室就那么大,再躲又能躲到哪儿去? 没过多久,广播里传来检票上车的声音。 乔立军刻意跟著拥挤的人群往里挤,专挑人多、视线受阻的地方走,就为了避开周黎光。 可偏偏老天爷像是在故意捉弄他。 等他找到自己的臥铺车厢,一抬头,整个人彻底傻眼了。 周黎光不仅跟他同一个车厢,居然还是他隔著走道对面的下铺! 此时,周黎光正慢条斯理地把军大衣脱下来叠好,放在枕头上。 两人冷不丁对视了一眼,都愣了一下。 不过,周黎光也只是愣了那么一瞬,隨后的眼神便恢復了平静,冷淡得就像是看见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极其敷衍地打了个招呼,接著便自顾自地整理自己的行李,再没多看乔立军一眼,更別提主动搭话了。 乔立军只觉得一口恶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憋得他满脸通红。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背对著周黎光,一屁股坐在自己的铺位上,剧烈地喘著粗气。 这一路上,两个大男人就隔著一条狭窄的走道。 周黎光神色自若地捧著一本书看,而乔立军则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闭著眼假装睡觉,实际上耳朵竖得比谁都直。 全程,两个人谁也没开口,直接把对方当成了空气。 火车在轨道上况且况且地行驶了大半天,终於在天色擦黑的时候,缓缓驶入了帝都火车站。 乔立军一路上都在心里盘算,等会儿下车的时候,让周黎光先走,自己故意磨蹭一会儿,这样就能避开,省得尷尬。 可没想到,火车停稳后,周黎光坐在铺位上,神色悠閒,一点也不急著下车。 乔立军实在憋不住了,咬了咬牙,拎起自己的背包,沉著脸先一步下了车。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趟“躲避之旅”会如此失败。 从出站口出来,到乘坐公交车,再到最后转乘部队的班车,两个人的路线一模一样。 毕竟两人都是去部队的,能不一样么? 乔立军故意把步子迈得飞快,想把人甩在后面,可周黎光始终不紧不慢地走著,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直到班车抵达部队驻地,乔立军双脚落地,走进了营区大门,他才终於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进了男兵宿舍区,周黎光淡淡地扫了乔立军的背影一眼,转身朝著自己的宿舍楼走去。 刚到宿舍楼底下,他就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柏舟正站在那儿,他没戴军帽,身上穿著一件军绿色大衣,双手插在兜里,眉宇之间满是掩饰不住的轻鬆与愉快,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看见周黎光,陆柏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主动迈开长腿迎了上来打招呼: “老周,你也回来了?这一路还算挺顺利的吧?” 周黎光走过去,笑著点了点头:“还行,一切都挺好。就是这一路上,在火车上碰到了一个不想见的人,有点影响心情。其他的倒是不错。” 说著,他打量了陆柏舟一眼,“听说你今年是在老白家里过的年?感觉怎么样啊?” 提起这个,陆柏舟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乔欣欣那张甜美可爱的笑脸,以及她戴上自己送的纯银梅花手炼时,那娇羞软糯的模样。 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里满是笑意:“挺好的。他爸妈人都特別热情,家里也热闹。饭菜做得更別提了,非常好吃。比我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在营区过年,可是好了百倍都不止啊。” 周黎光瞅著他那副满脸写著“春风得意”的模样,“你今天看起来心情可不是一般的好啊,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老实交代,有什么好事!” 第246章 第246章 陆柏舟倒也没有太刻意地遮掩,反而露出一副极其平淡却又隱隱带著一丝小得意的神色,坦荡地说道: “也没啥大事儿。这不是前阵子跟你说过,我打算追个姑娘嘛。”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我估摸著,离把人追到手,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周黎光微微一愣,隨即大笑著一巴掌拍在陆柏舟的肩膀上: “这可是大喜事啊!行啊你,陆团长,你这榆木脑袋能开窍可真不容易。我提前恭喜你了!跟兄弟透露透露,进展到哪一步了?人家姑娘对你有意思没?” 陆柏舟挑了挑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最后还是差点火候。你呢?过年回去,有什么进展没有?” 周黎光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有些无奈地摇了页头,嘆气道: “我能有什么进展?光是陪著我爸妈到处走亲戚了,这年过得,比在部队训练还累。而且,我们根本没时间见面,他现在不住在我老家那边了。” 说到这儿,他有些晦气地啐了一口,抱怨道: “而且这一路上,简直倒霉透顶了。你猜怎么著?我在火车上碰到乔立军了。” 陆柏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怎么是他?” 周黎光嫌弃地直撇嘴: “可不是嘛!一路跟我坐同一个臥铺车厢,就在我对面。真是冤家路窄!你都不知道那一路上有多彆扭,还得跟他装不认识。我看他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估计心里也憋著火呢。不过还好,他一路上也没突然发神经找我麻烦,大家也算相安无事地到了站。” 陆柏舟低头笑了一声,伸手在周黎光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语气里带著调侃: “你还真是挺辛苦的,跟那种人待在一个空间里,我感觉连空气都是臭的了。行了,赶紧回宿舍收拾收拾,早点休息。” 周黎光嫌弃地摆摆手,拎著行李往宿舍楼里走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军营里就响起了嘹亮的军號声。 陆柏舟利落地翻身下床,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军绿色作训服,迈著大步朝训练场走去。清晨的北风呼呼地刮著,刀子似的往人脸上割,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率先在操场上跑了两圈热身。 等他跑完,红彤彤的太阳才慢吞吞地从地平线上升起来。这时候,营里几个连长也陆陆续续带著各自的兵进了训练场,一时间,口號声、脚步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趁著训练的间隙,大家原地休息。一起带队训练的刘副团长揉著发酸的肩膀走过来,一双眼睛在陆柏舟脸上转了几个来回,有些疑惑地开口: “哎,老陆,你等等。我怎么感觉你这过年回来,整个人胖了一圈呢?你瞅瞅你这脸,比以前圆乎多了。老实交代,这过了个年,在家里天天吃什么山珍海味了?” 一边说,刘副团长还一边拿手在自己脸颊旁比划了一个圆圈。 旁边正捧著军用水壶喝水的李教导员听了,也凑了过来。他眯著眼仔细端详了陆柏舟一番,跟著连连点头附和: “对对对,老刘不提我还没注意,你这一说还真是!往年过年回家,咱们几个在家里操心这操心那,回来多少都得掉几斤肉。怎么你老陆今年不仅没掉秤,反而还胖了?瞧瞧这精神头,红光满面的,连平时脸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杀气都柔和了不少,跟浸了蜜似的。” 陆柏舟听他们一唱一和的,下意识地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节捏了捏自己线条分明的下頜线,有些无奈地笑笑: “有吗?我自己怎么没觉得。” “你自己天天照镜子,当然看不出来!”刘副团长笑著直摇头,“但我们这些有些天没见你的,一眼就能瞧出来。以前你那脸,稜角分明的,跟刀削出来的一样,现在可好,圆润了整整一圈。老实交代,是不是过年偷偷吃了什么好东西,没带兄弟们的一份?” 被刘副团长这么一提醒,陆柏舟的脑海里,几乎是立刻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过年这几天,在白家餐桌上的画面。 那张油漆有些剥落却擦得乾乾净净的木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红烧肉、燉母鸡,热气腾腾地冒著白烟。而桌子旁,那个甜美可爱的丫头正歪著脑袋,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软糯糯地喊著他“柏舟哥”,笑眯眯地往他碗里夹肉。 想到这,陆柏舟原本冷硬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的温柔浓得快要溢出来: “確实,今年过年伙食不错,吃得多了点。” 刘副团长有些无语,白了他一眼:“伙食不错?能有多不错?咱们食堂过年也加菜了,大锅燉的猪肉燉粉条,油水也不少,也没见哪个兵胖出一圈来啊。” 陆柏舟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弯下腰,默默地把地上散落的训练器材一件件捡起来。 刘副团长见他这副样子,心里的八卦之火烧得更旺了。他贼兮兮地凑过去,压低声音追问道: “老陆,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谈对象了?这是让对象给餵胖的吧?行啊你,闷声发大財啊!赶紧的,什么时候把弟妹带过来,让我们大傢伙儿也跟著瞧瞧、认认人啊!” 他这一嗓子虽然压得低,但训练场上风大,周围几个连长正竖著耳朵偷听呢,一听这话,齐刷刷地把脖子伸得老长,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了陆柏舟身上。 陆柏舟没好气地用手里的木枪柄杵了刘副团长一下,白了他一眼:“没有的事,別瞎说,坏了人家姑娘名声。” “哟哟哟,还『人家姑娘』,这还没怎么著呢,就护上了?”刘副团长打趣道,“还说没有?怕不是有了对象故意瞒著组织吧?” 陆柏舟无奈地嘆了口气,把器材整整齐齐地码放好,解释道: “真没有。就是过年期间,在朋友家里吃了几天饭,人家手艺好,我一时没控制住吃得多了点。你们就別在这瞎琢磨了,过几天等训练强度上来了,我这体重很快就恢復回去了。” 第247章 第247章 “哪个朋友家能有这么好的伙食?顿顿大鱼大肉地伺候你?”李教导员也在一旁打趣,“我看啊,这绝对不是普通朋友,哪有普通朋友能把我们陆大团长餵得这么心甘情愿的?” 几个人围著他一阵起鬨,训练场上一片欢声笑语。 陆柏舟也不再多作解释,只是低著头,一件件地整理著训练器材。可他的脑海里,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满脑子都是乔欣欣穿著那条有些宽大的碎花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的身影。 她说话时那软糯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迴荡,挠得他心里直发痒。 一旁的刘副团长一直盯著他的神色,见他不仅不反驳,反而嘴角含春、一脸荡漾的模样,顿时伸手捅了捅身边的教导员,压低声音调侃道: “你看看!你看看!老陆这笑得,跟吃了蜜蜂屎似的!还跟我们在这儿装蒜说没情况?这明明就是春天到了,铁树开花,心里憋不住乐呢!” 陆柏舟正准备直起腰,笑骂刘副团长几句,突然,训练场边缘的值班室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通信员跑得气喘吁吁,军帽都有些歪了。他手里紧紧攥著一份盖著红公章的文件,隔著老远就大声喊道: “报告团长!报告营长!团部急电!” 一瞬间,训练场上原本轻鬆调侃的气氛荡然无存。 陆柏舟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整个人在眨眼间恢復了平日里的冷峻与威严。他挺直腰板,大步迎上去,一把接过通信员递过来的文件,撕开封条快速瀏览起来。 刘副团长和李教导员也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脸色一正,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老陆,出什么事了?” 陆柏舟迅速看完,將文件折好塞进兜里,眼神锐利如鹰隼,沉声道: “紧急任务。上级要求我们营立刻集合,全副武装,前往东南边境指定区域执行抓捕任务。具体的情报和案情,等到了任务车上,我再向各连队统一通报。” 说完,他猛地转身,对著训练场上正在休息的队伍,用尽全身力气,声若洪钟地命令道: “二连、三连、四连,听我口令!立刻回宿舍整理装备,全副武装,操场集合待命!一连留守驻地,负责后方接应和物资调配!给你们十五分钟时间,有没有信心?!” “有!” 震天的怒吼声响彻训练场。 几个连长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转身,扯著嗓子大喊著,快步跑向各自的连队。 十五分钟后,伴隨著一阵沉闷的发动机轰鸣声,三辆军用大卡车已经在营区空地上发动起来,排气管里喷出滚滚白烟。 陆柏舟全副武装,钢盔下的脸庞冷峻异常。他站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位旁边,最后一次仔细检查了一遍手中的半自动步枪和战术腰带。 他抬起头,凌厉的目光扫过眼前已经列队完毕、整装待发的战士们。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连队的方阵里,抬起右手,指向最后那一辆卡车的位置: “三连,上第三辆车!准备出发!” “是!” 三连的战士们应声而动,背著沉重的装备,整齐且迅速地朝著第三辆卡车跑去。 而在队伍的最前面,一个身影正低著头、弓著腰,跟著队伍小跑,动作利落地钻进了绿色帆布篷的车斗里。 这个人,正是乔立军。他现在因为表现突出,临时代理了三连的连长职务。 乔立军一边弯腰钻进车斗,心里一边忍不住窝火地暗骂了一句: *妈的,真是邪了门了!上回在火车上碰见周黎光那个残废,这回执行任务,领队的又是陆柏舟这个死对头!怎么每次倒霉事都让我给撞上了?就不能来个普通点的、好说话的领队,好让我有机会在任务里好好表现表现、立个大功?* *这运气,简直背到家了!乔家和陆家生意有衝突,是死对头啊!* 乔立军咬了咬牙,找了个靠车斗边缘的位置蹲下,將怀里的步枪抱得紧紧的,面无表情地直视著车外飞速倒退的营区大门。 车斗里的空间有些狭窄,其他几个年轻的战士倒没有注意到他们这位代理连长阴沉的脸色,大家都在低声討论著这次突如其来的任务。 “哎,你们听说没?这次任务好像挺危险的,说是要抓几个从境外流窜过来的犯罪分子,手里都有傢伙呢。” “流窜分子?什么来路啊?这么大动静。” “不知道,反正连团里最厉害的陆营长都亲自带队了,肯定不是什么小角色。大家都把招子放亮著点!” 听著耳边战士们的议论,乔立军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攥著枪身,心里那股子憋屈和不甘像野草一样疯长。 卡车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剧烈地顛簸了將近两个小时。车厢里尘土飞扬,顛得人骨头架子都快散了。终於,在一处极其隱蔽、杂草丛生的山林边缘,三辆卡车缓缓停了下来。 陆柏舟率先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跳了下来,动作敏捷地走到三辆卡车前方。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军用地图,在引擎盖上展开,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部署任务: “根据最新情报显示,目標人物一共五人,目前正藏匿在前方五公里处的一个废弃村庄里。这个村庄位於山谷最深处,只有一条进出的主路。但是四周地形极其复杂,有大量的灌木丛和碎石坡,极易设伏,大家必须提高警惕!” 他在地图上几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关键位置重重指了指,接著道: “我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二连和三连组成,从正面主路成散兵线推进,形成包围態势,给他们施加压力。另一路由四连组成,从东侧的山坡绕行过去,悄悄包抄到村庄后方,切断他们的所有退路!” 说到这,他抬起头,鹰隼般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围在身边的几个连长: “记住,上级给我们的命令是抓捕,不是歼灭!要的是活口,带回去审讯!所以,所有人,立刻把子弹全部换成麻醉弹!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开火,听明白没有?!” 第248章 第248章 “听明白了!” 战士们压低声音,齐声应道。 乔立军站在队伍里,抿著嘴唇,有些不情不愿地把步枪弹夹卸了下来,从兜里摸出几颗特製的麻醉弹,一颗一颗压进弹夹里。 他心里充满了失望和不屑。 *抓活的?还用麻醉弹?真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他本来还指望著能在这次任务里用实弹好好露一手,展示一下自己百步穿杨的枪法和临危不乱的指挥才能,好在部队里往上爬一爬。这下倒好,全成过家家了。 可儘管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在陆柏舟眼皮子底下,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乔立军深吸了一口气,將装好麻醉弹的步枪重新架好,沉著脸跟在队伍后面,猫著腰,借著灌木丛的掩护,开始沿著崎嶇的山路向废弃村庄摸了过去…… 二连和三连如同两柄无声的尖刀,从正面呈散兵线悄无声息地推进。东侧山坡上,四连的战士们则猫著腰,借著半人高的灌木丛,像幽灵一样往村子后方绕去。 陆柏舟带著狙击组,迅速占领了制高点。他整个人宛如一尊趴伏在暗处的黑豹,毫无声息地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冰冷岩石上,拉动枪栓,冰冷的枪口透过茂密的枝叶,死死锁定了前方的废弃村庄。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將眼睛贴近瞄准镜,语气沉稳地对著无线电低声匯报: “各组注意,我已经到达狙击位置,可以看清村庄全貌。” 对讲机里隨即传来几声压低了的、沙沙的短促回应。 陆柏舟的目光在瞄准镜里飞快地移动,搜寻著废墟中的蛛丝马跡。很快,他的视线在村庄中央一栋高耸的两层土楼前定格。 三个穿著粗布便装的男人正站在土楼大门口,鬼鬼祟祟地朝四周张望著。其中一个高个子,腰间鼓囊囊的,隨著他的动作,隱约露出一截黑色的枪柄。 陆柏舟眼神一冷,迅速对著无线电下达指令: “目標確认,位於村庄中的土楼前,三人,其中一人携带武器。各组注意,按计划行动,等待我的命令。” 此时,乔立军正猫著腰,跟在三连的队伍里,沿著崎嶇的主路向村庄摸进。 虽然他心里对陆柏舟用麻醉弹的命令一百个不服气,但他到底是个训练有素的连长,战术动作標准得挑不出一点毛病。他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鬆软的泥土和落叶上,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然而,就在队伍即將接近村口时,异变突生! “喵——呜!” 一声悽厉的尖叫毫无预兆地响起,一只浑身脏兮兮的野猫猛地从一堵断墙后面窜了出来,绿莹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全体隱蔽!” 前排的战士瞬间单膝跪地,枪口警惕地指向四周。 乔立军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额角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死死攥著手里的步枪,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確认那只野猫只是跑远,废墟里並没有其他动静后,他才暗骂了一声,挥手示意队伍继续推进。 高地上,陆柏舟在瞄准镜后,食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他没有急著开枪,而是在等,等一个一网打尽的契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过了七八分钟,两个连队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村庄的外围。 突然,土楼前的一个傢伙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猛地一回头,狐疑地朝村口方向看了一眼,紧接著脸色大变,扯著嗓子大喊: “有情况!快撤!” “动手!” 陆柏舟眼神一厉,果断下令,同时食指猛地扣动扳机。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特製的麻醉弹精准无误地咬进了那人的大腿。那人身子猛地一歪,踉蹌著险些栽倒。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外两发麻醉弹也从不同的隱蔽角落射出,村子里顿时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喊叫声。 其中一个中弹的傢伙还想挣扎著往土楼里爬。乔立军正猫在掩体后面,见状眼神一狠:*立功的机会来了!* 他猛地探出身子,举枪、瞄准、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 “噗!” 麻醉弹精准地扎进那人的后肩。那人身体剧烈晃荡了一下,终於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弹了。 “全部命中!各组迅速控制现场!” 无线电里传来陆柏舟冷冽而沉稳的声音。 陆柏舟收起枪,敏捷地翻身下地,快步朝村子奔去。等他赶到土楼前时,战士们已经把三个昏迷不醒的傢伙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陆柏舟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颈动脉,確认只是麻醉药效发作,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命令道: “动作麻利点,把人都带上车,撤回驻地!” “是!” 看著战士们抬著人往外走,乔立军站在一旁,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別提多难受了。 *妈的,这就结束了?连一颗真子弹都没用上!* 他本来还指望能来一场真刀真枪的硬仗,好让团里看看他乔立军的真本事。结果呢?跟过家家似的,打了几颗麻醉弹就完事了。这种任务,根本显不出他的能耐。 乔立军阴沉著脸,看著陆柏舟正跟二连连长低声交谈,那副指挥若定的模样,看得他心里直泛酸。他咬了咬牙,默默地跟在队伍最后,低著头往卡车走去。 回到驻地后,陆柏舟第一时间直奔团部。 “报告团长,任务顺利完成,无人员伤亡,三名目標已全部活捉归案!” 团长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讚许地笑了笑:“干得漂亮!老陆,效率够高的。行了,赶紧让战士们回去洗洗歇著,明天再把详细的任务报告补上来。” “是!” 陆柏舟敬了个军礼,转身走出团部。 此时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冷风呼呼地刮著。他回宿舍简单洗了把脸,换下那一身沾满泥土的作训服,套上一身乾净的便装,迈著大步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第249章 第249章 推开家门,原本冷冰冰的屋子里竟然亮著灯,一股浓郁的红烧排骨香味扑鼻而来,夹杂著煤炉子传来的融融暖意,瞬间驱散了他一身的疲惫。 陆柏舟微微一愣。 只见厨房的棉门帘被掀开,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呢子外套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留著一头利落的短捲髮,整个人显得精明又干练。 正是陆柏舟的母亲,陆母。 “柏舟,你可算回来啦!” 陆母一抬头瞅见儿子,赶紧把手里端著的红烧肉搁在桌上,在围裙上抹了抹手,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还没等陆柏舟开口,陆母一双手就摸上了他的脸,上下左右仔细端详了半天,忍不住惊呼出声: “哎呀!儿子,我怎么感觉你胖了呢?” 陆母一脸不可思议地捏了捏陆柏舟的脸颊:“以前你每次过年,哪次不是瘦得皮包骨头?怎么今年不仅没瘦,这脸蛋子反倒圆润了?瞅瞅,这气色红润的,都有肉了!” 陆柏舟有些无奈地任由母亲在自己脸上折腾,微微往后退了半步,哭笑不得地开口: “妈,您这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也好去车站接您。” “下午刚到!”陆母笑著白了他一眼,“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我过年那几天在外地忙生意,实在是脱不开身。这心里一直惦记著你,觉得对不住我大儿子。这不,一忙完我就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寻思著给你补个年。” 说著,她推著陆柏舟往水池边走:“快,洗手吃饭去!妈今天做的全是爱吃的。不过现在看来,你小子今年在外面油水挺足啊,白让我白操心一场。” 陆柏舟洗了手,在桌前坐下,夹起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嘴里。肉质软烂,味道確实不错,但他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闪过了乔欣欣那丫头笑眯眯地往他碗里夹菜的模样。 陆母看著儿子,眼里满是慈爱,隨即从旁边的椅子上拎起一个沉甸甸的网兜递过去: “对了,妈给你带了点东西。这有两件新买的羊毛衫,还有一块上海牌的钢表,你瞅瞅喜不喜欢,戴著合不合適。” 陆柏舟接过袋子,有些无奈地笑笑:“妈,您以后別总给我买这些,我在部队里天天穿军装,根本用不上,我什么都不缺。” “你缺不缺是你的事,妈给不给买是妈的心意!”陆母嗔怪地拍了他一下,“怎么著,妈花自己的钱给儿子买东西,你还不要?快收著,不许跟妈客气。” 陆母笑著说完,看著儿子英挺的侧脸,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 “对了柏舟,妈这次回来,打算在这儿待上两三个月。我打听过了,这段时间你们部队没什么大任务,不用往远地儿跑。妈想著啊,也该趁著这段时间,好好操持操持你的人生大事了!” 陆柏舟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那块香气四溢的红烧排骨悬在半空中,又被他默默放回了碗里。 陆母正沉浸在自己的计划里,压根没注意到儿子的僵硬,一双精明的眼睛亮得惊人,身子往前探了探,继续嘮叨著: “你也老大不小了,二十五的人了!人家跟你同龄的,孩子都能满街跑、上小学了,你还天天打光棍。以前你说工作忙,天天训练出任务,妈体谅你,也没怎么催你。但你瞅瞅你现在,年纪轻轻就是团长了,位置也稳当了,是该把这终身大事提上日程了。” 陆母端起旁边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接著说道: “妈这次特意给你打听了,手里攒了好几个好姑娘的资料。有文工团的,有军医院的护士,个个知书达理。要是你们能处得来,那就是再好不过了。怎么样,你要不要安排一下,明儿个见见?” 陆柏舟把筷子整整齐齐地往桌上一放,神色认真地看著母亲:“妈,您別操这份心了,相亲这种事,我不需要。” 陆母一听这话,登时愣了一下,手里的茶缸子险些没拿稳。她拔高了音量,不可置信地瞪著他:“怎么就不需要了?你都二十五了,还不找对象,你是打算在部队里打一辈子光棍,跟你的兵过一辈子啊?” 陆柏舟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不去相亲,您也別瞎忙活,別给我安排。” “为什么呀?” 陆母看著他那副雷打不动、油盐不进的倔脾气,心里一阵火起,急得直拍大腿:“你今天必须给我个理由!你要是能说出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行,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催你!” 陆柏舟看著母亲急赤白脸的样子,知道今天要是不用真话堵住她的嘴,明天她真能把相亲对象领到家属院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英挺的脸上竟然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可疑的暗红,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我有喜欢的人了。” “哐当!” 陆母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地砸在木桌上,溅出了几滴滚烫的水星子。 但她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整个人像安了弹簧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儿子: “你有喜欢的人了?!真的吗?长得怎么样?多大年纪?在哪工作?家里是干什么的?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哎呀,你快点跟妈说说,我这心里可著急得很!” 陆柏舟一瞅母亲这架势,恨不得连人家姑娘的祖宗八代都给盘问清楚,心里那股子无奈劲儿更浓了。 他再次放下筷子,嘆了口气说道:“妈,你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儿太急了。到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儿呢,没有必要说这么多。等以后有机会,我肯定跟您说清楚。” “啪!” 陆母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柳眉倒竖,大声嚷嚷道: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八字没一撇儿?既然你都有喜欢的人了,那肯定是有眉目了!你老老实实跟妈说,妈阅人无数,能帮你分析分析啊!” 第250章 第250章 “看看那个姑娘对你是个啥態度。你要是真觉得合適,妈还能在旁边帮著你追。你瞅瞅你那闷葫芦样,自己闷头瞎琢磨,能琢磨出什么东西来?” 陆柏舟听著母亲的连珠炮,到了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母亲说得其实挺有道理。 在这方面,他確实是个经验为零的生手。平时在训练场上他能把那帮兵训得服服帖帖,可在男女感情上,他就是个两眼一抹黑的睁眼瞎。 再说了,白正渊虽然是他过命的兄弟,可那傢伙是个大大咧咧的粗线条,到现在都没察觉出自己对欣欣的心思,更指望不上能给他出什么好主意。 要是能有母亲在旁边帮著出谋划策,说不定还真能有点儿用。 想到这儿,陆柏舟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叫乔欣欣,今年二十一岁,是白正渊的妹妹。我喜欢她……已经很久了。” 陆母的记忆力极好,一听这名字,眉头顿时拧了起来,疑惑地问道: “白正渊是你那个战友吧?他妹妹怎么姓乔?” 陆柏舟神色一暗,三言两语把情况解释了一遍: “不是亲妹妹,是养妹。后来发现跟別人家抱错了,亲生父母那边对她不好,重男轻女得厉害。她待不下去,就跑来投奔白正渊了。现在她住在白家,在部队家属院的澡堂当管理员。” 陆母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虽然是个开明人,但毕竟是老一辈,思想还带著些传统和保守: “澡堂管理员?这活倒是清閒。可一个年轻漂亮的大姑娘,天天在男澡堂门口坐著收门票,这成何体统,多不合適啊。而且,她亲生父母对她不好,她跑来投奔养兄,这姑娘的身世听著怪坎坷的,家庭关係这么复杂,你就不多考虑考虑这些情况?” 见母亲误会,陆柏舟顿时急了,连忙出声维护: “妈,欣欣可不是那种隨便、爱占便宜的姑娘。她读过高中,成绩还不错。她到这边来也没閒著,帮著家里开了一个小饭馆,生意红火得很。她脑子灵活,特別有主见,绝对不是那种娇滴滴、只知道靠家里养著的姑娘。” 陆母听著儿子的辩解,脸上的严肃渐渐褪去,反而生出了一种讚许的態度: “开餐馆?这小姑娘倒是挺有想法。” 见母亲语气鬆动,陆柏舟紧绷的肩膀这才鬆了下来。 一提起乔欣欣,他那双平日里冷冰冰的眼睛里仿佛揉碎了星光,嘴角都不由得笑出了声: “是啊,她不仅开了餐馆,还自己琢磨了好多新菜式。过年那几天,我在她家住了几天,她每顿饭做的都不带重样的,那味道,比咱们大院外面国营饭店的大厨做出来的还要好吃十倍。” 陆母看著儿子那副眉飞色舞、满眼都是笑意的模样,哪还能不明白? 她这个大儿子从小到大都是个冷性子,什么时候用这种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语气,去形容过一个姑娘?这绝对是动了真情,陷进去了! 陆母心里暗笑,忍不住伸手指了指儿子的额头,打趣道: “听你这么一说,这姑娘確实挺好。不过,妈得提醒你一句,像这种有主见、自立自强的姑娘,和你以前在部队里接触的那些人可不一样。你在部队里说一不二,管著上千个兵,大家都听你的。但对人家姑娘,你可不能使那一套,整天板著张脸,跟个活阎王似的,让人家小姑娘看了发怵。” 陆柏舟受教地连连点头,像个虚心听讲的士兵,但眉头还是微微蹙著,有些侷促地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妈,那什么叫温柔体贴?我平时確实不太明白这些。在部队带兵,也从来不用考虑这些大姑娘的心思。” “噗嗤!” 陆母忍不住笑出了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啊,真是个木头疙瘩!这有什么难的?人家姑娘下班,天黑了路不好走,你不会去接她下班啊?天冷了,你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逢年过节的,送点雪花膏、小发卡之类的小礼物,不都行吗?这就是心意,你得实实在在地做出来,总得让人家知道你心里有她。” 陆柏舟若有所思。 陆母看著儿子那开窍的样,继续说道: “既然喜欢人家,你就得让人家知道,闷著葫芦不吭声,人家姑娘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你得先找个机会去表白!人家要是答应了,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要是没答应,她好歹也知道你的態度了,你再厚著脸皮慢慢追求,懂不懂?” 听完母亲这一套一套的“恋爱经”,陆柏舟却突然沉默了下来。 他以前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都没怕过,可这会儿,一想到要站在乔欣欣面前,把自己的心思剖开来给她看,他的心臟就止不住地狂跳,手心里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抿了抿薄唇,越想越紧张,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说道: “妈,你说的对……可是,我想跟她说清楚,又怕她要是直接拒绝了我,以后就躲著不见我了,那我……不就更没机会了吗?” 陆母看著大儿子那副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都不怕、情场上却缩手缩脚的样,气得直摇头,伸手重重戳了戳他的脑门: “你这孩子,仗还没打呢,就先想著怎么败退了?她要是拒绝了,你不会顺杆爬,说先跟她从朋友做起啊?別给人家姑娘太大的压力。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她好,日子久了,她心里能不明白?” 听完母亲这番掏心窝子的话,陆柏舟感觉心里那块一直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踏实了不少。 没错,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一个带兵的团长,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他当下便在心里拍了板,这回回部队,必须找个机会,把自己的心意跟乔欣欣说个明明白白。 与此同时,另一间宿舍里,周黎光正双手枕在脑后,直勾勾地盯著水泥天花板出神。 第251章 第251章 过年回老家的那几天,他母亲刘红梅也没少找他谈话,翻来覆去念叨的,也是催婚这档子事。 当时刘红梅一边给他纳著鞋底,一边嘆气: “黎光啊,你老大不小了。以前你跟乔明珠有婚约,现在那婚约没了,你人也回了部队,这终身大事总得抓紧考虑考虑。妈手里有几个合適姑娘的名单,你要不抽空见见?” 周黎光当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斩钉截铁:“妈,您別操这份心了。我有喜欢的人了,只不过现在还没跟人家表白。” 这一句话,可把刘红梅给惊著了。她手里的针线一扔,比陆母还要激动,拉著周黎光在炕头上硬是盘问了一个晚上。 周黎光被逼得没辙,只好把乔欣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刘红梅一听,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哎呀!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你跟人家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周黎光有些侷促地摸了摸鼻子,老实回答:“也没什么进展,就是平时能说上几句话。平时都在部队训练,也没啥见面的机会。” “糊涂啊你!”刘红梅急得直戳他后脑勺,“这么好的姑娘,你要是不抓紧,別人不就下手抢走了?听妈的,回部队后赶紧先表个白,把话说清楚,然后正大光明地追求人家!你天天跟个闷葫芦似的,人家姑娘怎么知道你的心思?” 周黎光觉得母亲说得確实在理。乔欣欣那么好,家属院里盯著她的单身汉可不止一个,要是自己再不出手,真被別人捷足先登了,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可这表白……到底该怎么开口? 直接衝上去说?不行,太唐突了,別再把人家姑娘嚇著。 写情书?周黎光自嘲地笑了笑,他一个拿枪桿子的粗人,憋半天也写不出几句酸溜溜的词儿来,太矫情,他也干不来这事。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当面说最靠谱,只是得找个合適的机会。 既然要表白,总不能空著手去,得带点像样的礼物。太贵重的东西,比如金银首饰,人家姑娘肯定不肯收,反而有心理压力。太便宜的,又显得不够诚意。 周黎光在床上翻来覆去,索性一骨碌爬了起来。他决定今天先上市里转一圈,看看能买点什么合適的小物件。 天刚蒙蒙亮,周黎光穿戴整齐,刚走到部队大门口,迎面就撞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陆柏舟今天罕见地没穿军装,换了一身挺拔的深蓝色便装,行色匆匆的,脸上还带著几分少见的急色。 “老周?你也要出门?”陆柏舟率先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周黎光点了点头:“嗯,去市里买点东西。你呢?” 陆柏舟的神色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但那张冷峻的脸上依然维持著平静:“巧了,我也去市里买东西。你买什么?” 周黎光犹豫了一下。 都是过命的战友,他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便坦然一笑:“去买花,顺便买点巧克力。” 陆柏舟听到这话,原本沉稳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他转过头,死死盯著周黎光,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瞬间的愕然与凝滯:“买花?送给谁的?” 周黎光笑了一两声,却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你呢?你买什么?” 陆柏舟抿了抿薄唇,声音低沉下来:“我打算去买条金炼子。” 两个同样高大挺拔的男人在部队大门口对视了一眼。 陆柏舟淡淡道:“那一起吧,正好顺路。” 周黎光也没有拒绝,点头道:“行,那就一起。” 两人並肩走出了部队大门。 外面的街道上积著一层薄薄的白雪,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乾冷的空气迎面扑来,两人呼出的气瞬间在空中化作一团白雾。 陆柏舟目视前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等会儿去金店,买什么样的金炼子才合適?不能太粗太俗气,得精致小巧一些的,既能表达心意,又適合欣欣那种甜美温婉的气质。 而周黎光则在想:等会儿买什么样的花呢?玫瑰是少不了的,但红玫瑰是不是太招摇了?得挑一束好看又不俗气的。还有酒心巧克力,必须挑个包装最漂亮的,小姑娘都喜欢好看的东西。 到了市里,两人直奔百货大楼附近的一家花店。 花店不大,门口摆著几只大铁桶,里面插著新鲜的鲜花,花瓣上还带著晶莹的水珠。因为刚好过完年,店门头上还掛著两个喜庆的小红灯笼。 陆柏舟在花店里转了一圈,目光在那些娇艷欲滴的花朵中扫过,最后,定格在了一束淡粉色的玫瑰上。 看著那娇嫩的粉色,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乔欣欣那张甜美可爱、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脸。 红色太张扬了,不符合欣欣那软糯低调的性格。这淡粉色温温柔柔的,最衬她。 “同志,帮我包一束这个。”陆柏舟指了指那束淡粉色玫瑰,声音虽然有些紧绷,但眼神却异常温柔。 周黎光此时也在旁边挑选。他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一束香檳色的玫瑰上。那顏色比淡粉色稍微深一些,透著股低调又雅致的温柔,就像乔欣欣给人的感觉一样,舒服、温暖。 “同志,给我也包一束这个吧。”周黎光对店主说道。 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姐,一瞧这两个高大帅气、穿著精神的小伙子,顿时乐了,手脚十分利索: “好嘞!你们这两个小伙子真有眼光,这花都是今早刚到的,新鲜著呢!” 大姐三两下就把两束花包得漂漂亮亮的,外面裹了一层亮晶晶的透明玻璃纸,还贴心地扎上了一个精致的红色蝴蝶结。 从花店出来,两人手里一人捧著一束花,又一前一后进了百货商场。 一进大门,陆柏舟目不斜视,直接迈开大步走向了首饰柜檯。周黎光则转身去了食品区。 第252章 第252章 陆柏舟站在玻璃柜檯前,低头看著柜子里各式各样的金饰。 其实上一次乔欣欣过生日的时候,他就想买条金炼子送她,但当时白正渊在旁边劝,说送金的太贵重了,怕乔欣欣有心理压力不肯收,他才退而求其次买了那条纯银梅花手炼。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是去表白,去定终身的!送金炼子最能代表他的诚意和决心。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条细巧精致、掛著小巧坠子的金项炼上。正是他上次看中的那条。 “同志,帮我把这条装起来。”陆柏舟掏出钱和票递过去。 拿到首饰盒后,陆柏舟小心翼翼地將它放进了大衣內侧的口袋里,贴著胸口的位置,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分量。 他转过身,去找周黎光。 此时,周黎光已经在食品区挑好了酒心巧克力。那是一个精致的纸盒,盒面上印著红色的心形图案,一看就是专门用来送给心上人的。 两人在商场大门口碰了头,手里各自拎著东西,谁也没多说什么,便准备回部队。 坐公交来到了部队附近的公交站,又走了十几分钟,眼看著快要走到部队大门口了,陆柏舟的脚步却突然一顿。 他看著身侧同样抱著礼物、一脸紧绷的周黎光。 两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如今倒像两个要上花轿的大姑娘,怪有意思的。 他拍了拍周黎光的肩膀,低声笑道:“老周,祝你今晚表白成功,抱得美人归。” 周黎光微微一怔,隨即也跟著笑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坚毅:“也祝你成功,等咱们都成了,到时候一起聚餐吃饭,那才叫热闹。” “行,借你吉言,希望咱们两个都能成功。” 陆柏舟说完,冲他点了点头,转过身,迈著大步朝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周黎光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束娇艷的香檳色玫瑰,又摸了摸口袋里那盒包装精致的酒心巧克力。他深吸了一口冬日里冰凉的空气,压下心头那股子几乎要跳出来的紧张,转身朝著宿舍区走去。 他得赶紧回去换身精神点的衣服,身上这套刚下训练场、还带著泥星子的作作训服,实在是太不像样了。 与此同时,陆柏舟已经回到了家属院自己那间单身宿舍。 一进屋,他就把那件满是风尘的便装大衣脱下来掛好,动作利索地从抽屉里翻出了那个用红色绒布盒子装著的金项炼。 他把盒子打开,那条细巧的金项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温润的光泽。陆柏舟盯著看了好半晌,粗糲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盒盖,才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將盒子合上,塞进了军装外套最內侧、紧贴著心臟的口袋里。 他换了一身乾净挺括的军便装,站在镜子前,破天荒地仔细整理了衣领,又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髮。 最后,他拿起桌上那束用玻璃纸包得漂漂亮亮的淡粉色玫瑰,抬脚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澡堂,而是有些心神不寧地走到了家属院门口的一棵老槐树下。 冬夜的冷风吹得树枝“沙沙”作响,陆柏舟站在树影里,远远地望著不远处澡堂那栋灰扑扑的红砖楼。那里的烟囱正冒著白烟,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的心跳得比平时带兵拉练还要快,手心里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 “欣欣,我喜欢你,我想娶你当媳妇……” “欣欣,这链子送给你,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陆柏舟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倒腾著等会儿要说的话,舌头有些发僵,確认说得顺口了,他才咬了咬牙,抱著花大步朝澡堂走去。 冬天的夜来得早,才刚过六点半,天色就已经黑得透透的了。 军区澡堂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啪嗒”一声亮了起来,在寒风中摇曳出斑驳的光影。 乔欣欣像往常一样,提前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澡堂。 她搓著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掏出钥匙打开了管理室的门锁。一进门,屋里冷冰冰的,她赶紧蹲下身子把小火炉点著,又从旁边的煤堆里夹了几块蜂窝煤添进去。 等炉子里的火苗渐渐旺了起来,屋里有了暖意,她才脱下外面那件臃肿的厚棉袄,掛在门后的铁鉤子上。 乔欣欣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紧身的毛衣勾勒出她少女特有的玲瓏身段。她把一头乌黑的长髮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后颈,在昏黄的灯光下,整个人看起来乾净又清爽,像一朵刚出水的芙蓉。 “沙沙——”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乔欣欣以为是哪个著急的战士提前来排队了,头也没抬,一边整理著桌上的澡票,一边清清脆脆地朝门外喊了一句: “同志,澡堂还要十多分钟才开门呢,外头冷,你要不先在门口等一下?” 然而,门外的人並没有停下,脚步声反而越来越近,最后直接停在了管理室的小窗口前。 乔欣欣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可等看清来人时,她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站在窗口外的不是別人,正是周黎光。 他显然是精心收拾过,穿著一件笔挺的深灰色呢子大衣,里面套著一件军绿色的高领毛衣,原本有些凌乱的头髮此时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显得异常高大英挺、精神抖擞。 只是,他此时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的潮红,连耳根子都红透了,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而最让乔欣欣震惊的是,他的怀里正紧紧抱著一束香檳色的玫瑰花,旁边还放著一盒包装格外精致、印著红心的酒心巧克力。 “周大哥?”乔欣欣回过神来,放下手里的澡票,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澡堂还没开门呢,你穿这么单薄,快进来找个地方坐会。” 周黎光站在窗口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乔欣欣那双水灵灵的杏眼。 第253章 第253章 原本在宿舍里、在路上练习了成百上千遍的表白词,在对上姑娘那双乾净澄澈的眼睛时,瞬间像被大风颳过一样,乱成了一锅粥。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滚,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猛地把怀里的香檳色玫瑰往前递了递,声音紧绷得厉害: “欣欣,这个……给你的。” 乔欣欣看著那束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香檳色玫瑰,又看了看周黎光那张紧张得额角都要冒汗的俊脸,心里突地“咯噔”了一下。 她虽然在男女感情上少根筋,可这年头,一个大男人大晚上的,抱著玫瑰花和印著爱心的巧克力送给一个姑娘,这代表著什么,她要是再看不出来,那就是真傻了。 乔欣欣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抬起眼,有些迟疑地看著他:“周大哥,这花……是送给我的?” “嗯!”周黎光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过分紧张而有些沙哑,“欣欣,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停顿了一下,死死攥著巧克力的盒子,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其实……我想跟你说很久了。我知道这事可能有点突然,但我確实喜欢你。从你当初不计较之前的事情治好我的腿时,我就觉得你是个特別善良、特別好的姑娘。后来在部队里接触多了,我就越来越確定,我这辈子就想跟你在一块儿。” 周黎光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眼神里满是炽热与诚恳:“我知道我嘴笨,不会说那些好听的俏皮话,但我是真心实意的。欣欣,你愿意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吗?” 说完这段话,周黎光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刚从战场上打完一场硬仗下来,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可那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著乔欣欣,等待著命运的宣判。 乔欣欣听著他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脑子里也懵了一瞬。 她是真没想到周黎光会突然向她表白。 在她的潜意识里,周黎光平时来找她说话、送点小东西,都是因为感激她治好了他的腿,那是战友和朋友之间的正常往来。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心里居然藏著这样的心思。 看著周黎光那双写满了期盼和紧张的眼睛,乔欣欣心里嘆了口气。 周黎光確实是个极好的人,正直、有担当,长得也好看,是家属院里不少姑娘暗暗惦记的对象。可是,好感不等於喜欢,她对他,目前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心动。 但乔欣欣也明白,周黎光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而且他还是自己哥哥的战友。如果自己当场冷冰冰地拒绝,不仅会让他难堪下不来台,以后两家人见面也会尷尬得没法相处。 想到这,乔欣欣抿了抿唇,到底还是伸出双手,把那束香檳色玫瑰接了过来,抱在了怀里。 怀里突然一轻,周黎光看著姑娘接过了花,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了胸腔,眼底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她收下了!那是不是说明…… 然而,还没等他嘴角的笑容完全展开,乔欣欣温软却清晰的声音便在安静的管理室里响了起来: “周大哥,花我收下了,谢谢你。不过,有些话我必须得跟你说清楚。” 周黎光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了,心头猛地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乔欣欣抱著花,一双杏眼清亮而认真地看著他,语气里满是真诚与歉意: “说实话,我之前真的完全没往那方面想过。在我心里,我一直把你当成一个特別值得信赖的好朋友,也当成我哥的好战友。你今天突然这么说,我確实有点懵。”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索性把话挑明:“周大哥,你人特別好,可我心里对你……確实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感情。对不起,周大哥。” “对不起”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周黎光的心口上。 他的脸色白了白,原本炽热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可看著姑娘那满是愧疚和真诚的脸,他又实在生不出半分怨气。 是啊,感情的事,本来就勉强不来。 周黎光有些狼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低沉: “我知道了……其实,我来之前就做好了被你拒绝的准备。欣欣,你不用觉得对不起,这本来就是我一厢情愿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极力在挽回最后一点希望,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那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我不是逼你现在就答应我,我只是想……让你有机会慢慢了解我。要是相处一段时间之后,你对我还是没感觉,那我绝对不纠缠你,行吗?” 乔欣欣心里嘆了口气。 看著周黎光那双写满期盼、甚至带著几分卑微的眼睛,她实在说不出太重的话。周黎光是个极好的人,正直、上进,又知恩图报,她確实不至於討厌他。 而且从现实的角度来说,周黎光年纪轻轻就是连长,前途无量,长得也精神。在这保守的八十年代,谈这么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男朋友,自己怎么算都不吃亏。 她思忖了片刻,终於在周黎光近乎屏息的注视下,轻轻点了下头,声音软糯却带著几分认真: “那行吧,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前提是我现在確实没有別的想法,你得让我慢慢来。如果相处之后我確实喜欢不上你,那到时候你可不能怨我。” 周黎光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判“死刑”的准备,冷不丁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喜悦砸中了脑袋,一张俊脸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连连点头: “当然不会!只要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就行!欣欣,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他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缓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侷促地挠了挠头,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她: “那……那以后我有空的时候,能约你出去吃个饭、看个电影什么的吗?” 第254章 第254章 乔欣欣看著他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憨厚模样,有些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抿著嘴唇点了点头: “行,但別太频繁,我还得看店呢,工作要紧。” “好!听你的!” 周黎光用力地点了点头,那股子高兴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他生怕自己待久了让姑娘不自在,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往窗口里塞: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先进去忙吧,外面冷,別冻著了。对了,这巧克力你也拿著,专门给你买的,酒心的,你们姑娘家应该都爱吃。” 把那盒包装精美的酒心巧克力塞进窗口后,周黎光冲乔欣欣咧嘴一笑,这才脚步轻快地转身快步走开了。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股喜气洋洋的劲儿。 乔欣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漆漆的夜色中,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束开得正艷的香檳色玫瑰和那盒巧克力,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她嘀咕了一句,四下看了看,在管理室的角落里找了个不用的大绿皮空暖壶。往里面灌了点温水,小心翼翼地把这束玫瑰花插了进去,又把巧克力塞进自己隨身背的军绿色斜挎包里,找了个隱蔽的角落放好。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坐回管理室的椅子上,深吸一口气,准备正式上班。 晚上七点,澡堂的大门准时“吱呀”一声拉开。 冬天的北方夜里冷得能冻掉耳朵,来洗热水澡的战士们比平时多了不少,不一会儿,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乔欣欣坐在暖和的管理室里,小手利索地忙活起来,收票、撕票、发洗澡牌子、报时间。 “同志,拿好牌子,里面地滑当心点啊。” 她嘴里不停地交代著,脑子里却偶尔会飘过刚才周黎光表白时的画面。 其实,答应给周黎光一个机会倒也不算衝动。她一个穿书过来的,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年代,总归是要成家立业的。反正自己现在也没个喜欢的人,多跟周黎光接触接触,了解一下,確实没什么坏处。 正胡思乱想著,队伍里走过来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 白正渊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肩膀上搭著一条粗棉毛巾,手里拿著个塑料香皂盒,大大咧咧地走到窗口前。 他把一张蓝色的澡票往窗台上重重一拍,冲乔欣欣咧嘴一笑:“欣欣,票!” 乔欣欣接过票熟练地撕了,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红色的塑料牌子递过去,有些惊讶地看著他: “哥,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平时不都是快关门、没人了你才来吗?” 白正渊接过牌子,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 “今天训练结束得早,没啥事就早点过来了。” “行,那你快进去吧。”乔欣欣弯起杏眼笑了笑。 隨著时间推移,澡堂里的人流渐渐稀疏了下来。 最后一批洗得浑身冒热气的战士也陆续穿好衣服走了出来,乔欣欣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已经九点二十了。 她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登记簿和零钱,打算等白正渊出来就锁门一起回家。 就在这时,寂静的走廊外,又传来了一阵有些沉重的脚步声。 乔欣欣以为是哪个赶末班车的战士,头也没抬,一边整理著抽屉,一边清清脆脆地朝窗外喊了一句: “同志,澡堂九点四十就关门了,要是想洗得抓紧时间啊,慢了可就没热水了。” 脚步声在窗口前停了下来,可等了好几秒,也没见有澡票递进来。 乔欣欣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等看清窗口站著的人时,她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站在窗口前的,居然是陆柏舟。 这位平日里在部队里威名赫赫的兵王,此时正穿著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便装大衣,里面套著一件军绿色的高领毛衣。 他那张平日里冷峻严肃的俊脸,此时紧绷得厉害,两只耳朵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带著脸颊都透著一层诡异的潮红,在管理室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更让乔欣欣傻眼的是,他那双常年握枪、满是老茧的大手里,此时正捧著一束娇艷欲滴、花瓣上还带著晶莹水珠的淡粉色玫瑰。 而他的另一只手里,则死死地拧著一个红色的小绒布盒子。 乔欣欣眨了眨眼睛,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今天这是怎么了? 刚走了一个送香檳玫瑰的周黎光,怎么转头又来了一个送粉玫瑰的陆柏舟?! 而且这两个人穿的衣服、送的花,甚至连耳朵红的程度都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样! “陆……陆大哥?” 乔欣欣放下手里的登记簿,咽了口唾沫,有些不確定地开口: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洗澡?要是再晚来几分钟,可就真的要关门了。” 陆柏舟站在窗口前,一双深邃的黑眸死死地盯著乔欣欣。 他能闻到管理室里隱约飘散出的淡淡香气,看著姑娘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甜美的俏脸,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在心里把来时路上念了无数遍的词又倒腾了一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衝锋一样,猛地把怀里的粉色玫瑰从窗口递了进去。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欣欣,这花……是给你的。” 乔欣欣看著递到眼前的粉色玫瑰,心里狠狠地咯噔了一下,直觉告诉她要出事,可手却本能地伸过去接了过来。 “陆大哥,这花是……” “欣欣,我有话想跟你说。” 陆柏舟低沉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我知道这事可能有点突然,但我確实喜欢你很久了。从你刚来部队那会儿起,我就注意到你了。后来接触多了,我这心里就再也放不下別人。我这辈子,就想跟你在一块儿。” 他停顿了一下,粗糲的手指紧紧捏著那个红色的首饰盒子,声音虽然紧绷,却掷地有声: “我知道我平时话不多,性格也闷,一天到晚待在部队里,可能不是你们姑娘家喜欢的类型。但我是真心实意的。欣欣,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第255章 第255章 说完,陆柏舟整个人如释重负,却又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她,等待著她的回答。 乔欣欣整个人彻底懵了,抱著花像个雕塑一样傻在原地。 她看了看怀里这束娇艷的淡粉色玫瑰,又看了看陆柏舟那张因为极度紧张而绷得像石头一样的俊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天吶!今天到底是什么黄道吉日?! 怎么周黎光前脚刚走,陆柏舟后脚就来了?而且两个人说的话、送的东西,简直就像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你俩是一起上了什么恋爱培训班吗? 这要是让別人知道,她乔欣欣在一晚上,收了两个大男人的玫瑰花…… 乔欣欣抱著花,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陆大哥,你……你刚才说的这些,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 陆柏舟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军人特有的果断和坚定: “我陆柏舟从不说假话。欣欣,我是真的中意你。” 乔欣欣看著他那双真诚到近乎炽热的眼睛,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红色的小绒布盒子,脑子里的思绪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 她当然知道陆柏舟优秀,他是天之骄子,长得英俊,能力出眾,家世还好,从哪个方面看都比周黎光还要出色几分。 可问题是——她刚答应了周黎光给他机会啊! 周黎光送的那束香檳玫瑰,现在还大剌剌地插在角落的绿皮暖壶里呢! 这要是答应了陆柏舟,她乔欣欣成什么人了?脚踏两条船的海王?还是玩弄两个兵哥哥感情的渣女?这要是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乔欣欣心里乱成了一锅粥,小脸纠结得都快皱在一起了,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拒绝或者解释。 而窗口外的陆柏舟,看著姑娘抱著花一脸纠结、迟迟不肯表態的模样,心里那股子自信渐渐沉了下去,不免有些急躁和等不及了…… 见她一直愣愣地看著自己不说话,陆柏舟还以为是自己刚才那番话把姑娘给嚇著了。他有些侷促地抿了抿薄唇,伸出手,在乔欣欣眼前轻轻挥了挥: “欣欣?欣欣?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乔欣欣猛地回过神来,看著眼前这张放大版的俊脸,脸颊微微有些发烫,连忙点头:“啊?听到了,听到了。” 陆柏舟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小心的试探,声音都放轻了几分:“那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乔欣欣看著他那双写满期待、甚至带著几分忐忑的眼睛,心里简直纠结成了麻花。 拒绝吧?陆柏舟確实是个打著灯笼都找不到的好男人。 长得英俊,年纪轻轻就是团长,前途无量。 自己对他虽然没有那种男女之情,但也绝对说不上討厌,甚至心里还有那么一丁点儿欣赏。 可要是答应吧……她这心里直打鼓。 天爷啊,她才刚答应了周黎光给他机会! 这前脚刚给了一个男人机会,后脚又答应另一个,她这不成了同时吊著两个纯情兵哥哥的“海王”渣女了吗? 但转念一想,乔欣欣的脑迴路又拐了个弯。 如果她因为先答应了周黎光,就直接拒绝陆柏舟,那对陆柏舟来说是不是也太不公平了? 明明这两个人是一起买花表白的,凭什么厚此薄彼啊? 再说了,她只是说“给个机会”互相了解,又没有跟谁正式確定恋爱关係,多给一个人机会,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而且这两人平时称兄道弟的,关係那么铁,以后要是真有什么,他们应该也会互相理解的……吧? 乔欣欣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无比丝滑的藉口。 对,她现在是单身,有选择的权利! 想到这里,她终於下定了决心,抬起头,迎上陆柏舟那近乎屏息的视线,软糯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认真:“陆大哥,这花我收下了,谢谢你。” 陆柏舟那张紧绷的俊脸瞬间鬆动,眼底爆发出明亮的光彩,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可还没等他咧开嘴笑,乔欣欣就赶紧继续说道: “不过陆大哥,有些话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我之前完全没往那方面想过,我一直把你当成一个挺好的朋友,也当成我哥的好战友。你今天突然这么说,我脑子里確实有点懵。”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我心里……现在对你確实还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感觉,对不起啊。” 听了这话,陆柏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早就做好了被拒绝、打持久战的准备。 然而,还没等他眼里的光亮彻底熄灭。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我现在確实没有別的想法,你得让我慢慢来。如果相处之后我確实喜欢不上你,那到时候你可不能怨我。” 陆柏舟愣了一瞬,隨即眼底涌上一抹狂喜,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俊脸瞬间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当然不会!只要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就行!欣欣,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乔欣欣看著他笑得那么高兴的样子,心里那点纠结和罪恶感也散去了不少。 这男人,高兴起来的样子还挺招人喜欢的。 陆柏舟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赶紧把手里攥得温热的红色绒布盒子递了过去: “这个也是给你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收著。” 乔欣欣有些疑惑地接过盒子,轻轻打开。 只见红色天鹅绒的內衬上,静静地躺著一条细巧的金炼子。 链身细细密密的,底下坠著一朵小巧精致的梅花,在管理室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柔和而诱人的金色光泽。 这年头,金子可不便宜,更別提这么精致的款式了。 这叫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乔欣欣抿了抿唇,心里有些异样。 她把盒子合上,顺手放到了身后的桌子下面,正好和周黎光送的那盒酒心巧克力排排坐。 第256章 第256章 “谢谢陆大哥,不过下次可千万別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了。我平时在澡堂上班,整天跟水打交道,戴著这个也不方便,容易弄丟。” 陆柏舟连连点头:“好,听你的。下次不送这个了。” 他嘴上答应得快,心里却已经在飞快地盘算著,下次该去市里百货大楼买点什么实用的,比如雪花膏什么的,姑娘家肯定喜欢。 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有些侷促地挪了挪脚,试探著开口问道: “那……欣欣,以后我有空的时候,能约你出去走走吗?” 听到这话,乔欣欣精致的眉眼微微僵了一下。 得,又是这个问题! 刚才周黎光走的时候,也是这么问的,连语气里的小心翼翼都一模一样! 她心里突然升起一种非常微妙甚至荒诞的感觉。 这算什么?她这是在同一天晚上,同时答应了两个男人的约会邀请,而这两个傻男人居然还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妥妥的“时间管理大师”既视感啊! 乔欣欣在心里幽幽地嘆了口气,面上却只能强装镇定,抿嘴点了点头: “行,但別太频繁。我还得看店呢,白天也挺忙的,工作要紧。” “好!” 陆柏舟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色: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进去忙吧,外面冷,別冻著了。好好工作,咱们有时间再聊。” 他说完,冲乔欣欣咧嘴一笑,那傻样跟平时的冰山团长判若两人。 他转身大步往澡堂的方向走去,走了没几步,又忍不住回过头,深深地看了管理室里的姑娘一眼,这才心满意足地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乔欣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澡堂门口,整个人像是脱了力一般,慢慢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束娇艷欲滴的淡粉色玫瑰,又弯下腰,看了看桌子底下那束香檳色的玫瑰、那盒酒心巧克力,还有那个装著金炼子的红色绒布盒子,整个人陷入了一种非常微妙的沉默中。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怎么有一种自己是绝世大海王、在玩弄纯情兵哥哥感情的罪恶感? 可是,她確实对这两个人都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 她只是觉得他们都是极好、极真诚的人,既然人家都表白了,她拒绝哪一个都不太合適,也觉得不忍心。 她原本想著先给个机会,大家当朋友相处一段时间,顺其自然。 这在现代也就是正常的恋爱考察期,应该也不算太过分吧? 但是……万一这两人互相知道了对方也跟自己表白了,那场面该有多尷尬? 他们可是同在一所部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好兄弟啊! 要是真因为她这点破事闹掰了,那她乔欣欣岂不是成了红顏祸水、千古罪人? 乔欣欣越想越觉得心虚,后背都有些冒冷汗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觉得自己刚才肯定是脑子进水了,怎么就答应得这么顺口呢? 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她总不能现在追进男澡堂,把陆柏舟从水池子里拽出来,跟他说:『陆大哥,不好意思啊,我刚才脑抽了,其实周黎光前脚刚跟我表白我也答应了,要不你们俩回宿舍商量商量,看谁先排队?』 那画面太美,她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能用脚趾在大理石地面上抠出一座三室一厅来。 乔欣欣瘫坐在管理室里,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心虚感。 就这么胡思乱想著,外面排队洗澡的战士们陆陆续续多了起来,走廊里传来一阵阵喧闹声。 “哎,买票!同志,拿个牌子!” 外面的战士喊了好几声,乔欣欣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换上一副甜美的笑容,继续手上的动作,撕票、发牌子、登记。 可她手上的动作虽然麻利,心思却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脑子里一会儿闪过陆柏舟低头表白时,那张紧绷、认真,甚至连耳朵都红透了的俊脸。 一会儿又浮现出周黎光捧著花,紧张得脑门冒汗、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憨厚模样。 这两个人,一个是部队里出了名的冷麵活阎王,一个是曾经战功赫赫、重返战场的兵王,平时在训练场上威风凛凛,训起兵来一个比一个狠,可到了她面前,却像大狗狗,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乔欣欣想到这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可笑完之后,心里那股子负罪感又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他们可是好兄弟啊! 这要是让他们知道,他们俩送的花现在就在她这管理室里“爭奇斗艳”…… 乔欣欣打了个冷颤,默默在心里祈祷:老天保佑,千万別穿帮,至少在她理清头绪之前,千万別穿帮啊! 乔欣欣光是想像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赶紧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个可怕的修罗场画面从脑子里彻底赶出去。 “呼……別想了別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小声嘟囔著。 此时,澡堂里的人已经渐渐稀少。 最后一个洗完澡的战士裹著厚厚的军大衣,一边哈著热气,一边快步出了门。 乔欣欣抬头看了看墙上掛著的圆形老式掛钟,距离关门也就只有十来分钟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开始动手收拾桌上的帐本和零钱。 就在这时,男澡堂的棉布帘子被猛地掀开,一股夹杂著肥皂香气的热乎气迎面扑来。 白正渊一边用毛巾擦著湿漉漉的头髮,一边迈著大步走了出来。 一看见自家妹妹,那张英武的脸上立刻掛上了宠溺的笑: “欣欣,收拾好了没?走,哥带你回家。” “哎,马上好!”乔欣欣清脆地应了一声。 她手脚麻利地把手里的澡票和今天收的零钱一股脑锁进抽屉里,然后站起身,去拿掛在门后那件军绿色的厚棉袄。 一边套著袖子,她一边弯下腰,做贼心虚似的从桌子底下把那束香檳色的玫瑰花和那盒精致的酒心巧克力拿了出来。 第257章 第257章 白正渊刚走到登记窗口前,正准备帮妹妹提包,一低头,就看到妹妹手里多了一大捧娇艷欲滴的花。 他登时瞪大了眼睛,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头:“哟,这花哪来的?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你咋还自己买花呢?这大冷天的,买这玩意儿多贵啊。” 乔欣欣还没来得及回答,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她咬了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一次弯下腰去。 在白正渊逐渐惊愕的目光中,她从桌底把另一束淡粉色的玫瑰花也抱了出来。不仅如此,她手里还捏著那个装著金炼子的红色绒布首饰盒。 两束大花,一盒巧克力,外加一个首饰盒。 白正渊彻底看傻了眼,他指著妹妹怀里的东西,舌头都有些打结了:“欣、欣欣,你这……这两束花,还有这盒子,都是別人送的?” 乔欣欣苦著一张小脸,声音里满是无奈:“嗯……哥,你別笑话我了。我也是挺无奈的,这是两个追求者送的。” 白正渊愣了几秒,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般,脸上露出了极其得意的笑容: “哈哈,不愧是我白正渊的妹妹!我妹妹就是优秀,一天之內就收到两个告白!这魅力,嘖嘖,真不愧是咱们白家养出来的姑娘,就是招人稀罕!” 看著自家哥哥那副尾巴快要翘到天上的骄傲模样,乔欣欣有些哭笑不一。 兄妹俩锁好澡堂的大门,迎著冷冽的夜风走进了大院的小路。 乔欣欣把厚厚的毛呢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精致甜美的小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杏眼。 白正渊体贴地把两束花和巧克力都接了过去,自己抱在怀里。他个子高、步子大,怀里抱著两捧红粉相间的玫瑰,在严肃的军营大院里显得格外扎眼。但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尷尬,反而步子迈得飞快,心情看起来格外不错。 “欣欣,你跟哥透个底,这俩追求者条件咋样?都是干啥的?是不是咱们部队里的?我认识不?”白正渊贼兮兮地凑近妹妹,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乔欣欣有些为难地缩了缩脖子,声音隔著围巾闷闷地传出来:“哥,你就別问了。我这脑子里还乱著呢,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他们。我想先看看再说。等我以后真的確定要跟谁谈了,再第一个告诉你好不好?” 白正渊听妹妹这么说,虽然心里好奇得跟猫抓似的,但也知道姑娘家脸皮薄。 他收敛了笑意,神色认真地嘱咐道:“那也行,你自己的终身大事,自己拿主意。不过哥得提醒你一句,就算对方是部队里的人,也不见得个个都是好人。咱们这军区虽说不小,但背地里有些人品不行的也挺多,你可得擦亮眼睛看仔细了,千万別被那些小年轻的花言巧语给哄了去!” “我知道的,哥,你放心吧,我聪明著呢。”乔欣欣乖巧地应道。 白正渊还是有些不放心,继续补充道:“反正你记著,以后要是真確定想跟谁处对象了,一定得先带回家里来。让爸妈,还有我,帮你好好把把关。要是那人品性不行,就算他官当得再大、条件再好,咱家也绝对不能答应,知道不?” 听著哥哥这发自內心的关切,乔欣欣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在这异世里,白家对她的好是实打实的。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甜丝丝的:“嗯!我知道了,真到了那时候,我一定带回来给你们看。反正只要哥你觉得不合適,我就立刻不同意,成不成?” “这还差不多!”白正渊这才满意地笑出了声。 而此时,距离澡堂不远处的部队营区训练场上,夜色正浓。 空旷的操场上,冷风呼啸,两个健硕的身影正在夜色中各自沉默地跑著圈。 陆柏舟已经换下了白天那身整洁的军装,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作训服。他没有戴帽子,一头利落的短髮在冷风中微微颤动。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圈了。按理说,白天的拉练和任务已经足够消耗体力,可他现在脑子里全都是乔欣欣那张甜美娇俏的小脸,还有她那句软糯糯的“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一想到这儿,他浑身的血液就像是烧开了一样,根本停不下来。额头上的汗珠顺著他刀削般的鬢角不断往下淌,在寒冷的夜气中蒸腾出一股淡淡的白雾。 “呼……呼……” 陆柏舟缓缓放慢了脚步,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就在这时,另一个同样穿著深灰色作训服的身影,正从操场对面的跑道缓缓跑过来。那人步子迈得很稳,速度不快不慢,但从那湿透的后背看得出来,明显也是跑了有一阵了。 在空旷冷冽的操场上,冷风呼啸。 周黎光一边大口喘著粗气,一边有些纳闷地看著眼前的陆柏舟。 “我说老陆,你这大半夜不睡觉,跑操场上发什么疯呢?”周黎光拍了拍自己发热的脸颊,打趣道。 陆柏舟双手撑著膝盖,浑身热汗在冷空气中蒸腾出一片白雾。他直起腰,斜了周黎光一眼,没好气地笑骂: “你还有脸说我?你不也跟个拉磨的驴似的,在这儿一圈一圈地转?说吧,你小子今晚又抽什么风?” 周黎光嘿嘿直笑,抬手挠了挠头。那张平日里严肃坚毅的俊脸,此刻笑得像朵喇叭花,怎么看都透著股藏不住的傻气。 “我?我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心里烧得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跟烙饼似的,根本睡不著!不出来跑两圈,我今晚非得失眠不可!” 陆柏舟挑了挑眉,直觉告诉他有情况。他走过去,用肩膀撞了周黎光一下,调侃道:“喜事?能有什么喜事让你乐成这样?” 周黎光也不憋著,一把揽住陆柏舟的肩膀,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兴奋: “老陆,咱俩是过命的兄弟,我也不瞒你。我今天,去跟心上人表白了!” 第258章 第258章 “表白?”陆柏舟一愣,有些诧异地看著他,这么巧?他也今天表白啊! “对啊!”周黎光一拍大腿,兴奋得眼睛直放光,“我不仅送了花,我还跟她把话挑明了!” 陆柏舟问“那她怎么说?” 周黎光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压低声音炫耀道,“她把花收下了!虽然她说现在只把我当朋友,但她说愿意给我一个互相了解的机会!” “真巧了。我今天也去表白了。” 这下轮到周黎光傻眼了。 他嘴巴张得老大,足足能塞下一个鸡蛋,指著陆柏舟,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小子也去表白了?” 陆柏舟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但眼底的笑意和得意怎么也藏不住,“反正她说,目前虽然还没有男女之情,但可以先了解相处,也算是个机会。” 操场上瞬间安静了三秒。 紧接著,周黎光猛地一拍大腿,爆出了一句粗口: “臥槽!老陆,咱俩这算不算是……难兄难弟,不,双喜临门啊!” “这进度,竟然一模一样!”周黎光兴奋得在原地直打转,“都没被拒绝!都留了机会!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咱俩这大半夜出来跑步,合著都是因为被姑娘给『留校察看』了啊!” 陆柏舟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两人笑得像两个刚拿到糖果的傻小子。 “是啊,都没被拒绝。”陆柏舟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只觉得浑身轻鬆。 只要没被拒绝,那他陆柏舟就有绝对的信心,迟早能把媳妇娶回家! 周黎光凑过来,勾肩搭背地揽著陆柏舟,直接蹲在操场边的马路牙子上,开始热烈地討论起来。 “老陆,你说,这下一步咱该咋整?既然人家姑娘愿意给机会,咱总不能干等著吧?得主动出击啊!”周黎光道。 陆柏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分析道:“那肯定得约人家出来。光在部队里碰面算怎么回事?得单独相处。比如,周末约著去市里逛逛?” “对对对!逛街!”周黎光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女孩子都喜欢逛街。到时候我给她买好吃的!” “俗气。”陆柏舟斜了他一眼,嫌弃道,“光逛街有什么意思?得看电影。现在市里电影院不是上了新片子吗?买两张电影票。” “哎呀,老陆,行啊你!”周黎光乐不可支,“行,那我也买电影票!到周末,我就约她去看电影!” 陆柏舟挑眉:“你可別跟我买同一场的,万一撞上了多尷尬。” “那哪能啊,市里好几家电影院呢,哪那么容易撞上。”周黎光嘿嘿直笑。 陆柏舟看著好友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也忍不住开始盘算。 周黎光冲陆柏舟笑了笑,“老陆,咱们进度这么接近,估计成功的时间也差不多,要是咱俩都成了,到时候就可以一块带对象出来吃饭!” “行了,我跑够了,回去睡觉,你也別练太晚。” “行,你先回吧。”陆柏舟淡淡地应了一声。 周黎光咧著大嘴,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一晃一晃地往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陆柏舟站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冷风呼呼地刮过他的脸。他看著周黎光的背影彻底融进夜色里,却在原地站了很久,一动也没动。 半晌,他才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这小子,动作倒挺快。”陆柏舟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他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又像是塞了一团乱麻,乱糟糟的,怎么也理不清。 “呼!” 他猛地一咬牙,再次迈开大步,沿著漆黑的跑道狂奔起来。 迎面吹来的冬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带著刺骨的寒意,可他心里那股子因为“竞爭对手出现”而升起的烦躁,却怎么也吹不散。 这一晚,陆柏舟不知道自己又跑了多少圈,直到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榨乾,他才拖著湿透的身子回了宿舍。 而另一边,周黎光回到宿舍,整个人兴奋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他一脚蹬掉鞋子,直接钻进被窝。可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乔欣欣收下他粉玫瑰时的甜美笑脸。 “嘿嘿……” 寂静的宿舍里,突然响起一声傻笑。 周黎光自己都被这声音嚇了一跳,老脸一红,赶紧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可那股子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和喜悦,在被窝里怎么也压不下去。 此时,家属院白家的小屋里。 乔欣欣早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今天下午她又是忙活店里,晚上又连著经歷了陆柏舟和周黎光两场惊心动魄的表白衝击,精神和肉体早就到了极限。脑袋一沾枕头,她就直接失去了知觉。 可这一觉,她睡得一点儿也不安稳。 迷迷糊糊中,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重叠,浓重的雾气瀰漫开来。 她站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四周静悄悄的。而她面前,正站著两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陆柏舟和周黎光。 两人正面迎面对峙著,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火药味,简直是缩短版的战场。 “欣欣是我的!”周黎光率先打破沉默,他红著眼瞪著陆柏舟,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她已经答应给我机会了,你少来掺和!” 陆柏舟冷笑了一声,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上满是不屑。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冰冷刺骨: “她答应你什么了?说愿意跟你处对象了?不过是看在老白的面子上,隨口说了句愿意给你个机会,你在这儿激动个什么劲?” “你少在这儿酸!”周黎光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表白的时候,她也没直接答应你!咱俩半斤八两!” 陆柏舟眯起那双锐利的鹰眼,上前一步,浑身散发著惊人的压迫感:“那又怎么样?她说愿意跟我试试,那就是我的机会!你,往后稍稍。” 两人越吵越凶,到最后竟然真的拳脚相向,在梦里撕打在一起。 乔欣欣在旁边看得干著急,想上去拉架,可双腿却像灌了水泥一样动弹不得。 第259章 第259章 就在她急得快要哭出声的时候,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却突然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两双深邃而炽热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欣欣,你选谁?”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声音低沉,带著不容拒绝的逼问。 乔欣欣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选陆柏舟?周黎光那失落的眼神会让她愧疚死。 选周黎光?陆柏舟那张黑下来的冷脸又让她害怕。 她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现代人渣女之魂作祟,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两个都要!你们俩我都收了!” 话音刚落,梦境里的乔欣欣自己都傻眼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两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將她扯了过去。 一左一右,两只带著厚茧、滚烫的大手,粗暴又不失温柔地分別揽住了她纤细的柳腰。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陆柏舟在她左耳边低笑,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那你就別想跑了,欣欣。” 周黎光在她右耳畔低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脖颈上。 下一秒,乔欣欣只觉得自己就像一块可怜的夹心饼乾,被前后两个如钢铁般坚硬、滚烫的身躯紧紧夹在中间。 四面八方涌来的雄性荷尔蒙和惊人的热度,几乎要將她整个人融化。 梦境极其漫长,且越来越荒唐。 前面是周黎光的胸肌,后面是陆柏舟的腹肌…… 等乔欣欣再次恢復意识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猛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心口,跳得像是有小鹿在乱撞。 “唔……” 她刚想翻个身,突然感觉鼻子底下黏糊糊、湿漉漉的。 乔欣欣有些纳闷地伸出手背一擦。 拿到眼前一看,一道刺眼的暗红色痕跡赫然印在雪白的手背上! 血! “腾”的一下,乔欣欣猛地坐了起来。 她慌乱地抓过枕头旁的帕子,胡乱地在鼻子上擦拭著,低头一瞧,帕子上瞬间晕开了一朵大大的血花。 她居然……流鼻血了! 盯著那团血跡,乔欣欣整个人僵在床上,足足愣了有五秒钟。 紧接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她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个彻底,连带著白嫩的耳根子都烧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手忙脚乱地抓过床头的镜子。 镜子里的小姑娘,鼻头红通通的,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里还盛著未退去的春情与迷茫,怎么看怎么透著股诱人的娇態。 “乔欣欣啊乔欣欣,你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啊!” 她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口。 那种梦你也敢做? 还“两个都要”?你怎么不上天和太阳肩並肩呢! 乔欣欣羞愤欲死,赶紧用帕子把鼻血擦乾净,然后把那块染了血的帕子做贼心虚似地塞进了枕头最底下。 接著,她跑到洗脸盆旁,捧起冰凉的凉水,狠狠地往脸上拍了好几下。 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肤,总算把脸上那股滚烫的温度给压下去了一些。 她坐回床沿,看著镜子里渐渐恢復正常的脸色,可脑子里昨晚那个荒唐、漫长又滚烫的梦,却像放幻灯片一样,一幕幕在眼前闪回。 “乔欣欣,你清醒一点!”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低声警告自己:“你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也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要抓去浸猪笼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站起身换好衣服,她看著桌上的两束花。 一束是周黎光送的淡粉色玫瑰,一束是陆柏舟送的香檳玫瑰。 她咬了咬唇,索性把这两束花分別插在房间最对角的两个花瓶里,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至於那条沉甸甸的金项炼,她连戴都没敢戴,原样放回了红色绒布盒里,塞进了抽屉最深处,还用几本书死死压住。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堂屋里,白母已经做好了热腾腾的早饭,白父则在院子里大刀阔斧地劈著柴,发出“嚓嚓”的沉闷声响。 “欣欣,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昨晚没睡好?”白母端著一盘咸菜走进来,有些诧异地看著大清早就起来的女儿。 乔欣欣心里有鬼,眼神有些飘忽,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可能有点择席。” 说完,她赶紧在饭桌前坐下,端起粥碗,假装很忙地大口喝了起来,藉此躲避白母关切的视线。 然而,梦境的后遗症显然没有这么容易消除。 白天去店里帮忙的时候,乔欣欣整个人就像是丟了魂儿一样。 白母在后厨忙著炒菜,看她閒著,便递给她一网兜大蒜:“欣欣,帮妈剥几头蒜。” “哎,好。”乔欣欣蹲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手里机械地剥著蒜,脑子里却一会儿是陆柏舟那张冷峻的脸,一会儿是周黎光那憨厚的笑。 剥著剥著,手一松,剥好的蒜瓣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欣欣,拿个乾净盘子给妈!”白母在后厨喊。 乔欣欣站在原地,眼神直愣愣地盯著墙壁,连喊了三声都没听见。 “欣欣?”白母疑惑地走出来,拍了她一下。 乔欣欣猛地回神:“啊?妈,怎么了?” 更离谱的是,中午客人多起来的时候,有一桌熟客点了一份“辣子鸡丁”,乔欣欣拿著小本本,脑子里一晃神,居然在单子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红烧肉”。 要不是白父在后厨掌勺时多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这老李家今天怎么改吃肥肉了”,这顿饭非得闹出笑话不可。 白母这下是彻底看出不对劲了。 她解下围裙,擦著手走到乔欣欣面前,眉头紧锁,伸手在乔欣欣的额头上贴了一下。 “欣欣,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你看看你,脸色这么差,也不说话,眼神直愣愣的。妈看你今天这一天状態都不太对。” 乔欣欣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小声道:“妈,我没事,就是……昨晚真的没睡好。” 白母却是一脸不信,语气里满是心疼和不容置疑: “什么没事没事的!你瞅瞅你眼睛底下那两团青黑,跟大熊猫似的!听话,赶紧回家歇著去!店里有我和你爸盯著就行了,別在这儿硬撑。要是真累出个好歹来,可咋整?” 第260章 第260章 “妈,我真没事,我能干活的,你不用想太多……”乔欣欣还想再爭取一下。 “行了行了,別犟了!”白母直接把她往门外推,“赶紧回去好好睡个午觉。晚上你不是还得去澡堂值班吗?晚上那活儿可不能再打瞌睡了,万一摔著碰著了可不是闹著玩的。快走快走!” 看著白母那副坚决的態度,乔欣欣心里一暖,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把围裙掛回了墙上的鉤子上,低著头,有些沮丧地出了店门。 回家的路上,冬日的冷风呼呼地往脖子里灌,吹得人直打哆嗦。 乔欣欣本想著让冷风吹吹脑子,能清醒一些,可脑子里那些荒荒诞诞的梦境画面却像黏在脑海里一样,怎么也赶不走。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她坐在床沿上,对著空气发了好一会儿呆。 最后,她乾脆一咬牙,拉过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这一次,大概是身体真的疲惫到了极点,她没有再做那些奇奇怪怪的梦,结结实实、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多小时。 等她再次睁开眼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沉下来了。 乔欣欣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身骨,觉得脑子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她赶紧爬起来,用温水洗了把脸,换了一身乾净保暖的厚毛衣。 对著镜子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確认脸上的红晕和眼底的疲態都消退得差不多了,看起来没那么奇怪了,她才推门出了门。 冬天的黑夜总是来得格外迅速且决绝。 不过才晚上七点,外面的天就已经黑得透透的了。 澡堂大门口,那盏有些年头的路灯在寒风中微微晃动,投射下一小片昏黄而温暖的光晕。 乔欣欣推开管理室的木门,一股冷气隨之灌了进来。 她熟练地走到火炉旁,拿起铁钳,往里头添了几块黑漆漆的煤炭。 隨著炉火“噼啪”一声爆开,红色的火苗舔舐著煤块,屋子里的温度渐渐升高,暖和了起来。 乔欣欣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在桌前坐下,拉开登记簿,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今晚的接待工作。 冬夜的寒风呼呼地刮著,澡堂大门口,那盏有些年头的路灯在风中微微晃动,投射下一小片昏黄而温暖的光晕。 陆柏舟来的时候,澡堂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他穿著一身宽大的军大衣,身姿挺拔如松,在人群里显得格外打眼。可他今天却一反常態,没有像往常那样往窗口张望,而是把手插在兜里,微微低著头,一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脚面前那一小块地面,仿佛那块水泥地能开出花来似的。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进去了,队伍慢慢地往前挪。 轮到他的时候,陆柏舟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窗口前。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连个褶子都没有的澡票,轻轻放在了窗台上。 “陆大哥,你来啦。” 乔欣欣下意识地一抬头。 这一看不要紧,昨晚梦里那些荒荒诞诞、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爭先恐后地往脑子里涌! 梦里那两个男人滚烫的胸膛、粗糙的大手,还有陆柏舟在她耳边那声沙哑得不像话的低笑…… 轰的一下! 乔欣欣只觉得一股热气直衝脑门,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从白嫩的耳朵尖一直蔓延到纤细的脖子根。她心里慌得要死,手都不自觉地开始发抖,好不容易才把澡票接过来,“撕拉”一声扯了,然后慌乱地把塑料牌子往外一推。 “陆大哥,牌子。” 她一边打招呼,一边把头埋得低低的,那副神色,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陆柏舟接过牌子,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温热的手指,心里微微一盪。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问道:“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这屋里炉子烧太热了?” 乔欣欣被他这一问,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了。 她赶紧低下头,两只小手假装在桌上胡乱整理著那些已经理得整整齐齐的澡票,含含糊糊地小声应道: “没有,就是刚才跑过来有点急,热的。” 陆柏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大冷天的,跑几步路能把脸红成这样? 他没有戳穿她这拙劣的谎言,但心里却隱隱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上次他跟她表白、送金炼子的时候,这姑娘虽然也害羞,但绝对没像今天这样,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那她今天这么害羞、这么不自然的样子,是因为看见了他这张脸吗? 是因为他昨天的表白,终於在她心里起了作用? 这么一想,陆柏舟那颗提了好几天、七上八下的心,终於稍稍落下去了一些,连带著眼底都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进澡堂,而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纸包,轻轻放在了窗台上。 “给你带的,他们都说这个好吃,你尝尝吧。要是好吃的话,我以后再给你带。” 乔欣欣闻声一愣,低头一看。 那是一个用乾净油纸包著的小蛋糕,透过半透明的纸,还能瞧见上面用奶油精心裱出来的一朵小红花,看著很是精致。在八十年代,这绝对是个稀罕又体面的吃食。 “陆大哥,这实在是太破费了,谢谢你。”乔欣欣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道。 “不破费,顺路买的。” 陆柏舟扔下这句话,也不等她再多说什么,拿著塑料牌子,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男澡堂。 乔欣欣坐在椅子上,盯著窗台上那个散发著甜香味儿的小蛋糕,心里那股子微妙的感觉又浮上来了。 造孽啊! 她刚才居然还因为看见陆柏舟,想起了那个荤素不忌的春梦,当场脸红心跳! “完了完了,乔欣欣,你是真的没救了,你要是再这么想下去,那就彻底救不回来了!你这是要在渣女的道路上一路狂奔啊!” 第261章 第261章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瓜。 可那蛋糕的香味儿实在太诱人了。她咽了咽口水,还是没忍住伸手拿过来,拆开油纸,轻轻咬了一口。 唔!蛋糕体鬆软绵密,奶油甜而不腻,带著一股子浓郁的奶香,確实好吃得紧。 她一边小口小口地吃著,一边盯著窗外那盏在寒风中摇曳的昏黄路灯发呆,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白正渊来的时候,乔欣欣已经把小蛋糕吃完了。她正拿著手帕,做贼心虚似地擦著手指上残留的奶油。 管理室的门被“砰”地推开,白正渊带著一身冷气走了进来。 乔欣欣赶紧把手帕塞进兜里,伸手去拿塑料牌。 白正渊接过牌子,却没急著走。他吸了吸鼻子,摸了摸乾瘪的肚子,嘀咕道:“哎,今天下午又加练了,饿得不行。欣欣,你吃什么呢这么香?还有没有剩的?给哥分一口唄。” 乔欣欣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就一个蛋糕,刚才吃完了。哥,你要是饿,等会儿回去我让妈给你下一碗热腾腾的麵条。” 白正渊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嘴角那点没擦乾净的白奶油: “你一个人吃的?这蛋糕哪儿来的?现在副食店的蛋糕可不便宜,你哪儿来的私房钱?” 乔欣欣眼神有些躲闪,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陆大哥给的。” 白正渊一听,顿时乐了,一巴掌拍在窗台上: “老陆又给你送吃的了?这傢伙以前在部队里跟个硬邦邦的石头疙瘩似的,可没这么细心。最近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天天给你带吃的带喝的。!” 乔欣欣含混地应了一声,眼神飘忽:“就是……顺便买的而已。” “嘿,他怎么不顺便给我买一个?怎么我大男人不能吃甜食是吧?”白正渊嘿嘿笑了一下,也没多想,拿著牌子转身钻进澡堂里去了。 九点半的时候,澡堂开始清场。 陆柏舟洗完了澡,换了一身乾爽整洁的军装走了出来。他头髮还带著微微的湿气,整个人显得更加英挺逼人。 他走到管理室窗口前,没有直接走,而是在那儿停了一会儿。 他双手插在兜里,喉结上下滚了滚,深邃的眼睛紧紧盯著乔欣欣,犹豫再三才低声开口: “欣欣,我明天下午休息,想约你去看电影,你有空吗?” 乔欣欣愣了一下。 这是继昨晚和今晚之后,他又一次正式向她提出邀约。 虽然之前也算说好了可以相互了解,但真的听到他这么正式地问出来,她的小心臟还是忍不住漏跳了一拍,有些紧张。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明天下午店里確实不忙,爹妈两个人完全应付得过来。 於是,她红著脸,轻轻点了点头:“有空的。” 陆柏舟听到这个回答,眼底深处瞬间绽开了一抹笑意,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那明天下午两点,我来你家楼下接你,你准备好就行。” “好。”乔欣欣乖巧地应道。 陆柏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著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他刚走出没多远,白正渊就擦著湿漉漉的头髮从澡堂里出来了。他嘿嘿一笑,麻利地帮著妹妹把管理室的门锁好,两人一起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晚上的天儿冷得厉害,寒风迎面吹过来,像刀子割脸。 乔欣欣一路沉默著回了家。一进屋,她就瘫在了自己的小床上,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连白正渊这种粗线条、情商不算高的人都看出不对劲了,那自己以后看到陆柏舟和周黎光的时候,到底还能不能保持正常? 总不能每一次看见他们,脑子里都要冒出昨晚梦里那些荒诞、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吧? 一想到今晚在澡堂窗口,自己一看到陆柏舟就脸发烫、手发抖的窝囊样,乔欣欣就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绝望地嘆了口气。 “乔欣欣啊乔欣欣,你可真是出息了!” 明天下午还要跟陆柏舟单独去看电影。要是到时候自己又像今天这样发愣、脸红,那岂不是等於明晃晃地告诉他,自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越想,她越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要再出来了。 第二天,乔欣欣在白家的小饭馆里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 小饭馆一到中午就热闹非凡。 乔欣欣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端菜、收钱、抹桌子,忙得像个滴溜溜转的陀螺。 等客人们陆续散了,店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乔欣欣吐出一口气,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叠得整整齐齐,塞进柜檯下面。一抬头看墙上的掛钟,哟,都快一点了。 “妈,我下午约了朋友出去玩,就不在店里帮忙了啊。”乔欣欣衝著后厨喊了一声。 白母擦著手从厨房里转过头来,满脸慈爱地笑道:“行,去吧去吧!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散散心,別整天闷在店里跟我们两个老的死磕。晚上回来吃饭不?” “不一定,要是不回来吃,我提前跟您说一声。” “知道了,在外面注意安全,別玩太晚!” “好咧!” 乔欣欣应了一声,快步回到后面的休息室。她换下了干活穿的旧衣服,套上了一件乾净、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的浅蓝色棉袄。又站在镜子前,用木梳把一头乌黑柔顺的头髮重新仔细梳了一遍,扎了个俏皮的双马尾。 对著镜子左照右照,確定自己气色不错,这才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今天的天气比前两天好了一些,虽然冷,但好歹出了点微弱的太阳。 乔欣欣小跑著走到家属院大门口,远远地,就瞧见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立在路边。 陆柏舟今天確实没穿那身標誌性的军装。 他穿著一件质地极好的深灰色呢子大衣,里面套著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將他修长的脖颈和凌厉的下頜线勾勒得恰到好处。没有了军装的束缚,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往日在部队里的冷硬与威严,反而多了几分优雅隨和的英气。 第262章 第262章 可他那往那一站就无法忽视的气场,还是引得路过的几个小战士和家属纷纷侧目。 “陆大哥!” 乔欣欣踩著雪,小跑著迎了过去,小脸上带著笑意:“你等很久了吧?” 陆柏舟低下头,看著小姑娘因为小跑而微微有些泛红的脸颊,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黑眸瞬间柔和了下来。 “没有,刚到。” 他声音低沉,带著不易察觉的温柔:“走吧,电影还有半小时开场,咱们走过去时间正好。” “好。” 两人並肩往市里的电影院走。 一路上,陆柏舟的话確实不多,但他极有分寸。每当冷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总会不动声色地往风口方向挪一挪,用高大的身躯替她挡去大半的寒意。 “冷不冷?”他低声问。 “不冷,走著路暖和著呢。”乔欣欣抿嘴一笑。 路过街边一些新开张的小店时,陆柏舟还会指给她看:“那家副食店是新开的,听说里面的大白兔奶糖货很足,下次带你来买。” 乔欣欣一边应著,一边悄悄用余光打量他,昨晚梦里那些荒唐的画面又开始在脑子里冒泡。她赶紧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甩出去,心里直呼罪过。 到了电影院门口,人头攒动。 陆柏舟让乔欣欣在避风的柱子后面等著,自己则长腿一迈,去排队买票。 没一会儿,他就拿著两张票和两瓶用热水镇著的橘子汽水走了过来。 “挑了两张中间排的位置,那里看最清楚。”陆柏舟把一瓶热乎乎的汽水塞进她手里,“拿著暖暖手。” 汽水瓶子隔著玻璃传来温热的温度,瞬间驱散了手心的凉意,乔欣欣心里甜滋滋的:“谢谢陆大哥。” 两人检票进场。 电影院里光线有些昏暗,他们坐定后没多久,大银幕就亮了起来。 今天放映的是一部最近风靡全国的爱情片,讲述的是战爭年代里,一对年轻男女在战火中辗转分离、歷经磨难又重逢的悽美故事。 起初,乔欣欣还端著架子,生怕自己表现得太扭捏,可隨著剧情的推进,她整个人不知不觉就沉浸进去了。 当演到女主角为了掩护男主角安全撤离,自愿引开敌人追兵,在风雪中被敌人包围的那一刻,乔欣欣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等到男主角翻山越岭,终於在一片废墟和焦土中找到了伤痕累累的女主角,两人在漫天大雪中紧紧拥抱、痛哭失声的时候,乔欣欣的眼泪更是彻底决堤了。 “呜……”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慌乱地把小手伸进兜里去翻手帕,可摸了半天,兜里空空如也,出门太急居然忘了带! 眼看著眼泪要流到下巴了,她急得不行,只能有些狼狈地抬起袖子,准备胡乱擦两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这时,视线里突然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那只手里,正拿著一块摺叠得四四方方、带著淡淡肥皂清香的乾净手帕。 乔欣欣愣了一下,红著眼眶转过头去。 大银幕微弱的光线下,陆柏舟正微微侧著身子看著她。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却明晃晃地写著一丝无奈和好笑。 他把手帕又往她面前递了递,声音低沉而轻缓,像是在哄小孩: “擦擦吧,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乔欣欣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手帕,小声囁嚅著:“谢谢陆大哥……” 她赶紧拿著手帕胡乱地在脸上按了按。 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克制的了,可谁能想到,这导演太会赚人眼泪了。 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是男主角在女主角的墓前,默默地站了一整个晚上,直到晨光微熹,雪花落满了他满头的黑髮,镜头慢慢拉远,配乐淒凉。 乔欣欣刚憋回去的眼泪,瞬间又“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这一次,陆柏舟乾脆连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极其自然地再次把那块手帕递到了她手里。 乔欣欣接过那块已经被自己哭湿了大半的手帕,吸著鼻子,心里哀嘆连连: 完了,彻底完了! 她今天在陆柏舟面前,算是把这辈子丟的人都丟光了! 电影散场,观眾们陆陆续续往外走。 乔欣欣低著头跟在陆柏舟身后,一双眼睛哭得跟兔子似的通红,鼻尖也泛著可怜巴巴的粉红色,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冷风呼呼地往脖子里灌,刚走出电影院大门,乔欣欣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呼——” 陆柏舟扯了扯嘴角,顺手將自己脖子上的深灰色羊绒围巾解了下来,不由分说地递到她面前:“外面风大,挡挡脸。” 围巾上还残留著他身上特有的温度,以及一股淡淡的、乾净的肥皂清香。乔欣欣吸了吸鼻子,红著脸接过围巾,在脖子上结结实实地裹了一圈,大半张小脸都埋进了软和的羊绒里。 “谢谢。”她闷声闷气地说道,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年糕。 陆柏舟微微低下头,看著她那双哭得跟兔子似的水汪汪大眼睛,眼底憋著笑,到底没忍住调侃了一句:“没想到你泪点这么低,早知道,今天就不带你看这部电影了。” 乔欣欣顿时有些窘迫,急忙在围巾后面小声辩解:“我平时……平时真不这样的!就是那部电影拍得太好了,女主角太可怜了,我实在没忍住。” “嗯,拍得確实不错。”陆柏舟顺著她的话应了一声。 两人並肩沿著青砖铺成的街道往前走,地上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从电影的內容聊到演员的演技,不知不觉间,话题就延伸到了別处。乔欣欣歪著头,有些好奇地看著身边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陆大哥,你在部队里待了这么多年,有没有遇到过电影里那种情况?就是……战友为了掩护你而受伤或者牺牲的?” 陆柏舟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第263章 第263章 他抿了抿唇,缓缓摇头: “遇到过。但,没有电影里演得那么浪漫。战场上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哭,人倒下去了,你连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咬著牙继续往前冲。等任务彻底结束了,回到营地,才能一个人找个没人的角落坐一会儿。” “有时候,执行危险的任务,甚至可能会眼睁睁看著战友死在自己面前。”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属於军人的铁血与沧桑。 乔欣欣听他这么说,心里忽然有些发紧,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捏著她的心臟。 她侧头看著陆柏舟那刚毅的侧脸线条,张了张嘴,却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明智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地、乖巧地走在他旁边,用自己的方式默默陪伴著他。 两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最终,还是陆柏舟先开了口,打破了这有些沉闷的气氛:“你饿不饿?先找个地方吃饭?” “好啊。”乔欣欣乖巧地了点头,“你挑吧,我都行。” 陆柏舟想了想,带著她拐进了一条有些年头的小巷子里。 巷子不算宽,两侧都是灰扑扑的红砖墙,在这个傍晚显得有些幽静。 走到尽头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门口掛著一块半旧的木招牌,上面用毛笔写著“老周家小炒”几个字。 店面確实不大,里面统共也就摆了四五张桌子,但擦拭得极乾净,空气里飘著一股子诱人的猪油菜香。 “走,进去坐。” 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柏舟將菜单推到她面前,声音温和:“你看看想吃什么。” 乔欣欣翻了翻那张有些泛黄的菜单,指了指上面的字:“点一个青椒肉丝,再来一个醋溜白菜吧。” “成。”陆柏舟转头对老板点了菜。 等菜的空档,乔欣欣捧著搪瓷杯喝了几口热水。热气氤氳开来,熏得她小脸红扑扑的,身子暖和了,话也就跟著多了起来。 她双手捧著杯子,一双杏眼亮晶晶的:“陆大哥,你平时在部队里训练都练些什么呀?” 陆柏舟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著她这副好奇宝宝的模样,耐心地一个个回答。 他说起越野负重、障碍超越、射击训练,虽然话语依旧简练,但语气极其认真,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 没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菜端了上来。 乔欣欣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色泽红亮、裹满酱汁的红烧排骨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剎那间,浓郁的肉香在口中爆开,排骨燉得软烂脱骨,咸甜適中。 “哇!”乔欣欣的眼睛顿时亮了,跟盛了星子似的,“这排骨做得真好吃!比咱们店里做的还有味道!” 看著小姑娘满足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陆柏舟眼底的笑意愈发浓厚。 他拿起公筷,又极其自然地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排骨:“觉得好吃就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陆大哥!”乔欣欣弯了弯眼睛,吃得津津有味。 一顿饭吃完,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八十年代的街头没有以后那么繁华,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的,偶尔有骑著二八大槓自行车的人按著清脆的铃鐺经过。 两人並肩沿著街道往回走,步子都放得很慢。 走到一处有些昏暗的路灯下时,后面忽然衝过来一个人。那人走得极急,横衝直撞的,像是赶著去投胎。 “哎,让让!” 那人高马大的,跑得飞快,显然没注意到前面有人,肩膀一下子狠狠地撞在了乔欣欣的肩膀上。 “呀!” 乔欣欣惊呼一声,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大头朝下朝旁边歪了过去。 眼看著就要摔个狗啃泥,陆柏舟眼疾手快,长臂一伸,一把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顺势往怀里一带,稳稳地將她圈进了自己宽阔结实的胸膛里。 “砰!” 那个撞人的傢伙连句道歉都没来得及说,就急匆匆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而此时,路灯下,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乔欣欣的脸死死地贴在陆柏舟胸口的位置。 隔著厚实的毛衣和呢子大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那硬邦邦、热乎乎的轮廓。陆柏舟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还死死地扶在她的腰侧,隔著衣服,那力道和温度却像是一块烙铁,烫得她浑身一颤。 “没事吧?”头顶传来男人低沉、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 “没、没事。” 乔欣欣脑子里“嗡”的一声,慌乱得不行。 她急忙想要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可脚步还没迈出去,慌乱之中,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按在了他胸口的位置上。 那触感,结实、温热,富有极强的爆发力,隔著衣料依然能感受到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 乔欣欣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確认一般地捏了捏。 轰! 这一捏,乔欣欣整个人直接傻在了原地。 这个触感……这个轮廓……还有这惊人的硬度和弹性…… 天吶! 这跟她那天晚上做的那个荒诞、让人面红耳赤的梦里,摸到的一模一样! 她又想起了那个荒唐的“夹心饼乾”梦,梦里她被陆柏舟和周黎光一前一后夹在中间,那种无处可逃、浑身发软的感觉瞬间席捲了全身。那时候,她的手好像也是这么抓著摸著的,手感跟现在几乎重合了! “……” 乔欣欣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那股热度以惊人的速度从耳朵尖一直蔓延到脖子根,连精致的鼻尖都泛著一层诱人的薄红。 她像是触电般猛地收回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大步,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刚才没站稳,所以……所以不是故意碰你那里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越说越乱,到后面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陆柏舟看著她这副慌乱得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喉结上下滚了滚,胸口忽然涌起一阵微妙而奇异的感觉。 第264章 第264章 刚才,这丫头的手按在他胸口的时候,那力道…… 可不像是无意间碰到的,倒像是……在摸他? 这丫头,平时看著软萌可爱、胆子比耗子还小,怎么这时候……简直像个“小色女”。 不过,陆柏舟心里不仅没有半点不快,反而觉得有些好笑,甚至隱隱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 要不是刚才那个冒失的路人撞了一下,他也没机会这么顺理成章地把人搂进怀里。 “没事儿。” 陆柏舟唇角微扬,带起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声音低沉: “下次小心点。冬天的路本来就很滑,容易摔倒,一定要看好路。” “嗯嗯,我知道了。” 乔欣欣低著头,胡乱地应著,根本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脸上的热度虽然在冷风的吹拂下退了一些,但心里的慌乱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刚才她真不是故意想揩油的,可是按上去的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实在是太少儿不宜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著。 陆柏舟放慢了步子,与她並肩而行。他侧头看她,黑眸里带著关切:“刚才没有撞伤吧?肩膀现在疼不疼?” 乔欣欣反应过来他是在关心自己,连忙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疼,就是刚才突然被撞,嚇了一跳,现在没事了。” “那就好。” 陆柏舟轻轻吐出一口气,看著前方不远处隱约闪烁的霓虹灯,提议道: “今天咱们难得出来过个周末,前面有个舞厅,要不过去看看?” “啊?” 乔欣欣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眨了眨眼:“你还会去舞厅?我觉得像你这种性格严肃的军人,应该不太会去那种地方。” 被小姑娘用这种惊奇的眼神看著,陆柏舟乾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没去过。不过在部队里听战友们提起过,说那里挺热闹的。你要是想去,咱就顺路去看看;要是没兴趣,咱们现在就回家。” 乔欣欣其实对这个时代的舞厅也没什么概念。 在八十年代,去舞厅跳舞绝对算得上是最时髦、最洋气的娱乐活动了,一般人家的小孩还真没机会接触。 被他这么一说,她心里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既然都走到这儿了,那就进去见识见识吧,跳不跳舞的另说,看看也行。”乔欣欣抿嘴笑道。 “行,跟我来。” 两人顺著街道走了十来分钟,拐进了一条巷子。 还没走近,巷子里就隱约传来了萨克斯和爵士鼓的音乐声。巷子口掛著一块发光的灯箱,上面写著几个红色的大字——“工人文化宫舞厅”。 推开厚重的皮门帘,里面是一个非常开阔的大厅。 四周摆著一圈长条木凳,中间则是一个打磨得鋥光瓦亮的木地板舞池。在五顏六色的旋转彩灯照射下,舞池里已经有不少人在隨著音乐翩翩起舞,有年轻时髦的小青年,也有穿著朴素的中年工人。 旁边还有几个穿著中山装的老同志一边嗑著瓜子,一边笑呵呵地看著热闹。 陆柏舟护著乔欣欣避开人群,在角落里找了个空著的长条凳坐了下来。 还没坐热乎呢,一个穿著灰色便服、手里拿著一本歌谱的中年男人就笑呵呵地凑了过来: “同志,要不要跳一支?我可以给你们来点时髦的曲子。” 陆柏舟微微一怔,隨即转过头,那双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落在了乔欣欣身上。 乔欣欣被他看得心里小鹿乱撞,她其实压根就不会跳舞,可看著那闪烁的彩灯和热闹的气氛,心里又有些跃跃欲试。 陆柏舟侧过头,朝那拿著歌谱的中年男人客气地笑了笑:“麻烦您,给我们挑一首节奏慢些的就好。” 那人见多识广,打量了两人一眼,翻了翻歌谱,很快就点了一首:“那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吧,这曲子稳当,拍子慢,最適合你们年轻同志踩步子。” 说完,他便转身走到角落里那台半旧的留声机前,熟练地换上了一张黑胶唱片。 隨著唱针落下,刺啦声响过,不消片刻,舒缓悠扬的手风琴旋律便在有些嘈杂的舞厅里慢慢流淌开来。 光影交错间,陆柏舟站起身。 他身姿挺拔得像一棵松,微微弯腰,把那只骨节分明、带著厚茧的大手伸到了乔欣欣面前:“来吧,我带你。来都来了,跳一支试试。” 乔欣欣的目光落在他那只宽大的掌心上。 不知怎的,心头又猛地涌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可看著他那双深邃、写满鼓励的黑眸,她到底还是没能拒绝,咬了咬唇,慢吞吞地把自己的小手搭了上去。 男人的手很大,瞬间就將她的手包了大半。 他掌心的温度隔著薄薄的皮肤透过来,乾燥、温热,带著一种属於军人特有的、让人安心的强大力量。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舞池站定。 陆柏舟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他一手虚虚地扶在乔欣欣纤细的腰侧,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握住她的手,摆出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华尔兹起势。 乔欣欣微微一怔,有些诧异地仰头看他:“你会跳华尔兹?” 在这个年代,能把这姿势摆得这么標准的,可不多见。 陆柏舟对上她惊奇的目光,答得倒也坦率:“不会,现学的。” 他朝旁边偏了偏头,示意道:“看旁边那对怎么跳,我就怎么跳。你別慌,跟著我的步子走就行了。” 乔欣欣本想说自己其实也不会,可话还没来得及出口,陆柏舟已经带著她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动作確实算不上嫻熟,甚至隱隱带著几分军人特有的生硬与生涩。可胜在他人高马大、步幅稳健,每一步都落得极其踏实。 那只虚扶在她腰间的手,力道恰到好处,既没有唐突了她,又稳稳地带住了她的重心。 从头到尾,他竟连一次都没有踩到她。 乔欣欣跟著他的节奏走了几圈,原本悬著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第265章 第265章 她渐渐找著了感觉,踩著后半拍的旋律跟了上去,两人的身影在五彩旋转的灯光下,渐渐在舞池里轻快地转开了。 陆柏舟微微低下头,看著怀里小姑娘专注盯著脚下的模样,低声道:“不用紧张,跟著我就好。我虽然不太会,但带你跳应该没什么问题。” 乔欣欣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我没紧张,我就是怕踩著你。” 陆柏舟听了,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踩著了也没什么,我脚硬,不怕踩。” “噗哧——” 乔欣欣被他这句硬邦邦却又带著宠溺的话逗得笑了一下。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像是一捧盛满星光的清泉。心底那点因为肢体接触而带来的紧绷感,瞬间便散了七七八八。 一支曲子跳下来,两人之间倒生出了几分难得的默契。 陆柏舟带著她又转了两圈,虽说比不上舞池中央那些老舞伴来得流畅优雅,可胜在两人身形契合,一高一矮,配合得极其自然,倒也引得旁边几个嗑瓜子的老同志频频点头。 曲声渐渐將尽,手风琴的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淡去。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两人刚好转到了舞池边上。 陆柏舟体贴地鬆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礼貌的距离。他刚要开口说话,旁边原本安静的人群里,忽然起了一阵不小的喧譁。 “哎哟,快看那边!” “这是干啥呢?” 乔欣欣和陆柏舟同时被声音吸引,转过头去。 只见舞池不远处,一个穿著深蓝色工装裤、看起来有些憨厚时髦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竟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脸色涨得通红,手里高高举著一枚用红绳繫著的银戒指,正仰著头,眼巴巴地望著跟前那个穿著红色毛衣、扎著双马尾的姑娘。 那红衣姑娘显然没预料到这一出,双手死死捂著脸,眼眶已经泛了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周围起鬨的人渐渐安静下来,连角落里留声机的音量也被人贴心地调低了。 在眾人的瞩目下,那姑娘终於破涕为笑,使劲点了点头。她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我愿意!我太幸福了!” 男人兴奋得一把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那枚套著红绳的银戒指缓缓戴进她的无名指。 接著,他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一把將姑娘揽进怀里,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好!” “喔——!” 四周顿时掌声雷动,伴隨著年轻小伙子们兴奋的口哨声和叫好声,整个舞厅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顶点。 乔欣欣站在舞池边缘,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了。 她也跟著使劲拍起手来,看著那对在彩灯下紧紧相拥、笑得一脸灿烂的年轻恋人,白嫩的小脸上不自觉地漾开了一抹甜甜的笑。 真好啊。 在这个纯真又保守的八十年代,这样热烈又大方的爱意,显得弥足珍贵。 她看了一会儿,才猛地想起身旁还站著个陆柏舟。 乔欣欣偏过头去,却发现陆柏舟並没有跟著大家一起鼓掌,脸上也没有笑。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一双深邃如墨的黑眸,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那眼神太深、太烫,仿佛周遭所有的喧囂和光影都成了背景,他的眼里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乔欣欣怔了怔,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陆大哥,你怎么不拍手?我觉得他们好幸福啊,又浪漫。” 陆柏舟闻言,深邃的目光缓缓从远处那对甜蜜的情侣身上收回来。 他的视线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极其自然又带著一丝克制地,停留在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张开、红润得像樱桃一样的小嘴上。 喉结,不著痕跡地上下滚了滚。 在这一瞬间,陆柏舟冷硬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个疯狂而强烈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叫囂著破土而出—— 如果,將来有一天。 他也能像那个男人一样,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亲手给她戴上戒指。 这丫头,会不会也露出那样惊喜、那样依赖,又那样幸福的表情? 乔欣欣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目光的变化。 那两道视线太有侵略性,烫得她浑身一哆嗦。 她转过头,正好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翻涌著某种炽热情绪的眼眸里。 轰—— 乔欣欣的脸“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她慌忙別开视线,红著脸往旁边挪了半步,假装去瞅舞池里另一对跳得正欢的中年夫妻,可胸腔里那颗心,却跟揣了只疯兔子似的,不受控制地疯狂乱撞。 “咚咚咚”,快得让她有些口乾舌燥。 乔欣欣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暗骂自己:乔欣欣!你清醒一点!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冷空气让自己沸腾的脑子冷静下来。 可有些念头一旦开了闸,就再也关不上了。 她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起刚才那个男人求婚的细节,还有那个在大庭广眾之下、既羞涩又热烈的深吻…… 如果將来有一天,也有人这样对她表白、求婚…… 她会是什么反应? 只不过,那个人会是谁呢? 是眼前这个沉稳刚毅、给她无限安全感的陆柏舟? 还是那个因为她治好了腿伤,如今重返部队,看她时眼里满是温柔与偏爱的周黎光? 其实……不管是他们中的哪一个,能被那样真诚地对待,应该都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情吧。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乔欣欣的脑海里,冷不丁又蹦出了那天晚上那个荒唐至极的春梦! 梦里,她被陆柏舟和周黎光一前一后夹在中间,两个男人滚烫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仿佛还残留在她的皮肤上,烫得她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 乔欣欣痛苦地闭了闭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啊! 然而,还没等她从这股羞耻感中缓过神来,一个更冰冷、更让她心慌意乱的念头,如同一盆凉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第266章 第266章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阵子了。 这里是八十年代。 骨子里、道德上,依然传统保守得近乎苛刻。 尤其是男女之事,在这个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年代,“婚前失贞”这四个字,简直就是一张能把女人彻底毁掉的催命符! 一旦传出去,是要被所有人戳脊梁骨、骂一辈子不要脸的! 可偏偏…… 乔欣欣咬紧了下唇,眼眶一阵发酸。 她刚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在那个破旧招待所的房间里,稀里糊涂地失去了清白!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天晚上的男人到底是谁,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件荒唐事。 如果將来,她真的和陆柏舟,或者和周黎光走到了一起,到了谈婚论嫁、水到渠成的那一天,她要怎么向他们解释这件事? 难道要她红著脸跟人家说:【不好意思啊,我刚来的那天被人下了药,走错了房间,所以莫名其妙失了身,但我真的不是个隨便的姑娘】吗? 荒谬! 太荒谬了! 这种漏洞百出、像极了编故事的理由,在这个年代,谁会信?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他们信了,是出於同情和责任原谅了她,可心里能不介意吗? 这年头的男人,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自己媳妇的第一次?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发虚,原本因为跳舞而红润的小脸,此刻竟有些微微发白,整个人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乔欣欣使劲地闭上眼,拼了命地去回想当初在招待所里发生的一切。 她想看清那个男人的脸,想记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或特徵。 可那些画面,就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大雾死死遮挡住了一样,任凭她怎么努力,都是一片模糊的重影,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细节。 不对劲。 她总觉得那件事里,有什么极其重要的线索被她忽略了。 可脑子里越是急躁,太阳穴就疼得越厉害,到最后,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反倒是什么都抓不住了。 “烦死了……” 乔欣欣有些烦躁地轻轻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从脑子里甩出去。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大不了她这辈子不嫁人,自己守著小饭馆过日子! 不如先过好眼前的日子,等以后真的瞒不住了再说。 一旁的陆柏舟一直默默关注著她。 见这丫头从刚才起就突然安静了下来,小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最后还一脸懊恼地使劲晃脑袋,眉头拧得死紧。 他还以为她是累著了,毕竟今天又是看电影又是跳舞的,折腾了大半天。 “要不要坐会儿?” 陆柏舟放轻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关切:“是不是太累了?过去好好休息一下。” “啊?嗯,好。” 乔欣欣有些心虚地应了一声,顺从地跟著他走回了舞池边缘。 两人在先前的长条木凳上坐下。 刚坐稳,旁边一个戴著围裙、热心肠的大姐就端著个托盘走了过来,笑呵呵地放下两杯橘子汽水。 玻璃杯里装满了澄黄色的汽水,里面插著两根绿色的塑料吸管,因为冰凉,杯壁上很快就掛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谢谢大姐。” 陆柏舟道了谢,伸手將其中一杯往乔欣欣面前推了推,声音温和: “喝点吧,刚才跳了一身汗,补充点水分。这汽水是冰镇过的,解渴。” “谢谢陆大哥。” 乔欣欣这会儿正心乱如麻,嗓子眼也確实干得冒烟。 她接过杯子,低头含住吸管,一口气吸了一大口。 酸甜、冰凉的液体带著密密麻麻的气泡,瞬间顺著喉咙一路滑进了胃里。 那股子透心凉的冷意散开,总算是勉强压下了她心底深处那股几乎要將她溺毙的慌乱与焦躁。 舞池里的音乐又换了一首,欢快而有些急促的萨克斯旋律响了起来,比刚才那首慢悠悠的曲子快了许多。 几个年轻男女踩著轻快的步子,在五彩的灯光下转得满头大汗,清脆的笑声和有些嘈杂的音乐声混在一起,让整个舞厅显得生机勃勃。 “咕嘟,咕嘟。” 乔欣欣含著吸管,又用力吸了两大口冰镇汽水。 冰凉酸甜的液体带著密密麻麻的气泡滑进喉咙,冰得她打了个激灵,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惊慌失措的思绪,终於被这股子凉意给生生压了下去。 她一边小口喝著汽水,一边看著舞池里那些欢乐的人,心情总算是慢慢平復了过来,至少不用像刚才那样,连手脚往哪儿放都不知道了。 可看著看著,她的眼角余光扫过身旁坐得端正、身姿挺拔的陆柏舟,心里那根弦还是忍不住有些紧绷。 他那些细微的举动,无论是看电影时默不作声地替她挡风,还是跳舞时那只虚虚扶在她腰间、温热又克制的大手,都像是一团无形的热气,烤得她心里乱糟糟的。 两人在舞厅里待了將近一个小时。 眼看著时间不早,乔欣欣实在坐不住了,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提议回去。陆柏舟自然没意见,当即起身,护著她往外走。 “哎,同志!下次再来啊!” 走到门口时,刚才送汽水的那位热心肠大姐一边擦著手,一边衝著两人的背影热情地喊了一声: “周末晚上人多,热闹!到时候来这里,可是更有意思的!” 乔欣欣脸皮薄,被大姐这充满调侃的目光看得双颊发烫。她有些侷促地回过头,冲大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红著脸没敢接话,一低头,快步跟著陆柏舟出了工人文化宫的大门。 出了舞厅,夜里的凉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屋里的闷热。 两人沿著来时的石板路往回走。 夜色渐深,经过刚才吃过饭的那家小饭馆时,里面的灯已经关了,只剩下门口那块有些年头的木招牌还亮著微弱的光,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有些落寞。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交错,显得格外清晰。 第267章 第267章 快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陆柏舟放慢了脚步,最后在一盏散发著微黄光线的路灯下站定。 “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在这寂静的夜里,无端多了一丝温柔。 乔欣欣停下脚,站在路灯下,微微仰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我进去了,陆大哥。你回去也早点休息,今天……谢谢你带我出来玩。” “嗯。” 陆柏舟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高大的身子替她挡去了大半夜风。他深邃的目光锁著她那张白嫩的小脸,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叮嘱: “晚上风大,回去別开窗户,那样容易感冒。好好休息吧,以后周末……再出来玩。” 听到“以后”两个字,乔欣欣心头微微一跳,慌乱地胡乱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便转过身急匆匆地朝家属院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柏舟还站在那盏路灯下。 昏黄的光线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他一动不动地看著她,见她回头,他那张冷毅的脸上微微泛起一丝柔和,朝她轻轻点了一下头,示意她快进去。 乔欣欣心头一热,也赶紧点了一下头,然后像做贼心虚似的,加快脚步走进了大门。 她快步走过家属院幽暗的小路,上了二楼,掏出钥匙,“咔噠”一声打开了自家的木门。 一进门,乔欣欣整个人就愣住了。 “……” 客厅里,白母、白父、白正渊三人,竟然並排坐在那张半旧的布艺沙发上。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直勾勾地朝她看了过来。 那架势,活脱脱像是三尊审讯犯人的大佛,就等著她招供了。 乔欣欣跨进客厅,身子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来,就被眼前的阵仗给结结实实嚇了一跳。 三个人盯著她,谁也没先开口说话,但那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表情,已经写在脸上了。 乔欣欣站在门口,顺手把门带上,换了拖鞋。她有些心虚地扯了扯嘴角,乾笑两声: “爸,妈,哥……你们怎么都还没睡啊?这都几点了,你们明天不打算起床了啊?” “啪!” 白母將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放,率先开了口,眼里闪烁著熊熊的八卦之火: “欣欣啊,你今天下午出去玩,一直到现在才回来,我们哪里睡得著?你老实跟妈交代,今天到底跟谁出去玩了?哪个小伙子约的你?” 乔欣欣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刚才在门口吹冷风的时候,她本来已经缓过来了,可被自家亲妈这么直白、不加掩饰地一问,那股子热气瞬间又烧到了耳根子。 她有些侷促地揪了揪自己的挎包带子,低著头,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就是……跟一个朋友出去看了看电影,然后吃了个饭,又去了一趟工人文化宫的舞厅,跳了个舞就回来了。” “朋友?什么朋友?” 白母身子往前倾了倾,追问道:“那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乔欣欣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都快扎到胸口去了:“男的……” “哦!” 白母一拍大腿,脸上的担忧瞬间一扫而空,转头就衝著白父乐开了花: “老头子,你听见没!欣欣跟男同志出去约会了!这女大不中留嘍,都知道跟小伙子出去看电影跳舞了!” 白父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一张严肃的脸,可眼里却满是老父亲的紧张: “咳!既然是出去玩,怎么玩到这么晚才回来?这都九点多了。那个小伙子靠不靠谱?干什么的?要不要我和你哥哥去给你把把关?” 白正渊在旁边看著自家妹妹窘迫的样子,幸灾乐祸地接了一句: “爸,妈,你们就別审犯人似的了。瞧瞧,欣欣那脸红得跟熟透的红苹果似的,你们再问下去,她明天该找藉口不回家,直接钻地缝里去了。” “哥!” 乔欣欣恼羞成怒地瞪了自家哥哥一眼。那软绵绵的眼神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显得娇俏可爱。 白母白了白正渊一眼,起身上前,一把拉过乔欣欣,心疼地带她到身边坐下: “欣欣,妈也不是要管你,妈是怕你年纪小,遇到什么事自己拿不定主意,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白母拉著她白嫩的小手,语气温柔: “你告诉妈,那个小伙子是部队里的吗?干什么的?长什么样?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乔欣欣被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头晕眼花。 她知道今晚要是不老实交代,这三尊大佛是绝对不会放她去睡觉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只好老老实实地交代: “是部队里的,我跟他认识有一阵子了。他人挺好的,也特別正派。今天就是他约我去市里看电影,看了一部……嗯,爱情片,然后去小饭馆吃了顿饭。后来顺便去了一趟工人文化宫的舞厅,他其实不太会跳舞,现学著別人的样子带我跳了一会儿,然后我们就回来了。” 听完,白母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一叠声地夸讚: “哎呀,还知道带你去看电影、吃饭、跳舞,这小伙子倒是个有心思的!现在好多年轻小伙子,木訥得很,只知道闷头干活,约会都不知道该带人家姑娘去哪里。他能想到这些,至少说明他是个用了心的。” 坐在一旁的白父却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酸溜溜地开口: “看电影吃饭怎么了?这不都是最基本的事嘛,能说明什么?欣欣,你得好好观察观察,看那小子是不是真心实意的,不能光看他带你玩了一趟,就被他给哄住了。” 乔欣欣心里暖洋洋的。 比起原书里那个古板严肃、偏心眼到骨子里的乔家,白家给她的这份毫无保留的爱与关怀,才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最坚实的依靠。 她乖巧地对著白父点头:“爸,我知道的,我没有被哄住,就是出去放鬆了一下,真的就是普通朋友,我还在考察他呢。” 第268章 第268章 白正渊在一旁帮腔:“妈,您就少问几句吧,您没看欣欣都快被你问得不敢说话了?再说下去,她明天真该找藉口不回家了。” 白母瞪了儿子一眼:“你闭嘴!我是她妈,我关心关心我闺女怎么了?你自己不找对象,整天在部队里打光棍,还不让我替你妹妹操心了?” 白正渊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地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行行行,我的错,您继续,您继续。” 白母拉著乔欣欣的手,最后柔声叮嘱: “这小伙子听著条件还不错,你要是觉得合適就多接触接触,慢慢了解,不用著急。妈就一句话:不管你以后找个什么样的,一定要找个真心实意对你好的,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妈,我知道的,你別太担心了,我心里有数的。”乔欣欣挽著白母的胳膊,软糯地撒著娇。 这时,一直闷著头没怎么说话的白父,忽然抬起头来。 他有些侷促,又有些不服气地闷闷来了一句: “哼,现在的小伙子,一个比一个会来事儿,又是看电影又是吃饭又是跳舞的……不行!老婆子,我明天也得带你出去一趟!咱们这么多年了,都没正儿八经地约过会,说出去都丟人!” “噗嗤——” 白母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伸手没好气地拍了一下白父的胳膊,脸上却满是幸福的笑意: “老白,你都多大岁数了,还学人家年轻人约会呢?也不嫌害臊!不说別人,让孩子们看著,都得笑话死你!” 客厅里顿时响起了白正渊和乔欣欣压抑不住的笑声。 原本有些紧张严肃的氛围,瞬间变得温馨而快乐。乔欣欣看著眼前这一幕,心底那点烦躁与心慌,在这一刻,终於彻底烟消云散了。 “我怎么就不能约会了?” 白父眼珠子一瞪,气呼呼地一拍大腿,整个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我今年才五十出头,身子骨硬朗著呢!带你出去看个电影怎么了?明天下午店里反正不忙,你跟我走一趟,咱们也去市里看电影!看完再去那什么舞厅逛逛,看看现在年轻人玩的那些花样,咱们也开开眼界!” 白母被他这副急赤白脸、跟小年轻较劲的模样逗得前仰后合,眼角都笑出了泪花。她伸手指了指白父,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瞧瞧你那样子,多大岁数了,还跟个小孩子赌气!行行行,我跟你去。不过你明天可別到了电影院门口又捨不得花钱,一路上念叨著电影票贵、不划算啊。” “不贵!” 白父脖子一梗,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一张票能要几个钱?几毛钱的事,我还能掏不起这个钱?明天中午一过,我就把店门给关了,带你正儿八经约一回会!” 白正渊懒洋洋地往沙发背上一靠,看著自家老头子这副难得较真的模样,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发酸。 他翻了个身,故意拉长了语调,用一种极其夸张的怨妇语气嚷嚷起来: “哎呀——我这个当儿子的可真是命苦啊!老爸要带老妈去约会,欣欣有小伙子约著看电影,合著这一屋子里,就我一个人是没人要的光棍,连个约会的对象都摸不著边!” 白母转过头,作势要啐他,笑骂道: “你少在这儿跟老娘贫嘴!你当兵这么些年,在部队里又不是没有姑娘瞧上你,是你自己眼界高、挑肥拣瘦不答应!你要是真急著找对象,妈明天就去给你打听打听,保管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正渊一听,嚇得头皮一麻,赶紧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別別別!妈,我的亲妈,您就饶了我吧!我现在一门心思就想在部队里多干几年,多出点任务,真不想这么早成家。您啊,还是把这心思全操在欣欣身上吧,我这儿就不劳您大驾了。” “你这孩子,说得倒轻巧!” 白母白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笑: “等过两年你到了三十岁还打光棍,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白母念叨了几句,倒也没再继续逼他。 而白父还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盘算著明天的行程,嘴里嘀咕著:“去红旗电影院好,还是去市人民电影院?看完电影去吃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听说味道不错……” 乔欣欣坐在一旁,看著父母这副恩爱又有些幼稚的模样,心底的暖意怎么也压不下去。虽然刚才被调侃得有些小尷尬,但看到白家人这么毫无保留地关心她、爱护她,她只觉得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 白正渊偏头看了看墙上那只掛了十年、有些掉漆的上海牌老旧掛钟,打了个悠长的哈欠: “行了行了,不早了,都赶紧睡吧。爸,明天你不是还说要关店门带妈去约会吗?不多睡会儿,明天哪来的精神头?” 白父这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 “对对对,是不早了,都睡吧!欣欣,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早点歇著,明天早上不用太早起来,店里的事有我和你妈盯著呢。” “好,爸妈,哥,你们也早点睡。” 一家人各自回房。 乔欣欣躺在自己那张铺著碎花床单的小床上,四周一片寂静,可她的脑子里却乱鬨鬨的,怎么也睡不著。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陆柏舟那张冷毅却又带著克制温柔的脸,还有他那温热的大手……她有些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如同流水般平静地过去。 直到第三天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乔欣欣收拾好了毛巾和洗漱用品,正准备出门去澡堂上班,忽然,外面的木门传来了一阵规整的敲门声。 “咚,咚,咚。” 乔欣欣有些疑惑,走过去拉开门。 门一开,只见周黎光正笔挺地站在门口。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却熨帖得平平整整的军绿色厚外套,头髮也明显特意拾掇过,比平时整齐了不少。他两手空空地垂在身侧,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紧绷和侷促。 第269章 第269章 “周大哥?你怎么来了?” 乔欣欣微微一愣,隨即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你是来找我哥的吗?他今晚可能要晚点才能回来。” 周黎光站在门口,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拳头,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 “不是,欣欣,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嗯。”周黎光看著她那张甜美的小脸,耳根子有些发红,声音也有些紧绷,“后天下午你有空吗?我想……想约你出去走走。市里新上映了一部电影,听说挺好看的,我想著,你要是没有別的安排的话,咱们可以一起去看一下。” 乔欣欣在脑子里迅速转了一下后天的安排。后天店里没什么大事,澡堂那边也是晚上才轮到她值班,时间上倒是完全合適的。 而且,看著周黎光那双真挚、甚至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眼睛,她实在不忍心拒绝。 “后天下午应该是没问题的。”乔欣欣弯了弯眼睛,声音软糯,“那……咱们几点呢?” 见她点头答应,周黎光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鬆了一大口气,眼里满是喜色: “下午两点吧!我来接你。那就这么说定了,后天下午两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好,一言为定。” “那你晚上值班注意安全,我就不打扰你了,先走了。” 周黎光冲她挥了挥手,转过身,脚步轻快得仿佛要飞起来一般,迅速往楼下走去。 乔欣欣看著他那近乎雀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站在门口有些失神地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抿了抿唇,把门关上,换了鞋往澡堂走去。 而另一边,周黎光回到宿舍以后,整个人就彻底陷入了一种坐立不安的状態。 他在狭窄的宿舍里来回踱步,手心直冒汗。他一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粗老爷们,哪里有什么跟姑娘约会的经验?上次在澡堂表白,已经把他这辈子攒的孤勇都用光了。这一次要正儿八经带人家姑娘出去看电影,他简直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算得体。 想了半天,脑子里依旧一团乱麻。周黎光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凉水,把心里的燥热压下去,然后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不行,他得找个有经验的人取取经! 他先去找了连队里一个已经成家多年的老班长。老班长姓孙,今年四十多岁了,平时为人最是沉稳,说话做事也最靠谱。 “咚咚咚。” 周黎光敲开了孙班长的宿舍门。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明来意之后,孙班长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声乐了: “哟!周营长,你这铁树可算是开花了?有喜欢的姑娘了?那可太好了,我早就说你该成个家了,老大不小了!” 周黎光被调侃得老脸一红,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孙班长,你就別拿我开玩笑了。我就是想问问你,第一次约人家姑娘出去看电影,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我这……確实没经验,怕办砸了。” 见他一脸严肃,跟要上战场打仗似的,孙班长收起了笑,认真地帮他分析起来: “这第一次约人家姑娘,头一条,就是千万別让人家觉得你抠门!当然了,也不是让你当冤大头乱花钱。该买的还是要买,比如电影票的钱,你必须得抢著掏,绝对不能让姑娘掏钱。还有,汽水啊、瓜子啊这些零嘴,你也主动买一点,显得你心细、体贴,但记住啊,也別买太多,不然人家姑娘会觉得你是个不会过日子的败家子。” 周黎光听得极其认真,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连连点头:“嗯,我记住了。” “这第二条嘛,”孙班长伸出两根手指,“就是別冷场!你看电影的时候,不能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那多尷尬?但也不能话太多,嘰嘰喳喳的打扰人家看戏。最重要的一点——” 孙班长压低了声音,神色严肃: “可千万別太著急动手动脚的!你们这才是刚开始接触,要是第一次约会就不规矩,人家正经姑娘会觉得你不尊重她,直接把你当成耍流氓的给踹了!” “这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周黎光连忙保证,接著又有些发愁地问: “那要是看完电影、吃完饭,还能干点什么?光是大马路上瞎溜达,好像也不太合適吧?” 孙班长摸了摸下巴,出谋划策: “那你们可以找个乾净点的茶馆坐坐,喝杯热茶,或者去公园里走走。只要时间不太晚,怎么著都行。反正核心就一条——得让姑娘觉得跟你待在一起舒服、自在,那你的约会就算成功了一大半!” 周黎光若有所思地记下了,真诚地道了谢,出了孙班长的宿舍。 但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够稳妥,一咬牙,转身又去了二连,找到了刘指导员。这傢伙在部队里可是出了名的“军师”,据说当年追他媳妇的时候,花样百出,很有一套。 刘指导员一听周黎光居然要约姑娘看电影,笑得肩膀直抖,猛地一拍大腿: “哎哟喂!周营长,你这可算是问对人了!我告诉你,这看电影啊,选片子也是一门大学问!” 刘指导员凑过来,一脸神秘地传授秘诀: “这第一次约会,绝对不能选那种又臭又长、闷死人的文艺片,姑娘家看著看著能睡过去!也绝对不能选那种打打杀杀、血淋淋的片子,万一把人家嚇著,直接对你印象大打折扣。听我的,得选那种能让人乐呵、看完还能有话聊的。比如最近新上的那部……” 回到宿舍的周黎光,这一夜睡得极不踏实,梦里一会儿是电影院,一会儿又是乔欣欣甜滋滋的笑脸。 第二天一大早,周黎光就特意请了假,专门往市里跑了一趟。 他来到红旗电影院。海报栏前围著不少人,周黎光个子高,站在后排,一双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过那几张花花绿绿的海报,把新上映的那几部电影的名字和简介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第270章 第270章 最新上映的有部打仗的片子,周黎光心想:不行,打打杀杀的,万一把欣欣嚇著怎么办? 还有部讲男女青年谈恋爱的,他又觉得:这第一次约会就看这个,是不是有点太露骨了?万一欣欣觉得我不正经呢? 挑来挑去,他的视线落在了一部讲述普通邮递员生活的故事片上。海报上是大雪纷飞的背景,一个邮递员牵著狗,背著沉甸甸的邮包,看起来温暖又踏实。 “就这部了!”周黎光心里有了主意,欣欣心眼好,肯定喜欢这种温情的故事。 他排了老长的队,终於確认了电影票的时间和场次,买好了后天下午的票。 买完票,周黎光没急著回,而是开始沿著电影院外面的街道走了一圈,把附近的饭馆和铺子都看了个遍。 国营饭店虽然大,但里面的大师傅和服务员一个个鼻孔朝天,万一吃饭的时候受了气,多破坏气氛? 周黎光顺著街道慢慢溜达,眼睛尖得跟侦察兵似的。最后,他挑了两家看起来比较合適、乾净又热情的馆子作为备选,其中一家叫“聚福楼”的中餐馆,他甚至还进去跟老板打听了招牌菜,这才放心地回了部队。 这天下午两点,周黎光准时出现在了白家楼下。 他今天特意没穿军装,而是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棉夹克。领口翻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头髮也明显特意打理过,比平时整齐不少,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又带著几分少见的英俊。 他手里拎著两瓶在这个季节挺稀罕的橘子汽水,看到乔欣欣从楼道里出来,他的脸上先是露出一瞬的紧张,隨即又化成一个明朗的笑容。 “欣欣,你今天……今天穿得真好看。不过,其实你每天都很漂亮。” 他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傻乐了一下。 乔欣欣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棉袄,领口有一圈雪白的兔毛。那绒毛衬得她整个人格外白净,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的时候,颊边还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周大哥,你来得好早。”乔欣欣走到他面前,声音软软糯糯的,听得周黎光骨头都酥了。 “我也刚到。”周黎光把汽水递过去,憨厚地笑了笑,“走吧,电影还有一会才开场,咱们走过去正好。” 两人並肩往市里的方向走。周黎光一路上话不多,但时不时会侧过头看她一眼,確认她没有走慢或者走累,一双大长腿特意配合著她的步子,走得极慢。 冬天路滑,遇到结冰的路面,他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欣欣,慢点,这儿滑。” 他先用自己的大皮鞋在冰上用力踩了踩,確认踩实了,才转过头,有些紧张地等她先踩实了再跟上。他好几次都想伸出双手去扶她,可一想到指导员和老班长的叮嘱,他又硬生生地把手收了回去,只是小心翼翼地护在她的身侧。 到了电影院门口,周黎光让乔欣欣在暖和的门厅里等一等,自己主动跑去买票。 没一会儿,他就抱著两杯热乎乎的橘子汽水和一包用报纸包著的瓜子跑了过来,递到她手里时特意说: “给,趁热喝。这瓜子是炒过的,不脏手,你拿著吃。” 乔欣欣接过那包还带著温热的瓜子,心里觉得他准备得確实很用心,甜丝丝地应了一声:“谢谢周大哥。” 两人找到座位坐下,电影很快就开始了。这部片子讲的是一个普通邮递员的故事,没有太多的戏剧衝突,但胜在细节动人。 乔欣欣看得很投入。看到邮递员在大雪天里挨家挨户送信的那段时,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了一句:“这人可真不容易。” 周黎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借著银幕上的微光,能看到她眼里闪烁的泪光。他心头一软,低声应了一句: “是啊,不过他自己应该不觉得苦,心里有盼头,送完信看到別人高兴,他自己也是甜的。” 乔欣欣转过头看他,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撞在一起,周黎光眼里那股子专注和温柔,让乔欣欣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赶紧红著脸扭过头去继续看电影。 电影散场的时候,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乔欣欣把瓜子壳仔细地收进纸包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周黎光跟在她身后,走出电影院时,他看了看天色,有些期待地问: “欣欣,现在还早,我知道附近有个地方晚上有皮影戏,你要不要去看看?我以前没看过,但是听战友说挺有意思的。” 乔欣欣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皮影戏?我还没看过呢,只在书里见过,真的有那种用皮影在幕布上表演的吗?” “有,听说演的是《西游记》里的片段,专门给小孩和大人看的,特別热闹。” “那去看看吧,我確实挺好奇的。” 周黎光见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偷偷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那咱们先去吃饭,吃完正好过去。” 他带著她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处正是他提前踩好点的那家“聚福楼”。门口掛著两盏红灯笼,牌匾上写著“聚福楼”三个字,看著不太起眼,但走近了能闻到一股子浓郁的饭菜香。 “咱们在这儿吃。这家的菜据说做得挺精致的,我托人打听了好久才找到的。”周黎光有些自豪地介绍道。 乔欣欣抬头看了看那家馆子,心里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周黎光这个军中糙汉会带她去路边隨便找个麵馆对付一顿,没想到他还提前打听过这种雅致的地方。 两人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服务员拿来一本手写的菜单,纸张有些旧了,但上面的字跡工整清晰。 周黎光把菜单推到乔欣欣面前,眼神温柔:“你看看喜欢吃什么,隨便点,別客气。” 乔欣欣翻了一遍菜单,发现这家店的菜名確实比普通的馆子要有讲究,光是听名字就让人有些好奇。 第271章 第271章 她点了一道糖醋里脊和一道清炒时蔬,周黎光又熟练地加了一道清蒸鱸鱼和一碗蛋花汤。 等菜端上来的时候,乔欣欣看著盘子里的糖醋里脊,忍不住“咦”了一声。 那肉块切得大小匀称,裹著一层透亮的酱汁,旁边还摆了几片焯过水的青菜,搭配得整整齐齐,像是认真摆盘过的,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夹起一块送进嘴里,细细嚼了嚼,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儿: “好吃!外酥里嫩的,酸甜味也刚刚好。周大哥,这家的菜確实做得用心,比国营饭店的好吃多了!” 周黎光一直紧张地盯著她的反应,见她吃得高兴,心里那股子悬著的劲儿总算彻底落下来了。 “你喜欢就好,多吃点。”周黎光咧嘴一笑,自己也夹了一块鱼,慢慢地吃著。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聊这家的菜比国营饭店好在哪,聊刚才那部电影里最打动人的片段,也聊起皮影戏到底是怎么操作的。周黎光虽然懂得也不多,但他耐心地把自己知道的都讲给她听,逗得乔欣欣咯咯直笑,气氛融洽得不得了。 饭后,两人出了饭馆。又沿著街道往前走了十来分钟,终於在一处老式戏台前停了下来。 台前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些带著孩子的年轻父母,还有几个揣著袖子、上了年纪的老人,角落里坐著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戏台不大,前面掛著白色的幕布,幕后亮著一盏昏黄的灯,能隱约看到人影在晃动。乔欣欣和周黎光在靠后的长条凳上坐下,没一会儿,锣鼓声一响,皮影戏就开始了。 演的是《西游记》里“三打白骨精”的片段。 隨著幕后老艺人高亢的唱腔,精巧的孙悟空皮影人跃上幕布,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 乔欣欣一开始还觉得新鲜,看著看著就彻底被那些皮影人灵活的动线和精彩的打斗给吸引住了。她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一会儿为唐僧的糊涂嘆气,一会儿又为孙悟空的委屈干著急。 一旁的周黎光根本没心思看戏,他的目光几乎全落在了乔欣欣的侧脸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的,柔软得一塌糊涂。 大约演了四十分钟,皮影戏结束了,幕布后面走出来一个穿著蓝布褂子的老艺人,笑呵呵地朝台下的观眾鞠了一躬。 散场的时候,掌声雷动,那几个小孩还围著台子不肯走,拽著大人的衣角问明天还演不演。 乔欣欣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那几个小孩恋恋不捨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转头对周黎光说: “这个真的很好看,比我预想的还要精彩好多!那些皮影人就像活了一样,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那些老艺人的手真巧!” 周黎光见她笑得这么甜,心里也高兴,脱口而出道: “你喜欢的话,以后这边有演出,我再带你来。” 乔欣欣一愣,隨即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软糯得像猫挠一样。 两人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夜风比傍晚的时候更冷了一些,但空气里那种带著烟火气的暖意还没有完全散去。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偶尔有一两家还亮著灯,透出昏黄的光晕。 周黎光默默地走在乔欣欣的左侧,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周黎光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甜的雪花膏香味。 他的手垂在身侧,隨著走路的动作,好几次都不经意地碰到了乔欣欣温热的手指。 那一瞬间的触碰,像是一股电流瞬间击中了他的全身,让他整个人都麻了一下。 周黎光的心砰砰直跳,手心又开始冒汗。他好几次鼓起勇气,想要伸手去拉住她的手,可临到头,脑子里又闪过孙班长那句“千万別太著急动手动脚的”。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克制地把手收了回去,攥成了拳头塞进了夹克口袋里。 虽然没有牵手,但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长长的,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在这寒冷的冬夜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温馨与甜蜜。 周黎光的手在口袋里紧了又松,鬆了又紧。他才第一次约她出来,连她到底愿不愿意跟自己处对象都还不確定,这时候拉她的手未免显得太著急了。 要是把她嚇著了,以后连出来的机会都没有了。周黎光心里这么想著,便把那点蠢蠢欲动的念头硬生生压了下去,重新把手深深地插进了外套口袋里。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走了一段路,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股子热乎乎的曖昧劲儿。 快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周黎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她,有些侷促地开口说:“欣欣,今天谢谢你愿意出来,我本来还担心你会觉得无聊。” 乔欣欣仰起头,一双大眼睛在月色下亮晶晶的,她抿嘴一笑:“怎么会,今天挺有意思的,看了电影又看了皮影戏,还吃了顿很不错的饭,比我自己一个人待著有意思多了。” 周黎光听了这话,心里美得直冒泡,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那就好,那你回去早点休息,晚上风大,別著凉了。” “好,你回去也慢点。”乔欣欣点了点头,冲他甜甜地笑了笑,转身推开家属院的大门走了进去。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那扇厚重的铁门后面,周黎光却没捨得立刻走。他站在原地,顶著寒风,痴痴地朝里面看了一会儿,直到那抹娇小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拍了拍身上的落霜,咧著嘴转身往回走。 乔欣欣进了院子,踩著水泥台阶上了楼,掏出钥匙开了单元门。 她上楼的时候还特意放轻了脚步,心里直嘀咕:今晚家里应该没那么大的阵仗了吧?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乔欣欣直接愣在了玄关。 第272章 第272章 只见客厅里,白母、白父和白正渊三个人,正整整齐齐、並排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旧沙发上。三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齐刷刷地朝她射了过来。 白母第一个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欣欣,今天又出去玩了?跟谁出去玩的?” 乔欣欣有些哭笑不得,一边把棉袄脱下来掛在衣架上,一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老老实实地交代:“就是跟一个朋友出去看了一场电影,然后吃了顿饭,又去看了皮影戏。” 白母一听,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睛顿时瞪圆了:“又换了个人?不是之前那个了?” 乔欣欣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点了点头。 白母和白父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更震惊了。 白正渊比他们更快反应过来。他原本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这会儿猛地坐直了身子,朝乔欣欣挤眉弄眼地打趣道: “欣欣,你这可以啊!前两天刚有人约你看电影,今天又有人约。你这是要变咱们大院里的风云人物了啊!” “哥,你说什么呢,就是普通朋友。”乔欣欣俏脸微红,有些羞恼地嗔了他一眼。 “普通朋友会连著两次约你出去玩?你就別瞒了!”白正渊嘿嘿一笑,翘起二郎腿,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反正有追求者是好事,这说明我妹妹优秀、招人疼!咱们白家的姑娘,到哪儿都有排面!” 乔欣欣无奈地捂住额头,感觉有些头疼,有气无力地辩解道:“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就是朋友之间的普通往来。” 白母这下彻底坐不住了,把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凑过来拉住乔欣欣的手,连珠炮似的追问道: “那今天是哪个小伙子?是不是也是部队里的?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还没等乔欣欣回答,白母就自顾自地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骄傲: “不愧是我们白家的闺女!我就说嘛,我闺女长得这么俊,性格又好,那肯定少不了人追。这小伙子眼光不错!” 乔欣欣彻底无语了,拉著白母的手撒娇晃了晃:“妈,你別跟著我哥一起瞎起鬨了,我真的就是跟朋友出去看了个电影。” 白正渊在一旁贱兮兮地凑过脸来,添油加醋地攛掇: “欣欣,你到底跟谁出去的?你悄悄告诉我一个名字,我保证守口如瓶,绝对不告诉咱爸咱妈!” 乔欣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哥,你要是知道了,爸妈能不知道吗?你那大喇叭嘴,我才不信。你別问了,反正就是普通朋友。” 白正渊看自家妹妹这副咬死不鬆口的样子,心里更是跟猫抓似的,好奇得不行。不过见她真有些急了,他便往沙发上一靠,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行行行,我不问。反正你只要是跟人正常相处,哥都没意见。以后要是真处上了,记得把人带回来让咱爸咱妈看看,也得让我这个当哥的把把关,可不能让人白白便宜了去。” 乔欣欣懒得再跟他爭辩,知道越抹越黑,索性站起身,拿了毛巾和牙刷:“不跟你们说了,我去洗漱了。” 路过白正渊身边的时候,她还听到她哥在后面捏著嗓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嘖嘖,我妹妹这魅力,真是不得了。” 乔欣欣关上洗手间的门,將外面的欢声笑语隔绝开来。她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她拧开水龙头,接了捧凉水拍在脸上,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张泛著红晕的脸,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在楼下分別时,周黎光那副欲言又止、手足无措的傻样。 还有前天……陆柏舟那双深邃冷冽,却又带著克制和灼热的黑眸。 乔欣欣的心跳有些失控,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简单洗漱完,她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拉了灯绳,钻进了暖和的被窝里。 屋里一片漆黑,可她却毫无睡意。一闭上眼睛,白正渊那张写满了得意和好奇的脸就晃来晃去。 乔欣欣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拉起被子蒙住鼻子,心里忍不住嘀咕: “哥,你现在笑得欢,你要是知道那两个人是陆柏舟和周黎光,你大概得当场惊掉下巴!” 毕竟,这两个人,可都是大院里数一数二的天之骄子。 …… 而此时,大院另一头的陆家。 陆柏舟刚从澡堂子出来,带著一身温热的水汽和肥皂味回到了家属院。 他刚把外头的大衣脱下来,正准备把身上那套有些湿透的作训服也换下来,却没想到,还没等他进门不到十分钟,桌上那部黑色的老式电话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 陆柏舟眼神一凛,几乎是瞬间就跨步过去,一把接起了听筒,声音沉稳有力:“我是陆柏舟。” 电话那头传来值班室小刘急促的声音:“陆团长,团部急电!说是有紧急任务,请您立刻到团部集合!” 陆柏舟没有多问一句废话,面色冷峻地吐出三个字:“马上到。” 掛断电话,他动作利落地换上一身乾净利落的作训服,重新披上大衣,熟练地检查了一下隨身携带的装备。出了门,他几乎是半跑著,踩著夜色一路疾行到了团部大楼。 此时的大楼里灯火通明,走廊里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气氛比平时紧张了十倍不止。 陆柏舟推开会议室的门,发现旅长、政委和参谋长都已经到了。几个人正围著一张铺开的巨幅军用地图,每个人的脸色都无比凝重。 “报告!”陆柏舟敬了个军礼。 旅长抬起头,面色严肃地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柏舟,来了,坐。” 陆柏舟拉开椅子坐下,目光锐利地落在地图上。 那是帝都西郊的一片复杂地形。 那里不仅有连绵的荒山山丘,还有大片废弃的工厂厂房。 第273章 第273章 小路交错纵横,外围还零散分布著几个居民区,地形极其复杂,易守难攻。 “旅长,具体是什么任务?您就直接下命令吧,我的部队隨时可以出发!”陆柏舟挺直腰杆,声音鏗鏘有力。 旅长放下手里的铅笔,双手撑在桌上,沉声道:“情报部门刚刚截获了一条死命令。有一个敌特分子潜入了咱们的辖区,今天下午,他在西郊那片废弃工厂区域露了面。这人代號『蝎子』,极其棘手。” 旅长顿了一下,指著地图上的红圈继续说道: “他之前在其他几个省份犯过不少大案,身手极好,尤其擅长夜间潜行和暗杀。当地的公安和驻军多次组织抓捕,都因为地形和他的狡猾被他逃脱了。我们判断,他这次冒死潜入帝都,很可能是衝著即將在帝都召开的重要会议去的,想要进行破坏;又或者,是在寻找能够为他提供掩护的长期据点。” 陆柏舟眉头紧锁,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用毒?” “对,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 旅长神色严肃地敲了敲桌子:“根据掌握的情报,这个『蝎子』隨身携带的刀具和飞针暗器上,全都抹了见血封喉的剧毒。毒性极强,一旦被划伤或者刺中,几分钟內就会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如果得不到及时的专业救治,甚至会有生命危险!这人不仅手黑,还极其擅长利用夜色和复杂地形製造混乱。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跟他近身缠斗,必须保持安全距离,在远距离直接將他制服!” 一旁的参谋长也凑过来,在地图上的一个点上用力戳了戳: “根据最新的线索,他现在极有可能藏匿在这家废弃的化工厂里。那地方废弃多年,厂房里面通道狭窄,死角特別多,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最適合打伏击。” 参谋长看著陆柏舟,语重心长地交代: “我们研究决定,由你带队执行这次抓捕任务。团部会派一队人负责封锁整片区域的外围,你带一支精锐小队,进入厂区进行地毯式搜索。记住我的话,陆柏舟,动作要快,但绝对不能跟他近身接触!他身上的毒,太危险了,明白吗?” 陆柏舟猛地站身边,啪地敬了个军礼,眼神冷烈如刀: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陆柏舟站起身,挺直了腰板,沉声道:“明白,我完全服从命令!不过旅长,这次行动的人员安排呢?” 旅长也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上,神色严肃地安排道:“从你们营里挑十个最拔尖的精锐。另外,所有人必须带上防毒面罩!不仅是深入厂区的突击组,包括在外围负责封锁的所有战士,都必须佩戴,一个也不能拉下!” 陆柏舟眼神一凛,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旅长嘆了口气,继续叮嘱道:“上级要求儘快抓捕,不留后患。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让他接触到跟这次会议相关的任何人员或者场所。这颗钉子,必须在西郊给我拔乾净了!” 陆柏舟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句废话,抬手敬了个军礼,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十分钟后,营区门口。 夜风呼呼地刮著,刀子似的往人脸上割。十二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整整齐齐地列队完毕。 每个人身上都背著沉甸甸的全套装备,胸前掛著防毒面罩,腰间缠著绳索,还掛著绿色的简易急救包。 陆柏舟站在队伍最前面,那双锐利的鹰眼扫过每一个战士的脸。確认所有人的装备都严丝合缝后,他没有多余的动员,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出发。” 三辆军绿色的卡车轰鸣著驶出营区,一头扎进了漆黑的夜色中。 车厢里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说话。战士们都沉默地坐著,借著微弱的光线,最后一次仔细检查著手里的傢伙和防毒面罩的带子。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临战紧张感。 卡车在顛簸的土路上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最后在一处极其隱蔽的荒凉坡道旁慢慢停了下来。车灯瞬间熄灭。 陆柏舟第一个跳下车,动作轻捷得像一只黑豹。他压低声音招呼道:“下车,动作轻点,跟上!” 十二个影子迅速融入了夜色,沿著一条几乎被半人高荒草完全掩盖的小路,悄无声息地往化工厂的方向摸了过去。 陆柏舟打头阵,军靴踩在枯草和碎石上,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快到厂区边缘时,陆柏舟突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身后的队伍瞬间停下,所有人立刻就地蹲下,藉助荒草掩护好身形。 陆柏舟自己则贴著一堵断裂的墙根,慢慢往前挪了几步。他从墙角探出头,眯起眼睛观察了片刻,確认安全后,才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整个化工厂区占地很大,四周被锈跡斑斑的铁丝网围著。不过因为废弃多年,大片大片的铁丝网已经倒塌,露出了好几个黑漆漆的大缺口。 厂区里面散落著几栋破败不堪的厂房,玻璃窗碎了大半,水泥墙体上也长满了青苔,裂开了一道道狰狞的缝隙。 按照截获的情报,那个外號“蝎子”的敌特分子,极有可能就藏在最西边那栋三层高的旧车间里。 那栋车间的窗户几乎全破了,像是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眶。从外面看过去,里面一丝光亮也没有,死气沉沉的,根本不像有活人活动的跡象。 陆柏舟蹲下身,压低声音下达指令: “一组,从东侧包抄,封锁后路。二组,从南侧的小门摸进车间。我带三组,从西侧正面切入。所有人听我命令再行动,绝对不能擅自开枪,更不能发出大动静,明白吗?” “明白!”战士们低声应道。 隨后,眾人迅速散开,动作轻巧地隱入了夜色之中。 陆柏舟带著三个战士,贴著车间冰冷的外墙,缓慢而警惕地移动到了西侧的入口处。 入口处的铁门半敞著,在风中微微摇晃,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第274章 第274章 陆柏舟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但他没有半点放鬆,因为他知道,这恰恰可能是对手故意製造出来的假象。 他朝身后的战士打了个“原地待命”的手势,自己则深吸一口气,侧身闪进了门內。 车间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败。地面上到处都是碎玻璃、生锈的铁件和烂木头,空气里还飘著一股刺鼻的化学残留气味,闻著让人嗓子发乾。 陆柏舟猫著腰,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杂物,一步一步往前推进。 就在他准备穿过一片空地时,右前方大约五六米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叮。” 声音极轻,转瞬即逝。 陆柏舟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立刻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个方向。 接著,又是“沙”的一声轻响。声音真的很小,要是换个不仔细的人,肯定会以为是风吹动了地上的碎纸片。 但陆柏舟是老兵了,他一听就知道,这是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不动声色地往发出声响的方向挪了几步,整个人缩在墙壁的阴影里,缓缓探出小半张脸,用余光朝前扫去。 只见车间深处,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正蹲在一截倒塌的混凝土柱子后面。 那人手里正握著一把匕首,刀身在手电筒偶尔漏出的一丝微弱反光下,泛著一层诡异、深暗的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 他穿著一身黑衣服,几乎和周围的夜色融为了一体。要不是刚才那两声轻微的动静,还真难在黑灯瞎火里发现他。 陆柏舟没有急著动手,他慢慢侧过头,准备朝身后的战士打手势,让他们从两侧迂迴包抄,把这小子给堵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抬起手,那个蹲著的男人却猛地抬起了头! 这人极其警觉,像是提前察觉到了危险一般,在极短的时间內,迅速朝陆柏舟隱蔽的角落扫了一眼。 不好,被发现了! 几乎是同一秒,那道黑影暴起,像一只敏捷的夜猫,疯狂地朝侧面的破窗户衝去。 “动手!”陆柏舟大喝一声,声震屋顶。 他猛地从掩体后冲了出来,迈开大步死死追在后面。但他很有分寸,始终跟对方保持著一定的距离,並没有贸然扑上去近身肉搏。 因为他很清楚,一旦近身,对方手里那把淬了毒的匕首只要碰他一下,他就交代了。 那个敌特分子的速度快得惊人,三两下就衝到了南侧的破窗户前。 可他刚要往外跳,一名包抄过来的战士正好从那儿冲了进来。两人距离不到两米,直接撞了个对脸! 那战士反应也快,下意识地侧身,抡起手里的枪托试图格挡。 可那个“蝎子”是个练家子,身子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扭,手里的匕首毒蛇般地往前一送。 战士虽然拼命躲闪,但还是没能完全避开。那锋利的刀尖擦著他的小臂划了过去,瞬间划破了厚实的外套和作训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极其浅显的红口子。 甚至连血都没怎么流出来。 可几乎就在同一瞬间,那战士的身体猛地晃了晃,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他像是浑身的骨头被瞬间抽走了一样,两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不要靠近他!保持距离!他匕首上有毒!” 陆柏舟睚眥欲裂,怒吼声在空旷的车间里迴荡。 剩下正准备衝上去的战士听到命令,硬生生止住脚步,立刻往后退开,拉开了跟那傢伙的距离。 敌特分子见一击得手,根本不恋战,狞笑了一声,转身就朝另一个方向疯狂衝去。 他显然提前摸过地形,对这片废弃厂房熟悉无比,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居然能精准地避开所有障碍物,找到最快的逃跑路线。 陆柏舟没有盲目去追,他一个箭步衝到倒地的战士身边,快速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 战士此时人还清醒,但呼吸已经变得极其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也开始发青,显然毒素正在疯狂发作。 “把他拖到墙边去!用绷带把伤口上方狠狠扎死,別让血往上流!等外围的支援过来!”陆柏舟朝最近的战士大喊。 “是!” 安排完,陆柏舟红著眼眶,转过身,咬牙切齿地朝著那敌特分子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敌特分子一拐弯,钻进了一条狭窄狭长的通道。 通道两侧堆满了倒塌的铁货架和生锈的空铁桶,落脚的地方极窄,通道的尽头则通往另一栋面积较小的矮厂房。 陆柏舟始终跟对方保持著七八米的距离,死死咬住不放。 他一边狂奔,一边冷静地伸手摸向腰间的枪套,利索地拔出了配枪。他右手握紧枪柄,左手稳稳地托住枪身,做出了瞄准的姿势。 但他没有立刻开枪。 这里实在是太暗了,目標的轮廓在黑暗中时隱时现,贸然开枪极大概率会打空。 在这个年代,部队对子弹的消耗有著极其严格的登记制度,每一发子弹打出去,回去都得写报告交代清楚,绝对不能浪费。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一枪没打中,反而会打草惊蛇,让这个狡猾的傢伙狗急跳墙,彻底消失在复杂的废墟里。 他必须等,等一个能一枪毙命的绝对机会! 前面的黑影衝到了通道尽头,动作利落得一翻身,越过了一截倒塌的矮墙,直接跳进了后面那栋矮厂房的底层。 陆柏舟追到墙边,没有盲目跟著往下跳。 他迅速把身体贴在冰冷的砖墙上,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著墙那头的动静。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异样。 陆柏舟眼神一冷,他知道对方肯定也躲在某个角落里等著他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紧手枪,猛地翻过矮墙,落地时顺势往前一滚,迅速將身体隱蔽在一台废弃的旧机器后面。 黑暗中,两只野兽的对峙,才刚刚开始。 陆柏舟趴在旧机器后面,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这时,前面一处铁架子底下,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呼吸声——那声音极其短促,轻得像猫挠门,但確实是人憋不住气时发出的动静。 第275章 第275章 陆柏舟眼神猛地一沉。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频率都没有变一下,整个人就像一尊冰冷的石雕。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挪动枪口,最终稳稳地对准了那个方向。 他的左手死死托住枪身,屏气凝神,静静地等待著目標暴露更多部位。 几秒钟后,铁架子下面的人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有些沉不住气了。黑暗中,只见他微弱地动了动,露出了半边漆黑的膝盖和一只踩在碎砖头上的脚。 陆柏舟没有任何犹豫,食指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空旷死寂的厂房里骤然炸开,回音嗡嗡作响。 紧接著,是一声压抑痛苦的闷哼。子弹精准无误地咬进了那人的脚踝,爆出一朵血花。 那人身体猛地歪了一下,慌乱中伸手想要去抓旁边的铁架子稳住身形。可他的脚踝已经彻底碎了,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砸起了一片飞扬的尘土。 “人已击中,过来收网。” 陆柏舟对著领口別著的对讲机低声命令道。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倒地的人,手里的枪口依旧稳稳地指著对方,没有盲目靠近。 不到一分钟,两个身材高大的战士从南侧入口疾冲了进来,手里死死拽著早就准备好的特製大网。 他们严格按照之前的训练要求,没有直接跟对方发生任何肢体接触。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同时扬手將那张结实的大网劈头盖脸地撒了过去,瞬间將地上挣扎的“蝎子”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那人倒在地上,手脚被大网死死缠住,再加上脚踝中弹,疼得满脸是汗,任凭他怎么像濒死的鱼一样挣扎,也根本无法挣脱。 两名战士迅速收紧网口,合力將他整个人往上一提,直接拖离了地面,確保他的身体不会碰到任何人。 陆柏舟这才利索地收好配枪,迈开大腿走到那人面前。他居高临下地低头扫了一眼被网得像个粽子一样的敌特,確认他確实没有其他武器,这才冷著脸转过身朝厂房外大步走去。 “先回营地,把他单独关押。记住,绝对不能解开这张网!派人二十四小时轮流盯著,连一根铁丝、一片碎玻璃都別让他碰到,绝对不能让他有机会接触到任何锐器或者药品!”陆柏舟一边走,一边面无表情地对身旁的战士嘱咐。 等他走出这栋阴冷的厂房时,夜风一吹,他才猛然发觉自己的额头凉颼颼的,全是刚才憋出来的冷汗。 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放鬆。刚才那个中毒的战士已经被抬到了外面的空地上,正躺在担架上痛苦地哼哼。 “走,先把人送到医院!” 陆柏舟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战士的伤口。伤口虽然不深,但周围的皮肤已经明显大片大片地发青发黑,甚至隱隱有些发紫,毒性扩散得嚇人,必须立刻处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猛地站起身,指挥著旁边的队伍:“快!把负伤的同志抬上卡车!动作轻点!” 接著,他又转头看向另一边:“把那个被网住的傢伙扔到后面一辆车的车斗里,多派几个人看著,確保他一动也不能动,绝对不能让他接触到任何可能用来逃跑或者自杀的东西!” “是!”战士们齐声应道。 三辆军绿色卡车在漆黑的夜色中再次发动,引擎轰鸣,带起一屁股尾气,急吼吼地朝著营区的方向飞驰而去。 车开到一半,路过离部队最近的军区医院时,陆柏舟直接一拍车门:“停车!” 车还没停稳,他就亲自跳了下去,和几个战士一起,抬著那名中毒的战士一路狂奔进了急诊室,一把將人交给了值班医生。 “大夫!他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涂了毒的匕首给划伤的!这毒性发作得特別快,人快撑不住了,必须儘快处理!”陆柏舟急得嗓音都有些沙哑,死死抓著医生的胳膊说明情况。 值班医生也是个有经验的,立刻扯开战士的袖子,仔细查看了伤口的顏色和状態,脸色顿时一变:“確实是强效毒素,都开始发黑了。不过好在你们送来得及时,要是再晚个十分钟,毒气攻心就真没救了!行了,交给我们吧,我们会立刻进行清毒处理,你们放心!” 看著护士急匆匆地把战士推进手术室,陆柏舟这才稍微鬆了口气。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留下的两个战士叮嘱道:“你们两个老老实实守在这儿。如果情况有变化,隨时给部队打电话匯报,明白吗?” “是!请团长放心!” 交代完,陆柏舟才带著一身的疲惫,转身回到了卡车上。 剩下的路程,车里安静极了。陆柏舟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言不发地看著车窗外飞退的黑影。他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快速回顾著今晚整个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每一个环节都没有出现大的差错,唯一让他心里揪著疼的,就是那名受伤的战士。虽然把敌特成功控制住了,但他作为团长,心里还是沉甸甸的,满是愧疚。 他稍微放鬆了一点绷得生疼的脊背,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车子开回团部的时候,办公大楼里依然亮著灯。团长和参谋长果然还在办公室里焦急地等著。 陆柏舟快步走进去,立正敬礼,把今晚的情况言简意賅地做了个匯报。 团长听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柏舟,干得漂亮!伤员那边有医院盯著,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辛苦了!” “是,那我就先回去了。” 陆柏舟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大楼。 此时已经是深夜两点多了,营区里静悄悄的,只有路边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微微晃荡。 就在他快要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忽然,前面不远处拐角的地方,有两个身影一晃而过。 那身影很是熟悉。 陆柏舟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第276章 第276章 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个子挺拔。 而他身边的女子的背影也有些熟悉。 “欣欣?” 陆柏舟的心头猛地一跳,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陆柏舟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最后自嘲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真是累糊涂了,都开始看走眼了。胡思乱想什么呢。” 他压下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快步走进了宿舍楼。 回到宿舍,屋里黑漆漆的。陆柏舟连灯都没开,摸黑脱了外裤和作训服,直接躺到了床上。他拉过军绿色的被子盖到胸口,闭上眼睛,只想赶紧睡个好觉。 毕竟这一整天折腾下来,铁打的身子也確实是累惨了。 可这一觉,他睡得极不踏实。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像是来到了一片白茫茫的大雾里。四周冷冰冰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在身边翻滚。 “陆大哥?” 突然,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软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陆柏舟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去。 只见乔欣欣就站在不远处的雾气里。她身上穿著一件崭新的浅蓝色碎花棉袄,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甜美可爱。她正弯著眼睛,衝著他甜甜地笑著。 “欣欣!” 陆柏舟面色一喜,迈开大步就想朝她跑过去。可还没等他跑出两步,眼前的雾气猛地一晃,乔欣欣的身影像泡沫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欣欣!你去哪儿了?” 陆柏舟急了,大声喊著,顺著她刚才站著的方向拼命追了过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迷雾渐渐散开了一些,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一棵巨大的老槐树。 而老槐树底下,正站著两个人。 陆柏舟定睛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周黎光正紧紧牵著乔欣欣的手,两人面对面站著,姿態亲密得不行。周黎光手里捧著一大束香檳色的玫瑰花,正满眼深情地递到乔欣欣面前: “欣欣,跟我在一起吧。我正式向你求婚。” 乔欣欣娇羞地红了脸,伸手接过那束花,笑得比那玫瑰还要灿烂,声音软糯地答道: “好啊,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不要!” 陆柏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要疯了。他红著眼眶,拔腿就想衝过去把他们两个拉开。 可他的脚底下却像是灌了千万斤重的铅一样,无论他怎么咬牙使劲,甚至把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生疼,也根本迈不动半步,只能眼睁睁地在旁边看著! 周黎光笑了笑,顺势伸出胳膊,温柔地揽住了乔欣欣单薄的肩膀,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极其深情地吻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冰冷生锈的铁爪,猛地伸进陆柏舟的胸膛,將他的心臟用力攥碎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周黎光这时转过头来,看著陆柏舟,脸上带著胜利者的得意笑容,慢条斯理地说道: “老陆,你来晚了。欣欣已经答应我了。” 乔欣欣也跟著转过脸来。她看著陆柏舟,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温柔,只剩下一片冷漠和疏离,软声说道: “陆大哥,你是个好人。但是,我觉得我和周大哥在一起更合適。你以后別再来找我了。” 说完,两个人便依偎在一起,转身朝著浓雾深处走去。他们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无论陆柏舟怎么歇斯底里地喊她的名字,他们都没有再回头。 “老陆,別难过,以后你还会遇到更好的姑娘的……” 那声音在空旷的浓雾里不断迴荡,不仅没有让陆柏舟好受半点,反而像是一把盐,狠狠撒在他血淋淋的伤口上,让他胸口那股子憋闷和痛苦重得几乎要爆炸! “欣欣——!” 陆柏舟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腾”地一下在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背后的衣服也早就被汗水湿透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宿舍里一片漆黑,窗外隱隱传来清晨的鸟鸣声。 陆柏舟在床上呆坐了好一会儿,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才终於从那场真实得可怕的噩梦里缓过劲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伸手抓起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子,狠狠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 冰凉的水顺著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冷战,这才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只是个梦……对,只是个梦而已。” 陆柏舟自言自语地安慰著自己。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右眼皮一直狂跳不止,心里那股子浓浓的不安和恐慌,就像是一块大石头,死死地压在胸口,怎么也推不开。 他放下搪瓷缸子,在黑暗中抱著头坐了很久,直到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才重新躺了下去。 这半宿,他睡得极浅,脑子里乱糟糟的,虽然没再做梦,但根本没有得到好好的休息。 天刚蒙蒙亮,起床號还没吹响,陆柏舟就翻身起了床。 他用冷水胡乱洗了把脸,换上一身乾净利索的军绿色作训服,转头出了宿舍,朝食堂走去。 平时,他的胃口在全营是出了名的大,一顿能吃三个大馒头。可今天,看著面前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雪白的大馒头,他只觉得嗓子眼发乾,一点胃口也没有。 他勉强端起碗喝了两口稀粥,便觉得胃里顶得慌,索性直接放下了筷子。 “团长,您今天怎么吃这么点?不舒服啊?”旁边路过的干事关心地问了一句。 “没事,胃口不太好。” 陆柏舟勉强笑了笑,站起身,大步走出了食堂。 外面的晨风一吹,带著几分凉意。 看著空旷的训练场,陆柏舟深吸了一口气,索性脱了外套,直接扎进了跑道里,迈开大步,疯狂地一圈一圈跑了起来。 他需要用这种近乎自虐的奔跑,来吹散脑子里那挥之不去的阴霾。 而与此同时,在数百里之外的云城,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 乔明珠一大早起来,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太对劲。她撑著有些酸软的腰,像往常一样慢吞吞地挪出房间,准备去厨房烧水做全家人的早饭。 第277章 第277章 可她刚走到灶台前,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拿火柴,鼻尖猛地飘进一股昨晚剩菜的油脂味。 瞬间,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水顺著喉咙直往上涌,胃里翻江倒海一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狠狠地往上顶。 “呕——” 乔明珠脸色一白,赶紧一把扶住粗糙的灶台边缘,弯下腰剧烈地乾呕起来。 她呕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胃里空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一阵接著一阵的噁心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她疼得直不起腰,索性顺著灶台慢慢蹲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过了好一会儿,才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扯出帕子,擦了擦嘴角泛起的苦水。 正巧,秦芳芳披著件补丁外套,打著哈欠从正屋里走了出来。 一进厨房,瞧见乔明珠软绵绵地蹲在灶台底下,小脸白得跟纸一样,秦芳芳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愣了一下: “明珠,你这是怎么了?一大清早就这副死样活气的样子,脸色难看成这样,是不是昨晚睡觉著凉了?” 乔明珠扶著墙,挣扎著想站起来,勉强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妈,我没事,就是……” 话还没说完,那股子噁心劲儿又冲了上来。乔明珠脸色骤变,根本顾不上说话,一把捂住嘴,急匆匆地踩著小碎步跑到院子角落的垃圾堆旁,猫著腰,撕心裂肺地乾呕起来。 秦芳芳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看著她那副狼狈的样子。 看著看著,秦芳芳眼里的嫌弃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愕,隨后,那双有些浑浊的三角眼里,猛地爆发出一种不可置信的猜测。 她快步走过去,布鞋在泥地上踩得“啪嗒”作响。 走到乔明珠身边,秦芳芳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將她拉得转过身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乔明珠的肚子,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 “明珠,妈问你,你这个月的月事……来过了没有?” 这话一出,简直像是一道惊雷,在乔明珠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她整个人都傻了,猛地抬起头,呆呆地看著秦芳芳。 对啊!月事! 乔明珠的心臟开始狂跳,她颤抖著手指,在心里飞快地算著日子。她的身体一向虚弱,月事向来没个准信,推迟个十天半个月是常有的事,所以这次迟了,她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再结合刚才那股子要把胆汁都吐出来的噁心劲儿…… “妈,你说……会不会是……”乔明珠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秦芳芳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郑重。她鬆开手,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极低: “先別在这瞎琢磨。等会儿吃完早饭,我亲自带你上镇上的卫生院,找大夫好好瞧瞧!” “哎,听妈的。” 乔明珠乖巧地低下了头,没再多说什么。 她重新蹲回灶台前,一下一下地往灶膛里添著柴火。橘红色的火光照在她那张有些苍白的小脸上,可她的心,此刻却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一样,来来回回全是那个念头。 她盼这一天,真的盼了太久了! 自从她和乔立军结婚之后,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憋屈。本来她还私底下怨恨过,觉得乔立军那个表面上看著高大威猛、实际上却冷冰冰不中用的男人,根本就不能让她怀上孩子。 可谁能想到,今年过年期间,乔立军回来那一趟,就那么稀里糊涂的一次,居然就让她给怀上了? 老天爷开眼啊! 乔明珠死死地咬著嘴唇,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如果这肚子里真的有了货,那她在这乔家的日子,可就彻底翻身了! 秦芳芳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个大孙子,只要她能生个大胖小子,以后秦芳芳別说冷言冷语了,得把她当祖宗一样供著! 还有乔立军那边……有了这个孩子当拴马桩,就算乔立军心里对她再有气、再冷淡,看在亲骨肉的份上,他也绝对不敢再对她甩脸色,这辈子都得被她死死地攥在手里! 这孩子,来得太是时候了,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给她的护身符! 乔明珠越想心里越烫贴,手上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不一会儿,浓稠的小米粥煮好了,她又手脚麻利地把昨晚剩的白面馒头放锅里热了热。等她把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粥端上桌的时候,脸上刚才那点病態的苍白早就瞧不见了,眉眼间全是遮挡不住的喜气。 饭桌上,乔守国和秦芳芳围坐在一起。 乔明珠坐在旁边,只勉强喝了两口稀粥,胃里虽然还是有些顶得慌,但她嘴角那抹浅浅的、温柔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乔守国闷著头吃饭,粗声粗气地问了一句:“大清早的,折腾什么呢?” 吃完饭,秦芳芳一边擦嘴,一边对乔守国说道: “老乔,等会儿碗筷先放那。我带明珠去一趟镇上的卫生院,给她瞧瞧身子。” 乔守国放下碗筷,抬眼看了看脸色红润、眼带笑意的乔明珠,只当她是妇道人家哪里不舒服,也没细问,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 “成,去吧。看病要紧,別捨不得花钱。” 秦芳芳难得没反驳,拉起乔明珠的手就出了门。 婆媳俩一前一后,顺著石子路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镇上那家红砖砌成的卫生院。 诊室里,坐著一个四十多岁、戴著黑框眼镜的女大夫。听完乔明珠吞吞吐吐的描述,女大夫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开了张单子: “去化验室做个尿检吧,一会儿把报告拿过来。” 等待化验结果的那段时间,对乔明珠来说,简直比过了十辈子还要漫长。 她坐在诊室外面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关节都捏得发白。她一会儿担心是自己空欢喜一场,一会儿又盘算著要是真怀了该怎么跟乔立军要好处,整个人纠结得心尖发颤。 秦芳芳坐在她身旁,虽然两眼看著对面的大白墙,但那两只不断在大腿上摩挲的手,也彻底出卖了她內心的紧张。 “乔明珠,拿化验单!” 第278章 第278章 化验室的小窗口里,护士喊了一声。 乔明珠“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还黑了一下。她顾不上许多,近乎是小跑著过去,一把夺过了那张薄薄的纸片。 回到诊室,女大夫接过报告单,只扫了一眼,脸上便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恭喜啊,確实是怀孕了。按日子算,差不多有一个多月了。目前看著指標都挺好,不过孕早期胎气不稳,回去可得注意多休息,千万別乾重体力活,地里的重活、家里的挑水劈柴都別碰了,饮食上儘量清淡点。” “轰——” 那一瞬间,乔明珠只觉得一股温热的狂喜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震得她耳朵里嗡嗡直响!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颤抖著覆在自己还一片平坦的小腹上。 怀了……她真的怀了! 她颤著声,把那张报告单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直到瞧见上面清清楚楚的字样,眼泪终於“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一旁的秦芳芳听到大夫的话,整个人也猛地鬆了口气,那张平日里刻薄严肃的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朵花。 虽说她平时对乔明珠横挑鼻子竖挑眼,可这肚子里怀著的,那是他们老乔家的根,是她的亲孙子啊! “哎哟,大夫,真是谢谢您了!” 秦芳芳一站起来,忙不迭地向大夫道谢,接著,她破天荒地、极其小心地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了乔明珠的胳膊,嘴里念叨著: “哎哟我的祖宗,你慢著点!走,咱们回家,回去赶紧躺著,以后家里的家务活,你一根手指头都別碰了,妈来干!” 听著秦芳芳这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乔明珠心里受用极了,嘴上却还装得贤惠: “妈,瞧您说的,我哪有那么娇气,大夫都说了只要不乾重活就行……” “那也不成!万一有个闪失,看我不扒了你的皮!”秦芳芳啐了一口,可那语气里全是稀罕。 回去的路上,乔明珠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她一只手护著肚子,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活像个凯旋在大街上的將军。 一回到家,秦芳芳就忙活开了。 她破天荒地没让乔明珠沾一点凉水,自己顛顛地跑去厨房,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到乔明珠手里。 不仅如此,秦芳芳还咬了咬牙,转头回了自己屋里,从柜子最底下、平日里锁得死死的小木箱里,摸出了两块油纸包著的桃酥,小心翼翼地摆在乔明珠面前: “来,明珠,先把这桃酥吃了。早上你就没吃多少,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可不能饿著我大孙子。大夫说了,前三个月最要紧,你以后在屋里走动都得慢著点,听见没有?” 乔明珠坐在饭桌前。 她看著面前那杯冒著热气的温水,再看看那两块平时连碰都碰不到的、散发著酥香味的桃酥,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自从她嫁给乔立军,在这个家里,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 秦芳芳平日里不是嫌她身子骨弱不会生,就是指桑骂槐地嫌弃她吃白饭。像今天这样,主动给她倒热水,把金贵的桃酥捧到她面前,还一口一个“大孙子”地哄著,简直是盘古开天闢地头一回!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委屈又柔弱地喊了一声: “妈……您对我真好。我以前做媳妇做得不够好,以后我一定好好孝顺您和爸。” 秦芳芳一见她哭,顿时急了,赶紧拿围裙给她擦眼泪: “哎哟,哭什么哭!大夫说了不能动气,赶紧把眼泪收回去!只要你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就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乔明珠顺从地抹了擦眼泪,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桃酥,心里大定,隨后小声道: “妈,我想给立军哥写封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他一个人在部队里那么辛苦,要是知道自己要当爸爸了,心里肯定也高兴,干活也有劲儿。” 秦芳芳一听,一拍大腿: “对对对!是得赶紧写信告诉立军!他一个人在外面,没个牵掛怎么行?你现在就写,写完了,我等会儿就拿给隔壁老赵家的小儿子。那小子正好这几天要去镇上寄信,顺道就帮你寄出去了,省得你再跑一趟路折腾。” “哎,听妈的。” 乔明珠点了点头。 她快步回到自己屋里。坐在书桌前,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狂乱的心跳,这才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叠崭新的信纸,拔开钢笔帽,在纸上落下了娟秀的字跡: “立军哥: 见字如面。 你离开家已经有些日子了,我在家里一切都好,爸妈也都身体健康,你不用掛念。 今天早上,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妈不放心,亲自陪我去了一趟镇上的卫生院。医生检查过了,说我已经怀有身孕,算算日子,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立军哥,你要当爸爸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高兴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我真的好开心,也別无所求,只盼著能把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你在部队里训练、出任务,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別太累了。等你有空了,一定要回来看看我和孩子。 妈今天知道这个消息,也高兴坏了。她今天破天荒地给我倒了热水,还把家里的桃酥拿给我吃,叫我好好歇著,家里的重活细活都不让我碰了。 立军哥,我知道以前有些地方我做得不够好,惹你生气了,但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以后一定会改的。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爱你的明珠。” 乔明珠写完信,按捺住狂跳的心臟,將那张带著墨香的信纸从头到尾细细读了一遍。字里行间满是她刻意营造出的温婉与委屈。 隨后,她將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信封里,封上了口。 她拿著信封快步走到院子里。此时,秦芳芳正繫著围裙,在院子里晾晒刚洗好的被单,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显然心情极好。 第279章 第279章 “妈,”乔明珠走过去,声音软绵绵地把信封递了过去,“信写好了,麻烦您帮我寄出去吧。” 秦芳芳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笑眯眯地接过信封,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清秀的字跡,连连点头: “行,我一会儿就拿去给老赵家的小儿子。那小子今天下午正好要去镇上邮局寄信,顺道就帮你办了。你赶紧回屋歇著去,井边风大,可別吹著我大孙子!” “哎,听妈的。”乔明珠乖巧地应了一声,顺从地转回了屋。 …… 两天之后,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帝都部队营区。 正午的太阳有些刺眼,乔立军刚从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上下来,浑身是汗,正拿著粗毛巾胡乱地擦著脖子。 “乔连长,有你的信!”通讯员小跑著过来,將一封有些皱巴巴的信封递到他手里。 乔立军接过信封,目光落在寄信人那一栏,瞧见“乔明珠”三个字时,他的手指猛地顿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说实在的,他心里掠过一丝不耐烦。每次回云城,乔明珠总能折腾出不少事端,嘴上说著要跟他好好过日子,可哪次不是哭天抹泪地闹腾,搅得家里鸡犬不寧? 他有些漫不经心地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起初,他的表情还带著几分漫不经心,可当他的目光扫过第一行字时,整个人忽然怔住了,手里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著那行字,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立军哥……我怀孕了,你要当爸爸了。” 乔立军站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盯著那张薄薄的信纸看了很久很久。他心里那股子情绪像潮水一样翻涌,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 他对乔明珠的感情一直极其矛盾,既有从小到大说不清的异样情愫,又有被迫娶她后的憋屈与怨气。可此时此刻,看著“你要当爸爸了”这几个字,他只觉得浑身有股电流窜过,心头最坚硬的地方,猛地软成了一滩水。 不管怎么说,那是他的孩子!是他乔家的骨肉! 他想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猛地把信纸折好塞进口袋,立刻就去请假。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乔立军就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绿色的帆布包里,急匆匆地往火车站赶去。 他买了一张最近一班往云城去的火车票,坐在候车室有些阴冷的角落里等车。周围人声鼎沸,可他的心却早就飞回了云城。他闭著眼,心里不停地盘算著回去之后该怎么跟乔明珠相处。 既然她怀孕了,自己以前那些冷脸和脾气就得收一收,不能再对她太冷淡了,至少得让她安安心心把胎养好。 “呜——” 隨著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火车进大站了。乔立军跟著黑压压的人群挤上了车。 火车一路咣当咣当,终於到了站。乔立军隨著出站的人流往外走。当他刚走出火车站大门,准备拐向旁边的公交站台、坐回村里的班车时,他的脚步忽然硬生生地顿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死死盯著街道对面。 就在马路对面的国营商店门口,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並肩走著。 女的长相甜美,穿著一身乾净的浅色呢子大衣,声音软糯,不是乔欣欣又是谁?而她身边的男人,身姿笔挺,正侧过头,极其温柔地跟她说著什么。 乔立军仔细辨认了几秒,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周黎光!居然是周黎光! 那一瞬间,一股无名火腾地从乔立军的胸口窜了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不屑、又带著几分鄙夷的冷笑。 真是个势利的女人! 当初在乔家的时候,家里为了明珠,想让乔欣欣替嫁过去。她死活不答应。 可现在呢?周黎光的腿奇蹟般地好了,不仅没残废,还成了部队里的兵王。她倒好,闻著味儿就凑上去了,眼巴巴地跟在人家屁股后面约会,真是够不要脸的! 乔立军站在原地,看著那两个人並肩走远的背影,从鼻子里狠狠地哼了一声。 他懒得再看第二眼,反正乔欣欣已经不是乔家的人了,她爱跟谁在一起、爱怎么倒贴都跟他没关係,只要她別回云城来搅和乔家的安生日子就行! 想到这,乔立军猛地一甩帆布包,大步流星地朝著公交站台走去。 公交车一路顛簸,捲起漫天的黄土,终於在两个小时后停在了村口。 乔立军快步走回乔家小院。推开有些破旧的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乔明珠正坐在院子避风的角落里晒太阳。她身上裹著一件厚实的旧棉袄,显得整个人更加娇小虚弱。她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汤,正小口小口地抿著,脸上带著一丝愜意的笑。 听到开门声,乔明珠下意识地抬起头。 瞧见是乔立军,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便像个小鸟一样,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撑著椅子想站起来: “立军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过几天才能请下假呢!” 乔立军看著她那副惊喜的模样,心里一暖。他快步走过去,把手里的帆布包隨手放在门口的石阶上,走到乔明珠面前。 他的目光在乔明珠那张有些苍白却满是笑意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接著,有些生硬又有些温柔地落在她那还一片平坦的小腹上。 “收到你的信,我就立刻去找指导员请了假。”乔立军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你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去医院看过了吗?” 乔明珠摇了摇脑,顺势拉住他的衣角,柔声细语地撒娇: “没有不舒服,就是早上起来的时候偶尔会有点犯噁心。医生说了,这都是正常的,等过了头三个月,胎坐稳了就好了。立军哥,你別担心。” 乔立军看著她这副温顺依恋的模样,心里那点彆扭彻底烟消云散了。他在乔明珠身旁的矮凳上坐了下来,伸出有些粗糙的大手,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 第280章 第280章 夕阳洒在小院里,將两人的身影拉得极长。 这一刻,没有往日的爭吵,没有冷言冷语。两个人难得地享受著这份寧静与温馨。 “这几天你在家里好好养著,”乔立军看著她,粗声粗气却满是关切地叮嘱道,“家里的重活细活你都別碰了,有妈在,等会儿我也去帮著干。你只管把身子养好,別让我担心。” 听著乔立军这破天荒的温柔体贴,乔明珠温顺地低下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可那双低垂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与算计。 …… 而此时,在数百里之外的帝都。 蔚蓝的天空下,微风拂面,带著一丝初春的暖意。 乔欣欣和周黎光並肩走在一条通往公园的石子路上。 这座公园是周黎光特意找部里的老同事打听了好几次才问到的。地方虽然不大,但胜在幽静,平日里很少有閒杂人等过来打扰。 穿过一片光禿禿的柳树林,眼前便出现了一片不大的湖泊。靠近岸边的冰层已经彻底融化了,露出暗绿色的、泛著微光的湖面。湖边静静地停靠著几艘漆成天蓝色的小木船,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今天天气挺好的,还能划船。”周黎光侧过头看著乔欣欣,眼里满是笑意,“比前两天暖和多了,想不想去试试?” 乔欣欣站在岸边,看著那几艘蓝色的小船,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与期待。 她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別人在公园的湖上划船,自己还从来没有亲身体验过呢。 “想去!”她软糯糯地应了一句,声音甜得像含了块糖。 “好,你在这儿等我,我去交押金。” 周黎光走到湖边租船的小木亭子前,跟管理员交了押金,领了船桨。他挑了一艘看起来最崭新、最乾净的小木船,先一步跨了上去,用自己高大的身躯稳稳地扶住船身,然后朝著岸边的乔欣欣伸出一只手: “来,慢点,踩著中间那块木板,小心滑。” 乔欣欣看著他递过来的那只宽大、满是老茧的手,俏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的小手搭了上去。他的手掌很热,源源不断的温度传来,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在周黎光的搀扶下,乔欣欣稳稳地跨进了船舱,在船尾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周黎光见她坐稳,这才鬆开手,自己也跨进船里。他拿起两支笨重的船桨,试了试手感,看著有些紧张的乔欣欣,笑著温声安抚: “坐稳了,我带你到湖心去看看。” 小船缓缓离了岸,水波在船底漾开一层细细的涟漪。 周黎光划船的动作看起来並不算特別熟练,但他力气大、底盘稳,每一下都划得很扎实,小船在湖面上行驶得稳稳噹噹,几乎没有任何剧烈的晃动。 乔欣欣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看著面前这个穿著军绿色便装、正一下一下认真划桨的男人,忍不住好奇地问: “周大哥,你以前划过船吗?” 周黎光动作一顿,抬眼看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髮,咧嘴笑了一下: “没有,这其实是我第一次划。怎么样,感觉还行吧?没让你害怕吧?” 看著他那副明明很紧张却还要装作游刃有余的认真模样,乔欣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有些紧绷的情绪瞬间放鬆了下来,眉眼弯弯地像个小月牙: “没有,周大哥划得很稳,一点也不害怕。” 小船很快便划到了湖心。 岸边那些偶尔传来的喧闹声渐渐远去了,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船桨划过水面的“哗啦”声,以及远处树林里偶尔响起的几声清脆鸟鸣。 乔欣欣看著眼前波光粼粼的湖水,只觉得心里一片寧静。她从自己隨身携带的小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包裹。 打开油纸,里面是她今天早上特意在家里做的小蛋糕和酥脆的饼乾。 “周大哥,我带了点自己做的小点心,咱们可以在船上野餐。”乔欣欣把油纸包递过去,有些期待地看著他,“你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周黎光將船桨横放在船舷上,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小蛋糕。那蛋糕做得精致小巧,散发著浓浓的奶香味。他张嘴咬了一口,又甜又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比他以前在国营商店买的那些硬邦邦的糕点要好吃一百倍。 “真好吃,又甜又软。”周黎光由衷地讚嘆道,两三口就把一个小蛋糕吃下了肚。 见他喜欢,乔欣欣笑得更甜了。她自己也拿起一块小蛋糕,小口小口地咬著。 她微微低下头,看著湖面上倒映著的蔚蓝天空,以及岸边那些光禿禿却別有一番风味的树影,只觉得这样安安静静地和周黎光待在一起,感觉真的很好。不用去想那些烦人的原书剧情,也不用急著去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微风吹过,將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吹散在脸侧,平添了几分慵懒与温柔。 乔欣欣吃得专心,嘴角沾上了一点白色的奶油自己却浑然不觉。 周黎光一抬头,正好瞧见这一幕。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面,將她白皙细腻的皮肤照得近乎半透明,那一点白色的奶油黏在她红润的唇角,显得有些滑稽,却又可爱得要命。 周黎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乾乾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格子手帕。身子微微前倾,有些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拿著手帕在她的嘴角极轻、极温柔地擦拭了一下。 “沾到奶油了,”周黎光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满是宠溺,“这个点心太甜了,吃得跟个小花猫似的,很容易沾到脸上。” 嘴角突然传来一阵温热而粗糙的触感,乔欣欣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她像个受惊的小鹿一样,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有些无措地看著他。 但隨即,她反应过来周黎光只是在帮她擦掉嘴角的奶油,脸颊瞬间红了个透,连带著小巧的耳垂都烫得厉害。 第281章 第281章 她有些侷促地伸出小手,一把抓过他手里的手帕,低下头囁嚅著说: “谢、谢谢周大哥……我自己来就行了。” 乔欣欣用那块带著淡淡皂香的蓝色格子手帕,在嘴角胡乱擦了擦。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让她的脸颊像火烧一样。她低著头,手指有些慌乱地將手帕摺叠整齐,递还给周黎光。 “给,周大哥,擦乾净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蝇,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根本不敢看他。 周黎光接过手帕,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著她那快要滴出水来的红耳朵,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他重新拿起笨重的船桨,手臂肌肉微微鼓起,轻轻划了两下,让小船沿著湖心慢慢地转了一个方向。 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眼的亮光。乔欣欣靠在船尾,风吹过来有些凉,但她心里却热烘烘的。她又从小油纸包里拿出一块小蛋糕,小口小口地吃著,甜滋滋的奶油在嘴里化开,心情比早上出门时轻快了不少。 两人在湖心待了大约一个小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部队里的趣事,才慢慢把船划回岸边。 上了岸之后,周黎光又带著她在公园里走了一圈,沿著湖边铺满落叶的小路不急不慢地走著。 快到公园门口的时候,乔欣欣看了看渐渐有些西斜的天色,停下脚步: “不早了,我晚上还得去澡堂上班呢。今天下午玩得很开心,谢谢你带我来划船,周大哥。” 周黎光看著她甜美的笑脸,心里一软,温声道:“应该是我谢谢你愿意出来。要是下次还有空再出来,我可以带你去別的地方走走,帝都好玩的地方不少。” 乔欣欣俏皮地眨了眨眼,点了点头:“行,到时候再看吧。” …… 而此时,远在云城的乔家小院。 乔立军坐著公交车一路顛簸,回到村里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他推开有些破旧的院门走进去,秦芳芳正好端著一碗热气腾腾、飘著厚厚鸡油的红枣鸡汤从厨房里出来。一抬头看到大儿子,秦芳芳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立军!你回来得正好,快洗手吃饭!今天妈特意燉了只老母鸡给明珠喝了补身子,你也跟著喝一碗,坐了一天车肯定累坏了。” 乔立军把绿色的帆布包放在屋檐下,走到屋里。 屋里点著一盏有些昏暗的电灯。乔明珠正坐在饭桌前,面前摆著那碗鸡汤。她手里拿著个小瓷勺,正小口小口地喝著,看到乔立军进来,她连忙放下勺子,抬起头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声音软绵绵的: “立军哥,火车上累了吧?赶紧坐下歇会儿。” 乔立军在她旁边坐下,看著她那张略显苍白却满是依赖的脸,心头的疲惫散了大半。 秦芳芳盛了一大碗鸡汤放在乔立军面前,一拍大腿,喜滋滋地说道: “这次你能请假回来,真是不容易。明珠怀了咱们乔家的孙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明天啊,咱们一家子好好庆祝一下,去镇上国营饭店吃顿好的,也给明珠解解馋!” 乔立军喝了一口鲜美的鸡汤,暖意顿时涌上心头,他点了点头,爽快地说道: “行,明天我请客,爸妈都去。咱们也算是为了庆祝一下,好好的喝一顿吧。” 一直坐在主位上、沉著脸没说话的乔守国,此时脸色也难得地缓和了下来。他端起面前的小酒杯,抿了一口白酒,有些感嘆地说道: “有了孩子,这个家才算真正安定了。明珠,你以后好好养著,想吃什么就跟你妈说,別委屈了自个儿。咱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大孙子的营养还是供得起的。” 乔明珠低著头轻轻应了一声,眼眶却有些发热,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她已经很久没听到乔守国用这种慈祥、关切的语气跟她说话了。自从她和乔欣欣抱错的身世被揭开,乔守国对她的態度就一直冷淡淡的。如今,靠著肚子里的这块肉,她终於重新成了乔家的功臣。 这顿饭,气氛难得的和睦。秦芳芳一改往日的嘮叨,不停地往乔明珠碗里夹著大块的鸡肉。乔守国也难得地跟乔立军聊了几句部队里的事,虽然话不多,但那股子平日里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冷硬劲儿,明显消散了不少。 吃完饭,乔明珠有些疲倦,便先回屋歇著了。 乔立军在客厅里,蹲在门槛上抽完一根烟,心里却总觉得塞著点什么。他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 白色的烟雾在夜色中繚绕,他的脑海里,却怎么也抹不去今天在火车站附近看到的那一幕。 乔欣欣穿著一身洋气的呢子大衣,俏生生地站在周黎光身边,两个人有说有笑,那画面怎么看怎么刺眼。 他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当初家里为了明珠的名声,想让乔欣欣替嫁给周黎光。那时候周黎光摔断了腿,是个只能躺在床上的废人。乔欣欣一听,哭著喊著不肯嫁,闹绝食、撞墙,把家里搅得鸡飞狗跳,最后硬是跟乔家断了关係跑去帝都。 结果呢?现在人家周黎光的腿奇蹟般地好了,不仅重新站了起来,还成了部队里的兵王、立了功。乔欣欣这个白眼狼倒好,一转头就眼巴巴地贴了上去,跟在人家屁股后面约会。 真是个势利眼! 乔立军把菸头狠狠地摁灭在石阶上,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回了屋里。 屋里的土炕上,乔明珠正靠在被子上,手里拿著一本有些泛黄的旧杂誌看著。见他进来,她放下书,温柔地笑了笑: “立军哥,你洗洗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去镇上吗?” 乔立军走到床沿边坐下,看著有些昏暗的灯光,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迟疑地开口: “明珠,我今天在火车站附近……看到乔欣欣了。” 听到这个名字,乔明珠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滯,捏著杂誌的手指猛地收紧。她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 “她……她不是去帝都了吗,怎么会在云城的火车站呢?” 第282章 第282章 “她是在帝都。我是在帝都火车站坐车回来的时候瞧见她的。”乔立军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鄙夷,“她跟周黎光坐同一班车回来的,两个人走得挺近,我看著……像是处上了。” 乔明珠的心里“咯噔”一下,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震惊、嫉妒、不甘,各种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差点让她维持不住脸上的温柔面具。但她到底是心机深沉,很快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露出一副大度、欣慰的模样: “是吗?那也挺好的。周大哥现在腿好了,又是部队里的兵王,前途无量。他们两个要是能成,也算是好事一桩,姐姐也算有个好归宿了。” 乔立军转头,一双锋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像是在確认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乎。 乔明珠心里一慌,连忙低下头,假装去整理手里那本杂誌的页脚,避开了他的目光。 乔立军见她低著头,神色平静,並没有什么特別激烈的反应,心里那点隱隱的疑虑和担心这才彻底散了。 他原本还担心明珠听到周黎光的名字会难过,毕竟当初周黎光是她的未婚夫。现在看来,明珠確实是彻底放下了,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想到这,乔立军心里有些舒坦,缓了缓语气说道: “我就是想著,如果乔欣欣真跟周黎光在一起了,说不定两家的关係能缓和一些。她虽然现在不认咱们这个家,但骨子里毕竟流著乔家的血。她要是能跟周家结了亲,对咱们家来说,在村里、在镇上,面子上也好看,不是坏事。” 乔立军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当初因为退婚、替嫁的事,两家闹得跟仇人似的,要是乔欣欣嫁过去,这面子上的疙瘩不就解开了吗? 乔明珠听著他的话,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掛不住了。 她低下头,死死地咬著后槽牙。 两家缓和?对乔家是好事?那对她呢?! 她想起当初自己费了多少心思、装了多少次可怜,才把那个残废周黎光推给乔欣欣。那时候周黎光腿断了,她死活不想嫁给一个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的残废,这才千方百计地和乔立军走到了一起。 可谁能想到,周黎光的腿居然好了!不仅好了,还比以前更风光,成了人人羡慕的兵王! 而那个当初被逼著替嫁、她根本瞧不上的乔欣欣,现在却轻轻鬆鬆地捡了她不要的便宜,跟周黎光並肩走在一起,以后说不定就是风风光光的营长夫人、团长夫人! 而自己呢?却困在这个破旧的小院子里,怀著孩子,还要看公婆的脸色,靠著乔立军那点微薄的津贴算计著过日子! 凭什么?!她算计了那么多,到头来却成了全村人的笑话,而乔欣欣什么都没做,却过得比她好一百倍! 嫉妒的毒蛇在乔明珠心里疯狂地撕咬著,让她恨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但她不敢露出来。她太了解乔立军了,这个男人虽然疼她,但大男子主义极重,眼里容不得沙子。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对周黎光还有別的心思,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就全毁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掛上了那副温顺、懂事的笑容: “立军哥说得对,要是姐姐能跟周大哥在一起,对两家都好。咱们啊,好好过咱们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只要你和孩子都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求。” 瞧见她这副全心全意为自己著想的懂事模样,乔立军心头一热,那点大男人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有些冰凉的头髮,声音温和下来: “嗯,你好好养著,別想那么多。等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咱们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红火的。” 第二天一早。 晨光微熹,空气里还带著清晨特有的冷冽。 乔家一家四口早早地起了床。秦芳芳给乔明珠套上了一件最厚实、最乾净的红呢子大衣,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今天天气好,咱们早点去,去晚了国营饭店的好菜可就没了!”秦芳芳一边锁门,一边喜滋滋地嚷嚷著。 今天的天气確实比前两天要好一些,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金灿灿的太阳掛在天上,照在路边昨夜结起的薄冰上,反射出细碎而晃眼的光芒。 乔守国走在最前面。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洗得笔挺的中山装,背著手,迈著四方步,步子走得不紧不慢,脸上虽然还紧绷著,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挺得笔直的后背,无一不彰显著他此时极好的心情。 乔立军和乔明珠並肩走在后面,一家人沿著有些顛簸的黄土街道,不紧不慢地往镇上的国营饭店走去…… 秦芳芳紧紧挨著乔明珠走著,一路上嘘寒问暖,手就没鬆开过,生怕她踩著块小石子滑倒。乔立军则落后他们半步,背著双手走在最后。他看著前头爸妈和明珠的背影,风吹在脸上虽然凉颼颼的,可心里却热乎乎,难得生出一股子过日子的踏实感。 镇上的国营饭店不大,统共就摆了五六张八仙桌。不过里头打扫得挺亮堂,水泥地面扫得乾乾净净。白粉墙上贴著几张有些褪色的宣传画,上头画著丰收的庄稼和红光满面的工农兵。角落里的一张高脚凳上,摆著台老旧的红灯牌木壳收音机,沙沙地放著激昂的样板戏《红灯记》。 秦芳芳熟门熟路地挑了个靠窗、亮堂的位置,作势用袖子抹了抹凳子,这才扶著乔明珠坐下。她一把夺过服务员递上来的油腻菜单,翻了两页,扯著嗓子对柜檯里喊道: “同志,点菜!来个红烧肉、糖醋鱼、葱爆羊肉,再来个清炒白菜和蛋花汤!肉要肥瘦相间的,鱼要新鲜的啊!” 点完,秦芳芳一脸慈爱地转过头,拍著乔明珠的手背问:“明珠,你看看还想吃点啥?千万別跟妈客气,现在你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想吃啥妈都给你点!” 第283章 第283章 乔明珠有些羞涩地抿嘴笑了笑,摇了摇头:“够了,妈,这些菜都够咱们一家子吃了,点多了吃不完该浪费了。” “不浪费,吃不完咱们打包带回去!”乔立军在一旁插话,扬手朝柜檯喊了句,“服务员,再拿两瓶橘子汽水!” 这时候的国营饭店上菜挺快,没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菜盘子就摆了半张桌子。红烧肉红亮诱人,糖醋鱼酸甜味扑鼻,勾得人直流口水。 秦芳芳拿起筷子,第一下就伸向了那盘红烧肉,挑了块最大、最烂糊的放进乔明珠碗里: “来,明珠,快尝尝。多吃点肉,可不能饿著我大孙子!” “谢谢妈。”乔明珠细声细气地应著。 一直板著脸没怎么说话的乔守国,此时也难得露出了个温和的笑。他用筷子夹起一块最嫩的鱼腹肉,稳稳地放进乔明珠碗里,嗓音低沉却透著关心:“多吃点鱼,吃鱼聪明。” 他话不多,但这个动作,却比千言万语都管用。 乔明珠看著自己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菜,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里又酸又暖。自从结婚后,她在这个家里总觉得隔了一层,整天提心弔胆,生怕哪天就被赶出去。可现在,看著全家人围著她转,那股子憋屈和不安,仿佛一下子被这顿热乎乎的饭给衝散了。 吃完饭,乔守国去柜檯摸出毛票和粮票结了帐。秦芳芳小心翼翼地扶著乔明珠走出饭店大门。 乔立军跟在后头,看著阳光下父母和媳妇的背影,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几张钞票,心里的踏实感比刚回来时又重了几分。 不过,他的假期紧巴巴的,只有三天。在家待了两个晚上,第三天一早,他就得坐早班火车赶回帝都的部队。 天还没亮,四周黑灯瞎火的,空气冷得能哈出白气。 乔立军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简单用凉水抹了把脸,就背上了昨晚塞得鼓鼓囊囊的绿色帆布包。 正准备开门,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乔明珠披著一件厚棉袄走了出来,头髮有些乱,一双大眼睛红通通的,显然是刚哭过。 “立军哥,你这就走了?”她声音里带著浓浓的鼻音。 乔立军心里一软,走上前,伸手帮她把棉袄领子往里拢了拢,粗糙的手指蹭过她娇嫩的脸颊: “嗯,早班车不等人。你怀著身孕呢,起这么早干啥?外面风大,赶紧回屋躺著。等下次放假,我一准回来陪你。” 乔明珠顺从地吸了吸鼻子,点头:“好,立军哥,你在部队里也照顾好自己,別太拼命了,我和孩子在家里等你。” 乔立军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咬咬牙转身走出了院门。 他走出去老远,在村口的槐树下忍不住回了一下头。天还没亮透,但乔家小院门口,那抹纤细的身影还一动不动地站著,像是在目送他离去。 …… 乔立军坐了大半天的火车,一路上顛簸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第二天中午,火车才缓缓驶进帝都火车站。 下了火车,他又转乘了將近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才终於到了部队驻地附近的那条柏油马路。 他背著沉甸甸的帆布包,沿著路边不紧不慢地往驻地大门口走。 “叮铃铃——” 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鐺声。 乔立军往旁边让了让。一辆有些旧的二八大槓自行车从他身边缓慢地骑了过去。 车后座上坐著个姑娘,身上裹著一件厚实的红棉袄,一头乌黑的长髮隨著冷风往后飘散,看著挺秀气。 骑车的是个男的,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大衣,个子极高,肩膀宽阔,后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部队里的军人。 乔立军本没当回事,可看著看著,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那骑车男人的背影,怎么看怎么眼熟。那宽肩、那窄腰,还有骑车时那股子沉稳的劲儿,像极了他认识的某个人。 他心里好奇,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走上前看个究竟。 刚好,前头骑车的人微微侧过头,对后座上的姑娘说了句什么。那一瞬间,男人的侧脸线条硬朗,嘴角竟然还带著一丝极其罕见的隨和笑意。 乔立军的目光,顺势落在了后座那个姑娘身上。 姑娘把大半张脸都埋在厚厚的红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可那身形,那坐自行车的姿態,像是一道雷,猛地劈在了乔立军脑门上。 乔欣欣! 这身段,这眉眼,分明就是乔欣欣! 乔立军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前天明明亲眼瞧见乔欣欣和周黎光並肩走在一起,两个人有说有笑,明显是在处对象。 可现在,乔欣欣怎么坐上了別人的自行车后座? 而且,骑车那男人的背影,绝对不是周黎光! 乔立军站在马路牙子上,眼睁睁看著那辆自行车越骑越远,最后拐进了家属院的大门,消失在视线里。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用力甩了甩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真是坐车坐糊涂了,眼睛都 flowers。周黎光都重新站起来了,乔欣欣那势利眼怎么可能放手?肯定是看错了,世上长得像的人多的是。”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大步朝驻地大门走去。 …… 与此同时,团部宿舍里。 陆柏舟刚回到宿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把扯开作训服的领口,扔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半杯冰凉的白开水。 凉水顺著喉咙下去,却浇不灭他心头那股子无名火。 他重重地把缸子砸在桌上,坐在床沿上,脑子里全是早上那个荒诞的梦。 梦里,乔欣欣衝著周黎光笑得那么甜,周黎光还搂著她的肩膀,两个人亲密得像是一个人。 虽然知道那只是个梦,可那种钻心的憋屈和嫉妒,却真实得可怕。 一想到周黎光那张脸,陆柏舟就觉得拳头有点发痒。他翻了个身,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想睡个午觉,可脑子里像装了放映机似的,来回播放著梦里的画面,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第284章 第284章 到了第二天下午,陆柏舟实在憋不住了,换了身作训服就直奔训练场。 今天下午是二连的例行考核,训练量不大。 陆柏舟带著战士们做完热身运动,正准备下令开始跑圈,一转头,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训练场另一头走了过来。 是周黎光。 周黎光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作训服,头髮明显刚理过,显得整个人精神抖擞,乾净利落。 他走到场边,隨手把外套脱了掛在单槓上,活动著手腕脚腕,一抬头,正好和陆柏舟对上眼。 周黎光笑了笑,迈著大步走了过来:“老陆,今天下午你也带队训练啊?” 瞧见周黎光,陆柏舟就想起昨晚的梦 但他毕竟是兵王,面上稳得像一尊佛,只是冷冰冰地点了下头:“嗯,二连常规训练。你呢?” “三连下午是自由训练,我閒著没事,过来活动活动筋骨。” 周黎光也没察觉到不对,走到陆柏舟旁边,弯下腰开始做压腿拉伸。 两个男人並肩站著,都是部队里出了名的硬汉,平日里话就不多,这会儿更是一声不吭,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可做著做著,周黎光就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敏锐地察觉到,陆柏舟今天有点不对劲。 平时老陆虽然冷,但对自己这个兄弟是真没话说。可今天,陆柏舟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时不时往他身上扎。 那目光,说不上是敌意,但绝对算不上友善,带著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和彆扭。 每当周黎光转过头想看他时,陆柏舟又会飞快地移开视线,装作在看跑道上的战士。 来回两三次,周黎光这脾气也上来了。 他猛地直起腰,停下动作,转过身死死盯著陆柏舟,忍不住开口: “我说老陆,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老盯著我瞧,我脸上是有花,还是长了特务的標记?” 陆柏舟被周黎光这么一问,整个人明显滯了一下。 他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难得闪过了一丝极其不自然的神色。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昨晚做梦,梦见这小子抢了自己相中的媳妇,所以今天看他怎么都不顺眼吧? 陆柏舟轻咳了一声,生平第一次扯了瞎话,声音听著有些发紧: “没有,就是觉得几天没见,你好像变帅了。” “哈?” 周黎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能从这个冷麵阎王嘴里听到这种夸奖。 隨即,他脸上那股子疑惑瞬间散了乾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颳得乾乾净净的脸颊,嘿嘿乐了: “老陆,行啊,你这眼力见儿见长啊!你也看出来了?我上回休假出去,特意去百货大楼买了盒雪花膏,还买了个什么男士擦脸的油。別说,那大城市里的高级货就是管用,我这脸,最近摸著都不像以前那么拉手了。” 陆柏舟的眼神微妙地变了变,视线在周黎光那张確实白净了不少的脸上扫过,眉头拧得更紧了: “擦脸的?你一个大男人,成天在泥地里打滚,买那玩意儿干什么?不嫌黏糊?”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 周黎光压低了声音,朝陆柏舟跟前凑了凑,一副过来人的显摆模样: “这不是为了追媳妇嘛!我跟你说老陆,你也是该好好拾掇拾掇自己了。虽说咱们当兵的,整天风里来雨里去,不讲究那些花里胡哨的。但你想啊,你要是去追姑娘,收拾得乾净利索、长得好看一点,人家姑娘看著你心里也舒坦不是?这成功率,蹭蹭就上去了!” “长得好看”这四个字,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了陆柏舟的心尖上。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回在胡同口,乔欣欣看他的眼神。 那天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那姑娘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盯著他瞧了好一会儿,小脸红扑扑的,声音又软又糯,夸他穿这身衣服显得真高、真精神,身材也好。 想到这儿,陆柏舟的嘴角忍不住想往上翘,但理智硬生生给他压了下来。 周黎光见他站在那儿发愣,还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笑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样?想通没有?要我说,这周末你也別在营区閒逛了,跟我去一趟百货大楼,我也去再买一盒。到时候我帮你挑挑,对这擦脸的玩意儿,我现在可比你有发言权!” 陆柏舟回过神,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半步,把周黎光的手从肩膀上晃了下去。 他拉长了脸,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再说吧。” “行,你嘴硬,等以后娶不上媳妇有你哭的!”周黎光也不介意,拍拍手上的灰,往跑道走去。 陆柏舟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再说吧? 不,这周末,他高低得去一趟百货大楼。 买!必须买! 他陆柏舟自问不比周黎光差,个子比他高,肩膀比他宽。如果那姑娘喜欢好看的、乾净的,那他把自己收拾得更精神些,又有何不可? 只要能让乔欣欣多看他两眼,別说擦脸油了,就是让他天天洗澡喷香水,他也认了。 两人各怀心思,绕著大操场又跑了五圈,直到浑身冒汗,才各自收操回宿舍。 …… 晚上,团部食堂。 开饭的哨子一响,兵们端著搪瓷盆子一拥而入,食堂里顿时热闹起来,到处都是大口扒拉饭菜的声音。 陆柏舟打了一份红烧肉、一份土豆丝,端著不锈钢餐盘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他拿著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嘴里,慢慢地嚼著,可脑子里想的,全都是下午周黎光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 周黎光那小子,最近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不就是因为能隔三差五去找乔欣欣吗? 陆柏舟越琢磨心里越不是滋味。他上回好不容易找藉口约乔欣欣看了场电影,还没等他琢磨出下一次怎么约呢,周黎光这小子就又顛儿顛儿地送红枣、约吃饭,甚至连皮影戏都看上了。 第285章 第285章 这算怎么回事? 他陆柏舟在战场上运筹帷幄,怎么在追姑娘这事上,反倒被周黎光占了先机? 要是周黎光这小子最近能忙一点就好了…… 陆柏舟咽下嘴里的肉,眼神微微一眯。 要是部队里能有个什么紧急任务,把周黎光这小子调走,哪怕调走个十天半个月,甚至一个月。 那这段时间,帝都不就只剩他一个人能去找欣欣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柏舟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居然为了追个姑娘,连这种“损招”都想出来了。这要是让底下的兵知道,他这个堂堂兵王、铁血团长的脸往哪儿搁? 可想是这么想,接下来的几天里,这个念头就像是长了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每天带队训练完,陆柏舟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那面有些泛黄的镜子前。 他凑近了,仔细端详著自己的脸。 下巴上的鬍子茬颳得乾乾净净,皮肤虽然是健康的古铜色,但摸著確实有点糙。 “周末,真得去买盒那什么雪花膏了。”陆柏舟对著镜子,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 日子一晃到了周四下午。 团部会议室里,窗户紧闭,几个营长、连长坐了一屋子,大前门和旱菸的烟雾升腾起来,熏得人眼睛疼。 旅长坐在最上头,手里拿著个红塑料壳的文件夹,使键翻了翻,然后抬起头,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 “行了,都安静一下,说个正事。”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上级刚下达了一个小长期的任务。咱们需要派一支精干的小分队,去西南边境那边执行巡逻和勘察。时间不短,大概得半个月到一个月。任务难度倒是不算特別高,但周期长,环境艰苦,必须得要个经验丰富、性格沉稳的带队干部。” 旅长端起大茶缸子喝了一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你们手底下,有没有合適的人选推荐?要求身体素质过硬,有野外执行任务经验的。” 底下的营长们面面相覷,有的低头装作看文件,有的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著茶沫子。 毕竟,这大冷天的去西南边境,一钻山林子就是一个月,谁也不想主动去接这苦差事。 坐在一旁的陆柏舟,听到“西南边境”、“半个月到一个月”这几个词时,眼皮子猛地一跳。 他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了口: “旅长,我推荐三营的周黎光同志。”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营长都转头看向他。 陆柏舟神色坦然,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半点私心: “周黎光同志之前就去过西南边境执行过类似的任务,对那边的地形和气候非常熟悉,野外求生和带队能力都是拔尖的。而且,他腿伤刚好,正需要这种强度的任务来恢復状態。最重要的是,三营最近没有大项的训练任务,他刚好能抽过身来。” 旅长听完,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对啊!我怎么把周黎光给忘了!他確实是最合適的人选。那行,就这么定了,让周黎光明天一早来团部,领具体的任务文件和地图!” 陆柏舟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遮掩住嘴角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弧度。 他心里默默对周黎光说了声抱歉。 兄弟,为了组织,也为了你兄弟我的终身大事,只能先委屈你去西南吃一个月土了。 不知道为什么,你在,兄弟我心里慌慌的。 虽然那只是个梦…… 散会后,陆柏舟双手插在作训服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宿舍走。 经过训练场时,他大老远就瞧见周黎光正带著三连的战士在泥地里练战术臥倒,喊口號喊得震天响。 陆柏舟在场边站了一会儿,没上去打招呼,看了一会儿便转身走了。 …… 第二天上午,周黎光刚从训练场下来,就被叫去了团部。 等他拿著盖了红公章的任务调令走出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去西南?半个月到一个月?” 周黎光看著手里的纸,心里那叫一个鬱闷。 他这几天正琢磨著,这周末再约乔欣欣去公园划个船,或者去吃顿涮羊肉,连计划都做好了,结果这时候给他来个紧急任务! 可军令如山,他是个军人,再怎么不捨得,也得服从命令。 “唉,等回来再补上吧。”周黎光嘆了口气,把调令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口袋。 当天傍晚,天色擦黑。 周黎光回宿舍痛痛快快地冲了个凉,换上了一身乾净的便装,连头髮都用梳子沾著水,特意往后梳了梳。 他没去別的地方,直接一路小跑来到了部队家属区附近的那个国营澡堂。 这个时候,澡堂刚开门没多久,排队洗澡的人还不多。 周黎光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快步走到澡堂管理室的木质窗口前。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窗台: “欣欣。” 管理室里,乔欣欣正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椅子上,低著头整理著一沓五顏六色的澡票。 听到声音,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一瞧见是周黎光,姑娘那张甜美可爱的小脸上顿时绽开了一个软乎乎的笑,声音糯糯的: “周大哥?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呀?现在里面还没什么人呢。” 看著乔欣欣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周黎光心里更是不舍,他有些侷促地抓了抓衣角,低声开口: “欣欣,我是来跟你告別的。明天一早,我就要跟著小分队出发,去西南边境那边执行一个巡逻和勘察任务。” “啊?” 乔欣欣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去西南呀?那得去多久啊?” “差不多得半个月到一个月吧。”周黎光看著她,眼神里满是温柔,“这段时间,我可能都没法来找你了。” 乔欣欣听完,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虽然她还在纠结到底选谁,但周黎光这段时间对她的照顾,她都看在眼里。 第286章 第286章 她抿了抿嘴,有些担忧地叮嘱道: “那你一路上可得注意安全。我听说西南那边都是大山,地形可复杂了,这大冬天的,山里肯定特別冷。你多带几件厚衣服,別感冒了,任务重要,但身体也重要,听见没有?” 听到姑娘这软糯糯、满是关切的话语,周黎光只觉得心里热乎乎的,先前的鬱闷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咧开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放心吧欣欣,我身体棒著呢!你在帝都也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一准给你带西南那边的特產!” 周黎光看著乔欣欣那张白净甜美的小脸,心里沉甸甸的,满是不舍。他往前凑了半步,双手有些侷促地在裤缝上蹭了蹭,憋了半天,才低声憋出一句带著傻气的话: “欣欣,等我回来再约你出去玩。到时候……你可別已经把我给忘了啊。” 乔欣欣被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逗得弯了眼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她声音软软糯糯的,带著点娇俏: “周大哥,瞧你说的,我哪能忘得这么快呀?一个月而已,又不是一年。我脑子好使著呢,没那么大忘性。你放心去吧,还是那句话,一路上千万要注意安全,平平安安回来。” 听到姑娘这满是关切的话,周黎光像是在大冬天里喝了一口热水,整个人都暖和、轻鬆了不少。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笑得像个傻小子: “成!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那我走了,你在家也多保重,等我回来!” “嗯,再见,周大哥。”乔欣欣冲他挥了挥小手。 周黎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过身,迈著大步走出了澡堂。 乔欣欣坐在暖和的管理室里,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著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路灯昏黄的夜色中。她轻轻嘆了口气,收回目光,心里倒没有太多波澜,只是觉得这日子过得真快。一晃眼,这个冬天都快过去了。她低下头,纤细的手指继续整理著桌上那一沓花花绿绿的澡票。 …… 第二天,周六。 天刚蒙蒙亮,陆柏舟就准时睁开了眼。常年雷打不动的生物钟让他没有半点赖床的习惯。 他翻身下床,站在宿舍那面有些起雾的小镜子前。镜子里的男人五官深邃,下頜线像刀刻般冷硬,只是皮肤透著股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摸上去確实有些粗糙。 陆柏舟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蹭了蹭脸颊,自言自语道:“真有那么糙?” 他接了一盆冰凉的井水,哗啦一声泼在脸上,瞬间激得整个人神清气爽。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他打开衣柜,破天荒地没有穿那身常年不离身的军装,而是换上了一身乾净挺括的便装——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套著高领的黑色毛衣,显得他宽肩窄臀,个头极高,整个人精神抖擞,器宇轩昂。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收拾妥当后,他便出了军营大门。 百货商场离部队驻地不算太远,坐公交车大约三站路。这个点公交车上人不多,陆柏舟站在车厢后门处,单手抓著吊环,一路上都在琢磨著待会儿买什么。 进了百货商场,陆柏舟直奔二楼。 卖化妆品和护肤品的柜檯在最里面。一排排明亮的玻璃柜里,摆满了红红绿绿的瓶瓶罐罐,什么雪花膏、蛤蜊油、雅霜,包装上印著各种花草图案,看得他一阵眼晕。 陆柏舟站在柜檯前,身体笔挺得像个站岗的哨兵,可那双锐利的鹰眼此刻却满是茫然。他平时洗脸就是一块劳保肥皂抹两下,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柜檯后面站著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烫著时髦的小捲髮,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国营商场工作服。她早就注意到这个高大英俊的小伙子了,见他盯著柜檯半天不吭声,便主动笑著搭话: “同志,想买点什么?是要送人还是自己用啊?” 陆柏舟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喉结,声音低沉: “我想买那种……擦了能让皮肤好一些的东西。” 大姐一听,忍不住乐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打趣道: “同志,你要买擦脸的护肤品是吧?哎哟,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还知道保养,这可真是少见。怎么,是准备买回去送媳妇,还是给自己用的?” 听到“媳妇”两个字,陆柏舟脑海里瞬间闪过乔欣欣那张甜美的笑脸,耳根子有些发热。但他面上依旧紧绷著,老老实实地回答: “自己用。” “自己用啊?”大姐笑得更开怀了,倒也没笑话他,反而很是热心。她伸手指著柜檯里几排瓶子,挨个介绍起来:“那成,男同志用这个好。你看这瓶是雅霜,防冻防裂的;这瓶是百雀羚,老牌子,滋润。还有这个,专门针对皮肤粗糙的……” 大姐说得滔滔不绝,什么“补水”、“锁水”、“防皴”,听得陆柏舟一个头两个大。这比他研究战术地图还要复杂。 但他是个有毅力的,既然来了,就不能隨便糊弄。他耐著性子,听大姐把几种產品的功效和用法讲完,还认真地问了句: “哪个见效快?不那么黏糊的?” 大姐见他问得认真,態度又端正,一拍柜檯,从最下面的格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纸盒: “那你就用这套!这是咱们商场今年新到的男士基础护理套装,专门给男同志设计的。一瓶洗脸的,一瓶爽肤水,还有一盒面霜。適合皮肤偏乾的人,冬天用正好,抹上去一点都不油,还香气淡淡的。你要是能坚持用,半个月就能看出效果,皮肤保准比现在滑溜!” 陆柏舟看了看那包装,確实比单买一盒雪花膏看著上档次,便问: “这套多少钱?” “十五块八。”大姐报了价,又添了一句,“这可是咱们商场里男同志护肤品里最好的一款了,效果绝对没话说。” 十五块八,这年头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但陆柏舟眼都不眨一下,直接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递过去: “行,帮我包起来吧。” 第287章 第287章 “好咧,同志你真爽快!”大姐利落地收了钱,把套装装进一个乾净的网兜里递给他。 陆柏舟接过网兜,在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中,神色自若地走出了百货大楼。 …… 回到宿舍,陆柏舟把门反锁上。 他把那套十五块八的护肤品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看著那三个精致的瓶子,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走到镜子前。 按照百货大楼大姐教的步骤,他先用那瓶洁面乳把脸洗乾净。洗完后,用毛巾轻轻蘸干水分,然后倒了几滴“爽肤水”在手心里。 看著手心里亮晶晶的液体,陆柏舟有些迟疑。他咬咬牙,学著大姐说的,把水往脸上拍。 “啪、啪、啪。” 寂静的宿舍里,响起了一阵响亮的拍脸声。陆柏舟下手没个轻重,几下就把自己的脸拍得通红。他看著镜子里有些滑稽的自己,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接著,他用手指挖了一块面霜,均匀地抹在脸上。 別说,这高级货就是不一样。抹上去凉丝丝的,很快就吸收了,確实一点都不黏糊,还带著一股淡淡的清香,不难闻。 陆柏舟凑近镜子,仔细端详著自己的脸。 虽然不可能一下变白,但確实比平时看著乾净、精神了不少,摸上去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跟砂纸似的拉手了。 “还行,没白花钱。” 陆柏舟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转身把瓶子收好,换上外套,准备出门。 ……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 陆柏舟来到了白家楼下。走到楼道口时,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他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又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平復了一下有些杂乱的心跳,这才迈步上楼。 “咚、咚、咚。” 敲门声沉稳有力,极有规律。 此时,乔欣欣正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本小说看得津津有味。听到敲门声,她有些疑惑地放下书,踩著棉拖鞋小跑著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股淡淡的、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的清香扑面而来。 迎面站著的,正是高大挺拔的陆柏舟。 “陆大哥?”乔欣欣有些惊讶,杏眼微微睁大,声音软软糯糯的,“你怎么来了?” 陆柏舟看著眼前这个娇小可爱的姑娘,喉结上下滚了滚,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挺暖和的。我想约你出去走走,你有空吗?要是方便的话,咱们一起出去转转。” 乔欣欣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窗外。今天確实是个大晴天,阳光金灿灿的。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今天店里確实没什么大事,而且她这个月的代班机会还没用过,正好可以请一天假,出去透透气。 “行啊,陆大哥,你等我一下。”乔欣欣甜甜地笑了起来,“我去跟我妈说一声,让她下午帮我顶一下班。” “好,不著急,我等你。”陆柏舟站在门口,身姿笔挺,像一棵扎根的松树。 没过一会儿,乔欣欣就换好衣服出来了。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呢子短大衣,脖子上围著一条深蓝色的粗针织围巾,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皙精致。头髮简单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俏皮地贴在耳畔,整个人看著乾净利落,又不失小姑娘的秀气。 陆柏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黑眸深处闪过一丝惊艷。他只觉得喉咙有些发乾,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直到乔欣欣疑惑地歪了歪头,他才猛地收回视线,有些不自然地別过脸: “走、走吧。” “好呀。”乔欣欣没注意到他的异样,高高兴兴地跟在他身边下了楼。 两人並肩走在街道上,往市区的方向慢慢溜达。 今天的天气是真好,一点风都没有。暖融融的太阳掛在头顶,晒得人身上懒洋洋的,连带著心情都变得格外舒畅。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乔欣欣觉得嗓子有些干,额头上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正巧,路边有一家门面不大的糖水小店。门口支著一块有些年头的木牌子,上面用毛笔写著“红豆汤、绿豆汤、银耳汤”几个大字,字跡有些歪斜,却透著股人间烟火气。 乔欣欣停下脚步,转过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陆柏舟: “陆大哥,你渴不渴?要不咱们进去喝碗糖水再走吧?走了这一路,我確实有点累了,也想歇歇脚。” 陆柏舟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刻点头: “行,听你的。走,进去歇会儿。”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小店。 店里確实不大,统共就摆了四张漆面有些剥落的木桌子,但擦得油亮乾净。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伯,穿著一身乾净的围裙,一见有客人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两位同志,快请坐!想喝点什么?咱这的糖水都是现熬的,热乎著呢!” “我要一碗红豆汤,谢谢大爷。”乔欣欣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声音甜糯。 陆柏舟坐在她对面,高大的身子把那张小木椅衬得有些迷你。他看了一眼木牌,说:“给我来碗银耳汤吧。” “好咧,一碗红豆,一碗银耳,马上就来!”老伯应了一声,利落地转入后厨。 没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糖水就端上了桌。 大瓷碗里,红豆汤熬得浓稠,上面还漂著两颗饱满的红枣和桂圆,香甜的味道,隨著热气直往鼻子里钻。 乔欣欣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红豆燉得极烂,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沙沙的口感在舌尖化开,舒服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哇,这个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多了!”乔欣欣讚不绝口,一双杏眼里满是满足,“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熬的,火候掌握得真好,特別沙,口感特別棒!” 陆柏舟看著她这副满足的小模样,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自己的银耳汤。 银耳燉得出了胶,软烂粘稠,甜度刚刚好。 第288章 第288章 他点了点头,赞同道:“確实不错。欣欣,你那个小店,等以后要是想上新品,也可以考虑一下上一些这样的糖水。冬天喝著热乎,女同志和小孩肯定都喜欢。” 乔欣欣听了,眼睛一亮,崇拜地看著他: “对啊!陆大哥,你这主意真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等我回去琢磨琢磨,到时候也试著熬一熬!” 被姑娘用这种崇拜的眼神盯著,陆柏舟只觉得心里比喝了糖水还要甜,那股得意劲儿,比他在训练场上拿了第一还要足。 两人坐在店里,一边閒聊一边把糖水喝了个精光。 出了小店,微风吹过来,带著一丝凉意,却刚好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陆柏舟和乔欣欣继续並肩往前走。 陆柏舟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手指在里面有些紧张地捏了捏。他偏过头,看著身旁脚步轻快的姑娘,清了清嗓子,试探著开口: “欣欣,上次看电影,你说你不喜欢那种太感人、哭哭啼啼的片子。这次咱们换个別的看,怎么样?” 乔欣欣转头看向他,眨了眨眼:“好呀,那今天有什么新电影吗?” 陆柏舟心里一喜,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沉稳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听说最近刚上映了一部新片子,是讲野外探险的。里面有爬雪山、过草地,还有跟野兽搏斗的场景,评价还可以,挺刺激的。你要是感兴趣的话,要不……咱们去看看?” 乔欣欣想了想,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笑著点头应道: “那行,那就去看那部吧。听著就挺热闹的,总比那些哭哭啼啼的强。” 见姑娘痛快地答应了,陆柏舟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脸上虽然还紧绷著,但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成,那咱们现在就过去。” 两人出了糖水铺子,並肩朝著红旗电影院走去。一路上,陆柏舟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著乔欣欣的步子。 到了电影院,大厅里已经有不少年轻男女在排队了。 “欣欣,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买票。”陆柏舟低声叮嘱了一句,便迈著大步朝售票窗口走去。他个子高,在人群里鹤立鸡群的,没一会儿就挤到了最前面,掏出钱买了两张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买完票,他没急著回来,而是拐到了旁边的小卖部。等他再回到乔欣欣身边时,手里除了两张电影票,还多了两瓶冰凉的橘子汽水和一小包用牛皮纸包著的瓜子。 “给,拿著捂捂手。”陆柏舟把汽水和瓜子递过去,声音低沉。 “谢谢陆大哥,你想得真周到。”乔欣欣弯了弯眼睛,接过汽水,心里甜滋滋的。 进了放映厅,里面光线有些昏暗。两人找到位置坐下,没一会儿,大银幕就亮了起来。 这部野外探险的片子节奏確实快,一开场就是主角在茂密的原始森林里奔逃,背景音乐紧张刺激。乔欣欣看得目不转睛,连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放到中段的时候,主角被野兽逼到了悬崖边,不得不徒手往悬崖顶上攀爬。银幕上,主角的手指死死扣在鬆动的岩石缝里,脚下是万丈深渊,碎石哗啦啦地往下落,音效逼真得让人头皮发麻。 乔欣欣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座椅两侧的木质扶手,指甲由於用力有些微微泛白。 坐在一旁的陆柏舟並没有看大银幕,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乔欣欣那张紧绷的小脸上。看到姑娘紧张得小嘴微张、双手死死抠著扶手的模样,陆柏舟只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放在膝盖上的大手微微动了动,本想覆上去安抚一下,但理智还是让他克制住了。 直到银幕上的主角猛地一使劲,终於翻上了悬崖顶,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气时,乔欣欣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整个人软软地靠回了椅背上。 “嚇死我了,刚才真以为他要掉下去了。”乔欣欣拍著小胸脯,转头对陆柏舟小声嘀咕。 陆柏舟低声笑了一下,眼神里满是宠溺:“別怕,都是演出来的。” …… 电影散场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透,西边的天空还掛著一抹暗红色的晚霞。 两人隨著人群走出电影院,迎面吹来的凉风让乔欣欣精神了一振。 “感觉怎么样?”陆柏舟侧头问她。 “挺好看的,比上次那个带劲多了!”乔欣欣笑著说,杏眼里还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喜欢就行。”陆柏舟嘴角微微上扬,“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沿著青砖铺成的街道走了十来分钟,拐进了一条有些偏僻却十分幽静的小巷子。巷子深处,一家看著有些年头的老茶馆静静地佇立在那里,门楣上掛著两盏红彤彤的灯笼,在渐暗的暮色中散发著温暖的光晕。 陆柏舟推开半掩的木门,侧身让乔欣欣先进去。 茶馆里空间不大,但布置得格外雅致。深色的实木桌椅擦得油亮,墙上掛著几幅苍劲有力的字画,角落里还燃著淡淡的茶香。此时,靠墙的几张桌子旁坐著几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正围在一起兴致勃勃地下著象棋,不时发出几声爽朗的笑声。 “这家茶馆是我无意中发现的,茶不错,环境也安静。”陆柏舟一边说著,一边挑了个靠窗的乾净位置,拉开椅子让乔欣欣坐下。 乔欣欣坐下后,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这里没有市井饭馆的嘈杂,也没有年轻人常去的舞厅那般喧闹,反而透著股让人心安的寧静。 “这地方真好,陆大哥,你真有眼光。”乔欣欣由衷地夸讚道。 陆柏舟被她夸得心里美滋滋的。他叫来服务员,点了一壶热茶和几样精致的茶点。两人围坐在木桌旁,一边喝著温热的茶水,一边閒聊著,气氛温馨而融洽。 …… 喝完茶,歇够了脚,两人这才起步离开茶馆。 此时夜幕已经彻底降临,路灯渐次亮起。两人沿著街道走了大约十多分钟,一阵浓郁的、甜丝丝的焦香味突然钻进了鼻子里。 第289章 第289章 乔欣欣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顺著香味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街角停著一辆板车,摊主是个裹著破旧棉袄的老大爷,双手插在袖筒里,正守著一个黑乎乎的铁皮炉子。那股子诱人的甜香,正是从那炉子里源源不断地飘出来的。 老大爷见有人停下脚步,立刻热情地吆喝起来: “同志,来两个烤红薯吧?刚出炉的,热乎著呢,甜得很,保准好吃!” 陆柏舟低头看了看炉子上摆著的几个正滋滋冒著糖油、烤得外皮焦黑的红薯,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姑娘,温声问: “想不想吃?” 乔欣欣原本在茶馆里吃了点心,还没觉得饿,可一闻到这股子甜丝丝的焦香味,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馋虫立刻被勾了出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点头道: “那就来一个吧,咱俩分著吃。” “大爷,来两个。”陆柏舟道。 “好咧!”老大爷利落地用火钳夹了两个烤得微微裂开、正往外淌著糖蜜的红薯,用厚厚的旧报纸包好递了过来。 陆柏舟付了钱,接过红薯。他並没有立刻把红薯递给乔欣欣,而是自己先拿著其中一个,用那双生著厚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把最外面那层焦黑的外皮一点点剥开,露出了里面金黄软糯、冒著热气的红薯肉,这才递到乔欣欣面前。 “拿著,小心烫。” 乔欣欣看著眼前被剥得乾乾净净、方便入口的红薯,心里微微一动。她接过红薯,轻轻咬了一口。 “嘶——好烫!” 乔欣欣被烫得直缩脖子,小嘴不停地哈著气,却捨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直哼哼:“唔,不过真甜!真好吃!” 看著她这副被烫得像个小松鼠一样、又娇气又可爱的模样,陆柏舟眼底不自觉地浮上了一层极淡的笑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此时自己的眼神有多温柔。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手里那个也已经剥好了皮的红薯递到她面前,低声道: “你要是喜欢,这个也给你。” 乔欣欣赶紧摆手,小嘴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不用不用,一个就够了。陆大哥,你自己吃,別光顾著我了。” 陆柏舟见她是真不要,这才收回手,就著手里的红薯咬了一口。確实甜,比他以前在野外拉练时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甜,一直甜到了心眼儿里。 …… 吃完红薯,陆柏舟带著乔欣欣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岔路。 这条路比刚才的主街要窄得多,两侧的房屋大多是些老式的青砖平房,有的门口还掛著红灯笼,在夜色中显得古色古香。 走了一会儿,陆柏舟在一栋高大的灰砖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这栋建筑看著有些年头了,像是旧社会留下来的会馆,门楣上掛著一块木质牌匾,上面写著“民俗展览馆”五个大字。 “这是什么地方?”乔欣欣好奇地眨了眨眼,探著小脑袋往里看。 陆柏舟伸手推开那扇半旧的厚重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他侧过身,让乔欣欣先进去,解释道: “听说是过年期间临时办的一个展览,展的是本地的一些老物件和老照片。我前几天路过的时候瞧见了,想著你可能会感兴趣,就带你来看看。” 乔欣欣跨过高高的木门槛走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小小的惊艷了一下。 展览馆里空间不算太大,但布置得十分用心。四壁的白墙上掛著一幅幅装裱好的黑白老照片,照片里记录著几十年前这条街道刚刚修成时的模样,还有那些穿著旧式长衫、旗袍的行路人。 靠墙摆放的一排排玻璃展柜里,则陈列著各种充满时代感的旧物件:一只印著红双喜、有些掉漆的搪瓷缸子,一盏落满灰尘的煤油灯,一架生了锈的“蝴蝶牌”老式缝纫机,还有几本封面已经发黄、角都捲起来的连环画…… 看著这些东西,乔欣欣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感。 作为一个穿越者,这些在现在人眼里属於“古董”的东西,如今却真真实实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可此刻被这样集中地陈列在展览馆中,配上那些黑白老照片,又让她有种时空错位的虚幻感。就好像她正站在时间的缝隙里,同时看著两个年代的画面在自己眼前重叠、交织。 陆柏舟一直默默地跟在她身侧,见她盯著一盏煤油灯出神,便轻声问: “在想什么?” 乔欣欣回过神,冲他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这些东西看著挺让人感慨的。” 两人並肩把展览馆里里外外转了个遍,最后在角落里一个卖旧书和旧画报的小摊子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戴著老花镜的老大爷,正捧著一本书看得入神。 乔欣欣在摊位上隨手翻了翻,忽然,一本讲本地民俗故事的旧册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册子的封面已经泛黄破损了,但里面的插图却画得极为生动传神,全是用毛笔勾勒的人物和街景,透著股浓浓的民间艺术气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那本册子拿了起来,一页页地翻看著。 陆柏舟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微微低头问她: “喜欢这个?” 乔欣欣翻著书页,点头道:“嗯,这些画挺有意思的,跟我以前看到的不太一样,挺好玩的。” 陆柏舟没再吭声,他直接迈步走到那位戴老花镜的摊主面前,低声问了价格。隨后,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钱递了过去。 等乔欣欣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柏舟已经把那本旧册子装进了一个乾净的牛皮纸袋里,递到了她面前。 “给。”陆柏舟看著她,声音低沉而认真,“送给你的,就当是今天出来玩的纪念品吧。” 乔欣欣看著递到眼前的牛皮纸袋,愣了一下。她本想推辞,毕竟两人还没確定关係,总收人家的东西不太好。可看著陆柏舟那双真诚又带著一丝期盼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290章 第290章 她抿唇甜甜一笑,伸手接过纸袋: “谢谢陆大哥,那我就收下啦。” “嗯,你喜欢就好。”陆柏舟见她收下,心里顿时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沉稳的模样。 …… 从展览馆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街上的商铺陆陆续续都关了门,四周安静了下来。两人並肩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都放得很慢,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气氛却並不显得尷尬,反而有种异样的温馨在空气中流淌。 快到白家所在的家属院大门时,乔欣欣放慢了脚步。她微微仰起头,看著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轻声感慨道: “今晚的月色真好啊,而且……我今天玩的真的很开心。谢谢你,陆大哥。” 陆柏舟也跟著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洒下银辉的月亮。月光落在身旁姑娘的脸上,衬得她整个人越发温柔美好。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低哑: “確实很好。你开心就行,以后……要是想出来,隨时叫我,咱们再一起去玩。” “好呀。”乔欣欣把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有些发烫的小脸,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看著他,“陆大哥,那我进去了,你也早点回去歇著,一路上注意安全。” “好,你进去吧,我看著你进门。”陆柏舟站在原地,身姿笔挺。 “嗯,再见。”乔欣欣冲他挥了挥小手,转身快步走进了家属院的大门。 陆柏舟站在原地,一直看到姑娘那娇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口,这才缓缓收回目光。他转过身,迈著欢快的步子往回走,一路上,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心里美滋滋的。 …… 然而,就在陆柏舟挺拔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街道拐角的那一瞬间,家属院大门另一侧的一棵老槐树后面,缓缓走出了一个人。 那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陆柏舟离去的方向,眼里满是惊疑。 这个人,正是乔立军。 乔立军刚才一直躲在那棵粗壮的老槐树后面,將刚才陆柏舟送乔欣欣回家,两人依依不捨告別的全过程看个一清二楚。 他倒也不是故意在这儿偷看的。他最近为了自己在部队里的前途,正巴结著一位新晋的营长,今天特意提著礼品来这家属院串门走关係。刚走到门口,远远就瞧见一男一女並肩站在大门口说话。 乔立军本没当回事,可等走近了仔细一看,他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 那个笑得一脸甜美的姑娘,不是乔欣欣还能是谁? 而站在她对面的那个高大男人,即便穿著便装,那股子军人特有的凌厉气势也掩盖不住。乔立军在部队里混了这么些年,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陆柏舟! 乔立军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怎么可能? 就在前几天,他在帝都火车站附近,明明亲眼看见乔欣欣和周黎光有说有笑。 怎么一转眼,这死丫头又跟陆柏舟勾搭上了? 乔立军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陆家和乔家可是死对头,陆柏舟更是陆家最出色的子弟。乔欣欣这个吃里扒外的死丫头,不仅水性杨花,刚跟周黎光扯不清楚,现在居然又跟陆柏舟搞在了一起! “这个不要脸的死丫头,真是不嫌丟人!” 乔立军咬著牙,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和怒火。他倒要看看,这个便宜妹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乔立军站在那棵老槐树粗壮的树干后面,看著陆柏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可他自己的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楚。 他以为乔欣欣跟周黎光已经处上了,可这才过了多久,怎么一转眼,又换成陆柏舟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就那么隔著半条街的距离,死死地看著那两个人刚才说话的地方。 风呼呼地往他领口里灌,冻得他打了个哆嗦,可他却浑然不觉。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乔欣欣这个死丫头,到底是怎么做到同时跟两个男人走得这么近的?而且,这两个人还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或许……其中一个是他误会了呢? 也许乔欣欣跟周黎光那天只是碰巧同路,又或者,她跟陆柏舟也只是朋友之间的正常往来,根本不是他想的那种关係? 乔立军眉头紧锁。虽然他討厌这个半路认回来的便宜妹妹,觉得她牙尖嘴利、一点都不如明珠贴心,但以他对乔欣欣的了解,那丫头虽然有时候说话气人,但並不是那种作风败坏、会跟两个男人同时曖昧不清的人。 她在乔家生活的那段时间,虽然跟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但在男女关係上,確实从来没有传出过什么閒话。 等他回到宿舍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 乔立军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著黑漆漆的房顶,怎么也睡不著。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周黎光和陆柏舟这两个人的脸,交替著在自己眼前晃悠。 他想著想著,忽然就觉得,明天应该去一趟家属区的澡堂。 他这个妹妹虽然牙尖嘴利不饶人,一见面就能把他气个半死,但这件事涉及到她自己的名声,也涉及到乔家的脸面,她总得给个说法。 …… 第二天下午,帝都的天气冷得像要掉冰渣,北风颳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 乔欣欣像往常一样,裹著厚厚的围巾来到家属区澡堂上班。 她推开管理室的那扇半旧的木门,先是被冷得缩了缩脖子,隨后熟练地拿起地上的火钳,夹了几块黑乎乎的蜂窝煤,“哐当”一声塞进了旁边的铁皮火炉里。 她用铁鉤子用力捅了捅炉子底下的火口,没一会儿,红彤彤的火苗就舔著煤块烧了起来,屋子里也渐渐暖和了。乔欣欣这才摘下围巾,坐在桌子前,开始整理桌上的澡票。 第一批洗澡的战士陆续来了,乔欣欣坐在小窗口后面,收票、撕票、发塑料牌子,动作利索得像流水线上的工人。 第291章 第291章 “给,拿好牌子,里面地滑,慢著点啊。”她声音软糯,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大约到了七点半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澡堂门口排队的人也少了一些,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在寒风中缩著脖子等待。 就在这空档,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队伍末尾。 乔欣欣正低头整理著票根,无意中抬眼一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只见乔立军穿著一件有些发旧的军大衣,双手死死地插在兜里,正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他低著头,一张脸拉得老长,眉头拧得死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乔欣欣收回目光,全当没看见,继续干自己手里的活。 前面的几个人很快就拿了牌子进去了。轮到乔立军时,他大步走到窗口前,却並没有像別人那样伸手掏澡票,而是两只大掌往木质窗台上一撑,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里面的乔欣欣。 “澡票。” 乔欣欣连头都没抬,声音虽然软,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样子。 乔立军没有动,沉默了几秒钟,才压低声音说道: “乔欣欣,我有话问你,你今天必须给我实话实说。” 乔欣欣这才放下手里的铅笔,带著几分显而易见的不耐烦抬起头来: “乔连长,你要是洗澡就赶紧递票,不洗就別在这儿挡著后面的人。我今天手头忙得很,没空跟你在这儿吵架。” 乔立军被她这冷淡的態度噎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確实还排著两三个冻得直哆嗦的年轻战士,正拿眼睛瞅著他。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澡票,“啪”地一声拍在窗台上,压低声音狠狠地说道: “我等会儿洗完出来再找你,你別想著给我躲!” 乔欣欣没接他的话,利索地把票撕了,將一个红色的塑料牌子往窗台上一推。 乔立军一把拿了牌子,沉著脸,大步走进了澡堂。 ……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乔立军揉著一头半湿的头髮,从澡堂里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乾爽整洁的军装,身上还带著一股廉价肥皂的清香。他走到管理室的窗口前站定,两只手搭在窗台上,高大的身子几乎把小窗口的光线挡了个乾净。 此时,澡堂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周围安静了不少,只有炉子里的蜂窝煤偶尔发出“噼啪”的一声细响。 乔欣欣正低头整理著桌上的一沓零钱,感觉到有人站在窗口没走,她抬起头,没好气地说道: “洗完了?洗完了就赶紧回去,別在这儿杵著跟尊大佛似的,耽误我工作。” 乔立军双手撑在窗台上,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逼问的架势: “我问你,你上次不是跟周黎光在一块儿吗?怎么昨天晚上,我又看见你跟陆柏舟在白家楼下站著?你老实交代,你到底在跟谁谈恋爱?” 乔欣欣听他说完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住了。她放下手里的毛票,抬眼看著乔立军,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闪过一丝好笑:“谁跟你说我跟周黎光在一块儿了?” “我亲眼看到的!”乔立军拔高了一点声音,又有些心虚地往周围看了看,咬著牙说,“就在火车站附近,你们有说有笑的。这难道还不是谈对象?” 乔欣欣无奈地嘆了口气,坦荡地回答道: “那是他约我出去看电影、吃饭。他现在在追求我,我总不能连朋友都不跟人家做了,直接把人赶走吧?” 乔立军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眼里的惊疑几乎要溢出来: “那你昨天晚上跟陆柏舟又是怎么回事?他大半夜送你回来,你还对他笑得那么甜。別告诉我,他也是……” “对啊。” 乔欣欣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扭捏:“他们两个都在追我,我目前正在跟他们相处当中,还没决定跟谁谈,所以还没有定下来。” 这话一出,乔立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乔欣欣,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可乔欣欣那副理所当然、坦坦荡荡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在撒谎。 “你说什么?他们俩都在追你???” 乔立军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满是不可思议:“乔欣欣,你开什么玩笑?陆柏舟和周黎光是什么人?那都是部队里数一数二、多少姑娘盯著的天之骄子!他们两个同时追你?这怎么可能!” 乔欣欣听他这么一说,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啪”的一声把手里的铅笔拍在桌上,坐直了身子,一双杏眼带著几分不服气的光芒,直勾勾地盯著乔立军:“乔立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差劲,连两个人追我都不配了?” 乔立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白质问,堵得整个人顿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这丫头会这么直接这么犀利地反问回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可一时半会儿,脑子里硬是找不出一个合適词来。 乔欣欣却根本没打算给他反应的时间。她深吸了一口气,小嘴像连珠炮似的,叭叭地开始往外吐字: “我长得不好看吗?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我皮肤白,五官端正,隨便往街上一站,那也是能被男同志多看几眼的吧?再说了,我做事利索,不拖泥带水,也不作天作地,不比那些整天哭哭啼啼的强?” 乔立军的表情越来越复杂,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像是在努力消化这段话。 乔欣欣越说越顺畅,微微扬起下巴,继续说道: “再说了,我还有手艺呢!我家开的小饭馆生意怎么样,你心里没点数吗?我做的菜,比外面国营饭店的大厨还地道!逢年过节,我能做一桌子硬菜,样样不带重样的!我还会经营、会管帐,脑子灵活得很,可不是什么混日子的草包!” “我还是高中文凭呢!算拿得出手的吧?” 乔欣欣越说越来气,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 “我还会收拾家务,洗衣服做饭样样拿手。像我这个条件的姑娘,两个人追我都算少的!要是放在相亲市场上,三个五个的我都觉得正常!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了『怎么可能』了?” 第292章 第292章 乔立军听著她这一通连珠炮似的自我夸奖,整个人彻底傻在了原地。 他本来是气势汹汹地跑来质问她、想教训她一顿的。可被她这么一车軲轆话砸下来,他惊愕地发现,自己居然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忍不住顺著乔欣欣的话,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妹妹。 这一看,乔立军心里莫名有些犯嘀咕了。 他在部队里待了这么多年,確实见过不少文工团或者家属院的姑娘。但不得不承认,长得像乔欣欣这么好看的,还真是不多见。 此时,管理室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皮肤白得发亮,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细腻,一双杏眼水汪汪的,五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而且她说话做事都不带拖泥带水的,那股子爽利劲儿,確实比那些扭扭捏捏、动不动就红眼眶的姑娘招人喜欢得多。 乔立军站在那儿,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憋得满脸通红,硬是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更何况,她还会做菜、会经营,脑子转得比谁都快。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优点,要说陆柏舟和周黎光这两个人中豪杰同时看上了她,仔细一琢磨,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他之前为什么会觉得他们俩不可能同时看上乔欣欣? 乔立军那张原本绷得死紧的脸,这会儿红一阵白一阵的。他悲哀地发现,自己不仅没法反驳这丫头,甚至在心里犯起了嘀咕,觉得她说的好像字字句句都是大实话。 乔欣欣见他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索性双手环胸,微微抬起下巴,斜著眼瞅他: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你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怎么这会儿哑巴了?” 乔立军被她这句话噎得胸口一阵发闷,好悬没一口气上不来。但他到底是个连长,不甘心就这么被自家这个便宜妹妹给带偏了话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换了个方向继续追问: “行,就算他们两个都在追你,那你打算选谁?你总得定下一个吧?” “我打算选谁,这跟你有半毛钱关係?”乔欣欣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 乔立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威严: “我是你哥!这事关係到你的名声,怎么跟我没关係了?” “你是我哥?” 乔欣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话里带著浓浓的嘲讽: “哟,乔连长,现在想起来你是我哥了?当初你像防贼一样防著我,把我当成仇人一样赶出乔家大门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来你是我哥?这会儿跑来跟我摆当哥哥的谱,你也不嫌臊得慌。” 乔立军被她戳中了当年的痛处,脸色顿时变得比锅底还要黑。但他深知这丫头的嘴皮子利索,要是再扯当年的旧帐,自己今天非得被气死在这儿不可。 他咬了咬牙,硬是把这口恶气憋了回去,硬邦邦地说道: “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是认真问你,你到底打算选谁?” 乔欣欣看著他那副气急败坏却又不得不忍著的模样,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慢悠悠地说道: “我没想好。两个人都挺优秀的,我打算先处一段时间再说,看看到底谁更合適。” 听了这话,乔立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眼神变幻莫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开口道:“你要是选的话,听哥一句劝,选周黎光吧。” 乔欣欣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她冷冷地看著乔立军: “你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我选谁关你什么事?你还能替我做决定了?乔立军,你是不是太瞧得起自己了?” 乔立军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急忙解释道:“你听我说,这里面是有原因的。现在我跟明珠已经领证结婚了,她之前跟周黎光不是有过婚约吗?虽然后来退了,但她心里对那个人多少还是有些在意的。如果你跟周黎光確定了关係,明珠看你跟他过得好,她也就能彻底放下当年的事,死心塌地跟我过日子了。这对我们两个都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喘了口气,又急切地补充道: “你选周黎光,对我们三个人都好。周黎光这人条件不差,虽然腿受过伤,但人品正派,你跟著他绝对吃不了亏。这样一来,咱们两家也能把以前的那些恩恩怨怨彻底翻篇,大家都好过,你说明白不?” 乔欣欣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看著他那副自私自利却还说得冠冕堂皇的嘴脸,忽然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乔立军,你可真行啊!” 乔欣欣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冷笑著看著他: “你自己的媳妇心里惦记著別的男人。你当男人的不想著怎么去哄你媳妇,怎么把你们自己的日子过好,反倒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你是想让我去给你收拾烂摊子呢?” 乔立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无比,像是被人当眾狠狠扇了一记耳光。他最隱秘、最狼狈的痛处被乔欣欣这么赤裸裸地揭开,疼得他浑身发抖。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死死咬著后槽牙,强撑著继续坚持: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跟周黎光在一起了,明珠那边也就彻底安分了,这难道不是对我们全家都好的事情吗?” “你们全家?” 乔欣欣歪了弯头,一双杏眼里满是冰冷的光芒: “乔立军,你说的那个『全家』里,包括我吗?” 乔立军被她这一句话堵得,嗓子眼像塞了块秤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乔立军,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撂在这儿。” 乔欣欣的声音虽然软,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我乔欣欣不是你和乔明珠手里的工具!你媳妇心里怎么想的,关我屁事?她惦记谁、爱跟谁折腾,那是她自己的事!我凭什么为了让你心里省心,为了让你们两口子过得舒服,就必须得选谁?” 第293章 第293章 “再说了,就算我跟周黎光真在一起了,乔明珠心里那道坎过不过得去,那是她自己没用!你与其天天跑来我这儿打我的主意,不如回去好好管管你自己的老婆,少让她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乔立军气得浑身直哆嗦,一双手在军大衣的兜里死死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想发火,想指著乔欣欣的鼻子大骂她没有良心,可理智告诉他,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合適的由头。 乔欣欣看著他那副要吃人的模样,也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伸手开始撵人: “行了,票也撕了,澡也洗了,你想问的话我也都给你说明白了。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赶紧走吧,別在这儿杵著耽误我工作,后面还有人排著呢。” 乔立军死死地盯著乔欣欣看了好几秒,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几个洞来。可最终,他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猛地一甩胳膊,转身大步走出了澡堂。 听著那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乔欣欣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个乔立军还真是不消停,每次来澡堂,不是找茬就是提一些莫名其妙的无理要求,真当全世界都得围著他那个宝贝乔明珠转呢? 不过,她转念一想,刚才那一通嘴仗打得確实痛快,把乔立军那傢伙说得脸色发青,估估著能气得好几天睡不著觉。虽然这人对她一直不怎么样,但自己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绝对不可能被他牵著鼻子走。 她重新拿起钢笔,低下头去,继续踏踏实实地整理桌上的登记簿。 而乔立军黑著脸走出澡堂之后,一阵冷风吹过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在冷风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刚才乔欣欣那番话虽然像刀子一样刺耳,但仔细想想,也確实让他无法反驳。 她確实没有义务为了他和乔明珠的关係去牺牲自己的幸福,她选谁、跟谁在一起,那都是她自己的自由。 但他心里就是放不下这个念头。明珠虽然现在怀著他的孩子,但她对周黎光的那点念想,他这个当丈夫的心里跟明镜似的。以前明珠看周黎光时那种崇拜、娇羞的眼神,他其实都看在眼里。 只要乔欣欣真的跟周黎光在一起了,那明珠那边自然就能彻底死心,安安分分地跟他过日子。他也能不用每天提心弔胆,安心把日子过下去。 “周黎光……” 乔立军念叨著这个名字。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在团部听人提过一嘴,说周黎光因为任务,被派去西南边境执行巡逻勘察去了,大概要半个月到一个月才能回来。 乔立军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等周黎光任务回来,他必须得找个机会跟周黎光好好聊聊这事。如果他在中间使使劲、撮合一下,说不定真的能让乔欣欣和周黎光成了。 乔立军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他必须想办法让乔欣欣选周黎光。只要周黎光那边也有这个意思,两个人又都在部队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间长了,自然就能走到一起。 …… 第二天,帝都难得迎来了个大晴天,金灿灿的阳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生疼。 乔欣欣在自己的小饭馆里忙活完了中午那一阵最忙的时候。她刚把身上的白围裙解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柜檯上,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叮铃铃”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鐺声。 她下意识地抬头往门外望去。 只见阳光下,陆柏舟正推著一辆半旧的黑色二八大槓自行车,笔挺地站在门外。他脸上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正隔著玻璃窗看著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见她看过来,陆柏舟推开门走进来,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欣欣,今天天气好,想带你去个地方。” 乔欣欣打量了他一眼。今天陆柏舟没穿平时那身严肃的军装,也没穿作训服,而是换上了一身休閒服。藏青色的呢子大衣,里面套著一件乾净的灰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军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隨性与俊朗。 “你这衣服新买的?还挺好看的。” 乔欣欣眼前一亮,忍不住夸了一句。 陆柏舟被她这么直白地一夸,麦色的皮肤上顿时浮起了一抹可疑的红晕,连带著耳根子都有些不自在地红了红。他有些侷促地扯了扯大衣的下摆,低声解释道: “年前买的,一直没机会穿。今天想著带你出去走走,就换上了。上车吧,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乔欣欣抿嘴一笑,也没多问。她走出门,侧身轻快地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扭捏,而是非常自然地伸出双手,轻轻扶住了陆柏舟那结实宽阔的腰侧。那动作一气呵成,比第一次坐他车时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样子,要自然得太多了。 感觉到腰间那双软乎乎的小手,陆柏舟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隨即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他长腿一蹬,自行车便稳稳噹噹地向前滑了出去。 乔欣欣坐在后座上,感受著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街道两旁的店铺、老槐树和行人都像电影画面一样,飞快地往后倒退。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可她的心里却莫名地跟著敞亮、欢快了起来。 大约骑了二十多分钟,陆柏舟在一条不算太宽的老巷子口缓缓停了下来。 他长腿撑地,把自行车推到旁边靠墙锁好,然后转过身,对乔欣欣温声说道: “走吧,咱们进去。” 乔欣欣跟著他往巷子深处走去。 乔欣欣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陆柏舟往前走,忽然,前方的巷子走到了尽头。陆柏舟带著她往右一拐,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一家精致的小店面,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乔欣欣的眼帘。 那店面確实不大,但收拾得极其乾净利落。门框和窗欞都刷著崭新、油亮的深绿色油漆,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泛著柔和的光。临街的窗台上,整整齐齐地摆著两盆鬱鬱葱葱的文竹,细碎的叶子绿得滴水。 第294章 第294章 门楣上掛著一块擦得鋥亮的木质招牌,上面用烫金的行书写著三个大字——“春和居”。 门口两侧还各掛著一盏红纸糊的大灯笼,虽然这会儿还没到晚上,蜡烛没点亮,但那红彤彤的顏色,已经给这清冷的老巷子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雅致与喜庆。 “这地方是我一个战友的亲戚开的。” 陆柏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乔欣欣,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上此时带著一抹温和的笑意: “听说老板以前是个拿画笔画画的,后来改行做了饭馆。里面的布置跟外头那些国营大饭店不太一样,我想著,你可能会喜欢,就带你来看看。” “画画的开饭馆?” 乔欣欣眨了眨眼,顿时来了兴致,抿嘴笑道: “那我今天可得好好开开眼界。” 她抬脚跨过那道刷著绿漆的木门槛,刚一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小小地惊艷了一下。 店里的空间確实不大,统共也就摆了五六张方桌。但每一张桌子上,都规规整整地铺著一块素雅的天蓝色格子粗布桌布。桌子正中央,放著一只洗得乾乾净净、亮晶晶的细口玻璃瓶,里头竟然插著一枝刚刚冒出嫩黄色新芽的柳条,看著就让人觉得春意盎然。 两侧的白粉墙上,稀稀落落掛著几幅水墨画。乔欣欣虽然不懂画,但打眼一瞧,那画上的喜鹊、梅花、游鱼都活灵活现的,笔触非常细腻,一看就是手底下有真功夫的人画出来的。 更绝的是,临窗的角落里居然放著一架半旧不新的老式木质留声机。这会儿,黑色的胶片正在上面缓缓旋转著,一缕轻柔、舒缓的萨克斯曲子在空气中静静流淌,听著像是哪部老电影里的配乐,让人浮躁的心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在八十年代,能把一家小饭馆开得这么有情调、有品位的,確实是凤毛麟角。 “真好看。” 乔欣欣由衷地讚嘆了一句,一双杏眼里亮晶晶的。 陆柏舟见她喜欢,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鬆弛了下来。他体贴地帮乔欣欣拉开靠窗位置的一张竹椅: “坐这儿吧,这儿暖和,还能看著窗外。” “谢谢陆大团长。” 乔欣欣弯著眼睛道谢,软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俏皮。 服务员很快走了过来,递上一张用毛笔写在宣纸上的手写菜单。 乔欣欣瞧著新鲜,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便指著上面的字说道: “那我们要一个清炒芦笋,再要一个糖醋小排吧。” 陆柏舟坐在她对面,闻言,也抬起头对服务员叮嘱道: “再加一个葱油鱸鱼,还要一碗菌菇汤,主食要两碗大米饭,谢谢。” 等菜上桌的空档,陆柏舟拎起桌上的大瓷壶,先用热水把乔欣欣面前的粗瓷碗筷仔仔细细地烫了一遍,这才给她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大麦茶。 没过多久,热腾腾的饭菜就端了上来。 乔欣欣打眼一瞧,眼睛又是一亮。这每一道菜的摆盘,都比国营饭店里那种一盘子乱鬨鬨倒出来的菜要讲究得多。那道糖醋小排用的是精致的青花瓷盘,上面还撒了几粒白芝麻,红亮红亮的,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乔欣欣是个爱吃也懂吃的主儿,忍不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排送进嘴里。 这排骨刚一入嘴,她就忍不住享受地眯起了眼睛。肉质已经燉得极烂,牙齿轻轻一抿就脱了骨,酸甜的味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最神奇的是,咽下去的时候,舌尖上竟然还带著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苹果清香。 “唔!这个好吃!” 乔欣欣咽下肉,有些惊奇地看著陆柏舟: “这小排里是不是放了果汁?酸甜又不腻口,做得真用心。陆大哥,你到底是从哪儿打听到这么个神仙地方的?” 见她吃得高兴,陆柏舟那双深邃的黑眸里也染上了浓浓的笑意。他一边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鲜嫩的鱸鱼肉,一边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我有个战友,他表妹之前在这家店里帮过工。过年那阵子我们聚餐聊天,他无意中提了一嘴,说这家店的老板以前在南方学过好几年厨艺,做菜讲究个精致和原汁原味。这店开在巷子深处,知道的人不多,但只要是来过一次的,就没一个不夸的。” 说著,陆柏舟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拿勺子盛了一小碗,轻轻推到乔欣欣手边: “尝尝这个汤,我战友说,这也是他们家的招牌。” 乔欣欣端起小碗,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剎那间,一股浓郁、醇厚的菌菇鲜味在舌尖上猛地化开。那是一种非常纯粹的、独属於大山和泥土的鲜美,跟普通小餐馆里那种用味精和鸡精勾兑出来的工业鲜味完全不一样,喝进肚子里,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好喝!” 乔欣欣放下手里的瓷勺,双手捧著茶杯,歪著小脑袋,一双清亮的大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陆柏舟: “陆大哥,我发现你这段时间,怎么总带我去这些稀奇古怪、又特別有意思的地方呀?前几天是皮影戏和老茶馆,今儿又是这儿。” 被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小鹿眼这么一瞅,陆柏舟拿著筷子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他长卷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有些侷促地避开了乔欣欣的视线。 “咳……” 陆柏舟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一样冷静。可他那微微绷紧的下頜线,以及耳根子上悄悄蔓延开来的一抹可疑的红晕,还是结结实实地出卖了他。 “我就是想著……” 他硬著头皮,低声说道: “你平时太辛苦了。天天不是在你的小饭馆里忙活,就是得去澡堂子上班,两头跑,连个踏实歇著的时候都没有。难得有空出来走走,总得带你去点不一样的地方,开开心。要是总去那些千篇一律的国营饭店,多没意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极力想装出一副“我只是顺路、顺便”的无所谓模样。 第295章 第295章 可乔欣欣多聪明啊,她一眼就瞧出了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兵王,此时此刻,竟然在因为她的一句隨口追问而紧张。 看著他那副明明心跳如鼓却还要死撑著装严肃的模样,乔欣欣心头微微一颤,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甜意悄悄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弯了弯嘴角,低下头去,一口一口扎扎实实地喝著碗里的菌菇汤。 一顿饭,两个人吃得格外的温馨和安静。 吃完饭后,陆柏舟抢著把帐给结了。两人並肩走出“春和居”,再度回到了那条幽静的老巷子里。 此时,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落了,金灿灿的余暉斜斜地洒下来,將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老长。那两道修长的人影在地面上隨著脚步的移动,一会儿交叠在一起,一会儿又悄悄分开,像是在玩著什么心照不宣的游戏。 陆柏舟推著自行车走在乔欣欣的身侧,侧头看了看她: “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前面那个公园里走走?消消食。” 乔欣欣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不远处隱隱约约能看到一片灰绿色的树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寧静。 “好啊。” 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个不大的街心公园。因为是冬天,公园里没什么人,显得有些空旷。 两人沿著波光粼粼的湖边慢慢走著。湖水很清,倒映著天边火红的晚霞,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小水鸟从水面上掠过,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但这种沉默並不让人觉得尷尬,反而透著一股子岁月静好的安详。 乔欣欣走在陆柏舟的右侧,偶尔,她会悄悄侧过头,用余光打量一下身旁男人的侧脸。 陆柏舟长得极好,眉骨高挺,鼻樑笔直,下頜线的弧度凌厉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可此时,他看著湖面时的眼神却无比的温和。 乔欣欣发现,自己最近好像越来越习惯、也越来越沉溺於和陆柏舟待在一起的感觉了。 在他身边,她不需要刻意去寻找话题,也不需要去偽装和迎合。哪怕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並肩走著,什么也不说,她心里也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稳。 “坐会儿吧?”走到一处拐角时,湖边的老柳树下放著一张有些掉漆的绿色木质长椅。陆柏舟停下脚步,温声询问道。 “好啊,正好腿有点酸了。” 乔欣欣抿嘴一笑,顺从地在长椅的一侧坐了下来。 陆柏舟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礼貌而克制。 可坐著坐著,看著眼前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湖水,乔欣欣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著的弦,忽然就颤动了一下。 她跟陆柏舟,还有周黎光,相处也算有一段时间了。 这两个男人,无疑都是这个时代最顶尖、最优秀的青年才俊。一个刚毅体贴,一个沉稳周到,对她更是掏心掏肺地好。 要说心里到底对谁更有感觉…… 乔欣欣微微低下头,看著自己鞋尖上的碎雪。其实,她心里早就已经隱隱约约有了答案。 她对陆柏舟,是动了心的。 可是…… 自己刚在这个时代睁开眼的第一天,是在一个陌生、破旧的招待所里。 作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灵魂,乔欣欣其实骨子里並不是特別在意什么“贞洁”、“清白”这种陈腐的观念。 可她不在乎,不代表这个保守、落后的八十年代不在乎! 在这个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人、名声比命还重要的年代,一个女子的清白,就是她一辈子的指望。 如果她將来真的跟陆柏舟走到了一起,到了谈婚论嫁、坦诚相待的那一步,她该怎么向他解释这件事? 难道她要拉著陆柏舟的手,对他说:“陆大哥,其实我不是黄花大闺女了。我刚来这儿的第一天,就跟一个不知道是谁的野男人睡了。”? 这种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就算她说了,陆柏舟这样在军营里人人高看一眼的天之骄子,陆家那样的名门望族,能不介意吗? 谁能大度到去接受一个连第一个男人是谁都说不清楚的妻子? 一想到这些,乔欣欣原本有些雀跃的心情,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她咬了咬粉嫩的下唇,下意识地伸出手,狠狠地揪住了旁边垂下的一根柳树枝。 那柳枝上刚刚冒出一点点娇嫩的绿芽,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被她用指甲掐断,在指尖揉得粉碎。绿色的汁水染湿了她的指尖,黏糊糊的,像极了她此刻乱成一团麻的心境。 坐在一旁的陆柏舟,从刚才起就一直在默默地关注著她。 见她突然不说话了,还一副气闷的模样跟一根柳条较劲,陆柏舟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欣欣?” 他侧过身,微微凑近了些,声音低沉而温柔: “怎么了?刚才在饭馆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突然不高兴了?是不是我刚才哪句话说得不对,惹你生气了?” 听到他那满含关切和小心翼翼的询问,乔欣欣鼻尖猛地一酸,眼眶差点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子委屈给憋了回去,勉强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没有,陆大哥,跟你没关係。我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別的事,心里有点烦。” 陆柏舟静静地看著她。 他能看得出来,这丫头心里压著事,而且是非常让她为难的事。 但他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刨根问底,也没有不依不饶地追问,只是微微收回了视线,看著面前平静的湖水,温声说道: “行,你要是心里有事,不想说就別说。什么时候你想说了,隨时都可以告诉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这儿听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甸甸的力量。 可他越是这样体贴、这样懂事,乔欣欣心里那股子酸涩就越是泛滥成灾。 “陆大哥,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第296章 第296章 乔欣欣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落灰,声音有些低落,连原本软糯的调子都有些发闷: “晚上我还得去澡堂子上班,去晚了不好。” 陆柏舟见状,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什么也没说,跟著站了起身,拍了拍军大衣上的褶皱: “好,听你的,咱们回去。”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要沉闷得多。 乔欣欣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在前面,脑子里乱鬨鬨的,全是自己那荒唐的“第一夜”。 而陆柏舟则推著自行车,始终落后她半个身位,默默地走在她的右后方。他没有出声打扰她,只是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替她挡著从街角吹过来的冷风,始终保持著一个安全而又绝对尊重的距离。 等两个人回到军属大院门口的时候,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乔欣欣在军属大院的大门口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著身侧高大挺拔的陆柏舟,张了张嘴,很想对他说点什么。比如谢谢他今天带自己去那么有情调的“春和居”,又比如为自己刚才在公园里突然低落的情绪道个歉。 可那些话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她又觉得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太合適。 陆柏舟推著自行车,静静地看著她。夜色下,他的眸子黑亮得惊人,仿佛能包容她所有的欲言又止。 见她纠结著不说话,陆柏舟先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温和: “进去吧,外面风大,別在外面待久了,该感冒了。” 听到他这句体贴的话,乔欣欣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那……陆大哥,你回去的路上骑车慢点。” “好,看著你进去我就走。” 陆柏舟应道。 乔欣欣抿嘴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家属院的大门。 没走几步,她还是没忍住,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大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陆柏舟还推著那辆二八大槓站在原地。他的身影被拉得极长,整个人像是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大山,一直目送著她。 见她回头,陆柏舟还微微朝她点了一下头。 乔欣欣脸上一热,赶紧收回目光,一溜小跑地快步上了楼。 “吱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亮著。 白母正坐在旧沙发上,借著头顶那盏有些发黄的吊灯,一下一下用力地纳著鞋底。粗棉线穿过厚厚的鞋底,发出“哧溜哧溜”的摩擦声。 见乔欣欣推门进来,白母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关切和探寻: “今天又出去玩了?又是谁约你出去的?” “一个朋友。” 乔欣欣有些心虚,含糊地应了一句。 她一边换著拖鞋,一边避开白母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快步走进自己那间狭小的屋里,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咔噠”一声,房门锁死。 乔欣欣没有立刻去开灯,而是顺著门板慢慢站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大院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谁家养的狗叫声,还有极远处人家收音机里传来的、有些失真的京剧唱腔,咿咿呀呀的,平添了几分夜的寂静。 她有些疲惫地嘆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 在这个保守的八十年代,人们对女子的清白看得很重。 哪怕是在城里相对开明、讲道理的家庭,一个姑娘要是被传出婚前失贞,那吐沫星子也足够毁掉她一辈子。 如果陆柏舟知道了那件事……他会怎么看她? 他可是个军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团长,是部队里的天之骄子。那样正派、古板的一个人,在部队里带兵这么多年,作风和纪律是他最看重的东西,他能接受这点吗? 乔欣欣不敢赌。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自己可以不在乎那层膜,可她不能不在乎陆柏舟会不会在乎。 总不能跟別人解释说,自己其实是穿越来的,一睁眼就已经在那个招待所的房间里了吧?这种荒诞的话,说出去怕是直接会被人当成疯子送进精神病院。 “烦死了……” 乔欣欣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软绵绵的被褥里。 要不……乾脆两个都別答应了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是春天的野草一样,疯狂地在她心里滋生。 仔细想想,单身其实也挺好的,她又不是那种非得靠著男人才能活下去的旧社会妇女。 她现在手头有小饭馆,手里有钱,脑子里有现代的知识,甚至还有个旁人没有的神奇空间。再加上白父、白母和白正渊这样真心疼爱她的家人,日子过得安稳又充实。 不谈恋爱,她也不会少一块肉。 这么一想,乔欣欣心里的那股子纠结和压抑,忽然就鬆动了不少。 是啊!又不是非得谈恋爱不可! 单身就单身,至少不用整天担惊受怕。 可一想到要彻底拒绝陆柏舟,拒绝他那些克制又温柔的体贴,她心里又莫名地抽疼了一下。 她在这个问题上绕来绕去,脑子里像是灌了一团浆糊,直到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晚上,乔欣欣照常去军区澡堂上班。 这几天天气明显暖和了一些,虽然早晚风吹在身上还是凉颼颼的,但白天的温度已经不像前些日子那么冻手冻脚了。 澡堂门口排队洗澡的人,也比冬天最冷那阵子少了一些,但依然称得上热闹。 乔欣欣坐在狭窄的管理室里,低著头,正用一根红皮筋整理著桌上散乱的澡票。 听到窗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她连头都没抬,只是按照惯例,用软糯的声音说了一句: “澡票准备好,排好队,一个个来。” 脚步声在窗口前停住了。 接著,一张洗得乾乾净净、没有一丝褶皱的澡票被轻轻放到了水泥窗台上。 乔欣欣习惯性地伸手去拿票,目光却先一步落在了递票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隱隱有青筋暴起,指关节处带著薄薄的茧子,一看就是长期握枪留下的。 第297章 第297章 乔欣欣心里一跳,猛地抬起头。 只见陆柏舟正笔挺地站在窗外,隔著玻璃窗静静地看著她。 他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夹克衫,里面的白衬衫领子翻得整整齐齐。他的头髮似乎比前天理得更短、更精神了,整个人看起来乾净利落,英气逼人。 “陆大哥?你怎么来了?”乔欣欣有些惊讶,杏眼微微睁大。 陆柏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见周围没什么人注意这边,这才把手伸进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粗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接著,他又从另一侧的口袋里,拿出一瓶用玻璃罐装著的、深褐色的液体。 两样东西被他轻轻放在了管理室的窗台上,推到了乔欣欣面前。 “这是什么?” 乔欣欣有些好奇地盯著那两样东西。 那油纸包不大,封口处用细麻绳扎得整整齐齐;而那只玻璃瓶里,装满了深褐色的粘稠液体,隔著玻璃隱约能看到里面沉浮的红枣和枸杞。 陆柏舟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侷促地飘向一旁,低声说道: “巧克力,还有一瓶用红枣和枸杞泡的补品。”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 “这段时间正好是换季,天气忽冷忽热的。你每天晚上在管理室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这里漏风,容易受凉。喝点这个暖和一下身子,比光喝白开水强。” 乔欣欣呆呆地看著窗台上的巧克力和那瓶热气腾腾的补品,心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愫,瞬间又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来。 她昨天晚上才在床上发了狠心,决定当个清心寡欲的“单身贵族”,把这两个男人都给拒绝了。 可现在,这个男人就这么实实在在地站在她面前。 他不会说那些天花乱坠的甜言蜜语,他只是默默地观察著她,然后在降温的时候,给她送来一瓶能暖身子的红枣枸杞水,还有一包稀罕的巧克力。 面对这样一个把体贴入微做到极致的男人,乔欣欣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硬下心肠去拒绝。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那包巧克力,有些无奈又有些甜蜜地抿嘴笑道: “陆大哥,你这样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你总是变著法子给我带东西,我这手里空空的,都没来得及给你回礼。” “不用回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陆柏舟看著她,眼神无比的认真: “我就是想著你一个人在这儿守著,容易冷,也容易饿。带点吃的喝的,都是顺手的事。” 说到这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拧著眉头叮嘱了一句: “还有,这几天白天虽然瞧著暖和,但早晚温差大,晚上下班回来还是凉的。你以后出门的时候,记得多带一件厚外套,別觉得白天热就穿少了,听到没有?” 听著他这副老干部一样、带著点命令口吻却又关心到了骨子里的嘮叨,乔欣欣只觉得胸口那股子暖意一阵阵地往上涌,烫得她眼眶都有些发热。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半天也没想出合適的词来。 最后,她只能低著头,轻声细语地应了一句: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嗯。” 陆柏舟见她听进去了,紧绷的下頜线这才鬆弛下来。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进了男澡堂。 乔欣欣独自坐在管理室里。 她手里紧紧攥著那包用油纸包好的巧克力,看著陆柏舟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澡堂入口的布帘后,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完了。 这下子,她更纠结了! 她昨天好不容易给自己铺好的那条“两个都不答应”的退路,被陆柏舟今天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一瓶水,给堵得死死的。 他把东西放在窗台上时,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著点霸道的模样,简直像是一记重锤,直接把她心里那道防线给砸得摇摇欲坠。 她甚至悲哀地觉得,如果自己有一天真的开口拒绝了这个男人,那大概会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残忍、最违心的决定。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 乔欣欣拍了拍自己的小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澡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排队买票、验票的人络绎不绝,她不得不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专心致志地投入到眼前的收票工作中。 一直忙活到快九点半,最后一批洗完澡的战士才陆陆续续地离开,喧囂了一晚上的澡堂终於安静了下来。 乔欣欣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开始收拾桌子。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瓶已经有些凉了的补品上,忍不住拿起来,拧开盖子闻了闻。 剎那间,一股浓郁、醇厚的红枣枸杞甜香,夹杂著一丝淡淡的黄酒温热气息,扑鼻而来。光是闻著这股味道,仿佛就能想像到它喝进肚子里时,该是多么的暖胃。 “算了,先不想了,越想脑子越乱。” 乔欣欣抿了抿唇,把补品和巧克力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己的帆布包里,拉好拉链。 感情的事急不来,既然现在理不出个头绪,那就先放一放。 回去的路上,夜风確实如陆柏舟所说,带著透骨的凉意。 乔欣欣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走在昏黄的路灯下。看著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她心里忽然就鬆快了一些。 纠结固然还在,但已经被她暂时打包封存,扔到了角落里。 既然感情的事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不如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多赚点钱才是正经的。 说起来,她自家那个小饭馆,好像已经有一阵子没有上新菜了。 刚开业那会儿,靠著新鲜劲儿和她那些超越时代的经营点子,確实吸引了不少客人。后来,又靠著滷味和热饮留住了回头客。 可时间一长,菜单上那几样菜客人们也都快吃腻了。在这个时代,想要把生意做大做好,確实得琢磨点新花样出来。 “明天,就去菜市场转转,看看有什么新鲜食材,研究个新菜出来!” 乔欣欣攥了攥小拳头,给自己打了个气,原本沉重的心情,瞬间被对美食和金钱的渴望给填得满满当当。 第298章 第298章 第二天一早,乔欣欣吃过早饭,就急匆匆地往自家的小饭馆赶去。 清晨的空气里还带著点凉意,街上零星有几个骑著自行车的上班族,车铃声“叮铃铃”地响著。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把昨晚脑子里那些关於陆柏舟和周黎光的纠结暂时压了下去。现在,赚钱和把饭馆做大才是最要紧的事! 推开饭馆的木门,白母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炉子里的煤炭烧得正旺,发出红亮的光,白母正拿著一块抹布,用力地擦著灶台。听见门口的动静,她有些意外地抬起头,诧异地看著大步走进来的女儿: “哎?欣欣,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平时不都得睡到八点多吗?怎么不多睡会儿?” 乔欣欣一边手脚麻利地解下掛在墙上的碎花围裙系在腰上,一边笑眯眯地走到灶台边: “睡不著了,妈。我心里惦记著事儿呢,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白母停下手里的活,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有些好奇地凑过来:“啥事啊?瞅你这一大早神神秘秘的。” 乔欣欣抿嘴一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纸。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平铺在乾净的案板上。上面用蓝墨水钢笔工工整整地写著几行字。 “妈,你看。我想给咱们店里添几道新菜。咱们开业也有一阵子了,虽然生意不错,但菜单上老是那几样,回头客天天吃估计都快吃腻了。咱们得整点新鲜花样,才能把人留住。” 白母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连连点头: “哎呀,这主意好!我前两天还琢磨这事呢。快给妈说说,你打算上啥菜?” 乔欣欣指著纸上的字,用她那软糯清甜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我想著,咱们这次先上三道新菜。 第一道,是红烧茄子。这道菜成本低,茄子在菜市场上便宜得很。但是它味道重、油水足,特別下饭!咱们定价可以便宜一些,专门卖给那些想省钱又想吃饱的客人。 第二道,是乾锅花菜。现在虽然开春了,但早晚还是冷。这乾锅花菜端上来的时候,底下点著小火,滋滋冒著热气,看著就有食慾,吃著也暖和,年轻人肯定喜欢。 第三道就更简单了,韭菜炒鸡蛋。这个快手,成本也低,適合那些不想吃太荤、又想吃点热乎菜的客人。而且现在开春,头茬韭菜最香了,正合时宜。” 白母凑过去看著那张纸,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盘算,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一拍大腿赞同道: “行啊欣欣!这三道菜確实都不难做,食材在菜市场也是一抓一大把。尤其是韭菜和鸡蛋,这阵子便宜得很,能省不少成本呢!” 乔欣欣甜甜地笑了笑,补充道: “对,而且妈,韭菜炒鸡蛋这种菜,虽然各家各户都会做,但要做得滑嫩、好吃也不容易。只要咱们做得比別家香,客人自然就愿意来店里花钱吃。” “那还等啥?今天中午咱们就先试做一遍,看看味道咋样!”白母也是个乾脆利落的性子,立刻就去后面拿菜。 母女俩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隨著油锅的“刺啦”声,三道新菜陆陆续续出了锅。 那盘红烧茄子收汁收得恰到好处,每一块茄子都裹满了亮晶晶的酱汁,软烂入味,散发著浓郁的酱香,光是看著就让人咽口水; 乾锅花菜用干辣椒和蒜片爆了香,花菜边缘带著微微的焦黄,脆嫩中透著一股子诱人的焦香,辣烟儿直往鼻子里钻; 最后一盘韭菜炒鸡蛋更是火候绝妙,鸡蛋炒得嫩滑金黄,大火一激,韭菜特有的清香被热油完全激发了出来,绿黄相间,看著就喜人。 中午十二点,白正渊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店里。 他一进门,就使劲吸了吸鼻子,嚷嚷道: “妈,今天做啥好吃的了?我在大院门口就闻见香味了!” 白正渊走到桌边,一眼就瞅见那三盘没见过的菜。他也没客气,拿起一旁的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茄子就送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大,亮得惊人: “我的天!妈,这茄子绝了!比红烧肉还下饭!软乎乎的,全是肉味儿!” 白母没好气地笑著拍了他手背一下: “你这孩子,慢点吃!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也不怕烫著。让你妹妹看著笑话!” 白正渊嘿嘿直笑,厚著脸皮又夹了一大筷子乾锅花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 “这能怪我吗?要怪就怪欣欣做得太好吃了!这花菜也带劲,脆生生的,还带著点辣味,配大米饭简直是绝配!欣欣,你这手艺以后要是嫁了人,那男的做梦都得笑醒!” 听到“嫁人”两个字,乔欣欣俏脸微微一红,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陆柏舟和周黎光的脸,赶紧甩了甩头,把杂念甩开。 “哥,你觉得好吃就行。那咱们明天就把这三道菜写上菜单!”乔欣欣笑著说。 第二天中午,白家小饭馆正式推出了这三道新菜。 乔欣欣特意找来一块小黑板立在门口,用红粉笔把三个新菜名重重地圈了出来。不仅如此,她还把店门口那个平时放音乐的大喇叭给用上了,自己录了一段清脆响亮的gg: “瞧一瞧看一看啦!白家小饭馆今天新增三道拿手新菜!红烧茄子!乾锅花菜!韭菜炒鸡蛋!味道一绝,价格实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 大喇叭这么一喊,新菜一推出,效果简直出乎意料地好。 一到中午饭点,小饭馆里顿时挤得满满当当。 那红烧茄子几乎成了每桌必点的招牌菜,大傢伙用汤汁拌著大米饭,吃得头也不抬;乾锅花菜因为端上来的时候底下还滋滋冒著热气,特別受那些年轻工人和学生的欢迎;韭菜炒鸡蛋更是成了不少老顾客的心头好,有人在店里点了一份吃不够,临走前还要再打包一份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第299章 第299章 白母站在柜檯后面,笑呵呵地收著钱,抽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头对正在忙活的乔欣欣小声夸道: “欣欣,你这脑子到底咋长得?隨隨便便想出三道菜,就能让咱们店里这么热闹。瞧这人多的,妈数钱手都快酸了!” 乔欣欣擦了擦汗,心里甜滋滋的:“妈,只要大家吃得开心,咱们累点也值!” 然而,俗话说得好,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白家小饭馆的生意红火,客流量一天比一天大,自然也落在了街坊邻里其他同行的眼里。 这条街上开饭馆的本来就不止白家一家。之前,已经有好几家店看著白家赚钱,偷偷模仿他们家的快餐模式,可因为味道比不上,价格也没优势,生意始终是不死不活的差著一截。 现在,白家又推出了新菜,生意直接火上了天,这让旁边几家店的主人心里,那股子嫉妒和不满像毒草一样疯长起来。 最先坐不住的,是街尾那家开小麵馆的老板。 老板姓李,四十来岁,留著一撮油腻的小鬍子,平时为人就尖酸刻薄,在街上遇到白家人从来都是翻个白眼,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些天,他每天看著白家小饭馆门口排起长龙,自己的麵馆却连个鬼影都没有,气得脸都快绿了。 终於,他憋不住了。李老板找到了同样生意惨澹的隔壁街饺子馆老板老孙,两人在麵馆后厨一合计,一拍即合,决定给白家使个绊子,彻底搞臭他们的名声。 他们花了几块钱,买通了一个在街上游手好閒、不务正业的中年无赖,塞给他一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死蟑螂,让他去白家的店里闹个大动静出来。 这天中午,正是白家小饭馆最热闹的时候。 店里十几张桌子全坐满了人,拼桌的、排队的,喧囂声不断。 那个被买通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脏兮兮的棉袄,缩著脖子坐在角落里。等菜上齐了,他胡乱扒拉了两口,见时机成熟,忽然猛地把手里的竹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啪!” 一声脆响,在嘈杂的饭馆里格外刺耳。 紧接著,那男人扯著公鸭嗓子,扯著喉咙歇斯底里地大喊了起来: “老板!你们这菜怎么回事?!这菜里有蟑螂!这么大一只蟑螂,你们这是要害死人啊!” 这一嗓子,简直像是一颗炸弹扔进了人群里。 整个店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嘴里的动作,齐刷刷地朝角落里看去。 白母正在柜檯后面收钱,听到这话,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赶紧慌慌慌张张地从柜檯后面跑了过来: “这位同志,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男人一脸横肉,用筷子从盘子里夹出一只黑褐色的死蟑螂,故意举得高高的,在半空中晃悠了一大圈,大声嚷嚷: “大傢伙都过来瞧瞧!看看这家黑心店!这么大一只死蟑螂,就这么炒在菜里!这要是吃进肚子里,得生多大的病啊?你们说说,这还怎么吃?这店以后谁还敢来啊?!” 周围吃饭的食客看到那只黑乎乎的死蟑螂,顿时炸了锅。 “哎哟我的妈呀,这也太噁心了吧!” “天吶,我刚吃完一盘,不会也有吧?呕……” 有几个胆小的女同志嚇得赶紧放下筷子就想走。 这时,隱藏在人群里的几个被李老板提前安排好的“託儿”,立刻开始在角落里大声起鬨、煽风点火: “这家店平时看著乾净,没想到背地里这么脏!连蟑螂都往锅里扔!” “就是!开饭馆的最起码得讲卫生吧?这不是坑人吗?退钱!必须退钱!” “砸了它!这种黑心店留著就是害人,大家別放过他们!” 几个人喊得最凶,甚至有人开始站起来,故意把凳子踢得“哐当”响,作势要推桌子。 白母急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她站在那里,嘴笨得像棉裤腰,想解释却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不是的……大家听我说,我们店每天都打扫,厨房乾净得很,绝对不可能有这东西的……” 白父听到动静,也急匆匆地从后厨冲了出来。他手里还握著一把油亮亮的锅铲,看到筷子上那只死蟑螂,整个人也懵了,结结巴巴地说: “这……这怎么可能?我炒菜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绝对没见过这玩意儿啊!” “你说不可能就不可能?大家都亲眼看见了,物证就在这儿,你还想抵赖?!” 那男人举著筷子,一脸得意洋洋。看著周围群情激愤的样子,他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这齣戏演得简直是天衣无缝,那几块钱拿得太容易了。 就在店里乱成一团,眼看著就要被人砸了的时候,乔欣欣拎著一袋子刚买回来的调料,急匆匆地推门走了进来。 她一跨进门,就觉察到了气氛不对劲。 看著围做一团的人群,和急得直抹眼泪的母亲,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快步穿过人群,走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男人筷子上夹著的那只死蟑螂上。 那只蟑螂通体黑褐色,腿脚俱全,看起来確实挺嚇人。 但乔欣欣只盯著看了两秒钟,原本紧绷的眉头却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没有慌乱,也没有像父母那样急著去跟人爭辩,而是往前走近了两步,仔细地看了看那只蟑螂,又低头瞅了瞅盘子里吃了一半的菜。 然后,她抬起头,那张甜美可爱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语气平静、声音清脆得不像是在处理一场隨时会砸店的危机: “这位大哥,你说这蟑螂,是从这盘红烧茄子里夹出来的?” “当然了!我还能自己带蟑螂来吃饭不成?!”那男人狠狠地啐了一口,挺著胸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 乔欣欣冷笑了一声,並没有接他的话。 她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拿起桌上另一双乾净的筷子,从盘子里夹起一块红烧茄子,举到半空中。 第300章 第300章 接著,她指了指那块茄子,又指了指男人筷子上的蟑螂,清脆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屋里所有的嘈杂: “大傢伙都过来瞧瞧,帮我做个见证!” 食客们被她这沉稳的气势给震住了,纷纷凑过头来看。 乔欣欣指著那块茄子,大声说道: “大家看看我手里的这块茄子。这红烧茄子是刚从滚烫的油锅里炒出来的,油温少说有一百多度!每一块茄子上面,是不是都裹满了黏稠的酱汁和亮澄澄的明油?” “是啊,这油水多足啊。”旁边一个老食客下意识地搭腔。 乔欣欣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逼那个中年男人,指著他筷子上的蟑螂厉声道: “那大家再仔细看看这位大哥筷子上的蟑螂!这只蟑螂浑身上下乾巴巴的,连一滴油星子都没沾上,甚至连它身上的细毛和须子都是乾燥的! 要是这东西真是在一百多度、满是酱汁的油锅里跟著茄子一起翻炒出来的,它身上能连一丁点油水和酱汁都没有?它能这么干净乾燥?! 这分明就是菜端上来之后,有人趁著大家不注意,刚从兜里掏出来,直接搁在盘子最上头来讹人的!” 这话一出,原本吵吵嚷嚷、恨不得把屋顶掀翻的饭馆里,忽然诡异地安静了那么几秒钟。 大傢伙面面相覷,伸长了脖子去看那只死蟑螂,又看了看那盘油汪汪的红烧茄子。確实啊,那茄子黏糊糊的都是酱油和油花,可那只蟑螂却通体乾巴巴的,连个油星子都没沾上。这要是真在锅里滚过,怎么可能这么干净? 乔欣欣见大傢伙开始犯嘀咕,抿了抿红唇,用她那软糯却字字清晰的声音继续说道: “而且,大傢伙再仔细瞧瞧,这只蟑螂的腿断了好几根。你们看,右边的腿整整断了三根,左边的腿也断了两根。” 乔欣欣一边说著,一边转过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个中年男人。 “这位大哥,你手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能不能把手伸出来,让大傢伙瞧瞧?” 那男人听到这话,原本还梗著的脖子猛地一缩,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他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下意识地就把两只手往身后藏,一边藏一边色厉內荏地嚷嚷起来: “凭、凭啥让你看?你算老几啊!我来你家吃饭吃出脏东西,你倒审起我来了?大傢伙瞧瞧,这家店欺负人啊!” 乔欣欣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也懒得跟这个无赖扯皮。她转过头,看向旁边一个正伸著脖子瞧热闹的热心大娘,甜甜地笑了笑: “大娘,您是个热心肠,您帮我看看他的手。我刚才一进门的时候,就瞧见他鬼鬼祟祟的,指甲缝里好像塞著什么脏东西。” 那大娘也是个爱管閒事的直性子,一听这话,登时来了劲。她二话不说,一步跨上前去,一把扯住那男人的胳膊,使劲往外一拽: “躲什么躲?心里没鬼你怕啥?把手伸出来!” 那男人没防备,被大娘拽了个正著。大娘抓起他的右手,仔细一瞧,顿时尖叫了起来,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哎呀我的妈呀!大家快来看!他指甲缝里真的有东西!这、这不就是半截蟑螂腿吗?!看著跟这蟑螂身上断的那几根一模一样!” 这一嗓子,简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个男人的脸上。 整个小饭馆里顿时死一般的寂静。刚才还跟著起鬨的几个“託儿”,此时也嚇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吭声了。 乔欣欣见状,冷冷地笑了一声。她转过头,对正站在一旁看傻了眼的女服务员小张说道: “小张,麻烦你跑一趟,去附近的派出所报个案。就说咱们店里有人故意往饭菜里放脏东西,还敲诈勒索,想请公安同志过来帮个忙,把这事儿给查个水落石出。” “哎!好咧,我这就去!”小张猛地回过神来,拔腿就往门外跑去。 那男人一听要报官,这下是彻底慌了神。他两条腿控制不住地打起了摆子,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不、不用报官!多大点事啊,至於惊动公安同志吗?” 男人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零钱,零零碎碎的,也顾不上数,胡乱地往桌上一拍: “我不吃了还不行吗?这饭钱我给!我把钱给你们还不行吗?!” 说完,他连桌上的零钱都顾不上拿,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破棉袄,低著头就想往门口冲。 可乔欣欣早就防著他这一手了。她虽然长得甜美软糯,看著瘦瘦弱弱的,可实际上因为经常帮著家里干活,下盘稳得很,手上的劲儿也不小。 她顺手把手里拎著的那袋子调料往一旁的案板上一搁,往前跨了一大步,身子一侧,右手快如闪电地伸了出去,一把就死死地揪住了那男人的后衣领子! 那男人往前冲得急,被乔欣欣这么用力一拽,整个人登时失去了平衡,脚下一滑,“哐当”一声,有些狼狈地往后趔趄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他气急败坏地转过脸,衝著乔欣欣怒吼: “哎!你这女同志怎么回事?鬆手!快给我鬆手!你还想动手打人是不是?!信不信我喊公安了!” 乔欣欣俏脸微沉,手上的劲儿却一点没松,声音虽然软糯,却带著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硬气: “不用你喊,我已经让小张去请了。公安同志马上就到,你有什么话,留著跟他们说去。咱们今天就在这儿等著,谁也別想跑!” 围观的食客们这时候全都反应过来了,一个个气得吹鬍子瞪眼。刚才他们还差点被这个无赖给骗了,以为白家饭馆不乾净呢,这会儿一瞧,合著是这小子自导自演过来碰瓷的! “呸!真不要脸!人家开个小饭馆容易吗?大冷天的起早贪黑,你居然往人家菜里放死蟑螂,真是黑了心肝了!” “就是!刚才还喊得那么起劲,装得跟真的似的!这种人就应该抓进去蹲大牢,关他个三年五载的!” 第301章 第301章 “公安同志来了可得好好审审他,看看到底是谁指使的!平白无故的,谁家好人隨身带著死蟑螂来吃饭啊?!” 那男人被眾人围在中间,指著鼻子破口大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他死命地挣扎著,想要挣脱乔欣欣的手,可乔欣欣的手就像是铁钳子一样,死死地揪著他的后领,让他动弹不得。 男人急得额头上的青筋都一根根暴了起来,心里是又悔又恨。他哪里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说话细声细气的小姑娘,居然这么不好惹!不仅脑子好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而且手段还这么硬气,二话不说就要报警,这下可真的是骑虎难下了。 过了不到十分钟,店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急促而规整的脚步声。 “让一让,大家都让一让!” 两个穿著一身威严制服的公安同志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来岁、国字脸、看起来十分严肃的男公安。 他一进门,就看到店里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问道: “怎么回事?刚才是谁报的案?” “公安同志,是我报的案。我给您把事情说清楚。” 乔欣欣见公安来了,这才鬆开了那男人的衣领,大大方方地迎了上去。她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以及那只蟑螂的疑点和男人指甲缝里的证据,一五一十地跟公安同志说了一遍。 那名带队的公安同志一边听一边点头,等乔欣欣说完,他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冷冷地扫向那个已经嚇得缩成一团、蹲在角落里的中年男人: “同志,这位女同志说的是事实吗?你指甲缝里那半截蟑螂腿,你怎么解释?” 那男人这会儿已经彻底嚇破了胆。他本来也就是个在街上游手好閒的无赖,平时也就偷鸡摸狗,哪里见过这阵仗? 看著公安同志那威严的制服,再看看周围几十號食客愤怒的目光,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带著哭腔喊道: “公安同志!我招!我全都招!这不关我的事啊,都是隔壁街那家饺子馆的老板老孙让我乾的!他说白家这小饭馆生意太红火,抢了他太多生意,再这么下去他的饺子馆就要关门了。所以他才花钱买通我,让我拿只死蟑螂来闹事,想办法把白家的名声搞臭。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二十块钱……我就是一时贪財,猪油蒙了心,求求你们別抓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话一出口,店里的食客们顿时像炸了油锅一样,纷纷嚷嚷开了: “好傢伙!原来是隔壁街饺子馆的老孙指使的!真不要脸啊!” “做生意各凭本事,人家白家饭馆味道好、价格公道,生意红火那是人家的本事!他自己手艺不行,不想著怎么改进,反倒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是太缺德了!” “就是,公安同志,这种人可千万不能轻饶了!今天他敢让人放蟑螂,明天指不定能干出下毒的事来呢,必须严惩!” 公安同志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拿出一个小本子记了几笔,又问了乔欣欣和周围几个目击证人几个问题。 確认乔欣欣和店里的人愿意配合调查之后,那名年纪大一点的公安同志转头对同伴说: “小李,你把这人带上,咱们去隔壁街的饺子馆,把那个老孙传唤过来对质。” 乔欣欣没有跟著一起去。她留在了店里,安抚著受了惊嚇的白母,让白母和白父继续给客人们上菜。店里的食客们经过这一出,不仅没有走,反而吃得更香了,一个个都在议论著乔欣欣刚才的聪明和果断。 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店门口再次传来了动静。 只见公安同志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一个耷拉著脑袋、像只斗败了的公鸡似的中年男人。那人正是隔壁街饺子馆的老板老孙。 老孙一进门,瞅见坐在柜檯后面的乔欣欣,脸上的肉皮子猛地抽搐了一下,有些侷促地低下了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对、对不住了……白家妹子,是我一时糊涂,我不该做这种下作事,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 带队的公安同志走上前,对乔欣欣说道: “乔同志,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孙大柱指使他人敲诈勒索未遂,並且恶意竞爭、造谣生事。鑑於情节严重,我们依法对他处以一百元的罚款,並且这件事会在辖区派出所备案。如果以后白家小饭馆再出什么意外,他就是第一嫌疑人。至於那个实施敲诈的男人,因为是受人指使,且主动交代、配合调查,我们对他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写了保证书后放回去了。这一百块钱罚款,作为对你们店名誉损失的补偿,你收好。” 说著,公安同志从兜里摸出十张绿油油、崭新的“大团结”,递到了乔欣欣面前。 一百块钱,在这个年头绝对不是个小数目。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三十来块钱,这一百块,顶得上普通人家两三个月的开销了,对老孙的饺子馆来说,更是半个多月的纯利润。 老孙看著那十张大团结递到乔欣欣手里,肉疼得眼珠子都红了,狠狠地剜了乔欣欣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年纪轻轻、手段却异常厉害的小姑娘给生吞活剥了。但他再生气也不敢在公安面前造次,只能咬著牙,死死地攥著拳头。 乔欣欣接过那叠钱,却连看都没多看老孙一眼。 她把钱拿在手里,转过头,看著正一脸紧张望著自己的白母,声音温和却异常坚定地说道: “妈,这钱咱们不能要。” 白母一愣,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啊?欣欣,这可是一百块啊,不要白不要,咱干嘛跟钱过不去啊?” 乔欣欣甜甜地笑了笑,拉著白母的手解释道: “妈,咱们开饭馆,做的是街坊邻里的买卖,讲究的是堂堂正正、乾乾净净。这钱是老孙使坏赔出来的,咱们要是收了,难免有人在背后说閒话,说咱们是靠著这事儿讹人发財的。我想著,咱们把这一百块钱,直接捐给咱们街道办。让街道办的同志,用这笔钱去给咱们街上的孤寡老人们买点棉被、煤炭什么的,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过个好冬。您觉得成不?” 第302章 第302章 白母听完,先是愣了半晌,隨即一拍大腿,眼里满是骄傲和讚许: “哎呀!还是我闺女想得周到!对,对,欣欣说得太对了!咱们做事得对得起天地良心,这钱咱们不要,捐出去积德行善,给老人们办点好事!” 周围那些还没走、正伸著脖子听动静的食客们,听到母女俩这番对话,顿时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好!这姑娘大气!局气!” “就是,一百块钱说捐就捐,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这做派,活该人家白家饭馆生意红火!” “以后吃饺子再也不去老孙家了,心眼坏透了!我就认准白家小饭馆了,老板娘心眼好,做事也敞亮!” 在一片讚扬声中,老孙的脸胀成了猪肝色,他哪里还待得下去?只能低著头,灰溜溜地、快步跑出了白家饭馆。 乔欣欣將钱交给了公安同志,请他们帮忙转交给街道办。 等公安同志带著老孙彻底离开后,店里又恢復了往日的喧囂和热闹。只不过,经过了今天这一场风波,白家小饭馆的名声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在整条街、甚至整个大院里都彻底传开了。 下午两点多,饭馆里的食客陆陆续续都走光了。原本热闹得像菜市场一样的堂子,这会儿总算清静了下来。 乔欣欣刚把围裙解下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正准备去后厨端自己的午饭,门口就传来了一阵规整而有力的脚步声。 “咚,咚。” 乔欣欣下意识地抬头往门口看去。 只见陆柏舟正笔挺地站在门槛外。他今天没穿那身显眼的军装,而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显得肩膀宽阔,腰杆笔直。他手里还提著一个用乾净蓝布裹著的小包袱,正眉眼含笑地看著她。 “陆大哥?你今天怎么来了?”乔欣欣有些惊讶,软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陆柏舟抬脚跨进店里,看著她,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今天下午部队里没事。我看今天这天儿挺好,太阳晒得暖和,想带你出去透透气。听说东郊那边有一片野地,开了不少早春的花,咱们可以带点吃食过去坐坐。你看,你下午有空吗?” 乔欣欣心思转了转。下午店里確实没什么要紧事,爸妈看著就行,至於澡堂子那边,得等到晚上才开门呢。中午这一阵忙活完,她也確实想出去鬆快鬆快。 “行啊,那陆大哥你先坐会儿,我去准备点吃的带上。”乔欣欣甜甜地笑了笑。 她快步跑进厨房,在灶台和柜子里翻找起来。早上刚蒸好一锅红糖发糕,这会儿还温热著,散发著甜丝丝的粮食香。她扯了张乾净的油纸,把几块鬆软的发糕整整齐齐地包好。又从网兜里拿了两个红富士苹果,用洗乾净的菜刀切成均匀的小块,装进一个精致的小竹篮里。 临出门前,她瞅见柜角放著一小罐自家醃的糖蒜,酸甜开胃,想著陆柏舟是个北方汉子,肯定爱吃这个,便也顺手塞进了篮子里。 当乔欣欣提著小竹篮走出来时,陆柏舟已经等在门口了。见她出来,他非常自然地伸出那只带著薄茧的大手,一把接过了竹篮:“我来拿吧。” “不沉,就几块点心。”乔欣欣抿嘴一笑,心里却甜滋滋的。 俩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今天陆柏舟没骑那辆二八大槓,而是陪著乔欣欣慢慢地沿著街道往东郊走。 一路上,微风吹在脸上,已经没有了冬天的刺骨,反而带著几分泥土的清香。俩人並肩走著,陆柏舟特意放慢了脚步,配合著乔欣欣的节奏。走了大约四十多分钟,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野地展现在眼前。 这地方比乔欣欣想像的还要漂亮。地势微微起伏,背靠著一排矮矮的土坡,刚好把冷风给挡住了。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灰蓝色山影,在春日的暖阳下显得格外寧静。 地里已经冒出了不少嫩绿的草芽,星星点点的,中间还夹杂著一些早开的浅紫色野花。风一吹,草尖便簌簌地晃动,像是一片绿色的波浪。 “这儿真好看。”乔欣欣忍不住讚嘆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 “你喜欢就好。”陆柏舟眼里含著笑。他环顾了一圈,指了指一处背风向阳的缓坡,“咱们坐那儿吧,暖和。” 走过去后,陆柏舟把手里那个蓝布包袱解开。原来这是一块挺厚实、洗得乾乾净净的蓝布。他动作利落地把布铺在草地上,又把小竹篮稳稳地放在布的一角。 乔欣欣也跟著坐了下来。她把油纸包著的红糖发糕一块块拿出来摆好,又从旁边折了一截乾净的树枝,用小刀削去外皮,做成几根简易的小签子,插在切好的苹果块上,这样吃的时候就不用脏手了。 “陆大哥,你尝尝这个,早上刚蒸出来的,还软和著呢。”乔欣欣拿起一块红糖发糕,递到陆柏舟面前。 陆柏舟伸手接过来,他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乔欣欣温热的指尖,两人都是微微一顿。 陆柏舟低头咬了一口发糕,细细地嚼了几口,眼睛顿时一亮,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吃,比外面卖的那种发糕扎实,不粘牙,甜度也刚好。欣欣,你的手艺就是没得说。” 乔欣欣被他这副严肃又真诚的模样逗笑了,有些小骄傲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啦,这可是我亲手做的,用料最实在了。” 俩人就这么坐在春日午后的暖阳里,吃著简单的点心,偶尔聊上几句部队里的趣事或者店里的生意,气氛温馨得不像话。 不远处的空地上,有几个放了学的小孩正在放风箏。他们拉著线满头大汗地跑著,嘴里发出清脆的笑声。那只大风箏在天上飞得极高,几乎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乔欣欣看著那些无忧无虑跑来跑去的小孩,一时间有些出神。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每天都在为了生活奔波,难得有这样安静、什么都不用想的愜意时光。 第303章 第303章 可就在她看得入神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別跑!等等我!” 一个小男孩追著同伴飞快地跑了过来。他光顾著抬头看天上的风箏,脚下根本没注意看路。跑得太急,一时间没收住脚,整个人直直地从背后撞上了乔欣欣的肩膀! “哎呀!” 乔欣欣惊呼一声,她整个人被撞得往前猛地一扑。手里还攥著半块发糕呢,身子的重心瞬间就歪了,直愣愣地朝著身旁的陆柏舟倒了过去。 此时的陆柏舟正侧著头看远处的风箏,等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迎面,乔欣欣那娇软的身子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陆柏舟本能地伸出双手,一把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想要借力扶住她。可乔欣欣扑过来的力道实在太猛,惯性之下,他整个人也被压得往后一仰。 两人的脸在瞬间无限贴近。 下一秒,陆柏舟和乔欣欣都僵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碰撞,只有一片温热和柔软。 乔欣欣的红唇,就这么不偏不倚地、结结实实地贴在了陆柏舟的薄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微风似乎也停了,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乔欣欣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咚咚咚”狂乱的心跳声。 那触感太过真实。他的唇有些微凉,却又带著灼人的温度,还夹杂著红糖发糕残留的一点点甜香。 乔欣欣整个人都傻了。脑子里像是突然有无数个烟花“轰”的一声炸开,炸得她一片空白。 等她反应过来,一张俏脸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她慌乱地撑著地面,手忙脚乱地想要往后撤。 可陆柏舟的那一双手还死死地扣在她的腰上。他是当兵的,手上的力道极大,本能的保护反应让他把她搂得紧紧的,乔欣欣挣扎了一下,居然没能挣脱开。 “松……鬆手!” 乔欣欣急了,又羞又恼。情急之下,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直接伸出白嫩的手指,一把揪住陆柏舟一侧脸颊的软肉,用力拧了一下:“鬆手,你快鬆手!” “嘶——” 脸颊上传来的微微刺痛,终於让大脑处於死机状態的陆柏舟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著近在咫尺、满脸通红、杏眼圆睁的乔欣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还紧紧地搂在人家的腰上。 “腾”的一下,陆柏舟的耳根子瞬间红了个透,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他手忙脚乱地鬆开手,整个人往旁边连退了半尺多,差点没坐稳摔下土坡。 乔欣欣赶紧退开坐回自己的位置,低著头,手忙脚乱地整理著自己被弄得有些褶皱的衣摆。她只觉得脸上烫得厉害,估计现在去上面放个鸡蛋都能给煎熟了。 “色狼!你……你抱那么紧干什么!”乔欣欣咬著红唇,声音虽然软软糯糯的,但语气里全是羞恼。 陆柏舟被她这一骂,顿时觉得有些委屈,可看著小姑娘那快要哭出来的羞涩模样,他又有些心疼。 他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根,有些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了一句:“明明是你自己扑过来的……到底谁是色狼啊。” 虽然他声音压得极低,可这旷野里安静得很,乔欣欣听得一清二楚。 她柳眉倒竖,恶狠狠地瞪向他,那双圆滚滚的杏眼里水汽氤氳:“你说什么?你刚才嘀咕什么呢?有种你再说一遍!” 陆柏舟被她那含羞带怒的杏眼一瞪,顿时觉得后背一紧,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没,没说什么!我是说……我说今天的发糕確实好吃,我就佩服你的手艺,做什么都好吃。” 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来是在东拉西扯。 但乔欣欣这会儿心里早就乱成了一团麻,也没心思跟他计较这些。 她低下头,假装很忙地去整理小竹篮里的水果和发糕,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可是,刚刚那一瞬间的触感,却像是在她脑海里扎了根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温热、微凉、带著一种奇特的熟悉感…… 乔欣欣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种唇齿相贴的感觉,怎么会让她觉得这么熟悉? 陆柏舟坐在她旁边,高大的身躯这会儿显得有些侷促。他耳根子上的红晕还没退乾净,根本不敢往乔欣欣这边看,只能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那块剩下的红糖发糕,三口两口就塞进了嘴里,差点没把自己给噎著。 两个人就这么並肩坐著,中间约莫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 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但那股子微妙、曖昧又有些黏糊的气氛,却在两人之间悄悄瀰漫开来,任凭春风怎么吹,也吹不散。 不知不觉,太阳渐渐落了下去,西边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绚丽的晚霞。 风渐渐变凉了,吹在脸上,带著傍晚特有的清新与寒意。 乔欣欣紧了紧领口,正准备把铺在地上的那块乾净蓝布收起来,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土坡后面传来一阵热闹的说笑声。 她有些好奇地直起身子,探著小脑袋往那边望去。 只见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围著一辆有些掉漆的二八大槓三轮车,热火朝天地往下搬东西。一个铁皮焊的烤架、几大摞削得尖尖的竹籤、几个洗得鋥亮的小铁盘,还有一个鼓鼓囊囊、外面沾著黑灰的蛇皮口袋。看那口袋的轮廓,里面装的应该是木炭。 乔欣欣心底那股子好奇劲儿顿时被勾了起来,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索性迈开小细腿走了过去。 “哎,同志,你们这是在弄什么呢?”乔欣欣走到三轮车旁,声音软糯地开口打听。 搬东西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正累得满头大汗。听到声音,他一抬头,瞅见是个长相甜美、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的俊俏姑娘,眼睛顿时一亮,赶忙直起腰,咧嘴一笑: “嘿,姑娘,看不出来吧?我们这是出租烧烤用具呢!这天气暖和了,好多人喜欢来这片野地野餐,烤点肉串、蔬菜什么的,特別有意思。你们要是感兴趣,也可以租一套,东西都在这儿,木炭、调料、竹籤、烤架全都有。一套租一下午,只要三块钱!” 第304章 第304章 三块钱! 在这个大米才一毛多钱一斤的年代,三块钱绝对算得上一笔巨款了,普通工人一天的工资都没这么多。 但乔欣欣听了,一双杏眼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她穿越过来这么久,每天除了在饭馆里忙活就是去澡堂子上班,还从来没在野外正儿八经地烧烤过呢。更別提这年头可没有后世那些花里胡哨的露营基地,这种原生態的野外烧烤,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新鲜。 她转过头,拉了拉陆柏舟的衣角,仰著小脸看著他:“陆大哥,咱们也租一套吧?烤点东西吃,反正这会儿回去做饭也晚了。” 陆柏舟本来正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这会儿见小姑娘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盼,像个討糖吃的小猫一样,他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他眼底的克制与冷峻瞬间消散了个乾净,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温声道:“行,你想玩就玩,都听你的。” “太好了!” 乔欣欣欢呼一声,立刻转过头对那工装裤小伙子说:“同志,那给我们也来一套!三块钱是吧?给!” 她一边说著,一边从自己斜挎的小布包里摸出三张崭新的一块钱纸幣,利索地递了过去。 小伙子接过钱,在手指上啐了口唾沫,数了数,乐呵呵地塞进兜里。接著,他手脚麻利地从车上搬下一个铁皮烤架,又配了一小袋木炭、一捆竹籤,还有几个装满辣椒麵、孜然粉和食盐的小铁盒,妥妥帖帖地帮他们摆在草地上。 临了,小伙子还不忘贴心地嘱咐了一句:“肉啊菜啊得你们自己去买。顺著这大路往前走,前面那条街上就有个菜市场,走过去十来分钟,现在还没收摊呢,你们快去吧!” 乔欣欣一听,立刻双手叉腰,像个小指挥官似的转头吩咐陆柏舟: “陆大哥,一会儿分头行动。你去买肉,我去菜市场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蔬菜卖,咱们分工合作,节省时间!” 陆柏舟看著她这副指挥若定、神气活现的小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他站直了身子,像在部队里领任务一样,认真地点了点头:“保证完成任务。”说罢,便拔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菜市场的方向走去。 乔欣欣也没閒著,她一溜小跑地去了附近的菜摊。 这个时候的菜市场虽然快收摊了,但摊子上的菜看著还挺水灵。乔欣欣挑挑拣拣,买了几根绿油油的青椒、几把嫩得掐出水的小葱、两个紫皮的大圆茄子,又去豆腐摊上称了两块老豆腐。 想了想,她又在旁边的杂货摊上加了两根金黄的玉米棒子。 卖菜的大婶见她长得甜,还特意送了她一张新鲜的大荷叶。乔欣欣把这些蔬菜用大荷叶严严实实地包好,像抱著个宝贝似的搂在怀里,乐顛顛地往回跑。 等她回到土坡旁的时候,陆柏舟已经先一步回来了。他正笔挺地蹲在烤架旁,脚边放著一个用粗麻绳扎著的油纸包,分量瞧著可真不轻。 “陆大哥,你买什么好吃的了?”乔欣欣小跑过去,把荷叶包往地上一放,好奇地凑过去看。 陆柏舟扯开麻绳,解开油纸包,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买了一斤五花肉,让老板切好了。还有一块新鲜的猪肝,顺便买了几根火腿肠。”陆柏舟指了指旁边另一个乾净的小荷叶包,声音沉稳。 乔欣欣满意地直点头,一拍巴掌:“不错不错,你办事就是利索!来,咱们先把肉和菜串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毫无形象地蹲在烤架旁边。 乔欣欣手法熟练,毕竟天天在饭馆里掌勺,拿竹籤的手又快又稳,三两下就把茄子、青椒和豆腐串得整整齐齐。 而陆柏舟呢,他那双原本用来拿枪、长满老茧的大手,这会儿捏著细细的竹籤,动作显得有些侷促。但他神情特別专注,薄唇抿得紧紧的,把五花肉和青椒交替著穿在一起,每一块的间隔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乔欣欣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经、像是在对待什么军国大事一样的神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大哥,你穿个肉串怎么跟排兵布阵似的,这么严肃啊?” 陆柏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低声道:“第一次弄,怕穿得不匀,一会儿烤不熟。” “没事,有我呢!”乔欣欣骄傲地扬了扬小脸。 等所有的食材都串得差不多了,乔欣欣指挥著陆柏舟把底下的炭火引燃。陆柏舟在部队里经常野外拉练,生火这活儿对他来说简直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不一会儿,红彤彤的炭火就稳定了下来。 乔欣欣把一排排肉串、菜串整整齐齐地摆在铁皮烤架上。 “滋啦——” 五花肉刚一挨著滚烫的铁丝网,油脂瞬间就被高温逼了出来,顺著肉缝滴落在火红的炭火上,激起一小股带著焦香的青烟。 乔欣欣拿著一把小刷子,在火腿肠和茄子上刷了一层薄薄的小磨香油,又抓起调料盒,熟练地往上面撒了一把孜然粉和辣椒麵。 “呼啦”一下,那股子混合著肉香、油脂香和孜然辛辣的霸道香味,瞬间在空旷的野地里炸了开来,勾得人清口水直往肚子里咽。 “陆大哥,快,尝尝这个,应该熟了!” 乔欣欣拿起一串烤得边缘微微焦黄、正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小心翼翼地递到陆柏舟嘴边。 陆柏舟微微一愣,看著近在咫尺的肉串,又看了看乔欣欣那双盛满期待的杏眼。他低下头,就著她的手吹了吹热气,然后张嘴咬了一口。 肉块外焦里嫩,肥肉的油润和瘦肉的嚼劲完美结合,再加上孜然和辣椒的刺激,瞬间在舌尖上爆开。 陆柏舟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认真地点头:“熟了,味道特別好,比国营饭店做的红烧肉还要香。” “那当然啦,也不看看是谁烤的!” 乔欣欣得意地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她也赶紧给自己拿了一串,急吼吼地咬了一大口。 第305章 第305章 “哎呀,烫烫烫……” 肉汁在嘴里爆开,烫得她直吸溜冷气,白嫩的小手不停地往嘴边扇著风,却捨不得把嘴里的肉吐出来。 陆柏舟在一旁看得好笑,眼里满是宠溺,赶紧伸手帮她拍了拍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都是你的。” “唔……太好吃了!在野外吃这个,感觉比在店里吃还要过癮!”乔欣欣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小脸蛋上沾了一点点黑乎乎的炭灰,瞧著跟个小花猫似的,可爱得紧。 两人就这么围坐在烤架旁边,一边烤一边吃,地上的竹籤子很快就堆起了一小沓。 就在乔欣欣吃得正欢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不远处还有一对年轻的小情侣也在烧烤。 那女的穿著一件挺时髦的碎花衬衫,男的则穿著个白背心。男的一脸討好地把一串刚烤好的肉递到女的嘴边,可那女的却连连摆手,身子直往后退: “不吃了不吃了,真不能再吃了!我最近天天吃大米饭,这腰都粗了一圈了。再吃这油乎乎的烤肉,回头衣服都穿不进去了,丑死了!” 听到这话,乔欣欣正往嘴里送肉串的手微微一顿。 她下意识地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那串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摸了摸自己平坦、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心里迟疑了那么一秒钟。 但紧接著,她就释然地笑了起来。 怕什么?她可是有空间灵泉的人! 那灵泉水不仅能强身健体、美容养顏,还能完美地保持身材。她天天拿灵泉水当水喝,皮肤白嫩得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身材也一直保持在最匀称、最完美的状態,別说吃这几串烤肉了,就算她天天大鱼大肉、暴饮暴食,也照样是前凸后翘、腰肢纤细,根本不可能长胖! 想到这,乔欣欣心里那点小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她心安理得地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猪肝,毫无负担地张大嘴,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满足得一双杏眼都眯成了月牙儿。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最后一片晚霞也融进了夜幕中。 乔欣欣把最后一粒烤玉米啃完,这才揉了揉有些圆滚滚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哎呀,吃得太饱了,今天这一顿简直太过癮了!” 陆柏舟见她吃好了,便默默地站起身来。 他先是把乔欣欣面前散落的竹籤和用过的油纸仔细地收拢到一起,丟进旁边的垃圾堆里。接著,他走到一旁,捧了几捧干土,动作利落地盖在烤架底下残留的炭火上,又用穿著军皮鞋的大脚使劲踩了踩,直到確认一丝火星子都没剩下,这才罢手。 “走吧,还烤架去。”陆柏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弯腰提起铁皮烤架。 乔欣欣提著装调料的小篮子,俩人並肩走向那伙年轻人的三轮车。 那工装裤小伙子正蹲在车旁抽旱菸呢,见他们把东西送回来,赶紧掐了烟迎上来。他仔细地把烤架和铁盘子清点了一遍,確认没有损坏,这才爽快地咧嘴一笑: “成,东西都齐整!怎么样,姑娘,味道不错吧?下回想玩再来啊!” “好嘞,谢谢同志,再见啊!”乔欣欣甜甜地冲他挥了挥小手。 夜幕彻底降临,东郊的野地里吹起了凉颼颼的夜风,吹在脸上,带著一丝初春的寒意。 乔欣欣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一件带著体温和淡淡皂角香气的深灰色薄外套,就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乔欣欣一愣,转过头。 只见陆柏舟正穿著一件单薄的贴身背心站在她身边,一双深邃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风大,別著凉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却带著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 乔欣欣心里甜滋滋的,小手攥紧了外套的衣领,把半张俏脸都埋进了暖烘烘的衣服里。 “谢谢陆大哥。” 夜色已经很深了,路灯散发著昏黄的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乔欣欣身上披著陆柏舟那件带著体温的深灰色外套,暖烘烘的,鼻尖全是好闻的乾净皂角香。她缩了缩脖子,把下巴藏在衣领里,心里像是有只小兔子在乱蹦。 一路上,俩人谁也没怎么说话,可那股子黏糊糊的曖昧劲儿,却在夜色里怎么也化不开。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属院大门口。 那两扇漆黑的铁门在夜色里静静地立著,里头亮著零星的灯光。 乔欣欣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准备把外套脱下来还给陆柏舟,顺便跟他道个別: “陆大哥,今天谢谢你陪我……”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乔欣欣就感觉面前忽然多了一片高大的阴影。 陆柏舟往前迈了一大步,直接逼近到她身前。他那宽阔的肩膀几乎把路灯的光全给挡住了,惊得乔欣欣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柏舟忽然抬起双手,稳稳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掌很热,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 紧接著,陆柏舟微微俯下身,那张英俊冷毅的脸在乔欣欣眼前瞬间放大。 “吧唧。” 一个温热、极其快速的吻,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那一瞬间,乔欣欣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和松木的混合香气,可还没等她细细品味,额头上的温热触感就消失了。 陆柏舟在她愣神的功夫,已经迅速直起身子,连句再见都没说,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往营区的方向跑去。 他跑得极快,脚下的军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啪嗒啪嗒”声。那副慌里慌张的模样,哪里还有平时半点沉稳冷峻的兵王气质?简直就像个干了坏事怕被抓包的毛头小子! 乔欣欣站在原地,用手背死死地捂著自己方才被亲过的额头,整个人像个石雕一样,足足愣了十来秒才回过神来。 看著那道在夜色中越跑越远、甚至有些踉蹌的背影,乔欣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306章 第306章 她又是无奈又是好好笑,心里却像是打翻了蜜罐子,甜意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涌。 她双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衝著那道背影娇嗔地喊了一声: “你跑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 寂静的夜空里,小姑娘软糯甜美的声音传得极远。 远处的背影明显剧烈地顿了一下,脚底下差点绊了一跤。但隨即,他跑得更快了,像是一阵风似的,拐过前面的巷子口,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乔欣欣站在路灯下,看著空荡荡的巷口,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可嘴角那抹甜蜜的弧度,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傻样……”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才转身推开家属院的铁门,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她踩著轻快的步子,一路小曲儿哼到了自家门口。 推开自家屋门的时候,乔欣欣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乾净。 结果一抬头,正巧和坐在客厅里摘菜的白母撞了个对眼。 白母正把一根豆角掐断,瞧见闺女这副眉开眼笑、连眼睛都弯成月牙儿的模样,顿时乐了,打趣道: “哟,欣欣回来啦?这小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今天跟谁出去玩得这么高兴啊?” 乔欣欣心里一惊,赶紧清了清嗓子,把脸上的笑意往下压了压,故作镇定地换上拖鞋: “没有,就是跟朋友出去透了透气,顺便在东郊吃了点烧烤。” “朋友?什么朋友能让我们家欣欣笑成一朵花似的?”白母一听,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凑过来小声问。 “哎呀,妈,就是普通朋友,您就別瞎打听了!我累了一天,先回屋洗漱睡觉了啊!” 乔欣欣被白母盯得俏脸发烫,生怕被亲妈看出端倪,赶紧抱著自己的小包,一溜烟地钻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白母看著紧闭的房门,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这死丫头,还跟亲妈保起密来了,一准是谈对象了!” 回到自己房间,乔欣欣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抬起手,再次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仿佛那里还残留著陆柏舟嘴唇的温度,烫得她心尖直颤。 她走到床边坐下,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又忍不住抬起手手背蹭了蹭额头。 “陆柏舟,你这个色狼。”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一点怒意,反倒带著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的羞恼与甜蜜。 她脱掉外套,躺进暖烘烘的被窝里,拉过被子一直盖到下巴。 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翻来覆去全是今天傍晚在草地上的那个意外之吻,还有刚才在大门口那记突如其来的额头吻。 “乔欣欣,你矜持一点,別被他亲两下就找不著北了。” 她把头埋进枕头里,有些苦恼地闭上眼。 可是,一想到陆柏舟,她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周黎光那张温和俊朗的脸。 周黎光对她也极好,自从腿伤被她治好后,那双眼睛每次看向她时,都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现在这两个优秀的男人都在追求她,可偏偏他俩还互不知道对方的心思,而自己夹在中间,到底该选谁当男朋友呢? 乔欣欣越想越觉得脑仁疼。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重新翻了个身平躺著,看著天花板。 “算了,不想了,顺其自然吧,谁表现好选谁!” 她又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夜渐深,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犬吠,还有远处火车经过时沉闷的汽笛声。在这安详的夜色中,乔欣欣终於慢慢合上眼,睡了过去。 而此刻,在部队营区的单人宿舍里,陆柏舟也正躺在床上,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出神。 熄灯铃已经响过很久了,整栋宿舍楼一片寂静。 陆柏舟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过了两分钟,又翻了个身面朝门口。 怎么躺都觉得不对劲,浑身燥热得厉害。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傍晚和刚才在大门口的画面。 那个额头上的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他到现在还记得她额头肌肤的细腻与温热,还有在草地上她扑进自己怀里时,那股带著红糖发糕甜香的气息。 他能清晰地记得,在草地上自己本能地揽住她那纤细柔软的腰肢时,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慌乱地想往后缩。 那一瞬间,她的呼吸扑在自己脸上,热热的,带著一丝惊慌,像是一根羽毛,狠狠地挠在了他的心尖上。 还有刚才……自己亲完她之后,居然转身就跑。 陆柏舟有些懊恼地抬起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真丟人。” 他自嘲地低声骂了一句。 在战场上、在训练场上,他陆柏舟什么时候退缩过?哪怕面对敌人的枪林弹雨,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刚才,面对一个小姑娘,他居然落荒而逃,跑得比新兵连第一次打靶脱靶还要狼狈、还要丟人。 他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只是看著她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仰著那张甜美可爱的小脸看著自己,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心里那股子积攒了许久的衝动,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他就想亲她一下,就一下。 亲完又怕小姑娘当场翻脸,骂他是一声色狼或者流氓,急中生智之下,脑子一抽就直接跑了。 可现在躺在床上,他又开始后悔了。 觉得自己太怂了,亲都亲了,跑什么跑?跟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似的,真给侦察连丟脸! 陆柏舟就这么烙饼似的在床上折腾了半宿,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 这一睡著,他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画面有些模糊,像是隔著一层薄薄的白雾,看不真切。 他感觉自己躺在一张不算太宽敞、铺著粗布单子的床上。浑身滚烫得厉害,脑子也不清醒,像是被高烧烧得意识混乱,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就在他难受得直哼哼的时候,一个纤细的身影忽然靠近了他。 第307章 第307章 那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味,而是像洗完澡后,皮肤上残留的那种乾净、清爽的皂香,还夹杂著一丝甜丝丝的味道。 紧接著,那柔软的身躯直接压在了他的身上。 一双白嫩的小手按在他的胸口,隨后,那人微微低头,温热的唇瓣结结实实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那个吻很生涩,毫无技巧可言,像是完全凭著本能和衝动在动作。 两人的牙齿甚至不小心磕碰在了一起,酸麻酸麻的,却带著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热烈和疯狂。 梦里的陆柏舟想要推开她,可手臂抬到一半,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猛地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一个翻身,直接將那娇软的身子狠狠地压在了身下…… “呼——” 陆柏舟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灰蓝色的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 陆柏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全是冷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的背心衣领,闭了闭眼,自嘲地捏了捏眉心。 又是那个梦。 最近这阵子,他做这种梦的频率明显高了不少。以前只是偶尔梦到,可自打前段时间跟乔欣欣接触多了之后,这奇奇怪怪的梦就跟生了根似的,来得一天比一天频繁。 最让他感到心惊的是,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那股乾净的香味,还有那截纤细得单手就能腰斩的腰肢…… 怎么看,都和乔欣欣一模一样。 他总觉得那个梦里的场景非常真实,真实得不像是梦,倒像是曾经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一样。 可他分明才认识乔欣欣没多久,更不可能和她有过那样亲密的接触。 陆柏舟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等换好乾净的军装,推门走出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今天灰濛濛、有些阴沉的天色,冰凉的晨风吹在脸上,才让狂乱的心情慢慢平復了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乔欣欣就起床了。 今天的天气確实不如昨天,阴沉沉的,风吹在身上冷颼颼的,瞧著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乔欣欣缩了缩脖子,一路小跑著来到了自家店里。 这会儿时间还早,街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白父白母也还没过来。 乔欣欣用钥匙打开店门,反手把大门插上。 眼见四下无人,她心思一动,整个人瞬间凭空消失,闪进了空间里。 空间里依旧是一片生机盎然。 灵泉水在泉眼处缓缓流淌,发出清脆的悦耳声。 乔欣欣顾不上欣赏美景,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她蹲在黑土地旁,手脚麻利地摘了些新鲜水灵的蔬菜,又用意念从储物格里拿出了几十个个头匀称、表皮乾净的土豆,还有几大包绿油油、脆生生的青椒。 她把这些蔬菜堆在灵泉水池旁,用清凉的灵泉水仔仔细细地清洗乾净。 用灵泉水洗过的蔬菜,不仅能去除杂质,还能锁住蔬菜里最本真的鲜甜,吃起来口感更好,而且对身体极有好处。 等把蔬菜都收拾好后,乔欣欣这才带著一大筐码得整整齐齐的土豆、青椒和摘好的小葱,闪身出了空间。 她把菜筐稳稳地放在厨房灶台旁的地上,看著那满满当当、水灵灵的食材,心里顿时觉得无比踏实。 过了没多久,大门外就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白母和白父一前一后地进了店门。 白母一边拍著身上的寒气,一边往厨房走: “哎呀,今天这天可真冷,怕是要下雨……哟,欣欣?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连菜都给摘好洗乾净了?” 白母看著灶台旁整整齐齐的菜筐,一脸的惊讶。 白父也走了进来,把手里拎著的两块新鲜豆腐放下,笑著打趣: “咱闺女现在是越来越勤快了,比咱俩这当爹妈的都省心。” 乔欣欣甜甜地笑了笑,走过去拉住白母的手,又冲白父招了招手: “爸,妈,你们先別忙活,快坐下,我有点重要的事情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白母见她一脸认真,有些疑惑地解下围裙,拉著白父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什么事儿啊,这么郑重其事的?跟妈还客气啥?” 乔欣欣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两口子对面,双手托著腮,声音软糯却条理清晰地开口: “妈,爸,是这样的。我昨天跟朋友去东郊那片野地玩,看到有人在那儿架著铁皮架子烤串吃。就是把肉和蔬菜串在竹籤上,放在炭火上烤,撒上孜然和辣椒麵。那味道,隔著老远都能把人餐盘勾出来,生意好得不得了。”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父母: “我就想著,咱们店里能不能也弄一个烤架?就放在厨房角落里,专门加一个铁皮烤炉。把串好的五花肉、猪肝、茄子、豆腐什么的,放在上面现烤现卖。客人要是想吃,咱们隨时能做,这在咱们这一片,绝对是个新鲜玩意儿!” 白母听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有些犹豫地开口: “烤串?那不是得专门弄个烤架?还得买木炭,烟燻火燎的,能行吗?再说了,咱们现在店里的炒菜和滷味生意已经够忙的了,再加个烤串,会不会太累、太麻烦了?” “妈,一点都不麻烦!” 乔欣欣拉著白母的手,耐心地解释道: “烤架咱们可以找铁匠铺打一个,要不了几个钱。至於木炭,咱们直接去煤炭厂拉一车就行。咱们就当是店里多加了一道特色菜。您想啊,咱们店里现在都是炒菜和滷味,虽然味道好,但吃久了大家也想换换口味。要是加了这烤串,客人来了不仅能吃饱,还能多点新鲜的选择。我昨天亲自试过,那炭火烤出来的东西,有一股独特的焦香味,比锅里炒出来的可香多了!保管能吸引一大批年轻人和爱喝酒的食客!” 白母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有些动摇了,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白父: “老头子,你觉得呢?欣欣这想法靠谱吗?” 第308章 第308章 白父摸了摸下巴上硬邦邦的胡茬,沉思了片刻。 突然,他一拍大腿,眼里闪过一抹讚许的光芒: “我觉得欣欣这想法,成!靠谱!” 白父看著乔欣欣,讚赏地笑道: “咱们做餐饮的,就得不断琢磨新花样。现在政策越来越宽了,街上的人也越来越爱尝鲜。烤串这东西,油水足、味道重,最適合那些下班了想喝两杯的汉子们。咱们店里要是加上这个现烤现卖的烤串,再配上咱们自家的滷味,那生意,绝对能更上一层楼!” 见白父支持自己,乔欣欣顿时乐开了花,挽著白父的胳膊撒娇: “还是爸有眼光!那咱们今天就去准备,爭取早点把这烤串给支起来!” 白母见老头子和闺女都赞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乔欣欣的额头: “行行行,都依你们!你们爷俩啊,一个比一个有主意,我这个当妈的啊,就负责给你们打下手、数钱嘍!” 厨房里顿时响起了一家子欢快的笑声,將清晨的寒意驱散得一乾二净。 乔欣欣见白父也同意了,心里顿时有了底,一拍小手,笑眯眯地说道: “那咱们就定一个烤架,不用太大,够用就行。我想摆在靠门口的位置,方便通风,而且客人一进门就能看到,闻著香味也馋人。” 白父一听,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讚许道: “还是欣欣脑子灵光!行,那我一会儿就去问,街口那家铁匠铺子应该能打。那老板手艺地道,量好尺寸,打出来的料子也结实,用个几年都不成问题。” “爸,我还想改一下厨房的布局。” 乔欣欣拉著白父走到厨房门口,指著门口那块空地比划著名: “烤架要是放在靠门口这个位置的话,旁边得腾出一小块台面来放串好的食材。最好在靠门口的位置再加个小小的挡板,不至於烤的时候满屋子都是烟,把客人都给熏跑了。” 白父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琢磨了一下,一拍大腿: “行,那就一併改了!我去跟铁匠说,让他把烤架和挡板一起打出来。尺寸你说,我都记下。” 乔欣欣赶紧从柜檯拿过一支笔和一张纸,趴在桌子上,凭著记忆把自己设想的布局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她画得很仔细,哪里放烤架,哪里加挡板,哪里摆食材,一目了然。 白父凑过去,对著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確认清楚了,才小心翼翼地把纸叠好揣进兜里: “行了,画得真明白。那我这就去,你俩先把店里的菜备好,我去去就回。” 白父戴上帽子,雷厉风行地推门走了出去。 白父走后,白母和乔欣欣母女俩也没閒著,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白母动作利索地择菜、切菜,乔欣欣则在一旁把肉和配料准备好。她又把早上泡发的干香菇捞出来控干水分,用刀切成细小的香菇丁,准备中午做一锅香菇肉末臊子,给店里的素麵添个新浇头。 锅里的油热了,乔欣欣把肉末和香菇丁下锅,大火一爆,酱油和料酒一激,那股浓郁的酱香味顿时在厨房里瀰漫开来。 白母闻著香味,忍不住夸讚: “哎呀,我闺女这手艺,光是闻著这臊子味,我都想先来一碗麵了!” 等白父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一进门,顾不上喝口水,就兴奋地嚷嚷: “找著人了!等三天后取。尺寸我都照你说的报了,料子用厚铁皮,结实耐烧,挡板也一併打。铁匠说了,后天下午就能好,大后天一早准能送来!” 乔欣欣高兴地直点头,拉著白父的胳膊笑道: “太好了!爸辛苦了。那咱们就等三天后,到时候新烤炉和新菜单一块儿上,估计一定是个开门红!” 接下来两天,乔欣欣也没閒著,开始为烤串做前期的准备。 她提前去附近的副食店买了几斤猪瘦肉和上好的五花肉,又买了一大捆竹籤。回到店里,她把肉仔细洗净,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用酱油、料酒、葱姜和自己配的香料给醃好。 这些肉在盆里放了一夜,充分入味。第二天早上,乔欣欣早早来到店里,把肉块拿出来,一串串整整齐齐地穿在竹籤上。穿好后,她又在上面蘸了薄薄一层食用油,用乾净的湿纱布盖上放好,准备等烤架来了直接试烤。 等到了第三天下午,白父果然喜气洋洋地从铁匠铺子把那座新打的烤架扛回来了。 铁皮烤架打得又结实又规整,旁边还带了一块亮堂堂的挡板。 乔欣欣一见,二话不说,把提前醃好的肉串拿了出来,又切了一大盘青椒和洋葱,准备先试著烤几串。 白母也好奇地站在旁边看她操作。 乔欣欣先把炭火在院子角落引燃,等煤炭烧透、没有杂烟了,才用火钳夹进烤架底层,然后把肉串一排排摆上去,刷了一层薄油。 不一会儿,油脂滴在滚烫的炭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诱人声响。一股浓郁的焦香,混著醃肉料特有的香气,瞬间在小院里瀰漫开来,又顺著风飘到了街上。 连隔壁杂货铺的胖大姐都忍不住顺著香味探头过来看,使劲吸了吸鼻子: “哟,白家妹子,你们这是弄啥呢?怎么这么香啊?我在隔壁都坐不住了!” 乔欣欣一边熟练地翻著肉串,一边衝著墙头笑著答: “大姐,这是我们店里新上的烤串!大姐等会儿来尝尝,今天免费试吃,等大家吃著好了以后再买就行!” “哎呀,那感情好!那我可得饱饱口福!”胖大姐高兴地应了一声,乐呵呵地缩回头去等著了。 第一把肉串出炉的时候,乔欣欣自己先尝了一口。 肉质外焦里嫩,咸香適中,辣味和孜然的香气配合得刚刚好,比她在野外烤的还要好吃几分。 她赶紧把肉串分给白父白母。 白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连连惊嘆: “哎呀,还真是不一样!这个味儿,比锅里炒出来的香多了,一点也不腻!” 第309章 第309章 白父也尝了一串,虽然没多说什么,但那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隔天,乔欣欣正式把烤串加进了菜单。 她用红粉笔在店门口的黑板上把“特色烤串”四个大字重重地圈了出来。店门口的大喇叭也重新录了一段话,用乔欣欣那甜美软糯的声音一遍遍播著: “白家小饭馆新添特色烤串,猪肉串、青椒串、洋葱串、馒头片,现烤现卖,欢迎品尝!” 一开始,路过的街坊邻居还有些观望。毕竟在这个年头,烤串確实是个稀罕玩意儿,大傢伙都没怎么见过。 但架不住那股香味太有诱惑力了。尤其是临近中午的时候,炭火一烧起来,整条街都飘著那股勾人的焦香。 到了中午饭点,几个在附近工厂上班的年轻工人推门进来,本来只想点碗面,可一进门就被那股香味勾得直咽口水。 其中一个带头的工人指著烤炉问: “老板,这烤串怎么卖啊?给我来两串试试唄!”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好!” 不一会儿,烤串端上桌,上面还滋滋地冒著热气。肉块边缘焦黄微卷,上面撒著红亮亮的辣椒麵和细密的孜然粉,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开。 几个人一人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大,立刻被那股子焦香和鲜嫩的口感征服了。 “臥槽,这绝了!”带头的工人三两下吃完一串,抹了抹嘴,扯著嗓子喊,“老板,再来十串!不,来二十串!大家分分!” 他转头跟同伴夸道: “这个烤串可以,比国营饭店的炒菜还香,真带劲!” 有了这几个开路的,后面的人胆子也大了。店里的客人陆续开始加点烤串,有人点三五串当配菜,有人乾脆直接点上十串当主菜,配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就是一顿丰盛无比的午餐。 一天下来,白母在柜檯后噼里啪啦地拨拉著算盘,粗略地算了个帐。 这一算,白母乐得合不拢嘴。光是烤串这一项的收入,就抵得上好几道炒菜了!而且成本不算高,利润空间非常可观。 加卖烤串后不到一周,白家小饭馆的生意就彻底火爆了起来。每天一到中午和傍晚,门口甚至开始排起了长队,热闹非凡。 隔壁街那家饺子馆的老孙,自打上次拿死蟑螂闹事被公安罚款后,倒是消停了不少。他现在见著白家人就绕道走,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找茬了。毕竟在他们看来,乔欣欣这个看似软糯的小姑娘手段厉害著呢,真的惹了她,绝对吃不了兜著走。 可这条街上的饭馆不止老孙一家,眼红的人多得很,总会有不开眼的人跳出来。 最先坐不住的,就是街尾那家麵馆的李老板。 李老板本来仗著自己在这条街上开了好几年麵馆,算是个老资歷,平日里对白家这个新开的小饭馆颇有些不以为然,觉得他们早晚得关张。 可眼看著白家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甚至连带著把整条街的人流量都给带起来了,可自家的麵馆却没分到多少油水,他心里那股子酸水就越泛越浓。 这天中午,李老板实在憋不住了,找了几个相熟的街坊店主,在街角的小茶馆里碰了头。 一坐下,李老板就拉长了脸,开始倒苦水: “我说哥几个,你们就这么看著?一个刚来的黄毛丫头,做的菜也就那样,怎么就能把整条街的客人都抢过去呢?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喝西北风去!” 旁边开菸酒店的王老板一边嗑著瓜子,一边不咸不淡地劝道: “老李,你要是这么说,可就没道理了。人家那烤串我是亲自去买过两回的,那味道確实香啊!肉醃得够入味,火候也到位,说实话,比咱们国营饭店大师傅做的都地道。你要是眼红,乾脆让你家那厨子也学学,也弄个烤炉唄。” “你说得轻巧!” 李老板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都晃了晃,粗著脖子喊道: “那玩意儿得买专门的烤架,还得天天去拉炭火,又占地方又费事,我那巴掌大的麵馆哪有地方折腾?再说了,我就看不惯那小丫头那股得意劲儿!每天大喇叭在门口喊来喊去,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家生意好似的,真是刺眼!” 茶馆里,李老板的话音刚落,围坐在八仙桌旁的几个店主顿时心思各异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开杂货铺的赵老板砸吧了一下嘴,有些迟疑地开口: “老李啊,你先別急。依我看,那白家小饭馆也就是刚开张,大傢伙图个新鲜。那烤串再香,天天吃谁能吃得起?依我看,他们风光不了几天,等这阵风头过了,客流自然就回去了。” “就是,老李。” 旁边一个卖烧饼的刘师傅也跟著附和,不过他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嘿嘿一笑, “不过话说回来,这烤串確实是个赚钱的门路。我都琢磨著,要不我也在烧饼炉子旁边架个铁丝网,也烤点羊肉串啥的卖卖?反正都是顺手的事儿。” “你懂个屁!” 李老板没好气地瞪了刘师傅一眼,心里那股子酸水简直要溢出来了。 “人家用的是专门的铁皮烤炉,火候大、熟得快,你那烧饼炉子能比?再说,天天去拉炭火、切肉、穿串,不把人累死也得脱层皮!我这麵馆巴掌大,哪有地方折腾这些?” 李老板越想越憋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盖儿一阵乱响。 “不行,我绝不能就这么看著!他们抢我的客,我也得想办法把人拉回来。直接上门找茬肯定行不通,上次老孙的教训还在那儿摆著呢。既然硬的不行,那我就来软的!” 赵老板好奇地凑过来: “老李,你想咋办?难不成你也去打个烤架?” “打啥烤架!老子有老子的办法。” 李老板得意地冷哼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算计, “他们卖得贵,那我就便宜卖!我准备推出『套餐』,一碗麵配个滷蛋和咸菜,便宜一分钱。然后再搞个『优惠券』,只要来吃麵的,就送一张一分钱的券,下次来能直接当钱使。我不信,那些爱占便宜的穷工人们能不心动?” 第310章 第310章 几个店主听了,有的跟著点头说这主意好,有的则撇了撇嘴,心里暗骂李老板抠门,一分钱也好意思叫优惠。不过,大傢伙都没明说,各自揣著小算盘散了。 …… 第二天一早,菜市场里热闹非凡。 白母挎著菜篮子,急匆匆地从外面小跑著进了自家饭馆。一进门,她连篮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就急吼吼地衝到正在厨房里穿串的乔欣欣跟前,压低声音焦急地说道: “欣欣,不好了!我刚才在菜市场听人说,街尾那家麵馆的李老板,今早开始搞了个什么『优惠券』。听说去他那儿吃一碗麵就送一张券,下次去能抵一分钱,还整了个什么麵条加滷蛋的套餐。这不是明摆著跟咱们抢生意吗?!” 乔欣欣放下手里刚穿好的一串五花肉,用乾净的毛巾擦了擦手。她看著白母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不仅没慌,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声音软糯糯地安慰道: “妈,您別急,擦擦汗。他搞他的,咱们做咱们的,不碍事。” “哎呀,我的傻闺女,你怎么一点都不著急啊?” 白母急得直拍大腿, “他那一分钱虽然不多,但架不住那些上班的工人会算帐啊!万一咱们的回头客真被他用这优惠券给勾走了,那咱们这几天的辛苦不就白费了吗?” 乔欣欣拉著白母在小竹椅上坐下,笑眯眯地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温声细语地解释著: “妈,您想啊,李老板那麵馆主打的是麵条,咱们店现在最红火的是炒菜和烤串。客人要是真想吃麵,去他那儿挺好;要是想吃口热乎的炒菜、擼几根香喷喷的烤串,他那儿可没有。这本来就不完全衝突。再说了,他那优惠券听著是便宜,可客人得先花钱吃一顿,才能拿到券,还得专门跑第二次才能兑现。多折腾啊?” 白母喝了口水,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但眉头还是紧锁著: “话是这么说,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万一这招真管用呢?咱们就这么干看著?” “那哪能啊,妈。” 乔欣欣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凑到白母耳边,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他搞优惠券,那是让客人以后占便宜。咱们不来虚的,咱们搞现惠,让客人今天来、今天就能占著便宜!而且,咱们还能顺便把咱们的招牌给打得更响亮。” 白母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好奇地问道: “啥新花样?快跟妈说说!” 乔欣欣在白母耳边嘀咕了半天,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白母听完,原本担忧的脸上瞬间多云转晴,乐得一拍手: “哎呀!这个主意好!这酸梅汤成本不高,大热天的大家又爱喝;那特价小菜也是咱自家醃的,不值几个钱,偏偏听著特別大方。欣欣,你这小脑瓜子到底咋长的,怎么这么灵光呢!” “那咱们就这么办!”乔欣欣甜甜一笑,挽著白母的胳膊撒娇。 当天下午,白家小饭馆门口就掛出了一块崭新的小黑板。乔欣欣用彩色的粉笔,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著几行大字: **“白家小饭馆特惠活动:凡来店消费满五毛钱,免费赠送秘制凉爽酸梅汤一小碗!消费满一块钱,免费赠送当天特价小菜一份!长期有效,多买多送!”** 这黑板一掛出去,整条街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临近傍晚,下班的工人们陆陆续续路过。几个年轻小伙子一看到黑板上的字,立刻停下了脚步。 “哟,白家这又搞新活动了?消费满五毛送酸梅汤?这大热天的,吃著烤串,喝口冰凉酸甜的酸梅汤,那得多美啊!” “可不是嘛!哎,老张,咱俩今晚多点几串肉,凑够五毛钱,不就能白得两碗酸梅汤了吗?这不比去买汽水划算多了?” “走走走,进店瞧瞧去!” 一时间,店里的生意比往常还要火爆。不少原本只想花个三毛两毛隨便吃点的顾客,为了凑够五毛钱拿到免费的酸梅汤,纷纷多加了两串烤肉或者一盘凉拌豆腐。那些带了家属来吃饭的,更是一咬牙,直接凑够了一块钱,高高兴兴地白拿了一份特价的凉拌土豆丝。 到了晚上,白母在柜檯后面数著毛票,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而街尾的麵馆里,气氛却冷清得要命。 李老板发了三天的优惠券,信心满满地在店里等著客人上门。结果发现,来店里的確实多了一些贪便宜的,但人家一进来,就点一碗最便宜的素麵,用掉一分钱的券,吃完抹抹嘴就走,连个滷蛋都不捨得加。 李老板算盘一拨拉,发现这几天不仅没多赚钱,反而因为送券和搞套餐,利润被压得死死的,自己还累得够呛。更让他吐血的是,他特意跑去白家小饭馆门口偷看,发现人家门口排的队比以前还要长,那些人手里还都端著白家送的酸梅汤,喝得美滋滋的。 “啪!” 李老板气得猛地把手里的搪瓷茶缸子砸在桌上,茶水溅了一地。 “邪了门了!这白家的小丫头,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我干啥,她都能压我一头!” …… 白家小饭馆里,此时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白母收钱收到手软,白父在后厨顛勺,胳膊累得又酸又胀,但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乔欣欣则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在柜檯和厨房之间来回穿梭,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等食客们都散了,乔欣欣靠在柜檯后面,轻轻锤了锤自己酸痛的小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白母端著一碗刚从井水里镇过的绿豆汤,心疼地递到她手里: “欣欣,快,喝口绿豆汤歇歇。这几天你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可別累坏了身子。要是累坏了,妈该心疼死了。” 乔欣欣接过碗,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那股清凉顺著喉咙一直滑进胃里,整个人瞬间都舒坦了。她扬起甜美的笑脸,软糯糯地撒娇: “妈,我不累。看著咱们店里生意这么好,大家吃得高兴,我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呢!这说明咱们的小饭馆开成功了,我特別有成就感!” 第311章 第311章 白母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坐下,满眼欣慰地看著自家闺女,伸手帮她把额前一缕汗湿的碎发別到耳后,感嘆道: “欣欣啊,妈以前在村里种地的时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那时候,妈做梦都想不到能过上现在这种天天有肉吃、天天有钱收的好日子。你刚从那大户人家回来那阵子,妈整宿整宿睡不著,就怕你过惯了城里好日子,嫌弃咱们家穷,待不惯。现在看著你把这店打理得这么好,妈这颗心啊,总算是放下一大半了。” 乔欣欣心里一暖,主动握住白母粗糙却温暖的手,认真地说道: “妈,您胡说什么呢,这里才是我的家。再说了,这店能开起来,都是咱们一家人一起努力的功劳。要是没有您和爸在后厨起早贪黑地撑著,没有我哥在部队里帮衬著,光靠我一个人,哪能忙得过来啊?” 白母被闺女这贴心窝子的话说得眼眶有些发热,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骂道: “你呀,就是这张嘴甜,跟抹了蜜似的!” 歇了一会儿,乔欣欣那閒不住的性子又上来了。她站起身,在店里转了一圈,把几张有些歪斜的竹椅子摆正,又拿抹布把柜檯上那盆绿油油的绿萝叶子擦得鋥亮。 她走到柜檯后,翻开这几天的帐本仔细算了一下。 这一算,她惊喜地发现,这几天的流水比上个月同期居然整整多了將近三成!其中,光是新上的烤串这一项,就占了很大一部分。 照这个头下去,用不了两个月,她就能攒够钱去百货大楼添置一台崭新的电冰箱了!到时候,夏天冰镇饮料、存放肉类就方便多了。 乔欣欣正美滋滋地盘算著,目光忽然落在了靠窗那排座位旁边的简易木架上。 那个木架是她之前特意让白父打的,上面放了一些她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报纸和画报,专门给等餐的客人翻看,显得店里有格调。可现在客人越来越多,那些画报早就被翻得边角捲起、破破烂烂了。 “明天正好要去供销社进货,顺便去一趟新华书店,买几本新的小人书和连环画回来放著吧。”乔欣欣心里暗暗做了决定。 当天晚上下班回家,乔欣欣躺在自己那张铺著碎花床单的小床上,脑子里还在不停地转著店里的事。 第二天一早,她就挎著包去了城里的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头攒动,乔欣欣排了半天队,才买齐了店里要用的调料和乾货。结帐的时候,她一转头,忽然看到柜檯旁边的地上,整整齐齐地摆著一捆崭新的竹製蒸笼。 那蒸笼做工极其精致,是用新鲜的青竹篾编的,个头小巧玲瓏,一叠有四五层,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属於竹子的清香。 乔欣欣的脚步顿时挪不开了。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顿时又冒出了一个新菜品的点子。 店里现在的招牌是红烧肉和红烧排骨,虽然好吃,但別的国营饭店和稍微大一点的餐馆也都有,算不上独一无二。她想起自己脑海里那些现代的美食记忆,其中有一道极其经典的南方小吃——粉蒸肉。 这道菜是將五花肉裹上炒得喷香的米粉,放在小蒸笼里大火蒸透。蒸好后的粉蒸肉软糯鲜香,肥而不腻,底下还可以垫上红薯或者土豆,吸饱了肉汁,简直是人间美味! 最重要的是,在这座北方城市里,她还从来没见过哪家饭馆卖过这道菜。要是能用这种精致的小竹蒸笼装著端上桌,不仅看著新奇好看,味道还好,绝对能成为店里的又一大招牌,而且別人想学都学不来! 乔欣欣越想越兴奋,当即把包里的钱摸出来数了数,咬了咬牙,直接对售货员说道: “同志,帮我拿两捆这个小竹蒸笼,还有柜檯后面那几袋上好的糯米,我也要了!” 除了蒸笼和糯米,她又去肉柜前挑了几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新鲜的排骨,这才大包小包地扛著回了店里。 回到店里的时候,白母正在擦桌子。一见乔欣欣带回来的东西,顿时嚇了一跳,赶紧迎上来帮她接了一把: “哎呀,欣欣,你这是去进货还是去搬家啊?买这么多小竹篓子干什么?这玩意儿能当碗使?” 乔欣欣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把竹蒸笼在桌上一字排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妈,这可不是普通的小竹篓,这叫竹蒸笼!我想著,咱们店里再添一道新菜,叫『粉蒸肉』。就是用这个蒸笼蒸出来的,等会儿我试著做一笼,您尝尝看好不好吃!” 白母將信將疑地拿起一个精巧的蒸笼看了又看,嘴里嘀咕著: “粉蒸肉?肉还能用米粉裹著蒸?那玩意儿黏糊糊的,能好吃吗?” “您就等著瞧好吧,保管您吃了一回还想第二回!” 乔欣欣说干就干。 她系上围裙,利索地把那几斤五花肉洗净,用刀切成厚薄均匀、巴掌大小的肉片。接著,她把肉片放进大瓷盆里,依次倒进酱油、料酒、生薑末、少许白糖,还特意加了一点点自己配的香料粉。 “刺啦——” 乔欣欣下手把肉片和调料抓拌均匀,让每一片肉都均匀地裹上酱汁,然后盖上盖子放在一旁醃製。 “妈,您帮我看著点火,我先把这糯米给炒了!”乔欣欣一边挽起袖子,一边清脆地朝后厨喊道。 白母在灶台后面应了一声,赶紧往灶膛里添了两块劈得匀称的柴火。 乔欣欣则麻溜地把淘洗乾净、已经晾得半乾的糯米倒进了烧热的铁锅里。 “沙啦沙啦——” 隨著铲子不停地翻炒,锅里传出清脆的声响。乔欣欣站在锅前,白嫩的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一双手却极其利索,锅铲在她手里使得跟杂耍似的,一下一下,翻炒得极均匀。 “欣欣,这火候行不?要不要再退两根柴火?”白母探出头来,有些不放心地问。 “刚好,妈,这炒米啊得用温火慢炒,急不得。火要是大了,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蒸出来就不好吃了。”乔欣欣甜甜地应著,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慢。 第312章 第312章 没过一会儿,锅里的糯米就由白变黄,渐渐透出一股子浓郁的、带著草木香气的焦香味儿。那香味顺著烟囱飘出去,馋得隔壁院里的小狗都汪汪直叫。 “成了!” 乔欣欣把炒得微微发黄的糯米盛出来,倒进一旁沉甸甸的石臼里。她双手握著沉重的石杵,使劲往下一捣。 “咚!咚!咚!” 沉闷有力的撞击声在后厨里迴荡。乔欣欣虽然看著娇滴滴的,干起活来却一点不含糊。她没把米磨得太细,而是故意捣成了带著颗粒感的粗粉,这样蒸出来的肉才够有嚼劲,不会黏糊糊地粘牙。 这时候,大瓷盆里的五花肉和排骨也醃得差不多了。每一片肉都吸饱了酱汁,呈现出亮堂堂的酱红色。 乔欣欣把捣好的米粉一股脑儿地倒进盆里,伸出双手,使劲地抓拌起来。没一会儿,每一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上,都结结实实地裹上了一层金黄色的米粉。 白母这时候已经按照乔欣欣的吩咐,把前几天从供销社买回来的新鲜荷叶洗乾净,用热水烫过,平平整整地铺在了精巧的竹蒸笼底部。 “妈,帮我打下手,咱们往里码肉!” 乔欣欣一边说,一边把裹满米粉的肉片一片片、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荷叶上。最底下,她还特意垫了几块切成滚刀块的红薯。 八个小蒸笼很快就码得满满当当。乔欣欣把它们一个个叠起来,像搭积木一样,最后往大铁锅里一坐,盖上厚重的木锅盖。 “妈,大火烧起来!蒸它四十分钟!” …… 四十分钟的时间过得极慢,白母时不时地瞅一眼墙上的掛钟,嘴里念叨著:“这肉真能用米粉蒸熟?那能好吃吗?” “妈,您就放心吧,不好吃您扣我零花钱!” 终於,时间到了。 “起锅嘍!” 乔欣欣拿了两块乾净的湿毛巾垫著手,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厚重的木锅盖。 “哧——” 一瞬间,滚烫的白色水汽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瞬间把整个后厨照得云雾繚绕。 紧接著,一股无法言喻的奇异香味,排山倒海般地直衝天灵盖!那是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肉香,偏偏里面还夹杂著荷叶特有的清香,以及糯米炒熟后的焦香。三种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多一分嫌腻,少一分嫌淡。 “哎呀妈呀!” 白母原本正蹲在地上择菜,闻到这股味儿,手里的菜叶子直接掉在了地上。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使劲地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白汽腾腾的蒸笼: “这……这味儿也太霸道了!怎么这么香啊?!” 乔欣欣得意地一笑,拿筷子小心翼翼地从最上面的蒸笼里夹起一块五花肉。 只见那肉片蒸得恰到好处,原本肥腻的肥肉部分已经变得半透明,亮晶晶、油乎乎的;外头裹著的米粉吸饱了肉汁,变得油润发亮,酥而不烂。 乔欣欣吹了吹热气,轻轻咬了一口。 “唔!” 肉片一入口,几乎不用怎么嚼,那股子软糯鲜香的味道就在舌尖上炸开了。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瘦肉的部分一点也不柴,反而吸满了荷叶的清香,米粉的沙糯更是绝配! “妈,您快尝尝!”乔欣欣赶紧又夹起一块,用手托著递到白母嘴边。 白母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去。 她闭上眼睛嚼了几下,半天没说话,脸上全是震惊的神色。等把那块肉咽下去,她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拿过乔欣欣手里的筷子,自己又急吼吼地夹了第二块塞进嘴里。 直到第二块肉下肚,白母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拍大腿,连连点头: “好吃!太好吃了!我活了半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这软糯劲儿,这香味儿,比红烧肉还带劲!欣欣,听妈的,这菜绝对能大卖,不卖都对不起咱这手艺!” 乔欣欣悬著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她甜甜一笑:“那咱们今天就把这菜加上去!” 说干就干,乔欣欣立马拿来红粉笔,在门口的小黑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荷叶粉蒸肉”五个大字,还在旁边特意画了一笔小巧可爱的竹蒸笼轮廓。 接著,她拿出店里那个红色的大喇叭,清了清嗓子,录了一段gg: “白家小饭馆今日新品,荷叶粉蒸肉!选用上等五花肉,裹以秘制米粉,竹蒸笼现蒸,入口即化,回味悠长,欢迎品尝!” 大喇叭一掛在门口,那清脆的声音就一遍遍地在街上迴荡开来。 新品推出的第一天,粉蒸肉不出意料地成了爆款。 临近中午,那股子霸道的蒸肉香味顺著风飘了半条街,再加上大喇叭卖力的宣传,来店里的食客一进门就嚷嚷著要尝鲜。 “老板娘,给我来一笼那个什么粉蒸肉!闻著味儿我都快馋死了!” “我也要一笼!给孩子尝尝!” 头一天乔欣欣只准备了八笼,哪里够这群饿狼抢的?还没到中午十二点,最后一笼粉蒸肉就被一个厂里的工人给端走了。 后面排队的顾客顿时不乐意了,把白母围在柜檯前,急得直嚷嚷: “老板娘,怎么就没了?我这特意请假跑过来,就为了吃这一口,您再给蒸几笼唄!” “就是啊,老板娘,多赚点钱还不好?赶紧再弄点啊!” 白母被围在中间,急得直搓手,可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喜色,只能连连作揖道歉: “哎呀,各位大兄弟,真是不好意思!今儿是头一天,咱们准备得不周全。明天!明天咱们一定多备点,大傢伙明天请早,明天请早啊!” 连续一个星期下来,粉蒸肉彻底成了白家小饭馆的招牌,几乎每桌必点。 有些嘴馋的老顾客,甚至专门挑中午十一点半就往店里跑,就为了抢第一锅刚出笼、最热乎的蒸肉。 店里的流水跟坐了火箭似的蹭蹭往上涨。每天晚上,白母坐在煤油灯下数著那一叠叠毛票和角子,乐得嘴巴都合不拢,直夸乔欣欣是白家的福星。 第313章 第313章 而此时,在距离白家小饭馆几十公里外的部队驻地。 下午的太阳有些晃眼。一辆军绿色的解放大卡车“吱呀”一声,卷著漫天尘土,稳稳地停在了团部门口。 车门打开,周黎光从副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他在西南边境执行了將近二十天的巡逻勘察任务,今天下午终於回到了部队。 周黎光身上的作训服已经有些看不出原来的顏色了,上面沾满了边境特有的红土,整个人风尘僕僕的,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圈青黑色的胡茬。一看就是刚下了车,连宿舍都还没来得及回。 他站在团部门口,没有急著进去交报告,而是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使劲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背,骨头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这二十天,他过得可一点都不轻鬆。 但无论任务多苦多累,在边境那些个寒冷的深夜里,他躺在简易的行军床上,脑子里却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是乔欣欣站在澡堂管理室窗口前,衝著他甜甜微笑的模样。那软糯的声音,像是一股清泉,能把他心里的疲惫和焦躁全给浇灭了。 “等回来,就约她出去走走。” 走之前对她许下的承诺,周黎光这二十天来一天都没忘记,反而像是一颗种子,在心里扎了根。 他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巴,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团部大楼。 他正准备去二楼交任务报告,刚走到楼梯拐角处,迎面就差点撞上一个急匆匆从楼梯上下来的身影。 “老周?!” 对方及时剎住脚,惊喜地喊了一声。 周黎光定睛一看,正是白正渊。 白正渊看著周黎光这副泥猴子一样的惨样,脸上露出几分意外,隨即笑著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 “哟,你小子可算是回来了!那边任务怎么样?一切顺利?” 周黎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顺利,就是那边的地形太复杂,时间拖得长了些。你最近怎么样?忙不忙?” “忙倒是还行,每天就是带队搞例行训练,也没啥特別的地方。你赶紧去洗洗吧,瞅瞅你这一身泥。” 周黎光应了一声便拿著文件继续往楼上的办公室走去。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任务报告写得不算长,在回程的军卡上,由於顛簸得厉害,他已经打好了草稿。现在只是需要誊写清楚,再把几个关键的边境坐標和数据填进去。 “唰唰唰——”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写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周黎光放下钢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现在,他最想做的就是衝进澡堂,用热水把自己身上这层红泥巴彻底洗乾净,换上一身乾净挺括的军装,然后……去找乔欣欣。 不管她今天上不上班,他都想见她一面。哪怕只是站在窗口跟她说说话,听她用那软糯的声音喊自己一声“周大哥”,他也觉得值了。 周黎光站起身,把报告仔细地装进牛皮纸档案袋里,正准备出门交到收发室去。 突然—— “丁零零零零——!!”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毫无徵兆地尖锐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黎光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著那部不断震动的电话,眉头微微皱起,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走过去,伸手接起电话:“我是周黎光。” 电话那头,传来团部值班室干事急促而严肃的声音: “周营长,请你立刻到团部会议室集合!有紧急任务!重复一遍,请立刻到团部会议室集合!”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周黎光握著话筒,脸上露出一抹深深的无奈和苦笑。 他刚交完任务报告,连一口热开水都还没来得及喝,甚至连身上的脏衣服都没换,这紧急任务怎么就又来了? 但军令如山,他没有丝毫耽搁,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放,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团部会议室在三楼最尽头。 周黎光走到门口时,发现厚重的木门是虚掩著的,里面隱隱约约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他抬手敲了敲门,隨后推门进去。 一进门,他就愣了一下。 只见宽敞的会议室里,陆柏舟正坐靠窗的位置。他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一张俊脸冷如冰霜,正盯著桌上的地图出神。 而白正渊则坐在另一边,脸色同样严肃。 周黎光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脸色也跟著沉了下来。 陆柏舟、白正渊、周黎光。 这三个人,是整个师部公认的三大兵王,也是各自团里最锋利的尖刀。 能把他们三个人同时召集到一个会议室里,这种配置,在整个部队的建制里都是极其罕见的。上一次他们三人同时出动,还是在一年多前那次极其凶险的边境武装对峙中。 看来,出大事了。 旅长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面前摊著一叠盖著“绝密”红戳的文件,身旁还站著一位周黎光从未见过的中年参谋。 看到周黎光进来,旅长抬手指了指旁边空著的椅子,沉声道: “坐。” 周黎光敬了个礼,拉开椅子坐下。 “咔噠。” 身后的参谋把会议室大门紧紧关上,並且反锁。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旅长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人都到齐了,长话短说。上级刚刚下达了一项特急任务,需要你们三个人同时带队执行。任务地点,在西南边境的一片原始山区,距离周黎光同志刚刚勘察完的那片区域,大约有两百公里。” 说著,旅长在桌上摊开了一张极其详细的军事地形图,用手里红色的铅笔,在一处沟壑纵横的深山区域狠狠画了一个圈: “根据我方潜伏人员传回的最新情报,有一伙境外武装分子,长期盘踞在这片山区。他们的规模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要大得多,人数保守估计在五十人以上,而且装备精良,配备了大量美制武器。” 第314章 第314章 旅长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三人: “这伙人不仅在当地进行走私和非法採矿,还涉嫌在半个月內,多次袭击我方边境的巡逻小队,致使多名战士牺牲!性质极其恶劣,上级首长震怒!” 周黎光看著地图上的红圈,眉头紧锁。 他刚从那片区域回来,太清楚那里的地形了。那地方全是没过人头的原始森林和悬崖峭壁,气候多变,毒虫遍地,確实是藏匿和打游击的最佳地点。 旅长的指尖在地图上重重一叩: “这次任务的目標只有一个:彻底剿灭这伙武装分子,不留一个活口,不留任何后患!你们三人,分別带领三个突击营,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渗透进去,形成合围之势,把他们给我死死钉在山谷里!” 旅长放下铅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情况就是这样。你们各自回去准备,一小时后,军卡在操场集结出发!还有什么问题吗?有问题现在就提!”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陆柏舟、白正渊、周黎光三人对视了一眼,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燃起了冰冷而锐利的杀气。 “没有问题!”三人异口同声,声音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微微晃动。 “好!那就这样,解散!你们准备一下,儘快出发!” “是!” 三人同时站起身,啪地敬了个军礼,隨后转头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迴荡著他们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沉重的声响。 陆柏舟走在最左边,面色冷峻如铁,一双黑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整个人像是一柄即將出鞘的绝世利刃。 白正渊走在中间,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两人说道: “好傢伙,这次动静可真不小。连咱们三个都被同时派上去了,看来上边是动了真格的,不把这帮杂碎剁碎了是不打算收兵了。” 陆柏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眼神冰冷。 周黎光走在最右边,他紧紧攥著拳头,心里却嘆了一口气。 他本来还想著,交完报告就能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换上乾净衣服,去白家小饭馆或者澡堂子找他的欣欣。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是彻底泡汤了。 像这种级別的边境剿匪任务,一旦打起来,在深山老林里蹲守、伏击,少说也要一个星期,甚至半个月才能回来。 周黎光闭了闭眼,將脑海中那张甜美可爱的笑脸暂时深埋进心底。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是一片属於兵王的冷酷与坚毅。 “一小时后,操场见。” 周黎光低沉地扔下一句话,转过身,快步朝著自己营区的方向奔去。 周黎光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心里像塞了块石头似的沉甸甸,有些说不出的遗憾,但他到底是当兵的,知道军令如山,任务大过天。这种时候,哪有什么儿女情长可以抱怨的? 白正渊走在前面,刚走到楼梯拐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停。他侧过头,对著身边的陆柏舟和周黎光说了一句: “你们先走,我去跟我手底下的兵交代一声,让他去我家带个话,免得我爸妈和欣欣在家里瞎担心。” 陆柏舟连头都没回,只是合著步子往前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隨意晃了晃,示意自己知道了。 周黎光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大步流星地朝著自己营区的方向走去,连身子都没转一下。 白正渊嘆了口气,折过身子急匆匆地往回跑。他跑回自己连队,一眼就瞅见勤务兵小刘正蹲在门口,手里拿著块棉布,仔仔细细地擦著一桿半自动步枪。 “小刘!”白正渊喊了一声。 “到!”小刘“腾”地一下站起来,笔挺地打了个敬礼。 白正渊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交代道:“小刘,你今晚抽空去我家一趟。跟我爸妈,还有我妹妹欣欣说一声,就说我出紧急任务去了,估摸著得要个几天才能回来。让他们在家里安心,別跟著瞎操心,我这儿一切顺利呢。” “是!营长!保证把话带到!”小刘大声应道。 白正渊点点头,没再多废话,转身一撩门帘,快步走进了装备室。里面已经响起了金属碰撞的脆响,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清点自己这次要带的物资和弹药,一颗颗黄澄澄的子弹被他塞进弹夹里。 …… 一个小时的时间,在军营里过得简直比眨眼还快。 操场上,三支突击队的战士们已经集结完毕。夜色渐浓,军绿色的解放大卡车排成了一排,发动机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声。 陆柏舟、白正渊、周黎光三人,各自穿著作战服,背著沉重的行囊,先后登上了车。隨著一声尖锐的哨音,车轮捲起漫天的沙尘,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中,风驰电掣地朝著夜色深处驶去。 而此时,远在县城家属院的乔欣欣,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这一整天店里生意太火爆,到了晚上,她又去澡堂子那边忙活。等把最后一批洗完澡的客人送走,她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乔欣欣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把管理室的门窗都锁好,这才揣著钥匙出了门。 等她慢悠悠地走进家属院时,夜风已经有些凉了。她刚走到自家楼底下,下意识地抬头一看,顿时愣了一下。 只见自家二楼那扇熟悉的木窗户里,居然还透著亮堂堂的灯光。 乔欣欣心里直犯嘀咕。平时这个点,爸妈为了省电,早就拉灯睡觉了,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灯还亮著? 她带著疑惑,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掏出钥匙拧开门锁。 “吱呀——” 门一推开,一股有些沉闷的气氛就扑面而来。 乔欣欣抬眼一瞧,只见白母正侷促地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一双手不安地绞著衣角。白父则坐在旁边的竹椅里,手里端著个旧搪瓷茶缸子,可那茶缸子里连热气都没了,他却一口也没喝,只是盯著地板发呆。 第315章 第315章 “爸,妈,你们怎么还没睡啊?这都九点半多了。”乔欣欣一边换著拖鞋,一边有些奇怪地问道。 听到动静,白母猛地抬起头来。看到是自家闺女回来了,她脸上那抹紧绷的神色才稍微鬆动了些,但眼眶还是红红的: “欣欣回来了啊。唉,刚才正渊手底下的那个勤务兵,就是那个小刘,特意来家里跑了一趟。” 乔欣欣换鞋的动作猛地顿住了,她心里莫名跳了一下:“小刘?我哥怎么了?” “小刘说,你哥出紧急任务去了,可能要好几天才能回来,让我们在家里別担心。”白母声音有些发颤,显然是心里慌得厉害。 “出任务了?”乔欣欣皱了皱好看的眉头,“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这么著急,连回家吃口饭、当面说一声的工夫都没有?” 一直没说话的白父这时候嘆了口气,把手里的凉茶缸子往桌上一放,闷声说道: “傍晚那会儿就走了。小刘说走得太急,部队里直接拉了警报。而且……小刘还顺嘴提了一句,说不光是你哥,隔壁连队的小陆,还有那个周营长,这次也是一起去的。” 听到“小陆”和“周营长”这两个名字,乔欣欣的心臟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陆柏舟和周黎光……也一起去了? 白母这时候眼泪都快下来了,她拉著乔欣欣的手,声音里带著哭腔: “欣欣啊,妈这心里头,怎么就这么不踏实呢?你哥当兵这么多年,出任务那是常有的事。可以前哪次不是走的时候隨口说一声,或者乾脆走了之后才让人带个话?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特意派个兵大晚上的跑来家里通知。你说……这次任务是不是特別危险啊?我这眼皮子从刚才起就一直跳个不停……” 乔欣欣顺势在白母身边坐下,伸出那双软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握住母亲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有些粗糙的手掌。 其实,她自己的心里也有些发紧。 白正渊、陆柏舟、周黎光。 这三个人,那可是部队里响噹噹的“三大兵王”。她虽然平时不怎么过问部队的事,但也知道,能让这三个人同时出动的任务,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边境巡逻或者演习。 那肯定是真刀真枪、极其危险的硬仗。 可看著白母那副魂不守舍、快要急出病来的样子,乔欣欣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扯出一个甜甜的笑脸,用她那软糯糯的声音柔声安慰道: “妈,您別自己嚇自己。我哥那本事您还不知道吗?他在部队里年年拿优秀,厉害著呢。再说了,这次他可不是一个人去的,还有陆团长和周营长他们一起呢。他们三个人在一起,那什么困难解决不了?您就放心吧,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白父在一旁也跟著帮腔:“就是,老婆子,孩子们在前方流血流汗,咱们在后方可不能先乱了阵脚。正渊那小子皮实得很,命大著呢,你別瞎琢磨了。” 可白父这硬邦邦的安慰,反而让白母心里更堵得慌了,她抹了把眼角,嘆著气不说话。 乔欣欣看著白母那张有些苍白、满是疲態的脸,心疼坏了。 突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 对了!空间里的灵泉水! 那灵泉水不仅能强身健体,还有著极好的安神定志的作用。平时她都是偷偷稀释了用在店里的饭菜里,现在正好给爸妈喝一两口,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 想到这,乔欣欣站起身来,柔声说道:“爸,妈,你们坐会儿,我去厨房给你们倒杯温水喝。” “哎,去吧。”白母无力地摆了摆手。 乔欣欣快步走进厨房,顺手把厨房门半掩上。 她从柜子里拿出两个乾净的玻璃杯,接了两杯温开水。接著,她心念一动,一缕清澈见底、散发著淡淡灵气的灵泉水,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融入了其中一杯水里。 为了不让爸妈起疑,她又进空间隨手扯了几片新鲜的薄荷叶,用手揉碎了,分別丟进两只杯子里。 一时间,一股清凉好闻的薄荷香气在厨房里瀰漫开来。 乔欣欣端著两个杯子走回客厅,把掺了灵泉水的那杯塞进白母手里: “妈,您喝点水。我在里面加了几片新鲜的薄荷叶,清热去火的,您喝了能舒服一些。” 白母確实觉得嗓子眼里干得冒烟,也没多想,端起杯子就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 那温热的水流顺著喉咙一路滑下去,说来也怪,白母只觉得一股暖洋洋又带著丝丝清凉的舒服劲儿,瞬间在四肢百骸里散开。 原本胸口那股子闷得她喘不过气来的憋闷感,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不少。 白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些惊奇地看著手里的杯子: “哎?欣欣,你这水里放了啥?怎么喝下去之后,妈这心里头那股子烦躁劲儿,一下就散了?怪舒服的。” 乔欣欣甜甜一笑,弯起漂亮的眼睛:“就是普通的薄荷叶,能安神。妈,您舒服点就行。爸,您也喝一杯。” 她把另一杯水递给白父,白父接过去喝了,也连连点头说好。 看著父母的神色都缓和了下来,乔欣欣悬著的心也落了地。 …… 这天晚上,乔欣欣躺在自己那张铺著碎花床单的小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 窗外的夜风颳得特別大,“呼呼”地往窗缝里灌,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枝“沙啦沙啦”地乱晃,像是有无数个不甘的幽魂在黑夜里哭泣。 乔欣欣睁著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头顶那盏已经熄灭的白炽灯泡。 虽然刚才在父母面前表现得很轻鬆,可她毕竟是个穿越者,对原书的剧情有些了解。 在原书里,周黎光就是因为执行任务摔断了腿,这才落了个终身残废的下场,也间接导致了原主悲惨命运的开始。 而现在,剧情似乎因为她的到来发生了一些偏差。 可白正渊、陆柏舟、周黎光他们,面对的危险却一点也没有减少。 第316章 第316章 “三大兵王同时出动……” 乔欣欣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万一……万一他们真的受了重伤怎么办?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八十年代,一旦在深山老林里受了伤,哪怕只是个小小的伤口感染,或者失血过多,都能要了一个棒小伙子的命! “如果……如果我能做出一些更好的药来呢?” 乔欣欣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像是一颗野草一样,疯狂地在心底生根发芽: “比如,能让人瞬间止血的药粉?或者,能强效消炎、防止伤口感染的特效药?哪怕他们受了伤,只要能撑到回医院,也多了一条命啊!”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乔欣欣猛地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披上一件外衣,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著脚走到房门边。她先把门锁仔仔细细地反锁好,又走过去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光亮透出去。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唰——” 下一秒,四周那有些凉意的空气瞬间消失了。 等乔欣欣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一片绿油油、散发著青草香气的草地上。 头顶是永恆不变的温和光晕,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不远处那口神奇的灵泉还在“汩汩”地冒著清泉。 乔欣欣顾不上欣赏空间的景色,拔腿就朝著远处那栋高耸入云、气派非凡的玻璃幕墙大厦跑去。 那是她空间里的“综合商城”,里面包罗万象,什么现代化的物资都能买到。 “啪嗒,啪嗒。” 乔欣欣跑上前,推开沉重的玻璃大门,一股凉爽的冷气顿时扑面而来。 一楼依旧是那个巨大的现代化智能超市,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零食、生鲜、衣服和日用品。可乔欣欣今天连看都没看它们一眼,直接绕了过去,径直走向商场尽头那部散发著银白色金属光泽的电梯。 “叮——”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 乔欣欣走进去,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白嫩的手指,重重地按下了三楼的按钮。 三楼,是这个空间商城里最神秘的区域。 平时她根本捨不得来,因为这里卖的不是实物,而是各种各样的技能书、配方和高科技的知识。每一项的价格都贵得让人肉疼。 电梯开始缓缓上升,乔欣欣紧紧地攥著衣角,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暗暗祈祷著: “一定要有能用得上的药方……一定要有!” “叮——” 电梯门无声地朝两边滑开,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可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还是忍不住微微屏住了呼吸。 这三楼的空间,比一楼那个大超市还要宽敞得多。四周是直通穹顶的巨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书架顶端闪烁著柔和的彩色光芒,像是一条条指示带,把不同类別的书分得清清楚楚。 而在这些书架的正中间,悬浮著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面正滚动显示著各类书籍的分类和检索方式。 乔欣欣快步走到那块大屏幕前,在搜索栏里飞快地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医学、药物製作、特效药方。 屏幕立刻轻微地闪烁了一下,紧接著,唰唰唰地跳出了一长串的搜索结果。 乔欣欣耐著性子,一条条地往下看。可翻了前两页,大部分都是些常规的医学教材和药理学书籍,跟她上一世在学校里学到的那些东西大差不差,对现在的紧急情况根本没啥用。 直到她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目光忽然被一本书的封面给死死吸引住了。 那本书的封面是一种极其少见的深青色,上面乾净得很,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图案,只有几个烫金的大字——《古方新制:特效药物炼製总纲》。 乔欣欣心里一跳,赶紧点开了那本书的简介,快速地瀏览起来。 这一看,她眼睛顿时亮了。 这本书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现代医学教材,它更像是一本把古代神奇秘方和现代高科技製药技术结合在一起的集大成之作!里面收录了数十种特效药物的製作方法,从怎么快速止血生肌、消炎镇痛,到怎么解毒祛邪、续骨接筋,几乎把战场上可能遇到的各种要命伤情都给写全了。 最让乔欣欣动心的是,这些药物的配方用料虽然精细,但大多不是什么现代化学合成药,而是一些奇特的药草。这些药草在空间外面可能早就绝跡了,或者根本找不到,但在她这个空间里,完全可以自己买种子进来种植! “就是它了!” 乔欣欣越看越觉得这本书就是自己现在最需要救命的东西。她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在屏幕上点击了购买。 下一秒,一道温和的机械提示音在空旷的三楼响了起来: “叮!扣除余额,交易完成。” 话音刚落,那本书就化作了一道柔和的流光,凭空出现在她面前的书架上。 乔欣欣迫不及待地伸手抽出那本书。书很厚,沉甸甸的,封面的触感一点也不像普通纸张,倒像是什么柔软温润的皮革。 她赶紧翻开第一页,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精细的草药插图瞬间映入眼帘,每一味药材的形状、药性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极其详尽。 乔欣欣直接翻到目录页,一眼就瞅准了自己最关心的两个类別:“止血”和“消炎”。 她顺著页码翻过去,仔细研究了一会儿,发现这两类药方需要的药材,有相当一部分是重叠的。比如一种叫“血凝草”的药草,不仅能瞬间止血,还能促进伤口快速癒合;还有一种叫“青灵藤”的藤本植物,消炎效果简直是神了,而且能有效防止伤口化脓感染。 乔欣欣看著那些药材的名字和插图,又瞅了瞅书页底部標註的生长周期和种植条件说明,心里顿时有了底。 她啪的一声合上书,转过身,踩著小碎步快步走向商城內的种子专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