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学:睡在我上铺的校花学姐》 第1章 亲妈的提前放生 【寄吧脑子在这里】 正午的阳光正好。 顾池戴著一副黑墨镜,整个人瘫在阳台的摇椅上。 他手里捧著个泡著枸杞的保温杯,旁边的小音箱里正播著单田芳的评书。 阳台的推拉门被人一把拉开。 顾池手一抖,差点把保温杯里的枸杞水洒在裤襠上:“妈?” “叫美女。” “........” “……喔。” 顾池砸吧砸吧嘴。 这么自恋,確实是他妈乔心女士没跑了。 乔心踩著拖鞋走上阳台,顺手把那吵闹的评书音箱给按了暂停,视线落在自家儿子那副宛如胡同口算命瞎子的行头上,满脸恨铁不成钢。 “我说小池啊。” “嗯?”顾池茫然地偏过头。 “你今年才十八,怎么活得跟个八十岁退休老头似的?” 乔心痛心疾首,“你能不能学学別人家那些世俗的男孩子?收拾收拾出门,去外面祸害祸害小姑娘,约个妹妹出去听听电影、喝个奶茶干点啥?” 顾池:“……” 瞧瞧,听听! 这是一位拥有中华传统美德的亲妈能说出来的虎狼之词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个盘丝洞里的老妖精在传授吸阳气的作案经验呢! 乔心嘆了口气,忧心忡忡地绕著摇椅转了一圈: “我每次搓完麻將回家,都看你在阳台上瘫著晒太阳,你这样让妈妈很担心啊。你该不会是不喜欢女人吧?怪不得,这都马上上大学了,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见著。” “不是您从小耳提面命,说高中绝对不能早恋,否则打断狗腿的吗?”顾池悠悠地反驳。 乔心一巴掌拍在顾池的后脑勺上,理直气壮: “嘿!那我这不是做做样子嘛!规矩是规矩,那是为了维持我作为母亲的光辉形象!你倒是偷偷谈一个啊,这时候你装什么乖宝宝!” “……双標。” 顾池小声吐槽了一句,把保温杯放在脚边,“再说了,就算我真去祸害,谁家好人家的小姑娘能看上我这个盲僧啊?” 没错,顾池是个瞎子。 一场意外让他失去了光明。 这也造就了他现在这副万物皆空、不如瘫著的佛繫心態。 听到这话,乔心顿时不乐意了,双手叉腰: “瞎说什么呢!那谁……小鱼儿!我看人家对你就不一般!” 顾池老母开始如数家珍地念叨起来: “人家小鱼儿没上大学那会儿,天天跑前跑后地给你念书、推你散步。这她都上江南大学一年了,还天天在微信上跟我念叨你呢!” “当时高考完,她甚至想瞒著家里復读,就为了回高中多陪你一年,被你死活给骂回去了。现在多好,你终於考上江南大学了,正好跟人家又是一个学校!” 乔心越说越兴奋,两眼放光: “小鱼儿现在大二,刚好能在学校里名正言顺地照顾你这个小弟弟。这不就是老天爷把红线栓你俩脚脖子上了吗!” 顾池无奈地嘆了口气,顺著声音的方向把脸转了过去: “妈,您老就別乱点鸳鸯谱了。退一万步讲,就算在同一个学校,大学也是男女宿舍分开的。她住女生寢室,我住男生寢室,中间隔著十万八千里,怎么照顾?总不能天天跑男寢楼下给我送爱心便当吧?” 乔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谁跟你说你要住宿舍了?” “啊?” 顾池愣住了,“我不住宿舍我住哪?难不成您和老顾同志在江大附近给我买了套学区房?您也不像是有钱能给我花的样儿啊。” 乔心一巴掌拍在顾池的肩膀上,一脸得意的仰起头: “美女我是那种人吗!小鱼儿前两天刚跟我通了电话,两边大人都商量过了。人家小姑娘直接在学校外面租了个套间,让你开学就跟著她一起过去住。她说这样方便全天候照顾你起居。” 似乎是怕顾池觉得有心理负担,乔心又紧跟著补了一句: “啊对,她还特意买了一张上下铺;她睡上铺,你睡下铺!” 顾池:“……?” “不、不是……妈,这合適吗?” 顾池从摇椅上弹起来。 “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我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纯情男大啊!你们就把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跟人家小姑娘塞进一个出租屋里?两家大人心就这么大?!” “切——” 乔心发出一声鄙夷,伸出手指戳了戳顾池的脑门: “放心,一百个放心。就算小鱼儿现在脱光了站在你面前,你个瞎子看得见吗?你充其量也就只能在脑子里意淫一下罢了,连位置都找不到,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妈!有您这么埋汰亲儿子的吗!” “帅哥,我说的是事实。” 乔心不仅没收敛,反而遗憾地砸了咂嘴。 “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小鱼儿长得有多水灵!女大十八变,我听说她入学才一年,就已经被公认是江南大学的校花!” 说到这儿,乔心重重地嘆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个连嘆气都透著几分清秀的好大儿,悠悠的说道: “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你个盲僧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重见光明。这等绝世大美女天天在你上铺晃悠,你都看不见,真是暴殄天物嘍……”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他顾池,今年刚满十八岁。 在这个连小学生都开始互送情书的年代,他不仅没对象,还成了一个“安全无公害”的合租掛件。 顾池摇了摇头,重新瘫回摇椅上:“所以,乔大美女今天大驾光临阳台,就是为了通知我这个合租喜讯?” 乔心一把扯掉顾池的墨镜: “本美女是来通知你的,赶紧回屋收拾行李,下午两点的车,提前送你去江城!” “……?不是后天才开学报到吗?” “早两天晚两天有什么区別?” 乔心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之意。 “早点把你送走,我好和你爸飞去三亚过二人世界啊!机票都订好了!” 顾池:“……”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合著他就是个阻碍父母追求浪漫的绊脚石是吧? 顾池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行。” 听著乔心转身准备回客厅的脚步声,顾池摸索著身边的盲杖,实在没忍住,朝著推拉门的方向补了一句: “那什么,你俩出去玩注意点安全措施啊。別两个人出去旅游,等我放假回来,家里莫名其妙多个小號。” 走到门口的乔心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看著自家这个虽然瞎了但嘴巴依旧毒辣的好大儿,不仅没生气,反而冷笑一声,反唇相讥: “你也是,和人家小鱼儿同居的时候给我老实点,別放假回来多个人!” 顾池:“……” 第2章 你个瞎子,知道该往哪儿看吗? 江城高铁站。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啊!关爱残障人士,给盲人青年一条生路,谢谢大家了啊!” 顾池被亲妈乔心女士死死拽著胳膊,一手拖著个略显笨重的黑色行李箱,另一只手拿著根摺叠盲杖。 他虽然眼睛瞎了,但脸皮还没瞎啊! “妈,亲妈,”顾池咬牙切齿地抗议,“我只是瞎了,不是街头要饭的,您能別喊得像在天桥底下卖艺吗?” “你懂什么,没我这嗓子,你个瞎子早被挤成2d照片了。”乔心女士毫不理会好大儿的抗议,踮起脚尖四处张望了一下,眼睛猛地一亮。 “哎呀!小鱼儿!” 顾池手里的盲杖在地上胡乱点著:“不是我说……妈……哎哎,您慢点,轻点拽,胳膊要脱臼了!” 乔心女士根本不搭理他,拽著他就一阵风似的往出站口的阴凉处冲。 还没等顾池反应过来,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亲妈无情地撒开了,连带著行李箱的拉杆也被塞进了另一个人手里。 紧接著,一阵淡淡清香,撞进了顾池的嗅觉范围。 “阿姨好。” 一道极其好听的嗓音在他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响起。 “哎哟,小鱼儿真是越来越漂亮了!阿姨就把这臭小子交给你了啊!” 乔心女士很是著急,“阿姨赶下午的飞机和你叔叔去旅游了,你们俩好好的啊,拜拜了您嘞!” “妈?乔心女士?您这就把我卖了?” 顾池盲杖在地上瞎敲了两下,“篤、篤”。 一阵高跟鞋踩地的高频声音渐行渐远....... 顾池嘆了句:“哎,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 盲杖又在地上重重地“篤”地敲了一下。 下一秒,盲杖被人一把捏住了。 季羡鱼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就是语气有些嫌弃: “敲那么大力,怎么,你想在江城高铁站挖出石油来?” 顾池愣了一下,隨后嘴角不可抑制地疯狂上扬。 但他偏偏不顺著话茬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位女施主,劫財我没有,劫色我可是个瞎子,你不要逼我报警啊!” 站在他对面的季羡鱼,今天穿得很素净。 一件最基础的纯白t恤,搭配一条修身的浅蓝色牛仔短裤,脚下踩著一双乾乾净净的白色帆布鞋。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穿搭,可套在她那高挑骨架上,硬生生穿出了一种高级感。 没办法,老天爷赏饭吃。 季羡鱼净身高足足有一米七,往那儿一站,腚眼一看“脖子以下全是腿”。 那双长腿不仅毫无赘肉,更是白得发光。 只可惜,这等极品大长腿,顾池是无福享受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戴著墨镜还在装模作样的狗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少废话。”季羡鱼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跟我走。” “不是,哥们儿,你总得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吧?”顾池瞎摸索著,“男女授受不亲,你拽我哪儿啊?” “抓著我的书包带子。” 季羡鱼转过身,將自己肩上那个帆布双肩包的带子往后递了递。 顾池也不客气,熟练地一把攥住那根带子。 这套动作两人在高中时不知道做过多少次。 在周围路人的目光中,季羡鱼就这样一手拖著行李箱,身后像牵著大型犬一样,牵著一个戴著墨镜的瞎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高铁站。 …… 二十分钟后,计程车上。 顾池坐在后排,手里还死死攥著季羡鱼的书包带子不放。 “你打算抓到什么时候?”季羡鱼偏过头,看著他。 “防患於未然。”顾池理直气壮,“江城的路我不熟,万一司机师傅一个急剎车,我这张英俊的脸撞在车门上,你负责给我找媳妇吗?” “你可以撞死,我负责给你买墓地。”季羡鱼回。 前排的司机师傅听得头皮发麻,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这对顏值极高、但说话怎么听怎么像仇人的年轻男女,默默把车速放慢了点。 “季羡鱼,你这嘴是越来越毒了,也不知道你们江大的男生看上你哪点了。”顾池嘆气。 “看上我视力正常。” “……”顾池被绝杀,噎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就在顾池以为这女人又要开启自闭模式时,旁边突然递过来一瓶拧开盖子的冰镇矿泉水,瓶身冰凉的触感准確地贴在他的手背上。 “喝水,一嘴的高铁味儿。”她的声音依旧冷冷清清的。 顾池愣了一下,顺著手背的触感接过瓶子,灌了两口。 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赶路带来的大半暑气。 他摸了摸瓶身,嘴角勾起:“谢了啊,小鱼儿。” 季羡鱼转过头看向窗外,没搭理他。 …… 江大南门外,阳光花苑小区,3栋402室。 钥匙拧开防盗门,季羡鱼把行李箱拖进屋里。 顾池用盲杖探著路,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这就是你说的方便照顾我的风水宝地?” “嗯。”季羡鱼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男士凉拖扔在他脚边,“换鞋。” 顾池换上拖鞋,用盲杖在地上敲了敲。 面积听起来不大,但空气里有一股很好闻的橘子清香——那是季羡鱼身上常带的味道。 “我的床在哪?”顾池直奔主题。 “前面直走,右手边第一个房间。”季羡鱼隨手把包扔在沙发上。 顾池探著路,慢慢悠悠地走进了臥室。 他伸手往前摸索。 先是摸到了一根冰凉的铁管子,顺著铁管子往下,摸到了一张铺著竹蓆的床铺。 “还真是上下铺啊。”顾池摸著下铺的栏杆,“你睡上铺?” “嗯。” “那你给我铺的什么床单?”顾池突然警觉。 季羡鱼表情地看著他: “大红色的,带牡丹花戏水图,农村结婚用的那种喜庆款。怎么,你有意见?” 顾池的手一哆嗦,差点把盲杖扔出去: “不是……季羡鱼!我虽然是个瞎子,但我不是个神经病!你给我铺这种床单,意欲何为?” “有什么关係?”季羡鱼轻哼了一声,“反正你也看不见,我买来,纯粹是为了我每天上下床的时候看著喜庆。” “你——!” 顾池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在黑暗中咬牙切齿: “行,算你狠,今晚你最好別睡太死,不然我半夜顺著爬梯上去,把你的被子全掀了!” 季羡鱼看著他那副气急败坏又无能为力的样子,终於忍不住,嘴角轻轻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转过身走向厨房,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掀唄,就算我脱光了站在你面前,你个瞎子,知道该往哪儿看吗?” 第3章 同居的第一晚 跟季羡鱼同居的第一晚,顾池失眠了。 倒不是因为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荷尔蒙激盪起的什么十八禁的幻想。 ——毕竟就像季羡鱼说的,他就算想耍流氓,都找不到作案目標。 他失眠,纯粹是因为这二手铁架床的质量,实在是太感人了。 “吱呀——” 上铺传来金属摩擦声。 “吱呀——” 过了两分钟,又是一声。 顾池在黑暗中睁著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安详得像个正在被超度的木乃伊。 “季羡鱼。” 顾池终於忍不住了,对著天花板幽幽开口: “你是在上麵摊煎饼吗?翻来覆去的,你再这么翻下去,我严重怀疑这二手床板会从天而降,把我直接送走。” 上铺的动静停了。 几秒钟后,季羡鱼清冷的鼻音飘了下来:“认床,睡不著。” “校花也认床啊?”顾池乐了,“我还以为你这种冰山人设,就算是掛在树枝上都能像小龙女一样睡得清心寡欲呢。” “我不仅认床,我还认声。”季羡鱼在上面淡淡地回击,“你呼吸声太重了,吵到我了,建议你今晚停止呼吸。” “你听听这是碳基生物能说出来的话吗?” 顾池气笑了。 “我没让你交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也不知道是谁,洗完澡用的还是那种橘子味的沐浴露,搞得这屋里现在闻起来像个果园,我这嗅觉灵敏的盲人很容易受刺激的好吗?” “嫌香?那你去厕所睡,那边通气。” 两人隔著一层薄薄的床板,在出租屋里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懟,谁也不让谁。 就在顾池准备酝酿下一句时,放在他枕头边的手机突然发出了提示音。 “叮——!” 紧接著,一道语速3.0ai女声响起: 【微信新消息!辅导员兰婉林邀请您加入群聊法学系新生一班群公告后天上午报导结束后下午两点在三教开个班会请大家准时到达准备好自我介绍!】 上铺的季羡鱼沉默了两秒,冷颼颼地开口:“呵,你不光人燥,你丫手机也挺燥。” 顾池:“……” 顾池在黑暗中摸了摸鼻子,强行挽尊: “你懂什么,这叫盲人读屏软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我们视障人士获取信息讲究的就是一个效率。” 正说著,手机又开始以3.0的倍速提示: 【李子明回復收到张大泡回復收到江大百晓生回復收到收到收到收到收到收到……】 紧接著: 【辅导员兰婉林给您发来私聊消息。】 【顾池同学,学校这边已经了解了你的特殊情况。后天报到时,学校会安排专门的志愿者同学在校门口接待你,一对一协助你办理入学手续和熟悉校园,你不用太担心。】 顾池心里一暖,回了一句: 【谢谢导员,给学校添麻烦了。】 这边刚和导员寒暄完,班级群里却突然不安分了起来。 起因是一句…… 【张大炮:兄弟们,弱弱问一句,咱们法学系这届的男女比例怎么样?脱单有望吗?】 这句话直接炸出了不少潜水的。 新生们对即將到来的大学生活,总是充满了对异性脱单的憧憬。 这时候,一个微信名叫“江大百晓生”的懂哥跳了出来,开始指点江山: 【江大百晓生:谢邀,人在江大,刚下高铁。实不相瞒,兄弟们,咱们法学系歷来是僧多粥少,质量嘛……中规中矩。你们要是想看顶级的美女,还得把格局打开。】 【李子明:懂哥细说!打开到哪?】 【江大百晓生:当然是隔壁经管学院啊!你们还没入学,大概不知道咱们江南大学的天花板是谁吧?】 顾池听得津津有味,连上铺翻身的动静都停了,显然季羡鱼也正屏住呼吸,竖著耳朵听这江大八卦。 【张大炮:无图言屌!我不信有女生能漂亮到让全校公认,你別是吹牛吧?】 【江大百晓生:呵呵,不见棺材不落泪。等著,我去给你们挖坟。】 过了十几秒,懂哥甩出来一条连结和一张截图。 【江大百晓生:[连结] 江大新生必看!盘点歷届神顏,经管院季羡鱼断层登顶!】 【江大百晓生:给你们截了一张公眾號文章的封面。別怪当哥的没提醒你们,多穿件衣服再看,容易感冒。[图片]gpg】 片刻后.. 【张大炮:好屌....好屌....】 【李子明:这是人?】 因为图片没有文字,盲人读屏软体自动启用了ai图像识別功能。 紧接著,盲人旁白字正腔圆地播报出了一段有些些许潦草的描述: 【图片识別:一位拥有修长双腿的冷艷人类女性,穿著白衬衫百褶裙,表情冰冷,眼神中透著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和四分漫不经心。】 “噗——”顾池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手机还在不知死活地念著群里男生们发癲的言论: 【张大炮回復我宣布从今天起她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老婆谁赞成谁反对李子明回復姐姐踩我狠狠地踩我……】 顾池忍著笑意,用盲杖的另一头捅了捅上铺的床板: “哎,这位高质量人类女性。” “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下面那帮孙子哭著喊著求你踩,你看在咱们睡上下铺的交情上,能不能让我这个残障人士优先体验一下?” 上铺静悄悄的,只有空调的冷风在吹。 就在顾池以为她已经睡著了的时候,一团湿漉漉又冰凉的东西从天而降,“啪”在了顾池的脸上。 “唔!” 顾池被砸了个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把脸上的东西扯下来一摸,是季羡鱼擦头髮的湿毛巾。 “去把毛巾洗了。”上铺传来季羡鱼清冷又理所当然的声音,“这就是你要的那四分漫不经心,感受到了吗?” 顾池气得把盲杖敲得梆梆响: “季羡鱼!你讲不讲理?我是一个瞎子!你让瞎子给你洗毛巾?” “瞎了又不是截肢了,靠手感搓。”季羡鱼语气平淡,翻了个身,“洗不乾净,明天早饭你就对著水龙头喝自来水。” 顾池咬牙切齿,正准备发作,枕头边的舔狗发言又开始了。 【张大炮:兄弟们,我不求別的,我只求能远远吸一口季女神周围的冷空气我也知足了!要是哪个狗贼敢染指她,甚至以后跟她住一块……老子实名发誓,我愿意用我全寢室兄弟单身五十年的代价,换那男阳痿!】 【其他人:???】 【不是,哥们儿,你当舔狗,凭什么拿我们的交配权做法?!】 【赵刚:炮哥格局小了!那种级別的仙女,哪个凡夫俗子配得上?要是真有男的敢跟她住一个屋檐下,我话放在这儿,谁敢碰我女神一下,我天天半夜去他床头吹嗩吶,把他天灵盖拧下来当菸灰缸!】 【李子明:楼上的都不够狠!高岭之花神圣不可侵犯!哪个异性要是敢跟我的冰山女神同居,被我逮到了,我直接把长柄雨伞插他屁股里,然后再狠狠撑开!】 顾池听得只觉得后背发凉,他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臀部猛地一紧。 这帮未曾谋面的法学系同窗,戾气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顾池吞了口唾沫,手指在屏幕上摸索了半天,也冒了个泡。 【顾池:……】 “嘎吱——” 消息刚发出去,头顶的铁架床发出了一声轻响。 顾池感觉到一阵清香从上方拂过。 紧接著,季羡鱼从上铺探出了大半个身子,黑色长髮顺著床沿散落。 “听见了吗?” 季羡鱼的声音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幽幽响起。 “法学系的顾池同学,开学以后走在校园里,你皮燕子最好夹紧点。” “......” 第4章 我养了个大型犬 第二天清晨。 顾池正悠悠的喝著最后一口白粥。 坐在对面的季羡鱼已经换好了休閒装,將背在肩上的帆布包肩带整理了一下,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老实待著。” 顾池拿著盲杖的手一顿:“怎么,你要去拯救世界?” “明天学校正式开学,我今天得去趟学院,忙点迎新工作安排上的事。” 季羡鱼没理会他的贫嘴,“凉白开在桌子左上角的水壶里,中午我可能回不来,你饿了自己点外卖,別瞎乱跑。” 顾池不乐意了,把手里的勺子一放: “季羡鱼,你这语气怎么跟交代留守儿童似的?我虽然是个瞎子,但我智商健全,你还怕我跑丟了不成?” “我是怕你出去乱说话,被昨天群里那帮男生打死。” 季羡鱼丟下这句话,伴隨著“砰”的一声关门声,便离开了出租屋。 顾池在黑暗中摸了摸鼻子,想起昨晚群里的腥风血雨,默默地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江南大学,教学楼下。 季羡鱼刚走到迎新志愿者集合的地点,一个留著波波头、长相甜美的女生就饿虎扑食般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 “小鱼儿!我的好闺闺!想死我啦!” 来人是邱桃,季羡鱼大一时的室友,也是她在江大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季羡鱼那张生人勿近的冰山脸上,难得地柔和了几分,任由她抱著:“桃子,好久不见。” “快从实招来!” 邱桃像个八卦雷达一样,凑近季羡鱼左闻右嗅,大眼睛里闪烁著智慧。 “你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大二就搬出去住了?快说,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季羡鱼被她问得一愣,清冷的眼眸微微垂下:“没有,家里挺好的。” “那为什么啊?”邱桃不依不饶,“总不能是为了躲避学校里那些狂蜂浪蝶吧?还是说……你在外面金屋藏娇了?!” 季羡鱼的眼皮一跳。 金屋藏娇这四个字,莫名其妙地让她脑海里浮现出某个戴著墨镜、嘴碎得能把人气死的瞎子。 她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跟邱桃解释顾池的存在。 说青梅竹马?太曖昧;说合租室友?更解释不清。 在邱桃那智慧的目光逼视下,季羡鱼思索再三,再三思索,说道: “我养了个宠物。” “啊?”邱桃愣住了,“真的假的?!你这万年冰山居然也会养宠物?什么宠物啊?猫还是狗?” 季羡鱼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 “……算是个,大型犬吧。” “真的吗?!” 邱桃激动得直跺脚,两眼放光。 “我最喜欢毛茸茸的大型犬了!金毛还是萨摩耶?小鱼儿,哪天带我去你那儿摸摸它好不好?!” 摸他? 季羡鱼脑补了一下邱桃去摸顾池脑袋的画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瞎子估计会当场报警说有人性骚扰。 “……嗯,我怕他不同意。”季羡鱼试图婉拒。 “哎呀!”邱桃大手一挥。 “一个宠物嘛!他同不同意顶什么用?你是主子,他不同意也不算数!就这么说定了啊,等迎新忙完我就去擼狗!” 季羡鱼看著邱桃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默默地转过头。 算了,到时候要是真被咬了,她出狂犬疫苗的钱就是了。 另一边,出租屋。 季羡鱼走后,顾池一个人吃完早饭,在下铺瘫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无聊得紧。 虽然季羡鱼已经牵著他熟悉过一遍屋子的基本格局,但作为未来要长期生活的地方,他觉得还是得自己用盲杖重新进行一次深度的地理测绘。 “左边三步是茶几,前面是电视柜……” 顾池拿著盲杖,像个扫地机器人一样在屋子里缓慢地移动。 测绘完客厅,他顺著墙根一路摸索到了生活阳台的区域。 “这里应该是洗衣机……” 他伸手往前探了探,想摸摸阳台的边界,手背却突然扫到了一个悬掛在半空中的物件。 触感丝滑,又带著一点点蕾丝的鏤空质感。 “这啥玩意儿?眼罩?” 顾池好奇地伸出两只手,把那块布料捧在手里。 布料少得可怜,中间是一小块三角形,两边连著细细的带子。 因为是刚洗过晾乾的,上面还残留著季羡鱼常用的那种洗衣液的清香。 作为一个眼睛看不见的盲人,顾池获取信息的本能就是靠触觉和嗅觉。 再加上他失明得早,那时候年纪小还没开智,对女性贴身衣物的款式和构造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毫无概念可言。 他站在阳台上,两只手下意识地捏著那点可怜的布料揉搓了两下,试图分辨它的形状,同时还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奇了怪了,口罩怎么会有蕾丝边?而且这带子也太长了吧……” 顾池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思。 就在这时,防盗门传来了一阵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噠。” 门被推开。 “顾池,我学生卡忘拿了,在你床头的抽屉……” 季羡鱼清冷的声音在玄关处响起,但话只说了一半。 因为她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高高瘦瘦的瞎子,正背对著客厅,手里死死攥著她昨晚刚洗乾净的一条纯色贴身衣物。 顾池也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他转过身,面向季羡鱼的方向,手里还捏著那条细细的带子,一脸求知若渴地问道: “季羡鱼,你这防晒口罩在哪买的?布料倒是挺透气,就是这形状怎么摸著那么怪呢?” “……” 第5章 小气吧啦的,我自己买网购一个去 顾池举著手里那块布料,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手里的盲杖在地上隨意地敲了敲: “季羡鱼?怎么不说话?” 见门口还是没反应,顾池懂了。 他两根手指捏著那细细的带子晃了晃,自信道: “怎么,被我敏锐的洞察力惊到了?是不是以为我是个瞎子,就发现不了你偷偷买这种奇形怪状的新潮玩意儿?” 门口的季羡鱼此刻脸色緋红。 如果现在承认那是什么东西,按照顾池这狗瞎子那张碎嘴,他能把这事儿拿出来嘲笑她到大学毕业! 季羡鱼吸了口气。 “……对。” 她硬是咬著后槽牙,冰著一张脸,满嘴胡说八道地顺坡下驴: “是新款口罩。夏季……防晒透气冰丝蕾丝款。” “我就说嘛!” 顾池一听,顿时乐了: “这手感一摸就不一般。果然,虽然我是个瞎子,但哥的智商还是在线的,对於时尚的嗅觉还是能跟得上时代的。” 他又把那块布料放在手里捏了捏,十分中肯地点评道: “就是这布料也太省了点,还带大面积鏤空的?不过夏天戴著肯定凉快。那啥……” 顾池灵光一闪: “哎,哪天你也给哥买一个唄?一定要黑色的啊,正好配我这副祖传的黑色墨镜,到时候我往那一戴,別提多酷了!” 季羡鱼:“……” 季羡鱼脑补了一下,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双手忍不住抱紧双臂打了个哆嗦,说道。 “……你买不到。” “为啥?”顾池不解,“限量版啊?” “女款!均码!你脸太大,勒得慌!” 季羡鱼走过去,一把从顾池手里將那团夺了回来,胡乱揉吧揉吧,塞进自己帆布包的最底层。 接著,她快步走到顾池的床头,一把拉开抽屉,抓起里面的学生卡。 “哎,你抢什么啊,我还没摸出这口罩带子是怎么掛耳朵上的呢……” 顾池瞎摸索了一下,有些不满地抗议。 “再摸我剁了你的手。” 季羡鱼冷冷地丟下这句杀气腾腾的话,转身就往门外走。 直到“砰”的一声防盗门被重重甩上,楼道里才传来她的下楼声。 只留下顾池一个人站在阳台上,茫然地用盲杖敲了敲地板。 “不是,一个均码口罩而已,怎么还急眼了呢?小气吧啦的。” 顾池撇了撇嘴,转身摸索著往客厅走,一边走一边嘀咕:“改天我自己上网买去……” ... 季羡鱼走在树荫下,原本清冷的瓜子脸上,此刻罩著一层怎么也褪不下去的緋红。 “还带大面积鏤空的……正好配我的黑色墨镜……” 季羡鱼死死捏著帆布包的带子,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杀人不犯法,那个瞎子现在肯定已经被她沉进江城的护城河里了。 她就不能理解,一个瞎子,为什么求知慾那么旺盛?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放下不就行了?非得拿在手里搓,还凑到鼻子上闻! 一想到那画面,季羡鱼就觉得自己的脸又隱隱烧了起来。 “小鱼儿!这儿呢!” 不远处的林荫道旁,几顶红色的迎新帐篷已经搭了起来,上面掛著横幅: “欢迎各位新生到校”。 帐篷底下,留著波波头的邱桃正拿著个小风扇疯狂给自己扇风,看到季羡鱼走过来,立马迎了上去。 “哎哟我的祖宗,你可算来了,热死我了。” 邱桃凑近了一看,突然愣盯著季羡鱼的脸,“咦?小鱼儿,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热的。”季羡鱼偏过头。 “也是,今天这鬼天气,三十八度呢。”邱桃没多想,拉著她往阴凉处走。 两人刚在迎新桌前坐下,一个戴著黑框眼镜、拿著工作板的男生就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是江大的主席许言,穿著隨意,看上去人畜无害的。 如果用顾池曰后的话来说,此狗断不可留! 当然,这都是曰后了。 “季羡鱼,你来得正好。”许言开门见山,拿笔点了点手里的新生名单,“明天有个特殊情况的同学报到,想让你去校门口接一下。” 邱桃一听,手里的小风扇“啪”地一关,立刻像只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挡在了季羡鱼前面: “不是,我的大主席,干嘛非得让我的好闺闺去顶这大太阳啊?迎新那么多人,你是不是看我家小鱼儿长得漂亮,觉得好欺负?” “哎哟桃姐,哪能呢哪能呢!”许言赶紧赔著笑脸,“那个同学情况真的特殊,眼睛看不见,是个盲人。” 看著邱桃还有些怀疑的眼神,许言赶紧又道: “这可是个美差!你想啊,这差事安排给你家好闺闺。 一来呢,那新生看不见,绝对没法覬覦你家小鱼儿的美色,安全得很; 二来呢,校花亲自接待特殊新生,这画面多有爱啊?顺便帮你们学院宣传一下正面形象不是?这叫好钢用在刀刃上!” 邱桃摸了摸下巴,眼里依旧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有道理啊!瞎子好啊,瞎子绝对安全!” 平时在学校里,那些男生看小鱼儿的眼神恨不得黏在她身上,现在来个看不见的学弟,既能躲清閒又不用应付狂蜂浪蝶,简直完美! 邱桃转过头,刚准备发挥自己三寸不烂之舌,跟这万年冰山的好闺蜜好好商量一下这项“美差”。 “我去。” 季羡鱼清冷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 邱桃张著嘴,刚酝酿好的千言万语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 不是,大姐?我还没开始劝呢!平时让你举个院旗你都嫌人多,今天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 “太好了!”许言闻言,生怕季羡鱼反悔把那张特殊新生的登记表拍在桌子上。 “我替学校谢谢你啊季大校花!明天就全靠你了!” 说完,许言脚底抹油,溜了。 留下邱桃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片刻后,一阵三十八度的热风吹过,邱桃反应过来了。 “不是……”邱桃瞪著眼睛,悲愤地看著自家好闺蜜,“你明天去接瞎子躲清閒了,那谁陪我在这儿晒太阳迎新啊?!” 第6章 施主请自重,小僧不约 事实上,关於明天谁陪邱桃在烈日下晒太阳共患难这个问题,善解人意的学生会主席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个顶替季羡鱼的人选,不仅吃苦耐劳、甘於奉献,最主要的还是风流倜儻。 …… 次日,江南大学新生报到日。 南门外的迎新广场上,一排排红色的学院帐篷连成一片。 季羡鱼和邱桃正坐在经管学院的迎新桌后。 季羡鱼今天依旧是白t恤配浅色直筒牛仔裤,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把略显掉价的塑料红凳子上,也这盖不住那清冷出尘的气质, 一上午的时间,路过的新生、老生,都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她们这张桌子狂撇。 “唉……” 邱桃双手捧著一杯加了冰的柠檬水,看著第二十个因为偷看季羡鱼而差点踩进绿化带的男生,发出一声感嘆: “这该死的世界,果然顏值就是正义啊。” “此言差矣。” 一道文縐縐的声音,突然从邱桃的背后幽幽地传了过来。 邱桃和季羡鱼动作一致地回过头。 只见某位许姓学生会主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两人身后。 许言仰起四十五度角,喃喃: “邱桃同学,你不要把所有的男生都想得那么肤浅。並不是所有人都是那种只看外表的视觉动物。” 许言顿了顿,语气越发高大上起来: “正所谓,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皮相不过是百年后的一抔黄土,红粉骷髏罢了。真正高尚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男人,看重的永远是女孩子內心的真诚、可爱与活泼……” 季羡鱼和邱桃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 “不要脸。” 被两位女生用这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盯著,饶是许大主席身经百战,脸皮也有点掛不住了。 “咳咳……” 许言见状况不对,果断转移了话题。 他看向季羡鱼,尽职尽责地端起了学生会主席的架子: “那什么,羡鱼啊,我看这时间也快到中午了,那个情况特殊的新生估计也快到了。要不你现在去大门口接接?免得人家看不见路,再给磕了碰了的。” 季羡鱼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到呢。” “啊?”许言一愣,“?你怎么知道人家没到?” 季羡鱼垂下了纤长的眼睫。 她怎么知道? 因为十分钟前,某个瞎子还在微信上给她发语音。 【顾池:))2“】 ——(转文字:哥出发了啊。) 【顾池:))4“】 ——(转文字:洗乾净脖子在南门等著迎接本大少爷吧。) 【季羡鱼:牵引绳已备好。】 【顾池:.....】 十分钟前,顾池站在出租屋的玄关处,用语音盲发完这两条消息后,把手机揣进兜里,摸索著推开了防盗门。 其实今天一早,季羡鱼本想直接带著他一起来学校报到的。 奈何顾池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开学第一天,堂堂经管学院冰山校花牵著一个瞎子从同一个小区走出来?昨晚群里那帮嗷嗷待哺的牲口还不得当场把我活撕了?我可是去学法的,我不想开局就被送走!” 季羡鱼也懒得多说,转头就走了。 好在,昨晚吃完晚饭后,季羡鱼打著“吃撑了需要消食”的蹩脚幌子,硬是牵著盲杖的另一头,带他把从出租屋到江大南门的路线仔仔细细地走了一遍。 但俗话说得好,脑子记住了,不代表脚记住了。 虽说小区离学校南门距离確实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但瞎子终究是瞎子。 此时此刻,江大南门外的人行道上。 顾池鼻樑上架著盲人墨镜,手里握著摺叠盲杖,正顺著脚下的盲道,有一下没一下地点著地。 他走得四平八稳,步步生风,嘴里还小声嘀咕著: “出小区大门……顺著盲道前走三十步……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好,停,左拐。” 顾池盲杖一顿,脚跟为轴,来了个標准的九十度向左转弯。 刚一转过去。 一个令人愉悦的gg声传进他的耳朵里: “收长头髮——回收旧手机、烂电脑、碎屏幕……旧手机换菜刀、换剪子、换不锈钢大脸盆咧——!” 听到这魔音灌耳的吆喝声,顾池不仅没嫌吵,反而嘴角一勾,露出了一抹龙王般自信的微笑。 他单手扶了扶鼻樑上微微下滑的墨镜,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嗯,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我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导航小天才。 小鱼儿昨晚说过,只要听到这个常年驻扎在街角收旧手机的电音大喇叭,再顺著盲道往前走几步,差不多就能听见南门迎新志愿者的广播了…… 区区五十米的距离,对顾池这位自詡走位风骚的盲僧来说,简直就是洒洒水的小卡拉米。 满打满算,也就是在脑子里单曲循环个三五首歌……那么短短的时间罢了。 四捨五入一下,基本等於瞬间移动。 顾池听著耳边越发嘈杂的人声,以及传来的广播声: “江南大学欢迎2026级新同学……” 顾池知道,自己算是成功抵达目的地了。 “既然都到地头了,一会儿反正有专人来接,总不好显得太狼狈,折了哥的威风。” 顾池心里嘀咕著,把手里的摺叠盲杖一收,动塞进了身后的背包侧袋里。 没了盲杖,顾池那將近一米八几的个头,配上一身乾净清爽的白t恤休閒裤,再加上鼻樑上那副黑色墨镜,往南门迎新广场的边缘这么一站。 你还真別说,真有那么几分高冷男神的范儿。 顾池双手插兜,微微扬起下巴,对著前方的空气猛地深吸了一大口。 “嗯!”顾池喟嘆,“这清新的空气,这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这就是,大学的味道啊!” 顾池虽然看不见,但他对自己这副经过乔心女士优良基因认证的皮囊还是很有自信的,怎么说也能评得上个“小帅”。 这会儿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也不动弹,就那么静静地沐浴著阳光,很快就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特別是几个正愁没藉口搭訕的学姐。 “哎哎,快看那边那个戴墨镜的新生,好帅啊!” “这气场看著挺高冷啊,旁边连个行李箱都没有,估计是在等女朋友吧?” “怕什么,万一人家是在等室友呢?走走走,去问问要不要帮忙!” 不一会儿,一阵浓郁的香水味飘到了顾池的面前,挡住了他正在呼吸的“大学的味道”。 “嗨,学弟~”一个娇滴滴的女生声音响起。 “你是大一新生吧?一个人在等人吗?要不要学姐带你去报到呀?顺便……扫个码加个微信?” 正沉浸在自我陶醉中的顾池愣了一下。 他看不见对方长啥样,但他现在是个瞎子,连扫码在哪扫都找不准,加个腿儿的微信! 顾池面不改色,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只是高冷地伸出一只手,对著面前的空气摆了摆: “不约。不约……” 那个娇滴滴的学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旁边几个跃跃欲试的女生也面面相覷。 “不是……学弟,你误会了。” 女生强忍著尷尬,试图挽尊,“我只是看你一个人站在这儿,想问问你需不需要学姐帮忙提行李指个路什么的……” 顾池墨镜下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继续保持著双手插兜的高冷姿势,重复: “莫得约。不约。施主请自重,小僧不约。” “……” 女生翻了个惊天动地的大白眼,拉著同伴转身就走,走之前还没忍住,字正腔圆地骂了一句: “长得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普信男!” “就是,搭个訕而已,在这念什么紧箍咒呢?还施主请自重,约个头啊约,真下头!” 听著远去声,顾池默默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就神经病了? 嫉妒!绝对的嫉妒! 第7章 小鬼,风头不能让你一个人出尽了啊 顾池在这三十八度的高温下,双手插兜,脊背挺直,戴著那副黑色的盲人墨镜,在南门外的烈日下维持著他的逼格。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十五分钟过去了…… 顾池在心里默默讚嘆: “不愧是江南大学,连校门口的太阳都这么热情似火,不过……学校安排的专员怎么还不来接我?我消息也发了啊?” 十分钟前,顾池其实是掏出手机给季羡鱼发过语音的。 当时他摸索著按住屏幕底部的语音键: 【朕已顺利空降江南大学南门,吾等勿要担心,现正在三十八度的烈日下安静地等待专员接驾。】 说完顾池手指一松,紧接著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黑了下去。 他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整套连招堪称完美,帅得一批。 然而,顾池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我们伟大的微信里有一个伟大的bug。 眾所周知,在开学季校门口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通常信號是很不好的。 而当你网卡的时候,消息发了一半还在屏幕上转著圈圈,如果你手速过快直接按了息屏——那么系统就会判定后台断网,直接中断发送。 也就是说,在顾池的那条消息....没法过去。 …… 就在顾池搁太阳底下快被烤成七分熟的时候,江南大学的校园表白墙的一个帖子已经被刷屏了。 起因是一张新鲜出炉的抓拍照片。 照片里,一个身高腿长、穿著白t恤的男生正站在南门广场的边缘。 阳光打在他利落的短髮和高挺的鼻樑上,配上那副黑墨镜和双手插兜的姿势,氛围感简直拉满。 配文是这样写的: 【墙墙!投稿!南门刚活捉一只野生大一学弟! 姐妹们,跟你们分享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身高目测一米八几,腿长肩宽,长得贼拉帅!是那种清爽乾净的痞帅! 坏消息是:是个神经病!极度下头的普信男!刚才几个学姐好心去问他要不要帮忙,人家连正眼都不看,直接站那儿复读机一样念经『不约、不约,施主请自重』!就差当场敲木鱼了!避雷了家人们!】 这条说说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底下的评论区就已经盖起了高楼: 【一楼:臥槽!这顏值可以啊!这下顎线比我的人生规划还要清晰!】 【二楼:可惜了,长了张这么帅的脸,脑子居然不太好使?普信男达咩!】 【三楼:等等,姐妹们换个思路啊!他拒绝了所有搭訕的学姐,说明什么?说明他不近女色啊!】 【四楼:不近女色?那他不会是gay吧?(惊恐.jpg)】 【五楼:害,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还好还好,只要不是gay,就能用,能用!(色.jpg)】 【六楼:???楼上的姐妹,你的裤衩子飞我脸上了,穿件衣服吧求你了!】 【七楼:???不是,什么叫能用就行啊!都这么飢不择食了吗!】 …… 留著波波头的邱桃正瘫在椅子上,一边吹著小风扇,一边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 突然,她的手指一顿。 “臥槽!” 邱桃激动得一把抓住旁边正在整理新生签到表的季羡鱼,疯狂摇晃她的胳膊: “小鱼儿!小鱼儿!快看快看!惊现野生大帅哥!” 季羡鱼被她晃得笔尖一歪,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黑线。 她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开始雷霆发言: “邱桃,你十分钟前已经槽过了。” 一旁的许言闻言:“....?” 这还有个男人呢。 “哎呀这次不一样!这次这个是真帅!极品!” 邱桃把手机屏幕直接懟到了季羡鱼的眼前,小嘴开始叭叭: “你看这身高,看这长相!还有这遗世独立的气质!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大晴天的戴个黑墨镜,站得笔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瞎子呢! 不过也是可惜了,长得是不错,但人品不行,对咱们那些热心的学姐恶语相向,简直是个神经病……” 季羡鱼微微蹙眉。 她还没往屏幕上看,心里先是冒出一个问號。 这江大还有这號神人?大太阳底下装雕像? 怀著一丝疑惑,季羡鱼低头,视线落在了邱桃的手机屏幕上。 只一眼。 季羡鱼那清冷如水的眸子一愣。 ……这不是顾池吗?! 那件白t恤,那副瞎子专用黑墨镜,还有那欠揍的站姿,化成灰她都认识! 季羡鱼感觉自己的血压在缓慢飆升。 不是千叮嚀万嘱咐,跟他说好了到了南门就立刻发消息吗? 这瞎子是把手机当板砖吃了吗!不仅不发消息,居然还敢在大太阳底下装深沉,惹得一群女生去搭訕! 季羡鱼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 隨后,她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径直就往迎新帐篷外走。 “哎?” 身后的邱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赶紧在后面追问:“嘛去啊我的好闺闺?” 季羡鱼头也不回:“去接那个特殊的新同学。” 望著季羡鱼杀气腾腾的背影,邱桃满脸问號。 早不去晚不去,怎么偏偏在看到那个下头神经病的表白墙照片后,火急火燎地要去接人? 莫非……小鱼儿这是动了凡心 邱桃正大智若愚的思考著。 某位许大主席便也顺理成章地补位成功, 言道:“別管他,她走了这不有我呢?” 邱桃狐疑的看向许言,依旧智慧发炎:“你是干啥的?” …… 此时江南大学南门迎新广场边缘。 顾池这尊丰碑依旧屹立不倒。 而在距离他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穿著休閒装的男生正摸著下巴,一直暗中观察著顾池。 他已经在这儿观察十分钟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每隔两三分钟,就有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学姐,红著脸凑到那个墨镜男身边搭訕。 他捉摸著,这是什么新型的撩妹方式? 学到了,学到了! 秉持著实践出真知的求学精神,男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大步流星地朝著顾池走了过去。 顾池正搁那儿疯狂流汗呢,敏锐的听觉察觉到有脚步声在自己面前停下。 虽然这次没闻到香水味,但顾池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他头都没抬,高冷地伸出一只手,对著空气熟练地念经: “不约。不约。施主请自重,我不约。” 男生一愣:“不是……哥们儿,你误会了,我不是gay。” 顾池伸在半空的手猛地一僵。 男的啊? 男的你凑这么近干什么! 顾池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目视前方,保持沉默。 男生站在顾池旁边,近距离打量了一下这个戴著墨镜的傢伙。 看著看著,男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讚赏的笑意。 有点意思。 这哥们儿身上的这股子孤傲、生人勿近、看破红尘的逼王气质……简直和我有一拼啊!怪不得能吸引那么多女生! 男生瞬间產生了一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惺惺相惜之感。 他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顾池旁边的空气,挑眉道: “oi,一起?” 第8章 在下江大百晓生,田戈。 说罢,男生也有样学样,双手插兜,双腿微微分开,下巴抬起四十五度角,紧挨著顾池,在三十八度的烈日下站成了一尊新的雕像。 顾池在墨镜底下满脸问號:“……?” 不是,什么一起? 这哥们儿有病吧? 太阳太大把脑子烤化了?一起来这儿当兵马俑吗? 两人就这么並排站著。 不得不说,长相普通的男生,真的永远不知道女生到底能有多主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后续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个女生红著脸跑过来搭訕。 只不过从头到尾搭訕的对象都是顾池..... 十分钟后,那个男生插在裤兜里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那仰望天空的眼神里,渐渐开始迷茫。 什么情况? 大家都是双手插兜,大家都是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大家都是同一个牌子的太阳,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来搭訕我的?! 难道……是因为我没有戴那种装逼用的黑墨镜?! 对!肯定是墨镜的问题!墨镜赋予了他神秘感! 男生在心里为自己找补。 事实上,他忘记了一个最重要、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顏值!! 平心而论,这哥们儿长得不算难看,但也绝对和好看沾不上什么边。 这男生正皱著眉头,突然,他的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一个穿著白t恤、浅色直筒牛仔裤的高挑女生,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女生容貌绝美,气质清冷。 男生虎躯一震。 哎?等等!这身高!这长相!这三分讥笑三分薄凉! 这不是昨天他在群里,信誓旦旦发出来的那张截图上的本尊吗?! 江大冰山校花——绝情穀穀主——季羡鱼! 他眼睁睁地看著季羡鱼迈著那双大长腿,直奔他们这个角落而来。 男生咽了一口唾沫。 “臥槽……” “来了!冲我来了!校花冲我来了!!” 果然!我就知道! 刚才那些搭訕的胭脂俗粉都太肤浅,只看脸!而校花不愧是校花,品味就是高级! 她一定是透过现象看本质,越过了旁边那个只有皮囊的墨镜男,一眼就看穿了我这具平凡肉身下那万里挑一的有趣灵魂,以及我那超凡脱俗的气质! 男生吸了一口气,悄悄把插在兜里的手抽出来,整理了一下微微发皱的衣领,微微一笑。 近了,更近了! 男生觉得自己迎来了人生的巔峰。 对不住了群里的单身狗兄弟们!你们还在群里对著照片流口水,哥们儿我就先拔头筹了! 事实证明,比起旁边这个只会装酷的墨镜男,冰山校花果然更青睞我这种沉稳內敛、灵魂有趣之人! 他抢先一步,微微欠身,自信满满且风度翩翩地张开嘴: “学……” “顾池。” 男生邪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旁边的顾池本来还在尽职尽责地扮演雕像,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浑身一个激灵。 他墨镜底下的眼睛盲目地眨了眨,下意识地把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 “哎,您老怎么来了?” 季羡鱼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这个快被烤成红薯的瞎子,冷笑了一声: “我怎么来了?你现在可是咱们江大表白墙上的大红人。 隨便拉个人问问,都知道南门有个戴墨镜的神经病在这儿普度眾生。我在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在这儿直接立地成佛?” 站在顾池旁边的那个男生,此刻嘴巴微张。 他看了看冷若冰霜的绝美校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戴著墨镜的神秘男子。 不是……等会儿?! 你们俩……认识?! 然而,季羡鱼直接將他当成了空气。 她看著满头大汗的顾池,冷冷开口: “自己把棍儿拿出来;我就是那个你辅导员说来接待你的专员,带你去报到。” 前一秒还双手插兜、高冷得不可一世的顾池,听到这话,也是老实了下来。 顾池:“o” 顾池从背包侧袋里抽出那根摺叠盲杖,“唰”地一下展开。 季羡鱼自然而然地伸手,捏住了盲杖的这一头。 顾池则乖乖地捏著盲杖的那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旁边的男生看到这一幕,也是明白了一切! “哦!原来如此!” 男生恍然大悟,这就是今年大家传言的那个情况特殊的盲人新生啊! 他虽然也是大一,但也知道国家有政策,视障人士是可以申请盲文试卷参加高考的,而且考试时间还能適度延长。 可就算这样,这哥们儿眼睛都看不见了,居然还能凭真本事考上重点大学江南大学,这得是多大的毅力?绝对是个狠人啊! 男生点了点头,这下就全说的通了! “我就说嘛!” “原来季校花只是负责接待特殊新生的志愿者!我就知道,这万年冰山怎么可能突然就融化了!她刚刚那语气那么公事公办,明显就是在完成任务,哪有什么私情!” 想通了这一层,男生赶紧倒腾著两条腿,不要脸地跟了上去。 “oi,兄弟!” 男生凑到顾池旁边,一脸自来熟地夸讚道: “牛逼啊!身残志坚,盲人高考还能杀进咱们江大,是个狼人!我服!” 顾池捏著盲杖尾巴,正美滋滋地享受著小鱼儿的专属牵引服务呢,听到旁边这只苍蝇又跟上来了,不由得眉头一皱。 男生却浑然不觉,继续自我感觉良好地逼逼赖赖: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刚才在太阳底下站军姿那股子看破红尘的气质,確实有点东西,跟我有得一拼,就冲你这定力和气质,这种人才配做我的朋友!” 话音刚落,走在前面的季羡鱼突然停下了脚步。 盲杖一停,顾池也跟著停了下来。 季羡鱼回过头,清冷的目光在男生身上扫了一圈,隨后看向顾池,问: “你认识?” 感受到盲杖那一头传来的无名杀气,顾池把框框摇头: “不认识,绝对不认识!” 男生见状,不仅没有半点尷尬,反而撩了一下额头前的碎发,向前迈出一步: “相逢即是缘。在下江大百晓生,田戈。” “.......” 原本还一脸冷若冰霜的季羡鱼,和戴著墨镜满脸不耐烦的顾池,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动作齐刷刷地一顿。 江大百晓生? 这不就是昨天晚上在法学系新生群里,疯狂给全班男生科普季羡鱼的那位懂哥吗? 原来是你小子啊!! 看著眼前两人突然陷入了呆滯,田戈还以为是自己的名號镇住了场子。 他嘴角一勾,微微压低了声音: “怎么?两位……听说过我的威名?” 第9章 这是新生登记,不是相亲登记 顾池二人:“......” 隨后季羡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后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拽了拽盲杖: “走了。” “哦。”顾池乖巧跟上。 田戈却是个没有眼力见的,说白了,白说了,就是没情商。 不仅没觉得尷尬,反而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跟了上来,直接开始碧池起来: “两位没听说过也不要紧,毕竟我平时比较低调,喜欢在暗处掌握全局。” 田戈一边走一边碧池: “不满你们说,学姐,虽然你比我大一届,是我学姐,但是这江大的里里外外、八卦秘闻,就没有我江大百晓生不知道的! 別说是你们经管学院了,就是这南门外的流浪猫谈过几个男朋友,我都能给你扒得清清楚楚!” 走在前面的季羡鱼依旧面无表情,跟在后面的顾池在墨镜底下翻了个大白眼。 不是,哥们,你怎么比我还能碧池啊! 田戈见两人不搭茬,以为他们是被自己的底蕴折服了,越说越起劲,一路“逼”到一排红色的迎新帐篷前。 季羡鱼停下脚步。 顾池的盲杖也跟著一顿。 田戈正说得口乾舌燥,准备润润嗓子,抬头一看帐篷上面掛著的横幅。 ——【江南大学法学系新生接待处】。 他愣了一下。 “哎?学姐,你是不是领错地方了?”田戈挠了挠头,指了指头顶的横幅,“这是我们法学系的报到处。他……” 说著,田戈伸出手指了指戴著墨镜的顾池,又一逼: “他这情况特殊,特殊教育学院或者其他什么学院的接待处,估计在另一边吧?这儿可是法学系,法外狂徒的聚集地,你別给人家领错门了啊。” 顾池握著盲杖,嘴角一点点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他慢慢的转过头,语气幽幽地接过了话茬: “不巧啊,百晓生兄弟。我也是法学系的。” 田戈:“……” “等、等等……昨天晚上咱们法学系新生群里,那个冒泡的……顾池?不会就是你吧?” 顾池“看”向他,点了点头。 田戈顿觉大事不妙!他用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冷若冰霜的季羡鱼,眼珠子一转,一把揽住顾池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拉到旁边两米远的地方,做贼心虚地小声逼逼: “哥!亲哥!兄弟求你个事儿,昨天晚上群里那些消息……你懂的,关於季校花的那些,千万別和学姐说,这不好。” 顾池握著盲杖,微微歪了歪头。 见顾池不接茬,田戈急得直搓手,苦口婆心地开始洗脑: “你想啊!这些虎狼之词要是传到学姐耳朵里多不好啊!首先不说影响咱们江南大学的校风,最重要的是影响咱们法学系男生的光辉形象啊! 咱们可是未来的政法之光,怎么能是一群只知道八卦校花的猥琐男呢?大橘为重!大橘为重啊,兄逮!!” 顾池嘴角抽了抽,配合地点了点头: “哦。行,我不说。” 听到这句承诺,田戈呼出一大气,感动得一把拍在顾池的后背上: “好兄弟,一辈子!” 隨后,他把顾池搀扶著“还”给了站在原地等候的季羡鱼。 田戈道:“学姐,你先,你先!让我好哥们儿顾池先办理手续,我不急的!” 负责登记的学姐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顾池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这就是刚才群里传得沸沸扬扬的特殊新生?褪去了那副墨镜,学弟的眉眼竟然出奇的清俊,只是那双漆黑的瞳孔总是散漫地聚焦在虚无之处。 “学弟,別紧张,登记一下基础信息就好。姓名?” “顾池。” “性別。” 顾池头一歪:“带把的。” “噗——” 负责协助登记的学长刚喝进去一口水,差点没喷在登记表上。 季羡鱼侧过头,剐向顾池。 顾池虽瞎,但还是感觉到了杀气。 他訕笑一声:“开个玩笑哈,性別男年龄十八特长是特长...” “打住!”负责记录的学长赶紧抬起手,一脸苦笑地看著他。 “学弟,只登记基础信息!这是迎新报到,不是相亲大会,你的个人才艺展示请留到下午的班会上进行!” 顾池:“o” 办理完手续后,由於下午两点还有一场新生班会,顾池没打算折腾,打算就在学校食堂解决午饭。 季羡鱼看著他,眉宇间有一丝犹豫: “我这边迎新还有点收尾工作,要不你先回去歇会儿?等我忙完了,我带你去吃。” “不用担心朕。” 顾池用盲杖在地上画了个圈,自信地挥挥手,“我一个大活人还能在江大饿死不成?更何况,这儿还有个现成的懂哥呢。” 他顺势朝著田戈站著的方向偏了偏头。 “懂哥?” 田戈正盯著顾池琢磨呢,闻言抬头:“兄逮唤我?” 顾池:“食堂在哪?” 田戈一听这个,大手一挥开逼:“食堂?这你可就问对人了!咱们江大三个食堂,可谓是三分天下!” 他伸出三根手指,开始科普: “一食堂,江湖人称帕金森手抖康復中心,那里的大妈打菜,肉丝在勺子里永远活不过三秒,优点是便宜,量大管饱,只要你脸皮够厚冲大妈喊声姐姐,保准多给你两块土豆!” “二食堂,又名江大钱包刺客联盟兼单身狗屠宰场,里面全是外包的高级档口,隨便夹两筷子自选菜,阿姨一上秤,三十八!而且全是双人卡座,坐满了互相餵饭的小情侣。” “至於三食堂,那是真正的生化武器研发基地! 主打一个灵魂创新,什么草莓炒月饼、西瓜炒肉、原谅色抹茶鸡腿,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大师傅不敢下锅的黑暗料理!” 说完,田戈眼神灼灼地盯著顾池: “不知兄弟你想吃什么风味的?” 顾池虽然看不见,但听得连连点头。 好傢伙,这百晓生虽然嘴碎了点,但確实配得上江大百晓生这个名號。 季羡鱼在一旁默默听著,见顾池这副遇见知音的表情,有些无奈,但还是嘱咐道: “吃完別乱走,別死在外面。” 顾池摆摆手:“行了行了,朕记住了,你忙你的吧。” 待季羡鱼的身影隱入人群,田戈贴了上来,胳膊肘亲昵地懟了懟顾池: “兄弟,推个绿泡泡唄?” 顾池面色未改,一本正经地开口:“我这人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原则性极强,况且我取向很正常,只喜欢女的。” 田戈:“……我要的是季校花的联繫方式。” 顾池:“……” 第10章 顾池的爱好.... 顾池一脸淡腚:“咳咳,不是,你怎么知道我有季校花的联繫方式?” 田戈上前一步,搀扶著顾池的胳膊,开逼: “哎哟我的哥,你想啊!季校花既然都主动揽下了接待你这个特殊同学的工作,那为了方便,肯定得加你个微信、留个电话啥的,提前沟通一下报到流程和集合地点不是?” 顾池一听,墨镜底下的眉头微微一挑。 逻辑没毛病。 但是…… 哥们儿我虽然是个瞎子,可能是配不上我家小鱼儿,但你小子,你就配吗?你在这儿想屁吃呢? 顾池也没直接回答给不给,反而转开话题: “哎,兄弟,说实话,我这眼睛看不见,也就是听你们在群里瞎起鬨。那个季羡鱼……真的有你们说的那么漂亮吗?” 提到这个,田戈可就来劲了,开始大声逼: “兄弟,你这声漂亮简直是对季校花顏值的侮辱!那是漂亮吗?那叫惊为天人!就这么跟你形容吧,她的脸型是那种最標准、最精致的冷感瓜子脸; 鼻樑挺翘,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著一种天生的疏离感,就像是雪山顶上的冰山雪莲!再加上那一米七几的个头,那盈盈一握的细腰,那逆天的大长腿……” 听著田戈这一说,顾池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脑子里却渐渐有了一副美画。 顾池摸了摸鼻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了一个淫荡的弧度。 “听你这么一说,確实挺美的。” “是吧是吧!”田戈点头,“怎么样兄弟?看在这么照顾你的份上,推个微信唄?” 顾池嘴唇轻启:“没有。” 田戈:“……?” “昨天是辅导员直接联繫的我,让我在南门等著就好,说学校会安排人。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加我的微信。”顾池如实回道。 確实是没有人加,毕竟我和小鱼儿十多年前就有微信了。 只不过那时候她还不是什么江大冰山校花,只是个会抢我糖葫芦的野丫头罢了。 见顾池说得这么坦荡,田戈嘆了口气,也没再纠结,毕竟校花哪有那么好加的。 他十分仗义地搀扶住顾池的胳膊:“走,兄弟,歹饭去!” 接下来的一中午,田戈也是非常银翼。 从排队打饭、找座位、端盘子,再到给顾池递纸巾、吃完后收拾餐盘,田戈都包揽了。 一边忙活,那张嘴还没閒著。 顾池乐得清閒,就这么在懂哥的碧池下,舒舒服服地熬到了下午。 班会地点定在三號教学楼的一楼阶梯教室。 这也是辅导员考虑到顾池的情况,特意申请调换的,想著大家都在一楼,省得让盲人同学上上下下地爬楼梯折腾。 田戈扶著顾池一路走进班级,找了个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 刚一坐定,田戈那双自带雷达的小眼睛就在教室里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逼道: “兄弟!群里那王八犊子谎报军情啊!谁特么说咱们法学系是和尚庙的?这男女比例,明明是五五开啊!” 顾池:“...?” 不是你昨天自己说的吗? 顾池听著周围嘰嘰喳喳的女生说笑声,暗暗点头。 確实,这空气中的洗髮水和香水味,少说也得有十几种,质量暂且不论,数量绝对是达標了。 班会的流程依旧是经典的煎饼果子那一套,毫无新意。 年轻的女辅导员兰婉林先在讲台上做了一番自我介绍,介绍上没什么新颖的。 经过顾池大脑自动的“去水存干”过滤后,提取出来的核心要素也就寥寥几条: 江大本校艺术类研究生刚毕业、这是她带的第一届新生、比他们大个几岁岁。 总结起来就两个字——年轻。 嗯...年轻,年轻好啊。 隨后就是大家喜闻乐见的“排排坐、吃果果”环节——按学號轮流上台自我介绍。 说白了,这种开学第一天的自我介绍,谁能记住谁啊? 当然,除非你是那种长得帅裂苍穹,或者美得不可方物的,才能稍微在同学们的视网膜上多停留两秒。 几十个同学像流水线一样介绍完毕,终於,讲台上的兰婉林讲话了。 “接下来,咱们班还有一位情况比较特殊的同学。他在生活上可能会遇到一些不便,我希望在接下来的四年里,大家能平时多多照顾他一下。” 兰婉林看向顾池的方向,微笑著说: “顾池同学,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安静了下来,目光一下全集中到了倒数第三排的那个男生身上。 顾池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从书包侧袋里抽出摺叠盲杖,“唰”地一下甩开。 就这一个起手式,不知道的以为还是走秀的呢。 在年轻漂亮辅导员兰婉林的帮助下,顾池拿著盲杖,走上了讲台。 他嘴角微勾:“大家好,我叫顾池。照顾的顾,池塘的池。虽然姓顾,但我什么也顾不上看——因为我是个盲人。” 顾池推了推鼻樑上的黑墨镜,一本正经道: “年龄和大家一样大。至於性別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起头:“很显而易见。” 兰婉林:“咳咳!” 台下一个男生疯狂肘击自己的同桌:“这哥们可以啊,比我还骚!” 同桌看著讲台上高挑清俊的顾池,酸溜溜地回:“你懂个der啊,人家长得帅,有资本。” 顾池的自我介绍还在继续。 “我的特长嘛,很简单,就是特长。” “至於爱好,我这人比较俗。平时就喜欢收集印有伟人头像的彩色小纸片……” 顾池竖起一根手指,神秘嘘嘘道: “同时,我也对漂亮的女性充满著极其纯粹的艺术鑑赏欲。” 没等下面的男生们起鬨,顾池幽幽地嘆了口气,盲杖在地上无奈地点了两下。 “可惜了。” 他摸了摸墨镜,“因为硬体损坏,我是个瞎子。这第二个高雅爱好,这辈子是没戏了。” “所以,”顾池最后总结道,“接下来的大学四年,大家要是在路上看我快撞树了,劳烦好心拉一把。” 他嘴角一咧,面对全班露出一口大白牙: “但如果你们看到我拿著盲杖,步伐坚定、直直地往女厕所里走……大家千万別怀疑,那绝对是我不小心迷路了。到时候就不用各位发善心来拉我了,毕竟迷路这种小问题,我完全可以自行摸索著解决。” 眾人:“........” 第11章 叫魂呢啊 出租屋里,顾池和季羡鱼正面对面坐著吃晚饭。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季羡鱼在迎新点忙活了一整天,顾池也折腾了一下午,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桌上摆著两菜一汤,是季羡鱼回来后在厨房里捣鼓出来的。 顾池拿著筷子,夹了一块拍黄瓜放进嘴里,嚼了一下。 两下....然后不嚼了。 顾池凝重地开了口:“小鱼儿。” “嗯?”季羡鱼正低头挑著碗里的米粒。 “我向你打听个事儿啊。” 顾池拿著筷子在半空中点了点,“那楼下.....卖盐的是你家亲戚啊?。” 季羡鱼夹菜的手一顿,抬起眼皮,凉凉地瞥了一眼那个戴著墨镜瞎讲究的傢伙。 “吃不死你就行。”季羡鱼。 “做饭的人最大,再挑刺,明天你自己去舔盐罐子。” 顾池瞬间老实了:“好的,季大厨。” 季羡鱼將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把碗筷撂在桌子上,站起了身。 “我吃完了。” 季羡鱼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今天一天在南门跑来跑去,出了挺多汗,身上黏糊糊的,我去洗个澡。你吃完不用管了,放桌上就行,一会儿我出来洗。” “哦。”顾池叼著筷子,乖巧地点了点头。 隨著季羡鱼走进浴室,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哗啦啦”的花洒流水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池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正摸索著用勺子舀著碗底最后一点米饭,突然感觉一阵香味吹了过来。 紧接著几滴水珠,蹦到了他的小腿肚子上。 顾池愣了一下。 这齣租屋的格局本来就小,餐桌离浴室的门不到两步远。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 这洗澡……居然没关门?! 顾池握著勺子的手一僵,试探性地对著浴室的方向喊了一声: “小鱼儿?” 里面只有哗啦啦的水声,没人理他。 顾池提高了音量:“季羡鱼?” 还是没人理。 顾池眉头一皱,继续呼唤: “女侠?” 水声依旧。 顾池有些纳闷了,难不成洗澡水太大把耳朵堵住了?他放下勺子,往浴室的方向倾了倾身子,拉长了声音: “內女的?” “干啥,叫魂呢啊?” 顾池被这冷不丁的一嗓子嚇了一跳。 “不是!你听见了怎么不回我!” 顾池气得在半空中挥了挥手,“还有,你这洗澡怎么不关门啊?那水花都蹦到我腿上了!” 顾池越想越觉得离谱,盲杖敲著椅子腿,也是开始碧池上了: “季羡鱼,你能不能有点防范意识?是,我承认我是个瞎子,但我好歹也是个血气方刚、带把的正常男人好吧!你当著一个成年男性的面,洗澡敞著门,你这要是传出去,我的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浴室里的水声稍微小了一点,似乎是季羡鱼正在抹沐浴露。 季羡鱼在里面发出了一声冷笑。 “呵,防范意识?带把的男人?” “顾池,我对一个哪怕我就算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都会问这是什么新型空气清新剂的瞎子,需要有什么防范意识?” 顾池:“……” 浴室里传来搓揉沐浴露泡沫的沙沙声,季羡鱼继续输出: “浴室排风扇坏了,关著门太闷,我嫌热。你要是觉得你那点男人的自尊心受了刺激,行啊。” 浴室里的水声伴隨著季羡鱼的轻嘲,隔著水雾飘了出来: “来看啊。看看我正洗哪一面呢,帮我看看前面洗没洗乾净?” 顾池坐在餐桌前,差点被这番虎狼之词给噎死:“你——” “你什么你。” 季羡鱼打断了他。 “再说了,大家都是一个大院里光著屁股长大的,你那点底细我还不知道?你就算脱光了在我面前跑个八百米,我心里都没有一丝波澜。” 接著,季羡鱼又道: “所以收起你那点多余的防范意识,放心吧,一会儿你洗澡的时候我也不会看的,毕竟我对蚕蛹没兴趣。” 顾池:“……?” 顾池手里还捏著盛饭的勺子,他用盲杖在地上杵得梆梆直响: “哎!过分了啊季羡鱼!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那都是穿开襠裤、光著屁股在泥坑里打滚的时候了!” 顾池气得伸著脖子,朝著浴室的方向喊著: “人是会成长的好吗!我兄弟也一样!它现在早就完成进化了!不要太过分!” 浴室里的水声似乎停顿了那么一会。 隨后,传来季羡鱼的雷言: “哦,是吗。那恭喜你的兄弟,从蚕蛹进化成蛾子了。挺好,还能扑腾两下。” 顾池:“……” 草! 这天简直没法聊了! 不一会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季羡鱼擦著还在滴水的头髮走了出来。 她穿上了一件略显宽鬆的浅色睡衣,乌黑的长髮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 也是起码把顾池当个人看了,没裸著出来。 “行了。” 季羡鱼一边拿毛巾隨意地揉搓著长发,一边走到餐桌旁,把几个空盘子摞在一起: “我去收拾碗筷,你也赶紧去冲冲吧,大热天的一身汗。” 顾池坐在下铺的床沿上,双手抓著膝盖,没挪窝。 废话。 前车之鑑还歷歷在目呢。 万一他前脚刚脱衣服,后脚这女人偷看我呢?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见顾池一动不动,季羡鱼端著碗筷,瞥了他一眼。 “放心。” “我不看。” 顾池扯了扯嘴角:“你最好是。” “毕竟我对未完全进化的人类幼体没什么特殊的观察癖好,长针眼了算谁的?”季羡鱼淡淡地补了一刀。 顾池:“……” 顾池咬牙切齿的摸索著拿起自己的换洗衣物,大义凛然地朝浴室的方向摸去。 不就是洗个澡吗?搞得跟进盘丝洞似的。 踏进浴室后,正准备反手把门反锁上三道保险的时候。 身后,厨房的水槽边传来了哗啦啦的流水声。 季羡鱼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 “对了。” 顾池握著门把手的手指停住了。 “等这几天新生军训完,带你去医院,好好看看眼睛。” 闻言顾池呆呆的站在浴室门口。 其实他这眼睛的情况,乔心女士早就带他跑遍了全国大大小小的医院,能看好早看好了,哪会等到现在天天搁这儿装瞎子。 虽说有希望復明,但是久了希望也变成了失望。 但听著季羡鱼这句平平淡淡却又无比认真的承诺,他喉结微微滚了滚。 半晌。 顾池闷闷回道:“......嗯。” 第12章 给朕暖床! 浴室的门被关上,紧接著传来了水流声。 季羡鱼站在厨房的水槽前,温热的自来水冲刷著满是泡沫的瓷碗,她的动作却越来越慢,直至完全停顿。 她关掉水龙头。 季羡鱼垂下眼睫,望向客厅那个墨镜,和一根摺叠好的盲杖。 她走过去,伸出纤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副墨镜。 镜片是一片死寂的黑。 这就是他每天看这个世界的顏色。 今天只是开学第一天。 他站在太阳下被当成“神经病”掛在表白墙上,他只能依靠听觉去分辨周围人的善意或恶意。 以后呢?这漫长的大学四年,乃至於他往后那几十年的人生,他都要这样在这片黑暗里摸索著走下去。 明明他以前是那么骄傲、那么耀眼的一个人。 如果不是因为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季羡鱼的手指微微发颤。 愧疚,其实从未在她心里消失过。 看著他今晚说出那句故作轻鬆的烂话,看著他一个人摸索进浴室的背影... 季羡鱼浅咬著下唇,泪水开始打转。 不一会,浴室的门就开了。 男生洗澡总是很快,即使是个瞎子也不例外。 五分钟不到,顾池就趿拉著那双十几块钱的塑料拖鞋,拿盲杖点著地走了出来。 他下半身套著条大裤衩,上半身隨意裹了件宽大的旧t恤,脖子上还掛著条半湿的毛巾,正呼嚕呼嚕地擦著还在滴水的头髮。 外面的客厅安安静静的。 顾池动作一顿,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 作为男生,还是该主动点的。 於是..... “小鱼儿啊,其实吧……” 顾池盲杖轻点地板,双手交叠拄在杖首,左脚前一跨,下巴微扬,小嘴一张: “就哥这长相,这拔群的气质,还有这堪比吴彦祖的下頜线,瞎不瞎的,其实根本无所谓了。甚至可以说,这副专门定製的黑墨镜,还给哥平添了几分神秘的破碎感。” 客厅依旧没动静。 顾池看不见,只当季羡鱼在默默自责,於是继续叭叭: “再说了,作为新时代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大好青年,乐於助人那是刻在dna里的传统美德。见义勇为嘛,帮个小忙挡个灾什么的,那都是哥应该做的,你真不必这么自责。” 说到这,顾池越发得意了起来。 “哥也知道自己长得確实帅,確实容易让人產生非分之想。但是那种俗套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女子唯有以身相许什么的,咱们就免了哈。” 他摸索著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顺势翘起二郎腿: “你实在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呢,以后每天负责照顾哥的起居,端个茶倒个水,没事儿给朕捶捶背、捏捏肩膀什么的,哥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你的这份孝心了。” 说完,顾池端坐在椅子上,耳朵竖起。 他就等著季羡鱼说一句滚,或者直接飞过来的沙发抱枕。 可片刻后,什么都没有。 顾池脸上那股嘚瑟的劲儿,一点点地收敛了起来。 他微微偏过头,墨镜底下的眉头轻轻皱起,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小鱼儿?” “吧嗒。” “吧嗒...” 紧接著,顾池就听见了哽咽声。 坏了,有人掉珍珠了。 “不是……季羡鱼?” 顾池这下是真的慌了。 他急著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桌腿。 盲杖在地上胡乱地点著,试图辨认她的方位。 “你……你別哭啊!我开玩笑的,我刚才就是嘴贱,我不让你捶背了还不行吗……” “你懂什么!” 季羡鱼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当初……当初我寧愿被砸中的是我!我寧愿瞎的是我!!” 顾池一愣。 小六那年学校旧教学楼翻修。 两人正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斗嘴。 谁也没想到,旁边楼上的墙砖会从半空中掉下。 季羡鱼也没想到,那个平时总爱抢她零食、揪她辫子的顾池,想都没想,一把將她推了出去, 而他自己,却被坠落的墙砖砸中了后脑勺。 好在高度不高,但还是伤及了视觉神经。 从那天起,顾池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而季羡鱼的世界里,也再也容不下其他的男生。 “行了行了,都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了,怎么还翻旧帐呢。” 顾池听著她断断续续的哭声,心里酸涩得发疼。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哭。 尤其是季羡鱼的眼泪,简直比直接拿刀捅他还让他难受。 他摸索著往前走了两步,凭著感觉伸出手,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一下。 结果手在半空中挥了两下,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摸到。 瞎子安慰人,连个准確的坐標都找不到。 顾池只能尷尬地把手收了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再说,瞎了也有瞎了的好处啊。” 顾池深吸了口气,扬起一个没心没肺的笑脸: “你看,至少我看不到你现在这把鼻涕一把泪的丑样子,所以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小丫头片子。” “谁丑了!” 一旁传来季羡鱼带著浓浓哭腔声。 听著她渐渐止住了哭声,原本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顾池悬著的心也算是落地了。 既然情绪已经发泄出来了,那这悲情苦情剧的气氛可不能再继续沉闷下去了。 顾池小嘴一张: “那什么……既然你这么感动,觉得光是端茶倒水都不足以表达你的愧疚之情,要不……” “今晚给朕暖暖床?” “……” “顾池。” “你是不是活腻味了?” 听到这句话,顾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毛,一点毛都没有。 这才对味嘛。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季羡鱼。 第13章 我先去给狗送个水 九月的江城,平时一般热。 但在军训的时候格外的热。 此时的江南大学骄阳如火。 “立正——!” “向右看齐——!” 操场上,穿著迷彩服的新生们正被太阳烤得外焦里嫩,汗水顺著额头一路淌到下巴,哀鸿遍野。 顾池是个例外。 作为一个持证上岗的特殊新生,学校特批他免除了这项惨无人道的高强度操练。 他只需要每天坐在方阵旁边的树荫下感受一下集体氛围,主打一个充当吉祥物。 此时,顾池正戴著黑墨镜,双手交叠拄著盲杖,老神在地闭目养神。 “解散,原地休息十分钟!” 隨著教官一声令下,方阵瞬间垮塌。 男生女生们哀嚎著冲向树荫和水源。 “草,热死爷了!” 不远处,一个白瘦男生仰起脖子,“吨吨吨”地一口气灌完了一整瓶矿泉水。 他捏著空瘪的塑料瓶,眯著眼睛盯住了几米外的垃圾桶,手腕一翻,大喝一声: “看我的,库里三分绝杀!” 空塑料瓶在空中划过一道隨意拋物线,完美避开了垃圾桶的开口。 “吧嗒”一声,砸在了顾池的膝盖上,然后弹落到了地上。 顾池:……? 哥虽然瞎,但哥这里真不收破烂。 还没等顾池开口输出,旁边就有人先急眼了。 “你der啊!没看见人家在那坐著呢!” 这俩人一白又瘦,一个黑又高。 两人赶忙三步並作两步跑了过来。 其中那个大高个男生一脸歉意,连连摆手: “兄弟,真是不好意思!这小子脑子刚才抽风了,手眼不协调,没伤著你吧?” 顾池摸索著拾起脚边的那个空瓶子,嘴角一勾,將它递了回去: “没事,我这膝盖比我的格调硬。” 白瘦男生愣了一下:“……?” 吾辈楷模啊!出口就是逼格拉满的名言! 隨后道歉:“抱歉啊兄弟,我的锅我的锅!改天请你去酒吧,带你好好欣赏欣赏美女,算我给你赔罪!” 顾池:“……?” 大高个:“……?” 大高个没忍住,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骂骂咧咧: “说你der你还真der是吧!人家看不见!欣赏个der啊?” 白瘦男生这才反应过来,疯狂作揖: “臥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兄弟我真给热懵了,一下子给忘记了!” 大高个嘆了口气,指著旁边说道: “这der样儿的叫李子明,我叫张川,咱们都是一个班的,虽然你不住校,但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或者跑腿打水的事儿,儘管知会一声。” “顾池。”顾池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哟?这么巧?” 就在这时,一道荡漾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只见江大百晓生田戈,手里攥著几根还在冒冷气的老冰棍,优哉游哉地晃了过来,一脸惊喜地看著这几个人。 “懂哥?”顾池盲杖轻轻点了一下地。 “正是在下!”田戈爽快地把一根老冰棍塞进顾池手里,然后又分给张川和李子明。 田戈咬了一口冰棍,含糊不清地笑道:“这倒是省得我多费口舌介绍了,我们三个刚好是一个寢室的。” 顾池一愣,三个神人一个寢室? 隨后淡淡一笑:“那还挺巧的。” 这时李子明突发恶疾,连连拍打旁边张川的大腿: “十点钟!十点钟方向!臥槽,大长腿!极品啊!” “你der...” 张川刚要骂,顺著视线看过去,原本想骂人的嘴瞬间闭上了。 李子明一边直勾勾地行著注目礼,一边转过头,看著旁边戴著黑墨镜的顾池,嘆了口气: “兄弟,我算是悟了,这大学啊,真就是如你昨天班会上所言,是欣赏艺术的最好时光!可惜了,可惜你这双眼睛……” 李子明拍了拍顾池的肩膀。 顾池:“……” 合著你这愧疚期就只有三分钟是吧? 一旁的懂哥田戈听了,翻了个白眼,咔嚓咬了一口冰棍,摆出了一副阅尽千帆的世外高人模样: “oi,骚货!就你这眼界,也就配看看那些庸脂俗粉了。” 田戈拿著半截冰棍,指点江山般地在半空中画了个圈: “要我说啊,咱们江南大学上上下下几万人,能称得上是唯一真神的,那只有一个!” “那就是咱们的绝情穀穀主——季羡鱼季大校花!除了季校花,其他的任何美女在她面前,那都只能算是勉强及格!” 一听到季羡鱼这三个字,刚才还在对著十点钟方向流口水的李子明和张川,齐刷刷地点了点头,表示高度赞同。 “这倒確实。” 张川感慨道,“我照片的时候,连以后咱俩合葬的墓地选哪儿都想好了。” 李子明点点头,恢復了闷骚本色,嘆息道:“美是真美,冷也是真冷。” 说著又肘了肘顾池:“你怎么看,兄弟?” 顾池:“.....看?呵呵....美....” .............. “美!太美了!简直美得冒泡,我的好闺闺!” 刚刚下课的邱桃正捧著脸,对著身旁正在收拾课本的季羡鱼狂吹彩虹屁。 季羡鱼今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浅色牛仔裤。 她刚才破天荒地问了邱桃一句“我这身衣服看起来整齐吗”,直接把邱桃给惊到了。 “好闺闺,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邱桃满脸八卦地凑了过去,眨著智慧的眼睛问:“这刚下课,难道你是要背著我偷偷出去约饭嘛?” 季羡鱼把书本塞进帆布包里:“不是。” 闻言,邱桃鬆了一口气。 邱桃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那咱们一起去食堂恰个饭?” “得等会儿。” 季羡鱼提起帆布包,视线不自觉地投向了窗外操场的方向。 “我得先去给我家那条狗餵点水。” 邱桃一听,问:“是那个大型犬嘛,我也想去我也想去!我想擼狗!” 季羡鱼动作一顿。 “不行。” 季羡鱼面不改色地扯著谎: “那狗刚到一个陌生的新环境,胆子小,怕生人。你去了容易嚇著他,等改天吧。” “啊……这样啊。” 邱桃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十分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別把狗狗嚇坏了。那我去一食堂二楼那个砂锅窗口占座等你,你餵完狗快点来哦!” 邱桃哼著小曲儿走远了,季羡鱼给顾池射了条消息过去。 【小鱼儿:哪军训呢?】 此时顾池正被正听著他们吹牛扯屁呢。 手机响了,顾池那出来点亮屏幕。 盲人模式开始自动朗读起来。 【微信消息小鱼儿哪军训呢。】 顾池问向身边的三位神人:“兄弟们,咱们这是在哪儿军训呢?” 李子明正盯著手机屏幕研究著校草投票,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南操场。” 顾池点了点头。 【顾池:南操场。】 消息发送成功。 还没等他放下手机,旁李子明忽然凑了过来,骚道: “哎,兄弟,刚才那妹妹的声音……挺有味道啊。” 李子明挑了挑一字眉:“怎么著,这是高中就带上来的青梅,还是刚挖掘到的当季小花啊?” 第14章 小跟屁虫 顾池:“哼,追求者罢了,从小学一路追到大学,没办法,哥这魅力太高,挡都挡不住。” 看著眾人不说话,顾池小头一歪,开始吹牛逼: “不瞒你们说,这丫头啊,就是个死心塌地的跟屁虫。从小就在我屁股后面转悠,从小学一路跟到了大学,而且我跟你们讲,那丫头在我面前简直是百依百顺,让她干啥她就干啥。 平时只要一出门,重活累活她全包,哥的书包向来都是她背著;哥要是渴了,她顛儿顛儿地跑八百米也得给我买冰水去;让她往东她绝不敢往西。” 李子明:“?” 张川:“兄弟你der!” 田戈在旁边砸吧砸吧嘴:“oi,这么吊!” 顾池哼笑一声,深藏功与名。 几人正吹著牛,不远处的操场上,恰好有几个胆大的女生趁著休息时间,跑去给相熟的男生送水。 那些收到水的男生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田戈看得直嘆气:“唉,你们瞅瞅人家。看看人家开学第一天,就聊上了,还有妹妹专门跑过来送水。再看看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只能在这儿互相大眼瞪小眼,乾巴巴地嗦冰棍。” 张川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也是一脸羡慕: “就是,要是这时候能有个妹妹给我送瓶冰水,就好了。” 话音刚落。 一阵带著淡淡柑橘香气的微风忽然拂过。 紧接著,一瓶还掛著水珠的冰镇阔乐,带著丝丝凉意,“啪嗒”一下,准贴在了顾池的脸颊上。 “冰的,喝吧。” 一道清澈好听的女声在几人头顶响起。 张川、李子明和田戈三人下意识地抬头,等看清来人后,三根吃了一半的冰棍卡在嘴里不动了。 一袭简单的白t恤,清冷的瓜子脸,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山气场…… 张川啊吧啊吧:“季……” 李子明接道:“……校花?” 这不是江大唯一真神,季羡鱼吗?! 田戈看了看季羡鱼,又看了看戴著墨镜的顾池,结结巴巴地开口: “不、不是……顾池,你刚才说的那个……从小跟到大的丫头……是、是季校花?!” 季羡鱼原本正拧著自己手里的瓶盖,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那双漂亮的清冷美眸一转,落在了顾池身上。 “他刚才说啥了?”季羡鱼问。 顾池头皮一麻,刚想开口糊弄过去。 结果,旁边情商常年处於盆地的张川,立马扯著大嗓门,像倒豆子一样倒了个乾净: “顾池刚才说,你是个跟屁虫,从小到大都在死死追求他,一路从小学追到了大学,他甩都甩不掉!” 顾池脸上的笑容僵住,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草。 不好,有狗! 他握著盲杖的手指微微收紧,已经做被一脚踹飞的准备。 毕竟以这毒妇的脾气,当眾毁她清誉,那简直是找死。 季羡鱼低头看著戴著黑墨镜、略显心虚的顾池,嘴角轻笑。 男人嘛,在外面爱要点面子,正常。 何况自己养的“宠物”,不得自己宠? 季羡鱼纤细的手指搭在瓶盖上,只听“咔噠”一声轻响,替他拧开,又妥帖地塞回他宽大的手掌里。 顺手,她还微微倾身,指尖拂过顾池的颈侧,替他將那有些翻折的衣领轻轻理平。 做完这些动作后,季羡鱼才直起身,美眸扫过三人,微微点了点头。 “这倒是没说错。” “……?!!!” 顾池:“....?” 他微微张了张嘴,不可思议的望向了季羡鱼声音传来的方向。 “嗶——!” 哨音突然划破了操场上的滚滚热浪。 “全体都有!集合!” 不远处,教官洪嗓音传了过来。 原本还在懵逼的三人。瞬间浑身一激灵。 三人依依不捨地看了看顾池,又偷偷看了一眼季羡鱼。 “兄弟,你der,你真der。”张川临走前,趁著季羡鱼没注意,偷偷给顾池比了个大拇指。 说完,三只单身狗一步三回头地朝著方阵跑去,背影里透著一股浓浓的酸楚和艷羡。 方阵集合完毕,操场上再次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踏步声。 宽大的树荫下,瞬间只剩下了顾池和季羡鱼两个人。 顾池手里还握著那瓶被她亲手拧开的冰镇阔乐。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喝了一口冰阔乐。 “哈....!得劲!” 他微微偏过头,感受著身旁那股柑橘清香,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没课了?” “嗯。” 季羡鱼十分自然地在顾池身旁那块乾净的石阶上坐下,两条修长的大腿併拢著。 虽然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他坐在树荫里,看著操场上那些....风华正茂的大学牲。 阳光透过树叶,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落下光斑。 树荫下是岁月静好,但操场上可就彻底乱了套了。 “向左——转!” “齐步——走!” 教官在队伍前面喊著口令,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帮小兔崽子的状態十分不对劲。 原本还算整齐的方阵,此刻走得稀稀拉拉。 尤其是男生那一列,脖子一个个伸得跟长颈鹿似的,眼珠子全都不受控制地往右边方阵边缘的树荫底下瞟。 尤其是那个叫李子明的白瘦男生,走正步直接走成了顺拐,同手同脚地往前迈,差点把前面的同学绊倒。 “停停停!” 教官气得满头黑线,吹响了哨子,走到男生队伍面前,虎著脸骂道: “都往哪儿看呢!右边树上是长金元宝了还是结仙女了?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李子明,你那正步走得跟鸭子划水似的,怎么著,想提前过泼水节啊?” 男生们被训得不敢吭声,但还是有几个胆大的,忍不住拿余光继续往树荫那边扫。 教官狐疑地顺著这帮小子的目光看过去。 只看了一眼,教官就沉默了。 树荫下,那个特批不用军训的盲人男生正愜意地喝著冰可乐,而他身边,竟然安安静静地坐著一个白t恤牛仔裤、顏值逆天、气质清冷的绝美女生。 两人虽然没怎么交流,但那种旁人根本插不进去的磁场,还有女生偶尔偏头看向盲人男生时,眼底那一抹化不开的柔和…… 这杀伤力,別说这帮血气方刚的大一新生了,就连他这个当教官的看了,都觉得心里酸溜溜的,想家里的媳妇了。 第15章 好狗,好狗 教官回过头,看著自己带的这帮心不在焉的单身狗们,无奈地长嘆了一口气。 这军训是没法往下带了,军心已经彻底涣散了。 教官摇了摇头,直接朝著树荫的方向走了过去。 听见有沉稳的军靴脚步声靠近,顾池微微直起了身子,盲杖点了一下:“教官?” “那什么……顾同学是吧?”教官停在顾池面前。 顾池点点头:“是我,教官有何指示?” 教官搓了搓下巴,看了看顾池,又看了看旁边清冷如画的季羡鱼,嘆著气摆了摆手: “没什么指示。你……你先解散吧,提前去午休。” 顾池一愣:“这还没到点啊?” “赶紧的吧,算我求你了。” 教官求爷爷告奶奶,“顺便把你旁边这位家属也一併带走。你们俩再在这儿坐下去,我这方阵今天算是彻底废了,这帮小兔崽子的魂儿都被你们俩给勾走了,给单身狗们留条活路吧!” 此话一出,顾池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摸索著站起身,盲杖在地上一点,嘴角的弧度无限放大: “得嘞,听教官的,我们这就给广大单身同胞腾地方。” 说著,他转过头,十分自然地朝著季羡鱼的方向伸出了手: “走吧,带朕去食堂吃饭。” 季羡鱼的目光落在顾池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上。 她迟疑了半秒,纤白的手指微微探出,刚搭上顾池的掌心。 顾池心里一盪,反手正要习惯性地將那只柔软的小手握紧。 结果“嗖”的一下,季羡鱼就把手拿了下来。 顾池抓了个寂寞,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尷尬地捏了两下:“……?” 顾池嘴角一抽,盲杖在地上不满地点了点:“不是,小鱼儿,你这几个意思?抗旨拒不接驾啊?” 季羡鱼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微红。 开什么玩笑,这操场上成百上千双新生的眼睛正盯著树荫这边,她要是真在大庭广眾之下跟他手牵手走出去,明天江大表白墙上不得把顾池骂死。 她面无表情地把自己帆布包的带子扯过来,一把塞进顾池那只还僵在半空的手里,傲娇道: “手心出汗了,嫌弃。抓著包带。” 顾池捏著那根细细的帆布包带,在墨镜底下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得,牵狗绳就牵狗绳吧,至少还算个牵引物。 “走吧,起驾一食堂。”顾池顺从地抓著包带,任由季羡鱼在前面领路。 两人一前一后地朝著操场外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走在前面的季羡鱼突然停住了脚步。 顾池跟著停下,差点撞上她的后背:“怎么了?良心发现,觉得还是牵著朕的手比较有排面?” 季羡鱼没理会他的贫嘴,清冷的眉心微微蹙起。 她突然想起来一件要命的事。 十分钟前,她刚跟闺蜜邱桃说自己要去操场“餵狗”,並且让邱桃先去一食堂二楼的砂锅窗口占座等她。 现在她要是领著顾池这么个大活人出现在一食堂…… “顾池。”季羡鱼转过头,有些严肃。 “在呢,怎么了?” “一会儿到了食堂,如果碰见我朋友……” 季羡鱼顿斟酌用词,“你最好闭上你的嘴,一个字都別说。” 顾池挑衅:“为什么?哥这嗓音条件,难道还拿不出手?还是怕你朋友被我的幽默风趣迷倒,影响你们的闺蜜情?” 季羡鱼冷笑一声: “呵,因为我刚才告诉她,我来操场,是为了给我家刚养的狗餵水。” 顾池:“....” 他握著帆布包带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季羡鱼……你这女人,是没有心吗?” 季羡鱼选择无视了,拽著包带继续往前走:“记住,只要你不说话,你就还是那个充满神秘破碎感的瞎子帅哥。” “算你狠。”顾池憋屈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路走到一食堂二楼。 顾池虽然看不见,但问著饭菜的香气,肚子也確实饿得咕咕叫了。 “鱼鱼!这里这里!” 刚上二楼,不远处就传来你桃姐的声音。 季羡鱼脚步一顿,该来的还是来了。 邱桃原本正坐在砂锅窗口前的桌子旁疯狂挥手,结果下一秒,她的视线就定格在了季羡鱼……身后的那个男生身上。 这不是那个盲人新生?…… 还有,这大帅哥的手里,怎么还乖乖牵著她家好闺闺的帆布包带子?! 邱桃:“o”。 季羡鱼吸了口气,硬著头皮带著顾池走了过去。 “好、好闺闺……”邱桃目光呆滯地在顾池和季羡鱼之间来回扫视,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位是……” 顾池刚想扬起一个风度翩翩的微笑,用自己堪比吴彦祖的下頜线征服一下校花的室友,就感觉手里的帆布包带被人猛地往下一拽。 顾池:“....” 季羡鱼面不改色: “哦,介绍一下。”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条,刚到陌生环境、比较怕生、但体型確实挺大的……狗。” 顾池闻声望去。 这毒妇为了圆谎,还真是六亲不认啊! 但迫於晚饭的“淫威”,顾池只能扯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十分配合地微微低头,衝著邱桃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汪、汪。” 邱桃:“……???” 季羡鱼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身上摸了摸顾池的后脑勺。 “好狗,好狗。” 顾池:“.....哎..过分了哎。” 三人找了空位坐下,季羡鱼简单地把两人的髮小关係和顾池眼睛的情况给邱桃解释了一番。 “情况就是这样。”季羡鱼喝了一水,润了润有些发乾的嗓子。 邱桃手里还捏著筷子,那双充满智慧的大眼睛在季羡鱼和顾池之间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 “所以说……”邱桃智慧发问,语气试探,“你俩这是,青梅竹马?” “嗯。”季羡鱼淡淡点头。 邱桃眼睛亮了一分,身子往前凑了凑: “从小一个大院,光屁股一起长大的那种?” 季羡鱼耳根渐渐发红,但在外人面前依旧端著冰山校花的架子:“……嗯。” “那他以前没瞎的时候,是不是偷偷暗恋你?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献殷勤?或者你俩背著家里人定过什么娃娃亲?交换过什么定情信物? 比如玉佩啊,祖传戒指啊什么的?”邱桃越问越离谱,连嘴里的丸子都顾不上嚼了。 坐在旁边的顾池听得嘴角直抽搐。 这姑娘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邱桃,把你的脑补收一收。”季羡鱼打断了她。 邱桃撇了撇嘴,但很快,她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颤抖著手指,指了指顾池,又指了指季羡鱼: “等、等等……你刚才说你大二搬出去,是为了方便全天候照顾他……那你俩现在在校外,是……住一起?!” “嗯……”季羡鱼迟疑了半秒,还是承认了。 “啊——!!!” 第16章 盲人技师 邱桃刚发出一声能掀翻一食堂屋顶的土拨鼠尖叫,季羡鱼眼疾手快,半个身子探过去,一把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小点声!”季羡鱼咬牙切齿地低声警告,冷清的脸颊上终於浮现出一抹罕见的羞恼红晕。 周围几桌已经有男生好奇地往这边张望了。 邱桃被捂著嘴,小鸡啄米似的对著季羡鱼框框狂点头,表示自己绝对闭嘴。 季羡鱼这才鬆开手,心累地嘆了口气。 平復了片刻,邱桃艰难地消化了这个足以震惊整个江大的核弹级八卦。 隨后,她看著戴著黑墨镜、老神在在坐在旁边的顾池,母性光环顿时大爆发,满眼都是怜爱。 “好可怜的狗……呸!好可怜的学弟。” 顾池:“……” 见顾池沉默,邱桃母性光环大爆发。 她一拍不大的胸脯道: “放心,学弟!以后在咱们江大,有你桃姐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以后谁要是敢因为你看不见就欺负你,你直接报我的名字,桃姐罩你!” 顾池:“……谢谢,您嘞。” 这顿饭,邱桃吃得宛如在梦游。 以至於连平时最爱吃的砂锅丸子都觉得索然无味了。 ............. 傍晚 ......... 隨著教官一声哨响,大一新生们下午的军训终於宣告结束。 操场上穿著迷彩服的新兵蛋子们拖著灌铅的双腿,纷纷朝著食堂和宿舍的方向蠕动。 顾池拄著盲杖,慢悠悠地从树荫底下的vip观眾席站了起来。 他下午的任务就是在马扎上坐了三个小时,顺便听了一下午隔壁方阵女生的窃窃私语。 不一会儿,淡淡柑橘香气隨著温热的晚风飘了过来。 “走吧,大一新生。” 季羡鱼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她刚下课,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就顺道过来认领自家的宠物了。 一条熟悉的帆布包带子被塞进了顾池的手心里。 “起驾回宫。”顾池十分自然地捏住带子,跟著她的步伐往校外的出租屋走去。 季羡鱼笑骂:“德性!” .... “砰”的一声,出租屋的防盗门被关上。 季羡鱼连帆布包都没摘,直接瘫倒在沙发上。 “累了?”顾池盲杖一点,准確地停在了茶几旁。 “废话。” 季羡鱼闭著眼睛,“大二的专业课满得要命,下午又跟著学生会跑前跑后搬招新物资,最后还得去操场接某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大少爷,腿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顾池轻笑了一声,没接茬。 他摸索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一听冰镇的橘子汽水,然后转身,凭著记忆和听觉,走到沙发边。 “啪嗒。” 冰凉的易拉罐贴在了季羡鱼滚烫的脸颊上。 季羡鱼被冰得一哆嗦,睁开眼,就看到顾池那张带著几分嘚瑟的脸。 “喝吧,学姐大人。” 顾池挑了挑眉,“看你这么辛苦,哥今天就破例伺候你一回。” 季羡鱼接过汽水,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她瞥了一眼顾池:“算你还有点良心。” 顾池把盲杖靠在旁边,摸索著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手指交叉活动了一下骨节: “那必须的。看在你今天不辞辛劳的份上,朕今天心情好,决定赐你一项特殊福利。” 季羡鱼警惕地看著他:“什么福利?你又想作什么妖?” “嘖,怎么说话呢。” 顾池大义凛然地说,“转过去,趴好。哥今天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祖传的盲人推拿绝技。专治各种学姐腰酸背痛腿抽筋。” 季羡鱼本来想一脚把他踹飞,但跑了一下午,肩膀和后背確实酸痛得厉害。 她狐疑地打量著顾池: “你还会这个?” “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能侮辱我们男人祖传的手艺。” 顾池一本正经,“哥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这双手可是开过光的,赶紧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季羡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败给了酸痛的肌肉。 她转过身,背对著顾池,把脸埋在一个抱枕里,闷声闷气地说: “你最好是真的会,要是敢乱摸,我今天就把你顺著窗户扔下去。” “放心,哥是专业的。” 顾池微微倾身,双手试探性地往前伸。 他的指尖先是碰到了她t恤的布料,然后顺著下去,摸到了她纤薄削瘦的肩膀。 季羡鱼脸色微红,身体有些僵硬了。 虽说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但是如此的亲密,还是让她有些害羞。 “放鬆点,你这肌肉绷得跟石头一样,我怎么按?” 顾池的声音在她的头顶上方响起。 季羡鱼:“哦” 季羡鱼吸了口气,身体缓缓放鬆下来。 没想到,顾池的手法竟然真的出乎意料的好。 他那双常年摸索盲杖的手指,指腹结著一层薄薄的茧,按压在酸痛的穴位上时,带著一种粗糲感,一点点揉开了她紧绷的肌肉。 “嗯……”季羡鱼舒服地发出一声轻哼。 顾池的手指顺著她的脊椎缓缓下移。 当指尖触碰到那纤薄细腻的背部肌肤时,一种类似电流般的酥麻感,瞬间从季羡鱼的尾椎骨窜了上来。 “这……这里酸吗?”顾池的手指停在她的腰侧,指腹摩挲过那一小块凸起的蝴蝶骨。 “有点...” 他看不见,只能靠著触觉感知她的反应。 掌心下,那具娇小的身躯在他的抚摸下慢慢变得滚烫起来。 “顾池……你手,往哪儿按呢?”季羡鱼突然惊呼。 顾池一脸无辜:“啊?摸哪了?” “你少来!再往下两寸你试试?”季羡鱼把抱枕攥出了褶子。 “我可没乱摸啊!”顾池手却悄悄缩回去半寸,“我这叫专业寻穴,懂不懂?跟盲人按摩一个道理,全凭手感——” “手感你个头!” 季羡鱼一把拍开他的爪子,耳根红透了。 “周末带你去医院,医生约好了,到时候让专业人士按,你这个开过光的手先歇著吧。” 顾池小声嘟囔:“……明明刚才还嗯嗯啊啊挺享受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医生好,医生专业,医生万岁。” 季羡鱼红著脸起身,低头扯了扯被揉皱的衣角:“行了,洗洗睡吧。” 顾池坐在原地没动,眉毛一挑:“谁先?” “都可。” “……那一起?” “行啊。” 顾池:“……?” ……不对,剧本不是这样的。 “你这不是按套路出牌啊。” 季羡鱼淡淡道:“就你?你肚子里那几根花花肠子,打个结我都能给你拆顺了。” 她就知道,这斯只会嘴上跑火车。 顾池:“……” 坏了,被看穿了。 不行啊,得找回点场子,哪怕只是姿態上的。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伸手去摸门边的盲杖:“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嗯?”季羡鱼歪头看他。 她心里突然打了一下鼓,他该不会来真的吧? 他看不见归看不见,可她又没瞎。 真要一起洗,她往哪儿看? “……那你先洗,我排队。” 说完,顾池拄著盲杖走了。 季羡鱼:“......” 第17章 恰饭恰饭 接下来的日子,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概括江南大学的大一新生,那就是。 ——水深火热。 当然,水深火热的只是別人,绝对不包括顾池。 作为拥有官方豁免权的特殊人士,顾池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將他军训吉祥物的身份发挥得淋漓尽致。 每天清晨,当张川、李子明和田戈这三个怨种朋友顶著三十度的烈日,在操场上站军姿站得汗流浹背、怀疑人生时,顾池就戴著那副雷打不动的黑墨镜,双手拄著盲杖,舒舒服服地盘腿坐在方阵旁边的树荫底下。 他不仅坐著,他还要喝著季羡鱼路过时顺手塞给他的冰镇饮料,听著耳机里以3.0倍速播报的有声小说。 不仅如此,这瞎子偶尔还要杀人诛心。 趁著教官去喝水的间隙,顾池会精准地朝著方阵的方向幽幽开口: “张川,拐了拐了。” “李子明,別以为你偷瞄隔壁方针美女,別人不知道。” 气得二人牙根直痒痒,恨不得衝出队伍把这瞎子身下的马扎给掀了。 懂哥田戈甚至在解散时,咬牙切齿地仰天长啸:“老天爷既然夺走了他的视力,为什么还要保留他这张气死人不偿命的破嘴!” 就在样曰復一曰的军训总算是熬到第一个周末。 周五傍晚,隨著教官一声天籟般的“解散,周末休息两日”,操场上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江南大学的第一个周末,正式降临。 为了庆祝自己顺利熬过了第一周的坐牢时光,顾池大手一挥,决定今晚由他请客,好好犒劳一下这几天每天辛苦接他准点下班的季大校花。 哦,对了,顾池请客,最后花钱的是季羡鱼。 两人一拍即合,溜溜达达地出了小区。 於是,便有了接下来的这一幕。 江大南门外,“爷们烧烤城”。 其实季羡鱼对这个名字有亿点意见.... 正是宵夜点,大排档里充满了烟火气。 店里面几乎座无虚席,到处都是穿著大裤衩子、喝著哈冰镇啤酒擼串的男大学生。 也有女生,只是少得可怜罢了。 怪不得叫“爷们”烧烤城呢。 季羡鱼走在前面,手里牵著那根帆布包带子,顾池戴著黑墨镜,拄著盲杖,慢悠悠地跟在后头。 “老板,还有位置吗?”季羡鱼清冷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依然清晰。 正忙得脚底抹油的服务员小哥一回头,眼睛瞬间直了。 好靚的小姑娘! 再一看她手里牵著的顾池,小哥愣了一下,隨即掛上殷勤的笑容,小跑过来: “有有有!里面角落刚好空出一桌,清净点。来,两位往这边请!” 一边领路,小哥一边忍不住多打量了顾池两眼,凑近套近乎: “哥们儿可以啊,第一天开学吧?这就把咱们江大最漂亮的学姐追到手了?艷福不浅哟!” 由於顾池是大一新生,服务员显然是不认识他的。 顾池盲杖一点,嘴角一勾:“別乱说,这我学姐。” 服务员小哥一副过来人的瞭然神態: “哎哟我懂我懂~学姐嘛~谁还没有个学姐呢~” 季羡鱼冷漠地点了点头。 什么嘛,原来这家店態度还不错,过会儿去大眾点评上给他们个五星好评,她在心里想。 两人在角落的空位坐下。 季羡鱼拿出手机扫码出菜单,隨口问道:“我还以为你会嫌这里吵。” “怎么会,” 顾池摸索著拿过桌上的一次性杯子,“我以为像你们这种被捧在神坛上的校花,平时都只去吃漂亮饭呢,带我来烧烤店,委屈你了?” 如果季羡鱼想去那种地方,他下次也可以带她去。 季羡鱼清冷的眼眸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发朋友圈,对出片没兴趣。” 而且她骨子里还是偏爱这种带著人间烟火气的地方。 “喔。”顾池点点头。 季羡鱼沉默了一下:“火锅店也想去。” “行。” “还有日料店。” “好。” “对了,市中心的烤全羊听说也不错,你得带我吃。” “没问题。” 顾池听乐了:“季羡鱼,你这是打算刚开学就把我的钱包给榨乾啊?” 季羡鱼平静地看著他:“你有时间的话,我能差旅全包。” 顾池:“……” 你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抱歉,有钱好像真的能为所欲为…… “你想吃什么?”季羡鱼低头滑著菜单。 “你看著办吧,”顾池靠在塑料椅背上,“给我弄点烤茄子和几串翅中就行,我不挑食。” “那我下单了。” 没过多久,服务员小哥就端著一个大铁盘走了过来。 由於客人多,能这么快上菜,显然是看在季羡鱼这惊为天人的顏值份上,后厨偷偷给插了队。 服务员小哥把盘子往桌上一放,眉飞色舞,齷齪一笑:“嘿嘿。” 顾池:“?” 先是一盘烤生蚝,然后五六串韭菜,最后是四串羊腰子。 顾池脸色微微一变。 他虽然看不见,但那腥骚气,直衝鼻腔。 服务员小哥凑到顾池耳边:“哥们儿,看不出来你这么虚啊。” 他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季羡鱼,声音更小了:“好好补补,你女朋友对你真上心,好福气,好福气啊!” 顾池面无表情地“看”著服务员扭著腚离开。 “季羡鱼,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顾池问对面正在点餐的女人。 “你说什么?”季羡鱼用筷子戳破消毒碗的塑封袋。 就顾池对这女人的了解,她绝对知道这几样东西有补阳的效果,根本没无知纯情到这种地步。 果然,季羡鱼清冷的眼眸中浮现出些许笑意: “你前两天晚上在家里不是一直念叨自己是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性,还说自己的兄弟完成了进化吗?我想著你刚开学,今天又算是过了个周末,是该好好补一补。” 哼。 她就是故意的。 想到顾池那副大言不惭的样子,季羡鱼就打算戏弄一下这个笨蛋。 看著服务员上菜时的眼神,以及顾池此刻的脸色,她觉得十分好笑。 顾池深吸了一口气,幽幽地嘆息: “小鱼儿吶。” “有意见?” “我没意见。” 顾池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咱们孤男寡女出来吃宵夜,而且还在外面同居。你给我点这些玩意儿,很容易让人误会咱们俩后半夜还要进行什么不可描述的活动啊。” 季羡鱼拆筷子的动作一顿。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怪不得刚才那个店员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原来是以为她跟顾池后半夜还有好戏?!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了属於是! 季羡鱼的脸蛋瞬间“一下烧了起来。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赶紧抓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 “等……”顾池听到动静,想要出声阻止。 可季羡鱼的唇瓣已经触及到了瓶口,仰头喝了一口。 喝完后,季羡鱼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疑问。 她哪儿来的水? ……喔,顾池刚才坐下时隨手放在桌上的,他喝过的那瓶农妇三拳。 她喝了顾池的水?!而且还是嘴对瓶口!? 季羡鱼整个人如遭雷击。 “吧嗒。” 水瓶被放下。 季羡鱼胳膊往桌面上一横,额头立刻撞上小臂,瞬间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她低著头,慌乱的眼睛死死盯著桌脚。 “小鱼儿?” 感受到对面的动静,顾池好笑又担忧地唤了一声。 “……没事。” 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 话虽如此,但季羡鱼感觉自己的脸颊比那滋滋冒油的烤羊腰子还要滚烫。 第18章 间接接吻 季羡鱼把脸埋在臂弯里,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才抬起头。 顾池看著被二人轮姦过的瓶口。 有些词挺曖昧,叫间接接吻。 说的就是他和季羡鱼现在的状况。 “小鱼儿,其实吧……” 顾池摸索著碰了碰桌子边缘,一本正经地安慰道,“我刚才喝完水是盖过瓶盖的,没事。” 季羡鱼抬起半张脸,眼底透著杀气:“你闭嘴。”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真的,” 顾池还在那儿瞎用他那套诡辩逻辑,“等於中间有了瓶盖的过渡,就算有口水,也应该被瓶盖带走……至少被带走了百分之五十?” “顾池!” 季羡鱼气得咬牙。 “……带了不算给。”顾池又道。 “........” 这顿宵夜大约吃了一个多小时。 季羡鱼吃东西的时候动作挺斯文,小口小口的,但实际饭量却不小。 顾池听著她剥生蚝和咬烤串的动静,心里暗自嘀咕,怪不得这丫头能长这么高挑,营养全补在腿上了。 “饱了吗?”顾池拿纸巾擦了擦嘴,问道。 季羡鱼从水杯后抬起她那双清清凉凉的双眸,看著眼前这个戴著墨镜的男生。 其实,关於顾池到底有多在乎她这件事,季羡鱼在去年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就彻底明白了。 受伤那年,顾池因为眼睛的意外,只能被迫休学一年,之后从此季羡鱼就比顾池大了一届。 不过也好,顾池有了免费的上门辅导教师。 关键,老师还漂亮。 而季羡鱼的分数,足够稳上国內顶尖的江南大学。 但她悄悄瞒著所有人,甚至和家里人大吵了一架,把志愿表锁进抽屉里,下定决心要復读。 她觉得,是自己害了顾池,她不能丟下他一个人去光鲜亮丽的大学,她要留在那个压抑的高中再陪他一年,做他的眼睛。 结果,这事儿很快就被顾池知道了。 那是顾池失明后,第一次冲她发那么大的火。 他摸索著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季家,甚至在楼道里磕破了膝盖,连手里的盲杖都磕弯了。 当他喘著粗气推开季羡鱼的房门时,季羡鱼正躲在房间的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顾池循著哭声,摸索著蹲在她面前。 他没有骂她,只是喘息了许久。 然后,他伸出那双因为刚开始练习拄盲杖而磨出水泡的手,一点点在黑暗中摸索,直到触碰到她满是泪水的脸颊。 他很笨拙地替她擦掉眼泪。 “小鱼儿,你是不是傻啊。” 当时,也是顾池难得的认真,“哥是因为救你才瞎的,对吧?” 季羡鱼咬著嘴唇,哭著点头。 “既然是我用一双眼睛换来的,那你的未来就不止是你自己的了,也带著我那一份。” 顾池摸著她的头髮,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认真。 “去江大。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发光发热。你要是留下来陪我在黑暗里发霉,那我这眼睛……不就白瞎了吗?” “可是你看不见,我走了你怎么办……”季羡鱼抓著他的衣袖,泣不成声。 “你先去探探路,” 顾池扯出一个有些难看却又故作瀟洒的笑,拍了拍胸脯,“等哥明年练成了绝世盲僧,考上江大去找你。到时候,你还得在学校里给哥当导盲犬呢。” 因为这句话,季羡鱼才背上行囊,踏入了江南大学的校门。 至此季羡鱼正名正言顺地兑现著他们之间的承诺。 “怎么了,吃撑了?” 思绪被拉回。 顾池听见季羡鱼半天没动静,盲杖点了点地,“要不要出去走走,消消食?” “好。”季羡鱼收起眼底的波澜,站起身。 “我先结帐,哥今天请客。”顾池说著就要去摸手机。 “我结完了。”季羡鱼说。 顾池一愣:“嗯?什么时候?” “就在你刚才瞎得瑟的时候。” “……白吃真香”顾池。 两人准备撤退。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服务员眼疾腿更快,一个滑步衝到顾池面前,十分亲切地往顾池手里塞了两片口香糖。 “哥们儿,清新口气,你和学姐更亲近。” 这说多多少少有点齷齪,但顾池爱听。 顾池装作不情愿的接过了口香糖。 “下不为例奥。” 接著转手递给身旁的季羡鱼。 “来,你的益达。” 季羡鱼清冷的目光在顾池和服务员之间扫了一圈,“嗯”了一声,小声说了句谢谢。 …… 走出烧烤店的大门,夜晚的微风吹散了身上的孜然味。 这条学院路虽说算不上是灯红酒绿,但也满是人间烟火,大一新生刚军训完,街上热闹非凡。 “喝奶茶不?”顾池隨口问。 “喝。”季羡鱼应道。 顾池:“那你带著我去。” “好。” 季羡鱼牵著顾池找了家奶茶店。 季羡鱼正打算掏出手机扫码,顾池已经行云流水地对著手机的语音助手完成了点单和支付。 “快吧?这就是科技改变盲人生活。” 顾池得意地扬了扬眉,“这顿必须我请。” 季羡鱼平静地看著他:“我有钱。” “我也有。” “不,你没有。”季羡鱼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一个大一新生,学费生活费虽然乔阿姨给了,但在外面吃喝玩乐哪样不要钱?” 顾池往前凑了凑,靠近季羡鱼的耳边说: “忘了?哥平时用语音输入法在网上写连载小说的。写点什么现代校园恋爱啊、都市创业悬疑之类的,看的人还挺多。我稿费卡上现在还有好几万呢,算有钱吧?” 男人说话时的温热气息扑在耳廓上,季羡鱼的耳根子被吹得有些发痒。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看著少年那副认真又嘚瑟的模样,还是站定了双脚。 她挑了挑眉:“几万?” 顾池得意点头。 “你有锤子。”季羡鱼不痛不痒地给出暴击,“我平时理財的那张卡里,有二十多万。” “你……” 顾池无语凝噎。 富婆竟在我身边,这软饭吃得简直让人猝不及防。 纵使如此,顾池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固执地举著手机:“那总得让我有点参与感吧?不然下次不好意思跟你一起出来吃宵夜了。” 季羡鱼望著顾池那不肯退让的认真神情,顿了顿:“……行,那你点吧。” “这几天你们大二课也多,还得带新生,太晚喝奶茶容易睡不著。我给你点了茶多酚含量少的果茶。”顾池对著手机屏幕摸索了一下。 “嗯。” 店里人不多,下单后没一会儿,店员就提醒取餐了。 二人一前一后,二人一起咬著吸管,在路灯下。 回家。 第19章 给我拍张照吧 晚风微凉,吹散了夏末夜晚的燥热。 两人提著打包好的奶茶,慢吞吞地往小区的方向走去。 虽然路程不长,但气氛却出奇的静謐舒適。 走到一处路灯下,季羡鱼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把自己的手机塞进了顾池的手里。 “拿著,拍照。” 顾池摸了摸手里的长方形物体,墨镜底下的眉头微挑: “小鱼儿,你是不是对视障人士有什么误解?我一个瞎子,你让我举著手机给你拍照?” “废什么话,让你举著你就举著。” 季羡鱼往后退了两步,站在暖黄色的光晕里,“镜头对著正前方,稍微端平一点,一会儿听我口令按音量键就行。” 顾池无奈,只能像个人肉三脚架一样,老老实实地把手机举在半空中。 但他这张嘴可閒不住,八卦地试探道: “不是,你平时连个朋友圈都懒得发,今天怎么突然有了摆拍的兴致?怎么,咱们冰山校花有喜欢的男生了?大晚上的拍照片,打算发给他看?” 镜头前,季羡鱼双手背在身后。 其实她今天出门吃宵夜前,特意换掉了白天那一身休閒装,穿上了一件淡雅的碎花小裙子。 她看著举著手机、一本正经瞎对焦的顾池,清冷的眉眼间泛起一抹轻笑。 “是啊。” 季羡鱼美眸顾池轻轻说道:“以后给他看。” 顾池握著手机的手微微一僵。 虽然他平时总爱满嘴跑火车,但听到季羡鱼亲口承认,他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酸溜溜地补了一句: “嘖,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能有这份殊荣。” 他不知道的是,站在不远处的季羡鱼,正静静地注视著他。 顾池,等你眼睛好了,这张照片就是给你看的。 我想让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咔嚓。” 隨著季羡鱼的一声口令,顾池按下了音量键。 季羡鱼走上前,从他手里抽回手机。 屏幕上,女孩清冷绝美的脸庞和碎花裙摆下那一双笔直修长的白皙美腿,在夜色中尤为惹眼。 她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毫无知觉的顾池,突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拍得不错嘛。”季羡鱼故意凑近了些,“想知道照片里是什么样吗?” “什么样?”顾池耳朵动了动,“女鬼出街?” “我今天出门前,特意换了一件碎花小裙子。” 季羡鱼没理会他的毒舌,自顾自地用轻缓的语调描绘著,“料子很软,有些贴身。裙摆很短,刚好到大腿和膝盖中间……” 一边说著,她左手轻轻捏住裙摆的一角,故意往上提了提。 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哪怕顾池看不见,但这带著画面感的描述和声音,还是让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白.....腿....斯.... “你……跟哥匯报这个干嘛?”顾池强装镇定。 “有画面吧?” 季羡鱼咬了咬红唇,继续输出,“我早就知道,你是个腿控。” 顾池倒吸一口凉气,立刻矢口否认:“我没有……你別乱说!哥现在是个高尚的盲人,早就脱离了那种低级趣味!瞎子控什么腿!” “哦?是吗。”季羡鱼轻哼一声,“那允许你现在多想像两眼。” 顾池闻著近在咫尺的柑橘香,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田戈曾声情並茂描述过的“逆天大长腿”,再加上这碎花小裙子的加持…… 他暗自咬牙,这青梅竹马还真是富有啊! 难道这时候还要他写出五百字的观后感吗? 顾池发表了一句破坏气氛的钢铁直男评论: “我在想……这么好看的腿,要是去蹬三轮车,肯定特有力吧?” “……” 季羡鱼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她差点没忍住一脚把这个不解风情的瞎子蹬进旁边的绿化带里。 “顾池,你是不是找死。” …… 两人一路斗嘴,终於溜达回了小区。 刚走进楼下大门,正在摇著蒲扇乘凉的小区王阿姨恰巧朝这边张望过来。 王阿姨平时最爱八卦,对这对新搬来、顏值逆天的年轻租客印象深刻。 此时一见两人並肩走来,立刻笑眯眯地打招呼: “哟,小季,小顾,大晚上的,小两口散步回来啦?” 瞧瞧,这男俊女靚的,多登对。 顾池十分自然地接过了话茬,笑得一脸灿烂:“是啊王阿姨,带我这导盲犬出去溜了一圈消消食。” “嘶——” 话音未落,季羡鱼的手指已经捏住了顾池腰间的软肉,狠狠拧了一百八十度。 疼得顾池倒吸一口凉气。 季羡鱼则面不改色,维持著清冷礼貌的微笑,冲阿姨点点头:“阿姨好,我们先上去了。” “哎,等等,急什么呀。”王阿姨摇著手里的蒲扇,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她虽然年纪大了,但这双眼睛可毒著呢,刚才季羡鱼那暗地里的一拧,她全看在眼里,只当是小年轻在打情骂俏。 王阿姨站起身,凑近了两步,语重心长地看著戴著墨镜的顾池: “小顾啊,阿姨可得说你两句。你这孩子,长得是一表人才,就是嘴皮子太贫了。” 顾池忍著腰间的隱痛,盲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立刻换上了一副乖巧受教的模样: “阿姨您指教。” “你看咱们小季,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气质又好。” 王阿姨用蒲扇指了指季羡鱼,满脸的讚赏与喜爱,“平时这大热天的,跑前跑后地照顾你,还特意在外面租房子陪著你。这么好的姑娘,现在打著灯笼都找不著了!” 顾池听著,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连连点头附和: “是是是,阿姨您这眼光就是毒辣,我也觉得我上辈子肯定是拯救了银河系,才捡著这么个大便宜。” “你知道就好!” 王阿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所以啊,你可得好好珍惜人家小季!別成天瞎开玩笑欺负人家,要把人家当姑奶奶一样供著,知道不? 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学校里追的人肯定排到大马路上了,你要是不知道心疼,以后要把小季气跑了,你上哪找这么好的姑娘去!” 季羡鱼站在旁边,此刻听著王阿姨一口一个小两口,耳根子早就悄悄红透了。 偏偏顾池这廝还在那儿煽风点火。 他十分顺从地嘆了口气:“阿姨您放心,我哪敢欺负她啊,您刚才没看见,我这腰上的肉都快被她拧下来了。在我们家,她可是说一不二的。” “瞎说,小季那是心疼你,跟你闹著玩呢!”王阿姨乐呵呵地打圆场。 “顾池,你再胡说八道试试。”季羡鱼实在听不下去了,威胁道。 隨后,她赶紧拽过顾池手里的盲杖,红著脸冲王阿姨尷尬地笑了笑: “阿姨,他这人脑子不太好使,您別听他瞎说。天色不早了,外面蚊子多,我们真得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 说完,也不管顾池跟不跟得上,季羡鱼拽著盲杖的另一头往单元门走去。 身后还隱隱传来王阿姨爽朗的笑声:“哎哟,这小姑娘还害羞了,小顾,记著阿姨的话啊,对人家好点!” 顾池被拽得跌跌撞撞,嘴里却还欠欠地高声回应:“得嘞,谨遵王阿姨懿旨——!” 第20章 带了不算给哈 顾池刚被季羡鱼拽进屋里,还没来得及换拖鞋,就听见兜里的手机发出“嗡嗡”的连续震动声。 这动静,用格调想都知道,肯定是那三个逆子在作妖。 经过一周的相处,这三人除了精神不太好,人品还是很好的,还吧顾池拽进了他们的寢室群。 顾池摸索著换了鞋,走到自己的下铺摸索著打开了微信。 果然,已经开始逼逼了。 【张川:@顾池 你小子不厚道啊!说好的盲人行动不便呢?今天军训一解散,你个derb跑得比兔子还快!被季校花牵走的感觉怎么样啊?】 【李子明:就是!兄弟们在操场上流汗流泪,你小子在旁边喝著冰饮赏著校花,这特么公平吗?这公平吗!】 【田戈:oi,骚货,你这套可真是破防了啊。別管公不公平,关键是……顾池,你老实交代,今天晚上季校花牵著你去哪儿了?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剧情?懂哥我可是隨时准备好记笔记的。】 顾池听著手机里传来的3.0倍速播报,摇了摇头,盲打回復。 【顾池:没去哪,就是吃了顿平平无奇的宵夜,顺便在月下散了个步。各位爱卿平身吧。】 【张川:lan的!我曰……草草草sl^&676%^】 【李子明:废物顾池!早知道哥亲自上了,肯定能创造出故事来!】 【田戈:得了吧你,你亲自上就没故事,全他妈事故。】 顾池懒得理会放下手机,摸索著將盲杖靠在床头,舒展了一下筋骨。 周末虽然不用军训,但他作为“知名网络小说作家”,还得抓紧时间码字存稿。 之前存的一周稿已经用完了。 顾池打开笔记本电脑,戴上耳机,调出语音输入法。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今天的更新。 突然,“叮”的一声。 顾池手指一顿,这是季羡鱼给他单独设置的特別关心提示音。 他拿起手机: 【微信消息,小鱼儿:睡不著。】 这大半夜的,就隔著一层床板,发什么微信? 顾池想了想,反手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嘟——” 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怎么了?”顾池问。 上铺传来轻微的翻身声,然后是季羡鱼清冷的声音,:“认床。” “……”顾池无语。 “大姐,你这床都睡了一周了。” “可能也不是认床。”季羡鱼的声音很轻。 “认你。” 顾池一怔,握著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什么叫认我……” “睡前没听见你那张碎嘴叭叭,睡不著。你说说话,我兴许就睡著了。” 顾池:“.....” “行,你是姑奶奶。想听什么?” “都行……你唱首歌吧,以前你瞎之前,经常一边骑车一边哼歌。” 顾池清了清嗓子,这也就是隔著电话,要是面对面,打死他也干不出这种哄小孩的事。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轻轻哼唱起来: “说一段神话~~话说有那么一家~” “这家夫妻俩,生了个怪娃娃~” “扎两个冲天髪,光著俩小脚丫~” “……” 上铺传来季羡鱼的冷笑:“顾池,你是不是有病?哄三岁小孩呢?” “你今天晚上在楼下捏我腰的时候,那股幼稚劲儿难道不是三岁?”顾池反唇相讥。 “继续。”季羡鱼没有反驳。 顾池继续用那低沉的声音,把一首欢快的儿歌唱出了催眠曲的味道: “踩著俩风火轮,乾坤圈手中拿~” “混天綾,护著他,轩辕箭,满弓拉~~” …… 过了一会儿,上铺没有了动静。 隔著薄薄的床板,顾池能听见季羡鱼浅浅的呼吸声。 顾池停止了哼唱。 “谢谢啊……”顾池对著手机。 “小鱼儿,其实刚瞎的那段时间,我真的觉得天都塌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倒霉事会落在我头上,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在黑暗里烂掉了。” “然后你就出现了。” “我小时候就幻想过,在某天我哭泣无助的时候,会有个盖世英雄踏著七彩祥云来救我。” 顾池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最后来救我的,是个动不动就要踹我的毒舌丫头。” “谢谢你……还愿意陪著我这个瞎子。” 说到最后,顾池的鼻腔有些发酸。 他吸了口气,准备掛断电话,以免自己真的在大半夜矫情地掉眼泪。 “……顾池。” 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呢喃。不 顾池的手指停在掛断键上:“我在。” “你问,我为什么要来……江大……” 顾池心头猛地一跳。 “嗯。” “因为……想见你。” 电话那头,再次恢復了均匀的呼吸声。 顾池他又不蠢,多少能猜到她的心思。 可是,当初填报志愿的时候,他因为眼睛的情况前途未卜。 以季羡鱼那高傲清冷的性子,如果不是因为真的在乎到了骨子里,怎么会不管不顾地放弃復读,义无反顾地来到江南大学,甚至提前租好房子,做好了一切照顾他的准备? 她走这一步,是在赌上自己的大学时光,甚至……没有任何退路。 “你干嘛这么好……”顾池轻声呢喃,喉结乾涩地滚动了一下。 这笔还不清的人情债,好像越来越重了。 …… 楼上的呼吸声绵长,顾池却再无睡意。 他收拾好心情,戴上耳机,抱著电脑去了卫生间。 打开语音输入法,开始口述存稿。 一个多小时后,他更新了一章三千字的內容,並且在“作者的话”里骚包地留下了一句: “今天心情好,多更一章。和什么爱情啊、大长腿啊一点关係都没有喔~” 口述完这句话,顾池忍不住在脑海里回放起今晚季羡鱼提裙摆的那个画面,虽然他看不见,但他能想像到那该是怎样的一副美景。 他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清醒一点啊顾池!现在是码字时间,不是让你用来妄想的! 不过有一说一……季校花的腿,要是真去蹬三轮,那画面一定很美。 【田戈:oi,顾瞎子,还没睡呢?老实交代,你到底有没有亲上?】 群里懂哥又诈尸了。 顾池摸出手机,十分淡定地回覆: 【顾池:没有。】 他这也不算骗人,间接接吻算什么接吻,况且……带了確实不算给。 第21章 狗贼,许言 翌日,江南大学,某空教室。 季羡鱼正坐在桌前,低头整理迎新材料。 旁边,邱桃手里捧著一杯半冰的珍珠奶茶,一双充满智慧的大眼睛正死死盯著季羡鱼的侧脸。 盯了足足有五分钟。 “桃子,你如果閒得慌,干嘛装病不上课呢?”季羡鱼头也没抬。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邱桃放下奶茶,凑近了些眯起眼睛。 “小鱼儿,你今天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春风得意……老实交代,昨晚是不是和顾池发生了点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季羡鱼的手微微一顿。 脑子里不可控制地滑过昨晚在路灯下,顾池那句“富有且慷慨”,还有自己故意提裙摆的画面。 “没有。”季羡鱼面不改色,只是耳尖微微泛起一层浅粉色。 “我不信!”邱桃一拍桌子,刚准备展开她那智慧推理。 “叩叩。” 门被敲响,紧接著,一道温文尔雅却总让人觉得没安好心的声音传了进来。 “两位美女,忙著呢?” 江大学生会主席许言,手里端著个不锈钢保温杯,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一看到他,邱桃立刻像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警惕起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许大主席,你又来榨取我们小鱼儿的剩余价值了?” “哎哟,桃姐这话说得,多生分啊。” 许言顺手拉了把椅子坐下,老神在地吹了吹保温杯里的热气,“这不是一年一度的迎新晚会马上要开始筹备了嘛。我可是专门来给你们经管学院送福利的。” 季羡鱼抬起眼皮,目光凉凉地落在他身上:“说人话。” “咳,”许言被噎了一下,也不恼,熟练地切入正题。 “是这样。今年迎新晚会,校领导特別提了一嘴,说咱们这届有个情况很特殊的法学系新生,叫顾池,对吧?身残志坚,盲人高考,多么励志的典型啊!” 听到顾池两个字,季羡鱼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许言仿佛没察觉到温度的下降,继续眉飞色舞: “领导的意思是,想让这位顾池同学上台,来个脱稿演讲,或者诗歌朗诵什么的,弘扬一下咱们江大自强不息的正能量!这不仅是咱们学生会的政绩,对顾同学也是个全校露脸的好机会嘛……” “不行。” 没等许言说完,季羡鱼就拒绝。 “哎?为什么啊?”许言装作一脸不解。 季羡鱼冷冷地看著他。 让顾池上台去当什么励志典型?去赚取那些廉价的同情心? 她比谁都清楚,那个瞎子骨子里有多骄傲。 他哪怕每天戴著墨镜满嘴跑火车,也绝不会愿意被人当成展台上的可怜虫去供人观赏。 更何况,以顾池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真让他上了台,指不定念出什么虎狼之词。 “他不会去的,不用问了。”季羡鱼低下头,直接下了逐客令。 许言不仅没走,反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唉,我也猜到这差事难办。可是校领导那边压著指標呢,必须要有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节目。既然顾池同学不能上……” 许言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著季羡鱼: “那就只能委屈咱们季大校花,亲自出马压轴了,只要你愿意在迎新晚会上出一个独舞,或者钢琴独奏,惊艷全场,校领导那边一高兴,我打包票,绝对不会再有人去盯著那个励志名额不放了。” “斯......” 旁边的邱桃反应过来了,指著许言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你个许老狗!我说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法学系的新生了!你这分明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你故意拿顾池当幌子,算准了小鱼儿护短,逼著她上台表演对不对!” “哎,话不能这么说。这叫资源优化配置。” 许言笑道:“我这也是为了保护特殊同学的自尊心嘛,怎么样,羡鱼,一笔交易,很划算吧?” 季羡鱼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诡计多端的学生会主席。 她平时最討厌这种拋头露面的场合,迎新晚会这种麻烦事向来是能推就推。 但此刻,只要一想到如果不答应,这帮人就会去打扰顾池的清净…… “钢琴独奏,三分钟。” 季羡鱼终於开了口,“这是底线。如果以后再有任何人拿他瞎了这件事做文章,我唯你是问。” “成交!”许言生怕她反悔,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季校花果然深明大义!我这就去给校领导匯报!两位慢聊,不打扰了!” 说完,许言脚底抹油,溜了。 “气死我了!许老狗这算盘打得,我在经管楼一楼都听到了!” 邱桃气得把吸管咬得扁扁的,转过头看著季羡鱼,“小鱼儿,你就这么答应他了?这不像你平时的作风啊!” 季羡鱼低头整理著桌上的文件,没有说话。 邱桃眼珠子一转,那股独有的智慧光芒再次占领了高地。 她摸著下巴,像个名侦探一样绕著季羡鱼走了一圈。 “嘖嘖嘖……”邱桃咂了咂嘴,恍然大悟,“我懂了!” “你又懂什么了。”季羡鱼无奈。 “你这哪是妥协啊,你这明明就是衝冠一怒为红顏!不对,是为了大狗舍小我!” 邱桃双手一拍: “天吶,咱们江大高不可攀的冰山校花,竟然为了保护一只瞎子免受世俗的打扰,被迫重出江湖!这是什么绝美的校园爱情救赎文学!” 季羡鱼的手一顿,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邱桃,咱们导员刚才在微信上问我,你病好没好点,我觉得我可以如实回答他,你不仅没有生病,而且还生龙活虎。” “別別別!好闺闺我错了!”邱桃瞬间认怂,一把抱住季羡鱼的胳膊疯狂摇晃。 “人家只是早上没起来嘛~” 季羡鱼抽回自己的胳膊,目光不经意间望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其实,哪怕许言不耍这点小心机,只要事关顾池,她大概也会毫不犹豫地挡在他前面。 因为那是她的顾池啊。 第22章 你桃姐,可是智勇双全的 其实,许言这只千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真的去逼迫一个视障新生上台当吉祥物? 他虽然精打细算,但底线还是有的。 之所以敢拿顾池当筹码去跟季羡鱼谈判,全凭他掌握了核心情报——而这情报的泄露源头,正是那位拥有大智慧的闺蜜,邱桃。 早在几天前,邱桃就左一句我家小鱼儿的青梅竹马,在许言耳边漏了个底朝天。 许言稍加推敲,就把顾池和季大校花之间那点盘根错节的关係摸得一清二楚。 捏准了七寸,这不就一击毙命了么。 …… 下午四点,南操场。 “一、二、三、四——!” 顾池依旧雷打不动地霸占著方阵旁那棵最枝繁叶茂的大树下乘凉。 喝著课间小鱼儿送来的橙汁,喃喃:“真是愜意啊。” “嘶……晚上让小鱼儿做什么好吃的呢?” 顾池摸了摸平坦的肚子,红烧排骨? 不行,昨天刚吃过肉,今天得来点清淡的;要不糖醋里脊?或者弄条清蒸鱸鱼补补脑子? 正抉择时,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微信新消息!小鱼儿:晚上出来吃火锅。】 他摸索到屏幕底部的语音键: “妙哉。” …… 傍晚时分,江大南门外的一家老字號重庆火锅店。 顾池依旧牵著季羡鱼的帆布包带子,一路走进了二楼的一间包厢里。 刚一进门,顾池灵敏的听觉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呼吸声。 “哟,顾兄弟!季校花!快入座快入座,毛肚都给你们点好了!” 许言那热情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在圆桌对面响起。 紧接著,是邱桃有些心虚的乾笑声:“哈、哈哈……小鱼儿,你们来啦。” 顾池盲杖一点,顺势在季羡鱼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歪著头问:“其中一位是咱们的智慧担当桃姐,另一位是??” “许言。”季羡鱼递给他一副烫过的碗筷,语气清冷地科普道: “咱们江大的学生会主席。平时主业是画大饼,副业是坑熟人。” 许言:“.....” “奥,难怪,一听这嗓门就知道是个会来事儿的。”顾池摸著下巴 红油锅底正在中央翻滚,咕嚕咕嚕地冒著香气。 许言主动站起身,拿起公筷,殷勤地往锅里下著肥牛卷和虾滑。 “顾兄弟,今天这顿呢,主要是老哥我做东,给两位赔个不是。” 许言端起面前的冰镇酸梅汤,隔空敬了敬。 顾池没急著接话,而是偏过头,感受著季羡鱼刚从红油锅里捞出一片烫得刚刚好的肥牛,在清汤碗里涮掉多余的辣油后,放进了他的碟子里。 他夹起肥牛塞进嘴里,满足地嚼了两口,这才开口: “主席大人这话说得,无功不受禄啊。这肉吃得我心里直打鼓,你该不会是想在火锅里下毒,谋害本法学系才子吧?” “哪能啊!” 许言苦笑一声,看向冷著一张脸的季羡鱼,诚恳地解释道: “季校花,下午在办公室那事儿,是我不对,我老许在这儿给你郑重道个歉。但我可以对天发誓,就算你当时死活不答应上台,我也绝对不可能真去强迫顾池兄弟上迎新晚会。” 许言认真道: “咱们江大虽然需要树立励志典型,但我许言做事还是有底线的。把一个刚入学的视障新生推到聚光灯下,当成博取同情的展品,这种戳人脊梁骨的缺德事儿,我干不出来。” 季羡鱼正在给顾池夹毛肚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清冷的眼眸,看了许言一眼,脸色终於缓和了几分。 其实她冷静下来后也想明白了,许言这人虽然诡计多端,但也確实不是能做出那种事的人。 “那你下午还说得那么言之凿凿?”季羡鱼冷声反问。 “嗨,我那不是被逼急了嘛!” 许言道。 “今年晚会缺个能镇场子的压轴节目,我这头都要愁禿了。我知道你平时最烦这种拋头露面的事,要是不拿顾兄弟稍微威胁一下,你这尊冰山哪能轻易请得动啊?” 说到这,许言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旁边往嘴里塞金针菇的邱桃。 “再说了,要不是某些人无意间透露了你们俩那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关係,我也想不到这招啊,对吧,桃姐?” “咳咳咳——!” 邱桃一口金针菇直接卡在嗓子眼里,憋得满脸通红,心虚的眼睛提溜直转。 “我的好闺闺,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不小心说漏了那么一点点……” 邱桃竖起一根小拇指,委屈巴巴地比划著名。 好不容易把那口金针菇咽了下去后,桃姐赶紧举起三根手指发誓道: “我只是说了你和顾学弟的青梅竹马关係,剩下別的我什么都没说!真的!” 顾池:“……” 坏了,有猪队友。 果不其然,坐在对面的许言闻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视线在季羡鱼和顾池之间来回打转。 別的事情? 什么別的事情能让这位江大第一冰山校花如此忌惮,还能让向来心直口快的桃姐心虚成这样? 许言突然想到顾池作为一个视障新生,却並没有申请学校的特殊宿舍,而季大校花大二一开学就搬出了寢室…… “!!!” 同居!这俩人绝对是在校外同居了! 许言直勾勾的盯著顾池二人! 季羡鱼感受到许言的目光也是嘆了口气,抽出两张纸巾递给邱桃,没好气地说: “吃你的吧,再多说一句,明天你自己去挤一食堂的早饭。” 一直默默听著的顾池,也是理清了来龙去脉。 合著自己今天下午什么都没干,就在树底下坐了三个小时,就成了许大主席用来钓冰山校花的极品鱼饵了? 顾池放下筷子,双手环胸,墨镜转向许言的方向,嘖嘖两声: “许主席,下不为例奥,下次使唤我家导盲犬,不得问问我这个主人?” 许言连连赔笑:“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所以今天这顿火锅,隨便吃,挑最贵的点!敞开了造!” “这还差不多。” 顾池拿起筷子在桌面上敲了敲: “既然主席都发话了,小鱼儿,再给我加两份吊龙,一份极品鹅肠。对了,別忘了桃姐,给她加份脑花,好好补补她那离家出走的智慧。” “我很傻吗?”邱桃不解。 许言:“桃姐,可是智勇双全的,怎么会傻呢?” 顾池跟著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季羡鱼看著顾池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囂张模样,又看了看对面虽然被损但依然笑呵呵的许言。 清冷的唇角在繚绕的雾气中,终於忍不住向上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第23章 你还是个足控? 这顿火锅吃得可以说是相当满意了——除了付钱的许大主席。 顾池是真不客气,专挑贵的点,硬生生把许言宰的直咧嘴。 没办法,谁让他欺负小鱼儿呢。 酒足饭饱后,四人在江大南门分道扬鑣。 许言捂著乾瘪的钱包回了男生宿舍,邱桃则摸著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溜达回了女寢。 夜色渐深。 顾池手里依旧牵著那根熟悉的帆布包带子,跟著季羡鱼的脚步,慢吞吞地往阳光花苑小区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走到小区楼下的林荫道时,顾池突然停住了脚步。 手里的牵引带一紧,季羡鱼也跟著停了下来,回头看他: “怎么了?吃撑了走不动了?” “小鱼儿。” “那个迎新晚会的事。” 季羡鱼眼眸微动:“嗯?” “你要是真不想上台,明天就去推了。” “我去。” 季羡鱼愣住了。 她看著路灯下这个戴著墨镜的清俊少年,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季羡鱼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但面上还是维持著清冷的调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去?你去干嘛?上台给大家表演一套你们男人的祖传手艺?” “嘿,看不起谁呢?”顾池不乐意了,挺直了腰板。 “哥好歹也是有才艺的双,上去唱首歌,或者乾脆来段单口相声,凭我这气场和堪比吴彦祖的下頜线,还镇不住一帮大一新生?”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 “我知道你这人最烦凑热闹,也討厌被那么多人当猴子一样盯著看。” “许言那老狐狸今天虽然道了歉,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我也听明白了。他是拿我当了软肋,捏准了你护短,才逼你低头的。” 顾池嘆了口气,“我就是不想让你因为我,去干自己不喜欢的事儿。我虽然瞎了,但还没废到需要躲在你一个女孩子身后,让你替我挡枪的地步。” 季羡鱼静静地听著。 这个瞎子,明明自己每天都要面对无数异样和同情的目光,却还总想著要怎么把她护在羽翼之下。 “顾池。”季羡鱼轻声唤他。 “在呢。” “我没有不喜欢。” 季羡鱼垂下眼睫,看著两人投在地上交叠的影子。 “不就是一首三分钟的钢琴独奏吗?又不是让我上去跳胸口碎大石。” “真的?”顾池狐疑地竖起耳朵,“你没勉强自己?”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勉强了?”季羡鱼没好气地反问。 顾池理直气壮:“我两只眼睛都看不见啊。” 季羡鱼被他气笑了,抬起手,纤细的指节在他那副黑墨镜的镜框上轻轻弹了一下。 “老实呆著吧你。” “你这双眼睛换来的特权,我不用白不用。再说了,自从你出事以后,我也很久没碰过钢琴了。这次,就当是活动活动手指。” 顾池摸了摸被弹过的墨镜,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 “真不用哥上台替你大杀四方?” “不用。”季羡鱼转过身,扯了扯手里的帆布包带子,“牵好,回家了。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每天晚上给我准备好温水泡脚,再附赠半小时的肩颈按摩。毕竟,本姑娘练琴可是很辛苦的。” 顾池盲杖一点,笑得一脸灿烂:“得嘞!包在小顾身上!保证把大人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两人並肩走进了夜色中。 回到出租屋,季羡鱼隨手把帆布包扔在沙发上,正准备换鞋,就听见顾池手里的盲杖在鞋柜旁清脆地敲了两下。 “大人,您先去沙发上坐著歇会儿。” 顾池一边换著拖鞋,一边十分狗腿地弯了弯腰。 “小顾这就去给您打洗脚水。” 季羡鱼看著这瞎子熟门熟路地摸向卫生间的背影,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哼,算你识相。” 不一会儿,卫生间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流水声。 顾池凭藉著这些天早就摸透的肌肉记忆,端著小半盆温水,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水温我刚用手试过了,刚好烫脚,非常解乏。”顾池慢慢蹲下身,把水盆稳稳地放在季羡鱼的脚边。 季羡鱼坐在沙发边缘,低头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清俊少年。 踢掉了脚上的帆布鞋,脱下白色的短袜,漏出粉嫩的脚丫,將一双玉足轻轻探入了温水中。 顾池听见水声,將双手探入盆中。 刚一触碰到那双脚,顾池的手指就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僵。 触手温软,骨肉匀亭。 脚踝纤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顾池老老实实地用拇指按压著她脚底的穴位。 “水温还行吗?”顾池没话找话。 “嗯,刚好。”季羡鱼靠在沙发上,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顾池这祖传的手法確实不是盖的。 当顾池的手指不小心擦过她的脚心时,季羡鱼那白嫩的十根脚趾不受控制地蜷缩了起来,甚至还在顾池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 顾池双手泡在水里,按也不是,退也不是。 季羡鱼看著蹲在面前的瞎子。 看著他泛红的耳尖和那不知所措的模样,她心里的那点恶趣味突然就冒了出来。 “怎么不洗了?” 季羡鱼微微倾身,带著淡淡柑橘香气的气息靠近了顾池的头顶。 “某人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要伺候好本姑娘吗?现在怎么不动了?” 顾池死鸭子嘴硬:“那什么……我在找穴位!对,人的足底穴位分布很复杂,哥这不是得摸准了再按吗。” “哦?是吗?” 季羡鱼水下的脚尖微微翘起,顺著顾池的手腕,轻轻颳了一下。 “我怎么觉得,你这不是在找穴位呢。” 季羡鱼轻笑了一声,“顾池,你除了是个腿控,难道还是个脚控?” “我不是!我没有!別瞎说!”顾池立刻来了个否认三连。 看著他这副受惊的纯情少男模样,季羡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红唇轻启:“既然那么喜欢捏著不放……” “要不要……舔一口?” “……” 这毒妇!这妖女!平时装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校花,关起门来居然能说出这种虎狼之词! 这是在考验干部的软肋吗? 哪个血气方刚的十八岁小伙子经得起这种考验! “季、季羡鱼!” 顾池猛地把手从水里抽了出来,带起一阵水花: “你现在可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江大女大学生!请注意你的矜持和尺度!哥可是个正经人!” 看著顾池慌乱地在裤腿上擦著手,落荒而逃的背影。 季羡鱼轻哼:“怂样!” 第24章 怎么著早上来一...? 顾池一天欲望最强的时候到了。 “嘎吱——” 上铺传来老旧铁架床特有的摩擦声。 季羡鱼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穿著一件宽鬆的纯白居家短袖和一条浅灰色的纯棉热裤,挪到床边准备下床。 两条修长笔直的白皙双腿悬在半空中,光著白嫩的脚丫,踩著有些发凉的铁架梯子,季羡鱼一步步往下爬。 从下铺的视角往上看去,那盈盈一握的脚踝和纤细的小腿,那...绝对领域。 只可惜,躺在下铺的顾池此刻正睡得四仰八叉,呼吸均匀。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瞎子现在大睁著眼睛,这等只应天上有的福利画面,他也无福消受,只能在黑暗中继续做他的春秋大梦。 季羡鱼轻巧地落在地上,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 她看著顾池那毫不设防的睡相,忍不住有些好笑。 这瞎子平时戴著墨镜装得二五八万的,睡著了倒像个安静的大男孩。 她先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番,用冷水拍了拍脸颊,带著一身清爽的柑橘香气和些许水汽,重新走回下铺床边。 “顾池,起床了。” 季羡鱼伸出纤细的手指,戳了戳顾池的脸颊,“今天是你最后一天当军训吉祥物了,下午要阅兵彩排,赶紧起来。” 顾池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只留了个后脑勺给她,显然是不打算买帐。 季羡鱼嘴角弯弯。 她微微倾下身,膝盖不经意间抵在了下铺的床沿上。 长发还没来得及扎起,几缕髮丝隨著她的动作垂落下来,扫在顾池的脖颈和侧脸上,带来一阵酥酥痒痒的触感。 不仅如此,她还伸出两根带著凉意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捏住了顾池高挺的鼻子。 呼吸受阻,加上脖子上传来的柑橘香和湿漉漉的酥痒,顾池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终於迷迷糊糊地睁开了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 由於刚醒,他的大脑还没完全开机,身体的本能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顾池凭著触觉,反手一把抓住了那只还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柔软小手,稍稍一用力,季羡鱼淬不及防,大半个身子失去平衡,直接跌趴在了顾池的胸膛上。 “呀!” 季羡鱼轻呼一声。 顾池却没有鬆手。 他捏著她纤细的手腕,盲目地盯著上方的空气。无奈地嘆了口气: “哎,小鱼儿……” “你不知道……男人大清早的,火气很大吗?” 季羡鱼一愣。 一招回首望月,隔著薄薄的夏凉被,似乎感觉到了这个被局部长了蘑菇。 她冷笑一声:“怎么著,大清早的,还要来一发?” 顾池一愣,刚想顺杆爬调戏两句。 “退一万步讲,就算本姑娘今天大发慈悲让你来一……” 季羡鱼满脸嫌弃地瞥了一眼他裹紧的夏凉被。 “你个瞎子到时候弄得哪都是,收拾残局的还不是我?噁心!” 顾池:“……” 萎了,萎了,这下真萎了。 顾池痛苦地捂住胸口,往床角缩了缩。 “季羡鱼,你可是个黄瓜大闺女,咱能不能收敛一点?你这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又恶毒的话?” “赶紧滚起来洗漱。” 季羡鱼直起身,光著粉嫩的脚丫踩在地板上,走向厨房。 顾池长嘆了一口气,认命地从夏凉被里爬了出来。 十分钟后,洗漱完的顾池坐在餐桌前,摸起一个热气腾腾的白水蛋。 这顿早饭也是吃的难得的安静。 季羡鱼擦了擦嘴角,把面前的空碗往前一推:“洗碗。” 顾池瞎摸索著站起身:“得嘞。” 伴隨著厨房里“哗啦啦”的流水声,季羡鱼转身去换了衣服。 今天天气不错,便挑了一条质感轻盈的浅蓝色连衣裙。 裙子很合身,腰线向內收束,显得身材出奇的好。 但唯一的问题是——后背那条隱形拉链,死死地卡在了脊背中央,不上不下。 季羡鱼反手够了半天,指尖勉强能碰到拉链头,却使不上力气。 季羡鱼大大方方来到厨房门口。 “顾池。” “干嘛?”顾池刚擦乾手,拿著盲杖篤篤篤地走出来,一脸求表扬的嘚瑟,“碗洗完了啊,绝对乾净,没摔碎一个。” “过来帮个忙。”季羡鱼转过身,將长发拢到胸前。 裙子的后背是露背设计,后背的蝴蝶骨微微隆起,勾勒出恰到好处的立体感,不显单薄,反而很精致。 季羡鱼轻声道:“裙子后背的拉链卡住了,我够不到。你帮我往上拉一下。” 顾池握著盲杖的手一顿。 “男女授受不亲啊,你让我一个处男干这事?” 顾池一边小声嘟囔著掩饰自己的心虚,一边还是老老实实地把盲杖靠在墙边,摸索著走上前。 隨著距离拉近,季羡鱼身上那股好闻的柑橘清香,直直地往他鼻子里钻。 看不见的人,嗅觉和触觉总是格外敏锐。 顾池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深吸了口气,伸出双手去寻找“坐標”。 可惜坐標会隨著时间轴的变化而变化。 凭藉著脑海中对季羡鱼初中时期的身高记忆,他估摸著位置,双手微微下探,直接落了下去。 入手,是一片惊人的柔软与不可思议的弹性。 顾池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对这奇妙的触感做出分析,就听见头顶上方传来季羡鱼冷颼颼的声音: “顾池,那是屁股!!!” “……” 顾池赶紧把双手缩了回来。 这下是真社死了。 “不是!” 顾池双手在半空中尷尬地比划了一下,结结巴巴的解释: “我记忆还停留在初中的时候!我印象里你也就到我胸口位置,谁知道你现在长这么高了!” 季羡鱼轻呵一声。 “你的兄弟会长大,我就不会长?” “……” 顾池嘴角狠狠一抽。 “这能是一回事吗?” “怎么不是?” “我那属於正常发育!” “哦。”季羡鱼面无表情,“所以我属於异常发育?” 顾池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 论吵架,他从小到大就没贏过这女人。 “少废话。”季羡鱼背对著他,拨开长发,露出白皙修长的后颈,“赶紧拉,我一会儿还要去学院开会。” “知道了知道了。” 顾池咬了咬牙,再次伸出神之一手。 这次他学乖了,手抬高了不少,指腹终於摸到了她背部光洁细腻的肌肤。 连衣裙的布料很薄,他捏住拉链往上拉的时候,指腹上的薄茧不可避免地轻轻刮过她敏感的脊椎骨。 季羡鱼倒是旁若无事。 反倒是顾池,紧张的很。 “拉、拉好了。”顾池清了清嗓子。 季羡鱼转过身。 看著他那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样子,眸底不由掠过一丝笑意。 隨后慢悠悠开口。 “软吗?” 顾池下意识回答: “软——” 话刚出口。 他就意识到不对。 季羡鱼嘴角微扬。 “死变態。” “……” 第25章 军训结束了 之后季羡鱼牵著顾池就去上学了。 两人一路走到江大南操场。 上午是各方阵的最后一次常规训练,下午就要进行全校新生的大阅兵彩排了。 顾池照旧被安顿在老地方。 季羡鱼因为学院有会,把他送到后就匆匆离开了。 临近中午。 隨著教官一声:“原地休息十分钟!” 张川、李子明和田戈三人,直奔顾池所在的风水宝地。 “妈的,终於活过来了......”张川往草地上一躺。 田戈则抱著手机,突然发出一声惊呼:“臥槽!大事件!” 李子明头也不抬:“你妈了?” “滚!” 张川:“那別急。” “滚滚滚!” 田戈:“新一届校花校草评选开始了!公眾號已经开放投票通道了!” 李子明继续刷著短视频里的黑丝小姐姐。 “就这?” “我还以为你怀孕了。” 顾池靠在树下,墨镜下的表情满是不屑:“你们是真閒。” “军训都快把自己练成狗了,还有心思研究谁是校花谁是校草?” “怎么?” “投一票送学分?” “还是能免期末考试?” 说完。 顾池顿了顿:“哦,对了。” “记得给我家小鱼儿投一票。” 李子明秒回:“不投。” 张川紧跟其后:“俺也一样。” 顾池眉头一挑:“理由呢?” 李子明淡淡道:“她已经够囂张了。” 张川认真点头。 顾池:“......” 隨后三人同时看向田戈。 田戈沉默两秒。 “我投。” 顾池满意点头:“还是你懂事。” “因为我怕她打我。” “......” 顾池顿时黑脸。 就在几人插科打諢的时候。 田戈忽然看著树下的顾池,眼睛越来越亮。 臥槽。这顏值。这气质。 这股子与世无爭却又狂得没边的劲儿。 比现在的第二名强不知道多少倍。 作为江大著名情报头子。 田戈深諳流量密码。 他悄咪咪举起手机,调整角度,关闭快门声。 咔嚓。 一张神图横空出世。 照片里,顾池戴著墨镜,慵懒地靠坐在树下。 树影落在侧脸上,阳光勾勒出剃鬚刀般的下頜线。 盲杖横放在腿边,唇角微微扬起。 田戈二话不说。 打开校草爭霸报名页面。 上传照片。 填写资料。 姓名:顾池。 院系:法学院。 最后又敲下一行宣传语。 【老子天下第一帅!不服来战!】 旁边的张川和李子明看见这一幕。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捂住死嘴。 就在这时,顾池耳朵忽然动了动。 “奇怪。” “你们几个呼吸怎么突然粗重起来了?” 盲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背著我干什么缺德事呢?” “没有!” 田戈闪电锁屏。 把手机塞进裤兜,一脸正气:“我们就是在期待下午阅兵彩排。” “对!” 顾池狐疑地转过头。 虽然看不见。 但总感觉这三个狗东西笑得不太正常。 不过他懒得深究,拧开冰水喝了一口。 舒服地嘆了口气:“也是,军训总算快结束了。” “希望下午顺利点。” “等熬过今天——” 顾池咧嘴一笑。 “哥们儿就正式迎来大学生活了。” 三人闻言。 默默看了一眼刚刚上传成功的校草报名页面。 隨后又看了一眼毫不知情的顾池。 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希望如此吧。 .............. 下午两点,江大南操场的广播里准时响起了激昂的进行曲。 大阅兵彩排正式开始。 阳光依旧灼热,各个连队按照事先排练好的顺序,一个个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浩浩荡荡地朝著主席台的方向行进。 “向右看——!一、二!” 虽然顾池坐在树荫下,眼前只有一片黑,但他能清晰地听到那成百上千双迷彩胶鞋同时砸在塑胶跑道上的声音。 “啪!啪!啪!” 脚步声沉闷、有力,口號声震耳欲聋,带著十八九岁年轻人特有的热血与朝气。 顾池静静地听著,盲杖横在膝盖上,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笑意。 这大概就是青春吧。 彩排的走阵流程结束后,紧接著便是校领导在主席台上漫长的总结致辞。 如果在平时,底下站了半个多月的新生们早就叫苦连天、交头接耳了。 但今天,整个操场的方阵却出奇地安静。 直到不知道是谁,在队伍里压低声音,带著一丝慌乱喊了一句: “哎?教官呢?!” 张川、李子明和田戈等人下意识地回头,这才猛然发现——原本一直站在方阵侧后方,那个成天板著脸骂他们顺拐、动不动就罚他们做伏地挺身的黑脸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退出了队列。 眾人再往操场外围看去,几辆军绿色的运兵大卡车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去。 教官们排著整齐的队伍,没有回头,没有挥手,甚至没有一句正式的道別,就这样安静地、有组织地登上了卡车。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为了避免那帮小兔崽子们哭哭啼啼,偷偷撤退,是这帮硬汉教官们最后的温柔。 “草……”张川看著卡车远去的尾气,眼眶突然就红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样堵得慌。 女生方阵那边已经传来了压抑的抽泣声。 半个月的朝夕相处,那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再见”。 成了所有大一新生们心里的遗憾。 隨著解散的哨音划破长空,沉浸在离別情绪中的新生们这才慢慢散开。 张川、李子明和田戈三人耷拉著脑袋,走到树荫下找顾池匯合。 “怎么了这是?” 顾池盲杖在地上轻轻敲了敲,“一个二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教官卷你们生活费跑路了?” “別提了,这derb教官偷摸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张川嘆了口气,“心里空落落的。” 顾池听著这三人有些低落的呼吸声,盲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收起了手里的马扎。 其实,这半个月的军训相处下来,顾池对这三个活宝室友是打心眼里的认可。 虽说他是个不用顶著太阳暴晒的特殊人物,但这三人从来没因此冷落他,更是没把他当外人。 特別是到了中午,季羡鱼经常因为大二的课业和学生会的事情忙得不见人影,张川、李子明和田戈哪怕在操场上累得像狗,去食堂乾饭的时候也绝对会顺道把顾池这个瞎子带上。 打饭、找座、拿筷子,甚至帮忙看台阶,这几个平时大大咧咧的糙汉子,照顾起他来竟然出奇的仗义和细心。 在这个陌生的大学校园里,除了季羡鱼,他们是顾池交到的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行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別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顾池摸索著往前走了一步,凭感觉准確地拍了拍张川的厚实的肩膀。 “这大半个月,哥虽然没跟你们一起在太阳底下踢正步,但你们平时在食堂帮我打饭、跑腿的情分,我眼睛虽然瞎,但心里敞亮著呢,都记著呢。” 他嘴角微微上扬,盲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既然军训结束了,那今天必须得好好搓一顿,庆祝一下。” 顾池:“走,吃饭去。” 三人还没从教官离开的悲伤中彻底缓过神来,愣愣地看著他。 顾池笑:“今晚哥请客。” 田戈:“臥槽!” 李子明:“裸真?” 张川:“” “骗你是狗。”顾池信誓旦旦。 “义父!” “爹!” “爷爷!” “哎,走著。” 第26章 凸(艹皿艹 ) 江大南门外,小吃街。 一到饭点,这条街就成了碳水和多巴胺的狂欢圣地。 顾池四人挑了家叫“蜀香园”的大排档,在露天的红蓝雨棚底下占了张桌子。 “老板!大盘鸡、烤鱼整上,多放辣!再来一件冰镇纯生!” 田戈豪气挥手:“今天必须把顾池安排得明明白白!” 张川:“你der啊,怎么像你请客是的!” 顾池笑了,將盲杖摺叠放到腿边。 听著周围的吹牛声,舒服地往塑料椅背上一靠。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大学夜生活。 酒菜上的也是很快。 张川拿牙咬开两瓶啤酒,挨个倒满:“来来来!今天这顿,敬顾池!感谢义父的慷慨解囊,也庆祝咱们终於活著走出了军训的新手村!” “干了!”四人举著塑料杯在半空中一碰。 啤酒沫飞得到处都是。 “爽” 几杯酒下肚,话题很快就开始跑偏。 “你们下午阅兵的时候看见没?”李子明一边啃鱼一边感嘆。 “外语学院领队那个学姐。” “那腰。” “那腿。” “我当时正步都快走顺拐了。” 张川鄙夷:“没出息。” 田戈更是不屑:“外院那个最多ssr。” “你就走不动道了?” “看看顾池。” “直接绑定全服唯一限定ur。” “季大校花那属於版本答案。” “降维打击懂不懂?” 顾池喝了口酒,嗤笑一声:“看大白腿有什么用?又摸不著。” “李子明,你这属於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噗——” 李子明差点喷酒:“顾哥,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样容易失去朋友。” 说著,田戈在桌子底下悄悄摸了摸手机,心里暗爽。 这帮凡人还不知道,他中午传到校草爭霸赛上的那张抓拍,现在已经彻底爆了! 顾池现在的票数正一路飆升,马上就要把第二名拿下了。 田戈又看了看断层领先的“校草。” 摇了摇头,这个第一確实实至名归。 几小时后,张川这北方糙汉子已经喝得满脸通红。 他打了个酒嗝,借著酒劲儿,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顾池鼻樑上那副墨镜,搓了搓手,终於还是没憋住心里的疑惑。 “顾啊,我这人直肠子,不会拐弯抹角啊。” “放。”顾池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张川打了个酒嗝,“嗝~这半个月相处下来,大家都把你当真兄弟。我就是一直好奇……也挺惋惜的。你这人长得帅,脑子又好使,这眼睛……是怎么回事?是天生的,还是……” 李子明在桌子底下踢了张川一脚:“你丫喝多了吧!提这茬干嘛!” 田戈也赶紧打圆场:“哎呀,川子喝大了,顾啊你別往心里去,来来来,咱们继续喝……” “没事。” 顾池放下筷子,抬起手打断了田戈。 “没啥不能提的。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商业机密。” 顾池摸索著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我这眼睛不是天生的,要是天生的瞎子,哥现在估计还在盲人推拿馆里给人捏脚呢,哪能坐在这儿跟你们吹牛逼。” 三人安静下来。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学校后面的那栋老教学楼翻修。” “那时候放学,我跟一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小丫头走在楼下。” 说到这,顾池停顿了一下,墨镜后的双眼似乎穿透了黑暗,回到了那个满是灰尘和惊呼声的下午。 “楼上正在拆外墙,防护网没拉好。一块大概这么厚的墙砖……” 顾池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直接从三楼砸了下来。” “当时那小丫头就走在我旁边,傻乎乎的,连躲都不知道躲。我也没多想,身体比脑子反应快,直接扑过去把她推开了。” 顾池轻描淡写地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 “人是推开了,但我这后脑勺却没躲过去,被砸了个正著,命大,没死成,但伤了视觉神经。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醒过来之后,这世界就一直没亮过。” 张川红著眼眶站了起来,举起酒杯。 “叫你一声顾哥,这杯酒敬你。” “爷们儿。” “纯爷们儿。” 李子明和田戈也跟著站起来。 “敬顾哥。” 顾池哭笑不得:“搞什么呢,当时就是下意识反应,我要知道后果这么严重。” “.....高低先戴个三级头。” 一句话。 直接把气氛重新拉了回来。 就在这时。 田戈忽然眯起眼。 “等等……” “你刚才说……是为了救一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小丫头?” “青梅竹马?…………面对全校男生的追求冷若冰霜,唯独对你百依百顺……” 田戈颤抖著手指,指著顾池:“你说的那个小丫头……该不会就是季大校花吧?!” 顾池却只是笑了笑。 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只是用盲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懂哥,有些事儿,心里明白就行,说出来就不神秘了。” 怪不得! 怪不得季羡鱼对顾池好得离谱! 原来还有这一层关係! 这时放在顾池手边的手机突然发出了连续的震动。 “叮——” 【微信语音通话邀请!小鱼儿!】 顾池摸索著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餵。” “在哪。” “南门小吃街。” “喝酒了?” “就两瓶。” “在那等著。” “我去接你。” 顾池本能拒绝。 “真不用......” “少废话,大晚上喝完酒。还想自己走回来?” “发定位。” “十分钟。” “见不到你人,你今晚睡马路。” 啪。 电话掛断。 顾池无奈嘆气:“家里管得严。” 张川三人默默对视。 隨后同时点头。 十分钟后。 整条小吃街忽然安静了几分。 不少擼串的男生纷纷抬头。 街道尽头。 一个穿著纯白色收腰连衣裙、脚踩平底小白鞋的高挑女生,正穿过满是油烟和喧囂的街道,朝这边走来。 夜风吹起裙摆。 灯光落在她精致清冷的脸上。 像是偶像剧走进了现实。 正是季羡鱼。 她在的塑料棚外扫过一圈,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顾池。 来到桌边,她微微蹙了蹙眉,似乎不太习惯这浓烈的酒精和孜然味,但她什么也没说。 而是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湿巾,弯下腰,动作轻柔地擦了擦顾池有些沾上红油的嘴角。 “喝了多少?”季羡鱼伸手探了探顾池的额头,確认他没发烧,只是体温有点偏高。 “真没喝多,清醒著呢。”顾池顺从地仰著脸让她擦。 季羡鱼没理他,转头看向对面三人,微微点了点头: “这半个月军训,多谢你们在学校里照顾顾池,单我已经结过了,你们慢慢吃,我先带他回去了。” “不不不!不麻烦!学姐客气了!”张川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连连摆手。 她拿起盲杖,將尾端递到顾池手里,自己则握住另一头。 “走了。” “回家。” “好嘞。” 顾池笑著起身,跟在她身后离开。 一白裙。 一盲杖。 渐渐消失在人群尽头。 桌前。 张川三人沉默良久。 隨后同时举起酒杯。 碰了一下。 仰头干完。 三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 “操!” 第27章 吐露心声 季羡鱼牵著盲杖的那头走在前面,步子迈得不大。 顾池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大概是那两瓶冰啤酒的后劲儿上来了,他的步態比平时嘚瑟了不少。 沉默走了半晌。 “顾池。” “嗯?有何贵干?”顾池尾音上扬,带著明显的醉意。 “你是不是忘了明天要去江大附属医院复查?” 季羡鱼侧过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但那目光里的审视却一点没少。 “医生早就叮嘱过,复查前48小时不能摄入酒精。” “哎呀,莫得事。” 顾池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在乎,“就那两马尿...咳,跟白开水没啥区別。一晚上过去早醒酒了,新陈代谢懂不懂?哥这身体素质,槓槓的。” 季羡鱼冷哼一声:“如果是別的事,你新陈代谢到外太空我都不管。但这是你的眼睛。万一因为这点酒精导致检查数据出现偏差,误导了医生的判断,我看你上哪儿哭去。” 顾池轻轻拽了拽手里的盲杖。 “小鱼儿,我知道你担心我。” “但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再说了,这复查都做了多少次了,结果不都那样么。今天军训结束,那帮儿子又那么热情,哥总不能扫了兴不是?” “藉口。”季羡鱼硬邦邦地丟下两个字,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顾池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嘖,真难伺候。等哥眼睛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傲娇的毛病给治治。” “你说什么?” “我说夜色真美,適合带你看星星。”顾池面不改色地胡扯。 “呵,瞎子看星星,鬼都不信。” 一路斗著嘴,两人回到了出租屋。 一进门,顾池就跟没了骨头似的瘫倒在沙发上,墨镜也被他隨手扔在茶几上,露出了那双虽然没有焦距,却依旧清澈深邃的眼睛。 季羡鱼换好拖鞋,看著沙发上那个已经开始眼神迷离的傢伙,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走进卫生间,很快传出了哗啦啦的水声。 不一会儿,季羡鱼端著一盆温水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一条拧乾的毛巾。 她走到沙发边蹲下,看著顾池微微泛红的脸颊。 “坐好,別动。” 季羡鱼说著,把毛巾覆在了顾池的脸上。 温热的触感让顾池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唔……真舒服,服务真周到,满分好评,不怕你骄傲。” “闭嘴。”季羡鱼手上的力道稍微加重了一些,隔著毛巾在他的脸上轻轻揉搓。 从额头到鼻樑,再到下巴... 顾池乖乖地仰著脸,任由她在自己脸上“为所欲为”。 离得近了,他能闻到季羡鱼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香,那是他瞎了后最熟悉的味道,只要闻到这个味道,他就知道,他在她身边,他是安全的。 “好了,去洗澡,然后睡觉。”季羡鱼把毛巾扔进水盆里。 “得嘞。” 顾池摸索著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卫生间走,临进门前还不忘回头衝著季羡鱼的方向拋了个媚眼。 但是...歪了。 顾池“看”著冰箱,来了个飞吻:“晚安,做个有我的好梦。” “滚。”季羡鱼翻了个白眼,嘴角向上扬了扬。 半小时后,两人洗漱完毕,顾池睡下铺,季羡鱼睡上铺。 关了灯,屋里安静了下来。 对於顾池来说,黑夜和白天並没有区別。 他躺在床上,酒精的后劲儿让他大脑皮层异常活跃,虽然身体很累,但意识却怎么也沉不下去。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顾池睁著眼睛看著黑暗的虚空,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小鱼儿?”顾池试探性地轻轻唤了一声。 上铺没有回应。 “美女?”顾池稍微加大了点音量。 依然是一片安静。 “……內女的?” 顾池叫出了那个平时只敢在心里叫的称呼。 “睡著了啊......” 借著那股子还没散去的酒劲,顾池翻了个身,面对著上铺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你说你真是个傻丫头……”顾池自言自语地嘟囔著“你说你图什么呢?这几年,你把一个花季少女最美好的时光全耗在我这个瞎子身上了。” “全校那么多高富帅排著队等你挑,哪怕你隨便选个看著顺眼的,日子都比现在轻鬆一百倍。跟著我,还得天天伺候我这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还得忍受我这破脾气……” 顾池说著,苦涩的笑了起来。 “当年那块砖头要是砸得再准点,直接把哥这条命收走该多好,那样你伤心一阵子也就过去了,现在倒好,把你整个人都赔进来了。” “季羡鱼,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以前欠了哥巨额高利贷,这辈子是来还债的?要是的话你吱一声,哥这就放你走,利息都不要了,真的。” 顾池闭上眼睛,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其实哥每天都在想,要是哥这眼睛这辈子都好不了了,哥该怎么办?哥不能拖累你一辈子啊。 哥总有一天得狠下心,把你赶走,让你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去结婚生子,去穿最漂亮的婚纱,新郎不仅要帅,还得眼睛贼亮,能替哥好好看著你,不让你受委屈。” “但哥只要一想到你身边站著別的男人,哥这心里就像有把刀在割似的,疼得直抽抽。 哥捨不得啊……哥是真的,是真的好喜欢你,喜欢得快要疯了,喜欢到恨不得生生世世把你绑在身边。但哥是个废人,哥配不上你这份乾净赤诚的喜欢。” “如果明天检查有好消息。” “如果我真能重新看见......” “那我一定第一时间看看你。” “看看你现在到底长成什么样了。” “看看这些年把我照顾得服服帖帖的小姑娘。” “是不是比我记忆里还要漂亮。” “然后......” “再把欠你的慢慢还。” “可如果还是不行......” “那我可能真的得想办法赶你走了。” “因为我捨不得让你陪我耗一辈子。” “真的捨不得。” 说完最后一句。 顾池再也撑不住。 在困意中沉沉睡去。 良久。 上铺传来一声轻嘆。 季羡鱼缓缓睁开眼睛。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 映出她泛红的眼眶。 “顾池。” “你是不是傻。” “你以为这几年......” “只有你一个人在害怕吗?” 眼泪顺著眼角滑落。 可她却笑了。 “你捨不得我。” “难道我就捨得你吗?” 她轻轻攥紧被角。 目光落在枕头旁边的手机上。 屏幕里。 静静躺著一封刚收到的邮件。 那是国外神经修復领域最新的临床研究资料。 也是她这几年一直在寻找的希望。 季羡鱼望著邮件。 又望向下铺的顾池。 轻声呢喃。 “你负责喜欢我。” “剩下的。” “交给我就好了。”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赖定你了。” “哪怕你真的是个废人,我也心甘情愿当你的眼睛,牵著你走一辈子。” 第28章 关心则乱 第二天一早。 事实证明。 十八岁男大学生的身体素质確实不是吹的。 哪怕昨晚喝了不少酒,顾池第二天醒来时依旧生龙活虎。 除了嗓子有点发乾之外,根本没有半点宿醉的跡象。 洗漱完后,顾池摸索著来到餐桌前,拿起油条咬了一口。 只是吃著吃著,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今天季羡鱼似乎一直在看自己。 那目光看得他后背都有些发毛。 “小鱼儿。”顾池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这么盯著我干嘛?” “虽然我知道哥长得帅,但你这眼神总让我觉得,我昨晚喝醉以后是不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季羡鱼喝了口豆浆:“伤天害理倒没有。” 顾池鬆了口气:“那就好。” 结果下一秒。 季羡鱼又补了一句:“就是某人大半夜不睡觉,一直说梦话。” 顾池动作一顿。 “梦话?” “嗯。” “说什么了?” 季羡鱼放下豆浆。 唇角微微扬起:“一口一个妞,还说什么见一个亲一个。” “......” “咳咳咳——!” 臥槽?不能吧?哥是这种人? 不对。 重点是—— 他昨晚真说了?! 顾池瞬间陷入自我怀疑。 难不成酒精真的会暴露人的本性? 想到这里。 顾池额头开始冒汗。 季羡鱼看著他那副怀疑人生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却也没继续逗他。 “赶紧吃。” “吃完去医院。” “哦......” …… 半小时后,两人打车来到了江大附属医院。 作为江城最好的三甲医院,这里哪怕是工作日的早上,也依旧是人山人海。 刚一走进门诊大厅,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让顾池的狗鼻子有些不適。 “抓紧。” 季羡鱼把帆布包的带子塞进顾池手里,自己则走在前面,带著他在拥挤的人潮中穿梭。 “你先去眼科专家门诊的候诊区坐著,我去自助机上取號。”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四楼的眼科中心。 季羡鱼把顾池按在一排蓝色的塑料连排椅上,仔细叮嘱了一句,便转身去排队取號了。 顾池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盲杖立在双腿之间。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听到周围各种各样的声音,就这么听著世界最真实声音, 不一会,顾池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从走廊尽头传来。 频率很快,落点极乱,显然是有人正一边赶路一边打电话,而且正像头无头苍蝇似的,直勾勾地朝著这个方向衝过来。 顾池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如果换作平时,他未必会在意这种周遭的杂音。 可偏偏是此刻。 盲人的听觉总是精准得可怕,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季羡鱼刚刚取完號的脚步声,也在那个方向。 “我跟你说!那批货今天必须发出去!” “堵车?” “堵车你不会绕路啊!少他妈废话!” 男人扯著嗓子骂骂咧咧,注意力全在手机上,完全没看前方的路。 而此时的季羡鱼手里正拿著掛號单,微微低头確认著上面的检查项目。 双方眼看就要迎面撞上。 下一刻,顾池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 凭著对她方位的精准感知,向前跨出一步。 稳稳地挡在了她身前。 “砰——” 两道人影狠狠撞在一起。 对方吨位不小,肩膀处传来的巨大衝击力让顾池硬生生往后退了半步。 骨头撞得隱隱发麻,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在稳住下盘的同时,下意识地向后伸出手,呈一个保护的姿態挡了挡,確认身后的季羡鱼毫髮无损,这才在心里鬆了口气。 对面的男人也被这一下撞得踉蹌了两步,手机差点飞出去。 本就烦躁的情绪瞬间被点燃,男人当场暴跳如雷:“你他妈瞎啊?!”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整个喧闹的候诊区,安静了下来。 顾池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扶正了被撞歪的黑墨镜,下頜线微微扬起: “对。” “瞎。” 男人:“……” 周围的病人:“……” 季羡鱼:“……” 男人愣了两秒,视线缓缓下移。 先是看到了那副標誌性的黑墨镜,接著看到了顾池手里握著的盲杖,最后……僵硬地抬起头,看向了头顶上那块闪闪发光的科室牌子—— 【眼科中心】 『........』 “啪!”男人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兄弟!对不住!” “啪!”反手又是一巴掌。 “我这张破嘴!刚才我是真没看见!不是故意的,绝对不是故意的!” 顾池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有些无语:“倒也不用行这么大礼,你再扇两下,我都以为你准备讹我了。” 男人尷尬地挠了挠头,脸色通红:“主要是我刚才那句话……確实太不是人说的了。” “行了。”顾池大度地摆摆手,盲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 “下次走路看点路,医院里到处都是人。撞到我这种身强体壮的无所谓,万一撞到老人孩子,你今天这批货就真別想发了。” “对对对!兄弟教训得是!”男人连连点头,又衝著两人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这才离开。 等人走远,走顾池重新摸索著坐回蓝色的塑料椅子上,悄悄活动了一下右边肩膀。 刚才那一下確实撞得不轻,骨头缝里这会儿还在隱隱作痛。 但他没说,连哼都没哼一声。 主打一个嘴硬。 因为相比肩膀的疼痛,他发现了另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於是,顾池又开始没好劲儿得瑟劲儿。 “小鱼儿。” “嗯?”季羡鱼还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的肩膀。 “我发现一个严峻的问题。” 季羡鱼清冷的眼眸瞥了他一眼:“什么问题?” 顾池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刚才那个壮汉撞过来的时候,你从我身后跑过来的那几步。” “脚步的频率,比你平时正常的步速快了许多啊。” “而且,你现在的呼吸乱了。吸气短促,呼气微颤。” “根据哥多年的临床研究经验……” 顾池隨后露出了一个欠揍笑容。 “这种症状,在医学上一般被称为——关心则乱。” 季羡鱼:“……” 第29章 我好像真的快能看到你了 头顶的电子叫號屏幕闪烁了一下。 “请015號顾池,到专家门诊3诊室就诊。” “到我们了。” 季羡鱼站起身。 顾池也跟著站了起来。 只是刚迈出一步,季羡鱼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顾池握著盲杖的手明显紧了几分。 “紧张了?” 季羡鱼轻声问。 顾池顿时嗤笑:“开什么玩笑,哥从小到大什么时候紧张过。” 结果话音刚落。 盲杖便戳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咣当”一声。 顾池:“......” 季羡鱼:“......” “意外。” “这是意外。” 顾池面不改色地把盲杖抽了出来。 季羡鱼嘴角微微扬起,没有揭穿他。 “走吧。” ...... 三號诊室。 办公桌后坐著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医生。 胸牌上写著:【主任医师:周明远】 “请坐。” 周主任接过病历本,开始翻阅。 顾池坐下后安静等待。 季羡鱼则坐在旁边,诊室里一时间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很快。 周主任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因为眼前这份病歷。 比他想像中厚得多。 一页。 两页。 十页。 二十页。 ...... 各种检查记录,各种专家会诊意见,各种治疗方案。 时间跨度整整7年,周主任眉头逐渐皱起,又翻到了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最初的诊断结果。 创伤性颅脑损伤,双侧视觉神经严重受损,视觉通路功能障碍。 ...... 看到这里。 周主任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顾池。 “受伤的时候多大?”周主任问。 “十二岁。”顾池回答。 周主任微微点头,继续翻看资料。 又询问了几个问题,隨后安排检查。 各种检查全部结束,顾池重新坐回诊室外的候诊区。 等待最终结果,走廊里人来人往。 有孩子哭闹。有老人咳嗽。 顾池安静坐在那里,手里握著摺叠好的盲杖。 没有说话。 季羡鱼坐在旁边,同样沉默。 不知道过去多久。 顾池忽然笑了笑:“其实我发现一个规律。” 季羡鱼侧头看向他:“什么规律?” “每次检查之前,你都比我紧张。” 顾池摸了摸鼻子:“我都习惯了。” “反正从十二岁开始查到现在。” “检查次数估计比我考试次数都多。” “第一次的时候。” “医生说有希望。” “第二次的时候。” “医生说再观察观察。” “第三次的时候。” “医生说恢復概率不大。” “后来我就学聪明了。” 顾池耸耸肩,故作轻鬆:“反正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 季羡鱼没有说话默默看著他。 別人或许会相信。 可她不会。因为这几年。 她见过顾池无数次一个人坐在阳台发呆。 一个曾经见过光的人。 怎么可能真的接受黑暗。 所谓不在乎。 不过是失望太多次后的偽装。 顾池忽然笑道:“不过说真的。如果以后真能恢復。” “哥第一件事肯定是照镜子。看看自己有没有长歪。” 季羡鱼白了他一眼:“你现在也挺歪的。” “那不一样。” 顾池一本正经:“万一哥现在帅得惊天动地怎么办?” “那不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季羡鱼嘴角轻轻扬起。 紧张的气氛也被冲淡了一些。 隨后顾池也被叫到了诊室內。 周主任正在电脑前查看数据,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顾池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虽然嘴上一直说无所谓。 可实际上。 谁又真的能无所谓。那毕竟是光明。 是他失去了整整七年的东西。 终於。 周主任忽然坐直身体,目光盯住屏幕。 隨后迅速调出另一组数据,又调出病歷中的歷史记录。 开始反覆比对,诊室忽然安静下来。 顾池耳朵微微动了动。 “医生,结果很差?” 周主任没有回答,继续盯著电脑。 季羡鱼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每次医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病人的时候。 都会这样。 然而下一秒。 周主任却突然开口:“顾池,你最近有没有接受过新的治疗?” 顾池一愣。 “没有。” 周主任又问:“国外的药物?” “没有。” “实验项目?” “也没有。” 周主任沉默了。 隨后重新看向屏幕。 足足十几秒后。 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奇怪......” “太奇怪了......” 顾池和季羡鱼同时怔住。 周主任摘下眼镜,看向二人: “从数据上看,你受损的视觉神经活性正在恢復。” 一句话。 顾池愣住。 季羡鱼也愣住。 像是没有听懂。 周主任继续说道:“恢復幅度並不大,目前还不足以恢復视力。” “但相比你过去几年年的检查记录。” “已经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变化。” “简单来说。” “你的视觉神经正在重新建立连接。” “虽然速度很慢,但確实在恢復。” 顾池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您的意思是......” “我以后有机会重新看见?” 周主任点头:“有,而且希望不小;如果恢復趋势能够持续下去。未来几年內,恢復部分视力甚至完全恢復视力,都有可能。” 顾池脑海一片空白。 整整七年。 他第一次从医生口中听到这样的答案。 旁边,季羡鱼低下头。 眼眶已经悄悄红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句话。 他们等了多久。 良久。 顾池缓缓转过头,朝著季羡鱼所在的方向。 嘴角一点一点扬起。 “小鱼儿。” “我好像......” “真的快能看见你了。” 第30章 校草第二,顾池 “你的视神经並没有死透……” 周主任的话仿佛还在耳边迴荡。 直到走出医院大楼,被下午的阳光一照,顾池整个人依旧有种踩在棉花上的感觉,轻飘飘的。 太不真实了。 七年。整整七年。 站在医院门口等车,顾池的嘴角疯狂上扬,墨镜都快压不住他那股得瑟劲儿了。 “小鱼儿。” “嗯。” “哥今天帅不帅?” 季羡鱼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戴著墨镜,我怎么看?” “凭感觉。” “感觉你有病。” “谢谢夸奖。” 季羡鱼:“……” 她忽然发现,这傢伙从诊室出来以后,嘴就没停过,整个人往外冒著傻气,显然已经高兴疯了。 “手机给我。”顾池忽然伸出手。 “干什么?”季羡鱼嘴上问著,但还是把他的手机递了过去。 顾池摸索著接过,凭著感觉举起手机,將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毫不犹豫地按下音量键。 “咔嚓。” 季羡鱼微微蹙眉:“你拍什么?” 顾池一本正经地收起手机:“遗照。” 季羡鱼:“……” “以后哥视力恢復了,总得留点念想,看看自己这时候到底帅成什么样。”顾池理直气壮。 季羡鱼忍了忍,没忍住:“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拍歪了?” “放屁。”顾池对自己的顏值有著绝对的盲目自信,“哥这种级別的硬体,闭著眼拍都帅。” “你本来就是闭著眼。” “……” 顾池沉默了两秒,幽幽嘆了口气:“你这样容易失去我。” 前排的计程车司机通过后视镜看著这对情侣,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一路回到小区。 顾池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走路带风,连手里那根盲杖敲击地面的声音,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回到阳光花苑的出租屋。 刚一开门,顾池四仰八叉地往沙发上一瘫。 “小鱼儿。” “嗯?”季羡鱼把帆布包掛在门口,换上拖鞋。 “等哥恢復以后,第一件事,我要照镜子。” 顾池掰著手指头盘算,“第二件事,看看张川他们那三个逆子到底长什么鸟样。” 季羡鱼走到岛台前倒水,故作平静地隨口接了一句:“第三件呢?” 顾池嘿嘿笑了笑: “第三件事……哥得好好看看,这些年一直照顾我的姑娘,到底有多漂亮。” 季羡鱼拿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砸在了顾池的脸上。 “闭嘴。” 顾池一把接住抱枕,抱著怀里乐得不行:“你是不是脸红了?” “没有。” “我闻到了,空气里的温度都变高了。”顾池瞎掰。 “你胡说。” “哥虽然瞎,但哥鼻子好使啊。” “滚去洗澡。” “得令!” 就在顾池准备从沙发上爬起来的时候。 他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像抽风一样,开始疯狂震动。 “叮叮叮叮叮——” 顾池摸出手机,有些疑惑地递著声音方向:“什么情况?我手机中病毒了?” 季羡鱼走过去,顺手帮他点开微信,看了一眼屏幕。 “是你们班级群,消息刷屏了。” “念来听听。”顾池大爷似的靠回沙发。 季羡鱼低头扫了一眼,下一秒,清冷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顾池察觉到了不对劲。 季羡鱼毫无感情地开始念: “法学一班张川:臥槽!” “法学一班李子明:臥槽!” “臥槽!” “臥槽!” “臥.....” 顾池:“……” “他们集体触电了?还是只会这一句国粹?” 季羡鱼指尖在屏幕上继续往下翻,然后直接念出了重点: “顾池。” “你上江大校草榜了。” “啥玩意儿?”顾池一愣,“校草榜?” “嗯。”季羡鱼看著屏幕上那个熟悉的排名界面,“而且,目前排名第二。” 顾池当场坐直了身体,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並不简单。 “等等,我什么时候参加的?我怎么不知道?” 季羡鱼继续往下翻聊天记录,很快就找到了罪魁祸首: “有人替你报名了。田戈发了群红包,正在拉票。” 顾池:“……” 沉默了两秒,顾池咬牙切齿:“这个逆子!我就知道是他!” 顾池按住语音开始骂:“田戈!你个狗东西给老子等著……” 结果话刚说到一半,顾池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鬆开手指,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季羡鱼的方向。 “不对啊。” “哥这么帅,怎么才第二?!” 季羡鱼:“……” “重点是这个吗?” “当然是这个!” 顾池胜负欲突然就上来了,“这么帅才第二了,第一得是什么神仙??” 季羡鱼低头看了一眼榜单最上面那张巨大的高清金冠头像,笑了笑。 “第一……確实挺厉害的。” “谁?”顾池摩拳擦掌,“说出来,让我听听能不能服气。” “第一,大黄学长。” 顾池愣了足足三秒:“啥?大黄学长?哪个学院的?” “保卫处的。” “???”顾池脑子一下没转过来,“保卫处还有校草?江大这评选口味这么独特吗?” 季羡鱼把手机屏幕转到他面前,虽然明知道他看不见,但还是终於没忍住,轻笑出声。 “江大南门的流浪狗。” “中华田园犬,大黄。” “连续三届校草榜断层冠军。” 顾池:“……” “大黄学长目前的票数是,三万八千票。” “你,两万七千票。” 顾池:“……” “你的意思是……”顾池萎了,“我,顾池,堂堂法学系顏值担当,输给了一条狗?” 季羡鱼点了点头:“准確来说,是的。而且差了一万多票,你很难反超。” 顾池沉默了。 隨后,顾池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不服!!!” “凭什么!” “哥连第一的狗尾巴都摸不到?!” 看著他这副吃瘪又跳脚的模样,季羡鱼终於彻底绷不住了。 她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像初春的冰雪消融,漂亮得惊心动魄,连出租屋里的空气都跟著明媚了起来。 顾池听著她肆无忌惮的笑声,嘴角忍不住跟著翘了起来。 算了。 第二就第二吧,输给狗就输给狗吧。 反正今天,已经是他几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至於大黄学长…… 顾池在心里暗暗琢磨,等哥眼睛恢復了,高低得去南门买两根淀粉肠贿赂一下这位三连冠霸主,顺便跟它商量商量,下一届校草的宝座,是不是也该轮到人类坐一坐了。 第31章 顾池撒娇.... 周曰,上午十点。 顾池叼著半块鸡蛋饼,坐在餐桌前,他一边嚼著饼,一边控制不住地傻乐。 自从昨天从医院回来后,这傢伙嘴角的弧度就没放下来过。 “小鱼儿。” “嗯。”季羡鱼坐在对面。 “你仔细端详一下,”顾池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的下頜线,“我现在这个状態,是不是有点像那种爽文小说里的男主角?” 季羡鱼:“哪种?” “就是那种前期被绝症折磨多年,受尽白眼,突然某天大难不死获得逆天机缘,从此一路打脸逆袭,走上人生巔峰的那种!” 顾池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季羡鱼清眸看著顾池,认真想了想。 “嗯,是有一点。” 顾池顿时来了精神,一拍大腿:“对吧!哥就说哥这气质……” “主要是不要脸这方面,简直一模一样。”季羡鱼面无表情地补完了后半句。 “……”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季羡鱼瞥了一眼来电显示,“邱桃”。 电话刚一接通,智慧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我的好闺闺呢,人呢?这都几点了?” “吃饭。” “別吃了我的好闺闺!今天可是迎新晚会第一次带妆彩排,现在全场就差你一个没排练了!” 季羡鱼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马上过去。” 电话一掛断,顾池就问: “去哪?” “江大音乐厅。”季羡鱼站起身收拾碗筷,“迎新晚会彩排。” 顾池来了精神:“我也去!” 季羡鱼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果断拒绝:“不行。” “为什么?” “南门到音乐厅太远,而且今天后台搬设备的人太多,乱糟糟的,我怕你走丟。” 顾池一听就不乐意了:“开什么玩笑!哥堂堂校草榜第二名,谁不认识我?能丟?” “为什么啊?” “麻烦。”季羡鱼言简意賅。 “.....” 隨后,他忽然站起身绕过餐桌,摸到了季羡鱼身边。 在季羡鱼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伸出那双修长好看的手,一把揪住了她t恤的衣角。 开始撒桥。 “带我去嘛。” “不带。” “带我去带我去。” “说了不带。” “你今天不带我去,我就在这儿哭给你看……” …… 五分钟后。 出租屋玄关处。 季羡鱼面无表情的踩进平底小白鞋里,而她身后,顾池背著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捏著盲杖,乐得跟个二傻子一样。 “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顾池瞎得瑟。 “闭嘴。”季羡鱼拽过盲杖的另一头,“再废话你就给我滚回去。” “得嘞,您慢点走。” 二十分钟后,江大音乐厅。 作为学校规格最高、面积最大的演出场馆,这里今天格外热闹。 迎新晚会的所有节目都在进行第一次连排,后台走廊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扛著道具和音响设备的学生。 两人刚走进大厅。 “我的好闺闺,可算来了。” 邱桃抱著一杯冰镇珍珠奶茶迎了过来。 顾池虽然看不见,但一听这声音,立刻熟络地举起手挥了挥:“桃姐好!” “哟。” 邱桃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顾池,打趣道: “这不是咱们目前炙手可热的校草榜第二吗?你怎么也跟著跑来凑热闹了?” 一听第二这两个字,顾池不笑嘻嘻了。 “桃姐,打人不打脸,咱们能不能別提第二这茬了?第一是个狗,这简直是我的耻辱!” 你桃姐一听也是乐道:“人家大黄学长三届冠军,你输得不冤。” “放屁。”顾池一脸不服。 “哥现在只是暂时看不见,等哥恢復视力,高低跟它重新竞爭一次。” “......” 而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带著笑意的男声。 “顾池,我觉得你胜算不大。” 顾池转头,虽然看不见,但他闻道骚味了。 “许主席?” “嗯。”许言走了过来。 白衬衫,黑长裤,手里还拿著一沓节目单。 看起来像极了校园偶像剧里的男主角。 当然。这是別人眼里的。 顾池眼里只有一句评价。 “许主席。几天不见,你这声音怎么越来越像男绿茶了?” 许言:“......” 邱桃当场笑喷。 季羡鱼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我怎么就绿茶了?” 许言无奈。 顾池理所当然道:“你每次说话都先笑。” “然后再慢悠悠开口。” “这种套路一般都是小说里的温柔男二。” “最后结局都不太好。” “建议你改改。” 许言被气笑了:“那你觉得什么样比较好?” 顾池认真思考:“像我这样.....嗯..” “阳光。” “开朗。” “真诚。” 旁边三个人同时沉默。 邱桃吸了口奶茶;“好闺闺。他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季羡鱼点头。“病得不轻。” 顾池:“......” 四人正说著。 忽然。 音乐厅里传来一阵骚动。 不少人开始朝门口方向看去。 顾池耳朵动了动。“什么情况?” 邱桃探头看了一眼。 “哦。舞蹈学院那边的人来了。” 顾池顿时来了兴趣。 “美女多吗?” 季羡鱼冷冷看了他一眼。 顾池立刻改口:“我是替许主席问的。” 许言:“?” 你礼貌吗? 后台方向有人喊了一声。 “许主席!” “节目单確认一下!” “来了。” 许言应了一声。 隨后看向三人。 “你们先聊。” “我去处理点事情。” 说完便转身离开。 等许言走远。 邱桃抱著奶茶坐到了顾池旁边:“喂,校草。” “嗯?” “问你个事。” 顾池警觉起来:“先说好,借钱没有。” 邱桃翻了个白眼:“谁跟你借钱。” “我是想问。等以后你眼睛恢復了,第一眼看见羡鱼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顾池愣了一下,隨后笑道: “能有什么反应?无非就是感慨一句。臥槽,原来这女人长这样。” 邱桃智慧发问:“你还真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样?” 顾池歪著头“看”向邱桃:“?桃姐我是瞎子哎。” “这些年顶多知道她长高了。” “声音没变。” “脾气还是一样臭。” “別的还真不知道。” 说到这里,顾池忽然停顿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好像確实如此。 这些年,他知道季羡鱼喜欢什么口味的奶茶。 知道她每天几点起床,知道她生气时喜欢抿嘴。 知道她开心时说话尾音会轻一点。 甚至知道她走路时的脚步声。 可唯独不知道,现在的季羡鱼究竟长什么样。 邱桃看了眼旁边安静的季羡鱼。 笑著说道:“那我建议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为什么?” “因为追她的人確实挺多。” 顾池撇撇嘴。“那帮人眼光还行。” 邱桃直接笑出了声。 旁边的季羡鱼也有些无奈。 这傢伙。 夸別人一句都得顺带夸自己。 这时,舞台方向传来一道声音。 “季羡鱼同学在吗?钢琴节目准备彩排。” 原本有些嘈杂的音乐厅顿时安静了不少。 不少人的目光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季羡鱼朝舞台方向走去,白色长裙隨著步伐轻轻摆动。 灯光落在她身上,在人群里显得是那么的耀眼。 顾池虽然看不见。 却依旧下意识抬起头。 耳边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忽然间。他有些恍惚。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 原来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见过现在的季羡鱼。 他记忆里的那个小姑娘。 还停留在很多年前。 可如今。 她已经变成了所有人口中的校花。 变成了站在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一个。 而自己对此。 竟毫无概念。 顾池靠在椅背上。 嘴角慢慢扬起。 忽然有些期待。 期待有一天。 自己真的能够重新看见。 然后亲眼看看。 那个陪了自己五年的姑娘。 究竟是什么模样。 第32章 顾池忽然有点酸 耳边,熟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脚步声停下。 顾池才收回注意力,沉默两秒后。 忽然开口:“桃姐。” 旁边。 邱桃正捧著奶茶看戏。 闻言扭过头:“嗯?” “她今天穿什么?” “?” 邱桃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 顾池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总得提前了解了解吧。” “万一以后恢復视力。” “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没有心理准备怎么办?” 邱桃上下打量了一眼舞台方向。 故意拖长声音。 “白裙子。” “长头髮。” “腰细。” “腿长。” “然后漂亮得不像人。” 顾池:“......你这描述有点抽象。” “那没办法。”邱桃摊摊手。“主要是你家小鱼儿长得也不具体。” 顾池嘴角抽了抽。 神特么长得不具体。 就在这时,舞台中央传来钢琴凳挪动的轻响。 顾池耳朵微微动了动,下一秒。 琴声响起。 叮—— 原本还在交谈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后台搬运设备的工作人员放轻了动作。 整个音乐厅,只剩下钢琴声在流淌。 顾池不懂钢琴,甚至连曲名都听不出来。 但他能感觉到,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小鱼儿弹得这么好吗?”顾池忍不住问了一句。 邱桃望著舞台,眼中带著几分骄傲:“哼,比你想像中还好。” 顾池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听著。 而与此同时。 周围的议论声也陆陆续续传进了他的耳朵。 “臥槽。” “季羡鱼还是这么离谱。” “去年迎新晚会她跳舞。” “今年改弹钢琴了?” “这气质真绝了。” “论坛照片根本拍不出真人十分之一。” “怪不得一直是校花。” “这谁顶得住啊。” “听说还没男朋友。” “真的假的?” “我要试试。” “兄弟你排队吧。” ...... 顾池本来听得还挺高兴。 毕竟夸季羡鱼。 比夸自己都舒服。 可越听。他越觉得不对劲。 尤其是那句。 “我要试试。” 顾池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旁边的邱桃早就注意到了,肩膀一抖一抖。 憋笑憋得难受。 几秒后,顾池忽然开口:“桃姐。” “干嘛?” “刚刚那个说要追她的。” “嗯?” “长得帅吗?” 话音落下。 “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几个学生会成员也没忍住,纷纷转头看来。 顾池一脸莫名其妙:“笑什么?我就是替她把把关。毕竟现在骗子多。” “是吗?” 邱桃问:“那如果长得比你帅呢?” 顾池沉默了,摸著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过了两秒,才缓缓开口:“那更危险。帅哥最会骗人。” 邱桃彻底绷不住了。 这货。 平时嘴硬。 关键时候是真不要脸。 而另一边。 钢琴曲也渐渐来到尾声。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整个音乐厅安静了两秒。 隨后。 掌声轰然爆发。 啪啪啪啪—— 不少人甚至直接站了起来。 负责审核节目的老师也纷纷点头。 显然十分满意,许言拿著节目单走上舞台。 “效果很好。” “钢琴独奏保留。” “我建议作为迎新晚会压轴节目。”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片赞同声。 “同意。” “没问题。” “压轴正合適。” “这个节目不压轴都说不过去。” 许言点点头,直接拍板。 “那就这么定了。” “迎新晚会当天。” “季羡鱼钢琴独奏压轴登场。” 掌声再次响起。 顾池虽然不知道压轴意味著什么。 但总觉得挺厉害,於是转头问道:“桃姐。压轴很牛吗?” 邱桃吸了一口奶茶,悠悠说道:“简单来说。迎新晚会那天。几千个新生都会认识她。” 顾池点点头。“挺好。” “然后呢?” “然后追求者暴涨。” 顾池:“......” “学弟学长一起上。” 顾池:“......” “说不定还有研究生。” 顾池:“......” 邱桃看著他越来越黑的脸。 终於没忍住。 再次笑出了声。 而舞台中央,结束演奏的季羡鱼刚好朝观眾席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顾池所在的位置。 她看见那个平时吊儿郎当的傢伙。 此刻正皱著眉,像是在思考什么极其严肃的人生问题。 季羡鱼微微一怔,隨后唇角轻轻扬起。 那抹笑意很浅。 却惊艷得让旁边几个男生直接看呆了。 而顾池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忽然觉得。 自己的眼睛。 恢復得还是太慢了。 真的。 太慢了。 彩排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音乐厅里的人陆陆续续开始离场。 舞台上的工作人员正在拆设备,音响里不时传来麦克风调试的杂音。 顾池坐在观眾席靠过道的位置,手里转著摺叠好的盲杖。 虽然看不见。但从四周不断响起的议论声里,他也能判断出来。 今天这场彩排效果相当不错。 尤其是季羡鱼那段钢琴独奏。 从结束到现在,掌声都过去十几分钟了,还有人在討论。 “小鱼儿这女人还挺厉害。” 顾池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像个偷偷炫耀自家宝贝的小孩。 旁边的邱桃刚好听见。 “什么叫挺厉害?” “你知不知道她刚才弹完,后台有个学弟差点没直接看傻?” 顾池一愣。 “有这么夸张?” “比你想得还夸张。” 邱桃吸溜著奶茶,目光望向舞台方向。 季羡鱼正站在钢琴旁边,和钢琴老师交流节目细节。 灯光落在她身上,白裙轻轻垂落,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即便邱桃天天看,偶尔也会被惊艷一下。 更別说那些刚入学的新生。 “你是不知道。” 邱桃摇头感嘆。 “刚刚她弹琴的时候,下面有几个男生全程没眨眼。” 顾池笑容慢慢收敛。 “哦。” “还有人偷拍视频。” “哦。” “还有人现场打听名字。” “哦。” 邱桃瞥了他一眼。 有点想笑。 因为顾池这个“哦”,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轻鬆了。 就在这时。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个略显紧张的声音。 “学姐你好。” 顾池耳朵一动,下意识竖了起来。 舞台边,一个男生红著脸站在季羡鱼面前。 双手紧张得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我……我是计算机学院的新生。” “刚刚听了你的钢琴演奏。” “特別好听。” 季羡鱼礼貌地点了点头。 “谢谢。” 男生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毕生勇气。 “能加个微信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 “抱歉。” 季羡鱼淡淡:“我不加陌生人。” 男生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掉。 “好……好的。” 说完便灰溜溜跑了。 顾池重新靠回椅背,嘴角悄悄翘起。 心情莫名其妙好了不少。 然而。 三十秒后。 又一个脚步声走了过去。 “学姐你好。” 顾池:“……” 一分钟后。 第三个。 “学姐方便认识一下吗?” 顾池:“……” 两分钟后。 第四个。 “学姐,我是音乐学院的……” 顾池:“……” 五分钟后。 第五个。 “学姐……” 顾池有点绷不住了。 这帮人是商量好的吗? 排队来的? 学校食堂打饭都没这么积极吧? 第33章 眼睛要好了,脑子还得治 “学弟。”邱桃忍著笑意:“你脸色不太对啊。” “有吗?”顾池面不改色。 “有。” “没有。” “绝对有。” “你看得见我脸色?” 邱桃:“……” 好有道理。 沉默两秒,顾池忽然开口,语气装得十分隨意:“桃姐。” “嗯?” “我问你个事。” “问。” 顾池咳嗽一声,像是不经意地问道: “平时找她要微信的人很多吗?” 邱桃顿时精神了。 来了来了,终於问出来了。 她差点笑出声。 “还行吧。” “具体点。” “一天三四个。” 顾池愣住了。 脑子第一反应甚至不是震惊。 而是下意识开始计算。 一天三个。 一周二十多个。 一个月…… 顾池忽然不想算了。 有点伤自尊。 从小到大,他一直知道季羡鱼漂亮。 小学有人喜欢,初中有人追。 高中情书收到手软,但那时候。 顾池其实没什么感觉,因为放学跟她一起回家的还是自己。 周末陪她写作业的是自己,半夜发烧给她送药的是自己。 被老师请家长一起挨骂的还是自己。 別人喜欢归喜欢。 反正站在她身边的人始终是自己。 可现在。 当邱桃轻描淡写说出“一天三四个”的时候。 顾池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原来,喜欢她的人有这么多啊。 多到连自己都想像不到。 而自己,只是里面唯一一个瞎子。 想到这里,顾池忽然有点烦躁。 像自己种了好多年的白菜,突然发现全校都在研究怎么偷。 “还有呢。”邱桃故意补刀。 “去年有个体育学院的学长。” “追了半年。” “天天抱著篮球在宿舍楼下晃悠。” 顾池面无表情。 “哦。” “还有个音乐系的。” “专门给羡鱼写了首原创情歌。” 顾池手里的矿泉水瓶忽然发出一声脆响。 咔—— 直接被捏变形了。 桃姐笑。“哈哈哈哈哈!” “学弟。” “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顾池:“放屁。哥这是关心。” “哦——”邱桃。 “关心。” “那你捏瓶子干嘛?” 顾池低头摸了摸瓶子,一本正经地回答:“质量不好。” 邱桃切了一声,这货是真能装。 这时,舞台方向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季羡鱼回来了。 顾池立刻恢復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聊什么呢?” 季羡鱼走到两人面前。 隨口问了一句。 “聊你。” 邱桃坏笑。“说你特別受欢迎。” 季羡鱼微微蹙眉。 显然不喜欢这个话题。 “无聊。” 隨后,她低头看向顾池。 “回家?” “回。” 顾池答应得异常乾脆。 甚至站起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邱桃看得直乐。 这哪是回家。 这分明是准备把人赶紧带走。 …… 离开音乐厅后。 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晚风吹过校园,带来阵阵凉意。 季羡鱼走在前面,牵著盲杖,顾池跟在后面。 一路上都显得格外安静。 季羡鱼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平时这傢伙嘴就没停过。 今天居然能安静五分钟,简直是医学奇蹟。 “顾池。” “嗯?” “怎么不说话?” 顾池摸摸鼻子:“在思考人生。” 季羡鱼:“?” “思考什么?” 顾池沉默片刻,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平时找你要微信的人很多吗?” 季羡鱼脚步微微一顿,瞬间明白了。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她眼底浮现一丝笑意,却没有点破。 “还好。” “还好是多少?” “记不清。” “都给?” “不给。” “一个都不给?” “嗯。” 顾池心情忽然好了不少,但还是装著。 “为什么?” “懒。” “就这?” “就这。” 顾池忍不住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堵在胸口那点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一下子散了大半,两人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 季羡鱼忽然开口:“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关心这个?” 顾池身体一僵,嘴硬:“没有。我就是怕你被骗。” 季羡鱼嘴角轻笑。 怕被骗? 全校谁被骗她都信。 就顾池这张嘴。 她一个字都不信。 沉默片刻。 季羡鱼轻声开口:“不会被骗。” “这么自信?” “嗯。” “为什么?” 晚风吹起她耳边的髮丝。 季羡鱼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顾池。 她望著眼前这个嘴硬得要死的傢伙。 “因为。” “我喜欢的人。” “比较难骗。”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顾池愣住了,心臟莫名跳的有些快,突然就桃姐上身了。 他皱著眉认真思考起来。 喜欢的人? 谁? 她有喜欢的人? 什么时候的事? 自己怎么不知道? 难道是大学认识的? 想到这里。 顾池心里忽然有点堵。 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不疼,却不舒服。 不过很快,他又把这个念头否决了。 不可能,以季羡鱼那个性格。 真喜欢谁,估计早就直接动手了。 哪还会藏著掖著。 於是。顾池十分智慧地得出结论:“小鱼儿肯定是在故意逗我。” 想到这里,他顿时鬆了口气。 “猜谜语是吧?你们学霸都喜欢这么聊天?” 季羡鱼:“……” 她忽然有点想打人,这傢伙的眼睛可能快好了。 但脑子。 恐怕还得再治几年。 第34章 今晚有约了 周日晚,江城大学晚会现场。 距离迎新晚会正式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礼堂门口早已挤满了人。 而此时,顾池正被三个逆子一左一右夹在中间,拖著往前走。 “慢点慢点!” 顾池手里的盲杖都快杵到天上了,“张川你特么踩我鞋后跟了!田戈你撒手,我领口快被你拽勒死了!还有李子明,你是不是故意往学姐堆里钻?!” 三人充耳不闻。 田戈甚至还仗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言不惭道:“铁的,放心,我们带你出来见世面呢。就算真要把你论斤卖了换学分,也肯定提前通知你,绝对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顾池:“……那我可真谢谢你啊。” 正当四人像挤沙丁鱼一样进礼堂前厅时,一道温和带笑的声音落入顾池耳中。 “顾池。” 顾池耳朵动了动,脱口而出:“许狗?” 旁边的张川腿一软,差点没绷住。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小道。 许言穿著白衬衫,胸口掛著工作证,依旧是那副斯文儒雅、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模样。 听到这个称呼,他也不恼,只是双眼浮现一些笑意。 “你这张嘴,迟早得挨顿毒打。”许言说。 “那得先抓到我才行。”顾池理直气壮地把盲杖往地上一拄。 许言轻笑一声,话锋忽然一转:“正好遇见了,有件事找你帮个忙。” 顾池一愣,防备地“看”向声音的方向: “找我?我一个连路都看不见的瞎子,能帮你学生会主席什么忙?” “后台的钢琴出了点问题,” 许言面不改色心不跳,连草稿都不打,“调音老师堵在路上了,还没到。羡鱼马上就要进行最后的彩排確认,你耳朵灵,帮我去听听音准。” 顾池握著盲杖的手紧了紧,幽幽开口:“许言。”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瞎,所以顺便也觉得我傻?” 站在许言身后的邱桃死死咬著嘴唇,拼了老命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许言依旧端著那副温润如玉的架子,淡定回击: “试试唄。反正你们閒著也是閒著,来都来了。” “……” 虽然直觉告诉顾池,这狐狸狗嘴里绝对吐不出象牙,但一听到“季羡鱼”的名字,他的脚却比脑子诚实。 最终,顾池还是半推半就地被许言拐去了后台。 三个逆子对视一眼,果断跟上。 美其名曰“护驾”,实际上眼里全闪烁著清澈的吃瓜渴望。 …… 后台也不比前面好到哪去。 “小心钢琴!別碰著!” “灯光组最后確认一遍色片!” “主持人去哪里了?马上候场!” 顾池被安置在一张摺叠椅上,周围是一片兵荒马乱。 然而,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杂音里,一道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池一听,嘴角往上扬了扬。 下一秒,季羡鱼的身影出现在后台过道。 她今天换上了一袭简约的白色露肩长裙,长发被珍珠发卡微微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在后台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整个人乾净清透得仿佛踩著月光走来。 周围正在忙碌的男生们眼神偷偷往这边飘。 “你怎么到后台来了?”季羡鱼走到顾池跟前。 顾池轻咳一声:“许狗说钢琴坏了,非让我来听听音准。” 季羡鱼闻言,疑惑地转头看向许言。 许言脸不红气不喘:“巧了,刚修好。现在没问题了。” 顾池:“???” 他就算看不见,也知道自己被耍了。 顾池后知后觉地咬了咬牙,转向许言的方向:“你特么耍我?” 许言端起保温杯淡定地喝了一口水:“没有,纯粹是怕你在前面等得太无聊,给你找个vip位置。” “……”妈的。 顾池在心里暗骂,果然是狗,而且是千年修行的老狐狸狗。 就在几人插科打諢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男生径直朝季羡鱼走来。 男生外形不错,但此刻因为过度紧张,步伐都显得有些僵硬。 他在季羡鱼面前站定,手心肉眼可见地攥出了汗:“季、季学妹。” 季羡鱼微微抬头,神色平静礼貌:“有事吗?” 男生咽了口唾沫:“那个……迎新晚会结束以后,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我想……我想请你吃个宵夜。” 顾池:“.....?” 许言低下头假装喝水,。 季羡鱼微怔,刚准备开口婉拒。 旁边忽然横插进一道散漫的声音。 “不能。” 男生一愣。 围观群眾也是一愣。 顾池依旧好整以暇地抱著双臂靠在摺叠椅上,哪怕双眼没有焦距,那张出挑的脸上也是满脸的傲娇。 “她晚会结束没时间。”顾池淡淡地补了一句。 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插话搞得有点懵,下意识反问: “为什么没时间?” 顾池眉头微挑:“因为她今晚有约了。” “有约?”男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跟谁?” “跟我。”顾池。 男生有些不相信,也確实是有传言,季校花成天和一个瞎子在一块。 他本以为只是校花帮助残障人士罢了。 他不甘心地看向季羡鱼。 然而,季羡鱼看著顾池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眸底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嗯。”. “確实有约了。” 男生:“……” 男生最终只能强顏欢笑,勉强维持著最后的体面:“那……那打扰了。” 等人彻底走远。 许言面带微笑的看著邱桃说道: “吃醋了?” 邱桃面带疑惑的看著许言。什么意思?我吃什么醋? 许言:“....” 得,还是高估了你桃姐的智商。顾池被他们笑得一脸莫名其妙,眉头微皱:“什么吃醋?我只是陈述事实啊。我们本来就约好了,晚上一起回家吃饭,难道这不叫『有约』?” 许言:“……” 好严谨的逻辑。 竟然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前台方向忽然传来通知: “下一个,钢琴独奏节目准备!” “季羡鱼同学候场!” 季羡鱼深吸了口气,缓缓起身,提著洁白的裙摆朝通往舞台的阶梯走去。 顾池下意识地抬起头,面朝她离开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v8大心臟忽然跳得有些块。 而在几步之外。 许言看著这一幕,嘴角微起。 不急。 来日方长。 “下面,有请经济学院季羡鱼同学,为大家带来钢琴独奏——” 主持人的报幕声刚刚落下。 江大礼堂, 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刚被三个逆子从后台“押送”回第四排座位的顾池,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这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枯燥,简直是枯燥一群没有节操的傢伙! 顾池淡淡: “不是……江大这帮人没见过世面吗?喊这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后开演唱会了。” 张川在旁边扯著嗓子吼道:“你个瞎der,你懂邒,你是不懂季学姐在江大的含金量!” 第35章 老婆!! 顾池:“.....” 另一个没深沉的田戈道:“出来了出来了!季学姐提著白裙子出来了!臥槽,灯光一打,简直像是在发光!仙女下凡啊这是!” 懂哥刚说完,身后又来一个更没深沉的。 “季羡鱼!!!老婆!!!我爱你啊啊啊啊!!!” 顾池:“....?” 这哥们的嗓门穿透力相当惊人,硬生生在几千人的嘈杂声浪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懂哥。” 顾池微微侧头。 “在呢,怎么了?”田戈正伸著脖子看美女,隨口应道。 “发挥你的特长,给我查查。后座刚才喊老婆那个男的,姓甚名谁,哪个学院的,身高体重多少。” 田戈一愣,转过头一脸懵逼:“查他干嘛?” 顾池冷笑一声,手指骨节捏得咔咔作响:“我要和他单挑。” “......” 田戈闻言站起身环视了一圈礼堂,然后坐下来,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顾池的肩膀: “铁的,不是我不帮你查,主要是……单挑这个方案,目前来看可能不太具备可行性。” 顾池冷著脸:“怎么?他还能是江大散打冠军?” “那倒不是。”田戈嘆了口气,“你仔细听听这动静。” 然后顾池就听见了。 “老婆看我!!” “老婆弹琴辛苦了!!” “季羡鱼!我是你永远的狗!!” 田戈拍了怕顾池:“听见没?就现在这礼堂里,对著台下喊老婆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人家一人一脚都能给你踩死。” 顾池:“……” “哼,一群只会乱喊的气氛组罢了。” 顾池傲娇地冷哼一声,將双手环抱在胸前。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灯光一变。 全场安静下来,那些狂热的男生也纷纷屏住了呼吸。 “叮——” 紧接著,李斯特的《钟》在少女的指尖倾泻而出。 坐在第四排的顾池,看不见舞台上的光影,看不见她翻飞的指尖和那袭纯白的裙摆。 但他能听到,顾池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听听。 这可是我家小鱼儿弹的琴。 几分钟后,一曲终了。 最后一道泛音在礼堂上空盘旋消散。 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哦豁,老婆,我爱你!!” “老婆!老婆!” “季羡鱼我爱你!!!” 后座那个哥们又开始破音嚎叫了,激动得连连跺脚。 此时田戈给顾池解说: “oi,季学姐站起来鞠躬了!” “等等!她没看前排领导,她往我们这边看了!” “她衝著咱们第四排笑了!妈耶,笑得好甜,这谁顶得住啊!” 坐在后排的那个嚎叫老哥瞬间幸福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拉著室友大喊大叫: “她看我了!她冲我笑了!兄弟,我要脱单了,连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 这时候,张川道:“这你能忍!?” 顾池微微偏过头,对著身边的三个逆子淡淡地说道: “让他嚎吧。” “毕竟,这帮人喊破喉咙,也只能在台下当个看客。” 顾池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轻轻补了最后一句: “而你们的季学姐,今晚还得跟我回家,陪我吃宵夜呢。” 张川、田戈、李子明:“……” 迎新晚会在一首大合唱中落下帷幕。 礼堂顶部的白炽灯唰地一下全亮,几千號人开始推推搡搡地离场。 “我说,咱先別动,这会儿人太多了,挤成肉夹饃不说,要是把你这盲杖踩折了,咱们还得赔钱。” 张川一边说,一边张开胳膊,挡在顾池座位两侧。 后排那个第五排的男生此时还在跟室友激情復盘。 “兄弟们!我跟你们说,刚才季羡鱼冲我笑的时候,那眼神绝对有戏!等会儿散场我一定要去后台堵她,要个微信!只要胆子大,校花放產假!” 他越说越上头,甚至已经开始规划人生走向。 结果话音刚落。 田戈突然一巴掌拍在顾池腿上:“臥槽!” “尼玛,疼啊。”顾池疼的直咧嘴。 “不是……季学姐!季学姐过来了!” “她连妆都没卸,就在白裙外面套了件针织开衫,直接从舞台侧面的侧通道走下来,而且……直奔咱们这排!” 不少男生下意识停住脚步,目光往这边扫。 刚才那个还在做白日梦的哥们儿更是瞬间激动,扯著室友袖子。 “来了来了!她真朝我这边走了!我今天是不是洗头了?髮型没塌吧?!” 脚步声越来越近。 很轻,但很清晰。 然后,在第四排走道边停下。 一阵淡淡的柑橘香气飘了过来。 那哥们儿刚准备硬著头皮开口:“季、季学姐……” 话还没说完。 季羡鱼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就站在了顾池面前。 “顾池,走吧,吃饭去,我饿了。” 顾池心里其实已经爽到不行,但是得装啊。 他慢吞吞站起身:“现在知道饿了?刚才在台上不是弹得挺投入的吗?” 季羡鱼没有生气,反而很自然地笑了一下。 “彩排了一下午,晚饭都没怎么吃。赶紧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吃什么?”顾池故意拖腔,“先说好,不好吃我不去。” “知道你挑剔。”季羡鱼顺手拉住他的手腕,带著他往外走,“学校后门那家石锅拌饭,加双份肥牛,我请客,行了吧?” “还算有点诚意。” 顾池顺著她的力道往前走。 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什么。 微微侧头,面向还坐在原地发愣的张川三人。 “哦,对了。” “你们三个待会儿吃好点,別心疼钱。” “毕竟钱只是个数字。” 他语气轻鬆得过分。 “没办法,吃软饭也是技术活,季校花非要请客,我总不能不给面子。” 说完,便溜了。 张川盯著他,咬牙:“妈的……真想揍他。” 田戈:“冷静点,打狗还得看主人。你看看周围这些人的眼神,不用我们动手,他今晚敢一个人走夜路都算勇。” 后排那个碎了心的哥们儿瘫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我输了……我居然输给了一个盲人……这特么合理吗?” 李子明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 “兄弟,想开点。你不仅输给了盲人,还输给了一条叫大黄的狗。” …… 刚出校门,夜风一吹。 季羡鱼就鬆开了手。 她转身看著顾池:“怎么样,顾大少爷,刚才在礼堂里是不是特別得意?” 顾池把盲杖往地上一点,单手插兜,嘴角压都压不住。 “那当然。” “你没听见吗?至少几百號少男的心同时碎了,那声音,比你钢琴还悦耳。” 季羡鱼白了他一眼:“你就继续装。要不是我刚才配合你演戏,特意装得那么听话给你撑场子,你以为你能装得这么圆润?” 顾池嘿嘿一笑:“那是,那是,主要还是您演技好,。” “少贫。”季羡鱼往前一步。 “既然我刚才帮你撑了场面,那出场费和配合费,是不是该结一下?” 顾池一愣。 他下意识捂住口袋:“等等,你刚才不是说请我吃饭吗?” “对啊。” 季羡鱼背著手:“我说的是请你吃饭,但我没说我掏钱呀。” 顾池:“……” 第36章 季羡鱼给做大餐 顾池握著盲杖,走在人行道的內侧。 哪怕眼睛看不见,他也能感觉到身边的季羡鱼今晚心情相当不错。 因为这丫头平时走路总是规规矩矩的,今天却破天荒地连脚步都带著一种轻快的跳跃感,甚至还在小声哼著刚才台上弹的那首《钟》的旋律。 两人路灯下。 季羡鱼走到一个红绿灯的十字路口时,突然停了。 “怎么?”顾池停下脚步,“季老板这是良心发现了?” “你想得倒挺美。” 季羡鱼转过身,非常自然地伸手拉住了顾池连帽衫的袖口,將他往右侧的一条岔路带去。 “刚才仔细想了想,带你去后门吃石锅拌饭,未免也太敷衍了。今天本仙女登台演出圆满成功,不仅收穫了满堂彩,还顺便帮你这个瞎子撑了那么大的场面,这种大日子吃点好的。” 顾池顺著她的牵引往前走:“哦?那季老板的意思是,打算带我去吃顿人均五百的法餐?” “我决定了,前面拐角就有一家大型生鲜超市,今晚咱们不吃外卖,也不下馆子。本大厨亲自去挑食材,回去给你露一手。”季羡鱼轻哼。 顾池握著盲杖的手微微一顿。 “....?” 季羡鱼愣了一下,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大大的疑惑,她歪著头看向顾池:“什么意思?” 顾池:“....我觉得咱小区楼下那个炒饭就挺好吃......” “顾!池!” 季羡鱼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她毫不客气地踩在了顾池的鞋面上,並且还十分恶劣地用力碾了两下。 “嘶——!” 顾池倒吸一口凉气,痛得瞬间破功,赶紧把脚往后抽,瞎扑腾著控诉: “哎哎哎!你讲不讲理啊!谋杀亲夫是不是?!” “谁是你亲夫!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季羡鱼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她拉著顾池的袖子,不由分说地拽著他往生鲜超市的方向走,嘴里恶狠狠地威胁著: “你就给我把肚子空好。今晚我做的菜,你要是敢剩下一口,或者少吃半碗大米饭,你今晚就抱著你的盲杖去客厅睡沙发吧!” ……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了生鲜超市的入口。 自动感应玻璃门“哗啦”一声向两侧滑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相比於江大礼堂那种让人喧囂,这种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嘈杂,反而让顾池觉得分外踏实。 季羡鱼从入口处抽出一辆购物车。 她没有自己推,而是绕到顾池身前,抓起他那只空著的左手,搭在了购物车的横向推把上。 “干嘛?”顾池摸了摸冰凉的金属推手,“你见过哪个盲人逛超市是负责推车的?我是来当大爷的,不是来当苦力的。” “少废话,这是为了防止你走丟。” 季羡鱼理直气壮地走到推车的侧前方,一只手虚扶著车框指引方向,一边指挥: “现在,你就是我的专属声控小推车。听我口令,左满舵,目標蔬菜区,前进!” 顾池嘴角抽搐了两下,但身体却十分诚实地推著车,跟著她脚步的节奏慢慢往前挪。 “季羡鱼,你幼不幼稚?” “我这叫合理利用劳动力!往右边靠一点,前面有个推婴儿车的大妈……好,停!” 两人停在了蔬菜冷鲜区。 “西红柿牛腩汤怎么样?”季羡鱼看著货架上的西红柿,转头问顾池。 “隨便。反正最后燉出来大概率是一锅红色的黑暗料理。”顾池推著车,日常嘴贱。 季羡鱼白了他一眼,她挑了两个又大又圆的西红柿。 然后抓起顾池搭在推车上的左手,將其中一个西红柿塞进他的掌心。 顾池的手指微微一颤,掌心传来的不仅是西红柿的触感,还有刚才季羡鱼手指擦过他手背时,留下的一点点温热。 “顾大少爷,您触觉灵敏,帮我摸摸这个西红柿新不新鲜。”季羡鱼道。 顾池无奈地嘆了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西红柿表面轻轻摩挲了两下。 “皮薄,手感紧实,没有软坑。嗯,是个好西红柿。不过季大厨师,如果你买个西红柿都要借用我的手来鑑定,我对你今晚这顿饭的期待值,可能要从0分降到负数了。” “你闭嘴吧!”季羡鱼一把抢过西红柿扔进推车里,红著脸往前走。 …… 买完回到出租屋內。 顾池刚换上拖鞋,还没来得及走到客厅的沙发上瘫倒,一块柑橘香的布料,就兜头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什么东西?”顾池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別动。” 季羡鱼轻柔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 紧接著,一双纤细柔软的手臂,直接从他的腰间两侧穿了过去。 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顾池浑身一僵。 他能感觉到季羡鱼温热的呼吸,正喷洒在他连帽衫的胸口处。 因为要给围裙系带子,季羡鱼不得不微微踮起脚尖,大半个身子几乎贴在了顾池的怀里。顾池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好了。” 季羡鱼在他的后腰处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背,退开半步。 空气重新流通,顾池不著痕跡地深吸了口气。 他低头扯了扯身上的围裙:“不是……季羡鱼,你见过哪个主厨还没进厨房,先给瞎子系围裙的?你难道打算让我一个视障人士给你做满汉全席?” 季羡鱼拎起地上的两袋食材,往厨房走去:“想得美。去,到水槽边站好。我负责主厨顛勺,你负责给我洗菜削皮打下手。” 顾池被半推半就地按在了厨房的水槽前。 水龙头被拧开,哗啦啦的自来水流了出来。 顾池认命地嘆了口气,捲起袖子,把手伸进冷水里。 “季羡鱼,你有没有点良心?我都瞎成这样了,你居然让我拿削皮刀去削土豆?你是不是觉得今晚的菜里少点肉丝,打算让我用大拇指给你免费加个餐?” 顾池一边摸索著水池里的土豆,一边絮絮叨叨地抗议。 季羡鱼站在他右侧不到半米的地方,正在案板前整理刚买回来的里脊肉。 听到这话,她头也不抬地懟了回去: “少装可怜。上次你摸著黑把那一整套几千块的乐高拼出来的时候,怎么没说自己是残障人士?赶紧洗,洗不乾净晚上连肉汤都不给你喝。” “行,算你狠。” 厨房的空间原本就不大,不足五平米的地方挤进两个人,显得格外温馨而拥挤。 顾池站在左边洗菜削皮,季羡鱼站在右边切肉配料。 对於一个失明大半年的人来说,触觉的代偿让他对事物的感知比普通人更加细腻。 要不然季羡鱼也不会捨得让顾池如此。 “篤篤篤篤……” 右边传来了菜刀接触木质砧板的声响。 顾池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那切菜的节奏虽然算不上顶尖大厨的行云流水,但却也过得去。 “哟,听这刀工,季大厨最近没少进步啊。” 顾池一边把洗好的西红柿放在沥水篮里,一边挑眉调侃,“切的什么?里脊肉还是牛腩?” “算你耳朵好使。” 季羡鱼把切好的肉丝装进青花瓷碗里,倒入一点生抽、料酒,又抓了一小撮淀粉,开始用手抓拌醃製。 “今晚做个糖醋里脊,再燉个西红柿牛腩汤,外加一个清炒时蔬。全都是你平时爱吃的。” 顾池那不爭气的喉结,非常不给面子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他嘴上却依然傲娇得要命: “一般般吧。看在食材是我亲手挑选的份上,一会儿做出来,我勉强尝两口。” “你就嘴硬吧!” 季羡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打开了燃气灶。 顾池洗乾净了手,扯过一旁的毛巾擦乾。 隨后靠在流理台的边缘,静静地听著身侧半米处那个女孩忙碌的动静。 他就这样站著,站著站著,嘴角忽然自己就扬了起来,直到笑出了声。 “……噗。” 很轻的一声。 季羡鱼侧过头看他。“?” 她眉梢微挑:“你笑什么?” 顾池这才回神,抬手掩饰性地咳了一下。 “没什么。” “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矫情的说法。 但最后还是放弃了。“你这厨房水平,挺像那么回事的。” 季羡鱼看了他一眼:“说人话。” 顾池笑得更明显了点,懒洋洋往流理台上一靠。 “意思就是......我突然觉得,这地方不像出租屋了。” 季羡鱼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但又很快恢復如常,继续低头忙著手里的菜,嘴角却不自觉地轻轻弯了一下。 第37章 我今天漂亮不漂亮 半个多小时后。 “鐺鐺鐺鐺——” 季羡鱼端著两盘菜从里面走出来,小脸红扑扑的,额角还掛著几缕被热气熏出来的碎发。 “开饭嘍!” 她把盘子放到餐桌上,颇有成就感地叉著腰:“糖醋里脊、西红柿燉牛腩,请顾.....同学品鑑。” 她本想说顾先生的,但是想想听著怪怪的,还是叫顾同学尺度好一点。 顾池坐在桌边,虽然看不见,但鼻尖轻轻动了动。 酸甜的糖醋香、牛腩燉煮后的浓郁肉香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慾大开。 他唇角撅了撅,但这种时候,夸是不可能直接夸的。 顾池摸索著拿起筷子:“闻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季羡鱼顿时不乐意了:“什么叫像那么回事?本来就是大厨水平好吗?” 顾池靠在椅背上,神情一本正经。 “有些东西闻著香,吃起来像诈骗。” “顾池!”季羡鱼气得瞪圆眼睛。 如果不是看在他眼睛还没恢復的份上,她真想把围裙甩他头上。 “你今晚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评价。否则后果自负。” “这么严重?” “当然。”季羡鱼伸手敲了敲桌面。 “厨师掌握著今晚洗碗人员的生杀大权。” 顾池愣了一下,隨后不屑一笑:“呵,威胁残障人士,罪加一等。” “少贫嘴。” 顾池:“....喔。” 季羡鱼嘴角忍不住翘了翘,拿起筷子从盘子里挑出一块糖醋里脊。 红亮的酱汁均匀包裹在表面,还冒著丝丝热气。 “有点烫。”她低下头,小心吹了吹。 顾池握著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张嘴。”季羡鱼把筷子递到他唇边。 顾池十分配合地张开嘴。 结果下一秒,筷子又被收了回去。 顾池:“?” 季羡鱼眨巴著眼睛:“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顾池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问题?” “你感觉我今天漂不漂亮?” 顾池:“......” 季羡鱼扬著下巴,一脸的傲娇。 根据经验,这时候不能直接说漂亮,直接说漂亮她会说你敷衍,是个送命题。 顾池稍微一琢磨问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季羡鱼顿时警惕。 “先说区別。” “假话是漂亮。” “真话呢?” “特別漂亮。” “油嘴滑舌。” 季羡鱼耳根有些微红,话是这么说。 但那块糖醋里脊还是被送到了顾池嘴边。 果然。回答这种送命题也是门技术活。 不能顺著夸,顺著夸显得敷衍,也不能不夸,不夸容易出人命。 最好的办法就是绕个弯。 把人哄开心了,还让她觉得你说得特別真诚。 这叫什么?这叫语言的艺术。 顾池一口咬下,酥脆的外壳在齿间碎开。 鲜嫩的肉汁瞬间溢出,酸甜比例恰到好处。 一点都不腻,顾池眉梢挑了一下。 说实话,他是真没想到,他死也没想到..... 季羡鱼短短几天时间,厨艺进步这么大?找代练了吧? 大到比学校食堂的部分档口都强。 可他偏偏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悠悠地咀嚼著。 然后又夹起第二块。 继续吃。 餐桌上一时间安静下来。 季羡鱼最开始还能保持镇定,可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开始有些坐不住了,先咬著筷子偷偷瞄了一眼顾池。 见顾池还在吃,又低头扒了两口饭。 过了几秒。 又忍不住抬头,结果顾池依旧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季羡鱼忍不住了。 “顾池。” “嗯。” 顾池应了一声,顺手又夹了块牛腩。 “你倒是说话啊。” “说什么?” 季羡鱼差点急眼:“当然是味道怎么样!” 顾池动作顿了顿,沉默片刻后。 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却让季羡鱼心里猛地一沉。 坏了。 不会真翻车了吧? 她握著筷子的手都紧了紧:“真那么难吃?” 顾池摇头:“不是。” 季羡鱼刚鬆口气。 就听见顾池继续说道:“坏了。” 她心又提了起来。 “什么意思?” 顾池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思考几秒才缓缓开口:“以后麻烦了。” “什么麻烦?” 季羡鱼下意识追问。 顾池伸手点了点桌上的糖醋里脊。 “以后再出去吃饭,別的店可能有点难以下咽。” “.....” “顾池。” “嗯?” “你是不是故意嚇我?” 顾池唇角微微扬起:“没有。” 季羡鱼气呼呼的瞪著顾池:“我刚刚差点以为自己把糖醋里脊做成毒药了。” 顾池淡淡:“那倒不至於,最多让我再吃两碗饭。” 季羡鱼没忍住弯起嘴角。 她低头扒了口饭,可越想越开心。 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顾池又夹了一块里脊。 细细品了品。 这才慢悠悠开口:“如果满分一百的话,这道糖醋里脊。” “我给九十九分。” 季羡鱼瞬间抬头。 “为什么不是一百?” 顾池摩挲著下巴,认真思考了几秒。 “因为我怕你骄傲。” “就这?” 季羡鱼明显不信。 顾池点头。 “还有。” “还有什么?” 顾池一本正经地说道:“怕你以后坐地起价。” 季羡鱼愣了一下。 “什么坐地起价?” 顾池开始掰手指:“明天早餐十块。” “后天二十。” “大后天直接让我办会员卡。” “包月三百。” “包年打折。” 季羡鱼:“顾池你有病吧?” 顾池神色淡定的说著:“合理推测。”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那不行。”顾池立刻摇头。 “我现在属於重点保护动物。” “受国家法律保护那种。” 季羡鱼被逗得肩膀直抖,好不容易止住笑。 低头继续吃饭,结果顾池已经把空碗推了过来。 “再来一块。” 季羡鱼瞥了一眼:“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顾池沉默下来。 没有继续说话。 季羡鱼还以为他放弃了。 结果几秒后。 顾池忽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懂了。” 季羡鱼狐疑地抬起头:“你懂什么了?” 顾池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面前空荡荡的碗。 “家暴。” “???” “我什么时候家暴你了?” 顾池面不改色:“虐待盲人。” 说完,还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精神伤害加肉体伤害,性质极其恶劣,建议判三年以上。” “顾池!你碰瓷是不是?” 季羡鱼嘴上骂著,可手里的筷子还是伸进了盘子里。 挑来挑去,最后挑出最大的一块糖醋里脊。 放进顾池碗中,闻言顾池唇角弯了起来。 第38章 你真短 晚上九点多,厨房已经被顾池“主动”请缨收拾乾净了。 电视里播放著综艺节目,季羡鱼抱著抱枕窝在沙发一角。 两条白皙的小腿缩在一起,时不时被节目里的笑点逗得咯咯直乐。 顾池则靠坐在另一边,耳朵里塞著蓝牙耳机,手里捧著手机。 季羡鱼笑够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已经九点四十了,她忍不住扭头看向顾池:“顾池。” “嗯?”顾池隨口应了一声。 “差不多该睡觉了。”季羡鱼抱著抱枕晃了晃。 “我不是说了吗?少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顾池:“.....”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眼睛应该再不好也就这样了吧。 还有!因为他原本的计划。 根本不是现在这样。 按照安排,晚饭结束以后,他应该坐在电脑前嘴笔疾书。 结果呢?某人吃饱喝足以后。 往沙发上一瘫,理直气壮地来了一句:“顾师傅,本顾客肩膀有点酸。” 然后。 肩膀按了二十分钟。 脖子按了十分钟。 胳膊按了十分钟。 最后甚至连腿都安排上了。 美其名曰—— 全身spa。 想到这里,顾池顿时有些牙痒痒。 “我补小说呢。”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早干嘛去了?”季羡鱼明显忘了自己刚才干过什么。 顾池:“......” 差点被气笑,早干嘛去了?你还有脸问? 刚才那个躺在沙发上,一边刷短视频,一边指挥別人按肩捶腿的人是谁? 总不能是隔壁老王吧? 不过考虑到家庭和谐,顾池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算了。这种事情爭贏了没好处。 爭输了更惨。 耳机里,评论区还在继续。 【狗作者终於上线了?】 【失踪人口回归。】 【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休息。】 【建议作者向全国驴类公开道歉。】 顾池:“......” 他靠在沙发上继续往下听。 【今天更新了吗?】 【更新了。】 【更新多少?】 【水了两章。】 【哦。】 【那没事了。】 【作者太短了。】 【还水。】 【作者又短,水又多。】 【附议。】 顾池:“......”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评论缓缓播放出来。 【作者。】 【男主以后会復明吗?】 顾池微微怔了一下。 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几分。 客厅里,季羡鱼正抱著抱枕看得开心。 可顾池却忽然有些出神。 因为这个问题,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沉默片刻。 他点开评论区,缓缓回復了三个字。 【也许吧。】 发送成功。 顾池放下手机,轻轻靠在沙发上,神色有些恍惚。 “怎么了?” 旁边忽然传来季羡鱼的声音。 顾池回过神,笑了笑:“没事,就是发现有些读者挺狠的。” 季羡鱼顿时来了兴趣。 她抱著抱枕往这边挪了挪。 “骂你了?” “没有。” 顾池面不改色:“他们夸我来著。” 季羡鱼明显不信。 “夸你什么?” 顾池轻咳一声,张口就来: “夸我英俊瀟洒。” “才华横溢。” “更新稳定。” “还有....持久不水文。” 季羡鱼:“.....行了,闭嘴吧,我知道了。” 顾池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正戴著耳机,用手机的语音输入法有一搭没一搭地码著他的小说。 季羡鱼盘腿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漫不经心地刷了一会儿手机,忽然抬起头。 “顾池。” “嗯?”顾池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脑子里还在构思著该怎么写。 “我想买件衣服。” “嗯。” “吊带裙。” “嗯。”他继续装死。 “你帮我参考一下?” “可以。” 季羡鱼索性翻了个身,毫无形象地趴在沙发上,虽然明知道他看不见,还是习惯性地把手机屏幕凑到了他面前。 “你听我说啊,款式大概是那种……” 她思索著措辞,“肩带很细,有点收腰的设计,长度大概在膝盖上面一点。顏色嘛……偏浅色,但又不是纯白。” 顾池这会儿正处於单核cpu全载运转状態,一边要构思小说的情节,一边还要分出几kb的內存来处理季大校花的穿搭描述。 脑子里在一堆马赛克中强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后,他十分敷衍地给出了结论:“可以。” “……” 季羡鱼缓缓抬起眼眸,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就这?” 顾池的单核cpu显然还没切换回日常模式,信息接收严重丟包,只能凭藉著求生本能干巴巴地补了一句: “挺適合你的。” 季羡鱼眯起清冷的双眸:“没了?” 顾池:“……没了。” 季羡鱼:“?” 她吸了口气,直接盘腿坐直了身子,语气里透著浓浓的不满:“这么短?” 听见短这个字,顾池整个人直接应激了。 他猛地抬起头,“盯”著季羡鱼的方向:“你刚说什么?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季羡鱼手指还在扒拉著手机屏幕,头都没抬,理直气壮地甩出一句:“说你短啊。” 顾池:“....?” 季羡鱼大概也意识到了这话里要命的歧义。 她扒拉屏幕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咳一声,欲盖弥彰地找补了一句: “哦,我是说你给的参考意见太短了,別多想哈。” 顾池:“……” 解释就是掩饰。 顾池觉得作为一个男人的核心尊严必须得到捍卫。 他摘下蓝牙耳机,隨手把手机扔在沙发垫上。 隨后,他身体前倾,凭藉著刚才的声音定位,凑到了季羡鱼的面前。 “小鱼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也就是哥现在眼睛看不见,不然就冲你刚才那个字,高低得让你知道什么叫『知法犯法』。” 季羡鱼眯眼伸手戳了戳他胸口。 “你先把路找准,再来威胁人。” 顾池:“(一堆骂人的脏话)” 第39章 请尊重男大 又到了顾池一天中某些欲望最强烈的时候——当然,是赖床的欲望。 顾池正裹著空调被睡得昏天黑地,突然盖得严严实实的红被子,被人一把掀飞。 “臥槽!谁!” 顾池感觉身体猛地一凉,冷风顺著大裤衩就钻了进去。 他瞬间惊醒,手忙脚乱地扯过一个枕头死死挡在身前。 季羡鱼穿著卡通睡衣,嘴里还咬著一根电动牙刷,满脸冷漠地吐出两个字:“起床。” 听清那道熟悉的声音,顾池吸了口气:“我说季羡鱼,万一我睡觉不老实,有裸睡的习惯,你掀我被子,也不怕长针眼儿吗?” 季羡鱼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冷笑:“就你?那估计我得拿个高倍放大镜看,才能长针眼。” 顾池:“……”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不过人在屋檐下,也不敢知声啊。 “……行。” 顾池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垂死挣扎,“再说了,我不是定了闹钟吗?你急什么。” 季羡鱼刷牙的动作一停,反问:“有没有一种可能,闹钟响过了?” 顾池:“........彳亍。” 季羡鱼:“赶紧的,起床洗漱!今天可是大学第一天正式上课,而且还是早八!” 顾池嘆了口气,慢吞吞地摸索著床边的拖鞋。 本以为熬过了暗无天日的高中,上了大学就可以不用早起,谁知道这大学跟高中简直是换汤不换药……害。 …… 叼著季羡鱼塞过来的半个包子,顾池牵著书包带子,一头扎进了江大兵荒马乱的早高峰。 主干道上全是大学牲。 季羡鱼今天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配高腰牛仔裤,扎著高马尾。 她走在前面,替顾池挡开拥挤的人流。 这两人走在一起,回头率直接拉满。 “哎哎哎!你看你看!那不是经管院的季校花吗?” 旁边路过的几个男生压低声音激动地指指点点。 “是她是她!本人比论坛上的照片还仙啊!她身后牵著的那个男生是谁?” “你瞎啊,那是昨天迎新晚会上大出风头的新晋校草榜第二!好像叫顾池!” 顾池虽然看不见,但耳朵尖得很。 听到新晋校草这四个字,他那因为早起而萎靡不振的虚荣心,瞬间膨胀了起来。 可以,这届同学眼光不错。 听著周围越来越密集的窃窃私语,顾池心里颇为满意。 他打算展现一下校草的亲和力,於是抬起右手,准备向周围那些被他帅气迷倒的粉丝们挥手致意。 手刚举到半空中,就听到旁边那个男生惋惜地嘆了口气: “长得確实帅,可惜是个瞎子。” 顾池那刚刚伸出去准备挥舞的手,僵在半空,他尷尬地在自己后脑勺上挠了两下。 …… 一路跌跌撞撞来到法学院的阶梯教室,里面已经乱鬨鬨地坐满了人。 第一节是法理学大课。 大学的第一节课通常都是破冰局,多数老师不讲硬核知识,全在互相认识和閒聊。 顾池刚被送到后门,张川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这边这边!风水宝地!” 顺著声音摸索过去,顾池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身边的三个逆子已经开始各显神通了。 玩游戏的玩有些,看股票的看股票,看擦边视频的双手放大著看。 顾池端正地坐著,戴著墨镜,微微侧头面向讲台的方向。 对於法学课来说,不需要盯著黑板看繁琐的公式和板书,绝大多数时候只需要认真听,然后在脑子里构建知识框架。 这一点对他来说,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老教授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从法学院的歷史讲到法律人的素养。 顾池听著听著,突然感觉双眼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腹隔著眼皮轻轻揉了揉。 就在他停下动作,尝试著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 他感觉到眼前不在是一片虚无,有一些光点出现。 似乎....对光的感觉更明显了.....。 “咋的了?”打游戏的张川发现顾池不对劲,百忙之中抽空转头看了一眼,“眼睛不舒服啊?” 顾池微微一笑:“没事。” 听到这话,原本趴在桌子上装死的李子明突然诈尸般地抬起头,一脸猥琐的凑过来。 “兄弟,我理解。” 李子明用手肘撞了撞顾池的胳膊,“毕竟是第一天正式上课,难免有点小激动,心跳加速是正常的,来,兄弟给你看点好东西平復一下心情,今年新出道的女主, 之前的什么吉泽什么步,小泽什么亚都岁数大了,这都是新生代。” 说著,他把亮著的手机屏幕直接懟到了顾池的墨镜前面。 顾池脸上的微笑瞬间僵住,他伸手指了指自己鼻樑上的墨镜: “……我瞎。” “那没关係。” 李子明语气淡淡地说道,“虽然你现在看不见,但我可以声情並茂地给你形容一下这大长腿和锁骨,你根据我的描述,在脑子里自己意淫一下,效果也是一样的。” 顾池:“……” 就在顾池捏紧了手里的盲杖,认真思考著要不要在这个神圣的法学课堂上大义灭亲的时候。 “defeat!” “靠!老子的晋级赛!” 张川烦躁地把手机往桌斗里一扔,转过头指著李子明的鼻子就开始输出。 “李子明你个der啊!你是不是馋顾池呢嘛?人家眼睛都看不见,你还非要拿美女图片去刺激他,你那是在给他形容美女吗?我看你就是想借著美女的幌子调戏他!” “放屁!我这是在进行寢室无障碍人道主义关怀!”李子明梗著脖子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放屁!你就是馋他!”张川一口咬定。 这时旁边一直没作声的田戈突然转过了头。 他不知道正在手机上看什么诡异的网页,那一层幽幽的绿光直接硬生生地映照在他的脸上。 “行了,別吵了。”田戈顶著那张冒著绿光的脸,不死不活的说道,“你们俩再逼逼赖赖,讲台上的老教授就要把粉笔头当成洲际飞弹,精准制导到咱几个的脑门上了。” 顾池:“……” 第40章 路过条狗都得挨两巴掌 江城大学一年一度的社团开始纳新了。 大晚上的顾池被张川、李子明和田戈三个逆子叫了出来,拉著在人群里瞎逛。 对於视力刚刚有了一丝復甦跡象的顾池来说,今晚他的心情相当不错,也就任由这三个傢伙拉著自己四处凑热闹。 走到摄影社的摊位前时,一道智慧女声突然从旁边响了起来: “顾池?” 顾池耳朵动了动,瞬间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邱桃穿著摄影社的招新文化衫,从摊位后面绕了出来。 “桃姐?”顾池停下脚步,打了声招呼。 邱桃走上前,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一直护在顾池身边的三个人:“你朋友啊?” “嗯。” 顾池点点头,给双方做了个简单的介绍,“这是邱桃,小鱼儿的前室友兼闺蜜。这三个是我的三个逆子,张川、李子明、田戈。” 三个单身狗一听是校花的闺蜜,顿时眼睛放光,腰板都挺直了,一口一个桃子姐叫得异常亲热。 几人站在路边閒聊了几句,就在这时,旁边吉他社的简易舞台上突然传来一阵扫弦声。 张川眼珠子一转,顿时计上心头。 他一把拉住李子明,两人一左一右,硬生生把顾池给推上了吉他社的台阶。 “爹!你就隨便唱两句!咱们寢室的脱单大业,全靠你这张脸来吸引学妹了!”张川在台下喊得撕心裂肺。 邱桃觉得好玩,也跟过去凑热闹吃瓜。 顾池无奈,只能抱著一把木吉他,坐在高脚凳上。 他以前也练过,隨手拨弄了几下和弦,便清唱了一首安静的民谣。 低沉磁性的嗓音,配上那张戴著墨镜也难掩帅气的脸,瞬间吸引了一大群新生学妹在台下围观尖叫。 一曲终了。 顾池放下吉他,对著麦克风淡淡一笑:“唱得不好,大家见谅。我先撤了。” “学长唱得太好听了!” “学长你缺女朋友吗!能留个微信吗!” 台下的气氛热烈得不行。 顾池刚准备摸索著盲杖下台,一个穿著吊带裙、打扮得十分精致的大二女生突然挤到了舞台最前面,甚至直接跨上了台阶,挡住了顾池的去路。 “顾池学弟。我是外语系的大二学姐。我挺喜欢你的,做我男朋友怎么样?” 此话一出,台下瞬间响起一片起鬨声。 这女生长得確实不错,敢当眾截胡表白,胆子也是相当大。 顾池握著盲杖的手微微一顿。 他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当眾表白並没有什么兴趣。 他往后退了半步:“抱歉学姐,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拒绝的也是很乾脆,周围开始窃窃私语。 那个女生有些下不来台,她平时在系里也是被眾星捧月惯了的,今天拉著几个闺蜜过来当眾表白,本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大一新生当场下了面子! 巨大的落差感和周围人看好戏的目光,让这个女生直接恼羞成怒。 “顾池,你別不知好歹!” 女生变得尖酸刻薄起来: “我都不嫌弃你是个看不见的瞎子,主动放下身段来追你,你还在这儿跟我摆什么谱?真以为上了个什么破校草榜,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你也不想想,除了我,谁会真心实意去照顾一个连路都走不明白的废人?!” 这番话一出,气氛就不对了。 怎么表白不成还人身攻击了? 站在人群外围的张川一看这阵势,瞬间气炸了:“我尼玛!这女的有病吧?!表白不成直接破防咬人?” 擼起袖子就准备上去骂街。 “等一下!” 懂哥一把拉住旁边的邱桃,“桃姐,帮个忙。这事儿咱们男生上去跟一个女的吵显得没品。你上!用魔法打败魔法!” 邱桃一听,也是义愤填膺,虎牙都咬紧了: “可恶!这女的算什么东西!要是我长得有小鱼儿那么好看,我现在就衝上去跟顾池抱一个,看她还敢不敢看不起人!” 但愤怒归愤怒,邱桃看了看台上那个浓妆艷抹的学姐,小声嘀咕:“可是……我怕我这顏值镇不住场子啊。” “你確实镇不住,而且也没必要去假装。后续收场会很麻烦。” 一道温和却篤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眾人转头一看,是老狐狸许言,正站在他们身后。 “那咋办?”张川急了,“咱们上去强行把兄弟带走?” 许言淡淡一笑,侧身让步:“不用。你们是不是忘了,顾池身边……可是有个正牌的。” 眾人顺著向著许言身后看去。 就在那个女生还在洋洋得意的时候。 老狐狸身后的季羡鱼动了。 平常时候的季羡鱼,除了对顾池不温柔,对总是別人温温柔柔的,几乎没人见过她发脾气的样子。 但此刻,她那张白皙的脸上,冷了下来。 那眼神,让挡在她面前的几个男生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乖乖让开了一条路。 季羡鱼快步走上简易舞台。 在全场眾目睽睽之下,她径直走到顾池身边,连一个正眼都没给那个破防的学姐。 下一秒。 她一把抓住顾池的手腕。 白皙柔软的手掌顺著他的手腕向下滑落,不容拒绝地强行挤进他的指缝,隨后五指猛然收拢。 十指紧扣!死死地扣住! 顾池愕然地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 虽然没说话,但是顾池狗鼻子一闻就只是自家小鱼儿。 他感觉到此刻小鱼,手掌竟然在微微发抖。 顾池愣了一下,隨后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 他反客为主,將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看到顾池这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季羡鱼转过脸,重重地剜了他一眼:“笑什么笑!都被人指著鼻子骂了你还笑得出来?” 顾池:“(#^.^#)” 隨后,季羡鱼转过头。 她那双平日里清澈见底的秋水长眸,此刻冷冷的盯在那个学姐的脸上。 原本还咄咄逼人的学姐,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嘴唇动了动。 台下的张川、李子明等人也明显感觉到了不对。 “哎我……”懂哥小声bb,“学姐这也太护犊子了。”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著台上两人,小声补了一句: “感觉现在別说那个学姐了,就算有只不长眼的狗路过,多蹭顾哥两下,都得被她盯出心理阴影。” 李子明咂摸著嘴:“你这个说法还是保守了。” “嗯?” “如果真有那种情况,她大概率会先確认一下狗有没有伤到顾池,然后再考虑要不要把它送去绝育。” 田戈:“……” 他沉默了两秒:“你这个更离谱一点,但莫名合理。” 第41章 嫂子大义 原本还梗著脖子的学姐咬了咬牙。 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脸颊火辣辣的。 暗骂了一声晦气后,她转身就准备挤进人群离开。 然而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站住。” 声音不大,却让她脚步一顿,她下意识循声望去。 舞台上,季羡鱼依旧站在那里,静静看著那名学姐。 晨风吹起几缕髮丝,白色裙摆轻轻晃动,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后背莫名有些发凉。 她硬著头皮问:“干嘛?”我都准备走了,你还想怎么样?表白被拒,我抱怨两句都不行吗?” 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心虚不少。 季羡鱼拽著十指相扣的顾池往前走了一步。 隨后抬起眸子,目光重新落在那个学姐身上。 “抱怨可以,但人身攻击不行,你表白被拒,心里不舒服,我能理解。” “可你不该因为自己的不舒服,去伤害別人。” 那学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季羡鱼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还有。”她顿了一下。 “我家顾池怎么样,跟你没有关係,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都轮不到你来评价。” 广场上不少新生互相对视了一眼。 我家顾池? 顾池站在旁边,墨镜下的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 可嘴角用ak压都压不住了。 虽然知道这种时候笑不太合適。 但没办法。 真的有点爽。 尤其是那句—— 我家顾池怎么样,轮不到你评价。 听得他心里跟喝了冰阔乐似的。 舒坦。 看到顾池居然还在偷著乐。 季羡鱼转过脸,没好气笑骂。 “还笑?刚才没说你是吧?” 顾池立马收敛表情,努力绷住嘴角。 “没有。” “我受过专业训练。” “一般不会笑。” 季羡鱼:“......” 旁边围观的新生差点没绷住。 这傢伙是真欠揍。 另一边,学姐有些不服气地咬著牙:“我说错了吗?” “他本来就是——” 话还没说完。 台下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学姐。” 懂哥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刚才那些话,我录下来了,你说我要是把这段发到表白墙上,大家会怎么评价?” 那学姐顿时慌了,刚才是一时上头,可真要闹到全校皆知;以后还怎么在学校混? 她嘴唇动了动,挣扎了片刻后,最后还是低下头小声说了句。 “对不起。” 声音很小,根本听不清。 季羡鱼没有说话,静静看著她。 那学姐脸色更加难看,咬牙提高了一点声音。 “对不起。” “刚才是我说话过分了。” 说完之后。 她再也待不下去,捂著脸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 邱桃站在台下,一边搓著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边忍不住泛酸:“哎呦呦,还我家顾池呢~ 酸死我得了。” 一旁的许言笑道: “哦?听这语气,桃姐也想体验体验这种加个专属前缀的感觉?” 闻言,邱桃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许言。 隨后,她双手猛地在胸前交叉,比划了一个大大的“x”: “打住!” 许言双手插兜,本以为邱桃接下来会说出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或者“咱俩不合適”之类的常规推辞。 但是,你桃姐终究是你桃姐。 只见邱桃一脸警惕地后退半步,再次发表了她的绝世智慧言论: “怎么著?看我刚才夸小鱼儿有母爱,你现在跑来对我献殷勤,是想占我便宜,让我给你当闺女啊?!” “……” 旁边围观的张川、李子明和田戈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神色复杂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四个人一时语塞。 此时季羡鱼牵著顾池的手,从吉他社的简易台阶上走了下来。 刚一脱离人群的视线焦点,季羡鱼那在愤怒中短暂离家出走的理智终於回笼。 她脸颊微热,故作镇定地鬆开了和顾池十指相扣的手。 手心突然一空,顾池虽然心里大呼遗憾,但也知道这会儿不能得寸进尺,便老老实实地重新握紧了盲杖。 季羡鱼平復了一下呼吸,恢復了平日里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样。 她转过头,直接越过顾池,看向了张川他们三人。 “你们大一新生,学校必须要求每个人加一个社团修学分。” 季羡鱼指了指旁边还在为自己“反杀老狐狸”而沾沾自喜的邱桃,淡淡说道: “你们直接加邱桃的摄影社吧。平时不用去开会,签到也不用管,掛个名就行,反正大学里的大部分社团也没什么实质作用。” 这话一出,对於张川这三个一心只想在宿舍开黑打游戏、根本不想去搞什么社团社交的咸鱼来说,简直就是天降甘霖! 田戈脑子转得最快,他瞬间领悟了这番话背后的含金量,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对著季羡鱼深深一揖,满脸敬畏地拽了句文: “先生大义!” 李子明见状不甘落后,赶紧也跟著上前一步,有样学样地抱拳拱手: “美女大义!” 张川一看,臥槽,好词儿都被这两个狗东西抢光了。 他憋红了脸,脑子里疯狂搜刮词汇,想著自己该说点什么才能配得上这等恩情,又能显得气势十足。 情急之下,这位北方糙汉子猛地一抱拳,嗓门洪亮、掷地有声地吼了一句: “嫂子大义!!!” “……” 许言抬起手,默默扶住了额头。 顾池握著盲杖的手先是一顿,隨后嘴角疯狂上扬。 如果不是怕被打,他现在恨不得当场掏出手机,给张川这声洪亮的“嫂子”转个大红包。 而季羡鱼…… 她站在原地,那双总是覆著一层薄冰的秋水长眸微微睁大,那张白皙清冷的脸庞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第42章 给你摸摸腿 还得是自家川哥啊!这声“嫂子”叫得,简直是振聋发聵,掷地有声! 別看这北方汉子平时五大三粗,但情商高! 顾池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川啊,瞎说什么大实话呢,哪有的事,莫得讲,莫得讲啊。” 话虽这么说,但他那得瑟的磁场,瞎子都能感觉得到。 大概是觉得光口头表扬不足以表达內心的激盪,顾池盲杖在地上一点又补了一句:“……咳,那什么,改天哥请你吃大餐哈。” 张川挠了挠后脑勺:“说啥呢?驴唇不对马嘴的。” 顾池:“……” 一腔感动餵了狗! 季羡鱼站在一旁,听著这两人跨服聊天的对话,只觉得脸颊上的热度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上攀升。 再让这瞎子待下去,指不定他还能顺杆爬,在大庭广眾之下得瑟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虎狼之词。 她果断伸出手,拽紧了顾池的手腕:“那什么,挺晚的了,我领顾池先回去了。” 说完,根本不给几人开口挽留的机会,拉著顾池就走。 走著走著,离开了热闹的人群。 夜风一吹,季羡鱼不仅没觉得冷静下来,反而越想越来气。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急火攻心! 两人都已经快走到学校南门了,季羡鱼忽然猛抽回头:“不行!我还得回去再骂那个不要脸的两句!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说你……” “小鱼儿。” 顾池手上用力,一把將气呼呼的季羡鱼拉了回来。 他顺势微微低头,借著身高优势,將她挡在自己身前。 虽然戴著墨镜,但他的方向找得很准。 “你都被人指著鼻子骂废人了,你还笑得出来?” 季羡鱼蹙著眉心,清清冷冷的脸颊上带著显而易见的不悦。 虽然生气,但她也没有甩开顾池的手。 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想鬆开。 “能笑出来,还不是因为你?”顾池说。 季羡鱼挑了挑黛眉:“好大一口锅。” “美女,你讲讲道理。那女的想看我破防,想看我出丑,结果我偏偏不生气,反而还白得了一个长腿漂亮校花的当眾牵手錶白。” 顾池理直气壮,“你猜最后是谁气到谁了?” 季羡鱼冷冷地剜了他一眼:“主要是漂亮是吗?” 顾池思考了一下,一本正经地纠正:“不,主要是长腿。” “……” 季羡鱼被他这不要脸的回答气笑了,“顾池!”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顾池赶紧顺毛,“主要是因为那个人是你。除了你,就算是天仙下凡,哥也不稀罕。” 路灯昏黄,照在季羡鱼白皙的脸蛋上,原本因为愤怒而染上的红晕,此刻似乎变了些味道。 她轻轻咬了咬唇,没接话。 “美女,找个地方陪我坐下来聊聊天吧。”顾池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声音温和了许多。 …… 江大情人湖。 虽然叫情人湖,但因为刚开学,大部分新生都在看社团纳新,这会儿湖边的长椅倒是难得的清静。 季羡鱼和顾池並肩坐在长椅上。 晚风拂过柳枝,带来一阵阵凉意。 季羡鱼侧过头,看著身边的盲眼少年。 刚才在台上,她虽然气势凌人,但她太清楚顾池骨子里的骄傲了。 被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当眾戳中眼盲的痛处,他心里不可能毫无波澜。 “要借你靠吗?”季羡鱼忽然开口。 “……什么?”顾池一愣。 “肩膀。”季羡鱼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平淡淡,“你要是觉得委屈,想哭的话就哭吧,我当没听见。” 顾池:“……” 他堂堂法外狂徒,怎么可能委屈到哭? 顾池轻笑出声:“放心,都瞎了几年了,那点玻璃心早就碎成渣了……真哭不出来。” “可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也没有不开心,就是……”顾池嘆了口气,“有点后怕。” “后怕什么?” “后怕如果当年那块砖头砸得再准点,哥这脑子要是真出了什么大问题,刚才那种英雄救美的戏码,不就没我什么事了吗?那我亏大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贫嘴。 季羡鱼深吸了一口气,略微翘起了自己的长腿: “……今天穿的是长裤。” “嗯?”顾池没转过弯来。 “不然,可以给你摸两下。” “!?”顾池手里的盲杖差点直接飞进情人湖里。 “我听网上说,要是男孩子不开心,给他摸两下腿就能重新开心起来了。” 季羡鱼面无表情地说著虎狼之词,“不过没事……既然你没有不开心,那就算了。” 顾池呼吸瞬间有些急促。 他现在改口说自己极其难过、委屈得快要死了还来得及吗?! 但理智告诉他,这绝对是这女人的陷阱! 只要他敢伸手,他的手就不保。 顾池坚守本心:“对,哥没有不开心。” 季羡鱼看了他一眼,忽然说:“顾池,你別动。” “嗯?” 还没等顾池反应过来,季羡鱼突然伸手揽住他的脑袋,將他的身体猛地往自己这边一带。 下一秒。 顾池的脑袋,稳稳地枕在了季羡鱼柔软却充满韧性的大腿上。 因为穿的是修身的牛仔裤,那种布料摩擦和真实的触感瞬间传遍了顾池的神经。 他的脑子“嗡”的一下,死机了。 “没不开心说明你心態好,是乖孩子,给你点奖励。” 季羡鱼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同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髮上。 顾池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这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顾池。” 季羡鱼指尖的动作没停,“那个外语系的大二学姐,不仅长得漂亮,刚才表白的时候声音也挺甜的。你是不是……挺有心动的?” 送命题来了! 枕在美人膝上的顾池感觉不妙: “没有!绝对没有!哥是个瞎子,哥只听得出她的声音像指甲刮黑板一样刺耳。而且哥有洁癖,除了我家小鱼儿,別的女人一律都是马赛克!” “算你识相。”季羡鱼指尖的动作稍微温柔了一点。 其实,她也很害怕顾池会答应。 如果顾池的眼睛没瞎,以他这种招人的性格,肯定会被很多这样的女生包围吧? “小鱼儿。”顾池感觉到她的停顿,虽然看不见,但还是凭著感觉,將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腰侧。 “其实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一个梦想。”顾池认真说。 “什么梦想?” “在自己最狼狈、被別人指著鼻子骂的时候,能有一个清冷霸气、长得贼漂亮的女侠从天而降,抓住他的手,当著所有人的面告诉那个瞎了眼的女人: “这是老子的人,你算老几。” 顾池轻笑了一声,手指在她的牛仔裤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而我,今天刚好实现了我这个梦想。” 第43章 不好意思,浪漫过敏 晚风轻拂,顾池摇曳。 顾池枕在季羡鱼柔软的腿上,嘴角噙著一抹得逞的微笑。 按照他阅文无数的经验,这个时候,再怎么冰山傲娇的女生,也该被这番真情流露感动得一塌糊涂。 就算不红著脸低头给他一个温柔的轻吻,起码也得用那种娇嗔的语气骂一句“就你贫嘴”,然后任由他牵著手在湖边散步。 就在顾池以为季羡鱼已经被感动得说不出话,正准备趁热打铁再补两句情话的时候,头顶上方终於传来了季羡鱼清冷的声音。 “顾池。” “嗯?我在呢,小鱼儿。”顾池佯装深情道。 “你最近是不是又在偷偷听那种三流霸总网文的有声书了?” “……啊?” 季羡鱼毫不留情地伸出两根手指,精准捏住顾池那高挺的鼻樑: “少在这儿给我灌什么迷魂汤。腿麻了,你的脑袋跟个秤砣一样死沉死沉的,赶紧给我起来。” “……” 顾池满腔的柔情蜜意就像是撞上了一堵万年冰川,瞬间碎了一地。 “不是,季大校花,季女侠!” 顾池不甘心地从她腿上爬起来,揉了揉被捏红的鼻子,“哥刚才那番话,可谓是字字泣血,感人肺腑!你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你怎么能对浪漫过敏到这种程度?!” “浪漫?” 季羡鱼站起身,拍了拍牛仔裤上的褶皱:“你这不叫浪漫,你这叫油腻。就你刚才那几句话,榨出来的油都够我们出租屋炒半个月的菜了。” “我……” “还有。”季羡鱼俯下身,捡起放在长椅上的盲杖,一把塞进他手里,“刚才你说话的时候,手在我的腰上乱摸了一把对吧?” 顾池浑身一僵,试图狡辩:“那是……那是不小心触碰到的,盲人的方向感难免有偏差……” “方向感偏差是吧。”季羡鱼不为所动,“这个月买菜钱从你的生活费里直接扣除。” 说完,季羡鱼牵住盲杖的另一头,拉著顾池往回走。 顾池拄著盲杖跟在后面,摇头嘆息:“真狠啊。这要是搁在古代,你高低得是个剥削长工的地主婆。” “嘀咕什么呢?” “没,我说今晚月色真美,地主婆真漂亮。” …… 两人回到阳光花苑的出租屋。 刚一进门,顾池就跟被抽了筋骨一样,熟门熟路地摸索到上下铺铁架床前,往属於他的下铺重重一倒。 “哎哟——”顾池发出一声哀嚎,在床上滚了半圈,“累死哥了。” 季羡鱼把帆布包掛在墙上,换好拖鞋,看著呈大字型瘫在下铺的某人,冷笑一声: “你在吉他社摊位前大杀四方的时候不是挺精神的吗?怎么,现在开始碰瓷了?” “小鱼儿,你这就不懂了吧。” 顾池单手枕在脑后,墨镜已经被他隨手扔在了一边,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微微闭著,开启了耍赖。 “哥今天晚上不仅经歷了身体上的疲惫,更重要的是遭受了严重的精神创伤。我现在是个脆弱的病人,需要特殊照顾,今晚你得帮我放洗澡水,不然我就在这儿臭著。” 季羡鱼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著下铺那个不要脸的傢伙。 “照顾是吧?”季羡鱼放下水杯,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顾池耳朵一动,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你要干嘛?” “不干嘛。”季羡鱼语气平淡,“我只是在想,直接把你扔进洗衣机里开强力模式甩干,会不会更省力气。” “……”顾池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义凛然,“不用了皇上!微臣突然觉得精神焕发,这就去洗漱!” 看著顾池摸索著灰溜溜逃进卫生间的背影,季羡鱼原本紧绷了一晚上的嘴角,终於彻底放鬆下来,无声地笑了笑。 这瞎子,也就这点出息。 半小时后,两人洗漱完毕,出租屋里的灯“啪”的一声关上了。 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 对於顾池来说,这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但季羡鱼能听见下铺传来悉悉索索的翻身声。 过了好一会儿,下铺依然没有消停。 季羡鱼平躺在上铺,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著眼睛开口:“顾池,你身上是长跳蚤了吗?翻来覆去烙大饼呢?” “不是。”顾池的声音从床板下面传来,“我是睡不著。上铺的兄弟,聊五毛钱的唄?” “不聊,我困了。”季羡鱼果断拒绝。 顾池没理会她的拒绝,自顾自地伸出手,在头顶的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咚咚”。 “小鱼儿,其实今天那个女的说的话,我没往心里去。毕竟这五年,比这更难听的话我也听过。我真正高兴的,是你站出来护著我的那个瞬间。” 上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季羡鱼翻了个身,侧躺著看向天花板,声音清冷又护短: “你是我带出来的。在江大,除了我,谁也没资格对你指手画脚。” “霸气。”顾池在下铺笑出了声,“不过说真的,如果……我的眼睛真的能好起来……” 顾池停顿了一下。 “等我能看见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把这套上下铺给拆了。” 季羡鱼一愣:“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顾池理直气壮,“哥到时候都是个能走能跳的正常人了,怎么还能天天让你睡上铺委屈自己?到时候必须换个双人大软床,咱们俩……” “顾池。”季羡鱼冷冷地打断他的危险发言。 “哎,在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上车了,我就懒得半夜下去揍你了?” 季羡鱼威胁,“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现在就下去把你的嘴缝上。到时候你不仅是个瞎子,还是个哑巴。” 顾池缩了缩脖子:“別別別,我闭嘴,我睡觉!” 下铺安静了一会,结果没过两分钟,顾池那张嘴又忍不住了。 “誒,小鱼儿。” “现在我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张川他们都说江大校花漂亮得不像话。” “我还挺好奇的,万一他们吹牛怎么办?” 上铺很久没说话,顾池等了一会儿,以为小鱼儿已经睡著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上方轻轻飘落下来。 “他们没吹牛。” 顾池:“……” 见下铺突然没了动静,季羡鱼挑了挑眉,问:“怎么不说话了?” 顾池在黑暗中摸了摸鼻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就是在想……你是怎么做到用最冷的语气,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的?这自恋程度,快赶上我了。” 第44章 都哥们,客气个** 隔天小鱼儿转晴,温度24c,江大教学楼,男厕所。 顾池拄著盲杖,在田戈的精准导航下,两人结伴站在了小便池前放水。 伴隨著一阵水声,田戈脸上带著坏笑。 “喔~~?” 这一声“喔”,百转千回,盪气迴肠。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飞流直下三千尺…… 顾池浑身一激灵,差点尿偏了方向。 他拉上拉链,转过头面向田戈的方向,没好气地骂道:“喔个屁!你发什么癲?” 田戈洗著手: “兄弟。昨天晚上季大校花护犊子那架势,兄弟们可都看在眼里。我就问你一句,你知道咱们学校附近,哪儿有能直接刷电子身份证入驻的电竞酒店或者情侣套房吗?” 顾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不到啊。” 这他还真不知道。 一来,他新生;二来,他出门一般都是季羡鱼替他带著实体证件。 “亏你平日里还是个法学生,整天罗翔老师的刑法课听得起劲儿,关键时刻,不严谨啊。”田戈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顾池反应过来了。这懂哥是在疯狂暗示他昨晚和季羡鱼的气氛已经烘托到位,就差直接开房“办正事”了! “去你大爷的,就你鸡贼。”顾池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他走到洗手池边,凭感觉打开水龙头,手指沾了点自来水,朝田戈的方向弹了过去。 “哎哟!” 田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仅不生气,反而一脸欣慰地拍了拍顾池的肩膀,“不过说真的,看你跟季大校花发展的这么顺利,兄弟我就放心了。想来不用多久,我就能当爷爷了……” 眼看这逆子的辈分越爬越高,顾池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盲杖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 “懂哥,不开玩笑了。说点正事。” “嗯?”田戈见他语气严肃,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顾池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整个寢室里,就数你最机灵,脑子转得最快,我也最信得过你。我要请你帮个大忙……可能筹备起来有点困难,但还请你尽力。” 一听这话,田戈骨子里的江湖义气瞬间被点燃了。 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兄弟你说!只要不违法乱纪,只要兄弟我做得到,一切都没问题!” 顾池摸了摸鼻尖:“是关於之后跟小鱼儿表白的事……” “臥槽?” 田戈直接愕然了,“不是……你昨天晚上还在大庭广眾之下十指紧扣,你现在告诉我,你还没表白?” 田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太跳跃了?这特么是先上车后补票,还是压根就没买票直接把车门焊死了? 顾池:“……” 他有些羞涩且尷尬地挠了挠头。 他总不能好意思跟自家“儿子”提及,为父之前是个战损版瞎子,一直不敢表白,甚至好几次都差点被你们“娘”给单方面速通了吧? “那什么,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顾池轻咳一声掩饰尷尬。 “行吧,你继续讲。”田戈推了推眼镜,“要我做什么?” …… 回到教室。 这节是枯燥的公共选修课,没去放水的两位室友已经牢牢占据了后排的绝佳风水宝地。 李子明早就戴上耳机,在王者峡谷里酣战。 张川则是老神在在地趴在桌子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顾池摸索著走到张川旁边坐下,抬起那只刚洗完、还在滴水的手,非常自然地“啪”的一下,整只手掌贴在了张川粗糙的侧脸上。 张川打了个激灵,猛地弹了起来。 “草!谁特么暗算老子?你洗完手不擦擦?!” 顾池一脸诚恳,满脸无辜:“我没洗手啊。” 张川:“……” 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坐在身边的顾池,又看了看旁边专注打游戏的李子明,深深地鬆了一口气。 “他妈的,还好是顾哥你。”张川拍著胸口,心有余悸,“要是骚货给爷来这么一下,那爷真觉得他尿手上了。” 正沉迷於排位赛无法自拔的李子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头也不抬地骂了一句:“日你大爷,关老子什么事?” 张川接过田戈从书包里掏出来的纸巾擦了擦脸,淡淡地嘲讽:“谁让你肾虚,尿不尽呢。” 事关男人的核心尊严,李子明怒了,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操作,嘴里放著狠话:“川子你给老子等著!小心老子待会儿刚了你!” 张川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別,老子晕针。” “我日……” 眼看这两人又要开始日常的阵前叫骂,顾池敲了敲桌子,强行打断了施法:“川儿,待会儿上完课,跟我去趟食堂带饭。” “嗯?怎么了?”张川疑惑地问。 “外面下雨了,我一边打伞一边拿盲杖,再提著饭盒实在是不方便。”顾池理直气壮地说道。 张川身子向后仰了一些,视线越过顾池的肩膀看向窗外。 果然,豆大的雨点正劈头盖脸地拍击著玻璃。 本来想说在群里吼一声点个外卖得了。 可思索了一下顾池那可怜的视力,张川还是点了点头。 “行。” 张川用手肘用力捅了捅旁边的李子明:“叫爹,待会儿给你带狗粮。” 李子明刚输了一波团战,颇为不屑地冷笑:“呵,就算我今天饿死,从这教学楼跳下去,也绝不会吃你带的一口饭!” …… 上课的时候雨下得挺大,等下课后,雨势却温和了下来,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顾池打著一把大黑伞,伞面罩住他,连同旁边的张川。 以前顾池是个无牵无掛的瞎子,倒是挺无所谓这种两个大老爷们挤一把伞的画面。 但现在,他莫名的有些担忧……这要是被人看到了,传到小鱼儿耳朵里怎么办? 得早点让女侠认认这几个逆子的脸,要不哪天在路上被撞见了,说不定还以为他这瞎子不仅眼神不好,连性取向都出了问题。 顾池盲杖在地上点著,微微偏过头,面向正单手插兜、塌著一边肩膀、颇具痞气的张川。 张川正低头玩著手机,头也不抬地说道:“说吧,单独把我叫出来干嘛?” 顾池停下脚步,神色变得无比认真:“川儿,整个寢室就数你最仗义,我也最信任你。所以!张兄!托你办点事!” 张川一怔,以为有啥大事呢,结果就是帮个忙,隨后大喊:“都jb哥们!客气个der” 顾池:“....” 隨后,顾池又正了正神色,压低声音:“这事儿虽然有些繁琐,而且是个体力活,但希望你能帮忙。” “別叭叭了,赶紧讲,娘们唧唧的。” 顾池:“.......” 第45章 小鱼儿的生日 听完顾池的话,张川也是懵了。 “不是,你等会儿……” 张川咽了口唾沫,“你的意思是,让我下周,一个人把那三大箱子满天星灯串,外加五百二十一朵玫瑰花和一堆生日派对的布置道具……徒手搬到你俩租的那个出租屋?” 顾池点了点头,十分淡定:“对。” “还要我自己趁著季学姐不在,全部掛好、摆好生日派对的阵型?” 顾池再次点头:“没错。” “我靠!”张川直接往后退了一步,半个肩膀都露在了雨里,破防大骂,“你这不把哥们当人啊!你这是拿我当生產队的驴使呢?!” 顾池赶紧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一下:“川儿,別激动,冷静……” “冷静个屁!你们租的那破老小区连个电梯都没有!虽然楼层不高!来回跑几趟,老子的腿不得当场报废?!” 张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曹,不干不干!这活儿谁爱干谁干,老子可是来上大学的,不是来当同城搬家兼职的!” 看著张川这副抗拒的模样,顾池一点也不慌。 他太了解这群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兄弟了。 对付张川这种吃软不吃硬的纯爷们,就得讲究一个策略。 顾池嘆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鼻樑上的墨镜,又顛了顛手里的盲杖。 那意思很明显,哥是个瞎子。 张川嘴角抽搐了一下,硬著头皮別过脸: “兄弟,你少来这套卖惨。我知道你看不见,但你看不见也不能逮著我一个人往死里薅啊。田戈呢?李子明呢?” “这就是我为什么单独找你的原因了。”顾池嘆息一声,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张川的肩膀,开始精准施法。 “川儿,你摸著良心自己说,就李子明那走两步路都喘的体虚样,让他搬东西上六楼,他是去干活的,还是去急救的?” 张川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李子明翻著白眼、口吐白沫倒在三楼楼梯间的画面,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確实,那孙子成天导有猝死的风险。” “你再看看田戈。” 顾池继续添油加醋,“那细胳膊细腿的,搬一箱玫瑰花估计都能闪了腰。整个寢室,论体能,论肌肉,论靠谱程度,除了你张大侠,还能有谁担此重任?” 被顾池这么一通彩虹屁猛夸,张川那颗原本抗拒的心,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丝飘飘然的膨胀感。 但这还不够。 要想让马儿跑,必须得给马儿餵夜草。 “当然,我也不能让我兄弟白干。” 顾池见火候差不多了,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接下来的一个月,你的早饭和晚饭,哥全包了。外加下周新出的那款传说级皮肤,哥买单。” 张川两眼一瞪:“……爬楼啊,那是真的很累的。” “两个月的早晚饭。” “成交!” 张川一拍顾池的肩膀吼道,“兄弟!你这就见外了不是!什么饭不饭、皮肤不皮肤的,我张川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我主要是想为嫂子的生日出一份力!这六楼,我搬定了,耶穌来了也拦不住我!” 看著张川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顾池在墨镜底下笑弯了眼。 这孙子,还真好对付。 “好兄弟。”顾池握住张川的手,上下晃了晃,“那体力活,就全仰仗张大將军了。” 张川大手一挥,接过顾池手里的伞柄,主动撑著伞: “放心吧兄弟!不就是几箱东西吗,包在我身上!走走走,咱们先回寢室,我还得回去多吃两口乾挑面补补体力呢。” 两人在雨中並肩往宿舍走去,顾池想著还有课,来回出租屋有些麻烦,就想著去蹭逆子寢室的床。 张川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凑近了问道: “不过兄弟,你和季大校花住一块儿,你让人往家里搬这么多东西,怎么把她支开啊?別还没布置完寿星就回去了。” 顾池淡淡道:“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老狐狸已经把路给我铺好了。学生会那边这几天会拉著她开会,我只需要负责到点把人领回去就行。” “臥槽,许言也掺和进来了?”张川大惊失色。 “不仅是他,你桃姐也是重要內应,负责拖延时间。”顾池淡淡地拋出底牌。 张川挠了挠后脑勺,看著身边这个平时看著吊儿郎当的瞎子,感觉有些可怕。 这傢伙悄咪咪的竟然已经把所有事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真香!” 十分钟后,男寢宿舍。 李子明一边暴风吸入,一边大为讚赏顾池和张川带回来的干挑面和烤肠。 距离顾池心里定下的小鱼儿生日大计已经没几天了,时间紧任务重,他必须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大致的计划和方向,他已经和田戈商量得差不多了,张川那边也安排好了重活累活。 他原本想在寢室群里直接把大家拉一起,再开个会商量商量准备工作。 但最终,顾池还是放弃了群聊的想法,改成了私聊。 顾池能顶著个瞎子的身份定下这个完美的计划已属不易,他太了解这三个逆子了。 在男寢,你单独找兄弟聊天,他会觉得这是託付身家性命的大事,会受到非常严肃的对待。 可一旦开始群聊……那话题根本就收不住! 特別是还有李子明和张川这种隨时隨地能为了一个辅助人头互喷三百回合的奇葩。 顾池真怕在群里一说,李子明这货会一时鬼迷心窍,说出什么骚话。 目前为止,分工明確,一切都挺好。 顾池趁著田戈和张川去厕所闻味的功夫,看向正在嗦面的李子明,深情地开了口: “阿明,整个寢室就数你……” “嗯?”李子明叼著一根烤肠,含糊不清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著感动的光芒。 这是要夸他技术好,还是夸他脾气好? 顾池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吐出后半句:“……最帅。能v我200块钱吗?” 李子明:“???” 顾池说:“生日经费超支了。再迟疑一下,你就不帅了。” “不是,真要啊?”李子明一脸疑惑地放下筷子。 “是啊。”顾池回答得理直气壮。 “……那成,我发你微信里了,自己收一下。”李子明拿起油乎乎的手机,二话不说转了帐。 “收到了,谢了兄弟。”顾池听著手机传来的提示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改天就还你,就是怕你到时候不敢收。” 李子明一听这话,顿时更疑惑了: “不是,你这是看不起你明哥?!两百块钱对我来说叫钱吗?叫钱吗对不对?!” 李子明一拍大腿,掷地有声地吼道: “那叫命啊!!!只要你敢还,就没老子不敢收的!你要是不还,老子把雨伞插你屁股里再打开!” 顾池:“……” 听到此言,顾池又默默地把屁股夹紧了。 第46章 借用一下 下午五点,下课铃声一响就打断了老教授的催眠施法。 “下课!” 张川伸了个懒腰,一边把书往包里胡乱一塞,一边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顾池: “走著,解放了!用不用爹发个善心,送你回去?” 顾池摸起桌上的盲杖,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不用,有人接。” 张川动作一顿:“……草。” 几人刚结伴走出教室门,张川就看见来人了。 季羡鱼今天下午没课,身上著件质感柔软的白色针织衫,搭配著浅蓝色修身牛仔裤。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教室门口,清冷的侧顏在走廊的光线下,美好得惹人频频侧目。 一看到季大校花,张川立刻精神抖擞,用胳膊肘疯狂倒腾顾池,嘿嘿直笑: “哎哎哎!季大校花来接咱儿子了!” 田戈也跟著在一旁附和:“儿子,快去吧,別让你『妈』等急了。” 在大学男寢里,一直存在著一套相当森严且灵活的辈分降级制度。 平时大家在宿舍里都是互相以兄弟相称,可一旦你开口有求於人。 那么恭喜你,你在寢室里的家庭地位將呈断崖式下跌,自动荣升为另外三个人的“好大儿”。 顾池对於这种男寢的“父子局”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盲杖在地上隨意地点了两下:“行了啊,几位为父。既然看见你们儿媳妇来接人了,还不赶紧麻溜地退下?当电灯泡是会折寿的。” “靠!论不要脸还得是你!” 张川三人齐刷刷地比了个中指,骂骂咧咧地勾肩搭背朝著食堂衝去。 顾池听著他们走远,这才熟练地凭著声音和那股淡淡的柑橘香,朝著树下的季羡鱼走去。 “等很久了?”顾池笑著问。 “刚到。”季羡鱼自然地伸手,牵过他手里盲杖的另一头,“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两人正打算像往常一样结伴回出租屋,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从侧前方传了过来。 “季校花,稍等步。” 许言嘴角掛著微笑,慢悠悠地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季羡鱼停下脚步,清冷的目光看向他:“有事?” “没什么大事。” 许言目光一转,落在戴著墨镜的顾池身上,笑得人畜无害,“就是有些学生会和社团的杂事,想借用一下你们家顾池。不知道季校花肯不肯放人?” 季羡鱼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她知道顾池平时虽然嘴上没个正经,但確实有些自己的交际圈。 想著回去也没什么要紧事,便十分痛快地点了点头。 “行。”她隨手鬆开盲杖,“拿去用吧。” 顾池:“……” 他握著盲杖在原地愣了两秒,当场就不乐意了,连盲杖都在地上抗议似的戳了两下: “哎哎哎!什么叫拿去用啊?当哥是共享充电宝呢,扫个码就能带走?不是,小鱼儿你借我之前,问过我本人的意见了吗?!” 季羡鱼看著他这副跳脚的模样,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那你去不去?” “去。” 顾池答应得没有丝毫犹豫,且盲杖在地上矜持地一点,衝著许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许大主席,走著吧,牵著朕。” 许言:“......” 十分钟后,许言领著顾池来到了老艺术楼背后的一处幽静长廊。 这里平时就人跡罕至,最適合密谋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確认四下无人后,许言鬆开了盲杖,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邱桃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生日当天她会以摄影社团建的名义,负责死死拖住季羡鱼。” 说到这,许言顿了顿,狐狸眼微微眯起,紧紧盯著顾池的脸: “不过,顾池,我一直有个疑问,你搞这么大阵仗,拉著我们一群人给你打掩护,不仅铺满天星,还买了五百二十一朵玫瑰……真不打算趁著这个机会表白?就单纯地只给她过个生日?” 顾池摸索著走到长廊的柱子旁,懒散地靠了上去。 微凉的风吹过,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 过了好半晌,顾池才轻轻嘆了口气: “哎,许大主席,其实吧,你这人虽然狗了点,一肚子坏水,天天跟个笑面虎似的……” 许言脑门上青筋跳了跳:“……” “但是,人確实不坏。”顾池补上了后半句,算是给了个十分中肯的评价。 被发了“好人卡”的许大狐狸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你能把前面那些修饰词去掉吗?我是来听你发好人卡的吗?说重点。” 顾池没有理会他的吐槽:“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怂的?哥就实话跟你说吧。” “前几天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我的视神经有明显的恢復跡象。也就是说,我这双瞎了几年的眼睛,可能快要重见天日了。” 许言微微一愣,隨即有些惊喜:“这是好事啊!那你更应该借著这次生日直接表白了!双喜临门不是更好?” “可是医生也说了,这不是百分之百的概率。” 顾池打断了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鼻樑上那副永远摘不下来的墨镜: “许言,我不敢赌。” 许言看著他:“有什么不敢赌的?季羡鱼看你的眼神,我不信你感觉不到。就算你表白,她也一定会答应你。” “正是因为她会答应,我才更不能开这个口!” “如果是以前,我早就死皮赖脸地缠著她了。但现在,一旦给了希望再失望,那种落差我怕我受不了,更怕她受不了。” 顾池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空洞的目光仿佛透过墨镜看向了无尽的黑暗: “她太好了,好到在江大这种地方,像你这样优秀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而我呢?我只是个瞎子,一个连过马路都要靠她牵著、连她今天穿什么衣服、甚至她为我红了眼眶我都看不见的废人。” “如果这双眼睛真的好不了,我拿什么给她幸福?拿我这根盲杖吗?还是让她这辈子都给我当导盲犬?” 许言看著眼前这个平时没心没费的顾池,嘆了口气。 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第47章 好用持久又润滑 和顾池交完底,许言重新牵起盲杖,领著这个心思深沉的瞎子原路返回。 季羡鱼还站原处低头看著手机,额头碎发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扬起。 听到声音,季羡鱼抬起头,將手机隨手揣进兜里。 许言走到近前,將盲杖的另一头递了过去淡淡: “诺,用完了,现在还你。” 顾池握著盲杖的手一顿,墨镜底下的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了。 他忍不住开口吐槽:“不是……许大狐狸,你这话怎么听著这么彆扭?” 更让他没想到的还在后头。 平时总是清冷寡淡、对这些烂梗不屑一顾的季羡鱼,今天不知道是搭错了哪根神经,接过盲杖后,竟然挑了挑眉,破天荒地顺著许言的话接了一句: “哦?好用吗?” 顾池:“?” 这女人今天怎么突然配合起这老狐狸了? 许言认真地吐出六个字: “不错,持久又润滑。” “……” “……” 一阵诡异的晚风吹进廊道。 “臥槽!” 顾池气急败坏地吼道,“许言你大爷的!你少在这儿败坏哥的名声!什么叫持久又润滑?!你把话说清楚,谁润滑了?!” “字面意思,夸你办事效率高,脑子转得快而已。”许言笑著耸了耸肩。 他转头看向季羡鱼,微微頷首:“人安全送到了,季校花,我就先走一步。学生会那边还有点事。” “嗯,慢走。”季羡鱼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意。 听著许言那斯文败类的背影瀟洒离去,顾池还在原地骂骂咧咧: “这老狐狸,一肚子坏水,迟早有一天我得找个麻袋把他套起来打一顿……” “行了,別嚎了。”季羡鱼拽了一下盲杖,打断了他的碎碎念,“回去了。” 顾池这才老实下来,乖乖地跟在季羡鱼身侧。 …… 两人一路溜达出了江大南门,朝著阳光花苑的小区走去。 夕阳西下,老小区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卖炸串和烤冷麵的小摊,浓浓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晚上吃什么?”季羡鱼牵著盲杖,看著前面路口亮起的红灯,隨口问了一句。 顾池懒洋洋地答道:“都行,隨便。你要是懒得做,咱们就在楼下隨便对付一口也行。” “冰箱里还有点西红柿和鸡蛋,回去下个面吧。” “也行,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比外面的香。”顾池熟练地拍著马屁。 两人回到出租屋。 季羡鱼换了鞋,把帆布包掛在门后的掛鉤上,转身就进了那个略显拥挤的厨房。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切菜和洗锅的水流声。 顾池像个大爷一样瘫在沙发上,单手枕在脑后,听著厨房里的动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听著厨房里抽油烟机嗡嗡的声音,突然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小鱼儿!” “干嘛?”厨房里传来季羡鱼清冷的声音。 “说起来,下周就是你的生日了。” 顾池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试探性地问道,“马上就要大一岁了,季大校花,今年有没有什么特別想要的生日礼物啊?提前说,哥好给你准备准备。” 厨房里的切菜声突然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季羡鱼繫著浅蓝色的围裙,手里还拿著一把刚洗过的青菜,站在门口看著瘫在沙发上的顾池。 顾池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真让我自己挑?”季羡鱼问。 “那必须的。”顾池拍了拍胸脯,“只要是在哥的经济承受范围內,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季羡鱼看著他那副没正形的模样,眼神微微柔和了下来,红唇微启,只吐出了五个字: “想让你不瞎。” 顾池原本还在沙发上晃荡的腿僵住。 他以为她会要一套新衣服,或者一顿大餐,甚至是一个稍微贵重点的包包。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她唯一的生日愿望,只是希望他这个废人能好起来。 顾池压下眼眶里涌起的那股酸热,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 “哎哎哎,女侠,你这要求超纲了啊。” “这种医学上的奇蹟,可不是我说了算啊。你这个愿望,估计得去庙里找菩萨批个条子才行。要不……咱们换个实际点的?比如,让哥以身相许什么的?” “少贫嘴。”季羡鱼冷哼了一声,转身重新拉上厨房的玻璃门,“不换,就这个。除了这个,別的我都不稀罕。准备吃饭了,去拿碗。” “得嘞!” 顾池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摸索著朝碗柜的方向走去。 顾池从碗柜里摸出两个印著卡通图案的陶瓷碗,又抽了两双筷子,转身悠哉悠哉地走到那张小旧餐桌前摆好。 没过多久,厨房门推开,一股浓郁的西红柿酸甜混合著鸡蛋的焦香扑面而来。 季羡鱼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麵条走出来,砰的一声放在桌上,解下围裙坐到了他对面。 顾池食指大动,闻著味挑起一筷子麵条吹了吹。 但他那张向来閒不住的嘴,在咽下一口面后,又开始作妖了。 “不过说真的啊,小鱼儿。” 顾池单手托著下巴,墨镜微微下滑,露出一道好看的眉弓: “你刚才拒绝我以身相许拒绝得那么乾脆,很伤哥的自尊心啊。” 季羡鱼头都没抬,冷漠地挑著碗里的面:“你的自尊心比城墙拐角还厚,伤不了。” “不是,你这是对市场行情缺乏基本的认知。” 顾池身子微微前倾,开始一本正经地推销起自己: “你仔细盘算盘算,哥虽然现在是个瞎子,但好歹身高一八五,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最关键的是……” “你今天下午不是也听见老狐狸的评价了吗?哥这身体配置,可是经过第三方权威口头认证的——持久又润滑你真不打算试驾一下?” “咳——!” 季羡鱼刚吃进去的一口面差点呛在嗓子眼里。 她抬起头,那张平时清冷如冰雪的脸庞,肉眼可见地飞上了一抹緋红,连耳根都烫了起来。 “顾池,你要不要脸?”季羡鱼咬牙切齿,“一个连红绿灯都看不见的瞎子,你还想开车?” 顾池:“......你最好说的是车。” 第48章 法律保护了你 吃过晚饭,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季羡鱼洗漱完,换上那套印著小鱼图案的卡通睡衣,踩著铁梯爬回上铺。 她靠在床头,膝盖微微蜷起,手里捧著一本书。 头顶那盏老旧的吸顶灯散发著暖黄色光线。 下铺,顾池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可是今晚,顾池在床上翻覆去烙了半天大饼,总觉得眼皮子外面有点刺眼。 他有些烦躁地將被子拉过头顶。 “小鱼儿。”顾池终於忍不住了,一把掀开被子,衝著上铺喊了一声。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季羡鱼翻过一页书。 顾池皱著眉头,伸手在自己眼睛上方胡乱挥了两下:“你大半夜的看书怎么不拉个床帘?赶紧把灯关了,这光太刺眼了,晃得哥睡不著觉。” 话音刚落,上铺翻书的声音停下了。 隨后,季羡鱼发出了一声冷笑: “顾池,你晚上是不是吃西红柿吃醉了,搁这儿跟我发什么酒疯?” 季羡鱼从上铺探出一个脑袋,长发如瀑布般垂落下来:“你一个瞎子,你跟我说刺眼?” 对啊,我是个瞎子啊。 顾池猛地睁开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的方向。 果然光感比前天更明显了些。 “顾池?” 见下铺半天没动静,季羡鱼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合上书,微微皱起眉头,“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小鱼儿……” 顾池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举到眼睛正上方,挡住了那团暖黄色的光晕。 那一瞬间,光晕消失了,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他再把手移开。 光晕又回来了。 “小鱼儿!哥没跟你开玩笑!” 顾池从床上坐了起来,“我……我好像真的能感觉到光了!” 季羡鱼根本顾不上穿拖鞋,直接从铁架床的梯子上爬了下来。 她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绝美脸庞上,此刻很是震惊,她一把抓住顾池的手臂: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光感!是光感!”顾池反握住她的手,“医生说过,视神经恢復的第一步就是恢復光感!我刚才闭著眼睛,真的感觉到上面有一团亮亮的东西!” “你別动。” 季羡鱼鬆开顾池的手,快步走到出租屋门口的墙壁开关前,將手放在了开关上。 “我现在关灯,你告诉我,还能不能感觉到那团光。” “咔噠。” 开关按下,出租屋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顾池睁大眼睛,那团暖黄色的光晕消失了。 “黑了,光没了。”顾池快速回答。 季羡鱼紧紧咬著下唇,手指微微发著抖,再次按下开关。 “咔噠。” 灯光重新亮起。 “亮了!我又看到了!就在我的正上方!”顾池激动地指著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虽然他指的方向稍微偏了那么几厘米,但在季羡鱼眼里,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精准的定位! “咔噠。”黑了。 “没了!” “咔噠。”亮了。 “有了!” 连续测试了五六次,每一次,顾池都能分辨出光源的存在与否。 季羡鱼的手无力地从开关上滑落。 她靠墙壁上,看著坐在下铺激动的少年。 七年了。 从小学的那场意外开始,她陪著他辗转了无数个医院。 她小心翼翼地护著他走过了七年的黑暗岁月。 而今天,一束光,终於穿透了长达七年的漫漫黑夜,照进了他的眼睛里。 “瞎子……” 她背靠著墙怔怔看著眼前的顾池,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 听到季羡鱼声音里的哽咽,顾池心里感觉被揪了一下。 他摸索著站起身,凭著本能走到她面前,將手覆在了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哭什么啊,季大校花。” 顾池哄著: “哥今天下午就说了,你那个生日愿望,根本不用去找菩萨批条子。” 他微微低下头,凭著光晕的方向凑近她: “老天爷可是很讲道理的。他大概是觉得,我家小鱼儿长得这么漂亮,要是只能看不能摸……不对,要是只能听不能看,那对哥来说,简直是这辈子最大的损失。” 季羡鱼被他这句不要脸的话气得又哭又笑。 她吸了吸鼻子,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顾池的小腿上: “闭嘴。滚回去闭上眼睛睡觉!明天一早,立刻跟我去医院做检查!” 顾池被强行赶回了下铺,但他根本睡不著, 上铺也迟迟没有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偶尔伴隨著几声铁架床发出的“吱呀”声。 显然,一向作息规律的小鱼儿,今晚也彻底失眠了。 安静了没多久。 顾池还是没憋住,伸手在床板底下轻轻敲了敲:“小鱼儿。” “闭嘴。” “不是,哥还没开始说话呢!”顾池大声抗议。 “我知道你那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所以憋回去。” “……” 顾池深感委屈,“季女侠,你这属於毫无根据的人身攻击兼有罪推定。作为未来的大律师,我抗议……” “睡觉。”季羡鱼冷冷地打断。 “我就想问个正经事,问完保证乖乖闭眼。”顾池死皮赖脸又道。 上铺沉默了两秒,似乎是认命了:“说。” “小鱼儿。” “嗯?”听他语气这么严肃,季羡鱼也微微凝神,等著他的下文。 “如果將来我眼睛真的彻底恢復了……” 顾池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我一睁眼,发现你其实长得特別丑,完全配不上哥这绝世容顏,那该怎么办?” 小鱼儿无语:“......” “顾池。” “……哎,微臣在。”顾池缩了缩脖子,有杀气。 “你知道这么多年,你这瞎子天天满嘴跑火车,为什么还能四肢健全地活到今天吗?”季羡鱼冷冷的声音从上铺飘下来。 “为什么?”顾池咽了口唾沫。 “因为法律不允许。” “……” 【ps:各位宝子真的觉得可以的,帮帮推推书,多评论评论,互动下,能增加流量,拜託各位宝子了,刷礼物啥的就不麻烦大家去看个30s的gg啦,谢谢各位宝子。顾池:朕给各位磕头个!】 第49章 「狗」的耳朵听的远 第二天一早,天色才刚刚泛白。 “小鱼儿啊......” “小鱼儿,起床了......” 顾池的声音从下铺悠悠传来。 季羡鱼眼皮动了动,没理。 翻了个身,继续睡。 “小鱼儿......” “六点了......” “太阳出来了......” 顾池像个的复读机,每每隔上几十秒就来一句。 季羡鱼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蒙住脑袋继续睡。 结果刚消停没多久,下面又传来声音。 “小鱼儿......” “再不起床就来不及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季羡鱼:“......” 她闭著眼,忍。谁让他是祖宗呢! “小鱼儿......” “医院人很多的......” 继续忍。 “小鱼儿......” “我包子都买好了......” 季羡鱼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上铺的被子被掀开,季羡鱼披散著长发坐起身,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浓浓的起床气。 她趴在护栏边缘,低头看向下铺。 “顾池。” “嗯?” “现在几点?” 顾池十分配合:“六点零七。” 季羡鱼气笑了:“六点零七市第一人民医院八点半上班,从咱们这里坐地铁过去二十分钟。” “所以我想问问。”她气呼呼的说道。 “你现在把我叫起来,是准备让我去医院门口站军姿吗?” 下铺。 顾池已经收拾好了,就等著牵绳了。 听见这话,认真思考一小会,但也就是一小会。 “倒也不是。主要我有点睡不著。” 季羡鱼:“......” 顾池又道:“万一排队的人很多怎么办?早点过去总没错。” 季羡鱼拍了拍胸脯,她发现自己跟一个瞎子讲道理。 本身就是件不讲道理的事。 於是默默顺著梯子爬下床,路过顾池身边时。 抬手就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啪。 “哎呦。” 顾池捂著脑袋:“你打病號干什么?” 季羡鱼:“预防一下,省得你以后越来越欠揍。” ................. 上午九点,市第一人民医院,眼科专家门诊室。 周主任拿著专用的医用手电筒,在顾池的眼前晃动著。 季羡鱼站在顾池身后,双手死死地捏著帆布包的带子,虽然昨晚已经確认过顾池有了光感,但在听到医生正式回答之前,她的心依然悬在半空。 几分钟后,周主任放下电筒,又摘下老花镜擦了擦。 然后重新戴上。 在看看检查报告,又看看顾池。 表情多少有点古怪。 顾池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主任,您別这么看我,怪嚇人的我这是好了还是快没了?” 周主任嘴角一抽:“你小子能不能盼自己点好?” 顾池立马鬆了口气。 还能骂人,看来问题不大。 旁边的季羡鱼却完全笑不出来。 “周主任......他到底怎么样?” 周主任把报告放到桌上,笑呵呵的说:“恢復得很好,非常好。” 季羡鱼一怔。 顾池也坐直了身体。 “恢復光感,本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而且从目前的数据来看,你眼部神经的活跃程度比上前几天高了不少。” 说到这里。 周主任看著顾池。 “按照现在的恢復趋势,保守估计一年左右恢復正常视力问题不大。” 顾池愣了。 季羡鱼也愣了。 隨后。 顾池脱口而出:“真的假的?” 周主任没好气道:“医院给你开玩笑呢?” “那倒不是。”顾池挠了挠头。 “主要幸福来得有点突然,我还以为您接下来要让我继续观察三五年。” 周主任被逗乐了:“你小子,盼点好吧。” 顾池嘿嘿一笑,然后忽然转过头,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但还是精准地朝著季羡鱼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听见没?哥快好了。” 季羡鱼抿著嘴,轻轻“嗯”了一声。 明明是件高兴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 鼻子却有点发酸。 顾池还在那兴奋地畅想未来。 “主任,那我是不是可以提前考驾照了?” “.....滚。” “先把眼睛恢復了再说。” “行。” 顾池乐呵呵地点头。 “那等我能开车那天,高低给您送面锦旗,上面就写——妙手回春,重见光明。” 周主任笑骂道:“赶紧走,別在这贫了。” 诊室里二人笑成一片。 只有季羡鱼站在旁边,偷偷低下头。 借著整理头髮的动作,飞快擦了一下眼角。 走出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比每天都要好,晒的心里暖暖的。 一人一“狗”走在人行道上。 季羡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牵著盲杖的另一头。 顾池虽然戴著墨镜看不清,但毕竟“狗”的耳朵听得远,还是察觉到了身旁女孩微微有些凌乱的呼吸声。 “小鱼儿。”顾池有些心疼。 “嗯。”季羡鱼没有回头。 “这几年,辛苦你了。” 简单的一句话,让季羡鱼咬紧下唇,眼眶再次止不住地泛酸。 但季大校花终究是季大校花,深吸了口气,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强行把那股子酸劲儿压了下去。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行了,少在大马路上煽情,下午还有专业课呢,赶紧去坐地铁回学校,掛科了叫家长我还得给你擦屁股!” “得嘞!听女侠安排!”顾池应声答到。 …… 下午两点半,法学系的大教室。 这是一节枯燥的《法制史》大课。 阶梯教室的后排,向来是几人雷打不动的风水宝地” 讲台上的老教授正拿著保温杯,慢悠悠的讲著古代刑法。 后排的角落里,顾池手里转著一支不知道从哪摸来的原子笔,对著旁边各自捣鼓自己的三个室友开启了群聊模式。 “醒醒,都別睡了。召开个紧急家庭会议。” 顾池见没动静用笔轻轻敲了敲桌子。 “醒醒。” 没人理。 “都別装死。” 还是没人理。 顾池稍作沉“淫”:“季羡鱼来了!” “哪儿呢,哪儿呢?” 不等话音落地,三颗脑袋已经同时抬了起来。 第50章 送什么生日礼物好呢 顾池:“行啊,是单身多少年的速度。” 张川骂骂咧咧地从桌子上爬起来,顺手抹了把脸。 “真der啊,兄弟我发现你现在是真狗。” 李子明也把手机收了起来,屏幕上刚好定格著一个胸大屁股圆的小姐姐。 “有事说事。” 顾池摸了摸下巴:“諮询个问题。” “小鱼儿生日,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闻之李子明坐直了身体,轻轻一c:“臥槽,你终於准备表白了?” 顾池抬腿就是一脚。 “滚蛋,生日礼物。没问你人生规划。” “差不多一个意思。”李子明揉著小腿嘿嘿直乐,“兄弟,相信我,女生这种生物,我研究很多年了。” 张川斜著眼瞅他。 “研究个der,你连女生手都没牵过。” “理论派不行啊?” 李子明不服:“我这是战略研究,孙子都说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虽然没谈过,但我观察过啊。” “观察谁?”张川不屑,“短视频里的小姐姐啊?” 后排顿时响起一阵轻笑声。 李子明老脸一红:“別打岔,要我说,送包。” “没有哪个女生能拒绝漂亮包包,或者项炼、手炼,反正闪闪发光那种。” 顾池摸了摸下巴,听著还是那个意思。 这时,一直低头看股票的田戈终於抬起头。 “oi。” 顾池一听就知道,懂哥要开始发力了。 田戈往顾池这边凑了凑:“其实礼物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情绪价值。” “女生最在意的是什么?” “是细节。” “是仪式感。” “是独一无二。” 李子明听得频频点头,“有点东西。” 张川:“这der说的听著挺专业。” 顾池:“继续。” 田戈沉吟两秒,缓缓开口:“写情书,手写至少五千字。” 顾池:“......” 李子明:“......” 张川:“......” 田戈却完全没意识到问题,还在继续。 “最好再准备背景音乐。” “营造氛围。” “等写到感人的地方,音乐一响......” “情绪直接拉满。” 顾池已经开始低头摸盲杖了。 田戈还在输出。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 “我建议再配个投影仪。” “把你们这些年的照片做成ppt。” “標题我都想好了。” 《那些年,我们一起走过的路》。 顾池:“......” 张川终於绷不住了,轻c:“擦,还背景音乐,整个《好运来》得了,喜庆。” 顾池捏著盲杖,深深嘆了口气:“我也是脑子抽了,居然指望你们三个单身狗能给出什么靠谱建议。” 最终还是白问,还惹的一嘴毛。 下课铃响起,老教授夹著教案慢悠悠走出教室。 张川三人则像饿死鬼投胎似的,勾肩搭背冲向食堂。 转眼间,教室就只剩下顾池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原子笔。 礼物...... 送什么呢? 包?项炼?还是手炼? 顾池发现,自己居然有点犯难。 如果换成別人,他高低能扯出几套方案。 可一想到季羡鱼,脑子反倒空了。 这几年,除了季羡鱼上大一的时候,剩下两人几乎天天待在一起。 甚至很多时候,顾池觉得自己比季羡鱼还了解季羡鱼。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却突然发现。 自己好像根本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教室,顾池转著笔,思绪不由自主飘远。 季羡鱼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那只帆布包背了快三年,却一直捨不得换。 手机壳裂了条缝,她说不影响用。 平时逛街的时候也是,看见喜欢的东西会停下来多看两眼。 可最后总会笑著摇摇头,说一句。 “算了。” “没必要。” 顾池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回头想想。 季羡鱼似乎一直都这样,捨得给別人花钱。 她有钱,却从来捨不得给自己花钱。 盲杖坏了。 她第一时间带自己去换新的。 眼药水快没了。 她比自己记得还清楚。 每次去医院复查,专家號掛起来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想到这里。 顾池手里的原子笔忽然停了下来,隨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臥槽......这题有点超纲啊。” 思来想去。 顾池还是摸出手机给智慧桃打过去。 那边很快接通,电话里传来邱桃的智慧音:“说。” “桃姐,请教个事。” “有屁快放。” 顾池乾咳一声:“小鱼儿生日快到了,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会。 隨后,邱桃突然一喊: “顾池!你认真的?” 顾池被吼得耳朵一震。“昂。” “昂个屁!” “我以为你前几天就好了呢,还有你俩天天黏一起。” “你问我?” 顾池:“......” “你是不是有病?” 顾池:“......” “我现在终於知道你为什么追了这么多年还没追上了。” 顾池脸顿时一黑:“聊天就聊天,別搞人身攻击。” “我这是合理分析。”邱桃哼了一声。 隨后又问道:“你想送什么?” “这不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吗?” 邱桃:“那你算问错人了,我生日收到礼物就高兴。” “谁还管送的是啥?” 顾池:“......” 果然。 自己就不该打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邱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没帮上忙。 於是开始努力回忆。 “要不送衣服?” “她对衣服不感冒。” “那送包?” “她那个包都背好几年了。” “那为什么不换?” “因为捨不得唄。” 邱桃下意识回了一句。 说完以后。 她自己愣了一下。 顾池也愣了一下。 电话里没声了,过了几秒。 邱桃才言道:“其实羡鱼一直都这样。” “手机捨不得换。” “衣服捨不得买。” “买个东西都得纠结半天。” “可花你身上的时候又特別大方。” 说到这里,邱桃忽然傻乐的起来:“嘿,现在想想,你小子这几年过得跟被富婆包养似的。” 顾池:“......滚蛋。” “哈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的邱桃笑了半天,笑够了以后,难得正经了零点几毛。 “不过弟儿啊。” 顾池:“......” “其实吧......”邱桃思考著。 “我我觉得,送啥其实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用心,还有.....” 话刚说到一半。 电话那头桃姐突然兴奋了起来。 “啊?!” “这是给我的奶茶吗?” “哎呀妈呀,谢谢谢谢!” 紧接著。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誒你等等!” “给我留口吸管!” “別抢!” “那是我的!” 顾池:“......” 隨后,邱桃的声音再次传来。 只是明显已经跑远了。 “先不跟你说了啊!” “被投餵了,喝奶茶去了!” “掛了掛了!” 嘟—— 电话直接被掛断。 顾池:“......” 果然。 这才是你桃姐。 顾池摇头失笑,把手机收了起来。 夕阳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照在顾池略有稜角的脸上。 他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回想著刚刚那些话。 小鱼儿自己干什么都捨不得,可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 她却总觉得什么都值得。 顾池沉默了一会儿,无奈笑了笑: “小鱼儿啊......” “你这败家玩意儿。” “合著这么多年。” “净顾著养我了是吧?” 第51章 被人惦记,才是幸福 接下来的几天,这日子过得著实让心里揣著事的顾池好等。 等再回过神来,已经到了生日前几天。 季羡鱼今天满课,而顾池刚好下午没课,乐得清閒。 “饭在桌上,拿盘子扣著,饿了自己热。” “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別瞎跑,听见没?” 出门前,季羡鱼一边换鞋,一边像叮嘱三岁小孩一样交代。 顾池瘫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得嘞,季大校花安心听课,微臣在家恭候凤驾。” 直到听见关门声,屋子彻底安静下来。 顾池才摸索著盲杖,轻轻笑了一声:“微臣今天……得出宫一趟,给你备点大礼。” 他站起身,换鞋,推门而出。 一旦离开这个安全区,对於一个双目失明的人来说,外面的世界从来都算不上友好。 “篤、篤、篤……” 盲杖落地。 他贴著人行道边缘走,很快就找到了那条带有凸起纹路的盲道。 脚步一开始还算顺利,但这种顺利,只维持了不到一百米。 “哐当!” 盲杖突然撞上硬物,震感顺著手臂传上来。 下一秒,小腿骨已经结结实实撞了上去。 “嘶......我尼玛” 顾池疼的直吸气,身体晃了一下。 他弯下腰,顺著盲杖的位置摸过去。 金属车架、橡胶轮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再往旁边一探,一整排共享单车,横著铺在盲道上。 顾池直起身,轻轻揉了揉小腿,然后扯了扯嘴角。 “很好。” “这很城市。” “盲道修得挺標准,就是忘了它是给谁用的。” 他嘆了口气,只能一点点用盲杖试探边缘,往非机动车道绕。 刚探出去半个身子。 “嗡——滴滴滴!!!” 电动车贴著他冲了过去,骂声也顺著风砸过来: “找死啊!瞎子就別出门乱晃行不行!挡什么道!” 顾池脚步顿了一下,脸微微朝声音方向偏了偏。 轻轻吐了口气,抬了抬下巴:“嘖。” 他伸手拨了下额前的碎发,嘴角一勾:“哥不是瞎子。哥是盲僧。” 下一秒,他脚步微抬。 突然来了兴致,轻轻一声: “……一库。” 笑意很快就淡了下去。 他重新握紧盲杖,继续往前走。 走著走著他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年,他之所以能走得那么快、那么顺。 甚至还能边走边和季羡鱼斗嘴。 从来不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黑暗。 而是因为—— 他的身侧,一直有人替他挡著这个不讲理的世界。 顾池想之拇指轻轻蹭鼻隨口一说:“嘖,你这人……还真是怪好的。” 这段平时只要十五分钟的路程,顾池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小腿和膝盖不知道磕碰了多少次,才终於听到了商贸城门口那熟悉的音乐喷泉声。 一走进商场,空调冷气也是吹的他直嘚瑟,宛如贤者模式。 顾池凭著导购台的指引,一路摸索到了商场一楼的高档珠宝专柜区。 其实出门前,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礼物的选项。 戒指?不行,那是求婚用的,必须等他眼睛彻底好了,能单膝跪地看著她的眼睛时再送。 手炼?也不行,她平时要写字、要做饭,戴在手腕上太碍事,以她的性格肯定会偷偷摘下来放著。 思来想去,还是给小鱼儿买个项炼吧。 项炼贴著锁骨,离心臟最近。 而且那丫头平时穿衣服总是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清冷得不像样,正需要一点细微的光芒来点缀。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一道温柔的女声打断了顾池的思绪。 顾池盲杖靠在玻璃柜檯上,身子微微前倾:“你好,我想挑一条项炼。送给女生的生日礼物。” “好的,请问您女朋友平时的穿衣风格是怎样的呢?我们这里有华丽的群镶款,也有……” “不要太复杂的。” 顾池直接打断了柜姐的推销,脑海中浮现出他所“癔症”的小鱼儿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这个人,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看著挺高冷、挺凶的,但其实是个特別护短的傻姑娘。有没有那种……款式最简单,但看著很乾净的?” 柜姐看著眼前这个戴著墨镜的帅气盲人,被他语气里的温柔感染了,笑著从柜檯里取出一个托盘: “我明白了。先生,我推荐您看看这款碎星系列的锁骨链。它是极简的一根细铂金炼条,只在正中间镶嵌了一颗小巧的碎钻,不张扬,但很纯粹。” “可以让我摸一下吗?”顾池伸出手。 “当然可以。” 柜姐小心翼翼地將项炼放在顾池的掌心里。 顾池手指轻轻摩挲著那条冰凉纤细的链条。 没有繁琐的花纹,没有咯手的吊坠,只有中间那颗微微凸起的、坚硬而纯粹的钻石。 简直就是为季羡鱼量身定製的。 “就它了。”顾池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付款码,“帮我包起来,盒子要你们店里最结实的那种。” 听著pos机列印小票的滴滴声,顾池也是知道自己卡空了一大半的余额,不仅没有心疼,反而觉得心里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这傻丫头一直没捨得给自己买件像样的首饰。 柜姐看著顾池听著语音指令划动手机,又听著他刚才那番描述,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动容。 她在这家高档专柜干了三年,见惯了那些带著漂亮姑娘来买金买钻、眼神里却写满权衡利弊的男女。 可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大男生自己一个人摸黑,不问价格,不问得失,只为“她会不会喜欢”。 柜姐小心地把项炼装进丝绒盒,再放进礼品袋,连同发票一起,双手递了过去。 “先生,您的项炼包好了。虽然我没见过您女朋友,但听您的描述,她一定是一位非常美丽、且非常特別的姑娘。祝你们长长久久,也提前祝她生日快乐。” 顾池接过袋子,听著柜姐的祝福,他墨镜底下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借您吉言。不过您有一点说反了,有福气的其实是我。毕竟能被全世界最漂亮的姑娘养了好几年,哥也算是天字第一號、最持久的小白脸了。” 柜姐被他这句话逗得逗得噗嗤一笑。 顾池也笑了一下,拄起盲杖,转身走进商场的人流里。 柜姐站在柜檯后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轻声自语了一句: “要是你女朋友知道你这么说她……” 她顿了一下,嘴角带著笑意。 “应该会一边骂你乱花钱,一边又捨不得真的生气吧。” “毕竟啊。” “被这样惦记著的人,很难不幸福。” 第52章 底裤都看穿了 “啊门……南无阿弥陀佛.....浮生无量天尊。” 一边碎碎念著,一路上紧赶慢赶,顾池终於赶在季羡鱼下课前,有惊无险地摸回了出租屋。 他从口袋里掏出礼盒,掀开下铺的被角將其塞进了自己那床大红被子的最深处。 “呼……完美。” 顾池拍了拍大红被子,满满意地暗自琢磨。 后天就是小鱼儿的正生日了,到时候在放她枕头下给她个惊喜,现在放在这儿,以季羡鱼平时绝不乱翻他床铺的性子,安全的很。 刚把被子铺平,客厅玄关处便传来钥匙转动锁芯的声。 顾池鼻子一动,紧接著,便闻著味儿了。 顾池双手搭在靠背上,脑袋往后一仰,扯著嗓子大喊: “微臣恭迎凤驾回宫——!” 大门推开,季羡鱼略显疲惫地走进来。 听见这声中二气十足的狼嚎,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她顺手將帆布包掛在掛鉤上,扶著鞋柜弯下腰,踢掉脚上的白色帆布鞋。 紧接著,她伸出纤细的手指,顺著脚踝將那双包裹著精致脚丫的小白袜褪了下来,露出一双白皙小巧、圆润可爱的玉足。 踩进舒適的居家凉拖里,季羡鱼斜睨了沙发上那个装模作样的瞎子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轻声笑骂了一句: “德性。” 她迈著轻快的步子走过来,本想去厨房倒杯水,可刚走到沙发跟前,清冷的目光往顾池身上一扫,脚步却顿住了。 季羡鱼站在沙发旁,那双好看的眸子微微眯起,看见他裸露在短裤外面的小腿处的淤青,和身上的伤痕。 原本还带著笑意的绝美脸庞,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顾池。你今天出门了?” 顾池墨镜底下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心里虽然毛毛的,但毕竟老狗终究是老狗。 他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肚子:“啊?没啊,微臣一下午都奉旨臥床,绝无半点逾矩。小鱼儿,今晚咱们吃……” “少给我扯淡。” 季羡鱼冷冷地打断他,“那你告诉我,你小腿上这淤青怎么来的?你別告诉我你躺在床上跟空气打了一架。” 谎言被当场戳穿,顾池自知瞒不过去。 他摸了摸鼻尖,索性摊牌了。 於是,他仰天长嘆道:“好吧,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朕就只能吐露实情了。” “实不相瞒,今日午后两点一刻,朕本於臥榻之上小憩,正值神游太虚、参悟天地大道之际。忽觉梦中天地色变,竟有那古之刺客荆軻附体,手持一把淬了毒的半米长剑,妄图刺驾!” 顾池一边说著,一边指了指小腿骨: “朕身为九五之尊,岂能坐以待毙?当即在榻上大喝一声,施展出一招失传已久的鲤鱼打挺接真龙无影大飞踢! 谁承想,这梦中的贼人端的是狡猾至极,竟使了个金蝉脱壳之计。朕那一脚雷霆之怒没了著落,便就这么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咱家那张不知好歹的铁架床床腿上。” 说到这儿,他伸出两根手指,摸了摸侧颈那道被树枝刮出来的红痕,再次长嘆: “至於这手背与脖颈处的圣伤……皆因朕在梦中擒拿贼人、龙体剧烈翻滚之时,动作过於大开大合,最终不幸与那床大红被子的隱形拉链发生亲密接触。” 顾池两手一摊,顺势靠在沙发靠背上: “哎,古人云,高处不胜寒。如今看来,这臥榻之侧,亦是步步惊心、刀光剑影吶!皇后,朕为了护卫这六十平米的江山,险些英勇就义,你难道不该重重有赏吗?” “顾池,你是不是觉得我……” 季羡鱼双手环胸,刚想继续开口。 话还没说完,她脚步却忽然一顿,转身的瞬间,余光不经意扫到了玄关的门垫。 那里放著一双鞋,是顾池平时出门穿的那双。 她记得很清楚,中午出门前,那双鞋还整整齐齐地收在鞋柜最下层,鞋头朝里摆著。 而现在,却被隨意地一左一右放在门垫上,明显是刚穿脱过的痕跡。 季羡鱼站在原地,没再说话。 她盯著那双鞋看了几秒,思索再三,再三思索。 隨后她轻轻吸了口气,直接把顾池的底裤看穿了。 季羡鱼也没拆穿:“……原来是这样啊。” 她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泛起的红晕。 “既然是镇压叛乱,那算你立功了。”她顺著他那离谱的台阶,稳稳地走了下来。 “誒?”顾池愣了一下。 他本来连备用藉口都想好了三个。 怎么今天这么好糊弄了? 没等顾池反应过来,季羡鱼已经转过身,从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瓶红花油。 她重新走回沙发前,一言不发地坐下,拧开瓶盖。 她將红花油倒在掌心里,两手用力揉搓。 “腿伸过来。”季羡鱼命令道。 顾池喉结滚动了一下,弱弱地往后缩了缩:“皇后,咱们有话好好说,朕这伤不碍事……” “伸过来!” “哦……” 顾池刚把那条“狗腿”伸过去。 隨后一只温热的手掌就直接按在了他的小腿淤青处。 “嗷——!!!”顾池狗叫。 “痛痛痛!轻点轻点!” 季羡鱼面无表情,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不仅没松,还顺著淤青的位置狠狠一推。 “现在知道痛了?早干嘛来著?” 顾池一边疼得直吸凉气,一边在心里庆幸。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顾池一边感受著小腿上那渐渐收起的力道,一边听著小鱼儿骂他。 但是你別说被小鱼儿骂怎么这么爽呢? 第53章 哎呦呦,上下铺? 经过了昨晚那一套正规的spa红花油推拿,顾池的右腿可谓是脱胎换骨。 一大早。 当顾池挣扎著从下铺爬起来,右脚刚一沾地。 “嘶……”顾池扶著铁架床,单腿蹦躂了两下。 正巧季羡鱼端著两盘煎蛋从厨房出来,看著他这副金鸡独立的样子,清冷的眼眸里確实有点心疼,但也確实只是有点: “怎么?爽到了?今天要是再敢背著我偷偷出门,今晚就不是红花油了,我直接去五金店买副夹棍回来伺候你。” 顾池老老实实地蹦到餐桌前坐下,一边往嘴里塞煎蛋,一边框框点头: “微臣不敢,微臣这两天就算是在这屋里憋发霉了,也绝不踏出这门半步!以后微臣就是您身上的一件掛件,您去哪我去哪。” 他倒真不是怕了什么夹棍。 主要是那条项炼在大红被子里。 如今万事俱备,什么也不欠,他现在必须蛰伏,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生出什么事端惹她怀疑。 接下来的整整几天里,顾池不瞎跑、不作妖。 季羡鱼见他確实老实了,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回家给他变著花样做饭补身体。 就这样,一出溜就到了季羡鱼生日的当天。 …… 下午四点,江大学生会会议室。 季羡鱼坐在长条会议桌前,看著手里那份已经反覆討论了两个小时的《秋季运动会横幅预算表》,眉头紧皱。 “许大主席。” 季羡鱼放下笔,目光看向对面正慢悠悠喝著茶的许言: “关於操场北面到底掛两条横幅还是三条横幅这个问题,我们真的需要討论整整一个下午吗?家里还有个“狗”呢,没事我得回去了。” 许言老狐狸的面具焊得死死的: “细节决定成败,学生会的经费每一笔都要花在刀刃上。况且,马上就要换届了,这可能是我们共事的最后一个大活动,马虎不得。” 旁边,作为重要內应的摄影社社长智慧桃赶紧凑上来,拿著单眼相机打岔: “对对对!鱼鱼你別急嘛,再帮我看看,我刚拍的这几张合影,你觉得我是用大光圈虚化好,还是……” “邱桃,你镜头盖都没打开。”季羡鱼面无表情地戳穿了她。 邱桃:“……” 季羡鱼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右眼皮一直跳。 虽然出门前顾池信誓旦旦地保证会乖乖在家睡觉,但她总觉得那个惹祸精又要搞出什么么蛾子。 …… 与此同时。 二人出租屋內,大门敞开。 “砰!”. “┗|`o′|┛ 嗷~~~” 且听重物落地声和一声龙吟,两大箱子物件,外加那五二十一朵玫瑰花,终於被悉数搬进了这间不太宽敞的客厅里。 “不行了……老子真的要羽化登仙了……”张川做在凳子上,汗水早就浸透了t恤。 “兄弟,就这些东西,耶穌来了也得喘两口。你今天高低得记我个头等功。” 顾池戴著墨镜,盲杖在地上敲了敲,凭著记忆走到饮水机旁,给这三个苦力一人接了一杯凉水: “行行行,头等功,包你两个月早晚饭外加皮肤。赶紧喝口水准备开干,小鱼儿今天应该被老狐狸拖住了,但咱们时间依然紧迫。” 李子明和田戈接过水杯,一边猛灌,一边打量这间出租屋。 房子虽然老旧,但还是很乾净。 田戈端著水杯,溜达著凑到了敞开的臥室门边,往里探头看了一眼。 “哎呦呦——!感情你们俩这同居生活,过得挺別致啊?上下铺?!” 张川和李子明一听,瞬间弹了起来,也挤到臥室门口围观。 “臥槽,还真是铁架子上下铺!”李子明探头一瞧,也是恨铁不成钢。 “兄弟啊,兄弟啊,你真是个废物!守著季大校花这么个天仙,你俩在出租屋里玩大学宿舍怀旧版呢?” 张川一把揽住顾池的肩膀: “就是啊兄弟,孤男寡女的,整什么上下铺啊?要我说,那床大红被子一铺,你俩直接钻一个被窝得了唄!又省空间又保暖,还能促进血液循环,多好!” “滚滚滚!一群满脑子黄色废料的逆子!” 顾池老脸罕见地一红,虽然看不见他们那副猥琐的表情,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三个孙子现在笑得有多下流。 他用盲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没好气地骂道: “哥这是发乎情止乎礼!在老子眼睛没好、没正式表白之前,绝对不占小鱼儿半点便宜。赶紧的,別看热闹了,干活!” 三个逆子又围著顾池埋汰了几句,总算肯擼袖子干活了。 “川儿,把茶几和那张单人沙发挪到墙角去,客厅正中间给我空出来,五百二十一朵玫瑰,必须摆成完美的心形。” 顾池站在客厅中央,闭著眼,脑袋微侧。 “好嘞!”张川擼起袖子,弯腰抱住那张死沉死沉的实木茶几,齜牙咧嘴地往墙角退。 “骚货,气球打完没有?懂哥你帮他把气球贴天花板上去,用双面胶——” 顾池一边吩咐,一边凭著肌肉记忆转身,要去电视柜抽屉里拿胶带。 但问题是,屋子被他指挥著挪了布局。 张川刚把茶几放下,一抬头就看见顾池正往那个方向拐,小lan一紧:“兄弟你等会儿!!茶几我挪.....” 晚了。 一声闷响,顾池的右脚绊在实木茶几腿上,整个人朝前栽去。 “我草!”三人屁股一紧。 顾池的额头和侧脸咚地磕在了旧沙发那个比他“兄弟”硬,没他骨头软的扶手上,鼻樑上的墨镜直接被甩飞出去。 张川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把捞起顾池:“没事吧?摔哪儿了?!” 顾池没吭声,整个人撑在地上,额头抵著沙发扶手,肩膀在抖,双手捂著眼睛。 “……嘶——” “……我他妈……脑子里跟被人轮了一遍似的……” 闻之,张川鬆了口气:“呼....还好还好,人没死,皮肤还在,早饭还在...” 第54章 「爹」不瞎了! 见状李子明和田戈也急匆匆地凑上前来,一左一右地蹲在顾池身边。 田戈伸出一只手,在顾池那双有些发直的眼睛前面晃了晃: “oi,oi,兄弟,知道我是谁吗?” 顾池脑子里的钝痛还在阵阵发作,咬著牙道:“……別叭叭。” 李子明见顾池小嘴还是这么甜,也是放心下来,淡淡:“还好,能骂人,人没傻。”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眩晕感缓缓褪去。 顾池双手微微鬆开,慢慢地从眼前移开。 刺眼。 这是他放下手后的第一感觉。 顾池本能地半眯起眼睛,睫毛微微颤抖著。 隨后他眼睛里就出现了中文有码的画面... 五米之內的轮廓是有的,但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就不行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视野中,左边蹲著一个人影。 顾池眯著眼睛,脖子往前伸了伸,把脸都要凑到人鼻尖上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对方的脸猛看。 田戈被顾池眼神盯得直发毛。 “oi!我警告你啊!” 田戈后仰,结结巴巴地喊道,“你可別乱来啊!我可是跟你说过了的,我取向很正常的,你別趁著嫂子不在就飢不择食……” 顾池试探著说:“你是……懂哥?” “废话!不是我是谁!”田戈翻了个白眼。 顾池没有理会。 他將视线移向了右边那个模糊人影。 顾池再次眯起眼睛,盯了半天,命令道: “你,说话。” 李子明没没看懂这波操作,但是也是开口:“兄弟?你要是饥渴了,我给你找个小电影,让你听听声,乐乐呵呵的来一发。” “……” 顾池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李子明。” 这寢室里,除了这孙子,没人能骚得这么浑然天成。 確认了前两个,顾池最后转过头,盯住了正前方那个块头最大模糊黑影。 “你,说话。 张川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啊?兄弟你现在可有点der了,可別嚇我。” 顾池一把抓住张川的手臂:“张川!” 顾池忽然扯了扯嘴角,先是低低地骂了一句脏话:“c!我真**der!” 三人:“....?” 然后顾池仰起头,看著眼前这三个各不相同的模糊轮廓。 “……孩儿们,爹能看见了。虽然现在还是带码的,但真特么能看见了!” “臥槽?” “你没放屁?” 顾池:“....你闻到臭味了?” 三个大老爷们激动得直接扑上来把顾池围住,一顿蹂躪。 李子明回过神,抹了把脸,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 “兄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既然以后不用光听声了,今晚兄弟我就给你发个一百g的学习资料,高清无码,带你重新认识一下这个美好的花花世界……” “啪!” 张川一巴掌呼在李子明后脑勺上。 “der啊你!” 张川粗著嗓子骂道:“人家现在能看见了,还看你那点破玩意儿?你是不是彪,別忘了人家现在跟谁同居!那是季校花!你硬碟里那些胭脂俗粉能跟校花比吗?!” 田戈看著顾池。 平时最爱阴阳怪气的人,这会儿也忍不住跟著高兴:“兄弟,恭喜啊。算是熬出头了。” 顾池抬起头,看著田戈模糊的人影,收起了玩笑,认真地重重点了点头。 结果田戈下一秒就话锋一转:“既然这么高兴……这你不请吃顿好的?” 顾池:“……” 男寢的兄弟情,永远是这么现实且乾脆。 就在顾池准备骂人的时候,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震了。 他眯著眼睛摸过来,点开微信。 刚一点开,邱桃急火火的声音就冒了出来:“顾池你快点的!时间不多了” 顾池一激灵:“兄弟们,先没时间高兴了!时间紧任务重,快快快!” 三个人一听,扯横幅的扯横幅,摆玫瑰的摆玫瑰。 三个人手脚麻利地把地上的纸皮箱踩扁,跟碎胶带一起胡乱塞进两个黑色大垃圾袋里。 不到一个小时,屋子就被布置的差不多了。 三个苦力一人提著一袋垃圾,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顾池站在玫瑰花旁边,眼前的画面虽然还有点重影,但他还是衝著门口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拳。 “义父们,今天大恩不言谢。事后“儿子”我必有重谢!” 顾池顿了顿,十分阔气地许诺,“保底人均一百以上的海鲜自助!” 李子明提著垃圾袋翻了个白眼:“行了知道就行,赶紧的吧。” 田戈临出门前,还从门外探进个脑袋,嘿嘿直乐:“早日修成正果啊!爭取毕业前让我们几个抱上大孙贼!” “滚蛋!” “砰!” 门被从外面关上,楼道里传来几个人慌不择路跑下楼的脚步声。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池站在原地,眨了眨还有些乾涩的眼睛。 视线虽然是有码的,但他还是忍不住转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著这个他们自己的小屋。 开学住了这么久,却第一次亲眼“看”见属於他们二人的小屋。 墙皮有些发黄,茶几上放著两只印著简单图案的情侣水杯,旧沙发上扔著他平时最爱垫在背后的那个已经起球了的灰色抱枕。 一切都有些乱糟糟的,但充满了烟火气。 顾池咧嘴笑了笑,转身走进了臥室。 一进门,除了自己下铺那床红得有些刺眼的大红被,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上铺。 季羡鱼的床铺收拾得很整齐。 顾池眯起眼睛,凑近了仔细辨认了一下那床夏凉被上的图案。 上面印著个圆乎乎的、粉色的像猫一样的卡通人物。 他也叫不上来是什么动漫里的,就是一个粉了吧唧的猫。 顾池忍不住乐出了声,真没想到,平时在外面那么冷,训他跟训孙子一样的小鱼儿,私底下盖的被子居然这么幼稚。 看著看著,他想到这几年,他只摸过她衣服的料子,听过她鞋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却从来没亲眼见过她平时到底穿什么样子的衣服。 鬼使神差地,顾池迈著慢慢挪到了阳台。 他抬起头,往晾衣架上看去。 一件件简单的白色t恤、长裤在微风里轻轻晃悠著。 顾池眯著眼睛挨个扫过去,突然,他的目光在一个小巧的衣架上。 那上面掛著两件布料极少、好像还带著点细密蕾丝花边的小玩意儿。 顾池一愣,回想著刚开学的时候..... “小鱼儿,你这新买的口罩怎么这么薄啊?这带子也太勒耳朵了吧!” 他当时还要找小鱼儿要来.....说什么戴著透气.... 此刻,看著那个所谓的“口罩”真实的模样…… 顾池老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伸手摸了摸鼻子乾咳两声:“咳……这特么,打死我都不冤。” 这时楼道里,突然传来了熟悉的上楼脚步声。 顾池大耳朵一动,这步频...是小鱼儿! 第55章 依旧帅气福人 这节奏。 这上楼时永远不紧不慢的动静。 除了季羡鱼,整栋楼找不出第二个人。 顾池將准备好的礼物揣进裤兜,差点忘了!自己现在的人设,还是个瞎子! 接著一把抓过盲杖,又把墨镜重新戴上。 等会再说自己復明的消息,来个喜上加喜,亲上加亲。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顾池赶紧扒拉了一下衣领。 不放心,再扯平下摆,又伸手抓了抓头髮。 还是觉得差点意思。 顾池乾脆到洗手间对著镜子照了照。 当然,毕竟刚开机,看什么都是有码的,根本看不清细节。 镜子里的倒影模模糊糊,只能勉强看清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轮廓。 顾池往左歪了歪脑袋,镜子里的人影跟著歪。 顾池又往右侧了侧脸,镜子里的人影依旧轮廓分明。 虽然看不清具体的五官,但光凭那道略显流畅的下頜线、高挺的鼻樑骨,还有那堪称男模黄金比例的宽肩窄腰…… 顾池对著玻璃沉默了两秒。 “嗯。” “问题不大。” “虽然几年没见太阳,但哥依旧和小时候一样帅气福人。” 说著,他自恋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確认了一下,鼻子很挺,嘴巴没歪。 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看来老天爷收走哥的眼睛时还算有点良心,没顺手把顏值也一起打包带走。” 顾池嘴角一咧,原本还有的七分紧张,此刻直接降成了三分。 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放电影,脑补待会儿季羡鱼推门进来时热泪盈眶的模样。 毕竟—— 礼物可以花钱买。 玫瑰可以雇逆子摆。 但帅,是天生的。 等会儿门一开,小鱼儿肯定会感到亚美得亚美得的。 她会震惊地捂住嘴,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然后,她会激动地扔下那个帆布包,不顾一切地扑进自己的怀里!死死搂住自己的脖子: “顾池,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你了……” 接著,重点来了!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孤男寡女,花前月下。 小鱼儿肯定会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霸道地扯住自己的衣领,闭上那双漂亮的眼睛,主动献上香吻! 而自己,只需要三分漫不经心、七分深情款款地接住这个吻,顺便邪魅一笑:“女人,被哥迷倒了吧。” “哎嘿嘿嘿……” 顾池想著想著,墨镜底下的嘴角疯狂上扬,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 此时门外,季羡鱼刚踏上门前最后一级台阶。 眸光扫过门缝里透出来的暖光,忍不住轻笑。 季羡鱼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拖了我四个多小时,看看你能整成什么样儿。 门缓缓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地上用红玫瑰摆成爱心,以及绕著窗帘闪烁的满天星。 还有……站在那颗巨大爱心正中央、戴著黑墨镜,下巴微扬、並且脸上荡漾猥琐笑容的顾池。 季羡鱼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又宠溺地笑著摇了摇头。 她弯起嘴角,顺势配合某个做白日梦的笨蛋,把这齣谋划已久的戏演到了底。 於是—— 她睁大了那双漂亮的眸子,双手捂住嘴巴,戏癮大发地狠狠的往后退了半步。 “天啊——” “这都是你为我准备的?” 听到这动静,顾池精神猛地一振。 来了来了来了! 顾池努力压下快要咧到后脑勺的嘴角,手里捏著盲杖,闭著眼装作深沉的缓缓开口: “嘘!別问,用心去感受。” “过来……哥给你准备了个好东西。” 季羡鱼低下头,咬著下唇,单薄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真的是不想笑的,但是....此刻的顾池实在太像一只等著主人夸奖摇著尾巴的大金毛了。 季羡鱼缓了会才面带微笑,踩著那双白色帆布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玫瑰花,走进了玫瑰爱心中央。 淡淡的柑橘香气隨著微风,轻轻扑进了顾池的鼻腔。 来了!来了!就是现在! 顾池从裤兜里掏出那个丝绒礼盒,凭著感觉递到季羡鱼面前。 大拇一挑,弹开了盒盖。 在那暖黄色满天星灯光下,盒子里那条项炼闪烁著微光。 顾池微微仰著头,墨镜后的眼睛半眯著,故作深情地开口: “这是哥......” 话刚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卡住了。 因为此刻,这个距离,已经足够让顾池那双刚刚恢復不久的眼睛,看清许多东西。 奶白色的连衣裙,垂落肩头的长髮。 还有那张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想像里的脸。 虽然顾池的视线很模糊,但是还是能看见小鱼儿的皮肤白的似雪,眉眼乌黑透亮,还有那尖尖的瓜子脸。 七年了,顾池已经七年没有真正看过一个人。 更没有看过季羡鱼,以前他总能从別人口中听见类似的话。 江大校花,漂亮得不像话。 走到哪儿都有人偷看,追求者能从教学楼排到食堂。 可那些描述终究只是描述。 直到这一刻,顾池才终於明白,为什么每次季羡鱼出现,周围总会安静几秒。 原来真有人站在那里,就能让周围的风景都变得黯淡。 顾池本能的往下看... 哎我,我家小鱼儿不光长的漂亮,还有料啊! 另一边,季羡鱼原本还满心期待著某人接下来的土味情话。 季羡鱼眨了眨眼乌黑大眼,看著呆滯的顾池。 又低头看了看面前打开的礼盒。 隨后抬起头,有些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顾池,你怎么不说话了?” 声音传来。 顾池这才回神,他赶紧晃了晃脑袋: “啊?” “哦......咳咳。” “那个......” 顾池乾咳两声,只是耳根已经悄悄红了。 “这是哥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他將手里的丝绒盒子往前递了递。 “项炼。” “名日——碎星。” 第56章 生小气,不说就不说! 看著丝绒盒子里的项炼,虽然站在门外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可当这个笨蛋真的把这份精心准备的惊喜捧到自己面前时,那种被人在意、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还是让季羡鱼鼻尖微微发酸。 她抬起头看著顾池,那双清澈漂亮的眸子里泛著浅浅水光。 “谢谢你,顾池。我很喜欢。” 说著,季羡鱼往前走了一步。 顾池一囍。 来了!终於来了! 下一步是不是该乳燕投林一般扑进哥怀里了? 然后再轻轻踮起脚尖,闭上眼睛,送上一个香吻? 顾池腰杆不自觉挺直,双脚悄悄分开半步。 来吧!哥准备好了! 许久...... 顾池:“.....?” 不是,就这?这就没了?就嘴上谢谢啊? 不整点实际的吗? 顾池沉默数秒,最终还是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算了,这女人向来不按套路出牌。 就当哥是个不求回报、默默付出的绝世好男人吧。 想到这里,顾池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你喜欢就行,其实吧......今天除了这个,哥还有另外......” “你给我戴上吧。”季羡鱼根本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隨后轻转过身,背对著顾池。 纤细素白的手指轻轻將那如瀑般的黑色长髮撩起,全部拨到了一侧肩膀上。 昏黄浪漫的满天星灯光下,那一截白皙细腻的后颈,就这样出现在顾池的视线里。 顾池一愣:“啊?我……我给你戴?” “不然呢?”季羡鱼背对著他,微微偏过头,露出半张精致的侧脸,“你送的礼物,难道还要我自己动手?” 还没等顾池咽下口水开口,季羡鱼红唇微启,幽幽又言:“怎么?害怕自己第一次……不行?” “不行?” 顾池:“嘿!你知不知道其实哥……” “行了,別狡辩了。”季羡鱼根本没给他发挥的机会,再次打断。 “快点的,三秒钟的事儿。” 顾池:“.....” 他感觉到了尊严受到了践踏! 顾池生小气。 行!不让我说,那我就不说了! 然后他气鼓鼓的往前挪了一步,淡淡的柑橘香气更浓烈了些。 “咳,我先声明啊。”顾池赶紧给打预防针,“等会儿要是……故意不小心碰到不该碰的禁地,你可別赖我占便宜。” “囉嗦。”季羡鱼轻哼一声。 顾池只能伸出手,將项炼轻轻绕过她的脖颈。 他装模作样地摸索锁扣的位置。 结果指尖刚碰到季羡鱼后颈,顾池整个人就是一激灵。 这触感也太带劲了...... 两人离得太近,顾池能闻见她髮丝间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而季羡鱼也能感觉到,某人的呼吸明显越来越乱。 耳垂不知不觉间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红色。 “咔噠。” 伴隨著一声轻响,锁扣也是成功扣上。 “好……好了。” 顾池把手缩了回来,连退两步。 季羡鱼愣了一下:“真这么快的吗?” 顾池:“……你这话有歧义。” 那颗名为碎星的项炼,正静静落在小鱼儿锁骨之间。 在暖黄色灯光下闪烁著微光,和她今天那身奶白色裙子格外相配。 季羡鱼低头看了看,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嗯,没想到,他虽看不见,可挑在她身上的东西,偏偏都刚刚好。 可当她再次抬头时,却忽然愣了一下。 “顾池?” “嗯……嗯?”顾池心虚地应著。 “你怎么了?” 顾池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怎么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季羡鱼眉头微蹙,清冷的眼底很是担忧,“是不是发烧了?” 说著,她根本没给某人反应的时间,往前走了一步,直接伸出那只素白冰凉的小手,毫不避讳地贴在了顾池滚烫的额头上。 冰冰凉凉的小手落下来的瞬间,顾池脑子里一片空白。 季羡鱼的手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又收回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疑惑地嘀咕: “奇怪,体温正常,没发烧啊。” “没……没发烧!” 顾池往后仰了仰脑袋,结结巴巴地开口,“就……就是这屋里太热了!” “太热了?” 季羡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多想:“行吧,没不舒服就好。” 她转身走到沙发旁,將帆布包放下,一边往上袖子,一边说: “今天本姑娘心情好。看在你这么用心准备礼物的份上,晚上我亲自下厨,给你展示一下我刚学的硬菜——锅包肉。” 此话一出。 “...?” 亲自下厨?锅包肉? 上次她心血来潮熬的那锅皮蛋瘦肉粥,直接让他和马桶相亲相爱了整整一天,这次居然越级挑战东北名菜? 顾池发问:“……什么时候学的?” “下午。” “在哪学的?” “小红薯。” 顾池:“……” 顾池嘆道:“小鱼儿。” “嗯?”季羡鱼正准备系围裙。 “其实我觉得吧,生日这种重要的日子……”顾池组织著措辞。 “吃点家常菜,更有仪式感。实在不行……微臣亲自给您煮碗西红柿鸡蛋面也行!” “您觉得呢?” 顾池正绞尽脑汁地琢磨。 “啊对!蛋糕!”顾池想起来。“差点把最重要的东西给忘了!” 说著,他转身就往电视柜旁边走。 直接几步过去,径直蹲下身,从角落里抱出了一个蛋糕盒。 季羡鱼微微一怔,这傢伙走得未免也太熟练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屋子不大,这么久了。 哪里有桌子,哪里有沙发,估计也记住了。 想到这里,季羡鱼也没多在意。 “居然还有蛋糕?” 她看著顾池献宝似的把蛋糕放到茶几上,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当然。” 顾池一边拆包装一边说道:“过生日哪有不吃蛋糕的。” 他还故意装出一副笨手笨脚的模样。 摸索著把蜡烛插好,折腾好一会儿,才把蜡烛点著。 隨后又把客厅的灯关掉,屋里一下暗了下来。 只剩下蛋糕上的烛火。 暖黄的光落在季羡鱼脸上,顾池站在旁边,偷偷看得有些出神。 我家小鱼儿...確实好美.... “快快快。” 他回过神来,赶紧催促:“小寿星许愿了。” 季羡鱼轻轻笑了笑,双手合在一起,闭上眼睛。 顾池站在旁边,也难得没再贫嘴。 而季羡鱼闭著眼,在心里默默许下了那个重复了七年的愿望。 ——希望顾池能够重新看见这个世界。 更希望有一天,他能亲眼看看自己。 有没有......长成他喜欢的模样。 想到这里。 季羡鱼嘴角微微弯起,然后轻轻吹灭了蜡烛。 客厅陷入黑暗,顾池立马凑了过去。 “许的什么愿?” “说出来听听。” “万一哥能帮你实现呢?” 季羡鱼偏过头。 黑暗中,那双眸子亮晶晶的。 “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出来就不灵了。” 顾池撇嘴:“神神叨叨。” 季羡鱼懒得理他,啪地按亮灯,繫紧围裙走向厨房:“你先吃蛋糕垫垫,我去做锅包肉!“ 顾池盯著她消失的方向,胃里应激了,有点不適。 完了。 真让她做,自己今晚怕是要交代在这儿。 顾池连忙喊道:“小鱼儿!等一下!其实我看——” 他本想大喊一声,其实我能看见了,出去庆祝一下.....,但季羡鱼又没给他机会。 “看什么看。” 季羡鱼驀然回头,弯弯的眉眼狠狠的戳过来。 “顾池,我警告你,今天我生日!” “今天这盘锅包肉,你就算跪著,也得给我吃完。” “.......” 第57章 小鱼儿,生日快乐! 顾池端坐在餐桌旁,听著厨房时不时传来的惊悚动静。 “滋啦——” “咣!” “噹啷——” “啊!” 顾池的大耳朵动了动。 “……” 他怎么感觉这动静根本不像是在做饭,而像是在打架呢? 以前他真瞎的时候,对这些声音还没什么直观的概念。 但现在他復明了,虽然视线依旧停留在有码的画质,但至少能看个大概的轮廓。 於是,顾池没忍住,悄悄转过头朝厨房的方向瞥了一眼。 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正在里面手忙脚乱地忙活著,长发利落地扎成马尾,腰间还繫著条黄不拉几的围裙。 別说,看著那忙碌的背影,还真有几分贤妻良母的温馨味道。 顾池忍不住咧起嘴角,心里美滋滋的。 真好啊。 以后谁要是娶了这姑娘,那还不得幸福死? 下一秒。 “轰——!” 铁锅里突然窜起半米多高的火苗! 顾池:“……” 草率了。 没过多久,季羡鱼端著一个白瓷盘走了出来,清冷的脸蛋上很是得意,將盘子放在餐桌上。 “大功告成,尝尝。” 顾池下意识地低下头,借著墨镜的掩护往盘子里看了一眼..... 说实话,在看到实物之前,他本著“人不可貌相”的原则,对这盘锅包肉还是抱有一丝期待的。 万一小鱼儿属於有天赋的呢?一学就会呢? 可现在,顾池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盘子里的这堆东西,从生物学和物理学的角度来看,都已经很难再用锅包肉定义了。 .......实在是黑得安详。 季羡鱼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双手托著下巴,那双漂亮的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盯著他: “看著怎么样?” 顾池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 说实话,死。 说假话,还是死 他选择做一个有情商的人:“这卖相……应该挺有创意的。” “什么叫有创意?” “就是……別人做的是锅包肉,而你做的,是后现代主义艺术品。” 季羡鱼狐疑地眯起好看的眸子:“顾池。” “嗯?” “你是不是在阴阳我?” “天地良心啊!”顾池坐直了身子,“我一个瞎子,我能看出来什么?我就是闻著这味儿,觉得非常有层次感!” 一句话,直接把季羡鱼给完美说服了。 对哦,这傢伙根本看不见,差点忘记了。 那这盘菜卖相好不好,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想到这里,季羡鱼也是不担心了,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別废话,快吃。” “.....” 顾池低头看著盘子,这吃了会不会得道升仙啊? 他颤抖著手夹起一块,心一横,放进嘴里用力一咬。 顾池:“(>﹏<)” 他不动了。 他的牙也不动了。 那块锅包肉也不动了。 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到底是他咬了锅包肉,还是锅包肉咬了他。 季羡鱼立刻凑了过来,紧张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顾池慢慢抬起头,隔著墨镜望著面前那张满是期待的俏脸。 他忽然觉得,算了。 今天好歹是她的生日,毒死就毒死吧,就当为爱献身了。 “好吃。”他咬著后槽牙,硬生生把肉咽了下去。 “真的?” “针。” “那怎么感觉一副你难產的样子?” “......” 顾池思忖片刻,忽然灵机一动,字字饱含真情: “臣,感念在心。未曾想,今日乃殿下芳辰,竟还要殿下亲自为臣下厨——微臣惶恐,微臣……受宠若惊。” 季羡鱼被这番话哄得极其开心,小脑袋得意地一歪。 然后。 为了犒劳这位懂得感恩的心腹大患,她顺手拿起筷子,又夹了三块最大、最黑的放进了顾池的碗里。 “表现不错,赏你的。多吃点。” 顾池:“……” 他看著碗里那三块黑炭。 小鱼儿,其实……哥能看见了。 真的,哥全都看见了,求你把这几块砖头收回去吧! 不行了,在不坦白,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他抬起头:“小鱼儿,其实我……” 季羡鱼倾身向前,伸出一根素白纤细的手指,抵在了顾池的嘴唇上。 指尖微凉,触感柔软。 “行啦~” 季羡鱼眉眼弯弯,娇嗔道:“感动的话就不用多说啦,我都懂。你先慢慢吃,我去切蛋糕。” 说完,她轻快地收回手,转身走向了客厅的茶几。 顾池:“……” 感受著嘴唇上残留的微凉触感,顾池呆若木鸡。 几分钟后,她端著两块切好的蛋糕走了回来。 “喏,张嘴。” 小叉子递到嘴边,上面臥著一小块蛋糕,草莓红得发亮,奶油雪白蓬鬆。 顾池还在为锅包肉暗自垂泪,嘴巴却比脑子诚实——乖乖张开,一口吞了。 嗯……真香。 餵到嘴边的就是不一样。 “甜吗?”季羡鱼单手托腮看著他。 “甜。”顾池嘴角一抿,顺势拍起了彩虹屁,“比我这辈子吃过的所有东西都甜。” 看著顾池这副心满意足、尾巴都快摇到天上去了的嘚瑟模样,季羡鱼眼睛微微一眯。 今天本姑娘过生日,怎么能让这个平时总爱嘴贱的傢伙这么安逸? 想到这儿,季羡鱼伸出一根素白纤细的手指,在自己盘子里的蛋糕边缘,狠狠地挖了一大坨奶油。 然后,她紧盯著顾池的脸,缓缓朝著顾池的面门探了过去。 当然顾池也看见了... 但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坨奶油离自己越来越近。 “啪嘰——” 一大坨黏糊糊的白色液体糊在了顾池的鼻尖上。 “噗哈哈哈——” 作案成功的季羡鱼立刻缩回手,看著顾池那滑稽的模样,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顾池在心里默默抹了一把辛酸泪,表面上配合地装出受惊的样子,往后一缩: “呀!季羡鱼!你搞偷袭是不是!趁著微臣眼盲,居然暗下毒手!” “谁让你刚才笑得那么嘚瑟。”季羡鱼笑得眼角都湿了,声音软糯,“这就叫兵不厌诈。” “好啊,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顾池也来了胜负欲,他冷哼一声,直接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的蛋糕上挖了一大块奶油。 “受死吧!” 他假装瞎摸索著,双手在半空中一顿乱挥,一边乱挥一边“凑巧”地逼近季羡鱼。 “哎!你往哪儿抹呢……別別別!”季羡鱼笑著往后躲。 但出租屋的餐桌就这么大,她能躲到哪去? 顾池隨后一伸手。 “吧唧。” 一抹奶油也点在了季羡鱼那挺翘秀气的鼻尖上。 两人同时愣住了,隔著餐桌大眼瞪小眼。 “噗——“ 两人同时笑出声。 顾池看著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忽然安静下来。 他隔著桌子,借著拿纸巾的动作,轻轻握住了季羡鱼的手腕。 “小鱼儿。” “嗯?” “生日快乐。” 第58章 哥其实能看见了! 被顾池一把攥住手腕,季羡鱼原本白净脸蛋已然悄悄红温。 “行、行了,突然搞这么正经干嘛……” 她像抽回手,眼神躲闪,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我……我去洗澡了!刚才做饭崩了一身油,脸上还全是你糊的奶油,难受死了!” 说完,抱著一团换洗衣服就一头扎进了浴室。 看著小鱼儿落荒而逃的背影,顾池舒舒服服地往椅子上一瘫,嘴角比ak还难压。 呵,女人。 表面上冷得像座西伯利亚冰山,背地里还不是被哥这无处安放的男性荷尔蒙迷得神魂顛倒? 不到半分钟,磨砂玻璃门后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顾池本来还在搓著手指头,闭著眼美滋滋地回味刚才那一波指尖杀。 可听著听著,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等! 臥槽,等等!! 老子现在不瞎了啊!!! 顾池的眼珠子一点点不受控制往浴室的方向飘去。 虽说他现在的视力刚刚恢復,撑死也就是个360p標清且带厚码的水平。 但是!这世上最致命的诱惑,叫朦朧美啊! 顾池只觉得丹田涌起一股真气,似乎要突破了。 想他母胎单身十八年,平日里连母蚊子的手都没摸过。 当然,乔心美女不算。 说到底,他就是个只会嘴上开车的纯情老处男! 眼下这阵仗,別说是他了,今天就是唐僧路过,也得把白龙马拴好,坐下来念两遍《大悲咒》压压枪啊! 顾池別过头去。 畜生!顾池你简直是个畜生!你可是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正人君子!你怎么能趁人之危,偷看小鱼儿洗澡?! 可是…… 可是哥当了整整七年的瞎子啊!七年!你知道这七年哥是怎么过的吗? 老天爷好不容易大发慈悲给哥开了眼,哥就只看一眼,就当是做一个......临床观察。 读书人的事,能叫流氓吗? 此时顾池的头顶上弹出了两个袖珍小人。 正义池: “顾池!做个人吧!小鱼儿辛辛苦苦给你做饭,你在这儿偷看人家?非礼勿视懂不懂!赶紧把你的鈦合金狗眼闭上,背一遍《出师表》冷静一下!” 邪恶池反手给正义池一个大逼兜: “放屁!老子瞎了七年,看一眼水蒸气怎么了?犯天条了吗?再说你那叫偷看吗?你那是为了防止她在浴室滑倒,在进行远程安全监督!別踏马装什么柳下惠了,错过这村没这店,给老子把眼珠子瞪大点,盯!!!” 好吧。 正义小池表示自己尽力了。 顾池本人绝对没有想看的意思——完全是邪恶池太能打了。 手指缝,慢慢地、鬼鬼祟祟地,裂开了一条小缝。 就在这时,浴室里突然传来了季羡鱼的声音: “顾池!” “臥槽!” 顾池嚇得浑身一哆嗦:“在!在呢!微臣什么都没看见!”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一下。 季羡鱼也没听清:“你在瞎嘟囔什么呢?我毛巾忘拿了,在阳台的晾衣架上,你帮我收一下递过来。” “……” 哦?拿毛巾?递进浴室? 还有这等美事? 还没等顾池回过神,里面又传来了催促声:“顾池?你听见没?我马上洗完了。” “哎,听见了!这就去!” 拿到毛巾后,顾池攥著毛巾,嘴唇左撅右撅上撅,憋不住乐的往浴室走。 “小、小鱼儿。” “嗯?” “毛巾拿来了。” “递进来呀。” “果真吗……” 这不好吧?哥可是个有底线的人,怎么能干这种趁虚而入的事? 经过零点零一秒的激烈思想斗爭,顾池索性把心一横,死死低下头,直挺挺地伸长胳膊,捏著毛巾的一角往浴室里递。 此时浴室里的水声也听了,响起了季羡鱼略带疑惑的声音:“你低著头干嘛?” “啊?” “递个毛巾而已,你这躲躲闪闪的,怎么跟偷情似的?” 他哪敢抬头啊!他怕看了封號啊。 “没……真没什么。” 听见他这心虚的动静,季羡鱼噗嗤一声笑了: “怎么?还玩非礼勿视那一套啊?你是不是忘了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什么事?” “你又看不见。” “……” 季羡鱼轻哼:“把头抬起来,你这副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姑娘把你给强了呢。” 顾池:“.....” 苍天可鑑!这要是再待会,哼,到底是谁强谁还不一定呢! 小鱼又催:“赶紧的,手伸进来呀。” 顾池闭著眼,咬著后槽牙,颤巍巍地把拿著毛巾的手往门里一送。 下一秒,一只沾著水珠香香软软的手,扯走了毛巾。 顾池受不了,憋不住了,要出来了。 不行!纸是包不住火的! 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新时代正直青年,怎么能对朝夕相处的女同志隱瞒这么重大的医学奇蹟? 万一一会儿她以为自己是个瞎子,光著就大喇喇地走出来,那自己这双刚刚重见天日的鈦合金狗眼,到底是看,还是不看? 看了,禽兽不如;不看,不如禽兽! 坦白!必须立刻、马上坦白! 但直接说显得太刻意,哥必须用一种风轻云淡、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顾池吸一大口浴室里飘出的香气,上嘴唇下嘴唇一碰: “那个小鱼儿啊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最重要的就是真诚就像今晚的锅包肉其实稍微有点咸但这丝毫不影响我对你厨艺的高度肯定另外我觉得全球变暖这个气候问题真的很严重我们应该多关注节能减排哦对了其实我瞎了七年的眼睛就在今天下午突然医学奇蹟般地復明了我现在啥都能看见了所以我觉得咱们明天的早餐可以考虑吃点豆浆油条顺便探討一下碳基生物在密闭空间內为什么会產生心理学上的吊桥效应你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是不是非常有建设性……” 说完,他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主打一个真诚坦白,且毫不突兀。 哥真是个天才。 然而。 门缝里,原本正在擦头髮的季羡鱼停下了。 良久,浴室里飘出季羡鱼幽幽的声音: “节能减排......和早餐中间那句,你在说一遍?” 第59章 比巴掌先来的是姐姐身上的香气 “我说……我能看见了。”顾池紧闭双眼,又重复了一遍。 季羡鱼的声音微微发颤:“……真的?” 顾池闭著眼,“哐哐”直点头。 “你睁眼。”季羡鱼语气微沉。 “啊?这……”顾池喉结滚了滚,咽了口唾沫,“这不好吧?接下来这画面……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这得是付费內容吧?” “少废话!让你睁你就睁!” 这语气透著隱隱的杀气。 顾池一咬牙,心一横。 算了,小鱼身下死做鬼也风流,於是顾池缓缓睁开了眼。 透过灰濛濛的水汽,他只隱隱约约看到一片晃眼的白腻。 紧接著,一只沾著水珠的纤纤玉手在视线中极速放大。 比巴掌先来的是姐姐身上的香气..... “啪!” “好……好晕……”顾池只觉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声明一下,他不是晕別的,他是被这一巴掌结结实实给扇出了物理眩晕。 “出去!”门后传来季羡鱼羞恼的低吼。 “遮!”顾池捂著半边脸,连滚带爬地撤离现场,老老实实退回了客厅。 也就转个身的工夫,季羡鱼换好衣服走了出来,头髮还滴著水,冷著俏脸走到他面前。 顾池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双手紧贴裤缝,站在墙边。 季羡鱼:“抬头。看著我。” 顾池浑身一激灵,听话地拔起脑袋,目光忽闪不定。 季羡鱼双眼微眯,语气危险:“说,刚才都看见什么了?” 顾池额头冷汗直冒:“呃……那个,能说实话吗?” “能。”季羡鱼冷笑。 顾池眼神疯狂乱飘,最后结结巴巴地开口: “呃……我看见……这墙挺白的!哎哟,你別说,这被……还挺大!” 季羡鱼:“……” 她顺著顾池刚才跑偏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確实只能微微看见脚尖的弧度。 “看来,你是真能看见了。”季羡鱼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 “就……就模模糊糊的!”顾池连忙解释。 季羡鱼深吸口气,冷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下午。”顾池一看瞒不住,乾脆竹筒倒豆子全招了,“下午不小心磕了一下脑袋,突然就能看见了,虽然现在看东西还有点重影……” 解释完,顾池十分自觉地闭紧双眼,脖子一缩。 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不管是过肩摔还是断子绝孙腿,哥今天绝不喊一声疼! 季羡鱼往前迈了一步。 顾池本能地一哆嗦,却感觉到一只柔软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脑袋。 紧接著,头顶传来了季羡鱼轻柔得不像话的声音: “磕到哪儿了?疼不疼?” 顾池猛地睁开眼,傻愣愣地看著近在咫尺、眼眶微微发红的季羡鱼。 “磕……啊?” 不是,不对劲啊!那吊毛作者不是这样写的啊? 看著季羡鱼发红的眼眶和鼻尖,顾池感觉自己刚被扇肿的半边脸瞬间都不疼了,。 “你傻啦?” 季羡鱼见他呆若木鸡,吸了吸鼻子,纤细的手指在他头髮里轻轻穿梭,小心翼翼地摸索著,“问你话呢,到底磕哪儿了?” “额..额头……”顾池结结巴巴地指了个位置。 季羡鱼踮起脚,凑得更近了些。 很快,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他额头上一个不算明显的小鼓包。 “嘶——”顾池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 其实早就不怎么疼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丫头面前,他现在就想装一下柔弱。 “都肿了!” 季羡鱼的眉头瞬间蹙在一起: “你是不是有病啊?磕到头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去医院拍个片子?万一脑震盪了怎么办?万一……” 说著说著开始掉金豆子了。 顾池整个人一僵,他知道她在怕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哭。 这七年,从他失明到现在,这丫头不知替他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委屈。 如今他突然復明,对她来说,绝对是比中了五千万彩票还要开心。 当然起码他是这么认为的。 顾池嘆了口气,有些笨拙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安抚著:“哭什么啊,我这不是因祸得福嘛。”他安抚著 季羡鱼眼睛红红的盯著顾池:“真的能看见了?没骗我?” “真能看见了。” 顾池微微低头,借著客厅明亮的灯光,认真地端详著这清瘦的瓜子脸: “虽然还有点模糊,但我能看清你的眼睛、鼻子……嗯,还有刚才没擦乾的眼泪。” 季羡鱼愣愣地看著他重新聚焦的瞳孔,一下扑进顾池怀里,用力抱住了他。 “太好了……顾池,太好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温香软玉抱满怀,顾池的手僵在半空,最后红著耳朵,把手轻轻虚搭在了她的后背上。 直到一会后。 季羡鱼的情绪渐渐平復下来,她从顾池怀里退出来,胡乱抹了把脸。 她吸了吸鼻子,看著顾池。 “等等。”季羡鱼眯起眼睛,“你刚才说……你下午就能看见了?” 顾池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啊……对啊。” “所以,” 季羡鱼冷笑一声,一步一步把他逼到墙角: “我刚才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我换衣服的时候,还有刚才……给我送毛巾时候,你都是装瞎的?” 坏了。 光顾著煽情,忘了刚才这茬还没翻篇呢! “那个……小鱼儿,你听我解释!” 顾池举起双手:“这属於不可抗力!我发誓,我刚才在浴室门口,真的只看到了白色的墙壁和很大很大的被子!別的什么都没看见!” “很大很大的……被子?”季羡鱼咬牙切齿地重复著这几个字,顺手抄起了沙发上的鸡毛掸子。 顾池缓缓后退一步。 “那个......” 季羡鱼缓缓拿起鸡毛掸子。 “那个......” 顾池再退一步。 “我说我刚恢復视力不久,看不清,你信吗?” 季羡鱼弯起眼睛,笑得很甜,很温柔。 “信呀。” 顾池刚鬆口气。 下一秒。 鸡毛掸子破空而来。 “但你今天还是得死!” “臥槽!说好的温柔呢!” 顾池抱头乱窜: “哎...別...女侠別打.....留我兄弟一命!” 第60章 你只是失去性福,而我失去烦恼 顾池抱著脑袋在客厅跑,季羡鱼挥舞著鸡毛掸子在后面追。 “顾池!你给我站住!” 古有秦王绕珠,今有顾池绕发。 顾池气喘吁吁:“站住?站住我今天还能活著看见明天的太阳吗?” “你还想看明天的太阳?!” “想啊!” “那你下午装瞎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下午我视神经刚连上网,脑子还没开机啊!” “那我这就帮你物理关机!” 顾池眼看局势越发凶险,他突然想起了懂哥曾经传授过的一句至理名言: ——男人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还硬著。 当一个想弄死你的时候,最好的自救办法就是……唤醒她的母爱。 想到这里,顾池眼前一亮。 在季羡鱼懵逼的目光中,他突然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顺著餐桌腿老老实实地蹲成了小小的一团。 “阿巴阿巴。” 季羡鱼:“?” “阿巴阿巴。” 季羡鱼举著鸡毛掸子的动作都僵住了:“你有病?” 顾池扬起脸,眨巴著那双刚復明的大眼睛,满脸写著清澈的愚蠢与真诚: “mama,错了。” “.....?” 季羡鱼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顾池缩了缩脖子,顺杆往上爬:“嘛……” “嗯?” “我错了。” 季羡鱼:“……” 她手里的鸡毛掸子无力地垂了下去。 隨后,她也是被这只无下限的生物给气笑了。 “顾池。” “在呢。” “你这不要脸的招数跟谁学的?” 顾池一听,哟呵,懂哥诚不欺我,这招还真管用!於是他理直气壮、满脸自豪地报出了恩人的名號: “那自然是江大百晓生,田戈是也!” “行。回头我连他一块儿打。” “……” 最终,季羡鱼还是没下得去狠手,只罚他把客厅收拾乾净。 夜里十一点。 出租屋终于归於平静。 累的半死不活的顾池,四仰八叉地躺在下铺。 头顶上方,季羡鱼翻了个身,铁架子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黑暗中,顾池睁著眼。 上铺的季羡鱼显然也睁著眼。 两人都没睡意。 熬了半天,顾池那张嘴终究是閒不住了: “小鱼儿。” “干嘛。”上面传来闷闷的声音。 “你没睡啊?” “废话。” “巧了。” “?” “我也没睡。” “所以呢?” “所以咱俩这生物钟,真有默契。” 上铺陷入了长达两秒的沉默,隨后吐出一个字:“滚。” 顾池在下铺无声地嘿嘿一乐。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作妖: “小鱼儿。” “有屁快放!” “你是不是有点不习惯了?” “什么不习惯?” “我復明这事儿啊。” 上铺彻底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几秒,季羡鱼才幽幽地开口:“是有一点。” 顾池一听,整个人都精神了:“是不是忽然发现家里多了一个男人?” “……” “是不是忽然有了危机感?” “……” “是不是担心我半夜突然……” 顾池在黑暗中发给给的笑声。 “嘿嘿。” “……” “嘿嘿嘿。” “……” 几秒后,上方传来了季羡鱼淡淡的声音:“顾池。” “啊……啊?” “你终於承认你之前不是男人了。还有,你知道为什么古代后宫里,娘娘身边伺候的都必须是太监吗?” 顾池:“……” 顾池的不大的cpu开始运转,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因为……专业对口?” “不是。” “因为忠诚度高?” “也不是。” “因为……方便跑腿传话?” “呵。”头顶传来季羡鱼的一声冷笑,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因为只有太监,大半夜的才不会胡思乱想。” 顾池:“……” 小池不服:“小鱼儿。” “嗯?” “你这样聊天,是很容易失去我的。” “没关係。” “?” “你失去的只是一辈子性福。”季羡鱼翻了个身,把被子一裹,“而我失去的,只是烦恼。” 顾池:“……” 与此同时。 江大男生宿舍,神人收容所,同样也是个不眠之夜。 黑暗中,上铺的田戈突然诈尸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oi,兄弟们。” “探討个严肃的学术问题。你们说,顾池现在眼睛好了,不是瞎子了,季大校花会不会直接给他连人带铺盖赶出来啊?” 对铺的李子明正侧躺在床上,手机屏幕微弱的萤光照亮了他那张充满世俗欲望的脸。 屏幕上,赫然是性感荷官,在线发牌的绚丽界面。 他一边面无表情地用大拇指来回拉著进度条,一边淡淡地开口: “最好是连夜赶出来。要不然,我真怕咱们好兄弟以后吃得太好了,我这心里……实在是不甘啊!” “你俩是不是der啊?” 对床的张川翻了个身,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动动你们那核桃大的脑子想想,要是换成你俩,你们是愿意在外面和校花过同居生活,还是愿意回学校,跟咱们几个大老爷们挤这个满屋子脚臭味的四人间?” 此话一出。 整个寢室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李子明手里的进度条停住了。 田戈也在黑暗中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確实,有道理。” 就在寢室刚刚达成共识,觉得顾池大概率不会被赶出来的时候。 下铺的张川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猛地一拍床板: “操!妈的!便宜这小子了!” 李子明:“……” 田戈:“……” 田戈深吸了一口气,默默转过头,幽幽地看向对面李子明那还在发光发声的手机屏幕: “oi,老李。” “看片咱能静个音唄?大晚上的这手机里嗷嗷叫唤,不知道的听见了,还真以为咱们寢室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活动呢。” 李子明:“……” 李子明老脸一黑,去按侧边的音量键,寢室太黑直接按成了外放最大声。 “澳门首家线上赌场上线啦——啊~” “......” 对床的张川默默拉起被子,绝望地蒙住脑袋,声音闷闷地传出:“毁灭吧,这破寢室我真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田戈幽幽地嘆了口气,翻身平躺,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池子在外面跟冰山校花打情骂俏,咱们在寢室听老李的性感荷官……兄弟们,这人与人的差距,怎么比人跟狗都大呢?” 李子明很是赞同:“是啊,咱们都不如江大的“校草”大黄。” 窗外晚风萧瑟,屋內三人仰天长嘆。 “唉——” 第61章 天真蓝,腿真白 勃晨时间。 第一缕阳光透过出租屋的那不太遮光的窗帘。 下铺。 顾池缓缓睁开了眼睛。 经过一夜的休息,昨晚的模糊感已经消退了大半。 此刻他第一次真真的看清这个世界。 “真亮堂啊……” 顾池枕著双手盯著床板淡淡一笑。 哥终於告別马赛克时代了! 这时头顶的铁架子床发出一阵熟悉的“吱呀”声。 上铺的季羡鱼醒了。 隨后一只白皙纤细、脚趾圆润可爱的小脚丫,踩在了铁架子的梯步上。 紧接著,季羡鱼顺著梯子爬了下来。 因为同居这些天来,顾池一直瞎子,所以季羡鱼也没把他当个人。 就比如现在。 她身上套著一件宽鬆的睡衣,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明晃晃地玩著下衣失踪。 因为刚睡醒,她那头平日里清冷柔顺的长髮,此刻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宽大的领口更是歪向了一边,露出了一大片白皙圆润的香肩,以及那条昨晚刚戴上的项炼。 “哈——” 季羡鱼双脚落地,毫无形象地举起双手,闭著眼睛伸了个小懒腰。 这一伸,宽鬆的睡衣下摆顺势往上一撩。 下铺的顾池本没打算看的,奈何风景无限好。 好傢伙!这就是老天爷给哥安排的復明清晨专属福利吗? 这场面真的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季羡鱼伸完懒腰,隨手抓了两下凌乱的头髮,揉著惺忪的睡眼转过身,准备去卫生间洗漱。 然后,她习惯性地低下头,看了一眼下铺。 四目相对。 季羡鱼的大脑终於开机了。 等等!他能看见了!这傢伙现在不瞎了啊!!! “啊——!!!” 一声尖叫瞬间差点把天花板给掀翻。 季羡鱼的脸蛋染上緋红,双手一把扯起下铺的大红被朝著顾池的脸上狠狠捂了过去! “顾池!你个变態!臭流氓!你往哪看呢!闭眼!” “唔!唔唔!” 顾池被闷在被子里,疯狂扑腾: “小鱼儿!鬆手!微臣没看!微臣什么都没看见!——唔!救命!微臣要憋死了!!“ 季羡鱼死死按著被子: “你什么都没看见?你刚才眼睛瞪得那么大你当我瞎吗?!“ 被子里传来顾池虚弱的声音: “……那微臣现在瞎了还不行吗……“ 闹腾了好一阵,两人才坐在了餐桌前。 早饭是季羡鱼下楼买的现场豆浆和小笼包。 季羡鱼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喝著豆浆,只觉得今天这顿早饭吃得浑身都不自在。 顾池连筷子都没动,双手托著下巴,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季羡鱼被盯得耳根子直发烫,终於忍不住放下杯子,脸颊泛著一层薄红,有些懊恼地瞪了他一眼: “你干嘛一直盯著我看?吃饭!” “好看,好看,真好看。” 顾池咧著嘴,笑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嘴里还嘖嘖出声: “这高清的画质就是好看啊。这標准的瓜子脸,这满脸的胶原蛋白,这皮肤,真白净。嘖,以前我到底错过了多少好日子啊。” 季羡鱼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你少贫嘴!” 她夹起一个小笼包,直接塞进顾池的嘴里: “吃你的饭!再乱看,我就把你的眼睛重新戳瞎!” “唔唔……” 顾池嚼著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瞎了你得养我一辈子。” 季羡鱼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低头继续吃饭,只是嘴角却偷偷往上翘了翘。 顾池三两口把包子咽进肚子,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溜达到洗手间准备洗把脸。 刚一抬头,他刚好对上了洗手台上方的那面半身镜。 顾池走不动道了。 他凑近镜子,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伸手撩了一下额头上的碎发,又摸了摸自己挺拔的鼻樑,眼神里满是惊奇。 “哎呀……” 洗手间里传出顾池不可思议的感嘆声。 外面的季羡鱼咬了一口包子,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小鱼儿,我才发现啊。” 顾池对著镜子挤眉弄眼,“这镜子里的小伙子谁啊?这剑眉星目的,长得也太帅了吧!” 季羡鱼:“……” 洗手间里,顾池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大: “哥这顏值,这下頜线,简直绝了!我就说嘛,堂堂江大的冰山校花,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照顾一个瞎子整整七年?弄了半天,你原来是馋哥的美貌啊!” “顾池!” 外头的季羡鱼忍无可忍,气的小脚一跺。 “少自作多情!赶紧滚出来把碗洗了!” ............. 吃过早饭,两人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走在去往江大校园的路上,顾池那叫一个春风得意,风光满面。 走著走著顾池忽然停下了脚步。 季羡鱼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回头看他:“怎么了?” 顾池没说话,仰著头看了好一会儿天空。 “小鱼儿。” “嗯?” “原来天真的这么蓝啊。” 季羡鱼愣了一下,看著他认真的侧脸,忽然鼻子有点酸。 然后顾池就转过头来,咧著嘴笑得像个二傻子: “而且原来路上有这么多穿短裙的——” 季羡鱼:“……你还是瞎著吧。” 一脚踹在他小腿上,顾池嗷嗷叫著继续往前蹦躂。 復明后,顾池他看天是蓝的,看树是绿的,看小鱼儿的腿是白……的。 虽然顾池已经不瞎了,但季羡鱼还是像往常一样,走在他身前,领著他往法学院的教学楼走。 “今天我最后送你一次啊。” 季羡鱼主动开口: “虽然你眼睛好了,但你估计连教学楼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今天带你认认路,明天开始,自己去上课。” 顾池一听,立马凑过去,厚著脸皮拉住她的袖口: “別啊小鱼儿。我这刚连上视觉神经,方向感还没建立起来呢。江大这么大,万一我迷路了,被哪个居心叵测的女同学拐跑了怎么办?” 季羡鱼白了他一眼,无情地拍开他的爪子:“江大的女同学又不瞎,拐你干嘛?” 顾池嘿嘿一笑,也不恼,再次大大方方抓住了季羡鱼的背包带,紧紧拽著: “那不行,我这人认生,以后上课还是得你牵著才认得路。” 季羡鱼轻哼,也就隨他去了。 两人就这么一路赚足了回头率,来到了阶梯教室门口。 “行了,认得门牌號了吧?进去吧。”季羡鱼停下脚步,鬆开他的手。 “得嘞!您老慢走!” 顾池冲她拋了淫荡的媚眼,然后转身进去登基了。 此时,教室后排的养尸地。 寢室的三个逆子,正凑在一起打著哈欠。 这时,一道风光满面、走起路来都带风的身影,一腚坐在了他们旁边。 “哟,哥几个这样儿,看来是昨晚是没少整啊?” 第62章 天亮了,但哥的家要没了 爷孙三人转过头,斜著眼睛轻瞥了一眼顾池。 李子明摸著下巴,率先发难:“兄弟们,你们觉得这河里吗?瞎了七年,说不瞎就不瞎了?” “確实不河里。” 田戈小嘴一撇,满脸嫌弃。 “这小子瞎的时候,看著还有那么点惹人怜爱。怎么现在眼睛一睁开,这副嘴脸看著就这么欠揍呢?” 张川扭头: “哎!你们仔细想啊!既然这小子现在復明了,生活完全能自理了,那咱们的季大校花是不是就不用再可怜他,不用继续和他同居了?” 这话一出,李子明和田戈瞬间就支棱起来了。 “哎!这个就很河里了!”李子明直起腰。 田戈连连点头,一副深明大义的嘴脸: “就是,天下大道,因果循环!总不能真让这个畜生,把咱们江大最水灵的那颗白菜给彻底拱了吧!” 顾池:“……” 顾池屁股小心翼翼地挪回了椅子上坐好。 坏了。 虽然这三个逆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这话……好像踏马的真有道理啊! 现在自己眼睛不瞎了,不仅生活能完全自理,甚至还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欣赏美女了,那同居的岂不是不合法了? 哥这刚重见天日,好日子不会就要就地大结局了吧? 看著顾池突然呆滯的眼神和渐渐失去血色的脸,三个逆子果断选择趁他病,要他命! “哟哟哟,家人们谁懂啊!快看,他慌了,他慌了!”田戈大拇指一歪指著顾池。 李子明猥琐一笑: “是不是突然发现,復明这事儿草率了?本来是高冷校花爱上盲人小娇夫的绝美偶像剧剧本,现在你眼睛一睁,大结局直接泡汤了!” 隨后田戈双手合十: “俗话说得好,当你拥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时,你必將失去一个温暖的家。正所谓智者不入爱河,瞎子方能同居。 兄弟,今晚要是被扫地出门没地方住,寢室的门永远为你敞开,那张长满蘑菇的空铺,为父还专门给你留著呢。” 张川紧跟著落井下石,阴阳怪气地嘆了口气: “唉,这就叫薛丁格的视力。你不睁眼,白菜就是你的;你一睁眼,连人带铺盖卷都得滚回新手村。来,话筒递给顾神医,请问你现在是想復明呢,还是想復明后立刻復婚呢?” 顾池:“……” 听著这帮逆子们一套接一套丝滑的小连招,顾池感觉自己的血条正在狂掉。 真实伤害,无视护甲,刀刀暴击。 “滚滚滚!” 顾池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开张川递过来的隱形话筒,死鸭子嘴硬地昂起下巴: “你们懂个屁!我们家小鱼儿是你们说的那种过河拆桥的人吗?!告诉你们,就算哥现在不瞎了,小鱼儿也照样沉迷於我这该死的人格魅力无法自拔!” 话音刚落, 顾池放在课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锁屏界面上,显示来自一条来自【小鱼儿】的微信新消息: 【小鱼儿:中午下课你和室友去食堂吃吧,我有点事。】 顾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傻逼了吧,让你吹牛der。” …… 与此同时,阶梯教室的第一排。 邱桃正像个黏人的树袋熊一样,亲昵地靠在季羡鱼的肩膀上。 她眼角的余光,恰好偷瞄到了季羡鱼刚刚按发送键发出去的那条微信。 “呜呜呜……闺闺,你真好。” 邱桃瞬间感动得眼泪汪汪,小脑袋在季羡鱼肩膀上狂蹭: “你其实不用为了我特意这样做的,真的!为了陪我吃顿午饭,你居然忍心拋弃你们家那位柔弱不能自理的盲人帅哥。 我简直太感动了!我就知道,在你的心里,咱俩的关係才是天下第一最最最好的!任何野男人都撼动不了我正宫娘娘的地位!” 听著闺蜜这番声情並茂、甚至有些大言不惭的表白,季羡鱼握著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邱桃。 隨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邱桃的脑袋。 季羡鱼淡淡开口:“你想多了,是因为他能看见了。” 邱桃:“……” 片刻后你桃姐才反应过来,来了一嗓子: “能看见了?” 台上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怒气冲冲地瞪了过来。 邱桃赶紧捂住嘴:“不是,这到底是什么医学奇蹟啊?昨天还瞎著呢,今天就重见天日了?!等等,那他岂不是什么都看光……咳,都看清楚了?” 季羡鱼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一抹不緋红悄悄爬上她的耳根。 “意外磕了一下而已。” 季羡鱼强装镇定地合上书本,“总之,既然他现在生活能自理了,以后就让他哪凉快哪呆著去。” 而此时,教室最后一排的养尸地。 顾池正捧著手机,宛如捧著一张病危通知书。 在三个逆子的注视下,顾池十指如飞,卑微地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 【顾池:微臣虽然眼疾痊癒,但心病尤在!离开您半步便会心悸气短、呼吸困难!中午真的不能一起吃吗?[大哭][大哭][大哭]】 点击,发送。 顾池死死盯著屏幕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心中忐忑不安,终於—— 【小鱼儿:[微笑]再废话,今晚直接搬出去。】 顾池:“……” 看著屏幕上那个充满杀气的系统微笑表情,顾池脱力地瘫倒在椅背上。 完了。 天亮了,但哥的家好像真要没了。 第63章 一起吃个鸡儿? 田戈眼尖,一眼就瞥见了季羡鱼发来的消息。 十分满意地靠回了椅背上: “好好好。上天还是公平的。差点儿,就差那么一点儿,就让你小子真过上好日子了。” 看著顾池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张川大伸手拍了拍顾池的肩膀: “行了行了,既然眼睛都能看见了,重获新生,不如哥几个带你找点乐子?来,一起吃个鸡儿?” 顾池虽然过去七年是个瞎子,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自然知道张川嘴里说的是当下爆火的你射我,我射你的手游《和平暖暖》。 他看著自己那双修长的手,有些迟疑:“我连这游戏界面长啥样都是第一次见,我哪玩过啊?我也不会搓玻璃啊。” “操!怕个锤子!” 张川大手一挥,“我们三大枪神带你一个纯新手小白,那还不是降维打击?你就跟在爹几个屁股后面,负责喊666,躺好就完了!” 閒著也是心烦,顾池也是下载了游戏,建了个名叫“江大第一深情”的新號。 阶梯教室后排,四个脑袋紧紧凑在一起,开启了一场激情四p。 因为顾池是个刚刚註册的纯新號,系统为了照顾新手体验,前几把给他们匹配的基本上都是人机局。 游戏里那些只会走两步、停一下、然后朝天开几枪的电脑人,完全成了顾池的活靶子。 几把人机局虐菜打下来,顾池场场都是全队击杀王,枪枪爆头。 这下,顾池彻底飘了。 当游戏再次开局,四人跳伞落地海岛地图的p城时,顾池的自信心已经膨胀到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端著一把捡来的狙击步枪,在一个小反斜坡上风骚地来了个左右横跳,然后找了个矮墙掩体蹲下,开始叭叭: “瞧瞧!都给爹睁大眼睛好好瞧瞧!” 顾池手指在屏幕上搓得直冒火星子: “看看爹这走位,这身法,这压枪的水平!哥还以为这游戏多难呢,原来这就叫吃鸡啊?有手就行嘛!” 他斜睨著旁边三个满脸黑线的室友,自吹自擂道: “既见兵王!为何不拜?!” 张川:“……” 李子明:“……” 田戈:“……” 就在顾池这句话的尾音还没落下。 p城上空突然响起了一声枪响。 “砰!” 因为这把匹配分上来了,局里混进了真实的玩家。 刚才还在屏幕里自封兵王的顾池,脑袋上的二级头瞬间炸开一团绿血。 【你被『菜就多练』使用kar98k狙击枪爆头击倒了!】 顾池屏幕一灰,游戏人物扑通一声,跪倒在了草地上。 顾池左看看,又看看,解释道:“我刚杀人捡的枪” 田戈:“所以呢?” 顾池淡淡:“刚杀那个人叫何晨光。” 三人:“.......” 合著搁这儿演《我是特种兵》呢?! 张川翻了个白眼,无力吐槽:“行了,吴京看了都得连夜买站票过来给你递烟。走吧兵王,下课了,乾饭去!” …… ............ 江大南门外的一家苍蝇馆子,也是被无数江大学生奉为宝藏小店的砂锅麵馆里。 “吸溜——” 邱桃挑起一大筷子麵条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 “哇!就是这个味儿!吃一学期都吃不够!” 邱桃辣得直吸冷气,还不忘衝著后厨竖起大拇指: “老板,你这砂锅面太美味了,我严重怀疑你是不是在汤底里下药了!” 正在旁边擦桌子的胖老板手一抖: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这么说奥!我可是遵纪守法的正经生意人!” 邱桃嘿嘿一笑,眼角弯成月牙:“哎呀老板,別紧张嘛,这不是夸你家面好吃嘛!” 老板笑呵呵地走过来搭话: “是啊,上学期你这俩丫头,几乎一周来一次。这学期怎么开学都两周了,今天才来光顾啊?” 一听这话,邱桃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 她幽怨地戳了戳碗里的鵪鶉蛋,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重重地嘆了口气: “唉,老板,別提了。这年头队伍不好带,有人叛变了唄。” 哦?老板下意识地看向了坐在邱桃对面的季羡鱼。 小姑娘今天只穿了一件简单的浅色上衣,正安安静静地低头小口喝著麵汤。 即使坐在满是市井烟火气的小店里,那清冷出尘的气质和精致的五官也宛如一股清流,漂亮得简直有些不像话。 老板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乐呵呵地八卦道:“哦哟,季小丫头这是……处朋友了啊?” 邱桃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看著胖老板。 “哎我!老板,你兼职算命的啊?这你都能看出来?这么准?!” 老板闻言,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顺手扯过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什么算命啊,大叔我这叫过来人的智慧!就咱们季小丫头这长相,这气质,放在古代那也是倾国倾城的级別。这要是在大学里没被哪个臭小子死皮赖脸地追走,那才是真见鬼了呢!” 邱桃深以为然地疯狂点头,竖起大拇指: “老板英明!那臭小子,硬生生把我这颗水灵灵的白菜连盆都给端走了!” 季羡鱼被这两人一唱一和调侃得耳根微微发热。 她夹起一个鱼丸,毫不客气地塞进邱桃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没好气地嗔怪道: “赶紧吃你的面吧,这么多肉都堵不上你的嘴。” 老板见状,乐呵呵地转过身,哼著小曲儿回后厨继续忙活了。 邱桃被烫得直吸溜,艰难地把鱼丸咽进肚子里。紧接著,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筷子都放下了。 她双手托著腮帮子,身子往前凑了凑,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衝著季羡鱼疯狂眨巴: “对了闺闺,说正经的。既然那个顾池现在眼睛都不瞎了,生活完全能自理了,那你……还在外面租房子住吗?” 季羡鱼挑面的动作一顿,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是啊,这样的话是不是还在一块是不是不太好..... “问这个干嘛?”季羡鱼低下头,搅和著碗里的麵条。 “当然是盼著你早日回宫临幸我啊!” 邱桃撅起小嘴,一把抱住季羡鱼的胳膊,像只黏人的小猫一样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 “你都不知道,自从你搬出去之后,寢室里都没人听我八卦了。没你陪著,我晚上自己一个人钻一个被窝,可无聊、可寂寞、可冷了~” 听著闺蜜的撒娇,季羡鱼垂下眼帘,看著砂锅里翻滚的汤汁。 搬回寢室吗? 照顾盲人同学的任务確实已经结束了。 可是……真要让她现在收拾东西搬走,把那个刚復明的傻子一个人扔在出租屋,或者让他滚回男生寢室…… “看情况吧。”季羡鱼抿了抿髮乾的嘴唇。 “那边的房租这学期都已经交完了,现在退租的话,押金不退,很不划算。” 第64章 你还想尝一口? 邱桃不屑嗤笑。 一双智慧大眼盯著季羡鱼:“我的好闺闺,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就你这套漏洞百出的话术,拿去骗骗许言那个没脑子的憨憨还行,想骗我?哼,你还早一百年呢!” 季羡鱼:“……” 她无奈的捏了捏邱桃软乎乎的脸颊: “是是是,我家桃子可聪明了,什么都瞒不过你的法眼,行了吧?” 她收回手,掩饰般舀了一勺麵汤,小声嘟囔了一句:“至於到底搬不搬回去……看顾池那傢伙接下来的表现吧。” 邱桃:“哼,我猜的果然没错!” “...........” ........ 江大第二食堂。 靠窗的一个四人座上,顾池手里拿著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餐盘里的米饭。 田戈看著他这副霜打的茄子样,忍不住伸出筷子敲了敲他的餐盘: “oi!怎么个事儿?吃个饭心不在焉的。是咱们食堂的饭菜不合你这兵王的胃口,还是咱们江大妹子的腿不够白啊?” 李子明闻言,贼兮兮地接上话茬: “是啊!你看这一个个小短裙穿的,哎呦呦,这小腿,这白得晃眼的。你这瞎了七年刚开眼,正是如饥似渴的时候,不赶紧多看两眼补补课,在这儿对著一盘米饭嘆什么气?” 顾池斜了这两个老色批一眼,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正在乾饭的张川咽下嘴里的肉,突然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超高智商。 “这还看不出来?还能有啥事?” 张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那俩人,一语道破天机。 “怕同居体验卡到期,被季大校花扫地出门唄。” 李子明一听,恍然大悟。 “害!我当是什么多大点事呢,就这事儿啊?” 李子明筷子一放,腰板挺直:“兄弟,別慌,我有一计!” 顾池歪过头,满眼希冀地看著李子明:“哦?军师快讲!说来听听?” 李子明没有急著开口,慢慢靠在椅背上捏了捏自己的喉咙。 “咳咳……” 然后眼神暗示顾池餐盘里那个一口没动的鸡腿,阴阳怪气的说著: “哎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这嗓子突然有点难受呢。又干又涩的,这要是有个什么肉质鲜美的东西润润喉,说不定这绝世好计策,跐溜一下就滑出来了……” 顾池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小鱼儿,哪还顾得上什么心疼。 想都没想就上供给了李子明。 “军师您吃!趁热吃!”顾池双手抱拳。 “只要能保住微臣那个来之不易的家,別说一条鸡腿,从今往后,您李大少的肉,熊迪我全包了!快,救救孩子吧!” 李子明心安理得地咬了一口鸡腿,满嘴流油地开始指点江山: “孺子可教,老顾啊,你动用你那核桃大小的脑仁仔细想想。你现在最大的危机是什么?是你失去了生活不能自理这块免死金牌!你现在都能自己找食吃了,人家凭什么还把你圈在家里当宠物养?” 顾池一听,有点说法:“所以呢?” “所以,咱们得反客为主!” 李子明拿著啃了一半的鸡腿在空中挥舞,唾沫星子乱飞。 “既然她不需要照顾你了,那你就去照顾她啊!晚上回去!只要季大校花一推门,你就得像天上人间的男模一样迎上去!” 李子明越说越上头,猛地一拍桌子: “她鞋还没脱,你就得把拖鞋递到脚边。” “她一皱眉,你就赶紧捏肩捶背洗脚一条龙!” “她做饭你洗碗,她洗澡你搓……咳,你在外面等著。”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你把服务做到这种令人髮指的地步,她能好意思把你扫地出门?” 旁边的张川和田戈一脸鄙视的看著李子明。 这叫计策?这踏马叫绝世兵法? 这不就是纯正的《究极舔狗自我修养》吗?! 然而,顾池却听得两眼放光,醍醐灌顶。 顾池暗自点头:“军师就是军师啊!!听君一席话,胜当十年寡!” 这觉悟!这格局! 田戈嘆了口气,决定最后救他一把: “洗脚捶背做家务都好说,抢著洗衣服这事儿你最好看著点,別把人家的贴身小衣物也一锅端了,我怕你这刚重连的视觉神经,今晚又得被一巴掌扇断网。“ 顾池:“……” 顾池向来是个听劝的人,尤其是在没正事上。 下午他的课少,一放学就跟屁股著火似的,回了出租屋。 一进门,扫地、拖地、擦桌子,一顿操作猛如虎,整个出租屋看著確实干净了很多。 做完这一切,顾池翻箱倒柜找了半天衣服,愣是没找到一件让他满意的。 瞎了这些年,小鱼儿给他准备的衣服,怎么都往可爱里整?真把他当宠物养了? 最后他勉强挑了一件相对正常的纯色家居服换上,乖巧地坐回沙发,眼巴巴盯著大门。 傍晚,门外终於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门刚推开一条缝,季羡鱼背著帆布包,刚迈进一只脚,还没来得及看清屋里的状况,一道黑影就闪到了她面前。 “你好,欢迎光~临!” 顾池双手交叠在小腹,微微鞠躬 季羡鱼站在门口,手里还捏著钥匙:“?” 她看了一眼比平时感觉不少的屋內,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仿佛被夺舍了的男人: “哈基池,你下午又磕到脑袋了?” “美女说笑了,微臣好得很。”顾池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美女您上了一天课辛苦了,来来来,快请进,我帮您脱鞋!” “啊?不、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季羡鱼话还没说完,顾池已经单膝蹲在了她面前,。 他伸出那双修长好看的手,轻轻握住了季羡鱼纤细的脚踝。 他微微抬起季羡鱼的一条腿,低头解鞋带,把板鞋轻轻褪下摆在鞋架上,然后指尖捏住她袜口,慢慢往下退。 隨著白色的棉质布料缓缓滑落,季羡鱼那只小巧莹白、骨肉匀称的小脚丫楼漏了出来。 五根圆润粉嫩的脚趾正紧紧地蜷缩在一起,足弓绷起。 顾池原本只是想献殷勤,藉机表现一下自己的居家贤惠。 可此刻手里握著这只小脚,看著五颗粉嫩的脚趾头,一时不知道改怎么说了。 军师只教了怎么服务—— 没教他在看见季羡鱼的脚时,该怎么让自己不原地升天啊。 季羡鱼低眸看著他。 他就那么半跪在地上,捧著她的脚,半天没说话也没动。 她等了几秒,终於忍不住轻轻晃了晃脚趾:“看够了没?” 顾池这才慌乱地鬆开手。 季羡鱼把脚收回去踩进拖鞋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嫩的脚背,又抬眼扫了扫顾池那副痴样,垂眸淡淡道: “我还以为……你盯那么久,是想尝尝什么味儿呢。” 第65章 难吃死狗了 顾池盯著那只踩在拖鞋里的白嫩小脚,接了句: “那什么……你要是强制要求加上这个服务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 一边说,他还真就作势张了张嘴。 “咦——!” 季羡鱼嫌弃地缩了缩肩膀,眉眼斜睨著他:“顾池,真没看出来,你居然是这种人。”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活跃一下气氛。” 顾池乾咳两声:“行了,另一只,递过来。” 季羡鱼轻哼了一声,十分自然地將另一条腿搭了上去。 顾池轻车熟路地解开鞋带,指尖勾住袜子的边缘,缓缓將那只小白袜也剥落了下来。 重获自由的脚丫子暴露在空气中,那几根粉润俏皮的脚趾还动了动。 脱完鞋袜,顾池依然保持著半跪的姿势。 他两只手紧紧攥著那一双还带著温热气息的小白袜,迟迟没有鬆开手。 季羡鱼静静地盯著顾池那颗一动不动的后脑勺。 过了半晌,她又淡淡: “饿了?” 顾池:“……” 顾池心虚且无奈地嘆了口气,举了举手里的小白袜:“我去给你搓一把。” “噢。”季羡鱼踩著拖鞋,“去吧。” 季羡鱼在后面盯著他。 顾池身正不怕影子歪,洗个袜子而已,我可不是什么变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低著头,对著水槽里的那双小白袜一顿猛搓。 一遍,两遍,三遍……投水,打肥皂,再搓。 又一遍,两遍,三遍…… 季羡鱼幽幽地问:“……洗一双袜子,用洗那么久吗?” “……”顾池动作一僵,“我这是负责任!” 借著水流,顾池这才注意到,原本並不脏的袜子,都快被他搓得起球了。 “很脏?”季羡鱼挑了挑眉。 “……没。”顾池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噢。”季羡鱼轻声应了一句。 顾池却听出了另一种味道。 老脸一红,三下五除二將袜子投洗乾净拧乾:“行了,为了展示我的贤惠,晚上我来做饭!” “……你?”季羡鱼怀疑。 “呵,怎么?不相信我?”顾池擼起袖子 “我何时信过你?”季羡鱼一剑封喉。 半小时后。 事实证明,做饭確实是一门需要天赋的技术活。 顾池看著桌上成泥的柿子炒鸡蛋,以后就算打死他,他也绝对不再嫌弃小鱼儿做的饭难吃了! 顾池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呸!” 他果断將嘴里的东西吐进垃圾桶,“算了算了,咱俩还是出去吃吧。” 季羡鱼看著那盘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本著勤俭节约的传统美德,竟然还拿起筷子想要尝试: “……其实,卖相虽然差了点,也许味道还过得去?” “过得去?”顾池震惊了。 又夹起一小块尝了一口。 吧唧吧唧…… “我呸!!!” 这玩意简直是生化武器! 他一把攥住季羡鱼的手腕,拉著她就往门外走: “走走走,今天必须出去吃!就当庆祝哥重获光明!” 季羡鱼看著桌上几乎没动过的菜,觉得有些浪费: “可是……这些菜倒了也太可惜了吧?” 顾池摆摆手:“哎,楼下花坛不是有只流浪的小黄狗吗?打包带下去给它吃,让小黄也跟著改善改善伙食!” 於是,两人將那盘生化武器倒进了一次性饭盒里,风风火火地拎下了楼。 刚走到一楼的花坛边,那只胖乎乎的流浪狗小黄闻到了人味儿,立刻摇著尾巴顛顛地跑了过来。 它仰著头,一双水汪汪的狗眼满含期待地盯著顾池手里的饭盒,嘴角甚至已经隱隱流下了哈喇子。 “来来来,小黄,今天算你有口福,尝尝本大厨亲手烹飪的满汉全席。” 顾池自信满满地蹲下身,打开饭盒,十分慷慨地推到小黄面前,开始了狗语。 顾池:“汪.....汪.....”(吃吧,这可是本大厨特意给你做的,纯手工豪华加餐!) 小黄:“汪...汪....”(两脚兽,你人真好,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类!) 顾池:“....汪.....汪”(那你看,我是谁?哥可是整个江大片区最帅的男人!) 小黄兴奋地凑上前,水嫩的黑鼻子在饭盒边缘用力嗅了嗅。 下一秒,小黄摇得像螺旋桨一样的要起飞的尾巴突然停下了。 小黄抬起一只前爪,往前探了探,狗头压得低低的,屁股一撅衝著饭盒嫌弃地叫了两声:: “汪...汪。”(难吃死狗了) 然后哼唧两声就掉头走了,矫健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噗……” 旁边的季羡鱼实在绷不住了,蹲在花坛边柔嫩的手指轻轻捂著红唇,笑得双肩止不住地轻颤。 顾池端著饭盒,在晚风中彻底凌乱,自尊心碎了一地。 草! 什么叫狗都不吃?!这就踏马的叫狗都不吃啊!!! 出了小区。 季羡鱼原本打算用手机叫个网约车。 但顾池看了眼马路上排成长龙、红得刺眼的车尾灯说道: “小鱼儿,就江城现在这晚高峰的晚期症状,打车过去黄花菜都凉了。不被堵在路上饿死,也得被计价器跳表的心疼死。咱们还是坐地铁吧!” 季羡鱼看了看路况,觉得有理,便乖乖收起了手机。 去火锅店的地铁倒是不复杂,不需要换乘。 只是,他们要坐的这条线,是江城晚高峰最恐怖、最离谱的一號线。 两人刚进地铁站下到站台,那密密麻麻、宛如丧尸围城般的人流,就给刚復明的顾池来了一点小小的视觉震撼。 “臥槽……” 顾池瞎了七年,他早就忘了晚高峰的打工人聚集起来有多壮观了。 现在冷不丁一看,加上视力刚恢復,看得他直犯晕。 人流实在太密集。 季羡鱼看著周围推推搡搡的人群,眉头微蹙。 出於这七年来照顾顾池的本能习惯,她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拽住了顾池的衣角。 季羡鱼微微靠近他,仰著头小声嘟囔:“人好多。你视力刚恢復,当心点。” “跟紧我,別被挤散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顾池紧贴著小鱼儿站著。 隔著衣服都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劲儿——攥得那叫一个紧,生怕他下一秒就被人群衝散了似的。 顾池小嘴一歪。 哼,小鱼儿嘴上天天嫌弃我,手倒是诚实的很。 第66章 姨~手感还不错 顾池想了想,他想问一句“要不咱俩直接牵手吧”。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刚脱离残疾人的身份,要是上来就强行牵手,小鱼儿会不会觉得他得寸进尺,反手给他一个擒拿? 但是! 哥现在可是四肢健全、双目重见天日的大好青年啊!在这种拥挤的场合,怎么还能让一个女孩子拽著衣角来开路?! “轰隆隆——” 地铁进站了。 车门刚一打开,下车的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涌,而站台上的人则像急著去投胎一样,拼了命地往车厢里挤。 季羡鱼被人群挤得身形微微一晃,拽著顾池衣角的手也跟著一紧。 这时顾池直接反手一把握住了季羡鱼纤细白皙的手腕。 他稍稍用力一拉,顺势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挡住了旁边挤过来的几个大汉,將季羡鱼牢牢护在了自己的身前。 “……跟著我。” “以后,换哥来给你开路。” 季羡鱼被他抓住手腕,身子触电般地一颤。 她抬起头,对上顾池那双明亮的眼睛。 片刻的慌乱后,她那双原本紧紧攥著衣角的手缓缓鬆开。 “……嗯。” 季羡鱼轻轻应了一声。 就如同顾池预料的那样,她没有把手抽回去。 而是顺从地任由他牢牢抓紧,护著她挤进了车厢。 这个点的地铁车厢里能把人挤成麵包片。 顾池单臂撑在车门上,硬是给季羡鱼撑出了一小块安全空间。 只不过,两人现在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顾池低头就能磕到她的额头,鼻尖全都是她身上淡淡的柑橘清香。 这个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壁咚。 “嗡——” 列车突然一个急剎。 饶是顾池下盘稳如老狗,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倾。 季羡鱼怕他摔倒,下意识地伸出双手,轻轻挡在了他的小腹上。 原本只是借力挡一下,但季羡鱼的手触碰到那结实的肌肉轮廓时,却没立刻移开,反而鬼使神差地用指尖轻轻按了按。 “……姨,还挺硬。”季羡鱼微微仰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手感还行。” 顾池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哥错了,刚才他还怕自己这姿势像是在轻薄良家少女,闹了半天,到底是谁在轻薄谁啊? “……女流氓。”顾池咬著牙,压低声音控诉。 季羡鱼耳根泛起一抹淡淡的粉红,却不以为耻,反唇相讥: “你刚復明,眼睛在车厢里滴溜溜乱转,刚才还盯著我的腿看……咱们彼此彼此。” “我那是测试动態视力!而且我可没上手摸啊!”顾池悲愤,这两者性质能一样吗? 季羡鱼扬起清冷的脸庞,红唇微翘:“怎么?难道你还想摸?” 顾池扭过自己发烫的脸蛋:“……没。” “哼。”季羡鱼这才收回了手。 …… 一路兵荒马乱地出了地铁站,直奔商场五楼的海底捞。 这会儿正是饭点,外面排队的人满为患。 好在顾池早就做好了攻略,提前在手机上取了號。 两人一踏入店门,两侧的服务员立刻爆发出热烈的夹道欢迎: “欢迎~~~光↓临↑!!” 这顾池哪见过这阵仗,给顾池嚇一dede。 小鱼儿斜眼轻瞥,嘴角一弯。 服务员领著两人入座。 海底捞的座位是宽敞的四人卡座,顾池刚准备在一侧坐下,季羡鱼却突然绕过了桌子,直接走到了他这一侧。 原本应该是面对面的格局,现在变成了两人紧挨著坐在同一排。 顾池愣了一下:“你这是……” “我怕吵,要跟你坐一边。”季羡鱼靠著里面的沙发,故作镇定地盯著平板菜单,眼皮都没抬。 顾池忍不住失笑。 这丫头哪儿是怕吵,分明是宣誓主权来了,生怕他这刚復明的大帅哥被哪个不长眼的姑娘盯上。 哎,没办法,这就是哥的魅力。 不远处的另一桌,店员小哥正激情表演著扯麵。 顾池看得一愣一愣的,眼睛微微睁大,像个好奇宝宝似的盯著那边: “臥槽,还真有这种拉麵杂技啊?我以前听抖音,我以为都是吹牛欢喜的呢。” 季羡鱼看著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仅没觉得好笑,心底反而一酸。 是啊,这最美好的七年青春,全都是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度过的。 別说来这种热火朝天的地方看拉麵表演了,他连最普通的繁华街道到底长什么样,都早就忘得一乾二净了。 季羡鱼垂下眼帘,轻轻拨弄著面前的茶杯: “你七年没见过光,就算以前我带你来,你也只能听个响,哪有閒情逸致感受这些人间烟火。” 听著这番话,顾池转过头,正对上季羡鱼那双泛著柔光的清冷眼眸。 季羡鱼嘴角溢出一抹笑意: “不过现在好啦。既然咱们顾大少爷重见天日了,以后本校花就多领你出来玩,把你这七年没吃过的、没见过的,全都给你补回来。” 顾池看著小鱼儿白净的小脸笑道: “行啊,那微臣以后可就死死抱住您这条白大腿,天天跟著你爽吃了!” 季羡鱼白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出息。” 这时,服务员热情地递过来两条围裙。 顾池接过围裙站起身:“来来来,小鱼儿,穿上这个,省得一会儿红油溅到你这件白衣服上不好洗。今天既然是你带我见世面,这伺候局必须由我来。” 季羡鱼没有伸手接,而是微微仰起头,朝他探出了那段修长雪白的脖颈。 顾池无奈又宠溺地嘆了口气,动作轻柔地將围裙掛在她的脖子上。 “稍微转过去一点,我给你繫上。” “好。”季羡鱼乖乖照做。 顾池微微俯身,双手环过她纤细的腰肢。 哪怕隔著衣物,他也能感受到那香软的腰间小肉。 顾池秉著呼吸,在身后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细...好软...好香,顾池心想。 我好想..... 第67章 是能嘴对嘴餵就更好了 顾池给季羡鱼在腰后系好那个漂亮的蝴蝶结后,小鱼儿站起了身。 “干嘛去?”顾池仰头问。 “调料。”季羡鱼指了指不远处的调料台,“要一起吗?” 对於见过世面的顾池来说,调料?这简直是个新世界。 他立马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屁顛屁顛地跟在季羡鱼身后。 季羡鱼拿个调料碗,他也下蹲摸出个碗;季羡鱼加一勺蚝油,他也跟著加一勺蚝油。 学著学著就搞上我爱发明了,最后发明了一碗秘制蘸料。 回到座位时,番茄锅底已经咕嘟咕嘟烧开了。 海底捞的服务员一向热情,立刻端著装了牛肉粒的小碗走过来,准备给他们盛汤。 面对这种贴脸的服务,季羡鱼下意识地往顾池身边缩了缩。 顾池见她这个微小的动作,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疑惑。 哎?不对啊。 小鱼儿以前也不是个社恐的人啊?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瞎的那七年里,季羡鱼带著他出门,那简直就是个雷厉风行的女战士。 不管是跟菜市场的杀鱼大妈討价还价,还是在拥挤的街道上毫不留情地呵斥撞到他的人,哪有半点社恐的样子? 怎么现在自己一復明,她反而变得这么胆小靦腆了? 看著季羡鱼此刻下意识依赖自己的模样,顾池突然开智了。 搜嘎斯內! 顾池往前倾了倾身子,挡在季羡鱼和热情的服务员中间。 他接过服务员手里的汤勺,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帅气笑脸:“麻烦您了,我自己来照顾她就行,您去忙吧。” “好的~” 服务员小姐姐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看著两人紧挨著坐在一排,男生还这么体贴护犊子,心里忍不住疯狂恰柠檬。 唉,果然长得好看的人都在互相曖昧,连吃个火锅都如胶似漆的。 国家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她这种凡人分配甜甜的爱情啊?! 顾池完全不知道自己隨口一句话给服务员造成了多大的心理暴击,此时他给季羡鱼盛了一碗浓郁的番茄汤。 “烫,吹吹再喝。” 季羡鱼双手捧著小碗,粉润的嘴唇微微嘟起,轻轻吹著热气。 她因为要吃火锅,把长发隨意地挽成了一个丸子头,那一截修长雪白的天鹅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顾池眼前。 顾池看著那细腻的肌肤,喉结不爭气地滚了滚,赶紧移开视线在心里狂扇自己巴掌,看什么看!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非礼勿视! 下锅的滑牛肉很快就熟了。 因为顾池以前看不见,缺乏生活常识,所以判断肉熟没熟这事儿,自然还是落在了季羡鱼头上。 “可以吃了。”季羡鱼说。 顾池夹起一块牛肉,在自己那碗秘制蘸料里狠狠滚了一圈,然后一口塞进嘴里。 顾池:“.......yue” “草……这又是什么生化武器?又酸又苦的!” 顾池倒吸一口凉气,“小鱼儿,这肉是不是坏了?” 季羡鱼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用筷子指了指他碗里那坨:“肉没坏,是你那坨调料。” 说著,她嘆了口气,直接把顾池那碗秘制蘸料端走放到了一边,然后把自己面前那碗调得色香味俱全的蘸料推到了他面前。 “吃这个。” 顾池將信將疑地重新夹起一块肉,蘸了蘸季羡鱼调的料,放进嘴里。 顾吃眼前一亮:“哎....豪赤。” 简直是仙品啊! 季羡鱼看著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轻哼了一声:“让你瞎发挥。” “是是是,小鱼儿教训得是。”顾池理亏地摸了摸鼻子,继续炫饭。 美食下肚,季羡鱼原本清冷的眉眼也彻底舒展开来,肩膀隨著咀嚼的动作小幅度地摇摆著,嘴角掛著满足的浅笑,完全是一副幸福护食的小模样。 这么能吃,腰还能这么细… 营养真都去到它该去的地方去了。 顾池看她看得有些出神,连筷子都忘了动。 正当胡思乱想著这些不正经之事时,季羡鱼忽然停下筷子,睁大那双漂亮的眼眸看著他。 “看、看什么? 顾池有些紧张。 看腿己经很下头了,偷看胸还被抓包的话… “啊——”季羡鱼夹起自己调料碗里的一颗虾饺,衝著顾池, 人类的某些反射动作真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当有人对你字正腔圆地发出“啊”的声音时,你总会条件反射般地跟著张嘴。 顾池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已经听话地张开了:“……啊。” “吧嗒。” 季羡鱼手腕一转,將那颗鲜香q弹的虾饺,用筷子送进了顾池微微张开的嘴里。 顾池:“!” 季羡鱼收回筷子,语气淡淡的,但眼神却有些闪躲: “你自己也多吃点,別光盯著我,弄得好像我虐待你、不给你饭吃一样。” 顾池机械地嚼著嘴里的虾饺,视线却死死落在了季羡鱼手中的那双筷子上。 那可是她刚才自己吃过饭的筷子啊! 而且,她餵完自己之后,竟然毫不在意地收了回去,甚至还十分自然地用它夹起了一根青菜塞进嘴里! 这不又来一次“亲小嘴”嘛。 顾池偷偷瞥向季羡鱼。 后者表面上稳如老狗,依然盯著翻滚的红油锅底,但那莹白的耳垂却早已经红了起来。 顾池心里瞬间乐开了花。 七年了,这丫头还是这么喜欢打直球。 既然她都不觉得尷尬,那自己还装什么纯情大男孩? 顾池咽下虾饺,咂了咂嘴补了一句: “嗯,好吃。就是吧……要是能嘴对嘴餵就更好了。” 说完,他眼神偷偷往季羡鱼那边瞟了一眼。 季羡鱼夹起最后一个虾饺,浅咬了一口,然后才抬眼看他: “嘴对嘴?” 她歪了歪头:“我倒是没问题。” 顾池心跳加速,莫非? “就是不知道我家狗乐不乐意。” 她笑眯眯地看著他。 顾池:“……你骂谁呢?” “谁接话我骂谁。” 第68章 肚子被你搞大了~ 季羡鱼抿著唇,想看顾池吃瘪的摸样。 但顾池是谁? 想他顾池,堂堂江大第二校草,英俊瀟洒,玉树临风。 往好了说,那也是一身铁骨錚錚,绝对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硬汉! 往坏了说....就不说了。 但在季羡鱼面前……折个腰算什么?只要福利给够,折成回形针他都乐意!区区一句狗,在即將到来的嘴对嘴福利面前,简直就是对他至高无上的褒奖! 顾池神秘地凑近了半个身子,直勾勾地盯著季羡鱼那双漂亮的眼睛。 “汪汪。” 接著又捏著嗓子,替自己翻译了一句:“人~家~乐~意。” 季羡鱼:“……?” 季羡鱼夹著半个肥牛的筷子僵在了半空。 看著她这副呆萌的模样,顾池嘴角快咧到了耳根。 他无耻地挑了挑眉,用最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了最不要脸的话: “听见没?你家狗刚才表態了,他说他非常乐意。” “……” “来吧小鱼鱼~,嘴对嘴,微臣已经准备好承宠了。” “......” 面对如此厚顏无耻的顾池,季羡鱼在心底暗暗咬牙。 没办法,毕竟某人都已经毫无底线地“汪汪”叫了。 她要是一点福利都不给,好像確实有些说不过去。 可是……嘴对嘴餵? 季羡鱼纤长的睫毛细微地颤了颤,拿著筷子的指尖都跟著微微发紧。 真要细究起来,两人现在连个正儿八经的男女朋友都还不是,直接进行这种极度亲密的互动,实在是太过逾矩了。 更何况,这还是在大庭广眾之下……要是在私底下说不定还..... 唉,罢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点兄到此一游...... .......... “饱了?”季羡问。 “饱了。”顾池擦了擦嘴。 “香吗?” “香。” “吃美了?” “美了。” 顾池拍了拍自己鼓起来的小肚: “肚子被你搞大了。” 季羡鱼动作一顿,抬起眼皮,像看智障一样看著他:“顾池,你是刚復明,不是刚做完变性手术。” “咦?”顾池挑了挑眉,“你居然秒懂?看来你也挺懂的嘛。” “我真希望我下次能这么懂,是在专业课上。” 季羡鱼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赶紧把你的脑子洗洗吧。” “不过说真的。”顾池砸了咂嘴,回味了一下,“咱刚才是不是算亲小嘴了。” 季羡鱼:“...筷子嘴也算嘴?” 顾池倒是满不在意地靠在椅背上,一脸回味地感嘆道: “奇了怪了,这睁著眼睛吃火锅,怎么感觉就是比瞎的时候吃得香呢?不吹不黑,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火锅。”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季羡鱼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拭著唇角,语气淡淡的。 “海底捞也就图个服务吧,味道真排不上號。正宗火锅还得去重庆,那才是火锅该有的样子。”。” “那以后你带我去。”顾池顺杆就爬。 季羡鱼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顾大少爷,你这一句话,直接给我干出千公里开外去了啊。” “怎么,你不乐意?” 顾池眉头微挑,装出一副极度不满的幽怨模样看著她,控诉道: “你自己把我的馋虫勾出来了,现在却不肯付诸行动?哼,季羡鱼,你这个渣女。” 季羡鱼说:“去去去,等放假了就去。” 顾池点点头:“嗯..毕竟来曰方尝。” 两人又吃了几块免费的水果,歇了一会儿,顾池刚准备举手喊服务员结帐,季羡鱼却已经提前在手机上把单买了。 顾池眉头一皱,刚想开口抗议,季羡鱼一个眼风扫过来: “以前你瞎的时候,家里的水电费都是你交的。这顿就算是我这个前任保姆,庆祝僱主重见天日的散伙饭,少废话。” 顾池一听散伙饭这三个字,就老实了。 两人嚼著店里送的薄荷糖出了海底捞。 刚走出门,季羡鱼抬手,十分隨意地將头上的丸子头解开了。 顾池刚才还觉得她挽著头髮、露出天鹅颈的样子特別清纯动人,现在看她乌髮如瀑般散落下来,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无双,又觉得还是披散著头髮更绝美。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怎么折腾都好看。 “帮我拿一下。” 季羡鱼顺手將那根黑色的发圈递给顾池。 顾池有些懵:“啊?拿手里?” “隨便,你套手腕上也行。”季羡鱼语气自然得就像在使唤小跟班。 顾池怔了怔,“哦”了一声,乖乖接过发圈,套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黑色的发圈,配著他冷白皮的手腕和隱隱凸起的青筋,莫名透出一种禁慾的美感。 季羡鱼看著他的手腕,抿了抿唇,眼眉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似乎有些喜悦:“跟你还挺搭的。” 顾池笑著晃了晃手腕:“能被校花的贴身发圈盖章,那是我的荣幸。” 海底捞在商场的五楼。 酒足饭饱后,季羡鱼原本计划著带顾池去沿江路散散步,消消食,顺便让他这双刚復明的眼睛多看看江城的夜景。 结果走到商场中庭,她往一楼大门处瞥了一眼,又掏出手机看了看天气,无奈地嘆了口气: “唉,本来还想陪你去江边吹吹风的。” “本来?”顾池愣了一下,不解,“现在不行了?为什么?” “下雨了。” 季羡鱼扬了扬精巧的下巴,指著楼下刚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拿著湿漉漉雨伞的顾客,“大晚上的去江边,又是风又是雨。 別回头风没吹爽,再把你给吹感冒了。” 顾池瘪瘪嘴,看了一眼商场外灰濛濛的夜色,十分不忿地咬了咬牙: “这破老天,早不下晚不下,偏偏等哥重见天日准备浪漫一把的时候下!” “行啦,下次再找机会吧。”季羡鱼顺毛般地安慰了一句。 “噢。”顾池耷拉著耳朵兴致缺缺地问,“那现在回去了吗?” 看著顾池这副失落的倒霉模样,季羡鱼心头微微一软。 她收起手机,淡淡道: “时间还早,回去也是大眼瞪小眼。既然来都来了,就在商场里隨便逛逛唄。” 顾池闻言,眉梢猛地一挑,心情小鱼儿转晴, 两人並肩走在明亮的商场走廊里。 季羡鱼微微歪过头,余光瞥见顾池那副暗自窃喜、又时不时偷瞄自己的狗腿模样,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 “顾池,我发现你这人,不仅嘴贱,而且还特別色。” 顾池:“....?” 不是?好色之心人皆有之好吧.... 第69章 毕竟你快,也就几秒钟的事儿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里閒逛著。 对於七年没见过大千世界的顾池来说,商场里的一切都新奇得要命。 外加这七年的科技进步確实快得离谱,不过最让顾池感慨万千的,还是小黄书完成了从纸质到电子版的全面產业升级。 顾池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在心里暗自庆幸,得亏耳朵梅陇,要不然自己岂不是失去了一大乐趣? 他这一路上左顾右盼,像个刚进城的大傻子。 最后,顾池停在了一排闪烁著霓虹灯光的机器前。 他眯起眼睛,凑到玻璃柜前,仔细打量著里面那些五顏六色的圆球。 片刻后,他满脸求知慾地转过头,指著机器问: “小鱼儿,这发光的柜子是干嘛的?难道是现在流行的新型成人盲盒自助售卖机?” 季羡鱼无语地扶了扶额头,走过去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 “什么成人盲盒!你这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还能装点別的吗?这叫扭蛋机!” “扭……扭蛋?” 顾池一愣,视线下意识地往自己下半身扫了一眼。 “嘶……这名字听著怎么让人感觉下半身直冒凉风呢?这玩意儿它正经吗?谁扭谁的啊?在这大庭广眾之下扭……不太合適吧?” 季羡鱼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过了几秒钟,看著顾池那副欠揍的嘴脸才反应过来。 “顾池!” 季羡鱼红著脸,抬起长腿作势就要踹他。 “是扭动机器上的开关,掉出来一个像蛋一样的塑料盲盒!里面装的是小玩具!你脑子里再装这些废料,信不信我真把你给废了!” 顾池:“……” 惹不起惹不起。 顾池老老实实地举了举手,虚心请教:“那……这个具体怎么玩?”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掏出手机扫了机器上的二维码:“三十块钱两次。看好了啊,付完款之后,捏住这个圆形的旋钮,用力往右边扭……” 顾池学著她的样子,大手握住旋钮,“咔噠”一声扭了下去。 “骨碌碌——” 一个蓝色的塑料球顺著轨道滚了出来。 顾池捡起来拆开。 只见里面躺著一只戴著墨镜、嘴角微斜、看著十分囂张的哈士奇掛件。 季羡鱼紧隨其后,也扭了一次。 这次掉出来的是一个粉色的扭蛋,打开一看,是一只憨態可掬的布丁狗。 “绝了。” 顾池看看手里这只欠揍的哈士奇,又瞅了瞅季羡鱼手里的布丁狗: “这机器是捅了狗窝吗?哥这玉树临风的气质,怎么就非得是个二哈?” “我要这个。” 季羡鱼没理会他,顺手抽走他手里的哈士奇: “这只戴盲人墨镜的傻狗,看著就像以前瞎著眼还要硬撑面子的你。它適合我。然后……这个归你。” 说著,她微微踮起脚尖,將那只软萌的布丁狗,掛在了顾池手机的掛绳上。 掛完后,她抬起头。 季羡鱼那双清亮的眼眸直直地注视著顾池。 顾池喉结微动,心跳不爭气地漏了一拍:“……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 季羡鱼定定地看了他两秒,忽然真诚地冒出了一句话:“……顾大少爷,你这只布丁狗,能去跟龙王商量一下,让外面的雨停停吗?” “.....” 他顺著季羡鱼的目光看向商场外的玻璃幕墙。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厚重的水汽糊满了整面玻璃。 “想什么呢!我这是一只塑料狗,又不是晴天娃娃,还能给你作法求晴不成?” “嘁,真是一只没用的废狗。”季羡鱼嫌弃地撇撇嘴,“那我叫车咯?” “嗯。” 顾池看了一眼外面的路况,“这会儿晚高峰过去了,现在应该不堵了。” 网约车接单很快,不一会儿就停在了商场外。 因为上车点在露天区域,距离商场大门还有一小段没有遮挡的距离。 眼看著车停稳,顾池二话没说,直接脱下身上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季羡鱼的肩上,顺手还將兜帽给她严严实实地扣在了脑袋上。 季羡鱼微微歪过头,透过兜帽的边缘,看著顾池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总是这样。 以前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就固执地想要把最好的留给她;现在復明了,更是毫不犹豫地將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能一辈子都这样,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拌著嘴,也足够好。 “愣著干嘛?准备百米衝刺了!”顾池一把虚揽住她的肩膀,护著她一头扎进了雨幕里。 一路车程还算顺利。 然而,哪怕网约车师傅已经儘可能地將车停在了小区门口,但从大门到他们那栋单元楼,依然有不短的一段露天路程。 江城的暴雨下得像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一样大。 等两人一路狂奔,终於衝进单元楼的门厅时,已经毫无悬念地变成了两只湿漉漉的落汤鸡。 回到出租屋,顾池一边换著拖鞋,一边凑到玄关的穿衣镜前照了照。 镜子里的男人头髮被雨水彻底打湿,几缕黑髮隨意地耷拉在额前。 水珠顺著他高挺的鼻樑滑落,流过下頜线,最后没入被雨水浸透、紧贴著胸肌的t恤里。 顾池拨弄了一下湿发,摸著下巴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嗯……不错,这就是传说中的凌乱美。。” “臭美什么呢。” 季羡鱼把肩上的外套脱下来,看著他那件湿得几乎透明的短袖,眉头微蹙: “赶紧进去冲个热水澡,一会儿再感冒了。” “你先。”顾池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把浴室的优先使用权让了出来。 “女孩子淋了雨容易生病,我糙老爷们一个,火力旺,不差这一会儿。” “我让你先去你就先去。” 季羡鱼伸手推著他的后背,把他往浴室方向赶,“我有你的外套挡著,里面没怎么湿。你衣服都贴在身上了,快去吧。” “那不行,说了你先就你先,哥这点绅士风度……” “顾池,你到底进不进?” 季羡鱼停下脚步,清冷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再说了,让你先去你就赶紧去,毕竟你快,也就几秒钟的事儿。” “……?” 顾池:“季羡鱼,你最好是在说我洗澡洗得快。” 季羡鱼无辜地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不然呢?” 第70章 双標智慧桃 事实证明,季羡鱼不光人长得漂亮,看人也是真准。 顾池確实快。 没过几分钟,浴室里的水声就停了。 他穿著宽鬆睡衣走出来,一边用毛巾隨手擦著头髮,一边晃到沙发旁。 “小鱼儿。” 季羡鱼正低头回消息,眼皮都没抬:“说。” 顾池在她旁边坐下,神情严肃:“我刚才在里面洗澡,突然想到一个很深奥的问题。” “嗯?” “你们女生洗澡的时候……一般洗几面啊?” 季羡鱼打字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四面。” 哈吉池疑惑:“不是,人不就前后两面吗?还能洗出四面来?” 季羡鱼:“前、后、左、右。” “……” 顾池沉默两秒,缓缓点头。 “受教了。原来我快不是我的问题,是客观条件造成的。” 季羡鱼回著消息,隨口应付著: “呵。男人不行还能怪女生?再说了,那女生的前面面积还大呢。” 顾池:“你这逻辑......” 季羡鱼收起手机翻了个白眼,抓起自己的睡衣站起身往浴室走。 路过顾池身边准备进浴室的时候,她突然停住脚,眼神轻蔑地往他下身扫了一眼,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声: “切。不行就是不行,找那么多藉口也改变不了事实。”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顾池一个人在原地。 “……” 艹。 不一会,浴室里传来了水声。 顾池瘫在沙发上,听著这连绵不断的水声,突然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 说来也怪,以前瞎的时候,小鱼儿洗澡甚至连门都不怎么关。 那时候他听著水声,內心简直毫无波澜,甚至还能心如止水地在外面听声辨位,准確判断出她洗到了哪了。 可现在……怎么感觉身上一阵阵地冒热气呢? 他赶紧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死死搂在怀里,闭紧眼睛,嘴里小声念叨: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阿弥陀佛,贫僧戒色……红粉骷髏,都是红粉骷髏……” 就在他马上就要原地圆寂的时候。 “嗡嗡——”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顾池睁开眼,是季羡鱼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正闪烁著微信语音通话的邀请。 “小鱼儿!”顾池扯著嗓子冲浴室喊,“你来微信电话了!” 伴著淅淅沥沥的水声,季羡鱼清冷的声音隔著磨砂玻璃门传了出来:“谁啊?” 顾池探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备註:“是桃姐!” “我正洗头呢,手上全是沫,你帮我接一下吧。”季羡鱼在里面喊。 “行。” 顾池也没多想。 反正他俩同居这事儿,桃姐也是知道的。 顾池手指一滑按了接听,顺手点开了免提。 他刚张开嘴,连个“餵”字都还没来得及出声,电话那头就爆发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乾嚎: “我的好闺闺!你可算接电话接得这么快了!” 顾池被震得耳膜嗡嗡直响,赶紧把手机拿远了点。 接著桃姐那张跟租来似的嘴就开始叭叭了: “好闺闺!我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一宿的饼,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顾池那小王八蛋眼睛好了对吧?!那个瞎了七年的货,现在能看见了啊!!”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一只吃了七年素的瞎眼哈士奇,突然重见光明,而且嘴边就摆著一块鲜嫩多汁的顶级神户和牛! 你觉得他还能干出人事儿吗?他现在绝对是个隨时会发情的定时炸弹啊!” “……?” 电话那头,桃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激情推理中,越说越上头: “我警告你啊好闺闺!今晚睡觉必须把臥室门反锁了,最好再推个衣柜顶门上!你可千万別看顾池现在长得有几分人模狗样的,你就色令智昏,脑子一热让他给占了便宜!你的清白之身是属於我这个正宫娘娘的!听见没?!” 客厅里,浴室的水声还在继续。 顾池揉了揉眉心,正打算开口打断。 就听见电话那头的桃姐突然小声,贼兮兮地嘀咕起来: “再说了,我的宝,顾池那傢伙平时就一肚子坏水。而且我跟你好好分析分析啊,他都瞎了七年了,平时肯定没啥锻炼,除了那张脸能看,身子骨肯定虚得很! 真要发生点啥,估计也就是个三分钟先生,下楼买个菜都没他快。你可千万別图一时美色,毁了自己下半辈子的性福……” 三分钟。 又踏马的是三分钟!!! 顾池对著手机屏幕,面无表情地缓缓吐出几个字: “……分析得很到位。不过是我,桃姐。” “……” 邱桃:“哦.......” 桃姐不愧是智慧与社交牛逼症双料晚期患者,短暂的尷尬过后,她立马换了张脸。 “哎呀!是顾池学弟啊!哈哈哈!你看你怎么也不早出声呢?” “学姐刚才跟你开玩笑呢!这不是看你刚重见光明,怕你把握不住外面的花花世界,替小鱼儿给你敲敲警钟嘛!姐还能不知道你?你顾池那可是咱们江大出了名的正人君子、坐怀不乱柳下惠啊!” 顾池听著这通毫无底线的马屁,嘴角抽了抽: “哦。刚才不知道是谁说我一肚子坏水,还是个三分钟先生。” “误会!绝对是天大的误会!那是讚美你做事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 邱桃心虚的转移话题问:“咳咳……那什么,我家小鱼儿呢?” “里面洗澡呢。” 顾池瞥了一眼浴室门,“还没洗完。” 一听季羡鱼不在旁边,桃姐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哎,顾池,既然她听不见,那学姐就跟你交个底。” “其实吧,我刚才那些话,都是故意说给她听的,替她立人设呢。你真以为我家小鱼儿是个什么清心寡欲的高冷校花?” 顾池眉头一挑:“哦?怎么说?” “傻小子,她那是纯纯地贪图你的美色啊!” 邱桃开始信口胡诌: “你真当这七年她无怨无悔地伺候你,完全是因为心地善良?我呸!那是她馋你的身子!你以前瞎的时候看不见,她可没少在私底下跟我夸你!说你这鼻樑长得挺翘的,看著就想亲一口!” 顾池摸了摸自己的腹肌,又摸了摸自己的下顎线。 哎,別说,你桃姐这番话不无道理啊? “所以啊,”邱桃越说越嗨。 “你晚上千万別太矜持!这丫头就是个嘴硬心软的闷骚,你只要稍微主动一点点,她绝对半推半就地就从了。你信我的,她……” “咔噠。” 浴室的门开了。 季羡鱼穿著睡袍走出来,一边用毛巾擦著湿漉漉的长髮,一边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客厅。 顾池下意识抬头,四目相对。 季羡鱼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茶几上那个还开著免提、正在激情输出的手机上。 电话里的邱桃浑然不觉,还在继续胡诌: “她平时看著高冷,其实私底下经常捧著你的照片流哈喇子,恨不得早就想把你给办了……” 第71章 洗脚是惩罚?哦不,是奖励 电话那头,邱桃浑然不觉,还在激情开麦: “顾池,我跟你说,这丫头就是个典型的纸老虎!表面上看著跟个广寒宫仙子似的,其实私底下花痴得要命!” 顾池坐在沙发上,看著眼前擦著头髮的季羡鱼,赶紧对著手机咳嗽: “咳咳!咳!那什么,桃姐……” “哎呀你別打岔!” 邱桃正说到兴头上,懟了回来: “怎么的,你还不信啊?我告诉你,我估计她连你俩以后生几个孩子、孩子叫什么名,都偷偷翻字典查过了! 你今天晚上就直接a上去,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姐绝对隨两百块钱份子钱,祝你们早生贵……” “邱桃。”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手机上方轻轻飘落。 电话那头闭麦片刻。 “.....” “嘶——” “哎哟!听听这黄鶯般清脆悦耳的声音!这如沐春风的语气!难道是咱们江大那美若天仙、温柔善良、倾国倾城、宛如九天仙女下凡的季大校花洗完澡出来了?!” 季羡鱼眯了眯眼:“邱桃,你最好现在就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 “哎呀,我的好闺闺!”邱桃赶紧说著。 “顾池学弟!你听好咯!咱们家小鱼儿那可是百年难遇的极品好女孩!纯洁得就像天山上的雪莲花!刚才那些话,全都是我对你这小子的考验,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把持得住!” 顾池憋著笑,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接了一句:“哦?是吗?” “那必须的!” 邱桃信誓旦旦。 “你小子以后必须得给我好好珍惜她!把她当姑奶奶一样供著!要是敢让她受半点委屈,姐半夜提刀去劈了你!……那什么,我泡的泡麵坨了!先掛了哈!祝你们夜晚愉快!拜拜了您嘞!” “嘟——” 电话被秒掛。 季羡鱼站在原地,看著屏幕黑掉的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邱桃你是知道的,满嘴跑火车。” 顾池靠在沙发上,上下打量著季羡鱼。 “嘖嘖,硬,太硬了,竟然比我兄弟都硬。” 顾池咂巴著嘴,“不愧是我家小鱼儿。” 季羡鱼:“……” 顾池感嘆:“有我当年的....” 臥槽,等等。 现在不是图嘴上痛快的时候啊!革命尚未成功,自己现在可是个睁眼瞎了,这丫头要是恼羞成怒,直接给他连人带铺盖打包扔回男生宿舍……那岂不是血亏? 那绝对操蛋了啊! 想到这里,顾池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来到季羡鱼身边,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毛巾。 “哎,小鱼儿,擦头髮这种粗活,怎么能让您亲自来呢?” 顾池弓著腰,满脸堆笑:“来来来,您坐好,奴才给您擦!” 事出反常必有妖,顾池反常必作妖。 季羡鱼警惕地退后了半步:“?” 她看著眼前这个笑得像朵菊花一样的男人,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狐疑: “……你有事?” “没有事,没有事,哪有的事。”顾池摇头。 他小心翼翼地把季羡鱼按在沙发上坐好,拿著毛巾,绕到沙发后面,一边给她擦著头髮,一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擦了两下,顾池凑近季羡鱼的耳边: “小鱼儿,我单方面决定了,为了感恩这七年的“养育”之恩,以后家里的地我扫、碗我洗、做饭捶腿铺床叠被,我全包了!” 哼。 这傢伙一张嘴,她就知道他要放什么顏色的屁。 想到这里,季羡鱼眼皮轻轻一抬,语气幽幽:“哦,你是怕我赶你走啊?” 顾池:“....?” 这就拆穿了?开了?还是没关? 顾池也不尷尬从沙发后面绕到前面,扑通一下单膝蹲在季羡鱼腿边,仰起头眨著眼睛: “你想啊,男寢室那是什么地方?张川的脚臭属於生化武器,李子明半夜外放擦边直播属於精神污染。我一个瞎了七年、身心刚刚受到光明洗礼的纯洁少男,你把我扔进那个染缸,你良心过得去吗?” 季羡鱼冷笑一声:“挺过得去的。我看你这满肚子坏水,回了男寢简直是龙归大海。” “那不行!”顾池急了。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刚才被掛断的手机,厚著脸皮说道:“再说了,桃姐刚才不都交底了吗?你馋我身子!” 季羡鱼:“你放……” “你先別急著否认!” 顾池一只手拦住季羡鱼的视线,歪头正色道: “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想想,你养了我七年,这就好比你辛辛苦苦种了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 现在白菜长成了,你能亲手把它扔进江大那个猪圈里去吗?这要是被別的女流氓拱了,你七年的青春不全打水漂了?!” “……” 季羡鱼沉默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把自己比作白菜还要求別人来拱的。 顾池见她不说话,抓住季羡鱼睡袍的袖角晃了晃,撒起娇来: “留下我,好不好嘛~你看外面雨下得那么大,我这眼睛刚连上网,万一出去淋雨再短路了怎么办?我保证乖乖的,绝对听话。” 她看著顾池,嘴角终究是没绷住,微微弯了弯。 隨后,她重新端起架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弯弯,隨即別开眼轻哼道: “看你的表现吧。” 顾池声如洪钟:“遮!” 接下来,顾池用实际行动詮释了什么叫做舔狗。 先是麻溜拿来吹风机,调到最舒適的温风档,手指在她髮丝间温柔穿插,將那头长髮一点点吹乾;吹完头髮后又端了一盆温水,放在季羡鱼脚边: “女王陛下,淋了雨容易受寒,泡个脚去去寒气。” 说罢再次单膝跪地,双手握住她纤细白皙的脚踝,轻轻將她的双脚放进温水里。 季羡鱼的脚生得很小巧,这还是顾池復明之后,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把玩……啊不,是端详这双脚。 季羡鱼靠在沙发背上,原本还想心安理得地享受这难得的按摩服务。 但当她垂下眼眸,看到顾池那双紧紧盯著她双脚眼睛,以及他捧著脚揉捏时那副恋恋不捨的动作…… 她清冷的眼眸微微眯起,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季羡鱼足尖在水里轻轻一勾,水花溅在他手背上: “顾池。” 顾池一回神,抬头就对上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微、微臣在!” “你揉了半天了。”季羡鱼歪著头,“我这脚皮都快被你搓掉一层了,你还没揉够?” 顾池低头一看——她脚背都被他揉红了。 “……” 她脚趾一蜷,又踢了点水: “顾池。” “嗯?” “我怎么觉得……让你洗脚不是罚你,是在赏你呢?” 第72章 迎风尿三丈 “麻麻!麻麻!发把枪!求求了,给孩子发把大狙吧!孩子要碎了!” 作为全队战绩垫底的混子,李子明正对著麦克风,毫无底线地撒娇。 田戈坐在对面,看了一眼这个为了上分连男人尊严都不要了的李子明,无奈地嘆了口气,又默默转过头,看向了对床的张川。 张川正盘著腿抠著脚丫子。 抠到尽兴处,他居然还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闭著眼睛,神情陶醉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看著这对臥龙凤雏,田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连连摇头: “哎,哎,没救了,全都没救了……” 张川弹飞了指甲盖里的一块死皮:“老田,你大晚上的嘆什么气?更年期提前了?” “我是在嘆息物种的多样性。” 田戈仰起头,呈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 “你们看看人家池子,在外面跟冰山校花同居,夜夜笙歌。再看看你们俩,一个在网上给人当电子宠物认妈,一个在寢室里品鑑自己的脚气。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切,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张川不屑地冷哼一声: “顾池那叫被美色腐蚀了意志!咱们兄弟主打一个保持阳刚之气,只要坚守阵地,明天哥几个依旧能迎风尿三丈,顾池他能吗?!” 说到这,张川鄙夷地摇了摇头: “所以说,兄弟们,切忌被美色误了前途啊。” “……” “你有个鸡毛的前途啊!!!” 忍无可忍的田戈反手抓起桌上的一本书砸了过去。 “哎哟臥槽!老田你der啊!” 一本厚厚的《高质量男性脱单指南与富婆心理学》奔向张川。 “我这是替天行道,省的你污染空气!” 田戈言道。 言罢他转过身,正襟危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解锁了手机。 微信界面上,刚好弹出了一个顶著可爱二次元萌妹头像的聊天框。 备註是:【新闻系小学妹-冉冉】。 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新闻系小学妹-冉冉:田学长,今天谢谢你帮我指路呀~我都还不知道你全名呢(乖巧.jpg)】 看著屏幕上那个乖巧的表情包,看的田戈心都化了。 於是逼道: 【江大百晓生:学妹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正式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江大百晓生,法学系未来律政先锋、素有江大何以琛之称的——田戈是也。以后在学校遇到任何法律或者生活上的难题,隨时找学长,学长对江大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发送完毕,田戈还撩了一下自己那並不浓密的刘海,对著黑掉的电脑屏幕照了照,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嘖,完美。” 田戈小声嘀咕著,彻底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深情学长人设中无法自拔。 此时,刚刚还在认妈的李子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摘了耳机,无声无息地飘到了田戈的身后。 李子明探著长脖子,將聊天记录看了个一乾二净。 “臥槽!” 耳畔突然一声,嚇得田戈直拉拉尿。 他一回头,就对上了李子明那张充满鄙夷的大脸。 “好啊!你个闷骚货!” 李子明指著田戈的手机屏幕,指责道: “好啊!刚才还道貌岸然地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判我和川儿,搞了半天,转头你自己就在这偷偷撩上妹了?!还神特么江大何以琛,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那吊样!” “你要是有人家顾池那吊毛一半帅,我也就不说啥了,你居然还搁这儿硬拗深情学长的人设!” 田戈不屑地轻瞥了他一眼:“切,你是他邒啊,这么了解?再说了,哥这叫建立正常的学长学妹“射交”关係!” “我信你个鬼!” 李子明一把按住田戈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忽悠道: “懂哥,听兄弟一句劝。这学妹的头像一看就是海王段位,里面的水太深了,就你这老实巴交的性格,绝对把握不住!” 说著,李子明伸出魔爪,就想去抢田戈的手机: “来!为了防止兄弟你深陷泥潭、被美色误了前途,赶紧把微信推给我,让哥来!哥经验丰富,哥替你受这份苦!” “滚蛋!离老子的爱情远点!”田戈护住手机。 张川一听有情况,眼睛直冒绿光: “什么妹妹?谁有妹妹微信?给我也推一个啊!兄弟也想被美色狠狠腐蚀一下!” 三人为了爭夺妹妹抚养权。 田戈反手把手机塞进裤襠里夹紧,三人最终玩起了叠罗汉——骑的骑,压的压,手还都往同一个方向掏。 “叮咚——” 田戈被压在最下面,护在裤襠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起开起开!都给我撒手!妹妹来消息了!”田戈一把掀开身上的二人,从裤襠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新闻系小学妹发来了一条长达十秒的语音。 “听听,都给我安静点听听!什么叫甜美的天籟之音,让你们感受一下爱情的酸臭味!” 田戈得意洋洋地瞥了两人一眼,特意把音量拉到最大,点开了免提播放。 安静的寢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道夹得让人骨头都酥了的甜美萝莉音: 【田学长~其实人家今天加你,是想偷偷跟你打听个事儿。我看校园论坛上说,顾池和你们是一个寢室的,他照片上看著超级无敌帅!他真的是你们寢室的吗?你能不能……把顾池学长的微信推给我呀?拜託拜託啦~(亲亲.jpg)】 “……” “……” “……” 李子明默默地收回了准备抢手机的手。 张川也重新盘起腿,默默地抠起了脚。 “小丑……” 李子明嘆了口气,沉拍了拍田戈的肩膀: “老田,散了吧。原来咱们三个努力了半天,都不如人家顾池的一根吊毛。” 不知道怎么的,田戈只觉得自己鼻子上红红的。 双手颤抖著在屏幕上敲下四个大字: 【无可奉告!】 隨后,他含著热泪,悲愤地按下了刪除拉黑一条龙。 “顾池!!!” 田戈仰天长叫: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兄弟们,明天早八的课,老子要生撕了那个到处散发雄性荷尔蒙的王八蛋!” .............. 出租內顾池端著洗脚盆走进卫生间,倒完水后,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凑到鼻子底下轻轻闻了闻。 没有半点异味,反而縈绕著一股淡淡的香气。 “嘖嘖,这小脚丫子,不仅白里透红,怎么连洗完脚的手都跟著是香的?” 顾池满意地搓了搓手。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 他掏出手机,点开寢室群: 【顾池:@全体成员 孩儿们!睡没呢?今儿心情好嘮个五毛钱的[大笑.jpg]”】 消息发出。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群里安静如鸡。 这几个逆子平时不是挺能水的吗?今晚集体失联了?顾池心想。 【顾池:人呢?导著呢?手不够用了?】 第73章 付费可以看..风景嘛 顾池从洗手间走到沙发旁,虚心地求教。 “小鱼儿,你在江城也待了一年了,有没有什么靠谱的海鲜自助店推荐啊?” 正低头看手机的季羡鱼动作一顿,抬起清冷的眼眸:“约会?” “害,想什么呢,当然不是。” 顾池摆摆手,做在小鱼儿的身旁,似乎觉得离得不够近。 於是呼又挪了挪大腚。 “这不是前几天你过生日这三小子帮我搬东西来著,心思感谢感谢。” 季羡鱼垂眼扫了一下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肩膀,眼底鬆了松:“奥……” 顾池满含期待地看著她:“……?所以呢,有推荐的吗?” 季羡鱼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顾池:“……” 合著你“奥”了半天,搁这儿跟我演呢? 季羡鱼看著顾池吃瘪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隨即故作高深道: “不过嘛,你如果能叫声好听的,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教教你,怎么自己找靠谱的店铺。” 顾池一愣,叫声好听的? 叫美女?校花?太俗了,季大校花估计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那对小鱼儿来说,到底什么才叫好听的?莫非是那种能直击灵魂深处、充满羈绊与臣服的称呼? 顾池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主人?” “……” 季羡鱼她本来想著,这傢伙要是嘴甜夸她几句,或者服个软叫声姐姐,她也就顺水推舟教他了。 谁曾想....害。 “算了,指望你这脑子开窍,不如指望铁树开花。” 季羡鱼无语地扶了扶额头,放弃了调戏他的念头,直截了当地说道: “你自己在手机上下个美团,就是一个黄色的app。” 顾池虎躯一震: “……?小鱼儿,我是找吃饭的地方,不是找看小电影的地方。” “……” 季羡鱼深吸了口气,按捺住想掐死他的衝动。 顾池还在那儿自顾自地说著: “哎,这美团外卖以前好好干外卖不行吗?为了点流量,怎么还整上小日子的產业了?这黄色的app它正经吗?” “顾池!你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还能不能装点別的了!” 季羡鱼隨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了过去,咬牙切齿地给他科普: “那是生活服务软体!点外卖找饭店用的!图標是黄色的!” 挨了一顿削的顾池终於老实了,乖乖下好软体。 季羡鱼又给他传授了乾饭避坑指南: “你在上面搜海鲜自助,看评分的时候切记,5.0分的绝对不行,那是刷的;低於4.7分的也不行,那是真难吃。找那种4.8或者4.9,带点差评的才靠谱。” 在季大校花的远程指导下,顾池很快锁定了一家评分4.8、人均两百的海鲜自助。 搞定餐厅后,顾池切回微信,发现群聊里,那三个逆子竟然还在装死,一条消息都没回。 “切,还跟我拿上乔了。” 顾池冷笑一声,指尖凝气,双目微闔,以毕生修为在屏幕上划出一道远古符文: 【顾池:以我顾氏血脉为引,以北海帝王蟹为祭.....】 【顾池:沉睡在深渊里的孩儿们啊,聆听你们父王的召唤吧!】 【顾池:急急如律令.jpg】 【顾池:明晚七时,市中心海鲜自助,帝王蟹腿不限量,鲍鱼捞饭隨便续.....】 【顾池:此乃神恩,凡人切勿跪谢。全场消费,由本座一人承担!】 发完,顾池缓缓放下手机,掌心朝天,仰头望天,仿佛刚完成一场通天彻地的献祭仪式。 三秒后,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顾池嘴角微勾,目露悲悯: “呵,凡人的欢呼,总是如此喧囂。” 【江大百晓生:咳,池子啊,刚才我正看著《男人被女人强了到底算不算被强了》的经典案例,手机静音了没看见。 不过你选的这家店我之前在美团上做过背调,翻台率高,食材新鲜度在江大商圈能排前三。 既然你盛情难却,那做哥哥的就受累跑一趟,有心了。】 【李子明:义父!受我一拜!刚才绝对不是不回你!我双手被键盘封印了!海不海鲜的无所谓; 儿子主要是想近距离瞻仰一下顾公子重见光明后的绝世容顏!明晚奴家一定洗白白准时赴约~[送心.gif]】 【张川:哎呀兄弟!你这事儿整的,我刚正猛猛学习呢!才看见。 你放心,明晚高低得扶著墙进去、扶著墙出来,咱兄弟四个必须给那老板上一课,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江大四匹狼!】 【顾池:竖中指.jpg】 看著群里这三个瞬间变脸的倒霉逆子,回完消息后便笑著锁上了手机屏幕。 搞定了逆子们,时间也不早了。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 季羡鱼双手抱胸盯著站在下铺床边磨磨蹭蹭的顾池。 “你,转过去。”季羡鱼扬了扬精巧的下巴。 顾池眨了眨那双刚连上视神经的大眼睛,疯狂装傻充愣:“啊?为什么啊?” “你还问为什么?!” 季羡鱼气得咬牙: “我要爬梯子上床睡觉!你这两只眼睛瞪得像探照灯一样站在这,是打算在下面免费看风景吗?” “小鱼儿,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顾池喊冤。 “微臣可是个饱读诗书、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再说了,这铁架子床的梯子这么滑,你万一踩空了摔下来怎么办? 我在下面仰望……啊呸!我在下面时刻关注著,那完全是为了隨时保护你的生命安全啊!” “呵。” 季羡鱼冷笑一声,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了指门外: “你要是明晚还想在这个屋里住,现在,立刻,给我转过去。面壁。” “……哦。” 顾池只能委委屈屈地撇了撇嘴。 他极不情愿地转过身。 看著他老实了,季羡鱼这才微微鬆了口气。 她抬起腿,白嫩的脚丫刚踩上铁架子的第一级阶梯,身子微微腾空,宽大的睡衣下摆隨著动作自然地往上一滑。 这时唰的一下! 顾池突然转过头。 一本正经地开口:“哎,那既然免费看风景不行……我付费观看可以吗?” “……” 季羡鱼僵在半空,低头,捏拳,咬牙: “顾池……你是觉得活著没意思了吧? 第74章 拿去用!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 然而在出租屋內的角落里那张歷经沧桑的双层铁架床,却开始不安分地摇晃起来。 至於哪个在上、哪个在下,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了。 “吱呀——” 顾池长长地嘆了口气,烦躁地翻了个身。 “吱呀——” 过了不到半分钟,顾池又翻了回来。 哎,没办法,都怪小鱼儿太漂亮了。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大白腿、粉红脚丫,挥都挥不掉。 “吱呀——”顾池痛苦地闭上眼睛,再次翻了个身。 “顾池。” 黑暗中,季羡鱼清冷的声音幽幽地从头顶上方飘了下来。 “你要是再敢翻一下床,信不信我直接下去把你当成煎饼果子给摊了?” “小鱼儿,我热……” 顾池委屈巴巴的。 “我这刚重见光明,阳气太盛,七年没见过这花花世界,现在浑身上下每滴血都在沸腾。就好比那乾柴遇上烈火,我控制不住我寄己啊!” 屋內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上铺没有传来骂声,只有一阵窸窸窣窣翻找东西的微小动静。 顾池心里一喜,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莫非是女王陛下良心发现,打算下凡来安抚一下他这颗躁动不安的心? “啪!” 下一秒,一团带著熟悉体香、软绵绵的东西从上铺砸了下来,不偏不倚糊在顾池脸上。 顾池下意识地抓下来。 指尖传来的触感轻薄柔软,还带著一股令人上头的馨香。 还没等他那充满黄色废料的大脑反应过来,上铺就传来季羡鱼清清冷冷的声音: “拿去用。” “……” 不是。 拿去……用?! 用在哪?怎么用?用哪个部位去用?! 这可以吗? 顾池颤抖著手,捏著那团柔软顺滑的布料,脑海中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播放各种只存在於深夜硬碟里的带顏色马赛克画面。 “咕咚。”他喉结动了动 “小、小鱼儿……这,这是不是不太好?微臣虽然阳气盛,但好歹也是个清纯的黄花大闺男……这种需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深夜戏码,我还是有点害羞的……” “……” “顾池!!!”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化粪池吗?!你给我打开手机手电筒,自己好好看看那是什么东西!” “啊?”顾池一愣,手忙脚乱地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按亮屏幕。 借著手机淡淡光芒,他终於看清了手里那团所谓的“私人贴身衣物” 没有蕾丝,没有半透明。 那是一双被捲成球状的、上面还印著一只蠢萌柴犬图案的纯棉白袜子。 顾池:“……” “看清了吗?” 头顶上方,季羡鱼冷笑著,“那是今天刚晒乾的袜子!现在,立刻,马上,拿它把你的那张破嘴给我堵上!” 说罢,上铺传来唰的一声翻身拉被子的动静。 季羡鱼平躺在床上,听著下铺瞬间没了声音,黑暗中,她忍不住轻轻咬住了红润的下嘴唇,眼神闪烁。 这傢伙……火气真的有这么大吗? 她平时虽然看著清冷,但也並非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古代人。 前几天刷短视频的时候,她还无意间看到过某个医学科普博主说,年轻男生要是阳气太盛,长期憋著火气释放不出来,极其容易影响……咳,影响前列腺健康和那方面的功能。 “毕竟这瞎子也算是大病初癒,万一真憋坏了……” 季羡鱼在心里小声嘀咕著,脸颊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想著想著,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心。 “哼,算了,看在你今天表现还不错的份上。本姑娘大方,就勉为其难给你点睡前小福利吧。” 季羡鱼在被窝里悄悄挪动了一下身子,掀开一点被角,將一只白皙匀称的小腿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床沿。 隨后,她脚背微绷,將那只晶莹剔透的纤纤玉足,轻轻搭在了铁架子床边缘的栏杆外侧,半悬在空中,微微晃荡。 而在下铺。 顾池正满脸悲愤地捏著那双柴犬袜子。 突然,借著窗帘缝隙透进来的点点微光,他看到了上方视野里,垂下来的一抹晃眼的冷白皮。 顾池腚眼看去。 只见一只骨肉匀亭的玉足,正顺著上铺的边缘垂悬而下。 那圆润可爱的脚趾在微光下泛著淡淡粉色,甚至连脚背上那纤细的淡青色血管都隱约可见。(天黑看不见,顾池意淫的。) 此刻,那只脚正停在半空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悠著。 顾池盯著头顶上方垂下来的那只小脚,脚趾头还轻轻勾了勾,跟逗猫棒似的。 他张了张嘴,酝酿了半天的深情与感动,结果一开口,小脑一个急转弯,把大脑踹进了沟里: “……不是,小鱼儿,你大半夜把脚伸下来干嘛呢?” “逗狗呢啊?” 季羡鱼:“……逗狗?” 黑暗中,季羡鱼气极反笑,“行,顾池,你可真是个凭实力单身的绝世好狗。” 话音刚落,唰的一声!季羡鱼將腿抽了回来。 “哎!別啊!” 顾池反应过来,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草率了!嘴太快了! 天作孽犹可违,嘴作孽不可活啊! 这可是他重见光明后,小鱼儿第一次大发慈悲下发的福利啊! 顾池起身扒著床沿: “小鱼儿!我错了!求求你把刚才的福利再降下来,让微臣再看一眼!就一眼!” 季羡鱼背对著顾池说:“滚!再多说一个字,明早我就掛號带你去割以永治!” 见福利泡汤,顾池绝望地瘫回下铺。 他摸了摸胸口那只印著柴犬图案的白袜子,长嘆了一口气。 黑暗中,顾大少爷眼珠子一转,贼心不死地再次试探出声: “那什么……小鱼儿,既然视觉福利没了,好歹您把另一只袜子也扔下来,让我凑个羈绊啊?一只袜子它凑不出羈绊,没有属性加成啊……” “……” 黑暗中,一只白色的飞行物糊在了顾池的大脸上! 顾池闷在袜子下面,心满意足地深吸一口气 “哎,这就对味了。” 上铺的季羡鱼:“……” “神经病!” 第75章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隔天儿,依旧小鱼儿转晴。 通往教学区的主干道上,全是小人儿。 “小鱼儿,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顾池手里拎著两杯热豆浆,迈著大长腿,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季羡鱼身边,一张嘴叭叭个不停: “哎,昨晚那双柴犬袜子,你到底是哪买的?质量真不错,纯棉透气,今天我还想……” “闭嘴。”季羡鱼脚步一顿。” “遮!微臣遵命!”顾池把嘴巴给拉上拉链了。 两人一路“打情骂俏”地走到了二人分路扬鑣的分岔路口。 大老远的,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花坛边招手。 “好闺闺~你来啦~” 邱桃像只快乐的小麻雀一样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季羡鱼的胳膊蹭了蹭。 只是蹭著蹭著,眼珠子就忍不住往季羡鱼脸上飘。 瞄一眼,收回来;再瞄一眼,又收回来。 忘掉昨天的事!忘掉昨天的事!她肯定忘了!只要我表现得足够自然,昨天就根本没有存在过! 然后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上去.... 对上了季羡鱼似笑非笑的眼睛。 邱桃:“…………” 好的,没忘。 然而,还没等季羡鱼开口,顾池的鼻子却突然在半空中嗅了嗅。 “嘶——”顾池眉头一皱,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周围的空气,“大清早的,哪来的一股子骚味儿?” 他往右一扭头:“呀!这不是许大主席吗?大清早的,您怎么搁这儿微服私访呢?” 许言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確定以及肯定,自己今天还没招惹过这位祖宗。 “……顺路。” “顺路?” 顾池摸著下巴,歪著头上下打量他: “嘶……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您们学院的教学楼在东区,经管院在西区。许主席,您家地球是倒著转的?这顺的是哪门子路啊?” 许言眼角轻轻一跳,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深深地看了顾池一眼。 好小子。 大清早就开炮? “去办点事。”许言面不改色,“学生会在西区食堂有个活动,我过来视察场地。” “哦——视察场地啊。” 顾池意味深长的说道,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许言手里拎著的那两份早饭上。 “那请问许主席,视察场地……还自带双人份早餐?这是给场地吃的,还是给场地的工作人员吃的?” 许言的嘴角终於没绷住,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刚要开口邱桃眨巴著眼睛,一脸认真地接过了话茬: “就是啊许言!顾池说得太有道理了!我就说你今天怎么古古怪怪的!” 她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地往前一挺胸:“大清早的,非要跟我一块走,手里还拎著早饭!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想用这两盒包子收买我,让我给你当免费苦力?!” 许言:“……” 顾池:“……” 看著邱桃那充满清澈愚蠢的脑迴路,季羡鱼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唉……算了。桃子,走吧,咱们该去上课了。” 说罢,季羡鱼伸出手,一把从许言手里抽走了那两盒冒著热气的小笼包。 隨后她又转过身,顺手將顾池手里拎著的两杯热豆浆也一併没收。 “谢了,早餐我们带走了。”季羡鱼留下一句。 十字路口,只留下顾池和许言两个大男人在风中凌乱。 顾池转过头,看著镜片都微微有些反光的许言,同情地咂了咂嘴。 “哎,许大主席。” 顾池拍了拍许言的肩膀,笑嘻嘻: “看来你这狐狸套路,在咱们桃姐这种纯天然的大智慧面前……还是嫩了那么一丟丟啊。” “慢慢熬吧您嘞。” 顾池吹了个口哨,朝著自己的教学楼走去。 …… 几分钟后,顾池踏进了专业课所在的阶梯教室。 此时距离打铃还有几分钟,屋里乱鬨鬨的一片。 早晨八点钟的教室,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怨气。 顾池刚从后门溜进去,还没来得及走到寢室的专属养尸地,就听见一声猛虎下山般的怒吼: “我上早八——!!!” 只见张川顶著鸡窝头,双手死死抓著手机屏幕上的教务系统,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控诉: “这破课表到底踏马是谁排的?一周总共就五天上课,硬生生给老子塞了四天早八!四天啊!!生產队的驴都不带这么连轴转的!我上早八!!!” 顾池也是无奈地轻嘆了一口气,走到空位上落座,伸手拍了拍张川那宽厚的肩膀,像个慈父般安抚道: “无碍,无碍。早八受的伤,晚上哥带你们用海鲜自助补回来,生蚝海参管够。” 听到晚上的大餐,张川这才稍微恢復了一点人类的生机。 他掏出手机,屏幕一横,用胳膊肘懟了懟顾池: “好嘞!既然晚上有爹请客,那这节早八就当清空大脑了。来,池子,上號一起铲一把!一局刚好混完一节课,什么叫完美的时间管理,这就叫完美的时间管理。” 然而,心里还惦记著自己终身大事的顾池,果断婉拒了这份来自兄弟的激情邀约。 他正了正神色,將一本没拆封的专业书往桌上一摊,一脸大义凛然地拒绝道:“不了,不了。游戏使人墮落,哥现在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此话一出,旁边正趴在桌上装死的懂哥抬起了头。 懂哥从上到下將顾池看了个光,发出了来自灵魂的嘲讽: “学鸡毛啊,正经人谁学习,怎么,打算今天早上徒手推导量子力学,明天直接保送中科院啊?” “就是。” 一旁的李子明也是不留面子,“这骚货哪是想学习啊,我看他想去勾搭季校花去了。”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顾池对这几个逆子的酸言酸语充耳不闻。 他现在可谓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一门心思全在另一栋教学楼里的某位冰山校花身上。 他双手藏在课桌底下,摸出手机,点开了微信里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顾池在对话框里刪刪减减,最终打出了一段文字: 【顾池:晨光微露,清风徐来。不知远在西区,尊贵且美丽的季大校花,此刻正以何种超脱世俗的曼妙姿態,来消解这漫长且令人绝望的早八时光?】 第76章 不愧是我,还是条帅狗 显然正经人是不听课的,小鱼儿那边的消息也是回的很快。 【小鱼儿:图片jpg】 季羡鱼发来了一张图片。 图片没有任何內容,就是一张纯黑图片。 【小鱼儿:在上课,顺便在看狗,好看吧?】 顾池盯著屏幕愣了两秒,满头雾水。 【顾池:……呃?哪呢?狗在哪呢?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小鱼儿:你把图片点开。】 顾池乖乖伸出手指,点开了那张纯黑色的原图。 屏幕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连个像素点都没有。 【顾池:点开了啊,还是没有。小鱼儿,你是不是网卡了图没传完啊?】 【小鱼儿:你把手机屏幕倾斜一点,对著阳光,仔细看。】 “搞什么名堂,神神秘秘的……” 顾池小声嘀咕著,听话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將手机屏幕微微倾斜,对准了窗外阳光。 强光打在手机屏幕上,纯黑的背景变成了一面黑屏镜子。 镜子里,倒映出了顾池那张帅气福人的脸。 顾池:“……” 不过,顾池大少爷的脸皮向来堪比城墙拐角,他看著镜子里那张剑眉星目的脸,不仅没生气,反而还自恋地摸了摸下巴。 “嘖,不愧是我,还是条帅狗。” 顾池正捧著手机,对著屏幕傻乐的时候。 就在这时,原本乱鬨鬨的阶梯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位提著保温杯,留著强者大型的老教授走上了讲台。 这位可是江大法学院出了名的掛科狂魔,人送外號“江大罗翔” 老教授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顺带著目光一扫一过。 就看见低头傻乐的顾池。 “咳。” 老教授凑近小蜜蜂: “后排靠窗的那位男同学。对,就是那个低著头对著自己裤襠笑的春心荡漾的那位,你站起来。” 隨著老教授这句话音落下。 顾池身边的三个逆子连人带椅子横移出去一米远。 短短一发的时间。 顾池周围硬生生空出了一圈真空隔离带。 三人一脸嫌弃的看著顾池,此人变態,与我无关。 顾池:“……” 这群见死不救的逆子! 在全班几十多號人目光下,顾池吸了口气,以单身十八年的手速把手机揣进兜里,从容起身。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老师,您误会了。” 顾池一脸正气。 “我刚才不是在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是在……顿悟。” “顿悟?” 老教授冷笑。 “顿悟什么?顿悟裤襠里的法理精神?” 顾池大义凛然地拍了拍桌子: “不!老师,我是在顿悟刑法的伟岸!我刚才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案件,经过縝密的逻辑推导,我终於理清了其中的定罪量刑,这才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喜悦微笑!” “好,很好。” 老教授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放下保温杯。 “既然你对刑法这么有感悟,那我现场给你出个案子。你要是答不上来,这学期的平时分直接清零。” 顾池:“.......” 老教授摸了摸光禿禿的脑门,缓缓开口: “听好,张三和一女性朋友李四合租。某天深夜,张三按捺不住体內的邪火,悄悄摸向李四的床铺图谋不轨。结果刚伸出手,李四惊醒,反手一脚將张三踹下床,並將张三打成了轻伤二级,张三当场跪地求饶。请问,李四的行为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 “……?” 合租。 深夜。 铁架床。 …… 这老头是不是在他家装监控了? “这位同学,请回答。” 顾池立正稍息,声音大的嚇了全班一跳。 “老师!” “这绝对是正当防卫!” “不仅正当,而且合理!合法!甚至打得还不够!” 全班:“???” 顾池越说越上头: “根据我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对於正在进行的强姦等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採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於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也就是所谓的『特殊防卫』!” “张三这种大半夜控制不住下半身、企图往上铺……企图往人家女孩子床上爬的渣男,別说打成轻伤二级了! 就算是李四当时一记断子绝孙脚,给他当场割以永治了,那在法理上也是完全合情合法合规的!张三纯属活该!!!” 老教授满意的点了点,隨后猛地一拍讲台。 “好!” “分析精准,法条准確,尤其是这股嫉恶如仇的劲头,非常难得!” “这位同学,你考法大都绰绰有余!” 顾池谦虚点头。 “谢谢老师。” “都是生活给我的感悟。” 旁边的三个逆子又齐刷刷座了回去。 三人:“不是哥们,你真会啊?” 顾池缓缓转过头,嘴角一弯,將额前的一缕碎发往后一捋: “呵,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顾池瀟洒地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旁边的李子明翻了个白眼,淡淡地撇了撇嘴,幽幽吐出一句: “靠,还真让这傻福给装到了。” 顾池懒得搭理这三个羡慕嫉妒恨的逆子。 刚坐下,裤兜里的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两下。 【小鱼儿:微信转帐1000.00元】 顾池想了想。 嘶..莫非小鱼儿想开了? 【顾池:这是何意?莫非……您想开了决定包养微臣了?】 【小鱼儿:……】 【小鱼儿:估计你微信里也没剩几个钱了。】 【小鱼儿:怕你晚上请客钱不够,被老板扣下来刷盘子抵债,到时候我还得大半夜去捞人,丟人现眼。】 顾池盯著屏幕,明明被损了一顿,心里却暖得跟揣了个暖水袋似的。 嘴硬,心软,还是那个味儿。 【顾池:呜呜呜,我就知道还是小鱼儿对微臣最好!】 【顾池:我要是女的就好了,我肯定嫁给你,给你生一窝小猴子!】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秒回。 【小鱼儿:想做女的?】 【小鱼儿:我可以帮你。】 嘶......顾池默默夹紧了双腿。 【顾池:……蒜鸟】 第77章 大大的危机感! “造!兄弟们,都给我敞开了造!” 张川像一头饿了八百年的黑熊精,左手蟹腿,右手生蚝,两边轮著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吃得满嘴流油。 田戈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 只见他优雅的把餐巾塞进衣领,端起一杯饮料机接出来的廉价葡萄汁,学著品红酒的姿势轻轻晃了晃。 “唉。” 他幽幽嘆了口气。 “粗鄙。” 说著,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扇贝肉,细嚼慢咽。 “吃饭,要优雅。” “回本固然重要,但回本也得有格调。” “哪怕是海鲜自助,也要吃出巴黎左岸米其林的仪式感。” “这,叫生活。” 顾池端著一盘三文鱼刺身走了过来。 刚坐下,就看见这臥龙凤雏一个狼吞虎咽,一个附庸风雅。 “不是,你们俩有病吧?” “一个像逃荒三年,生怕別人跟你抢。” “一个两百多块钱的自助,硬是吃出了五星级酒店的感觉,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顾池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李子明。 “还是我明正常,你说是不是?” 李子明正慢悠悠地剥著虾。 他把虾尾蘸了点酱油,送进嘴里,细细嚼完,才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瞥了顾池一眼 “池啊,表面上,这餐厅確实没人跟你抢吃的。”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慢悠悠补了一句: “可背地里……惦记你那块肉的人,可不少。” “稍不留神——人家连盘子都给你端走了。” 顾池夹著生鱼片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缓缓眯起眼睛,盯著李子明。 “你小子这话……怎么听著有点话里有话啊?” 李子明也跟著夹起一块三文鱼,在酱油碟里轻轻蘸了蘸,淡淡道: “没別的意思,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今天隔壁专业那边,好像有几个哥们儿在四处打听一个女生。” 顾池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打听谁?” 李子明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名字忘了,反正听说长得特別漂亮。” 顾池:“……” 旁边,张川啃蟹腿的动作也跟著停了下来。 “哦,你说那个啊。” 他一边掰著蟹钳,一边满嘴流油地接茬: “昨天我去篮球场打球,也听几个体育学院的牲口在聊。说什么咱们江大有个神仙学姐,长得简直不要太好看。当时有个一米九的大高个,当场扬言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搞到她的联繫方式。” 顾池彻底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眉头微皱: “后来呢?” 张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后来?” “后来有人提醒他,说那学姐成天跟一个瞎子待在一块儿。” “结果你猜怎么著?那一米九的壮汉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后硬生生憋出来一句——” “没事,我不嫌弃。” 田戈一副看破红尘的深沉模样,一边端著装满葡萄汁的玻璃杯直晃悠,又一边摇头: “嘖,人家那叫真爱。不过说真的,昨天新闻系那个小学妹也在微信上问过我这事儿。” 张川和李子明同时转头盯住他: “嗯?” “你昨天不是拉黑刪除了吗?” 田戈深沉的老脸一僵,乾咳了两声: “咳……不要在意这些世俗的细节。” “重点是,她问我是不是有个特別漂亮的女生,天天陪著一个男生上下课。” “她们整个宿舍都在八卦,猜那个男的是不是她亲弟弟。” 顾池眼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呢?” 田戈一本正经道: “我说不是。” “她们又猜是不是表弟。” “我说也不是。” “最后,她们寢室连夜开会,一致得出了一个关於医学上的结论——” 田戈顿了顿,眼神同情地看向顾池: “她们说,孤男寡女天天待在一起还没擦出火花,那男生肯定是那方面不行。要不然,哎……” 顾池默默地看著眼前的餐盘。 不知道为什么。 刚才还觉得鲜甜无比的三文鱼,此刻吃在嘴里突然就如同嚼蜡,一点味儿都没有了。 李子明瞥了他一眼,嘴角一弯,语重心长地唤了一声: “兄弟,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顾池面无表情,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说。” 李子明放下筷子,开始掰著手指头盘点: “长得漂亮。” “学习顶尖。” “性格好。” “最关键的是——她还是单身。” “顾公子,你知道这种配置,在咱们这荷尔蒙无处安放的大学校园里,意味著什么吗?” 顾池眉头紧锁:“意味著什么?” “狼、多、肉、少。” 田戈深以为然地点头补充: “每天都有无数头新的饿狼顺著味儿摸过来。” “说不定还有研究生,说不定哪天真就研究生了。”. 顾池:“...” 李子明嘆了口气,目光幽幽地落向远方。 顾池被他带得也跟著望向了远方,眉头越皱越深。 “你现在还能天天跟著,万一哪天一个没留神……” 李子明的声音悠悠飘来,手却悄悄伸到在顾池的盘子上方。 夹走了顾池盘子里最后一块甜虾。 李子明把虾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嗯....就是这种感觉。” 顾池缓缓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空空的盘子 心里空落落的。 盘子里也空落落的。 ——好像哪里都空落落的。 顾池突然起身猛地一拍桌子。 “不行!绝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他霍然起身,眼底瞬间燃起了熊熊之火,顾池单手撑著桌面,另一只手一指头顶的水晶吊灯: “既然群狼环伺,妄图染指孤的冰雪王座……那微臣,也只好拔出尘封的圣剑,化身修罗,杀穿这江大的修罗场了!” 顾池眼神一暗: “吾之瑰宝,岂容凡人窥伺?谁敢踏入我的绝对领域,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毁灭!” 张川:“……” 田戈:“……” 李子明:“……” 三个逆子默默端起自己的餐盘,连人带椅子再次瞬间横移出一米远。 在周围食客看神经病一样的异样目光中,三人將脸深深地埋进了饭碗里,並在心里暗暗发誓: 真踏马丟人,吃完这顿,回寢室就把这傻缺拉黑! 第78章 取之於鱼,用之於鱼 十字路口,四人组在街角分道准备四马分尸。 三个逆子回宿舍,顾池则要回他的爱巢。 田戈看著顾池略显悲凉的背影,懂哥双手拢在嘴边,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oi,兄弟!看好你啊!加把劲,爭取早日让我们三个抱上大胖孙子~!” “滚蛋!” 顾池头也没回,背对著他们挥了挥手。 夜风捲起几片落叶从三人脚边打著旋儿飘过。 看著顾池逐渐远去的阳痿身姿,李子明幽幽地嘆了口气: “唉,你们说……池子什么时候才能褪去这身清澈的愚蠢,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哟?” 话音刚落,旁边正拿著牙籤剔牙的张川翻了个白眼: “der啊!当一个男人真正能扛起事儿、能对人家姑娘负责的时候,他就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夜风拂过。 分尸路口突然陷入了安静。 李子明和田戈缓缓转过头,上下打量著张川。 张川被这俩人盯得发毛,剔牙的动作一顿: “……?瞅啥?看我干啥啊?” 李子明和田戈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你被谁夺舍了?” …… 独自往回走的顾池,脑子里还在反覆琢磨著他们刚才那番话。 寢室里那三个逆子,说道確实很有道理、 “说得对啊……” 顾池双手揣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踢飞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小鱼儿长成那样,在不下手,万一哪天真被截胡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乐了一下。 “不至於吧……她都跟我住上下铺了。” 可话音刚落,顾池自己就先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上下铺又不受法律保护。夜长梦多,还是得想办法儘快转正!” 晚风徐徐吹过,顾池放慢了脚步。 他挺喜欢这种感觉的——吃饱喝足,和喜欢的人一起压马路。 什么都不用想,就这么並排走著,偶尔胳膊蹭到胳膊,就能乐半天。 可惜喜欢的人现在没在身边。 想著想著,刚好路过一家好利来。 顾池脚步一顿。 透过玻璃窗,他看著橱窗里摆著的一排排香香软软的小蛋糕,脑子里忽然想起了小鱼儿过生日那天。 那天,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边,拿著小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吃蛋糕的模样,吃的眉眼弯弯。 明明挺喜欢吃甜食,可嘴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傲娇。 问她好不好吃,非要板著脸说。 “一般般”、“也就还行吧”。 结果到最后,盘子里连最后一抹奶油都被她悄悄刮乾净吃掉了。 想到那个画面,顾池忍不住笑出了声。 “再给她买一个带回去。反正女孩子嘛,哪有不爱吃甜品的?” 说著,顾池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帅哥,看看需要点什么?”店员小姐姐笑容甜美地迎了上来。 顾池站在冷鲜柜前,看著里面五花八的蛋糕,当场陷入了直男的沉思。 草莓的。 巧克力的。 水果的。 慕斯的。 半熟芝士的。 还有一堆上面插著小牌子、他连名字都念不顺溜的。 顾池挠了挠头:“那个……你们家哪个最好吃?” 店员小姐姐微笑:“先生,每一款都是我们的招牌哦,看您女朋友喜欢什么口味。” 顾池:“……” 得,问了等於没问。 他又凑近玻璃柜盯了半天。 这个草莓的红彤彤的,挺漂亮;那个巧克力的看著也不错;水果的好像健康一点,不容易胖?可万一小鱼儿更喜欢纯奶油的呢? 顾池越看越纠结,最后索性把心一横,祭出了绝招! “哪个最贵?” 店员明显愣了一下:“啊?” 顾池点头:“就拿那个最贵的!包装最豪华、最好看的!女生应该都拒绝不了吧?” 店员强忍著笑意把店里单价最高、造型最精致的一款招牌水果蛋糕取了出来,一边打包一边感慨: “先生,您对您女朋友也太好了吧!这么捨得花钱,现在像您这么用心的男朋友可不多见了!” 顾池:“.....” 顾池看了看自己的微信余额,整整一千块。 店员笑盈盈地把包装精美的蛋糕盒递过来:“先生,这款是今天刚做好的,保证新鲜!” 顾池接过蛋糕,看了一眼扫码机上的价格,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 嚯,真狠。 但下一秒,他还是扫码付了款。 软饭钱嘛,该花就得花!等自己发工资了,再给小鱼儿发个大包。 顾池扫了码。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微信余额的数字跳了一下。 ……嗯,羊毛出在羊身上。 古人诚不欺我。 这叫什么? 这叫取之於鱼,用之於鱼。 走出蛋糕店,晚风迎面一吹,顾池低头看了看手里提著的蛋糕。 他开始脑补,等自己把蛋糕往桌上一放,小鱼儿肯定会翻个白眼,故作嫌弃地来一句: “又乱花钱”。 然后嘴上嫌弃著,晚身体诚实的吃了起来。 想到这里,顾池嘿嘿直乐。 可没走几步,顾池反应了过来。 等等。 蛋糕……那玩意儿不顶饱,也不能当正餐吃啊! 顾池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自己刚才在海鲜自助一顿胡吃海塞,撑得扶墙出来。 可小鱼儿呢? 那丫头平时冷冰冰的,其实私底下也是懒得很。 自己不在家做饭,她十有八九又是隨便煮包泡麵凑合。 说不定更过分,直接干嚼两片麵包、喝杯冷牛奶就把自己给打发了! 越想,顾池越觉得这事儿她绝对干得出来。 “不行。甜品归甜品,正经饭还是得吃。” 顾池四下张望了一圈,看到了街角一家手工水饺店。 他走了过去。 “老板!来份鲜虾三鲜的水饺!打包!” 俗话说得好,好吃不过饺子,好玩……嗯。 这大晚上的吃点热乎的,最养胃了。 ......... 此时,爱巢內,厨房里。 季羡鱼正拿著手机,对照著视频一步一步学做菜。 她本来想著,以后自己学几道拿手菜,等他每天回来,都能吃口热乎的。 可现实显然没那么美好。 锅里的鸡肉不是粘锅,就是烧焦。 短短半个小时,垃圾桶里已经躺了好几份失败品。 季羡鱼望著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轻轻嘆了口气。 季羡鱼有些挫败地解下粉色小围裙,掛在一旁。 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小声安慰自己: “算了……” “今天就当减肥了。” 说完,她刚准备离开厨房,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八点了。 季羡鱼轻轻抿了抿嘴。 那个笨蛋…… 怎么还没回来? 第79章 怎么不喜欢亲小嘴了? 季羡鱼洗净双手,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原本打算坐下来看看书。 可刚在沙发上坐下没多久,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旁边的手机上。 屏幕没有任何消息弹出。 她收回目光,翻开腿上的书。 一分钟过去。 纸张依旧停留在第一页。 “……” 季羡鱼抿了抿唇,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快十点了。 她那双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吃个饭……要这么久吗?这辈子是没吃过饭吗?” 话刚出口,她又轻轻摇了摇头。 男生聚餐,抢起吃的来跟打仗一样,晚一点也正常。 又过了几分钟。 书还是那一页。 手机依旧安安静静的。 季羡鱼默默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白皙的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吃完了吗?】 打完这几个字,她盯著屏幕看了两秒,又一点一点刪掉。 算了。 他那么大个人了,又不会走丟。 刚准备退出聊天框,她又鬼使神差地重新输入了一行字。 【什么时候回来?】 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 停顿片刻。 最终还是默默按下了返回。 季羡鱼轻轻呼出一口气,將手机倒扣在茶几上。 “……” 她才没有担心那个笨蛋。 只是……出租屋突然安静下来,让人有些不太习惯而已。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起身,把本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屋子又重新整理了一遍。 等忙活完,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忽然发现…… 已经没什么可收拾的了。 “怎么还没回来……” 季羡鱼轻轻咬了咬下唇,正准备再次拿起手机。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钥匙转动的轻响。 咔噠一声门开了。 “小鱼儿我回来啦!” 顾池一脚迈进屋里,左手拎著一个蛋糕盒,右手提著一袋还冒著热气的打包盒,脸上笑呵呵的。 “噹噹当!看看哥给你带什么.....” 话还没说完,他愣在了门口。 因为季羡鱼正俏生生地站在眼前儿,双手垂在身前,微微歪著头看他。 那模样,像一个等了晚归丈夫一整晚的小媳妇儿,安静、乖巧,又带著一点说不上来的幽怨。 嘿嘿嘿嘿,顾池傻乐著。 季羡鱼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在看到他安然无恙的那一刻,不知不觉舒展开来。 她神色淡淡问了一句: “怎么回来这么晚?” 顾池扬了扬手里的袋子,笑嘻嘻地解释: “路上排队给你买了点东西,耽误了一会儿。” “哦。” 季羡鱼轻轻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隨口问道: “那怎么不回我消息?” 顾池茫然:“啊?什么消息?你什么时候给我发消息了?” 季羡鱼白皙的小脸微微泛起红,却依旧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只是……没点发送而已。” 顾池:“……” 还能这么算? 不等他开口,季羡鱼便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总之,以后回来晚的话,记得发个消息。” “免得別人以为你丟了。” 顾池愣了愣。 隨后,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漾开,嘴角更是止不住地扬了起来。 “別人?” “哪个別人啊?” 季羡鱼:“警察。” 顾池:“……” 好好好。 全身上下,就数这张嘴最硬。 顾池换好拖鞋,笑著把手里的袋子举到她面前。 “行,都听季警官的。” “先不说这个,顾大厨给季警官带夜宵回来啦!” “刚出锅的鲜虾三鲜饺子,还有好利来的小蛋糕。” “就是不知道某位警官,愿不愿意赏个脸?” 季羡鱼的目光顺著他的手,落到那袋还冒著热气的饺子上,清冷的眸光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 这个笨蛋明明已经在外面吃过饭了,却还惦记著自己有没有饿肚子。 心底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暖暖的,也甜甜的。 她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伸手接过那袋还带著温度的夜宵。 “嗯。” “那就……赏你这个面子吧。” 顾池殷勤地拉开椅子,扶著季羡鱼落座,手脚麻利地拆开蛋糕盒,又把鲜虾三鲜饺子推到她面前,顺手递上一双掰好的筷子。 “来,小鱼儿请用膳。” 他笑眯眯地单手托腮,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季羡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嘟囔了一声:“看什么看……” 这才夹起一个饺子送入口中。 咬破薄皮的瞬间,鲜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季羡鱼不自觉微微眯起了眼睛。 顾池看著她弯起的眉眼和鼓鼓的腮帮子,视线忽然就黏在了她的小嘴上。 那唇瓣被饺子烫得微微泛红,沾著一点油光,正小口小口地抿著。 他发现小鱼儿的嘴型特別好看,嘴角自然上翘,让人看了就……想凑近一点。 想干嘛呢?他也说不上来。 就是忽然觉得嘴唇有点干。 顾池喉结动了动,索性站起身绕到她身边,拉了把椅子贴著她坐下。 “好吃吧?”他凑过去,嘴角掛著坏笑。 季羡鱼点点头,刚咽下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顾池已经拿起小叉子,切了一小块铺满草莓和奶油的蛋糕,直接递到她唇边。 “光吃饺子多干啊,来,尝一口这个。店员强烈推荐的,说你们小姑娘就喜欢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叉子又往前递了递,奶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季羡鱼一愣。 重点不是蛋糕——重点是,顾池在餵她。 以前都是她餵他,这还是头一回倒过来。 “我自己有手……”她下意识往后躲。 “哎呀,咱俩这上下铺的关係还害羞上了?” 顾池厚著脸皮发出声音,“张嘴,啊——” 季羡鱼看著他那双亮晶晶又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卷翘的长睫毛不安地颤了颤,最终还是微微张开唇,试探性地咬下了那口蛋糕。 奶油入口即化,甜丝丝的,一路从舌尖甜到了胃里。 “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吧?”顾池求夸。 “还行。”季羡鱼移开视线,嘴硬地吐出两个字,可眼角弯弯的弧度已经把她卖了个乾净。 两人就这么一个餵、一个吃。 顾池乐此不疲,季羡鱼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第一次.... 但是后面也是乖乖张嘴了。 “啊~” 吃著吃著,季羡鱼忽然停了下来。 她看著顾池一直忙活的手,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吃,有些不太公平。 犹豫了一下,她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一个冒著热气的饺子,递到了顾池嘴边。 “你也尝尝。” 顾池低头看著那只饺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刚才在海鲜自助,为了吃回本,他跟著三个逆子可没少造,现在撑得连多喝一口水都能顺著嗓子眼溢出来。 “怎么?”季羡鱼举著筷子看他迟迟不张嘴,手微微一顿,“不喜欢亲小嘴了?” 顾池:“……” 季羡鱼轻哼:“哼,不是某人说的,筷子嘴也是嘴。” 顾池:“……” 好。好得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砸得又响又脆。 他吸口气,小肚一收,眼睛一闭,脖子一梗,一口叼住那个饺子,直接就咽了下去: “唔.....好吃!太好吃了!小鱼儿餵的饺子!唔...香....就是香....” 第80章 我的择偶標准,恰好都长在你身上 夜深了,隔壁的、楼上的、楼下的,该休息的都休息了。 而顾池躺在下铺,双手枕在脑后,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脑子里一会儿是白天张川他们说的那句“群狼环伺”,一会儿是刚才小鱼儿主动餵他吃饺子时,那双泛著水光的漂亮眼眸。 顾池翻了个身,对著上铺开了腔: “小鱼儿,睡了吗?我有一个关乎宇宙和平与物种延续的深奥学术问题,还想请赐教。” “说人话。” “好嘞。” 顾池从善如流,贼兮兮地问: “我就好奇,小鱼儿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或者说,什么样的野猪,才有资格拱你这颗大白菜?” 躺在上铺的季羡鱼睁开眼睛,望著天花板在思考。 想套话?想对號入座? 季羡鱼轻轻咬了咬下唇。 “我喜欢的类型啊……” 她像是真的想了一会儿。 “首先,得成熟稳重一点,別整天犯中二病。” 下铺的顾池默默攥紧了被角。 “第二,话別太多。最好安静一点,別跟嘴里装了个加特林似的,一天到晚停不下来。” 顾池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第三,別太自恋。” 季羡鱼依旧淡淡。 “不要总觉得自己长得帅,走到哪儿都觉得自己像小说男主。” 顾池把被子蒙过了头顶。 “还有最后一点。” 季羡鱼眼底悄悄掠过一丝笑意。 “不能太直男。” “……” 顾池已经开始在被子里冒汗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下铺彻底没了声音。 顾池蒙在被窝里,感觉自己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变凉。 完了。 这怎么和我一点不搭边啊? …… 见下铺了没了动静。 季羡鱼轻轻侧过身,借著窗外洒进来的月光。 低头看著下面那个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的傢伙。 嘴角轻轻弯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自己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完全是照著那个笨蛋的缺点说的。 因为…… 真正喜欢的人,从来就不会按照什么既定的標准去喜欢。 这个笨蛋…… 怎么这么好骗。 如果真要问她喜欢什么样的人。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会担心她晚上饿肚子,回来的路上还记得给她带热饺子和小蛋糕的人…… 一定是个值得自己喜欢的人。 想到这里,季羡鱼轻轻抿了抿嘴。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发烫的小脸。 “笨蛋。” 顿了顿。 “晚安。” .......... ............ 第二天早上季羡鱼从上铺下来时,下铺已经空了。 她迷迷糊糊地推开房门,鼻尖就闻到了一阵早餐的香味。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趿拉著拖鞋走到客厅。 刚一抬头,整个人便愣了一下。 平时那个不到日上三竿绝不起床的顾池,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旁。 身上换了一件白衬衫,髮型也弄好了,面前放著一杯还冒著热气的黑咖啡。 手里,还捧著一本《时间简史》。 “……” 季羡鱼站在原地,清冷的桃花眼里缓缓浮现出一个问號。 这傢伙…… 今天大小脑交换位置了? 听见脚步声,顾池缓缓合上《时间简史》。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望向季羡鱼,喉咙刻意压低,发出气泡音: “造~” “造餐做好了。全麦吐司配无油煎蛋,符合自律的生活標准。” 季羡鱼:“……” “……你嗓子怎么了?” 顾池:“……?” “卡痰了就去喝口水。” 顾池:“.....” 这时小鱼儿才反应过来。 这傢伙……是在装成熟。 只是……是不是装得有点用力过猛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 “谢谢。”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还看起这么有调格的书了?” 顾池端起那杯纯黑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 顾池:“???????” ......这什么玩意?这玩意是给人喝的? 但小鱼儿还在,他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挤出一个风轻云淡的笑容。 “嗯。” “一日之计在於晨。人不能总是那么浮躁,偶尔也该沉淀一下灵魂。” “是吗?” 季羡鱼忍著笑意,眸光落在他手里的书上。 “那沉淀出什么感悟了吗?” “当然。”顾池双手交叉抵著下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比如,我领悟到了宇宙的浩瀚与人类的渺小,也明白了,在纷繁复杂的世界里,保持內心的波澜不惊,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 “哦~” 季羡鱼拖长了调调,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波澜不惊挺好的。” “不过……”她瞥了眼那本书,“你的书拿反了。” 顾池:“……” 他低头一看,確实反了..... 不过顾池毕竟是老演员了。 他面不改色地把书转了回来,一本正经地解释: “我这是在锻炼逆向思维。” “真正的成熟,就是学会从不同的角度看待世界。” 看著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季羡鱼终於忍不住,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她低头咬了一口吐司,忽然想起了晚上还有事,隨口说道: “对了,晚上我就不回来吃饭了。” 顾池警惕:嗯?“有安排?” “嗯。” 季羡鱼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学生会聚餐。最近刚纳新结束,大家一起吃个饭,欢迎新人。” “应该不会太晚,我会早点回来。” 顾池沉默了。 学生会。 那地方……可没几个好人。 毕竟那姓许的老狐狸就不是什么好屌。 他抿著嘴,眉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 看著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季羡鱼眼底悄悄掠过一丝笑意。 她端起牛奶,又轻轻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补充了一句: “邱桃也在。” 听到这句话,顾池紧绷的神情明显鬆了一点。 他轻咳一声,重新摆出那副成熟稳重的模样,矜持地点了点头。 “嗯,同学之间正常聚餐,也是大学生活的一部分。” “去吧,吃得开心。” 季羡鱼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拆穿,起身收拾好餐盘,转身回房间换衣服。 客厅里,只剩下顾池一个人。 顾池一把將书丟到旁边,掏出手机眯起眼睛。 “呵,学生会聚餐是吧……” 【顾池:喂,许大狐狸;那什么……你们学生会还纳新不?】 【许言:?】 第81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奸 【顾池:咳,是这样的,经歷过一场大病之后,鄙人突然大彻大悟,突然领悟到了人生的真諦。】 【顾池:作为江大的优秀学子,我不能再这么虚度光阴了!我想发光发热,想为同学们服务,想把有限的青春奉献给伟大的事业!不知道许主席能不能给我一个燃烧自我的机会?】 另一边。 许言眯著眼,看著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奉献青春? 为同学服务? 骗鬼呢。 这小子要是真有这觉悟,桃子都能开智了。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顾池这傢伙……也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奸。 【许言:你有事?】 【顾池:害,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听说你们学生会今晚聚餐,我这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也想过去长长见识,凑个热闹。】 许言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嘴角微微一扬。 你小子原来在这儿等著呢。 他原本都准备直接回一句滚蛋,手指都放到发送键上了。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 等等,今晚迎新聚餐…… 以邱桃和季羡鱼那关係,到了饭桌上,邱桃十有八九会像只树袋熊一样,全程黏在季羡鱼身边。 两个女生凑在一起,他就算有一肚子套路,也找不到机会跟邱桃单独说话。 但是…… 如果把顾池这条护食的疯狗放进来,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许言镜片后的狐狸眼微微眯起。 既然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当然得顺水推舟。 不过,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 许言故意把手机放到一旁,晾了顾池会儿,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復。 【许言:池啊,看到你有这份思想觉悟,我很欣慰。】 【许言:不过……咱们学生会的纳新,上周就已经结束了。名单也已经报给团委老师,现在临时加人,不合规矩啊。】 【许言:这让我很为难。】 顾池看著屏幕,急得直挠头。 这老狐狸,果然开始拿腔拿调了。 【顾池:別装了,许大狐狸!】 【顾池:就加个人而已,你这堂堂学生会主席,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顾池:帮兄弟这个忙!只要放我进去,算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看到人情两个字,许言嘴角终於扬了起来。 大鱼儿,上鉤了。 他慢悠悠敲下一行字。 【许言:唉,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许言:不过以你的本事,加学生会倒有些屈才了……我觉得,有更合適你的平台。】 【许言:但话说回来,朋友既然只想长长见识、吃顿便饭,我也不好拂了这份心意。】 【许言:今晚六点半,江畔人家中餐厅,二楼包厢。】 【许言:別迟到。】 消息发出去后。 许言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悠悠喝了一口枸杞茶。 另一边,顾池看著聊天记录,眼睛一亮。 “yes!” 他握紧拳头,用力挥了一下。 搞定! 这时,季羡鱼换好衣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条浅蓝色的收腰碎花长裙,外面搭著一件白色针织开衫,一头乌黑柔顺的长髮隨意披散在肩头。 只是很普通的日常穿搭。 可落在顾池眼里,却漂亮得有些过分了。 顾池刚把手机揣回口袋,一抬头,整个人就看傻眼了。 目光落在她身上,半天都没挪开。 “干什么呢?” 季羡鱼见他动作鬼鬼祟祟,隨口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 顾池心虚地收回手,眼睛却还黏在她身上。 他皱了皱眉,忍不住问道:“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漂亮?” 季羡鱼微微一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清澈的眸子里缓缓浮现出一个问號。 “.....?这不是我平时经常穿的那条吗?” 不过,话刚说完,她看著顾池那副酸溜溜的模样,顿时就明白了什么。 季羡鱼故意伸手將耳边的一缕髮丝別到耳后: “哦,你说这个啊。” “晚上不是学生会聚餐吗?” “人那么多,总得穿得好看一点。” 果然。 顾池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他默默吸溜一口气儿,把那股酸劲儿压了下去,突然站起身。 “你等我一下!” 季羡鱼眨了眨眼。 “怎么了?” “那什么……” 顾池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也去换身衣服。” …… 十分钟后。 当顾池重新走出来时,季羡鱼著实被惊了一下。 这傢伙换上了一件黑色polo衬衫,下摆还扎进了西裤里。 甚至还抓了个髮型。 不得不承认,这傢伙不犯贱的时候,还確实人魔狗样的。 顾池单手插著西裤口袋,迈著六亲不认的男模步伐走到客厅中央。 他停住脚步,微微侧过身,凹了一个自认为帅气福人的造型。 隨后挑了挑眉,看向沙发上的女孩。 “咳,美女,点评两句?” 季羡鱼抬起眸子。 目光从他打理过的碎发,缓缓扫过挺括的衬衫领口,又落到那条西裤上。 说实话,这个笨蛋稍微收拾一下,確实挺养眼。 但她却煞有介事地直摇头,轻轻嘆了一口气。 顾池顿时急了。 “……几个意思?” “你摇头干什么?” 季羡鱼淡淡地收回目光: “难评。” “难评?” 顾池一听,当场就不乐意了。 “什么叫难评?” “哥这身高、这肩宽、这禁慾系气质,怎么说也是千元档的饃子哥的好吧?” “到底哪里难评了?” 季羡鱼拿起沙发上的帆布包掛在肩上。 理了理裙摆,迈开长腿往玄关走去,路过顾池身边时,嘴角勾起轻飘飘地扔下一句: “勉强有个人样吧。” 顾池:“……” 第82章 进进又出出 早上江南四大才子碰面之后,懂哥田戈的脑袋里想起的第一个形容词是。 骚。 一望无际的骚。 简直骚得让人睁不开眼。 此时距离早八上课,满打满算还剩不到五分钟。 顾池却还在教室后门口来回渡步,进进出出的。 李子明被他晃得眼睛都花了,终於忍无可忍地喊了一嗓子: “不是,你进进出出的干嘛呢?不知道你这种蹭来蹭去的行为很烦人吗?” 田戈坐在旁边,慢悠悠说了一句: “別催,他在找角度。” 张川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找啥角度?” 田戈:“进去的角度。” 张川:“……” 他神色古怪地扫了两人一眼: “不是,你俩这话……正经吗?” 田戈歪头看向张川,开始逼道:“川儿,从语言学的角度来说,一句话正不正经,完全取决於听的人。”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三人,嘴角微微一扯,补了一句: “当然了,很显然;咱们这几个人不正经的。” 说完懂哥又砸了咂嘴,幽幽地补了一句: “怎么了兄弟,是季校花最近断了你的奶,逼得你不得不穿成这样,出来接客来了?” 顾池:“.......” 顾池没好气地吐出两个字: “滚蛋,哥排练呢。” 顾池见也快上课了就不蹭了,在一旁坐了下来。 田戈地凑了过来: “排练?排练什么?” 顾池端正了坐姿,手指整理了一下本就没有褶皱的衣领,眼神突然坚定的要入d: “排练如何做到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第一眼就能亮瞎所有人的狗眼,走出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场!” 旁边正照著小镜子的李子明听完,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轻飘飘地给出了一条十分中肯的实质性建议: “那多简单啊。” “你直接去学校后街的五金店买个一万流明的强光手电筒,绑在脑门上。进门先开爆闪扫一圈,保准所有人瞎得彻彻底底。” 顾池:“我尼……” 顾池深吸了一口气,把子明妈咽了回去。 冷静。 成熟男人,绝不跟这种满脑子黄色废料的骚货一般见识。 张川问道: “咋的了池子,听你这意思,晚上有事儿啊?” 顾池冷笑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他把今晚学生会要搞聚餐,以及季羡鱼也会去的事情大概跟三个逆子说了一遍。 顾池一拍大腿: “艹!你们是不知道现在的局势有多险恶。” “艹!” 张川骂的更狠,你拍老子腿干嘛!” 顾池不理会,继续往下说:“哥今晚要是这身战袍不去镇镇场子,自家辛辛苦苦守著的大白菜,指不定就被哪头不知好歹的野猪给惦记上了!” 李子明拿起镜子继续照,头也不抬:“哪头野猪能拱得动季大校花?人家那是冰山白菜,自带冻伤护盾,靠近者先掉一半血。” 顾池:“……那也是我的白菜!我的白菜!” 田戈在旁边幽幽补了一句:“行了行了,知道是你是野猪了。” 顾池:“.....” 李子明突然脑瓜一动,抬头:“不是,逻辑上有点漏洞啊。你又不是学生会的,今晚以什么身份去镇场子?饭店门口查请柬的保安吗?” “格局小了吧?” 顾池得意地掏出手机在三人面前晃了晃: “哥刚才已经跟许言那头老狐狸达成了合作,经过我一番大义凛然的交涉,他已经被我为同学服务的赤诚之心所打动,今晚特批我走后门,空降聚餐现场!” 田戈眯起眼:“许大主席特批?怕是事情不简单吧?” 顾池满不在乎:“无所谓!只要能守住我家小鱼儿,別说当防风墙,当承重墙我都认了!” 李子明在旁边摸著下巴,忽然悠悠开口: “懂哥,你看池子现在这样,像不像那种古装剧里为了护主子,抱著刀站门口死磕的那种……那个叫啥来著?” “带刀侍卫?”田戈接茬。 李子明摇头:“不对不对,再往上点,没根儿的那种。” 田戈愣了半秒,恍然大悟:“哦!东厂督公。” 顾池:“……” 李子明还一脸无辜地补了一句:“我说的是忠诚,你想哪去了?” ............ .............到此一游 学校的另一头。 教室里,上面老师对著ppt念,下面学生对著手机给给乐。 后排靠窗,季羡鱼百无聊赖地刷著视频。 旁边的邱桃则捧著手机,大拇指乱戳。 “就差最后一步了……” 邱桃盯著屏幕上仅剩的那个冰块,又看了看“是否支付三元购买步数”的弹窗,咬牙切齿: “三块钱能买个烤肠了……不行,绝对不能让资本家赚我这个钱!” 她深吸一口气,毅然按下“取消”,重开了一局。 季羡鱼眼皮都没抬:“你上周花六块钱买限定皮肤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邱桃气鼓鼓:“皮肤是永久的,这只是多走两步,能一样吗?” “永久皮肤你穿了三次,折合一次两块。烤肠起码还能填肚子,” 季羡鱼些许无奈道,“你算算哪个亏。而且,这已经是你这个月第十三次说『再玩剁手』了。” 邱桃:“……你不懂消消乐玩家的信仰!” 正鬱闷著,季羡鱼桌膛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点开一看,是许言发来的微信。 【许言:季大校花,透个底,今晚的迎新聚餐,风向有变。】 【季羡鱼:?】 【许言:你家那位也要来。】 季羡鱼微微一愣,脑海里浮现出早上西装革履顾池。 原来……这傢伙大清早反常地穿成那样,是如此啊。 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还没来得及回復,许言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许言:作为乐於助人的好学长,我不仅把人放进来了,还打算帮你一把。】 【许言:今晚饭桌上,我隨便安排两个小学弟去敬你的酒,探探那小子的反应。不用太感动,请叫我雷锋。】 看著这番冠冕堂皇的好意,季羡鱼无奈地摇了摇头。 【季羡鱼:许大主席,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季羡鱼:你费这么大劲给顾池开后门,到底是想帮我捅破窗户纸,还是想帮你自己清场,好让你有机会挨著桃子坐啊?】 消息发过去后。 对面的许言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千层套路被一眼看穿,聊天框顶上的“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半天。 过了好一会儿,许言才回了消息。 【许言:咳咳....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咱们今晚你收你的网,我摸我的鱼,合作愉快。】 季羡鱼看著这条消息,轻轻弯了弯嘴角。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和消消乐斗智斗勇的邱桃。 邱桃皱著小脸,时不时还小声嘀咕两句。 季羡鱼看著她,唇角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桃子和许言之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差一个机会。 如果今晚真能让两人单独相处一会儿…… 倒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至於顾池…… 季羡鱼抿了抿唇,很快便把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傢伙从脑海里赶了出去。 她才不是想借这个机会,给那个笨蛋製造什么机会。 只是…… 总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了桃子的终身大事。 嗯。 就当是为了桃子。 绝不是为了某个笨蛋。 想到这里,她唇角弯弯,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 【季羡鱼:好。】 第83章 要不说你能当主席呢 吃饭路上,邱桃紧紧抱著季羡鱼又白又细的胳膊,鼓著腮帮子,气鼓鼓地盯著走在另一侧的顾池。 “顾池,我警告你啊!” 邱桃扬起下巴:“小鱼儿今晚是我的!我才是正宫娘娘,今晚的饭局你少往她跟前凑!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小鱼儿才是属於你的!” 听到这话,顾池正理著黑衬衫袖口的手一抖。 这话不对劲吧? 季羡鱼没好气地伸出手,轻轻掐了一把邱桃肉乎乎的脸颊,嗔怪道: “桃子,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叫我晚上睡觉的时候是属於他的!” “我说得不对嘛~” 邱桃不仅不躲,反而把季羡鱼的胳膊抱得更紧了,理直气壮地哼哼著。 “以前在女生宿舍的时候,咱俩晚上可是睡过一个被窝的!现在倒好,让你搬出去跟他合租。哼,全让这小子占便宜了!” 季羡鱼听得耳根都有些发烫:“桃子,你別胡说。我俩睡的是上下铺,又不是一个被窝……” “上下铺怎么了?” 邱桃撇撇嘴,目光在顾池那身人模狗样的黑衬衫上扫了一圈,小声嘟囔道。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从上下铺发展到一个被窝里,哼,那不是早晚的事儿嘛!” “你还说!”季羡鱼作势又要去掐她,脸颊已经红透了。 “咳咳。” 顾池装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桃姐,虽然你这人平时很有眼光,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我顾某人向来光明磊落,是那种会趁机占便宜的人吗?” 话音刚落。 季羡鱼和邱桃两人一同转过头,看著他异口同声: “难道不是吗?” “……” 顾池刚要张嘴,正准备大显身手给自己狡辩两句,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这儿呢。” 三人循声望去。 只见许言正站在店门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们。 顾池瞥了一眼旁边像牛皮糖一样黏著小鱼儿的邱桃,在心里嘖嘖摇头。 桃姐啊桃姐,有许大狐狸这个千层套路王在,今晚就算我把小鱼儿旁边的位置让给你,你也绝对守不住你这正宫娘娘的宝座。 思及此,顾池瞬间换上了一了一副嘴脸,大跨步迎上前,一把拉住许言的手用力握了握: “哎哟,许大主席!这怎么好意思,居然还劳烦您亲自出来迎接?” 许言:“……?” 他不著痕跡地抽回自己的手,目光越过顾池,径直落在了后面紧紧黏在一起的季羡鱼和邱桃身上。 眼镜后,那双狐狸眼微微眯了一下。 隨后,他又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池一眼,笑道: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顾学弟今天既然是带著为同学服务的一腔热血来的,那我这个做学长的自然得重点关照。包厢里已经安排好了,我特意在羡鱼旁边加了把椅子,好让她多照顾照顾你。” 顾池闻言,立刻在胸前偷偷给许言竖了个大拇指。 紧接著,许言目光落在了邱桃身上: “至於桃姐……实在是不好意思。今晚来的人多,那本菜单我翻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谁不知道咱们桃姐是江大有名的美食鑑赏家? 点菜这种关乎全场干事生死存亡的大事,交给別人我都不放心,只能拜託你受点累,坐到我旁边的副主位来,帮我好好把把关。 毕竟,总不能让大家饿著肚子迎新,对吧?” 这话一说出来。 原本还紧紧抱著季羡鱼胳膊死不撒手的邱桃,整个人一怔。 点菜? 把关? 也就是说,今晚吃什么菜、点多少肉、上什么饭后甜点,全凭她一个人做主? 如此邱桃抱著季羡鱼胳膊的双手,十分丝滑地鬆开了。 她上前两步,刚想拍拍许言的肩膀以示讚赏,手伸到一半,却尷尬地发现自己够不著。 邱桃仰著头,理直气壮地瞪著他: “喂,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呢?” 顾池:“……” 季羡鱼:“……” 许言:“……” 许言无奈地笑了笑,十分配合地微微弯下腰,將肩膀送到了一个邱桃刚好能碰到的高度。 邱桃满意地拍了拍许言的肩膀,赞道: “不错,许大主席还是很有远见的,知道本姑娘是个优秀的美食家。” “既然如此,把这等大任交给我,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瀟洒一挥手: “走著!” 顾池:“……” 季羡鱼:“……” 许言:“……” 江畔人家中餐厅二楼。 包厢双开的大门被推开,里面只有一张大圆桌。 毕竟许大狐狸是今晚聚餐的组织者,作为管事的主席,他肯定是要提前到场安排好一切的。 此时距离通知的集合时间还有一小会儿,其他人都还没到。 四人走进包厢,按照刚才在门口安排好的位置各自落座。 顾池如愿以偿地挨著季羡鱼坐下,而许言则名正言顺地坐在了邱桃的旁边。 刚一坐稳,许言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便十分有眼力见地拿起桌上那本菜单,双手递到了邱桃面前。 “桃姐,您请。”许言微微一笑。 邱桃心安理得地接过菜单。 她像模像样地翻开第一页,目光在那些诱人的菜品图片上扫过,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会来事儿!要不说你能当主席呢。” 顾池,季羡鱼:“......” 而作为当事人的许言,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要不说许大狐狸是主席呢,许言顺坡下驴: “……哈哈,是,桃姐您说的是。” 许言顿了一下又道: “也就是当初您没和我我竞爭。要不然,现在这主席的位置咋能轮得到我呢?” 邱桃听著这番毫无底线的吹捧,手里拿著菜单,从眼皮子底下掀起目光,幽幽地看了许言一眼。 隨后,她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认真地回了一句: “这话倒是不假。” 顾池:“……” 季羡鱼:“……” 这回,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顾池都沉默了。 许大狐狸为了能抱得美人归,是真的一点下限都没有了啊! 一个敢吹。 一个真信。 这俩人…… 还真天作之合。 第84章 山海有情,天辽地寧! 快到约定的时间了,包厢的门被陆续推开,学生会其他的学长学姐,还有那些刚通过纳新的大一牛马们,开始陆陆续续都来了。 大学里的这种聚餐,表面上打著迎新的旗號,实际上在座的各位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可是开学以来含金量最高的一场大型面基交友局。 毕竟,谁不想趁著这种大好机会多认识几个人? 万一哪天王八看绿豆对上了眼,大学四年的单身问题不就顺理成章地解决了吗。 因此,推门进来的这帮新生们,一个个都把自己捯飭得人模狗样的。 几个学弟凑到主桌前打招呼。 “学长学姐好……” 他们嘴上虽然老老实实地打著招呼,但那眼神却直勾勾往季羡鱼身上乱瞟。 突然,他们感觉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一股杀气从季羡鱼身旁的那个位置直射而来! 学弟们齐刷刷地打了个哆嗦转过头。 只见季羡鱼身旁,端端正正地坐著一个看著有些眼熟、穿著黑色polo衫的男生。 顾池双手抱臂,双眼危险地眯起。 几个人被顾池这凶神恶煞的眼神一扫,哪还敢往主桌附近凑。 “那、那个……我们就不打扰学长学姐了,我们去那边坐!” 几个男生赶紧坐到了旁边离得远远的桌子上。 顾池冷哼一声,高傲地扬起下巴,十分做作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呵。 就这点心理素质,还敢来哥面前挖墙脚?回去再练个一百年吧! 季羡鱼余光瞥见顾池这副酸溜溜的摸样,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但唇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了扬。 “顾池,你眼睛抽筋了?”她明知故问。 顾池放下茶杯,继续端著他那副成熟稳重的架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没有。我只是在用审视的目光,替咱们学生会考察一下这批新人的心理抗压能力。” 说著,他遗憾地摇了摇头: “事实证明,这一届的心理素质……不行啊。” 包厢的大门被一次次推开,一小群女生结伴走了进来。 这几个女生刚一进门,视线扫过主桌时,原本还在嘰嘰喳喳说笑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她们的目光先是在季羡鱼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隨后,便落在了旁边的顾池身上。 不得不说,今天的顾池稍微一打扮,確实装得人魔狗样的,很能唬人。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一边往座位上走,一边红著脸偷偷瞄他,互相之间还小声地推搡窃语: “哇……那个人好帅啊!” “等会儿去敬杯酒吧,顺便问问能不能加个微信……” 这嘀咕声,顺著包厢里的冷气,一字不落地飘到了主桌这边。 顾池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就感觉身边的温度突然就冷了下来。 刚才还一脸云淡风轻的季羡鱼,此刻默默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一双清冷的桃花眼危险地半眯了起来。 顾池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一勾,表面上继续端著那副高深莫测的架子。 他单手搭在桌沿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幽幽地感嘆了一句: “哎,这届的女同学们……倒是不错。” 听到这话,季羡鱼身边又冷了几分, 她转过头,一双漂亮的眸子冷冷地盯著顾池: “哦?哪里不错?长得好看?” 坐在旁边的许言十分有眼力见地端起茶杯,准备看顾池是怎么把自己作死的。 谁知,顾池不要脸,只是一抬下巴淡淡道: “眼光不错!” 季羡鱼:“……” 许言:“……” 一旁正接菜单的服务员,都忍不住抬起了头:“……” “咳咳……”许言一口茶水没咽好,被呛得连连咳嗽。 论不要脸的程度,整个江大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比顾池更不要脸的了! ............ ........... 江南才子公寓里。 张川正手里啃著个苹果,溜达到田戈的桌子旁,看了一眼他的屏幕,顿时一脸鄙视地撇了撇嘴。 “我说懂哥,我今天算是发现了,除了池子那个老狗,绝对找不出比你更不要脸的人了。把人家妹妹给拉黑了还背著我们偷偷摸摸加回来了?” 坐在对面正举著小镜子修眉的李子明一听,转过头来了一句: “懂哥开始“j”不择食了!” 田戈逼道: “哎,你们懂什么,我这都是为你们好。这妹子性格比较泼辣,绝对不是你们这种凡夫俗子能驾驭得了的。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种苦,就让我一个人来承受吧!” 张川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你可拉倒吧!搁这儿装什么得道高僧呢。脾气再不好,还能有咱们东北姑娘泼辣?” 田戈高冷地摇了摇头: “……我不与尔等做口舌之爭!” 说完,他转过身发消息。 【江大百晓生:小冉妹妹,这么长时间不说话了,干嘛呢?】 没过两秒,对面的消息就弹了过来。 【冉冉:[图片.jpg] 歹饭。】 【江大百晓生:?】 【冉冉:你再发个问號试试呢?】 田戈试探性地在键盘上敲出了一句接头暗號: 【江大百晓生:山海有情!】 【冉冉:天辽地寧!】 【江大百晓生:我曹?】 【冉冉:老乡?】 【江大百晓生:你看你擦,这不巧了吗这不是!】 【冉冉:娘的,真晦气!】 田戈有些不服气了。 【江大百晓生:何意味?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怎么到你这儿就晦气了?】 【冉冉:少扯淡,还是看看帅哥吧,洗洗眼睛。】 一听这话,田戈这胜负欲瞬间就上来了。 【江大百晓生:呵,在哪?这江大里头,除了顾池还能有我帅的?】 【冉冉:在图片里自己看。】 田戈皱了皱眉。 图片?什么图片? 田戈这才回过味儿来,刚才自己光顾著盯那句“歹饭”了,根本没仔细看她发来的那张照片。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野男人敢在哥的顏值领域里反覆横跳……” 田戈嘴里不屑地嘟囔著,点开了刚才那张照片,直接把原图拉到了最大。 他凑近屏幕,定睛一看。 这黑色的polo衫,这装腔作势的眼神儿,还有这股子隔著屏幕都能溢出来的不要脸的劲儿…… “臥槽?” 旁边正准备开电脑整一局游戏的张川,被他这一嗓子嚎得浑身一哆嗦,没好气地骂道: “干啥玩意儿一惊一乍的?你妈又了?” 田戈手指著屏幕:“这尼玛……不是顾池吗?!” 第85章 我妈生二胎了。 饭局主座对面。 冉冉正举著手机,表面上是在对著自己自拍,实际上,摄像头早就翻转了。 镜头中央,顾池正坐在季羡鱼身边,黑色的polo衫,碎发微微垂落在额前。 冉冉低头扫了眼成品,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高清无码,甚至比校园论坛里那些偷偷抓拍的生图还要帅上几分。 而另一边,顾池虽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许言扯著皮,但早泄的第六感早就向他发出了信號。 ——有人在偷看自己,而且绝对不止一个。 顾池端起茶杯,双眼眯起来,嘴角勾起。 果然,优秀的男人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也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耀眼夺目。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把腰板又挺直了几分,故作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微调了坐姿,力求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现自己最完美的侧顏。 “唉。”顾池在心底悠悠地嘆了口气。 没办法,魅力这种东西,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根本藏不住啊。 正当他沉迷在自己的男神滤镜中无法自拔时,一只白皙的小手忽然从旁边探了过来,亲密接触了他腰间的软肉。 隨后狠狠一拧。 “嗷——!” 季羡鱼慢慢收回手,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睇著他: “怎么?搁这儿孔雀开屏呢?” 顾池疼得齜牙咧嘴:“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坐久了,稍微活动活动筋骨!” “呵。”小鱼儿冷笑。 才子公寓里。 田戈正盯著屏幕是冉冉刚刚发来的那张偷拍照。 照片里的顾池虽然明显是在装逼,但偏偏就是装得还挺帅。 田戈越看越气,越气还越忍不住放大看,最后实在没憋住,咬牙切齿地骂出了声: “妈妈的,这到底凭什么啊?” 明明大家都是法学院的苦逼牲口,凭什么顾池天天有清冷校花陪著吃饭,活的这么瀟洒! 就因为帅吗!帅就可以如此为所欲为吗! 想到这里,田戈果断点开聊天框。 【江大百晓生:你参加那个牛马学生会了?】 【冉冉:嗯哼。】 【江大百晓生:作为老乡,那我必须得好心提醒你一下。】 【江大百晓生:顾池这个人吧,表面看著人模狗样的,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 【江大百晓生:你別看他长得有那么一点点小帅,但长得帅能当饭吃吗?太肤浅了。】 【江大百晓生:看男人,主要得看內涵。】 【江大百晓生:比如我。】 【江大百晓生:博览群书,学富五车,谦逊低调,还精通心理学和社会学交际法则。】 【江大百晓生:我这种,就属於典型的低调实力派。】 这串小作文刚发出去,对面直接秒回。 【冉冉:你看你那b样,像是有內涵的吗?】 田戈:“……” 这不纯粹的真实伤害,暴击9999。 但堂堂法学院懂哥岂是轻言放弃之辈? 【江大百晓生:你这属於严重的以貌取人。】 【江大百晓生:人与人之间是需要深入交流的。】 【江大百晓生:要不你再深入浅出的了解我一下试试?】 消息刚发出去,聊天框顶端立刻闪烁起。 对方正在输入…… 田戈盯著那行字,也是颇为满意。 嗯……哥还是有魅力的嘛,起码对方是秒回。 这年头,能让人放下手头一切秒回消息的,除了外卖小哥,也就只有哥这种级別的了。 【冉冉:没空。】 田戈:“....” 懂哥瘫在椅子上,两眼无神地望著天花板,哥难道不帅吗? ........ .......... 包厢里,许言端著那酒杯里的雷碧起身: “首先,欢迎各位学弟学妹加入江大学生会。能坐在这里,说明大家都是各学院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才,我很荣幸能跟你们共事。” 许言接著说道:“学生会的工作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无非就是四个字——服务同学。以后遇到什么问题,隨时找对应的学长,学长解决不了的来找我。我不一定都能办到,但一定都会尽力去办。” 他举杯:“多的不说了,都在酒里,大家今晚吃好喝好,以后工作上也多多关照。” 一番话说完,不卑不亢,该给的面子给了,该画的饼画了,该表的態表了,却一句实在的承诺都没落下。 不愧是老狐狸说话,句句中听,句句没用,但你挑不出毛病。 眾人纷纷举杯响应,开始热闹起来。 顾池在旁边听得牙根发痒,低头凑近季羡鱼: “你听听,这段话翻译过来是不是就三个字,有事找我,但我不一定管?” 季羡鱼端杯喝了一口饮料:“人家那叫情商。” 顾池:“……分明是忽悠。” 季羡鱼嘴角弯了一下,没反驳,但也没赞同。 这边许言刚一落座,转头就笑容满面地给邱桃夹了一块排骨:“桃姐,尝尝这个,点评一下。” 慢慢熟悉过后,眾人渐渐放开了拘束。 各怀鬼胎的都纷纷开始了搭訕。 顾池看著那些殷勤敬酒的学弟们,嗤之以鼻。 敬什么敬啊,杯子举那么高,眼神全往小鱼儿身上瞟,当他是瞎的吗? 顾池见状目光也飘到季羡鱼身上。 但他发现,小鱼儿眉宇间已经浮现出几分淡淡的倦意。 她本就喜欢清静。 这种套话的社交场合,对她来说显然有些太吵了。 顾池突然一拍许言大腿,猛地站了起来:“坏了!” 这一拍,把旁边正准备给邱桃夹菜的许言嚇了一跳。 “怎么了?”许言问。 顾池一脸严肃, “我妈突然生二胎了!” 许言:“……” 顾池继续胡说八道: “情况紧急,我得赶紧回去打电话问问情况。” 说著,他拉住了季羡鱼的手腕。 “还有,小鱼儿得跟我一起回去。” 许言:“……?” 他镜片后的狐狸眼都忍不住瞪大了一圈。 神特么生二胎。 就算你妈真生二胎,你打电话非得带著季羡鱼一起? 可就在许言准备开口拆台时,目光却落到了季羡鱼的脸上。 看著她眉宇间那一丝藏不住的疲倦,老狐狸也是心领神会,明白了顾池的用意。 许言淡淡:“这確实是大事。那你们赶紧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他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毕竟……人命关天。” 旁边。 邱桃正抱著一块糖醋排骨啃著不亦乐乎。 听见动静,她抬起小脑袋,嘴里鼓鼓囊囊地问: “唔?好闺闺,你们去哪儿?” 顾池: “家里有点急事。今晚你就安心在这吃。” 他顺势看向许言,“桃姐就交给许主席照顾了。” 许言又淡淡:“没错,桃姐交给我就行,顾学弟,你快带羡鱼回去,替我跟阿姨问声好。” 说到这里,他又神色如常说了句:“让阿姨放心生。” 顾池冲许言递过去一个眼神儿。 翻译过来大概是:兄弟,你是真上道。以后再也不背后说你坏话了。 许言微微頷首,嘴角含笑,彼此彼此。 顾池拉住小鱼儿的手,堂而皇之地站了起来:“那各位慢吃,我们先撤了。” 包厢里眾神沉默。 终於,一名大一新生弱弱地举起了手。 “那个……” “我怎么感觉……” “哪里怪怪的?” 第86章 夜色美,人更美 走出江畔人家的大门。 季羡鱼轻轻舒了一口气,安安静静地顺著街道往前走。 身旁的顾池也难得没有贫嘴。 他双手散漫地插在裤兜里,故意放慢了脚步,时不时偏过头,悄悄打量季羡鱼一眼。 刚才在包厢里,小鱼儿虽然一直端著礼貌的姿態回应別人。 可顾池知道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那种应酬的场合。 人太多,声音太吵,说著那些客套得不能再客套的话。 直到此刻,他才终於从那双清清冷冷的眸子里,看到了自由。 顾池忍不住扬起嘴角。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顾池轻咳一声: “怎么样?” 季羡鱼偏过头看他。 “什么怎么样?” 顾池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夜风。 “空气啊。” “是不是比包厢里面的贵一点?” 季羡鱼微微一怔,隨即唇角轻轻扬起。 “空气还分贵贱?” “那当然有。” 顾池点了点头,条条是道的分析道: “里面那空气,一半是酒精味,一半是许大狐狸的画大饼味。吸多了容易折寿。” 季羡鱼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容很浅,却比刚才在包厢里的任何一次礼貌微笑,都真实得多。 看著她的笑顏,顾池在心底偷偷鬆了口气。 总算是笑了。 他又往她身边凑近了半步: “刚才在里面没吃饱吧?” 季羡鱼轻轻点头:“有一点。” 顾池拍了拍胸口。 “走,哥重新请你吃一顿,刚才那顿不算。” 那副財大气粗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银行卡里有八位数。 季羡鱼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起头看著他。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起,俏皮道:“发窝囊费了?” “.......” 顾池一脸幽怨地看著季羡鱼。 “小鱼儿,大街上呢,好歹给一家之主留点面子。” “一家之主?” 季羡鱼轻轻挑了挑眉:“谁封的?” 顾池:“……我自封的。” 季羡鱼眼底笑意渐浓:“既然是你请客,那今晚吃什么,得我说了算。” 顾池立刻站直身子,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 “是!” 两人继续沿著江边慢慢往前走。 顾池那股安分劲儿连两分钟都没撑住,一会儿跑到季羡鱼左边,一会儿又绕到右边。 没走几步,索性转过身,倒退著走在她前面。 一双眼睛从头到尾都落在她身上。 季羡鱼终於被他晃得有些眼花。 “顾池。” “嗯?” “你能不能好好走路?” 她没好气地嗔怪道,“转得我头都晕了。” 顾池却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他双手枕在脑后,倒退著慢悠悠往前走,笑眯眯地看著她。 “那可不行。” “刚才在饭桌上,好多人一直偷看你。” “我现在得多看两眼,把属於我的那份额补回来。” 季羡鱼脚步微微一顿,耳根悄悄染上一抹浅红。 她白了顾池一眼,“谁是你的?少胡说八道。” 顾池咧嘴一笑,“现在不是。” “迟早会是。” 话音刚落。 季羡鱼羞恼地扬起手,作势就要打他。 顾池早有防备,笑著往后一躲。 “哎哎哎!”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季羡鱼轻哼一声,脚步不停。 “我是小女子。” “所以我动手。” “……” “女侠饶命!” 两人一路笑笑闹闹。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江边那条林荫道。 顾池渐渐放慢了脚步,最后,轻轻停了下来。 季羡鱼也跟著停住。 “怎么了?” 顾池缓缓抬起头,静静地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天际线,又仰起头望了望天边稀疏的星光。 “真好。” 他看著著夜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以前总觉得,晚上就是晚上,除了黑什么也没有。” “现在才发现,原来城市的灯光这么漂亮。” “风也很好。” “什么都能真真切切地看见。” 说到这儿,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橘子味的空气。 片刻后,嘴角忽然扬了起来。 “嗯……” “真香。” 季羡鱼愣了一下,疑惑地转头看向他。 “香?” “什么香?” 顾池闻言,也缓缓转过头。 那双带著笑意的眸子,正好迎上了季羡鱼的目光。 四目相对,他朝著季羡鱼缓缓迈近了一小步。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 季羡鱼呼吸微微有些加速,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望著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他…… 想干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季羡鱼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不会…… 可下一秒,她又立刻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不可能。 顾池虽然平时嘴上没个把门,可这种事,总不会乱来。 而且…… 在她看来,喜欢一个人,本就该一步一步来。 先表白。 再恋爱。 牵手、拥抱、接吻、见家长,虽然家长都见过了。 但是后面还有订婚、结婚,最后是生小孩儿..... 每一步都应该认真地走过去,要是一下子跳过这么多步骤…… 也太快了吧。 就在她心跳越来越快的时候。 顾池忽然低下头,轻声道:“別动。” “嗯?” 季羡鱼微微一愣。 只见顾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將镜头缓缓对准了地面。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似乎有一辈子那么长。 因为站得很近,两道影子的边缘不知不觉交叠在一起,远远望去,就一对情侣正悄悄依偎著彼此。 “咔嚓。” 画面定格。 “拍影子?”季羡鱼有些疑惑地偏过头。 顾池低头摆弄著手机,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意。 “留个纪念。” “以后要是有人问我,今天晚上干嘛去了。” 他笑著补上一句: “我就告诉他们,我陪一个嘴硬的小姑娘压马路去了。” 说完,他熟练地点开微信,顺手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屏蔽。 也没有分组。 照片里,没有人物,只有两道在路灯下静静依偎的影子。 配文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夜色很美,影子不会骗人。】 第87章 长得好看的才配免单 两人沿著江边吹了一会儿晚风,隨后季羡鱼领著哈基池七拐八拐,来到了上次和邱桃一起来到的宝藏小店。 顾池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充满年代感的招牌,又看了看身旁清雅出尘的季羡鱼,故意打趣道: “小鱼儿,你这是在变著法儿地给我省钱呢?真好,这么快就知道心疼哥的钱包了。” 季羡鱼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这个隨时隨地都在给自己加戏的傢伙,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两人刚找了个空桌坐下,一个看起来顶多上小学二三年级、虎头虎脑的小胖小子就迈著小短腿跑了过来。 他手里拿著一张塑封的菜单,拍在桌子上,奶声奶气地招呼: “姐姐哥哥,看看吃点什么?” 顾池一见这小胖墩,他单手托腮,身子往前探了探,开起了玩笑: “哟,还是个小老板亲自接待呢?看这稳重的气质,想必小老板肯定是厨艺精湛,深得祖上百年传承啊!” 小胖小虽然年纪小,但也听出这大哥哥在拿他寻开心,顿时鼓起了腮帮子,瞪著圆溜溜的眼睛看著顾池。 “別逗人家小孩了。” 季羡鱼有些无奈地嗔了顾池一眼,伸手拿过菜单,声音变得温柔起来: “小朋友,我们要两份招牌砂锅面,再拼一份小凉菜,谢谢。” 小胖小拿到点单,立刻转过身,扯著嗓子衝著后厨的方向大喊: “爹!” “爹!!” “爹!!!” 后厨的门帘被掀开: “別喊了!別喊了!你爹我还没死呢,催命啊!” 话音刚落,胖大叔拿著一条白毛巾一边擦汗一边走了出来。 胖大叔一抬眼,看清坐在桌边的人,原本暴躁的表情瞬间堆满了笑意: “哟!这不是季家小丫头嘛!” 说著,胖大叔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坐在季羡鱼对面的顾池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恍然大悟: “哎,这就是邱桃那丫头上次来的时候提起的……那个男朋友啊?” 顾池眼睛瞬间亮了: “……?” 等等,什么情况?邱桃什么时候来宣传的? 还有这种天大的好事,我这个当事人怎么都不知道? 桃姐仗义啊! 相比顾池的暗爽,季羡鱼则是悄悄红了耳根。 她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 “胖叔,您別听桃子瞎说,我们还不是那种关係……” “哎哟,我懂,我懂。” 胖叔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衝著季羡鱼挤了挤眼睛。 “这不就是还在追,小丫头你还没同意嘛!正常,正常!” 听到这话,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小胖小找到了报仇的机会。 他看了看自家老爹,又看了一眼顾池,小嘴一撇,十分老成地嘆了口气: “爹!那真是白瞎这漂亮姐姐了。” 顾池:“……” 这小兔崽子,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胖叔一听,扬起厚实的手掌,照著小胖子的后脑勺就是一个结实的“大脖溜子”: “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 教训完儿子,胖叔转过头,衝著顾池笑嘻嘻地打圆场:“小伙子,小孩子嘛,童言无忌,你可千万別当真哈。” 顾池扯了扯嘴角,咬著后槽牙挤出一个极具涵养的微笑:“……不当真,当然不当真。” 季羡鱼看著顾池吃瘪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小胖小刚被挨了一下的后脑勺,柔声鼓励道: “小朋友,你这么聪明,以后好好上学,一定也能考上江大的。” 小胖小感受著漂亮姐姐的温柔,顿时十分受用。 他眨巴著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了一眼季羡鱼,又转过头,用一种极为清澈的目光看向顾池,大声保证道: “漂亮姐姐你放心!连这个大哥哥这样的都能考上,我肯定也能考上!” “嘿!你这臭小子!我今天非得……” 顾池袖子都已经擼起来一半了,被季羡鱼一把拽住了衣角。 “你干嘛?” 季羡鱼忍著笑意,抬眼看著他,“你还真打算跟一个小孩儿拼命啊?你打的过嘛你?” 顾池愤愤不平地坐回塑料矮凳上,逗著躲在胖叔身后探头探脑的小胖子: “这小子也就是仗著他没成年!想当年哥在幼儿园里,那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存在。” “是是是,你最厉害。”季羡鱼顺毛捋了一句,隨后抽出一张纸巾,细细地擦拭著面前的桌子,不再搭理他。 没过多久,胖叔端著一个大木托盘走了过来。 “来嘍!两份招牌砂锅面,外加一份秘制小凉菜!” 两口热气腾腾的黑色小砂锅被端上桌,还在咕嚕咕嚕地冒著泡。 胖叔热情地把其中一锅肉明显多出尖儿的面推到季羡鱼面前: “季丫头,叔特意给你多加了两勺肉,多吃点,看你瘦的。” 季羡鱼眉眼弯弯,温和地道谢:“谢谢胖叔。” 顾池一看自己面前那锅,虽然分量也不少,但跟季羡鱼的那锅比起来,显然差了点意思。 他倒也不恼,拿过季羡鱼面前的筷子,用纸巾擦了擦递到她手里。 胖叔在一旁看著,讚赏地点了点头,笑呵呵地转身回了后厨。 季羡鱼接过筷子,加了一块麵条小口吹了吹。 “小心烫。” 顾池在一旁叮嘱,顺手把醋瓶递了过去,“这家醋闻著挺香的,你加点?” 季羡鱼刚要答应。 那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小又溜达过来了。 他手里抱著两瓶冰镇的橘子汽水,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漂亮姐姐,这是送你的汽水!”小胖小笑得见牙不见眼,殷勤地把其中一瓶推到季羡鱼面前。 “谢谢你呀。”季羡鱼笑著道谢。 顾池见状,心里那一丝被打断的不爽瞬间烟消云散,觉得这小胖墩总算干了点人事儿,还知道买一送一。 他伸出手准备去拿另一瓶。 啪! 小胖小胖乎乎的小手一伸,死死按住了那瓶汽水。 顾池:“……?” 小胖小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著顾池: “大哥哥,漂亮姐姐那瓶是我请客的。” “你这瓶,两块五。扫码还是现金?” 顾池:“?” 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季羡鱼,又指了指自己:“不是,臭小子,凭什么她免单,我还要给钱?咱们这是搞性別歧视呢?” 小胖小撇了撇小嘴,理直气壮: “我爹说了,长得好看的才配免单。” “而且……”小胖小上下打量了顾池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你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会骗女孩子钱的渣男。” “噗——咳咳咳!” 正在喝汤的季羡鱼一个没忍住,直接呛了出来。 “……嘿!臭小子,改天我买十斤试卷给你送来!你信不信?”顾池眯著眼睛盯著小胖小。 小胖小:“……大哥哥你真狗!” 第88章 早生贵子 顾池挑逗完小孩哥挑了一大筷子麵条送进嘴。 “嗯!” “香拽了!” 顾池嗦著面衝著季羡鱼竖起大拇指:“怪不得叫宝藏小店,老板这手艺,简直绝杀江大食堂八百条街啊!” 季羡鱼轻轻咬了一口吸满汤汁的煎蛋,眉眼弯弯:“是吧,这里的味道一直都没变。” 正吃著,胖叔端著一碟海带丝走了过来,笑呵呵地顺手搁在桌上。 这会儿店里没別的客人,胖叔乾脆拉过旁边的一张塑料板凳坐下,一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几头大蒜剥著,一边和他们閒聊了起来: “对了,季丫头。” “今天怎么就你俩?邱桃那个成天嘰嘰喳喳的小丫头片子,今天怎么没跟著你一起过来?” 季羡鱼放下筷子,刚想开口解释:“她今天晚上在聚餐……” 胖叔就反应过来了:“哎呀!” “瞧我这脑子!” “这还用问吗?那丫头肯定是看你今天带了家属,不好意思死皮赖脸地跟著来当电灯泡了唄!” 胖叔剥了一瓣蒜,嘖嘖称奇,脸上满是欣慰: “要不说呢。” “邱桃这丫头,平时看著虎头虎脑的,今天总算是开窍了!” “终於知道给你们小情侣腾地方、创造独处机会了!不容易啊!” 季羡鱼:“.....” 刚想开口解释。 结果。 旁边正趴在另一张空桌上咬著铅笔头写作业的小胖小,突然抬起了一颗充满求知慾的脑袋。 小胖小满脸天真无邪地插话道: “爹,啥叫开窍了呀?” “是不是就像咱家以前养的那条大黄狗,教了整整半年,今天终於学会握手了?” 顾池:“……” 季羡鱼:“……” 胖叔手里的蒜都差点嚇掉了。 他赶紧心虚地左右看了一眼,生怕邱桃那丫头突然从门帘后面窜出来掀了他的摊子。 “你个小兔崽子!” 胖叔瞪圆了眼睛,抓起一头蒜就作势要往小胖子头上敲。 “瞎比喻什么玩意儿呢!” 小胖小委屈地揉了揉后脑勺,小声嘟囔反驳: “可是……我看邱桃姐姐每次来咱们店里抢我零食吃的时候,那护食的样子就挺像大黄的呀……” 季羡鱼捂著嘴轻笑出声。 隨后眉眼温柔地看向趴在桌上的小胖小,轻声替好闺蜜正名: “小朋友,你邱桃姐姐只是平时比较贪嘴,喜欢吃零食而已。她其实是个很好、很善良的人呢。” 小胖小咬著铅笔头,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 “我当然知道呀!虽然邱桃姐姐每次来都抢我的零食吃,但她每次也会偷偷给我带不少其他的好吃的呢!邱桃姐姐最好了!” 顾池听著这小孩一本正经的童言童语,觉得甚是有趣。 他衝著小胖小招了招手: “oi,小鬼!冲你这句敢说大实话的勇气!大哥哥今天决定了!以后只要我来,你这儿的冰镇汽水,哥全包了!” 小胖小一听有这等好事,一下就起身喊了一句: “谢谢大哥哥!” “祝大哥哥和漂亮姐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顾池:“……” 季羡鱼:“……” 胖叔一看这架势,赶紧站起身,乾咳两声,老脸憋得通红: “咳咳……那什么,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哈!你们慢慢吃,我去后厨看看火!” 说完,胖叔一把拎起小胖子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逃也似的溜回了后厨。 胖叔拎著小胖子的后衣领进了后厨,门帘刚一落下。 “你个小兔崽子!” 胖叔恨铁不成钢地在小胖子肉乎乎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这话都是跟谁学的?啊?还百年好合,还早生贵子!你才上小学二年级,一天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些啥!” 小胖子委屈巴巴地捂著屁股: “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嘛!再说了,那个大哥哥都说以后我的冰镇汽水他全包了,我这叫……叫礼尚往来!祝他们早生贵子怎么啦,我爹你不是常说,做生意要懂得拉拢大客户吗!” 胖叔气得直瞪眼:“你小鱼儿姐姐脸皮多薄啊,两人这会儿正拉扯著,还没正式处对象呢!你这一嗓子,直接给人干到结婚生孩子那一步去了!能不能给你老子我省点心!” 小胖子撇了撇嘴,很是不服气地小声嘟囔: “我看那个大哥哥心里乐开花了,他明明就很喜欢听……” “你还敢顶嘴是不是!赶紧去把你那本语文练习册拿出来,给我抄十遍!在说我给你妈叫来了!” …… 这苍蝇小馆的后厨显然是没人隔音的,一字不差的飘在了外面的饭桌上。 季羡鱼深深地低著头,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戳著碗里的麵条。 反观坐在对面的顾池,这廝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这小鬼真有意思哈。” 顾池讚赏,一脸认同的点了点头:“小小年纪,这洞察力,这情商!夸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这小孩以后长大了绝对大有前途!” 季羡鱼看著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得瑟样,羞恼之余,忍不住想杀杀他的威风。 她轻哼了一声,开始揭短: “哼,你小时候不也是这样?” “我?”顾池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对啊。” 季羡鱼搅了搅砂锅里的麵条,眼皮都没抬。 “穿个开襠裤,漏个大腚,走到哪儿叭叭到哪儿,整个大院就属你最能说。现在倒好意思说人家小朋友?” “……” 顾池坐直身子:“哎!不是,好端端的怎么还翻起旧帐来了?” “哥现在好歹也是江大的校草,这种严重影响个人形象的黑歷史,能不能让它永远尘封在歷史长河里?” 季羡鱼看著他一脸悲愤的模样,嘴角忍不住轻轻扬起,心情都好了几分,低头夹起一根青菜,慢悠悠地送进嘴里。 顾池见她笑了,也不觉得丟人,反倒跟著笑了起来。 小鱼儿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可笑著笑著,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不对啊……” 顾池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 “穿开襠裤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季羡鱼同学……”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季羡鱼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 她当然记得。 因为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她的目光,就总会不自觉落到那个整天上躥下跳、惹是生非的少年身上。 他今天闯了谁家的祸,明天又爬了谁家的树,后天穿著开襠裤满院子疯跑…… 只要是关於他的她都记得。 顾池一看她不说话,嘴角的笑容顿时越来越灿。 “哦~我知道了。” “原来某些人从小就天天偷看我。” “怪不得记得这么清楚。”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从小时候开始,就已经对我图谋不轨了?” “你少自恋!” 季羡鱼耳尖微微发热,抬眸瞪了他一眼。 “谁会对一个漏著大腚到处跑的变態图谋不轨?” “...啊对对对。”顾池连连点头。 第89章 你俩没微信吗? “微信收款,三十八元。” 顾池冲胖叔笑著说:“胖叔,这传统手艺是真好!我们先回了。” 胖叔看著二人的背影嘀咕,“哎,怎么听著哪里不对劲呢?” 两人掀开门帘,刚走出店门。 身后,那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子突然从门缝里探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 扯著嗓子大喊: “大哥哥!別忘了咱俩的冰镇汽水约定!” “还有!我爹说了,男人出门在外,脸皮一定要厚!” “下次再来,你要是还没牵上漂亮姐姐的手,我可就瞧不起你啦——” 小孩的声音清脆发尖,顺著幽静的老巷子一路飘出去老远。 季羡鱼的耳根腾地一下就红了,赶紧低著头,踩著小碎步快步走。 “顾池!”你还站那儿干什么!快走!” “来了来了!” 顾池倒是没觉得害臊,反而转身冲门缝里的小胖小比了个“ok”的手势,大言不惭地回道: “放心吧小鬼,下回来,哥指定让你刮目相看!” 说完,这才双手插兜,乐顛顛地追了上去。 …… 离开老胖砂锅面。 两人重新並肩走在回小区的道上。 顾池双手插著裤兜,嘴角一直掛著压不住的笑意。 可没走多远,他就察觉到了点不对劲,小鱼儿今天好像……一直在偷偷看他。 准確地说,是一边看,一边笑,她时不时悄悄瞥他一眼。 每看一眼,那水润的唇角就会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一下。 到了后来,乾脆微微低著头,单薄的肩膀一颤一颤的。 什么意思? 小鱼儿今天怎么老偷看我? 而且还笑得这么甜、这么娇羞? 难道…… 被的成熟男人魅力所折服? 顾池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也是。 黑色polo衫,沉稳內敛的成熟气质。 再加上自己这张帅脸。,换哪个姑娘能顶得住啊? 想到这里,也是双手后背一本正经的走在小鱼儿前面。 身后的季羡鱼看著尾巴快翘上天的顾池,还在浅笑。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想笑的。 实在是因为…… 刚才顾池站在门口,冲小孩哥回头灿烂大笑的时候,她清清楚楚地看见。 他的门牙上,正粘著一小片绿油油的海带。 偏偏这傢伙这一路上还自我感觉极其良好,笑得春风得意。 他每笑一次,那片海带就在门牙上跟著招摇地晃一下。 越晃越显眼,越显眼越好笑。 偏偏本人还毫无察觉。 季羡鱼硬生生憋了一路,现在终於笑够了。 打算发发慈悲告诉他吧。 不然一会儿真要是在校门口碰见什么熟人,这位包袱比天重的江大校草,估计得连夜买站票逃离地球。 她停下脚步。 “顾池。” “嗯?” 顾池转过身。 看著季羡鱼那副欲言又止、双颊微红的模样,他的心跳突然开始加速。 果然如此吗? 哼, 没办法这就是魅力,她一定是忍不住內心的悸动了! 但这种事情还是得男人主动的。 就在顾池准备开口时,对面的季羡鱼却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了指他的嘴巴: “顾池,你门牙上......有海带。” 一阵微凉的秋风吹过林荫道,捲起两片落叶。 “……” 顾池不嘻嘻,他默默掏出手机,对著前置摄像头照了一眼。 確实有个野生海带。 接下来一路顾池老实了。 回到出租屋。 顾池换了拖鞋,直接瘫倒在沙发上,为了掩饰自己刚才那能抠出三室一厅的尷尬,他掏出手机开始刷朋友圈。 刷著刷著,眼睛突然一亮。 “嘿!许言这老狐狸!汰不要脸呢!” 季羡鱼正端著一杯刚倒好的温水走过来,闻言有些疑惑地凑了过去: “怎么了?” 顾池把手机屏幕递到季羡鱼面前,撇了撇嘴:“喏,你看,聚个餐给这傢伙给他吃美了。” 季羡鱼定睛看去,只见许言刚刚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文案: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晚饭格外的好吃。】 而配图,是一张偷拍的侧脸照。 照片里,邱桃正啃著排骨,啃得两颊鼓鼓的,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的头髮上,整张照片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温馨感还有那么一丝的宠溺。 季羡鱼眨了眨眼,有些不確定地转头看向顾池:“这……算不算是表白了?” 顾池摸了摸下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嗯……像。” 说著,顾池立刻化身前排吃瓜乐子人,在下面评论了一句: 【顾池】:呦呦呦,有多好吃啊~ 没过半分钟,邱桃居然也冒泡了。 【邱桃 回復 顾池】:那本姑娘点的菜,还能差了?当然是相当好吃了。[得意] 紧接著,邱桃又在许言的评论区里,重新单独发了一条。 【邱桃】:许言,你没图发了啊,偷拍我吃饭的照片发朋友圈干啥。[抠鼻屎] 本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神,顾池继续果断拱火。 【顾池 回復 邱桃】:那当然是桃姐你上镜啊。你那啃排骨的英姿,简直是今晚饭桌上最靚丽的风景线。 【邱桃 回復 顾池】:那是!算你小子有眼光!不过他把我脸拍胖了! 两人就这么在许言评论蛆,你一言我一语。 这时候朋友圈的主人,许大狐狸发话了: 【许言】:你俩没微信吗? 【顾池回復邱桃:你看,他急了!】 发完这句,顾池灭了屏幕,顺手把手机往沙发角落一丟。 眼不见,心不烦。 至於许大狐狸会不会在评论区追杀自己…… 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刚才评论区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时,季羡鱼看了没一会儿便觉得无趣,起身去洗漱了。 顾池单手托著下巴,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上。 可没过多久,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朝洗手间飘了过去。 季羡鱼挽著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正低著头,捧起清水轻轻拍在脸上。 晶莹的水珠顺著她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沾湿了耳边几缕碎发。 顾池就这么静静地看著。 原本还有些吊儿郎当的神情,不知不觉柔和了下来。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嘴角已经悄悄扬起了一抹笑。 过了片刻。 他轻轻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朝洗手间喊了一声: “小鱼儿” “嗯?” 季羡鱼拿起毛巾擦了擦脸,微微探出半个身子。 刚洗过脸的缘故,她眼角还染著一抹淡淡的红晕,发梢也沾著细碎的水珠,那双清澈的桃花眼带著几分疑惑望向顾池。 “怎么了?” “这周末天气不错。”顾池说。 季羡鱼:“用你说?” 顾池汗顏。 “.....我想说,天天窝在屋里多没意思;要不……哥带你出去游山玩水?” 第90章 年轻人,注意身体 季羡鱼轻轻蹙了蹙眉。 她总觉得,顾池突然提出周末出去玩,多少有点不对劲。 许言偷拍桃子、发朋友圈、评论区暗戳戳秀恩爱…… 这傢伙该不会是受刺激了吧? 想到这里,季羡鱼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浅浅的甜意。 嘴上天天没个正形,原来也是会著急的吗? 她抿了抿唇,装作若无其事地擦乾手,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行啊,后天就是周末了,您打算带我去爬哪座山,看哪片海?” 见她答应得这么爽快,顾池开始绘声绘色。 “你想啊,咱们就两天假,跑太远太亏,光坐车就得浪费大半天。” “所以我认真研究了一下,去太湖!” “虽然名字叫湖,但你仔细想想,它的主要成分也是h?o,大海的主要成分也是h?o。” “说到底,它俩属於一个化学体系。” “大家都是水,四捨五入,太湖怎么就不能算海了?” 季羡鱼:“……?” 季羡鱼气极反笑,微微扬起下巴,顺著某人的强盗逻辑,幽幽地懟了回去: “那阿姨是女的,我也是女的。” “大家都是女的,四捨五入,我是不是等於你妈妈?” 顾池:“……啊这这这。” “不是……小鱼儿,你这这属於严重偷换概念!” 季羡鱼双手抱臂, “怎么?就许你的太湖当大海,不许我四捨五入当长辈?” 顾池干瞪著眼:“……行行行,你长得好看,你说什么都对。” 季羡鱼白了他一眼,催促道:“行了,別在这儿贫嘴了,赶紧去洗漱。” “遵旨。” 顾池起身走到一半忽然又折返回来,从兜里掏出手机,拋到了季羡鱼的怀里。 “干嘛?”季羡鱼接住手机,疑惑地抬头。 “许大狐狸那张破嘴,估计一会儿得在微信上疯狂逼逼我。” 顾池叮嘱:“你帮我盯著点,他要是敢骂我,你就帮我狠狠地懟回去!千万別客气!” 季羡鱼一阵无语:“……” 顾池哼著小曲儿进了洗手间。 季羡鱼坐在沙发上,手里捏著顾池的手机。 屏幕已经自动息屏,漆黑一片。 在之前顾池看不见的那段漫长日子里,为了方便帮他回消息、点外卖,她是一直知道顾池手机密码的。 只是不知道,如今他眼睛好了这么久,这密码改了没有。 带著的好奇,季羡鱼按下电源键,按下几个数字。 5 9 2 5 9 9 屏幕画面一闪,解锁成功。 季羡鱼的嘴角忍不住轻轻弯起,轻哼了一声:“算你识相,谅你也不敢改。” 只是……关於“592599”这串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一直都没猜透。 这既不是顾池的生日,也不是她的生日,更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特殊日子。 以前她也好奇地问过,可一问,那傢伙就眼神乱飘,打著哈哈敷衍说是瞎按的,隨便起的。 既然是隨便起的,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肯换呢? 想不出个所以然,季羡鱼索性不再纠结。 她指尖一划,顺手点开了顾池自己的朋友圈主页。 他的朋友圈和他这个人一样,看著咋咋呼呼,其实发的东西很乾净。 上一条状態,还要追溯到好几个月前的6月9日那天。 文案极度囂张且中二:【你们的王出来了!】 下面配了一张他戴著墨镜的模糊自拍。 看著这条中二病晚期的朋友圈,季羡鱼笑著轻轻摇了摇头。 她指尖上滑,看回了今天刚发的那条。 路灯下,一大一小两道影子亲密的依偎,旁边配著那句: 【夜色很美,影子不会骗人。】 季羡鱼看著那两道互相依偎的影子,看著看著,不知不觉就笑了起来。 她在心里悄悄地想,什么时候……不光是影子可以这样啊。 就在她对著屏幕出神时,微信界面突然弹出了红色的消息提示。 有人在朋友圈评论了。 季羡鱼顺手点开一看,发现是顾池的线上室友。 【张川】:臥槽!搞上了?哥几个要隨份子了? 【懂哥 回復 张川】:淡定。根据我从小蝌蚪单身到如今的丰富经验分析,这绝逼是光线折射加上角度错位!池子肯定还在苦哈哈地单相思呢! 看著这条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评论,季羡鱼忍不住抿著嘴轻笑出声。 还没等她退出朋友圈页面,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了微信私聊的消息提示框。 是懂哥单独发来的。 【懂哥:臥槽!真让你小子抱得美人归了?】 季羡鱼看著这条明晃晃写满八卦欲的消息,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顾池倒是大大咧咧,把手机直接丟给了她。 可这毕竟是男生之间的聊天,她要是替顾池回復,总觉得有些不合適。 想了想,她还是没有点进去,只是任由消息停留在通知栏,准备等顾池洗漱出来自己处理。 谁知,懂哥压根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八卦之火一旦烧起来,不烧出个结果绝不罢休。 见顾池迟迟没有回覆,茶几上的手机又开始一阵接一阵地震动起来。 【懂哥:人呢???】 【懂哥:说话啊!別装死!】 【懂哥:臥槽,你小子不会真成了吧??】 【懂哥:不是……这都十分钟了。】 【懂哥: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懂哥:兄弟,你最好是在聊天。】 沉默一会。 手机又是一震。 【懂哥:……算了,你还是別回我了。】 【懂哥:回復消息会影响发挥。】 季羡鱼:“……” 她耳尖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偏偏消息还没结束。 【懂哥: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懂哥:年轻人,注意身体。】 【懂哥:还有,记得做好安全措施,还没做好当爷爷的准备。】 季羡鱼:“……?” 这时顾池擦著头髮走了出来,见季羡鱼俏脸泛红,不由一愣。 “嗯?” 他走近两步,低头看著她,“脸怎么这么红?” “发烧了?” 第91章 好想亲..一下 小鱼儿將手机递给顾池。 顾池接过来,隨手瞥了一眼。 聊天框里,懂哥已经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懂哥:男人第一次都快,下次就好了,別担心。】 顾池眼角狠狠一抽。 【顾池:?】 【懂哥:別不好意思,哥懂。】 【顾池:你妈*了?】 【懂哥:嘿嘿。】 紧接著,对面甩过来一张表情包。 【懂哥:甄子丹扭头指人.jpg】 【懂哥:我就打听个事。】 【顾池:有屎就拉。】 懂哥像是就在等这句话,几乎是秒回。 【懂哥:今天迎新饭局……有没有妹子搭訕你?】 顾池愣了一下。 嗯? 这狗东西怎么突然关心起这种事了?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今晚的场面。 妹子搭訕? 搭个锤子。 饭桌上那帮小学妹刚朝自己这边多瞟了两眼,小鱼儿一个眼神扫过去,那股子压迫感隔著半张桌子都能感觉到。 按理说,答案应该是没有。 不过…… 这狗东西平白无故问这个,八成是在替谁打听消息。 既然如此……呵。 【顾池:有。】 【懂哥:??????】 【懂哥:真的假的?】 【懂哥:你特么別骗我!】 【顾池:真的。】 【懂哥:你真该死啊!】 顾池轻哼了一声,隨手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 也是毫不客气地挤到季羡鱼身边坐下,小鱼儿挪一下,他也挪一下。 沙发明明宽得能再坐两个人。 可这傢伙偏偏非要紧挨著她。 季羡鱼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 顾池见状,也跟著往旁边挪了一点。 两人的距离,再次恢復原样。 季羡鱼:“……” 她又往旁边挪了一点。 顾池也配合地继续挪了一点。 “顾池。” “嗯?” “沙发这么大,你非得跟我挤?” 顾池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当然。” “为什么?” 顾池:“你看,这么大的沙发,咱俩一人坐一头,中间空著这么一大片,多浪费啊。” “现在房价这么贵,空间利用率得高一点。” “……” 季羡鱼看著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这傢伙,幼稚得没救了。 她索性抱著抱枕,不再搭理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电视上。 电视里正播著一档搞笑综艺,季羡鱼怀里抱著抱枕,偶尔被综艺里的桥段逗得唇角微扬。 顾池则懒洋洋地靠在一旁,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她身上飘。 顾池根本不知道电视演了什么,只觉得旁边的人比节目好看得多。 待夜进入深处,两人也回到了臥室。 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两人早已睡出了家的感觉。 但对顾池来说,一天可以不写小说,可以不刷视频,但唯独不能缺少睡前和小鱼儿嘮上几句。 这是独属於哈基池的每日固定节目。 他躺在下铺,清了清嗓子,准时开麦: “小鱼儿,睡了吗?” “没。”季羡鱼侧身面朝墙壁,淡淡回了一句。 顾池双手枕在脑后,隔著床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小鱼儿嘮嗑,想到什么说什么,东一句西一句,毫无逻辑。 偏偏季羡鱼也习惯了。 他问一句,她偶尔应一句。 虽然回应不多,却从没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 聊著聊著,顾池忽然觉得隔著一层床板说话实在不得劲。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这么近,却偏偏隔著一块木板。 不舒服。 季羡鱼正闭著眼酝酿睡意,忽然听见床尾的铁梯传来两声轻响。 紧接著,床铺边缘微微一沉。 她睁开眼转过头,刚好对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顾池踩著梯子,双手扒著上铺护栏,下巴垫在小臂上,正借著透过窗帘的月光盯著她看。 季羡鱼嚇了一跳,没好气说:“说话就说话,你还想进我被窝吗?” 顾池眨巴了两下眼睛:“可以嘛?” “当然不可以。”季羡鱼毫不留情。 “哦……那我就这样。”顾池扒在床边赖著不走。 他嘆了口气,下巴在手臂上蹭了蹭: “你说,我爸妈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我信息?我眼睛都復明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也不打个电话问问。” 说到这,他有些嫌弃地撇撇嘴: “微信也是,天天更新些没用的,就不能出个已读功能吗?哪怕是已读不回,好歹也让我知道他们看没看见啊。” 听著他的抱怨,季羡鱼也是人间清醒的给了答案: “如果微信真出了已读功能,这世界上不知道要多出多少伤心的人。” “哎...你別说,有道理哎。”顾池喃喃。 顾池看著小鱼儿单薄的后背,似乎感觉嘮嗑不过癮。 他伸出手指,隔著薄薄的夏凉被,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 “小鱼儿。” “嗯?” “转过来唄。” 季羡鱼没有动。 也没有回答。 顾池立刻换上了最拿手的撒娇语气,把尾音拖得长长的。 “小鱼儿~~” 季羡鱼被他喊得耳根发软。 她轻轻嘆了口气,在心里无奈地想著: 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真是拿他没办法。 她缓缓转过身,两人原本就离得近,这一转身,刚好对上了顾池的脸。 季羡鱼能感受到顾池的呼吸,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她的鼻尖。 在这个孤男寡女的深夜里,这样的距离实在有些过於曖昧了。 季羡鱼看著顾池那双亮得惊人的桃花眼,心头倏地一跳。 她突然意识到,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自己不仅转身面对著他,还离得这么近,万一不小心把某人那点躁动的邪火给勾起来,那可就真没法收场了。 季羡鱼下意识地抓紧了夏凉被的边缘,往床铺里侧稍微挪了挪。 “干嘛!” 顾池厚著脸皮笑了笑:“嘿嘿,不干嘛。” 他倒是很懂得见好就收,没有继续得寸进尺,而是顺势把下巴重新垫在手臂上,很自然地切回了刚才的话题。 “你说,乔心大美女这是怎么回事?” 顾池微微皱起眉,“这么久了都不回我消息,连电话也打不通。” “他俩不能是觉得我这个大號养废了,偷偷在外面练了个小號吧?” 季羡鱼原本还有些发紧的神经,听到这话瞬间被气笑了。 她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你想多了。” 季羡鱼毫不留情地吐槽道:“就你这么一个混世魔王,阿姨平时都已经够操心的了。她怎么可能那么想不开,再去要个顾池mini版来折磨自己?” 顾池小声嘀咕:“怎么总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季羡鱼眨了眨眼。 “什么预感?” 顾池皱著眉,身子下意识又往前凑了几分: “该不会……” 话才说到一半,顾池发现两人的距离,近得只剩下一拳不到。 窗外月光落在季羡鱼白嫩的瓜子脸上,身上淡淡的橘子味,也飘进顾池鼻尖里。 顾池不知不觉早已灵魂出窍。 此时正双眼呆滯的盯著小鱼儿莹润的桃花眼。 小巧挺翘的鼻尖下,是香香软软的嘴唇。 顾池有一种衝动…… 有一种好想……亲一下的衝动。 第92章 我不! 季羡鱼看著顾池那张越凑越近的脸,心底轻轻冷笑了一声。 呵。 想亲? 想得倒挺美。 连男女朋友都还不是,就敢打这种主意。 那以后要是表白了,不得直接一步到位了? 这人平时嘴贫归嘴贫,真要给他一点顏色,他怕是能直接开染坊。 想到这里,季羡鱼不慌不忙地抬起手,伸出一根素白的食指。 轻轻抵在顾池的额头上。 隨著那根柔软的手指一点点向前推去,顾池那张越来越近的帅脸,也只能十分不情愿地一点一点往后退。 最后,两人重新恢復到了一个安全距离。 “睡觉。” 她收回手,清清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哦”顾池。 他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小声替自己爭取道: “我就是……想近距离欣赏一下。” “嗯?” 季羡鱼轻轻挑眉。 顾池灰溜溜地顺著铁架梯子爬了下去。 爬到一半,还不死心地探出脑袋。 “小鱼儿。” “嗯?” “晚安。” 季羡鱼看著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伸出手揉了揉。 她轻轻应了一声。 “晚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得到回应后,顾池这才心满意足地钻回自己的被窝。 嘴角还掛著一点傻乎乎的笑。 虽然今晚亲是没亲成。 但至少…… 晚安,是双向的。 ........ ........ 第二天, 顾池恋恋不捨的从被窝起来。 今天是周五。 他有万恶的早八。 而小鱼儿今天上午没课。 顾池抬头望了一眼上铺。 季羡鱼还裹著薄被,侧著身子睡得正香。 几缕乌黑柔顺的髮丝散落在枕边,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著。 和平时清清冷冷的模样不同。 睡著的时候,反倒多了几分少见的乖巧。 顾池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 嘴角忍不住慢慢扬了起来。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轻轻戳一戳她白皙柔软的脸蛋。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算了。 难得不用早起。 让她多睡会儿。 顾池轻手轻脚地收回手,隨后又轻手轻脚的来到厨房。 看了看冰箱里的食物,冰箱里除了几根青菜,就只剩鸡蛋了、 顾池索性煎了两个鸡蛋,煮了两碗粥,顺手热了两杯牛奶。 忙活十来分钟。 两份简单的早餐便摆上了桌。 顾池把属於季羡鱼的那份推到靠里的位置,又拿盘子轻轻盖住,免得凉得太快。 隨后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热粥。 平日里,两人总是面对面坐著吃饭。 他负责叭叭个不停,天南海北什么都能聊;季羡鱼则一边慢慢吃著早餐,一边时不时抬起头,嫌弃地回他两句。 虽然十句里有八句是在懟他,可屋子里总归热热闹闹的。 顾池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张空著的椅子,又望了望紧闭的臥室门,忽然觉得一个人吃饭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他三两口把碗里的粥喝完,又顺手把鸡蛋塞进嘴里。 “还是两个人吃饭有意思。” 顾池小声嘀咕了一句,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临出门前,他想了想,又顺手扯过一张便利贴。 刷刷写下几行字。 【早餐热一下再吃。】 【牛奶別忘了喝。】 【哥去拯救世界了。】 最后还画了一个笑得十分欠揍的小人。 顾池满意地点点头,把便利贴压在牛奶杯下面。 这才背起书包,轻轻带上房门。 顾池刚跑到楼下,兜里的手机便开始疯狂震动。 掏出来一看,是群聊。 【李子明:@顾池,经过昨晚一夜鏖战,你今天还能活著来上早八吗?】 【李子明:你要是真起不来,我就让田戈替你答到。】 【田戈:我不!】 【李子明:嘖....】 【李子明:大家千万別小看这短短两个字。】 【李子明:这个“我”字,起笔孤傲,收笔淒凉,写尽了一位孤寡男大学生最后的尊严。】 【李子明:再看这个“不”字,更是全文高潮。】 【李子明:它表面是在拒绝答到,实际上是在控诉命运的不公,在嫉妒顾哥昨晚被妹子搭訕,在哀嘆自己求偶未果的人生。】 【李子明:最后这个感嘆號!】 【李子明:更是神来之笔!】 【李子明:这一竖,是他逝去的青春。】 【李子明:这一点,是他破碎的爱情。】 【李子明:整句话层层递进,感情真挚,字字泣血,建议直接收录《大学男寢精神病文学鑑赏》,全文背诵。】 【田戈:……】 【田戈:你是不是有病?】 【张川:人家顾池昨晚一句有妹子搭訕,你小子愣是担心是你的冉冉妹妹然后一宿没睡吧?】 【田戈:滚。】 【张川:derb急了。】 【李子明:他急了。】 顾池也跟著来了一句。 【顾池:他可太急了。】 【田戈:……】 顾池一边朝教学楼走去,一边翻著聊天记录。 冉冉? 这狗东西,果然有情况! 【顾池:你们几个先去养尸地集合。】 【顾池:本道长马上到场,开坛作法。】 【顾池:今天贫道要是不把田施主这点红鸞星扒个底朝天,算我二十年道行白修了!】 顾池最终也是踩著上课铃最后一秒衝进教室。 刚进门,教室里几十双眼睛看了过来。 讲台上的老师扶了扶眼镜。 “顾池?” “到!” 顾池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 老师:“……” 全班:“……” “坐吧。” “好嘞。” 顾池嘿嘿一笑,猫著腰一路溜到最后一排。 屁股刚挨到椅子。 田戈就黑著脸把脑袋凑了过来。 “义父,昨天晚上……是我说话声音大了点。” 顾池:“嗯哼?” 田戈咬了咬牙。 “昨天那事儿……就当兄弟年轻,不懂事。” 田戈左右瞅了两眼,確定没人偷听,这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就是……隨便打听一下。” “昨天你们学生会迎新。” “是不是有个……东北的女同学?” “我可没別的意思啊。” “就是……老乡之间互相关心一下。” 第93章 东北母老虎 顾池挑逗:“哦~东北来的女同学啊。” 他摸著下巴,装模作样的回忆著。 “是不是个子挺高,眼睛挺大,笑起来还有个小梨涡,一开口就是一股大碴子味儿,听著还怪招人稀罕的那个姑娘?” 田戈框框点头。 “对对对!就是她!昨晚真跟你们一桌?” “是啊。” 顾池点点头,故意嘆了口气。 “何止一桌,人家还正好坐我斜对面。” 一听这话,田戈整个人都紧张了,屁股都往前挪了半截。 “然后呢?” 顾池依旧四十五度角仰望著教室天花板,神情沧桑。 “后来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她突然端著一杯椰汁,朝我走了过来。” “当时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田戈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她……她找你干啥?” 顾池缓缓转过头,神秘兮兮地看了他一眼。 “她先盯著我看了好几秒。” “又看了看我身上这件沉稳內敛的黑色polo衫。” “那个眼神……” 顾池咂了咂嘴。 “嘖。” “炽热。” “太炽热了。” 田戈一把抓住顾池胳膊。 “她……她到底说啥了?” 顾池轻咳一声,学著东北口音,捏著嗓子模仿起来。 “『哎呀妈呀,学长,你长得老带劲了!』” “『这小黑半袖穿得,嘎嘎板正!』” “『方便加个微信不?以后常联繫呀。』” 闻之田戈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过了好半天,才颤巍巍地问出一句: “那……那你加了吗?” 顾池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当然——” 田戈眼巴巴的望著。 “当然没有。” 田戈:“?” “你瞧你那点出息,我话还没说完,你魂都飞了。” 田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得一把扑过去掐住顾池脖子。 “狗东西!” “你今天不死,我就死!” 顾池一边躲一边笑。 这时,一旁的张川正嗑著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瓜子,慢悠悠开口: “说你der,你还真der。” “池子这种一看就妻管严,昨晚季校花可是全程坐镇。別说有妹子搭訕了,就算真有人过来,加微信之前,他都得先偷瞄两眼季校花脸色。” 顾池:“.....” 子明一脸看透世间情爱的模样,言道: “就是。” “依我看,这小子就是昨晚第一次当然男人,高兴坏了,所以一大早閒著没事,挑逗挑逗你罢了。” 顾池:“……?” 老子昨晚上什么都没干好吧? 田戈顿悟。 “臥槽!对啊!我怎么把季校花给忘了!” 他长舒一口气,刚才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 “呼,差点被桃姐智商占领高地。” 说著,翘起了二郎腿。 “哼,我就说嘛,我们东北姑娘虽然性子直,但也没你编得那么虎。” “是吧,川儿?” 张川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隨后默默把手里的瓜子皮儿扔进田戈的裤兜,拍了拍手说: “兄弟。” “性子直,跟下手轻,那是两码事。” “东北母老虎这四个字,可不是网友瞎编出来的。”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 “哥们儿,以后谈恋爱的时候……嘴最好甜点。不然容易挨揍。” 田戈丝毫不以为意,逼道:“呵,挨揍怎么了?哥的女人,哥自己宠!” 子明嘆了口气:“有你搁这儿做白日梦的功夫,不如多看点低脂小视频。” “嘖嘖嘖……你看看这马甲线,看看这大长腿,多健康,多养眼。这不比你那虚无縹緲的爱情香多了?” ............ ...... 另一边。 没有万恶的早八,季羡鱼心安理得地在上铺睡了个饱觉。 直到九点多,她才揉著惺忪的睡眼,从被窝里探出头来。 下铺早已经空了,那傢伙估计已经在教室里吹上了。 季羡鱼踩著铁架梯子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到客厅,忽然愣了一下。 餐桌竟然摆著一份早餐,边缘还压著一张龙飞凤舞的字条: “醒了记得把牛奶热一下再喝。——世界上最帅的人留。” 看著那行字跡潦草的字,季羡鱼的唇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原本因为刚起床还有些发懵的脑子,瞬间被一股暖洋洋的甜意包裹。 她拉开椅子坐下,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小口温热的牛奶,然后摸出手机,点开了微信里那个置顶的头像。 【小鱼儿:早饭看到了,算你有良心。】 发完这句,她正准备放下手机去吃煎蛋,屏幕却秒回了一条消息。 显然,远在教室的某人根本没在听课。 【顾池:醒啦?[柴犬疯狂摇尾巴.gif]】 【顾池:怎么样,哥亲手煎的爱心荷包蛋,是不是吃出了米其林三星的灵魂?】 季羡鱼咬了一小口边缘焦脆的煎蛋,眉眼弯弯地单手打字: 【小鱼儿:哼,少臭美,好好听你的课。】 【顾池:听不进去啊。[嘆气]】 【小鱼儿:?】 【顾池:民法老师正在讲《民法典》里的“不可抗力”。】 【顾池:他说,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 【顾池:我一听就觉得这老头讲得太肤浅了。】 【顾池:他根本不知道,昨天晚上你转过身看著我的那一刻,对我来说,就是一种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完全无法克服的不可抗力。】 【顾池:这知识点我都已经亲身实践过了,还用得著听他在这儿乾巴巴地念经?[傲娇]】 【小鱼儿:……】 【小鱼儿:顾池,罗翔老师要是看到你这番言论,高低得把你写进《刑法》案例里当个张三。】 【顾池:嘻嘻】 “oi,聊著呢?”田戈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顾池扭头看著田戈那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坐不住的样子。 顾池瞥了他一眼,问:“咋了?尿急?” “……” 田戈嘴角抽了抽,“不是。” “那你屁股底下长邒了?” 田戈:“...........” ps,刪了又刪改了又改,最近写室友对话写的有点多,不知道你们喜欢不喜欢,是觉得水文还是怎么样,要是觉得水文,宝子们说出来,以后就少写点,但是我感觉都是为了以后剧情服务的,也没有水吧~ 以及,颱风来了,各位宝子们保护好自己。 第94章 妹妹……哥来了! 田戈把脑袋凑了过去:“池子,求你个事。” 顾池:“是核事?” 田戈左右看了一圈,確认没人注意这边,这才小声开口:“那什么……你能不能把许大主席的微信推我一下?” 顾池愣了:“嗯?你加他干嘛?” 田戈轻咳两声:“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宿,觉得大学四年绝对不能虚度光阴。年轻人嘛,就应该积极锻炼自己,所以……我想加入学生会。” 顾池眨了眨眼,上下打量著田戈。 这狗东西……觉悟什么时候这么高了?昨天还在群里叫囂著要逃早八,今天就想著建设校园了?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顾池摸著下巴,眯起眼睛:“真就为了学生会?” 田戈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不会被看穿了吧? 但怎么说也是个东北汉子,嘴要要硬 :“当然。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觉得我非常有必要为学校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顾池却信了七八分,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丝老父亲般的欣慰。 不错,孩子终於长大了,知道上进了。 学生会虽然累了点,但也確实没好处。 虽然经歷能写进建立,但对以后找工作也没用。 想到这里,顾池把序言名片推给了田戈:“行,我推给你。不过许大狐狸和我说纳新上周就结束了,。” 田戈一听,大手一挥:“无碍,无碍,兄弟够意思!” 他也是添加了许言好友添加好友。 …… 与此同时,另一栋教学楼的学生会办公室。 许言刚整理完迎新资料,手机便震了一下。 【田戈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备註:【顾池朋友。】 许言看著这四个字,沉默了几秒。 顾池的朋友→顾池→季羡鱼→邱桃→顾池的朋友。 一圈转下来,等於把自己跟邱桃那条线又连上了。 许言笑了笑,手指一动点了通过。 人情这种东西,存著总没坏处。 另一边,田戈手机一震,通过了! 他就迫不及待地发过去: 【田戈:许主席您好,我是顾池的朋友。】 【许言:你好,有事吗?】 【田戈:许主席,不知道……学生会现在还缺人吗?】 看到这句话,许言微微一怔。 按规定招新上周就彻底结束了,原则上绝对不能再收人,顾池没跟他说? 不过……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但是原则是给人看的。 毕竟是顾池朋友,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卖个面子而已,不亏。 【许言:原则上,学生会招新已经结束了。】 田戈心刚凉了半截,下一条消息就弹出来了: 【许言:不过,既然你是顾池的朋友,我可以破个例。欢迎加入学生会。】 闻言田戈噼里啪啦打了一长串: 【感谢许主席!您这胸怀真是太宽广了!能加入学生会是我田戈莫大的荣幸!请主席放心,我一定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绝不给您丟人! 学生会未来在您的英明领导下,必將成为江大最耀眼的一面旗帜!以后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说打狗我绝不撵鸡!隨叫隨到,绝无二话!】 田戈將手机往桌面一扣,双眼一闭,畅享美好未来。 妹妹……哥来了! 办公室里,许言放下手机,嘴角也弯了一下。 一个顺水人情而已,以后说不定能一会他还能在邱桃面前替自己美言两句,稳赚不赔。 课堂上。 顾池看见田戈闭著眼瘫那儿,以为他遭拒了,伸手拍了拍他肩: “別沮丧。你看哥这么优秀,他都没给开绿灯,你也不用太难过。金子到哪儿都发光。” 田戈头都没抬,嘴里飘出一句: “啊?许主席同意了啊。” 顾池:“……啥玩意儿?” 他愣了愣,低头就给许言发了条消息: 【顾池:许言你大爷!】 然后锁屏,转过来又拍了拍田戈,努力挤出满脸欣慰: “行,长大了,有出息了。” 田戈这才坐起来,一脸庄重: “人嘛,总要成长。” 顾池跟著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田戈歪头:“去你老丈母娘的!” 中午顾池几人刚从食堂炫完饭,就被田戈火急火燎地拽到了校门口。 路边停著一辆崭新的米白色mini cooper,太阳底下鋥亮鋥亮的。 “噹噹噹噹!” 田戈跟个车模似的拍著引擎盖,笑得一脸諂媚。 “咋样兄弟?我跟我表哥磨了一中午,专门给你整的。小巧可爱,最適合季校花开。” 他挺了挺胸,“跟你讲,我江大百晓生的名头不是白叫的。” 顾池绕著车转了一圈,点了点头:“行啊,办事挺靠谱。” “那必须的!” 张川和李子明也晃悠过来了,俩人围著车这儿摸摸那儿拍拍。 “可以啊懂哥,路子够野的啊。” 李子明倒是觉得有些可惜。 “嘖,这车一天不便宜吧?够我点个几个漂亮妹妹陪玩了。” 田戈摆手:“你俩別酸,这是人家顾总专门给季校花挑的。” 然后他又凑到顾池耳边,小声说: “兄弟,我特意挑这辆可是有大用意的。后排能完全放平,放倒就是一张床!你俩去太湖,荒郊野岭的,到时候气氛上来了,情不自禁啥啊的...” 三个人六只眼睛盯著顾池。 顾池被盯得耳朵都红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一闪而过,喉结动了动,然后一脚踹田戈屁股上: “呵,兄弟我新时代大好青年一枚,根正苗红、品行端正三观正、路子野——啊不是,路子正!尊老爱幼、团结同学、热爱集体,从小到大拿过的奖状能糊一面墙。” 他掰著手指头数。 “正直、善良、阳光、帅气、有內涵,那是我们江大出了名的优质偶像。是那种人吗?別拿你们那套齷齪思想往我身上套啊,玷污我纯洁的灵魂。” 三人对视一眼。 “你是。” 顾池:“……咱们还能不能愉快地做父子了?” 第95章 会开车的女人,简直屌爆啦~ 周五,雨下了一整晚。 顾池二人睡前,听著著窗外不断的雨声,睡在上下铺的两人本来心都凉了半截,以为期待已久的太湖自驾游就这么泡汤了。 结果到了第二天,嘿,您猜怎么著,雨停了。 季羡鱼趴在上铺的护栏上,看著窗外逐渐放晴的天空,隨口感慨了一句: “老天爷的存粮总算被榨乾了,今天能曰了。” 刚睡醒、脑子还在开机的顾池盯著上铺床板,有点宕机: “……小鱼儿,你这个话对吗?” 季羡鱼哼哼一声: “心臟的人,想什么都脏!” 顾池:“……“ 洗漱后。 顾池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深吸了口气。 毕竟是第一次,总归是有点小紧张的,小心臟扑通扑通的。 今天能成功吗? 就在这时,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宿舍群里的消息。 【懂哥:@顾池,今天太湖一战,会贏吗?】 【顾池:[中指.jpg]】 【顾池:稳如老狗。】 回完消息,顾池拍了拍脸颊走了出去。 …… 客厅里,季羡鱼已经收拾妥当了。 依旧简单的白t恤搭配水洗蓝高腰牛仔裤。 漆黑乌髮下,那张清清瘦瘦的瓜子脸白皙透亮。 头上还戴著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走吧。”季羡鱼拎起沙发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白色帆布双肩包。 顾池有眼力见地凑上前,一把接了过来。 刚一入手,顾池的胳膊就猛地往下沉了沉。 “嚯!”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重量,震惊地看著季羡鱼。 “小鱼儿,你这包比我想像中的沉多了啊!你里面究竟放了多少东西?搬砖呢?” 季羡鱼瞥了他一眼:“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可得再提醒你一遍啊,” 顾池一边把包背到自己肩上,一边像个老妈子似的碎碎念。 “咱们就是去度个周末,不是去太湖荒野求生,明天回来还得念书呢。你是不是带了太多零食了?” “我知道啦。”季羡鱼嘟囔了一声。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出了出租屋,来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米白色mini cooper前。 阳光彻底透过了云层,洒在两人身上。 季羡鱼刚准备拉开车门,动作却停了一哈。 她抬起眸子,看了一眼悬在东边亮堂堂的太阳,轻声问: “顾池,今天这天气,傍晚去太湖边,一定能看到最完美的落日夕阳吧?” 顾池本来想毫不犹豫地说“当然”。 但他心里那股紧张感作祟。 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又仔仔细细確认了一遍二十四小时天气预报,这才敢篤定地点头: “嗯,放心,绝对能看到。” 季羡鱼没急著上车,而是转过身,一双清澈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著顾池。 “顾池。” “怎么了?”顾池愣了一下。 “你,头低一点,过来。”季羡鱼朝他勾了勾手指。 顾池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弯下腰,凑到她面前。 下一秒,季羡鱼抬起双手,温热的掌心直接贴在了顾池的两边脸颊上,然后毫无预兆地……用力向內一挤! “唔……小、小鱼儿,你、你干嘛。” 顾池毫无防备,硬生生被她挤出了一个可可爱爱的嘟嘟嘴。 “o3o” 季羡鱼看著他这副被迫卖萌的傻样,眼底漾开了一抹笑意,她认真地盯著他的眼睛,反问道: “顾池,这都还没出发呢,你一个人在那瞎紧张什么?” 季羡鱼看著他微微泛红的耳根,也不拆穿,只是眉眼弯弯地轻笑了一声。 她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顾池则绕到另一侧,乖乖钻进了副驾驶。 系好安全带后,他转过头,故意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季大司机,我这一百多斤,今天可就全交到你手上了。” 季羡鱼纤细白皙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闻言侧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放心,肯定把你连人带尿,安全送到。” 顾池:“……” …… 车子驶出城区没多久。 顾池顺手把季羡鱼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抱到了腿上。 拉开拉链往里一瞧。 嚯。好傢伙。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各种零食、水果和饮料。 “小鱼儿……” 顾池看著这一大包物资,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你今天起那么早,就是为了准备这些?” 季羡鱼看著前方,嘴角悄悄扬起一抹笑意。 “谁说是给你准备的?” “开车很累的,当然得补充能量。” 顾池:“……” 季羡鱼余光瞥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几分。 “我的手现在要负责握方向盘。” “所以,副驾同志,你今天除了导航,还得负责投餵司机。” “当然——” “副驾同志要是嘴馋了,也可以顺便吃一点。” “得嘞!” 顾池坐直了身子:“保证完成任务!” 他翻了翻袋子,挑出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递到季羡鱼嘴边。 “季师傅,请张嘴。” 季羡鱼自然地偏过头,轻轻张开红唇,將那颗草莓咬了过去。 在她咬住草莓的的时候,柔软温热的唇瓣,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了顾池的指尖。 顾池赶紧缩回手。 季羡鱼一边嚼著甜甜的草莓,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你发什么呆?” “没……没什么。” 顾池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沾著一点水光的唇角,喉结轻轻滚动。 “这草莓……挺甜吧?” “嗯。”季羡鱼弯了弯眼睛,浅浅一笑。 “很甜。” …… 接下来的路程。 顾池彻底没了欣赏沿途风景的心思。 他单手托著下巴,歪著脑袋,目光时不时便落在驾驶座上的女孩身上。 雨后的阳光顺著车窗照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季羡鱼侧脸上,在她脸颊上镀了层暖融融的光,连那些细细软软的小绒毛都在光里看得分明,整个人好看得有点不真实。 季羡鱼的耳根,也一点一点染上了浅浅的粉色。 趁著前方红灯亮起,她终於偏过头,水润的眸子里带著几分羞赧。 “你老盯著我干嘛?”我脸上有太湖导航啊?” 明明是在质问,可那软软的语气,却听不出半点威慑力。 “没有。” 顾池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身子微微朝她那边倾了些,眼底噙著笑意。 “我只是突然发现了一个真理。” “什么真理?” 顾池望著她:“会开车的女人,简直屌爆啦~” 季羡鱼歪小头:“...可惜,我没有。” 顾池:“.....” 第96章 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宝贝 太湖离市区不算近,他们开了四十多分钟才到。 但顾池一点都不觉得闷。 他甚至盼著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再远一点,最好永远开不到头。 如果这条路有名字的话.... 大概叫人生吧。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了太湖边一处视野开阔的露营营地。 车门一开,湖风就呼地灌了进来,凉丝丝的。 趁著季羡鱼仰头换气的空当。 顾池赶紧绕到车后备箱,將带来的可携式帐篷和季羡鱼那个沉甸甸的白色帆布包一起拎了出来。 两人挑了块平整的草地,一个递一个接,配合得还挺默契。 顾池负责敲地钉、撑骨架,季羡鱼则在里面铺防潮垫。 “说起来,咱们可是要下水去玩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池一边用脚踩实地钉,一边隔著帐篷门帘,跟里面正在整理东西的季羡鱼閒聊。 “你带就是那种海边玩的衣服了吗?” “带了。”季羡鱼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 顾池动作一顿,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喉结没出息地滚了滚,试探性地问道: “什么样的?比基尼?” “你想得美。” 季羡鱼掀开门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不是那种布料少得可怜的三点式,带裙摆的,很保守。” 听到这话,顾池心里那点期待虽然落了空,但还是鬆了口气。 “挺好,保守点好。” 顾池点了点头,“你真要是带个三点式的比基尼来,我今天说什么也不让你出这个帐篷。这太湖边上人来人往的,我可不想吃这么大的暗亏。” 季羡鱼听著他这番话,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懒得理他。 帐篷搭好后,顾池钻了进去。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著季羡鱼拉开那个白色双肩包的拉链,开始往外掏东西。 洗面奶、防晒霜、沐浴露、保湿水、驱蚊液……各种没拆封的瓶瓶罐罐,被她分门別类地塞进了帐篷內侧的储物袋里。 “……不是,小鱼儿?” “咱们就住一晚,你这是打算在太湖边开个日化超市吗?” “太湖边紫外线强,风也大。” “不仅我要用,你也得涂抹防晒。我可不想带个黑炭回去。”季羡鱼说,。 紧接著,她又从书包最底下扯出几条乾净的短裤和t恤,叠好放在一旁。 季羡鱼看了看顾池,忽然起了一丝捉弄他的心思: “衣服我也多带了几件。你要是明天玩水衣服湿了,或者突然对女装產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兴趣,我的衣服你也可以试著往里挤一挤。” 顾池:“一种神秘植物。” 他正准备反驳两句以证自己纯爷们的清白,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了那个还没拉上拉链的白色小包。 大约是季羡鱼刚才往外拿东西拿得有些急,包的夹层里,不小心露出了一角水蓝色的丝绸状的衣物。 顾池想要看清楚那到底是个啥。 可季羡鱼眼尖,还没等他看清全貌,她重写將拉链拉上了。 “不许看。” 季羡鱼一双桃花眼瞪著他。 顾池伸在半空中的手立刻缩了回来,无处安放,只能尷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就想看看是嘛。” “內裤。” “……” 顾池老实了,眼神心虚地到处乱飘。 “变態。”季羡鱼眸光一撇。 “意外!”顾池狡辩。 季羡鱼根本不听他的狡辩,直接把包塞到了自己的睡袋后面。 顾池也不好意思拉开看,就是还时不时的偷瞥一眼。 季羡鱼怒瞪:“还看!” …… 折腾完营地,时间也才刚过中午。 两人並肩坐在帐篷外的摺叠椅上,晒著太阳公公,开始消灭带来的自热小火锅和零食。 季羡鱼今天开了一路的车,显然也是饿坏了。 她吃东西的动作虽然依旧斯文,但速度却不慢,几下就把一盒自热火锅吃了个乾净。 吃完后,她捧著一罐冰镇的橘子味气泡水,仰起头“吨吨吨”地灌了几口。 “嗝儿~” 一声奶气的饱嗝声,从季羡鱼的唇边溢了出来。 “..........” 季羡鱼脸色微微发红,瞪那著瓶气泡水一眼:“都怪你。” 顾池坐旁边看了看那瓶无辜的汽水,心里替它嘆了口气。 兄弟,委屈你了。 不过……小鱼儿气鼓鼓的样子,还真可爱。 这哪里还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冰山校花,这分明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可爱的宝贝。 当然,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宝贝。 “吃饱了,该干点正事了。” 季羡鱼用纸巾擦了擦唇角,拍了拍手站起身。 她转头看向一脸痴汉的顾池: “顾摄影师,给你五分钟时间准备,带好单反,去湖边等我。” “啊?” 顾池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头顶明晃晃的大太阳,“大中午的去湖边干嘛?这大太阳顶在脑袋上,你不嫌晒啊?” “拍照。” 季羡鱼一边说著,一边拉开帐篷的拉链,弯腰钻了进去。 “我大老远来一趟太湖,难道就是为了在这儿换个地方吃个午饭吗?正午的光线最通透,拍出来的水面最好看,赶紧去。” “得嘞!您是老板听您的,这就去准备!” 顾池也是乖乖去车里拿设备。 这个单反还是许大狐狸听说他周末去游玩,借给他的。 要不说著老狐狸呢,考虑的就是周到。 等他拿好设备回来,正准备进帐篷拿个遮光罩时,却发现帐篷的拉链从里面被锁上了。 “小鱼儿?”顾池在外面敲了敲帐篷的撑杆,“你锁门干嘛?我进去拿个东西。” 帐篷里传来季羡鱼的声音:“不行。” 顾池愣了下:“为啥啊?就这一个帐篷。” “我在换衣服。不准偷看。” 顾池一听,还有点小失望。 哦,换衣服啊。 他撇了撇嘴:“小鱼儿,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人吗?” 话音刚落,里面又传来一句: “也不准偷听!” “……不是,你这就有点强人所男了吧?”顾池说。 “我不管,哼~” 季羡鱼回。 第97章 还是我白~ 顾池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她此刻在里面皱起鼻尖的可爱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背著相机,晃晃悠悠地朝湖边的柳树走去。 帐篷里。 季羡鱼拉开了白色双肩包。 包的夹层里,静静地躺著那条之前被顾池不小心瞥到一角的水蓝色丝绸衣物, 那確实不是什么內裤,而是一套吊带碎花长裙。 这裙子是之前逛街时,邱桃非拉著她买的。 季羡鱼当时虽然嘴上嫌弃太招摇了,但最后还是把它塞进了包里。 顾池带她来太湖玩,那她,自然也想给他一个惊喜。 “还好刚才搭帐篷的时候没被他看清全貌……” 季羡鱼长舒了一口气。 她把t恤和牛仔裤换下来,穿上那条丝质吊带裙,带子往肩上一搭,裙子就软软地垂下来了,该贴身的地方贴身,该松的地方松,刚好。 又拢了拢头髮,低头打量了一圈,觉得没啥毛病了,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帐篷拉链。 “顾池。” 正靠在湖边柳树下、研究相机参数的顾池,听见声音回过头。 正午的湖风吹过水麵,波纹一圈一圈地盪开。 顾池本来以为会看见穿著t恤牛仔裤的季羡鱼,结果帐篷拉开,他整个人都傻了。 蓝裙子在风里轻轻飘著,阳光把她从头到脚都镀了一层光,跟背后亮闪闪的太湖像是一个画面里的。 季羡鱼站在那儿,肤白如雪、唇似桃花、纤细又高挑,眉眼盈盈的。 顾池小嘴一张,这也太好看了亿点吧。 季羡鱼看著顾池那副傻样,背著手溜达到他跟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顾大摄影师,回神了。” 季羡鱼微微倾身。 “怎么看呆了?口水都流出来了。” “啊?有、有吗?” 顾池此刻还没彻底重启。 他抬起手背在自己嘴角胡乱抹了一把。 乾的。 哪里有什么口水! 看著顾池这副罕见的呆头鹅模样,季羡鱼浅笑著说。 “顾池,你好傻呀。” 她退后了两步,双手轻轻提著水蓝色的裙摆,当著顾池的面,盈盈地转了一个圈。 “怎么样?”季羡鱼停下脚步,微微歪著脑袋。 “好看吗?” 顾池傻乎乎地点头:“好康好康……” 季羡鱼笑著伸手点了点他脑门,然后把拖鞋甩飞了,光著脚丫踩进沙子里。 “哎!你干嘛!” 顾池一手举著相机一手拎著拖鞋就追上去了,“赶紧穿上!万一有碎石头扎脚了咋整?” 季羡鱼不听他的,反而转身往水里退了两步,水花轻轻漫过她脚踝。 她背著手冲他吐舌头: “我不!你今天怎么这么嘮叨!快过来给我拍照!” 顾池看著那个在水里踩来踩去、笑得没一脸开心的女孩,摇了摇头。 “行行行,真拿你没办法。。” 顾池嘴上嘟囔著,但是还是弯下腰把那双被遗弃的凉拖孩拎在手里走了过去。 “来美女,看我这边。下巴稍微抬一点儿,对,就保持这股子傲娇劲儿。”顾池边拍边指挥著。 季羡鱼今天也是乖乖的配合著顾池。 她站在浅滩上,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衝著镜头淡淡一笑。 “咔嚓”一声。 “顾池,你拍得怎么样?別给我拍成表情包了。” 季羡鱼蹚著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他这边走。 “笑话,在摄影界都打听不到我的名號的好吧。” 顾池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相机。 “绝对张张都是能当壁纸的级別。来,你再往前走两步,回头看我。对,就那种……不经意间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感觉。” 季羡鱼依言转过身,小脚丫在水里调皮地踢起一朵水花。 几滴清凉的湖水正好溅到了顾池的裤腿上。 顾池装作凶巴巴地瞪圆了眼睛: “哎哎哎!过分了啊!我这可是为了给你拍大片,恨不得整个人都趴地上了,你还拿水泼我?” 季羡鱼弯下腰,双手捧起一捧湖水,作势又要往他身上泼:“谁让你平时老是气我,泼你一点水怎么啦。” “我哪敢气你啊,我的姑奶奶。” 顾池赶紧把宝贝相机护在怀里,一边往后躲,一边笑。 “你今天美得都快反光了,我连大喘气都不敢,生怕一口气把仙女给吹跑了。” 季羡鱼被他说的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了作恶的小手。 她蹚著水走到顾池身边,凑过小脑袋去看相机屏幕。 因为靠得太近,她身上那股淡淡清香,直往顾池鼻子里钻。 几缕被微风吹乱的髮丝,扫过顾池的下巴,痒痒的。 “还真挺好看的……”季羡鱼看著屏幕上的照片,小声嘟囔。 照片里的自己,眼角眉梢都掛著笑意,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有些陌生。 “那必须的,主要还是底子好,怎么拍都像仙女下凡。”顾池微微偏过头。 她脸颊粉粉的,额角有水珠。 顾池也不知道怎么就伸手了,把她那缕湿发轻轻拨到耳后。 季羡鱼身子微微一僵,抬起头,那双水润润的桃花眼直勾勾地撞进了顾池的眼底。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季羡鱼先別开了眼,低头假装在看自己的脚尖,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顾池也没追著看,只是抿著嘴笑了一下,把相机放在一边。 等太阳开始往西沉的时候,两人一起坐在沙滩上,肩膀挨著肩膀,看著湖面上的光一点一点变红、变暖。 季羡鱼低头看了看: “你鞋呢?” 顾池低头一看。 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鞋蹬了,两只脚丫子光著踩在沙子里。 “……我那是陪你。” 季羡鱼哼了一声,没说话,悄悄把脚伸过去,用脚背轻轻擦了一下他的脚踝,又缩回去。 顾池转头看她,她假装在看远处的夕阳。 过了几秒,她小声说了一句: “姨~还是我的白。” 第98章 夕阳对谁都一样,但对的人让夕阳不一样。 顾池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並排踩在细沙上的脚丫。 “行行行,您小脚丫比我脸都白。” 季羡鱼唇角悄悄扬起,却没接话,只是静静望著远处的湖面。 不远处的湖边小路上,一对白髮苍苍的老人正慢悠悠地並肩散著步;老爷子步子小,老太太也不催,只是陪著他,一步一顿地向前走著。 再远一些,一位年轻父亲把小姑娘高高骑在脖子上,左手牵著妻子,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沿著湖边漫步。 更后方,一对年轻情侣正笑闹著追逐打趣,女生时不时回头瞪男生一眼,男生却嬉皮笑脸地追上去,两人的笑声隨著晚风飘散在湖畔。 人生不同阶段的幸福,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顾池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女孩身上。 他觉得身边是她好像什么都不用做,就这样陪她坐上一下午,也很幸福。 ......过了会 顾池轻轻喊道:“小鱼儿。” “嗯?” 季羡鱼偏过头,望向他。 “以前我眼睛看不见的时候,总觉得一天特別漫长。” 顾池望著渐渐沉入湖面的夕阳淡淡道。 “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在出租屋里等你回来;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重新看看这个世界。” 季羡鱼乖乖的听著。 “后来眼睛真好了,我才发现,人这东西是真贪心。” “能看见以后,我又开始惦记別的了。” “想陪你逛街,陪你吃饭,陪你出去旅游,陪你看电影……”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下来。 湖风轻轻拂过,吹乱了季羡鱼额前的碎发,也轻轻撩动著她耳边的髮丝。 顾池望著她,忽然有些出神。 他这才发现。 自己刚刚说的那些事,没有一件跟风景有关。 想看的,从来都不是太湖。 想去的,也不是哪里。 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 季羡鱼。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是不是……挺贪心的?” 季羡鱼眼睛弯了弯。 “是有一点。” 顾池看著她那双映著晚霞的眼睛,试探著问。 “那……” “要是我再贪心一点呢?” 季羡鱼轻轻转过身,望著顾池的眼睛。 她一直相信,眼睛是最骗不了人的东西。 而此刻,顾池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只有一个人——她自己。 她在心里悄悄哼了一声。 终於憋不住了,要出来了。 本姑娘还以为,你要再忍几个月呢。 顾池终於將藏在心底许久的话说出了口。 “我想……以后每一天,都有你。” “小鱼儿。” “我喜欢你。” “所以……”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季羡鱼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望著他。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映著晚霞,也映著顾池紧张的脸。 一秒。 两分。 三年……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顾池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原本还扑通扑通乱跳的心,也隨著这份沉默慢慢悬了起来。 他轻轻抿了抿嘴,声音都小了几分。 “你……” “不同意吗?” 季羡鱼轻轻摇了摇头。 顾池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是拒绝? 顾池赶紧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他挠了挠头,乾笑了一声: “啊……那什么,刚才我被附身了...” 话还没说完,季羡鱼却撅了撅小嘴: “就这么干巴巴地表白?” 隨后朝不远处停著的车子扬了扬下巴. “车里那束花,不准备拿出来吗?” “还是说……” “你打算送给別的女生?” 顾池错愕:“你……你都发现了?” 那束香檳玫瑰,可是他趁季羡鱼去洗手间的时候,偷偷塞到后排座位下面的。 怕被发现,还特意盖上了。 结果…… 她居然早就知道了? 季羡鱼轻哼了一声,清冷的眉眼里染上了一抹笑意:“我也不瞎。” “等我!” 说完顾池从沙滩上弹了起来,光著脚奔向停车场。 季羡鱼抱著膝盖坐在沙滩上,看著那个慌慌张张的背影,再也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这傢伙…… 还是这么傻。 没过多久。 顾池抱著那束香檳玫瑰,一路小跑了回来。 因为跑得太急,有些气喘吁吁的。 可他还是第一时间走到季羡鱼面前。 他单膝半蹲在沙滩上,將那束代表著钟情与唯一的玫瑰,递到了她的面前。 晚霞,太湖,微风。 还有眼前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他望著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季羡鱼。” “刚才那次,不算。” “现在,我正式再问你一次。” “我喜欢你,季羡鱼。”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季羡鱼伸手接过那束香檳玫瑰,然后顺势蹲下身,与单膝跪在沙滩上的顾池平视。 她那双清澈的桃花眼定定地看著他: “顾池。” “那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顾池一愣:“嗯?” 看著他这呆呆的样子,季羡鱼眼底漾开笑意:“怎么?不愿意?” “没有!我愿意!” 顾池回过神。 季羡鱼目光悠悠地往下挪,落在了他单膝著地的腿上: “不过……单膝跪地这种姿势,一般是求婚才用的吧?” 季羡鱼歪著脑袋,笑吟吟地看著他,“你现在表白就把单膝跪地用上了,怎么,是打算没有以后了吗?” 顾池急得连连摆手:“不不不!当然有以后!必须有以后!” 他憋了半天,脑憋出一句: “第一次没经验......!” 季羡鱼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空著的那只手,一把拉住顾池的胳膊,把他从沙滩上拽了起来。 “行了,傻子,赶紧起来吧。” 季羡鱼看著他:“那这笔帐我可记下了,希望让我等到那一天。” 顾池顺势站直身子,反握住她那只温热柔软的手,使劲点了点头。 季羡鱼低下头,把脸埋进花里,鼻尖蹭著花瓣,轻轻的吸了一口气。 “那以后……就请多指教了,男朋友。” 顾池看著小鱼儿发顶那个小小的发旋,心里软得像被湖风泡过一样。 他轻轻伸出手,试探性地揽过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季羡鱼顺势侧过身,抱著花,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两人安静地坐著,看著远处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缓缓沉入湖面。 风还是凉的,但靠在一起的地方是温的。 季羡鱼把下巴搁在花束上,轻声开口: “我以前总在想,夕阳有什么好看的。每天都落,每天都一样。” 顾池偏头看她:“那现在呢?” 她弯了弯眼睛,没有回答,只是又往他肩上靠了靠。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 “原来不是夕阳好看。” “——是身边的人对了,它才好看。” 第99章 她的男朋友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靠了很久。 直到肚子抗议了,顾池才回过神来。 他偏过头,看著靠在自己肩上闭目养神的女孩,轻咳了一声,试探著地开口: “那个……小鱼儿,饿不饿?” 季羡鱼闭著眼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嗯……” “那咱们去……整点儿饭?” “嗯……” 时间又过了半分钟。 顾池等了半天,小鱼儿也没起身。 他摸了摸小鱼儿的脑袋:“怎么不动?打算就这么靠著我光合作用啊?” 季羡鱼终於微微皱了皱眉,闷声闷气地吐出两个字: “硬了。” 顾池瞳孔地震:“……?啥、啥玩意儿?哪里硬了?” 季羡鱼无语地睁开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脖子!靠太久,僵住了。” “哦哦哦!脖子啊……” 顾池长舒了一口气,“你早说嘛,嚇我一跳。” 他赶紧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季羡鱼的小脑袋。 然后,他把自己那半边其实早就麻透了的肩膀一点点挪开,最后扶著她缓缓坐直了身子。 两人这番折腾,距离瞬更近了些,二人四目相对。 顾池看著她被晚霞染红的唇瓣,嘴唇微微张著,看得顾池嘴唇乾乾的。 整个人不知道怎么的,开始不受控制开始慢慢向前...... 一根手指抵了上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季羡鱼偏头笑著看他:“刚在一起就想速通?你倒是想得美。” 顾池还没来得及委屈,衣领就被她一把揪住,往下一拽。 然后,侧脸就被人轻轻地碰了一下。 他整个人都懵了。 季羡鱼退开半步,背著手,歪头看著他这副傻样,笑得更得意了: “我不让你速通,但我可以速通你呀。” 顾池怔在原地,整个人还是懵的。 季羡鱼眨眨眼,歪著头凑近他:“嗯?莫非你也……” 他回神,一把捂住她那张还要继续拱火的嘴:“莫说!莫说” 然后他放下手,又忍不住用指腹蹭了蹭自己侧脸,那个被亲过的地方还有些湿湿润的:“……这算偷袭吧?” 季羡鱼已经光著脚蹦躂著往帐篷方向走去,回头冲他笑得眉眼弯弯的: “那你去告我呀!” 顾池笑了笑,低头看看地上那两双拖鞋,又看看自己脖子上掛的单反,嘆了口气,弯腰把鞋拎起来追了过去: “你给我把鞋穿上!你脚不光是你的!” 顾池追到后,一把將人按在帐篷前的摺叠椅上,单膝蹲下身,一手握住她纤细白皙又骨感的脚踝,一手把凉拖鞋套回她脚上,没好气地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尖: “你给我老实点!从现在开始,这双脚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了,扎破一点皮我都跟你没完。” 季羡鱼晃了晃穿著拖鞋的脚丫,乖巧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著他: “知道了,你个足控。那我现在饿了,请问你这个男朋友打算拿什么投餵我?” 顾池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开始在营地桌前忙活起来。 他从后备箱搬出可携式卡式炉和一口小汤锅,又拿出两个番茄和几个鸡蛋,熟练地洗净切块。 原本他还打算整顿露天小烧烤。 可看了一眼营地周围,不少帐篷都挨得挺近,想了想还是打消了生火的念头。 烧烤可以吃,炭火还是算了。 还是拼好饭吧。 季羡鱼坐在摺叠椅上,双手托著下巴,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顾池围裙系在腰间,低头切番茄、打鸡蛋的动作虽然很生疏。 但是不仔细看,还真有几分居家大厨的样子。 没过多久,营地外传来一阵电动车的剎车声。 一名外卖小哥拎著几个袋子走了过来。 “尾號7632,哪位点的烧烤?” 顾池举起手。 “我的我的!” 他擦了擦手,小跑过去把烧烤接了回来。 刚把烧烤摆上桌,又是一阵电动车的声音。 “奶茶!尾號7632!” “来了来了!” 顾池又跑了过去。 还没等奶茶放稳,第三辆小电驴也慢悠悠停在了营地门口。 “蛋糕,谁点的小蛋糕?” “也是我的!” 顾池又乐呵呵地跑了过去。 看著顾池一趟一趟来回跑,季羡鱼眉眼弯弯,忍不住打趣道: “你这才是真正的拼好饭呀。” 顾池把最后一杯奶茶放到桌上,嘿嘿一笑。 “专业的事,当然得交给专业的人。” “我负责煲汤,他们负责烧烤。” “完美分工。” 季羡鱼失笑,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奶茶。 “点这么多,你是想把我餵胖呀?” “那当然。” 顾池一边给她盛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汤,一边理所当然地说道: “別人家的女朋友,都是越养越漂亮。” “我们家的女朋友,不光要越来越漂亮,还得越来越幸福。” 季羡鱼耳根微微一热,低下头抿著笑,没有接话。 趁著顾池还低著头盛汤,她悄悄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找了个满意的角度。 镜头里,她举著奶茶,比了个小小的“耶”,眉眼弯弯。 身后,是摆满烧烤、奶茶和小蛋糕的露营桌。 再远一点,顾池繫著围裙,正低著头,认真地给她盛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汤。 她轻轻按下快门。 画面定格。 看著照片里那个忙前忙后的背影,她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隨后,她点开朋友圈,把原图发了出去。 配文: 原来太湖的晚风,真的会让人变甜。 另外,今天顺便没收了一个男朋友。 季羡鱼看著发送成功的提示,嘴角轻轻扬了一下,隨后便收起手机,若无其事地咬著吸管喝著奶茶、。 对她来说,这条朋友圈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意义。 只是从今天开始。 那个总喜欢跟在她身后、喊她小鱼儿的少年。 终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了。 不用再偷偷靠近。 也不用再小心试探。 从今往后。 他有了一个新的身份。 她的男朋友。 第100章 坏了?这女人有系统? 吃完晚饭,顾池將垃圾收拾完,冲季羡鱼扬了扬下巴。 “走,回家。” 季羡鱼左右看了一圈,眨了眨眼。 “家?” 顾池得意的指著地上的帐篷。 “今日限定版移动学区房,太湖一线湖景,零首付,拎包入住。” 季羡鱼:“……” 她看著顾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嘴角无奈的弯了弯。 这傢伙,有时候幼稚得跟个小学生一样。 可话说回来,好像男孩子只有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才会露出这么幼稚的一面。 顾池刚走到帐篷门口,脚步忽然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帐篷,又抬头看了看季羡鱼。 哎?今晚…… 睡一个帐篷? 坏了! 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反倒是季羡鱼,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样。 她双手抱在胸前,也不催,就这么笑吟吟地看著顾池。 顾池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摸了摸鼻子。 “那什么……要不,我去车里凑合一晚上?” 季羡鱼淡淡瞥了他一眼。 “然后明天光荣感冒。” “再让我照顾你。” “最后顺理成章赖上我,是吧?” 顾池:“……” 好有道理。 根本反驳不了。 他甚至认真想了一下。 嗯…… 好像还真有点这个意思。 两人钻进帐篷,一左一右坐下。 中间摆著一个白色帆布双肩包。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楚河汉界。 顾池低头盯著那个包看了半天,终於还是没忍住。 “小鱼儿。” “嗯?” “这包放中间干嘛?” 季羡鱼低著头整理睡毯,头也没抬:“防饿狼。” 顾池:“……我长得像狼?” 季羡鱼终於抬起眼,认认真真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现在看著不像。” 她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待会儿可就不好说了。” 顾池:“?” 他刚想替自己狡辩两句,季羡鱼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翻出了自己的睡衣。 顾池还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那儿。 季羡鱼看看他,顾池看看她。 见顾池毫无反应,季羡鱼只好出声提醒:“我要换衣服了。” 顾池乖巧地点头:“嗯。” 然后……继续稳如泰山地坐著。 季羡鱼歪著头看著他:“然后呢?” 顾池一脸清澈的愚蠢:“什么然后?” “我说,我要换衣服了。” “我知道啊。” “……” 季羡鱼闭了闭眼,说,“顾池,你是打算留在里面看现场直播吗?” 顾池:“...哎我是那种人吗?” 说著起身一半,然后问,“可以吗?” 季羡鱼笑咪咪的看著顾池。 顾池:“.......好吧,知道诺。” 他站起身,忘记是在帐篷里了,直接站直了身子。 “咚~” 脑袋撞在帐篷撑杆上,整个人又被弹得一屁股坐了回去。 “嘶....这帐篷不讲武德,居然搞偷袭!” 季羡鱼嚇了一跳,赶紧凑过去看:“撞哪儿了?没事吧?” 看见小鱼儿这么紧张,顾池立马端起了架子。 忍著疼,一脸的云淡风轻: “区区小事,算不了什么。” “我可是钢铁侠本侠,浑身上下硬的很,一点事儿没有。” 季羡鱼看他那副嘴硬的样儿,没好气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还钢铁侠呢?” “你是不是忘了七年前了?” 顾池一听,脑子一热: “那不是因为当时还没成年嘛,不够硬……” 顾池:“……” 季羡鱼:“……” 过了户,顾池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不是!” “小鱼儿你听我说,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季羡鱼笑吟吟的看著他: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几个意思?” 顾池捂著脑袋小声哼唧: “……主要我这也是第一次嘛” 季羡鱼故意逗他: “第一次什么?” 顾池:“.....” 小鱼儿这傢伙绝对是故意的!还能是第一次什么!第一次跟女朋友露营啊! 顾池眼神心虚地到处乱飘: “第一次跟女朋友出来露营……有点紧张。” 季羡鱼实在憋不住想笑,抬手指了指帐篷门帘: “出去。” “得嘞!” 顾池掀开门帘就钻了出去。 刚站到帐篷外,里面又传来季羡鱼清清淡淡的声音。 “顾池。” 顾池条件反射似的站直身体。 “到!” “可不行当个痴汉偷看哟~” “……” 顾池赶紧把两只手捂在自己眼睛上。 “报告组织!我现在已经闭眼了!” 里面再次安静了些许。 隨后,季羡鱼的声音悠悠飘了出来。 “……你站外面闭眼乾什么?” 顾池愣了一下。 “啊?” “哦……” “表示一下我的决心。” 帐篷里彻底没了声音。 过了两秒,才隱约传来女孩的浅笑声。 顾池一个人站在帐篷外,吹著太湖微凉的晚风,望著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开始认真反思人生。 以前住出租屋的时候,两个人天天待在一个屋檐下。 那时候小鱼儿换睡衣,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怎么今天…… 刚谈恋爱不到半天。 自己突然连眼睛该往哪儿放、手脚该怎么摆都不会了? 顾池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 “怪了,真怪了。” “难道谈恋爱……还能影响中枢神经?” 话音刚落。 帐篷里便传来小鱼儿的声音。 “顾池。” “嗯?” “可以进来了。” 顾池立马答应一声,屁顛屁顛掀开门帘钻了进去。 帐篷顶上的露营灯暖黄黄的,季羡鱼並腿坐在睡毯上,换了一套米白冰丝睡衣,头髮隨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脖子旁边。 顾池看了一眼,整个人痴汉住了。 真奇怪,小鱼儿这张脸今天有点.....好看的过分了。 顾池的视线往下落了亿点。 这五分睡裤...怎么感觉以前没发现这么短。 小腿白白净净地露著,再往上....那就是传说中的绝对领域了。 我chovy.... 小鱼儿这是故意的吧?这短裤是故意的吧?她是不是在考验他的定力? 不能看,不能再看了。 可眼睛偏偏像有自己的想法似的,刚收回来,又忍不住偷偷往那边飘了一眼。 就在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偷瞄时,耳边忽然飘来季羡鱼悠悠的声音: “顾池。” 季羡鱼微微倾身,挑著眉,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眼睛滴溜溜乱转什么呢?脑子里是不是又在偷偷放什么十八禁的画面?” 顾池老脸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 “……” 我chovy,这女人该不会有系统吧? 第101章 吾命休已..... 帐篷里,季羡鱼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行了,休息吧。” “得令。” 顾池嘴上应得痛快,手上却一点也不老实。 打扫打扫睡毯、整整枕头、扯了扯边角,折腾了一圈,最后状似不经意地把中间那个白色帆布包拎起来,隨手搁到了角落。 嗯,三八线,没了。 他心满意足地躺下去,脸上绷得风平浪静。 季羡鱼全程看在眼里,没戳破,只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这傢伙,偷偷摸摸的样子还挺可爱。 帐篷里安静下来,两人就这么干躺著,谁也没先开口。 顾池盯著帐篷顶,心里说不紧张是假的。 第一次跟小鱼儿离这么近,整个人从后脑勺到脚趾头都绷著。 沉默了一会儿,他小声开口:“小鱼儿。” “嗯?” “你……冷不冷?” 旁边传来季羡鱼慢悠悠的回应:“怎么?想离我近一点?” 顾池:“?” 这女人绝对有系统!他藏得那么好,她怎么看出来的? “哪有,我这不是怕你冻著吗?” “哦~” 季羡鱼懒懒地应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当然,我是那种有私心的人吗?” 季羡鱼沉默了会,配合地轻轻“嗯”了一声:“是有点凉。” 听到这话,顾池心里一阵暗爽,顺理成章地往小鱼儿那边挪了挪。 他悄悄偏过头,借著帐篷里那盏暖黄色的小露营灯,能隱约看见季羡鱼正侧著身子面朝自己,呼吸轻轻浅浅的。 顾池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 脑子里忽然再一次蹦出一句懂哥的人生格言。 ——谈恋爱这事儿,胆子就得一点一点慢慢变大。 想到这儿,顾池心一横,试探著把又往她那边蹭了蹭。 季羡鱼没出声。 顾池暗喜,没反应?那就是默认了唄! 於是,他又得寸进尺地蹭了蹭。 帐篷里依然安安静静的 顾池的嘴角开始弯弯。 懂哥就是懂哥,靠谱。 很好,顾池又蹭了蹭..... 还没蹭完呢,耳边忽然飘来一道凉颼颼的声音: “顾池。” 顾池一僵:“……啊?” “你属毛毛虫的啊?” “……” “一拱一拱的。” 顾池:“……” 坏了,老底全被看穿了。 他心虚地乾咳了两声,还在那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没啊,我就是觉得……靠你这边地势比较平坦。” 季羡鱼:“……” 她咬著嘴唇,憋著笑。 死嘴,给我憋住啊! 硬生生忍了半天,才挤淡淡出一句:“哦,行,那你继续找平坦的地方吧。” 顾池:“……” 这丫头今天怎么这么难忽悠? 帐篷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但顾池这人,老实了不到一分钟,就又按捺不住,偷偷摸摸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顾池肩膀已经轻轻碰到季羡鱼的后背。 季羡鱼依然没有躲开。 她只是在暗暗的光线中,眼底悄悄漾起笑意,舒舒服服地闭著眼,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顾池此时觉得,连太湖夜晚好像都变得暖烘烘的。 就是……他这只胳膊实在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放自己身上?太僵硬。 放旁边?也不自然。 直接搭她身上……是不是进度太快了点? 顾池琢磨著。 那只蠢蠢欲动的右手又偷偷伸了出去,刚伸出去一半,做贼心虚似的又缩了回来。 如此反覆了好些次。 睡在旁边的季羡鱼虽然闭著眼睛,却把某人这番动静感受得清清楚楚。 她在黑暗中一点点扬起了嘴角。 这个笨蛋,想抱一下居然还能把自己纠结成这样。 又过了一会儿。 顾池终於做足了心理建设,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开口: “小鱼儿……” “嗯?” “我……我可以……” 话才刚起个头,连主谓宾都没凑齐,季羡鱼便闭著眼睛,乾脆地应了一声: “可以。” 顾池:“……啊?” “不、不是……我还没说我要干嘛呢。” 季羡鱼终於睁开了眼。 她侧过身,面向顾池。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昏暗的灯光下盈著清浅的笑意,直截了当地戳破了他: “你这磨嘰半天,不就是想抱著我睡吗?” 顾池:“……” 他瞪大了眼睛:“坏了!” “怎么了?”季羡鱼愣了一下。 顾池一本正经地盯著她:“小鱼儿,你跟我交个底,你是不是背著觉醒系统了?” 季羡鱼无辜地眨了眨眼:“嗯?” “要不然我话都没说完,你怎么连我想干嘛都一清二楚?” 季羡鱼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顾池。” “嗯?” “从你假装不经意把那个包偷偷拿走开始,你的那点花花肠子就已经全都写在脸上了。” 季羡鱼看著他那副吃瘪的傻样,眉眼弯弯,“我要是这都看不出来,那我这些年岂不是白认识你了?” 顾池:“……” 完了。 苦茶子又被看穿了。 既然底裤都被彻底看穿了,顾池索性也不装了。 他厚著脸皮凑了过去:“行吧,既然小鱼儿都批准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季羡鱼轻轻笑了一声,顺势转过身去,背对著他,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留给他一个清瘦好看的背影。 顾池他小心侧过身,胸膛轻轻贴上她的后背,然后一点一点地探出右臂,从她的身侧环了过去,想要把她揽进怀里。 毕竟第一次,难免会出一些小差错。 顾池原本应该妥妥噹噹环在季羡鱼腰间的手,在不知怎么的,就往上偏了那么几寸。 “吧嗒。” 手掌落定。 顾池原本正准备发表几句深情台词。 可话还没出口,他发现……自己掌心落下的位置,好像有那么亿点点不对劲。 “……” “……” 坏了,吾命休已..... 第102章 这大白天的...不好吧? “嘖……怪了,怪了。” 顾池对天发誓,昨晚那一下,他真不是故意的。 天地良心,他顾池平时嘴是欠了点,人是好色亿点,但绝对没下流到那种地步。 可问题是……那只手就像有记忆似的,自己导航过去了。 顾池蹲在帐篷门口,一边吭哧吭哧拔地钉,一边越琢磨越觉得邪门。 他停下手里的活儿,低头盯著自己的右手,翻来覆去打量了两眼,最后跟个神经病似的,一本正经训起话来: “以后睡觉给我老实点。” “別瞎溜达。” “再乱跑,我就拿绳子把你捆起来。” 右手当然不可能给他任何回应。 顾池嘆了口气:“唉,真是手大不中留啊。” “跟谁说话呢?”身后冷不丁飘来一道声音。 顾池嚇得手一抖,回头就看见季羡鱼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没、没谁啊。” 顾池挺直腰板,就开始胡说起来。 “我在进行自我反省。” 季羡鱼瞭然地点点头:“哦~那反省出什么结果了?” 顾池心慌慌的:“咳,我反省了一下,觉得主要还是这帐篷有问题。” “嗯?” “它太小了!空间不够,睡姿根本施展不开。这一挤吧,人就容易產生……惯性。” 季羡鱼配合著轻轻嗯了一声:“嗯……所以,千错万错,都是帐篷的错?” 顾池框框点头:“对!这事儿它至少得负百分之九十九的责任。” 季羡鱼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那剩下的那百分之一呢?” 顾池默默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小声嘟囔:“……赖我这只手。” 季羡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肩膀:“知道就好。” “……” 小插曲过后,两人收拾营地的动作不紧不慢。 顾池负责出苦力,拆帐篷、卷防潮垫;季羡鱼就在旁边打下手。 顾池偶尔头也不回地伸手:“小鱼儿,那个递我一下。” 季羡鱼就顺手给他递过去。 等把所有东西重新塞回汽车后备箱,太阳都升到头顶了,眼看著快到中午。 顾池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搞腚!收工!” 季羡鱼顺手按下后备箱的关门键,看著里面塞得满满的行李,忽然转过头,轻声说了一句: “顾池,下次出来,不用带这么多东西了。” 顾池疑惑:“啊?为啥?” “太麻烦了。” 季羡鱼歪了歪脑袋,眨著眼,俏皮地说道: “只要你人在就行啦。” 顾池一怔,耳根渐渐红了起来。 他抬起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扭,夹著嗓子娇滴滴地说道: “哎呀討厌啦~” “人家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嘛,你不要这么直接啦。” “怪害羞的~~” 季羡鱼:“……”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 她抿了抿嘴。 ——没事。 ——自己男朋友。 ——亲的。 顾池还在继续。 “哎呀~人家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嘛,你不要这么直接啦。” “怪害羞的~” 季羡鱼小嘴轻轻呼出一口气。 隨后抬起腿,不轻不重地朝他小腿肚踢了一脚。 “顾池。” “嗯?” “正常点。” “好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几秒。 隨后,两人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一个笑得眉眼弯弯。 一个笑得像个傻子。 …… 返程的路上,依旧是季羡鱼充当司机。 顾池老老实实地窝在副驾驶上,只不过今天坐在这儿的心境,跟昨天已经是天壤之別了。 以前坐副驾,他还能吊儿郎当地打趣喊一声“季师傅”。 可现在…… 顾池偷偷侧过头,瞄了一眼正认真儿开车的季羡鱼。 没过两秒,又瞄了一眼。 再瞄一眼。 季羡鱼终於被他盯得受不了了,余光一撇: “你老盯著我看干嘛?” 顾池咧嘴傻笑: “没什么。” “就是觉得挺神奇的。” “昨天你还是我未来女朋友。” “今天居然就直接转正了。” 季羡鱼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耳尖悄悄薄红,嘴上却淡淡: “別看我,认真看导航。” “好的,女朋友。” “……” “顾池。” “嗯?” “再贫嘴,你就下车在前面跑著给我人工导航。” “收到。” 嘴上虽然老老实实的答应著,可身体上就没那么听话了。 回程这一路上,顾池就像个复读机,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冷不丁地喊一句: “小鱼儿。” “嗯?” “没事。” 过一会儿。 “小鱼儿。” “又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確认一下。” “確认什么?” “確认我不是在做梦。” 季羡鱼无语了。 她趁著等红灯的功夫,腾出一只手在顾池胳膊上拧了一把。 “嘶......疼吗?” 顾池疼得齜牙咧嘴。 “疼就说明是真的。”季羡鱼收回手。 顾池捂著胳膊点点头,隨后又傻乐起来: “真好。” 季羡鱼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嘴角也悄悄扬了起来。 这人……谈个恋爱怎么跟个傻子一样。 …… 半个多小时后。 车子缓缓停在小区楼下。 下车后顾池绕到车屁股后面,把物资大包小包吭哧吭哧地全搬了下来。 两人一人抱著一大堆零碎,慢吞吞地往楼上挪。 顾池下巴卡著个收纳箱,视线被挡住,只能凭感觉往上踩。 刚到二楼拐角,他怀里的摺叠椅一滑,脚下踏空,连人带东西朝前栽去。 “哎……” 季羡鱼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胳膊,另一只手从底下托住了那堆快散架的装备。 两人在楼梯上卡住了。 “你小心点啊,摔了怎么办!”季羡鱼紧紧的攥著他的胳膊。 顾池借力稳住身形,扭头冲她咧嘴笑:“嘿嘿,这不是有女朋友在嘛,摔了也有人接著。” “想得倒挺美。”季羡鱼白了他一眼。 继续往上走时,她跟在身后半步,一只手始终虚虚地护在他腰侧。 到了门口,顾池怀里塞得满满当当,下巴还顶著个收纳箱,整个人跟座移动小山似的,压根腾不出手。 季羡鱼自然而然地凑过来,手伸进他右边裤兜里摸钥匙。 她指尖隔著薄薄的布料划过腿侧,顾池浑身一紧,整个人僵住了。 钥匙摸到了。 可季羡鱼的手没急著出来,还在兜里又往里探了探...... 顾池:“.....?” 不是吧……这、这大白天呢,门口呢,不好吧? “小、小鱼儿……你……” ps,哎,写到高潮了,还想发一章~ 第103章 牵小手 话还没说完,季羡鱼手指忽然一收,隔著裤兜狠狠掐了他一把。 “啊~呀痛痛痛!” 季羡鱼慢悠悠抽出手,晃了晃指间勾著的钥匙,训斥道: “以后別逞能,一次拿不了这么多就分两趟,安全最重要,听见没?” 顾池:“……哦。” 进屋后,两人把东西一件件放好。 收拾妥当后顾池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弯下腰甩了甩被袋子勒得发红的手腕,又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忙活了大半天,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他刚直起身,就发现季羡鱼正站在自己面前。 还没等他开口。 季羡鱼便抬起手,伸向了他的额头。 葱白的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指腹顺势擦去额角的汗珠。 “小鱼儿……” 季羡鱼神色如常地收回手,淡淡道。 “头髮都黏脸上了,看著难受。” 说完便若无其事地转过身。 只是耳朵尖,悄悄粉了一些。 顾池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角一点一点扬了起来。 他故意咳了一声。 一本正经地开口: “谢谢。” 季羡鱼:“嗯。” 顾池又道:“谢谢女朋友。” 季羡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鱼儿淡淡地回了一句: “不客气。” “男朋友。” 顾池:“……” 季羡鱼听著身后突然安静下来,得逞地偷偷弯了弯唇角。 果然,这傢伙还是这么不经逗 她看了眼手机:“车钥匙呢?该去还车了。” 顾池这才回过神:“哎哟,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他两步跨到茶几旁,捞起车钥匙,对著门口的季羡鱼挑了个眉。 “顺便……” 季羡鱼正低头换鞋,闻言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顺便什么?” 顾池双手往裤兜里一揣,下巴微微一扬,傲娇道: “顺便约个会。” “昨天不是刚约完吗?”季羡鱼问。 顾池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漏~漏~漏~大漏特漏。” “昨天的你,不是今天的你;今天的你,也已经不是昨天的你了。 所以,昨天的,跟今天的你没关係;今天要做的,跟昨天的你也没关係。明白了吗?” 季羡鱼:“.......你再绕一句,今天就真没我了。” “好嘞,立马闭嘴。” 季羡鱼抿著嘴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斜了他一眼:“就你歪理多。” 说完抬脚就往外走,头也不回地甩了句:“还约不约了?” “约约约!”顾池屁顛屁顛跟了过去。 “来了来了,女朋友,你慢点儿,等等你男朋友!” .......... ........... 还完车,两人站在路边合计了一嘴,最后还是决定不在外面吃了。 这几天连著在外面胡吃海喝的,胃都有点受不住。 还是回家吧。 吃点女朋友给做的爱心晚饭,多香啊。 顾池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著;女朋友做的饭,那能跟外面一样吗?那必须比外面好吃一万倍! 想想都馋。 二人並肩从租车点慢慢往小区走。 顾池那颗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低著头,眼睛却总忍不住往旁边瞟。 准確地说,是往季羡鱼垂在身侧的那只小手上瞟。 大家都已经是男女朋友了,牵个手……很合理吧? 顾池自问自答。 嗯..河里灰常河里。 不但河里还合法、合情。 想到这里,他慢慢放缓了脚步。 顾池见她始终没什么反应,心里的胆子一点点鼓了起来。 他偷偷吸了一口气,眼睛装作看著前面的路,余光却一直往旁边飘。 右手慢慢垂下来。 一点一点。 一点一点。 离那只白白净净的小手越来越近。 他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没敢直接牵。 只是伸出小拇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小拇指。 碰完之后,他立马把手缩回来,重新插回裤兜,抬头望天,嘴里叼著个跑调的口哨。 …… 好尬。 季羡鱼在旁边看著,都替他尷尬。 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碰一下就跑,跟做贼似的,望天望得脖子都快仰断了,口哨还吹得断断续续的。 她又不像他那么傻傻的,早把他那点小动作看得明明白白。 季羡鱼嘴角弯弯。 哼,幼稚。 想牵手就牵,还非得一点一点试探。 跟只偷偷试探主人会不会生气的小狗一样。 她也不拆穿,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顾池等了两秒,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拒绝! 那就是有戏! 想到这里,他胆子又肥了一圈。 他慢慢的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两人的小拇指轻轻勾在一起,隨著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顾池低著头,嘴角已经开始疯狂上扬。 嘿。 成功一半。 可他还没高兴一会。 那只一素白软嫩垂在身侧的小手,忽然轻轻翻转过来。 掌心贴上了他的掌心。 顾池整个人都征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女孩纤细修长的五根手指已经自然地滑进他的指缝。 轻轻一扣,十指扣在了一起。 顾池停下脚步,低头看看两人紧紧扣在一起的手。 又扭头看看旁边依旧神色平静的季羡鱼。 季羡鱼依旧望著前面的路,轻轻晃了晃两人扣在一起的手。 “不是想牵吗?” “磨蹭一路了。” “我都替你著急。” 顾池呆呆地眨了眨眼。 最后嘴角像失控一样。 怎么压都压不住。 最后终於忍不住,咧著嘴嘿嘿傻笑起来。 两人就这么手牵著手,慢悠悠地顺著往小区的方向溜达。 一路上,顾池那张嘴就没停过,但都是些没营养的废话。 但小鱼儿也一句一句的回著。 眼看著离小区大门只剩不到五十米了。 顾池正吹著牛福,余光不经意地往前一扫,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眯起眼睛,盯著前面不远处一对正提著大包小包、边走边聊的一对夫妇。 尤其是那个女人,这背影……怎么看怎么眼熟。 “哎,小鱼儿。” 顾池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季羡鱼,“你看前面那个人,背影怎么那么像乔心女士?” 季羡鱼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嗯?乔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