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进击吧,永乐大帝!》 第一章:少年朱棣! 明朝初年,为彻底剷除北元残余势力,朱元璋曾多次派遣大军征討漠北。 洪武五年(1372年)正月二十二日,命徐达为征虏大將军、曹国公李文忠为左副將军、宋国公冯胜为右副將军,各率5万人,兵分三路,发动二次北征。 ............... 应天府,皇宫偏殿內。 一张大长桌上平铺著漠北舆图,上面摆著若干小旗,犬牙交错。 “凡用兵之法,將受命於君,合军聚眾,交和而舍,莫难於军爭。” “军爭为利,军爭为危。” “大军一天跑了70多里。” “卷甲而趋,日夜不处,倍道兼行,百里而爭利,则擒三將军,五十里而爭利,则蹶上將军。” “大表哥应该无恙,蓝玉可就不好说了。” 一名穿著大红色圆领窄袖五爪蟒龙袍,头上鏤空紫金小冠束髮的少年站在舆图前,喃喃自语。 “四哥,四哥!” 外间传来稚嫩的童音,打断了朱棣的沉思。 『吱嘎!吱嘎!』 偏殿紧闭的门从外面打开,一行內宦闯了进来,为首之人怀抱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 朱棣抬头一看,脸上露出和煦笑容:“你怎么来了?” “殿下。” “小王爷闹著不肯睡,太子殿下让我送到您这来。” 为首的宦官低著头稟报导,其它內宦纷纷行礼。 “又调皮了是吧。” 朱棣上前颳了刮孩童鼻尖,逗弄道。 “咯咯!” 孩童一见朱棣,欣喜非常,探出一双肉嘟嘟的小手求抱。 朱棣立马接住了他,一只手抱著,另一只手拂了拂袖,温和道:“你们下去吧,湘王就留在我这了。” “是。” 內宦们纷纷躬身退出了偏殿,临走时还把门带上了。 朱棣將小朱柏抱到金丝楠木拔步床上,体贴的为他盖好被子,小朱柏一双眼睛布灵布灵的看著他,脸上没有一丝困意,像极了一个好奇宝宝:“四哥,你不睡啊。” “四哥还要看书呢,趁师傅现在还没空管你,赶紧顽吧。” 朱棣笑了笑,宠溺道。 “我要四哥陪我。” 小朱柏一见朱棣要走,立马从榻上坐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朱棣。 “好,四哥陪你。” 朱棣走到一半,又坐回榻边上,將小朱柏的被子角掖好。 “欸!” “四哥,王保保是谁啊。” 朱柏瞪著大眼睛,问出了一个让人惊讶的问题。 “王保保。” 朱棣眼底掠过一抹异色,耐心地解释:“他是二哥的內兄,二嫂的亲哥哥。” “那他也是个元人?” 朱柏天真无邪的说道。 “你跟谁学的?” 朱棣眉头微皱。 大明建立以来,一直奉行著兼容並蓄的政策,对待投降的蒙古人、元朝官吏,委以重用。 朱元璋为了拉拢王保保,甚至让二儿子朱樉迎娶王保保的亲妹妹观音奴。 『元人』这等称谓放在外面,市井小民口中,並不引人注目,但是,从小朱柏嘴里说出来,意义大不相同,观音奴可是秦王正妻,冠服、仪仗规格仅次於皇后和皇太子妃,在礼制上视同正一品。 “我听那些宫女、太监们说的。” 小朱柏歪著头,回答道。 “那是咱们的二嫂,你以后不能这么说。” 朱棣沉声教育小朱柏:“王保保可不是一般的元人,他是连父皇都称讚过的天下第一奇男子,北元齐王,不世出的名將。” “他比徐叔叔还厉害?” 小朱柏张大了嘴巴,小脸上满是惊讶。 在他的心里,魏国公徐达已经是大明第一战神了,怎么会有人比他还强。 “那要打了才知道。” 朱棣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次北征对大明的意义非比寻常,这一仗让明朝一举扫清了河西走廊的北元势力,收復了甘州、肃州、瓜州、沙州等地,设立陕西行都指挥使司。 这一仗让开平王常遇春的妻弟蓝玉声名鹊起,躋身朝堂勛贵之列。 同样是这一仗,魏国公徐达统率的主力惨败,曹国公李文忠的东路军得失相当。 经此一役,大明8年不曾向漠北迈出一步,直到洪武十三年(1380年)才发动第三次北征。 .......... 坤寧宫正殿。 马皇后坐在榻上纳鞋底,十指勾线如蝴蝶飞舞,一脸贤淑的看著正在用膳的大明皇帝朱元璋。 “咕嚕咕嚕!” 朱元璋一手拿著炊饼,一手端著小米粥,炊饼就粥,大快朵颐。 “晚膳没用好?” 马皇后温声细语的关切道。 “就喜欢喝你熬得这碗粥。” “行了,饱了。” 朱元璋咕嘟喝完最后一口小米粥,放下碗筷,长吁一口气:“唉!” “是咱算错了,本来以为保儿这么多年历练成了。” “可谁曾想啊,也是,保儿名字里就一个保。” “王保保啊,俩保,你说一个哪能打得过俩呀。” 说著,他摇了摇头,愁眉不展。 “就为这啊。” 马皇后笑著摇了摇头。 “自打咱当了吴王,李先生,刘夫子,还有那个胡惟庸,几次三番地告诉咱。” “什么前唐、五代藩镇割据,尾大不掉。” “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能让大明的兵权完全操持於一人之手。” “咱为什么让天德卸了差事,进中书省,还不是想保全他。” “要是这一回还得天德领兵,那他得胜回朝就只能给他封王了。” “封王?” 马皇后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注视著朱元璋。 “还是异姓封王。” 朱元璋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就连马皇后都不由得沉思起来,自古以来,异姓王有哪一个落得著好,轻则闔族充军,重则满门抄斩。 整个坤寧宫正殿的气氛变得格外凝滯,十分压抑。 “且不论李先生、刘夫子那一关能不能过去。” “过去了,对天德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朱元璋摆了摆手,对自己这个老兄弟多少还念著旧情,不愿做那种卸磨杀驴的事。 话锋一转,无奈道:“要是不封王,咱还真不知道该赏他什么。” “重八。” 马皇后从榻上起身,走到朱元璋跟前坐下,温和道:“徐家那个大丫头,我是钟意的很。” “既然赏无可赏,不如就结个亲吧。” “这倒是好事。” 朱元璋眼前一亮。 徐家若与皇族结亲,便是皇亲国戚,如此一来,朝臣们亦不敢再对徐达领兵有丝毫意见。 这一桩婚事也可昭显天恩浩荡,外人不敢有置喙。 第二章:融合同位体,硬槓朱元璋! 早春时节。 玄武湖畔,碧波荡漾,湖光山色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朱棣盘坐在太平堤上,轻轻一挥桿,竹竿微微摇曳,鱼线隨波荡漾,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 “百户。” “你说咱们这位燕王殿下年纪轻轻,怎么就喜欢上钓鱼了。” “大老远跑到后湖来,他也不嫌累得慌。” 亲军都尉府的侍卫远远地看顾朱棣,不时发著牢骚。 “杜老三。” “就你话多,燕王殿下乃是天潢贵胄,处事自有章程,轮得著你来管閒事。” 百户厉声呵斥下属。 “卑下错了。” 侍卫连忙噤声,低头认错。 百户继续將目光投向白堤上那个少年,颇有些头疼,燕王朱棣在应天府是出了名的顽劣,遛鸡斗犬,游骑射猎,无有不精。 二人的对话並未引起朱棣的注意,因为朱棣表面上看著钓鱼,实则双眼紧闭,心神沉入脑海中。 『该选哪一个呢?』 朱棣看著脑海中一道道身影,显得尤为纠结。 这片空间从他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存在了,收容著来自不同时空的同位体。 这些同位体更像是一段人生记忆,可以被他融合吸收,只是每一次都需要消耗不少精力,这么多年来,他一共才吸收了3个同位体,分別是一个书生,一个国术大师,一个猎户。 单单是这些就让他在朱元璋的儿子中脱颖而出,文武兼备,射术卓绝。 面对即將到来的第二次北征,朱棣並不想做一个局外人。 歷史上的永乐大帝发育的太晚了,42岁才登基称帝,三年靖难之役更是消耗了大明王朝上升期的国力,哪怕后来五次北征也没有彻底解决掉漠北草原的威胁。 倘若现在就参加北征,至少可以提前十多年布局军中,为自己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將来再娶了魏国公徐达之女,他这个皇子亲王未尝不能復刻李世民之路。 『刷!!!』 想到这,朱棣將手伸向了其中一个同位体,磅礴的记忆瞬间融入他的心神。 “嗯哼!” 朱棣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面容狰狞。 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双眼,脸上浮现一抹喜色。 这个同位体是一位將军,虽不及徐达、常遇春这等名將,却也不逊色於一般的大明將领,融合之后,直接让他掌握了领兵打仗的本领,相当於少走了很多弯路。 .............. 与此同时。 朱元璋和太子朱標在一眾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走向皇子们日常读书的大本堂。 “子曰:诗三百,一....一言以蔽之。” “思邪无,哦不,思无邪。” “呃...子曰:吾十而五学之,志於学,三十而立,四十..” 秦王朱樉一边断断续续的背诵《论语.为政》,眼神一直偷偷地看向旁边的晋王朱棡。 “而不惑,不惑。” 朱棡小声提示。 “四十...老师...” 朱樉本来还想背,结果抬头一看,夫子宋濂手握戒尺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索性光棍的伸出了左手。 “右手,左手昨天打过了。” 夫子宋濂板著脸,一丝不苟的训斥道。 朱樉不情不愿的伸出了右手,『啪!!!』宋濂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板子。 “哎呦!” 疼得朱樉都露出了痛苦面具。 “他怎么又打咱儿子,这个老匹夫。” 透过窗纸,朱元璋看见这一幕,不禁骂了句。 “父皇,宋先生...” 太子朱標笑盈盈的提了宋濂的名字。 朱元璋想起宋濂是士林大儒,刚升起的怒火骤然消散一空。 “晋王殿下,该你了。” 宋濂开始考校起下一个皇子:晋王朱棡。 朱棡胸有成竹的起身回答:“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 “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於兄弟,施於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见义不为,无勇也。” “通!” 宋濂轻捋頜下花白长须,接著考校下一人:“燕王殿下,燕....” “踏踏...” 朱元璋背负双手,龙行虎步,走进了大本营,便览周遭,脸色阴沉如水。 “陛下。” 宋濂赶忙跪地行礼。 “父皇。” 在场的皇子们纷纷行礼。 “免礼,平身。” “谢陛下。” 宋濂缓缓起身。 “我家老四呢?” “这...” “老四哪去了?” 没等宋濂回答,朱元璋感觉胸中点燃了一把火,缓缓踱步,詰问周遭。 太子朱標看著人群中唯一缺了燕王朱棣的身影,同样有些无奈。 “燕王殿下。” 门外忽地传来一阵躁动,內宦们纷纷让开了通道。 燕王朱棣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大本堂,引得在场皇子们侧目。 “老四。” “你去哪了?” 朱標眼看著朱元璋压制不住怒火,先一步出声询问朱棣。 “稟太子。” “臣弟去了玄武湖。” 朱棣慵懒的拱了拱手,大大方方的承认。 朱元璋听后,怒火中烧,一把从旁边仪鸞司亲从手中夺过金瓜锤。 “父皇。” 朱標挡在了朱棣身前,其它皇子连忙出声求情:“父皇,饶了四哥/四弟吧。” “啪!” 朱元璋愤怒的將金瓜锤一丟,抄起宋濂的戒尺,却又觉得不太行,丟在地上,转而脱下脚上穿著的厚底玄色龙靴,指著朱棣:“让你读书,你去玄武湖,咱的脸都丟尽了。” “父皇。” 朱棣不闪不避,迎著朱元璋的目光直言:“儿臣以为书可以读,可以不读。” “混帐东西。” 这句话立马把朱元璋的怒火都点燃了,抄起鞋子就准备揍他。 “父皇。” 朱標及时拦住朱元璋,劝说道:“四弟许是有別的原因,並非故意荒废学业。” 说著,他赶紧给了朱棣几个眼神,示意其服软。 “老臣敢问燕王殿下,书何以读,何以不读?” 满头华发的宋濂没有生气,而是耐心地询问朱棣原因。 “先生。” 朱棣先做了一个揖礼,再挺直了身躯,高声道:“市井小民,贩夫走卒之所以读书,不外乎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岂不闻,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我等皇子生而为王,当为国家尽心竭力,拱卫江山社稷。” “藩王之责,非同寻常,当以君心体天下,不必局限於四书五经。” 一言落下,全场皆惊。 整个大本堂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谁都没想到燕王朱棣居然公开反对朱元璋让皇子读书的举措,著实大逆不道。 第三章:大本堂奏对,燕王一鸣惊人! “呵!” 朱元璋都被气笑了,手中鞋子指著朱棣:“来,给咱接著说。” “今日说不出个所以然,咱让你去凤阳种地。” “父皇!” 顿时,在场所有人脸色大变。 堂堂皇子亲王跑去凤阳种地,这要是传了出去,还不得成为天下笑柄。 “夫国之匡辅,必待忠良。任使得人,天下自治。” “故尧命四岳,舜举八元,以成恭己之隆,用赞钦明之道。” “儿臣以为藩王无需自己亲自治理地方,只需要选贤任能即可。” 朱棣再度开口,全然没有把朱元璋的威胁放在眼里。 “大善!” 宋濂一双浑浊的老眼变得格外澄澈通明,仿佛看见珍宝一般盯著朱棣。 听到这话的朱元璋、朱標脸上表情都有些变了。 旁人也许不知,可他们不会不知道这番话出自《帝范》,唐太宗李世民堪称为人君之典范,其所著《帝范》更是歷朝歷代帝王治国的依凭。 “老四。” “你知道怎么样当好一个藩王吗?”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鞋子,眼神复杂道。 朱棣继续道:“君德之弘,唯资博达。设令县教,以术化人。应务適时,以道制物。” “妙!” 朱標都忍不住称讚朱棣的回答。 “陛下。” “老臣以为燕王殿下可以不必再来大本堂了。” 宋濂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全场气氛变得凝滯。 “宋先生。” 朱標都有些讶然,想要替朱棣转圜。 “你说什么?” 朱元璋双眼眯了眯,无形的压迫感笼罩著大本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谁知,宋濂看了一眼朱棣,眼神坚定道:“燕王殿下天资聪颖,礼、乐、射、御、书、数,无有不通。” “老臣惭愧,已然教不了燕王殿下。” 嚯!!! 大本堂一片譁然。 皇子们都听出了宋濂的话外之意,那就是现在的朱棣不是他能够教的了的存在。 宋濂何许人也,浙东四先生之一,太子朱標之师,奉命主修《元史》,官至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誥,一手缔造了大明礼制,士林尊崇,朝野內外无不敬服。 这样的大儒亲口承认自己教不了朱棣,怎能不让人震惊! “父皇。” 朱標看出来了自己这个四弟確实不一般,连忙看向朱元璋。 “老四。”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说道:“宋先生说了,咱再拘著你,显得你老子不近人情。” “打今儿起,你不用来大本堂读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一条,不许欺凌百姓。” “是。” 朱棣不卑不亢的回道。 “哼!” 朱元璋一甩衣袖,转身出了大本营,朱標紧隨其后。 “今日课业就到这。” 宋濂顺势宣布了下课,一併离开。 “哇!!!” “四哥,你太了不起了。” “父皇都被你说服了。” “...........” 在场的皇子们纷纷围在朱棣身边,一个个欢呼雀跃。 性子憨直的秦王朱樉上前拍了拍朱棣的肩膀,佩服道:“四弟,你可是爽了,不用再来大本堂上课,可怜你哥哥我,还得在这里苦熬。” 一旁的晋王朱棡注视著人群中的朱棣,眼底掠过一抹嫉妒之色。 他自幼跟隨宋濂学习文章典籍,跟隨杜环学习书法,自认为文韜武略冠绝诸皇子。 谁曾想今天朱棣的一番操作,直接盖过了他的风头,连宋濂这样的大儒都给出了如此高的评价。 ................ 另一边,朱元璋在离开了大本堂之后,直接回到了乾清宫。 “来人。” “授宋濂正四品中顺大夫,赏赐黄金10两、锦帛3匹。” “是。” 內宦应声领命,前去擬旨。 “老大。” “咱刚才问了亲军都尉府。” “老四这瘪犊子玩意,三日有两日都不在大本堂。” “不是去玄武湖钓鱼,就是和那些勛贵子弟遛鸡斗犬,游骑射猎,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一股子紈絝习性。” “咱是看出来了,他的心思压根就不在进学上。” 朱元璋嘴里骂骂咧咧,脸上却是止不住地得意。 从他当了这个皇帝以来,士林中颇有议论之词,民间都说他这个乞丐出身的和尚皇帝不通笔墨,谁曾想生了一个儿子连大儒宋濂都承认教不了,这种感觉说不出的美妙。 “爹。” 朱標心中也有些感慨万千,说道:“四弟素日所为,想来並非顽劣不堪。” “如今看来,倒像是在大本堂无法施展一身本领。” “儿子想著是不是安排四弟入朝听政,以便日后就藩。” “不妥。” 朱元璋一口回绝了他。 长幼有序,秦王朱樉、晋王朱棡比朱棣年龄更大,尚且没有入朝听政,朱棣怎么能先入朝。 何况,北元未靖,河西、河湟、辽东等地都还在蒙古韃子手里,一时半会儿,朱家的这些儿子们无法分封到地方就藩,出现在朝堂上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是。” 朱標见朱元璋心意已定,没有再提。 “你徐叔叔此次领兵北征,若得胜归朝,功劳太大。” “你娘跟咱说,送一个儿子给他。” 朱元璋提起了二次北征之事。 “送儿子?” 朱標愣了下,有些摸不著头脑。 “老大。” “你娘说得对,赏无可赏,怎么办呢?” “朕就只能送他个儿子吧。”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榻上,姿態像极了田间老农。 “所以爹才带儿子去了大本堂。” 朱標立马反应过来,这恐怕才是朱元璋刚才去大本堂的原因。 “老四这个兔崽子,早晚得打折了他的腿。” 此时,朱元璋想到朱棣在大本营振振有词的模样,完全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心下又生了气,恶狠狠地说道。 “扑哧。” 朱標有些没绷住。 “別光笑,给朕出个主意。” “你那些个弟弟中,把哪个送给徐家。” 朱元璋询问起朱標的意见。 “徐叔叔有两个女儿,小女尚在幼龄,自然是不合適。” “那就只能是大女儿,算算年纪。” 朱標想了想,回答道:“诸位弟弟中,怕是只有三弟、四弟和五弟合適。” “老三不行。” 朱元璋摇了摇头:“朕已经给他看准了谢成的长女。” 谢成是跟隨他开国的功臣大將,任都督僉事、晋王左传、府相,年初兼了太原都卫都指挥使,负责扩建太原城,修筑晋王府邸。 晋王朱棡娶了谢成的长女,对於日后就藩,坐镇山西,有著无法言喻的重要作用。 “那就是四弟了。” 朱標微笑著说道。 “老四,那个兔崽子。” 朱元璋骂了声,陷入了沉思中。 第四章:徐达否认三连,朱棣掩人耳目! “家里这些弟弟。” “属老四性情最顽劣。” “大本堂的先生看了都头疼。” 朱標如数家珍般陈述理由:“徐叔叔带了几十年的兵,什么刺头没见过。” “多少人想要徐叔叔调教,还没这个福分呢。” “老四要是能学来徐叔叔的本事。” “將来做个大將军王,必是千古美谈。” “好。” 朱元璋听得兴起,拍了下大腿,定下章程。 ................ 次日午间,大本堂。 “成亲?” 朱棣將手中把玩的摺扇一丟,故作惊讶表情。 “恭喜四哥要成亲了。” “恭喜四哥!” 年纪小的皇子们一阵起鬨,大本堂变得十分热闹。 “谁要成亲了,闭嘴,通通给我闭嘴。” “读你们的书。” 朱棣猛地一拍桌子,严厉的喝止一眾皇子。 “略略略!” 小皇子们碍於他的淫威,只能吐了吐舌头,暗自偷笑不己。 “四弟,这可是我从坤寧宫的宫女那打探来的消息。” “绝对保真,童叟无欺!” 秦王朱樉笑嘻嘻的说道:“和徐家结亲,那可是大好事。” 『徐家。』 本来在温书的晋王朱棡都被吸引了注意力,怀抱著双臂走近前:“四弟。” “这徐家大闺女在京中是人人称讚的女诸生。” “你可是有福了。” “哦?是吗?” 朱棣抬头望向朱棡,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艷羡之意。 晋王朱棡与秦王朱樉大不相同,外表生得眉目俊朗,心思縝密、富有谋略。 论才能,诸王之中能够与他一较高低的只有朱棡。 而且,朱棡此人惯会偽装,明明是生性骄横,却装出一副礼贤下士、温文尔雅的模样。 “四弟,你听听,女诸生,多难得的女子。” 朱樉摇头晃脑,发自內心的为朱棣高兴。 “四弟一向端方守礼,娶徐家女诸生,最合適不过。” 朱棡醋溜溜的多说了句。 “我怎么觉得三哥很喜欢那女诸生。” “不如这样,我亲自去找父皇和徐叔叔,为三哥做媒。” 朱棣皮笑肉不笑的回道。 “四弟说笑了。”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怎可轻易更改!” 朱棡心中就是想娶魏国公徐达的长女,此刻也不能说出来。 “哼!” 朱棣冷哼一声,不屑道:“什么女诸生,我偏不娶。” “你,你再说一遍?” 朱棡有些没听清。 “说就说,我不娶。” 朱棣一脸桀驁不驯的样子。 “这是父皇的旨意。” “你拿父皇来压我?” 朱棡的一句话彻底激怒了朱棣,他大声咆哮道:“我不想做的事,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你...你...你...你个犟驴。” 一向混不吝的朱樉都对他无可奈何,只得跟朱棡起身离开大本堂。 “走嘍,用午膳去了。” 其它年龄小的皇子更是坐不住,蜂拥离开。 等到大本堂空无一人之际,朱棣嘴角这才勾起了一丝弧度,等了这些年,总算是等到了这一刻。 仁孝皇后徐氏,徐达长女,自幼聪明伶俐,过目不忘,广泛通晓各种书籍。 靖难之役期间,徐妙云在幕后主持北平防守工作,並亲登城墙督战,让朱棣放心在外征战,堪称歷史上的皇后典范,明史中对她的评价丝毫不逊色於马皇后。 別说徐家是他夺位的助力,单单是徐妙云自己,朱棣都不可能拒绝这桩婚事。 这桩婚事的缔结意味著魏国公徐达要出征漠北了,他可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是在外人眼里,他必须要做出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这样才能掩人耳目。 ............. 坤寧宫。 “什么,什么。” “结,结亲?” 还没动筷的徐达听到这话,惊得差点从位上起来。 “啊。” 朱元璋笑呵呵的看著他。 “我家大闺女跟你家老四?” 徐达有些不確定的问道。 “对呀。” 朱元璋点了点头。 “我家...” 徐达彻底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抱怨道:“老哥哥,你这叫办得什么事嘛。” “你家老四?” “怎么了。” 朱元璋故意装作不明白。 “我家大姑娘知书达理,如花似玉。” “你家老四,遛鸡斗犬,游骑射猎,活脱脱一个紈絝子弟。” “你当年在村里的名声都比他好不少。” “什么名声,说什么呢,说到哪儿去了。” 朱元璋及时打断了徐达,再让他说下去,老底都给揭出来了。 “什么我当初的名声还好些啊。” “咱当年在村里,那是出了名的俊小伙。” “妹子,你看他,有这么揭人短的吗。” 朱元璋指著徐达埋汰道:“他小时候在山上放牛,隔三差五的拉一兜屎尿。” “不可能,我没有。” 徐达的黑脸一下子变得胀红。 “你看他还不承认了。” “没有,没有过,不可能。” 一个大明皇帝,一个魏国公就这样你一嘴我一嘴,吵吵嚷嚷个不停。 “重八,重八。” “天德。” 马皇后赶忙制止了两人斗嘴:“当著孩子的面,你们两也不嫌害臊。” “老四是有些顽劣。” “可话又说回来,哪个男孩子小时候不淘气。” “他是个好孩子,他要是知道这么一门好亲事,那肯定恨不得立马把妙云娶过来。” “徐家大丫头也乐意啊。” 朱元璋插了一句嘴。 “誒!!!” “我们不乐意,我们不愿嫁呀,他高兴算什么呀。” 徐达否认三连,压根没被朱元璋、马皇后夫妇的话糊弄住。 “哎呀,天德,来,来,来。” 朱元璋扒拉著徐达,让他坐下。 “吃,吃,吃,来,吃鹅。” 马皇后笑脸相迎,招呼著徐达。 徐达看著夫妇二人的模样,只能闷声坐下,埋头啃烧鹅。 他知道自己可以和朱元璋谈论旧时,甚至可以相互埋汰,这都不算什么。 但这件事自己拒绝不了,徐妙云嫁给燕王朱棣,这不是一件可以商量的事。 徐家只有成了皇亲国戚,才能够躲开朝堂上那些明枪暗箭,只有这样做,皇帝才会放心把兵权交给他。 第五章:徐妙云好奇,笼罩在迷雾中的燕王! 应天府,魏国公府。 “小心,小心一点。” “慢点啊,把那个也装上。” “帮我抬下这个,搬到那边去,那边小心点啊。” “.........” 徐达要出征的消息传回府上,整个魏国公府都笼罩在紧张的氛围中。 纵然是勛贵世家,每一次上战场都相当於一次生离死別,恨不得將所有能保命的东西都带上。 “大丫头。” “你过来一下。” 徐达看著厅堂外指挥下人的徐妙云,招了招手。 “爹。” 徐妙云一眼就看出了徐达表情不对劲,轻咬嘴唇,跟著一併进了书房。 “今日陛下和皇后召我入宫饮宴。” “提及起你的婚事。” 看著眼前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徐达嘆息了声。 “宫里要和咱家结亲?” 徐妙云立马想到了其中关窍。 “嗯。” 徐达点了点头。 “皇后娘娘看上了我?” “嗯。” “是燕王。” 徐妙云脑海中掠过诸多皇子的年龄、封號,最终將目標放在了朱棣身上。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徐达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扶手上,怒声骂道:“家宴,家宴个鬼。” “从那烧鹅一端上来,我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果然,他打,他在打你的主意呢。” “还自个家人,自个家人,好。” “他要是愿意让燕王到咱们家当上门女婿,我就认他这个自个家人。” “否则免谈!” “爹。” 徐妙云落落大方,银铃般的声音在书房內响起:“爹可是要出征了。” 徐达微微一怔,大手重重的拍了一下扶手,愤愤不平:“那也不能让我拿亲闺女做保。” “哼,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把我闺女要了去。”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別的咱不说,你要是嫁给他,我总不能....总不能老到这个女婿家蹭吃蹭喝吧。” “爹!” 徐妙云想要试著安抚徐达。 徐达一句话堵住了她:“这件事你別管了。” “明天太子要带这小子上门,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是。” 徐妙云无奈一笑,应了下来。 这一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魏国公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知道了联姻之事。 “嗒嗒!” 一对少年少女小跑著闯进了国公府帐房,惊扰了正在清点帐簿的徐妙云。 “大姐。” “增寿、妙锦,你们怎么来了?” 徐妙云看见两小只的到来,有些诧异。 “大姐,你是不是要嫁人了。” 徐妙锦脱口而出。 “怎么,刚才又藏哪儿了。” 徐妙云眼角含笑,温柔婉约的看著徐妙锦。 “没有啊。” 徐妙锦赶忙还口解释:“大姐,我没有偷听。” “我今天一直在书房看书,不知道怎么了,就在书桌下睡著了。”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徐妙云恬静一笑,笑容中透著一丝宠溺。 徐妙锦小脸上的紧张才渐渐散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大姐,我听大哥说起过燕王殿下。” “怎么了?” 徐妙云一边翻阅府中帐本,一边看了她一眼。 “他说,宫里的皇子里就数燕王没出息。” “除了瞎折腾,什么都不会。” 徐妙锦天真的话语引起了徐妙云的注意,她不禁放下手中的帐本。 “大哥那是对燕王殿下有偏见。” “燕王殿下精通弓马骑射,曾一箭射杀了一只猛虎。” “我们这些勛贵子弟都佩服他。” 徐增寿中途插话,为朱棣打抱不平。 “增寿,平常与燕王来往的人都有谁呀。” 徐妙云一双美眸注视著徐增寿,想要从他嘴里得到更多关於朱棣的信息。 “有曹国公的儿子李景隆,郑国公三子常森,宋国公次子冯亮,潁川侯次子傅正。” 徐增寿掐著手指细数一起打猎郊游的小伙伴。 『三个国公儿子,一个侯爵次子。』 徐妙云美眸中掠过一抹异色。 洪武三年,陛下共封了6位公爵、28位侯爵和2位伯爵,如果算上徐增寿,燕王朱棣的玩伴里面已经涉及到了4个国公。 潁川侯傅友德在军中以驍勇著称,仅次於常遇春。 曹国公之子李景隆熟读兵书,深得陛下看重,早已被视作下一任曹国公。 这些人凑到一起,全都奉燕王朱棣为首,这里面藏著的东西太多了。 “还不是没出息。” 徐妙锦嘟著小嘴,完全没把朱棣放在心上。 “傻丫头,瞎折腾和没出息可不是一回事。” 徐妙云轻抚徐妙锦的小脑袋,暗自思索著:『燕王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 夜色渐渐落下,皇宫內苑--东宫。 “爹、娘为了你这门亲事,花了不少心思。” “你可不能像平时一样,全凭自己喜好来做。” 太子朱標负手在前,朱棣落后他半个身位。 面对这位大明朝常务副皇帝,两世为人的朱棣都有些发怵。 俗话说,长兄为父,自幼他们这些兄弟姊妹都是在朱標的教导下成长,读书习武。 朱標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已经超过了朱元璋和马皇后。 这可是歷史上地位最稳的太子之一,他要是让老朱退位,朱元璋怕是会兴高采烈的当太上皇。 別看朱標为人宽厚,明初四大案他经手的就有三个,根本不缺雷霆手段。 “大哥,我知道了。” 朱棣乖巧的应道。 “四叔!四叔!四叔!” 不远处传来天真烂漫的稚童声音,內宦们领著两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朱標和朱棣面前。 其中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撇开了太监的手,冲向了朱棣。 “呦,你怎么来了。” 朱棣双手一捞,將朱雄英抱在怀里。 “咯咯!” 朱雄英乐得不可开支,凑到朱棣耳边,小声问道:“四叔,你是不是要成亲了。” “这宫里呀,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住。” 朱棣给了朱標一个了无生趣的眼神。 “允炆。” 朱標朝朱允炆招了招手,然后看向朱棣怀中的朱雄英:“雄英,下来。” “哦。” 朱雄英有些畏惧的从朱棣怀中下地。 “允炆。” “你怎么来了?” 朱標询问起跟前的朱允炆。 “见过父亲,见过四叔。” 朱允炆一板一眼的朝著朱標、朱棣依次行礼。 “嗯。” 朱棣眼神莫名的打量著自己这个『好大侄』,这才几岁就已经有迂腐儒生的做派了。 第六章:小嫂子,咱们且有的玩! “臣妾见过太子殿下!” “见过燕王殿下!” 就在这时,一群宫娥们簇拥著一名温婉少妇出现在朱標、朱棣的视线范围內。 太子侧妃吕氏上前几步,依次行礼问候。 “见过小嫂。” 朱棣一点都不敢小覷眼前这位端庄贤淑的美妇人,当即回了一礼。 吕氏可以说是朱元璋精挑细选的太子侧妃,其父吕本任太常卿,官宦世家,与太子正妃常氏的母族刚好构成了一文一武,共同辅佐太子朱標。 其人举止端庄,处事低调,完全契合皇家规范。 歷史上,太子正妃常氏於洪武十一年(1378年)十一月去世,吕氏由次妃递补为正妃,接连诞下朱允熞、朱允熙,彻底坐稳了正妃位置。 在太子嫡子朱雄英早夭之后,其子朱允炆贤名远播,反而是太子嫡次子的朱允熥,有诸多荒唐之举,流传於外,渐渐成为了群臣眼中的庸碌无用之人。 谁要是把吕氏看成小家碧玉的妇人,那才是真的有眼无珠。 “就知道疯玩,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 吕氏望向朱允炆,一改刚才的温柔,冷声训斥道。 朱允炆怯怯的躲在朱標双腿间,默不作答。 “吕氏。” “允炆年幼,不必太苛责。” 朱標见此情形,有些不忍,开口劝说。 “殿下。” “玉不琢不成器。” “民间有俗语,三岁看小,七岁看老。” “允炆是皇子皇孙,自然要比普通人多一份责任。” “臣妾身为他的生母,更没有放纵之理。” 吕氏有理有据的回答让朱標都不知道该如何喝止。 一旁的朱棣心中冷笑不已,这话怎么听著都像是在指摘他,毕竟,他可是出了名的顽劣。 “臣弟倒是觉得允炆確实不需要这般拘束。” “四弟。” 朱標不禁回头看向朱棣。 朱棣上前一步,直接道:“天地纲常,四季轮转,皆有跡可循。” “將来之事,自有雄英为大哥,父皇分担。” “允炆做个快乐贤王,岂不快哉!” “好耶,我要二弟陪我玩。” 朱雄英跃跃欲试的看著朱允炆,两小只自幼一同长大,感情深厚。 “四弟言之有理。” 朱標微微一笑,赞同道。 吕氏那如水的眸子愈发幽深,朝著朱標再度行了一礼:“殿下。” “天色不早了,臣妾先带允炆回去了。” “去吧。” 朱標摸了摸朱允炆的小脑袋瓜,態度和煦。 “儿子告退。” 朱允炆脸色有些不情愿,却还是向朱標行了一礼,跟著吕氏一併离开。 “雄英,你也一起回去。” “是。” 朱雄英同样行了一礼。 “臣妾告退。” 吕氏瞥了朱棣一眼,领著两个皇孙返回来时的地方。 朱棣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转头就向朱標告状:“大哥。” “小嫂子家中世代为官,文人士子那一套迂腐做派可不能用在咱们朱家的子弟身上。” “藩王治世与官员治民截然不同,难免有人会拿允炆做文章。” “一个御下不严、垂拱而治的贤明君主歷来是文官追捧的对象。” “虽说雄英还小,可那嫡次之分自出生就有了。” “臣弟斗胆直言,有些事还是要儘早明晰,以防她人滋生不该有的心思。” “嗯。” 朱標听后,脸色微变,暗自將这番话记在了心里。 『小嫂子,咱们且有的玩!』 朱棣捕捉到了朱標的小表情,心中冷冷一笑。 朱允炆算什么东西,太子侧妃所出庶子,朱允熥都比他有资格继承皇位。 此世,若朱允炆还敢窥视大宝,那就让他更早知晓他四叔的正义铁拳有多硬。 “四哥,四哥。” “哎呦,小殿下誒,別跑那么快。” 小朱柏如同一阵旋风般出现,身后还有一名中年內宦追著。 “你怎么...” 朱棣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大哥,四哥。” 小朱柏小脸一肃,赶忙行礼问候道。 “太子殿下,我把小殿下请来了。” 中年內宦躬身稟报。 “老十二,我就交给你了。” “四哥。” 没等朱標话说完,小朱柏直接衝进了朱棣怀里,一大一小亲昵的很。 “孤还记得你小时候调皮捣蛋,不爱读书,习惯爬树捕鱼。” “父皇知道了,一生气就是罚我。” “要是你把小十二带坏了,我是要揍你的。” 朱標指了指朱棣,话语间一股爹味。 “知道了。” 朱棣故意拉长了声音,牵著小朱柏的小手,转身离开了东宫。 心中嘘嘘不已,还揍他,他就是让朱標一只手,朱標怕是都打不过他。 “四哥,四哥。” “我想去御花园玩。” 小朱柏晃悠著朱棣的大手,一脸期冀的看著他。 看著眼前这个机灵的小十二弟,朱棣心中不免浮现歷史上对朱柏的描述:湘献王少有大志,常以辅佐社稷、济世安民自励,就藩荆州后,招纳文士,校刊古书典籍,礼贤下士,治理封地。 可就是这样一个本分亲王,最后被朱允炆逼迫,不得不自以证清白。 而且,朱柏夫妇无子,绝嗣。 一想到这,朱棣对朱允炆的恨意不断滋生,倾三江之水都不能洗净。 “四哥,四哥。” 小朱柏看见朱棣在原地愣神,脸上表情不断变幻,眼中浮现一抹怯色,轻唤了声。 “十二弟。” “帮四哥一个忙成吗。” 朱棣半蹲在地,和声细语的问道。 “好哇。” 小朱柏想都没想,答应下来。 “嗯,真乖,四哥带你去玩。” 朱棣脸上立马浮现了浓郁的笑容。 “走嘍,去御花园玩了。” 小朱柏兴高采烈地牵著朱棣往御花园跑去。 ............ 是日夜。 朱棣伏案疾书,將写好的书信贴身放在小朱柏床头,换上平日里出门穿的一身黑色劲装,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皇宫大內,以他暗劲大成的实力,足可做到润物无声。 这些年来,朱棣时常入夜离开,天明回返,宫中禁卫都不知情。 夜色笼罩下的金陵皇宫宛如一只巨兽,虎踞龙盘,一道矫健的身影攀岩走壁,往西南的魏国公府而去。 第七章:帝后初见,徐妙云:你个登徒子! 夜色撩人,魏国公府紧邻聚宝门。 十里秦淮就在不远处,隱隱能听见丝竹管弦之乐,糜糜之音。 依制,公爵府邸占地不能超过九十亩(约6000平方米)。 朱棣翻墙而入,很快就寻到了后院。 一间宽敞的正房中,烛火通明,薄如轻纱的窗纸倒映著亭亭玉立的婀娜身影。 “有客远至,妙云不曾亲迎,倒显得我魏国公府没了礼数。” 银铃般的声音由內及外传出,朱棣听得讶然,大摇大摆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是何人?” 徐妙云眉目一横,粉面带煞,质问出声。 堂堂魏国公府,居然被人深夜摸入女眷所居,这要是传了出去,还不得成为应天府笑柄。 “还真是將门虎女,胆子大得很。” 朱棣仔细打量著眼前的少女,眼神坚定清澈,举止沉稳。 穿著月白素锦直领对襟上衣配马面裙,一头乌黑亮丽的秀髮梳垂掛髻,鬢角插著一根白玉簪,举手抬足间尽显清纯与温婉,女诸生的书卷气与將门千金的颯爽完美融合在一起。 换做一般的深闺少女看到他闯进来,这会儿怕是已经嚇得俏脸发白,尖叫出声。 徐妙云不一样,表情不见丝毫慌乱,甚至反过来威胁他,这等胆魄不亚於男子。 “听阁下的言谈,绝非一般宵小之辈。” “我魏国公府的门楣还不至於高到天上去。” “你放著大门不走,要做梁上君子,意图何为!” 徐妙云没想到闯进自家的是一个年岁相仿的痞赖少年,说话也不再客气。 “我来见自己未过门的媳妇。” 瞧著徐妙云倔强的模样,朱棣心里生了一丝恶趣味,调侃道。 “你...登徒子!” 徐妙云双颊浮起一抹红云,不禁跺了跺脚,羞怒不已。 “哈哈哈。” 朱棣『奸计』得逞,不禁捧腹大笑。 此刻,徐妙云反倒冷静下来,细细观察著朱棣,从他的神態举止联想到刚才那句『未过门的媳妇』,美眸骤然圆睁,张开了小嘴,指著朱棣:“你...你...是...燕王。” 『聪明!』 朱棣眼中掠过讚赏之色,真不愧是永乐大帝的皇后,这么快就猜出自己的身份了。 “你....” 看到朱棣默认,徐妙云心中更加震惊。 应天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燕王朱棣最是紈絝。 可他是怎么躲过皇宫大內禁卫,又是怎么在魏国公府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眼皮子底下溜进自己闺房的? 恐怕天底下都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我明天没办法来魏国公府提亲。” “你要逃婚?” 徐妙云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愤声道:“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產生什么后果。” “你把皇家顏面置於何地,你把我们家放在什么地方?” “就算你是燕王,天潢贵胄,那又如何。” “妙云,我没想逃婚。” 朱棣看著炸毛的徐妙云像雌虎一样张牙舞爪,心中更加喜欢了。 “你没想逃婚,那你刚才说。” “不对,谁允许你叫我妙云的?” 徐妙云美眸怒视朱棣,这个登徒子。 “你我夫妻是天定的缘分。” “休说父皇与母后定下,纵是他们不提,我也是要上门提亲的。” “除了我,你不能嫁给別人。” 朱棣话语中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混帐。” 徐妙云再怎么样也是女儿家,听见他这番轻薄言语,又怎么能不生气,羞怒难当。 不过,她很快想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惊疑道:“你不只是私自出宫,你想做什么。” “我想去漠北。” 朱棣直接说道。 “你疯了?” 徐妙云登时色变,压著声音提醒他:“你是皇子。” “別说去漠北,就是去北平,怕是都会引起朝野震盪。” “勛贵、朝臣们哪个能允许你这么做。” “他们当然不愿意。” 目光幽幽,朱棣意味深长道:“藩王领兵,文臣忌惮,勛贵惊惶。”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一定要这么做。” 咯噔! 闻言,徐妙云脸上表情一滯,恍然大悟:“你是想用明天的事做幌子。” “一个胡作非为的皇子,为了逃婚跑去北平参军。” “不管是朝臣,还是陛下,勛贵,他们都不会想到你真正的目的是兵权。”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 “你是燕王,皇四子,有什么理由让你一定要亲身涉险,千里迢迢跑到漠北去?” “呵呵。” 迎著她那双明亮的眸子,朱棣自嘲一笑:“燕王,皇子又如何。” “我想做什么,要做什么,由不得自己决定。” 『..............』 徐妙云看著朱棣脸色寂寥,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明明他的年纪与自己相仿,却要背负著这么多,自己好歹在魏国公府说一不二,朱棣呢,困在皇宫之內,像一个牵线木偶,自古以来,皇家都是虎狼窝,稍有不慎,粉身碎骨。 “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见你。” “你我姻缘既定,夫妻一体,有很多事要一同分担。” 朱棣郑重其事道。 “你说。” 徐妙云神態一肃,认真倾听。 “朝堂之上,淮西勛贵尾大不掉,浙东士人圈地自处。” “在父皇心中,大明朝非与士大夫共天下,乃是与百姓共天下。” “兵权、科考举仕,这是必须要收回来的权力。” “不管是淮西勛贵,还是浙东士人,一时的风光只会让他们鬼迷日眼。” “噗嗤!” 徐妙云听到『鬼迷日眼』这个词,差点没忍住,葱葱玉手掩嘴轻笑。 “分封藩王,镇守边疆,这是父皇早就议定之事。” “大哥早早地结了婚,二哥的婚事只怕父皇已经看准了,再加上我和你。” “我们三兄弟是诸皇子中最为年长者,必然是第一批就藩的亲王。” “之所以迟迟不就藩,原因就在於勛贵、文臣不同意。” “兵权掌握在勛贵手中,没有军队,亲王如何节制地方,抵御北元韃子。” “二次北征是一次机会,收回兵权,分封诸王的最佳时机。” 朱棣缓缓道来。 第八章:纸包不住火,燕王逃婚! “燕王殿下。” “你为什么不再等几年?” 徐妙云凝视著朱棣,音色清冷,带著疏离的质感。 『你说的好听。』 朱棣翻个了白眼,有些无语:“我的大小姐。” “等什么,等著天上掉馅饼呢。” “你不会以为就藩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吧。” “我拍拍屁股去封地当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手掌生杀予夺之权。” “想什么呢,我爹都做不到。” “我不是这个意思。” 徐妙云开口解释。 “那你什么意思。” 朱棣连连追问:“觉得我什么都不干,然后朝廷,父皇都会安排。” “王府属官、护卫,一应俱全。” “是。” 徐妙云臻首微点。 她和朱棣的婚姻既成事实,她自然不想自己还没嫁就变成未亡人。 “哼!” 朱棣冷哼一声,嗤笑道:“藩王守边,倘若事事都由著朝廷。” “你信不信,哪天我们的头颅被元人割了去都不知道。” “我现在身边的人都是父皇安排,亲军都尉府,仪鸞司。” “这些人都不知道是谁的眼线,他们能信得过,母猪都会上树。” “所以你...” 徐妙云美眸一睁,原来朱棣打的是这个主意。 摆脱宫中的桎梏,通过参军入伍,培植自己的势力和亲信。 “我总不能一直靠著老丈人。” “大明的百姓还以为我这个燕王只会吃软饭。” 朱棣嬉皮笑脸的回了句。 “呸。” 徐妙云看他那不正经的样子,不免唾了声。 “事呢,我都说完了。” “你要是不愿意,等我到了漠北,自会书信一封,让父皇、母后取消这门婚事。” “我愿意。” 没等朱棣说完,徐妙云直接打断了他。 “嗯,等我回来娶你。” 朱棣转身离开了闺房,消失在夜色下。 『走了。』 徐妙云看著空空如也的房间,心中隱隱有些失落。 .............. 当第一抹晨曦跃出天际线,沉睡的皇宫渐渐甦醒。 宫女、太监们络绎不绝,来往於各个宫、殿,人声、脚步声此起彼伏。 “大哥,大哥。” 小朱柏一路扬著书信招摇过市,从大本堂来到东宫。 “小十二。” “怎么了?” 正在练字的太子朱標回头一看,关切道。 “大哥,四哥留下一封信走了。” 小朱柏可怜巴巴的双手將信呈递到朱標面前。 『信?』 朱標眼神满是疑惑地接过书信,打开一看,脸色立马变得青紫交加,大声怒吼:“来人,找,去找。” “找燕王。” “是。” 门外的侍卫亲军应声离去。 朱標一只手捏著书信,大步朝著门外走去,一时没有注意脚下,差点被绊倒。 “大哥。” 小朱柏都嚇了一跳。 谁知,朱標毫不在意,亲往大本堂搜寻朱棣,里里外外都被侍卫亲军翻了个遍,愣是没有发现一点踪跡。 “稟太子殿下,侍卫亲军將宫內各处和宫外各坊都已经查遍了。” “还是没有燕王殿下的消息。” 东宫总管太监匆匆入內稟报导。 “啪!” 朱標猛地一拍桌案,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喝道:“派人去奉天殿通稟陛下。” “是。” 总管太监应声离去。 正在召开朝会的朱元璋接到消息,顾不得许多,起身就朝后殿走去。 “退朝!” 丹陛下的侍立太监高声宣读。 “臣等告退!” 满朝文武百官纷纷躬身,相继退出了奉天殿。 中书省参知政事胡惟庸快步走到中书左丞相李善长身边,小声说道:“韩国公,今天散朝足足比平时少了半个时辰,上位这是...” “散朝之后,陛下管得便是家事。” 李善长止步,深深地看了胡惟庸一眼,提醒道:“既是家事,就不该我等置喙。” “是。” 胡惟庸有些没趣的摸了摸鼻尖。 周遭的官员都注意到了二人在窃窃私语,却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插嘴。 .............. 与此同时,华盖殿。 “封闭各门,全城大索。” “给咱拖回来,打折那兔崽子的腿。” 朱元璋在听完朱標匯报后,怒不可遏,大声吩咐道。 下方的亲军都尉府都护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看太子朱標,愣是没敢离开半步。 “还不快去。” 朱元璋见他不动作,心火更加炽盛,咆哮当场。 “是。” 亲军都尉府都护赶忙起身朝外走去。 “父皇,父皇。” 朱標连忙出声想要劝阻。 “皇后娘娘。” 恰好这时,马皇后走了进来,正巧被亲军都尉府都护撞见。 “娘。” 朱標好似寻到了救命稻草,鬆了一口气。 “真要闹这么大动静啊。” “那让天德的面子往哪儿放。” 马皇后走到朱元璋面前,说了两句话。 朱元璋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默不作声。 『標儿,你去!』 马皇后给了朱標一个眼神,朱標心领神会,立马叮嘱亲军都尉府都护:“从侍卫亲军里挑一百个认识燕王的机灵货色,换上京军留守司的衣服,分两班前往各门,昼夜把守。” “一旦遇见燕王,就地捕拿,快去。” “是。” 亲军都尉府都护如蒙大赦,快步离开了华盖殿。 “父皇。” 安排完这些,太子朱標转身向朱元璋继续稟报:“儿子已经让典礼纪察司晓諭后宫。” “各宫宫人胆敢妄言,就地杖毙。” 平和的语气中透著森然,无不彰显这位大明储君的威势和獠牙。 “哼,九重宫禁。” “怕是庄户人家的竹篱笆都比朕的宫墙要结实些。” 朱元璋倚坐在龙椅上,嘴里埋汰著皇宫守卫连一个少年都防不住。 “扑哧。” 朱標没忍住笑了声,说道:“前些日子,老十二来寻我。” “他说,铁门槛下出纸裤襠。” “呵呵。” 这话逗得朱元璋都笑了,骂道:“像这样的屁话,肯定是老四那兔崽子教的。” “你看看,小十二都被他带坏了。” “是啊。” 朱標面带微笑,劝说道:“偌大的皇宫,皇族家事等同於天下事。” “想要拦住有心人窥视,怎么可能。” “也罢。” 朱元璋摆了摆手,嘲讽道:“朕的那些个臣子们,想方设法揣测朕在想什么,做什么,总好过阳奉阴违。” “父皇说的是。” 朱標深以为然。 第九章:路见不平,朱棣辣手惩勛贵! “老大。” “河南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朱元璋话锋一转,询问道。 “河南按察使涂节已有密奏。” 提及此,朱標表情有些凝重:“他说至少有5、6个公侯参与其中。” “纵容亲眷,欺压百姓,侵占民田,致使当地怨声载道。” “呵呵。” 朱元璋轻笑了声,一双洞察世事人心的眼睛阴霾密布。 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道:“加派人手,儘快把老四找回来。” “是。” 朱標心中一激灵。 他对自己亲爹非常了解,朱元璋要是生气,这说明没什么大事,要是不生气,那事可就大了。 “咱封自己的儿子,还有人一天到晚嚼舌头。” “咱用自己儿子,碍著他们什么事了?” “还有人在背地里说,咱用儿子领兵是要夺老兄弟们的兵权,做狡兔死走狗烹的勾当。” “怎么,朕连宋太祖赵匡胤都不如,杯酒释兵权都做不到了。” “真以为咱不知道这些个丘八肚子里装得什么坏水。” 朱元璋冷冷一笑。 “爹。” 朱標沉声道:“老四这档子事確实出得不是时候。” “原来打算的是过几年,二弟、三弟和老四年纪稍长一些,又都娶了妻。” “携家小一併前往封地,掌军领兵,坐镇边疆。” “也好为弟弟们做一个榜样,將来形成塞王戌边之定製。” “一代又一代下来,我汉家失去的疆土重新恢復生机,河西、河套、辽东等地皆为社稷。” “这件事一旦传言出去,那些个御史、言官一定会揪著不放。” “老四头上少不得轻浮孟浪四个字,如何出镇北平。” “只怕老二、老三都会被挑刺。” “他们敢?!” 朱元璋坐起身来,无言的压迫感隨之扩散,眼底杀机纵横。 “咱是大明皇帝,咱的儿子是大明朝的亲王。” “地主家分田地还知道雨露均沾,何况是朕。” “谁要是敢出头,那就让涂节先把你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叔叔伯伯扔出来祭旗。” “真当咱提不动刀了!” “朕倒要是看看,皇子私出宫禁和公侯横行不法,哪个罪名更大。” “是,父皇。” 朱標听得心惊肉跳。 这样一来,那几个公侯怕是会成为眾矢之的。 “老大。” “朕颁了丹书铁券,许他们不死。” “现在正好用上,这个人情留给你了。” 朱元璋看出了朱標心里的担忧,不免多说了几句。 “谢父皇。” 朱標眼眶一热,坏人都让朱元璋做了,自己来做好人,朱元璋这是在为他將来继位登基铺路。 “他们先是咱的臣子,再是大明朝的勛贵。” “对你来说,这一个个公侯都是肱骨之臣。” “咱总得给你留些余地,日后好收买人心。” “咱不是赵匡胤,更不会学赵匡胤杯酒释兵权。” “咱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这个天下是朕的,兵权也是。” “朕做什么,不做什么,由不得他们来多嘴。” “更没有求著臣子办事的道理。” 朱元璋站起身来,负手而立,一边踱步,一边说道:“咱也不想学刘邦,这些个老兄弟陪著咱出生入死打天下,咱不想看见他们一个个步韩信后尘。” “是,父皇。” 朱標心中明了,郑重应道。 “你去一趟魏国公府。” “告诉天德,这件事是咱们家对不住人家。” “徐家大姑娘和老四的婚事已经定了,没有再更改之理。” 朱元璋叮嘱道。 “是。” 朱標这才离开了华盖殿,前往魏国公府。 ............... 正午时分,清凉山。 山势椭圆,一片丘陵山岗,蜿蜒伸展於清凉门至定淮门一带。 山上林木葱鬱,能眺望大江风光,俯瞰全城景色,素来是勛贵士绅踏青的好去处。 “徐增寿。” “听说你姐姐要嫁给燕王了。” “嘖嘖嘖,光是你给燕王当狗还不够啊。” 永嘉侯朱亮祖的次子朱昱生得獐头鼠目,身旁一群淮西勛贵子弟围住了落单的徐增寿。 “你说什么?” 徐增寿勃然大怒,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刀柄上。 “我说你们家就喜欢给燕王当狗。” “怎么了?这不是事实吗。” “你们说是不是。” 朱昱早就看徐增寿不顺眼了,趁著这个机会,还不得大肆奚落一番。 “哈哈哈。” 一眾淮西勛贵子弟捧腹大笑。 魏国公徐达一向不喜结交朋党,魏国公府本该是淮西功勋集团的支柱,现如今反而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连带著徐达的儿子们都遭受了排挤。 “你....” 徐增寿气得面红耳赤,正欲拔刀,却被人一把按住了手。 “增寿。” “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 朱棣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徐增寿身旁。 “燕王殿下。” 徐增寿回身一看,面露惊诧之色。 “你竟敢骂我是狗。” 朱昱听到这句话,瞬间被激怒了。 堂堂永嘉侯次子,在这应天府除了几个国公府的人,谁不对他恭敬有加。 “哼!” 朱棣脸色一冷,身形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入人群中。 “砰!砰!砰!” 转瞬间,在场的淮西勛贵子弟都倒在了地上,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许多人更是连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带著猩红的血丝,让人触目惊心。 “啊?!” “痛煞我也!” “..........” 哀嚎惨叫声不绝於耳。 “你...你別过来。” “我是永嘉侯之子,你要是伤了我...” 见此情形,朱昱被嚇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慄。 “別说你只是一个次子,今日就算是永嘉侯亲至,本王又有何惧?” 朱棣脸色淡漠,全然没有將朱亮祖放在眼里。 淮西勛贵里面为非作歹的人並不少,永嘉侯朱亮祖最是囂张跋扈,党附胡惟庸,像这样的人,朱元璋能容得下,他都容不下。 “本王?” “你是亲王?” 朱昱瞳孔瞬间放大,脱口而出。 “刚才不是还在议论本王吗,现在怎么不继续说了。” 朱棣讥讽道。 “燕王殿下饶命!” 朱昱连忙磕头求饶,他还没有头铁到在朱棣面前大放厥词。 “啪!” 然而,朱棣並未放过他,一掌击出,无形的暗劲瞬间透过毛孔,渗入朱昱的五臟六腑。 “噗!” 朱昱口吐鲜血,脸色更加惨白,不见丁点血色。 “回去告诉永嘉侯,多行不义必自毙。” 朱棣留下了一句话,脚尖轻点,身形消失在了清凉门外。 他那一掌下去,暗劲伤到了朱昱的內臟,最多还能活三天,此伤药石无救,回天乏术。 “燕王殿下。” 徐增寿看著朱棣离开的身影,愣住了。 第十章:小叔子找二嫂,探马军司露马脚! “爹,我好痛。” “啊?!” 永嘉侯府,朱昱躺在床榻上,面容狰狞可怖,发出痛苦的呻吟。 “大夫。” “我儿怎么样了?” 朱亮祖心急如焚,在原地站立不安。 他只有两个儿子,长子朱暹,任亲军都尉府左卫千户,幼子朱昱年纪还小,平日里承欢膝下,备受宠爱,如今却变成这种样子,怎能不让人痛心。 “侯爷。” 应天府名医诊治之后,面露难色。 “说啊。” 朱亮祖大声喝道。 “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名医缓缓开口,踌躇道:“小侯爷內腑受创,只怕是时日无多了。” 『什么?』 朱亮祖如遇雷击,身形倒退了数步。 “侯爷。” “小人学艺不精,告辞。” 名医根本不敢继续留在永嘉侯府,匆忙转身离开。 这样的伤势別说是他,就算是大医国手来了都束手无策,永嘉侯幼子体內盘踞著一股陌生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时时刻刻在加重伤势,据他估计,最多三日,朱昱便会魂归地府。 “爹。” “我不想死啊。” 朱昱双手抓住朱亮祖的衣襟,苦苦哀求著。 朱亮祖又如何忍心白髮人送黑髮人,怒喝一声:“来人,备马,去皇宫,本侯要覲见陛下。” “燕王就是姓朱又怎么样,本侯的儿子不是任人宰割的猪狗。” “是。” 永嘉侯府下人立马下去安排了。 ............. 始作俑者的朱棣从清凉门外绕了一个圈,进了通济门,前往秦王府。 秦王朱樉最早成婚,还未就藩,朱元璋命工部选址,在皇宫边上督造了一座占地恢弘的秦王府,规模仅次於太子府,无一不彰显了皇帝对这位嫡次子的宠爱。 “站住。” 值守秦王府大门的兵丁一下子拦住了朱棣,朱棣直接掏出了证明身份的牙牌。 “燕王殿下!” 兵丁仔细看清牙牌上的燕王朱棣四字,惊慌失措,赶忙跪倒在地。 “本王要见二嫂。” 朱棣居高临下的俯瞰兵丁,吩咐道。 “是。” 一名兵丁应声入府,神色匆匆的前去通稟秦王妃。 片刻后,秦王府正殿。 “四弟怎么有空来府上,你二哥还在大本堂。” 秦王妃王月悯有些诧异的看著眼前的朱棣。 “我不是来找二哥,是来找二嫂你的。” 朱棣抬起头,直面王月悯,或者说敏敏帖木儿。 这位秦王正妃穿著大明亲王正妃的华贵礼服,头戴九翬四凤冠,身穿翟衣,一举一动透著与中原女子截然不同的洒脱与干练。 身形修长挺拔,五官深邃而立体,肌肤白皙如雪,眼神中常含有一种倔强与疏离感,眉目间抹不开的英气与清冷,处事做派既有皇家的端庄威仪,又隱约透出几分昔日沙场隨军的颯爽英姿。 “找我?” 王月悯脸上惊异之色愈发浓郁。 二哥不在家,小叔子找嫂子,这叫什么事? “我想从二嫂口中知道关於王保保的事。” “了解一下这个大元齐王,父皇口中的天下第一奇男子。” 朱棣注意到王月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孤寂与冷漠,那是长期遭受不幸带来的疏远。 儘管锦衣玉食,王月悯却一点都不开心,秦王朱樉对这个蒙古韃子出身的正妃一向是冷淡处理,偏爱侧妃邓氏,邓氏之父邓愈是开国功臣,洪武三年陛下亲封的卫国公,能够带给秦王强大的助力。 反观王月悯,其兄王保保是明朝头號大敌,在边疆对明军多次造成重创。 两相比较,试问朱樉如何能喜欢的上这个仇敌之妹,能够保持相敬如宾的状態已属不易。 原歷史上,这位秦王正妃在朱樉就藩西安之后被囚禁,活活的饿死,何其可悲! 但是这一次来,朱棣不是为了同情他这个二嫂,而是想要藉助王月悯,將一些消息故意放出去,传到扩廓帖木儿耳朵里,为接下来的二次北征提前做足准备。 “了解哥哥。” 王月悯眸中掠过一抹异色,暗自思索朱棣的真正用意。 “是啊。” “父皇已经让徐叔叔领兵,准备第二次討伐北元。” “三路大军齐发,主力都集中在了中路。” “徐叔叔亲自领兵,出雁门关趋和林,打算一举擒拿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將元军赶出漠北。” “我想跟著徐叔叔一起去漠北,又怕父皇不同意,偷偷溜出了皇宫。” 朱棣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展露出稚嫩的一面,孩童气十足。 “这样啊。” 王月悯耐心地將王保保的事跡一一讲述了出来,完全避开了重点,用兵习惯、方略,无一涉及。 『呵呵!』 朱棣心中一片瞭然,对这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二嫂又多了几分警惕。 蒙古帝国时期设立了一支探马赤军,不仅是占领中原的先锋军,还是镇戍军,对中原了如指掌。 元朝建立以后,探马赤军逐渐转变为探马军司,由潁川王李察罕和王保保父子掌管。 探马军司以黄河为分界,分为北面房和南面房,两边互不统属、互不干涉。 南面房的主事就是眼前这个秦王正妃,负责收集情报,为北元传递消息。 二人交谈了好一会儿,朱棣才起身离去,王月悯回到了內殿。 “我累了,乌兰图雅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 “是。” 侍奉的王府婢女纷纷行礼退下。 乌兰图雅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四周,直到看见无人才敢近前:“公主。” “告诉哥哥。” “朱皇帝的四儿子要隨徐达出征了。” “明军主力都在中路,一定要把他们拦在和林之外。” 王月悯急切地叮嘱乌兰图雅。 “是。” 乌兰图雅郑重应声。 “他们这一次带的是轻骑,所以我们消息传得要快,千万不能落在徐达后面。” “是,我知道了。” 乌兰图雅表情愈发严肃,深知这件事的重要性。 “我要歇息了,你下去吧。” 王月悯故意放大了声音给外面人听到。 “是。” 乌兰图雅双手伸直,手掌朝內,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內殿。 王月悯看著她离去,心中仿佛被揪紧了,从洪武元年(1368年)开始,大元接连失去了大都、上都,退往和林,这已经是蒙古最后的希望了。 殊不知朱棣一直在秦王府附近守著,直到看见鸽子远去,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鱼儿上鉤了!』 第十一章:永嘉侯告状,风浪越大鱼越贵! 巳时,魏国公府正堂。 “有几件事情。” “臣想请教太子殿下。” 徐达在听完朱標陈述朱棣逃婚之后,並未急著生气,平静开口。 “徐叔叔但可直言。” 朱標知道越是风平浪静,越说明这件事情不好处理。 皇家、魏国公府,稍有差池,只怕这应天府都得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太子殿下最后一次见到燕王是什么时候。” “亥时,那会儿,我正把十二弟交给老四。” 朱標一字一句的回道。 闻言,徐达眼中露出沉思之色,继续道:“依制,戌时三刻,宫门下钥。” “这就是说,殿下最后一次见到燕王的时候,宫门已经落锁。” “宫门既然不闭合,无陛下明旨不得擅开,违者杀无赦!” “那臣就想问了,难道燕王殿下长翅膀飞出皇城去的。” “这....” 朱標都被问得不知道怎么回答。 “即便是他出了皇城,一身皇子衣服在京城,多么招眼。” “他肯定得换衣服,谁给他私下递的衣服。” “还有,从昨晚到现在,究竟有哪些人出了皇城。” 徐达一连提出了几个问题,这都是燕王出逃的疑点所在。 “徐叔叔火眼金睛。” “我这就回宫。” 太子朱標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朝外面走去。 躲在暗处偷听的徐妙锦麻溜地朝著后院徐妙云的闺房跑去,一同前往的还有徐增寿。 “大姐,大姐。” 两人急急忙忙的闯进了房间。 “慌慌张张的,怎么了?” 徐妙云慢条斯理的绣著花纹,看都没看二人一眼。 徐妙锦气喘吁吁,急切道:“燕王,燕王他逃婚了。” 『他果然还是这么做了。』 徐妙云手中动作一停,想到了昨夜朱棣闯入闺房的场面,心中难免遐想翩翩。 “大姐。” “这可是太子殿下亲口告诉爹爹的。” 徐妙锦生怕她不相信,补充了几句。 “你又偷听。” 徐妙云美眸一瞥,温婉贤淑的脸上浮现无奈的表情。 “大姐。” “你怎么还有心思关心这个。” “燕王都跑了。” 徐妙锦心急如焚,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偷听这件事。 “放心,他跑不了。” “他是皇子。” 徐妙云继续完成手中的刺绣,权当做不知此事。 “大姐,你...我不管了。” 徐妙锦看她那稳坐钓鱼台的样子,猛地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徐增寿犹豫了好一会儿,说道:“大姐,我今天见到燕王了。” “哦?” 徐妙云连忙看向徐增寿,问道:“在哪看见的。” “在清凉山。” “燕王殿下打伤了淮西勛贵的那些子弟,其中还有永嘉侯朱亮祖的次子。” “他们侮辱我们家,说我们家给燕王当狗。” 一提起这件事,徐增寿就气不打一处来。 『清凉山,清凉门,秦淮河...』 徐妙云很快捕捉到了重要的地方,难道燕王打算自己一个人北上。 想到这,她的双手都不禁攥紧了,为朱棣感到担忧。 “大姐。” “我觉得燕王殿下不是那种人。” 徐增寿忍不住为朱棣开脱:“他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才不得不耽搁提亲。” “好了,增寿。” 徐妙云赶忙制止了他:“听我的,这件事谁也不能说,包括爹爹。” “嗯。” 徐增寿认真点头。 .............. 午时,乾清宫。 “老十二呢。” 朱元璋背负双手,询问道。 “儿子让人把他带去奉先殿。” “在祖宗面前跪足3个时辰。” 朱標回道。 “老大,3个时辰是不是太多了。” “老十二毕竟还小,他也確实不知老四去了什么地方。” 朱元璋不禁有些心疼小朱柏。 “父皇。” 朱標冷麵直言:“有错,当罚。” 朱元璋还想替小朱柏说几句,却被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吸引了目光。 “陛下。” “永嘉侯在外求见。” 內宦快步入內,垂首躬身,稟报导。 “永嘉侯朱亮祖,他怎么来了?” “传。” 朱元璋皱了皱眉,大袖一扬。 “是。” 內宦匆匆退下。 没过一会儿,一身侯服的朱亮祖出现在乾清宫,行礼问候道:“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亮祖啊。” “你不在府中好生將养,怎么今天入宫来见咱了。” 朱元璋眯了眯双眼,审视著老部下。 “啪!!!” 朱亮祖双膝跪地,黝黑的脸上满是委屈:“末將请陛下做主。” “燕王他....” 『燕王,老四!』 听到这里,朱元璋、朱標对视了一眼,这里面居然还有朱棣的事情。 “永嘉侯。” “燕王做了什么?” 朱標上前一步,替朱元璋开口询问。 “太子殿下。” “燕王打伤末將幼子。” “大夫说了,末將的儿子药石难医,就算救回来,也是废人一个。” “末將从至正十七年(1357年)投效陛下,浴血沙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燕王....” “好了。” 朱元璋喝止住朱亮祖:“此事,朕已知晓。” “倘若真是燕王所为,朕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永嘉侯,请。” 一旁伺候的內宦领悟到了皇帝的意思,上前拦住了朱亮祖。 “末將告退。” 朱亮祖眼底满是不甘和怨恨,转身离开了乾清宫。 “父皇。” “老四他...” 在他走后,朱標都露出了著急的表情。 “哼,这个朱亮祖。” 朱元璋冷哼一声,面色不愉道:“咱能不知道他是什么德行。” “至正十六年(1356年),咱攻克寧国,俘获朱亮祖,让他担任原职。” “还没三个月,他就叛归元廷,数次击败咱派出去的人,割据寧国。” “当时,咱忙著攻打金陵,没空理他。” “至正十七年(1357年),咱让徐达征討寧国,又一次擒获朱亮祖。” “那一仗,连你常叔叔都被他所伤,他让咱不杀他,为咱效死力。” “这些年,朱亮祖跟著咱征討陈友谅、张士诚、陈友定、方国珍等人,確实立了不少功劳。” “洪武三年(1370年),咱封他永嘉侯,食禄一千五百石,赐丹书铁券,子孙世袭。” “他可倒好,居高自傲,擅杀军校,臭名远扬。” “他那个小儿子朱昱,在应天府犯下多少不法之事,多次被御史弹劾。” “老四就算杀了朱昱,他都不冤枉。” 第十二章:朱元璋:这还是朕的老四吗? “父皇。” 朱標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老四是怎么遇上朱亮祖的儿子,还动了手?” “儿臣想调京军留守司查明此事。” “嗯,派人一併去把天德找来。” 朱元璋摆了摆手,吩咐道。 “是。” 朱標二话不说,转身离开了乾清宫。 ............ 午后,烈日炎炎。 华盖殿中,朱元璋拍著徐达的肩膀打包票:“哎呀,老兄弟啊,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面。” “你得胜还朝,咱一定给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婿。” “大不了把老四那块扶不上墙的烂泥给扔了。” “朕的这些儿子里边,你隨便挑。” 『............』 徐达都听得翻了个白眼。 “太子,哦对,太子成亲了。” “除了太子,你看上谁就是谁。” “朕把他绑了,跟咱们家大闺女拜堂成亲。” 朱元璋挤出笑脸安抚徐达。 “陛下。” 徐达有理有据的说道:“平民百姓家孩子离家出走,大多是走亲访友。” “皇子会去哪呢?” “呵呵。” 朱元璋訕笑不已。 “踏踏...” 正巧这时,太子朱標回来了,朱元璋赶忙打岔:“老大,有消息没有。” “父皇,徐叔叔。” 朱標匆匆入殿,开口道:“京军留守司已经查明。” “今早在清凉山,增寿和一干勛贵子弟起了衝突。” “老四路过,出手教训了这些勛贵子弟。” “增寿,这里面还有他的事?” 徐达吹鬍子瞪眼,还有自个家的事。 “父皇。” “老四下手有些狠。” 朱標欲言又止。 “接著说。” 朱元璋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老四一个半大小子还能把这些个勛贵子弟打断手脚不成。 “是。” 朱標继续道:“老四把在场的17个勛贵子弟手脚都打断了。” 什么? 朱元璋差点惊掉下巴。 17个勛贵子弟都被朱棣打断了手脚,这怎么可能? “永嘉侯朱亮祖的次子朱昱倒是没有受到重创。” “在场的人只见到老四轻飘飘的拍了他一掌,立时口吐鲜血,脸色煞白。” 朱標接著补充道。 “陛下。” “这恐怕是一种很高明的运劲法门。” “燕王殿下这一掌將劲力打入人体,伤及五臟六腑。” “天底下只有极少数的人可以做到。” 徐达南征北战,见多识广,一下子就从朱標的描述中捕捉到了重要信息。 “老四从哪学来的?” 朱元璋揉了揉眉心,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偏离轨道,朱棣展现出来的东西连他这个皇帝都有些看不懂。 军中走的是熬练气力的路子,像这种专研內劲的路子更像是隱居深山老林的世外高人所为。 “父皇。” “秦王府护军来报。” “燕王上午去了一趟秦王府,见了弟妹。” “老四去见秦王妃做什么?” 朱元璋一头雾水,满脸不解的看向朱標。 朱標无奈道:“老四一直嚷嚷著要上阵杀敌,只怕这一次是真动了心思,问了弟妹一些关於草原和扩廓帖木儿的事情。” “反了他了。” 朱元璋一拍桌案,大声道:“让人把这个兔崽子给朕抓回来,打断他的狗腿。” 旁人都看出来皇帝的心思並不是要惩治燕王朱棣,更多的还是关心。 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儿孤身一人跑去参军,还要去漠北打元人,別说是皇子亲王,寻常百姓家也不可能就此放纵不管。 “陛下。” 徐达皱了皱眉,打断道:“出清凉门便是渡口,沿秦淮河向北直接匯入大江。” “燕王殿下既然已经到了清凉山,又为什么要半道跑回秦王府。” “天德,你是说这个兔崽子..” 朱元璋立马反应过来,朱棣这像是故意在暴露行踪。 “燕王殿下所图者大。” 徐达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只怕不需要我们寻他,他自己就会出现。” “这个兔崽子。” 朱元璋骂了声,心情已然平復下来。 “父皇。” “永嘉侯那边...” 朱標冷不丁的提起朱昱的事。 “一个小畜生,死了就死了。” “难不成还要朕的儿子给他偿命?” “你去告诉应天府,把那些个触犯国法的勛贵子弟,尽数缉拿。” 朱元璋眼中掠过一抹寒芒,厉色道:“下民易虐,上苍难欺,朕的天下不允许有这样的人横行霸道。” “是。” 朱標嘴角满是苦笑。 永嘉侯的儿子叫了一帮勛贵子弟围堵徐增寿,这本来就不合適,朱棣出面解围,维护了徐家的脸面,永嘉侯朱亮祖为了这件事亲自进宫告状,难怪朱元璋会动真火。 “陛下。” 徐达出声提醒道:“朱亮祖毕竟只有两个儿子。” “这些年南征北战,身体上的暗伤多不胜数,年纪又摆在这。” “幼子要是死了,难免那些个勛贵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 “大军马上要开赴漠北,討伐扩廓。” 深深的看了一眼徐达,朱元璋冷静道:“传旨大都督府。” “亲军都尉府左千户朱暹晋左卫指挥副使。” “是。” 內宦立即应声,下去传旨。 “老大。” “去告诉你娘,老四这兔崽子找到了。” “是。” 朱標转身离开华盖殿,前往坤寧宫。 “天德。” “老四虽说顽劣,行事向来颇有章法。” “二次北征在即,他贸然前往秦王府,只怕其中另有玄机。” 朱元璋看向徐达,眼神幽暗深邃。 徐达点了点头,赞同道:“陛下言之有理。” “燕王此次逃婚,臣以为內中或有隱情,这一动,勛贵、文臣、元人怕是都坐不住了。” “臣倒是想见一见这个女婿。” “你看上了老四?” 朱元璋嘴角带笑,兴致勃勃的打趣道。 “你我当年在村里倘若安分守己,只怕如今还在田间地头刨食。” “燕王年幼,敢想敢干,行事縝密。” “臣与陛下在他这个年纪,还不如燕王呢。” 徐达话语中透著对朱棣的看重,寻常人家的儿子可以平庸,皇子亲王却不能。 尤其是做朱重八的儿子,更是要超越无数人。 “好,好哇。” “朕就把老四託付给你了。” 朱元璋重重的拍了拍徐达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第十三章:翁婿相见,徐达:这个女婿我要定了! 玄武湖西畔,京军大营。 “大將军到!” 前骑策马疾驰入营,高声宣喝。 “虎!虎!虎!” 值守两旁的兵丁齐声附和,声音震天动地。 “踏踏...” 两列著全甲的卫士小跑著入营,站立在两侧,严阵以待。 紧接著,远远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地面都在震动。 “咴儿咴儿!” 徐达一马当先进入了军营,手中韁绳一拉紧,胯下战马发出高亢的嘶鸣声。 “参见大將军。” 四周的兵丁、卫士单膝下跪,眼神中充斥著崇敬之色。 “吁!!!” 徐达翻身下马,將手中韁绳递给了兵丁,大步朝著中军大帐走去。 “大將军。” 掌书记顾成连忙迎上前,小声在其耳边稟报导:“燕王殿下来了。” “嗯。” 徐达眼底掠过一抹异色,沉声下令:“隨军亲征名册准备好了吗。” “回大將军,准备妥了。” 顾成立即回答。 “稍后呈上来。” “是。” 其它將领各司其职,只有徐达一个人独自走进了中军大帐。 帐內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已经等候多时,正是燕王朱棣。 “徐叔叔。” 朱棣一见徐达入帐,不慌不忙的行了一礼。 “哼。” 徐达冷哼一声,大马金刀的坐在虎皮榻上,目光犀利的看著他:“你小子还敢出现在我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公然逃婚,將我家大闺女的名声置於何地。” “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本將即刻命人將你缉拿,重责军杖三百。” “徐叔叔莫要嚇我。” 朱棣非但不怕,反而大摇大摆的坐在下首。 “站起来。” 见状,徐达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大喝。 “是。” 朱棣摸了摸鼻尖,眼神有些发虚,心知自己的所作所为惹怒了魏国公徐达。 “说说吧。” “逃婚,伤淮西勛贵一乾子弟,入秦王府见扩廓的妹妹。” “你小子闹这么大动静,究竟要干什么。” 徐达审视著眼前的少年,话语中透著不容其狡辩的威严。 朱棣表情一肃,正色道:“徐叔叔明鑑,我与妙云乃是天作之合,自无悔婚之意。” “只是情势所逼,不得不为。” “非如此,又怎能瞒过天下人。” “一定要这么做吗?” 徐达瞪大了一双虎目,无形的压迫感瀰漫整个中军大帐,换做一般人早被嚇得瘫倒在地,瑟瑟发抖了。 “徐叔叔。” 朱棣摇了摇头,莫名道:“不这么做。” “莫说百姓,朝堂上的文官、勛贵又怎会同意亲王参军领兵。” “不这么做,父皇、大哥又怎么能打破淮西勛贵一块铁板的局面。” “一个声名狼藉的皇子,一个顽劣不堪的燕王,总好过一个文武兼备的天潢贵胄。”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你小子还跟我在这打马虎眼。” 徐达眯了眯双眸,周身散发出阵阵威胁的气息。 “嘿嘿。” 朱棣訕笑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徐叔叔。” “亲王就藩是父皇、大哥早就制定的国策。” “二哥封秦王,就藩西安,坐镇西北。” “三哥封晋王,就藩太原,坐镇塞北。” “我封燕王,就藩北平,坐镇燕北、辽东。” “西安坐落在关中平原,北有河套,西有河西以为屏障。” “山西表里山河,太原三面环山,汾河穿城而过,易守难攻。” “北平处华北平原北端,连接东北与中原,自古以来便是我诸夏之民与草原游牧族群爭夺的枢纽。” “北靠燕山,南控平原,东临渤海,西倚太行,得之可得北方。” “我年岁尚幼,若不提前经营,如何能坐稳燕王之位,使北平安稳如初。” “所以你打算藉助这个机会隨军北征,在军中站稳脚跟?” 徐达一眼就看穿了朱棣的谋划。 “是。” 朱棣接过话茬,继续阐述道:“军中都是一群大老粗,没什么文化,不懂何为春秋大义。” “要征服他们,除了战场上实打实的拼杀,没有別的路走来。” “你和我家大丫头成亲,军中自然没有人敢对你不敬。” 徐达看似平淡的一句话表露出了魏国公府在大明军队里面的至高威信。 “我不能一辈子指望老丈人。” 朱棣直愣愣的顶了回去。 “你小子。” 徐达看似不满,实则內心充满了讚赏。 当年,他和汤和、朱元璋、常遇春等人要是没有这种死中求活的意志,又怎么能打下大明的基业。 倘若朱棣真的依靠徐家在军中站稳脚跟,那才是无根之萍,日后不过一庸碌之才。 “徐叔叔。” 朱棣直白开口:“我和妙云已然订婚,我不能不为將来做打算。” “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军队在手,谁想动我的家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够不够。” 『刷!!!』 听到这话,徐达双目猛地迸射出了精光。 他没想到朱棣竟然想的这么远,的確,有徐家在,任何人都不敢对付朱棣和徐妙云。 可要是有一天,徐达不在了,谁来保护他们乃至徐家? 朱元璋看似念旧情,实则骨子里透著冷漠无情,任何人胆敢威胁到皇权,必將遭受雷霆打击。 塞王守边从短期来看是一件好事,能够很快的让边疆恢復安寧和稳定,减少中枢朝廷的支出。 从长远来看,那就是弊大於利,太子登基尚且可制,皇孙登基如何制? 一旦太子出现意外,那朱元璋第一时间要想的就是剷除塞王,为皇孙登基铺路搭桥。 “徐叔叔。” “还请你看在妙云的份上,助我一臂之力。” 朱棣深深一躬,言辞恳切。 “呼!” 徐达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复杂的看著他:“你有多大的把握?” “纵是面对千军万马,我又有何惧!” 朱棣抬头挺胸,自信昂扬。 以他暗劲大成的实力,世间有几人能与之抗衡。 “我知道了。” 徐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凝声道:“你在这里等著,我亲自去一趟宫里。” “多谢岳丈大人。” 朱棣识趣的行了一礼。 “嗯。” 徐达没有纠正他的称呼,显然已经认可了这个女婿。 第十四章:万眾瞩目,大明皇帝的考验! “父皇。” “永嘉侯接连去了韩国公府、卫国公府、吉安侯府、延安侯府、平凉侯府...” 华盖殿內,太子朱標面色沉重的稟报导。 “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朱元璋脸上升腾起煞气,语气逐渐变得冷厉。 他已经给足了朱亮祖恩宠,晋其长子为亲军都尉府左卫指挥副使,朱亮祖居然还不死心,四处窜连勛贵。 “陛下。” “魏国公在外求见。” 內宦快步入內,回稟朱元璋。 “天德来了?” “快,宣!” 朱元璋大手一挥,吩咐道。 “是。” 伴隨著內宦的离开,魏国公徐达脚步稳健的进了华盖殿。 “天德。” “那兔崽子在哪,老子要打断他的腿。” 朱元璋迫不及待地问道。 徐达对自己这个老哥哥很了解,嘴上说著打断朱棣的腿,心里比谁都担心朱棣的安全,也就没接这茬,大大方方的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开口道:“陛下,燕王殿下如今就在京军大营,就在臣的中军大帐內。” “他自己是不可能回宫的,陛下要是下旨,臣立刻命人把他押出来,交给陛下。” “呵呵呵。” 朱元璋同朱標对视了一眼,父子二人相视一笑。 “我说老伙计。” “你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別跟咱藏著掖著了,直说吧。” “哈哈。” 徐达笑了笑,应道:“是。” “稟陛下,如果陛下允臣把燕王留在军中,隨军北征。” “那么回师之日,便是燕王与小女的完婚之时。” “若是陛下不允,那联姻之事就此作罢。” “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朱元璋呼吸变得沉重了许多。 “臣不便在宫中久留,先行告退。” 徐达没有多说什么,起身朝殿外走去。 注视著他离去的身影在阳光下越来越小,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沉思著,久久未曾言语。 “重八。” 马皇后出现在了华盖殿,轻唤了声。 “娘。” 朱標拂了拂手,殿內伺候的太监、宫女纷纷退去,只剩下一家三口。 “婆娘。” 朱元璋见到马皇后,表情动容道:“天德要带老四上战场,咱这心里不得劲啊。” “这要是老二、老三,咱多少还没这么担心。” “老四毕竟年岁还小,战场上刀剑无眼。” “呸呸呸!” 马皇后打断了他:“不吉利的话少说。” “今天啊,本来就是安排徐家见女婿。” “乱虽说是乱了点,可毕竟他们翁婿见了面,也相看了。” “我瞧著挺好,天德嘴上不说,今天来这么一趟,无非是为了老四。” “人家这是在培养女婿,你这个当爹的还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咱不是....” 朱元璋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心疼老四,我难道就不心疼了?” “他可是我肚子里掉下的一块肉。” 马皇后眼底抹不开的忧心,说道:“他是皇子,更是亲王。” “朝廷如今是淮西勛贵、浙东士人,哪方都不好相与。” “要让这些个丘八乖乖交出兵权,无异於要他们的命。” “老四既然已经走出了这一步,那就让他再进一步。” “我们做父母的莫要拖孩子后腿。” “好,就依你。” 朱元璋在马皇后的劝解下,决定让朱棣跟朱棣北征。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吩咐了声:“老大。” “爹。” 朱標立即应道。 “叫仪鸞司马上准备马车,跟著朕,一块去趟京军大营。” “还有,从亲军都尉府挑十个好手,朕要掂量一下老四这兔崽子的能耐。” “哼,跟他老子还藏著掖著。” 朱元璋眼神幽深,似能看透世事人心。 “是。” 朱標赶紧下去办了。 “重八。” “既然天德都应下此事。” “我看是不是让徐家大闺女进一趟宫。” “我这个做婆婆的总得见一见儿媳妇。” 马皇后提出了一个建议。 “好。” “此事你来安排。” 朱元璋很乾脆的答应下来。 “嗯。” 马皇后那张母仪天下的脸庞上升起了一抹期冀。 朱棣和徐妙云的联姻,这可是代表了大明王朝最上层的利益结合,意义仅次於朱標与常遇春闺女的结合。 ............... 傍晚时分,玄武湖西畔的京军大营。 徐达早早地接到宫中旨意,聚集了一眾军將,连同燕王朱棣一併等候在侧。 “噠噠噠!噠噠噠!” 身著华服,佩刀的御前校尉策马疾驰入营。 司仪穿著华丽的服饰,手持金鱼袋和龙旗,高举著锦旗彩幡在前开道。 亲军侍卫、宦官簇拥著一辆金箔龙纹、朱红车轮的龙輦缓缓驶来。 一眾大汉將军头戴饰小旗头盔、身穿明光甲,手持金瓜、斧鉞,紧隨其后。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隨之炸响,宛若雷鸣般惊动了整座大营,一个个士兵表情肃穆的看向营门处。 “陛下到!” 尖锐的太监声音响彻四面八方,朱元璋从龙輦一步步走下,龙驤虎步的跨过营门。 太子朱標落后半个身位,其它侍卫纷纷小跑著入营,虎视眈眈的侍立在两侧。 “参见陛下/父皇!” 徐达、朱棣上前相迎。 “恭迎陛下,圣躬万安。” 掌书记顾成为首的將领单膝跪地,齐齐行礼。 “平身。” 朱元璋的视线在朱棣身上停留了几秒,转身面向大明军队。 “谢陛下。” 徐达等人依次起身,侍立在侧。 “老四。” “爹!” 朱棣抬头挺胸,大步近前。 晚霞映照下,一个身形挺拔,面容清秀的少年出现在无数大明將士眼前,这是大明军队第一次见到燕王。 “平民百姓家的孩子要参军入伍,必先经过重重考核。” “朕的儿子是皇子、亲王,身上扛著国家社稷的重担,必得比寻常人多一份努力。” “来人!” 朱元璋大喝一声。 “踏踏...” 十名身形魁梧的亲军侍卫站出身来。 “陛下。” 徐达想要阻止,却被朱元璋伸手打断。 “老四。” “你可想好了?” “父皇,儿臣想好了。” 朱棣眼神坚毅,掷地有声的回答道。 “好。” 朱元璋大手一挥,十名凶悍的亲军侍卫將朱棣团团围住。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看得懵了,什么情况! 第十五章:征服京军,燕王驍勇世无双! “老四。” “打贏他们,朕便允你隨军北征。” “来啊,擒下燕王,官升三级。” 当著无数双眼睛,朱元璋金口玉言,无法更改。 “是。” 十名亲军侍卫眼中露出了饿狼般的凶厉眼神,死死的盯著眼前的朱棣。 此时此刻,对他们来说,燕王的尊贵远不及官升三级的诱惑。 『啊这?』 京营將领都傻眼了。 御前亲军可不是没见过血的毛头小子,这些可都是从全国卫所兵选拔擢升的精锐。 光是看这十个人,在场將领们都有些皱眉,何况让燕王朱棣对付他们。 徐达、朱標知晓一些內情,反而没有那么担心。 “来。” 朱棣够了勾手指,全然没有把亲军侍卫放在眼里。 这一动作立马激怒了在场十个亲军侍卫,他们可是皇帝的卫士,大明军中翘楚,怎能容许这等羞辱。 “上!” 十人同时扑杀上前,將朱棣团团围住,毫无空挡漏洞。 『不好!』 一眾京营將领不禁为朱棣捏了一把汗。 “呵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朱棣在亲军侍卫距离自己不足十米处开始动身,脚尖轻点,迎上了正面的三人。 “砰!砰!砰!” 剎那间,拳掌相交,三名亲军侍卫直接被砸飞出去。 『什么?』 见此情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本王来了。” 朱棣不退反进,如同猛虎扑杀般迅疾,一拳轰在一名亲军侍卫胸膛。 “噗!” 那名亲军侍卫立即喷出一大口鲜血,气色萎靡。 旋即,朱棣频频移动,接连击败了其它三人,场上只剩下三名亲军侍卫。 “结阵。” 三人对视了一眼,身形变幻,结成了军阵,两人正面进攻、一人在后掩护,攻防一体,首尾呼应。 『有点意思!』 朱棣打量著眼前的三名亲军侍卫,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下一刻,三人齐齐动作,从左右封锁住了朱棣的行动轨跡。 “来得好。” 朱棣后发先至,双手抓著其中两人的衣领,重重的一撞。 “嘭!” 两名亲军侍卫直接被撞得晕头转向,跌倒在地。 只剩下最后一人还在坚持。 “杀!” 毛驤心一横,咬著牙冲向了燕王。 “来!” 朱棣左手抓住他的拳头,右手握拳,砸在了他的腹部。 “唔!” 毛驤只觉腹部剧痛难忍,似在翻江倒海,面容变得狰狞。 朱棣没有放过他,一只手攥其衣领,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双脚,硬生生將其举过头顶,大吼一声:“还有谁?” 『我的天哪!』 这一幕震惊了全场,那可是一个至少一百六十斤的彪形大汉,朱棣区区一个少年,居然这么轻易將其举过头顶,好似一点重量都没有,这是何等神力! 而且,朱棣轻飘飘的就击败了十名御前亲军侍卫,这是少年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燕王!燕王!燕王!” 一时间,整个京军大营都沸腾了,无数將士齐声高呼朱棣封號。 徐达、朱標都没想到朱棣的实力竟然如此强悍,朱元璋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心中早就笑开了花。 经此一遭,朱棣已经贏得了京军之心,为藩王执掌兵权开了一个好头。 “啪!” 环视眾人,朱棣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双手隨之鬆开,毛驤直接被丟在一旁,浑身疼痛难忍,其它9名御前亲军侍卫都或多或少受了些伤。 “你们仨不错,叫什么名字。” 朱棣审视著场上支撑到最后的三名亲军侍卫,询问了声。 “回殿下。” “末將毛驤/蒋瓛/宋忠。” 三人连忙回道。 “哦?” 听到这三个名字,朱棣眼神有些惊愕。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三人分別是朱元璋时期的三任锦衣卫都指挥使,还真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 “尔等因本王而伤,本王不能视而不见。” “各赐十金,太医院负责为你们治伤,直到痊癒为止。” “谢燕王殿下!” 十人眼中一热,激动地磕头谢恩。 “虎!虎!虎!” 在场的京军將士亲眼目睹这一刻,所有人都为朱棣的行为而欢呼。 自古以来,爱兵如子的將帅能有几人,燕王朱棣再一次贏得了这些丘八们的认可。 『妙!』 徐达讚赏不已。 军中威信的建立无外乎军功,勇武是衡量一个人最直接的方式,这一点,朱棣已经做到了。 其次是將士之心,赏罚分明是最简单的办法,像朱棣这样施恩於下的行为就是如此。 只要朱棣能够在漠北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无论是勛贵,还是文官都不可能阻止这位燕王殿下扎根军中。 “父皇。” 朱標也为自己这个弟弟感到高兴,不禁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走进了中军大帐。 “传本帅令,诸军返回各自营地。” 徐达当即下了一道军令。 “是。” 掌书记顾成招呼一眾大明將领,聚集在周围的京军纷纷散去。 徐达、朱標、朱棣三人一併进了中军大帐。 此时,大帐內的篝火堆烧得噼里啪啦,火光映照著朱元璋的身影。 这位一手建立大明王朝的洪武大帝身形虽然不像传闻中的西楚霸王项羽那般高大,却也似一座巍峨不动的高山,令人仰止! “陛下。” “父皇。” 徐达、朱標率先出声。 “爹。” 朱棣最后一个开口。 “你还知道咱是你老子。” 朱元璋转过身来,怒视朱棣:“无旨擅出宫城,公然逃婚,打伤勛贵子弟。” “现在还要去漠北打元人。” “老四,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这个老子怕是管不了你。”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做下的这些事。” “我和你娘,还有你大哥都在给你收拾烂摊子。” “明天朝堂之上,多少人会弹劾你顽劣无状,又有多少人藉此机会指责朕?” “爹在乎吗!” 朱棣淡然如水,口中吐出了四个字。 “你说什么?” 朱元璋有些没听清。 “我说爹在乎吗。” “你是大明皇帝,从一个破碗起家,乞丐、小沙弥、义军,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纵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哪个又比得上爹?” “让他们拿著一个破碗,只怕是连吃食都討不到。” 朱棣的话语响彻中军大帐,清晰的传入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你小子。” 亲耳听到自己儿子这么说,朱元璋不知道多开心,原本一肚子的怒火消散得一空。 徐达、朱標对视了一眼,没想到朱棣还有这么一手。 第十六章:父与子,洪武大帝老怀安慰! “你小子一手暗劲功夫出神入化。” “距离化劲不远了吧。” 徐达端详著毛脚女婿朱棣,说道。 “徐叔叔。” “你怎么?” 朱棣愣了下,没想到自己的路数居然被徐达看穿了。 “哈哈哈!” 朱元璋开怀大笑,爽朗道:“你个兔崽子,还真把你老子当睁眼瞎了。” “咱和天德这些年什么没见过。” “內劲功夫比你好的人,天底下也不是没有。” “要不是张老道神出鬼没,咱早派人把他抓来皇宫授课了。” 『张三丰!』 朱棣眼中闪烁著精光。 一个从南宋活到明朝的道家高人,据说他活了二百岁以上。 国术修炼至化劲,力通全身牙齿毛髮、五臟六腑,骨髓充盈,活过一百三、四十岁不成问题。 臻至丹劲,精气神浓缩一点,爆发力极强,一举一动可爆发出上千斤劲道。 张三丰至少是丹劲宗师,又或者已经迈入更高的罡劲大宗师之列。 “自古以来,功夫分內、外。” 徐达侃侃道来:“外家重力不重意,刚猛霸道。” “军中將领多习战阵杀伐之技,亦为外家。” “內家重意不重力,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先至。” “內家功夫难学难精,讲求心性平和,一般只有那些道门中人才会去精研。” “我没想到你才十几岁就已经是暗劲高手。” “这要是被那些牛鼻子老道们知晓,还不得千方百计把你收入门下。” “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不屑道:“那些牛鼻子能教的了朕的儿子。” 『...........』 朱棣、朱標对视了一眼,脸上尽显无奈。 朱元璋称帝建国以后,多次派遣使者前去武当山等地寻访並詔请张三丰入朝,全都扑空,以至於朱元璋觉得自己这个大明皇帝的尊严受到了冒犯,对道门也没有什么好感。 “你小子有这么一手,此次北征,陛下无需担忧了。” 徐达接著说了句,为朱棣隨军北征做铺垫。 “老四。” “你要隨从北征,咱答应了,就不会更改。” “老大,行文兵部,募齐燕王三护卫,兵甲马匹优先补足。” “爹!” 朱元璋的话让朱標都有些站不住了。 依制,亲王三护卫下辖15个千户所,每所1120人,一卫5600人,三卫合计16800人。 朝廷的精锐都已经全数拨付予北征,如今哪里还有多余的精锐给朱棣。 “老头子。” “你疯了?” 朱棣毫不客气的说道:“你要给我三护卫,那我今天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 “等三护卫配齐,漠北的仗都打完了。” 亲王三护卫听著好听,实际上直属朝廷兵部,设护卫指挥使司管理,大明藩王有权调动,但这支军队並不属於他们。 他之所以费尽周折隨军北征,目的就是为了建立在军中的威信,打造他自己的班底。 “老四。” “怎么跟爹说话呢。” 朱標连忙呵斥道。 “陛下。” 一旁的徐达出声打圆场:“臣以为置三护卫不妥。” “此次北征,中、东、西路各带五万人。” “中路军以臣为统帅,臣已命都督僉事蓝玉为先锋,出雁门关,循机而动。” “十五万精锐大军,兵部、大都督府协调起来,已属不易。” “此时再调近两万人,莫说朝廷有没有这些精锐,纵是有,调往漠北,谈何容易!” “也罢。” 朱元璋打消这个念头,转头望向朱棣:“兔崽子,你还跟咱犟上了。” “老头子。” “你要是真想给,那就给我一个便宜行事之权。” 朱棣一脸痞状,眼中精光熠熠。 『便宜行事之权?』 一时间,在场三人都懵了。 “燕王三护卫,我不要你给,我自己来建。” “我要做大明的第一个大將军王!” 朱棣掷地有声的话语在中军大帐內迴荡。 “好!” 这番豪言壮语不免让朱元璋对他刮目相看,大手一挥,下达詔令:“赐燕王便宜行事之权,允自建三护卫。” “谢陛下!” 朱棣立即行礼,接下了这道圣旨。 见状,朱標摇了摇头,无奈一笑,他知道朱元璋这不只是在纵容朱棣,更是在考验朱棣,並未出声阻拦。 『大將军王!』 徐达心中生出了狐疑。 歷史上,皇子亲王领兵者不在少数,最有名的莫过於兰陵王高长恭、唐太宗李世民,二者的结局完全不同。 他不知道朱棣想做哪一种,但他隱隱觉得朱棣不会像高长恭一样束手就擒。 ........... 戌时四刻,朱元璋在徐达、朱標的陪同下离开了中军大帐。 “照看好你这个好女婿吧。” “咱这个亲家呀,算是结定了。” “呵呵!” 徐达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来,陪朕走走。” 朱元璋招了招手,徐达跟在身后,一前一后,两人来到了军营偏僻处。 朱標识趣的驱散太监,就连侍卫亲军都远远地守在十米开外。 “天德。” “听说你这回北征,还要带著你家老大一块儿去呀。” 朱元璋一边踱步,一边閒话家常。 “是。” “到了北平,就让他跟燕王一样,改个名字,军中效力去。” 徐达没有隱瞒,大大方方的回答。 “天德。” “允恭是个好孩子。” “他和保儿(李文忠)家的大小子在京中素有声名。” “朕打算予二人勛卫,入大都督府。” 朱元璋开口道。 “陛下好意,臣心领了。” 徐达婉拒道:“咱是国家大將,没有私下提携自己儿子的道理。” “他要是在我跟前,谁都知道他是我儿子。” “让他跟燕王一样从军,想要功名,就自己一刀一枪挣去。” “好!” 朱元璋看著他那坚定地眼神,也不再说什么。 徐允恭是徐达的长子,魏国公府未来的主人,徐达连他都扔到军中当大头兵,自己又怎么让求他给朱棣开方便之门,传了出去,还不得叫民间议论皇帝的四子比魏国公的长子还尊贵。 “天也不早了。” “明日早朝且有的折腾。” “老大,咱们回去吧。” 朱元璋招了招手,吩咐道。 “是。” 朱標立马安排亲军侍卫將龙輦备著,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营门,回返皇宫。 第十七章:勛贵逼宫,朱元璋:朕向来有仇不隔夜! “大姐。” “你真要嫁给那个燕王吗?” 魏国公府,徐允恭在徐妙云身边打转,溜达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允恭。” 徐妙云如水般的美眸泛起涟漪,脆声道:“他是皇子亲王,生来便是天潢贵胄。” “无需做什么,只要等著,荣华富贵,封地兵权,应有尽有。” “要是这样,他此次逃婚,我自然不会答应。” “哪怕去庵里出家做姑子,我也不会嫁给他。” “大姐。” 徐允恭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他没选那条所有人都认为的路。” “偏偏选了一条充满荆棘,生死不知的艰险之路。” 徐妙云想起了那日夜间,朱棣慌慌张张闯入自己闺房,说了一大通话,还说什么天定缘分。 想到这,她的双颊隱隱有些发烫,不知不觉间,那个痞赖少年的身影已经住进了她心里。 “燕王性子一向顽劣。” “若是循规蹈矩,那才不是他的风格。” 徐允恭一屁股坐在徐妙云身边,话里行间充斥著对朱棣的偏见和不满。 “只是顽劣吗?” 徐妙云的美眸直勾勾的盯著徐允恭。 徐允恭被看得有些不自然,只是说了句:“大姐,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 “没错。” “这確实关乎我的终身大事。” “所以,这笔帐我有大把的时间跟他慢慢算。” 徐妙云翩然起身,背对著徐允恭,绝美的脸上掠过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 ............. 京城,西大街。 一眾亲军侍卫簇拥著龙輦,缓缓前行。 “老大。” 朱元璋倚坐在龙榻上,轻唤了声。 “爹。” 朱標抬头看向他。 “老四这个兔崽子,野心不小。” “便宜行事之权,自建亲王三护卫。” “漠北一行,除了天德,还有谁能制住他。” “他那一身的本领更不知从何处学来。” “爹!” 朱標想要出声为朱棣解释。 “朕还不至於连这种小事都要忌惮。” 朱元璋右手一扬,打断了朱標:“老四是咱的儿子,他做什么,咱都不担心。” “今天看来,他要是能在军中建功立业,日后定是我大明的擎天柱。” “用好了,他是你的得力臂助,倘若用不好。” “爹,儿子能製得住老四。” 朱標郑重开口。 “好。”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感欣慰。 所谓上阵父子兵,兄弟之间有这般和睦,大明怎能不兴旺! “爹。” “永嘉侯串连了韩国公一干勛贵。” “明日早朝恐怕会弹劾老四。” 朱標提起朱亮祖私下为儿子张目,意图报復朱棣之事。 “这个蠢货。” 朱元璋眼中杀机一闪而逝,面无表情道:“咱正愁没有法子將老四安插进军中。” “勛贵弹劾正好给咱找了个藉口。” “朕倒要看看有多少人联手对付老四,对付朕的儿子。” “是。” 朱標心中一惊。 这些人对付朱棣是假,对抗朱元璋是真,只怕哪个都不想见到亲王领兵。 朱元璋不是前宋那些懦弱帝王,他可是血火里拼杀出来的皇帝,一旦惹怒了他,大明必將血流成河。 ............. 洪武五年(1372年),二月初一。 每月一次的朔日大朝会在奉天殿举行。 午夜时分,官员们就已经起身赶往午门,早早地候著。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接连响起三次,文武百官纷纷列队。 韩国公李善长、魏国公徐达分別站在左右两侧首位。 “鐺!” 五更时分,钟鸣声响,城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踏踏...” 文武百官呈两列依次经过金水桥,有御史在旁负责监察官员是否失仪。 “啪!啪!啪!” 奉天殿前,鑾仪卫凌空甩鞭,三声炸响过后,群臣一片肃静,整理衣冠。 头戴翼善冠,身穿明黄龙袍的朱元璋大步走上了高台,端坐龙椅,太子朱標站在丹陛之上,负手而立。 “宣!” “是。” 殿前伺候的司礼太监高声唱喝:“陛下有旨,宣百官入朝覲见!” “陛下有旨,宣百官入朝覲见!” “陛下有旨,宣百官入朝覲见!” 传到奉天殿前,礼部官员复述了一遍,声音洪亮庄重。 文武百官两班齐头並进,文官北向西上,武官北向东上。 “参见陛下!” 文武百官依次入殿在丹樨处一拜三叩。 “眾卿平身!”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朱元璋俯瞰下首,龙目深邃,上位者的威压不自觉地扩散开来,笼罩奉天殿。 在场官员大多垂首,丝毫不敢出身,畏惧天子龙威。 “启奏陛下!” 韩国公李善长向右三步,手持笏板,高声道:“臣参燕王殿下行事不拘,欺压良善。” “臣附议!” 胡惟庸等人纷纷站出身来。 “朱亮祖。” “你怎么说?” 朱元璋龙目一眯,俯视永嘉侯朱亮祖。 “陛下。” 朱亮祖咬了咬牙,眼底满是狠色,大声道:“臣子与魏国公之子不过是口角爭斗。” “燕王殿下下手狠辣,致使臣子无辜丧命。” “臣请陛下做主。” “请陛下做主。” 淮西勛贵至少一半的人都站了出来,弹劾燕王朱棣。 这一幕彻底让在场的文武百官们看呆了,燕王这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好。” 朱元璋面无表情道:“传旨,燕王无状,滥伤勛贵子弟。” “著即发配军前效力,为国戌边。” 什么? 闻言,满朝文武一片譁然,堂堂皇子居然发配到军中效力,这简直是千古未闻之事。 “臣,徐达领旨。” 一直没有动作的魏国公徐达站出身来,领受圣旨。 『咯噔!』 李善长、胡惟庸都不禁侧目,这一切好像太顺利了,顺利的他们不敢相信。 “朱亮祖。” “你可还满意?” “臣谢主隆恩!” 朱亮祖眼中还有怨恨、不甘,却也只能咬牙谢恩。 “陛下圣明。” 一眾勛贵纷纷谢恩,退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开国以来,广东屡有匪盗滋生,地方不靖。” “永嘉侯通晓军略,彪炳悍勇,出镇广东,康靖一方。” 朱元璋的声音在奉天殿內响起。 “嘶!” 百官无不倒吸了一口冷气。 广东那是什么地方,瘴气横生,毒虫蛇蚁出没的岭南之地,这已经不是出镇了,这简直是发配。 “末將领旨。” 朱亮祖不得不接下圣旨。 淮西勛贵眾人心生惶恐,就连韩国公李善长都有些发怵。 谁都清楚朱元璋这是在给燕王朱棣出气,朱亮祖是始作俑者,他们可都是帮凶呀。 第十八章:丑媳妇见婆婆,马皇后:真是一个好儿媳妇! 洪武五年(1372年),五月,雁门关外。 “驾!驾!驾!” 数十骑身著鸳鸯战袄,外罩金属札甲的精锐明军骑兵策马奔驰。 “吁!” 行至一处山丘,朱棣一眼就看见了草地上散落著的马粪,拉紧了韁绳。 “朱四郎。” “怎么了?” 总旗朱能纵马前驱,询问道。 “元人侦骑留下的。” 指了指马粪,朱棣示意道。 他融合了一个猎户的同位体,对於追踪猎物有一套独一无二的见解。 『什么?』 朱能表情一变,赫然翻身下马,上前捧起一坨马粪,嗅了嗅,顺便掰开仔细看了看。 “总旗。” 其它几个小旗纷纷下马,凑上前去。 “马粪里面有还没消化的黄豆,一般的草原牧民根本不可能用黄豆餵马。” “只有元人侦骑才会捨得,看情况,一天前他们就到这了。” “我们必须抓紧赶回大营,稟报大將军。” 朱能面色凝重道。 “是。” 几名小旗再度翻身上马,一行明军骑兵匆匆调转马头返回雁门关。 队伍中的朱棣对朱能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此人应该就是他印象里的朱能,那个跟著燕王起兵的靖难功臣,后被封为成国公,与张玉並列。 .................. 雁门关,中军大帐。 “本帅知道了。” “朱四郎留下。” 徐达在听完朱能的奏报后,招呼了声。 “是。” 朱能用眼角余光瞥了朱棣一眼,躬身退出了军帐。 当初,魏国公亲卫將朱四郎送到他帐中时,他就猜到了朱四郎背景深厚,只是没想到朱四郎居然跟魏国公徐达有关係,著实让他匪夷所思! “徐叔叔。” “可是蓝玉有消息了?” 朱棣抬头问道。 大明二次北征以中路军为正,东、西两路为奇,奇正並用,三路合击。 早在正月下旬,徐达以都督僉事蓝玉为先锋,率五千人赶赴山西,兵出雁门关。 蓝玉不愧是常遇春的妻弟,勇悍无双,先败扩廓帖木儿游骑於野马川,三月二十日,又败扩廓帖木儿一部於土剌河,扩廓败往北去,联合元將贺宗哲於漠北牵制明军。 谁知蓝玉在土剌河之战受创,重伤昏迷,副將耿炳文只得安排先锋明军驻守土剌河畔,等候援军。 “你来看。” 徐达在前引领,將朱棣带到了行军地图前,介绍道:“耿炳文已经率部突围,沿水源行军。” “现在已经到了巴彦包勒格,离咱们一百三十里。” “徐叔叔想让我前去接应耿炳文?” 朱棣一眼就看出了徐达的目的。 “敢不敢?” 徐达故意挑逗朱棣。 “没什么不敢的。” 朱棣淡然道:“王保保手中有三万元人骑兵,蓝玉的先锋军五千人经过连番廝杀,还能剩下多少。” “耿炳文擅守,他是如何在突出重围的。”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蓝玉的伤怕是另有玄机。” “嗯。” 徐达点了点头,沉声叮嘱道:“你这一次隨军前去,要摸清楚土剌河之战的前因后果。” “王保保怎会如此轻易为蓝玉击败两次。” “他要是只有这点能耐,又怎么可能成为我大明心腹之患。” “我知道了。” 朱棣眼神一凛,將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是日,五千明军骑兵出雁门关,向北一路疾驰而去。 ............... 远在应天府,皇宫,华盖殿。 “踏踏...” 太子朱標手中拿著一份摺子,快步入殿。 周围的太监纷纷躬身行礼,却无一人出声,只因朱元璋在太师椅上睡著了。 “老大。” 朱標本打算离开,却被朱元璋叫住。 “呼!” 朱元璋伸了个懒腰,望向他:“有军报啊。” “你们先下去。” 朱標环视左右,吩咐了声。 “是。” 伺候的太监们识趣的退出了华盖殿。 “儿子叫人到大都督府誊抄的侍卫亲军这两年的武官底档。” 朱標一边將摺子递给朱元璋,一边讲述道:“新调进百户以上的武官43名。” “其中,35名是淮西子弟。” “表哥这几年在外领兵,大都督府一干事务一直由宋国公在管。” “他哥哥冯国用当年就是朕的帐前总制亲军都指挥使,这事他大概没忘。” 朱元璋细细查看之后,说道:“难为他了,都管著大都督府了,还要操心朕的宫禁。” “咳咳。” 朱標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朱元璋表面上夸讚宋国公冯胜,实际上是在质疑其伸手太长,结党营私。 “没有允恭,也没有增寿?” 朱元璋合起摺子,淡淡道。 “儿子问过了。” 朱標回道:“宋国公当年选人的时候,排第一的便是允恭,被徐叔叔推掉了。” “这个徐天德呀,跟朕还要耍心眼。” “行啊,就算他儿子不给朕来当侍卫,他闺女不还是要嫁到咱们家。” 朱元璋想起来徐妙云今天入宫,不禁问了句:“徐家大丫头到哪了?” “已经在坤寧宫了。” 朱標笑著回答。 “老大。” “你的老丈人吕本还在刑部,他原本不是在中书省吗?” 朱元璋话锋一转,提起了太子侧妃吕氏之父。 “是韩国公的主意。” “他说岳父熟知前朝律例方是人尽其才。” “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讥讽道:“怕就怕他將中书省视作他自个的地盘。” “既是李先生所言,那朕就乾纲独断一回。” “传旨中书省,晋吕本,吏部尚书。” “是。” 朱標眼神闪烁,应了下来。 此时,坤寧宫中,徐妙云正襟危坐,像极了从画里走出来的仕女,温婉嫻静,美丽大方。 “丫头,近前来。” 马皇后一脸慈祥的看著自己这个未来儿媳妇。 “娘娘。” 徐妙云上前几步。 “委屈你了。” “不委屈。” 徐妙云欣然回道。 “哦?” 马皇后倒是有些诧异。 “妻者,齐也!” “与夫齐体,自天子下至庶人,其义一也。” “燕王殿下与臣女既已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已定。” “自此,夫妻一体,殿下之过便是臣女之过。” “臣女只敢有自省劝改之心,不敢稍有怨懟。” 徐妙云一顰一笑间不见有丝毫委屈。 “老四娶了你,是他这辈子的福分。” 马皇后对徐妙云非常满意,生不出一丝挑剔之理。 第十九章:意外之喜,北元符离公主! 夜深人静之时,草原上满天繁星闪烁。 巴彦包勒格坐落在低山丘陵之间,有泉水涌出,水草丰茂。 明军营地外围用驮车形成了简易的拒马,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拱卫著中军大帐。 “元人至少动用了五个千人队。” “耿炳文真不愧是大明第一防御名將。” “区区数千残兵败將硬生生靠著地形,挡住了至少数倍於己的敌人骑兵。” 距离不远处,朱棣在夜色的掩护下,眺望巴彦包勒格,连声讚嘆。 “朱四郎。” “我等该何时行动?” 火里火真目光灼灼的看向朱棣。 “不急。” 朱棣摆了摆手,淡然道:“扩廓有三万骑兵,之所以將耿炳文围著不攻,就是想让我们来援。” “我们这次只带了三千人来,贸然出兵,只怕救不了耿炳文,连自己都陷进去了。” “可....” 火里火真眼神犹豫。 “我知道你们担心耿炳文。”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全军下马,就地歇息。” “明日清晨再做打算。” 朱棣大手一挥,下达军令。 “是。” 火里火真立马转身下去安排了。 来之前,徐达亲自交待让他们一切都听眼前这个少年的,他们自然不敢违背朱棣的命令。 .................. 二十里外,元军大帐。 “大王。” 北元第一猛將贺宗哲气急败坏地闯了进来,骂道:“这个耿炳文简直是个缩头乌龟。” “不管我们怎么挑衅,始终守在巴彦包勒格,寸步不离。” “真是气死我了。” “喝茶。” 王保保风轻云淡的示意道。 “誒!” 贺宗哲把弯刀收入鞘內,一把端起铜碗,却被刚出锅的酥油茶烫到了。 “咳咳!” “慢慢喝。” 王保保瞥了他一眼,提醒了声。 “好咧。” 贺宗哲小口小口的慢饮,浑身的寒气逐渐被酥油茶驱散。 “大王。” “乾脆把右营那几个千人队派上去。” “7天了,再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太尉乃儿不花提出了一个建议。 “那怎么可以!” “公主和世子还在他手上呢。” 贺宗哲一听,赶忙出声打断。 “这...” 乃儿不花用眼角余光打量著徐达,不敢继续说下去。 土刺河一战,谁也不知道蓝玉会提前分兵,派人寻到了元军驻地,俘虏了齐王妃朱云其木格、齐王长女伯雅伦海別(符离公主)和世子布日固德,这也是王保保始终忌惮耿炳文,不敢下杀手的原因之一。 “是啊,7天了。” “徐达在哪呢。” 王保保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明军统帅徐达身上。 “啊?” 贺宗哲张开了嘴巴,完全不懂徐达的执著。 “大王。” “我军的侦骑屡屡遭到明军邀击。” “现在连五十里之外的局势都不知晓。” 乃儿不花提到这一点,粗糙的脸庞上满是无奈和苦涩。 他们是长生天的子孙,成吉思汗的后裔,本该是草原的主人,如今却连明军都敌不过,何其唏嘘! 要怪只能怪朱元璋收买人心,大量元人贵族、官员加入大明被封赏,心甘情愿为大明卖命。 “徐达就是个贼,那是大王对付李文忠的办法。” 性情鲁莽的贺宗哲骂骂咧咧。 “乃儿不花。” 原本端坐矮凳的王保保猛地站起身来,一双眼眸似鹰隼般锐利。 “大王。” 贺宗哲赫然应声,脸色肃穆。 “明天一早,从右营调五个千人队上去,如果徐达再不出来,就把蓝玉、耿炳文的人头给我提过来。” 王保保语气森然,尽显崢嶸。 “是。” 贺宗哲直接带著人离开了大帐。 在他走后,王保保站在舆图前,注视著北元控制下的漠南、漠北、河西等地,看似广袤无垠,实则地广人稀,远不及大明控制下的中原,此消彼长,二者实力会越拉越大。 “大王。” “纳哈出回信:欲出兵辽东,牵制明军。” 乃儿不花稟报了一个消息。 “好,好啊,当真是我大元的好太尉。” 王保保都被气笑了。 北元虽然接连失去大都、上都、应昌等地,但主力尚存。 元朝十四处牧地大多数仍然有效地控制於北元之手,军马不缺,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蒙古骑兵涌现。 明朝並未完全控制辽东,只有一个辽都卫,兵力两、三万,需要依託海运(从山东登州、莱州运粮)维持补给,反观北元太尉纳哈出麾下精病二十余万,据守金山(今吉林双辽一带)。 明军主力尽出,十五万人分兵三路进攻哈拉和林,从山海关到居庸关等地防御孱弱。 在这个时候,纳哈出大举进兵,则燕山以南任其驰骋,攻克大都不在话下。 结果,纳哈出却要去进攻对北元目前毫无威胁的明朝辽都卫,可笑至极! “大王。” “是否去信纳哈出,令其策应我们。” 乃儿不花询问道。 “不必。” 王保保冷冷道:“纳哈出要是想的话,就不会出兵辽东。” “求人不如求己,飞鹰传信蛮子哈剌章,告诉他,不必与李文忠正面廝杀,牵制东路明军便可。” “一旦我军击败正面之徐达,则明军东路、西路尽溃。” “是。” 乃儿不花起身朝外走去。 ............. 亥时,夜色深沉。 “公主,快走!” 两道身影跌跌撞撞的在草原上奔跑,如同无头苍蝇一般。 “上!” “抓住他们。” 等候在侧的朱能直接下达了命令,他们本来是负责侦查元人骑兵,却没想到有意外收穫。 二十名精锐明军如同猎豹般身形矫健,在黑夜下猛地衝出,震慑了逃窜的二人。 “公主,小心。” 张玉一把拦住了小旗谭渊,两人眼神凶厉,拳拳到肉,所使皆为军中必杀术。 小旗丘福拔出了腰间的长刀,脸色狰狞的接近另一名元人少女。 “住手。” “这可是大元齐王嫡女,符离公主:伯雅伦海別。” “我看你们谁敢动他。” 张玉一边格挡,一边大吼出声。 “別动。” 朱能赶忙下令停手。 张玉、伯雅伦海別看见这么多明军,不再反抗,束手就擒。 第二十章:相请不如偶遇,靖难班底初会! “符离公主。” “扩廓的女儿?” 临时军帐內,朱棣正炊饼就著热汤,大口朵颐,没曾想火里火真带来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 “是。” 火里火真拱手行礼,正色道:“兹事体大。” “標下不敢擅专,现已將二人提来,就在帐外。” “如何处置,还请將军定夺。” “谁抓来的。” 朱棣狼吞虎咽的將炊饼吃下肚,问道。 “是负责侦查敌骑的总旗朱能和他麾下的2个小旗。” “一併传唤而来。” 朱棣听到朱能的名字,眼中浮现一抹笑意,吩咐下去。 “是。” 火里火真大步朝著帐外走去。 片刻后,几个身影押著北元服饰的一男一女进帐。 “朱能/丘福/谭渊参见將军。” 三人一进军帐,赶忙行了一个军礼,连头都不敢抬。 “抬起头来。” 朱棣负手而立,审视著三人。 『誒!』 朱能隱约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当他抬头一看,整个人呆滯在了原地。 不只是他,丘福、谭渊也有些错愕,眼前之人赫然是那个与他们朝夕相处数月的朱四郎。 “怎么?” “分別才几天就不认识我了。” 朱棣嘴角带笑的看著三人。 “朱四郎...哦不对,將军。” “您...” 朱能、丘福、谭渊都有些拘谨,不知该如何面对朱棣。 “这次,你们立下大功。” “我大明军律向来赏罚分明。” “朱能,晋百户,丘福、谭渊晋总旗。” “本將允尔等从全军中遴选勇悍精锐之卒,为全军哨探,侦测敌情。” “赐名:夜不收。” 朱棣当即下令。 “谢將军。” 三人面色一喜,高声应道。 大明推行卫所制,中央设大都督府掌管全国卫所军籍,征討、镇戍、训练等则听命於兵部。 地方行省设都指挥使司,置指挥使,其下设卫,置卫指挥使,辖5个千户所,共5600人。 千户所由千户率领,辖10个百户所,共1120人,百户所由百户带领,辖2个总旗,共112人。 百户是正六品武官,总旗是正七品,大明朝大多数县令都才是正七品,试问他们如何能不高兴! “你们先下去吧。” 朱棣拂了拂手,敘旧得差不多,该聊正事了。 “是。” 朱能、丘福、谭渊再度行了一礼,相继退出军帐。 此时,军帐內只剩下朱棣和两个元人,张玉眼神警惕的打量著四周,隨时准备动手。 “外面有三千人,我要是你的话,绝不会轻举妄动。” “你是谁?” 张玉收起了蠢蠢欲动的心,直面朱棣。 一个少年能够成为统率三千明军的將领,这在他看来,至少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询问別人的身份之前,报上自己的身份。” “这是最起码的礼节。” “蒙古人入主中原近百年,难道北元连这些都丟掉了。” 朱棣俯视张玉,完完全全一副上位者姿態,始终掌握著主动权。 “大元枢密院知院张玉。” 张玉昂首挺胸,自报家门。 “哦?” 朱棣眼底掠过一抹异色。 张玉,靖难第一功臣,他和朱能、谭渊分別统领燕王府三护卫 此外,丘福也是靖难名將之一。 这一趟出来还真是不虚此行,自家的班底人员都见得差不多了。 “北元还真是没落了。” “你一个汉人都做到了知枢密院事。” “嘖嘖嘖!” 朱棣上下打量著张玉,戏謔之意不加掩饰。 “你...” 张玉想要反驳,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元朝將人分为四等: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南人,他便是汉人。 枢密院专掌军务,通常由皇太子兼任枢密使,其下有知枢密院事、枢密副使,为正二品,同知枢密院事,正三品;僉书枢密事,正四品;同僉书枢密院事等官职。 知院和同知必须由蒙古人或少数色目人充任,副使以下才参用汉人。 自从明军攻克大都(北平),元朝名存实亡,北元內部官职紊乱,太尉多不胜数,枢密院更是一个草台班子。 “你呢?” “叫什么名字。” 朱棣將目光投向了王保保的女儿。 伯雅伦海別穿著石青色右衽交领锦缎长袍,腰束革带,一头乌黑亮丽的髮丝编起盘绕,饰有珍珠、宝石、金银流苏,展现出北元公主的高贵与典雅。 哪怕身陷囹圄,眼神中依旧没有丝毫畏惧,表情倔强,骨子里透著蒙古人的野性和坚韧。 “伯雅伦海別。” 海別小嘴微张,吐出了一个蒙古名字。 “海別。” 朱棣念叨了声,目光如炬的盯著二人:“看样子,蓝玉端了扩廓的老巢。” “我说怎么扩廓一直吊著这块肉不吃,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蓝玉!』 海別一听到这个名字,双眸布满了恨意和杀机。 “要不是盛庸那个狗贼,公主怎么可能...” “张知院。” 海別立即喝止住张玉,张玉赶紧闭上了嘴。 “盛庸。” 朱棣脸色变得愈发怪异,他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盛庸是洪武后期风头最盛的大明將领之一。 建文元年(1399年),盛庸以参將的身份跟隨耿炳文討伐燕王朱棣,屡屡给燕军製造麻烦。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盛庸是太子朱標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蓝玉是常遇春的小舅子,朱標娶了常遇春的闺女,按理说还要叫蓝玉一声舅舅,此次北征便是太子朱標举荐蓝玉做全军先锋,副將耿炳文一样是铁桿的太子党。 这也就是说,盛庸是在这一仗中被人举荐到太子朱標面前,举荐他的人或许是耿炳文。 『这可太有意思了!』 將所有的线索联繫到一起,朱棣大概明白了蓝玉在这场仗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来人。” “把他们带下去,单独关押。” “是。” 帐外的士卒二话不说,上前將张玉、海別押往其它军帐看押。 『???』 张玉、海別脸上一片茫然。 他们还以为朱棣要审讯自己,却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明军將领只是问了二人的名字就结束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二十一章:斩將夺旗,王保保:何人部將如此勇猛? “將军。” “何不讯问扩廓之女?” 火里火真匆匆入帐,急切出声。 “没有必要。” 朱棣一步一步走出了军帐,抬头仰望满天繁星,幽幽道:“明日定是万里无云的艷阳天。” “我要是扩廓,忍了这么久,必然忍不了了。” “只有一举吃掉耿炳文所部,才能吸引魏国公前来。” “您是说?” 火里火真瞳孔瞬间放大。 “传令下去。” “今夜,將不卸甲,兵不起刃。” “三更造饭,五更出发。” 朱棣眺望著巴彦包勒格,下达了军令。 “是。” 火里火真立即下去传令了。 三千明军齐齐动作起来,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之感笼罩著营地。 ............... 次日清晨,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 “呜呜!” 低沉而洪亮的牛號角声响彻天际,耿炳文从军帐中走出,看著漫山遍野的元人骑兵,眼神无比凝重。 “列阵,防御!” 身穿鸳鸯战袄的明军士兵从营地中涌出,长枪兵在前,火銃兵在后,刀牌手护卫两侧。 “左营三千户,出击。” 元军大將贺宗哲手中马鞭重重一挥。 “咚!咚!咚!” 三千元人骑兵纵马前驱,动作整齐划一,沉闷的马蹄声在草原上响起,地面都在不断颤动。 “嗬呼!” “喔!喔!喔!” 衝锋中的元人骑兵口中发出尖锐的响声,摄人心魄。 正面应对的明军士兵心神颤动,一个个面色紧张,手心都在冒著冷汗。 “咻!咻!咻!” 距离明军不足300米时,一个个元人骑兵弯弓搭箭,铺天盖地的羽箭向前方覆盖而去,一波接著一波,如同狂风暴雨般打击明军。 “啊?!” 儘管明军刀牌手第一时间上前架起了盾牌,但还是有一些倒霉蛋被羽箭射中。 “火銃手准备。” 耿炳文在元人骑兵拋射结束的第一时间下达了军令。 一个个明军士兵手持单眼銃依託驮车、简易拒马,瞄准敌人。 元人派出了身披札甲,手持钝器(骨朵、狼牙棒)的重骑从正面衝出,如同一堵移动的铜墙铁壁朝著明军营地碾压而去,视觉上带给人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砰!砰!砰!” 明军火銃手点燃了火绳,清脆的枪声响彻四面八方。 銃口发射出的铅子、铁丸打在元人骑兵身上,穿透了铁製札甲,鲜血四溅, 衝锋在最前面的元人重骑直接被收割了一片。 “砰!砰!砰!” 第一批火銃手立马蹲下继续装填火药,身后站著的第二批火銃手已经开火。 伴隨著此起彼伏的枪声,白色硝烟迅速瀰漫开来,笼罩著明军营地。 “右营三千户,出击!” 贺宗哲亲眼目睹一千重骑在明军的火銃下如同靶子一般被挨个点名,心中怒火中烧,大吼一声。 “噠噠噠!噠噠噠!” 等候在侧的三千元人骑兵加入了战场,挥舞著弯刀,眼神如同恶狼般充满了侵略性。 “咻!咻!咻!” 元人改变了作战方式,从左右两翼进行拋射。 “扑哧!” 无数羽箭呈拋物线形式落下,穿透了明军火銃手的身体。 一时间,明军火力大减,根本无法压制住正面的元人重骑。 “嘭!!!” 元人重骑撞开了挡在外围的简易拒马、驮车,挥舞著骨朵、狼牙棒,如入无人之境。 “射!” 耿炳文厉声大喝。 下一刻,躲在军帐中的明军弓箭手弯弓搭箭。 “咻!咻!咻!” 这么近的距离,三棱重箭直接射穿了铁製札甲,一个个元人从马背上跌落在地,尸体堆积到一起,阻碍了元人骑兵驰骋的脚步。 “噗嗤!” 明军长枪手见缝插针,挨个猎杀元人骑兵。 双方廝杀直接进入了胶著態势,战场呈现白热化,血腥味不断扩散开来。 “將军。” 看著不远处的廝杀,火里火真都有些忍不住了。 “元人动用了7个千人队,还有3个千人队没用。” “再等一等。” 朱棣目光锐利,死死的盯著战场局势。 既然要打,那就要一仗打疼王保保,吃掉这里的一万元人骑兵,相当於削弱了王保保三分之一的实力。 “是。” 火里火真只能耐著性子继续等下去。 “中军三千户,隨我出击。” 元人大將贺宗哲眼看迟迟无法拿下耿炳文,决定孤注一掷,全军压上。 一时间,战爭的白热化到达顶点,双方刀枪相交,以命搏命,就连耿炳文都亲自上阵。 『机会来了!』 朱棣翻身上马,手握一桿长枪,策马前驱。 “杀!” 火里火真等人紧隨其后,发起了衝锋。 等候多时的三千明军骑兵如同巨龙般疾驰而来,沿途扬起无数沙尘。 『什么?』 贺宗哲脸色大变,他没想到明军居然还有伏兵在侧。 “哈哈哈!” “天不亡我,弟兄们,援军来了。” “杀韃子!” 耿炳文浑身浴血,放声大笑。 “杀啊!” 固守巴彦包勒格的明军士兵看到熟悉的红色,一个个神情大振,更加卖力的拼杀起来。 “嘭!嘭!嘭!” 朱棣身先士卒,策马驰骋,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 “跟上!” 朱能、谭渊、丘福看见朱棣所向披靡的样子,眼神狂热,策马紧隨。 一百多名夜不收组成了一个箭头,从南向北彻底凿穿了元军,遍地都是元人的尸体。 『明狗!』 贺宗哲注视著朱棣杀来,眼中几可滴血,手握韁绳,擎著大刀迎上前去。 “鏗鏘!” 朱棣手中长枪直指,精钢打造的枪头刺在大刀刃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无形的暗劲透过枪身传入贺宗哲身体內,顷刻间渗入五臟六腑。 “噗!” 贺宗哲不察之下,內臟受创,当即喷出一大口鲜血。 “砰!!!” 朱棣顺势一刺,长枪瞬间穿透了他的心臟,贺宗哲命丧黄泉。 『何人部將如此勇猛?』 不远处观战的王保保看到这一幕,脸色大惊。 “扩廓!” 朱棣同样看见了王保保的中军大纛,双眼眯了眯,振臂一呼:“眾將士可敢隨我衝锋!” “杀!杀!杀!” 赶来的朱能等人齐声怒吼,声音震天动地。 “杀!” 朱棣单手持韁,右手握著长枪,如同常山赵子龙附体,神勇无双,一人一马直奔王保保而去。 “凿穿!” 朱能等人齐紧隨其后,挡在他们进攻道路上的元人骑兵无一不被击杀。 一百多名夜不收都是从三千明军中遴选出来的精锐,弓马嫻熟,悍勇如斯,寻常的元人骑兵根本拦不住他们,宛如颶风般席捲全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接近王保保。 “大王!” “快撤!” 乃儿不花见状,赶忙劝说王保保撤退。 “撤!” 王保保无奈之下,只能调转马头,返回元军大营。 “咻!!!” 朱棣从马背上直立起身,手中长枪猛地投掷,破空声响彻周遭。 无数人亲眼看到一百五十米开外的中军大纛倒下。 “万岁!” “万岁!” “万岁!” 明军士兵齐声大吼,士气高昂,在场的元人无不面色颓唐,丧失了斗志。 第二十二章:我姓朱,在家排行老四! 太阳刚刚升起的剎那,巴彦包勒格的廝杀已经进入了尾声。 鲜血染红了草地,遍地都是尸体,还有孤零零的战马,折断的兵器、破碎的甲冑。 “將军。” “这一仗打得太痛快了。” “一万元人骑兵逃出去的不足百人。” “光是战马就缴获了数千匹,军械輜重不计其数。” 火里火真浑身浴血,兴高采烈地朝著朱棣走来。 一同赶来的耿炳文看到年轻的朱棣,心中惊诧,大明朝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少年將领。 “长兴侯。” “我奉征北大將军、魏国公之命前来。” “不知中军先锋、都督僉事蓝玉何在?” 朱棣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 “蓝玉將军遭遇重创,昏迷不醒。” “幸得隨军医匠治疗,並无生命危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现就在营地中央军帐之內。” 耿炳文不做怀疑,径直开口回道。 “去看看。” 朱棣大步朝著营地中央走去,耿炳文还没来得及反应,火里火真等將领就已经跟上。 “还不速速让开,我们將军要看望蓝玉將军。”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闯我父帅的军帐,滚远点。” 远远地,一行人就听见爭执之声,耿炳文心中一激灵,连忙看向朱棣。 朱棣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冷冷道:“好大的威势,一个前军先锋比大將军的谱都大。” “这位將军...” 耿炳文想要上前打圆场,却被朱棣伸手打断:“长兴侯,我倒是要看看我见不见得蓝玉。” 说著,朱棣已经走向了军帐,面色阴沉如水。 “长兴侯。” “朱四郎可是大將军亲自任命的人。” 火里火真看了耿炳文一眼,提醒道。 『徐达看重的人!』 耿炳文再度懊恼,就不该任由那些莽夫胡作非为。 “將军。” 朱能、丘福、谭渊等人一见朱棣到来,纷纷让开道路。 营地中央的大帐前,十几名披拂全甲的彪悍青年一只手已经握在了刀柄上,眼神凶厉的盯著他们。 “我要是没看错的话。” “你们都没有上阵杀敌,连刀尖都没有染上一滴血。” 朱棣审视著一干全甲青年,冷声道。 “朱將军。” 耿炳文赶忙上前想要解释。 “你是什么杂毛玩意,也敢在爷面前称大。” “別说这场仗贏了,就算他们全死了,我父帅都得活著回大明。” 为首的青年完全没把朱棣放在眼里,恶狠狠地说道。 “蓝忠。” “还不住口!” 耿炳文连忙呵止青年。 “蓝忠。” “呵呵!” 朱棣讥笑了声,嘲讽道:“早就听说军中大將最喜收养遗孤,为其更名赐姓。” “美其名曰:效仿陛下之所为!” “尤以蓝玉为甚,麾下义子逾百人。” “你们几个该不会是以忠孝仁义礼智信为名吧。” “关你屁事。” 蓝义嘟囔著骂了句。 “砰!” 下一刻,蓝义整个人都飞了出去,胸前一片塌陷,口中连连吐出鲜血。 “哗啦!” 其它蓝玉义子纷纷拔刀,猎猎刀光映照在营帐门前,令人浑身颤慄。 见状,朱棣面色依旧,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上面鐫刻著燕王二字,淡淡道:“我姓朱,在家排行第四。” 轰!!! 一言落下,全场皆惊。 “参见燕王殿下!” 耿炳文第一个反应过来,单膝跪地行礼。 “参见燕王殿下!” “参见燕王殿下!” 火里火真等人脸上难掩震惊之色,谁也没想到朱四郎竟然是燕王朱棣。 朱能、丘福、谭渊眼中满是惊喜,他们和燕王在一个帐篷里朝夕相处几个月,这要是传了出去,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吶。 “现在,孤可还有资格进去见蓝玉?” 朱棣直视蓝忠,面无表情道。 “燕...燕王。” 蓝忠再怎么桀驁不驯也知道朱棣的身份有多尊贵,哪里还敢阻拦,手里的刀都嚇得掉落在地。 “拿下!” 朱棣大手一挥,周遭的明军士兵直接把在场的蓝玉义子全部缉拿。 “依大明军律,不敬上官者,仗一百!” “临阵脱逃者,立斩不赦!” “即刻行刑!” 什么? 全场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楞住了,燕王这是要把蓝玉的义子全杀了。 “燕王殿下。” 耿炳文想要为他们开脱。 朱棣眼眸一眯,面色不善道:“长兴侯,这一仗还有许多事没说明白,莫要给自己找麻烦。” 耿炳文想到蓝玉做得那些事,再想到中路军先锋五千人几乎覆灭,脸色阴晴不定,选择闭上了嘴。 “你们敢?” “我父帅是太子妃的母舅,连太子殿下都要以礼相待。” “你们杀了我,等我父帅醒来,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蓝忠等人大声叫囂,完全没把朱棣放在眼里。 一时间,在场的火里火真等將领脸色铁青,蓝玉官比他们大,他们尚且忍了,可这些傢伙算什么东西,也配威胁他们,不过是蓝玉收的义子。 “我告诉你。” “今天,就算是陛下在这都保不住你。” “蓝玉,哼,他最好老实点,否则,本王不介意连他一併清理。” 朱棣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跪下!” “啪!” 朱能、丘福、谭渊二话不说,上前把十几个蓝玉义子踹倒在地。 “混蛋,你们这群丘八!” 蓝玉义子们还在骂骂咧咧。 “聒噪。” 朱棣给了朱能一个眼神,脸上满是不耐烦。 “扑哧!” 朱能心领神会,赫然拔刀,一刀斩下了蓝忠的头颅,鲜血从脖颈间喷涌而出。 丘福、谭渊等人毫不客气的效仿,十几个蓝玉义子人头落地,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杀得好!』 火里火真心中暗自叫爽,蓝玉在军中向来囂张跋扈,多少人看他不顺眼。 『唉!』 耿炳文长嘆了一口气,心知蓝玉和燕王的仇算是结下了。 日后,只怕自己都无法置身事外,或许还会被蓝玉牵连。 一个是太子妃的母舅,一个是太子亲弟弟,哪个都不好相与,更別提,燕王朱棣要与魏国公徐达结亲,在军中的影响力定然大涨,这一仗已经让所有人见证了燕王朱棣的驍勇。 第二十三章:燕王怒骂老將,耿炳文:我仿佛看见了陛下! 军帐內,医匠正在为蓝玉擦乾净伤口,重新上药。 “將军。” 一见朱棣等人,医匠立马行礼。 “这是火銃造成的伤口。” 朱棣看了一眼蓝玉腹部糜烂的伤口,一眼就认出了来歷。 “回將军,是的。” “弹丸取出来了?” “全部取出来了,这些天都上了金疮药,伤口並未恶化。” 医匠有条不紊的回答道。 “再找找,得取乾净嘍。” “好傢伙,这要是再往下一点,命根都没了。” 朱棣眼角露出一抹笑意,调侃道。 “咳咳!” 隨行而来的火里火真等人都有些憋不住笑。 “怎么弄的?” “稟燕王,是有人行刺大將军。” 耿炳文上前一步,出言解释。 “行刺?” “咱们出去说。” 朱棣转头就走,完全没有理会病榻上的蓝玉。 火里火真深深地看了耿炳文一眼,耿炳文心中隱隱生出了不妙之感。 “长兴侯。” “本王在来时的路上,抓了一名蒙古女子。” “自称符离公主,北元齐王之女。” 走到泉水边的草地上,朱棣看似不经意的两句话让耿炳文脸色骤变。 “燕王殿下。” 耿炳文凝重道:“那女子便是刺杀蓝玉將军的刺客。” “刺客?” 朱棣皱了皱眉。 “燕王殿下。” “当时此女便自称是扩廓的女儿,蓝玉將军以礼相待,不料元人如此阴险,竟暗算了蓝玉將军。” “耿炳文,你是在欺本王年幼无知啊。” 朱棣双眼眯了眯,无形的杀机瀰漫开来。 “末將不敢。” 耿炳文低头站在一旁。 “蓝玉的伤口是短火銃造成,威力不大,所以才没有危及其性命。” “像这样的短火銃,就连我大明都无法大规模列装士卒。” “因其通体需要黄铜打造,且得技术精湛之工匠精心雕琢,靡费人力物力。” “若非北元的达官贵人,又怎么可能拥有这种短火銃。” “你现在跟本王说一个十几岁的蒙古女子有如此大的胆子行刺蓝玉?” “蓝玉为人桀驁,向来对元人不屑一顾,他能以礼相待?” “你摸著自己的良心问问自己,这话你自己信吗?” 朱棣嗤笑不已,骂道:“我看你长兴侯是老糊涂了,这等事还敢隱瞒。” “燕王殿下。” 耿炳文心中羞愧难当。 “还不速速招来。” 朱棣大喝一声,面容凛冽。 “是。” 耿炳文从眼前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面对大明皇帝朱元璋的压迫感,不得不將实情一五一十的托出。 听完之后,朱棣怒骂了声:“你特码是真的老糊涂了,这种事还敢隱瞒。” “蓝玉这个狗东西,欺侮北元齐王妃。” “他知不知道扩廓的亲妹妹是我二哥的正妃,他欺侮的不是別人,是我二嫂的亲嫂子。” “我们朱家和王保保是亲戚,战场上刀剑无眼也就罢了。” “俘获妇孺老幼,不得擅自欺侮,这是陛下三令五申之事。” “一旦传到应天府,別说是蓝玉,怕是大哥这个太子都要吃瓜落。” “末將!” 耿炳文已经浑身颤抖,根本不敢细想下去。 “这么说,你们在野马川、土剌河的两场胜利都只是歼灭了一些元人侦骑。” “难怪王保保手里的三万骑兵一点都没有折损。” 朱棣通过耿炳文的描述,再加上脑海中对明朝第二次北征的记忆,勾勒出了全貌。 很明显,王保保故意连败两场,让明军生出胜兵易骄的心理,诱敌深入。 “燕王殿下。” “我们是不是马上回师稟报大將军?” 火里火真询问道。 “耿炳文,你手里是不是有一个元人。” 朱棣没有立马给出答覆,反而看向一旁的耿炳文。 “燕王殿下说的是北元僉书枢密院事盛庸?” 耿炳文有些疑惑地看著朱棣。 “嗯。” “把他叫来。” 微微頜首,朱棣吩咐道。 “是。” 耿炳文二话不说,转身下去安排了。 片刻后,一个沉默不语的元人青年出现在朱棣面前。 “盛庸。” “本王知道你是汉人世族出身。” “不甘心为北元效力,想要投靠大明,求取一官半职。” “齐王长女伯雅伦海別是你的第一份投名状,只可惜,王保保没有上当。” “本王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做好了,我会亲自举荐你去见大哥。” “请燕王殿下吩咐!” 盛庸心潮澎湃,朱棣的大哥可是大明朝的太子,要是能入太子法眼,他这一辈子就有了希望。 “哈拉和林有多少人?” 朱棣目光灼灼的问道。 坐落在鄂尔浑河岸的哈拉和林是蒙古帝国的古都,经歷了成吉思汗、窝阔台、贵由、蒙哥四任大汗,一直到忽必烈时期才將都城迁往中原。 北元接连失去了大都、上都、应昌之后,重新回到了哈拉和林,这里是元朝时期的岭北行省治所所在。 『哈拉和林?』 盛庸眼中猛地迸射出精光,认真回答道:“哈拉和林人口不多,只有数万。” “北元的王公贵族都聚集於此,多达数千,剩下的人都是他们的奴僕、亲隨。” “负责把守哈拉和林的是三千怯薛军。” “怯薛军。” 朱棣摸了摸下巴,玩味道:“他们还有多少成吉思汗时期的风采。” 怯薛军是成吉思汗时期建立的老牌禁卫,由蒙古贵族和功臣子弟组成,世袭宿卫。 元朝建立后,怯薛军长期养尊处优,战斗力有所下降。 忽必烈建立了侍卫亲军做为中央禁军,直接隶属於枢密院,设亲军都指挥使统领,五万人,此外还有签发各族丁壮组成的21卫亲军驻守京城附近的腹里地区。 “燕王殿下。” 耿炳文、火里火真从他的话里行间察觉出了一丝端倪,神情骤然紧张起来。 “火里火真。” “你亲自带人將蓝玉,还有那位符离公主送往雁门关。” “把人完好无损的交到大將军手上。” 凝视著火里火真,朱棣沉声叮嘱道。 “是。” 火里火真应声领命。 一旁的耿炳文脸色有些难看,他知道朱棣这是不放心自己,情愿把人交给火里火真一个蒙古降將都不愿意给他。 第二十四章:朱棣:八百人就八百人! “朱能。” 朱棣轻轻一唤。 “殿下。” 朱能抬头挺胸,脸上充满了对燕王朱棣的崇敬和狂热。 斩將夺旗,一战歼灭上万元人骑兵,嚇得王保保仓皇而逃,放眼大明朝,谁能做到? “你带著丘福和谭渊。” “从全军中挑出800个弟兄,要没受过伤的。” “一人三马,携两柄长刀,带足十天的乾粮和饮水。” “另外,再带几个元人做嚮导。” 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是。” 朱能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就下去安排了。 “殿下。” 耿炳文彻底明白了朱棣的打算,这是要效仿霍去病,轻骑八百征漠北。 可霍去病只是汉朝大將军卫青的外甥,朱棣是大明燕王,皇四子,倘若出了什么意外,只怕连徐达都兜不住后果。 “长兴侯可知我大明对付北元为何要全力以赴?” 朱棣捧起甘甜的泉水,满饮之后,开口问道。 “蒙古韃子如同野狼般凶厉,不把他们打疼,他们便会南下入侵中原。” 耿炳文给出了一个几乎所有人都达成共识的答案。 “呵呵。” 微微一笑,朱棣眺望四周,蓝天白云,一望无际的草原。 感慨道:“若只是一群狼,我们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北元不是蒙古诸部,更不是蒙古帝国。” “控制著元朝最为广袤的岭北行省、辽阳行省大部、甘肃行省大部,宣政院辖地及北庭都元帅府辖地。” “这是一个国家,统治著蒙古人、汉人及其它族群,拥有不逊色於大明的政治体制。” “北元皇帝继承的是成吉思汗的法统,这份法统让东察合台汗国、钦察汗国、帖木儿帝国都无法忽视。” “只要给他们一些时间,得到三大汗国帮助的北元將会恢復力量,给大明造成更大的威胁。” “消灭一个国家,首先要消灭的是他们的中枢。” “北元皇室仍在,北元就会一直存在凝聚力,威胁如何消除?” “殿下的意思是...” 耿炳文眼神闪烁,身为大明宿將的他又怎么会听不懂这番话的意义。 “扩廓集中兵力准备一口吃掉中路军。” “东路、西路均有元人偏师牵制。” “一旦中路军遭受重创,东路、西路创造再大的胜利都无济於事。” “你应该清楚为了二次北征,大明几乎调动了可以用的所有战马。” “此役若失败,我们將很多年无法发动北征,坐视元人恢復实力。” 朱棣直言不讳,点明了二次北征的重要意义。 事实恰恰如此,大明发动的二次北征在原歷史上因为中路军徐达的惨败、东路军李文忠胜败参半,西路军冯胜的胜利亦无法挽回大局,以至於到洪武十三年才发动第三次北征,经过了长达8年的酝酿。 “殿下只有八百人,是否?” 耿炳文担心的是朱棣带的人太少,別到时候连自己都陷进去了。 大漠无垠,草原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八百人就八百人,足矣!” 朱棣摆了摆手,自信十足。 “末將遵令!” 耿炳文见他心意已决,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巴彦包勒格是方圆百里唯一的水源地。” “有水,再加上我们带来的粮食、草药,你就能坚持下去。” “大將军在接到消息之后,定然会全军北上,赶来巴彦包勒格,与扩廓决一死战。” “扩廓手里的三万元人骑兵折损了三分之一,剩下不过两万人,想要吃掉中路军,谈何容易。” “魏国公用兵谨慎,將扩廓拉入对峙之局,牵制住他,使其无法北顾。” “再加上东路军、西路军在燕北、河西鏖战,漠北数千里如同不设防。” “本王將亲率八百骑兵驰骋草原,直扑哈拉和林。” “此役关係到大明接下来数十年边疆安定。” “长兴侯,一定要把利害关係向徐叔叔表明。” “蓝玉之事在大明江山社稷面前,算不得什么。” 深深地看了一眼耿炳文,朱棣一字一句的叮嘱道。 “是。” 耿炳文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只要朱棣能攻占哈拉和林,这场北征就是大获全胜。 蓝玉是罪人,他可不是,他是策应燕王的功臣。 ............... 正午时分,巴彦包勒格附近的山丘上。 朱棣居高临下的俯瞰著火里火真等人將蓝玉、海別送往雁门关。 “张知院。” “记住他,他叫朱四郎。” 马车內的海別撩起帘布,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盯著少年的身影,久久无法忘怀。 “是,公主。” 张玉同样记下了朱棣。 一行人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朱棣的视线范围內。 “全军出发!” 朱棣立即下了山丘,翻身上马,朝著漠北的方向驰骋而去。 “驾!驾!驾!” 八百明军骑兵紧紧地跟隨著燕王的身影,队伍中还有几名蒙古韃子。 远在几十里外,元军大营笼罩在一片低迷的气氛中。 “大王。” “中军、左营、右营分別折损了3个千人队。” “还有1个重骑千人队,一併被歼灭。” 乃儿不花说起这些数字,心都在流血,这可是一万骑兵吶,元朝最强盛时期,骑兵也就二、三十万。 为了对付明军,王保保已经把北元最后的力量都带出来了,死一个少一个。 “明军来得可真快啊。” 王保保站在舆图前,眼神幽暗深邃。 “大王。” “贺宗哲死了。” “我军折损三分之一。” “徐达手下的明军至少还有4万。” “耿炳文得到了援兵,想要拿下巴彦包勒格,谈何容易。” 乃儿不花话语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打了退堂鼓。 “乃儿不花。” “你以为我是为了海別吗?” “莫说海別只是我的女儿,她就是陛下的女儿,本王也不可能拿一万儿郎的性命去换。” “朱皇帝调动了十五万明军,倾全国之力北征。” “挡不住徐达的中路军,明人的东路军、西路军將会在哈拉和林匯合。” “这是你我必须要坚守在此的原因。” 王保保沙哑的声音在帐內响起,透著深深地无力。 “是。” 乃儿不花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第二十五章:太子心计,用刘伯温对付李善长! “身为一军主將。” “滥杀无辜,欺凌弱女。” “视国法入无物。” 乾清宫中,朱元璋在看完徐达从雁门关八百里加急发来的奏报,脸色阴沉。 坐在下首的韩国公李善长双手在大袖间抚摸著小暖炉,静静地聆听。 “北元齐王正妃朱云其木格。” “那是扩廓的媳妇,秦王妃的大嫂,朕的亲戚啊。” “他蓝玉要干什么?” 朱元璋的怒气已经压制不住了。 “是。” 李善长只得点头附和。 “李先生。” “让中书省擬旨,传詔太原按察司。” “蓝玉一到太原,即刻锁拿回京,提交刑部议罪。” “请陛下三思!” 李善长不敢继续坐视不理,出声劝阻。 “什么三思?” 朱元璋面色不愉,眉头紧皱。 “国法有八议之说。” “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 “蓝玉起码占了四条。” 李善长慢条斯理的剖析。 “八议。” 朱元璋眼神中透著讥讽和不屑,开口道:“李先生。” “朕可还没忘,龙凤元年,朕率军打应天的时候。” “你劝过朕,要朕晓諭三军,有敢杀伤百姓,掳掠民妇者,立斩不赦!” “臣也记得。” 李善长点了点头。 “朕说过,你李先生就是朕的萧何。” “朕问你,樊噲当年犯法,萧何会劝刘邦网开一面吗。” “.............” 李善长嘴唇动了动,细思之后,继续道:“臣斗胆问陛下一句。” “这件事,天德为何不直接上表弹劾,却用军报密奏。” “军营当行军法,依天德的脾气,蓝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可他毕竟是开平王的妻弟,太子妃的亲娘舅。” “开平王是开平王,蓝玉是蓝玉。” 朱元璋依旧没有改变要严惩蓝玉的心思,冷漠无情道:“朕没赐他丹书铁券。” “也好,天德不罚,那朕来罚吧。” “陛下。” 李善长急声道:“开平王死的早,太子妃一眾亲人里面就这么一个嫡亲舅舅了。” “您多少得顾及太子的顏面呀。” “嗯。”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朕会问过太子的意见,再行处置蓝玉。” “陛下,天色不早,臣先告退了。” 李善长从座位上起身,自请离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亲军都尉府千户毛驤,参见陛下!” “宣!” 朱元璋扬了扬手。 一旁伺候的內宦王景弘高声道:“陛下有召,宣亲军都尉府千户毛驤上殿。” “踏踏!” 毛驤將佩刀交给殿前亲军侍卫,大步进了乾清宫,身上甲片摩擦发出的声音格外清脆。 “参见陛下,韩国公!” “奉太子令,著末將备好监运,护送韩国公归府。” “不可!” 李善长脸色骤变,亲军都尉府是皇家侍卫,除了皇帝,只有太子能调动。 他一个勛贵、文臣,由亲军都尉府护送,传了出去,还不得引起眾人议论。 “李先生。” 朱元璋打断道:“你是太子的老师,又是文臣之首。” “毛驤,好好护卫韩国公,路上走慢点。” “末將领命!” 毛驤大声应道。 “臣,谢陛下隆恩!” 李善长见婉拒不了,只得退后一步,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朱元璋扶起他,关切道:“李先生已过花甲之年,本该在家含飴弄孙,朕这般劳累你,著实心中难安。” “臣告退!” 李善长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脚步跌跌撞撞的离开了乾清宫。 注视著他远去的背影,朱元璋脸上的柔和渐渐褪去,被冷漠所覆盖。 “父皇。” 李善长走后不久,太子朱標就进殿了。 “老大。” “知道了?” 朱元璋背负双手,眺望著殿外,一双龙目幽暗深邃。 “儿臣的面子。” “呵呵!” 朱標冷冷一笑,漠然道:“正因为蓝玉是国戚,才要严惩。” “否则,天下人心何在?” “韩国公老了,开始犯糊涂了。” “徐叔叔重掌帅印,按例不能再兼中书省的事务。” “儿臣建议中书省再补一人进来。” “你属意谁。”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问道。 “御史中丞,刘基。” 朱標说出了一个名字。 “刘夫子。” “你这是要给李先生上眼药啊。” 朱元璋摇了摇头,刘伯温进中书省,无疑昭示著浙东士人插足淮西勛贵的地盘,只怕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爹。” “老四这回可干了一件大事。” “抓准时机,一举歼灭了扩廓的上万骑兵。” “徐叔叔在信中还夸讚他是將才。” 朱標话锋一转,提起了朱棣在巴彦布勒格的所作所为。 “咱也没想到这个兔崽子胆子这么大。” “你徐叔叔的胆子更大,让他当一军主將,领三千人驰援耿炳文。” “这个天德呀,可是把女婿当苦力用。” 朱元璋看似埋汰徐达,实则心中窃喜。 朱棣刚前往漠北就立下了这等大功,日后那些勛贵还有什么理由阻止亲王领兵、就藩地方。 “传旨。” “燕王棣果敢驃锐,一战歼敌万人,解救友军,大功於国。” “赐临机决断之权,允自建燕王三护卫。” 朱元璋大手一挥,將私下许诺朱棣的事放到明面上,传告军中、朝堂。 “是。” 內宦王景弘立即下去传旨了。 “我听说增寿去找你了。” 朱元璋转头看向太子朱標。 “是。” 朱標回答道:“他找儿子帮忙,说帮他姐姐搬些家当。” 『家当!』 朱元璋面色惊诧。 “徐家妹子说勛贵们送去的礼物既是祝贺她与燕王缔结婚约。” “自然是她和燕王的东西,没有放在娘家的道理。” “哈哈哈!” 朱元璋开怀大笑,这个徐妙云实在是太聪明了。 勛贵们之所以送礼,无非是结交魏国公徐达,这么一来,等於好处都被她和朱棣收下,与魏国公府再无半点干係,平白让淮西这些人吃了个哑巴亏。 “燕王府邸才刚开始营造。” “儿臣让营造提举司增派人手先把库房修建起来。” 朱標笑著说道。 “对,前殿后宫先放一放,把库房修起来放朕这个儿媳妇的体己。” “朕这些个儿媳妇,只怕老四家的体己最厚。” 说到这,朱元璋又忍不住乐了。 “儿臣亲自去营造提举司,督促他们。” 朱標对徐妙云同样很满意,这个弟媳妇很精明,日后,老四家就不必愁了。 第二十六章:徐达骂娘,我这么大的女婿不见了! 漠南,巴彦布勒格。 隨著明军援军的赶到,短短几天,一座足以容纳五万人的营地拔地而起。 人声、马匹嘶鸣声吵嚷个不停,到处都是穿著鸳鸯战袄的身影。 “你说什么?” 中军大帐內,徐达猛地起身,一脸不敢相信的看著耿炳文。 “大將军。” “燕王殿下亲率八百人挺进漠北,直扑哈拉和林。” 耿炳文头皮发麻,鼓足勇气再度复述了一遍。 『哗!!!』 全场一片譁然,明军將领们都麻了。 皇帝的儿子,还是嫡子,只带了八百明军前去进攻哈拉和林,这是活腻了吗。 一旦朱棣出事,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都逃不了,朱元璋还不得把他们扒皮抽筋。 “几天了。” 徐达强行逼迫自己冷静,问道。 “距离燕王殿下出发已经过去了三天。” 耿炳文赶紧回稟。 “地图!” “来人,把地图掛起来。” 掌书记顾成招呼著亲卫將漠北舆图悬掛在木架上。 徐达从虎皮榻上起身,大步走到舆图前,眼睛如同鹰隼般捕捉著每一处地名,喃喃道:“从巴彦布勒格到哈拉和林至少一千四百里,燕王带了多少马匹和輜重。” “稟大將军。” 耿炳文补充道:“一人三马,每人携带十日的粮食和淡水。” “这个混帐!” 一听到这,徐达忍不住怒骂出声。 八百明军一人三马,轮换奔袭,他们一天最多能够行进160里,只带了十天的粮食和淡水,这是打算效仿汉朝的霍去病,就食於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可要是他们拿不下哈拉和林,光是缺水和粮食这一点就足够让燕王朱棣死在漠北。 “这几日,扩廓有什么动静?” 人都走了,徐达再骂也没有任何意义,直接將注意力放在了元人身上。 “稟大將军。” “元人派出侦骑不断袭扰我军,规模都在百人到千人不等。” “据末將判断,扩廓像是在等什么。” 耿炳文一脸严肃的说道。 “他在等我。” 徐达凝重道:“王保保这是打定主意要和我们一决高下。” “传令下去,全军修整一夜,明日与元人决战。” “是。” 眾將齐声应道,相继退去。 只剩下掌书记顾成还在大帐中,忧心忡忡道:“大將军。” “燕王殿下之事是否要向陛下奏报。” “先瞒著吧。” 徐达长嘆了一声,无奈道:“现在告诉陛下,我那个老哥哥一把年纪了,怕是受不了。” “皇后、太子那边本来就为燕王提心弔胆。”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牵制住扩廓主力,以防元人回援哈拉和林。” 事已至此,他又不能亲自率军去漠北救援朱棣。 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大的好消息,只能希望朱棣能靠谱一点,大力出奇蹟。 “大將军。” “是不是抽调一部分骑兵前往漠北,支援燕王殿下?” 顾成接著又提出了一个建议。 “我看行。” “你去把火里火真叫来。” 徐达一拍桌案,立马下了决定。 “是。” 顾成二话不说,转身离去。 没过一会儿,领著火里火真走进了中军大帐。 “参见大將军!” 火里火真单膝下跪,行了一礼。 “起来。” 徐达直接开口:“火真,我记得你是至正九年(1349年)生人。” “洪武二年(1369年)投效大明,屡立战功,迁小旗、总旗、百户,现如今是中军副千户。” “是的,大將军。” 火里火真抬起头,认真回道。 “此役,你隨燕王全歼一万元人骑兵,解救同僚,立下大功。” “我现在晋你为千户,从军中挑选一千骑兵,一人两马,赶赴漠北哈拉和林,听候燕王调遣。” 徐达沉声下令。 “谢大將军。” “末將定不辱使命。” 火里火真脸色坚毅,毅然决然的离开了中军大帐。 他知道这一去,生死莫测,但只要活著回来,等待他的必然是高官厚禄。 一个蒙古人之所以捨弃北元投效大明,为得不就是功名爵位,这个机会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 .............. 远在漠北。 朱棣亲率八百明军骑兵一路向西北方向奔驰,穿过茫茫戈壁、沙漠,终於看见了水源。 蓝天白云映照下,一条清澈见底的大河潺潺流过,两岸滋生出了鬱鬱葱葱的牧草。 “咴儿!咴儿!” 战马在看见河流之后,纷纷发出嘶鸣,明军骑兵都有些拉不住它们。 “盛庸。” “咱们这是到哪了?” 朱棣嘴唇乾裂,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 “殿下。” “我军现在在翁金河下游。” “翁金河发源於燕然山(今杭爱山)东麓,向东弯曲流经戈壁边缘,最终注入乌兰湖。” 盛庸仔细地观察著眼前的河流和地形,参照地图,给出了准確的判断。 『翁金河!』 朱棣脑海中有了印象,这大概是汉朝时期的蒲奴水(姑且水),或者说是匈奴河。 这条河流是汉军北伐匈奴的重要行军路线,公元前58年,匈奴呼韩邪单于与握衍朐鞮单于在姑且水(即今翁金河)发生激战,最终,握衍朐鞮单于兵败自杀。 沿河向北,可直达燕然山东麓,再往西,就能抵达鄂尔浑河上游,哈拉和林就坐落在鄂尔浑河畔。 “殿下。” “弟兄们已人困马乏,是不是在这里修整一下?” 朱能策马前驱,近前询问道。 朱棣回头一看,经过三天三夜的长途奔驰,八百明军骑兵在戈壁滩驰骋了600里,一个个灰头土脸,神情疲惫,几乎已经到达了临界点,得亏一人三马轮换著骑,要不然,马都得废,更別提人了。 “传令下去,就地安营。” “放出夜不收,至少十里,警惕周围。” “是。” 朱能立马下去传令了。 隨即,一个个明军骑兵赶忙下马,搭建帐篷,战马则是放到了河边吃草、饮水。 “殿下。” “沿翁金河向西北,越接近燕然山,就越危险。” “这里是岭北行省最繁华的区域,聚集了大量王公贵族的草场。” 盛庸冷不丁的提醒了句。 “孤知道了。” 朱棣点了点头,心中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越来越接近哈拉和林,他就越小心,稍有差池,满盘皆输。 第二十七章:李善长感慨,陛下还是爱我! 应天府,聚宝门西边。 这片地区紧邻著夫子庙,人烟稠密,歷来是文人聚居、出没之地。 韩国公李善长府邸就坐落於此,吸引了不少官员、勛贵一併置府。 初夏的夜晚,秦淮河上传来的水汽驱散了酷暑,李善长坐在凉亭內,脸上表情十分凝重,这位大明开国六公之首的韩国公第一次感到惊恐,就在今天的乾清宫中。 “韩国公。” “蓝玉那边....” 胡惟庸有些坐不住,开口问道。 “多少人託了你来问。” 李善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有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唐胜宗、平凉侯费聚、南雄侯赵庸、滎阳侯郑遇春,还有永嘉侯朱亮祖。” 胡惟庸一边观察著李善长的眼色,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些人都是淮西二十四將里面的。” “看来,你比我更得淮西勛贵的人心。” “不敢!” 胡惟庸被李善长的这句话嚇得浑身颤慄。 “朱亮祖都发配往岭南了,还不安分。” “他不是来为蓝玉求情,是想问燕王之事的吧。” “还有陆仲亨他们,表面上是为蓝玉求情,实际上是在打探陛下的口风。” 李善长一双浑浊的老眼打量著胡惟庸,话语平静道。 “韩国公慧眼如炬。” 胡惟庸態度愈发谦卑,根本不敢在李善长面前有所隱瞒。 “燕王隨军是陛下和魏国公有意为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为日后出镇北平,都督诸军事。” “蓝玉此行所作所为已经触及到陛下的逆鳞,惩戒自是少不了。” “別说他是太子妃的娘舅,他就是太子的舅舅都没用。” 李善长幽幽道:“老夫年过花甲,这张老脸在陛下面前卖了一次,不想再卖了。” “韩国公!” 胡惟庸脸色骤变,正欲上前劝说,却看见李善长的手伸起来,立即止住了话茬。 李善长起身背对著他,仰天望明月,沉声道:“李家人多,经不起风浪。” “你去告诉陆仲亨他们,藩王出镇边疆,领兵之事,不可更改。” “他们要是继续和陛下作对,丹书铁券保不住闔府满门性命。” “燕王之事,自有蓝玉、朱亮祖去琢磨,与他们何干!” “那是陛下的嫡子,魏国公的女婿,让他们仔细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有多重。” “时候不早了,老夫要休息了。” “是。” 胡惟庸察觉到了李善长態度的转变,不敢继续停留,转身出了韩国公府。 “父亲。” 韩国公长子李祺从凉亭一侧走出,侍立在旁。 “唉!!!” 李善长幽幽一嘆,苦涩道:“老夫悔不该当初。” “父亲何出此言?” 李祺疑惑不解道:“陛下既没有下旨斥责父亲,父亲便无错。” “左右只是与陛下说了些为蓝玉求情的话。” “想来陛下是希望见到我们家与淮西勛贵之间不做这等密切来往。” “既如此,那便分了。” “谈何容易啊!” 李善长摇了摇头,面容愁苦。 这些年,他受了多少淮西勛贵的好处,光是田地就不下千顷。 贸然与淮西分割,无异於自绝於朝堂,刘伯温的身后还有浙东士人,他的身后孤零零,如何抗衡? “国公爷!” “宫中来人宣旨!” 正当父子二人交谈之际,管家李福神色匆匆入內。 “快,开中门,迎天使!” 李善长面色微变,有条不紊的安排道。 “是。” 李福立马下去安排打开国公府中门,焚香扫屋以迎天使。 不多时,李家父子在正堂跪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韩国公李善长勤勉理政,深得朕心,赐他临濠(今凤阳)地一百顷,置守坟户一百五十家,赐佃户一千五百家,仪仗士二十家。” “主持修建临濠宫殿,迁江南富民十四万於濠州耕种。” “韩国公,领旨谢恩吧。” 內宦將圣旨合起,態度和煦的说道。 “臣领旨谢恩!” 李善长躬身叩拜,接下了圣旨。 临走之前,內宦还叮嘱了李善长几句:“韩国公,陛下要奴婢告诉你,凤阳祖地,事关重大。” “京中诸事,自有人料理,你不必担心。” “陛下还说了,令公子德才兼备,是勛贵之家少有的状元种子。” “多谢大监!” 李善长眼中掠过一抹惊喜之色,连忙叮嘱长子李祺:“你去送一送。” “是,父亲。” 李祺亲自將內宦送出了韩国公府,悄悄的递了一份礼,转头回到了府中。 “呼!” 李善长长吁一口气,感慨道:“陛下终究还是没忘了我这个老臣。” “此番让我远离应天府,其目的便是保全我们家。” “我走之后,韩国公府闭门,除了皇宫来人,任何人拜访都不开。” “啊这?” 李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宫中来人最后一句话。” “你以为是在夸奖你?” “那不是...” 李祺更加摸不著头脑了。 “陛下长女临安公主贤良淑德,生於至正二十年(1360年)。” “我朝礼制女子十五岁行笄礼,十六岁出嫁。” 李善长盯著自己这个长子,一字一句的说道。 “什么?” 李祺瞪大了眼睛,差点没站稳脚跟,跌坐在地上。 陛下长女临安公主,那可是独一无二的长公主。 “太子、秦王、晋王、燕王都相继娶了武勛之女。” “陛下要嫁女儿,自然不能从武人中选,老夫是文官,又是勛贵。” “你日后要承继韩国公爵位,尚娶陛下长女,自不算辱没了皇家。” “可做了駙马都尉,如何出仕?” 李祺面带忧色,大明礼制,駙马本人及子弟、近亲都不能入朝为官,不得参与政事。 “愚蠢!” 李善长怒斥长子:“明朝駙马都尉为从一品,地位高於伯爵,与公侯相当。” “食禄二千石,还有朝廷赠田和赏赐,府邸自有皇帝赐下。” “你还不知足?” “我....” 李祺被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骂懵了。 “丹书铁券不过是死物。” “为父位极人臣,陛下自然不想我结交勛贵。” “否则,天下人会以为老夫有僭越谋反之心。” “你是我的儿子,生下了享受了荣华富贵,有许多要背负的责任。” 李善长敦敦善诱,教导李祺。 “是,父亲。” “儿子明白了。” 李祺这才明白过来,不敢多说什么。 正如李善长所言,李家权势到达了人臣之顶,再往上,那可就是天子了。 第二十八章:大幕拉开,明、元巔峰对决! 洪武五年,六月中旬。 隨著徐达的中路军在巴彦布勒格与扩廓帖木儿率领的元军交锋,彻底引爆了大明第二次北征。 中路军偏师由汤和率领挺进阴山,同北元上万骑兵展开廝杀。 西路军,冯胜亲率主力从西安出发赶往河西。 傅友德领五千骑兵充当全军先锋,於西凉(今甘肃武威)击败北元大將失剌罕,又在永昌(今属甘肃)忽剌罕口大败北元太尉朵儿只巴,扫清障碍。 两军会师於扫林山(今甘肃酒泉北)大败元军,斩首400余级,俘虏北元太尉锁纳儿加、平章管著等人。北元將领上都驴以830余户投降西路军,亦集乃路(今內蒙古额济纳旗东南)守將伯顏帖木儿举城投降。 东路军,李文忠出居庸关,一路向北追逐,沿途过处,元军无不溃败。 ................... 漠北,燕然山东麓,翁金河上游。 初升的太阳向大地洒下金色阳光,盛夏的草原一片沁翠。 漫天遍野开放著各种各样的野花,爭奇斗艳,美不胜收, 微风拂过,茂密的牧草泛起一阵阵波浪,牧民们驱赶著羊群、牛群出门觅食。 “朱能。” “抓几个舌头过来。” 朱棣如同鹰隼般的锐利眸子注视著20多个正在放牧的蒙古牧民。 “是。” 朱能挥了挥手,丘福、谭渊亲自召集夜不收。 “噠噠噠!噠噠噠!” 上百名夜不收分作两队,从东、西两侧策马驰骋朝著草原上的牧民包抄而去。 “那是什么?” 牧民们注意到了疾驰而来的小红点,他们或许从未见过大明军队,根本想不到这是敌人,还在原地观察。 “咻!”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谭渊弯弓搭箭,一支三棱羽箭直直的穿透了为首的牧民胸膛。 “砰!” 牧民重重的从马背上掉落在地,鲜血从伤口中潺潺流出。 “不好,是敌人!” 其它牧民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大变,想要逃窜,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速速下马受降,否则,杀无赦!” 乌泱泱的明军骑兵从两边包抄过来,完全堵死了牧民们逃窜的通道。 “啊?!” 想要弯弓搭箭的牧民在第一时间就被明军骑兵射杀,这一幕彻底震慑了其它牧民。 “长生天在上,我们投降!” 十几个牧民纷纷下马,跪地俯首。 “谭渊,你带他们去见殿下。” “我们把这些牛、羊赶到一起,吃了这么多天的乾粮,嘴都淡出鸟了。” 丘福目不转睛的盯著那些肥硕的牛、羊,咧开了大嘴。 “行。” 谭渊见后,带著手下的夜不收把俘虏的牧民带到朱棣面前。 “这里离哈拉和林还有多远?” “你们是什么人?” 朱棣用熟练的蒙古语询问在场十几个牧民。 这可是他在过去十几年学会的技能之一,不只是蒙古语,朝鲜话、女真话,他都会说。 “尊敬的將军。” “巴图愿意做您最忠诚的僕人。” 一个青年牧民仔细观察著朱棣还有其他明军的装束,识趣的行了一个大礼。 “你小子还挺机灵。” 朱棣笑了笑,讚赏道:“起来吧。” “是。” 巴图一五一十的讲述道:“这里距离哈拉和林约120里,我们是答禄氏的奴隶。” 『答禄氏!』 朱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答禄氏源於元朝官职『答禄花赤』(掌印官),一般由蒙古人或色目人担任,贵族姓氏之一。 看样子,哈拉和林遵循了元朝的那一套规则,皇族、贵族之间有高下之分,否则,答禄氏的奴隶也不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放牧,肯定是靠近哈拉和林的草场都被人占了。 “哈拉和林有多少守军?” “除了护卫皇宫的三千怯薛军,王公贵族们都或多或少养了一些卫士。” “城中生活著两千多名工匠和他们的家眷,城外大多是像我们一样的人。” 巴图恭顺的回答道。 “像你们一样的奴隶有多少?” 朱棣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元朝是由蒙古贵族与汉人世侯构建的统治体系,四等人制的特权仅惠及少数贵族,底层的蒙古人与汉人一样,遭受了严重的剥削与压迫。 元朝末年的腐败甚至让大量蒙古人被迫自卖为奴或被贵族掠卖。 史料记载中,甚至出现將蒙古奴隶贩卖至海外(如倭国、朝鲜)的情况。 这些蒙古奴隶对於北元的痛恨绝不亚於大明,这都是可以利用的潜在力量。 大明建立初期,朱元璋就是通过一系列安抚政策获得了大多数底层蒙古人的支持,从而建立起不逊色於元军的骑兵,几乎横扫整个北方,占据主导地位。 “六万。” 巴图给出了一个准確的数字。 『嚯!!!』 朱棣、朱能等人都有些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哈拉和林居然容纳了近十万人口,只怕窝阔台时期都没有如此多的常住人口。 北元拿什么来养活这么多人,难道只靠放牧牛羊? “將军。” “我们平时活得连贵族养的獒犬都不如。” 巴图嘴角苦涩,眼中充斥著对北元王公贵族的滔天恨意。 不只是他,周围十几个牧民脸上都一样,身为奴隶,他们连活著都是一种奢望。 “巴图。” “如果我给你们平等和自由。” “你可以说服他们不反抗,控制住所有的牛羊、马匹吗?” 凝视著眼前蓬头垢面的蒙古青年,朱棣认真道。 “我能。” 巴图重重的点头。 他从小就希望自己能成为高高在上的贵族,只有有一丁点的希望,他就愿意去爭取。 至於北元的灭亡与他何干,那是王公贵族们需要担心的事。 “谭渊。” “把他们带下去,好生照顾。” 朱棣挥了挥手,吩咐道。 “是。” 谭渊將十几个牧民带到了一旁看守。 “殿下。” “您真的相信这些蒙古韃子说的话?” 朱能眼中透著对巴图的不信任。 “当然不。” 朱棣眺望哈拉和林的方向,意味深长道:“夷狄畏威而不怀德。” “倘若今天,我们不是八百人,而是八千人。” “本王绝不会用这些蒙古人。” “末將明白了。” 听到这话,朱能心中再度升起敬佩之情。 燕王朱棣总是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做出最明智的决定,拉拢这些底层的蒙古奴隶,从而增加己方实力,这是最契合实际的做法,当然,这得看他们能不能拿下哈拉和林。 第二十九章:王保保:天下英雄唯我与徐达! “殿下。” “我们把牛羊都赶回来了。” 丘福的大饼脸上洋溢著笑容,兴高采烈地稟报导。 “把羊杀了,让弟兄们吃顿好的。” “然后出发,必须在傍晚赶到哈拉和林。” 目光如炬,朱棣沉声下令。 傍晚时分,草原上的牧民都已经將牛、羊赶回了营地。 哈拉和林应该是防御最鬆散,人最齐的时候,一定想不到会有人偷袭他们。 “是。” 丘福大声应道,兴致勃勃的下去安排了。 不一会儿,整个明军营地都热闹了,明军士兵点燃了炊火,掛起行军铁锅,从翁金河中盛水煮肉,一只只膘肥体壮的公羊被宰杀,巴图等牧民都加入了这场盛宴,大快朵颐,不亦乐乎。 “殿下。” 朱能领著丘福,两人分別端著一大碗羊汤、拎著半个炙烤的羊羔,出现在朱棣面前。 霎时间,香味扑鼻,勾起了在场眾人腹中的馋虫。 “先吃。” “盛庸,你也一起。” 朱棣朝著盛庸招了招手,率先端起碗,大口大口吞咽羊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谢殿下。” 盛庸谦卑的一拱手。 等在场其他人都盛完,他才端起碗盛汤,包括吃肉也一样。 面对燕王朱棣伸来的橄欖枝,他没有欣喜若狂,而是以一种小心翼翼的姿態应对。 朱能、丘福、谭渊等人注意到了盛庸的举措,无一不皱眉,经此一役,他们这些人都已经算是燕王朱棣的嫡系人马,生死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看不得別人拒绝朱棣。 “呵呵!” 朱棣轻笑了声,不以为然。 盛庸之所以背叛王保保,就是想要一份更远大的前程,对他而言,北元齐王和大明燕王並无差別,他从来想要效忠的都是太子,又或者是皇帝。 像这种人,利益才是最大的驱使原动力,忠诚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 此时此刻,漠南的巴彦布勒格,一场旷世对决正在展开。 “呜呜!” “咚!咚!咚!” 悠扬低沉的號角声与雷霆般的鼓声交织,一股素色洪流与赤色洪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碰撞到一起。 “咻!咻!咻!” 元人骑兵在马背上开始弯弓搭箭,铺天盖地的羽箭朝著明军倾泻而去。 “盾!!!” 明军刀牌手架起了盾牌,形成一睹铜墙铁壁,挡在元军前面。 “砰!砰!砰!” 火銃手从缝隙中探出单眼銃,点燃了火绳,白色的硝烟瀰漫开来,无数铅丸、铁弹喷射而出。 “啊?!” 伴隨著悽厉的惨叫声,衝锋中的元人骑兵一个接著一个倒在血泊中。 双方短兵相接,元人骑兵和明军步兵鏖战在一起,喊杀声震天,空气中都瀰漫著血腥味。 “呼!” 距离战场不远处的一座山丘,骑在马背上的王保保猛地一挥马鞭。 身边的乃儿不花领会到了他的目的,大声下令:“右营八千户,出击!” “嗬呼!嗬呼!” 7000名元人骑兵挥舞著弯刀,宛如潮水般涌出,扑向明军。 “防御!” 耿炳文有条不紊的下达命令。 一个个明军士兵面容坚毅,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枪,死死的的盯著来袭之敌。 “扑哧!” 7000元人骑兵的出现为这场廝杀增加了烈度,超过3万人在这片开阔的草地上以命搏命。 明军动用了2万人,元军出动了1万骑,这是如日中天的大明与日渐西垂的北元之间的较量。 “大王。” “让末將上吧。” “再有一刻,末將定能取下那贼將耿炳文的首级。” 乃儿不花看见人群中的耿炳文,眼睛几可滴血,向王保保求战。 “能再给你一刻,那他就不是徐达了。” 王保保注视著远方,幽深道。 “杀!”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大红,呈两翼钳型攻势向元军扑杀而去。 数千明军骑兵加入了战场,后面是明军步卒,至少一万生力军的加入,將战场局势再度扭转。 “今日不能和魏国公把酒一醉,实是今生憾事。” “后队变前队,回营。” 王保保眼神一凝,果断下令。 “呜呜!” 伴隨著號角声响起,正在廝杀中的元人骑兵迅速摆脱明军士兵,调转马头朝著来时的方向驰骋而去。 “撤!” 乃儿不花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下令撤退。 在他们的正对面,魏国公徐达和掌书记顾成一样骑著马屹立在土丘上,俯瞰下方战场。 “还真是看不出一点破绽来。” 顾成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扩廓还真是一个帅才。” “这一局算打平,收拢溃卒,回营。” 徐达注视著元军离开的方向,同样下达了军令。 “是。” 明军就这样眼睁睁看著元人骑兵远去,没有一个人敢追击。 此次北征,大明动用了十五万精锐,骡马不下数十万匹,可骑兵只有寥寥无几,王保保麾下的三万元军全都是骑兵,来无影去无踪。 徐达一向用兵谨慎,自然不可能中王保保诱敌深入的计谋。 ............... 应天,魏国公府。 “大姐。” “所有的礼物都已经入了燕王府库房。” “由亲军都尉府负责看管。” 徐增寿小跑著入內说道。 “嗯。” 徐妙云端坐在书房中,恬静美丽,美眸闪烁著异色,忍不住问道:“增寿,你在大都督府有没有听见什么消息?” “大姐是想问燕王吧。” 徐增寿促狭一笑,朝著徐妙云挤眉弄眼。 “我就是隨便问问。” 徐妙云顾左右而言其他,想要掩饰內心的真实情感。 “大都督府確实有燕王殿下的最新战报。” “不过是一个好消息。” “燕王亲率五千人救援巴彦布勒格,配合长兴侯全歼一万元人骑兵。” “不过,我怎么都想不明白,爹怎么会让燕王亲自上阵杀敌。” 说到这,徐增寿一脸疑惑不解的样子。 “是他了。” 徐妙云喃喃自语:“也只有他有如此胆魄,他真的做到了。” “大姐。” 徐增寿看徐妙云失神,不禁唤了声。 “嗯。” 徐妙云回过神来,叮嘱道:“你在大都督府多上点心,有爹和燕王的消息,第一时间告知我。” “好。” 徐增寿认真的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第三十章:打进哈拉和林,活捉北元皇帝! 戌时,天色昏黄,万物朦朧。 放牧的蒙古人驱赶著牛羊回到了营地,炊烟冉冉升起。 哈拉和林坐落在漠北草原的重心,背靠燕然山(今杭爱山),面朝鄂尔浑河,鬱鬱葱葱的森林与潺潺流过的大河、草场交相辉映。 “这就是哈拉和林,蒙古帝国的都城。” 朱棣率领八百明军骑兵悄无声息的接近了哈拉和林。 正如预料中的那般,元人根本没想过有敌人会杀到这里来,连侦骑都没有外放。 “殿下。” “这座城可不小。” 朱能、丘福、谭渊等人看著哈拉和林,不禁张大了嘴巴。 见多了大明的城池,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结合了中原汉地和北方游牧民族建筑风格的城池。 哈拉和林分为內、外城,外城呈不规则长方形,周长不下10里,城墙用黄土板筑,高约2米,设有四门,没有瓮城,南墙破损比较严重,周围还坐落著四座高大的石雕龟趺。 两条宽敞的大街呈十字型贯穿了整座城市,通向四门,东南方分布著手工业作坊和商业店铺,有明显的风格差异,一边是汉家,一边是回回(伊斯兰教徒)。 除此之外,城中分布著若干座巨大宫殿,十二座风格各异的庙宇、2座清真寺、1座基督教堂。 “確实不同凡响。” 朱棣从哈拉和林看到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元朝。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元朝继承的蒙古帝国是一个全球歷史上最辉煌的陆地国度。 可蒙元帝国实际上是一个陆海兼备的强大存在,通过海运实现南粮北运,以军事力量为后盾实施海外招諭和海外贸易,延续並发展了著名的海上丝绸之路,同东北亚、东南亚、欧洲、非洲等地实现了沟通。 全世界公认,在大航海时代到来之前,元朝的航海技术与海洋贸易的繁荣程度代表著当时世界海洋文明的最高水平,更是中国歷史上海洋立国的巔峰。 “燕王殿下。” “那里是土门阿姆古朗图斡耳朵,又叫万安宫。” “昭宗,哦不,顺帝之子,还有一眾妃嬪都住在那。” 盛庸及时改口,介绍道。 “嗯。” 朱棣等人都看见了位於哈拉和林西南偶的宫城。 这座由窝阔台一手兴建的万安宫同样修建了高大的宫墙,呈不规则方形,由覲见大厅、侧楼、中央大殿和大门殿组成。 宫城外修建了大量的蒙古包,马厩、羊圈,看样子都是元昭宗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的私產。 “殿下。” “咱们....” 朱能、丘福、谭渊眼中闪烁著熠熠光芒,脸上浮现如同野狼般的嗜血和侵略性十足的表情。 “巴图。” 朱棣招了招手,身后的巴图恭敬的上前:“主人。” “宫城外的那些牧民是不是爱猷识理答腊的奴隶?” “是的,主人。” 巴图一丝不苟的回答道。 “我要你把这些牧民召集起来,控制住所有的牛、羊、马匹。” “能做到吗?” 朱棣凝视著巴图,沉声问道。 “长生天在上,巴图要是做不到,就让草原上的狼群吃了我。” 巴图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抱胸礼。 “好。” “只要你能做到,本王许你一个万户长。” 朱棣大手重重的拍在巴图肩膀上,郑重许诺。 “是。” 巴图眼神满是期冀,浑身彷佛充满了力量。 “本王看过了。” “哈拉和林的南墙破损比较严重,那一面的城门守卫最为薄弱。” “万安宫只有西面和南面有门,北面和东面都是高大的城墙。” “全军从外城南门杀入,直扑万安宫。” “丘福、谭渊,你们负责控制万安宫西面和南面。” “朱能,你带人和我一起抓北元皇帝。” 朱棣直接布置了作战方案。 “是。” 朱能等人心神一震,立马下去安排了。 夕阳的映照下,八百明军骑兵已经拔出了长刀,猎猎刀光慑人心魄。 “弟兄们。” “抓了北元皇帝,回家领赏!” 朱棣振臂高呼,一马当前的朝著哈拉和林南门冲了过去。 “跟隨殿下,杀!” 朱能等人眼见朱棣身先士卒,一个个心潮澎湃,奋勇当先。 八百明军骑兵犹如一团火焰般朝著近在咫尺的哈拉和林席捲而去。 “咚!咚!咚!” 八百匹马同时发动衝锋,地面都在不断颤动,哈拉和林外城的各族人都察觉到了异样。 负责南门守卫的来不及反应,就被衝到面前的朱棣一刀梟首。 “杀!!!” 八百明军隨之冲入哈拉和林,直接赶往西南角的万安宫。 “那是什么?” “敌袭!快关城门!” 把守万安宫的怯薛军注意到了明军的身影,面容惊恐,大喊大叫。 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嘭!!!” 朱棣暗劲鼓盪之下,身形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出现在怯薛军面前。 面对上百名怯薛军,他毫无惧色,直接冲入了人群中,长刀所向,锋芒毕露。 “啊!” “他不是人!” “魔鬼!” 十几个怯薛军被斩杀一空,遍地残肢断臂,鲜血淋漓。 其它怯薛军见后,心神惊惧,拔腿就跑,根本不敢和朱棣对抗。 “燕王殿下。” 朱能率领300明军骑兵已经赶到。 大门殿是万安宫的入口,一根巨大的银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是蒙古大汗蒙哥统治时期,让巴黎工匠威廉製造的工艺品,根部有四只银狮子,每一只狮子嘴里有一根管子,喷出白色的马奶。 树干里面,有四根管子通到树顶上,管子的末端向下弯曲,每一根管子上面,有一条镀金的蛇,蛇的尾巴盘绕在树干上。 这四根管子中,一根管子流出葡萄酒,另一根管子流出哈剌忽米思,即澄清了的马奶,另一根管子流出蜂蜜酒,另一根管子流出米酒。在每一管子下面,即在树的根部,在四只狮子中间,有四个盆,准备各自承接一种饮料,树顶上还有一个手执喇叭的天使。 “杀进去。” 朱棣眼神一冷,手中长刀指向前方。 “噠噠噠!噠噠噠!” 300明军骑兵浩浩荡荡的衝进了万安宫,沿途所过之处,所有的怯薛军都被屠戮。 黄昏下的哈拉和林响起了一阵阵哀嚎惨叫声,外城的各族人们都將目光投向了西南角,完全不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第三十一章:北元国都陷落,燕王名垂千古! “怎么回事?” 万安宫正殿內,元昭宗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从帝榻上起身,面色阴騭。 “鏗鏘!” “啊?!” 殿外响起金铁交击之声和惨叫声,十几个怯薛军退入了殿內。 顿时,在场的妃嬪们被嚇得一阵惊慌失措。 “踏踏...” 浑身染血的朱棣手持长刀,如同地狱走出的修罗般可怖。 他的身后还跟著一干如狼似虎的明军,这些怯薛军比起王保保麾下的元人骑兵差太远了,明军以近乎碾压的优势完全控制了万安宫各个进出口。 “殿下。” “我们已经封闭了所有大门。” 丘福、谭渊同样浑身染血,一双眼睛仿佛在冒著火焰,急冲冲稟报导。 “做的不错。” 微微頜首,朱棣表示满意。 现在,整座万安宫只能进不能出,北元皇帝及其妃嬪、王公贵族们彻底成了瓮中之鱉。 “丘福,你去侧楼抄了库房。” “谭渊,你把北元诸王、贵子们都抓来这里。” 朱棣冷声下令。 整座万安宫由覲见大厅、正殿、侧楼和大门殿组成,覲见大厅是王公贵族平时参拜北元皇帝的场所,侧楼分別是库房和诸王、贵子们的住所。 “是。” 丘福、谭渊二人对视了一眼,领命离去。 “还不放下兵器,跪地投降!” 注视著眼前十几个怯薛军,朱能厉声喝道。 “我们...” 怯薛军一想到身后是北元皇帝,信心倍增,攥紧了手里的弯刀,眼神坚毅。 “呵呵。” 见状,朱棣嗤笑了声,似乎在嘲讽他们的不自量力。 下一刻,一道闪电般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 “砰!砰!砰!” 暗劲透体而入,十几名怯薛军五臟六腑受创,纷纷喷出大口鲜血,倒在了地上,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什么?』 在场所有元人看到这一幕,无不瞳孔放大,震惊失色。 朱能等明军士兵目光狂热的注视著朱棣,这是他们的统帅,实在是太强了。 “朱能。” 朱棣给了朱能一个眼神,朱能心领神会,大手一挥。 “滚下来。” 周边的明军士兵挥舞著长刀,硬生生將元昭宗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赶下了帝榻。 爱猷识理答腊眼睁睁看著朱棣一步一步走上帝座,一屁股坐上原本属於他的位置,表情充满了屈辱。 “明人,这是帝王宝座。” “你竟敢?” “哦,是吗?” 朱棣居高临下的俯瞰著这位北元皇帝,玩味道:“你想说什么,僭越,还是犯上作乱。” “换做任何一个大明將军,这番话或许有用。” “可对本王,却没有一点用。” “本王坐在这个位置上,父皇和大哥难道会指责我谋反?” “哈哈哈哈!” “扑哧!” 朱能等人齐齐笑出了声。 大明太子朱標地位稳固,无人能与之比肩,燕王朱棣更是其一手养大,兄弟二人之间怎么会因为这件事生出齷齪,至於大明皇帝朱元璋,更不可能为此责怪最出色的儿子。 『本王!』 爱猷识理答腊脸色骤变,惊悚道:“你是朱皇帝的儿子?” “猜对了,可惜,没奖!” 朱棣拍了拍手,从帝榻上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 “自我介绍下,孤是大明燕王朱棣。” “今天擒拿你,攻破哈拉和林的正是大明皇帝的嫡四子。” “朱棣!” 爱猷识理答腊在心中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眼神从未离开过眼前的少年身上。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北元的国都,自己的皇宫居然是被这样一个年轻的少年攻破,这个少年还是大明皇帝的嫡子,实在是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殿下。” 此时,盛庸、巴图步履轻快的走了进来,同样一脸崇敬的看著朱棣。 800人攻破哈拉和林,这將是歷史上从未有过的辉煌,朱棣之名必將名留青史,传之后世。 “巴图。” “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回稟殿下。” 巴图自信回答道:“万安宫外,12000牧民已经全部归顺。” “帐內牛羊15万只、马匹不下2万,其中战马9000匹。” “好。” 朱棣当机立断,吩咐道:“从现在开始,你便是万户长。” “留下两千人,负责看守牛圈、羊圈、马厩。” “剩下一万人,交由你统管。” “盛庸,你协助巴图。” “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蚊子都不允许飞出哈拉和林。” “是。” 巴图、盛庸大声应道。 二人转身下去安排了,一万牧民在得到了万安宫的兵器后,宛如饿狼般张开了大嘴,狰狞的獠牙展露人前。 夜幕渐渐落下,哈拉和林的四座城门分別落在了牧民们手中,负隅顽抗的北元官员、王公贵族一一被诛戮,剩下的都束手就擒,这座蒙古帝国都城完整无缺的落入了朱棣的掌控。 ............... 万安宫正殿。 “殿下。” “三千怯薛军,俘虏了2147人,余下都被斩杀。” “诸王、贵子及其亲眷约1700人,全部在这了。” 谭渊一丝不苟的匯报导。 丘福接著稟报导:“殿下,韃子皇宫还真有不少好东西,金银不下百万两,珠宝玉石多达数百箱,还有古玩字画、珍珠玛瑙,上千箱不止。” “嗯。” 朱棣对此並不感到意外。 当年,元顺帝从大都逃走的时候带了不少人和金银细软,再从上都、应昌回到哈拉和林,要是连这点东西都没有,北元皇室可就真成了叫花子。 “殿下。” “我们还在库房里面发现了十万石粮食。” “谷麦约六万石,余下都是黄豆。” 朱能补充了一个消息。 『720万斤。』 朱棣大致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够十万人吃上48天。 那些黄豆多半是用来餵养战马的精粮,真要饿极了,同样可以充做主食。 哈拉和林光是牧民就有6万,剩下的人加在一起不下1.5万,这些粮食勉强够吃两个月。 现在只能期待哈拉和林这些王公贵族们畜牧的牛、羊、马匹够多,否则,养活这么多人都是一个大难题。 第三十二章:突破化劲,惊喜接踵而至! 亥时五刻,夜深人静,月色皎洁。 “砰!砰!砰!” 万安宫正殿前广场,一道矫健身影时而腾空,时而跺地,意隨心动,拳出如龙。 经过连场大战,奔袭1000多里夺下哈拉和林,朱棣无论是精神意志,还是肉身状態都濒临极限。 挡在暗劲与化劲之间的门槛正在不断鬆动,隨时有敞开的可能。 『轰!!!』 剎那间,福至心灵,仿佛解开了枷锁。 劲通全身,牙齿毛髮无一不被掠过,五臟六腑清理的乾净整洁,骨髓充盈。 整个人映照在月光中熠熠生辉,身形分外高大。 “哈哈哈!” 朱棣放声大笑。 突破到化劲的他拥有极致的感知与控制,达到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灵敏度,具备完美的卸力与转化,可以实现四两拨千斤的神奇效果,全身筋骨、內臟、气血高度协调统一,意隨心动,劲隨意动。 此刻的他完全可以做到纵横千军万马中,只要不命中要害,火器亦无法杀他。 更重要的是身心状態的升华,呼吸绵长、內臟功能优化、筋骨强健,活到一百三、四十岁不成问题。。 这个寿数就已经足够让他把大明王朝推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而且,他现在还年轻,未来或许有可能迈入丹劲、罡劲,更上一层楼。 “恭喜殿下!” 侍立在侧的朱能连忙上前祝贺。 儘管他学的是战阵廝杀之术,可他能感知到刚才一瞬间那股縈绕心头的危机感,这说明朱棣的实力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对他们这些选择了燕王的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事。 “你什么时候来的?” 朱棣一直沉浸在国术中,根本没注意到朱能的出现。 此刻看见他,不由得心生疑惑,朱能不应该在统筹万安宫防御守卫事宜吗。 “殿下。” 朱能赶忙上前稟报导:“有军中来使。” 『什么?』 朱棣脸色微变,凝声道:“发生了何事,可是大將军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殿下误会了。” 朱能赶紧解释:“非是噩耗,而是好消息。” “我军出发前三日,大將军派出了援兵,一千精挑细选出的军中驃锐骑兵,由火里火真千户统领,一人双马奔赴漠北,距离哈拉和林不足四百里,预计三天后就会抵达。” “火里火真千户提前派出了侦骑,將消息送到我们手上。” “同时还带来了陛下的旨意,赐殿下临机决断之权,允自行组建三护卫。” “这老头。” 朱棣一听后面的话,摇了摇头,嘴角带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朱元璋私下应允他的事经过巴彦布勒格那一仗,已经转变为朝堂通过的圣旨詔令,时间上虽然有先后,可他已经做完了自己要做的事,攻克哈拉和林,彻底摧毁了北元的统治中枢。 老丈人徐达送来的一千明军精锐解了燃眉之急,加上他原本的800骑,哈拉和林的蒙古韃子翻不起什么大浪,尤其是火里火真,这个出身元朝的蒙古將领,他的到来给了朱棣掌控6万牧民多一份把握。 “传盛庸!” “是。” 朱能二话不说,转身下去安排了。 .............. 子时,草原上完全被黑暗笼罩,满天繁星熠熠生辉。 万安宫正殿內,朱棣把玩著手中的传国玉璽。 方圆四寸,上有五龙钮,下方篆刻『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八字,其中一角还用黄金进行修补。 不管从任何一面来看,这都符合秦始皇流传下来的传国玉璽特徵,见证了著中国两千年来的皇权更迭,这是皇帝用以象徵天命所归的印信。 “参见燕王殿下!” 盛庸大步入殿,单膝跪地行礼。 “来了。” 朱棣眼瞼微动,淡淡道。 『咯噔!』 盛庸心头一震,现在的朱棣给了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远远超过了之前。 这才过去3个时辰,不知道的还以为过去了三十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本王在巴彦布勒格的时候,曾许诺予尔。” “如今,哈拉和林已经拿下,这份承诺应该履行了。” “殿下。” 盛庸脸色大喜,眼神中充满了期冀。 “凭藉此次漠北之战的功勋,你或许可以在东宫露面。” “但想要藉此获得大哥的重用,还不够。” “本王决定推你一把。” 朱棣目光幽深的说道。 “多谢殿下。” 盛庸瞬间冷静下来,燕王从来不会做无本买卖,这份恩典的背后定然是一件涉足生死的大事。 他已经背弃了北元,出卖齐王长女,除了一条路走到黑,別无选择。 “本王手上是传国玉璽。” “此物之重,想必你很清楚。” 朱棣將手里的传国玉璽高高举起,清楚地呈现在盛庸面前。 “咕嚕!” 盛庸吞咽了口唾沫,他已经猜到了燕王要他做的事。 “此物连同本王印信一併交予你。” “扩廓和本王岳父在雁门关外鏖战,这条路已经走不了了。” “你只能从漠南往北平方向去,有本王印信在,一路自会畅通无阻。” “你要將哈拉和林的消息连同传国玉璽一併交到太子手中。” “这件事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但这份投名状能够让你躋身大明官场。” “要不要做,你自己考虑一下。” 朱棣一脸玩味道。 “殿下。” “我愿意。” 盛庸咬了咬牙,不假思索就做出了决定。 “好。” “你且下去办。” 朱棣將传国玉璽交给了他,扬了扬手,下了逐客令。 “是。” 盛庸小心翼翼地把传国玉璽放在怀里,不给任何人看出端倪,大步流星般走出了正殿。 注视著他远去的身影,朱棣脸上浮现耐人寻味的表情,此人那股富贵险中求的狠著实对他的胃口,只可惜,重利益而无忠勇,一门心思想要钻入太子门下,他这个燕王都让人看不上。 洪武五年六月的序幕渐渐落下,大明东路军刚刚踏上草原的征程,西路军连战连捷,中路军在徐达的统帅下与北元齐王扩廓帖木儿在巴彦布勒格展开了殊死搏杀。 谁也不知道大明燕王朱棣仅仅率领八百骑兵就攻下了北元国都:哈拉和林,俘获元昭宗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及以下的皇后、妃嬪、诸王、贵子千余人。 第三十三章:胡惟庸拜相,刘伯温:上位乃千古不出之君! 应天,秦王府。 天刚蒙蒙亮,朱樉就已经在宫女的伺候下穿上了朝服。 秦王正妃王月悯从托盘上取过翼善冠,温婉贤淑的为朱樉带上。 “你怎么来了?” 朱樉瞥了一眼王月悯,眼底满是不喜和嫌弃。 因为娶了王保保的妹妹,一个蒙古韃子,这让他在京中有些抬不起头来。 “父皇今日召开大朝会,想必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臣妾担心殿下。” 王月悯面带忧色道。 “无甚大事。” 朱樉摆了摆手,不以为然:“京城之內,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还有我们这些年长的皇子亲王都要上朝。” “看这阵势,恐怕是要宣麻拜相,这些都与我们没什么干係。” 『拜相!』 王月悯美眸掠过一抹异色。 “对了。” 朱樉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说道:“前方来了军报。” “徐叔叔在军报上说四弟抓了北元齐王长女。” “海別!” 王月悯惊呼出声。 “朝廷还没有关於她的安排,多半是母后处置。” “或是充作宫中女侍,或是送来王府。” “等她来了,你去看看。” 朱樉刚一说完,大步出了王府,骑马朝皇宫赶去。 王月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不希望海別来秦王府,毕竟,秦王朱樉一直对她这个原配正妻心有不满,觉得自己的身份玷污了大明皇家血脉。 “王妃。” 乌兰图雅轻轻地唤了声。 “嗯。” 王月悯回过神来,立马返回了王府后殿,驱散伺候的宫女,只留下乌兰图雅一人。 “告诉我们在诚意伯府和胡惟庸府上的人。” “让他们盯紧了,朱皇帝要选的新宰相跑不了这两个人。” “嗯,知道了。” 乌兰图雅小声应下。 “北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海別都被抓了,那哥哥他们...” 王月悯眉头紧锁,担心起远在漠北的王保保,那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一旦王保保出事,她在秦王府的处境会更加难过,探马军司想要继续刺探大明军情,谈何容易! “公主。” 乌兰图雅宽慰道:“齐王乃我大元第一名將,我们更是早早地將明军的动向告知,想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等符离公主来京,您大可亲自问她。” “也只能这样了。” 王月悯忧心忡忡地望向草原的方向,应天虽好,终究不是家。 ................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闻致君惟善,辅德在和,必佚三台之明,用增九鼎之重,乃眷公才,作予良弼。” “中书参知政事胡惟庸,清识雅量,工文茂学,秉忠义之规,靡惮艰险,挺松筠之操,寧移岁寒。” “宜承赐剑之荣,式允济川之望,可中书左丞,散官如前,钦哉!” 內宦高声宣读圣旨,字字珠璣,响彻整个奉天殿。 『轰隆!』 顿时,全场一片譁然,胡惟庸竟然拜相了。 前几天,韩国公李善长被发配往凤阳督造中都皇宫,所有人都以为陛下在打压淮西勛贵。 但今天这道詔书的出现顛覆了所有人的思考。 胡惟庸可是李善长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与淮西勛贵交往密切,这意味著中书省的权力又回到了淮西手里。 就连太子朱標都一脸惊愕的看向帝座上的朱元璋,他明明举荐刘伯温进中书省,怎么会是胡惟庸? “臣领旨谢恩。” 胡惟庸惊喜不已,立即出身,俯首叩拜,领受詔书。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內宦询问一声,眼见无人出身奏报,继续道:“退朝!” “嗒嗒!” 朱元璋大步走下帝台,转身离开了奉天殿。 “恭喜胡相,贺喜胡相!” 一时间,朝堂上的官员纷纷向胡惟庸表示祝贺。 太子朱標瞥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奉天殿,叮嘱亲军都尉府备车,前往诚意伯府。 “咳咳。” 巳时,诚意伯府,刘伯温在长子刘璉的搀扶下走出,频频咳嗽,面容憔悴。 洪武四年(1371年),刘伯温上奏请辞,朱元璋允其归乡,不出数月又被召入京师,身体抱恙,不良於行,屈居府中,闭门不出。 “太子殿下。” “臣刘基拜谢太子殿下举荐!” 刘伯温挣脱开长子刘璉的手,快步上前准备行礼。 朱標一把搀扶住了他,將他扶到榻上坐下:“先生不必多礼,来,先生请。” “太子殿下请。” 刘伯温伸手示意,又咳嗽了几声,脸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 “先生莫要掛怀。” “父皇选胡惟庸,不过是在大战期间,安抚淮西罢了。” “先生拜相是迟早的事。” 朱標连忙出声宽慰刘伯温。 “多谢太子。” 刘伯温谦逊道:“恕臣之前,如今的中书省啊,那就是一口大棺材。” “臣年迈体衰,不趟这浑水也好。” “先生这是何意?” 眉头微皱,朱標还以为刘伯温没有进入中书省,心中难免有些怨言。 “唉!” 刘伯温长嘆一声,愁容满面道:“太子可还记得杨宪。” “当然。” 朱標自然不可能忘记杨宪。 杨宪早在元至正十六年(1356年)就投效了朱元璋,奉命出使张士诚、方国珍处,因办事干练,屡受重用。 洪武元年(1368年),任御史中丞,洪武二年(1369年)因多次参奏李善长,被贬为山西参政。 同年获召回京,升任中书右丞,洪武三年(1370年),迁任中书左丞,风头一时无两。 只可惜,这个一门心思针对淮西勛贵的人最终被李善长、胡惟庸等人联手弹劾,罢官伏诛。 “今日之胡惟庸与杨宪何其相似!” “中书省官职高於胡惟庸的只有左丞相、韩国公李善长;右丞相、忠勤伯汪广洋。” “汪广洋歷来待人宽和,不善於政,如何能对付得了胡惟庸。” “胡惟庸升任右丞相不过是时间问题。” “淮西是利刃,持之可开疆拓土,却也能伤人伤己。” “陛下心思绝非常人能够琢磨。” “太子举荐臣,臣心中感激,只是臣这一身病体还未痊癒,恐要辜负太子期望。” 刘伯温婉拒了朱標一而再,再而三的举荐。 “先生好生將养,来日方长。” 朱標匆匆交谈几句,转身离开了诚意伯府。 送別太子之后,刘伯温静静沉思著,朱元璋的举措无疑让他胆战心惊。 大明这位开国皇帝有宋祖之雅量,更有始皇、汉武之酷烈,胡惟庸拜相或许是淮西一党最后的狂欢。 第三十四章 :朱元璋算计朱棣,朱標:四弟可太难了! “散了朝也不打声招呼。” “直接跑到诚意伯府去了。” “老大,你是在怪咱事先没跟你商量,还是怪咱没让刘伯温入中书省。” 华盖殿中,朱元璋一遍批示著桌上堆积如山的奏章,一边开口。 “儿子不敢!” 朱標拱手深深一躬。 “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不敢才怪。” “你的性子,咱能不清楚?” “儿臣不明白。” 朱標直接说道:“父皇要用胡惟庸,是因为他资歷尚浅,还是因为他出身淮西。” “两者皆有。” 朱元璋放下手中奏章,缓缓起身:“老大。” “刘伯温论资歷,论才能,论德行,无一不超过胡惟庸。” “恰是如此,朕不能用他。” “父皇!” 朱標眼中透著浓浓的不解。 “李先生、刘夫子,朕不能一概而论。” “一个放在中书省,一个放在御史台。” “如今,李先生去了凤阳,刘夫子抱病在家。” “二人对於中书省、御史台的影响力从未被削弱过。” “中书省称之为淮西党人的大本营,亦不为过。” “御史台中遍地都是浙东士人,二者相互制约,相互平衡。” “你想过没有,刘基去了中书省,御史台又该交给谁。” 朱元璋背负双手,一边踱步,一边说道:“朕要到哪找一个功劳大,不畏权贵的御史中丞去。” “是。” 朱標听后,明白了朱元璋的顾虑。 大明的朝堂一半是淮西勛贵,一半是浙东士人。 中书省、御史台本就是相互牵制、对立的存在,確实不適合混为一谈。 “老大。” “你是龙凤元年(公元1355年)所生。” “胡惟庸是那些人里面资歷最浅的。” 说到这,朱元璋浑浊的双眼布满了回忆之色。 那一年,朱元璋攻取和州,真正拥有了第一块根据地,而后智取采石磯,开启渡江夺取太平、进窥金陵的战略布局,嫡长子朱標在同一年出生。 “父皇可是想起了什么。” 朱標看著朱元璋陷入回忆中,不免问了声。 “朕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会想起过去。” “花云、朱文逊、耿再成....” “这些人早早跟了朕,可是他们没有看到大明开国那一天。” 朱元璋脸上满是回忆之色,眼中说不出的悲伤。 朱文逊更是他的义子,才能不下於李文忠、沐英,龙凤六年(1360年),陈友谅率舟师十万大举来犯,花云与元帅朱文逊、知府许瑗、院判王鼎率三千余人结阵迎战,城陷不屈而死。 “父皇。” “花云的儿子花煒在宫中教养,8岁了。” “其父曾追封东丘郡侯,是否降一级,许其承袭东丘伯爵位。” “高阳郡公耿再成之子耿天璧屡有战功,现在是杭州卫指挥使。” “或可允其承袭高阳侯爵位,入大都督府任都督同知,从二品。” “予世袭罔替,不赐丹书铁券。” 朱標看出了朱元璋对旧人的留恋,相机提出了建议。 “名爵不可轻授。” “著即赐花煒,世袭虎賁百户职。” “迁耿天璧为亲军都尉府左卫指挥使,世袭罔替。” 朱元璋否了朱標的提议,不赐爵位,改授世职。 “是。” 內宦立即应声,下去擬旨了。 “朕老了,不想让朕的老兄弟们再为难,也不想让你的將来太为难。” “只要他们闹得不是太过分,朕真的不想再穷究下去了。” “就算是你的这个老父亲求求你了还不行吗。” “留几个人,將来啊,有几个陪朕说说话的。” 朱元璋语態深沉,身上透著一股老年迟暮之感,征战半生,终究有些乏了。 “父皇,爹!” 朱標神色动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呦呦呦,都叫爹了。” “叫爹好。” 朱元璋老怀欣慰,询问道:“你刚才去刘伯温那,他怎么说。” “呼!” 朱標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一个字。 “话不好听是吧。” “行了,他说的再难听的话,朕又不是没听过。” “说吧。” 朱元璋对刘伯温那股子尿性习以为常。 “刘先生说,中书省是一口大棺材。” “哼,朕就知道。” 没等朱標说完,朱元璋脸色一沉,面色不虞道:“这帮浙东文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他刘伯温还说朕的奉天殿像座庙呢。” “刘先生还说。” 朱標正准备补充。 “还有啊。” 朱元璋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刘先生还说,淮西是利刃,持之开疆拓土,亦伤人伤己。” “呵呵,这像他说的话。” 朱元璋自嘲一笑:“这位刘夫子一向是坐看世事起伏,任漫天云捲云舒。” “朕今儿个偏不如他的意。” “父皇。” 朱標猛地一抬头,还以为朱元璋要找刘伯温的麻烦。 “刘伯温的长子刘璉才华卓越,次子刘璟精通兵法。” “一文一武,还真是世家培养子弟的风范。” “传旨,任刘璉为燕王府右长史,朱异为燕王府左长史,陶昱为燕王府典簿,叶永道、胡伯机、章允载、刘璟为燕王伴读。” 朱元璋大手一挥,下了几道圣旨。 “是。” 內宦应声离去。 “父皇。” “你这是给四弟上眼药呀。” 朱標人都麻了。 军中歷来是淮西勛贵的地盘,亲王出镇的最大反对力量就是淮西勛贵。 朱棣在巴彦布勒格杀了蓝玉十几个义子,更是一度与淮西勛贵交恶。 现如今,朱元璋给朱棣配的燕王府属官,刘璉、刘璟、叶永道、胡伯机、章允载都是浙东子弟。 朱异、陶昱分別是朱升、陶安的儿子,与浙东同属江南,而淮西属於江北。 这么一来,整个朝堂上的文官反对势力都站在了朱棣身后,朱棣成了对抗淮西勛贵的一面大旗。 “兔崽子不是要跟朕玩心眼吗。” “正好,让他给他老子多分担一些。” 朱元璋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似乎很想看到朱棣吃瘪的样子。 “父皇。” 朱標不禁为朱棣感到悲哀,小小年纪就要扛起这等重任。 不过他没有反对,因为宗室同样是朝堂不可或缺的力量,眼下只有朱棣可以站出来。 只要朱棣能扛得住淮西勛贵的针对,日后,自然会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第三十五章:极限博弈,徐达:朱棣这个小王八蛋! 巴彦布勒格,元军营地,中军大帐。 “说好了三十天,三十天之后又是三十天。” “你们辽东的兵马是爬著来的吗。” 乃儿不花怒火中烧,大声指责北元太尉纳哈出派来的使者。 “將军。” 使者面对乃儿不花,有些发怵。 “乃儿不花。” 王保保喝止住乃儿不花,转头看向使者,沉声道:“回去告诉你们开元王。” “覆巢之下无完卵,別老想著以邻为壑的主意。” “即便本王不计较,陛下那里,他又如何交待?” “是。” 使者抱胸行礼,丝毫不敢还嘴。 “下去吧。” 王保保拂了拂手,下达了逐客令。 “是。” 辽东使者转身朝著帐外走去,临走前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面对北元势头最盛的齐王,別说是他,就算是纳哈出在这里,只怕都不敢多说一个字。 乃儿不花恶狠狠地注视著辽东使者离去的背影,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北元如今实力最强的三个王爷:齐王扩廓帖木儿、开元王纳哈出、岐王朵儿只班,分別掌控著漠北、辽东、河湟,明军三路並发,直指哈拉和林。 辽东的开元王纳哈出拥兵二十余万,一味地南下进攻辽阳卫,对漠北视若无睹。 河湟的岐王朵儿只班屡战屡败,意图保存实力。 只剩下齐王扩廓帖木儿以一军之力独对明朝两路大军,独木难支。 再这么下去,元军失败是迟早的事情。 “乃儿不花,陪本王出去走走。” 王保保招呼了声,朝著中军大帐外走去。 “是。” 乃儿不花犹豫片刻,紧隨其后。 一行人漫步在大草原上,隨行而来的元军骑兵警惕十足的注视著周围。 “你是不是也觉得本王该撤军了。” 王保保一边踱步,一边开口道。 “是,大王。” 乃儿不花愤愤不平道:“纳哈出,那就是头餵不熟的狼。” “他说的话,末將是一个字都不敢再信。” “还有,大王,哈拉和林就在我们身后,那些王公贵族们有几个能像大王一样真正把復兴我大元放在心上。” “朱皇帝的大军来了,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会选择投降。” “末將现在只担心一件事情。” “说。” 王保保瞥了他一眼。 “王爷。” 乃儿不花面色凝重道:“您身在前线,万一有个好歹。”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王保保已经猜出来了。 “你说的都对。” 王保保眺望不远处的巴彦布勒格明军营地,沉声道:“但正因为如此,本王更要打下去。” “大王!” 乃儿不花眼神担忧的看著他。 “江南丟了,我们可以回到中原。” “中原丟了,我们可以回到大都。” “大都丟了,我们回到上都,上都丟了,我们又回到了漠北。” “若是漠北也丟了,我们还能去哪儿。” 王保保回身凝视著乃儿不花,乃儿不花陷入了沉默中。 “这一仗必须要打下去,而且要打贏。” “只有这样,族人们才能激起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 “塞外野战是我唯一击败徐达的机会,若是让他回到了长城后头,那还会有谁能击败这位魏国公呢。” “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不该过分怜惜海別呀。” 王保保有些悔恨,当初要是不顾儿女在耿炳文手里,大军一举吃掉明军先锋,也不至於落得现在僵持的下场。 “大王!” 乃儿不花欲言又止。 “世上到底是没有后悔的药。” 王保保长嘆一声,脑海中浮现过往的画面,不免忧心忡忡。 ............... 与此同时,明军大营。 徐达聚拢中路军將领,召开会议。 “大將军。” “这里离北平、太原太远。” “长期相持,於我军粮道不利。” 耿炳文这个一向以擅守闻名的明军將领都提出了反对意见。 “大將军,客军在外,宜速战。” “末將以为长兴侯言之有理!” “是啊。” 一眾將领对耿炳文的判断表示支持。 “汤和到哪了?” 徐达没有理会眾人,目光投向掌书记顾成。 “稟大將军。” “汤和將军距离断头山(今寧夏寧朔东北约300里处)不足百里。” 顾成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嗯。” 微微頜首,徐达环视眾人,沉声道:“我军在支撑,扩廓也在苦苦坚持。” “两军对垒,无非是谁先扛不住。” “元人皆为骑兵,机动自如,我军步骑混杂,一旦撤军,难免有脱节之时。” “扩廓最擅骑兵,他只要捕捉到了战机,定会全军扑上,爭取一击毙命。”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以不变应万变。” “时间一长,扩廓自己就撑不下去了。” “是。” 眾將看徐达铁了心,不敢再多言半个字。 “掌书记。” “末將在!” 顾成立即站出身来。 “立刻发文给辽东都司,让他们出兵骚扰纳哈出。” “要让本帅在草原上看见纳哈出的一兵一卒,唯他们是问。” 徐达沉声下令。 “是。” 顾成二话不说,领命离去。 “尔等若无他事,且各司其职。” “长兴侯留下。” “是。” 一眾將领纷纷退出了帅帐,只剩下耿炳文一个人站在原地。 “这小子是朱重八的种,长驱直入漠北一千多里,半个月没有音信传来。” “俗话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长兴侯,你觉得呢?” 徐达从帅位上起身,走到耿炳文面前。 “大將军是想要牵制住扩廓,等到燕王殿下传回好消息?” 耿炳文一眼就看出了徐达的安排。 “他是什么身份,皇子,亲王。” “我还能真的把他当衝锋陷阵的马前卒用了?” “想想我哥哥,想想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他们都在京城眼巴巴的望著他回去。” “我到现在都不敢给陛下发军报,发了怎么说?” 徐达拍了拍额头,一脸愁苦,朱棣这个兔崽子一天到晚净瞎折腾。 “大將军想怎么做?” 耿炳文谨慎的问了句。 “你亲自安排下去,派出十二路侦骑前往哈拉和林。” “不管是死是活,总要有个消息。” 徐达叮嘱道。 “是。” 耿炳文立马下去安排了。 第三十六章:大明燕王,草原上永不坠落的太阳! 洪武五年,7月初,哈拉和林。 这是一年当中最为温暖、湿润的时候,雨季已经到来,昼夜温差大。 六万衣衫襤褸的牧民站在了万安宫校场上,一双双怯懦的眼睛根本不敢直视台上的少年。 “我是大明皇帝第四个儿子,燕王朱棣!” 面向所有人,朱棣用蒙古话大声开口。 『刷!!!』 牧民们纷纷抬头,一脸惊疑的看著这个明人少年。 大明皇帝的儿子居然出现在了这里,未免太让人震惊了! “蒙古人为元廷打下了广阔疆土。” “同样是长生天的子民,有的人住在宫殿內,享受著锦衣玉食。” “你们却只能过著连獒犬都不如的奴隶生活,这公平吗?”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整个校场內响起,让在场的牧民们早就麻木的心颤动了一下。 “卑鄙的明狗!” “我们是大元的诸王、贵子!” “尔敢!” 就在这时,一大群穿著华贵的蒙古人出现在牧民们眼中,那是他们曾经高高在上的主人,现在却像猪狗一样被明军押送到他们面前。 “看看他们,再看看你们。” “这个世界它公平吗?” 指著北元的王公贵族们,朱棣目光投向六万牧民,声音振聋发聵。 “不公平!” 巴图等人心中的怒火瞬间喷发,齐声怒吼。 “不公平!” “不公平!” 在场其它牧民们在这一剎那,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忿恨喷涌而出,怒吼声震天动地。 一张张黝黑的面孔死死的盯著台上的北元王公贵族,恨不得把他们扒皮抽筋。 “你们这些该死的贱民,要造反吗?” 一个北元王公怒视在场的牧民,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彻底激怒了牧民们。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六万牧民的恨意犹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根本无法洗刷。 这是蒙古帝国从兴起到没落这上百年来沉积的污秽,同样为元朝建立付出了生命的底层蒙古人却从未享受过一点属於他们的权利,反而被视作牲畜般隨意屠宰、蹂躪、奴役。 中国歷史上存在很多大一统王朝,元朝从始至终都不曾改变过奴隶制社会的本质,吸收了元朝教训的满清將女真人全部视作特权阶层,高高在上,从而確保了女真人为主的统治基本盘。 “把人交给他们。” 朱棣挥了挥手,示意道。 “是。” 朱能给了身后的明军一个眼神,明军士兵將几百个北元王公贵族押往人群里。 “不是,你们要干什么?” “放开我,我是北元国舅!” “放肆,你们这群贱民想做什么?” 看到那些围上来的牧民,北元的王公贵族们惊慌不已,色厉声茬。 “打死他!” 怒火中烧的牧民们听到这些话,心中的苦闷和憋屈彻底被引爆,扑上前去,用手、用嘴撕咬。 “啊?!” 一时间,校场上响起哀嚎惨叫声,几百个北元王公贵族被数万牧民围攻,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 “燕王殿下。” 朱能等人看得后背直发凉。 “呵呵。” 谁知,朱棣非但不怕,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 这些牧民手上沾染了北元贵人的鲜血,天然的成为了明军的盟友,再也回不去之前了。 此时,场上的骚动已经渐渐平息,愤怒的牧民们陆续散开,露出了那几百具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尸体,一些胆小的牧民回过神来,不由得心生忧惧。 “北元皇帝已经被本王擒拿,不日送往大明的京师:应天府。” “从今以后,这片草原的主人只有大明。” “我以大明燕王之名许诺尔等,妇孺老幼可得羊羔一只,三口之家能得驮马一匹、种羊一对,五口之家可得驮马一匹、种羊两对,十口之家可得马一匹、种羊三对。” “只要你们按时缴纳赋税,没有谁可以继续高高在上,奴役你们。” “大明的军队会为你们做主,杀尽一切来犯之敌!” 朱棣高声宣布。 “万岁!大明万岁!” “万岁!大明万岁!” “万岁!大明万岁!” 六万牧民齐声大吼,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著希望的光芒,脸上充斥著对大明的嚮往和忠诚。 这些驮马、羊虽然不多,但对他们而言確是一个新生,毕竟,他们曾经都是北元王公贵族们的奴隶,连自己都不是自己的,更別提拥有属於自己的牲畜了。 “朱能,此地由你负责,巴图协助。” “所有人按照家庭、年龄登记造册,分下驮马、羊羔、种羊。” “任何人胆敢贪污,就地格杀!” 朱棣脸色冷肃,厉声下令。 “是。” 朱能、巴图应声领命。 隨即,由明军组织,六万牧民有条不紊的在校场上录名,挨个领取牲畜,一个个脸上都浮现了灿烂的笑容。 这一刻,大明两个字犹如彗星般坠入这些蒙古人的心房,深深地烙印在他们的脑海中。 有恆產者有恆心,这些牧民们从大明手中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自由和牲畜,他们將是大明最忠诚的子民,同样是北元最残忍的敌人。 这是大明帝国在漠北洒下的种子,终有一日会开遍草原,让整个大漠草原都沐浴在大明王化之下。 “殿下。” “火里火真到了。” 谭渊神色匆匆的上前稟报导。 “哦?” 挑了挑眉,朱棣吩咐道:“召火里火真,他带来的一千人全部进驻万安宫,先行用膳休息。” “是。” 谭渊应声下去安排了。 片刻后,万安宫正殿,蓬头垢面的火里火真见到了燕王朱棣,神情止不住地激动。 “燕王殿下。” “您真的做到了!” “火真,累你一路奔波劳顿,本王惭愧!” 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勉励。 “殿下说的哪里话。” “能够亲眼得见殿下此等壮举,这是末將的荣幸。” 火里火真虽然脸色疲惫,那一双眼睛却闪闪发光,注视著朱棣。 800人,燕王只用了800人就拿下了北元国都:哈拉和林,擒获北元皇帝及嬪妃等人,这是何等了不起的事情! 第三十七章:色目叛乱,朱棣:真主有几个万人队? “殿下。” “不好了。” 正当朱棣、火里火真交谈之际,丘福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 “怎么回事?” 眉头微皱,朱棣將视线投向丘福。 “殿下。” “城中色目人叛乱,波及甚广。” 丘福呼吸急促的稟报导。 『色目人!』 朱棣一听这个名字,眼中立马生出了厌恶。 色目人是来自中亚、西亚的商人、工匠、学者,包括阿拉伯人、波斯人、突厥人。 这些人被蒙古帝国带入中原,成为元朝的重要人群。 因为他们带来了先进的天文、医药、建筑技术,在元朝的经济、文化、政治等方面发挥了巨大作用。 元朝统治者对色目人相当友好,设立了色目国子监,鼓励他们在中原发展。 可这些人对於中原从来都不存在归属感,他们只想要靠著手中的马刀鳩占鹊巢。 “火里火真。” “殿下。” 火里火真立即回应道。 “你去牧民中挑选出一万青壮,发放弯刀、弓箭。” “和巴图的万人队一起。从东、西两侧包抄。” “所有犯上作乱者,格杀勿论。” “本王要看看真主有几个万人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朱棣杀气腾腾的下令。 “是。” 火里火真脸色一肃,大步走出了万安宫正殿。 巴图在接到命令后,同样召集了他的万人队,两万青壮年牧民在弯刀、弓箭的武装下,直接化身为军队,从东、西两侧涌入外城,乌泱泱一大片的身影策马驰骋。 此时的哈拉和林,几千名色目人正在大肆劫掠其它族群,打砸店铺,哄抢货物,肆无忌惮。 “咻!咻!咻!” 伴隨著尖锐的呼啸声响起,天空中落下无数三棱羽箭,宛如狂风暴雨般笼罩而下。 “啊?!” 色目人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射杀,血腥味快速瀰漫开来。 “杀!!!” 火里火真举起了手中的长刀,眼神凶厉,毫无感情色彩。 这是他投效燕王麾下的第一仗,他自然要拿出一份完美答卷。 “嗬!呼!” 一万青壮牧民挥舞著弯刀冲入人群中,左右劈杀,纵横驰骋。 这些人在分到了牲畜以后,对大明燕王的忠诚已经超过了一切。 別说朱棣只是让他们杀了这些色目人。 朱棣就是让他们去进攻应天府,他们都会义无反顾的去做。 “敌袭…” “蒙古人来了!” “鏗鏘!!!” 色目人已经发现了朝他们杀来的蒙古牧民,想要组织防御,却也来不及了。 几千色目人面对两万武装起来的青壮牧民,毫无反手之力。 蒙古骑兵的强悍在哈拉和林的街区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往往一个衝锋就击溃了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色目人。 弯刀所过之处,身首两分,遍地都是尸体,血流成河。 这场一面倒的屠戮持续了半个时辰,哈拉和林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快走!” “呜呜呜!” 一大群女眷被尽数驱赶,押送至万安宫。 “都解决了?” 朱棣居高临下的俯瞰著抽噎哭泣的色目妇女,眼神淡漠。 他穿著大红色金织盘龙纹圆领窄袖袍,头戴束髮金冠,腰束革带,大明皇子亲王的尊贵展现的淋漓尽致,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姿態中不乏有少年人的桀驁不驯。 “殿下。” “城中作乱的色目人已就地斩杀。” “家產一併抄没,亲眷悉数被押送至此。” “末將斗胆,自作主张清理了一些碍眼的小崽子。” 火里火真神態恭敬稟报导。 “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微微頜首,朱棣非但没有训斥他,反而给了他一个讚赏的眼神。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人留著日后反倒是祸端,还不如现在就解决了。 “谢殿下夸奖!” 火里火真心思大定,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还可以这样!』 一旁的巴图看见他的操作,大为吃惊。 “火里火真。” “你带来的人全部交给朱能。” “是。” 火里火真眼瞼微动,没有任何意见,答应下来。 朱棣接著吩咐道:“本王允许你从牧民中选拔出三千最精锐之士,编为三千营。” “北元三千怯薛军的兵甲、战马一併拨付予三千营,儘快形成战斗力。” “是。” 火里火真激动不已,大声应道。 怯薛军可是蒙古帝国最精锐的禁卫军,哪怕这些年地位已经下滑,但他们的兵甲、战马都是最好的。 三千营有了这些东西,战力必然蹭蹭蹭的往上涨。 巴图一脸羡慕的看著火里火真,他的万人队真要对付三千营,怕是会被人当菜砍了。 “巴图。” 朱棣轻唤了声。 “殿下。” 巴图赶忙回神,一脸期冀的望向朱棣。 “你和你手下的人这一次做的不错。” “这些色目女人都赏给你们了。” 朱棣大手一挥,將在场的数千名色目女子一併赐给巴图。 “谢殿下。” 巴图欣喜不已。 草原上的人们將女人和孩子视作最重要的东西,有了女人,他们就可以繁衍后代,有了孩子,他们就有了未来的劳动力。 这些色目女人皮肤白皙,平日里是他们不敢抬头看的人,现在却能够拥有,试问他如何能不欣喜! “下去分吧。” 朱棣笑了笑,应允道。 “是。” 巴图急匆匆的组织人手,现场分起了『战利品』。 从十户到百户,再到千户,几千个色目女人被疯抢一空,剩下的牧民们或多或少都得到了一些东西,有些是金银首饰,有些是家用器皿,还有粮食、盐、茶叶等等。 这个万人队已经通过原始的掠夺具备了凝聚力,甚至是对大明的忠诚。 现场乱糟糟的一幕看得朱能、谭渊、丘福三人直皱眉头。 朱棣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至少目前,这个万人队堪用,在必要时候甚至可以拉起2万蒙古骑兵,这对他接下来的计划有难以言喻的帮助。 大明朝的二次北征已经获取了最大的胜利,攻克哈拉和林。 接下来就是扩大战果的时候,河西、漠北都必须纳入大明的疆域。 第三十八章:徐达大喜,这个兔崽子真不愧是朱重八的种! “朱能。” “还有多少弟兄能上阵杀敌?” 目光如炬,朱棣询问起隨他出征的明军情况。 “殿下。” 侍立在侧的朱能回答道:“刨除阵亡、受伤的弟兄,还有600人。” “600,加上火真带来的1000人,也就是说1600人。” 朱棣暗自思量,开口道:“依制,亲王置三护卫,一卫5600人,总计16800人。” “本王不打算参照朝廷制度设立三护卫,而是设立三千营、五军营、神机营。” “三千营定额三千人,全营骑兵,装备轻甲、马刀和弓箭。” “五军营定额一万人,分为中军、左掖、右掖、左哨、右哨,上马能野战,下马能步战。” “这1600人全部归入五军营,你任中军主將,丘福、谭渊任左掖、右掖主將。” “中军600人,左掖、右掖各500人。” “是。” 朱能、丘福、谭渊三人面色一喜,齐齐应声。 通过朱棣的描述,他们很清楚五军营才是燕王麾下的主力,三人无疑成为了燕王最亲信的部下。 “哈拉和林经此一遭,將完全掌控在我们手里。” “城中的粮食不多,勉强可以坚持两个来月。” “本王已经写好了祝捷奏报,你马上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魏国公处。” 朱棣接著下达了一道命令。 “是。” 朱能二话不说,与谭渊、丘福应声离去。 注视著他们离去的身影,朱棣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折腾这些天,总算是打造了初步的班底。 本该是靖难之役后出现的三千营、五军营、神机营提前出现。 三千营不单单是最精锐的骑兵力量,负责在战场上执行快速侦察、穿插分割与突击任务,还兼具大明对归附部族掌控的政治意义,现在是归附的蒙古骑兵充当骨干,日后还会吸纳女真、羌塘等部族成员。 五军营是绝无仅有的主力,清一色汉人精锐,更是他的亲兵侍卫。 神机营的组建还没有那么快,目前的火炮、火銃还处在相对原始的阶段,无法大规模应用。 一旦三营成型,將会形成一个领先全世界的步、骑、火器协同作战体系。 .............. 巴彦布勒格,明军大营。 “中山侯在断头山(今寧夏寧朔东北约300里处)遭遇元人伏击。” “指挥同知章存道战死,折损部下三千余人,正在撤回雁门关。” 徐达端坐在虎皮榻上,迎著明军將领的目光,说出了一个噩耗。 『什么?』 顿时,全场一片譁然。 中山侯汤和可是公爵之下第一人,论资排辈,只怕连徐达、常遇春都不如他。 为此,徐达特地安排他率领一万人挺进阴山,与中路军主力呈夹击之势。 谁曾想汤和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元人埋伏,遭遇大败。 “大將军。” “扩廓击败了中山侯的偏师,已占上风。” “倘若元人两路夹击而来,我军该如何是好?” 一名明军將领站出身来,大声道。 “末將请大將军慎重考虑。” “末將附议!” 一时间,在场的將领们纷纷站出身来。 这仗打到现在已经没有取胜的可能了,中路军反而有被敌人一口吃掉的风险。 漠北对元人而言是祖宗之地,对他们来说,那就是远征异域,没有人员、粮草、药材补给,长时间的对峙无疑是在增加全军覆没的风险。 在场眾人只有长兴侯耿炳文没有站出来劝说徐达撤军,因为燕王朱棣还在漠北,一旦撤军,他们必將遭受陛下的雷霆之怒。 “大將军。”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掌书记顾成喜上眉梢,大步衝进了中军大帐。 “可是燕王有消息了?” 徐达一双虎目直勾勾的盯著顾成。 “是,是燕王殿下派来的信使。” “快传!” 徐达悬著的心总算是落回到胸腔內,整整一个月,这个小王八蛋总算是有消息了。 片刻后,一个风尘僕僕的明军骑兵出现在帐中。 “参见大將军!” “小人奉燕王殿下之令前来送军报。” “燕王殿下已於六月十五日攻克哈拉和林,俘获北元皇帝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及皇后、妃嬪、诸王、贵子约千人,策反六万蒙古牧民。” 轰!!! 一言落下,满帐皆惊。 “好!” 徐达猛地一拍桌案,惊喜出声:“这个小王八蛋不愧是大明皇子。” “奔袭漠北1600里,攻克北元国都,俘获敌酋。” “顾成,马上派人八百里加急向陛下祝捷!” “是。” 掌书记顾成应声领命。 “大將军。” “燕王殿下已经攻克哈拉和林,扩廓再无后手。” “末將斗胆建言,请中山侯率军从山西押送粮草前来。” “无论如何都要拦住扩廓北归,为东路军、西路军进攻哈拉和林贏得时间。” “此役若能荡涤漠北,则我大明边疆数十年无忧矣!” 长兴侯耿炳文赫然出身,郑重道。 “末將附议!” 其他人后知后觉的附和。 开玩笑,燕王朱棣已经拿下了哈拉和林,这场仗大明胜券在握,他们要是还不懂把握机会,那才是真的蠢蛋。 “来人,马上传令中山侯。” “命其所部就地修整,从雁门关抽调可用军士,押送粮草前来巴彦布勒格。” “另外,派出侦骑,监视元人,决不允许扩廓的一兵一卒撤离。” 徐达当机立断,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是。” 眾將齐齐应声,神情振奋不已。 失去了哈拉和林的王保保除了败逃之外,没有別的路子可走。 只要他们能够坚持到两路明军合围,吃下当前之敌亦不在话下。 是日,驻守巴彦布勒格的明军派出了上千骑,围绕著元人营地,布设了一张笼罩王保保的天罗地网。 不仅如此,明军一改此前保守的作风,频频出击,邀战元人,双方一日之间就爆发了十几场廝杀,数日內,死伤人数突破了三千,巴彦布勒格的草原已经彻底被鲜血染红,上空不断有禿鷲徘徊。 失去了哈拉和林的元人仿佛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东、西两路明军进展迅猛,斩获颇丰。 第三十九章:八百里露布报捷,轰动大明京师! 洪武五年,7月中旬。 应天府,华盖殿。 “狗日的徐天德,他还真敢让咱的儿子玩命去呀。” 朱元璋看著手中的传国玉璽,气不打一处来,正准备砸出去。 “父皇。” 朱標赶忙上前夺下传国玉璽,劝慰道:“虽是徐叔叔让老四领兵,可父皇当初也是答应的。” “再说,父皇本就打算让几个弟弟就藩领兵。” “能一样吗?” 朱元璋怒气冲冲道:“咱是让几个儿子去做带兵的將军。” “不是让他们去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买卖。” “老四这回不出什么事则已,要是出点什么事,徐天德的几个闺女,朕就让他们出家做姑子去。” “父皇。” 朱標翻了个白眼,无奈道:“盛庸,你来说说,燕王殿下可有什么伤。” “是。” 原本跪在地上的盛庸连忙起身,恭敬回道:“陛下,太子殿下。” “燕王殿下勇武无双,身上並无半点外伤。” “哈拉和林的蒙古人见燕王殿下之姿,无不畏惧胆寒。” “小人出发当日,哈拉和林已完全落入燕王殿下手中。” “哼!” 听到这话,朱元璋积压的愤怒才渐渐消散,脸色逐渐变得和缓。 “父皇。” 太子朱標补充道:“四弟此次攻克哈拉和林,俘获北元皇帝、皇后妃嬪、王公贵族上千人。” “朝野內外必將震动,想来,二弟、三弟就藩领兵之事,不会再有阻碍。” “只是该如何赏赐四弟?” “这小兔崽子!” 朱元璋嘴上骂著,心里说不出的美滋滋。 朱棣此行无异於霍去病封狼居胥,创造了千古未有之壮举,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与有荣焉。 “老大,召老四回京。” 一想到这,朱元璋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朱棣。 “父皇。” “漠北距应天府数千里之遥。” “徐叔叔还在巴彦布勒格与王保保对峙。” “只怕老四现在返京,半道上会被人截杀了去。” 朱標几句话打消了朱元璋的打算。 “保儿到哪了?” 朱元璋皱了皱眉,询问道。 “前几日从北平来的军报。” “表兄率东路军於六月二十九日攻到口温(今內蒙古查干诺尔南),北元守军闻讯而逃。” “我军缴获了大批牛马、輜重,东路军副將韩政率三千人驻防口温。” “表兄已经率主力顺著哈剌莽来(今蒙古洪戈尔)、臚朐河追击元军。” “西路军,潁川侯傅友德率五千骑兵攻至亦集乃路(今內蒙古额济纳旗东南),北元守將伯顏帖木儿举城投降,宋国公的主力还在永昌路(今甘肃省武威市)。” 朱標一五一十的將东路军、西路军的动向告知朱元璋。 “嗯。” 闻言,朱元璋陷入了沉思中。 徐达的中路军必须要牵制住王保保,决不能让他回师哈拉和林,否则,明军此役將功亏一簣。 现在唯一能够驰援朱棣的只有李文忠的东路军和冯胜的西路军。 “传旨:命潁川侯傅友德率5000骑兵出亦集乃路,北上哈拉和林。” “將老四的消息告诉保儿,他知道该怎么做。” “另外,授燕王朱棣总揽漠北之权,许临机决断。” “派人告诉那兔崽子,什么哈拉和林、北元皇帝,必要时都可以丟掉。” “朕不要那许多东西,只要他平安归来。” 此刻的朱元璋像极了一个无助的父亲在期盼自己年幼的儿子回家。 “是。” 朱標应声道。 “你叫盛庸?” 朱元璋將目光投向了盛庸。 “是,陛下。” 盛庸浑身一颤,完全不敢直面这位大明皇帝。 朱元璋可不是继承者,而是开创者,手上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光是站在殿內,就带给他难以描述的压迫感。 “这一趟的差事,你做的不错。” “以后就跟在太子身前效力。”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说道。 “谢陛下!” 盛庸心中一喜,连忙应声离去。 这一趟出生入死总算没有白来,躋身太子朱標跟前,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 “父皇。” “老四这是给我送了个人才?” 朱標有些诧异的看向朱元璋。 “此人先叛王保保,后又出卖了王保保的女儿。” “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四的性子,就算再有才华,他也是瞧不上这人。” “索性派出来送信,顺便把人交给你安排。” 朱元璋又怎么会不知道朱棣的心思,一语道破。 “儿子知道了。” 朱標对此並不介怀,他当太子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他从来在乎的都是才能,盛庸有才,加上这一次卖命,足够自己许下一个前程,至於人品,他自问可以掌控的住盛庸。 “对了,这件事暂时別告诉你娘。” 朱元璋想起来马皇后,赶忙叮嘱朱標。 “陛下,魏国公使遣八百里露布报捷!” “燕王殿下奔袭漠北一千六百里,攻克哈拉和林,俘获北元皇帝!” 一名內宦火急火燎的闯进了华盖殿,高声道。 “爹,看来不用隱瞒了。” 朱標双手一摊,露出了无奈地笑容。 “这个徐天德!” 朱元璋眼中掠过一抹羞怒之色,他明白徐达这是在给自己女婿造势,却又无可奈何。 ...................... 京师,正阳门。 “噠噠噠!噠噠噠!” 沉闷的马蹄声响彻四周,一名明军骑兵策马驰骋在大街上,背后像小旗帜般的露布迎风猎猎作响。 高呼:“燕王殿下奔袭漠北,攻克哈拉和林,俘获北元皇帝!” 『什么?』 沿途的百姓听到这一消息,无一不呆愣在原地。 “让开!快让开!” 值守正阳门的明军士兵赶忙驱散周遭的人群,让开通道。 八百里露布报捷仅次於八百里加急军报,重要性可见一般,任何人胆敢阻拦,格杀勿论! 就这样,明军骑兵畅通无阻的进了內城,直入皇宫,声音浩大,传遍了四面八方。 这个消息瞬间在应天府扩散开来,百姓们无不欢呼雀跃,大明军队攻克了哈拉和林,俘获北元皇帝,这是何等的胜利! 始作俑者的燕王朱棣更是一度被推到了媲美霍去病的高度。 第四十章:马皇后训夫,洪武大帝瑟瑟发抖! 坤寧宫中。 太子正妃常氏、秦王正妃王月悯,还有未过门的燕王正妃徐妙云、晋王正妃谢锦坐在下首。 马皇后看著几个儿媳妇,面色慈祥道:“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要相互扶持,一些小事能过去的就过去。” “是,母后。” 常氏率先表態。 “是。” 王月悯紧接著出声,眼底掠过一抹不为人知的忿恨。 她很清楚今天这场会面是马皇后为了安抚自己和太子妃常氏特地准备的,蓝玉是太子妃常氏的亲娘舅,被自己的侄女一火銃打在了腹部,差点一命呜呼。 站在大明的角度上,自然不可能惩戒蓝玉,可站在她的角度,蓝玉欺凌亲嫂子,罪该万死。 “是。” 徐妙云、谢锦对视了一眼,最后应道。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哄闹声,引起了几女的注意。 “锦儿。” “你去瞧瞧外面发生了什么,为何这般喧囂。” 马皇后拂了拂手,温和道。 “是,娘娘。” 贴身女官锦儿踩著小碎步匆匆离开。 没过一会儿,她再度出现在眾人眼中,脸上止不住地喜色,大声道:“娘娘,是魏国公派来的侦骑八百里露布报捷,应天府上下都传遍了。” 『爹!』 徐妙云美眸一亮,连忙看向锦儿。 王月悯同样侧目,魏国公徐达八百里露布报捷,难道是哥哥那里出了什么事? “露布报捷,可是漠北有消息?” 马皇后立马想到了其中关窍。 锦儿回答道:“稟娘娘,是燕王殿下奔袭漠北,攻占了哈拉和林,俘获北元皇帝。” 什么? 整个坤寧宫都骤然一静,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母后,四弟立下如此大功,实为我大明肱骨。” “臣妾为大明贺,为四弟贺!” 太子妃常氏第一个反应过来,当即出声,转头看向徐妙云,笑顏如花道:“恭喜妙云妹妹!” “恭喜妙云妹妹。” 秦王妃王月悯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谢锦眼神有异,故作大气地祝贺道:“恭喜妙云妹妹。” 本该是陛下诸子中最优秀的晋王朱棡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是年岁更小的燕王朱棣立下如此大功,她的父亲只是都督僉事、晋王左传、府相,兼任太原都卫都指挥使,而徐妙云的父亲是大明魏国公徐达。 两相比较,这种天和地的差距著实让这个还没过门的晋王正妃心中生出了嫉恨之心。 “多谢几位姐姐。” 徐妙云落落大方的回应几女。 儘管她对燕王朱棣取得的成绩也感到意外,但她没有表露人前,始终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稳重姿態。 『不错!』 马皇后捕捉到了每个儿媳妇的表情变化,对徐妙云最是满意。 “婆娘!” “誒,婆娘,我说...” 朱元璋大摇大摆的从殿外走来,正准备说话,却看见一旁的儿媳妇们,瞬间哑火了。 “父皇!” 常氏、王月悯、谢锦、徐妙云赶忙行礼。 “人都在呢。” 朱元璋有些老脸发烫,摆了摆手:“平身。” “谢父皇。” 常氏等女这才起身。 “时候不早了。” “你们先回去吧。” 马皇后瞥了一眼几个儿媳妇,和煦道。 “是。” 常氏等女纷纷退出了坤寧宫,一个个心思各异。 “我说婆娘,你这搞得哪一出呀。” “不过年,不过节的,招呼这么一大帮子人来。”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马皇后身旁,注视著几个儿媳妇离去的身影,目光中带著不明的意味。 “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之间那档子事,一直彆扭著也不行。” “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总是要说开些才好。” “如今老三媳妇、老四媳妇都定了,左右要不了两三年就会嫁过来。” “她们妯娌之间熟络熟络,太子和秦王、晋王、燕王方能兄弟和睦,携手並进。” 马皇后语態温和,举手抬足间尽显母仪天下的风范。 “你说的倒也是。” 朱元璋不得不夸讚马皇后在这方面想得周到。 “朱重八。” “老四是怎么回事?” 马皇后面色一冷,一脸不善的盯著朱元璋,似乎他要是不给出一个交待就跟他没完。 “婆娘。” “咱..咱也不知道老四那兔崽子胆子这么大。” 朱元璋苦笑道:“只怕老四先斩后奏,连天德都不知道,否则,天德的奏报不会现在才来。” “你可知天德奏报来之前,老四派出的人送了朕一份大礼。” 『???』 马皇后凤目一瞥,压根没给朱元璋好脸色。 “他把北元的传国玉璽派人给朕送来了。” “你说老四这兔崽子想干什么?” “跳过天德,直接让人来应天府,来人走得还不是雁门关,是居庸关,从北平一路南下。” “他这是怕淮西那些人给他使绊子啊。” 说到这,朱元璋的眼神阴晴不定,自己的儿子,大明的亲王居然忌惮臣子到如此地步。 “重八啊。” 马皇后担忧道:“霍去病尚且18岁封侯,21岁封狼居胥。” “老四如今才多大,他做到了前人所不能及之事。” “先有朱亮祖,后有蓝玉,淮西既是你的老部下,又是大明的勛贵。” “他们本来对你分封九大塞王之事就心存不满,兵权不愿交出。” “老四如今所为无疑是把这些人的脸面踩在了脚底下,他们又如何能心甘情愿为老四张目。” “要我说呀,老四的担心不无道理。” 『咯噔!』 一言落下,坤寧宫的氛围变得紧张起来。 朱元璋饱经风霜的国字脸上满是凝重之色,开口道:“咱又怎么不知道老四的苦楚。” “保儿还在千里之外,天德要牵制住王保保。” “冯胜此人私心太重,歷来和淮西一干人等交好。” “朕只能派傅友德率5000精骑策马驰援哈拉和林。” “邓愈、周德兴、吴良又在分兵征討湖南、广西等地的诸蛮叛乱。” “朝廷如今哪还有可用之將?” 大明朝建立短短五年,很多地方都还只是名义上的归顺,例如:乌斯藏诸部、湘黔土司。 云南都还掌握在元朝梁王手中,这些地方势力屡屡起兵反叛,一言不合就开战,让大明不胜其烦。 大明如今同时在漠北、辽东、河西、西南等地用兵,靡费眾多,难以维繫。 第四十一章:勾心斗角,徐妙云:一入皇家深似海! “文英不是在大都督府吗。” “他从至正十六年(1356年)隨你出征,至正二十二年(1362年)开始独当一面。” “要不是你把他分到宗室去,洪武三年,文英就该封伯了。” 马皇后提起了沐英,那个8岁就被她和朱元璋收养的义子。 “文英。” 朱元璋眼前一亮。 28岁的沐英正值年富力强之际,论起领兵打仗,不输那些淮西勛贵。 “老四什么意思,你不清楚?” “他把机会都递到你这个当老子的面前来了。” “你要还是把握不住,那就是浪费了老四用性命拼出来的大好时机。” 马皇后语气重了许多,提点朱元璋。 “咱是他老子,咱能不知道?” 朱元璋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知道你是他老子,我还是老四的亲娘。” “你这个做老子的可真行,算计自己儿子都算计到骨子里了。” “把浙东文人硬生生捆绑到老四身上,站在淮西对立面。” “你就这么敢肯定浙东夫子们会支持老四?” “別忘了,刘夫子从始至终支持的都是標儿,浙东文人怎么会放著太子不支持,选择支持燕王。” “到那时,老四在朝堂上独木难支,你想逼死他吗?” 马皇后怒视朱元璋,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深宫妇人,自然看得出朱元璋的谋划。 朱元璋心头髮怵,气弱道:“朕这不是没办法,只有老四能当这个排头兵。” “那老二、老三还在大本堂读书,等他们支棱起来,这大明怕是早就被人蛀空了。” “傅友德是个拎得清的,他那五千精骑一旦到了哈拉和林,老四最起码能跑得了。” “让文英、汤和去哈拉和林,听老四的安排。” 马皇后目不转睛的盯著朱元璋,提出了一个建议。 “汤和!” 朱元璋眼神变幻,犹豫道:“天德发来的军报,他在断头山败了。” “重八,你糊涂啊。” 马皇后一顿劈头盖脸的骂道:“汤和是什么人,你刚参军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千户了。” “论功劳,他不输天德,洪武三年就该封国公。” “可你偏偏给他封了一个中山侯,诸侯之首那也只是一个侯爵。” “咱家老四除了文英、保儿之外,还有可用之人,可信之人吗。” “汤和是你朱重八的髮小,总角之交,他难道会害了老四。” “漠北需要一个坐镇的人,老四年纪太小,处事不够稳重。” “呼!” 朱元璋长吁了一口气,目光清明道:“婆娘,是咱昏了头,对不住老哥哥。” “咱这就下旨,让文英、汤和领兵,赶赴漠北。” 马皇后注视著他远去的身影,久久未曾言语。 ................ 另一边,太子妃常氏將王月悯、徐妙云、谢锦依次送出了皇宫。 “皇后干嘛要公主去见她们?” 秦王府马车上,乌兰图雅不解道。 “母后也是一番好意。” “真该谢谢母后,若不是她,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这位女诸生。” “燕王朱棣可真是不容小覷。” 王月悯的美眸中闪烁著渗人的寒芒。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燕王朱棣当初来秦王府见她,说那些有的没的,全都是算计,天真烂漫的小少年,不曾出过宫的皇子,这些都是偽装。 “公主的意思是...” 乌兰图雅眼神一凝,惊魂不定。 “只怕是我害了哥哥。” “哈拉和林陷落,这一切都是燕王所为。” 王月悯脸上满是愧疚之色,如果不是她派人將消息送往漠北,王保保就不会集中兵力牵制徐达,从而让朱棣找到机会,奔袭漠北上千里,一举攻下了哈拉和林。 “公主。” “我们是不是该派使者给王爷送信?” 乌兰图雅建议道。 “来不及了。” 王月悯摇了摇头,苦涩道:“哈拉和林已失,我大元回天乏力。” “辽东的开元王,河西的岐王不可能继续响应哥哥,与明军作战。” “现在只能寄希望於徐达势弱,哥哥还能挣脱中路明军,否则,一切都完了。” “公主。” 乌兰图雅看著王月悯脸色颓然的样子,有些手足无措。 “乌兰图雅。” “通知察子,探马军司必须儘快將消息送到哥哥手中。” “以朱皇帝的雄才伟略,一定会派兵合围哥哥。” “哥哥是大元最后的希望,不容有失。” 王月悯整理了心情,眼神坚毅道。 “是。” 乌兰图雅立即应声领命。 王月悯如坐针毡,太多的讯息充斥著她的脑海,让她根本理不清,当初的朱棣为什么会找上她,又为什么这么巧的把消息送到王保保军前,难道朱棣知晓探马军司的存在? 一时间,这个北元公主心思凌乱,遐想翩翩。 ............... 魏国公府。 徐妙云刚一回家,徐增寿和徐妙锦就迎了上来。 “大姐。” 两小只目不转睛的盯著徐妙云。 “去书房。” 徐妙云没有问徐允恭为什么不在这,径直步入了书房。 徐增寿、徐妙锦入內之后,书房大门隨之紧闭,外面还有魏国公府的亲兵把守。 “大姐。” “燕王殿下当真攻克了哈拉和林,擒获北元皇帝?” 徐增寿目光熠熠的问道。 “是真的。” 徐妙云臻首微点,绝美的脸蛋上浮起一抹担忧之色。 “大姐。” “皇后娘娘今日召你入宫,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徐妙锦心思机敏,察觉到了徐妙云情绪不对劲,关切道。 “除了我之外,今天入宫的还有秦王妃、晋王妃。” “太子妃也在坤寧宫。” 『刷!』 两小只不禁侧目,马皇后同时叫了这么多人,这事確实不简单。 “太子妃、秦王妃相互之间有芥蒂,太子妃对我一样不冷不热,唯独对晋王妃颇为亲近,反而是太子侧妃吕氏对我频频释放善意。” “这些女人一个都不简单!” 徐妙云回想起来,手心还在冒汗。 后宫的勾心斗角绝不亚於前朝的尔虞我诈,不知道哪里有坑。 “竟然是这样!” 徐增寿、徐妙锦小脑袋瓜转动之下,尚且捋清这些关係,可见其复杂。 第四十二章:效仿盛唐,本王要为大明开万世之基! 7月中旬,草原上最美的时节。 朱棣站在万安宫的城墙上,眺望北方。 大地微微起伏,绵延数百里,绿草如茵。 野花遍地,金莲花、蓝刺头、山丹丹,在风里摇曳成一片流动的锦缎。 鄂尔浑河如一条明亮的玉带,曲折盘旋,蓝天白云之下,成群结队的牛羊正在低头吃草。 哈拉和林变成了一个热闹的大工地,数万蒙古人如同勤奋的工蚁,修桥铺路,掘井挖渠,工匠们烧制砖瓦、木炭,冶炼铜铁,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吁!” 从远处驰骋而来的朱能將一份急报呈递至朱棣面前:“殿下,这是应天府传来的信。” 『应天府!』 朱棣接过急报,拆开蜡封,仔细审阅。 果不其然,这是朱元璋派人发来的信笺,上面还盖著皇帝印章,內容很简单,第一,告知他燕王府属官名单,第二,告诉他援兵的动向。 当看完燕王府属官名字后,朱棣冷笑了声:“父皇还真是有意思。” “殿下。” 朱能神色一动,脸上满是求知慾。 朱棣顺手將信笺丟给他,自嘲道:“本王还真是够分量,王府属官不是开国重臣之后,就是浙东文人之后。” “诚意伯的两个儿子都送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要当太子。” “殿下。” 朱能打开一看,神色大惊。 这么多人,背景没一个简单,几乎涵盖了朝堂上除了淮西之外的所有文官团体。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要把燕王树立成真正的活靶子,眾矢之的。 “哈拉和林的修筑怎么样了?” “殿下。” 谭渊有条不紊的回答道:“城中拆除了那些没用的宗教建筑,重新规划东西南北四个城区。” “东区设立军营、校场,西区为工坊、兵器库、粮库,南区是工匠、商贾等聚居区,北区修建了官衙。” “全城南北长约5里,东西宽约2.6里,占地约48.75顷(3.25平方公里)。” “预计在三个月內完工,可容纳十万人。” “工匠们寻到了北元留下的矿场资料,確认燕然山中分布著铜、金、铁、铅、煤等矿產。” “只是缺少劳动力,难以大规模开发、冶炼。” “我们的粮食正在急剧消耗,哪怕將牛羊全部算上,也只能支撑数月。” “粮食不用担心。” 背负双手,朱棣淡然道:“陛下已经命人从山西、河北向雁门关、居庸关输送粮草。” “拿下王保保,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 朱能、谭渊等人嘴角抽搐了下。 拿下王保保,这是一件简单的事吗? “火真。” “三千营磨合的怎么样了?” 朱能將目光投向了火里火真。 “回殿下。” 火里火真一本正经的回答道:“三千营隨时可以一战。” “好。” 微微頜首,朱棣立即下令:“从今日起,三千营向北驰骋,征討瀚海(今贝加尔湖)以南的蒙古部族。” “俘获青壮年、妇孺全部送往哈拉和林,充做奴隶,加快哈拉和林的建造。” “这里是我们立足漠北的根基,不容有失。” “是。” 火里火真应声离去,脸上洋溢著喜色。 三千营是用缴获怯薛军的兵甲武装起来的三千蒙古骑兵,在这草原之上,除了王保保麾下的元军,无人可当,征討瀚海以南的部族,毫无难度。 “殿下。” “陛下已经派了潁川侯、中山侯、沐英將军前来。” “您现在大肆建造哈拉和林,是不是...” 朱能欲言又止。 “本王当然知道等傅友德他们来,把哈拉和林这些人和东西全部押回大明,这是最便捷的办法。” “可本王大老远来一趟漠北,难道只是为了这样?” 朱棣眼中满是野心的光芒,意味深长道:“父皇想用本王当靶子,牵制淮西。” “本王又岂能心甘情愿?” “民间有句俗语,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哈拉和林是元朝岭北行省的治所,更是漠北中心。” “背靠燕然山,有丰富的矿產资源和木材,北面是鄂尔浑河、哈努伊河、伊德尔河灌溉出来的天然草场,可以大肆放牧牛羊、马匹,这是控制漠北的天然枢纽。” “北元朝廷被我们一锅端了,为何不藉此机会鳩占鹊巢,树立起我大明对草原的统治。” “唐朝可以设立瀚海都护府,管辖草原,我大明为何不能设立漠北都护府,治理草原。” 『啊这?!』 朱能等人瞪大了眼睛,设立漠北都护府,统治草原,这是他们从未想过的事情。 在他们的固有印象中,中原王朝对草原向来是间接控制,哪怕唐朝也没有实现长久地控制,大明能做到吗? 朱棣把他们的表情变化全部看在眼里,他能理解朱能等人的想法,但他不敢苟同。 因为今时不同彼日,元朝是歷史上第一个游牧民族入主中原的大一统王朝,忽必烈將整个蒙古高原、贝加尔湖周边乃至西伯利亚大片土地划为岭北行省,目的就是守住自家祖地,维繫蒙古贵族的族群根基。 元朝通过行省制度解决了歷朝歷代难以覆盖多种文化地域的政治困局,这为中原王朝控制草原提供了参考。 通过在草原上筑造城池,形成由点及面的统治体系,將草原分作一块块,实现阶梯式控制。 后世的满清在这一基础上通过盟旗制度和联姻將蒙古人牢牢地限制在草原上,再也无法诞生像蒙古帝国这样的怪物,整个大漠草原一片散沙,直接为中原王朝控制。 现在的时机远比后世更好,北元留下了三个治理草原的支点:曲雕阿兰、哈拉和林、称海,元朝將这三个城池称为漠北三大重镇,通过它们来掌控岭北行省。 曲雕阿兰坐落在克鲁伦河与僧库尔河匯流点附近,狼居胥山(今蒙古肯特山脉)东南。 这里是成吉思汗统治时期的大斡耳朵,在窝阔台建都和林之前,大斡耳朵一直是蒙古帝国的政治中心。 称海(今蒙古国科布多省东南部)地位仅次於哈拉和林。 元朝先后在这里设立称海宣慰司、都元帅府、称海屯田总管府,一度成为岭北行省最重要的屯田基地及边防重镇,年產粮食多达数十万石。 再加上哈拉和林,三座重镇分別是漠北东部、中部、西部的中心,三点一线,明军只需要控制住这三座城池就能牢牢掌控漠北的局势。 届时,岭北不单单是元朝的北疆屏障,同样是大明帝国的西北边防巨墙。 第四十三章:野心萌芽,王保保的天塌了!!! “殿下。” “北元残余势力遍布漠北。” “我朝二次北征已尽全功,倘要效仿盛唐。” “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陛下那里又怎么会同意您这么做。” 沉思之后,朱能开口劝諫道。 “哼!” 朱棣冷哼一声,讥讽道:“父皇。” “父皇为燕王府选属官,可曾问过本王的意见?” “他是天子,万民之主,难道本王生来就是螻蚁,任人宰割。” “殿下甚言!” 朱能、丘福都被他这番话所惊,脸色变得煞白。 这也就是在漠北,要是在大明朝的任何一个地方,朱棣这番话被人听见了,保不齐是一个圈禁下场。 “怕什么?” “那是我老子,又不是你们老子。” 朱棣嗤笑了声,不以为然。 “咳咳。” 朱能、丘福试图用咳嗽掩饰自己的尷尬,心中腹谤不已。 那是朱棣的老子,朱棣自然不怕,虎毒还不食子,可他们又不是皇子亲王,等会被牵连,皇帝一声令下诛灭九族,他们哭都找不到地方去。 “哈拉和林诸事交给谭渊。” “你们马上召集五军营,一人三马,携带十日军粮及淡水。” “今夜出发南下,赶往巴彦布勒格。” “这一次,本王要亲自会会扩廓。” 朱棣的目光隨之延伸到漠南,似乎看见了正在对峙的明军、元军。 “是。” 朱能、丘福对视一眼,只得下去准备。 二人走后,朱棣火急火燎的进入了万安宫正殿,命人封闭四门,上一个同位体已经消化殆尽,他可以著手融合下一个同位体了。 『啵!!!』 脑海中的朱棣將手伸向了其中一个同位体。 “嗯哼!” 下一刻,隨著同位体的融合,庞大的记忆洪流涌现,朱棣的面部表情再度变得狰狞。 这一次的同位体是一位杏林国手,朱棣要想完全消化,至少需要三个月时间。 不过,他对於这一次融合的同位体非常满意,在这个医疗手段匱乏的时代,一位杏林国手等同於镇国重器。 朱棣的老丈人徐达可是身有顽疾,要是能治癒的话,一个活著的魏国公能够给他带来的支持难以诉说。 『刷!!!』 朱棣双眸骤然睁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朱元璋打得一手好算盘,拿他当刀,来对付淮西勛贵,从而顺利实行[诸王靖边]之策。 分封九大塞王就是为了让他们去替大明挡住来自外界的一切威胁。 等到太子朱標继位时,中原大地一片太平盛世、歌舞昇平。 大明这位开国皇帝骨子里是大家长思想,將天下视作一份家业,身为嫡长子的朱標理应继承最大一份,其它的儿子都有资格继承一小份家业。 可朱元璋从未想过治天下不是分家產,你一份,我一份,治大国如烹小鲜,轻慢不得。 他更没有想过朱棣愿不愿意当这把刀,为了朱家的天下奉献一切。 凭什么他要理所应当的为太子朱標登基继位剷平障碍? 凭什么他浴血搏杀换来的东西,朱樉、朱棡等皇子唾手可得? 既然朱元璋铁了心要让他去做这个挡箭牌,那他就让洪武大帝的塞王守边之策化作梦幻泡影,他要藉助这个机会打造一个以他为核心的利益团体,从而独立於大明朝堂,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巍然不动。 是日夜,1600明军在朱棣的率领下离开了哈拉和林,一路向南驰骋,直奔巴彦布勒格而去。 .............. 夜色深沉,巴彦布勒格,元军大营。 篝火堆烧得噼里啪啦做响,王保保和乃儿不花的脸色阴沉如水。 辽东开元王派出使者刚刚来报,纳哈出的人都被明军牵制住,根本无法抽身驰援漠北,漠北已经没有援兵了,与明军的对峙无疑是在消耗北元最后的元气。 “徐达的身后是数不清的城墙、壮丁和良田。” “而本王的身后却只有这片草原了。” 王保保起身走到帐外,望著满天繁星,长嘆道:“看来,不能再拖下去了。” “也是时候该给牲口配种了。” “本王应该让男人们去放牧,让女人们去擀毡子、挤牛奶、生孩子,让母马去生小马驹。” “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 “大王!” 乃儿不花忍不住唤了声。 “乃儿不花。” 王保保那双看透世事人心的眼睛注视著乃儿不花,一字一句道:“本王累了!” “本王真的累了!” 乃儿不花看著王保保那张疲惫又沧桑的脸庞,陷入了沉默中。 这些年,王保保为了復兴大元,几乎付出了所有, 不同於大明如日初升,大元已是日暮西山,內斗不休,就像这一次一样,倘若辽东的开元王纳哈出、河湟的岐王朵儿只班能够和王保保同心协力,大元又怎会落得这般田地! 他已经没有任何的理由再去要求王保保继续为大元拼命,乃至耗尽最后一滴骨血。 “踏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二人的交谈,王保保身边的侍卫捧著一个小铜管,小心翼翼地呈递上前:“王爷,这是察子送来的密报。” “哦?” 王保保眼神诧异的接过铜管,仔细从里面取出小纸条,打开一看,脸色骤然大变。 “王爷!” “探马军司传回何等消息,让您这般失態!” 乃儿不花一脸疑惑的问道。 “大元完了!” “哈拉和林被攻破,陛下与皇后她们只怕已经落在了明军手中。” 王保保面色颓唐,內心彻底失去了信念,身体似风烛残年之躯。 『轰隆!』 听到这个消息的乃儿不花恍若雷击,差点没站稳,一步跌坐在地上。 哈拉和林都被明军攻破了,他们这些人成了孤魂野鬼,还坚持什么? “徐达的主力都在这里。” “李文忠、冯胜的两路明军也都被拖住了脚步。” “究竟是谁?” 乃儿不花眼中仇恨之火熊熊燃烧,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自己看。” “这是敏敏从应天府传回来的消息。” “朱皇帝生了一个好儿子。” 王保保將小纸条递了过去,嘴角异常苦涩。 『燕王朱棣率八百骑奔袭漠北,攻破哈拉和林!』 短短十几个字倒映在乃儿不花眼中,他瞪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相信。 朱皇帝的第四个儿子只带了800人,就从他们眼皮底子,跨越了近两千里的荒漠、戈壁、草原,攻下了大元国都:哈拉和林,这怎么可能?! 第四十四章:王见王,朱棣一人一马入元营! “咚!咚!咚!” 漆黑的夜下,沉闷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地面在不断颤动。 元军大营一下子被惊醒了,负责放哨的元人瞪大了眼睛,眺望著远方,一团漆黑的影子急剧变大。 “有敌人!” “防御!” 沉睡中的元人纷纷被叫醒,一个个惊慌失措的皮甲执锐。 “王爷!” 乃儿不花连忙看向王保保。 王保保不慌不忙的说道:“徐达不会这么愚蠢,在这个时候发动夜袭。” “你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是。” 乃儿不花翻身上马,匆匆离去。 距离元军大营不足三里处,1600名长途跋涉而来的明军骑兵注视著敌人的老巢,目光炯炯有神。 “殿下。” 朱能、丘福齐齐侧目朱棣。 “尔等在此等候。” 朱棣纵马前驱,朝著元军大营的方向驰骋而去。 “殿下。” 朱能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朱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他们眼前,一行人大眼瞪小眼,愣在原地。 “来者何人!” 没等朱棣进入元军大营,乃儿不花带著骑兵杀了出来,直面朱棣,质问道。 “大明皇帝第四子,燕王朱棣,请见北元齐王!” 『什么?』 顿时,全场一片譁然,乃儿不花更是忍不住打量著眼前的挺拔身影。 “怎么?” “我一个人前来,你们都怕吗?” 朱棣单手持韁,居高临下的俯瞰著乃儿不花等人。 乃儿不花脸色一黑,右手高高扬起:“传令下去,打开大门,迎接大明燕王入营!” “是。” 一骑元人调转马头,策马入营。 紧接著,拦在元军大营正面的拒马被抬开,一列列元人骑兵手中擎著弯刀,列队两旁,眼神如野狼般凶狠,死死的盯著朱棣这个大明亲王。 “噠噠噠!噠噠噠!” 朱棣慢悠悠的骑马进入元人大营,全然没有理会元人的动作,仿佛閒庭漫步一般。 乃儿不花在后面看得直皱眉,儘管朱棣的稚嫩经此一役早已褪去,可他的面容清秀俊朗,让人一眼就看出来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偏偏是这个少年,奔袭漠北一千多里,攻克了哈拉和林。 中原王朝的歷史上,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年轻的將领,特別是朱棣的身份,大明皇帝的第四个儿子。 就这样,朱棣大摇大摆的走进了王保保的中军大帐,一道背对著他的八尺身影映入眼帘。 “北元齐王,久违了!” 朱棣率先开口,打了个招呼。 王保保缓缓转过身来,身材魁梧挺拔,面容轮廓分明,颧骨微高,鼻樑挺直,目光锐利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头戴瓦楞帽,穿著金色质孙服,玉带环腰,显得庄重而典雅。 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极具压迫感的威严,那是常年征战沙场,凝聚出来的肃杀之气,深沉、冷峻且坚毅。 举手抬足间透著草原民族的豪迈与力量感,又融合了中原文化的內敛与智谋,不愧为『天下奇男子』。 “大明燕王。” “本王领教了!” 王保保审视著眼前的少年,心中惊异,表面却始终维持平静。 “哈哈哈!” 朱棣爽朗一笑,大步走到客位落座,大声道:“今日在此见到北元齐王,本王心中欢喜。” “大营中可有酒水,本王欲与齐王痛饮一番。” 『???』 一旁的乃儿不花看著朱棣自来熟的样子,呆滯在原地。 王保保扬了扬手,吩咐道:“乃儿不花,取酒水、炙羊肉来。” “是。” 乃儿不花转身下去安排了。 军帐內只剩下王保保和朱棣两人,一中年,一少年。 王保保看著眼前的朱棣,脸上满是讚赏之色,孤身一人入敌营,心无丁点惧色,这样的胆魄,何人能及? 朱棣同样在注意王保保,哪怕到了现在,这位北元齐王脸上丝毫不见慌张,保持镇定,这种在极端压力下依然能掌控全局的姿態著实让人惊嘆。 不多时,乃儿不花安排人上了两坛酒水,一只刚刚炙烤出来的小羊羔。 “本王敬燕王!” 王保保率先举起酒杯,遥敬朱棣。 “齐王未免太小气了。” 朱棣直接拎起了酒罈,豪爽道:“干!” 说著,他直接大口吞咽著酒水,嘴角还有一些酒水留下,姿態豪迈不输草原人。 “干!” 王保保见后,也拎起了酒罈,大口对饮。 “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大快朵颐,全然没有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乃儿不花看著两个王爷的举动,揉了揉眼睛,不明所以。 酒足饭饱之后,王保保、朱棣都放下了空荡荡的酒罈,態度端正起来。 “燕王不远千里而来,不只是为了见本王吧。” 王保保眉宇间透著精明与果决,直言不讳。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本王想问齐王两个问题。” “请!!!” 王保保伸手示意道。 “妥懽帖睦尔算不算好皇帝?” 朱棣坦然开口,提及了元朝最后一个皇帝:元顺帝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 “先帝少时坎坷,诛杀权臣伯顏而亲政。” “亲政初期,勤於政事,锐意改革,不失为一代明君。” “只可惜,大元积弊深重,非一人之力可以挽回。” 王保保沉思之后,给出了答覆。 “呵呵!” 朱棣笑了笑,莞尔道:“齐王还真是会给他脸上贴金。” “至正新政確实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积弊已久的社会问题。” “可要说给元朝续命,未尝不可以。” “妥懽帖睦尔在位后期,逐渐怠政,沉湎享乐,放纵朝堂內斗,这才是元朝灭亡的原因。” “至正十一年(1351年)爆发了大规模的农民起义,那时候的元廷还是有可能扑灭的。” “我爹朱元璋那会儿还在当一个云游僧人,食不果腹。” “一直到至正二十八年(1368年),明军进攻大都。” “短短17年就葬送了中原,妥懽帖睦尔不是昏君,谁又是呢?” “呼!” 闻言,王保保的眼神变了,透著一丝不为人知的悲伤。 当初的大元何其强盛,百年不到就灰溜溜的滚出了中原,徒留一句『胡无百年运』的仄言,令人唏嘘! 第四十五章:降服王保保,史上最强软饭王! “你在本王的营帐中说这些。” “难道不怕本王下令杀了你吗?” 王保保注视著朱棣,话语中透著森然的威胁之意。 “然后呢?” 耸了耸肩,朱棣不以为然道:“杀了我,你们嚮往的大元就能回来了?” “杀了我,这里的元人骑兵连同漠北元人都要为我陪葬。” “到那时,整片草原只怕是连一个活人都找不到。” “呀呀呀!” 乃儿不花气得直跺脚,他明知道朱棣在威胁他们,可他却拿朱棣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 王保保从朱棣眼中看出了別的东西,那是自信带来的无畏无惧。 或许这位年轻的大明亲王倚仗的从来都不是朱元璋,而是他自己。 “说实话。” “我现在把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交给你。” “北元或许还可以存在,但曾经的辉煌早就烟消云散了。” 迎著二人的目光,朱棣淡淡道:“辽东、河湟、云南尚且不听號令,察合台汗国、帖木儿帝国乃至更远的金帐汗国,指望他们去尊奉北元正朔,你心里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明从来没有否认过元朝做为中原的一部分,为什么你们不能把自己当做华夏的一份子?” “元朝从忽必烈开始一直在不断汉化,到灭亡之前,几乎和过去的蒙古帝国分割开来。” “漠北建立了多少城池,又修筑了多少驛道,大规模的屯田一度替代了粗獷的游牧。” “我大明吸纳了多少蒙古人入朝为官,地方上依旧可以放牧,参加科考,从未和汉人有过区別对待。” “可元朝呢?最底层的蒙古人活得还不如一条狗,王公贵族们享受了所有他们努力得来的果实。”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问问你的部下,问问他们的家人,愿不愿意支持元朝?” 『咯噔!』 王保保、乃儿不花再度陷入了沉默中。 他们都清楚这是事实,因为,大明的建立很大程度上是元朝崩塌太快的结果。 洪武北伐,大都、上都、应昌陷落这么快,难道不是元人投效大明造成的影响? 底层的牧民们不在乎谁是皇帝,他们在乎的是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自由自在的活著。 “扩廓帖木儿这个名字应该成为过去式了。” “王保保才是你用了几十年的名字。” 深深地看了一眼王保保,朱棣沉声道。 “你想要什么?” “或者说,你想要本王怎么做?” 王保保已然回神,直接开口。 一个大明亲王出现在他的营帐中,还是在大明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要说朱棣没有別的心思,恐怕谁也不信! “投效大明。” 朱棣嘴里吐出了四个字。 『刷!』 王保保眼眸一眯,投效,而不是投降,这两个词语有著天差地別。 急性子的乃儿不花脱口而出:“投靠大明有什么好处?” “本王不知道。” 朱棣坦荡道:“或许是封爵,或许是赏金。” “你在耍我们?” 乃儿不花一听,满脸怒容的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乃儿不花。” 王保保呵斥了声。 “王爷。” 乃儿不花委屈的收刀入鞘,时不时瞥一眼朱棣,心中难免有些不服气。 “燕王殿下亲自前来,想必是有更深的筹谋。” “还请坦言相告!” 王保保直面朱棣,询问他真正的来意。 “跟齐王这样的聪明人交谈,確实省事。” 朱棣微微一笑,继续道:“以齐王现在的兵力,投降大明,不过是被当成吉祥物。” “父皇或许会封你为侯,再赐一座大宅院。” “但我想齐王一定不愿意下半生就这样庸碌无为。” “本王想你听从我的號令,率军扫平整个漠北,配合明军歼灭北元岐王朵儿只班,收復北庭都元帅府辖地、甘肃行省,这份功劳足以让你封国公,躋身朝堂武勛前列。” “你麾下的这些人论功行赏,绝对能有一份不错的前程。” “而且,你亲自做这些事,能够亲眼看到蒙古人过上比之前更好的生活。” “齐王觉得如何?” “呼!” 王保保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已经明白了朱棣的意思。 这是不打算劫掠草原之后返回,这是要效仿元朝,建立起对漠北、西域的统治。 如此一来,明朝从建立之初就会打下无比坚实的基础,日后必然会超过元朝,追赶汉唐。 “说得好听。” “你就是一个亲王,又不是太子。” “徐达还在外面,他能允许你这么做?” 乃儿不花嘟囔个不停,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父皇授本王节制漠北之权,巴彦布勒格亦是漠北之地。” 朱棣丝毫不恼,嘴角带笑的说道。 『原来如此!』 王保保、乃儿不花对视一眼,瞬间懂了。 朱棣这是要先斩后奏,將漠北、甘肃、北庭之事塑造为定局,从而让朱元璋乃至明朝的其他人根本无力反对,这个大明燕王比他们想像的更加有胆识。 “本王可以答应你的要求,率军投效於你。” “不过,本王有一个要求。” “齐王请讲!” 朱棣伸手示意道。 王保保凝视著他,郑重道:“本王膝下长女:伯雅伦海別,年岁与殿下相仿。” “本王知道大明朝的制度,太子与亲王可同时册立两位妃子,一正一侧。” “你虽然和魏国公徐达之女定下了婚约,但还可以再娶一个。” 『???』 朱棣瞪大了眼睛。 “本王要你迎娶海別为燕王侧妃。” 王保保提出了要求。 “好。” 朱棣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別说伯雅伦海別生得花容月貌,就是她长得满脸麻子,自己都会娶。 因为在他的谋划中,王保保將会成为大明朝堂上的第三股力量,一个元人出身的国公天然会得到大明这些元人官员、將领的认可,从而成为他们的领头羊。 娶了王保保的长女,这就意味著朱棣和王保保捆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有徐达、王保保这两个岳父,朱棣在大明还有何惧? “嗯。” 王保保心满意足,亲自將朱棣送出了元军大营。 第四十六章:震动明军大营,逐渐神化的燕王朱棣! “王爷。” “您当真要听信这小兔崽子的话,投效明朝。” “要我说,咱们刚才就该抓了他。” 乃儿不花脸上满是不解之色,完全不理解王保保的选择。 “乃儿不花。” 王保保长身而立,八尺身躯在篝火的映照下,分外伟岸,仰望夜空,感嘆道:“大明朱皇帝有一个精明能干的太子,还有燕王朱棣这样的继承人,我大元却没有一个可堪大用的首领。” “哈拉和林已失,大元国祚再无可挽救之机。” “有时候,本王在想这片草原究竟还属不属於长生天的子民。” “王爷!” 乃儿不花脸色大惊,一脸惊惶的看著王保保。 “黄金家族建立了大元和四大汗国。” “窝阔台汗国亡於至大二年(1309年)。” “至正十五年(1355年),钦察(金帐)汗国札尼別汗攻破大不里士,伊儿汗国彻底灭亡。” “钦察汗国在札尼別汗死后,陷入了四分五裂的境地。” “察合台汗国一分为二,东察合台汗国控制著天山南北。” “西察合台汗国已经被帖木儿帝国完全取代,黄金家族后裔成为了傀儡。” “大元就更不必说了,最后的黄金家族正统后裔都落在了明军手里。” “黄金家族是不是长生天的代行者,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还能够去哪里?” 王保保眼神中透著久经挫折的睿智和坚毅。 “我们...” 乃儿不花同样脸色茫然,哈拉和林都被人一锅端了,他们还能去哪。 “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他吗?” “为什么?” 乃儿不花迷茫道。 “因为他说了一句话,无论是元人,还是明人,大家都是华夏的一份子。” “朱皇帝没有將大元视作蛮夷政权,大明承认自己继承的是大元的法统,中原大一统王朝的脉络。” “我们为什么要把自己从华夏当中驱逐出去,去做一个蛮夷呢?” “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 迎著乃儿不花的目光,王保保眼中满是对曾经的嚮往,他的大半个人生轨跡都在中原,让他真的回到漠北落叶归根,他反而不习惯。 “王爷,可他只是一个皇子。” 乃儿不花愈发不解,朱棣不是大明太子,更不是大明皇帝,他的话不存在绝对性。 “正因为他不是,所以本王才更加相信他。” “他现在是皇子,亲王,以后可就未必了。” 王保保眼中闪烁著幽光,话里行间透著不同寻常的意味。 『???』 这番话让乃儿不花更加摸不著头脑。 “乃儿不花。” “朱棣所做一切都违背了朱皇帝的意志,包括掌控漠北、北庭。” “他和歷史上的皇帝都不一样,如果真的要选出一个最像的,那便是唐太宗李世民。” “他的胸襟非常广阔,他想要统治的不只是中原,还有超过大元的疆域和人口。” “他之所以接纳我们是因为他接纳一切认可自己是华夏血脉的族群。” “相较於大明朝的皇帝、太子,这位大明的亲王才是我们可以信任的对象。” “因为,彼此的利益是共通的。”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將海別嫁给他的原因。” “一个魏国公徐达还不够,可要是加上我们呢?” “大明朝的太子身后站著的人未必有燕王朱棣身后站的人多。” “朱皇帝想要让他做什么,只怕这位燕王殿下还不愿意。” 王保保想到了那个如初升骄阳般的少年,沧桑的脸上不免浮现一抹笑容。 一个女婿半个儿,他的长女嫁给朱棣做侧妃,一旦朱棣坐上那个位置,自己做为朱棣的老丈人,地位自然不同凡响,只有这样,蒙古人或者说元人的利益才能够在大明朝得到保障。 『原来如此!』 乃儿不花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他有些理解王保保的打算了。 .............. 此时的巴彦布勒格,明军大营一阵躁动,沉睡中的將领们都匯聚到了中军大帐。 “大將军。” “发生了什么?” 耿炳文、顾成、郭英等將领,还有刚到不久的沐英、汤和都有些懵。 “燕王殿下到了。” 徐达站在大帐中央,面无表情道。 『什么?』 眾人脸色一惊,完全不敢相信。 朱棣来了!这怎么可能呢!哈拉和林距离巴彦布勒格至少1600里。 “燕王殿下到!” 就在这时,殿外一声高喝瞬间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踏踏!” 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行人策马疾驰而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马背上那道赤色身影,一身大红色五龙盘纹圆领窄袖袍,腰束玉带,紫金冠束髮,面容英俊,五官似刀削般稜角分明, “啪嗒!” 朱棣翻身下马,身后跟著朱能、丘福两个大將,大步踏入了中军大帐。 眾人注视著他龙驤虎步的身影,纷纷愣在原地,沐英、汤和心中更加震惊,这还是那个紈絝皇子吗? 如今的燕王朱棣就算站在大明太子朱標身旁,只怕都不落下风,那举手抬足间的上位者姿態,还有骨子里透著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铁血煞气,这是任何皇子、亲王都比不了的。 “参见燕王殿下!” 徐达率先出声,行了军礼。 “参见燕王殿下!” 其他人纷纷回过神来,行礼问候。 “军中不必拘礼,先进去。” 朱棣昂首挺胸,大步走上了军帐主位,一屁股坐下。 朱元璋已经下旨,授燕王朱棣全权节制漠北诸军事,朱棣现在在军中的身份还要高於征北大將军徐达。 朱能、丘福二人识趣的站在了右侧,徐达站在了左侧首位,身后是中山侯汤和、长兴侯耿炳文、掌书记顾成、沐英、郭英等將领。 “北元齐王扩廓帖木儿已率军向本王投诚。” “中路军战事已毕,可以著手安排班师回朝。” 环视眾人,朱棣说出了这个消息。 轰!!! 一言落下,满帐皆惊。 哪怕是徐达都没有反应过来,燕王在说什么?王保保降了?这怎么可能! 第四十七章:徐达:让我给你拉皮条?你还是人吗! “殿下。” “你刚才说什么?” “臣没有听清,你再说一遍。” 徐达目光炯炯有神的望向朱棣,惊诧道。 “本王说王保保投诚。” “中路军战事结束,你们可以回家了。” 迎著所有人的目光,朱棣的声音响彻整个中军大帐。 『嚯!!!』 顿时,全场一片譁然。 燕王朱棣不单单率800骑奔袭近两千里拿下了哈拉和林,俘获北元皇帝、皇后等人,现在更是劝降了北元第一名將王保保,这样的功绩简直旷古烁今。 “末將为大明贺,为燕王贺!” 沐英第一个站出身来,高声大喝。 “为大明贺,为燕王贺!” “为大明贺,为燕王贺!” 帐內诸將纷纷反应过来,齐声称讚朱棣。 无论如何,朱棣立下的这一大功都有利於大明,有利於他们。 王保保已然投诚,塞北再无威胁,大明边疆接下来数十年或许都是一片安寧。 “东路军、西路军尚在交战。” “我中路军此刻班师回朝,是否不妥?” 眾人高兴之际,长兴侯耿炳文脸色严肃的出声质问道。 『刷!』 其他人立马看向了朱棣。 是啊,这场仗都还没结束,中路军独自班师回朝,这叫什么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中路军经此一役,实力大损,粮草、药材、兵甲难以维繫。” “再继续赶赴漠北,只怕还没遇到敌人,就被荒漠、戈壁滩损耗光了剩下的將士。” “王保保已经向本王投诚,接下来的事,本王自有安排。” “长兴侯,你要抗命不遵吗?” 朱棣俯瞰耿炳文,一字一句道。 “末將不敢。” 耿炳文不得不低下了头。 这一刻,眾將才领会到燕王朱棣身上那股生杀予夺的上位者威压,实在是太可怕了。 “父皇赐本王节制漠北之权,允本王自建燕王三护卫。” “朱能、丘福听令。” “末將在!” 朱能、丘福立即应声走出。 “本王命你们即刻从中路军挑选精悍果敢之士4400人,充入五军营。” 朱棣直接下令。 “是。” 朱能、丘福转身下去挑选士卒。 在场其它將领连忙看向徐达,见徐达不开口,只能闭著嘴当做没看见。 “汤和、沐英。” “末將在。” 汤和、沐英闻声而动。 “汤和为主將,沐英为副將,统兵五千人,押送粮草、药材等輜重赶赴哈拉和林。” 朱棣接著下令。 “是。” 汤和、沐英二话不说,领命离去。 他们本来就是奉朱元璋之令驰援朱棣,朱棣人就在这,何必捨近求远。 “尔等若无別事,自可下去准备。” 摆了摆手,朱棣下了逐客令。 “是。” 耿炳文等人都看出了朱棣要和徐达说悄悄话,一个个陆续离开了中军大帐。 等到所有人走后,徐达才开口道:“说说吧,你小子又想干什么。” “徐叔叔误会了,我像那样的人嘛。” 朱棣笑著说道。 “你確实不像,你就是。” 徐达面色狐疑的打量著朱棣:“你个小王八蛋,擅自带兵跑到漠北去,差点让我给你背黑锅。” “这回主动让我班师回朝,你自己却带走了近万精锐。” “我的老哥哥,还有皇后娘娘天天盼望著你回去。” “你立下的功劳难道还不够多,还继续待在漠北做什么?” 得亏不是他儿子,要不然徐达现在就下令让人打朱棣一百军棍,实在是太不省心了。 “嘿嘿!” 朱棣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徐叔叔。” “这场仗既然打都打了,肯定不能白打。” “漠北、河湟乃至北庭,总该收回来。” “你说对吧。” “嘶!” 徐达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猜到了朱棣不老实,可他没想到朱棣的野心居然这么大。 漠北、河湟加上北庭,这相当於大明现在控制的疆域面积了。 “你想让王保保出面?” “你小子想过没有,那是北元齐王,不是阿猫阿狗。” 徐达一下子想到了其中关键,朱棣必然是要藉助王保保的力量才能达成这一目的。 王保保不是一般人,朱棣这么做很可能是与虎谋皮。 “有一件事,我想拜託徐叔叔。” “什么事?” 徐达目光不断在朱棣身上流转,不知道这傢伙又要出什么么蛾子。 “齐王长女伯雅伦海別。” “我想请徐叔叔认作义女,一併带回魏国公府。” 朱棣缓缓开口。 “王保保的女儿?” “你小子打仗还要沾花惹草。” 徐达猛地一拍桌案,整个人如同暴怒的雄狮,怒视朱棣。 朱棣訕訕一笑,连忙解释道:“徐叔叔误会了,是王保保要將女儿许配给我做侧妃。” “若非如此,我又怎么能得到王保保的支持。” “你....” 徐达眼睛瞪得铜锣大,指著朱棣,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儘管他知道女儿嫁入皇家,这些事免不了要接触,可他没想到这么快,婚约才缔结多久,朱棣已经寻上了另一个老丈人,还要他来做遮掩。 “徐叔叔。” “父皇已经下旨任命了一干燕王府属官。” “我要是就这样班师回朝,只怕连皮带骨头都要给人吃干抹净了。” “我在前面出生入死,他在后面下绊子,难道就因为他是我老子,我就该欣然接受。”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朱棣一脸倔强的说道:“他想要分封诸王,他想要为大哥去除荆棘上的刺,这都可以。” “为什么?为什么要牺牲我?” “朱亮祖、蓝玉之事已经让淮西勛贵恨透了我。” “我的王府里面都是浙东文人子弟为官,李善长、胡惟庸这些出身淮西的文官能放过本王?” “朝堂之上,我还有可用之人,可信之人吗?” “唯一的活路在漠北,我必须要在回京之前,为自己贏得足够多的砝码。” “还请岳丈大人看在妙云的份上,助我一臂之力。” “唉!!!” 徐达嘆息了一声,无奈道:“看在妙云的份上,我为你做这件事。” “你该想想回京怎么去跟妙云解释这件事。” “这....” 朱棣脸色一僵,他想到徐妙云外號『女诸生』,眼里一样是容不得沙子。 平白多了一个『好姐妹』,这种事放在寻常人身上都无法接受,何况是徐妙云。 第四十八章:朱元璋暴怒,这个逆子竟敢倒反天罡! “我不知道你具体怎么做。” “不过,你想要和陛下掰腕子,光靠王保保是做不到的。” “我猜你让汤和、沐英一併前往漠北,是想要藉此拉拢他们。” 徐达直接问道。 “是。” 朱棣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沐英是洪武中后期的名將之一,开创了震惊后世的『三段式火銃射击法』。 至於汤和,论功劳、资歷,洪武三年就该封国公了,受制於朱元璋的忌惮,他不得不和淮西勛贵分割,效仿徐达,独立於勛贵之外,做他的国公之下第一侯。 藉助漠北、河湟之功,沐英、汤和更进一步,自然会站在他一边。 “我再给你添几人。” “呃呃。” 微微一怔,朱棣不禁抬头看向徐达。 “中路军掌书记顾成,至正十五年(1355年)投军。” “此人论勇武、领军才能,不输於淮西一干人等。” “因其出身淮东,一直被排斥於淮西勛贵之外,不曾封爵。” “还有百户柳升、孟善,前者有勇有谋,后者是亚圣孟子的五十五代孙,文武兼备。” “我看你身边缺了一个亲卫统领,我帐前有一名亲卫张武,颇具勇力,一併予你。” 徐达接连举荐了四人,无一不是精挑细选而出。 “多谢岳丈大人!” 朱棣深深一躬,发自內心的感激徐达。 柳升、孟善、张武或为靖难名將,或为永乐名將,柳升更是统领神机营,组建了中国歷史上首支正规编制的炮兵,开启了中国的热兵器时代。 这些人加入他的班底,无疑是增强了朱棣的实力。 “此役过后,我怕是不能再领兵了。” “你小子要做就做绝了。” 徐达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是。” 朱棣郑重应道。 二次北征,徐达立下这等大功,不管是朱元璋,还是满朝文武都不可能允许徐达继续领兵。 这已经是徐达能够为朱棣做的最后的事情了。 ............... 巴彦布勒格发生的一切都被亲军都尉府的人用八百里快马加急,呈报京师应天府。 “砰!” 朱元璋在奉天殿暴跳如雷,大声怒吼:“他要做什么?” “这个小兔崽子是觉得自己的翅膀长硬了,敢跟他老子对著干了。” “传旨,让徐达拿下他,押回应天府。” 『这....』 內宦连忙看向太子朱標,根本不敢下去传旨。 “你们都先下去吧。” 朱標挥了挥衣袖,吩咐道。 “是。” 殿內伺候的內宦、宫人如同解放了一样,赶忙离开。 旋即,朱標开口劝说道:“父皇,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中路军折损三分之二,余下的精锐都被老四带走。” “徐叔叔带著一干伤兵,想做什么都做不了。” “混帐东西!” 一听到这,朱元璋胸中愈发怒火澎湃,咆哮当场:“他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朕不过是让他为大明做点事情,他就撂挑子。” “他还带著扩廓,他要去和林做什么,他要当北元的皇帝吗。” “父皇!” 朱標听得更加苦笑不已。 这也就是提前撤下了奉天殿伺候的人,否则,这句话传了出去,整个大明还不得炸开了锅。 堂堂大明燕王,皇帝的嫡四子跑到草原上当蒙古人的大汗,这叫什么事啊。 “老大。” “你说这个兔崽子是怎么说服扩廓的。” “扩廓此人,朕几次三番派人招降都不曾背叛北元。” 提及此,朱元璋眼中布满了阴霾,他做不到的事,朱棣却做到了,这让他身为老子的尊严何在。 “父皇。” “老四是儿子带大的。” “他小的时候就跟老十二现在一样,总缠著儿子。” “他每次来找我,从来不等通报完毕,就自个儿闯进来了。” “这些年,不管是在吴王府,还是宫里,我们两兄弟总是能在同一个屋檐下。” “可如今,他定了亲,过不了几年就会成婚,儿子再想见他,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老四他长大了,不像小时候一样那般什么都不懂。” 朱標苦口婆心地说道。 “朕当然知道他长大了。” 朱元璋大袖一拂,冷哼道:“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要帮著朕做一些事情。” “父皇。” 朱標还想说些什么,被朱元璋打断了。 “老大。” “咱跟你说过,元廷將咱们家定为淘金户。” “咱小时候就听爹娘讲过,金子交的再多,总有采完的那天,衙门不管这个,到了时间就上门催缴,咱们家没办法只能从老家逃了出来,到外地给田主家开荒。” “辛苦几年,这刚把一块地伺候熟了,寻思著能过几天好日子了吧,田主就要加租子。” “一年加,两年加,年年加,直到加的把咱们家待不下去了就接著逃荒,接著给人家开荒地,然后就是再加租子,然后就是再逃荒...” “你爷爷你奶奶忙碌了一辈子,死的时候,咱们家连口棺材都拿不出来。” “我和你伯伯到刘財主家跪了一夜,求他能赏一块,就这么大一块地方吧。” 朱元璋在跟前比划了一小块区域,回忆道:“怎么著也得让你爷爷,你奶奶有个安身的地方。” “可就这么点地,他都不肯。” “粮食,田地,老百姓的命,老百姓没有自己的田,那就是跟咱们家当初一样,给大户人家当佃户,辛苦劳累一年,吃不上几顿饱饭,死了连个埋骨头的地方都没有。” “占了一户的地,就是要了一家的命。” “父皇。” 朱標听得眼中热泪盈眶,这都是朱家祖祖辈辈走过来的苦难路。 “朕去过歷代的帝王庙。”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继续道:“从始皇帝到朕,一共才多少个皇帝。” “为什么要改朝换代,不就是把老百姓逼得没有活路了吗。” “朕不想为难自己的老弟兄,可朕更不敢为难天下的老百姓。” “所以啊,朕就算再捨不得自己的儿子,也得把他们丟出去,看一看民间疾苦,知道什么叫守业不易。” “朕原以为还要再等一等,但老四已经做到了让天下人都说不出话的大事。” “你说,朕不用他,朕不用自己的儿子来平衡朝堂,那用谁?” 第四十九章:夫妻对话,重八,你对老四太苛刻了! “朱重八。” 远远地,一道温柔如水却又透著不容置喙的声音传进了奉天殿。 “婆娘!” “你怎么来了?” 朱元璋回头一看,马皇后正从殿外走来,面带寒霜,凤目冷肃。 “標儿说的话,你没听进去一个字。” “老四才多大,你要把他往死里用。” 马皇后站在朱元璋面前,不復母仪天下之姿,只是一个护犊心切的老母亲。 “咱...” 朱元璋哑口无言,面对马皇后这个结髮妻子,他连一句狡辩的话都说不出来。 “天德为什么不直接拿下老四,难道他没有这个能力吗。” “他是大明军中的擎天柱,一声令下,中路军谁敢不从!” “他为什么放纵老四去做,只是派人送了一份加急奏报来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老四究竟做什么了,让你一定要这么对他。” “他还只是个孩子。” 马皇后眼中满是心疼,字字句句透著对朱棣的关切。 朱棣生於至正二十年(1360年),今年不过十三,就已经出现在了战场上,浴血搏杀,千里奔袭漠北,攻占和林,俘获北元皇帝,立下多少赫赫战功。 这些功绩放在一个寻常人身上,至少是侯爵,乃至国公高位。 偏偏他是朱元璋的儿子,大明燕王,赏无可赏,赐无可赐,仅授予处置漠北之权。 连徐达这个岳父都知道心疼朱棣,唯独朱元璋这个亲生父亲,一步一步將儿子推向深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婆娘啊。” 朱元璋急了,沙哑道:“你以为咱不想体谅老四?” “可那不是別的地方,那是漠北,蒙古人起家的根基之地。” “王保保何许人也,天下第一奇男子,他能被老四这样的毛头小子任意支使?” “你怎么就知道这一切都是老四在掌控,为什么不能是王保保在借鸡生蛋。” “我问你,你是皇帝,大明天子,你十三岁在做什么。” 马皇后丝毫没给朱元璋留面子,嘲讽道:“你还在给地主家放牛的时候,老四就已经做到了常人所不能及的一切,你凭什么怀疑老四,你又凭什么不相信天德。” “那是他的女婿,难道他会坐视自己的闺女当寡妇不成。” “父皇,事已至此,我们只能选择相信四弟。” 一直没开口的朱標忍不住插话,劝说道。 “婆娘,老大。” “行,咱不管了,这总成吧。” 朱元璋看著一边是媳妇,一边是嫡长子,嘆息了一声,说道。 “不行。” 马皇后凤目一横,逼问道:“你的那些个老弟兄巴不得老四死在漠北。” “傅友德、冯胜他们能听老四的话吗?” “我要你下一道圣旨,授燕王代天巡狩,节制沿边诸卫之权。” “东路军、西路军必须听从燕王之令行事,违者,立斩不赦!” “老大,照你娘说的去擬旨,发往东路军、西路军及沿边诸卫。” 朱元璋拗不过马皇后,只能叮嘱太子朱標。 “是,父皇。” 朱標眼底掠过一抹庆幸之色,匆匆离开了奉天殿。 在他走后,朱元璋搀扶著马皇后坐下,訕笑道:“我说婆娘,在儿子面前,你给我留点面子。” “咱好歹也是大明朝的皇帝,万民之主。” “我一个深宫妇人哪里敢给陛下脸色看。” 马皇后不冷不热的说了句。 “你瞧瞧你,这怎么还生气。” “朕不是答应给老四节制沿边诸卫及东、西路军之权了吗。” “朕连文英、汤和都一併派往漠北,不就是担心老四那兔崽子。” 朱元璋小心翼翼地哄著马皇后,患难夫妻自然不能和其它人相提並论。 “陛下。” 马皇后正色道:“大明百废待兴,朝中沿用元廷设立中书省,左右丞相统领六部。” “地方设立行省制,由参知政事、平章政事治理地方。” “在全国建立卫所,控扼要害,设大都督府掌管全国卫所军籍,征討、镇戍、训练等则听命於兵部。” “地方设都指挥使司,置指挥使,为地方统兵长官。” “中书省已经沦为淮西一党的自营地,浙东文人经营御史台,勉力维持平衡。” “在外征討的將领多为淮西人,与兵部沆瀣一气。” “长此以往,这天下究竟是你说了算,还是淮西勛贵说了算。” “婆娘,你继续说。” 朱元璋知道马皇后向来对军政颇有见地,並不恼她干预朝堂,反而认真倾听她的意见。 “二次北征是我大明彻底解决草原威胁的机会。” “东路军是保儿统兵,自是无碍。” “西路军统帅冯胜,先锋傅友德都是淮西勛贵,与李善长、胡惟庸相交甚篤。” “要不趁著现在夺走他们手里的兵权,日后想要再夺兵权,可就难了。” “文英是冯国用的女婿,冯胜的侄女婿,由他出面统领西路军,谁都说不出一个字。” “汤和这些年不与淮西勛贵来往,足可见他和天德一样都是值得你信任的人。” “有他坐镇漠北,老四那边就相当於有了一个钳制王保保的定海神针。” “这个时候正是淬炼老四的好机会,老四是燕王,光有军略不行,还得会治理地方。” “河西走廊两千里,自古以来就是我中原通往西域的必经之地。” “当地汉、藏、蒙、回各族人群聚居,最是复杂。” “倘若老四能將漠北、河西一併料理乾净,未来就藩自是无虞。” “漠北、河西既平,老二、老三就藩就不需要过多担忧了。” 马皇后如数家珍般將大明的局势剖析开来,给出了让朱元璋无法拒绝的提议。 “你说得对。” 朱元璋赞同道:“朕確实应该让老四放手施为。” “汤和坐镇漠北,文英接掌河西,则西北、草原再无威胁。” “到那时,老二就藩西安,老三就藩太原顺理成章。” “重八,你对老四不要太苛刻。” 马皇后说完这一句话,已经起身朝著奉天殿外走去。 朱元璋就这样看著她一步一步消失在视线范围內,这位大明开国帝王的心思变得愈发深沉。 第五十章:漠北明珠,令人惊嘆的铁血手腕! 洪武五年(1372年),七月末。 朱棣回到了哈拉和林,这座蒙古帝国的都城已经焕然一新。 由北至南和由西向东的两条大街构成了主干道,城区被一分为四,军营、校场、工坊、兵器库、粮库、居民区、官署衙门一应俱全,过往行人,络绎不绝。 “这就是和林吶!” 汤和、沐英、顾成等明军將领频频侧目。 他们都曾见过北元的大都(北平)、上都(开平卫)、应昌,这些地方被摧毁的差不多了,像哈拉和林保存这样完整的元朝大都市还是第一次见。 “这...” 王保保、乃儿不花等元人更是震惊不已。 北元撤至哈拉和林的时候,这座城市破败不堪,哪里像现在一样恢弘、庞大。 “朱能。” “所有的军队一併安排至军营。” “任何人胆敢挑衅生事,就地斩立决。” 朱棣冷声下令。 “是。” 朱能应声领命。 在场其它人面面相覷,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的意见,毕竟王保保都交出了手里的元人骑兵,身为大明將领的他们又怎么敢违背燕王朱棣的军令。 “殿下。” “颖川侯五日前已经到了。” “火里火真率三千营三日前返回。” 旁边的谭渊上前稟报导。 “让傅友德、火真、巴图去万安宫见本王。” 朱棣摆了摆手,吩咐道。 “是。” 谭渊立即安排人下去传令了。 “诸位隨本王先行前往万安宫进行军议。” 朱棣回身看向在场眾人,语气不容置疑。 “是。” 王保保等人纷纷应声,跟在他身后,一併进入了万安宫的中央覲见大厅。 这座採用中原宫闕形制,设有64根花岗岩柱础,地面铺绿琉璃方砖的恢弘建筑曾经是蒙古大汗接见列国使臣及帝国重臣的重要场所,如今成为了大明燕王朱棣的中军大帐。 一副巨大的沙盘出现在大厅中央,上面標註著漠北草原的地形地貌,燕然山、狼居胥山、瀚海、荒漠、戈壁滩,一应俱全,这是动用和林上百名工匠製作的成果。 侧面的墙壁上掛著一副巨大的绢帛地图,標註著漠北、漠南、西域、河湟等势力分布。 『专业!』 看到这一幕,王保保、汤和等人不禁暗自讚嘆:朱棣真是一个帅才。 “参见燕王殿下!” 隨即,傅友德、火里火真、巴图三人前后进了大厅,躬身行礼。 “免礼。” 朱棣瞥了傅友德一眼,淡淡道。 “谢殿下。” 三人站在了属於他们的位置。 傅友德与汤和、沐英等人站在一起,火里火真、巴图与朱能、丘福等人並肩而立,王保保、乃儿不花单独站在右侧,三方的站位分別代表了大明、朱棣和北元势力。 “谭渊。” “介绍一下哈拉和林的情况。” 朱棣率先开口。 “是。” 谭渊站在了眾人面前,朗声道:“哈拉和林的人口已经接近十五万。” “工匠不下五千人,蒙古人约八万,汉人、畏兀儿人、契丹人、女真人、回回等各族人近六万。” “城中除了巴图的万人队、三千营,我们还募集了各族青壮五千人充作卫卒。” “嘶!” 在场眾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汤和、沐英等明军將领对於这个数字有非常直观的印象。 受到元末战乱的影响,大明治下的县城人口大多只有几千,少数富庶地区或大县的县城可达万人左右。 15万人是什么概念,这已经相当於州、府的人口总数了。 “嗯。” 朱棣看向火里火真,勉励道:“做的不错。” 三千营奉朱棣命令向哈拉和林以北地区实施征討,这片瀚海以南、河流眾多的草原曾经是元朝最重视的龙兴之地,因屯田、工匠徵调及战爭俘获,迁入大量汉人、畏兀儿人、契丹人、女真人乃至回回。 更北方的瀚海地区,元朝还统辖了眾多『林木中百姓』,如斡亦剌、火里、禿麻、不里牙惕等部族。 早在十几年前,这些部族就不再向元朝进贡,恢復了独立地位,不听號令。 这一次,三千营北征几乎荡平了瀚海以南,將所有人口都集中至哈拉和林,解决了潜在威胁。 “谢殿下!” 火里火真神情骤然振奋,大声回道。 “陛下授本王节制漠北之权,诸位既然已经到了这。” “当知在哪座山,拜哪座庙。” 环视眾人,朱棣的目光在傅友德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末將听候燕王殿下吩咐!” 汤和、沐英、顾成第一时间表態。 傅友德浑身一惊,赶忙附和道:“末將听候燕王殿下吩咐!” 在场眾人里面,只有他一个是淮西勛贵,麾下不过五千明军骑兵,要是被斩了,只怕都没处说理去。 “颖川侯。” “末將在!” 傅友德规规矩矩的站在下方,一副隨时听候命令的恭顺模样。 “你亲自返回河湟,告诉宋国公。” “本王不日派兵南下,绕至哈密力,堵住元军西撤的通道。” “西路军务必缠住北元岐王朵儿只班所部,毕西北诸战事於一役。” “要是走了朵儿只班,陛下那里,让他自己去交待。” 朱棣俯瞰傅友德,声音淡漠如斯。 “是。” 傅友德根本不敢多说什么,匆匆离去。 这位大明仅次於常遇春的猛將在面对朱棣时,竟然有了面对朱元璋的压迫感。 那是燕王朱棣一刀一枪在漠北死人堆里拼杀出来的铁血气质,令人望而颤慄。 汤和、王保保等人表情各异,他们很清楚朱棣此举不单单是在敲打西路军,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將傅友德带来的五千明军骑兵收入囊中,手腕不可为不强硬。 “张玉、孟善、张武、柳升。” “殿下。” 四道身影隨之站了出来。 孟善、柳升都是徐达举荐的明军百户,张武则是徐达从帐前亲兵中挑选的人。 张玉本为北元枢密院知院,现如今连王保保都投了大明,他自然不会迂腐到继续效忠北元,选择了为朱棣效力,投到这位大明朝如今最炙手可热的亲王麾下。 “自即日起,张武为燕王府侍卫统领。” “张玉为燕王府护军:五军营左哨主將,孟善为燕王府护军:五军营右哨主將。” “柳升为燕王府护军神机营统领。” “从哈拉和林卫卒中挑选四千人,充入五军营。” “至於神机营,柳升,你可自行从军中挑选擅使火器者,寧缺毋滥。” 朱棣不假思索的下令。 “是。” 四人脸上都洋溢著喜色。 这样一来,燕王三护卫基本上已经成型,这是独属於朱棣一个人的军队。 第五十一章:赤裸裸的阳谋,朱元璋怎么解? “诸位。” 朱棣缓缓走到了墙壁上掛著的巨大地图前。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他的动作而聚焦那面墙壁。 “眼下,我大明已经攻下了哈拉和林,草原上的威胁只剩下两处。” “其一,位於河西走廊的北元岐王朵儿只班。” “其二,位於狼居胥山以东的北元太尉蛮子、太师哈剌章。” “河湟关乎西北安危,更是通往西域的必经要地,不容有失。” “蛮子、哈剌章统领的元军乃是北元最后的精锐,但凡走失一人,必將为大明边疆带来无法估量的威胁。” 当著眾人的面,朱棣的手指一一掠过绢帛上標註著的位置,点明当下的主要目標。 “殿下是想从漠北出兵,配合东、西路军,歼灭这两处北元残余势力?” 中路军掌书记顾成试图推断出朱棣的战略意图,其它人纷纷看向燕王朱棣。 “是。” 朱棣点了点头。 “本王麾下的一万五千骑兵对漠北了如指掌,可以任你驱使。” 王保保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將手中仅剩的军队全部交出。 “大王!” 乃儿不花想要劝阻,却被王保保伸手制止。 “好。” 朱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咯噔!』 汤和、沐英在听到王保保的话之后,脸上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他们没想到王保保居然如此信得过朱棣,把压箱底的人马都给了他,简直不敢相信。 “汤伯。” “誒!” 汤和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望向朱棣。 “漠北皆有高大险峻之山脉,东西五千里的广袤土地上存在草原、荒漠、戈壁、盆地、河谷等复杂地形。” “蒙古人在经营这片土地时非常用心。” “不仅建立了以驛站系统(站赤)为核心的行政与军事联络网。” “还推行了农耕,在一些適合种植的地区推广屯田,例如:称海、五条河、谦州等地。” “尤其是称海,位於金山(阿尔泰山)东北,漠北西部的最重要的门户。” “巔峰时期,年產粮数十万石,供应了元朝在漠北的驻军。” “我需要你率军荡平哈拉和林以西,拿下这些地方,並且在这里地方筑城,恢復屯田活动。” 指著地图上漠北西部的大片土地,朱棣沉声道。 蒙古人的目光很毒辣,选择的屯田位置全都是战略要地。 称海,后世的科布多,连接漠北与西域的重要枢纽,山峰縈迴其间,河流、湖泊眾多,气候温暖,土地肥沃,满清在这里设立了参赞大臣,管辖以阿尔泰山为中心的蒙古高原西部及准噶尔盆地北端的额尔齐斯河流域,直至斋桑泊的近40万平方千米的广大地区。 五条河,后世的木伦,坐落在哈拉和林西北,东萨彦岭、唐努乌拉山、燕然山、贝加尔湖之间,群山环抱、由河流切割形成的高山河谷盆地,漠北少数適宜发展农耕的地区。 元朝在这里设立了屯田万户府,开垦出六千四百余顷良田,年產粮食十余万石,供给哈拉和林。 谦州,在后世被称为唐努乌梁海,群山环抱的狭长盆地,面积接近二十万平方公里,不仅適合发展农牧业,还拥有丰富的矿產资源,煤、铁、金、银、铜等。 通过经营这三个地方,大明的影响力將会辐射到中亚、西伯利亚。 控制並且恢復屯田,这只是第一步,朱棣还会源源不断的往漠北移民,大力开发。 “呼!” 汤和表情沉重, 如果只是荡平漠北西部,攻占称海、谦州、五条河,这倒是不难。 偏偏朱棣要求他在这三个地方筑城、屯田,这可就不容易了。 “殿下。” “我需要更多的军队、工匠。” 沉思之后,汤和提出了要求。 “可以。” 朱棣不假思索的答应道:“由你任主將,顾成任副將。” “除了你带来的五千明军,我再交给你一万骑兵。” “允你从哈拉和林带走1500名工匠及其家眷。” “巴图,从现在开始,你和你手下万人队听候中山侯吩咐。” “是。” 巴图看向汤和,大声应道。 “大哥。” 紧接著,朱棣將目光投向了沐英。 沐英8岁时被朱元璋收做义子,连太子朱標都要叫他大哥,朱棣自然不例外。 “殿下。” 沐英眼神有些动容,他很久没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我把傅友德的五千骑兵交给你,乃儿不花担任你的副將。” “你们的目標只有一个,南下哈密力,配合西路军全歼北元岐王朵儿只班所部。” “是。” 沐英神情一震,一双眼睛大放光芒。 朱棣可不只是给了他五千明军骑兵,还包括王保保麾下的一万五千元人骑兵,两万骑兵足以荡平河西走廊。 “乃儿不花。” 王保保瞥了乃儿不花一眼,冷声喝道。 “末將领命。” 乃儿不花根本不敢违背王保保的意志,接下了这道军令。 “本王將亲率燕王府护军东进,配合东路军,一举歼灭北元太尉蛮子、太师哈剌章所部。” 朱棣將最后的任务留给了自己。 “是。” 眾人齐齐应声,依次下去准备了。 “你的胆子太大了。” 等所有人离开后,王保保看著朱棣,摇了摇头。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朱棣不以为然道:“二次北征的十五万明军是父皇手中最后可以动用的精锐。” “这些人一旦留在漠北、河湟、北庭,大明朝的边疆之患立解。” “满朝文武百官,淮西勛贵只要不瞎,必然能看出我这是在帮他们的忙。” “就算二哥、三哥就藩,秦、晋两王分別置三护卫,只要没有授予他们节制山西、陕西诸卫的权力,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本王领教了。” 王保保听懂了朱棣的谋划。 大明通过卫所制来掌控漠北、北庭,相当於设立了屏障。 这样一来,陕西、山西都不算是边疆,大明皇帝朱元璋所谓的塞王守边就只剩下辽东、西南两处可选之地。朱棣是燕王,封地北平,直面辽东。 至於西南,现在还没有平定,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有定论,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相较於塞王守边,这个方案显然更能够贏得文武百官乃至淮西勛贵的支持,站在朱元璋的对立面上。 儘管朱棣不能把人安插到这些地方,但汤和、顾成、沐英等人一定会念他一份情,燕王在漠北、河湟、北庭的影响力必然会远远超过朱元璋。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无计可解! 第五十二章:犁庭扫穴,燕王功高於社稷! 洪武五年,八月中旬,仲秋时节,桂花飘香。 漠北草原上已经进入了最忙碌的阶段,牧民们收割丰美的牧草囤积起来,为牛羊过冬做准备。 大明的二次北征即將进入尾声,徐达班师回朝,中路军由燕王朱棣接管。 中山侯汤和、掌书记顾成率五千明军、一万蒙古骑兵扫荡漠北西部,先行攻至五条河,再进入了谦州,南下转向称海,俘获五万余人,牲畜不下二十万头。 沐英、乃儿不花率五千明军骑兵、一万五千元人骑兵越过阿尔泰山进入了北庭,直接攻占哈密力。 冯胜的西路军在別篤山口(民勤县)大败北元岐王朵儿只班,俘虏北元平章长加奴等27人及牲畜十余万头,迫使其西行逃窜,正巧遇上了东征的沐英被全歼,大明收復了瓜、沙二州。 东路李文忠率主力在土剌河、阿鲁浑河(即今鄂尔浑河北)和元將蛮子、哈剌章激战十余日,元军大败,被俘人马几三万,余部仓皇逃亡哈拉和林。 “將军。” “燕王殿下派人快马加鞭传来军报。” “蛮子、哈剌章在逃往哈拉和林途中为我军围歼。” 东路军右副將赵庸火急火燎的上前稟报导。 左副將宣寧侯曹良紧隨其后,开口道:“国公爷,燕王殿下邀请我们在曲雕阿兰匯合。” 『曲雕阿兰!』 李文忠听到这个地名,目光一凝。 曲雕阿兰在狼居胥山以东,位於克鲁伦河与僧库尔河交匯处,曾是成吉思汗设立的大斡耳朵。 他们现在在哈拉河谷(今蒙古达尔汗),距离哈拉和林不过三百里,距离曲雕阿兰约二百四十里。 从直线距离来看,確实更方便去曲雕阿兰,但他们沿鄂尔浑河南下可畅通无阻至哈拉和林,要去曲雕阿兰还需要绕过狼居胥山,这段路程一点都不轻鬆。 为什么朱棣要求他们在曲雕阿兰匯合?这里面究竟藏了什么心思! “將军。” “弟兄们出征数月,死伤眾多。” “如今这仗也打完了,咱们是不是该班师回朝。” “听说魏国公半个月前就回到了雁门关,现在恐怕都到京师。” 赵庸一脸期冀的看著李文忠。 “是啊,国公爷。” 曹良脸上同样充满了期待。 李文忠看著二人,再看向身后的那些明军士兵,哪个不是一脸疲惫,心中有了计较,不管朱棣要做什么,这都不关他的事,他的仗已经打完了,是时候回家了。 “传令全军,前往曲雕阿兰和燕王殿下匯合。” “是。” 赵庸大声应道,兴致勃勃的下去传令。 东路的明军在听到这个命令之后,一个个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当天就赶往曲雕阿兰。 ................... 与此同时,曲雕阿兰。 朱棣在王保保的陪同下视察著蒙古帝国的『龙庭』,隨著时间的推移,属於蒙古人的痕跡已经很少了。 曲雕阿兰在蒙古语的意思是荒原之岛,克鲁伦河与僧库尔河在这里交匯,却並未改变当地的气候,降水稀少、蒸发强,四周都是开阔草场与丘陵,土壤贫瘠,根本不具备农耕条件。 “这里筑城的话,可以辐射整个漠北东部。” “不过,驻军所需粮秣悉数都要从外面运来。” 王保保介绍道。 曲雕阿兰的优势和劣势都非常明显,哪怕蒙古帝国也只是將其当做游牧首都,而非真正的帝国都城。 “漠北不能从中原输送粮草,必须要做到自给自足。” “否则,控制漠北就没有意义了。” 朱棣斩钉截铁地说道。 中原王朝之所以放弃草原,最大的原因在於鞭长莫及。 倘若漠北无法为中原王朝塑造一道屏障,反而要源源不断的从中原输送物资,这对大明来说,无疑是一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对朱元璋而言,与其耗费心力经营漠北,倒不如退回长城以南。 “你想怎么做?” 王保保不免看向朱棣,想考教这位少年亲王。 “漠北不缺可以种地的好地方,大多是河谷,像鄂尔浑河谷、塔米尔河谷、图拉河(独洛河)河谷、色楞格河谷、克鲁伦河谷、科布多河谷,称海、谦州、五条河都位於这些河谷地带。” “称海、谦州至少可以开垦出五万顷良田,年產粮至少百万石。” “不过,这两个地方距离哈拉和林太远,想要將粮食送往曲雕阿兰几乎是痴人说梦。” “五条河开垦八千顷良田已经是极限,年產粮食不超过三十万石,勉强可以维持哈拉和林的需求。” “狼居胥山以西,河谷眾多,大的河谷盆地能开垦出数百顷乃至千顷良田,小的也可以开垦出几十顷、上百顷,积少成多,未尝不能提供给曲雕阿兰。” “曲雕阿兰以西多为天然草场,自古以来便是繁育马匹、牛羊的好地方。” “本王想把东路军俘获的蒙古人安置在这片土地上,为大明繁育良马、牛羊。” 看著眼前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朱棣心有沟壑,策略频出。 “不错。” 王保保目光如炬,立马明白了他的想法。 在適合农耕的地方筑城,垦荒种地,为军队乃至平民提供粮食;在適合放牧的地方繁育牲畜,大明通过这些城池对漠北进行分割,限制,確保草原再也无法诞生威胁中原的势力。 “殿下。” 谭渊策马疾驰而来,手中拿著飞鸽送来的书信,赶紧递给朱棣。 “嗯?” 朱棣接过书信一看,脸上骤然浮现怒色,大声骂道:“冯胜还真是一头猪。” “本王派傅友德去告诉他,合围河湟的北元残部。” “他愣是不管不顾,差一点让朵儿只班跑掉。” “这些人要是跑了,我大明西北边陲將永无寧日。” “殿下。” 谭渊面容严肃的补充道:“宋国公以化外之地不可守为由,意图焚毁沙州、瓜州等城池,裹挟百姓东归。” “混帐!” 朱棣一听这话,眼中满是怒火。 化外之地,从汉武帝派霍去病开拓以来,河西走廊上千年都是汉人棲息的地方。 没有河西走廊,中原王朝又怎么能將影响力扩张至西域、青藏高原,这些城池可都是大明经营河西的支点,冯胜这头猪居然想要一把火烧了。 第五十三章:王保保的欣赏,此子已有明君之姿! “北庭、东察合台汗国。” 王保保平淡的话语在朱棣耳边响起,暴怒中的朱棣立马冷静下来。 “呼!”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肃然叮嘱谭渊:“飞鸽传书大哥。” “冯胜此人不可相与,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东路军悉数由其代掌,继续西进,务必控制元朝的北庭都元帅府辖地。” “东察合台汗国胆敢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 谭渊二话不说,转身下去传信了。 “这么做的话,你和淮西勛贵之间再无转圜之机。” 眺望西北方向,王保保意味深长道。 “一开始,我对这些人还存有一些希望。” “但今天的事让我明白了,人心不足蛇吞象。” “淮西勛贵哪个不是身居高位,荣华富贵不缺,可他们依旧要鱼肉乡里、横行不法。” “为了那些缴获的金银珠宝,冯胜一个国公连河西走廊都敢丟掉。” “有朝一日,我朱家要是不听他们的话,他们是不是敢把这个天下都卖了。” 目光冷厉,朱棣脸上布满了阴霾。 重生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人性的贪婪。 蓝玉只是淮西勛贵的一角缩影,冯胜才是常態,淮西勛贵已经成为了大明朝的一颗毒瘤,不断生根发芽壮大,再让他们继续下去,这个天下还有希望可言吗? “我必须提醒你。” “你只是燕王,还不是皇帝。” “淮西勛贵的姻亲不单单有太子,还有秦王、晋王。” 王保保再度提醒了句。 “他就是天王老子都没用。” 朱棣展露出了桀驁的一面,煞气腾腾道:“这是朱家的天下,不是淮西勛贵的天下。” 別说是他们只是朱元璋的从龙之臣,就是朱元璋本人挡住了自己的路,朱棣一样不会心慈手软。 他重生这一世可不是为了看別人胡作非为,他要做的是开创一个从未有过的强盛帝国,为炎黄血脉开拓更大的生存空间,为华夏奠定万古之基。 王保保对朱棣的回答很满意,没有人比这个北元齐王更清楚一个强悍的帝国是从內部开始腐朽、衰败,再到彻底崩塌,用不了二十年。 朱棣现在能意识到这一点,至少大明朝在朱棣手上不会重蹈覆辙,这就足够了。 有朱棣在,他们这些投效大明的元廷官员就有了支柱。 “岳丈。” “督造祭坛诸事就拜託你了。” 朱棣看向王保保,言辞恳切道。 “好。” 王保保欣然接下了这份重担。 封狼居胥可从来都不只是一场胜利,而是一场浩大的仪式,西汉时期的霍去病第一次在狼居胥山的山顶筑坛祭天,又在姑衍山举行祭地禪礼,从而奠定了汉朝的无上地位。 这一次,朱棣以大明皇子、亲王之尊主持祭天、祭地,这是大明朝永远无法磨灭的辉煌印记。 不仅如此,有了封狼居胥的加持,燕王朱棣在大明百姓的心中,地位將会直追朱元璋。 ................... 万里之外的应天府,皇宫,奉天殿。 “父皇。” “这是宋国公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 太子朱標將一份奏报呈递至帝案前。 正在奋笔疾书的朱元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拿起奏章,仔细阅览起来,原本平静的面容一下子生出了怒意。 “啪!!!” 朱元璋猛地將奏章丟在地上,怒喝道:“这个冯胜,他是老糊涂了。” “焚城东归,弃河西而守陕西。” “从唐朝起,河西失守整整六百年,我汉家都只能饱受西北边患,始终无法越过河湟一步。” “如今,我大明扫平了河西走廊的残元势力,他竟然主张丟掉河西。” “父皇。” 朱標稟报导:“老四提前派傅友德告知宋国公,合围北元岐王朵儿只班。” “宋国公不等大哥抵达,提前进攻,俘虏北元平章长加奴等27人及牲畜十余万头。” “北元岐王朵儿只班被大哥俘获,残军被歼灭,大哥一併收復了瓜、沙二州。” 不听这个还好,一听到这,朱元璋感觉愤怒之火要压制不住了,怒色道:“好,好,好。” “堂堂大明国公,擅自抢功,差一点让敌人逃走,功亏一簣。” “他是在怪文英抢了他的功劳,还是在怪老四多此一举,亦或是怪朕?” 刷!!! 殿內伺候的內宦、宫人嚇得赶紧低下了头。 “老大。” “爹!” 朱標赫然抬头。 “传旨:宋国公冯胜轻功冒进,轻言弃守,折损无辜將士性命。” “著即削去征西將军,返回京师待罪。” “命大都督府同知沐英接管东路军兵权。” 朱元璋根本不给冯胜继续掌兵的机会,直接一把给他薅到头。 “是。” 朱標转身出了奉天殿,前去擬旨。 同一时间,魏国公徐达班师回朝,先一步回到了魏国公府。 “爹!” “她是...” 徐妙云、徐增寿、徐妙锦看著海別,一个个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怎么徐达出去打了一仗,回来还带了一个这么英姿颯爽的草原少女,总不能是纳妾吧。 “这是扩廓长女,北元符离公主伯雅伦海別。” “我已经认了她做义女,日后她就住在咱们家了。” 徐达將海別介绍给自己的三个儿女。 “啊?” 徐增寿、徐妙锦张大了嘴巴,一脸不敢相信的愣在原地。 北元符离公主,扩廓帖木儿的长女,这身份地位一点都不逊色於徐妙云。 “大闺女。” “你隨我来书房。” 徐达没有多做解释,朝著徐妙云招了招手。 “是,爹。” 徐妙云美眸在海別身上掠过,跟著一併进了魏国公府书房。 “咳咳。” 徐达咳嗽了几声,不知道从何说起。 “爹。” 徐妙云心思聪颖,俏生生的问道:“收海別当义女,这是他的主意吧。” “我听说王保保已经投降大明,王保保的女儿出现在咱们家。”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闺女呀。” 徐达羞愧难当,艰难的开口:“爹这回是上了那小子的贼船了。” “海別確实是燕王託付给我的,她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 徐妙云美眸圆睁,似乎想到了什么。 第五十四章:徐达班师回朝,一家欢喜一家愁! “这小王八蛋把自己卖了。” “卖了个好价钱。” 徐达一副气不过的样子,看著徐妙云,说道:“闺女,你要是不愿意,我这就进宫去找我那老哥哥,把这门婚事退了,我们还能受他的气。” “爹。” 徐妙云脸色平静道:“漠北一仗,你配合燕王攻占哈拉和林,逼降王保保。” “这门亲事可以换人,但绝对退不了。” “陛下和皇后娘娘答应,满朝文武、勛贵必將只怕都不愿意。” “我们徐家树大招风,除非皇亲国戚,否则,如何保得住这份富贵?” “那你的意思是..” 徐达观察著长女的表情变化,试著询问其態度。 “皇家需要燕王开枝散叶。” “没有海別,还会有別人。” “我如果连这种心理准备都没有,又怎么敢答应这门婚事。” 徐妙云比徐达想得更加淡定,这些事她早有预料,无非是人选出乎意料之外。 “大闺女。” 注视著徐妙云,徐达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叮嘱:“燕王此行立下赫赫战功,旷古烁今。” “当今太子在朝野內外的名声只怕都被你这位夫婿盖过了。” “陛下没有继承哪一朝哪一代,乃是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天子。” “父未衰,子已壮,这在歷朝歷代都是大忌讳。” “何况,陛下一向將太子视作接班人,朝中重臣哪个不是身兼东宫官职。” “燕王府一眾属官大多出自浙东,天然站在了朝堂对立面。” “日后,他要面对的敌人多不胜数,明枪暗箭更是难以提防。” “你跟著他,有太多的艰难险阻要渡过。” “你可要想清楚了!” 经此一遭,徐达算是彻底看清了朱棣的性格,桀驁不驯,自有一番尺度、方略。 这样的人在乱世必然会成为一方梟雄,但在盛世,只会被牢牢地束缚住,要打破束缚,谈何容易! 燕王的对面站著的不单单是淮西勛贵,还有皇帝、太子、朝臣,支持者寥寥无几。 “爹当初为什么选他?” “扩廓帖木儿乃陛下称讚的奇男子,又为何將长女许配予燕王做侧妃。” 徐妙云没有直接回答徐达,反而提出了两个问题。 徐达、王保保是当世最强的两个统帅级人物,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朱棣做女婿,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王保保,我不清楚。” “可我当初选他,是看中了他身上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 “我和陛下之所以造反,无外乎天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一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 “这小子身上的那股劲像极了当年的我们。” 徐达眼神中充满了回忆,那时候的他和朱元璋、汤和、常遇春等人都是靠著这一股子劲从血火中拼杀出来。 “爹不必再说了。” “女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既是定了亲,自当夫妻一体同心。” “不管今天他要纳侧妃也好,还是他要造反也罢,我都会跟他站在一起。” 徐妙云绝美的脸上布满了坚毅,一字一句的回答道。 “好。” 徐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 秦王府后殿。 “公主。” “我们在魏国公府的察子看见了符离公主。” 乌兰图雅上前几步,在王月悯的耳边小声说道。 『海別!』 王月悯清冷的面庞上掠过一抹异色,追问道:“海別怎么会在魏国公府?” “按道理,像海別这样的身份应该是直接送往宫中,由皇后娘娘发落。” “公主。” 乌兰图雅犹豫了片刻,回道:“符离公主目前是魏国公徐达的义女。” 『什么?』 王月悯脸色大惊,王保保的女儿成为了徐达的义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说徐达用这一层身份將海別带进魏国公府,確实说得过去。 可王保保既然已经投降了大明,伯雅伦海別是他的长女,自然不必担心安危,又为什么会成为徐达的义女。 一时间,重重谜团笼罩著这位秦王正妃,让她心乱如麻。 “公主。” “北面房传来消息。” “齐王將麾下的一万五千精骑全部交给了乃儿不花,由沐英统领。” “现在正在河西之外的北庭征战。” 乌兰图雅接著补充了一个信息。 “沐英,朱皇帝的义子?” “哥哥怎么会主动將手里的兵权交出,难不成他真的不打算復兴大元了。” 王月悯那双深邃明亮的丹凤眼闪烁著疑问號,完全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联。 她一直以为王保保的投降是无奈之举,又或者是麻痹大明,只要有机会就会復兴大元。 现在看来,倒像是心甘情愿的投效大明,这还是他那个一心为了大元的哥哥吗。 “我们在宫中的察子传出最新的讯息。” “朱皇帝下旨斥责宋国公冯胜,褫夺其西路军兵权,交予沐英。” “看来,大明朝又要多一位统兵大將了。” 王月悯回过神来,红唇微张,开口道。 “公主是说朱皇帝要培养沐英?” 乌兰图雅好奇的问了声。 “明朝分封的六位国公,领兵者不过四人。” “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卫国公邓愈。” “邓愈一直在南方领兵,徐达入中书省时,大都督府事务由李文忠、冯胜处理。” “冯胜此人向来与淮西勛贵沆瀣一气,任人唯亲。” “朱皇帝此次惩戒冯胜,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夺走他的兵权。” “既然夺走了,就不可能回去了,沐英怕是朱皇帝属意接替冯胜的人选。” 王月悯分析的头头是道。 “公主。” “我们是不是要往沐府安插察子?” 乌兰图雅眼中闪烁著莫名的光芒。 “不必了。” 王月悯伸手打断道:“大元国祚断绝,哥哥已经投效了明朝。” “探马军司没有用了,何必再多此一举。” “公主。” 乌兰图雅有些急了,脸上浮现担忧之色。 “你先下去吧,让我自己静静。” 王月悯下了逐客令。 “是。” 乌兰图雅只能离开了后殿。 王月悯亲眼看著她关上殿门,嘴角勾起一抹惨笑,大元没了,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第五十五章:封狼居胥,集齐武將的最高荣誉! “噠噠噠!噠噠噠!” 狼居胥山以东,一行赤红如火的明军骑兵在金黄色的草原上策马驰骋。 “吁!” 李文忠猛地拉紧了韁绳,胯下战马停在了原地。 “將军。” 副將赵庸、宣寧侯曹良纷纷上前。 “你们看。” 李文忠指著不远处,示意道。 两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目瞪口呆。 此前,他们进攻元军曾经过曲雕阿兰,蒙古人留下的痕跡早就消失在歷史中了。 可现在,克鲁伦河与僧库尔河交匯处凭空出现了一座城池的雏形,人头攒动,喧囂声不断。 “前方可是曹国公?” “我乃燕王帐下侍卫统领张武,奉殿下之命,迎曹国公前去一敘。” 就在李文忠等人惊讶时,一道身影远远地从曲雕阿兰奔驰而来,近前高声呼喊。 “你们先在这等著。” 李文忠叮嘱了赵庸、曹良一声,自己则跟著张武策马离开。 东路军数万人马连同他们俘获的蒙古人、牛羊牲口都驻扎在曲雕阿兰不远处。 “噠噠噠!噠噠噠!” 张武一路领著李文忠来到了狼居胥山南麓,见到了那个玉带龙袍的少年。 “表哥。” “別来无恙啊。” 朱棣一见李文忠,微笑著打了个招呼。 “参见燕王殿下。” 李文忠丝毫不敢怠慢,当即行了一礼。 “你我兄弟何必如此。” 朱棣无奈的摇了摇头,李文忠哪都好,就这一点不好,太过拘泥於俗礼。 “殿下,礼不可废。” 李文忠缓缓起身,正色道。 “我听说这次,你把九江也带来了。” “怎么不见他的身影。” 朱棣看了看李文忠身后空无一人,诧异道。 “我让他去口温了。” 李文忠直接回道。 “哦哦。” 朱棣心中瞭然。 东路军於六月二十九日攻到口温,北元守军闻讯逃走,留下很多牛马輜重。 李景隆初出茅庐,李文忠將其视作唯一的接班人,自然不愿意让他亲身犯险,安排在口温和韩政守輜重,自己亲率主力继续向北追击元军。 “殿下这是要祭天?” 此时的李文忠注意到了狼居胥山南麓已经成型的圜丘坛。 方位位於狼居胥山南麓(阳位),符合祭天於南郊的礼制,圜丘坛为三层圆形露天石台,遵循天圆地方的礼制,这是標准的祭天形制。 “不只是这里,还有姑衍山。” 眺望不远处的一座山峰,朱棣缓缓开口:“那里的方坛应该修筑完毕了。” “月前,本王在燕然山上勒石记功。” “大明的日月旗插在了瀚海畔。” “现在就差举行祭天、祭地典礼了。” 『我的天吶!』 李文忠瞳孔狠狠一缩,震惊失色。 中国歷史上的武將最高荣誉分別是封狼居胥、禪姑衍山、饮马瀚海、勒石燕然。 前三个是西汉冠军侯霍去病所创造的辉煌战绩,后一个则是东汉冠军侯竇宪的功绩。 现如今都要被朱棣一个人集齐,哪怕是唐太宗李世民都不曾做到,大明燕王做到了,此事一旦传扬出去,朱棣的地位將会赶超朱元璋,在百姓心中留下深深地烙印。 “表哥远道而来,我本应该让你休息一阵。” “只是时我不待,狼居胥山的祭天仪式由本王亲自主持。” “姑衍山的祭地仪式需要一个大明重臣来主持。” 朱棣转过身来,凝视著这位大明朝的曹国公,当今陛下朱元璋的外甥。 李文忠12岁就被朱元璋夫妇收养,改姓朱,后来才恢復李姓,宗室地位超过了沐英,由他主持祭地仪式,最合適不过了。 “燕王殿下愿將此等重任交託於我。” “末將定不负燕王殿下重託。” 李文忠心情激动难耐,大声道。 儘管他只是代替朱棣去主持姑衍山的祭地仪式,可这份无上荣耀一样笼罩著他,多少武將梦寐以求的事情摆在眼前,他又怎么会拒绝呢。 “东路军暂且安置在曲雕阿兰。” “表哥,我让北元齐王扩廓帖木儿陪你一同去姑衍山。” “狼居胥山的祭天仪式和姑衍山的祭地仪式必须同时举行。” “这关係到我大明向天地宣告成为这片草原的主宰!” 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文忠,朱棣郑重道。 “是。” 李文忠应声离去,身形义无反顾。 洪武五年,八月二十八日,大明燕王朱棣在狼居胥山主持祭天仪式,曹国公李文忠在姑衍山举行祭地仪式,这是自西汉以来,第一个中原王朝向天地宣告拥有对草原的统治权。 从这一天开始,漠北的蒙古族群纷纷向大明宣誓效忠,曾经属於元朝的色彩不断褪去,换上了明朝的赤红。 ............ 河西,北元沙州路总管府。 自从西路军进入沙州,宋国公冯胜理所应当的占据了这里,做为他的白虎节堂,號令全军。 “沐英。” “你要干什么?” 傅友德等一干西路军將领怒视领兵闯入总管府正堂的沐英。 “我要干什么?” 沐英嗤笑一声,反问道:“我还想问你们要干什么?” “河西战事未靖,尔等身为大明將领,在这里大肆享乐。” “怎么?你们想要在河西自立门户吗?” 轰隆! 一言落下,满堂皆惊。 上首的冯胜猛地一拍桌案,大吼出声:“放肆!” “你只是一个都督府同知,竟然污衊上官。” “大胆!” 傅友德等西路军將领一脸不善的盯著沐英。 沐英这句话要是传到应天府,传到皇帝耳朵里,他们都吃不了兜著走。 “我沐英8岁跟著陛下在军中,见惯了齷齪之事。” “尔等莫不是以为本將被嚇大的。” “你们也別在这里装腔作势,想没想,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我奉燕王之令,接管东路军。” “岳丈大人,请交出虎符。” 沐英不卑不亢的顶回了傅友德一干人等之言,目不转睛的盯著宋国公冯胜。 “燕王?” “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夺本帅的兵权。” 冯胜酒意上涌,面色潮红,冷笑连连。 第五十六章:沐英:对不起,这一次我站燕王! “来人!” 沐英脸色一沉,大声喝道。 “踏踏...” 剎那间,一个个冷峻身影从总管府外面涌了进来。 上百名明军士兵一只手按在了刀柄处,眼神冷厉的注视著在场所有人。 这些明军都是跟隨沐英从哈拉和林奔袭两千多里夺下哈密力,收復瓜州、沙州,俘虏北元岐王朵儿只班的悍卒,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无形的杀机笼罩著全场。 “沐英。” “你放肆!” 傅友德上前一步,想要制止。 谁知,沐英迎著他的目光,淡漠道:“颖川侯,莫要自误。” 『咯噔!』 傅友德脑海中浮现燕王朱棣的面容,不由得退后了几步。 “本帅是你岳丈。” “你要犯上作乱吗?” 冯胜声色厉茬的训斥沐英。 “岳丈!” 沐英眼中布满了阴霾,话语冰冷道:“若不是看在冯氏和春儿的面子上,我又怎会几次三番劝你。” “你宋国公可倒好,公然霸占了北元岐王的嬪妃,放纵部下劫掠瓜、沙二州,视军法於无物。” “冯氏有你这样的父亲,春儿有你这样的外公,还真是他们的幸运。” “你们冯家不想活了,我们沐家还想活。” 『哗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明军士兵们纷纷拔刀,刀光猎猎,映照在正堂內。 “反了,当真是反了!” “来人!” 冯胜气得三尸神暴跳,大声呼唤。 堂外的中军亲兵蜂拥而入,与在场的明军士兵们对峙,双方剑拔弩张,廝杀一触即发。 “踏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內宦王景弘手中捧著一卷黄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陛下有詔!” “啪嗒!” 在场眾將纷纷跪倒在地,冯胜眼中的醉意都消散了许多。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宋国公冯胜轻功冒进,轻言弃守,折损无辜將士性命。” “著即削去征西將军,返回京师待罪。” “命大都督府同知沐英接管西路军兵权。” “钦此!” 王景弘合起了黄帛,面无表情地递给冯胜:“宋国公,谢恩吧。” “臣谢主隆恩!” 冯胜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接下圣旨,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宋国公、颖川侯。” “陛下在应天府等著二位。” 王景弘瞥了二人一眼,补充了两句话。 『天塌了!』 冯胜、傅友德脸色煞白,浑身毛骨悚然。 隨即,王景弘走出了沙州路总管府,只剩下一群人呆愣在原地,久久未曾回神。 朱元璋亲自下旨褫夺冯胜的兵权无疑是在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一切,皇帝都知道了。 “乃儿不花。” “召集全军,赶往北庭。” 沐英没有理会冯胜等人,径直叮嘱乃儿不花。 “是。” 乃儿不花经过这段时间的廝杀已经完全认同自己身为明军的身份,二话不说,转身下去聚兵。 “岳丈,诸位。” “东察合台汗国的军队已经进抵彰八里。” “本將不便在此逗留,告辞。” 沐英朝著眾人一拱手,大步离开了沙州路总管府。 “冯大哥。” 傅友德嘴角苦涩的看著冯胜,这一次他们似乎做错了。 “回京吧。” 冯胜扬起了右手,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是。” 一眾西路军將领纷纷应声,准备班师回朝。 没有一个人想过起兵造反,因为洪武大帝朱元璋的威信深深地刻在了军中,他们愿意,明军將士们都不愿意。 ................ 九月,哈拉和林进入了深秋,燕然山一片金黄。 万安宫覲见大厅,这里已经被改造为一个大的军政大厅,做为漠北的行政中枢。 “殿下。” “沙州传来的书信。” “沐英將军已经接掌了西路军,正在向北庭进发。” 谭渊快步入內,稟报导。 “哦?” 朱棣接过书信,打开一看,忍不住笑了声。 这一举动引起了在场的王保保、汤和、李文忠等人的注意。 “冯胜这些人的脑子都被门夹了?” “河西之外,东察合台汗国虎视眈眈,他们非但不想著抵御外敌,居然在沙州饮酒作乐,歌舞昇平。” “汤伯,表哥,该不会淮西出来的人都是这幅熊样吧。” 朱棣扬了扬手中的信笺,调侃汤和、李文忠。 “咳咳。” 汤和、李文忠不禁咳嗽了声,陷入尷尬境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算是淮西勛贵,只是不像那些人一样拉帮结派。 “北元既灭,这些黄金家族的后裔一个个都像贪婪地鬣狗一样將目光投向了东方。” “东察合台汗国是禿黑鲁.帖木儿一手建立,这是第一个信奉伊斯兰教的蒙古汗,在他的统治下,东察合台汗国一度统一了天山南北,恢復察合台兀鲁思。” “不仅如此,他还曾两次出兵河中地区占领撒马尔罕。” “只可惜,禿黑鲁.帖木儿於至正二十二年(1362年)去世。” “在他死后,东察合台汗国陷入了內斗状態,到现在还没有结束。” “东察合台如今一分为二,哈马儿丁统治著蒙兀儿斯坦(天山以北),忽歹达控制著叶尔羌(天山以南),包括喀什噶尔、于闐、阿克苏等地,治下百姓24000户。” “加上北元的北庭都元帅府辖地,西域正好呈三方鼎立之势。” 朱棣一边说著,一边走到了悬掛著的大地图前。 在场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都看到了西域的地形,这片不逊色於中原的广阔土地被纵横交错的天山山脉分成了四个地理单元:准噶尔盆地、伊犁盆地、塔里木盆地、吐鲁番--哈密盆地。 蒙兀儿斯坦是察合台汗国最精华的地区,东起阿尔泰山,西至塔拉斯河之东的沙漠,北界塔尔巴哈台山至巴尔喀什湖一线,南抵天山山脉,拥有广阔的草原及高山谷地牧场。 叶尔羌西及帕米尔高原,北至天山山脉,南邻崑崙山,东达塔里木河边缘。 北庭都元帅府控制著吐鲁番--哈密盆地及塔里木河以东地区,牢牢扼守著通往河西走廊的门户。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哈马儿丁一旦攻占北庭都元帅府辖地,南可进攻叶尔羌,东可侵犯河西走廊。 第五十七章:惊天大豪赌,漠北大都护! “汤伯、表哥。” “北庭这块地方关係到我大明日后向西扩张。” “如若失陷,则我大明西北將永无寧日。” 朱棣回头望向汤和、李文忠,掷地有声的话语响彻整个大厅。 “殿下想怎么做?” 汤和、李文忠目光如炬的看著眼前的燕王。 “哈马儿丁此人狼子野心。”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敌人了,必须重拳出击。” 双眼眯了眯,朱棣身上散发出一股无形的杀机,让人很难不注意。 “我认为对蒙兀儿斯坦用兵必须要慎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年前(1370年),中亚梟雄帖木儿宣称自己是察合台汗国的继承人,定都巴里黑,建立了帖木儿帝国。”“帖木儿帝国控制了河中之地,还在不断对者台、花剌子模发动进攻。” “如若蒙兀儿斯坦遭遇重创,帖木儿帝国必將趁虚而入。” “届时,我们要面对一个更加强大的敌人。” “西域维持三方平衡的格局是最符合大明利益的状態。” 一直沉默中的王保保选择了开口,给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判断。 『帖木儿帝国!』 汤和、李文忠等人对於这个陌生的国度都不了解,但从王保保的描述来看,这个帝国似乎比东察合台更加强大,这对大明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 “嗯。” 朱棣听到这个名字,同样陷入了沉思中。 帖木儿並不是蒙古人,而是突厥人,因在和蒙古人交战时伤了一只脚,落下终身残疾,被人戏称为『跛子帖木儿』,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影响了整个15世纪。 帖木儿帝国全盛时期控制了从小亚细亚到印度德里,北起锡尔河和咸海,南及阿拉伯海和波斯湾的广袤土地,面积约460万平方公里,人口约2850万。 他甚至想要復兴蒙古帝国,於15世纪初准备东征明朝,但途中逝世,导致计划被迫中断。 现在的帖木儿才36岁,比朱元璋还小8岁,正处在一生中最具活力的阶段。 这是一个大明必须要重视的敌人,帖木儿帝国的存在会威胁到大明在陆地上的扩张。 “据我所知,蒙兀儿斯坦只有二十余万军队。” “哈马儿丁需要提防西边的帖木儿、南边的叶尔羌。” “他能够动用的兵力最多不超过十万。” “沐英將军手里本来就有两万骑兵,再加上大明的西路军,兵力约五万。” 王保保再度补充了几个重要信息。 『刷!』 朱棣眼中迸射出精光。 沐英这五万人完全可以在正面抗住蒙兀儿斯坦的十万大军,这就给他创造了一个火中取栗的最佳时机。 在这之前,漠北的事情必须尘埃落定,按照他既定的方案来执行。 “汤伯、表哥。” “殿下。” 汤和、李文忠齐齐抬头,看向朱棣。 “你们来看。” 朱棣將他们带到了作战沙盘前,上面用红色旗帜標记了六处地点。 李文忠还有些懵,汤和隱隱察觉到了他的想法,目光投向沙盘。 “曲雕阿兰、称海、和林。” “元朝在岭北行省设立的三大重镇。” “和林已经重新改建,容纳了十万人,还有6、7万大军。” “在曲雕阿兰修筑的城池预计在大雪之前可以完工,容纳上万人不成问题。” “称海的屯田正在恢復,预计明年开春能够达到一万五千顷。” “除此之外,谦州、五条河、哈拉河岸的宝尔汗特盆地都建造了城池。” “依託这些城池,我大明会比元朝更加牢牢地掌控漠北。” 朱棣站在沙盘前,挥斥方遒。 工业时代还没有到来之前,农耕文明在经营土地上有著天然优势,结合游牧文明的侵略性,这就是最好的复合体,这是他为大明选择的一条陆地拓展之路。 汉人及其它部族人口负责屯田,蒙古人负责放牧,以点概面,影响力完全覆盖蒙古草原。 『啊这?』 汤和、李文忠不禁张大了嘴巴。 燕王朱棣绝不是像歷朝歷代一样对漠北实行羈縻统治,这是打算占著不走了。 “本王打算在漠北设立十个卫所,置漠北大都护府,总揽漠北军政。” “这十个卫所將依託六座城池来建立。” “外围设立居胥卫、谦州卫、称海卫、木伦卫、安北卫。” “漠北大都护府设在和林,建立前、中、后、左、右五卫。” “不同於其它五卫兼具屯田重任,和林五卫以骑兵为主,负责巡弋草原,征討不臣。” “居胥卫不承担屯田任务,主要负责防御来自辽东的威胁及安抚狼居胥山以东的部族。” “草原上的部族根据人口来划分草场,十户设立十户长,百户设立百户长,千户设立千户长。” “所有的十户长、百户长、千户长都必须由漠北大都护府任命,授予印信,每年缴纳赋税。” “汤伯带来的五千明军无异於杯水车薪。” 说到这,朱棣的视线投向了李文忠。 “殿下想要东路军留在草原上?” 李文忠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 朱棣直接开口:“有了东路军这2万多人,我大明將有3万將士驻守漠北,居胥卫、谦州卫、称海卫、木伦卫、安北卫乃至和林五卫都会立即成型。” “汤伯做这第一任漠北大都护,顾成任副大都护。” “至於本王,將亲率燕王护军及一万蒙古骑兵从称海越过阿尔泰山,绕至敌后,配合沐英全歼哈马儿丁所部,奠定我大明在西域绝对的宗主权。” 话音落下。 整个大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燕王朱棣的话语所惊。 越过阿尔泰山长途奔袭,这又是一次豪赌,赌贏了,大明將会声名远扬,赌输了,这位大明皇子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陛下有旨,授燕王节制漠北及沿边诸卫之权。” “东路军自然在其中,末將没有拒绝之理。” 李文忠三思之后,做出了决定。 这场豪赌对大明来说有非常重要的意义,而且,燕王朱棣上一次的豪赌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多谢表哥!” 朱棣脸上绽放出笑容,有了李文忠的支持,这件事妥了。 第五十八章:神兵天降,攻破仰失八里! 北庭都元帅府辖地,彰八里(今新疆昌吉市)。 直面准噶尔盆地的位置让这里成为了元朝防御东察合台汗国最重要的军事基地。 只不过这一次,防御的对象从元朝换成了明朝,一万五千元人骑兵和三万明军依託城池阻击来自蒙兀儿斯坦的十万大军,双方在这方寸之地上演了一场血腥攻防。 “这个哈马儿丁还像一百年前一样驱使僕从军作战。” “咱们的人先跟这些炮灰廝杀到精疲力竭,蒙兀儿军队就上来了。” “可太噁心了。” 乃儿不花一边擦拭著弯刀上的血跡,一边骂骂咧咧。 蒙古人曾经扫荡亚欧大陆的战术被哈马儿丁用在了彰八里,反倒噁心到了乃儿不花这个蒙古人。 “我军今日伤亡多少?” 沐英面色沉稳的问道。 “今天又死了二百人,重伤三百多人。” “再这么下去,我们会被哈马儿丁那个杜格拉特部的杂种活生生耗死在这。” “將军,让我带人出去衝杀一阵吧,擒拿哈马儿丁。” 乃儿不花目光灼灼的看著沐英,他手里的一万五千元人精骑到现在还没动一兵一卒。 蒙兀儿的骑兵不过数万人,主要以步卒为主,战力远不及元人精骑。 “不。” 沐英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请求。 “將军。” 乃儿不花有些急了,还想要劝说沐英。 “刚刚收到夜不收传来的密报。” “忽歹达亲率三万叶尔羌骑兵进抵塔尔布古尔(今新疆轮台县)。” 沐英嘴里说出的消息直接让乃儿不花熄灭了出击的打算。 “忽歹达这个狗崽子是想要趁我们和哈马儿丁廝杀,他好渔翁得利。” 乃儿不花恨恨的说道。 “不管他想要什么,我们都不能让他得逞。” “你手里的一万五千元人精骑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不可轻动。” “我已经让人从哈密力、哈剌火州募兵,北庭都元帅府治下人口六万户,歷来信奉佛教,他们应该不想成为真主的信徒,这仗且有的打。” “燕王殿下从和林出兵迄今为止没有半点消息,我相信他不会对北庭坐视不理。” “乃儿不花,你去召集別失八里的蒙古人,告诉他们唇亡齿寒的道理。” “是。” 乃儿不花二话不说,转身下去安排了。 沐英负手而立,站在彰八里的城头,注视著西北方向,那里是大明漠北大都护府称海卫。 此时的朱棣已经率军通过了阿尔泰山的山径,出现在了准噶尔盆地南缘。 “殿下。” “仰吉八里只有五千蒙兀儿守军。” 三千营主將火里火真气喘吁吁地稟报导。 听到这话的朱能、张玉、柳升等人眼中直闪烁著野心的火苗。 仰吉八里(今新疆玛纳斯县)在蒙古语中意为『游牧与种植的园地之城』。 地处天山山脉北麓中段,准噶尔盆地南缘,北纬44度,与世界著名的酿酒葡萄產区法国波尔多、美国加利福尼亚基本一致,是酿酒葡萄种植和生长的黄金地带。 天山雪水融化灌溉出了一片绿洲,草木繁盛、物產丰饶,这里是唐朝庭州故地。 哈马儿丁亲率十万蒙兀儿军队西征北庭,將仰吉八里视作后勤輜重基地,自己则屯兵140里外的古塔巴(今新疆呼图勒县)。 只要攻占了这里,哈马儿丁的后路將会被切断,失去了粮草、军械供应,无异於待宰的羔羊。 “仰吉八里,古塔巴,彰八里。” 朱棣摸著下巴,喃喃自语。 仰吉八里(今新疆玛纳斯县)距离古塔巴(今新疆呼图勒县)大约140里,古塔巴(今新疆呼图勒县)距离彰八里(今新疆昌吉市区)大约80里。 骑兵全速之下,只需要三个时辰就能够从古塔巴赶往彰八里。 “殿下。” “咱们还等什么,干吧。” 性子急躁的丘福有些按耐不住,催促道。 其他人的表情一样出卖了他们躁动的內心,全都想要进攻仰吉八里。 “仰吉八里有东、西两座城门。” “既然要打,就不能让一个敌人逃出去。” “否则,哈马儿丁反应过来,转头扑向咱们,咱们可就有大麻烦了。” 环视眾人,朱棣言辞犀利的叮嘱道。 “是。” 眾人脸色一肃,郑重应声。 “张玉、孟善。” “末將在。” 张玉、孟善挺身而出,神情振奋,这是他们加入燕王护军的第一战。 “五军营左哨、右哨,还有巴图的万人队,绕至西门,守在那里。” 朱棣有条不紊的下达军令。 “遵命。” 三人齐齐转身下去调动所属军队,消失在了夜色下。 “三千营打头阵。” “五军营中军、左掖、右掖隨后。” “神机营殿后,即刻进攻东门。” “破城之后,任何人胆敢擅自劫掠、私藏战利品,就地正法。” 朱棣面色森冷道。 “是。” 火里火真、朱能、丘福等人心中一凛。 ............. 亥时二刻,仰失八里笼罩在一片漆黑中。 城门紧闭,只有墙头上微弱的篝火闪烁著,为进攻指引了方向。 “噠噠噠!噠噠噠!” 沉闷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静謐,三千营的蒙古骑兵已经发起了衝锋,乌压压一大片朝著仰失八里覆盖而去。 “唔!” 值守的蒙兀儿士兵被震动惊醒,揉了揉眼睛,望向城外,伸手不见五指。 “咻!咻!咻!” 忽地,尖锐的呼啸声响彻四面八方,满天羽箭从天而降,穿透了这些士兵的身体。 “啊?!” “敌袭!” 没有完全被射杀的蒙兀儿士兵发出了悽厉的惨叫声,瞬间惊醒了沉寂的仰失八里。 “咻!咻!咻!” 然而,他们根本没想到五军营的夜不收已经摸到了城墙下,操纵手里的强弩朝著城头髮射锚鉤,一个个锚鉤精准的卡在了垛口处,夜不收们的身影如同猿猴般灵活,顺著麻绳攀援而上。 “杀!” 带队的朱能第一个出现在仰失八里的城头,拿下了嘴里咬著的短刃,冲向了蒙兀儿士兵。 “噗嗤!” 一个个夜不收宛如黑夜中的死神不断收割著敌人的生命,有组织的开始向城门靠近。 第五十九章:枪炮雏形,大明火器的未来! “吱嘎!吱嘎!” 夜色下,仰失八里紧闭的城门缓缓从两侧打开。 “杀!” 火里火真手中的弯刀斜指,三千如狼似虎的蒙古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入这座城市。 马蹄声、廝杀声、金铁交击声打破了静謐,彻底惊醒了仰失八里。 “殿下,城破了。” 侍卫统领张武说话的语气中掩盖不住的兴奋。 “张武,咱们进城。” 朱棣从侍从手里接过马韁,麻利的翻身上马,朝著城门奔驰而去。 上百名燕王侍卫紧隨其后,护卫著朱棣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了仰失八里。 “跪地投降者,免死!” “跪地投降者,免死!” “..........” 三千营的蒙古骑兵用最纯正的蒙语在大街小巷呼喊。 被突如其来的进攻嚇破胆子的蒙兀儿士兵选择丟掉了他们的刀、枪,跪地俯首。 五军营配合神机营控制著东、西两座城门,將仰失八里彻底掌控在明军手中,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殿下。” “发了,我们发了!” 一向稳重的张玉衝进了城主府,大声嚷嚷著。 朱棣还没在城主府的椅子上坐热,刚端起茶盏,就被他打断了,无奈道:“世美兄,冷静。” “是。” 张玉这才感觉自己的行为有些无状,恢復了正形,认真匯报:“殿下。” “据俘虏的蒙兀儿人交待,城中有粮食120万石,草料60万石。” “城中还有骆驼、马等驮畜10万余匹,兵甲数万件。” 『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朱棣都有些坐不住了。 光是这些粮草就足够十万大军吃用半年有余。 “殿下。” 朱能、丘福等人脸上洋溢著喜色,大步走了进来。 “柳升呢?” 朱棣扫了一眼,看见里面没有神机营主將柳升的身影,不由得询问了声。 “老柳啊。” “他在蒙兀儿人的库房发现了一些火器,捨不得离开。” 朱能笑著调侃道。 『刷!』 朱棣眼前一亮,立马朝外走去。 东察合台汗国与中亚、西亚乃至欧洲的交往素来密切。 从13世纪火药西传之后,东、西方在火器的发展上走出了相似但又不一样的道路。 英法百年战爭的爆发加速了欧洲的火器发展,威力大、射程远成为了主流,一度发展出了巨型攻城炮。 东方则致力於火器发射频率和密度,这一点从枪械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儘管在早期,东、西方都在研发火门枪,可15世纪开始,二者就发展出了两条不同的路径,欧洲研发出了火绳枪,东方则是各种各样並联和串连的多管火銃。 现在还只是14世纪末,火器还处在比较早期的阶段,如果能参考西方,这对大明发展火器有难以言喻的促进作用,可以减少很多弯路。 “誒,殿下!” 朱能等人看著朱棣离开的身影,一个个面面相覷,赶忙跟了过去。 没一会儿,仰失八里一个占地上百亩的大院中。 “殿下。” “您怎么来了?” 神机营主將柳升在看到朱棣时,不禁愣了下。 “听说你发现了大惊喜,本王特地来看看。” “这些人都是火器工匠?” 朱棣瞥了一眼周遭的上千个身影,中亚、西亚、欧洲面孔都有。 “是,殿下。” 柳升连忙为朱棣介绍道:“这些都是蒙兀儿斯坦的火器工匠,来自花剌子模、奥斯曼、拜占庭等国。” “大多数火器都被送到了古塔巴,这里只有一小部分火器。” “末將仔细观察之后,发现蒙兀儿的火器与我大明有很大差別。” 说话间,柳升已经將朱棣带到了拜访著火器的库房,里面是各种形制不一的火器。 最多的莫过於一种手持的由铁管和木柄构成的火器,与大明单眼銃极为相似,还有一种架设在木製框架上的放大版火銃,一种由轮子推动的巨大铁筒,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有点意思!』 朱棣看见这些火器,眼中露出了异色。 那些简陋的火门枪还不如大明单眼銃,根本无法引起他的注意,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外两种,架设在木製框架上的放大版火銃,这是欧洲最早的野战火炮雏形,坦能堡火门枪,又被称之为坦能堡手炮。 另外一种外形酷似铜壶,或者说像石臼,用铁块製成炮管,並用铁箍將其固定在一起的火器正是后世的臼炮雏形,通过拋射对远处目標进行打击。 单从这些火器上可以看出西方在金属材料冶炼上的落后,远不及大明,不过,火器的形制上確实对大明有参考价值,点明了未来火器发展的两条主干道:火枪和火炮。 “殿下。” “这些东西...” 柳升眼神满是期冀的看著朱棣,神机营是火器军队,火器对他们来说最重要。 “这些东西没什么大用。” “火器工匠才是最重要的。” “你亲自看守这些人,如果有家眷的话,一併带上。” “等这一仗打完,全部带回应天府,为我大明锻造火器。” 朱棣大手一挥,下达了命令。 他更想把这些人安排到北平,只是现在他还没有就藩,这些人只能隨军,充作燕王府护军的工匠。 毫不夸张的说,这些火器工匠才是大明的未来,才是他这一趟出生入死最大的收穫。 “是。” 柳升面色一喜,大声应道。 “谭渊。” “殿下。” 谭渊立即出身,望向朱棣。 “派人飞鸽传书告诉沐英,我军拿下仰失八里。” “让他明日一早,全军压上,牵制住蒙兀儿主力。” 朱棣眼眸一眯,叮嘱道。 “是。” 谭渊二话不说,领命离去。 “三千营、五军营就地休息。” “仰失八里的城防交由神机营和巴图的万人队负责。” “明日一早,三千营、五军营隨本王赶往古塔巴。” “这场仗打到现在,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目光幽幽,朱棣再度下了一道军令。 “是。” 朱能等人纷纷应声离去。 夜色下的仰失八里恢復了往日的寧静,只是它的主人已经换了一个。 穿著大红色鸳鸯战袄的神机营將士在城墙上巡弋,巴图的万人队派出了侦骑,分散到周围百里,警惕外面的敌人。 第六十章:单骑破城,燕王生擒蒙兀儿大汗! 深夜的彰八里城主府依旧灯火通明,沐英站在沙盘前凝视著。 “踏踏!” 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乃儿不花及一眾明军將领赶到了正堂。 乃儿不花忍不住发牢骚:“將军,我这廝杀一天,还没睡两个时辰,就被你叫起来了。” “是啊。” 其它明军將领同样面色疲惫,心力交瘁。 他们和蒙兀儿斯坦的廝杀持续了半个月,几乎已经到了厌倦的地步。 “殿下来信了。” 沐英转过身来,面色淡然的看著眾人。 『什么?』 顿时,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目不转睛的盯著沐英。 “殿下到哪了?” 乃儿不花急切的问道。 “殿下已经攻克了仰失八里。” “好,就该这么捅哈马儿丁的腚眼子。” 乃儿不花兴奋的大喊大叫。 “將军。” “殿下可是有交待?” 一名明军將领机智的开口问道。 “殿下有令。” “我军明日一早全部压上,鏖战敌军,牵制住蒙兀儿主力。” “殿下將会亲率三千营、五军营从后面进攻古塔巴,一举全歼哈马儿丁的十万大军。” 目光如炬,沐英沉声下令。 “是。” 在场眾人包括乃儿不花在內,睡意荡然无存,一个个开始调动所属士卒,准备迎接大战。 ............ 卯时,天刚蒙蒙亮。 彰八里的城门从两侧打开,一万五千元人骑兵、五千明军骑兵隨之开出,一万五千明军步卒紧隨其后,目標直指城外的蒙兀儿大营。 “咚!咚!咚!” 上百名明军大力士赤著膀子挥舞著手中的鼓槌,重重砸在羊皮鼓面上,震耳欲聋的鼓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弟兄们。” “为了大明,为了燕王殿下,进攻!” 沐英拔出了腰间长剑,骑在一匹白马上,剑指蒙兀儿大营。 “杀!” 乃儿不花身先士卒,亲统一万五千元人骑兵策马奔腾。 一时间,整个大地都在不断颤动,天的尽头掀起了一阵汹涌澎湃的沙尘暴。 “敌袭!” 蒙兀儿军队来不及反应,一万五千元人骑兵就已经近前拋射了。 “咻!咻!咻!” 满天羽箭覆盖而下,好似狂风暴雨般笼罩了蒙兀儿军队。 “啊?” “噗嗤!” 无数蒙兀儿人发出惨叫声,尖锐的三棱箭头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五千明军骑兵从侧翼杀入了大营,一万五千明军步卒好似赤色海洋般涌入。 一时间,整个蒙兀儿大营爆发了最激烈的廝杀,喊杀声响彻方圆十里。 “怎么回事?” 睡梦中的哈马儿丁被侍从叫醒,一脸不爽的质问道。 “大汗。” “敌人偷袭了我军大营。” 蒙兀儿侍从瑟瑟发抖的稟报导。 “你说什么?” 哈马儿丁完全不敢相信,一直当缩头乌龟的明军竟然主动进攻他们了。 “前线爆发了廝杀,我军应对不及,损失惨重。” 侍从怯懦的补充了一句。 “集结城中军队,支援前线。” 哈马儿丁的睡意瞬间被这个消息衝散,整个人都懵了,赶忙下令。 古塔巴驻守的三万蒙兀儿军队被紧急召集起来赶往前线,这场突如其来的战爭一下子进入了白热化。 “殿下。” “古塔巴的守军已经全部被调出。” 夜不收將蒙兀儿军队的动向一五一十的匯报给朱棣。 “好。” 朱棣眼中闪烁著精光,古塔巴现在就像没穿衣服的女人一样展露在他们面前。 “殿下。” “我带三千营上。” 火里火真跃跃欲试的说道。 “不。” “本王亲自上。” 朱棣伸手打断了他,冷声下令:“五军营封锁四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这一仗,本王要打断东察合台汗国的脊樑,让蒙兀儿斯坦、叶尔羌再也不敢窥视东方。” “是。” 朱能等人齐齐应声。 .............. 当天边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大地上时,三千营向古塔巴发起了进攻。 三千名蒙古骑兵穿著怯薛军的轻甲,手持弯刀,口中发出各种各样的叫声,上演了集群衝锋。 “那是什么?” “敌人!” 古塔巴驻守的蒙兀儿士兵注视著远处的洪流,脸色变得无比惊恐。 说这时,那时快,朱棣一人一骑好似闪电般出现在了城门口,手中精钢长枪猛地刺向包铁大门,浑身劲力凝聚为一点,顺著长枪透出。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遍了四面八方,坚固的包铁城门碎做一块块。 “杀!” 朱棣身先士卒,率先衝进了这座东察合台汗国东部边境重镇。 “杀!” 三千营的官兵们在看到朱棣如此神勇之后,士气高涨,紧紧跟隨著他杀进了古塔巴。 空虚的古塔巴迎来了最猛烈地进攻,明军如入无人之境,纵横披靡。 “噠噠噠!噠噠噠!” 朱棣策马闯进了蒙兀儿人的汗帐,面容冷峻的俯瞰著眼前的矮胖身影。 “哈马儿丁。” “久违了!” “你是谁?” 哈马儿丁眼神惊恐的打量著眼前的少年,他的侍从被朱棣砍瓜切菜一般解决。 “踏踏...” 一大群穿著赤色鸳鸯战袄的明军士兵隨之涌入,纷纷站在了朱棣身后。 “殿下。” 朱能连忙稟报导:“我军已经拿下了古塔巴。” “好。” 微微頜首,朱棣用手中的精钢长枪的枪头挑起了哈马儿丁的下巴,淡漠道:“臣服,或者死!” “我愿臣服!” 哈马儿丁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感受过死亡的威胁,跪地俯首。 “哈哈哈!” 在场的明军將领看到这一幕,无不开怀大笑,夷酋果然是夷酋,一点骨气都没有。 “朱能,此地交由你驻守。” “其他人隨本王赶往战场。” “对了,把他带上。” 朱棣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哈马儿丁,轻蔑一笑。 “是。” 张玉、丘福、谭渊等人连忙出了汗帐,三千营、五军营合计一万一千人朝著东边策马奔驰。 正在廝杀的蒙兀儿大军根本没想到敌人会从他们的屁股后面冒出来,被前后夹击,军心大乱,尤其是哈马儿丁这个大汗都落在了敌人手里,他们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这场持续了两个时辰的廝杀渐渐落下了帷幕,遍地都是马匹、军械,还有俘虏。 第六十一章:收服沐英,末將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殿下。” 沐英、乃儿不花等一干明军將领浑身鲜血淋漓的出现在朱棣面前。 一战歼敌十万军,燕王朱棣再次创造了一个令人震怖的战绩! “派人將仰失八里、古塔巴的物资全部运回彰八里。” “一砖一瓦都不要留给蒙兀儿人。” 朱棣二话不说,下达了军令。 光是仰失八里就有120万石粮食、60万石草料,10余万匹驮畜,数万件兵甲,更別提古塔巴了,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这一仗直接让明军成为了大富翁。 有了这些东西,明军就能彻底在北庭站住脚跟,经营东疆,为大明守好西大门。 “是。” 沐英给了身后的明军將领一个眼神,几名將领纷纷离去。 隨即,一干明军脱离了战场,乘骑骡马、骆驼赶往古塔巴、仰失八里。 “本王听说忽歹达带人来了。” “三万叶尔羌骑兵,可真是大方。” “呵呵。” 朱棣不屑一笑,冷冷道:“乃儿不花,你亲自带人走一趟塔尔布古尔。” “告诉忽歹达,他叔叔在这里,做侄子的要是连见都没见,未免太过失礼。” “如若忽歹达不来,那我大明天军必將以蔑视陛下之名討伐叶尔羌。” “是。” 乃儿不花欢快的答应道。 他可是堂堂北元太尉,齐王扩廓帖木儿麾下的万户长,早就看这些汗国土鱉不爽了,做这种事那叫一个开心,直接领著上万元人骑兵朝著塔尔布古尔的方向驰骋而去。 “大哥。” 等碍事的人都走了,朱棣看向沐英,亲切道。 “殿下。” 沐英依旧谨守臣子的本分,不敢有丝毫逾矩。 面对眼前的少年燕王,他感觉到的压力要远远超过面对太子朱標。 毕竟,太子没有亲自领兵上阵廝杀,燕王朱棣靠著800骑兵奔袭漠北1600里攻占哈拉和林,覆灭北元,而后只身一人降服了北元齐王扩廓帖木儿及其麾下的元人骑兵,漠北蒙古人视其为长生天的使者。 如今更是从称海越过阿尔泰山,纵横八百里,攻占仰失八里,配合他全歼蒙兀儿斯坦的十万大军,擒获哈马儿丁,此等彪炳之功,旷古烁今,无人能及。 “此役已毕,西域各族慑於我大明之威,至少数十年不敢犯边。” “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做?” 朱棣直面沐英,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殿下。” 沐英一脸稳重的讲述道:“西域面积广袤,丝毫不亚於中原。” “通过天山山脉分作北疆、南疆及东疆。” “北疆最为富饶,族群眾多,人口不下十万户,多逐水草而居,称之为蒙兀儿斯坦。” “南疆多沙漠、戈壁,只有少数绿洲城市,人口24000户,称之为叶尔羌。” “东疆人口六万户,介乎於二者之间,矿產资源丰富,农业发达,种植桑麻、葡萄,还有繁荣的手工业。” “元朝北庭都元帅府辖地分为西部的別失八里、南部的火州,东部的哈密力。” “別失八里在汉代是车师国所在,唐朝於此设立庭州,置北庭都护府。” “火州,又名哈剌火州,隋时为高昌国,地处天山南路的北道沿线,为东西交通往来的要衝,高昌人信佛法,僧寺居多,为西域佛教圣地。” “哈密力,元朝肃王安克帖木儿的封地,东汉称伊吾郡,唐朝设伊州,天山以北通往河西的必將要道。” “末將以为北庭可以做为我大明经营西域的开端,亦可做为河西的屏障。” “北庭若在,河西自无威胁,我大明可以源源不断的將汉家儿郎送往西北,重新恢復汉唐的盛景。” “好。” 朱棣讚嘆出声:“大哥於军略一道上已是炉火纯青。” 在短短几个月內,沐英对北庭都元帅府辖地了解的如此透彻,其经营西域的想法与朱棣更是不谋而合,足以证明这位西平侯確实是坐镇北庭的最佳人选。 “殿下谬讚了。” 沐英谦逊道:“恕末將斗胆揣测,殿下已经让中路军、东路军进驻漠北屯田。” “想来西路军,还有扩廓麾下的这些元人精骑、和林带来的一万蒙古骑兵。” “这些人应当是殿下驻守北庭的关键。” “不错。” 微微一笑,朱棣坦然道:“朝堂诸公乃至父皇皆以为漠北、西域乃蛮夷之地,驻军徒耗国力,得不偿失。” “他们没有亲眼见过漠北、西域之广袤,更不知这个天下有多大。” “非是本王好大喜功,实乃大明初创,此时不立下规矩,留待后人。” “后人又岂会推陈出新,对外开拓,为子孙后代留下更广袤的土地。” “漠北族群眾多,人口不下五十万。” “明军驻守在当地,迎娶蒙古女子,诞下子嗣后代。” “一代人,两代人,不出五代人,草原遍地是华夏血脉。” “长此以往,我汉家风华必將笼罩漠北,这片广袤无垠的大草原將为大明源源不断的產出牛、羊、骡、马。” “西域亦如是!” “中亚有帖木儿帝国崛起,西亚有奥斯曼盘踞,拜占庭摇摇欲坠。” “欧洲大陆诸国林立,火器发展日新月异。” “大爭之世,我大明要是只著眼中原一亩三分地,必將落於人后。” “北庭是进军西域的门户,更是我大明窥探中亚、西亚乃至欧洲的窗口。” “本王希望將这里经营成塞外江南,为大明日后西出打下坚实的基础。” 『刷!!!』 听到这话,沐英双眼布满了光芒。 当他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时才知道世界很大,他比任何人都能够理解燕王朱棣的雄图伟略。 这番话绝对不是应天府那些官员、勛贵们可以明白的真理,或许连洪武大帝朱元璋都无法理解。 “大哥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朱棣向沐英伸出了橄欖枝,这不同於汤和驻守漠北,而是年轻人之间的志同道合。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沐英眼神炽热的应道。 8岁被朱元璋收为义子,十二岁跟隨朱元璋攻伐征战,十八岁被授帐前都尉,参守镇江,洪武三年(1370年)被授镇国將军,任大都督府僉事,次年(1371年)升大都督府同知。 几乎所有人都忘了他才28岁,又怎会甘心在大都督府处理那些繁杂军务,他更想要领兵廝杀,坐镇一方。 朱元璋忽略了这一点,太子朱標同样不在意,只有朱棣看到了他的野心,给了他施展的空间。 士为知己者死,不外如是! 第六十二章:勛贵与宗亲,燕王之名震动西域! “我打算效仿漠北,设立北庭大都护府。” “由你出任北庭大都护,乃儿不花为副大都护。” 当著沐英的面,朱棣没有遮遮掩掩,直接坦荡的表明意图。 “呼!” 沐英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许多。 北庭大都护,坐镇一方的边疆大吏,手握军政大权,这就意味著他將成为北庭的无冕之王,这份诱惑摆在任何人面前都无法平淡视之! “別失八里置庭州卫,哈密力置哈密卫。” “哈喇火州一分为三,分別置高昌卫、焉耆卫、楼兰卫。” “北庭大都护府治所放在乌拉泊(今乌鲁木齐),恢復其唐朝名称:轮台。” “从明军、元人精骑、蒙古骑兵优先挑选出28000人,编为轮台五卫。” “再挑选一批明军士卒充当骨架,从投降元军中挑人建起五卫。” “受伤的士兵痊癒之后,安排娶当地的女人,扎根北庭。” “本王会建议陛下优先发配犯人前往北庭、漠北。” 朱棣有条不紊的叮嘱道。 “是。” 沐英认真倾听,记在了心里。 “此役之后,陛下定然会为你封爵,你会从宗亲转为勛贵。” “勛贵和宗亲的区別,你清楚吗。” 朱棣冷不丁的一句话让沐英心中一沉。 “末將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沐英微微躬身,一拱手。 “大哥本来是镇国將军,位列宗亲爵位第三等,仅次於亲王、郡王。” “如若转为勛贵,以此役之功当封侯,仅次於国公。” “宗亲联姻勛贵,並无大碍,我朝太子、亲王多行此例。” “可勛贵联姻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大哥正妻乃是宋国公之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冯胜此人骄狂,在淮西勛贵中素来以第二把交椅自居。” “此番二次北征,西路军斩获颇丰,却未能竟全功,要不是大哥及时堵住缺口,放走了北元岐王朵儿只班,冯胜怕是有十个脑袋都挡不住陛下的铡刀。” “淮西勛贵仗著开国元勛的身份,四处强取豪夺,欺压百姓,已有取死之道。” “大哥跟淮西勛贵之间一旦有了关係,父皇怎会重用你,还要外放为北庭大都护?” “看看中山侯,再看看表哥、我岳丈,你就明白了。” 朱棣点到为止,没有过多戳破大明的官场法则。 “这...” 沐英已然汗流浹背,他不蠢,当然能明白汤和、李文忠、徐达三人在朝中的特殊地位。 “大哥。”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冯氏早逝,你的长子沐春只能倚仗冯家。” “再看你的继室耿氏,耿再成之女,只有一个兄弟耿天璧,目前是仁和卫世袭指挥使。” “你的次子沐晟没有一个强横的外家。” 朱棣意味深长的提醒道。 沐春虽然继承了沐英的文才武勇,镇守云南7年,威震西南诸蛮。 可要是和沐晟相比,那就差太多了,沐晟歷太祖、成祖、仁宗、宣宗、英宗五朝,屡立战功,得封黔国公。 “多谢殿下提点,末將明白了。” “封爵之后,末將会上书陛下,以次子沐晟为世子。” 沐英沉思之后,做出了选择。 “大哥明白就好。” 朱棣眼中掠过一抹讚赏。 一个合格的上位者不能因为私人感情而放弃前途。 沐春是沐英长子,他的外公冯胜註定了会成为朱元璋清理的对象,这对於沐家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沐晟的外公耿再成是最早跟隨朱元璋的人,至正二十二年(1362年),处州叛乱身死,朱元璋始终念著这一份情谊,同年追封其为高阳郡公,衣冠改葬金陵聚宝山,並立庙祭祀洪武三年下詔配享太庙,洪武十年加赠为泗国公,諡號:武庄。 两相对比,显然是沐晟做世子更能够让朱元璋满意。 ............... 正当北庭之战尘埃落定时,忽歹达亲率三万叶尔羌骑兵从塔尔布古尔赶往彰八里。 “首领。” “前方发现不明军队。” 一名叶尔羌万夫长策马赶到忽歹达身边,行礼稟报导。 “看清楚是蒙兀儿人还是明军吗?” 忽歹达皱了皱眉,询问道。 “回首领话。” “来的人都是骑兵,至少上万,我们的侦骑没有看清楚旗帜。” 万夫长心情忐忑的回道。 『上万骑兵!』 忽歹达脸色一凝。 能够动用上万骑兵的势力除了蒙兀儿斯坦就是大明,大明远道而来,应该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才对。 如果是蒙兀儿军队,那就说明哈马儿丁已经打贏了,这对叶尔羌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噩耗。 “叶尔羌人听著。” “我奉大明燕王殿下之令前来召见忽歹达。” “忽歹达何在?” 乃儿不花洪亮的声音响彻沙漠,远远地传进了叶尔羌骑兵耳朵里。 “首领!” 这番轻蔑的態度彻底激怒了叶尔羌將领们,一个个怒火中烧。 “去见一见大明燕王的使者!” 忽歹达眼中闪烁著诧异之色,当即策马前驱,朝著声源处疾驰而去。 “噠噠噠!噠噠噠!” 一干叶尔羌万夫长、千夫长连忙跟上。 不多时,一行人出现在了乃儿不花面前,清楚地看到了一万元人精骑,瞳孔齐齐放大。 这些跟隨王保保南征北战的元人精骑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充斥著军阵煞气,根本不是叶尔羌骑兵可以较量的对手。 “我是忽歹达,敢问使者是何人?” 忽歹达高声大喝。 “驾!!!” 乃儿不花单骑出阵,瞥了他们一眼,不屑道:“我乃大明燕王帐下先锋乃儿不花。” “燕王殿下有令,命忽歹达前往彰八里覲见。” 『什么?』 顿时,在场的叶尔羌万夫长、千夫长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忽歹达脸色阴晴不定,最终狠下心来,沉声下令:“传我命令,全军就地扎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一兵一卒擅动,违令者斩!” “是。” 一眾叶尔羌万夫长、千夫长纷纷应声,心有不甘的下去安排了。 三万叶尔羌骑兵就这样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就地安营扎寨。 “贵使,请带路!” 忽歹达不卑不亢的开口道。 “嗯。” 乃儿不花点了点头,转身朝著来时的方向驰骋而去。 一万元人精骑一併调转马头,返回彰八里,仿佛他们只是出来游玩一番。 第六十三章:敌酋俯首,西域的无冕之王! 洪武五年,十月。 大明的旗帜从遥远的中原插在了天山山脉,明军以一场辉煌的胜利奠定了在西域的威名。 无论是蒙兀儿斯坦,还是叶尔羌诸城邦,又或者是近在咫尺的青藏高原部族,无一不为之震动。 始作俑者的大明燕王朱棣在彰八里的城主府召见了东察合台汗国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叔叔。” 忽歹达看著狼狈不堪的哈马儿丁,心中百感交集。 如果他不是及时认清了现实,恐怕现在在这里的阶下囚也有他一个。 “大明承继元朝法统,理当享有东疆的主权。” “哈马儿丁擅起兵戈,寻衅滋事,罪大恶极,不可不罚。” “自即日起,蒙兀儿斯坦向大明敬献三千匹优质种马、各族工匠五千人、黄金十万两。” 『嚯!!!』 听到这话的哈马儿丁猛地抬头看向朱棣,一脸不敢相信。 就连忽歹达都愣住了,大明居然不杀哈马儿丁,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怎么?” “你不满意?” 朱棣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不,不,不。” 哈马儿丁连忙跪地叩首:“感谢大明宽恕之恩。” “大明燕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別说只是缴纳这些东西,就算是割让三分之二的土地,只要能活著,他都不会拒绝。 “我大明是礼仪之邦,此番前来收復北庭,无非是履行帝国主权。” “大明希望和各邦建立友谊,互市开放。” “蒙古帝国已经是过去式了,希望诸位能够明白。” “听说东察合台汗国禿黑鲁帖木儿汗的幼子被忽歹达首领收养了?” 朱棣似笑非笑的打量著忽歹达。 “这!” 忽歹达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膝瘫软,有些站不稳。 『果然是你。』 哈马儿丁恶狠狠的盯著自己这个大侄子,禿黑鲁帖木儿汗的后裔都被他杀了,就剩下一个漏网之鱼阻碍了他成为东察合台汗国的大汗。 “蒙兀儿斯坦、叶尔羌既然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秩序。” “本王觉得不应该再恢復之前的处境,你们觉得呢。” 朱棣把玩著手中的象牙手串,淡淡道。 『咯噔!』 哈马儿丁、忽歹达心中一激灵,齐齐看向眼前的少年亲王。 “现在已经是十月了,岁末將至。” “二位如果现在就张罗朝覲队伍,应该能赶上贺岁。” “我相信父皇不吝赐给二位金印,允二位成为蒙兀儿斯坦和叶尔羌的主人。” 朱棣笑著提起了这件事。 哈马儿丁、忽歹达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自己上表臣服於大明。 “二位意下如何?” 朱棣再度问了声。 “蒙兀儿斯坦愿遵大明大皇帝陛下之旨!” 哈马儿丁经过这件事已经明白了大明的强大,他想要统一西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还不如藉助大明的力量维持自己在蒙兀儿斯坦的统治,实现取代黄金家族后裔的梦想。 “叶尔羌呢?” “叶尔羌愿臣服於大明!” 忽歹达心中滋生了野心,他自然不甘心再做东察合台汗国的臣子,也想要做大汗。 如果能得到大明的敕封,至少他成为叶尔羌的统治者再没有法统上的不便。 “那你们就各自回去准备吧。” 摆了摆手,朱棣下达了逐客令。 “谢殿下!” 哈马儿丁、忽歹达在侍从的引领下,相继离开。 目送著他们离去的身影,在场的大明將领都心生疑惑,明明他们都已经打贏了这场仗,为什么燕王殿下不乘胜追击,一举收復整个西域。 “工匠留下,种马送往漠北繁育,黄金命人押送回京。” 朱棣没有理会他们的想法,有条不紊的吩咐道。 这些东西算是把蒙兀儿斯坦的家底掏了大半,再加上折损的十万大军,哈马儿丁已经不可能重振雄风了,只能依靠大明的帮助来对抗帖木儿帝国。 有叶尔羌、蒙兀儿斯坦在,大明可以放开手来经营北庭、河西,恢復汉唐的盛景。 等到北庭、河西完全被大明掌控,那才是大明彻底收復西域,进军中亚的契机。 现在的大明,辽东、西南尚未平定,贸然进军西域才是最愚蠢的安排,步子太大容易扯到蛋。 “是。” 沐英挥了挥手,身后几人下去张罗了。 “乃儿不花。” “你在这里协助沐英,建立北庭大都护府。” “朝廷的封赏开春应该会送来,一个侯爵跑不了。” “是。” 乃儿不花脸上止不住地喜色,大明朝一共才多少侯爵,这个爵位可不算小了。 而且,还是北庭副大都护,这个官职比起北元太尉,含金量高得很。 “巴图。” “本王予你两个选择。” “第一,留在北庭,做一卫指挥使,官阶正三品,统辖五千六百名军士及屯田事务。” “第二,隨本王回京。” 朱棣目光投向一路从漠北跟隨他的巴图。 “蒙殿下不弃,小人愿意效忠殿下一生一世。” 巴图单膝跪地,郑重地行了一礼,这是草原上效忠主人的最高礼节。 『嚯!』 在场眾人都有些惊诧,没想到这个蒙古牧民出身的青年还有这样的胆识和魄力。 “好。” “你去三千营任副將,协助火真。” 朱棣许了巴图一个前程,燕王府三护卫的副將,正四品官阶。 “是。” 巴图丝毫没有沮丧,反而欣喜交加。 “火里火真、朱能、柳升。” “本王先行一步,尔等率三千营、五军营、神机营隨后。” “大家一起去应天府过年。” 环视眾人,朱棣微笑著交待道。 “是。” 在场眾人齐齐应声,一个个神情振奋。 他们知道回京只是一个开始,朝廷的封赏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这一路跟著燕王朱棣没少廝杀,谁不是奔著官职爵位、荣华富贵去的。 ........... 是日,北庭大都护府宣告成立。 庭州卫、哈密卫、高昌卫、焉耆卫、楼兰卫出现在东疆大地上,一座座城池都恢復了汉名,楼兰、高昌、姑师、焉耆.... 蒙古人带来的烙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明带来的汉家风华。 这场战爭的影响还在不断扩散,中亚、南亚、元朝宣政院辖地的诸多势力都在蠢蠢欲动。 第六十四章:论功行赏,朱元璋:究竟他是儿子,还是朕是儿子? 洪武五年,十月十五日,乾清宫。 “呵呵!” 朱元璋手里拿著北庭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人都气笑了。 “父皇。” 太子朱標站在下首,手中还有另一份奏本没有呈递上去。 “设立漠北大都护府、北庭大都护府。” “东路军、中路军留在了漠北,西路军留在了北庭。” “朕的十五万精锐就这么被老四糟蹋了。” “他这是连朕的活都一起干了。” 朱元璋扬了扬手里的军报,脸上止不住地愤怒。 大明从北方各处卫所抽调十五万人组建的北征大军全部留在了漠北、北庭,这就意味著大明至少五年內无法聚集超过十万人的军队进行大规模的军事活动。 原本,朱元璋想的是漠北打完再打辽东,现在还怎么对付辽东的纳哈出? “父皇息怒。” 朱標眉头紧皱,朱元璋的这番话可太重了。 “息怒,朕怎么息怒?” “这个兔崽子学会了先斩后奏,什么將在位君命有所不受。” “他是將吗?他是皇帝的儿子,老子让他做的事,一件没做,不让他做的,全都做了。” “奔袭漠北,灭亡北元,朕姑且不说,这次又是亲身犯险,怎么,他觉得他是神仙下凡,刀枪不入。” “我大明朝难道除了燕王朱棣之外,拿不出一个可以征战沙场的將领了。” 朱元璋一提起这些事,胸中怒火愈发澎湃,喋喋不休,压根没注意到马皇后的出现。 “母后。”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太子朱標连忙行了一礼。 “你们先退下。” 马皇后一拂衣袖,温和的声音传入所有內宦、宫人耳中。 “是。” 內宦、宫人纷纷下去。 “婆娘。” “你怎么来了?” 朱元璋收敛了自己的脾气,皱了皱眉,诧异道。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朱重八在这里倒打一耙。” 马皇后凤目一横,冷声道:“漠北怎么平定的?不是老四出生入死,攻克哈拉和林,俘获北元皇帝,只怕大明朝还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北伐,靡费军力、民力不计其数。” “你派人送了多少封书信给王保保,人家看都不看一眼,还不是老四亲自前去降服了王保保。” “西路军在河西干了多少事,弄得百姓怨声载道,还是你儿子出面收拾烂摊子。” “十万蒙兀儿大军陈兵北庭,如若不击溃他们,难道大明的西北要时时刻刻面临威胁?” “你现在说老四不听话了,老四怎么怎么滴。” “我问你,你这个做老子的要儿子去收拾烂摊子,你自己不惭愧吗?” “婆娘,咱...” 朱元璋被懟得语塞,半晌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得看向朱標,转移话题。 “老大。” “你手里拿得什么?” “爹。” 朱標连忙呈上奏章:“这是宋国公冯胜、颖川侯傅友德等人的请罪奏本。” “请罪奏本。” 朱元璋看都没看,直接把奏章丟在一旁,早干嘛去了? “爹。” “中书省最近上了表功奏摺。” “胡惟庸言永嘉侯朱亮祖出镇广东,徵发军民三万,拓建广东北城,平靖地方有功,想让他回来。” 朱標接著补充了一个消息。 “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面色不善道:“9月,番禺知县道同上奏言明朱亮祖在广东多有不法之举。” “番禺县(治今广东广州)地主欺行霸市,百姓稍有不从,就被他们诬陷下狱。” “道同一一逮捕抓捕,並將其带枷游街,这些人贿赂朱亮祖,请他出面说情。” “道同不答应,朱亮祖將派人砸开枷锁,放走这些地主,还寻机鞭笞道同。” “番禺知县再小,那也是朕的官员,他打的不是道同的脸面,是朕的脸面。” “朕还听说他在广东纳了一门小妾,正是当地乡绅罗家之女,罗家倚仗他的权势,在当地无恶不作。” “胡惟庸现在说朱亮祖有功,功在大明,还是功在淮西?” 一言落下,整个乾清宫陷入沉寂氛围。 “父皇。” “番禺知县道同不为权贵,执法严明。” “儿臣以为当赏。” 朱標直接开口道。 “传旨:番禺知县道同在任兢兢业业,治政清明,升任漠北大都护府长史,正三品。” “杭州府通判周文祥清廉决断,屡有政绩,升任北庭大都护府长史。” “是。” 朱標神情微变,应道。 这两个人一个与朱亮祖有不解之仇,另一个出身淮东,与淮西素来不睦。 朱元璋让他们两前往漠北、北庭任长史,內中深意已经很明显了。 “胡惟庸不是想让朱亮祖回京吗?” “那就把他调回来,从京中选派一人下放至番禺,把那些为非作歹的乡绅抄没家產,发配北庭充军。” 朱元璋目光幽深道。 “儿子明白。” 朱標点了点头,暗自记了下来。 “重八。” “汤和、文英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老四既然选了他们,这就说明他们是最合適的人选。” 马皇后提起了漠北大都护府、北庭大都护府的官员。 “婆娘。” 朱元璋摇了摇头,郑重道:“汤和资歷够,这一仗打得也精彩。” “让他配合老四,他还真就听了,直接扫平漠北残元势力,督建城池、安排屯田、均分草场。” “恰恰如此,朕不能晋他的爵,一旦做了国公,就不適合在外坐镇一方了。” “至於文英,再继续当宗亲已不合適,抬出来封侯爵,定號:西平。” “漠北副大都护顾成这些年南征北战,功勋卓著,封伯爵,定號:江都。” “乃儿不花既是降將,又在平定漠北、北庭立下大功,封侯爵,定號:绥寧。” “王保保呢?” 马皇后追问道:“他不仅是北元齐王,还是秦王妃的大哥。” “此次若非他投降,漠北、北庭恐怕都没这么容易平定。” “而且,他的投降將会给那些残元势力带来无法言喻的打击。” “此役过后,王保保、天德都不宜领兵了。” 朱元璋迎著马皇后的凤目,说道。 第六十五章:漠南大都护,朱棣的岳父天团! 空旷的乾清宫內只有朱元璋、马皇后、朱標三人。 这三个看似简朴的夫、妻、长子代表了大明朝最巔峰的权力构架。 “重八。” “你对老四是怎么考虑的?” 马皇后跟朱元璋同床共枕多年,非常清楚他这一举措与其说是警惕王保保、徐达,倒不如说是在警惕朱棣。 “婆娘。” 朱元璋凝视著马皇后,沉声道:“老四的燕王护军不同於亲王三护卫。” “三千营的清一色骑兵,衝锋破阵的精锐突击力量。” “五军营分出了中军、左掖、右掖、左哨、右哨,上马能骑,下马能战的中坚力量。” “还有神机营,连我大明军中都没有设立专门的火器军。” “这支燕王护军放在京师腹地,十万人都挡不住。” “连天德都称讚他是不世出的帅才,王保保都被他降服了。” “朕拿什么来赏他?” 燕王朱棣立下的军功远远超过了朱元璋的预估,让他的心中生出了一丝忧惧。 一个所向披靡的皇子、亲王,一个坐镇朝堂中枢的太子,歷史上曾经有相似的格局。 “重八。” “你是糊涂了吗?” “老四才十三岁。” 马皇后一眼就看出了朱元璋的担心,急切质问道。 一旁的朱標开口道:“父皇,老四是儿子一手带大的,他想什么,做什么,儿子很清楚。” “这一次北征,不管是设立两大大都护府,还是其它,全都是为了大明。” “朕也相信老四,可朝堂上的那些文官、勛贵他们相信吗?” 朱元璋语气变得愈发沉重起来,说出了又一件事:“天德收了王保保的女儿做义女,你们以为这是王保保的意思,不,这是老四的意思。” “北元齐王的长女嫁给大明朝的燕王,这件事还不够大吗。” 轰隆! 这一消息宛如晴天霹雳在马皇后、朱標心中炸响。 徐达是大明军中第一人,哪怕常遇春活著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王保保是北元第一名將,这一样得到了天下公认,朱元璋称讚其为:天下奇男子。 两人的长女都嫁给了朱棣,这可是太子朱標都没有的强大后盾,此事一旦传了出去,朝堂还不得闹翻天。 “朕打算封王保保为元国公。” “將王保保长女:伯雅伦海別嫁给老四做正妃。” “同时,在燕北设立漠南大都护府,例同漠北、北庭。” “置开平卫、应昌卫、大寧卫、全寧卫、承德卫。” “由老四遥领漠南大都护,都督辽东、辽西诸军事。” 当著马皇后、朱標的面,朱元璋说出了自己打算。 通过为朱棣赐婚,遥封漠南大都护、都督两辽,从而为朱棣立下的大功找到一个宣泄口。 有徐达、王保保两个岳父,满朝文武、淮西勛贵再怎么针对朱棣,也不可能做得太过分。 “父皇打算让国公不再领兵?” 朱標有些不解的问道。 “大都督府需要有人坐镇。” “西南未平,邓愈还不能回来。” “只是天德和王保保不再適合任职。” 朱元璋一一细数了大明如今领兵的国公,除了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就只有宋国公冯胜、卫国公邓愈了,郑国公常茂那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靠著常遇春的遗泽承继了国公爵位,不堪大用。 “父皇打算让表哥重掌大都督府,冯胜协助?” 朱標接著问道。 “不。” 朱元璋摇了摇头,凝声道:“保儿还是太年轻了。” “之前就是他在掌著大都督府,结果呢,大都督府上下都被冯胜一人把持。” “下面呈报上来的武官全都出自淮西,几乎成了淮西的自留地。” “冯胜犯下如此大罪,只是轻拿轻放,这让天下人何以看朕。” “朕决定以天德为大都督,扩廓、保儿为左右都督,重整大都督府事。” 『咯噔!』 朱標心中一激灵。 大都督徐达、左都督王保保、右都督李文忠,三大国公坐镇大都督府,这个配置可太强了。 “重八。” “你打算收回兵权?” 马皇后立马意识到了朱元璋的想法。 “老四这个兔崽子把咱苦心筹谋的塞王守边之策完全打乱了。” “漠北、北庭、漠南三大都护府就像一道屏障,拱卫著大明边疆。” “甘肃、陕西、山西、河北等地不再会受到北面的威胁,老二、老三就藩之后都不必掌军。” “亲王三护卫只是做为藩王应对不时之需的手段,而非常备野战军。” “咱的儿子都不用领兵,那些个老弟兄还攥著兵权干什么。” 朱元璋双眼幽暗深邃,让人分不清楚他的情绪变化。 他之所以让藩王领兵就是为了收回勛贵手里的兵权,现在藩王领兵已经不可能了,对待勛贵自然要用更加严厉的手段,必须重拳出击。 “老大。” “让你媳妇多挑两件好东西,赏了老二家里的。” 马皇后突然叮嘱朱標。 “母后。” “吕妃找人知会了儿子,这事她已经办了。” 朱標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吕氏。” 马皇后同朱元璋对视了一眼,纷纷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异之色。 “常妃,称病!” 朱標补充了一句。 “老大。” 朱元璋饶有趣味的打量著朱標:“你这两个媳妇啊。” “咳咳。” 朱標脸色有些不好看,常氏因蓝玉之事介怀,自然不可能和秦王妃王月悯结交,只能是太子侧妃吕氏出面操持这些事。 “行了。” 朱元璋摆了摆手,吩咐道:“老四他们就要班师回朝了。” “你安排工部將王府、国公府、几座侯府都收拾好。” “还有太庙献俘,你来主持。” “父皇。” 朱標欣然答应:“此事儿臣亲自操持,必定在岁首风光大办。” “嗯,你先下去。” 朱元璋下了逐客令,朱標识趣的离开了乾清宫。 “重八。” “你这么做对老四是不是有些太不公平。” 马皇后在朱標走后,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满,直接质问道。 “婆娘。” 朱元璋严肃道:“咱能不知道老四立下大功,咱也心疼儿子。” “可这不是地主家分財產,你一份,我一份。” “要是给了老四太多东西,那老大怎么办?” “..........” 马皇后陷入了沉默中。 第六十六章:虎踞龙盘今胜昔,鲜衣怒马少年郎! 京师內城,蓝府。 “只不过就是多杀了几个元人。” “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就罢了我的官位,免了我的差事,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哎呦!” 蓝玉气急之下,牵动了伤口,浑身一哆嗦。 “老爷!老爷!” 一旁伺候的婢女嚇得六神无主。 “死不了,你们都滚下去。” 蓝玉怒喝一声,周遭的婢女纷纷离开了房间。 胡惟庸放下手中的茶盏,面色平淡道:“將军慎言哪,老相国周旋再三,总算保下了將军。” “燕王得胜回朝,王保保只怕也会来应天府。” “在这个节骨眼上,切不可节外生枝。” “扩廓,哼!” 蓝玉冷哼一声,完全没把王保保放在眼里。 “中山侯留在了漠北,沐英將军在北庭。” “十五万北征精锐悉数留驻,陛下的心意一片明了。” “燕王不仅是皇室,还是领兵作战的將军,立下煊赫军功,封狼居胥。” “宋国公、颖川侯那边还没有尘埃落定,西路军此次做得过分了些。” “將军既是常大帅的小舅子,又是太子妃的母舅,日后一定要起復之时,何必急於一时。” 胡惟庸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蓝玉在淮西勛贵中可是出了名的后起之秀,今年才32岁,铁桿太子党,朱元璋有意培养他为太子羽翼,地位在武將中非比寻常,换做一般人犯下这等大罪,早就被砍头了,可蓝玉只是被剥夺了军职。 “燕王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瞎猫碰上死耗子,得了这许多战功。” “要不是我们把扩廓主力打崩,他怎么能攻克哈拉和林。” “河西那边不是宋国公用命,元人丟盔弃甲,哪里等得到他来捡便宜。” 提起朱棣,蓝玉一脸讥讽和不屑,只认为这个陛下第四子是个投机取巧之徒。 “將军將养著,我就先告辞了。” 胡惟庸起身朝外面走去,等在蓝府门前的中年男子立马迎了上去:“胡相。” “回府。” 胡惟庸扬了扬手,踩著矮凳进了马车,中年男子紧隨其后。 “恭送胡相国。” 蓝府门房、下人们注视著马车渐渐远去。 “蓝玉太狂妄了。” “如此心性必然不能长久。” “只怕陛下、太子殿下那里对他会有看法。” 胡惟庸坐在马车內,嘆息了声。 常遇春死后,蓝玉这个太子妃亲娘舅是淮西勛贵跟东宫直接的联繫渠道。 他们不知道创造了多少机会给蓝玉,谁知蓝玉这般放纵无度,目中无人,大好的机会都葬送,否则,这一趟北征至少能封伯爵,躋身勛贵前列。 “胡相。” “蓝玉將军该不会被弃用吧。” 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至於。” 胡惟庸摇了摇头,肯定道:“太子殿下方18岁,朝中勛贵、武將大多4、50岁,唯有蓝玉32岁,最是身强体壮之际,不用他这个自己人,还能用谁为將。” “欺侮北元齐王妃,看似罪大恶极,实则算不上什么。” “谁让蓝玉偏偏撞到了燕王的枪口上,燕王又恰好降服了王保保。” “就算这样,王保保一介降將在朝中势单力薄,又怎么可能拿蓝玉有办法?” “陛下为了安抚王保保等北元旧部,势必要严惩蓝玉,免不了皮肉之苦。” 『原来如此!』 中年人恍然大悟。 “老相国还在凤阳督造中都,提点本相看顾朝中诸事及淮西勛贵。” “召永嘉侯回京的圣旨已下,你去统稟永嘉侯府,让朱亮祖回京之后第一时间来见本相。” “还有,告诉在京的勛贵们收敛一些,別触了陛下的霉头。” 胡惟庸一一叮嘱道。 “是。” 中年人应声记下。 .................. 陕西,关中驰道上。 “噠噠噠!噠噠噠!” 一行身影策马奔驰,身著黑色劲装,腰佩长刀,沿途掀起了一阵沙尘,浩浩荡荡。 “吁!” 忽地,朱棣拉紧了韁绳,止住了驰骋的战马。 “殿下。” 一名侍卫策马趋近,稟报导:“曹国公遣东路军右营指挥僉事李景隆前来迎接殿下。” “九江。” 朱棣眼前一亮,诧异道:“他现在在哪里?” “回殿下。” “李指挥正在西安府城等候。” 侍卫补充道。 “好。” “全军加速,太阳落山之前赶到西安府城。” 朱棣对於李景隆这个只大自己三岁的外甥颇有好感,二人自幼一同玩耍长大,恨不得立马飞过去。 “驾!驾!驾!” 上百名侍卫簇拥著朱棣在官道上加速前进。 西安府前身是元朝设立的奉元路,统辖包括后世的西安市、咸阳市、铜川市、渭南市、商洛市,几乎涵盖了整个关中平原,明朝於洪武二年(1369年)三月收復,取安定西部之意,名为西安。 当时的西安府城人口不满五万,一片废墟,满目疮痍,沐英奉朱元璋之令主持重修扩建,逐渐恢復了西北第一大城池的面貌,光是城墙周长就达到了13.74公里,设有长乐门、安定门、永寧门、安远门。 不仅如此,城內东北隅还在修筑秦王府城,形成城中之城的重城格局。 短短三年,这座大城辖民五万户,接近三十万口,关中沃野开垦出了无数良田,已经成为了大明在西北最重要的赋税重地。 朱棣等人沿途过处,看见的都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倍感欣慰。 “父皇可是给二哥选了一个好地方。” 环视周遭,朱棣忍不住调侃了句。 秦王朱樉这个二愣子误打误撞得到了最好的封地,关中沃野八百里,虎踞龙盘。 要是他做秦王,靖难之役何必打得如此凶残,差一点连北平都被人端掉,有关中四塞之固,收河西,纳巴蜀,夺河套,进中原,给朱允炆十个胆子都不敢逼反他。 “殿下。” “北平可是前元大都,岂是西安、太原可比。” “將来您就藩的时候,漠北、漠南、辽东的蒙古部族必將蜂拥来投,何须羡慕秦王殿下。” 侍卫首领张武大声说道。 “哈哈哈。” “驾!” 一听这话,朱棣放声大笑,纵马前驱。 西安、太原都是过去式,北平才是真正的龙兴之地。 第六十七章:发小见面,靖难第一大功臣李景隆! 傍晚时分,天边映照著落日熔金之景。 西安府城的长乐门外,一名头戴玉冠,身穿深蓝圆领大袖长袍,腰束革带的青年不断踮起脚眺望远方。 “驾!驾!驾!” 一行驰骋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带起滚滚沙尘,沿途过路的百姓都被嚇得赶紧躲开。 “吁!!!” 朱棣一马当先,出现在李景隆眼中,朝著他打了个招呼:“九江。” “燕王殿下。” 李景隆一见来人,喜出望外,赶紧迎上前去。 “啪嗒!” 朱棣动作麻利的翻身下马,朝著李景隆就是一拳,轻轻地锤在他右肩上。 二人不禁相视一笑,久別重逢的生疏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16岁的李景隆和13岁的朱棣从小一起玩到大,称之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都不为过。 “表哥怎么派你来接我了?” “他应该都回应天府了吧。” 朱棣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老子呀。” “人家上个月就班师回朝了。” “一道军令让我大老远跑到西安等著。” “你可不知道,我在这足足等了你一个多月,等的花都谢了。” “你说这些当爹的是不是都把自己儿子当仇人。” “我爹是这样,你爹...” 李景隆说著说著,突然意识到不太好,赶紧捂住了嘴。 “我爹?” “他怎么了?” 朱棣皱了皱眉,一脸狐疑的看向李景隆,朱元璋不会在后面又给他搞什么么儿子了吧。 “咱们回驛馆再说。” 李景隆给了他一个眼神。 “好。” 朱棣知道城门口人多眼杂,没有继续询问,跟著李景隆一起来到了城中驛馆下榻。 片刻后,驛馆上房內,二人相视而坐。 “九江。” “你我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 “现在整个驛馆都被我的人把守了,有什么就直言。” “行,我说了,你可不准生气。” 李景隆观察著朱棣的眼色,开口道:“京师传来消息,中书左丞胡惟庸为永嘉侯朱亮祖请功,陛下已经下旨召回永嘉侯。” “好!好!好!” 朱棣连声叫好,眼眸中的寒光越发凛冽。 朱亮祖发配广东还不到一年,现在就把他调回应天府,那之前这些事算什么? “要我说,那朱亮祖有什么功?” “谁不知道他在广东勾结地方乡绅,欺行霸市,鱼肉百姓。” “不就是修了一座城,用得著这么大张旗鼓。” 李景隆为朱棣打抱不平,出言贬低朱亮祖。 『朱亮祖已有取死之道!』 朱棣心中杀机大盛,光是朱亮祖御前诬告他这一条就已经足够判死刑了。 他不是圣人,没有宽恕仇敌之心,打蛇不死必將反噬自身。 不过,朱亮祖背后是淮西勛贵,李善长去了凤阳督造中都,胡惟庸在朝执牛耳,宋国公冯胜、颖川侯傅友德等西路军將领又因为河西之事被朱元璋训斥,一肚子怒火无处发。 朱元璋把朱亮祖调回应天府,这不明摆著给朱棣来了一整个『復仇者联盟』,太妙了! “燕王殿下。” 李景隆看著朱棣的脸色不断变换,阴晴不定,隱隱有些害怕。 “九江。” “你来接我的事都有谁知晓?” “啊?” 微微一怔,李景隆一头雾水道:“除了我爹,应该只有陛下、太子殿下知晓。” “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指挥僉事,正四品武官,谁在乎呀。” “那就好。” 朱棣点了点头,眼神愈发深邃。 “不是,殿下,您要做什么?” 李景隆越听下去,越有些慌了。 一直以来,李文忠教育他都是不要参与到朝堂爭斗中去,可看燕王朱棣现在的样子,倒像是要主动挑起事端,这要是被他爹知道了,还不得把他腿给打折了。 “我们先不回应天府。” “不回应天府,那去哪?” 李景隆愣住了。 “去开封。” 朱棣嘴里吐出一个地名。 『开封?』 李景隆更加懵了,完全看不明白他的操作。 “扩廓长女伯雅伦海別出生於开封。” “王保保已经將她许配给我做侧妃,我路过河南,看一看媳妇的家乡。” “怎么了?” 朱棣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不,你不是这种人。” “你究竟为什么去开封?” 李景隆根本不信朱棣这番鬼话,一个连自己老家都不去的人还去看媳妇家乡。 “九江。” 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玩味道:“开封是什么地方。” “宋朝、金朝都曾设为国都。” “至元二十五年(1288年),元朝改南京路为汴梁路,为河南江北行省省治。” “洪武元年(公元1368年),父皇改汴梁路为开封府,將开封县併入祥符县,將其设为河南中书分省治。” “这么一个繁华之地,你说该不该去逛逛?” “这要是不去,岂不是白出来一趟了。” “確实该,誒,不对,你刚刚说什么?” 李景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看著朱棣:“你说王保保把长女许配给你做侧妃。” “就是那个北元的符离公主?伯雅伦海別?” “对啊。” 朱棣理所应当的点头。 “啪!” 李景隆一巴掌打在自己大腿上,盯著朱棣,咬牙切齿道:“你可真该死啊。” 『???』 朱棣看著李景隆恨得牙牙痒的模样,心中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会吧,该不会海別是李景隆的白月光吧,这也太狗血了!』 “算了,算了!” “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我让给你了。” 李景隆伤心不超过三秒,嘴里直接蹦出了一句。 “噗嗤!” 朱棣差点一口唾沫没喷出来,这傢伙还是个诗人。 “不过,你確定你老子会同意这件事。” “你可是娶了徐妙云,那是魏国公的长女。” 李景隆有些不看好朱棣,徐达要是知道王保保的女儿也嫁给朱棣,不得把皇宫捅翻了。 “这你就別担心了。” “徐叔叔收了海別做义女,海別先一步回京,就住在魏国公府。” “老头子正愁没有机会捆住王保保,此番联姻正好解了他的忌惮,可以放心的用王保保。” 朱棣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的样子。 “你大爷的。” 李景隆最后只蹦出了四个字,转头回房间歇息了。 第六十八章:一入王府深似海,无情最是帝王家! 皎洁的月光洒在驛馆瓦片上,一片耀眼银色。 “殿下!” 燕王侍卫统领张武恭敬道:“李僉事已经进了房间。” “嗯。” 微微頜首,朱棣凝声道:“你即刻派人前往河南江北各州、府。” “查探淮西勛贵及官员的田亩情况。” “还有,秘密调查河南按察使涂节勾结勛贵,荼毒地方之事。” “是。” 张武心神一动,应声领命。 『父皇,你还是太小瞧我了。』 注视著他离去的身影,朱棣眼底掠过一抹狠厉。 朱元璋以为把朱亮祖召回京,淮西勛贵抱成一团对付他,他就会按照朱元璋的安排,藉助徐达、王保保的力量,又或者拉拢浙东文人,在朝堂上与淮西形成均势。 朱元璋不想对老兄弟下狠手,却能对自己的儿子下狠手,真以为他朱棣是吃素的了。 大明承袭了元朝的行中书省制度,河南江北行省管辖黄河以南、长江以北的大片区域,包括现在的河南中南部、湖北大部以及江苏、安徽的江北地区,人口稠密,良田遍地,经济繁荣。 朱元璋的老家凤阳就属於河南江北行省管辖,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朱元璋升濠州为临濠府,洪武二年(1369年)定临濠府为明中都。 为了营造中都皇城,不惜调集百万工匠民夫,大规模移民驻军,仅今年就迁了江南富民十四万,驻军不下五万,士卒亲眷近20万,凤阳迅速形成『居民稠密,商贾輳集』的局面。 而且,从洪武元年开始,朱元璋下旨免除凤阳地区十年赋税,大修水利以治理淮河水患,扩建官道,设立20多个驛站,让朝野上下都看出了他对凤阳的在乎。 淮西勛贵多出自凤阳,不敢在凤阳大肆侵占田亩,强征暴敛,在河南江北行省却一点都没有顾及。 尤其是开封,遍地都是勛贵田亩,简直成了他们的自留地。 河南按察使本来是督抚一方的重要官员,然而,江西人出身的涂节拜在胡惟庸门下,沆瀣一气,御史中丞陈寧与胡惟庸私交甚篤,上下串连,遮住了河南盛世之下的黑暗。 原歷史中,中书右丞相汪广洋因怠工被贬为广东参政,胡惟庸晋中书右丞相,陈寧被朱元璋召为左御史大夫,涂节升为御史中丞,地位水涨船高。 不过这一次,朱棣要掀盖子了,高低得拿一些人杀鸡儆猴,把朱元璋的脸撕破。 .............. 应天府,魏国公府书房。 徐达唤来了徐妙云和伯雅伦海別。 一个是聪明机智的女诸生,一个是直爽豪放的北元公主,再加上两女都知晓了对方的身份,日后还要在燕王府低头不见抬头见,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关係十分融洽。 “爹。” “义父。” 徐妙云、海別齐齐望向徐达,美眸中满是询问之意。 “海別,你爹已经过了黄河,这几日就能到应天府。” 徐达开口道。 “唔!!!” 海別一听这个消息,激动不已。 4个多月,总算能见到亲爹王保保了,她有太多的委屈要和王保保说。 “爹。” “你要说的不只是这件事吧。” 徐妙云敏锐的察觉到了徐达的情绪不对劲。 “今日朝会谈及岁首太庙献俘大典,由太子主祭,燕王殿下陪祭,朝中官员对此颇有微词。” “陛下准了胡惟庸所奏,召会永嘉侯朱亮祖。” “御史台那边有不少弹劾燕王僭越夺权的奏章,全都被陛下留中不发。” 徐达缓缓说道,表情非常严肃。 『什么?』 徐妙云美眸圆睁,海別虽不如她对大明朝政的熟悉,却也意识到其中的风险。 朱亮祖的次子据说死在了燕王朱棣手上,其人更是因为朱棣被发配到岭南毒瘴瀰漫之地。 让这样的人回京,这无疑是在给朱棣製造磨难,何况淮西勛贵大半都被朱棣得罪了,他们串连起来,又岂是一个大明亲王能够对抗得了的势力。 “爹。” “中书省也就罢了。” “御史台怎么会?” 徐妙云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中书左丞相李善长可是淮西勛贵的头儿,谁不知道中书左丞胡惟庸是李善长的得意门生,在朝中四处结交官员、勛贵,中书省的官员几乎都是出自淮西一党,对燕王朱棣肯定不可能有好感。 问题是御史台一向是浙东士人的自留地,浙东那些夫子的儿子们都进了燕王府做属官,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给朱棣使绊子,他们脑子被门夹了? “刘夫子抱病在家,御史台如今的御史中丞陈寧籍贯是湖广行高官沙府茶陵县。” “洪武三年(1370年)因事获罪,贬任苏州知府,改任浙江参知政事,並未上任。” “得到了胡惟庸的推荐,復召为御史中丞。” “胡惟庸於他而言,无异於再生父母。” “御史台上下就算有不同的声音,只怕都被他压下去了。” 徐达说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胡惟庸的手已经从中书省伸到了御史台。 “这...” 徐妙云、海別愣在了原地。 “你们不必太担心。” “天塌不下来,有我和扩廓扛著。” “再说了,这点事对於那小王八蛋来说,压根不算什么。” 徐达扬了扬手,风轻云淡的说道。 “呃呃!” 徐妙云、海別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闺女。” “爹今天把你们叫到这来,不是说这些。” “你和海別註定要进燕王府,一入王府深似海,前朝、后宫,谁都信不得。” “古往今来,无情最是帝王家。” 纵然是看惯了生离死別的徐达眼中都不免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爹,我们知道了。” 徐妙云、海別深以为然。 这段时间,东宫、秦王府、晋王府的人频频来访,各方势力犬牙交错。 就像是太子正妃常氏对她们不假辞色,太子侧妃吕氏反而不断释放善意,这其中隱藏了哪些东西,谁又知道呢。 “嗯。” 徐达看她们明白自己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 各位读者爸爸们! 作者人到中年,好不容易娶了个老婆,刚怀上孕,又检查出了子宫畸胎瘤,明天下午做开腹手术,更新如有不及时,还请见谅!我在这里磕头了!!!谢谢大家体谅! 第六十九章:朱標之怒,太子后院起火! 翌日,东宫。 “唉!” “舅舅这次只能指望你了。” 蓝玉拄著拐,拖著尚未痊癒的病体求见太子正妃常氏。 闻言,常氏眉头紧锁,秀美脸庞上掛著淡淡的愁绪,不復將门虎女的英气。 “要在太子面前,多替舅舅辩解辩解。” “可是舅舅...” 没等常氏说完,殿外传来一声尖锐的高喝:“太子殿下驾到。” 蓝玉立马拄拐起身,常氏听见朱標来了,眼中更是闪过惊慌之色。 “踏踏..” 伴隨著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朱標领著一干禁军出现在殿內。 “参见殿下!” 常氏连忙行礼,问候道。 “啪嗒!” 蓝玉一把丟掉手中的拐杖,强忍著腰间伤口的疼痛,俯首行礼。 多年来,太子朱標协助朱元璋理政,在朝野內外建立了储君的威名,蓝玉这等悍將在他面前根本不敢放肆。 『哗!!!』 朱標挥了挥衣袖,右手撑腰,左手伸出两指指向蓝玉:“拿下!” “鏗鏘!” 左右禁军立马上前缉拿蓝玉。 “殿下,殿下,殿下。” 太子正妃常氏当即色变,跪倒在地,苦苦哀求:“臣妾求您,他是臣妾的舅舅。” 谁知朱標听到这话,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双眼盯著蓝玉,愤声道:“你是舅舅,是长辈,亲亲相隱,孤不能治你的罪,可照你的样子,迟早有一天会遭至大祸,连累亲族。” “孤今天就要代故去的忠武开平王好好地教训你。” “要打要杀,臣都能受著,可臣不觉得有错,臣就是要从她们口中知道这些元人跑哪儿去了。” 蓝玉梗著脖子,面红耳赤的为自己爭辩。 “舅舅,別说了。” 常氏已经被她这个嫡亲娘舅蠢哭了,在这个时候还爭什么对错。 “反了你了。” 朱標气得嘴唇发白,怒声喝道:“押下去,一百军棍,狠狠地打,让他记得今天的疼。” “殿下。” 常氏花顏失色,一百军棍下去,蓝玉恐怕只剩半条命。 左右禁军面色冷峻,几人架起蓝玉就往外面拖。 “慢点,老子有伤。” 蓝玉动作太大,扯到了腹部的伤口,疼得骂骂咧咧。 就这样,禁军押著蓝玉来到了殿外空地,扒了他的外衣,將他光膀子摁在了长板凳上。 “砰!砰!砰!” 霎时间,棍棒加身的闷响传遍了四周。 “打吧,来吧!” 蓝玉丝毫没有求饶,大声嘶吼。 內宦搬来了一张太师椅,朱標端坐其上,单手托著下巴,审视著面前这一幕。 “殿下,臣妾求你真的不要再打了。” 常氏看著蓝玉被打得鲜血淋漓,抓著朱標的衣襟,不停哀求。 “打吧,来呀,你打吧。” “吼!!!” 蓝玉挺著军棍,双眼赤红一片,嘴里发出渗人的咆哮声。 “打!” 朱標看得胸中怒火愈发澎湃,这个可以进藏经阁的蠢货。 就在这时,太子侧妃吕氏走到了连廊处,听到这番声音,连忙吩咐贴身女官:“芙儿,你带允炆他们先回去吧。” “是。” 贴身女官芙儿和声细语的对朱允炆说道:“小殿下,我们走吧。” 说话间,她已经牵著朱允炆的小手,掉头回去东宫侧殿,吕氏则大步朝著声音处走去。 “娘娘!” 常氏见劝不动朱標,起身就要去护住蓝玉,却被东宫都太监拦住了去路。 “让开!” “娘娘,奴婢给你跪下了。” 东宫都太监一把跪在了常氏面前。 “停手啊,不要再打了。” 常氏亲眼看著蓝玉在自己面前被打得皮肉绽开,嗓子都喊的破音了。 “娘娘,不敢,娘娘,奴婢求你了。” 东宫都太监跪著哀求常氏,太子没有发话,谁敢停下。 “姐姐。” 吕氏快步上前,一把搀扶住常氏。 “妹妹,你去求殿下。” 常氏此刻就像隨手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谁来了都让她去求太子朱標停手。 吕氏见后,眼底掠过一抹异色,赶紧走到朱標跟前跪下,劝说道:“殿下,不能再打了,蓝將军毕竟是姐姐的亲娘舅,如此受刑,姐姐和皇长孙的面上不好看哪。” “妇人之见。” 朱標呵斥道:“你也是读过书的人。” “小慈乃大慈之贼,你懂不懂啊,退下。” “是。” 吕氏不敢再说些什么,在旁侍立。 东宫之中,蓝玉的咆哮、太子妃常氏的哭嚎还有棍棒加身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太子朱標一直看著禁军打完一百军棍方才下令停手。 “蓝玉。” “你是已故忠武开平王的小舅子,是太子妃的嫡亲娘舅,雄英的舅公。” “今日,孤这一百军棍就是要告诉你,人万不可失了敬畏之心。” “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这一点,什么时候再回军中。” “来人,送他回府。” 朱標大手一挥,冷声下令。 “是。” 几名禁军抬著还在硬挺著的蓝玉离开了东宫,一路出宫门前往蓝府。 “常氏。” “你亲自去太医院,派几名治伤的太医去蓝府。” 朱標转头看向常氏,眼中怜惜之色一闪而过。 “臣妾遵命。” 常氏俯首行了一礼,態度谦卑中透著生疏,这位將门虎女对太子朱標毫不留情的做法非常不满,她在用这种方式反抗。 “吕氏。” “孤今日落榻侧殿。” 朱標明白了常氏的態度,隨即朝吕氏说道。 “是。” 吕氏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常氏,应声道。 ............ 一墙之隔的坤寧宫。 “我说朱重八。” “你不去处理朝政,跑我这听墙角了。” 马皇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婆娘。” “你听听,这声音,叫得还挺欢。” 朱元璋兴致勃勃的点评:“蓝玉这狗东西本事没学会,倒是学了伯仁那一身的坏毛病,能打仗,也能杀人,骨头硬,脾气也臭,就得让老大治治他,省得他一天到晚一副天老大,自己老二的样子。” “你是听痛快了。” “雷都让老大给你扛了,毕竟是常氏的亲舅舅。” 马皇后更加没给朱元璋好脸,这一通折腾下来,东宫还能清閒了。 “我批奏摺去。” 朱元璋摸了摸鼻樑,找了个理由离开了坤寧宫,再坐下去,还得被马皇后懟,这多没意思。 第七十章:黑衣宰相姚广孝,屠龙术从天上来! “卖炊饼!卖炊饼” “磨剪子嘞!戧菜刀!” “各位客官瞧好了,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清晨的开封,人头攒动,吆喝声不断,一派热闹景象。 “噠噠噠!噠噠噠!” 一行骑马的身影从大街上缓缓经过,为首的朱棣四处张头探脑,像极了游玩的公子紈絝。 “前面就是大相国寺了。” “你不进去看看?” 李景隆撞了撞朱棣的肩膀,挤眉弄眼。 “....” 朱棣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朱元璋因为自己的经歷,尤为重视佛门,从洪武二年开始多次对大相国寺进行过修葺,使其虽不及北宋宏伟但仍具相当规模。 天下人都把这里当成了朱家的供奉道场,直到洪武十六年(1383年)兴修大龙兴寺才逐渐改变了百姓的观念。 “还是去吧。” “你们家人不是有规矩,寺庙一定要进去拜拜。” 李景隆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他爹李文忠是朱元璋的外甥,李家和朱家关係可不是一般的亲近,自然知道很多旁人不知道的辛秘。 “行行行,听你的,去。” 朱棣实在被李景隆吵得没办法,索性答应。 “驾!” 李景隆猛地一挥马鞭,策马驰骋朝著大相国寺而去。 朱棣见后,无奈地骑马跟了过去,数十名侍卫紧隨其后。 .......... 片刻后,一行人来到了走进相国寺前街,一座巨大恢弘的牌坊映入眼帘。 下开三门,抱鼓石砌的坊基,兽面花纹琉璃砖砌的门柱,上覆金黄琉璃瓦,別有一番景象。 “大相国寺。” 朱棣念出了牌匾上的四个朱漆大字。 “鐺!鐺!鐺!” 悠扬的钟鸣声响彻四面八方,瞬间让人的心情变得安定。 “阿弥陀佛!” 迎客的僧人看见朱棣等人穿著华贵,举止气度不凡,立马驻足,微微低头,行合十礼。 “嗯。” 朱棣微微頜首,表示回礼。 “誒誒誒!” 这时,迎客僧越过朱棣等人,拦下了一道身影:“你怎么又来了?” “阿弥陀佛!” 一名穿著黑色袈裟,体態清瘦,长著三角眼,面似病虎的中年僧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双手合十,唱诵佛號。 “这位师兄。” 迎客僧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厌恶道:“小僧昨日已经说过了。” “本寺乃是天子敕封之地,並非一般佛寺可比,並不接受掛单和尚。” “贫僧远道而来,身无长物,还请师弟通融一二。” 黑衣僧人並未生怒,平和道。 “师兄,並非小僧不肯通融,实在是办不到。” “这大相国寺四个字乃是当今天子御赐,小僧不敢褻瀆。” 迎客僧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根本不给黑衣僧人机会。 “释门口,朝南开,有佛无钱莫进来。” “真该让老头子来好好看一看他们这些人。” “这佛不拜也罢。” 朱棣转身朝著外面走去,毫不拖泥带水。 “誒!” 李景隆看著自己手里的香烛,有些哭笑不得。 “张武。” “派人去把那位大师请到驛馆。” 走出大相国寺时,朱棣小声叮嘱张武。 “是。” 张武眼眸一眯,立马安排人去请黑衣僧人。 ............... 夜幕渐渐落下。 驛馆厢房內,烛火隨风飘动,闪烁著微亮的光芒,映照出两道身影。 “贫僧多谢施主收留,感激不尽!” 黑衣僧人双手合十,神態比之白天更加平易近人,没有那么阴騭冷漠。 “不知大师打算怎么感谢本王?” “是授本王以『屠龙术』,还是送一顶白帽子。” 朱棣把玩著手中象徵身份的印信,看似玩世不恭的语气却说出了令人深思的话。 『咯噔!』 姚广孝脸色一僵,这么多年了,谁都不知道他那落寞僧人的外表下是一颗躁动的心,学得一手『屠龙术』,却无用武之地,偏偏在这里被朱棣戳破了心思,让他胆颤心惊! 白帽子可不简单,王加白就是皇,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天下怕是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本王该称大师一声道衍和尚,又或者是姚广孝?” 朱棣一脸戏謔的打量著姚广孝。 姚广孝瞳孔狠狠一缩,立马又恢復了处变不惊的模样,淡然道:“贫僧已经出家,还请燕王殿下称呼贫僧法號道衍。” “哦?是吗?” 朱棣对於姚广孝这么快看穿自己身份並不感到意外,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他就不是黑衣宰相了。 毕竟当时在大相国寺,朱棣的那番话几乎都是对姚广孝所说。 “燕王殿下从北庭搬师,本应一路南下回京,偏偏来到了开封府。” “贫僧斗胆猜测,殿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有点意思,继续说。” 朱棣笑了笑,示意道。 “朝廷如今呈烈火烹油之势,骄兵悍將难以制,陛下不得不用殿下来平衡各方势力。” “既是把殿下当刀,又是让淮西勛贵当磨刀石,究竟是刀更利,还是石更硬,谁也不知道。” “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殿下愿不愿意给別人当刀!” 姚广孝及时止住了话茬,目光似古井深潭,让人摸不清虚实。 “本该学济世救民的法门,到头来学了一身顛覆苍生的本事。” “道衍,你可真是个妖僧!” 朱棣指了指眼前的黑衣僧人,笑著调侃道。 姚广孝非但不慌,反而欣然接受道:“殿下谬讚了!” “那你倒是说说,本王要屠龙该从何处著手?” 朱棣神態表情骤然一变,无形的压迫感隨之笼罩姚广孝周身。 姚广孝脸色微变,浮现不正常的红润,话语中带著一丝颤音,说道:“贫僧不知殿下想屠什么龙?” “此间已非大泽龙方蛰,中原鹿正肥之象。” “殿下潜龙在渊,若屠大龙,则视天下於棋盘,若屠小龙,则以爭鼎为棋局。” “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嗯?” 凝视著姚广孝,朱棣的眼神变得让人难以捉摸。 大龙无非是大明,小龙是皇位,確实是天差地別。 夺嫡之爭尚且你死我活,何况是爭鼎之局,行之踏错一步,前方便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