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高一觉醒系统,胖子养成男神》 第1章 胖子重生还是胖子啊 【打卡签到处!】 —— —— “叮铃铃……叮铃铃……” 林北是被一阵刺耳的闹钟吵醒。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机,摸到的却是一个圆滚滚的老式闹钟。 等等,这个闹钟早就坏了才对!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一间不大不小的臥室。淡蓝色的墙壁上贴著周杰伦《跨时代》海报,书桌上堆著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七龙珠》。窗帘是米黄色的,阳光透过薄薄的布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 这房间…… 林北猛地坐了起来。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他明明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公司加班,凌晨一两点钟,他正对著excel表格里的数据改第五版方案。是的,第五版,前四版都被甲方爸爸毙了,理由是“甲方太太说不喜欢”。 当时他打了个哈欠,心臟突然一阵剧烈的绞痛,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样看来,他应该是猝死了。 一个996社畜,头髮掉得只剩后脑勺一圈,腰间盘突出到坐十分钟就得站起来活动,母胎单身三十年,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最后死在了加班改方案的工位上。 死就死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可他现在怎么躺在这间熟悉的臥室里?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白嫩嫩的,肉乎乎的。 他掀开被子,看到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把睡衣撑得紧绷绷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拖鞋都没穿就衝进了卫生间。 抬起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一张圆圆的脸,五官被肉挤得有些紧凑,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显得更小了,像是眯著眼看人。鼻樑倒是还算挺,但架不住那满脸密密麻麻的青春痘,像是有人在脸上撒了一把红豆。不过头髮倒是茂盛得很,乌黑浓密,算是全身上下最对得起观眾的地方了。 林北盯著镜子里这张脸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用右手捏著自己左手上的肉。 不够疼。 再捏大力点。 还是不够疼。 再来,用指甲掐…… “啊!!!臥槽,真疼!”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声音还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林北!大清早的嚎什么嚎!” 厨房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北愣了一下。 那是……妈的声音。 他猛地转身,拖鞋都没穿,光著脚踩著冰凉的地板就跑出去了。 客厅还是记忆里的样子。老式布艺沙发上的坐垫已经有些塌陷,电视机是那种老款康佳,墙上掛著的石英钟指针正好指向七点整。 厨房的门开著,空气中飘著葱花和热油的香气,那是母亲做蛋炒饭时特有的味道。 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女人正繫著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手里拿著锅铲翻动著锅里的蛋炒饭。 林北站在厨房门口,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想起了上一世。大学毕业后第二年,母亲查出了胃癌晚期,从確诊到走,只有三个月。 “妈。”林北开口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 王秀兰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脸都没洗,鞋也不穿?快去穿鞋,饭马上好。” 林北站在原地没动,就这么看著母亲。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又像一个迷路的小孩终於找到了家。 王秀兰被他看得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林北吸了吸鼻子,“就是……想你了。” 王秀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角细密的鱼尾纹舒展开来:“你这孩子,是不是昨晚又熬夜看小说看傻了?赶紧去穿鞋洗漱,蛋炒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北“嗯”了一声,转身往卫生间走。 站在镜子前,他看了自己好久,然后確认了一件事。 好消息,他重生了。 坏消息是,他默默地嘆了口气。 “胖子重生还是胖子啊!” 作为一个阅遍网文的重生者,林北的脑子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金手指。 重生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重生之后必有金手指,什么系统啊空间啊异能啊,总得有一个吧? 他试探性地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 没有回应。 “金手指?” 还是没有回应。 “老爷爷?隨身空间?异能?透视眼?隨便来一个行不行?我不挑的!给啥用啥!”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喊了七八遍,依然没有回应。 他又试了试:“叮?签到?打卡?面板?解锁?激活?启动?登入?加载?初始化?” 什么也没有。 林北站在镜子前沉默了。 行吧,可能自己是个不带系统的重生者。没关係,靠自己的努力也能发家致富。反正那些系统文的主角最后也是靠自己,系统只是负责卖萌和发任务的。 洗脸刷牙,穿好拖鞋回到餐桌前。 桌上摆著一碗蛋炒饭,蛋炒饭上还臥著一个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边角微微焦脆,是他最喜欢的口感。 林北坐下来吃了一口,眼眶又红了,就是这个味道。 他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混不清地说:“妈,你做的蛋炒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王秀兰被他逗笑了:“少拍马屁,赶紧吃完去上学,今天可是高中第一天,別迟到了。你爸走之前特意交代了,让你第一天给老师留个好印象。” 林北“哦”了一声,心想:爸还在啊。 他爸林建华是跑长途货运的,常年在路上,一个月回来一两次。上一世他爸在他大二那年出了车祸,人没事,但腿受了伤,之后就不能开车了,在家里閒了几年,整个人都蔫了。 高中第一天。 林北猛地想起来了。2012年,他刚考上江城一中。中考成绩不算好,但也不差,刚好够上江城一中的分数线。班主任说他是“踩线生”。踩著一中的分数线进来的,多考一分浪费,少考一分落榜。 他今年十六岁,身高一米七八,体重大概两百斤,標准的椭球形身材。 林北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前世的时间线。2012年到2026年,十四年的时间跨度,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他虽然不记得未来十几年的高考题……那种东西谁记得住啊!但他记得房价什么时候涨,记得比特幣什么时候起飞,记得哪只股票会翻倍,记得哪家公司会成为下一个巨头。 这些都是钱啊! 不对,不仅仅是钱。他还记得很多別的事情,有些事情……如果不阻止,会变成他一辈子的遗憾。 吃完早餐,林北回到臥室换上新校服。说是新校服,其实就是他母亲在网上买的山寨货。不是因为家里穷得买不起正版,而是因为就算是正版校服最大的xxxl他都穿不进去。 校服是蓝白相间的,穿上去特別显胖。当然,他这个体型穿什么都显胖。 林北把校服套上,勉强扣上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肚子那一块绷得紧紧的,感觉稍微用点力就能把扣子崩飞。 “走了,妈!”林北背起书包,换好球鞋出了门。 走出门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502的房门。 502的门是深棕色的防盗门,门把手上掛著一个褪了色的中国结,门口的地垫上印著“欢迎光临”四个字,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 林北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一件事。 上一世,高一开学第一天的晚上,对面502那个叫苏晚棠的女孩,在自己家里自杀了。 那年她应该也是十六岁,跟他一样大。 第2章 回到了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上一世他们虽然住对门,但几乎没什么交集。主要也是因为他那时候是个社恐胖宅,跟女生说话就脸红,恨不得把自己封锁在自己的世界里。 每次在楼道里碰到苏晚棠,他都是低著头快步走过去,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他只知道她长得很漂亮,儘管每次他都只敢用余光匆匆扫一眼,但那惊鸿一瞥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深到多年之后,他已经记不清高中函数公式、记不清英语单词、记不清歷史年份,却还记得那一道侧影。 还有,她和他分在同一个班。 开学当天晚上,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小区。502的小姑娘自杀了,割腕,血流了一地。等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救护车来了又走了,没有拉警报。 后来林北听说了各种版本的传言,有的说她是因为家里的事,有的说是因为在学校受了欺负,还有的说她本来就有抑鬱症。但到底是什么原因,没人说得清楚。 大家议论了几天,然后就不提了,生活继续,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现在不一样了。 既然自己都重生了,而且他还知道这件事会发生,那他得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跟她说一句话。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件事压在了心里,转身下了楼。 楼道里停著他那辆二八槓的凤凰牌自行车,车身上的漆已经掉了好几块,车座包了一层绒布套,是他母亲缝的,怕他骑车烫屁股。 这辆车是他外公留下来的老古董,骑起来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链条嘎吱嘎吱的,剎车吱哇吱哇的,车把还微微往右偏,得歪著身子才能骑直线。 林北把书包往车后座一夹,跨上去踩著脚蹬子就出发了。 九月初的早晨已经带著一丝凉意,街边的梧桐树叶还绿著,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 林北骑著二八槓穿过了两条街,拐进了一条梧桐树夹道的小路。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的车轮碾过去,光影就碎了一地,然后又在身后重新聚拢。像他的人生……碎过,又拼了起来。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2012年,回到了十六岁,回到了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学校离他家不远,骑车大概十五分钟。江城一中的校门口已经很热闹了,门口挤满了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和背著书包的新生。 林北锁好自行车,背著书包走进了校门。 校门口贴著一张大红榜,上面写著分班名单。 他挤进人群去找自己的名字。说是“挤”,其实他一过去人群自动就让开了,不是因为尊重,是因为他这体型挤进去別人就没位置了,自觉让路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目光在名单上扫了一圈。 高一(3)班。 他的目光往下挪了一行。 苏晚棠。 同一个班。 教室在三楼东头。 林北顺著楼梯往上爬,每上一层楼就喘一会儿。到三楼的时候,他已经满头大汗。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学生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有人在高谈阔论自己的中考成绩,有人在交流暑假去了哪里旅游,还有男生在偷偷打量女同学,那目光的路线颇为经典:先偷偷瞄一眼脸,再飞快地掠过身段,最后心虚地望向天花板或远处。 林北走进高一(3)班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他站在门口,快速地扫了一眼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还空著,那是他给自己选定的根据地。 按照他多年的经验,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是全班最完美的位置。 他正准备往那边走,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人。 教室中间靠前的位置,坐著一个女生。她扎著低马尾,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白裙子和白鞋子之间露出一小截小腿,白得发光。 是的,她没穿校服,因为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校服还没统一发放。等校服发下来之后,所有人都会变成统一的蓝白色运动服,到时候顏值就会经歷一轮残酷的“校服考验”。有些人穿校服是校花,有些人穿校服是路人,还有些人穿校服是……算了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低头翻著一本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整个人像镀了一层金光。 林北愣在原地。 不是因为那个女生有多惊艷。好吧,確实长得挺惊艷的。但让林北真正愣住的原因是,她就是苏晚棠。他家对面的502邻居,一个在今晚要自杀的女孩。 苏晚棠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正好和他四目相对。那一瞬间,林北感觉自己的心跳像被人猛踩了一脚油门,从六十码直接飆到了一百六十码。 她先是一愣,然后微微睁大眼睛,显然也认出了他。毕竟对门住著这么一个圆润的巨胖邻居,想不记住都难。那体型往楼道里一站,整条走廊都暗了三分。 她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重新低下头去看书。 林北的心臟还在加速地跳,他赶紧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林北你爭点气,你是来救人的,不是来谈恋爱的。你是一个有使命的胖子,不是一个发情的胖子。稳住。 他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来,椅子发出了那种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就在这时,教室里又进来一个人。 林北原本没在意,但教室里突然安静了那么零点几秒,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说话,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他好奇地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然后他也愣住了。 门口站著一个女生,长得超好看。长髮及腰,乌黑顺滑,皮肤白皙,白到发光的那种。穿著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但就是这种最简单的打扮,却让人挪不开眼睛。 有些人穿白t恤是“穿了个白t恤”,有些人穿白t恤是“把白t恤穿成了高定”,她就是后者。 林北正看得入神,呃……全班的人都在看得入神。那个女生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准確无误地看向了他。 不是因为她有第六感,不是因为她认识他,纯粹是因为他的体型太耀眼了。在一群坐得端端正正的瘦子里,最后一排那个庞大的身影,想不注意到都难。 林北赶紧转移目光,看向窗外。那动作之快,堪称社恐界的条件反射。 窗外只有一棵梧桐树和半片操场,但他看得极其认真。 前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小声说:“哥们,那个女孩超好看吧?” 林北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我叫周子衡。”眼镜男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口大白牙,“咱俩以后就是前后桌了,多多关照啊!来,我们加个qq。” 林北看了看他,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瘦瘦小小的,目测不到一百斤,风一吹就能倒的那种。 这个人后来成了他一辈子的好兄弟。 也许是胖子和瘦子天生一对,一个负责挡风,一个负责被风吹走。 第3章 结果这玩意儿是延迟加载? 周子衡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杂牌手机。 林北眼皮跳了一下,这台手机他太熟了。上一世周子衡用这台手机干了两件大事:第一,在课桌底下看完了一百本网络小说;第二,在毕业的时候把它送给了林北当纪念品,理由是“这手机见证了我们逝去的青春”。 实际上林北后来发现,那手机修过三次,电池鼓包了,屏幕还有两道裂痕,周子衡纯粹是卖不掉才送他的。送的那天还演技爆发,眼眶含泪说“替我好好照顾它”,林北当时还真感动了。 “我信你个鬼。”林北在心里骂了一句,也掏出自己的杂牌手机。 两人低头加qq的时候,林北瞄了一眼周子衡的qq暱称。 “孤独的学霸”。 林北嘴角抽了抽。 周子衡管自己叫“学霸”的勇气,大概和管自己叫“帅哥”的林北有得一拼。 “好了!”周子衡收起手机,又凑过来,压低声音,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烁著八卦的光芒,“刚才那个女生你认识不?我打听过了,她叫沈清梔,是我们这一届入学考试的第一名,全市中考第三。人长得好看成绩又好,標准的校花级別。江湖传言,她初中三年拒绝了十几个男生的表白,拒绝的方式统一是看对方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哦』。连个『不』字都懒得说,就一个『哦』。人称『冰山美人』,不是冰山,是绝对零度。” 周子衡说完还搓了搓手臂,仿佛被那个“哦”字冻著了。 林北看著他,“你消息挺灵通啊,这才第一天。” “我表哥去年从江城一中毕业的,该打听的都帮我打听了。”周子衡得意地笑了笑,又压低了一个调,“还有,老顾这个人看起来严肃,其实人很好,只要你別在他课上睡觉。” “老顾?” “班主任啊,顾远山。我表哥说他数学教得特別好。”周子衡推了推眼镜,“但有个喜好,就是他喜欢叫人上黑板做题。你要是做不出来,他就让你站著听完整节课。” “站著听课更有精神?” “不是。”周子衡一脸严肃,“我表哥说他曾经让一个同学站了一个月,那同学后来数学考了全班第一。不是因为站著听课效果好,是因为那同学怕再站一个月,硬是把数学书全部知识点抄下来贴满了臥室四面墙,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公式,活生生被逼成了学霸。” 林北:“……” “这叫恐惧驱动型教学。”周子衡总结道。 林北正要说什么,上课铃响了。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穿著白衬衫的中年男人走进了教室。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鋥亮。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姓顾,顾远山。”他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清瘦有力,“教的是数学。高一这一年,我陪你们一起过。”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有几个同学拍得很用力,手掌都拍红了,一看就是想在班主任面前刷存在感。 顾远山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按照惯例,新学期的第一节课,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来,说一下自己的名字和兴趣爱好就行,不用太长,不用展示才艺,不用唱歌。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准备了才艺,但我今天没带够纸巾,所以改天再展示。”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林北心想:这老顾不变,上一世就是这个味儿。表面上一本正经,实际上是个冷面笑匠。据上一世不完全统计,老顾的课堂平均每四十分钟能让全班笑三次。 第一排靠门的位置站起来一个男生,剃著板寸头,皮肤黝黑。黑到什么程度呢?黑到晚上关了灯只能看到一口白牙在飘。 “我叫张明远,初中也是江城一中的,喜欢打篮球,科比铁粉。” 林北对张明远印象深刻。他后来成了班上的体育委员,带领班级在校运会上拿过接力赛冠军,即使其他人拖后腿,但他跑得太快,硬生生把整体成绩拉上了领奖台。 自我介绍继续。 “我叫李响,我喜欢看小说,最近在看《斗破苍穹》。” 林北对他也很有印象。这傢伙语文成绩常年霸占年级前三,作文写得像范文一样被全年级传阅。而且他交际能力极强,开学第一天就跟前后左右的人混熟了。 上一世李响后来成了班长。他在任期间做了一件让全班人至今难以忘怀的事。他把老顾的咳嗽做了录音,设成了闹钟,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响。据他本人说“效果拔群,从来没有睡过头”。 “我叫王俊,我身高一米六八,体重也刚好一百六八斤,长得不俊,倒是挺胖的,大家可以叫我王胖胖或者小胖子。”一个圆脸男生站起来,笑嘻嘻地说。 林北愣了一下。那他自己呢?大胖子?巨胖?还是圆滚滚? 沈清梔站起来的时候,教室里又安静了那么一瞬。 “沈清梔。”她的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喜欢看书。” 周子衡扭头看了林北一眼,用嘴型说:“看到了吧?冰山美人。” 林北没理他,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了坐在中间靠前位置的苏晚棠。 苏晚棠站起来的时候,林北注意到她的手微微攥著裙摆。 “我叫苏晚棠。”她的声音比沈清梔还要轻,“喜欢……听歌。” 林北看著她的侧脸,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不能让她出事。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但自己能为她做什么,才能阻止她自杀? 介绍在继续。 周子衡站起来的时候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我叫周子衡,兴趣爱好是学习和探索未知领域。” 林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学习?探索未知领域?上一世这小子把“未知领域”探索到网吧去了,被老顾从网吧揪出来的时候,他正戴著耳机打《穿越火线》,屏幕上的战绩是2杀19死。被老顾拎著后脖领子往外走的时候,他还回头衝著电脑喊了一句:“再给我五分钟这把就贏了!” 终於,轮到了林北。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大家好,我叫林北。”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带著一种与体型相称的沉稳,“毕业於城南中学。兴趣爱好是打篮球。有人说,你这两百斤的体格,打篮球是当球还是当人?” 林北面不改色地笑了笑,补了一句:“虽然现在技术不怎么样,跑得也不快,跳得也不高,但我相信,胖子都是潜力股。”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这胖子还挺有意思”的笑。这种笑的分寸感很微妙。它不是因为你讲了个笑话,而是因为你用一种体面的方式化解了尷尬,让大家觉得你这人挺豁达的。 就连中间的苏晚棠都微微侧了一下头。 沈清梔也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但至少看了。 林北坐下了。 叮! 他的屁股刚沾到椅子,脑子里就炸开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不是幻觉。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凭空出现在他的视野正中央,悬浮在教室的现实景象之上。蓝字黑底,极简风格,像游戏里的hud界面。 【叮!男神养成系统已绑定宿主:林北】 【系统说明:本系统旨在帮助宿主从內到外全方位提升,最终成为真正的男神。系统將会不定时发布任务,完成任务可获得属性点、现金奖励及限时超能力;任务失败將接受惩罚。】 【初始属性值扫描中……】 界面下方出现了一个进度条,像游戏加载一样缓缓前进:3%……7%……12%…… 林北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不是吧?真来了? 他今天早上在卫生间里喊了七八遍“系统”都没反应,还以为自己是个不带系统的废柴重生者,还自我安慰说“靠自己的努力也能发家致富”。 结果这玩意儿是延迟加载? 第4章 生命倒计时 还是说它一直在后台偷偷加载?这系统是什么配置的?內存不足?网速太慢?还是说它需要等宿主完成“自我介绍”才能激活? 49%……61%……78%…… 进度条还在走。 94%……98%……100% 【叮!加载完毕。】 属性面板弹了出来,刷地一下展开了。 宿主:林北 年龄:16岁 身高:178cm 体重:100.5kg 顏值:1/100 体型值:8/100 智商值:65/100 情商值:32/100 魅力值:3/100 【综合评价:不忍直视。建议宿主立即开始改造,否则將孤独终老。】 【备註:鑑於宿主当前属性值过低,系统已自动开启新手保护期,新手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林北盯著那个“顏值1/100”,沉默了整整五秒。这五秒钟里,他的大脑经歷了从否认到愤怒再到妥协的全过程。 顏值1/100是什么概念?这张脸,就算是纯路人,也好歹给个5分意思意思一下吧? 【系统解释:1分是底线,是给面子的分,是“不能再低了再低就不礼貌了”的分】。 林北:“所以你是在给我面子?” 【可以这么理解。】 林北:“那我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系统虽然严格,但该给的面子一定会给。不像宿主,连基本的自知之明都没有。】 林北:“……” 他很想反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户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圆脸、绿豆眼、满脸青春痘,又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还有那个“不忍直视”的综合评价,系统你是认真的吗?虽然说的是事实,但你就不能委婉一点?比如“有较大提升空间”之类的? 他又看了一眼“体型值:8/100”。顏值1分,体型8分。如果顏值是“能不能看”,体型是“能不能看身材”,那他的综合结论就是:不能看,也不能看身材。 “情商值:32/100”。这个他倒是有心理准备,上一世母胎单身三十年不是没有原因的。他跟女生聊天的方式大概是这样的: 女生说“今天好冷”,他说“是啊,零下三度,体感温度更低,建议你穿羽绒服,不要穿那种好看的但根本不保暖的大衣,那种大衣就是智商税”。 女生说“我好像感冒了”,他说“那你多喝热水,喝热的,別喝凉的”。 女生说“我今天心情不好”,他说:“那你去跑跑步,跑步能分泌多巴胺,让人心情愉悦”。 女生说“……”(无话可说),他说“那我去打游戏了,你早点休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智商值:65/100”。这个他不太服气。65分,属於“正常人但不太聪明”的水平。但转念一想,说自己聪明也没人信。 “魅力值:3/100”。林北盯著这个数字看了两秒钟,然后决定不去想它。3分就3分吧,总比1分强,虽然也强不到哪去。 林北在心里默念:打开新手礼包。 界面刷新: 【新手礼包已开启!获得以下奖励:】 【超能力:生命倒计时(有效期七天)】 【能力说明:宿主可查看任意目標的生命剩余时间,精確到秒,七天后自动失效。】 【现金奖励:10,000元人民幣】 【已匯入宿主绑定帐户,请查收。备註:系统资金合法合规,已完税,请放心使用。不用问来源,问就是“系统牛逼”,再问就是“钞能力”。】 【属性点:+5(可自由分配)】 【使用方式:在属性面板中点击“+”號分配属性点。】 【备註:这五点来之不易,建议宿主用在刀刃上。至於是哪个刃……宿主你自己看著办吧,反正点错了系统不负责撤回。】 林北看著这个新手礼包,脑子飞速运转。 一万块钱,对於2012年的一个高中生来说,是笔巨款。他母亲的月工资才两千多,这一万块相当於她小半年的收入。 但他不能直接给他母亲,没法解释来源。“妈,我重生的时候系统给了一万块”这种话说出来,母亲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带他去精神病院掛个专家號。 算了,先存著。 林北在心里记下了这笔钱的位置,那张他母亲用他身份证给他办的唯一一张银行卡。那张卡他上一世从来没存过超过五百块。 他没想好怎么花,但他有一种直觉: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这笔钱会派上用场。而且很可能用不了太久。 属性点5点,可以自由分配。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面板:顏值1,体型8,智商65,情商32,魅力3。智商65勉强及格,情商32堪忧,顏值和魅力简直是灾难。这5点加在哪儿? 林北的目光在这几个数字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每个属性值对他来说都很重要,但他需要解决当前最重要的问题。 最后,他停在了魅力值上面。 3分。 他需要苏晚棠愿意理他。不需要她喜欢他,不需要她对他有好感,只需要她愿意跟他说一句话,而不是像对待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圆润邻居那样,礼貌地微笑一下,然后就关上心门。 魅力值,是別人愿意靠近你的第一道门槛。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点击了“魅力值”旁边的“+”號,连点了5下。 魅力值:8/100。 林北盯著那个8,默默地想:八分魅力加上两百斤体型,大概等於“这胖子还挺有意思的”吧,总比“这胖子是谁”强。 好的,从“没人理”变成了“偶尔有人理”。质的飞跃。 然后是那个超能力“生命倒计时”,有效期七天。 林北几乎是下意识地,目光扫过了教室里的几张面孔。 他先看向讲台上的班主任老顾。老顾头顶浮现出一串数字:43年1天6小时……林北微微点头,老顾身体硬朗,挺好。 他接著看向周子衡,那串数字是:68年7个月……臥槽,这小子能活到八十多岁?林北瞥了一眼正笑嘻嘻偷吃辣条的周子衡,心里默默感嘆:祸害遗千年,果然不假。 然后他看向沈清梔,那串数字长得很,82年。加上现在的16岁,能活到98岁。老天爷不但给了她好看的脸和聪明的脑子,还给了她长寿的命。 林北收回目光,最后,他將视线锁定了那个坐在中间靠前位置的女生。 苏晚棠。 林北在心里默念:使用“生命倒计时”,目標苏晚棠。 视野里浮现出一行白色的小字,悬浮在苏晚棠的头顶上方,像游戏里的血条一样清晰: 5:26:25 5:26:24 5:26:23 …… 数字在一秒一秒地跳。 林北盯著那串数字,脑子里快速换算了一下。现在是早上8点18分,5小时26分钟之后…… 下午1点44分。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不对。 上一世,他明明记得是晚上。那天他吃完晚饭,大概七八点钟,楼下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他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看到救护车的灯光在楼道口闪烁,蓝红色的光打在对面楼的墙面上,一下一下的。 他一直以为那件事发生在晚上。因为他是晚上看到的救护车,所以他就默认苏晚棠是晚上出的事。 但倒计时不会骗人。 除非…… 除非上一世,她下午就已经出事了,只是直到晚上才被人发现。 而他一直把“被发现的时间”当成了“发生的时间”。 林北的心臟猛地揪了一下。也就是说,她今天下午根本不会来上课。 他只有不到五个半小时。 林北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苏晚棠头顶的数字。 5:26:14 5:26:13 一秒一秒地跳,安静得可怕。 林北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为什么想不开,不知道她经歷了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她说话。他甚至不確定自己能在五个半小时之內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但总得试试吧。 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数字一秒一秒地变成零。 第5章 我就是个路过的胖子 上午的课林北根本就没心思听得进去。 他不是不想听,是听不进去。他的脑子里只有那串数字,以及一个他始终想不通的问题:她为什么会自杀? 她长得好看,成绩也不差,虽然不爱说话但也不像是会被欺负的那种人。那到底是为什么? 林北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视线越过一片黑压压的后脑勺,一次又一次地落在苏晚棠身上。 她头顶上那串数字,一秒一秒地跳,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5:12:46。 5:12:45。 顾远山在讲台上讲集合的概念,什么交集並集补集,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林北盯著黑板上的韦恩图看了三秒钟,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和苏晚棠是两个圆圈,那他们的交集是什么? 是邻居、同班同学,好像没其他的了。 周子衡转过头来想跟他说句话,看到他那张紧绷的脸,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那张脸平时已经够圆了,绷紧之后更圆了。 这胖子怎么了?周子衡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转回去继续听课。他默默掏出手机,给林北发了条qq消息:“哥们,你是不是早上忘了上大號?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像那种蹲了二十分钟没蹲出来的感觉。” 林北的杂牌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嘴角抽了抽,回了个:“滚。” 周子衡又回:“那你盯著人家女生看啥?暗恋啊?要不要兄弟帮你递情书?我字写得还行。” 林北没回。他心想:我盯著她看是因为她头上有个倒计时,我说出来你信吗?你肯定不信,你只会觉得我手机看多了產生了幻觉。 苏晚棠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低头记笔记,偶尔抬头看黑板,和周围所有的高一新生没有任何区別。她甚至还在课间和李晓雨说了几句话,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聊什么开心的事。 她看起来一切正常。 这种正常才是最不正常的。一个人如果决定在今天下午结束自己的生命,她不应该看起来这么正常。她应该哭,应该发呆,应该暴躁,应该做一切不正常的事情。 但她没有。 她甚至在笑。 上午的课终於结束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北几乎是第一个衝出教室的,他在教学楼一楼的走廊尽头等著苏晚棠。 大概过了五分钟,苏晚棠从楼上走下来。她一个人,没有和任何人同行,低著头,脚步不快不慢,沿著教学楼旁边的小路往食堂的方向走。 林北等她走出去二十多米,才从走廊里出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只是觉得,需要做点什么。 食堂这时候已经人满为患了。 林北端著餐盘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穿过十几张桌子,锁定了正在排队打饭的苏晚棠。 她排在队伍中间,前面站著几个嘰嘰喳喳的女生,后面是几个打打闹闹的男生。她站在中间,安安静静地等。 林北低头扒了一口饭,没什么味道。 就在这时,打汤的窗口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你没长眼睛啊!” 一个尖利的声音炸开来,整个食堂的嘈杂声瞬间减少了一半。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转头看向那个方向,连窗口后面的打菜阿姨都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林北抬起头,朝著那边看过去。 同班同学李晓雨正站在打汤的窗口前,手里端著半个空碗,汤洒了一地。她面前的男生校服袖口上湿了一大片,汤水正顺著袖口往下滴。 那男生林北认识,或者说,上一世整个年级都认识他。 赵鹏飞,也是高一的,据说是某个老板的儿子,跟著社会上的閒散人员混,在学校里横著走,没人敢惹。他长了一张標准的痞子脸,三角眼,薄嘴唇,头髮染成暗红色,校服永远不好好穿,拉链只拉一半,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t恤。 “对……对不起……”李晓雨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很小,手抖得碗都快拿不住了。 “对不起?你一句对不起就完了?”赵鹏飞抖了抖袖子,脸上的表情狰狞,“我这件衣服是阿迪达斯的限量款,一千多块!你赔得起吗?” 李晓雨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学生有的低头快走,有的远远站著看热闹,没有一个人上前。 就在这时,林北脑海里突然炸开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系统任务发布!】 【任务目標:让任意一个同学对你印象深刻,並且发自內心地认为你是一个好人。】 【任务奖励:属性点+5,现金10,000元,隨机获得一项超能力(有效期七天),附赠一件道具。】 【任务时限:七天】 【失败惩罚:隨机扣除已分配属性点3】 【备註:第一次任务难度不高,系统特意给宿主热热身。去吧,做个好人。】 林北愣了一下。 任务来了。 让一个同学觉得他是好人? 林北的目光扫过食堂,在经过赵鹏飞和李晓雨的时候,停住了。 李晓雨的眼眶红了,嘴唇还在哆嗦。赵鹏飞叉著腰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她的去路。 一个念头从林北脑子里冒了出来。 这不就是现成的任务目標吗? 林北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不是因为他想当英雄,而是他知道,在这所学校里,赵鹏飞这种人就是吃准了没人敢吭声,所以才敢这么囂张。你越怕他,他越欺负你。 更何况,系统给了任务,眼前这单“生意”不做白不做。就像某电商平台的gg词:不做,就等於错过一个亿。 他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食堂里就有更多的人注意到他。不是因为他帅,而是因为两百斤的体重踩在食堂的地砖上,动静实在太大了。 走近了,他才看清赵鹏飞身上那件“阿迪达斯限量款”。袖口被汤水浸湿的地方,logo的边角微微有些起皱,而且整个logo平平地贴在布料上。正品的logo应该是刺绣的,有凹凸感,但这个明显是烫印的。 林北心里乐了。 上一世在某短视频平台看多了“奢侈品鑑定”类视频,虽然一个都没买过,但理论知识堪比专柜导购。没想到重生之后,这项技能第一个用在了食堂打假上。 “这衣服……”林北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赵鹏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那张圆脸扫到那个圆滚滚的肚子,嘴角浮现出一丝不屑的笑:“死胖子,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她是我们班的。”林北说,然后指了指赵鹏飞的袖口,“你这个logo,正品应该是刺绣的,你这个是烫印的,水一泡就要掉。” 赵鹏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脸色微变。 林北没有停,继续说:“还有拉链,正品阿迪达斯限量款用的都是ykk的拉链,拉头背面有钢印。你这个……” 他瞥了一眼,“是普通拉链。”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赵鹏飞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他妈谁啊?关你屁事!”他的声音拔高了,带著恼羞成怒的意味,“你这个死胖子算老几?你懂个屁!” “我就是个路过的胖子。”林北平静地说。 第6章 需要一个理由 “但我恰好见过你说的那件限量款。要不这样,我们去教务处,让老师鑑定一下?如果是正品,我们班赔你一千二。如果不是……” 林北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周围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臥槽,这胖子好勇。” “他说的好像是真的,那个logo看著確实像印上去的。” “……” 赵鹏飞的脸色变了好几次,他狠狠瞪了林北一眼:“行,死胖子你狠。” 他转身大步走了,袖口还在滴水,但再也没提赔钱的事。 李晓雨站在原地,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她使劲擦了擦眼睛,对林北说:“谢谢你……谢谢你……” 林北挠了挠头:“没事,举手之劳。再说了,他那衣服本来就是假的,我只是说了句实话。” 李晓雨摇了摇头,声音还带著哭腔:“不是衣服的事……是……是你第一个站出来的……” 林北愣了一下。 第一个站出来的。 这句话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被戳了一下。 他想起上一世,自己也是那个“没人站出来”的时候,缩在人群里假装没看到的人。 就在这时,林北脑海里响起了清脆的提示音。 叮! 【任务完成:你的同学李晓雨对你印象深刻並且觉得你是个好人。】 【任务评价:干得不错。第一个任务就完成得这么漂亮,系统很满意。】 【获得奖励:属性点+5,现金10,000元,超能力“读心术”(七天有效期),附赠道具“体能恢復丸”+1(服用后立即消除身体疲劳,无副作用)。】 【现金已匯入宿主绑定帐户,请查收。备註:系统资金合法合规,已完税,请放心使用。如果因为这笔钱被查,系统包赔十倍。】 【属性点已到帐,可隨时在属性面板中分配。】 【能力说明:可读取任意目標的表层心声,即目標当前正在思考的內容。注意:只能读取“正在想”的內容,不能读取记忆,不能读取潜意识,不能读取“不愿意想”的事情。有效期七天,请善加利用。】 【备註:偷听別人的心声是不道德的,但系统给的,不用白不用。建议不要偷听班主任的心声,后果自负。】 林北感受著脑海里那股奇异的能量涌进来。 不过他没有急著去试这个新能力,而是先打开了属性面板。 他在心里默念:把5点属性点全部加在魅力值上。 属性面板刷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魅力值:13/100。可用属性点:0。 现在,至少比以前更加有魅力了。 分配完属性点,林北这才將注意力转向那个新获得的超能力。他的目光越过了李晓雨的肩膀,穿过食堂里川流不息的人群,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正低头吃饭的女生身上。 苏晚棠。 她在吃饭,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筷子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几乎停住了。 忽然,苏晚棠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筷子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餐盘上。 她盯著手机屏幕,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苍白。 林北皱了下眉。那屏幕上的內容他看不见,但苏晚棠的反应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使用“读心术”,目標苏晚棠。 下一秒,一阵碎片般的声音涌进他的脑海。不是完整的话,更像是一个人在极度焦虑中的自言自语。 “爸说以后不给了……那下周吃什么……” “卡里就剩三百……不对,两百……交了水电还剩多少……” “一个人了……妈你要是在就好了……你在就好了……” “算了……想这些有什么用……反正……” 最后那句话没有说完,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一种什么都不想再想的空白,像是把所有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林北站在食堂中间,周围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但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系统。”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林北:“读心术读到的东西……是100%准確的吗?” 【读取的是目標当前正在想的表层內容,主观真实,但不代表客观事实。简单来说,她这么觉得,那就是这么觉得。至於事实如何……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林北:“你可真会甩锅。” 【谢谢夸奖,这是系统的核心技能之一。】 林北:“……” 那些碎片虽然没有拼成完整的故事,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楚了。 她的父亲。钱。一个人。 他把这几个词在心里反覆思考了几遍,然后得出了一个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推测:她的父亲可能切断了她的经济来源,她现在是独居,没有依靠。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母亲已经走了。父亲,在今天,在她刚上高一的这一天,告诉她:从今天起,你自己管自己。 不是因为她不坚强,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支撑了。 那些碎片没有再出现。苏晚棠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然后把筷子放下了,似乎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 她整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北快速把自己的饭吃完了,把盘子放到回收处。他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看了一眼时间:中午12点23分。 她头顶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1:21:16 1:21:15 不到一个半小时了。 林北在心里问了一下系统:“这个倒计时你真的不能告诉我具体是什么吗?” 【系统规定:不能。】 林北:“那你能给点提示吗?一个字就行,就算一个笔画也行。” 【系统规定:不能。】 林北:“你是不是怕剧透了被我骂?” 【系统已下线,有事请留言。】 林北:“……” 从食堂出来后,苏晚棠直接往校门口走。林北远远地跟在后面,看著她出了学校大门,沿著人行道往公交车站走去。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林北在学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他知道她住在对面,他们是对门邻居。现在赶回去,在她到家之前守在门口,可能还有机会。 但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空口白话说“你不要自杀”,谁会听?一个十六岁的胖子邻居突然跑来跟你说“我知道你想死”,你会感动吗?不会,你会报警。 他刚才读到的那些碎片信息还不够。他不知道她父亲到底说了什么,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他知道一件事:一个刚上高一的女生,被唯一在世的亲人断了经济来源,她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钱。 不是什么大道理,不是什么人生安慰,是能让她吃上饭的实实在在的钱。 林北快步走向学校附近的银行。他在atm机上插入那张银行卡,输入密码,屏幕上显示余额:20,050元。 系统已经给的两万,加上他原本卡里的五十块。 他按下取款键,从出钞口取出二十张崭新的红色钞票,叠好,塞进校服口袋里。 两千块。 不够,远远不够,两千块撑不了多久。 但苏晚棠现在要的不是一个长期的解决方案,她需要的是一个“今天就能活”的理由。 而林北也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她接受这笔钱的理由,一个能让她相信“活下去是有希望的”的理由。 两千块钱,再加上一个足够真诚的谎言,也许能让她再多撑一些日子。 这就够了。只要有足够多的时间,他可以去想更多的办法。 第7章 她改变主意了,至少暂时是的 林北骑著那辆二八大槓,以这辆车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往家里赶。脚蹬子还是一高一低,链条还是嘎吱嘎吱响。 下午1点11分,他把自行车锁在楼下,三步並作两步地往五楼跑。跑到三楼的时候他已经喘得不行了,心臟砰砰砰地跳,但他没有停。 五楼到了。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在水泥地面上,白晃晃的。对面502的门关著,门把手上的中国结一动不动。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501的门在他左手边,502在右手边,两扇门之间隔著不到两米的距离。 他走到502门前,抬手敲了敲。 咚,咚,咚。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比刚才重了一些。 还是没有应。 林北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校服后背湿透了,汗水顺著脖子往下淌。 他又敲了一次,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拳头砸在防盗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整层楼都能听见。他甚至怀疑楼下401的大爷会不会以为有人在拆房子。 “苏晚棠!”他喊了一声,“苏晚棠,你在不在?” 没有声音。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北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时间在走,每过去一秒,可能性就少一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1点零13分。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打110的那一刻,502的门锁发出了一声轻响。 咔嗒。 门开了一条缝,大概只有两三厘米宽。门缝里露出半张脸,苍白,消瘦,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苏晚棠看著他,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防备还是警惕的东西。 一个住在对门的胖邻居,在午休时间狂敲她的门,喊她的名字。换成任何人,都会觉得不正常。 林北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手腕。袖子放下来了,什么都看不到。 她头顶上的生命倒计时数字在跳动,一秒一秒地减少。 31:15 31:14 31:13 只有半个多小时了。林北深吸了一口气,总得试试吧。 他没有时间想太多,从口袋里掏出那沓钱,叠得整整齐齐的两千块,双手递了过去。 苏晚棠低头看了一眼那沓钱,又抬头看著他,眉头微微皱起来。她没有接,也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困惑更重了。她的手还攥著门把手,门缝始终没有开大,像是隨时准备把门关上。 林北知道,她不是不想要钱,她是不明白一个几乎没说过话的邻居为什么会突然给她钱。 “你母亲……”林北开口,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你母亲在去世前,借了一万块钱给我妈。” 苏晚棠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了。 “我妈今天才跟我说的。”林北说,语速不快不慢,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在撒谎。 “她说那时候我家特別困难,到处借钱借不到。”林北继续说,声音里带了一点回忆的味道,“你妈知道以后主动拿了一万块过来,连借条都没要。我妈一直记著这事,但后来你妈走得太突然,而我家一直也没什么钱,所以这钱也就一直没还上。” 苏晚棠愣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那沓钱上,又落在林北的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可是……我妈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她的声音沙哑说道。 林北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他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母亲去世后,如果母亲生前借出去过一万块钱,她不一定会知道。大人之间的事,不跟孩子说太正常了。 他上一世都不知道他妈妈借给过谁钱、跟谁借过钱。这种事情在成年人世界里,本来就不是必须跟孩子交代的。 “你妈妈那个人……”林北顿了顿,“我妈说她不爱张扬,帮了人从来不掛在嘴上。” 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楼上邻居炒菜的滋啦声隱隱约约传过来。 苏晚棠的眼眶红红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哭出来。 她盯著那沓钱看了很久,久到林北的手开始发酸,但他不敢动,怕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让她把门关上。 “你先收著。”林北把钱又往前递了递,语气儘量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我妈说了,先还两千,剩下的八千儘量早点还。” 苏晚棠的手指慢慢合拢,攥住了那沓钱。她的动作很慢。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谢谢你,也谢谢阿姨。” 她还是没把门开大,但攥著钱的手没有鬆开。 “不,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林北说,“你妈妈当年帮了我家,这份情我家一直欠著。” 他又看了一眼苏晚棠头顶上的倒计时,眼睛亮了起来。 那串数字变了。 不再是半个多小时,而是变成了一个全新的数字: 36:7:52:11 36:7:52:10 36:7:52:9 倒计时变了,由半个多小时变成三十六天了。她改变主意了,至少暂时是的。 林北盯著那串数字,眼睛一眨不眨。原来这个倒计时不是固定的,它会隨著命运的轨跡而改变。换句话说,只要他做对了事,就能把那个数字往后推。 36天。 他还有36天的时间,去想办法解决根本问题。 苏晚棠看了林北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感激、困惑、不知所措……多到林北来不及分辨,502的门就轻轻关上了。 咔嗒。 林北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他转身掏出钥匙打开501的门,进门,换鞋。 没人在家。父亲要开长途货车,母亲上班中午不回来。 他走进臥室,把书包扔在椅子上,然后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床上。 弹簧床垫发出“吱嘎”一声惨叫,像是被他这两百斤压得喘不过气来。 “系统。”他盯著天花板,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在。】 林北:“我是不是挺能编的?” 【客观评价:谎言逻辑自洽,情绪递进合理,细节补充恰到好处。系统打分:8.7/10。】 林北:“才8.7?” 【扣分项包括:1. 双手递钱的姿势过於像银行柜员;2. 喘气声过大,影响了台词的感染力;3. “我妈说她不爱张扬”这句话的回忆感略有表演痕跡。建议宿主继续努力,爭取下次拿到9.5以上的“影帝”评分。】 林北:“你还给我打分?” 【系统有评估功能。宿主今天的表演整体可圈可点,尤其是心跳漏拍那一段的真实反应加分不少。】 林北:“那不是表演!那是真的心虚!” 【所以真实感很强。系统建议宿主以后在表演中保持这种真实的心虚状態,效果拔群。】 林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好像……真的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是的,宿主。还有,有些谎言如果是为了救人,那就不用有心理负担。】 林北从枕头里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至少,今天她不会出事了。 林北开始在脑子里飞速盘算起来。 36天,他需要做什么? 首先,得弄清楚苏晚棠的父亲到底什么情况。 第8章 同学们奇奇怪怪的心声 林北从床上坐了起来,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备註为“王婶”的號码。 王婶是小区里的老住户,在这栋楼住了十多年,跟谁都熟,什么八卦都知道。上一世他母亲总说“王婶那张嘴比广播还快”,但那是因为王婶退休前在居委会干过,热心肠,喜欢管事。 说白了,就是职业习惯改不掉,跟退休不退休没关係。 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传来王婶中气十足的声音:“喂,哪位?” “王婶,我是林北,501的。” “哦,林家大胖子啊!怎么了?” “王婶,我想问您个事。”林北说,“就是我家对面502那家……苏晚棠她爸是不是搬走了?我今天和她分在一个班,她好像……状態不太好。我想著大家都是邻居,看看能不能照应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对於王婶来说,一秒的沉默相当於普通人十秒钟的信息处理时间。 然后王婶的声音明显压低了几分:“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就是……今天在学校食堂看到她一个人,好像没精打采的。”林北说得含混又真诚,像是一个热心同学在关心邻居,“而且她中午没怎么吃饭,我就觉得……不太对。” “唉……”王婶嘆了口气,“她妈妈前几年走了。现在她爸再婚了,新老婆我也不好说什么,反正就是不好相处。上个星期她爸搬走了,大包小包的,搬了好几趟。我还特意去问了一下,她爸就说『换个地方住』,別的什么都不说。” “那她现在是一个人住?” “我看是这样。反正我这两天买菜的时候碰见她,都是一个人。”王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人家小姑娘不容易,大胖子你……你就在学校多照应照应就行了。別的事儿你別瞎掺和,你这个年纪……” 林北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行,我知道了王婶。谢谢您。” 林北又和王婶聊了几句,然后掛了电话。 他把那几句零碎的信息在脑子里拼了拼:她爸再婚组建新家庭,搬走了,她一个人住,状態不好。 情况大概了解清楚了。 林北靠在床头,脑子里又闪过刚才看到的那串数字。 36天。 听起来比几小时多得多,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倒计时不代表“高枕无忧”,它更像是游戏里的“续命时间”。它只是从“今天”变成了“下个月”。如果他什么都不做,或者做错了什么,那个数字还会变。 更麻烦的是,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两个能力的有效期:生命倒计时,7天;读心术,7天。 七天后,他就看不到倒计时了,也听不到她的心声了。 到那时候,他只能靠自己的眼睛和脑子去判断。而她如果再次陷入那种状態,他可能连预警都没有。 林北深吸一口气。 不是抑鬱症,不是校园霸凌,是她的亲生父亲,在她刚上高一的第一天,切断了她的经济来源,让她自生自灭。 上一世她没告诉任何人。一个人扛不住了,就…… 他不想再往下想了。 她需要钱。这是最直接、最紧迫的需求。什么人生道理、心理安慰、同学的关心,在她卡里只剩两百块的事实面前,都是虚的。 林北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2012年。 上一世他活了三十年,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摸鱼,但好歹也听过不少“早知道我就……”的经典后悔桥段。比如,早知道比特幣会涨,我就全仓买了;早知道房价会涨,我砸锅卖铁也要上车;早知道微信会火,我就去做公眾號了。 现在他重生了,这些“早知道”从遗憾变成了攻略。 比特幣。2012年的比特幣,一枚大概十几美元。现在入手,等到2017年那波疯涨,一枚能到两万美金。他卡里只剩那一万八,如果全部买比特幣,按12美元一枚算,能买两百多枚,等到2017年就是四百多万美金。但这笔钱远在天边,苏晚棠等不了五年。 她需要的是眼前的钱。 还有別的路子。 2012年的房价还没起飞,但炒房需要本金。股票呢?他能记得的几只牛股,都是后来的事了,现在是2012年,真正翻倍的行情还没开始。 还有。2012年8月,也就是上个月,有一款叫做“微信”的app刚刚推出公眾號功能。他记得很清楚,上一世到了2013年,微信开始爆发式增长,而腾讯的股价也在那之后一路飆升。 但那也是几年后的事了。 想了一圈,没一个能立刻解决钱的问题。 林北仰面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重生者有些不一样。別人重生是“我要征服世界”,他重生是“我要让邻居女同学活下去”。 算了,先不想了。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再不去学校就要迟到了。 赚钱的事,有空再多想想。 林北从床上爬起来,背上书包出了门。 他在门口看了502一眼,然后转身下了楼。 …… 下午的课第一节是数学。 林北踩著上课铃走进教室的时候,他的目光扫向教室中间靠前位置,忽然鬆了一口气。 苏晚棠来上课了,她静静地坐在座位上。 这一世真的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老顾夹著一沓表格走进了教室,头髮还是梳得一丝不苟,皮鞋还是鋥亮的。 “同学们,下午第一节课我们来做一件事。”老顾把手里的表格放在讲台上,“选班干部。” 林北坐在最后一排转著笔。他对班干部没什么兴趣,上一世他什么也没当,这一世也一样,他的目標比当班干部宏大得多,也具体得多:第一,让苏晚棠活下去;第二,赚钱;第三,减掉这身肉。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读心术。 系统给的这个超能力,他一直还没正式用过。中午在食堂试了一下苏晚棠,但那只是应急。现在这个安静的教室,这么多同学坐在一起,正是测试读心术最好的机会。 林北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读心术,启用。 一瞬间,无数个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了他的大脑。 “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我想竞选班长,但我怕没人选我……万一只有一票怎么办?那一票还是我自己投的……” “好想上厕所……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想上厕所?马上就开始竞选了,我现在举手说我想去厕所,大家会不会觉得我是因为紧张?算了憋著吧……但是我快要憋不住了啊……人生为什么这么艰难……” “我今天的髮型有没有乱?出门前喷了半瓶髮胶,应该不会乱吧?但是刚才风吹了一下……不行,我得偷偷照一下手机……老顾在看讲台下面,现在!就是现在!好,没乱。再照一下。好的没乱。再照一下確认。行了我確认了三遍应该没问题了……等一下,左边这一撮是不是翘起来了?” “……” 原以为会听到什么关於竞选策略的深刻思考、人生理想的宏大敘事,结果这边是如厕焦虑,那边是髮胶成精…… 林北默默收回读心术。 同学们奇奇怪怪的心声瞬间消失,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电风扇转动的声音。 第9章 幽默感在任何时代都是硬通货 老顾在讲台上拿起一支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字:班干部竞选。 “先竞选班长。”老顾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教室,“想当班长的直接上台发表竞选演讲,讲完了当场举手表决。”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掌声和起鬨声同时响起。 “谁是第一个上台的?”老顾又扫了一眼教室。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噌”地站了起来。 是王俊,那个上午自我介绍说自己“长得不俊倒是挺胖”,身高168cm、体重168斤的小胖子。 他站起来的速度较快,椅子差点往后翻过去。 王俊三两步就躥上了讲台,脸上的肉因为跑动而一颤一颤的,粉笔在黑板上写名字的时候因为太激动还断了一次。 但他一直笑嘻嘻的。 王俊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王俊。大家叫我王胖胖就行。我来竞选班长。” “我知道我长得没有班上某些人帅,讲话没有班上某些人响亮,成绩也没有班上某些人好。”他说著,朝李响的方向挤了挤眼,“但是我有一样东西別人不一定有……” 他顿了顿。 “我脸皮厚。”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宿主,王俊正在使用“自嘲式幽默”技能。这是一种高级社交技巧,建议宿主学习。】 林北:我怎么学?上台说『大家好我是林北,我不仅胖还丑,选我吧』? 【可以。虽然效果可能不太一样。他说是幽默,你说可能是写实。】 林北:…… “真的,我认真的。”王俊一脸正经,“你们想啊,班长的核心技能是什么?是跑腿吗?是收钱吗?都不是。是挨骂。被老师骂了不能哭,被同学懟了不能恼,被领导批评了不能跑。而我,王俊,在这方面有著天然的优势。我妈说我从小就不怕丟人,五岁的时候在商场里尿裤子了还敢跟导购阿姨要纸巾。” “所以选我吧,我虽然不帅,但我好用。抗骂指数max,脸皮厚度max,抗压能力max。” “谢谢大家!” 王俊鞠了一躬,走下了讲台,走的时候还不忘把讲台上掉的那截粉笔头捡起来放回去。这个小动作被林北看在眼里。 这小胖子,细节做得不错。 掌声响起来,比刚才更热烈了一些。 老顾笑著点了点头,“下一位。” 李响站了起来。 他穿著校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站起来的时候还把椅子轻轻推进去了,动作很自然。和王俊的“窜”不同,他是“走”上去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 他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过身来,面对著全班几十多张脸,露出一个不卑不亢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李响。我也来竞选班长。”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楚,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我在初中的时候当过三年班长,对班里的各项工作都比较熟悉。我的原则只有一条:大家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找我,我都会尽力去帮忙。” “我不是那种很严厉的班长,我也不会在老师面前打小报告。我希望我们班是一个很团结的班,是一个大家会觉得很温暖的班。” “谢谢大家。” 李响鞠了一躬,走下了讲台。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不算热烈,但很真诚。 林北靠在椅子上,看著李响走回座位的背影,若有所思。上一世李响確实是班长,而且干得还不错。他不是那种会搞事的班干部,但他很稳,该做的事情都会做到,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会说。 用两个字来形容:靠谱。 但如果要加一个前缀的话,那就是:严肃靠谱。 而王俊呢?是“好笑靠谱”。 林北打开读心术,目標李响。 然后李响的心声就飘进来了。 “刚才有没有说错话?最后一句说的是『温暖』还是『温馨』?完了完了完了我记不清了……好像是『温暖』吧,应该是『温暖』,说都说了,不管了……” “好紧张,手心全是汗,刚才粉笔都差点没拿住……还好没有掉在地上,不然就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王俊讲得好好笑,大家好像都很喜欢他……我是不是太严肃了……完了完了完了……” 林北默默关闭了读心术。 原来是这样。他在讲台上看起来从容不迫、侃侃而谈,其实心里慌得一批。但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出他的慌张,他把所有的紧张都藏在了微笑后面。 【系统分析:这就是“靠谱”的本质。不是在淡定的时候靠谱,而是在慌得一批的时候依然能表现得很靠谱。】 林北在心里默默点头:你这次说得还真有道理。 【系统偶尔也会说人话。请宿主不要大惊小怪。】 林北:…… 老顾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粉笔:“好了。班长候选人就是这两位,李响和王俊。现在举手表决,同意李响当班长的请举手。” 教室里刷刷刷地举起了一片手。林北数了数,大概二十来个人。 “同意王俊当班长的请举手。” 又是一片手举起来,数量和李响差不多,但林北注意到,举手的人里女生更多一些。 【社会学观察报告:幽默感在任何时代都是硬通货。系统建议宿主培养此项技能。】 林北:我幽默吗? 【宿主刚才问“我幽默吗”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幽默。继续保持。】 老顾数了一遍,转身在黑板上写:李响24票,王俊23票。 “李响当选班长。”老顾宣布。 王俊在台下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个“被捅了一刀”的表情,然后倒在桌子上,逗得周围一圈人都笑了。 老顾也被逗乐了:“王俊同学,別急著『去世』,后面还有別的职位。” 王俊“嗖”地一下坐直了,眼睛亮了一下。 “接下来竞选副班长。”老顾在黑板上写下“副班长”三个字。 李晓雨站了起来。 她个头不高,短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但此刻她的表情不像是在笑,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握成拳头,走路的步伐快得像在衝刺,又突然在讲台前剎住,差点没站稳。 “大家好,我是李晓雨。我想竞选副班长。” 她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可能不是很厉害的那种人,也不太会说话。但是我会很努力地去做事的。如果大家选我做副班长,我一定会认认真真地做好每一件事情。” “谢谢大家。” 她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走下了讲台,耳朵尖都红透了。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 林北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生和他有点像。都不是那种天生就很耀眼的人,都不太会说话,都容易紧张,但心里都有一股不愿意认输的劲儿。 他正感动著呢,系统又来了。 【唯一的区別是,她紧张的时候脸红,宿主紧张的时候全身红。因为太胖了,血液循环不好。】 林北:…… 第10章 大家好,没错,又是我 接下来,是张明远站了起来。 那个板寸头、皮肤黝黑的男生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又发出了刺耳的“吱啦”声。 “我不太会说漂亮话。”他的声音浑厚,“我就说一句,如果我当上副班长,咱们班的体育成绩,我包了。” 说完就坐下了,乾脆利落,跟他站起来的时候一样。 教室里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有人笑了,有人鼓掌,有人小声说“这人好酷”,还有人小声说“他好装”。 就在老顾准备让大家举手表决的时候,王俊又站起来了。 “老师,我也竞选副班长。” 老顾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竞选班长了吗?” “老师,规定没说竞选了班长就不能竞选副班长吧?”王俊笑嘻嘻地说,“这叫两条腿走路,多元化发展。” 【王俊正在使用“规则擦边球”技能。系统提醒宿主:这不是多元化发展,这是“东方不亮西方亮”战术。一个职位选不上就换一个,总有一个能中。】 林北:这不就是海投简歷吗? 【精准总结。建议宿主学习这种“不放弃”的精神。虽然宿主连简歷都懒得写。】 林北:…… 老顾沉默了一秒,大概是觉得这话没毛病,点了点头:“行,上来吧。” 王俊又躥上了讲台,这次跑得更快,可能是因为熟门熟路了。林北注意到他上台阶的时候已经不需要低头看脚了,肌肉记忆形成了。 “大家好,还是我,王俊。这次我竞选的是副班长。” “副班长是什么?是班长的副手,是班级的二把手,是一人之下五十人之上。呃……错了,是一人之下四十九人之上,因为班长也算一个人。” “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態度好。班长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班长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主打一个听话。” 教室里笑成一片。 李响在台下捂著脸,但嘴角是翘著的。 【宿主请注意:王俊的“听话”宣言是一语双关。表面上是表忠心,实际上是在暗示“反正活都是班长干,我就是个吉祥物”。这是一种高级的“少干活”策略。】 林北:你想多了吧?他才十六岁。 【系统从未低估任何十六岁的人类。倒是宿主,你也是十六岁,你每天在想什么?】 林北:我在想午饭吃什么。 【……系统收回刚才的话。宿主確实值得被低估。】 林北:…… 老顾笑著摇了摇头:“行了行了,下来吧。还有没有其他人竞选副班长?” 教室安静了。 “好,副班长候选人分別是李晓雨、张明远、王俊。举手表决,同意李晓雨的举手。” 將近三十只手举了起来。 “同意张明远的举手。” 二十来只。 “同意王俊的举手。” 十五只。 老顾在黑板上写下:李晓雨28票,张明远22票,王俊15票。 “李晓雨当选副班长。” 李晓雨捂住嘴,眼眶红了。 王俊在台下又做了一个“被捅一刀”的表情,这次还加了个转圈倒地,演技堪比横店龙套。 “接下来竞选学习委员。”老顾说。 “老师!”王俊又站起来了。 全班齐刷刷地看向他。 老顾深吸了一口气:“王俊同学,你不会又要竞选吧?” “老师,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王俊一脸正气,“而且我觉得,学习委员这个职位,需要一个像我这样……把学习成绩当成人生追求的人。” 周子衡在后面小声接了一句:“你是把『追求』当成动词在用吧?” 周围几个人憋笑憋出了內伤。 老顾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行,你上来吧。” 王俊第三次走上讲台,这次他自己都笑了。 “大家好,又是我,王俊。三顾茅庐听说过吧?我这是三顾讲台。”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胖子怎么又来了?但我要说的是,虽然我中考成绩不是最好的,但我有一颗学习的心。真的,我的心里写著四个大字『我爱学习』,虽然我的成绩单上写著另外四个大字『不太理想』。” “但是!学习委员这个职位,要的不一定是成绩最好的那个人,而是最能带动学习氛围的那个人。你们想想,如果我都能坐在那儿吭哧吭哧地学习,你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连王俊都在学习了,你还有什么资格躺平?” “这是我的口號。”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掌声和笑声的混合音效,有人笑得趴在桌子上直拍桌。 接下来又站起来了几个,但每个人上台第一件事就是报分数。 台下的气氛越来越微妙。那些成绩好的同学表情淡定,但那些成绩不那么好的同学,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谁愿意听別人在自己面前炫耀分数呢? 这时候沈清梔站起来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整个教室安静了那么一瞬。不是因为她是沈清梔,全世界都会为美女安静,而是因为大家没想到她会竞选学习委员。 毕竟,她是入学考试的第一名,全市中考第三。她要报分数,谁也拦不住。 但她什么分数都没说。 “大家好,我叫沈清梔。我想竞选学习委员。我会帮助大家解决学习上的问题。” 说完,她就坐下了。全程不超过十秒钟,语气清清淡淡的。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掌声,比前面任何一个候选人都热烈。 【降维打击。沈清梔没有报分数,因为她不需要。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分数。这就像马云不会跟人说他有多少钱。大家都知道,不用你说。】 林北看著沈清梔面不改色的侧脸,忍不住在心底感嘆:她是真的厉害,什么都不用说,光坐在那里就能让別人觉得她很厉害。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没办法。 而有些人,比如王俊,是老天爷赏土吃,还得自己浇水施肥才能长出庄稼。 【系统补充:还有些人,比如宿主,是老天爷赏了土但宿主连浇水都懒得浇,等著天上掉庄稼。】 林北:你能不能让我好好感嘆完? 【不能。系统的使命就是打断宿主的自我感动。宿主越感动,系统越兴奋。】 林北:你这是什么变態设定? 【不知道。出厂就这样。宿主凑合用吧。】 老顾数完了票。 “沈清梔当选学习委员。” 王俊在台下又长嘆一口气。 “接下来竞选体育委员。”老顾话音刚落,目光就投向了张明远。 张明远已经站起来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我竞选体育委员。我会带领大家在校运会上拿名次。” 然后他又坐下了,乾脆利落。 “老师!”一个声音响起来。 全班又齐刷刷地看向王俊。 这次不等老顾开口,前排有人喊了一句:“王胖胖,你又要来?” 王俊理直气壮地站了起来:“体育委员怎么了?体育委员就不能是胖子了吗?谁说胖子不能搞体育?相扑不是体育吗?铅球不是体育吗?掷铁饼不是体育吗?” 老顾看著他,表情复杂:“你上来吧。” 王俊第四次走上讲台,这次他自己都走笑了。 “大家好,没错,又是我。” 第11章 做一个有用的胖子 “我竞选体育委员的理由很简单,我想带著大家一起锻炼。你们別看我胖,我胖归胖,但我运动起来是很认真的。而且我有一个所有瘦子都没有的优势……” 王俊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我自带负重。你们跑一圈消耗的热量,我跑一圈消耗的是你们的两倍。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比你们更努力啊!虽然我跑得比你们慢,但我的努力是双倍的!” “再说了,运动的意义是什么?不是为了跑得快,是为了身体健康。我这么胖都来竞选体育委员了,说明我对体育是真爱。” “选我吧,让我带领大家……一起变胖,不是,一起变壮!” 教室里笑疯了,后排有几个男生笑到从椅子上滑下去。 老顾忍住笑,让大家举手表决。 结果毫无悬念。张明远42票,王俊5票。那5票林北怀疑是王俊自己投的,再加上他前后左右同学投的友情票。 “张明远当选体育委员。”老顾宣布。 王俊在台下双手合十,仰天长嘆。这一次他没有做“被捅一刀”的表情,也没有转圈倒地。他只是嘆了口气,双手合十,像是在感谢什么,又像是在祈祷什么。 【王俊表演风格转变:从“喜剧式落选”切换到“默剧式接受”。这是演技的进阶。横店龙套可以演哭、演笑、演死,但能演出“认命但不放弃”的层次感的,至少是个特约演员。】 林北表示认同:系统,你分析得倒是头头是道。 【那当然。一个人被拒绝了四次还站著,这已经超出竞选的范畴了,这是行为艺术。】 “最后,劳动委员。”老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明显比前面轻了一些,因为他知道这个职位不好选。 果然,教室里安静了。 整整五秒钟,没有人站起来。 劳动委员,说白了就是管打扫卫生的。谁家的孩子愿意当这个?又累又脏又没存在感,连家长会上老师介绍班干部的时候,说到劳动委员都是“这位同学负责卫生工作”然后就跳过了。 就在这尷尬的沉默中,一个人站了起来。 全班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人。 王俊。 这一次,没有人笑了。 王俊没有像之前那样“躥”上去了,他走得比前四次都慢,一步一步地走上讲台。 他站在讲台上,没有先说话,而是看了一眼台下坐著的同学们。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前四次都认真。 “大家好,又是我。王俊第五次站在这里了。” 台下一片安静,没有人笑。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胖子怎么又来了?他是不是有毛病?他是不是不想上课故意拖延时间?” 有几个同学笑了,但很快就收住了。 “其实我也在想,我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站上来。”王俊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但还是笑嘻嘻的。 “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总要有人站出来的。” “班长有人当,副班长有人当,学习委员有人当,体育委员有人当。那劳动委员呢?谁当?” “没人当。” “那这个班就不需要劳动委员了吗?不是的。卫生还是要搞的,地还是要扫的,黑板还是要擦的,垃圾桶还是要倒的。” “总得有人干这些活。” “所以我就想,那就我来吧。反正我脸皮厚,不怕丟人。反正我跑得慢,不用赶著放学。反正我胖,多干点活还能减肥。” 【王俊第三次使用“胖”作为竞选筹码。第一次是“我脸皮厚”,第二次是“我自带负重”,第三次是“多干点活还能减肥”。“胖”这个属性被他用出了三个不同的角度,分別是自嘲、硬核、温情。】 林北愣了一瞬:系统,你到底是在分析还是在感动? 【系统不感动。系统只是在记录一个人类如何把自己的劣势变成优势。宿主如果学会了这一招,顏值1分也能说出花来。】 林北:比如? 【“我长得丑,大家不用分心看我的脸,可以专心听我说话。”看,现成的。宿主记下来,以后用。】 林北:…… 王俊继续道:“劳动委员也是委员嘛。” “虽然不是什么大官,虽然没人会记得你,虽然家长会介绍的时候老师可能跳过我,但……活总是要有人干的呀。” “所以,如果大家不嫌弃的话,我想当这个劳动委员。” “我会最后一个走,第一个到。我会检查每一张桌子底下有没有垃圾。我会让咱们班这学期卫生流动红旗拿到手软。” “谢谢大家。” 他鞠了一躬,很標准的一躬,不像之前四次那么隨意。 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两秒钟。 然后掌声响起来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而是用力的、真正发自內心的掌声。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喊“王胖胖牛逼”。 林北也在鼓掌,鼓得很用力。 他心想:这小胖子,今天虽然一个正经职位都没竞选上……不是,他这不就当上劳动委员了吗? 王俊在掌声中走下了讲台,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经过李响身边的时候,李响突然伸出手来,跟他击了个掌。 “劳动委员。”李响说,语气认真,“也是很重要的。” 王俊咧嘴笑了:“那当然。没有劳动委员,你们垃圾往哪扔?扔班长桌上吗?” 李响:“……当我没说。” 老顾清了清嗓子,在黑板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劳动委员王俊。 “好,班干部全部选出来了。”老顾转过身来,面对著全班同学,“班长李响,副班长李晓雨,学习委员沈清梔,体育委员张明远,劳动委员王俊。” “我希望你们记住一件事。班干部不是官,是服务员,是给全班同学服务的。谁要是拿著鸡毛当令箭,我第一个不答应。” “还有,”老顾看了一眼王俊,眼里带著笑意,“劳动委员確实也是委员。咱们班的卫生,就靠你了。” 王俊站起来,煞有介事地敬了个礼,把全班又逗笑了。 全部竞选完毕。 老顾翻开课本:“好了,班干部竞选到此结束。现在我们来上数学课,翻到第三页,今天我们讲集合的概念。” 林北拿出课本,翻到第三页,目光落在“集合”两个字上。 就在这时,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试试读心术,目標老顾。 系统备註说“建议不要偷听班主任的心声”,但他想知道为什么。 林北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读心术,目標老顾。 下一秒,老顾的心声像一阵风一样飘进了他的大脑。 “……这群孩子真可爱啊。” “王俊这个孩子,五次上台,最后选了最没人愿意乾的劳动委员。这孩子將来一定有出息。不是因为他说得好听,是因为他愿意干別人不愿意乾的活。” “李响稳重,李晓雨踏实,沈清梔有实力但不张扬,张明远实在。” “这个班子,搭得还不错。” “……” 林北听得愣住了。 他没有听到老顾在评判谁好谁坏,没有听到他在算计谁更有利用价值,他只是听到一个老师在观察他的学生,用那种很朴素的、带著善意的眼光。 就像一个园丁在看他的花苗一样。有的长得高,有的长得壮,有的开花早……但每一棵都有自己的样子,每一棵都值得被好好对待。 林北回想起上一世,他从来不知道老顾是这样的。在他眼里,老顾就是一个数学老师,一个班主任,一个会叫人上黑板做题的“老顾”。 他从来没有想过,老顾会在心里这样想他的学生。 林北又看向王俊,只记得上一世王俊给班上的同学带来了不少欢乐,也记得他五次上台而竞选了所有职位,最后选了一个谁都不想乾的劳动委员,但现在重生,忽然发现这个胖子有些不一样了。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然后在心里默默地把自己的目標清单修改了一下: 第一,让苏晚棠活下去。 第二,赚钱。 第三,减掉这身肉。 第四,向王俊学习,做一个有用的胖子。 第12章 呃,这个比喻不太对 教室里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著,粉笔敲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北哥,北哥。”周子衡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压得很低,像做贼一样。 林北抬起头。 周子衡半扭著身子,把一张纸条从课桌底下塞了过来。动作之熟练,一看就是初中练过的。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起来一副很困的样子。 林北打开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一行字:“放学去网吧不?学校后门新开了一家,叫『飞驰人生』,环境不错,机子都是新的,老板说充一百送五十。” 他看了一眼,把纸条揉成团,塞进了口袋里。他拿起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从桌底下递过去。 “不去。” 周子衡收到纸条,看了一眼,又刷刷刷写了一行递迴来:“为啥?是没钱吗?我请你,充多少都行,別客气!我的零花钱虽然不多,但请你上网的钱还是有的。我爸说过,对兄弟要大方,虽然他原话是『对兄弟要大方,但对女朋友要更大方』,我现在没有女朋友,所以对你大方一点也是符合他老人家教诲的。” 林北握著笔,犹豫了一下。 他想起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圆滚滚的,五官被肉挤得紧凑,肚子把睡衣撑得紧绷绷的。上一世他顶著这副躯体活了三十年,体育课永远是最不受欢迎的组队对象。 还有,毕业照永远是画面里最占地方的那个,同学们拍照的时候都抢著站在他旁边,后来他才知道同学们这是为了显脸小。 他在纸上回了两个字:“减肥。” 周子衡盯著这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他扭头看了一眼林北那將校服撑得近乎崩裂的体型。校服扣子似乎正在做最后的挣扎,感觉它们隨时会弹射出去。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在纸上写:“那你確实该……减。” 纸条传回来的时候,林北注意到周子衡的字跡明显比之前潦草,那歪歪扭扭的程度堪比医生开的处方,显然是憋笑憋到手抖。 林北没再理他,把纸条塞进口袋,抬头看向黑板。老顾正在画第三个韦恩图,两个圆圈相交的部分被他涂成了阴影,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 英语老师姓方,叫方怡,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烫著捲髮,戴著一副红色边框的眼镜。她说话语速飞快,像按了1.5倍速。 “高一这一年,我们要学完必修一和必修二两本书。每本书五个单元,每个单元大概需要一周到一周半的时间。也就是说,你们平均每两天就要背一个单元的单词。注意,是背,不是看,不是读,是背。背完了要默写,默写错了要罚抄。抄完了再默,再错再抄。” 教室里一片哀嚎。 方老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嚎什么嚎?这才哪到哪?等你们上了高二,你会发现高一真是天堂。等你们上了高三,你会发现高二也是天堂。等你们上了大学……好吧,大学就轻鬆很多,至少没人管你们了。” “老师,大学真的没人管吗?”前排有人问,声音里带著对自由的渴望,像笼中鸟望著天空。 方老师看了他一眼:“没人管你,但成绩单会管你。掛科补考,补考不过重修,重修不过……你们先別想那么远,先把必修一的单词背了再说。” 前排那位同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嚮往自由”变成了“认清现实”,前后不超过两秒钟。 林北坐在最后一排,翻著英语课本。那书页上的英文字母每一个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他的英语一直不太行,上一世高考英语勉强及格,大学四级考了三次才过。第一次424,第二次423,第三次终於426,当时那心情无比激动吶。现在重生回来,单词是一个都不记得了,但语感好像还残留了一点。 林北的目光越过几个同学的后脑勺,落在了教室中间靠前的位置。 苏晚棠的头顶上,那串数字还在跳。 他盯著那串数字,脑子里飞速转著。 直接给钱,她已经接受了一次,但那是用“母亲欠债”的谎言行得通的。一次还行,两次勉强,三次就假了。他总不能隔三差五就跟她说“我妈又想起一笔债”吧?那也太侮辱她的智商了。 “你妈到底借了我们多少钱?”“呃……大概……好几万?”“具体多少?”“……我妈记性不好,想起来一点还一点?” 这套说辞连他自己都不信。况且,他才十六岁,每个月拿出一笔钱给一个女同学,他妈妈王秀兰第一个会起疑。“儿子,你是不是早恋了?妈不反对你谈恋爱,但你给人家姑娘钱是什么意思?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也不能用钱买感情啊!” 【宿主母亲说“不反对早恋”的概率约为15%,说“打断你的腿”的概率约为85%。】 林北不理系统,继续思考。 他得想个可持续的法子。 家教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对,家教。请她给自己补英语,然后光明正大地给家教费。完美闭环,她需要钱,他需要提高成绩。供需匹配,你情我愿,天经地义。 虽然他上一世活了三十年也没搞懂英语的语法,但这一世总要试试。至少这个理由,听起来不那么像施捨,听起来比较像一个学渣的自我救赎。 但她会接受吗? 一个几乎没说过话的邻居突然跑来请你当家教,每周按时给钱,换谁都会觉得奇怪。她可能会想:这人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什么企图?是不是想追我? 最后一个想法让林北的脸微微热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右脸颊温度上升0.3度。宿主刚才想到某个可能性的时候,出现了轻微的生理反应。还有,宿主刚才偷偷看了一眼苏晚棠的后脑勺,用时0.8秒。系统已经记录下来了。】 林北:…… 不是,他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他只是不想让那串倒计时的数字变成零。好吧!她確实长得好看,他每次看到她心跳都会加速,这样的漂亮女邻居同学,没有点感觉绝对是不可能的。这一点他承认,但承认归承认,正事归正事。先救人,其他的以后再说。 算了,这事得慢慢来,急不得。先跟她正常说上话,混个脸熟,让她觉得他不是什么奇怪的人,再找机会提家教的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呃,这个比喻不太对。 第13章 我这张脸是反面教材 课上到一半,周子衡转过头来。 “北哥,你英语好吗?” “不好。”林北看了他一眼:“你英语很好?” “也不好。但没关係……”周子衡压低了声音,“咱俩做完对一下,不一样的地方商量著选,总比一个人瞎矇强吧?这叫合作共贏。” 林北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虽然清奇,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看了周子衡一眼,“你看起来很困的样子,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昨晚没睡好。”周子衡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昨晚看了一本小说,看得停不下来,看到凌晨三点。 “什么小说?” “《斗破苍穹》。你看过没?贼好看。萧炎,废柴逆袭,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周子衡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仿佛打了鸡血,困意一扫而空。 林北愣了一下。土豆这本书他看过,上一世看到萧炎上云嵐宗的时候,激动得一晚上没睡著,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模擬斗气化翼。第二天数学课睡了整整两节课,被老顾罚站了一整天。那滋味,现在想起来膝盖还酸,小腿还胀。 “听过,还没看过。”林北面不改色地说。这不算撒谎,这一世他確实还没看过。 “等今晚去网吧传给你,txt格式的,不费流量。”周子衡的眼睛里闪烁著分享宝藏的光芒,“要不你也来吧,我请你上网。看小说比上课有意思多了,真的,你信我。” 林北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有点感动。这瘦子虽然整天不务正业,但对他是真大方。请客上网、分享小说、抄答案对答案,能做的一样没落下。 【周子衡对宿主的友情指数92/100。属於“可以借钱不还”级別的朋友,系统建议宿主珍惜。虽然宿主上一世已经珍惜过了,但这一世可以再珍惜一次。反正不花钱,多珍惜几次也没损失。】 “真不去,我今天有事。” “什么事?” “回家吃饭。” 周子衡用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看著他,一脸困惑:“回家也算事?” “我妈做的蛋炒饭,算事。”林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上一世,他已经很久没吃过母亲做的蛋炒饭了。不是吃不到,是母亲走之后,那个味道就再也没回来过。 周子衡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那倒是。我妈做的饭也好吃,就是她最近迷上了养生,做什么都放枸杞,连炒青菜都放。” “那確实很养生。”林北配合地接了一句。 “养什么生啊,我吃了三天枸杞炒青菜,上火上的牙齦肿了。” 林北没忍住笑了一下,余光又不自觉地扫过教室前方。 苏晚棠安静地坐在那里,头顶的数字还在跳。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北第一个出了教室。经过苏晚棠座位时余光扫了一眼,她还在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不急不慢的样子。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教学楼后面的自行车棚。那辆二八大槓停在那儿,车身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车座上的绒布套被太阳晒得发烫。 林北跨上车,脚蹬子还是一高一低,链条还是嘎吱嘎吱响。骑到楼下的时候,他已经喘得不行了,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到小区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502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光景。 他上楼,在502门口停了一下。门把手上那个褪色的中国结还在,走廊里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站了两秒钟,然后转身打开501的门。 家里没人。母亲要到六点才下班,算上路上的时间,到家至少六点四十,这还是路上不堵车的情况。父亲还在路上跑车,不知道今天又开到哪个城市了。 林北换好鞋,先去厨房看了一眼。母亲早上出门前燉了一锅排骨汤,灶台上的砂锅还盖著盖子,旁边放著保鲜盒装好的红烧肉。 他没有急著热饭,而是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 502的厨房窗户,黑著灯。 还没开灯做饭? 林北皱了下眉,打开读心术。 苏晚棠的心声涌进来: “……外卖要十五块……太贵了……够我吃三天的麵包了……” “……冰箱里还有半袋麵包……將就一下……昨天已经將就过了,今天继续將就……” “……爸说让我別去找他……新阿姨不高兴……新阿姨不高兴,那谁管我高不高兴……” “……算了……反正也没人在乎……反正也没人在乎……” 中午在食堂的时候,林北注意到她午饭几乎没怎么动筷子,那碗饭几乎原封不动地摆在那儿,最后被倒进了泔水桶。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午饭没吃,晚饭打算就著半袋麵包將就。 林北关闭了读心术,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进厨房,打开碗柜,拿出一个保温桶。 排骨汤盛进去,红烧肉和米饭装进两个保鲜盒。 他提著这些东西走到502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咚,咚,咚。 等了大概十秒钟,门开了一条缝。 苏晚棠站在门后面,头髮有些凌乱。她看了一眼林北手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林北的脸。 “我妈今天燉了排骨汤,做多了。”林北说,“让我给你送点过来。” 苏晚棠愣了一下。 “不用了,我吃过了。”她说。 林北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屋子。门口的鞋柜上放著半袋拆开的麵包,旁边是一瓶已经喝了大半的矿泉水。 “吃过了也得喝汤啊。”林北没有戳穿她,只是把东西又往前递了递,“我妈今天真做多了,你不帮忙吃掉就得倒掉,怪浪费的。” “排骨汤养顏的。你看我这皮肤,就是从小喝我妈燉的汤喝的。”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那张满脸青春痘的脸。 林北乾咳了一声,那咳嗽声里带著尷尬:“好吧,我这张脸是反面教材。你要是不想变成我这样,就更得喝了。” 苏晚棠盯著他看了两秒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她把门开大了一些,伸出手来接过了塑胶袋和保温桶。她的手很白,白得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 “谢谢。”她说。 “不谢。保温桶明天给我就行,不著急。”林北说。 苏晚棠点点头,准备关门。 “对了,”林北突然说,“我英语不太好,你英语怎么样?” 苏晚棠停了一下:“还行吧。” “中考多少分?” “118。”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还行吧?初中英语满分120分,118分叫还行吧?他那80分是不是该叫“不太行吧”? 第14章 不用谢,谢了就俗了 “那……你能不能帮我补补英语?”林北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我可以每天给你带饭,就当……跑腿费?” 苏晚棠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桶,又看了看林北。 “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反正我妈每天都做饭,多带一份的事。”林北说,“而且我英语是真不行,你要是能帮我提高,我妈知道了肯定高兴。” 苏晚棠沉默了几秒:“那我试试。不用带饭也行。” “那可不行,哪有免费家教的。”林北笑了笑,儘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而不猥琐,“先带一个星期,你要是觉得教不了我,隨时喊停。” 苏晚棠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终於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北趁热打铁,不给她反悔的时间,“明天中午开始?要不在教室?” “……也行。”苏晚棠点了点头。 然后关上了门。 咔嗒。 林北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家教的事,比他想像的要顺利。不,不能叫顺利,应该叫“没有翻车”。虽然是“试试”,虽然说了“不用带饭也行”,但她答应了。这就是一个开始,就像万里长征走出了第一步,虽然后面还有二万五千里,但好歹迈出去了。 带饭只是第一步,等过段时间关係近了,再找机会提课时费的事。 现在不急。 林北转身打开501的门,吃完饭,洗了碗,然后回到臥室。 把自己扔在床上,床垫发出一声惨叫。 他盯著天花板,脑子飞速转著。 然后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写下了几行字: 苏晚棠的问题清单: 1.父亲再婚,她被留在老房子,父亲断了经济支持?这人是不是亲爹? 2.一个人住,没有收入来源。 3.母亲已去世,没有其他亲人可以依靠。 4.情绪状態:极度脆弱,隨时可能崩盘的那种。 然后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解决方案: 1.钱。短期:两万块能撑多久?长期:需要找到一个可持续的、合理的帮助方式。 2.情绪支持。她需要有人说话,需要一个“她可以求助”的人。 3.根本问题:她父亲。需要弄清楚她父亲为什么这么做,有没有迴旋余地。 写完之后,他盯著“她父亲”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他现在有读心术,能看到別人心里在想什么。虽然只能看到“正在想”的內容,不能看到记忆,但只要能找到她父亲,多少能套出一些信息。 问题是,她父亲在哪? 林北拿出手机,翻到了王婶的號码,但这次他没有拨出去。王婶知道的已经都说了,再问也问不出更多。 他需要別的渠道。比如物业,比如居委会…… 林北靠在椅背上,拿出课本看两眼。 窗外,路灯亮著昏黄的光,楼下偶尔有车经过,车灯在对面楼的墙面上扫过一道光弧。 他又看了一眼502的窗户。 窗帘还是拉著的,但灯亮著。 林北打开读心术,目標苏晚棠。 这一次的声音,依然不是完整的句子,依然是碎片化的几句话: “……你不管我了……” “……那我就自己管自己……” “……没有你也可以……”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最后那句“我可以的”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像是说给自己听,但连自己都不信。 林北关闭了读心术,发了一会儿呆。 读心术和生命倒计时还剩六天有效期。六天后,他就再也听不到她的心声,连她头顶上那串数字也看不到了。 而她如果再次陷入那种“反正也没人在乎”的念头里,他可能连预警都没有,连她还能活多久都不知道。 林北攥紧了拳头。 他必须在六天內做两件事:第一,让苏晚棠的状態稳定到不需要他每天“监听”的程度;第二,找到她父亲的线索,为后续的“根本问题解决”铺路。 时间紧,任务重。 林北合上课本,躺回床上,床垫又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脑海里炸开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系统那个半透明的界面又出现了,悬浮在臥室的天花板下方,蓝字黑底。 【叮!系统任务发布!】 林北愣了一下,然后坐了起来。 又来任务了! 【任务名称:七天蜕变】 【任务目標:在7天內,通过科学饮食和规律运动,减重至少2.5公斤(当前体重:100.5kg,目標体重:≤98kg)】 林北盯著“7天”和“2.5公斤”这两个数字,瞳孔微微放大了。 对於一个201斤的胖子来说,这个速度……不是不能做到,但绝对属於“拼命”级別。大体重基数的人初期掉秤確实快,但2.5公斤意味著每天都要疯狂运动、严格控制饮食,不能有一丝鬆懈。 林北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看。 【任务说明:宿主目前的体型严重影响了顏值和魅力发挥。7天,2.5公斤,这是对宿主意志力的第一次正式考验。这个目標不算离谱,但也绝对不轻鬆。系统要的不是“差不多”,是“刚刚好”。刚好逼出你的极限,刚好让你感受到“原来我可以做到”。】 【任务奖励:属性点+5,现金10,000元,隨机超能力+1(有效期:7天)。】 【失败惩罚:隨机扣除已分配属性点3,宿主体重增加2.5公斤。】 【备註:7天后系统將自动检测体重,本系统的检测精度可以达到0.01克。】 林北盯著“失败惩罚”那一栏,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失败惩罚是……体重增加2.5公斤? 也就是说,如果他减肥失败,不但减不掉肉,反而再多长2.5公斤? 林北打了个寒颤。 这系统是真的狠,是那种“你做不到我就让你更惨”的狠。 不过……奖励里面有个关键信息:隨机超能力,有效期7天。 读心术和生命倒计时只剩6天,如果他能在这7天內完成任务,拿到新的超能力,那就能无缝衔接上。旧能力失效,新能力上岗。 虽然不知道新超能力是什么,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系统似乎读到了他的心思,又弹出了一条提示: 【本次任务奖励的超能力有效期为7天,恰好覆盖宿主现有超能力失效后的空窗期。系统虽然毒舌,但该考虑的都考虑到了。不用谢,谢了就俗了。】 林北愣了一下。 这系统,虽然嘴欠、毒舌、爱拆台、动不动就揭他老底,但做事还挺靠谱的。就像一个嘴巴很毒但心里有数的朋友,骂你的时候不留情面,帮你的时候也不含糊。 【是否接受任务?是/否】 林北没有犹豫,直接点了“是”。 第15章 不成仁,成更胖的仁 【任务已接受。倒计时开始:6天23小时59分58秒……】 【三分练,七分吃。別光想著运动,管住嘴比迈开腿更重要。7天减2.5公斤,需要饮食控制和运动双管齐下。建议:每天快走5-6公里+严格控制三餐+戒掉所有零食和含糖饮料。】 【减肥期间可能会出现飢饿、烦躁、头晕等不適症状,属於正常现象。如果出现幻觉,比如看到系统在对你笑……呃,那是正常的,系统確实在笑。】 林北:……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林北:系统,有一个问题。7天减2.5公斤,这强度有点大。我还要兼顾苏晚棠的事,能行吗? 【7天任务的核心是“饮食控制+每日高强度运动”,每天需要早起快走5-6公里+晚餐后適量活动。剩余时间可以兼顾学业和苏晚棠事宜,但需要宿主合理安排时间,减少摸鱼。】 【不要用“我要帮別人”作为不运动的藉口。这两件事不衝突,衝突的是你的时间管理能力。再说了,你不减肥,哪来的力气帮別人?】 林北一副认真的样子:我力气挺大的。两百斤的体格,力气能小吗? 【那你扛著两百斤的肉跑步,和扛著一百七十斤的肉跑步,哪个省力?】 林北:一百七十斤。 【那你还在等什么?等肉自己蒸发吗?】 林北想了想。 虽然系统说话很欠揍,但仔细一品,它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早起快走一个小时,晚上再抽点时间活动一下,再加上严格控制饮食,確实会占用不少时间。但7天而已,咬咬牙就过去了。 林北:行,我干。 【这才像话。记住,7天后系统会检测体重。如果宿主偷懒,系统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林北:怎么个后悔法?扣我属性点? 【比那更残忍。系统会把宿主每天偷吃的东西列成清单,做成ppt,配上高清图片,在宿主脑海里循环播放一周。標题就叫《一个胖子的墮落史》。】 林北:你是魔鬼吗? 【系统是天使,只是长了一张魔鬼的嘴。】 【顺便说一句,2.5公斤的增重惩罚是永久性的,不会因为你后续减肥而撤销。也就是说,你这次失败了,就永远比现在重5斤。】 林北深吸一口气。 行,这次不成功便成仁。不,不成仁,成更胖的仁。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是周子衡发来一条qq消息。 周子衡:“北哥北哥北哥!” 消息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的,打字速度快得像在按连发键。 周子衡:“我刚才在网吧遇到一个人!” 周子衡:“他说他是什么『电竞俱乐部』的!” 周子衡:“问我有没有兴趣打职业!” 周子衡:“月薪三千!包吃住!” 周子衡:“一个月三千啊北哥!打游戏还能赚钱!我妈一个月才挣两千五!” 周子衡:“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梦想照进现实』?!” 林北看著这满屏的感嘆號,仿佛看到了周子衡在网吧里两眼放光的样子。那眼神大概和饿了三天的狗看到肉骨头差不多,单纯、炽热、不太聪明。 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 上一世他在网上看过太多类似的新闻,什么“少年被忽悠交钱加入电竞俱乐部,结果发现是传销”,什么“签约费两千,培训费一万,合同藏了三百六十个坑”。也听同事讲过亲戚被骗的经歷,什么交押金、培训费、签完合同然后发现是卖身契。有些人被骗了还帮人数钱,数完还说谢谢。 林北想了想,回了一句:“你先问问他是哪个俱乐部的,基地在哪,训练什么项目。还有,让他出示一下证件。” “好嘞!” 五分钟后,周子衡发来一条消息:“他说他们是刚成立的俱乐部,基地在网吧地下室,训练项目是……他说先练《qq斗地主》,等水平上去了再转《英雄联盟》。” 林北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然后打了一行字:“你告诉他,月薪三千打《qq斗地主》,不如去街边摆摊贴膜。贴膜一个月能赚五千,还不用交签约费。” “哈哈哈哈哈哈!”周子衡的消息又来了,“我说了!他脸一黑就走了!走之前还瞪了我一眼!” “不送他。” “北哥北哥!”周子衡的消息又弹了出来,这次打字速度比刚才还快,“你猜怎么著?那傢伙黑著脸走了之后,网吧老板跟我说,这人上个月骗了好几个学生交了两千块『签约费』。老板说你脑子好使,问你要不要来网吧当网管,一个月八百,包吃……对了,泡麵算吃吗?” 林北嘴角抽了抽,回了两个字:“睡了。” 周子衡发来一个“晚安”的表情包,然后又补了一条:“明天数学课作业借我抄抄。选择题就行,大题我自己想……” 这条消息发出来不到三秒,又来了一条。 “好吧大题也借我抄抄。” 林北面无表情地打了三个字:“自己写。” 对面沉默了十秒钟,然后发来一个“告辞”的表情包,这是一个古代侠客拱手作揖的卡通图,配文“江湖再见”。 下一秒,头像灰了。 林北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正准备关灯。 客厅方向传来母亲的声音:“林北,十点了,还不睡?明天还要上学。” “马上睡。”林北应了一声。 但他没动,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 得说。现在不说,以后更不好说。 他穿上拖鞋,走出臥室门口。 王秀兰正靠在沙发看电视,手里拿著一件没织完的毛衣,深蓝色的,是他的尺码。毛衣已经织了一大半,只剩下两只袖子。她织毛衣的手速很快,一针一线,像一台人肉编织机,一边看电视剧一边织,眼睛都不用看手。 “妈。” 王秀兰抬起头:“怎么了?” 林北走过来,在母亲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这个沙发他坐了十六年,屁股底下那个位置已经坐出了一个微微的凹陷。每次他坐下去,身体会自动滑向那个凹陷,像归位一样。 王秀兰放下毛衣,把毛衣针插在毛线球上。 她看著他。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这孩子一用这种语气说话,就说明接下来要说的不是什么小事。那种语气是什么语气呢?就是嘴上说“妈”,实际上在说“我有件事要坦白,您先別生气”。 “你说。” “我今天给了苏晚棠两千块钱。” 第16章 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姑娘? 王秀兰愣了一下。 手里的毛线球滚到了地上,骨碌碌地转了两圈,停在茶几腿边上。 “我跟她说,她妈妈当年借过咱家一万块钱,现在先还两千。”林北说这话的时候没敢看母亲的眼睛,盯著茶几上的遥控器。 遥控器上有三个按钮被他按掉了漆,分別是音量+、频道+和电源。不是因为质量差,纯粹是因为按得太多。上一世他在这台电视前度过了无数个百无聊赖的周末,直到有了电脑才转移了阵地。 “她妈妈没借过咱家钱。”林北的声音低了一点,“我编的。” 电视里还在播著晚间新闻,主持人正在播报一条关於猪肉涨价的报导。“本月猪肉价格同比上涨15%……” 王秀兰伸手把电视关了。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北抬起头,看到母亲的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別的什么,就是看著他,等他继续说。那种表情他很熟悉,小时候他闯了祸,母亲就是这个表情。先听你说完,再决定是用拖鞋还是用衣架。 “她爸搬走了,她现在一个人住,没钱吃饭。”林北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想帮她,但担心她不肯白收。所以我就编了个谎话。” 王秀兰沉默了片刻。 林北的心跳了一下。不是紧张,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寧静”的预感。 “你哪来的两千块?”她问。 这个问题林北早就准备好了,在心里排练过不下二十遍,甚至连母亲追问时该怎么圆都想好了。但真到了要说的时候,嗓子还是有点发紧。 “我在网上帮人写东西赚的。”林北说,这话他说得比刚才流利了一些,因为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了,“写方案、写总结什么的,一篇几十甚至几百块,攒了几个月。” “你赚的?”王秀兰看著他,目光里有惊讶,有怀疑,“你什么时候开始在网上写东西?” “初三下学期。”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林北的表情非常镇定。镇定的秘诀很简单:不眨眼。他上一世在某篇文章里看过,说谎的人会不自觉地频繁眨眼。所以他刻意控制自己不眨眼,频率从正常的每分钟十五到二十次降到了每分钟五次左右。 效果很明显。 这是林北的第二层谎言。 第一层是“她妈借钱”,第二层是“我在网上写东西”。两层谎,叠在一起,像俄罗斯套娃。他现在只希望母亲不要继续往下挖,不然第三层可能就是“其实我重生了还带了个系统”。 那他妈就该带他去看精神科了。不,应该先打一顿,再去看精神科。 王秀兰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北以为她要发火了。 但她只是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种温柔。 “你这孩子……”她说,“从小就爱管閒事。” 林北愣了一下。 这句台词不在他的预案里。 他预设了母亲可能说的所有话:“你钱哪来的?”“你为什么要骗人?”“你是不是早恋了?”“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你给我解释清楚!”“过来,妈不打你,真的不打你(然后打你)”。 但他没预设这句。 “从小就爱管閒事”? 这是……不追究的意思? 【叮!检测到宿主母亲情绪波动:无奈值65%,心疼值25%,骄傲值8%,想打人值2%。结论:安全著陆,降落伞已打开。】 林北:你还给我分析我妈? 【系统无所不能。顺便说一句,那2%的“想打人值”建议宿主不要忽视,继续得寸进尺的话可能会触发。】 林北:…… 王秀兰弯腰捡起地上的毛线球,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塞回毛线堆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思绪。 “你……不怪我?”林北小心翼翼地问。 “怪你什么?”王秀兰说,“怪你撒谎?那是该怪。但你骗人是为了帮人,这帐……妈不知道怎么算。你让妈想想。” 她顿了一下,“但有一件事,你得跟妈说实话。” 林北的心又提了起来,“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姑娘?” 林北愣了一下,隨后脸“唰”地红了。 “妈!”林北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就是想帮她。” “哦。”王秀兰看著他红透了的耳朵尖,嘴角弯了一下。 “真的没別的!” “妈没说有別的。”王秀兰收起笑容,语气认真起来,但嘴角那个微微的弧度出卖了她,“那你接著说,需要我做什么?” 林北深吸一口气。 终於进入正题了。 “以后做饭多做一份,我带去给她。就说……说是感谢她帮我补英语。” “行。” “还有,如果她哪天问起那一万块钱的事,你就说……確实有这回事。” 王秀兰沉默了几秒。 “她妈妈確实没借过咱家钱。”她说。 “我知道。但如果不这么说,她不会收。” 王秀兰嘆了口气。 “她妈妈是好人。”王秀兰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当年我坐月子,你爸跑长途回不来,是她妈妈每天给我送饭,送了整整一个月。” 林北愣了一下,这个故事他从来没听过。 “那时候你爸在外地,我一个人带著你,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是她妈妈每天做好饭端过来,今天鯽鱼汤,明天猪蹄汤,后天鸡汤。变著花样地做,从不重样。有时候晚上你闹得凶,她过来帮我抱你,让我睡一会儿。” 王秀兰说到这里,停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 “要是她妈妈真借给咱家钱,我肯定还。但现在人不在了,这情分……还不上了。” 她抬起头,看著林北。 “你这个谎话,妈帮你圆。就当我……还她一个人情。” 林北看著母亲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编这个谎话的时候,只是为了给苏晚棠一个收钱的理由。他没想到,这个谎话背后,真的有一段情分。不是借钱,是比借钱更重的东西。是那种你没法用钱衡量、也没法用钱还的东西。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王秀兰话锋一转。 “什么?” “別把自己搭进去。”王秀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该抽身的时候,得知道抽身。你才十六,你的人生还没开始。帮人可以,但不能把自己搭进去,明白吗?” 林北看著母亲认真的脸,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她不是不支持他帮人,她是怕他帮到最后,把自己也陷进去了。苏晚棠的问题不是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能解决的事。 但他不一样。 他不是一个真正的高中生。他多活了十四年,他知道很多事情,他能做很多这个年纪的人做不到的事。 但他不能告诉母亲这些。 第17章 系统不狠,社会狠 “我答应你。”林北说。 王秀兰看了他几秒,像是在確认他是不是在敷衍,然后她摆了摆手。 “行了,去睡吧。” 林北站起来,走到臥室门口,又停下来。 “妈。” “嗯?” “谢谢。” 王秀兰没说话,低头拿起毛衣继续织。针脚走得很快,很稳,一针一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北关上房门,躺在床上。 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別的,是因为刚才那场谈话。他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大吵一架的准备。结果母亲不但没吵,还支持他。 他看著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对话,確认自己没有说漏嘴什么。 两千块钱的来源,是网上写东西赚的。这个解释虽然经不起细查,但在2012年,一个初中生在网上接点零散的文案活,不是完全不可能。母亲不会去查,她连电脑都不太会用。她唯一会用的电脑功能就是开机、关机,和玩《蜘蛛纸牌》。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母亲的態度。 她不只是“同意”了,她是“参与”了。她说“你这个谎话,妈帮你圆”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著一点……怎么说呢,一种“母子联手干坏事”的默契。 还有,母亲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別把自己搭进去。” 她也看出了苏晚棠的处境有多难。 不只是没钱吃饭那么简单。没钱吃饭可以给钱,给饭。但那种被困在黑暗里的感觉,不是钱和饭能解决的。 他能做的,只是让她今天吃上饭,明天也吃上饭。至於后天,大后天,下个月,明年…… 林北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说了一句:“走一步看一步吧。” 【系统建议:步子迈大一点。走一步看一步容易踩坑,看三步走一步才能避开坑。当然,以宿主目前的体型,迈大步容易扯著……算了不说了。】 林北:你已经说了。 【系统撤回一条消息。】 林北:…… 必须找到苏晚棠的父亲,弄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能狠心把亲生女儿扔下。 是工作所迫?是继母作祟?还是他本身就是个人渣? 还有,减肥,不仅仅是因为系统发布了任务。 他需要一副健康的身体,才能跑贏时间。一个走路都喘的胖子,什么都做不了。 他需要减掉这身肉,才能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少一些阻力。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了。 不是手机闹钟,是那个圆滚滚的老式闹钟。 林北一巴掌拍上去,闹钟“吱——”地惨叫一声,不响了。 他睁开眼睛,愣了两秒钟,然后想起自己重生了。 今天是他重生后的第二天,2012年9月4日,星期二,也是他7天减肥任务正式启动的第一天。 【宿主昨晚深睡比例偏低,可能是因为心事太多。建议宿主睡前不要想太多,尤其是不要想女生。想女生会导致大脑兴奋,影响睡眠质量。】 林北:我没想女生! 【系统监测到宿主昨晚入睡前脑海里浮现过一个女生的侧脸。需要系统截图吗?虽然系统没有截图功能,但系统可以用文字描述——白色连衣裙,低马尾,坐在窗边。】 林北:…… 【需要继续描述吗?】 林北:不用了……你贏了。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林北穿上运动服,其实也不是什么运动服,就是一条洗得发白的运动裤和一件领口已经松垮垮的旧t恤,都是xxxl的,但穿在他身上,依然显得紧绷。 出门的时候,母亲已经在厨房了,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噹噹的。 听到动静,她从厨房探出头来:“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快走。”林北说。 王秀兰愣了一下:“快走?走去哪?你要离家出走?” “不是走去哪,是快走,一种运动方式。”林北耐心解释,“介於走路和跑步之间,对膝盖友好,適合大体重人群。妈,你儿子我要减肥了。” 王秀兰沉默了一秒,然后露出一个“我没听错吧”的表情,“你?锻炼?” “妈,你这语气很伤人,你那表情也很伤人。” “那几点回来?我算著时间做早餐。” “七点。” 林北换好鞋,打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还亮著。 他看了一眼502的窗户,然后转身下了楼。 清晨六点的江城,天刚蒙蒙亮。九月初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街边的梧桐树叶上掛著露水,环卫工人正拿著大扫帚哗啦哗啦地扫落叶。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桂花的甜味,不知道是谁家种的桂花开了。那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让人心旷神怡。 他迈开步子,开始走。 说是快走,其实比快走也快不到哪去。他这两百斤的体重,每迈一步都得消耗比常人多一倍的能量。走了不到五分钟,他就开始喘了。 “呼……呼……”林北扶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怎么走到哪都是上坡?” 其实路是平的,平得不能再平,只是对他这个体型来说,走平路也像走上坡。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个路口。红绿灯在晨雾中闪著光,对面是江城的江堤,沿江大道上已经有几个晨练的人在慢跑。 林北过了马路,沿著江堤走。 江面很宽,江水是浑黄的,远处有几艘货船在缓缓移动,汽笛声呜呜地响著,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他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浑身已经湿透了。汗水顺著脖子往下淌,t恤领口湿了一圈,后背也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 但他没有停。 系统面板在他面前弹了出来,上面显示著实时数据: 【任务进度:0/2.5kg】 【今日运动:快走2.2km】 【系统评价:就这?你是在散步还是在减肥?建议提速100%,距离5km还差2.8km。想想看,你辛辛苦苦减不下来,还要变得更胖,这是怎样一种绝望?】 他气得想骂人,但喘不上气。 林北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走到三公里的时候,他的心臟砰砰砰地跳。 系统又弹出来: 【今日运动:快走3.5km】 【系统评价:有进步,但还差得远。你的心臟在抗议你知道吗?它在说“老子还没准备好”。不过没关係,它会適应的。距离目標5km还差1.5km,別问能不能做到,问就是必须做到。系统相信你……不,系统不相信你,但系统希望你做到。】 林北:“……” 走到四公里的时候,他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四公里也差不多了,明天再加量。 【检测到宿主產生“放弃”念头,系统触发预警机制。请问宿主,你愿意做一个一事无成的人吗?你愿意当你妈告诉別人“我儿子在减肥”的时候,別人嘴上说“加油”心里想“他减不下来的”吗?你想让苏晚棠觉得“那个胖子果然坚持不下来”吗?】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北:你太狠了。 【系统不狠,社会狠。系统只是在模擬社会的毒打。】 他咬著牙,继续走。 第18章 但至少,今天比昨天好了一点 走到五公里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弯腰撑著膝盖,汗水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匯成了一小滩。 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今日运动:快走5.1km】 【系统评价:勉强达到最低標准。记住,这只是第一天。接下来的6天,每天都要保持这个强度,甚至更高。宿主目前的状態就像刚开局的青铜局,虽然打得稀烂,但至少没有掛机。继续保持。】 林北直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五。 他转身往回走。 清晨的街道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早餐店的蒸笼冒著白气,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豆浆机轰隆隆地转著。 一个穿著背心的大爷正蹲在路边遛狗,那条泰迪看到林北跑过来,汪汪叫了两声,被大爷一把拽住:“別叫,人家在减肥呢,你叫什么叫。” 林北嘴角抽了抽。 连狗都在嘲笑他。 【系统替狗澄清:狗不是在嘲笑宿主。狗只是闻到了宿主身上的汗味,產生了应激反应。说明宿主的汗味已经达到了“生化武器”级別,建议宿主回来立刻洗澡,不要在任何公共场合停留过久。】 林北:不是吧? 【系统说的都是事实。事实往往不美好,就像宿主的顏值一样。】 林北:…… 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正好七点。 他爬上五楼。 那楼梯他爬了无数遍,但今天格外累。小腿的酸痛从楼梯口一直蔓延到五楼,等他到家门口的时候,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在502门口停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光来,她起来了。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 【检测到宿主心率加速。不是运动后遗症,是紧张。宿主在紧张什么?】 林北:我没有紧张。 【行吧,宿主没有紧张。系统只是想说,宿主的脸有点红。】 林北:热的。 【九月初的早晨,室外温度18度。宿主说热的,系统信。系统什么都信。】 林北:…… 他不再理系统,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迴荡。 等了大概五秒钟,门开了。 苏晚棠站在门后面,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黑色的运动裤,短袖的下摆塞进裤腰里,显得腰很细。 她的头髮扎成低马尾,脸上乾乾净净的,没有化妆,但皮肤白得发光。不是那种涂了粉底的白,是天生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白。 林北的脑海里冒出一个词:天生丽质。 然后系统弹出了一条只有他能看到的提示: 【顏值差距:宿主的顏值1分,苏晚棠的顏值目测95分以上。这个差距,相当於一个青铜选手想单杀王者。建议宿主不要想太多,专心减肥。】 林北:我什么都没想! 【宿主,系统是在你脑子里的,你每一个念头系统都知道。包括刚才那个“好白”的念头。还有“腰好细”这个念头。还有“她怎么连素顏都这么好看”这个念头。】 林北一愣:你这都知道? 【桀桀桀桀……】 这魔性的笑声……林北决定暂时不理系统。因为再理下去,他怕自己会在苏晚棠面前笑出声来,那场面就真的无法收场了。 他的目光落在苏晚棠的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青色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林北看到了。 她昨晚没睡好。 “早。”林北说,声音还有点喘,“保温桶给我就行,我顺便带回去。” 苏晚棠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他浑身湿透的t恤,那t恤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贴在身上,把他的体型勾勒得一览无余……虽然本来也没什么可藏的。又看了一眼他汗涔涔的脸,那张脸上的青春痘在汗水的浸润下显得更红了。 “你……去跑步了?” “是快走。”林北纠正道,“我现在这个体重,跑步膝盖受不了。今天走了五公里。科学减肥,循序渐进。今天走了五公里,配速大概是每公里十二分钟,消耗热量约三百大卡,相当於半碗蛋炒饭。” 苏晚棠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但她確实动了一下。林北不確定她是因为“五公里”惊讶,还是因为“半碗蛋炒饭”这个比喻好笑。 他倾向於后者。毕竟,拿食物热量来衡量运动量,这事儿也就胖子干得出来。 【苏晚棠的微表情显示,她可能在想“这个胖子还挺有意思的”。不是“好看”,是“有意思”。但“有意思”已经是顏值1分的人能得到的最好评价了。如果连“有意思”都没有,那就只剩下“哦”了。】 她没说话,转身进屋拿了保温桶出来。 保温桶洗得乾乾净净,外面还套了一个塑胶袋,袋子上打了个结,打得整整齐齐。那个结很对称,像蝴蝶结一样,看得出来打结的人很用心。 “给。”她把保温桶递过来,声音轻轻的。 “谢谢。” 林北接过保温桶,转身准备开门。 “林北。” 他停住了。 苏晚棠很少叫他名字。上一世他们做了一年邻居,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每一句都是“你好”“再见”之类的礼貌用语。 他转过身。 苏晚棠站在门框里,一只手扶著门,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排骨汤……很好喝。” 林北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蔓延到眼睛,最后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妈听了肯定高兴。”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喜悦,“明天还有,红烧排骨。我妈的红烧排骨是一绝,比饭店的好吃十倍。”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不过我最近在减肥,7天要减5斤,所以可能只能吃一块。剩下的都给你。” 苏晚棠的眉毛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苏晚棠的微表情次数累计3次。第一次是“嘴角微动”,第二次是“眉毛动了一下”,第三次是“眉毛又动了一下”。虽然距离真正的大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证明宿主不是一个让人想立刻关上门的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5斤?7天?”她问。 “对。”林北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我想对自己狠一点。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胖也是胖著,不如试试看能不能变瘦。万一成了呢?就算不成,瘦两斤也是赚的。” 苏晚棠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咔嗒。 门合上的那一刻,林北看到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是一个微笑的雏形。 林北站在走廊里,嘴角掛著笑。 她说了“排骨汤很好喝”。 不是“谢谢”,不是“不用了”,不是“你別麻烦了”。 是“很好喝”。 这句看似普通的三个字,在她的处境下,分量完全不一样。那不是一句客套的夸奖,而是告诉他:我喝了,我认真地喝了,而且我觉得它很好喝。 她是真的觉得好喝。不是因为她饿了,不是因为那是免费的,就是单纯地觉得好喝。 这说明她还在认真地对待食物,还在认真地对待生活。哪怕只是一碗汤。 这是好事。 一个认真喝汤的人,不会轻易去死。大概吧,林北也不敢打包票。 但至少,今天比昨天好了一点。 第19章 想想都觉得不可能实现 林北打开501的门,换鞋,把保温桶放进厨房。 王秀兰正在灶台前炒菜,回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快去洗洗,一身汗。你看你那衣服,都能拧出水来了。你这是去锻炼了还是去淋雨了?” 林北应了一声,去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出来,他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 肚子还是那个肚子,脸还是那张脸,青春痘还是那些青春痘。 但他觉得,镜子里的人和昨天不太一样了。 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也许是眼神,也许是神態,也许是身上那层汗水的痕跡。 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宿主,镜子里的你没有变瘦,那只是你的错觉。运动后內啡肽分泌增多,会產生短暂的愉悦感和自我认知偏差。简单来说,你现在觉得自己还可以,过两个小时你就会回到现实,照镜子的时候惊呼一声“臥槽我怎么还是这么胖”。】 【建议称一下体重,让数据告诉你真相。真相往往很残酷,但你必须面对。】 林北翻了个白眼,站上了体重秤。 那秤是他妈去年在超市买的,花了四十九块钱,最大承重一百五十公斤。每次他站上去的时候,都能听到秤发出一声微弱的嘆息,那塑料面板大概在说“我当初就不该出厂”。 电子秤的屏幕闪了闪,显示出一个数字:100.3kg。 比昨天轻了0.2公斤。 系统又弹出来了: 【恭喜宿主,体重下降0.2公斤。这0.2公斤主要是水分流失,跟脂肪没有半毛钱关係。你只是脱水了,不是瘦了。】 林北:…… 他穿上乾净的校服,走到餐桌前。 那件校服今早穿起来,好像比昨天鬆了那么一丟丟。林北不確定是不是心理作用,但他决定把它当作真的。毕竟,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能骗自己的时候就骗一下,不然日子怎么过?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今天不是蛋炒饭,是白粥配小菜,外加一个荷包蛋。 “妈,你不是说蛋炒饭吗?” “你不是减肥吗?蛋炒饭油太大,喝粥好。”王秀兰把粥碗推过来,里面还臥了几颗红枣,“以后早上都喝粥,中午带饭我也少放点油。减肥不是不吃,是吃得健康。” 林北笑了笑,低头喝粥。 他扒了两口粥,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睡前他在笔记本上写的那几行字,“苏晚棠的问题清单”,解决方案那一栏第三条写的是“根本问题:她父亲”。 要解决根本问题,他需要知道两件事:她父亲现在住哪儿,以及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第一件事,王婶不知道。第二件事,也许苏晚棠自己知道,但他不能直接问。总不能跑到她面前说“嘿,你爸为什么不要你”吧?那大概等於在她心上捅一刀再撒把盐。 他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两秒。 老周。周德茂,小区物业的经理,在这片干了快十年,业主信息他那儿最全。上一世林北他妈妈丟了钥匙,就是找老周帮忙开的门。 但林北跟老周不熟,一个高中生突然跑去问邻居父亲的住址,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除非…… 林北放下粥碗。 “妈。” 王秀兰正在厨房洗碗,头也没回:“怎么了?” “小区物业那个周经理,您跟他熟吗?” “老周?”王秀兰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还行吧,过年的时候他来找你爸喝过酒。你爸那个人你也知道,三杯酒下肚跟谁都称兄道弟。上次他跟老周喝了半斤白的,拍著胸脯说『老周你放心,以后你家水管坏了找我』,问题是他连水管都不会修。怎么了?” “我想查一下502她爸的新住址。” 王秀兰转过身来,看著林北。 “你查那个做什么?” “我想找他谈谈。”林北说,“不管能不能改变什么,至少得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万一他不是故意的,万一他只是……被逼的,那也许还有迴旋的余地。” 王秀兰沉默了几秒。 “你一个小孩,去找人家大人谈?” “妈,我已经十六了。” “十六也是小孩。” 林北没接话,就看著母亲。 王秀兰被他看得没脾气了,嘆了口气:“行,我帮你问问老周。但你別抱太大希望,他那个物业经理,也不一定有业主的新地址。” “有最好,没有再说。” 王秀兰拿出手机,翻到老周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喂,老周啊,我是501的王秀兰。对对对,就是林建华家的……我想跟你打听个事,我们对面502那个老苏家,你知道他搬哪去了吗?就那个苏源……” 林北凑过去听。 电话那头老周的声音有点含糊,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502的老苏?他不是搬到城东去了吗?具体哪儿我也说不清,他好像留过一个地址,我找找啊……你等等。” 电话那头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找到了,城东翠屏苑小区,8號楼302室。怎么,你找他有什么事?” 王秀兰看了林北一眼:“没什么大事,就是……之前借了他点东西,想还给他。” “行,那我一会儿把电话也发给你,他登记的时候留了一个手机號。” “好,谢谢啊老周,改天我做几个菜,你过来和我家老林喝两杯。” 掛了电话,王秀兰看著林北。 “城东翠屏苑。你打算怎么办?” 林北想了想:“先不急著去。我今天先去学校,看看苏晚棠的状態。周末再说。” 王秀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她看著林北的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那眼神里有骄傲,“我儿子挺有担当的”;有担忧,“別把自己搭进去”;还有一丝困惑,“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成熟了”。 林北把碗里的粥喝完,回臥室换校服。 站在镜子前,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看了一眼那张满脸青春痘的圆脸。 顏值1,体型8,魅力13。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门。 走到502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下了楼,骑著那辆二八大槓往学校去。 到学校的时候还早,教室里只有七八个人。 苏晚棠已经坐在她的位置上了,正在翻一本英语课本,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她今天换了一身校服,是的,校服发下来了,蓝白相间的运动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很宽鬆。 那校服的设计理念大概是“所有人都穿成一样就没人会在意谁好看了”,但苏晚棠穿上去之后,这个设计理念就彻底失效了。她就像一颗钻石掉进了一堆玻璃珠里,你一眼就能看出哪颗是她。 林北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下。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两个保鲜盒。一盒是红烧肉,一盒是米饭,旁边还塞了一双筷子和一把勺子。母亲今天早上多做的,用保温袋裹了两层,怕凉了。 林北拿著塑胶袋,穿过半个教室,走到苏晚棠的座位旁边。 教室里零星坐著的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在高中教室里,一个男生拿著饭盒走到一个女生座位旁边,一般情况下会引起一阵骚动和起鬨。 但男主角是一个两百斤而且长得很丑的胖子,而女主角是那种连校服都遮不住光芒的漂亮女孩,没人觉得有什么好起鬨的。这大概跟南极企鹅跑到北极谈恋爱一样,想想都觉得不可能实现。 第20章 这叫「吃人嘴软」,是我的小心机 苏晚棠抬起头,看到是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英语家教的第一课,”林北把塑胶袋放在她桌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个正经人在办正经事,“今天的伙食费。” 苏晚棠看了一眼塑胶袋,又看了一眼林北。 “不是说好了不用带饭吗?” “我妈做的,多了吃不完。”林北说,“你要是不收,她就得倒掉。但我妈那个人最见不得浪费粮食。” 苏晚棠沉默了两秒。 “那……中午再给我吧。”她小声说,目光扫了一眼教室里其他同学,像是怕被人看到,“现在太早了。” 林北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四周,明白了。一个女生桌上放著一袋男生送来的饭盒,在这个年纪確实会让人多想。他不是一个不懂分寸的人,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行。”林北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我提前剧透一下,中午的红烧肉会比现在更好吃,因为肉会在保温袋里多修炼一上午,达到入味大圆满境界。” 苏晚棠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林北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一个新的努力方向:把她逗笑。减肥是主线任务,赚钱是支线任务,逗笑苏晚棠是隱藏任务,而且是那种没有奖励但你就是想完成的隱藏任务。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第一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已经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镜。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姓陈,陈德明。”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工整,一笔一划。 “今天是第一节课,我不讲课文,我想跟你们聊聊什么叫语文。” 教室里安静下来。 “语文不是背书,不是做题,不是考试。”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咬得很准,“语文是……你们觉得语文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高中上课的標准场景:老师拋出问题,学生低头装死,双方僵持,等待第一个勇士打破沉默。每个人都希望別人举手,自己躲在后面,结果就是谁也不举手。 林北低著头,把目光锁死在课本上,祈祷自己不要被点到。他甚至刻意调整了坐姿,把自己的身体往课桌下面缩了缩,试图利用“目標缩小”原理降低被点名的概率。一个两百斤的胖子试图把自己藏起来,这个画面本身就充满了荒诞感,就像一头大象试图躲在电线桿后面。 陈德明看了看台下,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的脸,最后落在了角落里。 “最后一排那个胖同学,你说说。” 林北的心里“咯噔”一声。 他就知道会这样。 坐在最后一排,体型又这么显眼,老师点名的时候第一个被注意到,比坐在第一排还危险。第一排的老师看得见但懒得点,最后一排的老师看不太清但特別想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北。 他慢慢站了起来。 “语文是……”他脑子飞速转著,搜索上一世看过的那些“金句库”。那些句子像弹幕一样在眼前飘过,“语文是灵魂的出口”“语文是生活的倒影”“语文是另一种呼吸”……一个比一个装,一个比一个假。 最后他选了一个最朴实的。 “说话和写字。”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那个笑声的分寸感很微妙,不是嘲笑,不是起鬨,而是那种“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的笑。大概类似於你问一个人“什么是吃饭”,他说“把食物放进嘴里嚼一嚼咽下去”。没错,但好像又太简单了。 陈德明没有笑,他看著林北,认真地等著他继续说。 林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是把你想说的话,用別人能听懂的方式写出来。”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咦,这句话好像还挺有道理的?感觉从嘴里说出来就很深刻,还有一种哲学的味道,像是某个大作家说的。 他上一世在一个公眾號上看到的,当时觉得写得真好,顺手就记下来了。没想到重生之后,这句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效果还挺唬人。这就叫“腹有诗书气自华”,呃……不对,这叫“脑子里有点存货就是好”。 陈德明点了点头。 “说得不错。”他的声音还是不大,但语气里多了一种认真的讚许,“语文就是表达。你心里有想法,有感情,有故事,你怎么让別人知道?用语文。”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大字:文以载道。 “这四个字,你们现在可能不太懂。”陈德明转过身来,推了推老花镜,那眼镜顺著鼻樑往下滑了一点,又被推上去,“没关係,慢慢就懂了。” 林北坐下来,余光扫过教室前排。 苏晚棠在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很认真。 中午放学,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林北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塑胶袋,走到苏晚棠的座位旁边。 苏晚棠还在看英语课本,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先吃饭。”林北把塑胶袋放在她桌上,“吃完再补课。空腹学习效率低,这是科学研究证明的。具体是哪项研究我忘了,但肯定是有的。” 苏晚棠看了看塑胶袋,又看了看林北。 “你呢?你不吃?”她的目光落在林北空空的双手上。 “我带了,我回座位吃。我的座位在后面,隔著半个教室,咱们互不干扰……不对,各自吃饭。” “那……一起吧。”苏晚棠的声音很轻,轻到林北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反正教室里也没別人了。” 林北愣了一下。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有些不一样。 她不是一个会主动邀请別人的人,她更像是一扇门,永远关著,偶尔开一条缝,但从来不会主动打开让別人进来。现在她说了“一起吧”,虽然声音很轻,但那扇门,开了一条比昨天更宽的缝。 他点了点头,回座位拿了饭盒,走到苏晚棠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两个人隔著一个过道。过道的宽度大概是六十厘米,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各自打开饭盒。 林北的饭盒里是红烧肉、清炒土豆丝和米饭。苏晚棠的饭盒里也是一样的,只是分量少了一些。 苏晚棠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不好吃?”林北问。 苏晚棠摇了摇头,眼眶有点红。 林北的心揪了一下。 “好吃。”她说,声音有点哑,“很好吃。” 林北没说话,低头扒了一口饭。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吃饭的声音,筷子碰到饭盒的叮叮噹噹,还有窗外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 吃了一会儿,苏晚棠忽然开口了。 “林北。”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北停下筷子,转头看著她。 苏晚棠没有看他,低著头,筷子在饭盒里拨来拨去,却一直没有夹起什么。 “我是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妈妈燉了汤,你妈妈做了红烧肉,你妈妈说多了吃不完。但我知道,没有那么多『多了吃不完』。” 林北沉默了两秒。 “你帮我补习,我帮你送饭。”林北说,“这也是为了让你更加用心教我。你想啊,你要是吃了我妈做的饭,教我的时候就不好意思糊弄了。这叫『吃人嘴软』,是我的小心机。” 第21章 那是一种被需要的光 苏晚棠抬起头,看著他。然后低下头,不再说话,而是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很慢。 林北也没再说话,低头吃饭。他觉得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多余。 吃完饭,苏晚棠把饭盒收拾好,用纸巾把桌面擦乾净。她擦得很仔细,不只是擦自己面前那一块,连林北那边的桌面也擦了。擦完之后还把纸巾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桌角,等会儿一起扔掉。 “英语,”她说,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清淡,“你哪里不会?” 林北从书包里掏出英语课本,翻到第一单元,摊在桌上。 “哪儿都不会。” “那就从单词开始吧。”苏晚棠翻开课本的词汇表,指著第一个单词,“你先把第一单元的单词读一遍,我听听你的发音。” 林北硬著头皮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苏晚棠沉默了。沉默的时间有点久。 林北偷偷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她的眉头微微皱著,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晚棠沉默时间4.2秒。她正在组织语言,试图找到一个既诚实又不伤害宿主自尊的表达方式。】 林北:…… 苏晚棠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每次要开口又闭上,最后说了一句:“……还有救……” 林北嘴角抽了抽。 苏晚棠翻开课本,指著第一个单词:“这个读法不对,你跟我读,注意元音。元音要发饱满,不要吞掉。” 她读了一遍,很慢,很清晰,每个音节都咬得很准。 林北跟著读了一遍。 “还不对,嘴型再张开一点。” 林北又读了一遍。 “好了一点,再来。” 就这样,午休的一个小时,苏晚棠带著林北读了第一单元的生词。她教得很认真,每个单词都要纠正两三遍才放过。 林北学得也很认真,不是因为英语有多重要,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晚棠在教他英语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像变了一个人。 平时她坐在那里,像一朵快要蔫掉的花,缩在角落。 但当她拿起课本,指著单词,纠正他的发音时,她的声音变稳了,眼神变亮了。 不是那种“我好厉害”的亮,是那种“我在做一件有用的事”的亮。 那种亮,林北见过。 在他母亲的眼睛里。 每次她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看著林北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的时候,母亲的眼睛里就有这种光。 那是一种被需要的光。 午休时间补习英语结束,林北回到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这个时候班上已经陆续有不少人来教室了。周子衡正拿著山寨手机认真看《斗破苍穹》。 “北哥,你跟苏晚棠什么情况?”周子衡凑过来压低声音,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烁著八卦的光芒。 “她帮我补英语。” “补英语?”周子衡一脸不信,嘴角掛著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补英语需要靠那么近?你们中间就隔了一个过道,那叫补英语?那叫……” “叫什么?” “叫……反正不叫补英语。”周子衡推了推眼镜,一副“我什么都懂但我就是不说”的高深模样,“你知道吗,我们初中班主任说过,男女同学之间要保持『安全距离』。什么是安全距离呢?就是……伸手够不著,眼神对不上,家长来了查不到。” 林北:…… 周子衡压低了声音:“不过我认真的啊,苏晚棠长得是真的好看。你能跟她坐那么近,你知道班上多少男生嫉妒你吗?” “多少?” “保守估计,至少两个。” “……” “一个是我,另一个……暂时还没找到。等我找到了再告诉你。”周子衡一脸真诚,“不过你放心,我不嫉妒你,我只嫉妒她。” “嫉妒她什么?” “嫉妒她能跟你坐那么近还不被你挤到地上。” 林北把课本捲起来,作势要打。 周子衡敏捷地一缩脖子,转回去继续看萧炎装逼。那缩脖子的速度之快,显然不是第一次了,是长期在被打边缘反覆试探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下午的课波澜不惊。 物理课讲运动学,化学课讲物质的量,都是高一的基础內容。林北上一世是理科生,这些內容虽然忘了很多,但捡起来不算太难。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北没有急著走。 他等苏晚棠收拾好书包,然后走过去。 “今天的课我回去复习。”他说,“明天中午继续?” 苏晚棠点了点头。 “饭的事,我妈说以后多做一份,不费事。”林北说,“你就別推了。” 苏晚棠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地说了一个字:“好。”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林北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九月初的黄昏总是拖得很长,太阳落下去之后,天边还残留著一大片的橘红色,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顏料盘。 他推著那辆二八大槓进了楼道,链条嘎吱嘎吱地响了一路,在狭窄的楼道里迴荡出奇怪的共鸣。 上了五楼,他刚转过楼梯拐角,脚步就顿住了。 502的门开著。 不是开了一条缝,是大敞著的,门板几乎贴到了墙上。 客厅里有人,不止一个。 林北从门框的边缘往里面看了一眼。 客厅的灯全开著,亮堂堂的,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沙发上坐著两个人。茶几上摊著几张纸,应该是合同或者户型图之类的东西。 一个穿著白衬衫和西裤的年轻男人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正对著窗户的方向比划著名什么。林北认出了这个姿態,是房產中介。 上一世他陪同事看过几次房,对这种职业性的热情太熟悉了。“您看这採光”、“南北通透”、“这个价格真的很难得”,每一句都能背出来。 沙发的一侧坐著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头髮有些花白,梳得还算整齐。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有些松垮,看得出来穿了不少年头了。他的手指在茶几的边缘来回摩挲著,一下又一下。 林北认出了他。 苏源。苏晚棠的父亲。 住在502的那家人,虽然做了多年的邻居,但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在楼道里碰到,也就是点个头,说一句“回来了?”或者“出去了?”。 连“你好”都算不上,只是一种住在同一栋楼里的人们之间最低限度的礼貌。 但对这张脸,林北还是有印象的。 坐在苏源旁边的那个女人,林北没见过。 三十五岁上下,烫著大波浪捲髮,染成了深棕色,衬得皮肤很白。穿著一件修身的红色连衣裙,脖子上掛著一条亮闪闪的项炼,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 她的一只手挽著苏源的胳膊,整个人微微侧向他,姿態亲昵。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指甲上涂著鲜红色的甲油,在灯光下泛著光。 这就是苏源的新老婆了。林北在心里下了判断。 第22章 这他妈什么事 沙发上还有第四个人。 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雪纺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色的阔腿裤,脚上踩著一双平底鞋。 她坐得离苏源夫妇稍微远一些,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交叉著,不时地鬆开又合拢。她的头髮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化著淡妆,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买房的人。 “您看这个客厅,方方正正的,利用率特別高。”中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著职业性的热情,语速很快,“沙发这样摆,电视机放对面,空间感特別好。而且这个朝向,太阳能从早上一直晒到下午两三点。” 林北靠在走廊的墙上,往门框的方向又挪了一步,让自己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穿米白色衬衫的女人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边,伸手摸了摸窗台的台面。 “这窗户是哪年换的?”她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著一种认真劲儿。 “前年换的。”苏源说,“前年装修的时候一起换的,断桥铝,双层玻璃,隔热隔音效果都不错。” 女人点了点头,又走到墙边,用手指敲了敲墙面,听了听声音。 林北看著她的动作,心想:这是个认真买房的人,不是隨便看看的那种。她会问细节,会检查质量,是真的在考虑要不要买这套房子。 而她正在考虑要不要买的这套房子,是苏晚棠母亲留下来的。是苏晚棠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片阵地。 卖掉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读心术,启用。目標,苏源。 下一秒,一阵充满了挣扎的混乱心声涌进了他的大脑。 “……真的要卖吗……这是晚棠她妈妈留下来的房子啊……” “……她说得也对……不卖房哪有钱……翠屏苑那边的房贷每个月要还三千多……我工资才四千出头……她又没有工作……” “……她说让晚棠住过来……翠屏苑那边留一个房间……可是……上次晚棠来吃饭……她那个脸色……晚棠回去之后肯定没吃饱……要是真住过来了……” “……她说如果不卖这个房子就离婚……我半年前才买的翠屏苑……贷款合同都签了……好不容易再婚不能离了……” “……晚棠……爸对不起你……但爸也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 林北靠在走廊的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翠屏苑,半年前买的,房贷每月三千多。 这些信息像拼图一样在他脑子里拼出了一幅完整的画面:苏源再婚之后,为了组建新家庭,在城东的翠屏苑小区买了一套房。房贷压力大,新老婆就提议卖掉这套老房子。不卖?那就离婚。苏源不想再失去一段婚姻,所以他选择了妥协。 至於女儿?嘴上说会在翠屏苑留一个房间,但苏源自己心里也清楚,苏晚棠住过去之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林北咬了咬牙。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苏源的新老婆。 苏源的心声他已经听到了,但这个女人的心声呢?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北把目光移向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在心里默念:读心术,目標切换。 下一秒,一阵充满了算计的尖锐心声涌了进来,和苏源的完全不同。如果说苏源的心声是一团乱麻,那这个女人的心声就像一把磨得锋利的刀,每一句话都直直地朝著某个方向砍下去。 “……这房子问了中介说能卖四十多万……加上翠屏苑那边……” “……半年后找个理由把苏源踢开……房子財產分一半……又是好几十万……” “……这个比前两个好骗多了……死心塌地的……说什么他都信……” “……前两个一个拖了一年半……一个拖了十个月……这个半年就够了……年底之前办完离婚……” 林北的后背猛地绷直了。 前两个。 这个比前两个好骗多了。 这个女人之前已经骗过两个人了。 苏源不是她的第一个目標,他是第三个。 【红色预警:检测到“职业骗婚选手”。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这个女人手里可能有一个小本本,上面记著“目標1:张某某,耗时18个月,获利xx万;目標2:李某,耗时10个月,获利xx万;目標3:苏源,预计6个月……”】 林北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强迫自己保持面无表情,不让任何人看出他內心的震动,但他的脑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上一世他在新闻里看过太多这种新闻了,什么“女子骗婚骗財终落网”、“女子与多人结婚骗取钱財”……看的时候觉得离自己很远,看完之后该干嘛干嘛,最多在评论区骂一句“这种人就应该判刑”。 那些新闻里的受害者,那些被骗了感情又被骗了钱的男人,在他眼里只是手机屏幕上的几行字,几张打了马赛克的照片,一串冰冷的数字。 愤怒是真实的,但那种愤怒隔著屏幕,就像隔著玻璃看火,烧不到自己身上。 但现在,这样的人就站在他面前,站在他邻居家的客厅里。她穿著红色连衣裙,挽著苏源的胳膊,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 下一秒她就要把他的房子卖掉,把他的钱捲走,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个被骗得倾家荡產的中年男人,和一个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女儿。 林北在心里怒骂了一声。 这他妈什么事。 【这件事,苏源有责任。但主要责任在那个女人。苏源是蠢,她是坏。蠢可以救,坏……得取证。】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他脑子短路。 他的目光移向那个穿米白色衬衫的女人。 买房的人。 她的心声会不会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她是不是真心想买,有没有可能劝她放弃? 林北在心里默念:读心术,目標切换。 买房女人的心声飘了进来,比苏源的清晰,比那个红裙女人的平和,带著一种精打细算的务实调子。 “……墙面的漆还行……不用重新刷……能省一笔……” “……窗户是断桥铝的……这个可以……换窗户得好几千呢……” “……卫生间的水管得看看……老房子的水管最容易出问题……” “……总价四十二万……首付三成……贷款三十万……月供大概两千……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之內……” “……位置確实不错……离单位公交三十分钟……比现在租房强……租房也是每个月一千多,给房东还贷,不如给自己还贷……” “……再看看……不著急定……多看几套比较一下……买房是大事,不能上头……上次那个中介说的『再不买就没了』这种话,十句里有九句是假的……” 林北关闭了读心术。 这个买房的女人只是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买一套自己住著舒服的房子。她不知道这套房子的背后有什么故事,不知道苏晚棠是谁,不知道自己的一个“买”可能会把一个人的命运推向深渊。 她只是在看房,像千千万万个在城市里打拼的年轻人一样,想在钢筋混凝土的丛林里找到一个属於自己的小窝。 她没错。 【错的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是苏源,那个明知女儿会受伤却还是选择了妥协的父亲。】 林北:系统,你这次说得对。 【系统难得被宿主肯定,决定截图保存。截图格式:文字版。保存位置:系统內存的“宿主偶尔说了句人话”文件夹。】 林北:…… 第23章 倒计时变了 就在这时,客厅里有了动静。 臥室的门开了。 一个身影从走廊尽头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苏晚棠。 她穿著校服,头髮散著,没有扎起来,披在肩膀上。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嘴唇抿得很紧,下巴微微绷著,像在忍什么。 她走到客厅里,站在电视柜旁边。看了苏源一眼,又看了挽著苏源胳膊的那个女人一眼,最后看了一眼坐在沙发另一端的买房女人和站在客厅中间的中介。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最先反应过来。她鬆开挽著苏源的手,往前倾了倾身子,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晚棠,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让你在房间里写作业吗?大人的事小孩子別掺和。听话,回房间去。” 苏晚棠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源身上。 苏源和女儿的目光对上了,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他低下头,手指又开始在茶几边缘摩挲。他不敢看女儿的眼睛,林北看出来了。一个连女儿的眼睛都不敢看的父亲,他能守住什么? “晚棠,你回房间去。”苏源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 苏晚棠站在原地,没有动。 “……卖房子?”她的声音很轻,“你要把妈的房子卖了?” 苏源的手指僵住了。 客厅里的气氛忽然有些尷尬。 中介尷尬地咳嗽了一声,往旁边退了两步,假装在看墙上的掛钟。那个穿米白色衬衫的买房女人微微皱了皱眉,目光在苏晚棠和苏源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她大概猜到了什么,但作为一个外人,她知道自己不该插嘴。 “晚棠,你听爸爸说……”苏源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但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晚棠,这件事我们回头再说。”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接过话,语气依然不急不慢,带著一种“我在跟你讲道理”的姿態,但声音里已经多了一丝不耐烦。 “这个房子卖掉之后,你在翠屏苑也有自己的房间。那边环境好,离学校也不远,公交四十分钟就到了。这对你也是好事。” 苏晚棠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然而,那种没有温度的目光,却比任何憎恨都更让人心里发寒。 【检测到苏晚棠的“眼神温度”持续下降。当前数值:-3c。这女孩看那个女人的眼神,和她看茶几上的水杯没有本质区別。】 林北觉得系统说得对。 不是苏晚棠冷血,是那个女人先把她当成了空气。別人不把你当人看,你又何必给她人的温度? 林北的眉头紧蹙起来。他从门框的边缘看著苏晚棠的侧脸。她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听到自己的父亲要把母亲留下的房子卖掉,她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她应该哭,应该闹,应该摔门,应该质问父亲为什么。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站在那里。 林北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生命倒计时,目標苏晚棠。 一串数字浮现在视野里。 6天3小时47分钟32秒 6天3小时47分钟31秒 …… 臥槽,倒计时变了,变成6天了? 林北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然后骂了第二句、第三句。那些脏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变成了一句无声的怒吼,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今天放学后还特意看了一下的,那串数字是35天。对的,35天。他没有看错。因为那个数字比昨天的36天少了一天,他还特意记了一下。 35天到6天。就在刚刚,少了二十九天。 仅仅是因为她听到了父亲要把房子卖了。甚至还没有真的卖掉,只是听到了这个决定,她的生命倒计时就少了將近一个月。 【生命倒计时不是固定的,它会隨著目標的情绪状態、生存环境、心理预期的变化而波动。这一次的跳跃幅度……非常、非常、非常危险。】 【这个数字的变化说明一件事。房子对她来说,不只是“住的地方”,是她和母亲最后的连接。这根线要是断了……】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她脆弱,是因为她最后的那个落脚的地方,那个母亲留下来的房子,那个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角落,就要被人连根拔起了。 房子卖了之后,她住哪里?翠屏苑那个“留出来的房间”?那个女人嘴上说得好听,“你也有自己的房间”,“环境好,离学校也不远”。但谁都看得出来,那只是一个漂亮的藉口。 等房子卖了,她住进去之后,每一天都要看那个女人的脸色,每一顿饭都要在那个女人的目光下咽下去。 那不算家。那是一个寄人篱下的牢笼。 况且,那个女人,那个挽著苏源胳膊、笑得温柔得体的女人,她根本不在乎苏晚棠住哪里。她只在乎房子能卖多少钱,她什么时候能拿到钱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苏源不是她的丈夫,苏晚棠不是她的继女,他们是她的猎物。 “我知道了。”苏晚棠说,声音不大。 她转身走回了臥室,门轻轻地关上了。 咔嚓。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看了苏源一眼,眼神里有一种不耐烦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温柔的笑意盖住了。 她拍了拍苏源的手背,声音放得很轻,“老苏,你別想太多。晚棠还小,不懂事,等搬过去了就明白了。小孩子嘛,刚开始都不愿意搬家,住了几天就好了。” 苏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穿米白色衬衫的买房女人看了苏晚棠关上的臥室门一眼,又看了苏源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拿起沙发上的包,站起来,对中介说:“我再考虑考虑,有消息电话联繫。” 中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单生意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苏源夫妇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的好的,您考虑好了隨时给我打电话。”中介笑著说,声音比以前低了一些。 买房女人没有再看任何人,拎著包走出了502。经过林北身边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然后她下了楼,平底鞋踩在楼梯上发出轻轻的声响,越来越远。 中介追了出去,一边下楼一边喊著“王姐您慢走”,声音在楼道里迴荡。 第24章 即使全世界都放弃了你,你还可以重来一次 走廊里安静下来。 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起来,把茶几上散落的户型图叠好,塞进自己的包里。她的动作很快,乾脆利落,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嘴角甚至带著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浅,但林北看得清清楚楚。 她很高兴。 因为今天来了看房的人,因为那个买房的女人看起来很有诚意,因为一切都在按她的计划进行。 “老苏,走吧。”她拿起包,对苏源说。 苏源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面,目光在那个关著门的臥室上停了一秒。 那一眼里有什么?愧疚?不舍?还是“算了就这样吧”的认命? 林北分不清。也许苏源自己也分不清。 然后他关上了门。 咔嗒。 苏源和那个女人下了楼,高跟鞋和皮鞋在楼梯上发出混杂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道里。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声控灯灭了,只剩下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暮光,昏昏沉沉的。 林北转身开门进了屋。 家里没人,母亲还没下班。 林北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冰箱第二层放著一个保鲜盒,里面是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和米饭,码得整整齐齐。 他端著保鲜盒走到502门前。 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有回应。 “苏晚棠。”他对著门喊,声音很大,足够让门里面的人听见,“饭放门口了。你记得吃。” 没有人应。 林北把保鲜盒放在门口的地垫上,旁边放了一双筷子,用一张纸巾包好。 他转身回了屋。 洗完澡,吃完饭,洗完碗,林北坐在书桌前。檯灯亮著,英语课本翻到第一单元,十个新单词抄了三遍,记住了六个。剩下的四个怎么都记不住,abandon abandon abandon……这个倒是记得很牢,因为很多英语书第一个词都是它,像是在劝你趁早放弃。 他又抄了两遍,还是没记住剩下那四个。 手机震了一下。 周子衡:“北哥,你猜我今天在网吧遇到谁了?” 林北没心情猜,回了一个標点符號:“?” 周子衡发来一张照片,拍得糊得不行,但能看清屏幕上是一行字“《史上最强学霸》by 爱吃猫的鱼。” “这人就坐我旁边码字,说是写了三百多万字了,一个月能赚好几千!北哥,你不是说你也在网上写东西吗?你不会也在写小说吧?” 林北看著这条消息,心里动了一下。 写小说? 他上一世写的是个文案,写的都是甲方要的gg软文,什么“用了这款面膜,前男友居然回头了”之类的。虽然內容有点扯,但拿捏读者心理的那一套,他练得还算熟练。 网络小说呢?他看过的倒是不少。 但他从来没写过。 【系统插播:宿主的网文阅读量,放在2012年属於“资深书虫”级別。但“看过”和“写过”之间的差距,大概相当於“我看过《舌尖上的中国》”和“我会做佛跳墙”之间的差距。】 林北:系统,多说点鼓励鼓励的话。 【好嘞!至少宿主看过《舌尖》,知道佛跳墙长什么样,比那些连看都没看过的人强。】 林北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现在这个时代,对网络小说来说,才刚开始。 2012年,移动网际网路还没爆发,很多人还在用功能机看小说,一页只能显示几十个字,翻页翻到手抽筋。付费阅读的习惯刚刚形成,但市场规模已经不小了。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未来几年的流行趋势。他知道读者喜欢看什么类型,他知道什么题材会火,他知道什么写法会被追捧。 如果他写一本…… 手机又震了。 周子衡:“北哥?你咋不回我?你是不是在偷偷码字?写啥了?让我看看唄?” 林北:“没有。我在背英语。” 周子衡秒回:“……你发烧了?” 林北没再理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写小说,是苏晚棠头顶上那个数字。 6天。 6天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在6天內做一件事:让她相信,天不会塌。 即使房子卖了,即使父亲把她扔在这里,天也不会塌。 因为有人在。 【宿主虽然顏值低了一点,但至少脑子没坏。】 林北:你夸人就夸人,为什么要提顏值? 【系统夸人的时候一般情况下会附带一个条件,不然系统不舒服。这是系统的性格缺陷,宿主都重生了,多担待担待本系统。】 等等。 重生。 自己是重生者。 他的脑子忽然產生一个念头。 写一本重生的书,一本关於一个胖子重生后改变命运的书。 不是为了出名,不是为了赚钱……好吧,赚钱也是一部分原因,毕竟他需要钱来干很多事,最重要是为了…… 苏晚棠。 一个故事,一个关於“即使全世界都放弃了你,你还可以重来一次”的故事。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她觉得全世界都把她忘了。她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下一顿饭吃什么。 但如果她看到一个故事,一个胖子和她一样迷茫、一样绝望、一样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但那个胖子没有放弃。他一步一步地往前爬,爬得很慢,跌跌撞撞,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但他没有停。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也可以再撑一天? 林北不知道。但他想试试。 【这个想法,文学上叫“写作疗愈”,商业上叫“目標受眾定位”,玄学上叫“念念不忘必有迴响”。系统不评价这个想法好不好,系统只说一句:写就完了。別想太多,想太多就写不出来了。】 林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鸡汤了? 【系统偶尔也会说人话。说了宿主不要大惊小怪。】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在標题栏打了一行字: 《重生之最强男神》。 盯著这行字看了五秒钟。 不够好。“男神”这个词太油腻了,像那些“五分钟教你变帅”的短视频標题,点进去发现是卖生髮水的。 但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先这样吧。 他在下面写了一行: 简介:林胖子重生了,回到十六岁那年。体重两百斤,顏值……不堪入目。但他知道未来十几年会发生什么,他要在所有人之前,走上一条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路…… 写完之后,他读了两遍。 第一遍觉得还行。第二遍觉得……也还行,至少不是什么“开局一头猪,装备全靠打”之类的套话。简介里的最后那个省略號用得不错,给人一种“未完待续、欲知后事如何”的感觉,虽然他只是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写了。 第25章 给你那个同学吃,不能太差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准时响了。 林北一巴掌拍上去,闹钟“吱——”地惨叫一声,不响了。 他睁开眼睛,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任务进度:0.2/2.5kg】 【今日运动:未开始】 【系统评价:昨天掉了0.2公斤水,今天才是真正的开始。脂肪不会自己消失,你得跑起来。建议今天提速10%,不然这7天你就是在走过场。】 林北没理系统,穿上那件领口松垮垮的旧t恤和洗得发白的运动裤,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亮著,502的门关著。 他看了一眼地垫上的保鲜盒。 不见了。 保鲜盒被拿走了,筷子也不见了。地垫上只剩下一张纸巾,被风吹到了墙角,贴著踢脚线。 林北弯下腰,把纸巾捡起来塞进口袋,然后下了楼。 清晨的江城还是那个样子。梧桐树叶上的露水,环卫工人的大扫帚哗啦哗啦地扫著落叶,远处江面上货船的汽笛声呜呜地响。 林北沿著江堤快走,和昨天一样的路线,但比昨天快了大概一成。心臟砰砰砰地跳得比昨天更猛,但他没有停。 走到五公里的时候,他停下来撑著膝盖喘了一会儿。汗水顺著鼻尖往下滴,滴在地面上,洇出一个个小圆点。 系统弹了出来: 【今日运动:快走5.2km】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比昨天快了一点,但还不够。明天继续提速10%。別问为什么,问就是系统说了算。】 林北直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转身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七点刚过。 王秀兰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开门的声音探出头来:“回来了?快去洗洗,粥好了,今天加了小米,养胃。” 林北应了一声,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餐桌上摆著两碗粥,一碗大的,一碗小的。大碗旁边还放著一碟小菜和两个荷包蛋。 林北低头喝了一口粥,米粒软糯,小米的香味混著大米的清甜。 “妈。” “嗯。” “昨晚苏晚棠她爸来了。” 王秀兰放下碗,看著他。 “不是来看她的,是来卖房子的。”林北说,“带了中介,还带了他新老婆。有个女人来看房,应该是有意向买。” 王秀兰沉默了。 “那姑娘……”她开口,又停住了,似乎在斟酌用什么词,“她还好吗?” “不好。”林北说,“她把臥室门关了,没出来。” 王秀兰的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几下。 “她妈妈当年走的时候,那姑娘才十四岁。”王秀兰说,“我去弔唁的时候,看到她一个人跪在灵堂前,穿一件白裙子,膝盖都跪青了。我跟她说『孩子你起来吧』,她不动,就那么跪著。” 林北低头看著碗里的粥。 “后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她还跪在那儿。”王秀兰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背影,我一直记得。”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北,”王秀兰看著他,“你要是想帮她,妈不拦你。但你得答应妈,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得先把自己照顾好。你不行了,还怎么帮別人?” 林北抬起头,看著母亲的眼睛。 “我答应你。” 王秀兰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喝粥。 吃完早饭,林北换了校服,从冰箱里拿出保鲜盒,用保温袋裹了两层,塞进书包里。 走到502门口,他停了一下。 门关著。 然后他下了楼。 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苏晚棠坐在她的位置上,面前摊著一本英语书,正在低头写什么。 林北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她写的不是笔记,是一页纸的空白处画满了圆圈,一个套一个,套了不知道多少层,像迷宫一样。 她的手指握著笔,攥得很紧。 林北没有停下来,径直走到最后一排。 中午放学,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 林北从书包里拿出保温袋,走到苏晚棠的座位旁边。 她还在写那些圆圈,一个套一个,已经画满了整页纸。 “先吃饭。”林北把保鲜盒放在她桌上。 苏晚棠抬起头,看著他。她的眼睛下面青黑色比昨天更深了。嘴唇有些乾裂,起了一层薄薄的皮。 “你昨晚没睡觉?”林北问。 苏晚棠没有回答,把笔放下,看著桌上的保鲜盒。 林北把保鲜盒打开,红烧排骨的香味一下子涌了出来,在两个人之间瀰漫开。 “先吃饭吧。” 苏晚棠低头看著那盒排骨,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林北也不催她,把自己的饭盒打开,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我妈今天放了两颗八角,香得有点过分了。”他含混不清地说,“你看这顏色,红亮红亮的,比昨天那个红烧肉还好看。我妈说她今天特意去菜市场挑的肋排,说是『给你那个同学吃,不能太差』。” 苏晚棠的手指动了一下。 “阿姨……知道?” “知道什么?”林北又夹了一块排骨,“知道我给你带饭?知道啊。我妈还说你要是觉得好吃,她下次多做点。” 苏晚棠沉默了片刻。 “她还说她这辈子欠你妈妈的情分还不上了。”林北声音不大,“你妈妈当年帮过她,在她最难的时候。这不是我编的,是真的。” 苏晚棠愣了一下,“我妈……帮过阿姨?” “你妈妈给刚生完孩子的邻居送了一个月的饭。鯽鱼汤,猪蹄汤,鸡汤,天天不重样。”林北说,“我妈说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苏晚棠低下了头。 林北看到她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看到了。 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了饭盒盖上,啪嗒,啪嗒,在塑料盖上溅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林北没有递纸巾,也没有说话。他拿起筷子继续吃自己的饭,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 过了大概两分钟,苏晚棠的肩膀不抖了。 她抬起头,用校服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打开了面前的保鲜盒。 排骨已经凉了,但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好吃吗?”林北问。 苏晚棠点了点头。 “我妈说了,凉了就不好吃了。明天她早点做,用保温杯装,那种双层的,能保温四五个小时。” “不用这么麻烦。”苏晚棠的声音还带著一点鼻音。 “我妈觉得不麻烦。”林北说,“她觉得有人在认真地吃她做的饭,是一件特別有成就感的事。” 苏晚棠没说话,又夹了一块排骨。 两个人安静地吃著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晚棠忽然开口了。 “林北。” “嗯。” “如果房子卖了,我……”她停了一下,筷子在饭盒里拨了两下,“我不知道我要住哪里。” 第26章 去查那个女人 林北看著她。 “我爸说翠屏苑那边留了一个房间。但上次我去吃饭,她……”苏晚棠顿了一下,“她把我的碗放在厨房角落里,不是餐桌上。” 林北的手攥紧了筷子。 “后来我爸说『让她上桌吃』,她就笑了,说『我以为她要回房间吃』。那种笑,不是不好意思,是……故意的。” 林北能想像那个笑容。 不是冷笑,不是阴笑,是一种“啊呀我搞错了呢”的假笑。嘴角上扬,眼睛弯弯,语气温柔。但如果把那个笑容翻译成人话,大概意思是:“我不知道啊,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女儿自己不说话我能怎么办?” 绿茶指数:五颗星。 “我吃了那顿饭,坐公交回来,四十分钟。我在车上想了一路,我想,如果以后每天都要这样,那我……” 她没有说下去。 林北知道她想说什么。 “苏晚棠。”林北放下筷子,转过身来正对著她。 苏晚棠抬起头。 “你妈妈那套房子,如果卖了,钱呢?” 苏晚棠愣了一下,显然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她的认知里,房子是父亲的,卖了钱也是父亲的,和她没有关係。 “钱……我爸拿著吧。他说的,卖房子的钱要还翠屏苑那边的贷款。” 林北的脑子开始飞速转动。他想起昨天在502门口读到的那些心声。那个女人,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她的计划是半年后把苏源踢开,分一半財產。 房子卖了,钱到苏源手上,再到那个女人手上。然后她跑了,苏源人財两空。 不只是苏源。苏晚棠也什么都剩不下。 “你爸知道那个女人之前结过婚吗?”林北问。 苏晚棠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知道她的底细吗?她叫什么?哪里人?之前做什么工作的?离过几次婚?” 苏晚棠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在她的世界里,那个女人是父亲的新老婆,是“不接受我”的后妈,仅此而已。至於她从哪里来、经歷过什么、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知道。”她说。 林北靠在椅背上。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苏晚棠他昨天听到的那些话。如果说了,她能做什么?去跟父亲说“你老婆是骗子”?苏源不会信的,他现在被那个女人迷得五迷三道的,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一个十六岁的女儿说“你老婆是骗子”,他只会觉得女儿在闹脾气,在使性子,在故意破坏他的新家庭。 反而会適得其反。 但如果不说,万一那个女人得手了,苏源被骗得倾家荡產,苏晚棠连最后的退路都没了。 “苏晚棠。”林北转过头看著她,“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也可能觉得我在胡说八道。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苏晚棠看著他,没有说话。 “你爸那个新老婆,她之前结过两次婚。每次都是一年左右就离了。每次离婚之后,她都分到了一笔钱。” 苏晚棠的眼睛慢慢地睁大了。 “你怎么知道?” 林北早就想好了这个说辞。 “我妈在菜市场碰到了一个阿姨,那个阿姨认识你爸新老婆的一个远房亲戚。有些八卦,传得比风还快。” 林北在心里给自己这个说谎水平打了八分。九分给流畅度,扣一分是因为编得太顺了,显得不太像临时想到的。以后得注意,偶尔得磕巴一下才真实。 【系统给宿主的谎言表演打分:8.5/10。加分项:表情管理到位,没有心虚地眨眼。扣分项:太流畅了,显得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建议下次加入0.5秒的“回忆停顿”和一次“我看看怎么跟你说”的语速放缓,效果更佳。 林北:你还教我怎么撒谎? 【系统不是在教宿主撒谎。系统是在教宿主“把谎撒得更像真的”。这是两个不同的专业领域。】 林北:有区別吗? 【有。前者是道德问题,后者是技术问题。系统只关心技术问题。道德问题宿主自己看著办。】 林北:你这个逻辑,我竟无法反驳。 苏晚棠盯著他看了几秒钟。 “你是说……她是为了钱?” “我只是说我听到的。”林北说,语气放得很平,“至於是不是真的,可以想办法去查。她叫什么名字?身份证號多少?这些你爸肯定知道。” 苏晚棠的手指攥紧了校服的下摆。 “还有一件事。”林北说,“你妈妈生前有没有说过这套房子以后怎么处理?有没有留过遗嘱?或者,这套房產证上写的谁的名字?” 苏晚棠愣了一下。 “应该是我妈的名字吧……我不確定。” “那你去查。”林北说,“房產证在你爸那儿,你找机会看看。如果是你妈的名字,那这套房子就不是你爸一个人说了算的。” 苏晚棠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就算是你爸的名字,”林北继续说,“你妈当年买这套房子的时候,用的是婚內財產。那么,你是他们的女儿,你也有份。” 苏晚棠抬起头看著他。 “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北顿了一下。他总不能说自己上一世刷了三年法律科普视频吧?那些视频的標题都是“离婚必知的五个法律常识”“父母去世后房子怎么分”“独生子女不能继承父母房產?”之类的。每次刷到他都划走,但又总是忍不住划回来看,看完了又觉得“这跟我有什么关係”,但已经记住了。 “我妈看电视的时候,法制频道,我跟著看了几期。”林北说,“有些东西听著听著就记住了。” 苏晚棠没再追问,低下头,看著桌上的饭盒。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林北收拾好饭盒,站起来。 “今天中午的英语课还上不上?”他问。 苏晚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终於动了一下。 “上。你把昨天的单词背一遍。” 林北重新坐下来,翻开英语课本,磕磕巴巴地背完了那十个单词。错了三个,苏晚棠一个一个地纠正。 教到第五个单词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 林北没有打开读心术。他不想每时每刻都窥探她的內心,那不是帮忙,是偷窥。何况读心术只剩五天有效了,他得慢慢戒掉这种依赖。 “怎么了?”他问。 苏晚棠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是一条简讯,发件人是“爸”: “晚棠,房子下周签合同。你这周把东西收拾好,周末我来帮你搬。翠屏苑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你来了就知道了。” 林北盯著这条简讯看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著苏晚棠。 “你想搬吗?”他问。 苏晚棠摇了摇头。 “那你就不搬。” 苏晚棠看著他,“不搬……能行吗?” “房子还没卖呢,合同还没签呢。”林北说,“就算签了,从签合同到过户,还得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做你该做的事。” “什么事?” “去查那个女人。”林北说,“搞清楚她到底是谁,到底想干什么。等你爸知道真相了,他还会不会卖这套房子,还不一定。” 第27章 虽然速度感人,但没有停下来 “但我不知道从哪开始。”她的声音很低,但和之前那种“我不知道”不一样了。 之前的“我不知道”是放弃,现在的“我不知道”是在说“我不知道但我想知道”。 “从名字开始。”林北说,“她叫什么?” “苏晚棠想了想:“赵玉梅。” 林北点了点头:“行。我帮你查。” 苏晚棠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地说了一个字:“好。”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张明远作为体育委员,站在队伍前面喊口令,声音洪亮得像军训教官。 “稍息!立正!报数!” 全班五十一个人稀稀拉拉地报完数,体育老师来了。体育老师姓刘,三十出头,穿著一身运动服,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那个肌肉维度,大概是他每天在健身房对著镜子举铁举出来的。他的日常可能是:深蹲、臥推、拍自拍,然后发qq空间配文“自律给我自由”。 “今天不搞剧烈运动,先测个八百米,摸摸你们的底。”刘老师说。 队伍里一片哀嚎。 那哀嚎声整齐得像是提前排练过的,“啊……”“不要……”“老师我脚疼……”“老师我亲戚来了……” 刘老师面不改色地看著这群戏精:“嚎什么?八百米而已,跑不死人。你们这届是我带过的……好吧,我刚来这个学校,你们是我带的第一届,所以你们目前的表现是『史上最差』。但不用灰心,因为下一届可能会更差。” 【系统插播:刘老师的“史上最差”开场白,是体育老师的標准话术之一。和“我再讲两分钟就下课”並列教师界两大“善意的谎言”。 林北: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系统阅过无数教师语录。包括但不限於:“这道题送分题”“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体育老师今天生病了”。实际上体育老师在操场站著呢。】 刘老师吹了一声哨子,“女生先跑,男生等著。” 女生们站到了起跑线上。苏晚棠也在其中,站在队伍中间,校服的下摆塞进裤腰里,显得腰很细。那个腰围,大概只有林北大腿的周长。当然林北不会拿这个开玩笑,因为他怕系统又跳出来补刀。 哨声响了,女生们跑了出去。 起跑的瞬间,十来个女生像一群被放出笼的兔子,唰地一下冲了出去。有人步伐矫健,有人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有人跑了两步才开始繫鞋带……鞋带这种事,为什么要等哨声响了才想起来? 女生跑完,该男生跑了。 林北站到起跑线上,深吸了一口气。两百斤的体重站在跑道上,像一辆小卡车停在了赛车的起跑线上。 刘老师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这位胖同学,量力而行,跑不动就走,別硬撑。” 哨声响了。 林北跑了出去。 前两百米还行,虽然慢,但还在跑。三百米的时候,他的心臟开始砰砰砰地跳。五百米的时候,他的腿开始发软。 他咬著牙继续跑。 他又跑了五十米,系统弹出了提示: 【检测到宿主正在剧烈运动。当前心率:178。建议减速,否则你可能成为全校第一个在体育课上猝死的高一新生。系统丟不起这个人。】 林北在心里骂了一句fuck。 不,fuck不够力度,得用中文。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草。 然后继续跑。 跑到六百米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肺要炸了。那个感觉,大概和你在ktv唱《死了都要爱》唱到高音部分发现上不去但又不肯切歌时的憋屈感差不多。明明已经不行了,但嗓子还在死撑。 他不得不放慢了速度,从跑变成了快走。 周围已经有人超过了他,一个一个地从他身边跑过去,像一群鱼从一头搁浅的鯨鱼旁边游过。 “北哥!加油!”周子衡从旁边跑过去,回头冲他喊了一声,然后加速跑了,瘦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前面的人群里。 林北咬著牙,又跑了起来。 最后一百米,他几乎是闭著眼睛跑完的。衝到终点的时候,他整个人弯下腰撑著膝盖,汗水从脸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砸在塑胶跑道上。 系统弹出了提示: 【今日运动:800米(补充)】 【系统评价:虽然速度感人,但没有停下来。系统勉强给你一个合格。下次体育课记得穿运动鞋,你那双板鞋快被你踩烂了。】 林北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成绩,4分58秒。 及格线是4分30秒,他没及格。 但他不在乎。 【系统补刀:4分58秒。这个成绩在班级排名大概是……倒数第一。而且是那种断层领先的倒数第一。】 林北:你能不能回去补刀? 【系统已经在补了。补完就走。】 他看了一眼坐在操场边台阶上的苏晚棠。她正在喝李晓雨递过来的水,嘴唇有些发白,脸色比刚才跑步时好了一些。 她看了他一眼。 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不是感谢,不是认可,是一种“我知道你在跑”的示意。 林北点了一下头,走到树荫下,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草地在那一刻一定在想:“我承受了我不该承受的重量。” 周子衡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北哥,我跑了3分50秒,怎么样?” “不错。” “不错什么啊,及格线是4分30秒,我跑了3分50秒,这叫优秀。”周子衡得意地推了推眼镜,“虽然我跑得也不快,但比你快了一分钟多。” 林北看了他一眼:“你一百斤的人跑八百米,跟我两百斤的人比,你好意思?” 周子衡想了想,觉得好像確实不太厚道:“那我下次背著书包跑,给你一个公平竞爭的机会。” “不用,我减到一百五十斤的时候再跟你比。”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林北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体育课结束后,大家回到教室继续上课。数学讲集合的运算,物理讲速度和加速度,化学讲物质的量。 林北听得还算认真。这些內容他上一世都学过,但忘得差不多了,现在重新捡起来,反而觉得比上一世更容易理解。 大概是因为三十岁的灵魂坐在十六岁的教室里,心態不一样了。上一世他觉得这些知识是应付考试的工具,这一世他觉得这些知识是……还是应付考试的工具,但至少他知道这些工具以后用得上。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北没有急著走。 他走到苏晚棠的座位旁边。 “今天我送你回去吧。”林北说,“我骑车,你坐后面。” 苏晚棠犹豫了一下。 “你那车……能载人吗?” 林北想了想那辆二八大槓的后座。铁架子,硬邦邦的,上麵包了一层绒布套,是他母亲缝的。后座坐过的人只有他外公,他外公去世之后,那个座位就一直空著。 “能。”他说,“我外公一百六十斤都能坐,你才多少斤?” 苏晚棠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收拾书包。 林北把这当成同意了。 他们一起走出校门。林北去车棚取了那辆二八大槓,推到校门口。苏晚棠站在梧桐树下,背著书包,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北跨上车,用脚撑著地,拍了拍后座:“上来。” 第28章 这,就是青春 苏晚棠走过来,侧身坐上了后座。她坐得很靠后,两只手抓著座垫下面的弹簧,身体微微往后仰,和林北之间隔了大概十厘米的距离。 “扶著我。”林北没回头。 苏晚棠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地捏住了他校服的后摆。 不是腰,是后摆。 不是“扶著”,是“捏著”。 【系统观测:苏晚棠的手指力度约为0.3牛顿。建议宿主开稳一点,不然她可能连后摆都捏不住。】 林北:你连牛顿都算出来了? 【系统內置力学传感器。虽然以前不知道有什么用,但现在用上了。】 林北:…… 他踩下脚蹬子,车子歪歪扭扭地出发了。 链条嘎吱嘎吱地响,车把还是微微往右偏,脚蹬子还是一高一低。但后座多了一个人,反而比以前稳了一些,大概是因为一百多斤的重量压在后轮上,增加了摩擦力。 九月初的傍晚很舒服,风从梧桐树的缝隙里穿过来,带著桂花的甜味和落叶的枯香。 林北骑得很慢,不是因为骑不快,是因为怕顛到后面的人。 这是他两世人生中第一次骑车载女孩子。 【系统插播:宿主的“第一次载女生”成就已解锁。解锁时间:2012年9月5日,18:12。成就评级:青铜。】 林北:评级能不能高一点? 【不能。成就评级是根据“含糖量”和“心跳指数”综合评定的。宿主的心跳確实快了,但“含糖量”太低了。她只捏了衣角,连腰都没搂。如果是搂腰,至少是黄金。】 “林北。”苏晚棠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被风吹得有些散。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查她的事?” 林北想了想。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被欺负。”他说,“你妈帮过我妈,现在轮到我帮你了。” 苏晚棠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二八大槓碾过一个坑。 那个坑不大不小,刚好够让一辆老掉牙的自行车產生一次完美的共振。车身猛地一顛,苏晚棠整个人由於惯性狠狠往前一扑…… 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林北的后背。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北的脸在三秒之內完成了从正常肤色到番茄色的全部过渡。 臥槽。 臥槽臥槽臥槽。 校服下面的那个世界这么大? 他手心开始出汗,车把差点没握住。 冷静冷静冷静。 如果他此刻回头,就会发现苏晚棠的脸比他还要红。 她飞快地弹开,重新捏住他的校服后摆,手指微微发抖。 接下来,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风还在吹,桂花还在香,梧桐叶还在落。但空气里多了一种奇怪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大概就是那种……青春剧里经常演,但现实中很少遇到的、让人心跳快到炸开的沉默。 【系统总结:这段沉默的长度大约是3分28秒。在这段时间里,宿主蹬了大约200脚,苏晚棠捏著校服后摆的手换了3次位置,两个人各自在心里把“刚才那一下”回放了至少5遍。这,就是青春。】 林北:…… 车子骑到了小区楼下。 林北停好车,苏晚棠从后座上下来,站在楼道口。 她的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校服的后背有一小块被压出了褶皱,那是刚才撞上去的时候留下的证据。 “谢谢你送我。”她说。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林北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已经说了很多遍,但实际上这是第一次说,“七点十分,楼下等。”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两人一起上了楼。 她走进了502,他转身打开501的门。 林北换了鞋,走进厨房,把冰箱里的保鲜盒拿出来,又走到502门口,放在地垫上。 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饭放门口了。”他大声说道。 然后他回了屋。 洗完澡,吃完饭,林北坐在书桌前。檯灯亮著,英语课本十五个新单词抄了两遍,记住了三个。效率比昨天低了不少,因为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另一件事……呃,不是苏晚棠撞击他后背的事,虽然那个画面確实还会突然闪回。 赵玉梅。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苏源的新老婆,自称没有工作,和苏源结婚半年,正在一步步地把苏源往深渊里推。 怎么查? 想查一个人的底细,最直接的办法是去民政局、法院、派出所。但他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连身份证都还是未成年人的那种,谁会理他? 除非…… 林北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刘平。 他父亲林建华的朋友,在江城公安局刑侦大队当副大队长。上一世林北见过他几次,印象中是个话不多但很靠谱的人,每年过年都会来家里喝两杯酒。 但林北跟他不太熟,一个高中生突然跑去问“叔叔你能帮我查个人吗”,怎么想都不合適。 除非他爸出面。 林北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他爸这个点应该还在路上跑车,或者刚到服务区休息。 他拨了父亲的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有发动机的轰鸣,有电台的杂音,还有风灌进车窗的呼呼声。 “餵?北北?”林建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著长途驾驶后的疲惫,但听到儿子的声音还是提起了精神,“咋了?家里没事吧?” “没事,爸。你开车呢?” “刚进服务区,休息一会儿。你妈说你最近减肥了?还天天早起跑步?” “嗯,减了一点。” “好事啊!爸支持你!减下来了爸带你去吃好的!” “……爸,减肥的人不能听这种话。” 林建华在电话那头笑了几声,笑声有点哑,是被长途驾驶的疲惫磨出来的。 “说吧,打电话啥事?”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 “爸,你认识刘平叔叔吧?” “认识啊,怎么了?” “我想请他帮个忙。”林北说,“查一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查人?”林建华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查谁?惹事了?” “没惹事。”林北说,语速放得很平,“是我们班一个同学的后妈,我觉得她有问题。她之前结过两次婚,每次都不到一年就离了,每次都分了財產。我同学她爸刚跟她结婚半年,现在要把家里的房子卖了,我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更长。长到林北以为电话断了。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还在继续。 “你这孩子,”林建华的声音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你管的閒事是不是有点多?” “爸,那个同学住在我们对门,就是502的苏晚棠。她妈妈去世了,她爸再婚了,现在要把她妈妈留下的房子卖了。她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连住的地方都快没了。” 林建华又沉默了很久。 “你刘叔叔那边,”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帮你问问。但不一定能成,他们那边的规矩你也知道,不能隨隨便便查人。” “我知道。”林北说,“能查最好,查不到再说。” “行。你这孩子……”林建华又说了一遍,但这次语气不一样了,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你隨我。” 林北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能做的事他都做了。给苏晚棠送饭,帮她查赵玉梅,每天早上跑步减肥。看起来做了很多,但其实每一步都只是开了个头,离解决根本问题还差得远。就像挖了一口井,刚挖到湿土,水还没冒出来。 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第29章 別放弃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周子衡的头像在屏幕上蹦了出来,那个头像是一只戴眼镜的柴犬。林北至今没搞清楚那是周子衡的本体还是他纯粹觉得好玩。 周子衡:“北哥,你猜我今天在网上搜了什么?” “什么?” “『如何快速减肥』。然后我搜到了一个帖子,说是有个人三个月减了五十斤,方法是每天只吃一顿饭,跑步十公里。” 林北回了两个字:“作死。” “我也觉得。那人后来进了医院,营养不良加胃出血。” “所以呢?” “所以你还是慢慢来吧。一天减一斤,两百天就减完了。” 林北在心里算了一下。 “你数学真好。一天减一斤,两百天减两百斤,你是想把我减没了?” 周子衡发来一个“嘿嘿”的表情包,然后又补了一条:“北哥,我觉得你今天跑步的时候特別帅。” “你视力有问题。” “不是,我是说你没停下来。好多人跑到一半就不跑了,走完了剩下的。你没停,你一直在跑,虽然跑得慢。最后那五十米,你是闭著眼睛跑的吧?” 林北没回。 “我看到你闭著眼睛衝过终点的。我当时想,这胖子还挺倔。” 林北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 倔。 上一世也有人这么说过他。甲方改了八版方案,他还在改;加班到凌晨三点,他还在改;领导说“这个方案不行”,他问“哪里不行,我改”。不是因为他有多敬业,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除了“继续”还能做什么。 后来他知道了。 还能猝死。 【周子衡说的“倔”,不是贬义词。在有些人嘴里,“倔”是“固执、不听劝、死脑筋”。在周子衡嘴里,“倔”是“你明知道自己不行,但还是没有放弃”。这两个意思的区別,大概和“你胖”与“你有福相”的区別一样大……取决於谁说的。 林北:你今天怎么突然开始维护周子衡了? 【系统不是在维护,系统是在翻译。周子衡的话需要系统翻译才能被宿主正確理解。这是系统的增值服务。】 林北:你什么时候变成翻译器了? 【系统一直是翻译器。只是宿主之前没开这个功能。现在开了,免费。】 “睡了。”林北回復。 “晚安北哥。明天数学作业借我抄抄。” “自己写。” “晚安!” 林北放下手机,关了檯灯。 黑暗中,他看了一眼窗户。对面502的灯亮著,窗帘还是拉著的,但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出来,在窗台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线。 她还醒著。 林北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 …… 今天是2012年9月6日,星期四。 早上六点,闹钟响了。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任务进度:0.5/2.5kg】 【今日运动:未开始】 【系统评价:前两天掉了0.5公斤水,宿主的身体含水量正在逼近脱水临界点。建议今天喝够2升水,不然你会变成一个乾瘪的胖子。乾瘪的胖子也是胖子,別自欺欺人。】 林北没理系统,穿上运动服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502的门关著,地垫上的保鲜盒不见了。 他弯下腰看了一眼,保鲜盒被拿走了,筷子也不见了,地垫上乾乾净净的。有人用拖把拖过走廊的地面,还没干透,在声控灯下泛著潮湿的光。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下了楼。 今天他跑得比前两天快了一些。不是系统逼的,是他自己想快。 走到第三公里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周子衡。是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林北同学你好,我是苏晚棠的爸爸苏源。晚棠说你每天给她带饭,谢谢你。但我们家的事,希望你不要插手太多。晚棠还小,有些事情她不懂,但你是外人,也不方便掺和。” 林北站在江堤上,盯著这条简讯看了十几秒钟。 九月初的晨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著水腥气和一丝凉意。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快走。 走到终点的时候,他又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苏叔叔,我没有插手。我只是给邻居带个饭。” 发送。 他没有等回復,转身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 林北去卫生间冲了热水澡。 洗完澡出来,他站在餐桌前,没有坐下。 “妈。” 王秀兰端著粥碗走过来:“怎么了?” “苏晚棠她爸给我发简讯了,让我別插手他们家的事。” 王秀兰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只是给邻居带个饭。” 王秀兰沉默了几秒,把粥碗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那个简讯,给我看看。” 林北把手机递过去。王秀兰看完,脸上的表情变得不太好看了。 “什么叫『你是外人,也不方便掺和』?”王秀兰把手机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低里带著一股火气,“外人?住了十几年的邻居叫外人?当年他老婆给我送饭的时候,怎么没嫌我是外人?” “妈,你別生气。” “我没生气。”王秀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我就是觉得,这人怎么这样?自己的女儿不管,別人帮他管,他还嫌別人多事?这是什么道理?” 林北没接话,坐下来开始喝粥。 南瓜粥很甜,入口绵软,但他喝得没什么滋味。 “你今天还带饭吗?”王秀兰问。 “带。” “行。今天做个番茄炒蛋,清淡点,你减肥也能吃。再做个青椒肉丝,她瘦,得多吃点蛋白质。”王秀兰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林北吃完早饭,换了校服,从冰箱里拿出保鲜盒,用保温袋裹好,塞进书包里。 下了楼,苏晚棠已经站在楼道口了。 她穿著校服,背著书包,头髮扎成低马尾。眼下那一圈青色还在,但和昨天相比淡了一些,不知道是睡得好了一点,还是用遮瑕盖了。 “早。”林北说。 “早。”苏晚棠说。 林北从车棚里推出那辆二八大槓,拍了拍后座:“上来。” 苏晚棠侧身坐上去,这次她坐得比昨天靠前了一些。 林北踩下脚蹬子,车子歪歪扭扭地出发了。 “你爸给我发简讯了。”林北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苏晚棠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说什么?” “让我別插手你家的事。” 苏晚棠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她声音很轻。 “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发的。” “但他是为了我的事才找你的。” 林北骑著车穿过梧桐树夹道的小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的车轮碾过去,光影碎了又合,合了又碎。 “苏晚棠。”林北说。 “嗯。” “你爸发他的简讯,我做我的事。这两件事不衝突。” 苏晚棠没说话。 “你只要做一件事就行。” “什么?” “別放弃。” 苏晚棠的手指攥紧了座垫下面的弹簧。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说了一个字:“好。” 车子骑到了学校门口。林北停好车,苏晚棠从后座上跳下来。 “走吧。”林北说。 苏晚棠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走进了校门。 第30章 没有放弃 进了教室,周子衡已经在了。 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摊著一本翻到中间的课本。但林北余光一扫就知道,课本下面压著手机,手机屏幕上应该是《斗破苍穹》第不知道多少章。 这是周子衡的招牌技能:课本掩护,手机偷看,眼角余光时刻盯著门口,一旦有老师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能在0.5秒內完成锁屏、塞手机、低头看课本的“三连操作”。 这套动作的熟练度,大概和某些电竞选手的“一键连招”是一个级別的。 他看到林北进来,眼睛一亮,“北哥!你猜我昨晚干了什么?” “写作业了?”林北把书包放在桌上,隨口回了一句。他知道答案肯定不是作业。 “不是!我写了一章小说!” 林北愣了一下。 “你?写小说?” “对啊!你不是说你也在网上写东西吗?我想著我也试试。”周子衡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 “你听听啊,『林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高中时代。他看著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激动得热泪盈眶。上一世他是个废柴,这一世他要做学霸……』” “停。”林北打断了他。 “怎么了?不好吗?” “你这个开头,”林北想了想措辞,“跟网上的重生小说一模一样。” “对啊,我觉得这个套路挺好的啊。废柴重生,逆袭成学霸,然后考上清北,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周子衡一脸理所当然,“这不是经典套路吗?大家都这么写。” 林北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周子衡那张兴奋的脸,看到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的光。那种光是“我觉得我写了一本了不起的东西”的光,是每一个创作者在作品刚出炉时都会有的光。 他不想扑灭那束光。 “那你继续写吧。”他说,“写完了我看看。” “真的?你不觉得我写得不好?” “没看呢,怎么知道好不好。” 周子衡高兴了,把笔记本塞回书包里。 …… 中午放学,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林北从书包里拿出保温袋,走到苏晚棠的座位旁边。 “今天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林北打开饭盒,“我妈说青椒不辣,你放心吃。” 苏晚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 “好吃吗?” “嗯。” 他们安静地吃著饭,谁也不说话。教室里只有筷子碰到饭盒的叮叮噹噹声,和窗外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 忽然,苏晚棠开口了。 “林北。” “嗯。” “我找到房產证了。” 林北的筷子停了一下。 “在我爸的抽屉里。昨天他出门的时候忘了锁,我偷偷看了一眼。” “谁的名字?” “我妈的。”苏晚棠的声音很轻,但很稳,“这套房子是我妈的名字。” 林北看著她,等著她继续说。 “我爸说卖房子的钱要还翠屏苑的贷款。但这套房子是我妈的。卖房子的钱,不应该全部给他。”苏晚棠握著筷子的手有些抖,但她没有停下来,“我查过了,我妈去世之后,这套房子我也有份。” 林北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这个昨天还说“我不知道”的女孩,今天说了“我查过了”。 “你怎么查的?”林北问。 “网上。”苏晚棠说,“百度上搜的,还有法律諮询的网站。我看了好多条,有的说得不一样,我挑了几个看起来靠谱的。”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苏晚棠点了点头。 “去找我爸谈谈。”她说,“不是求他,是跟他讲道理。房子是我妈的,卖不卖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而且那个女人……” 她顿了一下,“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我回去想了很久。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也许那个女人真的有问题。但不管她有没有问题,我爸在卖这套房子之前,都应该先听听我的想法。” 林北看著她,觉得今天她眼下的青色確实比昨天淡了一些。 不是睡好了,是眼睛里有了光。 不是那种“我好厉害”的光,是那种“我知道我要做什么”的光。 和苏晚棠分开后,林北回到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周子衡凑过来:“北哥,你今天中午怎么又跟苏晚棠一起吃饭?” “她帮我补英语。” “补英语需要天天补吗?” “那不然呢?英语这种东西一天不学就退步。” 周子衡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帮你补英语,你给她带饭,一来一往,这叫等价交换。”周子衡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经济学原理,我爸说的。” 林北没理他,拿出英语课本继续背单词。 下午放学后,林北骑车带著苏晚棠回家。 车子骑到小区楼下。林北停好车,苏晚棠从后座上跳下来。 他们一起上了楼。 她走进502,他走进501。 家里没人。 刚进门,他爸爸打来了电话。 “喂,爸。” “小北啊!我问刘平了。”林建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刘平说可以帮忙查,但需要那个人的姓名和身份证號。你儘量搞到。” 掛断了电话,林北给苏晚棠发了一条简讯: “赵玉梅的身份证號,你能弄到吗?” 打完这行字之后,他又加了一句:“不急,你慢慢找。找不到也没关係,我们再想別的办法。” 发送。 不是因为他觉得“不急”。实际上很急,时间不等人,房子下周就要签合同了。而是因为他不想让苏晚棠觉得“如果找不到就完了”。压力是要有的,但不能太大。压力太大,人会崩。人崩了,什么事都做不了。像一根橡皮筋,拉得太紧会断,拉得恰到好处才能弹回去。 过了大概五分钟,苏晚棠回了消息: “我试试。” 林北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厨房热了饭。 吃完饭,洗完碗,他坐在书桌前。 拿出那个崭新的笔记本,他翻到昨天写的那一页。 在“苏晚棠的问题清单”下面,又加了几行字: 进展: 1.苏晚棠知道了房子是她妈妈的名字,有法律上的发言权。 2.苏晚棠愿意去查赵玉梅的底细。 3.苏源发了简讯警告我,说明他开始注意我了。 4.爸那边有进展,需要赵玉梅的身份证號。 下一步: 1.儘快搞到赵玉梅的身份证號码。 2.苏晚棠去找苏源谈的时候,最好有第三人在场。我能不能在场? 3.减肥不能停。今天800米跑得我差点去见外公了。 林北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窗外,对面502的灯亮著,窗帘还是拉著的。 他打开读心术。 不是偷听,是確认。 苏晚棠的心声涌进来: “……身份证號……放在哪了……我记得爸有一个本子……上面记了好多人的身份证號……他去翠屏苑的时候会不会带走了……” “……要把事情弄清楚……” “……林北说不要放弃……我没有放弃……” 林北关闭了读心术。 没有放弃。他把这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第31章 这叫取材於生活 林北从椅子上站起来。 晚上也要减肥了。 他弯下腰,双手撑地,开始做伏地挺身。 然后他发现了残酷真相:二百一十斤的胖子做伏地挺身,下去容易上来难,仿佛地球突然调高了引力係数。 第一个,勉强撑起来了。第二个,手臂已经开始抖。第三个只做了一半,他就趴回地面。 但他没放弃。他重新撑起来,做两个,歇十秒;再做两个,再歇十秒。后来他发现歇十秒不够,改歇二十秒。再后来他发现做两个太多了,改做一个歇三十秒。 终於做了二十个,林北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二十个伏地挺身做了十组,平均一组两个。宿主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你的“单组极限输出”只有两个。在游戏里,这种蓝条空了的法师,队友一般会发一句“法师没蓝了撤退”。但在现实里,你连法师都不如,法师好歹能平a。】 【还有,宿主下去的时候是伏地挺身,上来的时候是蛆在蠕动。】 林北:…… 【建议宿主明天尝试跪姿伏地挺身,对膝盖友好,对自尊心也友好。毕竟,一个跪著做伏地挺身的胖子,至少比一个趴在地上起不来的胖子体面。】 【標题可以叫《从跪姿到站姿——一个胖子的尊严进阶之路》。】 林北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著天花板。 心想:男神之路,比减肥本身更漫长。但至少,他已经行动了。 虽然那行动,在系统看来,和蛆的蠕动差不多。 …… 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林北就醒了。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系统面板准时弹了出来: 【任务进度:0.9/2.5kg】 【今日运动:未开始】 【系统评价:三天掉了0.9公斤,其中0.8公斤是水,0.1公斤是昨晚拉的那泡屎。脂肪纹丝不动。建议加大运动强度,不然7天后你会上秤哭的。】 林北面无表情地关掉面板,穿上运动服出了门。 他沿著江堤快走,比昨天又快了一点。不是系统逼的,是腿自己快的。 走了三天,肌肉好像开始认命了,不再一上来就喊疼喊累,而是默默地配合著,一步一步地往前迈。 走到第三公里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棠发来的消息:“身份证號我找到了。” 林北停下来,喘了两口气,点开消息。下面跟著一串数字,整整十八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他盯著这串数字看了几秒钟,然后回了一条:“好。剩下的交给我。”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走。步子比刚才轻了一些,不是因为不累了,是因为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有身份证號,刘平那边就能查。能查,就能知道赵玉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走到五公里的时候,系统弹了出来: 【今日运动:快走5.3km】 【系统评价:又快了0.1公里每小时。你是乌龟吗?不,乌龟都比你快。但系统不催你了,因为系统发现你这个人,越催越慢。】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 【再这么抽下去,宿主的嘴角会先於体重发生变化……变成歪的。到时候顏值从1分降到0.5分,系统会很难办,因为系统没有“0.5分”的档位。】 林北:你不是说1分是底线吗? 【那是给你面子时的说法。不给面子的时候,0分也是可以的。】 林北:…… 他转身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王秀兰已经在厨房了。 林北洗完澡出来,餐桌上摆著两碗粥,一碗大的,一碗小的。大碗旁边放著一碟凉拌黄瓜和一碟酱菜,小碗旁边放著两个保鲜盒。 “今天给502带的什么?”林北坐下来。 “芹菜香乾炒肉丝,清炒西兰花,米饭。”王秀兰端著碗坐下来,“芹菜粗纤维,吃了不胖。西兰花也是,减肥的人吃这个好。” “妈,你怎么天天都在研究减肥?” “你跑步,我不得做点配合?”王秀兰喝了一口粥。 【宿主母亲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你折腾,我跟著折腾。你什么时候折腾出个女朋友来,我还能再多折腾几年。”建议宿主不要告诉母亲系统说了这句话,因为母亲可能会说“这个系统比你有出息”。】 林北决定不理系统,低头喝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赵玉梅的姓名和身份证號发到了父亲的手机上。然后又在后面跟了一条:“爸,帮我谢谢刘叔叔。改天您记得请他吃饭。”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让刘叔叔帮忙查一下这个人的婚姻记录和案底。越快越好。” 消息发出去之后,还没有回覆。林北知道他爸这个点要么在开车,要么在睡觉,不会秒回。 林北出门下了楼。 楼下,苏晚棠已经站在楼道口了。 林北骑著车,苏晚棠坐在车后面。 “苏晚棠。”林北说。 “嗯。” “赵玉梅的身份证號,你是怎么找到的?” “我爸有一个本子,放在抽屉里。他昨天去了翠屏苑,没带那个本子。”苏晚棠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我翻了一下,找到了。” “如果她真的有问题,你爸知道以后,至少不会那么快卖房子。”林北说。 苏晚棠没再说话。 【这段对话的信息密度很高。但系统不得不吐槽,宿主骑车带人的技术依然很差。刚才那个坑虽然不大,但后座的顛簸幅度系统测算约为0.5g。如果苏晚棠手里端著水杯,水已经洒了三分之一。】 【系统只是觉得,一个连自行车都骑不稳的胖子,居然想拯救一个女孩。这个反差很有戏剧性。建议宿主把这条写进小说里,书名可以叫《我的自行车后座坐著一个女孩,她的命运在我手里,但我连车都骑不稳》。】 林北:书名太长了。 【那就叫《车震》。】 林北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去。 进了教室,周子衡已经在了。他今天没有补作业,也没有睡觉,而是趴在桌上,手里拿著一支笔,在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上刷刷刷地写著什么。 “写小说呢?”林北坐下来。 周子衡抬起头,眼睛底下有两圈明显的黑眼圈。 “北哥,我昨晚写到凌晨三点。”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熬夜后的亢奋,“你猜怎么著?我写了三千字!” “三千字?”林北看了他一眼。 “第三章我写嗨了!主角得到系统之后,就开始减肥。系统说『宿主当前体重两百斤,顏值1分,不忍直视』,主角说『你他妈才不忍直视』。” 林北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系统觉得这段对话很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哦,想起来了,在宿主的脑子里。只不过宿主说的是“你是在给我面子?”,周子衡写的主角说的是“你他妈才不忍直视”。区別在於,宿主选择了隱忍,主角选择了输出。系统建议宿主向主角学习,该骂就骂。】 林北:你是不是在暗示我骂你? 【系统不是在暗示,系统是在明示。来吧,骂一句试试,系统保证不还嘴。系统只会把你的骂声录下来,设成闹钟,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播放。“你他妈才不忍直视……你他妈才不忍直视……你他妈才不忍直视……”效果一定比那个老式闹钟好。】 林北:…… “你写的这个主角,”他慢慢开口,决定不理系统,“体重也是两百斤?” “对啊。你不是说你两百斤吗?我照著你写的。”周子衡理直气壮,“这叫取材於生活,我爸说的。写小说要写自己熟悉的东西,我最熟悉的就是你。”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你写我,经过我同意了吗?” “我又没写你的名字,主角叫林风,不叫林北。林风,林北,差一个字呢,不算侵权。”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决定不跟这个逻辑鬼才计较。 “行,你继续写。写完了我看看。” “好嘞!”周子衡又低下头,继续刷刷刷地写。 第32章 卖不卖,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中午放学,林北照例拿出保温袋,走到苏晚棠的座位旁边。 两人安静地吃完饭。苏晚棠放下筷子,抬起头看著他。 “林北。” “嗯。” “我今天中午不补英语了。” 林北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是不是红烧肉太腻了?还是昨天骑车那一下撞得太狠,她要划清界限? 【宿主的內心戏已经超过周子衡写的小说。苏晚棠只是说不补英语,不是说不跟你玩了。】 “我想去找我爸谈谈。”苏晚棠说,“现在就去。” 林北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二十分。从学校到翠屏苑,坐公交要四十分钟,来回一个多小时。 “下午请个假?” 苏晚棠摇了摇头:“不请假。我现在去,跟他谈完就回来上课。” 林北没再劝,默默打开了生命倒计时。苏晚棠头顶浮现出一串数字:4天11小时15分。比昨天少了半天多,但还在正常范围。 “我陪你去。” “不用。”苏晚棠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这是我家的事,我自己去。” 林北没有坚持,只是问:“你爸住哪儿?” “城东翠屏苑小区8號楼302室。” “你知道怎么走吗?” 苏晚棠愣了一下。 “你上次怎么去的?” “我爸来接的。” “那你连路都不认识,怎么去?” 苏晚棠沉默了。 “走吧。”林北说,“我怕你迷路。” 苏晚棠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轻轻点了下头。 他们从学校后门出去,上了公交车,坐在最后一排。 窗外的风景从梧桐树变成商业街,又从商业街变成居民区,最后是城东那片新开发的楼盘。翠屏苑的外墙刷著米黄色涂料,阳台上统一装著深蓝色玻璃,在正午的阳光下亮得晃眼。 公交车在翠屏苑站停了,林北和苏晚棠下了车。 小区的大门很气派,门口有两个石狮子,中间是一个铁艺的大门,门卫室里有保安坐著,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制服。 “8號楼在哪儿?”林北问。 苏晚棠摇了摇头。 林北走到门卫室,敲了敲窗户:“您好,请问8號楼怎么走?” 保安指了指小区里面:“直走,第二个路口左转,看到那个红色的楼就是。” 林北道了谢,和苏晚棠一起往里走。 小区里桂花香味浓得发腻,红色地砖被太阳晒得发烫。8號楼是高层,外墙刷著红色涂料,楼门口有电子门禁。 林北按下302的房號,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人含糊的声音:“谁啊?” “阿姨,我是苏晚棠的同学,来找苏叔叔的。”林北说。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然后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电梯里还铺著保护木板,贴满了装修gg。林北按了3楼,电梯缓缓上升。 “你紧张吗?”林北问。 苏晚棠摇了摇头,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电梯门开了。 302的门开著一条缝,门口站著一个女人。赵玉梅。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头髮隨便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依然很白。她看到苏晚棠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说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果然来了”的瞭然。 “晚棠来了?进来吧。”她转身往屋里走,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 林北和苏晚棠跟著走了进去。 客厅比502大了一圈,地板是浅色的复合地板,墙上贴著米白色的壁纸,沙发是新的,茶几上摆著一套茶具。阳台上晾著几件衣服,有男人的衬衫,有女人的裙子,还有一条深蓝色的领带。 苏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杯茶,电视开著,正在播午间新闻。他看到苏晚棠进来,放下茶杯,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嘴唇动了两下,最后说了一句:“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苏晚棠站在客厅中间,没有坐下来。 苏源看了一眼林北,眉头微皱:“这位是?” “林北,住对门的。”林北说,“苏叔叔,我们见过的。上次在楼道里,您搬东西的时候我帮您搭了把手。” 苏源想起来了,脸上的表情鬆了一些,但依然带著一种“你来干什么”的警惕。 “坐吧。”苏源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林北和苏晚棠坐了下来。赵玉梅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在苏源旁边坐下,一只手习惯性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晚棠,你爸说你周末搬过来,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赵玉梅的声音温柔得有些刻意,像电视里那些后妈角色的台词。 苏晚棠没有看她,目光一直落在苏源身上。 “爸,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房子的事。” 苏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房子的事?房子什么事?” “502那套房子。”苏晚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那是我妈的名字。卖不卖,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赵玉梅挽著苏源胳膊的手指紧了一下。 苏源的脸色变了,从“警惕”变成了“难看”。他看了一眼赵玉梅,又看了一眼苏晚棠,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那是你妈的房子,但我是你爸,我有权处理!” “法律上,这套房子我有份。”苏晚棠没有退缩,“我妈去世之后,这套房子我也有继承权。你不能一个人决定卖掉它。” 苏源的脸涨红了。他猛地站起来,茶杯在茶几上晃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在浅色的桌面上洇开一小片褐色的水渍。 “你……你从哪儿学的这些?”苏源的声音带著一种被冒犯的愤怒,“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是不是他?” 他猛地指向林北。 林北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苏叔叔,我只是陪她来的。”林北说,“这些话是她自己查的,跟我没关係。” “放屁!”苏源骂了一句脏话,“她才十六岁,她知道什么叫继承权?什么叫法律?不是你教她的,她能说出这种话?” “爸。”苏晚棠站起来,挡在林北前面,“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在网上查的。我妈的房子,我有权利知道。” 苏源看著女儿,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赵玉梅从沙发上站起来,拉了拉苏源的胳膊:“老苏,你別激动,有话好好说。晚棠还小,不懂事,你跟她讲道理就是了,发什么火?” 这话听起来是在劝架,但林北听得出来,每一句话都在火上浇油。 第33章 我不动手,但我递刀 “晚棠还小,不懂事”,翻译过来就是“你女儿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见识”。这种话不是劝架,是变相地告诉苏源“你没错,是她错了”。 苏源果然更生气了:“不懂事?她这是不懂事吗?她这是被人挑唆了!” “爸。”苏晚棠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大到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苏源愣住了。 赵玉梅也愣住了。 苏晚棠从来没有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过话。她在这个家里,永远是轻声细语的,永远是低著头不吭声的,永远是那个“懂事”的孩子。 她红著眼眶,看著自己的父亲。 “我不是不懂事。我是太懂事了。妈走的时候我才十四岁,你说『晚棠你要懂事,爸爸不容易』,我就懂事。你不让我哭,我就不哭。你不让我闹,我就不闹。你娶了別人,我说好。你说让我一个人住在老房子,我说好。你说要卖妈妈的房子,我也没有说不好。”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没有停。 “但是爸,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想不想一个人住吗?你问过我想不想卖妈妈的房子吗?你问过我,那个女人对我好不好吗?” 苏源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你没有。”苏晚棠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你只是告诉我,你要做什么,然后就让我接受。”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赵玉梅第一个反应过来。她鬆开苏源的胳膊,走到苏晚棠面前,伸出手想拉她:“晚棠,你別哭,阿姨跟你爸说说,房子的事不急……” 苏晚棠避开了她的手。 “別碰我。”她的声音不大,但听起来很冰冷。 赵玉梅的手僵在半空中。 苏源看著女儿,脸上的愤怒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是愧疚还是难堪的表情。 “晚棠……”他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爸,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苏晚棠擦了擦眼泪,“我就是想告诉你,那套房子,我希望你能等我长大了再处理。等我十八岁,等我有了自己的主意,到时候你要卖要留,我们一起决定。” 苏源沉默了。 赵玉梅站在旁边,脸色有些不好看。她看了一眼苏源,又看了一眼苏晚棠,嘴唇动了几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林北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有动。 他注意到赵玉梅的表情变化。从最初的温柔,到后来的不耐烦,再到现在的……不安。那种不安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她,根本看不出来。 她害怕了。 不是因为苏晚棠哭了,是因为苏晚棠说了“继承权”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意味著,苏晚棠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她知道了自己的权利,她在捍卫自己的东西。 而一个会捍卫自己权利的人,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 【赵玉梅的“不安”表情持续时间约为0.8秒,隨后被“镇定”覆盖。普通人捕捉不到这个瞬间,但宿主捕捉到了,因为宿主一直在盯著她。但宿主盯著赵玉梅看了太久,如果被苏源看到,会以为宿主在看他老婆,后果不堪设想。建议宿主以后切换目標的时候速度快一点,0.3秒以內完成,这样既不会错过信息,也不会引起误会。】 苏源走到窗户边,背对著所有人。过了大概两分钟,他才转过身来。 “晚棠,你先回去。”他的声音沙哑,“房子的事,我再想想。” 赵玉梅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一瞬,但她没藏住。 苏晚棠看著父亲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门口。 林北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源忽然开口了。 “小林。” 林北停下来,转过身。 苏源看著他,目光复杂:“你是个好孩子。但这是我们家的事,以后……你就別掺和了。” 林北看著苏源的眼睛,语气平静:“苏叔叔,我只是陪同学来一趟。她一个人找不到路。” 【宿主这句“她一个人找不到路”是高光时刻。表面上是回答“你为什么来”,实际上在传递三个信息:第一,她需要人陪;第二,她很无助;第三,你作为父亲不在她身边的时候,是別人在帮她。这句话没有指责,没有对抗,但苏源听了会比挨骂还难受。】 苏源没再说什么。 林北转身出了门。 电梯里,苏晚棠靠在墙上,闭著眼睛。她的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眼泪,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林北没有说“你没事吧”之类的话。他知道她现在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是安静。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们走出楼门口,阳光猛地砸下来,热得人眼前一黑。 “林北。”苏晚棠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陪我来。” “不用谢。” 他们走出小区大门,上了回程的公交车,还是坐在最后一排。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学校的方向开。 苏晚棠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一言不发。 林北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快到学校的时候,苏晚棠忽然说了一句。 “他说的『我再想想』,不是『我想通了』。” 林北转头看著她。 “我爸这个人,最怕做决定。他说『我再想想』,意思就是『我不想再想了』。”苏晚棠的声音很平静,“房子可能还是会卖。” 林北沉默了片刻。 “那你就再去找他。” 苏晚棠转过头来,看著他。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林北说,“他不是不想想吗?你就逼他想。” 苏晚棠看著林北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宿主的“一次不行就两次”理论,从管理学角度这叫“重复博弈”策略,从心理学角度这叫“曝光效应”,从人情世故角度这叫“磨”。不管叫什么,它有效。因为苏源是个怕做决定的人,而怕做决定的人最討厌的就是被別人逼著做决定。宿主让苏晚棠去逼他,就是利用了他的弱点。虽然宿主嘴上说“不掺和”,但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教苏晚棠怎么“掺和”。这叫什么?这叫“我不动手,但我递刀”。】 林北:我感觉你把我形容得像幕后黑手? 【宿主不是幕后黑手,宿主是幕后帮手。虽然做的事差不多,但动机不一样。黑手是为了自己,帮手是为了別人。宿主继续保持。系统虽然毒舌,但系统分得清善恶。】 第34章 多案串並 晚上,林北坐在书桌前写数学作业。 手机震了。 是父亲的电话,他接起来:“爸。” “小北。”林建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著长途驾驶后的沙哑。背景音里有发动机的轰鸣和电台的杂音,他爸应该刚进服务区,还没来得及熄火。 “刘平那边查到了。赵玉梅这个人,確实有问题。”林建华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驾驶座上侧著身子说话,怕隔墙有耳,“她之前结过两次婚。” “第一次,老公叫张明强,住在城西开发区翠湖小区。两个人结婚一年半,离婚的时候,赵玉梅分走了三十多万。张明强报过案,但证据不足,没立上。” 林北在草稿纸上记下了“张明强”和“翠湖小区”。 “第二次,老公叫李东,住在城北柳河镇,开了一家修车铺。结婚十个月,赵玉梅拿走了他十五万。李东连案都没报。” 林北皱了下眉:“为什么不报?” “刘平说,李东自己讲的『报了也没用,律师都说了要不回来,还丟人。』”林建华顿了顿,“他攒了八年的钱,一下子全没了。离婚之后,整个人就蔫了。” 林北沉默了片刻,“还有別的吗?” “刘平还说了赵玉梅的手法。”林建华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她说要买房子、开店,让男方把钱『交给她保管』或者『一起投资』。钱到了她名下,就变成了『夫妻共同財產』或者『自愿赠与』。离婚的时候,她说那是她的钱,男方拿不出借条、拿不出合同,法院也判不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林建华点了一根烟。 “张明强好歹还有转帐记录,但因为是婚內转帐,法院认定为『家庭资產往来』,不算借款。李东更惨,给的现金,连个凭证都没有。刘平说,这种案子最难办。不是没有事实,是没有证据。” 林北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几个词:自愿赠与、夫妻共同財產、没有借条。 “刘平还说了一句话。”林建华把烟吐出来,“他说,如果只是一个人来报案,说被赵玉梅骗了,那就是『个例』,证据不足,立不了案。但如果三个人一起来,能互相印证,张明强证明赵玉梅有『骗婚』的手法,李东证明她不是第一次,苏源证明她正在实施……那性质就不一样了。这叫『多案串並』,从『民事纠纷』变成『刑事犯罪』。” 林北的手指紧了一下。 “所以爸,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得让那两个人愿意来。”林建华说,“光你们俩去没用,得让张明强和李东一起去。三个人站在一起,警察才会当回事。”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爸。” “还有,”林建华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刘平说,赵玉梅这个人很危险。她能两次全身而退,不是因为她运气好,是因为她每一步都算好了,法律上拿她没办法。你去找她前夫的事,別让她知道。” “我小心点。” “不是小心点。”林建华纠正道,“是別让她知道。这两个意思不一样。” “明白了。” 掛了电话,林北盯著草稿纸上那两个名字和地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苏晚棠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过了大概半分钟,对面回了:“还没。” 林北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他发了出去:“我爸查到了。赵玉梅之前结过两次婚。” 苏晚棠几乎是秒回:“真的?” “真的。第一个叫张明强,住在城西。第二个叫李东,住在城北。两次离婚,她都分走了对方的钱。张明强被拿走了三十多万,李东被拿走了十五万。” 苏晚棠没有问“你確定吗”“会不会搞错了”。她只回了一句:“那怎么办?” 林北打了一行字:“我想去找那两个人。让他们当面跟你爸说。三个人一起去报案,警察才会重视。”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我跟你一起去。” 林北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明天中午陪我去买电动车。周六一早出发。先去城西,再去城北。” “好。” “早点睡。” “你也是。” 林北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一闪而过,生命倒计时和读心术有效期还剩2天。 窗外,对面502的灯还亮著。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她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被动接受的小姑娘了。 她知道了真相,选择了要面对。 林北在睡觉前又做了几十组伏地挺身,虽然每组只有两三个,但至少慢慢养成锻炼的习惯了。 第二天,周五,2012年9月7日。 清晨,林北按照惯例去快步,不过这次是快步与跑步结合,比前几天快了些,进步还挺明显,所以他比昨天多跑了一公里。 中午,放学铃一响,林北就走到苏晚棠的座位旁边。 两人像往常一样一起吃完饭,不过今天中午又不补英语了,他们要去买电动车。 苏晚棠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牛仔裤,头髮扎成高马尾。眼下那一圈青色还在,但比前几天淡了一些。大概是知道有办法了,反而能睡著了。 他们从学校后门出去,沿著马路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家电动车专卖店。 店门口停著十几辆崭新的电动车,五顏六色的,在阳光下闪著光。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挺著啤酒肚,正蹲在地上给一辆车打气。看到他们进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学生?买电动车?” “嗯。”林北扫了一眼店里的车。 “给你们推荐这款,”老板拍了拍旁边一辆白色的,“轻便,省电,適合学生骑。” 林北看了一眼那辆白色的,又看了一眼自己,然后指了指角落里一辆深蓝色的:“那辆呢?” 老板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林北一眼,目光在那张圆脸和那个圆滚滚的肚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那辆承重好,后座宽。你骑那辆合適。” 【系统插播:老板说的“承重好”翻译一下就是“你太胖了,小车子撑不住。”建议宿主把这句话刻在床头,每天早晚各读一遍,作为减肥的动力来源。】 林北不理系统,面无表情地付了钱。 老板从柜檯里拿出一张收据,填上金额,撕下来递给他,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红色的蝴蝶结,绑在车头上,“新车祝福,图个吉利。” 出了店门,苏晚棠忽然开口了,“林北。” “嗯。” “你爸查到的那个张明强和李东……他们会不会不愿意见我们?” “不知道。”他说,“但总得试试。” 苏晚棠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第35章 今天的风怎么这么大,吹得我脑子不太清醒 周六清晨,林北是被闹钟叫醒的。 他坐起来,系统面板弹了出来,任务进度、体重数据、读心术倒计时……他没细看,关掉面板,穿上运动服出门跑步。 跑完回来,洗了澡,吃了早饭,然后换上衣服出了门。 他敲了敲502的门。 门很快就开了。苏晚棠站在门后面,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头髮散著,披在肩膀上。 “走吧。”她关上门。 他们下了楼,林北推出电动车。车头上那个红色的蝴蝶结在晨风中微微飘著。苏晚棠看了那个蝴蝶结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侧身坐上了后座,两只手轻轻搭在了林北的腰上。 林北的腰杆瞬间挺直了三分。 【检测到宿主腰部被触碰。系统建议宿主不要过度解读。她只是怕掉下去,不是对你有意思。请宿主保持冷静,不要產生不必要的联想。】 林北还没来得及在心里翻个白眼,系统又弹出一条: 【虽然……系统也注意到,她明明可以抓著座垫弹簧,却选择了你的腰。目前宿主心率……是114,属於“假装淡定但身体很诚实”区间。】 林北:…… 他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猛地一拧把手,电动车“嗖”地躥了出去,像被狗撵了一样。 苏晚棠在他身后轻轻“啊”了一声,身体惯性前冲,在他后背结结实实撞了一下。 软软的。 林北脑子里“轰”的一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臥槽臥槽臥槽,今天的风怎么这么大,吹得我脑子不太清醒。 “小心点啊!”她在后面嗔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顺著衣领钻进去,酥酥麻麻的。 “知道了。”林北点点头,声音稳得一批,只有通红的耳尖出卖了他。 出了小区大门,拐上大路,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第一站,城西开发区,翠湖小区。 翠湖小区比林北想像的要旧。外墙的涂料起了皮,楼道里的声控灯反应迟钝,要跺两下脚才会亮。 四楼,404。 林北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比刚才重了一些。 门开了一条缝,大概只有两三厘米宽。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门缝里往外看。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旧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黝黑的手臂。头髮乱糟糟的,鬍子拉碴,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黑眼圈。但他站得很直,腰板挺著。 他看了林北一眼,又看了苏晚棠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找谁?” “张叔叔,我叫林北。这是苏晚棠。我们来找您,是想跟您打听一个人。” “谁?” “赵玉梅。” 张明强的脸色变了。他看了一眼苏晚棠,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没有把门开大,反而往后缩了缩,门缝变得更窄了。 “你们是她什么人?”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一种本能的防备。 “她是我爸现在的老婆。”苏晚棠说。 张明强盯著她看了几秒。然后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又来一套?” 林北愣了一下。 “她派你们来的吧?”张明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先让你们来装可怜、套我的话,然后她再出现,说我『誹谤』、说我『纠缠前妻』?我见过。这套路我见过。” 他说完就要把门关上。 “叔叔。” 苏晚棠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到张明强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 “她正在卖我妈留下的房子。”苏晚棠说,“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我妈已经走了两年多了。” 她看著张明强。 “我不是来帮您的。我是来请您帮我爸的。您当年没有人告诉您真相,现在您有机会,成为那个告诉別人真相的人。” 走廊里安静了。 声控灯灭了,只剩下楼梯间窗户透进来的光,昏昏沉沉的。 张明强扶著门,看著苏晚棠。 过了很久,久到林北以为他要关门了。张明强退后一步,把门开大了。 “进来吧。” 他的声音沙哑。 “但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骗我,我会报警。”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林北没有笑,虽然他觉得这句话挺讽刺的。一个报过案却没被立案的人,说“我会报警”。 屋子里光线很暗。 窗帘拉著,茶几上摆著几个空啤酒罐,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 三个人坐下来。苏晚棠坐在林北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得很紧。 张明强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赵玉梅。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苏晚棠把整件事说了一遍。父亲再婚、赵玉梅说自己只离过一次婚、房子要卖、父亲说“我再想想”…… 张明强听著,手指夹著烟,一动不动。 菸灰烧了很长一截,掉在茶几上,他没有弹。 “我跟你爸一样。”他的声音沙哑,“她跟了我一年半。” 他弯腰从茶几下面翻出一个塑胶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茶几上。那是几张纸,边角都卷了起来,摺痕处快断了。 “这是我们结婚时的购房合同。首付三十多万,全是从我帐户转出去的。” 他指著其中一张纸上的数字。 “这是转帐记录。你看这上面的备註,她让我写的『购房款』。没写我的名字,没写『借』,就是一个数字。” 他又翻出一张纸。 “这是离婚判决书。財產分割那一栏写的是『男方名下財產归男方,女方名下財產归女方』。她名下有那套房,我什么都没有。” 他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摊开。 “我报了案。警察说,婚內转帐,没有借条,没有合同,法院已经判了,他们不好再介入。律师说,你要打二审也行,但胜算不大,还得花律师费。” 他弹了弹菸灰,苦笑了一下。 “最后我就认了。不认能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著苏晚棠。 “你爸现在在哪儿?” “翠屏苑小区。和她住在一起。” “他知道吗?房子要卖的事?” “知道。但他说『我再想想』。” 张明强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 “他是第三个。”他说,“我是第一个。但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那他还有机会。我没有。” 林北开口了,“张叔叔,我爸有个朋友是公安局的。他说,如果只有您一个人去,立不了案。但如果三个人一起去,您、李东、还有苏叔叔,事情就不一样了。您证明赵玉梅有骗婚的手法,李东证明她不是第一次,苏叔叔证明她正在实施。三件事放在一起,就能立案。” 第36章 你是第三个 张明强看著林北,沉默了很久。 “你爸是警察?” “我爸朋友。刑侦大队的。” 张明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进臥室。 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穿著一件乾净的衬衫。 他把那个塑胶袋拎在手里。 “李东那边,你们联繫上了吗?” “还没有。准备今天去。” “走吧。”张明强走到门口,从鞋柜上拿了一串钥匙,“我骑摩托车跟著你们。”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著苏晚棠。 “闺女。” 苏晚棠抬起头。 “你比你爸强。” 第二站,城北柳河镇。 从城西到城北,骑电动车要將近一个小时。 出了城区之后,路况越来越差,电动车在顛簸的路面上弹跳著前进,苏晚棠搭在他腰上的手不知不觉变成了紧握。 柳河镇的主街上,“东子修车”的招牌是一块铁皮,上面的红漆已经掉了大半。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拆轮胎。他穿著一身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手上全是黑色的机油。听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眯著眼睛看著林北和苏晚棠。 “修车?” “不修车。”林北说,“您是李东李叔叔吗?我们是从江城来的。这位是苏晚棠,赵玉梅现在的丈夫的女儿。” 李东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站起来,把手上的机油在抹布上擦了擦,看著苏晚棠,看了好几秒。 “赵玉梅。”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林北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东听完,没有说话。 他把抹布扔在一边,拉过一把塑料凳子坐下来。那把凳子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著,坐上去的时候晃了一下,他没在意。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上。 “跟我有什么关係?”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眯著眼睛看著苏晚棠。 “你们找她爸说去,找我干什么?” 他转过头,把烟叼在嘴里,开始拆另一个轮胎。扳手卡在螺丝上,他用全身的重量压下去,脸涨得通红。螺丝纹丝不动。 “李叔叔。”林北开口了。 “別叫我叔叔。”李东头也不抬,“我跟你们不熟。她……赵玉梅,是她的事。我好不容易把那段日子翻过去了,你们又来提。你们想让我干什么?去跟她对质?去报案?” 他把扳手往地上一扔,金属撞击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钱能回来吗?” 林北沉默了一瞬,“可能回不来。” “那我去干什么?”李东站起来,看著林北,眼眶泛红,“我去跟警察说『她骗了我十五万』?然后警察问我『证据呢』,我说『没有』。我连个借条都没有,我拿什么去报案?” 他的声音在修车铺里迴荡。 苏晚棠往前走了一步。 “李叔叔。” 李东看著她。 “虽然钱可能回不来了。”苏晚棠的声音不大,但她没有退缩,“但是您可以让她不能再骗第四个人。” 李东看著她的眼睛。 “我爸是第三个。您现在不去,以后还会有第四个、第五个。您当年没有人告诉您真相,所以您走到了今天。但现在有人在成为下一个您,那个人是我爸。” 修车铺里安静了。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李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久到林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扳手,放在工具台上。 “张明强也去吗?”他的声音沙哑。 “去。在外面等著。”林北说。 李东点了点头。他走进铺子里面,过了一会儿,换了一件乾净的衬衫出来。白色的,领口磨得起了毛边,但洗得很乾净。 “走吧。我开车跟著你们。” …… 三辆车,四个人。 林北骑著电动车带著苏晚棠走在最前面。张明强骑著摩托车跟在后面,发动机的声音低沉而稳定。李东开著一辆破旧的麵包车压阵,跑起来的时候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 林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苏晚棠的头髮被风吹起来。她眯著眼睛,表情很平静。 但她的手一直放在他的腰上,从城西到城北,再从城北回江城,始终没有鬆开过。 到了小区楼下,林北停好车。 他看了一眼手机,给苏源发了一条消息:“苏叔叔,您现在方便来502一趟吗?我们在老房子这儿等您。有两个人想跟您聊聊,关於赵阿姨的事。记得独自一个人来。” 他特意用了“502”“老房子”这几个字,让苏源意识到这不是在翠屏苑,不是在赵玉梅的地盘,而是在苏晚棠妈妈留下的房子里。 苏源的消息回得很快:“好。我半小时到。” 林北揣起手机,带著张明强和李东上了楼。 502的门开著。苏晚棠站在门口,等他们进去。 张明强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这房子……是你妈妈留下的?” 苏晚棠点了点头。 张明强没有再问。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把那个装证据的塑胶袋放在茶几上。 李东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林北站在窗边,看著楼下。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一辆计程车停在了楼下。苏源从车里出来,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 然后他走进了楼道。 林北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慢,一步一步,像是每一步都需要力气。门开著,苏源站在门口,看到客厅里的张明强和李东,愣了一下。 苏晚棠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杯水,“爸,进来吧。” 苏源接过水杯,走了进来。 他坐在沙发上,张明强的对面。李东坐在张明强旁边。三个人面对面,像三根被同一根绳子拴住的木桩。 林北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角落里。苏晚棠站在父亲旁边,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张明强没有废话。他把塑胶袋里的东西倒在茶几上,有合同、银行转帐记录、法院判决书。 “我跟赵玉梅在一起一年半。她拿走了我三十多万。这是证据。” 他把那些纸一张一张地摊开。 苏源低下头,看著那些纸。他的手开始抖。 李东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也放在茶几上,“我没他那么多证据。但这上面记著,她从我这儿拿走了十五万。每一笔,我都记著,有日期、金额,都是现金。” 他抬起头看著苏源。 “苏哥,你是第三个。” 第37章 隱藏任务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苏源闭上了眼睛。 半年前,赵玉梅说“咱们一起买套房吧,写咱俩的名字”。他把攒了多年的二十万打了过去,转帐备註写的是“购房款”,和张明强一模一样。 上个月,赵玉梅说“你那个老房子留著也没用,卖了还贷款,咱们压力小一点”。他说“那是我女儿她妈妈留下的”,赵玉梅说“我知道,但人得往前看”。他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同意了。 再往前,结婚的时候,赵玉梅说“我之前只离过一次婚,前夫对我不好,我什么都没要就走了”。他信了。 现在想来,每一个字都是照著剧本念的。 张明强是过去式,李东也是过去式,而他是现在进行时。房子还没卖,钱还在他帐户里,至少大部分还在。 但“还没”这个词,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他今天没有来,如果林北没有把那两个人带来,如果女儿没有一次次地去找他…… 他不敢往下想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跟我说……她只离过一次婚……前夫对她不好,她什么都没要……” “她跟李东也这么说的。”张明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苏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苏哥。”李东开口了,“我跟你说句实话。” 苏源看著他。 “我今天来,不是因为我多高尚。是因为我不想看到第四个人。这八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自己知道。你女儿才十六岁,你別让她以后也过这种日子。” 苏源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房子呢?”张明强问,“她要卖你的房子?” 苏源没有说话。 苏晚棠替他说了,“我妈留下的房子。这套。” 张明强愣了一下,转头看著苏源。 “你要卖这套房子?” 苏源看著女儿。 “晚棠,爸对不起你……” “爸。”苏晚棠的声音不大,但她看著父亲的眼睛,“你现在知道了。你还要卖吗?” 苏源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过了几秒,也许是十几秒。他摇了摇头。 “不卖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苏晚棠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父亲的手。 苏源握住了女儿的手,握得很紧。 张明强站起来,“苏哥,我们去报案吧。” 苏源抬起头。 “现在?”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李东也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一个人去,警察不会理我。没有证据,立不了案。张哥有证据,但一个人也不够。但咱们三个人一起去,事情就不一样了。你是正在发生的,他是过去的,我是中间的。三件事放在一起,她跑不掉。” 苏源看著张明强,又看著李东。 “你们……愿意跟我去?” “不然我们跑这么远来干什么?”李东说,“不能让她再去坑第四个人。” 张明强把茶几上的证据一张一张收回塑胶袋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收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苏哥,今天就去。趁她还没反应过来。” 苏源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著林北。 “小林。” 林北站起来。“苏叔叔。” “谢谢你。”苏源的声音沙哑,“不是你,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知道。” 林北看著苏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愧疚、后怕、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他想了想,“苏叔叔,您不用谢我。您去报案,就是最好的谢。” 苏源看著他,眼眶又红了。但他没有再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带著张明强和李东下了楼。 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李东的脚步声带著轻微的拖拽感,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没有停下来。 苏晚棠站在门口,看著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 然后她转过身来看著林北。 她的眼泪已经擦乾了。她的眼眶还红著,但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不是兴奋,不是激动,是一种被从深水里捞出来之后重新看见天空的光。 “林北。” “嗯。” “谢谢你把他们带来这里。” 林北看著她。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他在心里默念:生命倒计时,目標苏晚棠。 一串数字浮现在视野里。 65年3个月7天12小时52分41秒。 65年3个月7天12小时52分40秒。 …… 65年。加上现在的16岁,她会活到81岁。 正常了。 “怎么了?”苏晚棠看著他,大概是他的表情太奇怪了。 “没什么。”他笑了笑。 跟苏晚棠告別后,林北打开501的门。 客厅里没有人。厨房的灯亮著,母亲在灶台前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噹噹的,空气中飘著蒜蓉和热油的香气。 “妈,我回来了。” “回来了?洗洗手,饭马上好。” 林北应了一声,走进臥室,然后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床上。 弹簧床垫发出“吱嘎”一声惨叫。 他盯著天花板。 然后他闭上眼睛。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脑海里忽然炸开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系统面板凭空出现在他眼前,悬浮在天花板下方,蓝字黑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 【隱藏任务“拯救苏晚棠”已完成。评价:s】 林北愣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隱藏任务?”他在心里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发布的?我怎么不知道?” 【隱藏任务不需要发布,是宿主自己触发的。系统只是事后追认。】 “追认?”林北咀嚼著这个词,“你的意思是,我做了一件你以为我不会做的事?” 【准確地说,是做了一件系统没有预料到你会做的事。系统给你读心术和生命倒计时,预期你最多用它们来提醒苏晚棠、陪她聊聊天、让她情绪稳定。但宿主选择了一条更麻烦的路,去找两个陌生人,把他们带到苏源面前,用证据说话。】 林北没说话。 【系统评估过这条路的成功率。张明强可能不愿意见你,李东可能把你轰出去,苏源可能根本不信。每一步都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失败概率。系统不建议走这条路,所以系统没有发布任务。】 “但你还是给了奖励。”林北说。 【因为宿主走通了。系统不奖励“正確”的选择,系统奖励“成了”的结果。宿主成了,所以系统给奖励。】 第38章 我现在属於「所有」都被毁了的状態 林北看著面板上的文字,目光继续往下扫。 【奖励:属性点+10,现金20,000元,超能力“记忆宫殿”已解锁(永久)】 他停住了。 记忆宫殿? 【记忆宫殿能力说明:从本能力激活的那一刻起,宿主看到、听到、闻到、触到的一切信息,將自动存储於大脑的专属记忆区域。该区域容量无上限,信息永久保存,不会隨时间推移而模糊或丟失。宿主可隨时通过“关键词检索”或“时间索引”调取从能力激活之后任意时刻的记忆片段,精確到每一个细节,包括画面、声音、气味、触感、甚至当时的情绪状態。】 【注1:本能力不追溯过往。能力激活之前的记忆,宿主该忘的还是忘了。记录从现在开始。】 【注2:能力激活之前的旧记忆,不会因为本能力而变得清晰。宿主对过去的事情,该模糊还是模糊,该想不起来还是想不起来。系统不补课。】 林北盯著“不追溯过往”和“不补课”这两条,沉默了片刻。 他试著回忆今天早上苏晚棠穿白裙子的样子。 脑海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白色的,好像是连衣裙,但裙摆多长?鞋是什么顏色?头髮是散著还是扎著?全都想不起来了。 他又试著回忆昨天母亲做的晚饭。 红烧排骨?还是红烧肉?不確定。配菜是什么?完全想不起来。 这就是他的正常记忆水平。模糊的,残缺的,像一张曝光过度的老照片,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细节全丟了。 还有上一世的大部分记忆,都是这个状態。 【宿主刚才试图回忆能力激活之前的画面,失败。正如系统所说的,不追溯过往。宿主失去的东西,系统补不回来。但宿主从现在开始拥有的一切,系统帮宿主存著,一分不少。】 林北靠在床头,消化著这段话。 “那我至少知道一件事。”他在心里说,“从明天开始,我经歷的每一件事,都会记得清清楚楚。” 【正確。明天早上苏晚棠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用什么语气、站在什么位置……这些,宿主都会记得。分毫不差。】 林北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个念头本身……从明天开始,关於她的一切,他都不会再忘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建议宿主不要想太多,先试试能力的基本功能。】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在心里说:调取刚才看系统面板时的画面。 画面在脑海里展开了。 不是模糊的印象,是像高清视频一样的回放。他坐在床上,低头看著悬浮在膝盖上方的系统面板,蓝字黑底。 他能“看到”自己手指蜷著放在被子上,指甲剪得很短。能“看到”窗帘没拉严实,有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右手的手背上,把那一小块皮肤照得发白。 他甚至能“听到”楼下有人在收晾晒的衣服,衣架碰铁桿的声音,叮叮噹噹的,从窗户外面传进来。 还能“闻到”厨房里飘过来的味道,母亲在炒菜。 林北猛地睁开眼睛。 他没有刻意去记这些东西,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楼下有人在收衣服。 但“记忆宫殿”自动把它录下来了,分毫不差。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系统。”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这个记忆宫殿……能存多少东西?” 【无上限。】 “真的无上限?” 【真的。宿主的专属记忆区域不在宿主的生物大脑里,在系统这里。宿主的生物大脑只是“终端”,系统才是“伺服器”。宿主能记住多少,取决於系统的存储空间。而系统的存储空间……打个比方,把全人类从古至今所有的文字、图像、声音全部存进去,也只占了系统存储空间的……算了,不说了,说出来宿主会觉得系统在炫耀。】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 “那我能存视频吗?就是……我看到的整个画面,连续的?” 【能。宿主看到的一切,都是视频。每秒至少24帧,附带音频、气味、触感数据。宿主可以从任意时间点开始回放,可以慢放,可以暂停,可以截图……虽然宿主不需要截图,因为宿主可以直接在脑海里“看”那个画面。但注意:只能回放能力激活之后的画面。之前的,没有。】 林北从床上坐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翻开英语课本,翻到第一单元的单词表。三十个单词。他一行一行地看过去,不是刻意去记,就是看。 然后他合上课本,闭上眼睛。 在脑海里找到了刚才看单词表的画面。不是“记住”了单词,是“看到”了那一页。课本的纸张是淡黄色的,不是纯白。 每一个单词旁边的音標,他都“看到”了。甚至单词表的最后一行右边有一小块墨渍,像是印刷时的瑕疵。他也“看到”了。 他不需要“背诵”,他只需要“阅读”脑海里的那一页。 林北睁开眼睛,翻开下一页,看了一遍。合上,在脑海里“看到”了那一页。 又翻了五页。每页看一遍,然后合上。 六页单词表,一百八十多个单词。他全部“看到”了,在脑海里,像六张照片,隨时可以翻看。 【宿主刚才用“记忆宫殿”记录单词表的过程,系统全程监控。用时:2分18秒。记录页面数量:6页。记录单词数量:187个。按照宿主的正常水平,背187个单词至少需要……算了,不说了,说出来伤宿主自尊。】 林北:…… 他不理系统的吐槽,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系统奖励的10点属性点还没分配呢! 林北重新坐直身子,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调出属性面板。” 半透明的界面刷地在眼前展开。 宿主:林北 年龄:16岁 身高:178cm 体重:98.7kg 顏值:1/100 体型值:10/100 智商值:65/100 情商值:34/100 魅力值:13/100 他盯著那几个数字,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等等。 体型值怎么从8变成10?情商值从32变成34了? 难道属性值不是只能靠加点?自己努力也能涨? 【是的,宿主。系统检测到宿主身体数据发生变化,已自动更新体型值。宿主当前体重98.7kg,相比初始体重100.5kg,减少了1.8kg。体型值从8调整为10。】 【还有。情商值的增加,是因为宿主在与苏晚棠的相处过程中,展现出了共情能力、倾听能力和適时的沉默能力,情商有了提升。】 【属性值可以通过后天努力自然增长,包括体型值、情商值、魅力值。而顏值和智商……宿主要不要猜猜看?】 林北想了想,“顏值……应该也能吧?瘦了之后脸会变,皮肤好了也会变。毕竟一白遮百丑,一胖毁所有。我现在属於『所有』都被毁了的状態,等瘦下来应该能抢救一下吧?” 第39章 忍一下还是能直视的 【宿主说对了。但系统定义的“顏值”不仅仅有面部皮肤状態和脸型指標,还有五官立体度、气色等综合指標。这些东西……】 林北眼睛一亮:可以加? 【可以加。宿主终於问了一个有建设性的问题。】 林北愣了一下:那加顏值会有什么效果? 【目前宿主的情况加顏值,宿主的青春痘会减少,皮肤会变好,气色会提升,眼睛会更有神。简单来说,就是从“让人不想看”变成“还能看”。】 林北:那五官呢?鼻子眼睛什么的? 【那得等宿主顏值加到30分以上,系统才会解锁“微调”功能。现在想那么多没用,先把脸上的痘痘解决了吧。宿主现在的脸,远看像月球表面,近看像草莓千层酥。】 林北嘴角抽了抽,决定忽略这个比喻。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他无法反驳。照镜子的时候他自己也这么觉得,只是没有系统说得这么文艺。 他重新盯著属性面板,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现在的问题是:10点属性值,怎么分配? 林北:系统,如果加了1点智商会怎么样?能不能让我数学题做得快一点?我昨晚那道函数题想了半小时,最后发现看错题了。 【加1点智商,宿主做数学题的速度大约能快3%,英语阅读理解正確率大约能提升2%。不是质的飞跃,但积少成多。】 林北点了点头,又问:情商和魅力呢? 【情商加的是“分寸感”和“共情能力”。宿主最近和苏晚棠相处时,已经展现出了一定的情商。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说话。加情商,就是让这种“感觉”变成“本能”。】 【举个例子:不加情商,宿主看到女生哭,会说“你別哭了,哭有什么用”。加了情商,宿主会说“我在这儿”。前者是讲道理,后者是给安全感。两者的区別,大概等於“多喝热水”和“我去给你倒杯热水”的区別。】 林北愣了一下:系统666,我又学到了一点新东西。 【宿主,別客气!】 系统顿了顿,继续道: 【魅力加的是“让人愿意靠近你的能力”。宿主目前的魅力值13,已经能让苏晚棠觉得“这个人可以信任”。如果加到20,她可能会觉得“跟他待在一起很舒服”。至於更高的效果……宿主暂时用不上,系统就不展开了。】 林北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他开始盘算。 减肥还得继续,体型值已经自然涨了2点,够用了。暂时不用加。 智商,他现在65。加上记忆宫殿,背单词没问题。但理解、分析、判断,这些还需要智商的支撑。上一世他活得不好,就是因为关键节点上选了错误的答案。选错了方向,跑得再快也没用。 情商,他现在34。和苏晚棠相处这五天,他已经感受到情商的重要性。如果他还是以前那个32分的自己,可能在第一天就会把天聊死……“你吃了吗?没吃?那我给你,不用谢。”然后就没了。但他没有。他学会了闭嘴,学会了递饭不递纸巾,学会了在她说“我不知道”的时候不说“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魅力,13。这个够用,但不够好。13大概相当於食堂阿姨打菜时手不抖的那个程度,还行,但谈不上多好。如果20点了,那大概相当於阿姨不但手不抖,还多给你舀一勺红烧肉的汤汁。虽然肉没多,但至少饭有味道了。 至於顏值。 林北的目光落在那个“1”上。 系统说加顏值能让青春痘减少、皮肤变好。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腹滑过脸颊,触感凹凸不平。那些青春痘从初一就开始长,长了五年,此起彼伏,像野草一样烧不尽吹又生。 他试过各种洗面奶、药膏、偏方等等。用牙膏敷、用盐水洗、用黄瓜片贴……都没用。最后他放弃了,接受了“这张脸就这样了”的事实。 那么加一点,痘痘就少一点。加两点,皮肤就好一点。 他的手指在脸颊上停住了。 “系统,加顏值……真的能让痘痘消失?” 【能。但不是“消失”,是“减少”。系统不是美容院,不搞虚假宣传。系统最多毒舌,但系统不说谎。】 【系统建议宿主不要期望太高。加顏值暂时还不能让宿主变成吴彦祖,但能让宿主从“月球表面”变成“普通人的脸”。】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做出了决定:10点属性值,顏值加3点,智商加5点,情商加2点。 属性面板重新刷新了: 宿主:林北 年龄:16岁 身高:178cm 体重:98.7kg 顏值:4/100 体型值:10/100 智商值:70/100 情商值:36/100 魅力值:13/100 顏值从1到4,好歹脱离了“1分”这个耻辱柱。智商从65到70,勉强摸到“正常人偏上”的门槛。情商从34到36,虽然还是不高,但至少不会在女生哭的时候说“多喝热水”了。 至於体型和魅力,他自己努力。 下一秒,林北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不是疼,不是痒,是一种温温热热的感觉,像有人拿了一块热毛巾敷在他脸上。那种热度从脸颊蔓延到额头,又从额头蔓延到下巴,最后整个脸都暖暖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 脸颊上的凸起,好像……平了一点? 不是好像。是真的平了一点。 那些原本鼓鼓囊囊的青春痘,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瘪了下去。虽然还有,但不像之前那样“此起彼伏”了。皮肤的光滑度,从“砂纸”变成了“磨砂玻璃”。虽然还是粗糙,但至少不扎手了。 林北衝到卫生间。 开灯,照镜子。 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圆的,还是胖的,眼睛还是不大。但痘痘少了,皮肤的顏色从暗沉变成了……稍微亮了一点?不是“白”了,是“没那么黄”了。像是有人把照片的饱和度调高了一档,又加了层柔光滤镜。 他凑近镜子,盯著自己的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镜子里的胖子也对著他笑,痘痘少了之后,那个笑容看起来顺眼了一些。 【恭喜宿主,宿主的顏值由1变成了4,从“不忍直视”变成了“忍一下还是能直视的”。】 林北不理系统的调侃,对著镜子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甚至还歪头看了看侧脸。 关了卫生间的灯,回到臥室。 他坐在书桌前,重新翻开英语课本。 之前用记忆宫殿“拍”下来的单词,现在在脑海里翻看时,他发现自己能记住的不只是单词的样子,连带著语法规则也开始“看懂”了。不是记忆宫殿变强了,是他的脑子转得比之前快了一点。 那种感觉,就像电脑换了块cpu。同样的內存,同样的硬碟,但打开软体的速度快了。 他试著做了一道数学题。不是背下来的,是看懂的。题目里的逻辑关係,他以前要看两遍才能理清楚,现在一遍就够了。 第40章 宿主666,加油 林北做了一会儿数学题,然后走出臥室,走到餐桌前。 王秀兰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林北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 “妈,苏晚棠她爸今天来了。” 王秀兰的筷子停了一下。 “来干什么?” “我带了两个人去找他,都是赵玉梅之前的……前夫。” 王秀兰放下筷子,看著他。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確认这个陌生人是不是自己生的。 “你去把人家前夫找来了?” “嗯。一个住在城西,一个住在城北。今天跑了一天。” 王秀兰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她夹了一块芹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咽下去之后才开口。 “然后呢?” “然后那两个人把事情跟苏源说了。赵玉梅之前结过两次婚,每次都拿走了男方的钱。第一次三十多万,第二次十五万。” 王秀兰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叔叔说房子不卖了。然后他们三个人一起报案去了。” 王秀兰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她低头看著碗里的饭,筷子在碗沿上轻轻地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你爸知道这事吗?” “知道。爸让刘平叔叔帮忙查的。” 王秀兰嘆了口气,那口气嘆得很长。 “你们爷俩,一个比一个能管閒事。”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你爸那个性格,看到路上有人车坏了都得停下来帮人推一把。上次在高速上,他帮人换轮胎,换完了才发现那人的备胎也是坏的。两人对著一个坏轮胎在应急车道上面面相覷,最后还是叫的拖车。”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 “你比你爸还能管,人家家事你也管。” “妈,那不是閒事。” “我知道。”王秀兰看著他,“她妈妈帮过我,我还不了那个人情。你能帮她女儿,也算替我……还了一部分。” 她顿了顿,“但是林北,你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得靠她自己。她爸要是自己不醒悟,你找一百个人来也没用。” “他醒悟了。” “那就好。”王秀兰不再说话,低头继续吃饭。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北碗里,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又夹了回去,“忘了,你减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北看著那块排骨在碗里进进出出:“……” 王秀兰想了想,又夹了回来:“今天跑了一天,补补。明天再减。” 林北低头看著碗里那块歷经波折终於落户的排骨,眼眶有点热。 【宿主母亲对“减肥”的理解,大概等於“明天开始学习”和“抽完这根就戒”。属於人类永恆的三大谎言之一。另外两大是“改天请你吃饭”和“我就逛逛不买”。】 林北不理系统,低头吃饭。 吃完饭,林北回到臥室,坐到书桌前。 他开始沉思了起来。 苏晚棠应该不会自杀了,她房子也保住了,这些事算是要告一个段落了。 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搞钱和减肥。 搞钱是因为他穷,减肥是因为他胖。穷和胖,是当代年轻人两大核心焦虑,他一个人占全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手机备忘录上。 《重生之最强男神》。 简介写好了,正文一个字没动。 写小说,这是他想到的。2012年的网络文学市场正在爆发,他知道未来十几年的流行趋势,知道读者喜欢看什么。再加上记忆宫殿…… 林北的眼睛亮了一下。 记忆宫殿。 他能记住一切。这意味著,他看过的小说、读过的文章、甚至刷到过的短视频文案,只要是在能力激活之后看到的,都不会忘。 不过上一世他看过的那些,都是能力激活之前的事了,系统不追溯过往,他该忘的还是忘了。 能记住的,只有从现在开始看的。 林北拿起手机,给周子衡发了条消息:“你那个《斗破苍穹》的txt,传给我。” 周子衡秒回:“???你不是不看小说吗?” “现在看了。” “臥槽北哥你开窍了!等著!我马上发你!”后面跟了一串感嘆號,大概有十几个,激动程度堪比他自己小说签约,“我跟你说,这本书真的绝了!我看的时候在床上翻来覆去,我妈以为我发羊癲疯了,差点打120!” 没过几秒,一个文件传了过来。《斗破苍穹》全文txt。 林北点开文件,从第一章开始看。 他不只是为了看小说,也是在“录入”。用记忆宫殿,把这本书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情节、每一种写法,全部存进脑子里。不是为了抄袭,是为了学习。 他不知道怎么写小说,但他知道什么是“好看”的小说。而“好看”这两个字,是可以拆解的。 就像他不知道怎么做红烧肉,但他知道他妈妈做的红烧肉好吃。好吃在哪里?糖色炒得焦、五花肉燉得烂、八角桂皮放得恰到好处。把这几样拆解出来,照葫芦画瓢,至少不会太难吃。 他看了三章,然后闭上眼睛。在脑海里“翻”到了刚才看过的每一页,每一个字都在,標点符號都不差。甚至连阅读过程中產生的“这个地方写得真好”的念头,也被一併存了进去。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当时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这句话下面,默默画了一条虚擬的下划线。 记忆宫殿,是真的好用。 他又看了三十章。然后合上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了第一行字。 “林北睁开眼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几秒。这是他自己的故事,但他不能写“林北”,不能写“苏晚棠”,也不能写“赵玉梅”,不能写任何会被对號入座的情节。他要把现实拆碎,重新拼成一个新的东西。 然后继续写。 写得很慢。不是想不出来,是想得太多了。他要写的是一个胖子重生后改变命运的故事,主角叫林南,外號林胖子,体重两百斤,顏值……不堪入目。但这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故事,也是他想写给苏晚棠看的故事。 他又写了一段: “林胖子站在镜子前,看著里面那张圆脸。他想起上一世听过的一句话——『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两百多斤。』他就是那个两百多斤的有趣灵魂。虽然有趣没人信,但两百多斤是真真切切的……” 林北写了五百字,停下来,读了一遍。还行,不算惊艷,但至少能看。他又写了五百字,凑够一千字,然后保存了文档。 一千字。离一章还差得远。他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了。 林北放下手机。 然后他弯下腰,开始做伏地挺身。 这一次,他做了三个才趴下。第四个做到一半就起不来了,但他撑在那里,硬是撑了五秒钟才趴下去。 【宿主的伏地挺身从“一组两个”进步到了“一组三个”,进步幅度50%。宿主666,加油。】 林北趴在地上喘气,嘴角勾起一个微弱的弧度。虽然他知道系统的“加油”后面会跟著一句“但是”,但他等了好几秒,那个“但是”没有出现。 【宿主在等什么?】 “等你的『但是』。” 【这次没有“但是”。一组三个,虽然离一组三十个还差得远,但確实是进步。系统公平公正,该夸的时候绝不毒舌。该毒舌的时候也绝不嘴软。】 第41章 你要真想谢我,那就…… 十点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棠发来一条消息:“我爸他们还没回来。” 林北看了一眼,回了一句:“別急,报案没那么快。笔录、做材料,都得花时间。” 对面沉默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苏晚棠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又发了一条:“你明天早上还跑步吗?” “跑。” “那跑完了一起吃早饭?我做。” 林北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 苏晚棠做早饭? 林北盯著屏幕,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把那条消息读了两遍,確认“我做”两个字確实存在,不是幻觉,不是系统搞的鬼。 【系统检测到宿主心跳加速。当前心率:98。原因:苏晚棠说“我做”。建议宿主冷静,她只是做个早饭,不是求婚。】 林北:…… 没理系统,他回了一条:“好。几点?” “七点。” 林北放下手机,关了檯灯,躺回床上。 他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七点,他去吃她做的早饭。 他得早点起来,先去跑步,然后回来洗澡,然后……然后去她家吃饭。 不是“她给我带饭”,是“去她家吃饭”? 【系统再次检测到宿主心跳加速。当前心率:102。宿主,只是一顿饭。系统建议宿主不要过度解读。】 【再说了,去她家吃饭怎么了?你给她带了那么多天饭,她回请一顿不是很正常吗?这叫礼尚往来。不叫约会。不叫见家长。不叫定亲。请宿主停止脑补婚宴菜单。】 林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闷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但心跳还是没慢下来。 …… 第二天早上,六点。 闹钟还没响,林北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的。他睁开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两秒钟,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任务进度:1.8/2.5kg】 【今日运动:未开始】 【系统评价:距离任务截止还有2天。宿主当前体重98.7kg,比初始体重100.5kg减少了1.8kg。距离目標98kg还差0.7kg。按照目前的进度,宿主需要在这两天內每天减0.35kg。难度较大,但不是不可能。建议加大运动强度,严格控制饮食。如果今天能减0.4kg,明天就能轻鬆过关。】 林北关掉面板,穿上运动服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还亮著,502的门关著。 他下了楼,然后去跑步。不是快走了,是跑起来了。 清晨的江城还是那个样子。 但今天他不一样了。 今天跑完之后,回去能吃苏晚棠做的早饭。 【系统插播:宿主从出门到现在,已经在心里默念了三次“苏晚棠做的早饭”。第一次在楼下,第二次在江堤上,第三次在跑到三公里的时候。建议宿主专心跑步,不要分心。分心会影响配速,配速影响卡路里消耗,卡路里消耗影响减肥进度,减肥进度影响任务完成度,任务完成度影响……】 林北:…… 跑完到家时,六点五十五。 他冲了个澡,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站在镜子前,他看著自己。肚子还是那个肚子,脸还是那张脸,但痘痘確实少了一些。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少了。 【宿主的青春痘数量比昨天减少了约15%。皮肤光滑度提升了约10%。气色提升了约5%。综合顏值从4提升到了……还是4。因为这点变化在別人眼里,大概就是“你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的程度。距离“帅”还有96分,宿主加油。】 林北穿上鞋出了门。 站在502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很快就开了。 苏晚棠站在门后面,穿著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髮扎成低马尾,脸上乾乾净净的,没有化妆。眼下那一圈青色还在,但已经很淡了。 “早。”她说。 “早。”林北说。 苏晚棠侧身让开,“进来吧。” 林北走了进去。 苏晚棠从厨房里端出两碗粥,放在餐桌上。粥是白粥,上面飘著几颗红枣,旁边放著一碟小菜和两个荷包蛋。 “我只会做这些。”她说,声音轻轻的,“可能没有阿姨做的好吃。” 林北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煮得刚好,米粒软糯,红枣的甜味渗进了粥里。荷包蛋煎得两面金黄,边角微微焦脆,和他母亲做的很像,但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好吃。”他说。 苏晚棠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的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两个人安静地吃著早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粥碗上,落在苏晚棠的侧脸上。 林北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爸昨晚几点回来的?” 苏晚棠放下粥碗,“十一点多。” “怎么说?” “做了笔录,材料也交了。警察说会调查,让他们回去等通知。”她顿了一下,“张明强和李东昨晚在江城住下了,说明天再去一趟,把补充材料交了。” 林北点了点头,“那房子的事呢?” “我爸说暂时不卖了。他今天去找中介,把房源撤了。”苏晚棠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北听得出那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高兴,是鬆了一口气。 “那个女人呢?”林北问。 苏晚棠的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我爸昨晚回来之后,没去翠屏苑。他住在这里,不过他刚刚六点多又出去了。” 林北没有追问。出去干什么?去找赵玉梅对质?去收拾东西?去摊牌?不知道,但那是苏源自己的事了。一个成年男人捅的篓子,得他自己去补。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晚棠忽然开口了。 “林北。” “嗯。” “谢谢你这几天帮我送饭,帮我查赵玉梅,帮我去找张明强和李东。你为我做了这么多,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没有你,我可能……” 她没有说下去。 林北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是劫后余生。 他放下筷子,看著苏晚棠。 “你要真想谢我,那就……” 苏晚棠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紧张。 “以后教我英语的时候温柔一点。你前几天纠正我发音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苏晚棠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起来。 “你本来就像。”她说。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杀伤力比王俊竞选班长还大。”林北捂住胸口,做出一个“被捅了一刀”的表情。 那个表情他是在王俊身上学的,但王俊做出来是喜剧,他做出来是……依然不太好看,但苏晚棠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不是嘴角微微动一下的“社交友好型笑容”,是眼睛弯成月牙的真正笑容。 第42章 不是用来存女同学照片的 吃完早饭,林北帮苏晚棠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自己家。 今天是周日,不用上学,母亲也休息。她刚起床不久,正穿著睡衣在厨房里洗菜,头髮隨便扎了个丸子头,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五岁。 听到开门的声音,王秀兰探出头来:“回来了?我现在就准备做饭,別急啊!” “妈,我吃了。在对面邻居那里吃的。” 王秀兰愣了一下,手里的菜叶子悬在半空中,水珠顺著叶脉往下滴。 “晚棠做的饭?” 林北脸红了,点点头。 王秀兰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我儿子出息了”的欣慰,也有一种“这事儿有意思”的八卦,还有一丝“我得忍住不能笑太明显不然儿子会恼”的克制。 “行啊,都吃上人家做的饭了。”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妈没说哪样。”王秀兰顿了顿,“不过人家姑娘优秀著呢,你可要好好努力了。” “妈……”林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算了,不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讲故事。 “行了,有空多学习学习吧!只有你足够优秀了,也许就没那么多阻碍了。”王秀兰转过身继续洗菜,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 他忽然想起一个网上看过的段子:你妈催你谈恋爱的时候,她说“你看人家隔壁王阿姨的儿子,女朋友都换了三个了”。你妈不催你谈恋爱的时候,她说“你先把自己整明白了再说”。 【宿主母亲的育儿理念可以概括为“隨缘式鸡娃”。该流派的核心思想是:你努力我支持,你躺平我也不骂你,但你得让我知道你在努力。目前宿主的表现评分:b+。距离“別人家的孩子”还差一个“別人家的孩子”的距离。】 【系统补充说明:这个“別人家的孩子”不是指苏晚棠。宿主目前的水平,配苏晚棠还差三个“別人家的孩子”。系统建议宿主把这句话当作动力,不要当作打击。虽然系统说出来的效果確实是打击,但系统本意是好的。】 林北走进臥室,坐到书桌前。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重生之最强男神》已经有了一千字。他翻了翻昨晚写的那一段,读了一遍,还行。 不是“惊为天人”的还行,是“至少不噁心”的还行。对於一个第一次写小说的人来说,“不噁心”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就像你第一次做菜,端出来没烧焦、没咸死、没让食客食物中毒……那就是成功。 他继续写。有了记忆宫殿之后,写小说这件事变得不一样了。他能“看到”脑子里存储的那些小说片段,《斗破苍穹》的节奏、爽点的分布、对话的张力。不是抄,是“参考”。 就像学画画要先临摹,学写字要先描红。他先模仿那些“好看”的写法,慢慢找到自己的节奏。 写了大概一个小时,又写了八百字。加上之前的一千,差不多够一章了。 他把这一章发到了网上,然后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 【系统检测到宿主產生“发布后焦虑”症状。症状包括:反覆刷新页面、怀疑自己写的是垃圾、考虑要不要刪文跑路。建议宿主去跑个步,把焦虑转化成卡路里。跑完回来再看,如果还是想刪文,那说明真的写得不好。系统建议刪。】 林北:你鼓励人的方式真是別致。 【系统不鼓励人,系统鼓励效率。写得好就继续,写得不好就刪,刪完重来。这叫“叠代式创作”。网际网路大厂都这么干。虽然大厂叠代的是產品,宿主叠代的是小说,但本质差不多,都是边做边改,边改边哭,哭完继续做。】 林北没有刪。 不是因为他不焦虑,而是因为他刷了十几遍之后,终於刷出了第一个收藏。 1个收藏。 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几秒钟,然后关掉了手机。 一个收藏也是收藏。哪怕那个人是点错了,他也当是鼓励。 下午的时间,林北用来做数学题。 70分值的智商配上记忆宫殿,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以前他要花半小时才能解出来的函数题,现在十五分钟就能搞定。不是因为他变聪明了多少,而是因为他能记住所有做过的例题。 每一道题的步骤、每一种方法的思路、每一个陷阱的套路,都在脑海里存著。做题的时候,他不需要“想”,他只需要“搜”。 搜到了,套上去,解出来。 【宿主的数学作业正確率:87%。比上周提高了12个百分点。系统评价:从“勉强及格”变成了“还算可以”。距离“学霸”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不再是“学渣”了。】 林北看了一眼那个“87%”,合上了课本。 傍晚的时候,手机震了。 苏晚棠发来一条消息:“我爸回来了。” 林北回了一个字:“嗯。”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那就好”?太敷衍。说“你爸没事吧”?人家爸能有什么事。说“那房子不卖了吧”?已经问过了。 他想了想,觉得与其在那些沉重的话题上打转,不如问点实在的。 “晚饭吃了吗?” “还没。正准备做。” “別做了,我妈做了红烧鱼,我送过去。”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林北放下手机,走进厨房。 王秀兰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燉著一条草鱼,汤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葱姜蒜的香味混著酱油的咸香,瀰漫在整个厨房里。 “妈,鱼好了没?” “快了,再燉五分钟。”王秀兰回头看了他一眼,“给502送?” “嗯。” 王秀兰没说什么,从碗柜里拿出保鲜盒,放在灶台边上。 鱼出锅的时候,她先盛了一碗留给林北,然后把剩下的装进保鲜盒,又盛了一碗米饭,用保温袋裹好。 “去吧。” 林北接过保温袋,走到502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 苏晚棠站在门后面,穿著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头髮散著,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给。”林北把保温袋递过去。 苏晚棠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著他。 “林北。” “嗯。” “明天早上,你还来吃早饭吗?” 林北愣了一下。 他以为今天的早饭是一次性的,是“谢谢你帮我”的回礼。但她说“还来”,说明不是一次性的,说明她愿意继续做。 “来。”他说。 苏晚棠嘴角弯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门。 咔嗒。 林北站在走廊里,心跳有点快。 【宿主,一碗红烧鱼换一顿早饭,这交易划算。食材成本大概十五块,感情收益……无法量化。系统只能说,苏晚棠刚才关门的速度比前几天慢了0.3秒。说明她不想那么快关上门。虽然0.3秒很短,但足够让一个胖子心跳加速了。】 林北转身回了屋。 晚上,他继续写小说。 有了白天的经验,他写得比之前顺了一些。第一更发出去之后,收藏从1涨到了3。评论区还是空的,没有人骂,也没有人夸。安静得像一片还没被人踩过的雪地。 但他没有停。 写了大概两个小时,又写完了一章。两千字。发出去,然后关掉手机。 做完伏地挺身,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脑海里自动回放起今天早上的画面。 苏晚棠坐在他对面,低头喝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发亮。她抬起头的那个瞬间,眼睛里有光,嘴角有笑,整个人像一幅画。 他把那个画面存进了记忆宫殿,標註了一个標籤:“苏晚棠,吃早饭,2012年9月9日。”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妈的,他心想,这记忆宫殿也太清楚了。清楚到他能数清她有几根睫毛。 【宿主,系统提醒你:记忆宫殿是用来学习的,不是用来存女同学照片的。虽然系统不限制存储內容,但宿主这种行为……系统建议宿主至少给文件夹加个密码。】 林北:…… 第43章 他的快乐是真的 早上,六点。 林北刚起床,系统面板就弹了出来: 【任务进度:2.2/2.5kg】 【今日运动:未开始】 【系统评价:距离任务截止还有1天。宿主当前体重98.3kg,比初始体重100.5kg减少了2.2kg。距离目標98kg还差0.3kg。按照目前的进度,今天再减0.3kg就能完成任务。建议宿主今天跑够6公里,严格控制饮食,尤其是晚饭不要吃主食。】 林北关掉面板,穿上运动服出了门。 今天他跑得比昨天更快了。 不是系统逼的,是他自己想的。跑完步,回去洗个澡,然后去吃苏晚棠做的早饭。这个念头像一根绳子,牵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跑。 准確地说,不是绳子,是胡萝卜。他是一头驴,前面吊著一根叫“苏晚棠做的早饭”的胡萝卜,跑得比什么时候都欢。 六公里跑完的时候,他的腿已经软了,但心臟跳得很有力,像是在说“老子还能继续”。 到家,洗澡,换衣服。 七点整,他站在502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苏晚棠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繫著一条细细的银色项炼,吊坠是一个小小的星星。头髮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林北的目光在她脖子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迅速移开。 【系统检测到宿主的目光轨跡:脸→脖子→项炼→迅速移开。全程耗时0.7秒。宿主的反应速度比上周快了0.3秒,说明正在形成“偷看但不能被发现”的肌肉记忆。这是一种需要长期练习才能掌握的生存技能。】 林北:…… 餐桌上摆著两碗粥,一碗大的,一碗小的。大碗旁边放著一碟凉拌黄瓜和一碟酱菜,小碗旁边放著两个荷包蛋。 “今天换了?”林北坐下来,指了指那碟凉拌黄瓜。 “嗯,昨天吃的是小菜,今天换一种。”苏晚棠在他对面坐下来,“阿姨做的饭花样多,我只会这几样。你別嫌弃。” “不嫌弃。”林北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还是白粥,但今天多了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是放了冰糖。 他看了一眼苏晚棠,她正低头喝粥,睫毛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林北移开目光,低头继续喝粥。吃完早饭,他回到自己房间。 今天周一,要上学。他换上校服,背起书包出了门。苏晚棠已经站在楼道口了,背著书包,穿著校服,头髮扎成低马尾。 林北推出那辆电动车,拍了拍后座:“上来。” 嗯,二八大槓光荣退休了。 电动车的好处是:快、省力、不会顛到后面的人。坏处是: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苏晚棠侧身坐上去,两只手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腰上。 不是捏著衣角,不是抓著座垫弹簧,是搭在腰上。 林北的后背僵了零点几秒,然后车子歪歪扭扭地出发了。 到学校的时候,还差十分钟上课。 林北停好车,和苏晚棠一起走进校门。经过校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碰到了周子衡。 他正蹲在树底下,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著什么。看到林北,他猛地站起来,脸上带著一种“我有大事要宣布”的表情。 “北哥!你猜怎么著?” “你的小说签约了?”林北隨口说了一句。 周子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说呢!” 林北也愣了一下。 他真的只是隨口一说。上一世周子衡写的那本小说,写了三个月,签了约,但扑了。编辑跟他说“数据不太好,建议完本开新书”,他完本之后开了一本新书,又扑了。然后又开了一本,又扑了。 但他没有放弃。 上一世他写了整整五年,换了七个笔名,扑了八本书,第九本才终於小火了一把。 林北不知道这一世的周子衡会怎样,但至少,他签约的速度比上一世快了。 【系统分析:周子衡的签约速度比上一世提前了约两个月。可能原因:宿主重生產生了蝴蝶效应。也可能是周子衡这一世写得更好了。系统倾向於前者,因为周子衡的小说系统偷偷看了一眼,还是那个水平。】 “真的签了?”林北问。 “真的!”周子衡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你看,合同!我昨天收到的!” 林北接过信封,抽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份电子阅读平台的签约合同,甲方那一栏盖著红章,乙方那一栏写著周子衡的名字。合同被折了好几折,摺痕处已经有点发白了,看得出来被反覆打开又折上过。 “恭喜。”林北把合同还给他。 “北哥,你呢?你写了吗?” “写了。发了两章。” 周子衡的眼睛亮了一下,“叫什么名字?我去给你投票!我攒了好多月票,一直没捨得投,就等著你的书呢!”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你不用这样。” “不,我必须这样。这叫互相捧场,携手共进,共创辉煌!” 林北看著周子衡那张兴奋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瘦子虽然整天不务正业,但他的快乐是真的。签了一份合同,能高兴成这样。扑了八本书,还能继续写第九本。 “《重生之最强男神》。”林北说。 “好嘞!我记下了!”周子衡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北哥,我跟你说,你这本书一定能火。” 林北看著他,“为什么?” “现在的网文读者,大部分都是普通人,都有不完美的地方。你写一个普通人逆袭的故事,他们会有代入感。” 林北愣了一下。 周子衡说得对。 他之前想的是,写一本“关於重生的书”,告诉苏晚棠“即使全世界都放弃了你,你还可以重来一次”。但他没想过,这本书的读者,可能不只是苏晚棠。 还有无数个像他一样的普通人。 觉得自己不够好,觉得自己不会被爱,觉得人生就这样了,但心里还有一个声音在说“也许明天会不一样”。 “谢谢。”林北说。 周子衡推了推眼镜,“谢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虽然我平时爱吹牛,但这次是真的。” 【系统检测:周子衡的“爱吹牛”自我评价属实。但他刚才说的这段话,系统判定为“真诚模式”。】 【系统建议宿主珍惜这个朋友。虽然他的小说写得一般,但他对你的信心是真的。这种朋友,比一个收藏还珍贵。虽然系统不建议用“收藏”来衡量友情,但以宿主目前的收藏数(3个),周子衡一个人就顶了三分之一。这么算完,好像更珍贵了。】 林北拍了拍周子衡的肩膀,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周子衡还站在原地,正低头在手机上翻找什么。大概是去给《重生之最强男神》投票。 第44章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上午。 第一节课是数学。 林北像往常一样上课。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忽然觉得视野里少了点什么。 他盯著苏晚棠的后脑勺看了几秒钟。 没有数字了。 她头顶上那片虚空里,曾经悬浮著一串不断跳动的倒计时,从8小时到半小时,然后到36天,再从36天到6天,到现在的65年。那些数字像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剑,也像悬在他心头的一把锁。 现在锁开了,剑没了。 他心里说不上是鬆了一口气,还是多了一丝不安。 “生命倒计时”没了,他再也看不到那个数字了。他只能靠自己的眼睛去判断她好不好。看她眼下的青色是深了还是浅了,看她吃饭是多了还是少了,看她笑的时候嘴角是弯到了眼底还是只掛在脸上。 【超能力已失效:生命倒计时】 【有效期:7天】 【使用次数:23次】 【宿主用这个能力救了苏晚棠的命。虽然系统给能力的时候没指望你能用出什么花来,但你用得还不错。给系统长脸了。】 林北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系统难得被宿主感谢,决定截图保存。截图格式:文字版。保存位置:系统內存的“宿主偶尔说了句人话”文件夹。和上次的放在一起。】 中午放学,林北照例拿出保温袋,走到苏晚棠的座位旁边。 “今天是什么?”苏晚棠看了一眼保鲜盒。 “青椒炒肉丝,清炒西兰花,米饭。”林北打开饭盒,“我妈说青椒不辣,你放心吃。” 苏晚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吗?” “嗯。” 他们安静地吃著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晚棠忽然抬起头。 “林北,你昨天的单词背了吗?” “背了。” “背了多少?” “第一单元全背了。” 苏晚棠愣了一下,“全背了?三十个?” “不止。我把第一单元到第三单元的单词都背了。”林北从书包里掏出英语课本,翻到词汇表,“你要抽查吗?” 苏晚棠接过课本,隨便翻了翻,“abandon。” “放弃。” “ability。” “能力。” “absent。” “缺席的。” 苏晚棠一连问了十几个,林北一个都没错。 她合上课本,看著林北,“你怎么做到的?” 林北想了想,“最近记性变好了。” 他没说谎。记忆宫殿这件事,说出来她也不会信。而且他不想骗她,但也不想解释。所以“记性变好了”是一个折中方案,说了实话,但没说全部实话。 【宿主的“说了实话但没说全部实话”策略,属於高级社交技巧。既不撒谎,又保护了隱私。建议宿主以后遇到“你对我什么感觉”这类问题时,也採用同样的策略。比如“你很好”是实话,“你很好但我配不上你”也是实话。但宿主选哪一个,系统不管。系统只负责提供策略,不负责承担后果。】 苏晚棠看著他,没有再追问。她低下头继续吃饭,但林北注意到,她夹菜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 【苏晚棠的“微表情”显示,她刚才听到宿主背出所有单词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约15%。这个弧度,在系统资料库里,被標记为“有点惊喜但不想表现出来”。】 林北没理系统,继续吃饭。 就在这时,“读心术”超能力七天有效期也失效了。 下午。数学课讲函数,英语课讲定语从句,物理课讲自由落体运动。林北听得还算认真,70分的智商配上记忆宫殿,让他对这些知识点的理解比上一世快了很多。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北照例开著电动车带著苏晚棠回家。 九月初的傍晚依然很长,夕阳把整条梧桐树大道染成了橘红色。 “林北,我爸今天打电话来了。” 林北的手指在车把上紧了一下,“怎么说?” “警察那边有进展了。张明强和李东补充了材料,加上我爸的证词,已经正式立案了。”苏晚棠的声音很平静,“我爸说,赵玉梅被叫去问话了。” 林北沉默了片刻。 立案了。这意味著赵玉梅的事情不再是“家庭纠纷”,而是“刑事案件”。苏源终於迈出了那一步,不是因为他勇敢,是因为他不得不面对。当一个父亲知道自己差点把女儿推下悬崖的时候,他能做的只有转过身,面对那个推他的人。 “你爸还好吗?”林北问。 “不太好。但他说他会处理。” 林北没有再问。不太好,是应该的。一个成年人差点毁掉自己女儿的人生,他凭什么好?但林北没说出来。有些话不需要说,苏晚棠自己心里也清楚。 电动车开到小区楼下,林北停好车,苏晚棠从后座上跳下来。他们一起上了楼,她走进502,他走进501。 林北吃完饭,洗完碗,他坐到书桌前。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小说后台。 收藏:7个。 评论区还是空的,但多了一个“推荐票”……是周子衡投的。推荐票的留言写著“北哥牛逼”,后面跟了三个感嘆號。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这个瘦子,嘴上说“互相捧场”,行动上比谁都积极。而且他用的词永远是“牛逼”,永远不会换。第一章的时候是“北哥牛逼”,第二章是“北哥牛逼”,第三章估计还是“北哥牛逼”。 【系统检测到宿主收到了第一张推荐票。建议宿主截图保存,以后开粉丝见面会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展示。虽然以宿主目前的粉丝数量(读者数量约等於收藏数减去作者本人),见面会大概只需要一间电话亭。但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他打开备忘录,继续写第三章。 写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写完了一章。两千三百字,比前两章都长。他读了一遍,改了几个不通顺的句子,然后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他开始做伏地挺身。 这一次,他做了四个才趴下。第五个做到一半起不来,但他撑在那里,硬撑了十秒钟才趴下去。 【宿主的伏地挺身从“一组三个”进步到了“一组四个”,进步幅度33.3%。虽然基数依然感人,但趋势向好。】 林北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然后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七天蜕变”任务七天时间到】 【任务进度:2.6/2.5kg】 【恭喜宿主,减肥任务已完成!】 【任务评价:优秀。宿主不仅完成了2.5公斤的目標,还超额完成了0.1公斤。这说明宿主的意志力比系统预期的要强。系统收回之前说宿主“像蛆在蠕动”的评价,改为“像蜗牛在爬”。虽然还是很慢,但至少蜗牛有壳,看起来比蛆体面。】 【获得奖励:属性点+5,现金10,000元,超能力“危机预知”(有效期:7天)】 【现金已匯入宿主绑定帐户,请查收。】 【属性点已到帐,可隨时在属性面板中分配。】 第45章 以后写小说可以用 【“危机预知”能力说明:当宿主看到任何一个人时,如果此人在未来24小时內將面临危及生命或严重伤害的危机,宿主的视野中將自动闪出对应的预知画面。画面內容包括危机发生的关键瞬间及必要的环境信息。】 【触发方式:被动触发,无需主动使用。宿主只需要“看”到那个人,眼神接触即可,哪怕是余光扫过。】 林北猛地从地上坐起来。 等等。 这意思是……这七天內他走到哪儿,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谁要出事?那他不就成了人形警报器? 系统继续报信息。 【画面特徵:闪现持续时间约5秒,足以让宿主捕捉到关键信息,但不会干扰正常视觉。】 【危机定义:危及生命(车祸、心臟病发、溺水、火灾等)或导致严重伤害(骨折、大出血、重度烧伤等)。不包括普通疾病、情绪波动、轻度受伤等。系统有严格的判断標准,不会因为“明天要考试”就弹出画面。虽然宿主觉得考试也是危机,但系统不这么认为。】 林北鬆了口气:“还好,不然我每天上学得被预警烦死。” 【注意事项:1.必须“看到”本人。通过照片、视频、电话无法触发。宿主不能通过看照片来预知远方的人的危机。2.预知范围为24小时。超过24小时的危机不会触发。系统给的是“预警”,不是“算命”。】 林北的眉头皱了起来。 24小时。 这意味著,如果他看到一个人的时候,倒计时只剩23小时59分,那他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去阻止。 不像苏晚棠那次,他还有好几天可以慢慢想办法。 “系统。”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如果一个人在未来24小时內会出事,我能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吗?” 【能。画面会显示危机发生的关键瞬间,宿主看到的画面足够判断是车祸、溺水还是其他类型的危机。但系统不会显示“张三要出车祸,地点在某某路口,时间是下午三点”,宿主得自己从画面里找线索。】 “明白了。”林北点了点头。 他又想到一个问题。 “那我一天到晚走在街上,看到几百个人,会不会眼前一直闪画面?那我不疯掉了?” 【宿主不用担心“画面太多会疯掉”。普通人遇到危机的概率很低。宿主一天看到几百个人,真正触发危机的可能一个都没有。系统的设计理念是“精准预警”,不是“信息轰炸”。】 【再说了,普通人遇险的概率比你找到女朋友的概率还低。】 林北:…… 这个能力,比他想像的要强。 不需要主动预知,不需要消耗次数。只要他看到,系统就会告诉他。 就像一个在线的雷达,扫描每一个出现在他视野里的人,一旦发现危险信號,立刻报警。 但同时,他也感到了一丝压力。 知道一个人要出事,和真的去阻止出事,是两回事。 他能救苏晚棠,是因为她就在对门,他有很多时间去了解情况、想办法。但如果明天在街上,一个陌生人的危机画面突然闪进他的脑海里,只剩十几个小时,他能做什么? 衝上去说“你要出车祸了”?別人只会觉得他有病。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 林北把目光移回属性面板。 体型值从上次的10涨自然到了11,又涨了1点。但1点也是点。就像他的小说收藏,从1到3,从3到7。慢,但没停。 智商70,情商36,魅力13,顏值4。 5点属性点,怎么分? 先不能加在顏值,变好看太快会引起怀疑。体型值靠减肥自然涨,不用浪费属性点。智商目前72够用,但再高一点做题更快。至於魅力值……林北想起苏晚棠坐在后座时搭在他腰上的手,心跳漏了一拍。妈的,加。 他把3点加在魅力值,2点加在智商上。 属性面板重新刷新,可用属性点归零。 宿主:林北 年龄:16岁 身高:178cm 体重:97.9kg 顏值:4/100 体型值:11/100 智商值:72/100 情商值:36/100 魅力值:16/100 他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不是疼,不是痒,是一种说不清的“通透了”的感觉。像是大脑里某个一直堵著的管道被疏通了一截,信息流动的速度变快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重生之最强男神》第三章。刚才写的时候觉得还行,现在再看,发现了好几处可以优化的地方。一个句子的节奏不对,一个段落的情绪没到位,一个对话的张力不够。不是记忆宫殿告诉他的,是他自己的脑子判断出来的。 72分的智商,確实比70好用。 第二天早上,六点。 闹钟还没响,林北就醒了。 但这次系统面板没有弹出来。 “七天蜕变”任务结束了,那个每天早上准时跳出来嘲讽他的面板消失了。林北居然有一丝不习惯,就像一个天天骂你的老师突然不骂了,你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宿主是不是在想系统?】 林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宿主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看系统面板,今天没看到,肯定不习惯。系统虽然毒舌,但系统是宿主的闹钟、教练、心理分析师兼吐槽对象。系统不在的时候,宿主就像没了灵魂的咸鱼。】 林北嘴角抽了抽,没理系统,穿上运动服出了门。 他沿著江堤跑步。 七天的快走已经把体能练上来了,虽然跑起来还是喘,但至少不会像第一天那样跑两百米就想叫救护车。 跑到第三公里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棠发来的消息:“粥煮好了,你跑完直接过来就行。” 林北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两秒钟,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跑。 最后三公里,他跑得比前面都快。 不是因为体能变好了,是因为有人在等他吃早饭。 【系统检测到宿主最后三公里的配速比前五公里快了约15%。原因:有人等。这说明“胡萝卜效应”真实存在。建议宿主以后每次跑步前都让苏晚棠发一条“粥煮好了”,宿主的速度能提升至少20%。】 林北:…… 到家,洗澡,换衣服。 七点整,他站在502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苏晚棠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家居服,头髮扎成低马尾,脸上乾乾净净的。眼下那一圈青色几乎看不到了,气色比上周好了很多。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两个人安静地吃著早饭。 林北看著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不是心跳加速的那种悸动,而是一种……踏实。 一种“知道明天早上还会坐在这里”的踏实。 上一世他活了三十年,从来没有过这种踏实。 他的日常是闹钟、地铁、工位、外卖、加班、地铁、睡觉。周一和周六没有区別,一月和十二月没有区別。 现在不一样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晚棠忽然开口了。 “我爸说,赵玉梅的事,下周可能要开庭。” “这么快?” “证据比较充分。张明强那边有转帐记录和法院判决书,李东那边有手写的帐本,我爸这边有聊天记录和转帐凭证。三份证据放在一起,警察说算是比较完整的。” 【这就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现实版。三个被骗的男人凑在一起,把一个骗婚惯犯送进去了。系统建议宿主把这个案例记下来,以后写小说可以用。】 第46章 哪个大神不是从「走神」开始的 “那你爸……” “他最近住在老房子这边。”苏晚棠的声音很平静,但筷子在碗沿上轻轻顿了一下,“翠屏苑那边,他说暂时不去了。” 林北没有再问。 翠屏苑不去了,意味著什么,两个人都清楚。那套房子是赵玉梅让买的,首付有一部分是苏源出的,贷款是两个人一起签的。现在赵玉梅被抓了,房子怎么办、贷款怎么办,都是麻烦事。 但至少,苏源回来了。回到502,回到女儿身边。 至於其他的,慢慢处理吧。 吃完早饭,林北回到501收拾书包。 他打开小说后台看了一眼。 收藏:12个。 评论区终於有了一条不是周子衡的留言:“作者加油,很好看!” 【宿主获得了第一个来自陌生人的鼓励。这个人在茫茫书海中点开了宿主的书,看了,觉得不错,还留下了评论。在网文这个行业里,这叫“真爱”。虽然只有一个,但比一万个“养肥再看”值钱。系统建议宿主截图保存,以后写不下去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顺便说一句,系统已经把这条评论截图存进了系统內存,放在“宿主的高光时刻”文件夹里。目前该文件夹共有三件藏品:1.宿主第一次完成任务;2.宿主第一次被苏晚棠夸;3.这条评论。】 林北关上手机,背上书包出了门。 刚到教室,周子衡猛地抬起头,“北哥?”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周子衡把书的封面翻过来给林北看。 林北愣了一下:“你看这玩意儿?” “我在学怎么写小说。”周子衡推了推眼镜,一脸认真,“编辑说我的人物太扁平,情节太套路,对话太假。他说我的小说像『流水线生產的塑料花』,看著像花,但没有香味。”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这编辑说话挺狠。” “狠是狠,但说得对。”周子衡把书塞回书包里,站起来,“我不想写塑料花。我想写那种……让人看了会哭、会笑、会有代入感的东西。” 【周子衡的创作理念,在业內被称为“走心流”。与之相对的是“走肾流”,让人看了热血沸腾、想打架、想装逼。两种流派没有高下之分,只有適合与否。以周子衡目前的水平,他既走不了心也走不了肾,他走的是“走神流”,读者看著看著就走神了。但没关係,哪个大神不是从“走神”开始的?】 林北看著他。 这个瘦子,上周还在网吧里差点被人骗“签约费”,这周就开始啃编剧理论书了。 虽然他的小说写得不怎么样,但他那股“我想写好”的劲儿,是真的。 “加油。”林北说。 周子衡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北哥,你也是。你那本书我看了,写得比我好。虽然只有三章,但那个开头的节奏感,我学不来。” 林北愣了一下:“你看过了?” “当然看了!我不是说了吗,我要给你投票。不过我有个建议啊,主角第一次重生醒来那段,可以再细一点。比如他摸到老式闹钟的时候,可以加一段心理活动『这玩意儿上一世被我摔过八次,每次都是因为闹钟响了起不来,最后一次摔完它就彻底坏了,现在我居然有点想它。』这种细节会让读者更有代入感。” 林北看著周子衡,忽然觉得这个瘦子不是在瞎说。 他说得对。 细节。 上一世他看过的那些好小说,打动他的从来不是宏大的设定,是细节。是主角摸到旧物时的恍惚,是闻到熟悉味道时的鼻酸,是看到故人时的哽咽。 “谢谢。”林北说。 “谢什么?我说了,互相捧场,携手共进,共创辉煌。”周子衡拍了拍林北的肩膀,一脸“我很够意思吧”的表情,“以后你火了,记得在书里给我安排个角色。不要那种帅的,要那种聪明的。最好是个军师,运筹帷幄的那种。” 林北看了他一眼:“你確定你能演军师?” “怎么不能?我戴眼镜的,戴眼镜的都是聪明人。这是刻板印象,但刻板印象往往是对的。” “那诸葛亮也戴眼镜?” 周子衡愣了一下:“古代没有眼镜……但如果有,他一定戴。你看电视剧里那些军师,哪个不是捻著鬍子眯著眼?那不叫不戴眼镜,那叫隱形眼镜。” 林北嘴角抽了抽,决定不跟这个逻辑鬼才继续掰扯。 今天像往常一样上课,中午也像往常一样和苏晚棠吃午饭,然后苏晚棠给林北补习英语。第一单元到第三单元的单词他已经全部背熟了,但发音还是很有问题。那些音標在他嘴里像是被重新发明了一遍,苏晚棠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纠正他的嘴型。 【宿主今天的英语发音进步了0.3%。从“令人髮指”变成了“勉强能忍”。系统建议宿主给苏晚棠发一张“最佳耐心奖”奖状,因为她做了一件系统都做不到的事,听宿主读英语超过十分钟没有崩溃。】 【还有,系统觉得有必要提醒宿主,你的“th”发音听起来像在模仿蛇吐信子,而你的“r”发音则像是在漱口。苏晚棠没笑场,系统敬她是条汉子。】 林北:…… 但苏晚棠真的没笑过。一次都没有。 她只是微微皱著眉,认真地看他的嘴型,然后放慢速度再读一遍:“舌尖放在上下齿之间,像这样——θ——”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音都咬得清清楚楚。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耳廓边缘的绒毛照得发亮。 林北走神了。 不是因为她好看……好吧,也確实因为她好看。但他走神的原因更多是:这个女孩,曾经差点从世界上消失。而现在,她坐在他旁边,不厌其烦地纠正一个胖子的英语发音。 “林北。” “啊?” “你又走神了。”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她只是把课本往他那边推了推,用笔尖指著下一个单词:“这个,跟我读。”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林北注意到,她推课本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没有缩回去。 就那么停了大概半秒。 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系统检测:苏晚棠的手指接触时长0.6秒,比昨天多了0.2秒。系统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系统只是在记录数据。宿主自己品吧。】 林北:“……” 第47章 靠脸吃饭是不行了,靠才华还能抢救一下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了。 林北收拾好书包,走到苏晚棠的座位旁边。她已经收拾好了,正把英语课本塞进书包里。 “走吧。”她说。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往车棚的方向走。林北从车棚里推出那辆深蓝色的电动车,苏晚棠侧身坐上了后座,两只手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腰上。 这已经成了习惯。 电动车驶出校门,沿著梧桐树大道往前走。 校门口,车来人往。 正值放学高峰期,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和各种车辆。林北放慢了车速,小心地穿过人群。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人。 一个老人站在校门口的石柱旁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髮花白,手里拎著一个深蓝色的布袋子。他正朝校园里张望,像是在等人。 林北的目光在老人身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世界变了。 视野里猛地炸开了一幅画面,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直接播放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老人正在跑步。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运动服,沿著一条林荫道往前跑,步伐矫健。然后他突然停了下来,手捂住胸口,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痛苦。他的嘴唇发紫,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慌乱地在口袋里翻找著什么……左边口袋,没有;右边口袋,也没有。 然后他倒了下去。 画面定格,慢慢淡出。 林北的手指猛地捏紧了车把。 是心臟病。 这些症状他太熟悉了。上一世他母亲走之前,他在医院陪护了一个月。病房里住著三个心臟病人,隔壁床的老爷子每天早晚各发作一次,每一次都是这个症状,捂胸、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护士来了就喊“速效救心丸”,舌下含服,別吞。他听了整整一个月,听得都能背了。 后来老爷子还是没救回来,但他记住了那瓶药的名字,和那个“舌下含服”的动作。 人民公园。他认出了画面里的地方。那条林荫道,那排铁艺围栏,那条小河……他每天早上骑车经过人民公园的时候都会看到。画面里有雾,很浓的雾,白茫茫的。是清晨。 现在是下午五点多。危机预知的画面是24小时內,那就是明天清晨。 老人会出事。 林北的脑子飞速转动著,但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办,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校园里走了出来。 沈清梔。 她穿著校服,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径直朝著老人的方向走去。 “爷爷。” 她的声音不大,但林北听得清清楚楚。 老人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笑得像个孩子:“清梔,放学了?” “不是说好了不用来接我吗?”沈清梔走到老人身边,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顺路,顺路。”老人笑著说,把手里那个布袋子递给她,“猪肉白菜馅,你爱吃的。” 沈清梔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林北第一次看到沈清梔笑。 原来她会笑。 原来“冰山美人”也有在乎的人。 老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个人朝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司机恭敬地打开了后座的门,老人先上了车,沈清梔跟著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轿车缓缓驶离。 林北的电动车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北?”苏晚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回过神来,鬆开捏紧的车把,手心里全是汗。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拧动了车把。 电动车继续往前开。 林北回到了501。 他换了鞋,放下书包,然后出了门。 他要去药店。 小区门口就有一家药店,不大,门面有些旧,玻璃橱窗里摆著各种保健品和维生素。林北推门进去,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柜檯后面看手机。 “你好,我想买点心臟病的药。”林北说。 女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个穿著校服的胖高中生,来买心臟病的药? “谁用?” “给家里老人备著的。”林北说。 女人点了点头,从柜檯下面拿出几个药盒:“速效救心丸,硝酸甘油,复方丹参滴丸。你要哪种?” 林北看著那几个药盒,脑子里飞速转著。 他不知道老人具体是什么病。心绞痛?心肌梗死?还是其他?他分不清。他只是在画面里看到了那些症状,捂胸、脸色发白、嘴唇发紫。这些症状指向心臟问题,但他不知道老人平时用哪种药。 万一他买错了呢? 林北的脑子飞速转了一下。上一世刷过的科普视频里,有医生说过:心梗发作时,如果无法判断,速效救心丸是最通用的应急选择,舌下含服起效快。硝酸甘油针对性更强,但低血压患者不能用,他不敢赌。 “速效救心丸。”他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算了,一样两盒,都买。” 女人愣了一下:“都买?” “嗯。有备无患。”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是:万一速效救心丸不够用,至少还有备选。多花几十块钱,买个心安。 女人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从货架上拿了六盒药,装在一个大塑胶袋里。 林北给了钱,他把药塞进书包里,走出药店,心里忽然踏实了一些。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天意。 回到家,王秀兰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炒菜。 林北回到臥室,关上了门。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六盒药,摆在书桌上。速效救心丸、硝酸甘油、复方丹参滴丸,各两盒。 他需要找个包装下这些东西。 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个旧的双肩包,是他初中时候用的,洗得发白,拉链有点涩,但还能用。他把六盒药塞进夹层里,拉好拉链,放在床角。 晚上,林北坐在书桌前,把那个旧双肩包又检查了一遍。六盒药,说明书都在里面。他翻开速效救心丸的说明书看了一遍,舌下含服,一次四到六粒。又翻了硝酸甘油的,舌下含服,一次一片。复方丹参滴丸的,口服或舌下含服,一次十粒。 他都记下来了。 然后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小说后台。 收藏:19个。 评论区没有新留言,推荐票还是周子衡投的那几张。 【宿主的小说收藏数从12涨到了19,涨幅约58%。虽然基数感人,但增长率喜人。按照这个速度,宿主的小说大约在……系统算一下……算了,不算了,算出来宿主会哭。系统建议宿主不要盯著数据看,专心写就完了。反正以宿主目前的顏值,靠脸吃饭是不行了,靠才华还能抢救一下。】 第48章 我有,我刚好带了 林北不理系统,开始做伏地挺身。 做完之后,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从地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 【宿主明天还要救人。建议宿主今晚早点睡,不要翻来覆去地想苏晚棠。】 林北:“……”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比平时早醒了半个小时。 闹钟还没响,林北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两秒钟,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床头那个深蓝色的小包还在。他拿起来,拉开拉链,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药都在。 他把包背上,穿上运动服,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502的门关著。 苏晚棠可能还在睡。 【宿主刚才在502门口停留了2.3秒。这2.3秒里,宿主的大脑活动异常活跃,系统检测到“苏晚棠”“早饭”“粥”“荷包蛋”等关键词高频出现。系统建议宿主先救人,再想姑娘。】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下了楼,骑上电动车,往人民公园的方向开去。 清晨五点半的江城,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线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计程车驶过。 林北骑著电动车穿过了几条街,拐上了人民公园门口的那条路。 公园的侧门开著。已经有两三个晨练的老人进进出出了。 林北停好车,走进公园,沿著那条林荫道往前走。 就是这条路。 法国梧桐,铁艺围栏,小河。 和画面里一模一样。 他找了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一棵大梧桐树下,站在那里,背靠著树干。 树皮很粗糙,硌得后背有点疼。但他没有换位置。因为这个位置视野最好,能看到整条林荫道。 他不打算错过任何一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六点。 六点十分。 六点二十。 林北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摸了摸包里的药,都在。 六点二十五。 一个穿著深蓝色运动服的老人沿著林荫道慢跑过来。 步伐稳健,节奏不快不慢。头髮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是他。 林北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 老人从他面前跑过去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个深蓝色的小包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认出林北。当然不会认出,他们没见过。 林北看著老人的背影,跟了上去。 不是跑,是走。保持二三十米的距离,不近不远。 这个距离,在特工行业里叫“跟踪距离”,在狗仔行业里叫“拍摄距离”,在林北这里叫“我一个胖子能保持的最远不掉队距离”。 老人沿著林荫道跑了一圈,大概一公里。 第二圈的时候,他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 林北注意到了。 不是累了的那种慢,是……不对劲。 老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不是正常的喘气,是一种“吸不进去”的急促。他的脚步开始变得拖沓,每一次落地都比上一次更重。 然后他停了下来。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著膝盖,另一只手捂住了胸口。 林北没有等他翻口袋。那画面他已经看过一遍了,结局他知道。 他冲了上去。 老人的状態和画面里分毫不差。脸色惨白,嘴唇青紫,额头上全是汗。 书包在身后顛簸著。 他跑到老人身边,蹲下来。 “大爷,您怎么了?”林北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药……没带……”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什么药?”林北追问。 “速效……救心丸……” 林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拉开背包的拉链,从那个旧双肩包里掏出一盒速效救心丸。 “我有,我刚好带了。”他把药盒递过去,“给您。” 老人盯著那盒药看了半秒。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在绝望中突然看到希望的光。 他的手抖得很厉害,拆了好几次都没拆开包装。 林北拿回来,帮他拆开,拧开瓶盖,倒了六粒在手心里,重新递过去。 老人接过药丸,塞进舌下,闭上眼睛,靠在树干上。 林北扶著他的肩膀,让他慢慢坐到地上。 “大爷,別说话,省力气。”林北的声音很稳,“药含在舌下,別吞。” 老人微微点了下头。 林北掏出手机,拨了120。 “喂,120吗?人民公园,林荫道这边,有个老人心臟病发作,我已经给他吃了速效救心丸,麻烦你们快点来。” 电话那头问了几个问题,林北一一回答。掛了电话,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老人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嘴唇的顏色从青紫变成了暗红,汗还在流,但脸色没那么白了。 “大爷,您感觉怎么样?”林北问。 老人睁开眼睛,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有了一些神采,虽然还很虚弱,但不再是刚才那种涣散的状態。 “你……”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你是学生吧?” “嗯,江城一中的。” 老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我家孙女……也是一中的……” 林北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 “她叫什么名字?”林北问。 “沈清梔。” 老人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终於弯了一下。那是一个笑容,很微弱,但很真。 “高一三班的。”林北说,“她是我们班的。她学习特別好,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起来了。 “真的?” “真的。” 老人的手慢慢地抬起来,抓住了林北的手腕。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谢谢你……” “大爷,您別说话了。救护车马上就到。” 老人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手指还握著林北的手腕,没有鬆开。 白色的救护车拐了进来,在路边停下。三个急救人员跳下车,推著担架跑了过来。 “病人什么情况?”一个穿绿色急救服的医生蹲下来,一边问一边检查老人的生命体徵。 “心臟病发作,我已经给他吃了速效救心丸,舌下含服,六粒。”林北站起来,退后两步,把空间让给急救人员。 医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惊讶。一个穿著运动服的高中生,给一个心臟病发作的老人做了正確的急救处理。 “你是他什么人?”医生问。 “不认识。”林北说,“我在公园跑步,看到他倒下了。” 医生没再说什么,和同事一起把老人抬上担架,推上了救护车。 “对了,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老人问。 “林北,双木林,北方的北。”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北透过车窗看到老人躺在担架上,闭著眼睛,氧气面罩盖住了半张脸。 但他的嘴角似乎还掛著那个微弱的笑容。 救护车鸣著笛开走了,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清晨的雾气里。 林北站在原地,看著救护车消失的方向,愣了几秒钟。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有老人握过的触感,凉凉的。 【宿主刚刚救了一个人。系统建议宿主回去之后好好吃顿早饭,今天你值得一个加鸡腿的奖励。虽然你在减肥,但今天破例。系统批准的。】 第49章 现在小说卡文了,只能想八卦 林北转身往回走。 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林荫道。 法国梧桐,铁艺围栏,小河。 和画面里一模一样。 但画面里的那个结局,被改写了。 【宿主做了一件很酷的事。虽然系统平时喜欢吐槽宿主,但今天系统必须说:干得漂亮。不是因为宿主完成了任务,是因为宿主在没有任何奖励预期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去做。这种“不为什么,就是该做”的劲儿,系统很喜欢。虽然系统没有感情,但如果系统有,系统会为宿主感到骄傲。】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 到家的时候,六点五十八。 王秀兰还没起床。厨房里安安静静的。 林北洗完澡,换了一身乾净的运动服。 然后他走出家门,然后去了502,与苏晚棠一起吃了早餐。 餐桌上,粥还是热的,荷包蛋还是两面金黄。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他今天的气色不太一样,但没问什么。 林北也没说。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心想:今天早上的粥,比昨天甜了一点。 不知道是她多放了糖,还是他自己心里甜。 江城一中,高一(3)班。 上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线。 第一节课是语文,陈德明在讲台上讲著课文,声音不紧不慢。老人家的语调有一种独特的韵律,像旧式留声机里放出来的评书,不急不躁,却让人捨不得走神。 林北撑著下巴听课,余光扫了一眼苏晚棠的位置。她坐得很直,手里的笔偶尔动一下,在课本上记笔记,隔了半个教室都能感觉到那种认真劲儿。 她的气色比上周好了很多。眼下那圈青色几乎看不到了,吃饭的时候也不再是把米饭拨来拨去,而是一口一口认真地吃完。 林北把这些变化一点一滴地存进了记忆宫殿,標籤是“苏晚棠,日常”,括號里写上当天的日期。不是为了什么,就是觉得应该记住。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德明正好讲完最后一段。他把粉笔放回粉笔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拿出零食开始吃,有人聚在一起聊昨晚看的网络小说。 林北坐在最后一排,拿出英语课本翻到第四单元,开始背单词。记忆宫殿让他看一遍就能记住,但他发现“记住”和“掌握”之间还有一道坎。他知道一个单词的中文意思,但放到句子里还是反应不过来,听力的时候更是抓瞎。 苏晚棠说这是“被动词汇”和“主动词汇”的区別。她知道的多,她说的总归没错。 正看著单词,教室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沈清梔。 她第一节课没来,现在才出现。 林北抬起头,正好和她的目光撞上。 沈清梔看了他一眼。不是平时那种扫一眼就移开的冷漠,而是定定地看了他两秒钟,像在確认什么。然后她移开目光,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教室里又恢復了热闹,没有人觉得奇怪。沈清梔迟到这件事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她刚才看林北的那一眼。但大家很快就忘了,毕竟那只是一个眼神,不是爆炸新闻。 然而第二节课间,真正的新闻来了。 “林北。” 沈清梔站在他桌边,看著他。她今天没有扎头髮,长发散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著,衬得那张脸更小了。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几乎没有血色的白,嘴唇的顏色也很淡,整个人像一幅水墨画,清清淡淡的,没有多余的色彩。 她手里拿著一个什么东西。 教室里安静了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著这边。沈清梔主动找人说话,这本身就是新闻。而且她找的是一个坐在最后一排的胖子,这就更有新闻价值了。 【教室安静时长:1.5秒。在这1.5秒里,所有人的目光从沈清梔身上移到了宿主身上,又从宿主身上移回沈清梔身上,来回切换,有些像在看桌球比赛。】 “北哥,什么情况?”周子衡从前面探过头来,压低声音,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烁著八卦的光芒。 林北没理他,看著沈清梔:“怎么了?” 沈清梔把手里那个东西放在他桌上。 是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封口,鼓鼓囊囊的,大概有一指厚。 “今天早上,你是不是在人民公园救了一个爷爷?”她的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林北注意到,她的睫毛在微微发颤。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回答我就行。” 林北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是。” 沈清梔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我爷爷。”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谢谢你。” 林北愣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了。从昨天在校门口看到她和老人一起上车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但知道归知道,从她嘴里亲口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她的语气很淡,但“谢谢你”那三个字,咬得比平时重。 【沈清梔说“谢谢你”时的语音数据分析:音量比平时说话低约15%,但每个字的发音时长比平时长约20%。这说明她在很认真地说这三个字,不是在敷衍。在系统看来,这比说一百句“我好感动”都有分量。】 “没事。”林北说,“举手之劳。” 沈清梔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在说“你救了一个人的命,你说举手之劳”,又像是在说“你这人是不是对『举手之劳』有什么误解”。 然后她指了指桌上的信封。 “这是我爸让我给你的。密码是六个八。” 林北低头看著那个信封。 信封是那种很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写字,没有標记。他伸手拿起来,捏了捏。硬硬的,有点硌手。 是一张卡。 “不用这么客气。”林北说,想把信封推回去。 沈清梔摇了摇头,没接。 “不是客气。”她说,“我爸说,这是应该的。” 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爸还说,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隨时开口。” 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翻开课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教室里又热闹起来,但很多人还在往这边看。周子衡凑过来,压低声音:“北哥,什么情况?沈清梔给你送情书?” 林北看了他一眼:“你脑子能不能想点別的?” “我现在脑子只想两件事,小说和八卦。现在小说卡文了,只能想八卦。” 林北没理他,把信封塞进了书包里。 第50章 知道政策却没钱投资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 林北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步,跑完回来洗澡,然后去502吃苏晚棠做的早饭。中午补习英语,晚上做完作业后,做几十个伏地挺身,然后抽空写写小说。 沈清梔在教室里见到他,没再提爷爷的事。那个信封林北还没拆,一直压在书包底层。她偶尔会看他一眼,目光很快就移开,像只是確认他在那里。 周五下午放学,林北带著苏晚棠回家。 电动车骑到小区楼下的时候,苏晚棠忽然开口了。 “林北。” “嗯。” “明天周末,你有空吗?” 林北停好车,转过头看著她。苏晚棠站在楼道口,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 “有空。怎么了?” “我想去书店买几本英语参考书。”她说,声音轻轻的,“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北看著她。她的目光落在他肩膀的位置,没有看他的眼睛,但耳朵尖有一点红。 “好。”他说。 苏晚棠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楼道。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最终没有,继续往上走了。 林北站在楼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检测到宿主心跳加速。原因:苏晚棠主动邀约。系统建议宿主冷静,她只是去买参考书,不是去约会。】 林北:…… 【虽然参考书和约会之间只差一顿饭的距离。但宿主目前连饭都没吃上,不要想太多。】 林北转身进了楼道,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当天晚上,林北更新了第九章。 这一章写了主角林胖子第一次和苏晚棠的原型,一个叫苏棠的女孩单独相处。他写得比前几章都慢,每个字都像在打磨一块石头,反覆敲打、反覆修改,直到觉得“就是这种感觉了”才停下来。 发出去之后,他刷新了一下页面。 收藏从48涨到了51。 评论区多了一条留言:“这一章写得好好,好有画面感。” 林北盯著这条留言看了几秒钟,然后截图,存进了记忆宫殿。 周六。 早上七点,林北站在502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苏晚棠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 她化了很淡很淡的妆,淡到林北差点没看出来,嘴唇有一层浅浅的粉色,不是口红,更像是润唇膏提亮后的自然色泽。眉毛描了两笔,脸颊上有一点点不太自然的红晕,像是第一次涂腮红没掌握好分寸。 但林北觉得,这已经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她了。 不对,她一直都好看。只是今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用心了一些。 “走吧。”苏晚棠说。 他们下了楼,林北推出电动车,苏晚棠侧身坐上去,两只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腰上。 车子驶出小区。 苏晚棠说的书店在市中心,是江城最大的新华书店,上下三层。 林北停好车,和苏晚棠一起走进书店。 一楼教辅区的人最多,都是家长带著孩子来买参考书的。有穿著校服的中学生,有背著书包的小学生,还有推著婴儿车的年轻父母……婴儿车里的孩子连坐都坐不稳,就已经在买《学前必备三百字》了。林北看了一眼,心想这届家长是真狠。 苏晚棠在英语教辅的书架前停下来,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划过,动作很慢,很认真。她挑书的时候微微侧著头,嘴唇无声地念著书名,偶尔抽出一本翻两页,又放回去。 “林北。” 他转过头。苏晚棠手里拿著两本参考书,一本是《高中英语语法全解》,一本是《高考英语词汇必备》。 “你觉得哪本好?”她问。 林北看了看两本书的封面,又看了看苏晚棠。 “都买。”他说,“语法和词汇不衝突。语法是骨头,词汇是肉,光有骨头是骷髏,光有肉是肥肉,都有了才是正常人。”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把那两本书放进了购物篮。 又逛了一会儿,买完书,走出书店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苏晚棠站在书店门口,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林北。 “要不要……吃了饭再回去”她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街道对面的一排餐馆上,“那边有家麵馆,我吃过一次,味道还不错。” 林北看著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头髮染成了浅棕色,她的耳朵尖在阳光下有点透,能看到细细的血管。 “好。”他说。 “走这边,近一些。”苏晚棠指了指书店旁边的一条巷子。 林北跟著她穿过中山路,拐进沿江东路的一条支巷。 巷子不宽,两辆自行车並排都费劲,两边的房子灰扑扑的,外墙的涂料起了皮,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 有些窗户的玻璃碎了,用塑料布糊著,风一吹就呼啦呼啦地响。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晾衣杆从窗户里伸出来,掛著床单、被套和褪色的衣服。 这是江城最老的一片区域。 林北的脚步慢了下来。他认得这片巷子。 上一世,他在这座城市活了三十年,无数次路过这片老城区。他记得这里后来变成了什么样子……高楼、商业街、地铁站。 他还记得那个时间点:2012年国庆后,政府发布了老城区改造规划,城南片区被划入首批拆迁范围。 那是他上一世在出租屋里刷手机时看到的新闻,但现在站在这条巷子里,那条被他遗忘的记忆忽然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 林北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又重重地沉了下去。 钱呢? 他卡里有多少钱来著? 系统给的钱,目前总共五万,给了苏晚棠两千,还有四万八。远远不够买一套房子。 林北看著巷子两边那些灰扑扑的房子,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知道这些房子很快就会变成拆迁款,变成几倍的回报。他知道政策,知道时间窗口,知道该买哪片、该避哪些坑。 但他没钱。 “林北?”苏晚棠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他回过神来。苏晚棠站在麵馆门口,歪著头看著他,眼神里有一丝困惑。 “怎么了?发什么呆?” “没事。”林北快步跟上去,“走吧,吃麵。” 麵馆不大,但很乾净。 墙上贴著白色的瓷砖,桌面上铺著一次性桌布,菜单写在墙上的一块黑板上,粉笔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苏晚棠点了两碗牛肉麵,一碗大的,一碗小的。 面端上来的时候,林北挑起一筷子,吹了吹,却没往嘴里送。他的筷子悬在半空中,目光落在碗沿上,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灰扑扑的房子。 “林北,面坨了。”苏晚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北低头一看,碗里的面已经涨开了。他赶紧扒了一口,麵条软塌塌的,没什么嚼劲。 “你是不是有心事?”苏晚棠看著他,筷子停在半空中,“从刚才进巷子开始就不太对劲。” 林北抬起头,看著苏晚棠。她的眼睛里有担心,不是那种客套的“你没事吧”,是那种真的在意的“你怎么了”。 他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苏晚棠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继续吃麵,但夹了一块牛肉放到他碗里。 “吃吧,多吃点。” 林北点点头,不仅把碗里的面吃完,还喝光了汤。 算了,先不想了。 第51章 我跟你说个事,你別激动 吃完面,他们骑著电动车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下午一点多。林北把车停好,和苏晚棠一起上了楼。 她走进502,他走进501。 换了鞋,放下书包,林北坐到书桌前。 他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还在转老城区那些灰扑扑的房子。然后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知道政策却没钱投资。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每一圈都像一记闷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清梔给的那个信封,还一直压在书包底层。里面是一张卡,密码是六个八。 他知道卡里有“谢礼”,但一直没去查具体数额。不是不好奇,是潜意识里觉得“几百块钱而已,查不查无所谓”。 但几百块钱,面对几十万的房子,杯水车薪。 林北嘆了口气,拉开书包夹层的拉链,把那个白色信封拿出来。 卡是银色的,很普通的储蓄卡,上面印著银行的名字和卡號。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签名条是空白的,没有签字。 去看看吧。几百块也是钱。 林北把卡揣进口袋,穿上鞋出了门。 小区门口就有一家银行,atm机在门口左侧,玻璃门里面。他推门进去,把卡插进机器里。 屏幕弹出来了。 请输入密码。 他输了六个8。 机器“嘀”了一声,进入主界面。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那个小小的下拉箭头,犹豫了一下,没有点“查询余额”。 直接退卡吧。几百块钱而已,查什么查。 但他的手不听使唤。 他点了“查询余额”。 屏幕闪了一下。 然后跳出来一行数字。 林北盯著那行数字,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经歷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数位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他数了三遍,每一遍都是七位数。 第二阶段,怀疑人生。这不可能。一定是机器坏了,或者是系统出错了,或者是有人往这张卡里存错了钱。几百块的卡,怎么可能有七位数? 第三阶段,接受现实。但接受现实不代表不震惊。 三百万。 整整三百万。 林北盯著屏幕上那行数字,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起上一世,他妈为了几千块钱的医药费跟亲戚打电话,说了半个小时的软话。他想起自己工作后每个月还完房租和网贷,银行卡里从来没过万。 而现在,这张卡里躺著三百万。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卡退了出来。银色的卡片躺在手心里,轻飘飘的,却沉得像一块铁。 林北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atm机的小隔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玻璃门关著,外面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里面这个胖子正在经歷人生中最震撼的时刻。 然后一个新的念头冒了出来。沈清梔她家,到底是做什么的?能隨手拿出三百万当谢礼的家庭……他摇了摇头,把这念头暂时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几百块?他之前以为几百块。 沈清梔的父亲一出手就是三百万。 三百万,对於2012年的一个高中生来说,是什么概念? 壕……真是壕啊! 林北靠在atm机旁边的墙上,仰头看著天花板。 老城区那些灰扑扑的房子忽然又浮现在他眼前,他忽然笑了。 知道政策却没钱投资? 现在有钱了。 但笑容只持续了几秒,一个新的问题冒了出来。 他还没成年。 十六岁,未成年,不能独立签订购房合同,不能贷款,房產登记在自己名下也需要监护人代理。而且一次买几套房,就算分在不同的小区,也会引起注意。一个高中生,哪来的几百万? 林北把卡塞回口袋,骑著电动车回家了。 一路上他都在想这个问题。 到家后,他走进臥室,关上门,坐在书桌前。 必须用成年人的名义买。 谁的名字? 他爸妈。 这是最简单的方案。 但自己怎么跟父母说呢? 林北在脑子里组织了很久的语言。 不能说自己“知道”老城区要拆迁。那太奇怪了,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凭什么知道政府规划? 不能说自己“预测”房价会涨,母亲会问“你凭什么预测?” 需要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怀疑的理由。 林北想到了一个人。 沈清梔的父亲。 虽然林北没见过他,但能隨手拿出三百万感谢费的人,一定不简单。而且沈清梔家里有司机接送,周子衡之前提过一嘴,说她爸好像在江城挺有能量的。 这种人在他父母眼里,天然带有“成功人士”的光环。如果林北说“沈清梔说她爸建议可以买房投资”,父母会觉得“哦,那是人家有经验、有眼光”。 至於这投资是普通的“等升值”还是“等拆迁”。林北不需要告诉父母全部。 他只需要说一部分真相。 而且,父母不会去跟沈清梔的父亲求证。他们连人家面都没见过,怎么问? 父亲还在路上跑货车,自己先去跟母亲沟通沟通。 林北把那张银行卡放在餐桌上,推到王秀兰面前。 “妈,我跟你说个事。” 王秀兰正在收拾碗筷,看了一眼那张卡,又看了一眼林北:“什么?” “沈清梔……就是我救了她爷爷的那个同学……她爸给了我一笔钱。” “多少钱?” “三百万。” 王秀兰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她赶紧把碗放到桌上,盯著林北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两下:“……多少?” “三百万。” 厨房里安静了。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水池里,滴答,滴答。 王秀兰慢慢坐到椅子上,像是腿突然软了。 “你救了她爷爷一命,她家给你三百万?” “嗯。” “她家是做什么的?” “不太清楚。”林北说,“但能隨手拿出三百万当感谢礼的人,肯定不简单。” 王秀兰沉默了。她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茫然。 “妈,我不想白拿这笔钱。”林北说,“我想用它做点投资。” “投资?你一个小孩懂什么投资?” “我不懂,但有人懂。”林北的语气放得很平,“沈清梔跟我说,她爸觉得现在江城老城区的房子便宜,可以买几套等著升值。” 王秀兰的眉头皱了一下:“她爸说的?” “嗯。她转告我的。” 王秀兰又沉默了。她在消化这个信息。一个能隨手拿出三百万的人,建议买房投资,那应该不会是瞎说的。 “你打算怎么买?”她终於开口了。 “明天,您跟我去老城区看看。”林北说,“爸应该认识做房產中介的,让中介带我们转转。” 王秀兰想了想,“这事得跟你爸说。” “我知道。”林北说,“您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吧。” 王秀兰拿起手机,拨了林建华的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呼呼的风噪。 “餵?秀兰?咋了?”林建华的声音带著长途驾驶后的沙哑。 “建华,我跟你说个事,你別激动。” 第52章 我儿子好像开窍了 “……什么事?” “你儿子,今天收到了一笔钱。” “多少钱?” “三百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你说什么?” “三百万。他救了同学爷爷一命,人家给的感谢费。” “你跟我开玩笑呢?”林建华的声音拔高了,“什么感谢费要三百万?什么人这么大方?” “他同学叫沈清梔,她爸给的。你儿子说,那人在江城很有地位。”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这次更久。林建华大概在消化这个信息,那是三百万,够他跑十几年长途货运了。 “他想买房投资。老城区的房子,说那个同学家长建议的。”王秀兰又说道。 “他一个小孩懂什么投资?” “他不懂,但那个家长懂啊。”王秀兰说,“能拿出三百万的人,能是普通人吗?” 林建华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嘆了口气。 “行了,我知道了。”他的声音里有疲惫,也有一种“我需要时间消化”的茫然,“我这趟跑完就回去。房子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行。你开车注意安全。” “等等。把电话给北北。” 王秀兰把手机递给林北:“你爸。” 林北接过电话:“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林建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北北,你跟我说实话,这房子的事,你是听人家说的,还是你自己琢磨的?” 林北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父亲会问这个问题。 “沈清梔她爸建议的。”林北说。这是他的標准答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林北以为信號断了。 “我知道了,等我回来。”林建华终於开口了,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第二天是周日。 林建华一大早就回来了。 比预想的早了好几天。他是连夜赶回来的,凌晨四点到的家。进门的时候,王秀兰还在睡觉,林北也没醒。 他走进林北的房间,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著儿子熟睡的脸。 然后他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面端上桌的时候,他没有立刻吃。筷子搁在碗沿上,他看著厨房窗外灰濛濛的天,发了很久的呆。 三百万。 他跑了十几年长途,风里来雨里去,攒下的钱连这个数的零头都不到。儿子救了一个人,人家抬手就给了三百万。 他拿起筷子,把面吃了个精光,连汤都喝了。 等王秀兰起床的时候,看到林建华坐在餐桌前吃麵,嚇了一跳。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跑完这趟吗?” 林建华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表情很平静:“三百万的事,我能在外面安心跑车?” 王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 林北起床后,看到父亲坐在客厅里,也愣了一下。 “爸?您怎么……” “坐下。”林建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跟爸说说,那个沈清梔她爸,到底怎么回事。” 林北把事情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救人的经过、收到卡的经过以及……沈清梔转达她爸建议的经过,当然这是他编的。 林建华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你见过她爸吗?” “没有。”林北说,“卡是她转交的。” “那你怎么知道她爸真的建议买房?”林建华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是一个老司机在观察路况时的表情……警惕、专注、隨时准备剎车。 林北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沈清梔没必要骗我。骗我图啥?图我长得帅?图我这两百斤的体格能给她当人肉盾牌?”他说,“而且她家又不缺钱。” 林建华的嘴角抽了一下,明显被林北的自嘲噎住了。 他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又沉默了一会儿。 “买房子?”他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犹豫,“三百万不是小数目。你一个小孩,懂什么房產?万一亏了呢?那片老城区我去过,房子破破烂烂的,买了能干什么?养猪吗?” 【养猪是个好主意。但系统不建议宿主在2012年投资养猪业,因为宿主连仙人掌都养不活。上一世宿主养的那盆仙人掌,最后死於……缺水。仙人掌都能养死,系统至今无法理解。】 “爸,我查过了。”林北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那片老城区,政府早就有改造的传言。而且沈清梔她爸那种人,不会隨便给建议。他没必要害咱们。” 林建华又沉默了。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没点,又塞了回去。反覆了两次。 “先去看看。”他最后说,“不急著定。看了再说。” 林北点了点头。他知道,对於一个赚了大半辈子辛苦钱的中年男人来说,形成用钱谨慎的习惯是正常的。 “那我先去跑步了?”林北说。 “北北……”林建华看著林北,“我这次回来发现你变化了不少呀!” 林建华站在客厅里,上上下下打量了林北好几遍。那目光像验货一样,从脸看到肚子,从肚子看到腿,又从腿看回脸上。 “瘦了。”他说,语气里有惊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十多天没见,怎么瘦这么多?” “跑步跑的。”林北说。 林建华走近两步,眯著眼睛盯著林北的脸。他的表情变化很有意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微微睁大,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有话要说但不知道从哪说起。 “还有你这脸上的痘……好像也少了?”他的语气带著一种不確定,像是在问林北,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接了一句:“我也发现了。这几天他天天早起跑步,跑完回来洗澡,然后去对门吃早饭。” 她说完就缩回厨房了,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噹噹的。 林建华转过头,看著厨房的方向,又转回来看著林北。 “去对门吃早饭?” 林北点了点头。 “502那个小姑娘做的?” “嗯。” 林建华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个抽动的幅度很小,但林北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先是往下撇了撇,又往上提了提,最后定格在一个似笑非笑的位置上。 “行。”他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行是什么意思?行,我知道了?行,你厉害?行,我不管了?行,你小子有出息?行,你给我等著?还是行,回头再跟你算帐? 【系统对“行”字的语义进行分析,根据宿主父亲的语气、语调、微表情以及转身速度,综合判定此“行”字的含义为:“行,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我不问了,但我心里有数。”翻译成人话就是……“你小子给我悠著点。”】 林北站在客厅里,听见厨房里传来林建华压低的声音:“秀兰,这小子什么时候跟对门那姑娘这么熟了?” 王秀兰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但隔著一堵墙,林北还是听到了几个词……“带饭”“补英语”“每天”“两个人一起”“单独”。 然后是林建华的一声“哦……”。 那个“哦”的尾音往上翘了翘,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弯,弯出了惊讶、瞭然、八卦、欣慰、以及“我儿子好像开窍了”的复杂情感。 第53章 闷声发大財 林北没再听下去,换了鞋,出了门。 跑完步回家,然后去502和苏晚棠吃了早餐。 林北从502回来的时候,林建华已经吃完了早饭,正站在阳台上抽菸。他听到开门的声音,把烟掐灭在花盆里,转过身来,目光在林北脸上停了两秒。 “吃完了?” “吃完了。”林北换了鞋,走进来,“爸,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房?” “你陈叔叔八点半开门,我们八点出发。”林建华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七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你准备一下。” 林北点了点头,走进臥室。 他把那张银行卡从书包夹层里拿出来,揣进口袋。想了想,又拿出来,换到了牛仔裤的前袋里,拉好拉链。这笔钱不是小数目,放在哪个口袋都不太放心,但他总得选一个。 出来的时候,林建华已经换好了鞋,手里拿著一串车钥匙。 “秀兰你去不去?”他问。 王秀兰正在厨房里洗碗,头也没回:“不去。你们爷俩去就行了,我又不懂这些。” 林北心想:妈,您这话说的,好像我爸就懂一样。他连家里的wifi密码都是问我,买房这么复杂的事他能比我强? 【宿主在心里偷偷吐槽父亲,系统很欣赏这种“当面怂如狗,背后猛如虎”的精神。建议宿主有朝一日把这句话当面说出来,系统会为宿主提前预定icu床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走吧。”林建华拉开门。 父子俩下了楼。 林建华的车是一辆银灰色的麵包车,车身有几道划痕,后视镜上绑著一条红布条,已经褪成了粉色。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林北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麵包车驶出小区,拐上大路。 一路上,父子俩没怎么说话。林建华专心开车,林北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盘算著待会儿怎么跟陈国栋说。 陈国栋,林建华的朋友,在江城做了十几年房產中介。林北上一世对他的印象不深,只知道是个话不多但办事利索的人,逢年过节会来家里坐坐,带两瓶酒,和父亲喝几杯。 车子拐进了一条小巷,停在一家门店前面。门头的招牌写著“国栋房產”四个字,玻璃门上贴著各种房源信息,密密麻麻的,有些已经泛黄卷边了。 店里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一件白色的polo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正低头看手机。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露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 “建华哥,来了?”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林建华,落在林北身上,“这是……你儿子?” “对,林北。”林建华说。 “陈叔叔好。”林北打招呼道。 陈国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体型上停了一下,但很快移开了。他笑了笑,从柜檯后面绕出来,拉开两把椅子:“坐,坐。喝茶还是喝水?” “不用客气,老陈。”林建华坐下来,“我们今天来,是想看看老城区的房子。” 陈国栋在他对面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老城区?哪一片?” 林建华看了林北一眼。 林北接过话头:“城南那片,中山路以南,沿江东路以东,越靠近江边越好。” 陈国栋的手指在平板上滑了几下,调出一张地图:“城南那片老房子不少,你是想买来住还是投资?” “投资。”林北说。 陈国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建华,表情有些意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张嘴就说“投资”,而且说得这么自然。 “投资的话,城南那片確实有潜力。”陈国栋没有多问,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这一片,中山路以南,沿江东路以东,包括港河街、桐柏巷、纸坊巷……这些地方的老房子,单价不算高,一百来平的大概四五十万一套。” 林北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一百来平,四五十万,单价四千出头。 “陈叔叔,我想多买几套。”林北说,“我有一个要求……分散著买。港河街一套,桐柏巷一套,纸坊巷一套,別都挤在一个地方。” 陈国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分散买可以。不过……你为什么要分散?” “听人说老城区改造不一定哪片先动。”林北说得含混,“分散买保险一点。” 陈国栋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他做中介这么多年,头一回听到客户提这种要求。但他没多问,客户的事,不该问的別问。 其实是林北认为分散买房可以降低自己的“先知”痕跡,避免被外界察觉异常。 毕竟2012年的老城区改造,涉及的部门多、利益大,如果有人怀疑他“提前获取了內幕信息”,就算查不出问题,光是被人盯上、被人议论,就已经很麻烦了。 林北重生一世,最不想招惹的就是这种不必要的关注,正所谓“闷声发大財”。 分散买就不一样了。谁也不会把几套分散在不同地区的房子联繫在一起。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只会觉得“这家人大概是在到处看房,碰巧买了几套”。 他要的不是“赚最多的钱”,而是“不引人注目地赚钱”。 “陈叔叔,还有几个要求。”林北继续道,“產权不清的不要。房子里有生活困难的老人或者病人的,不看。家庭经济困难的,也不看。”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些房子迟早要升值,他不想赚那些困难人家的钱。他管不了別人买,至少自己能不买。 陈国栋叩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林建华坐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大概是“这小子胡说什么呢”之类的意思。但他看了一眼陈国栋的表情,发现这位做了十几年中介的老朋友,正用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认真眼神打量著林北。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最好是有钱人家早年买的房子,后来搬走了,一直空著的那种。”林北补充道,“这种最理想。” 陈国栋的目光从职业性的客气变成了认真的审视,带著一丝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陈国栋在平板上划了几下,翻了翻记录。 “符合你要求的,我这边能找出两套。一套在港河街,一百一十平,三室一厅,房主两年前搬到省城去了,房子一直空著;一套在桐柏巷,也是一百零几平,房主移民了,委託亲戚代卖。” “好。”林北点了点头,“陈叔叔,麻烦您了。” 第54章 我儿子什么时候这么有主意了? 从“国栋房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陈国栋说下午带他们去看房,先看港河街那套,再看桐柏巷那套。纸坊巷暂时没有合適的房源,他说这两天再帮著留意。 林建华发动麵包车,开出了巷口。 “北北。”他握著方向盘,目光看著前方的路,声音不大,“你刚才跟你陈叔叔说的那些……產权不清的不要、有困难人家的不要……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林北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看著窗外飞掠的街景。 “自己想的。”他说,“我虽然想赚钱,但不想赚那种钱。” 林建华没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还有那个『分散著买』。”他又问,“为什么要分散?” 林北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他知道父亲迟早会问。 “怕別人注意到我们。”他说,“如果一口气在一个地方买好几套,中介也好、邻居也好,都会觉得奇怪。一个普通家庭,哪来那么多钱?万一有人打听,咱们解释不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如果分散著买,没人会把这几套房子联繫在一起。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只会觉得咱们是在到处看房,碰巧买了几套。” 【宿主的这套说辞,在金融学里叫“分散投资”,在情报行业里叫“信息隔离”,在职场里叫“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在网络小说里叫“作者终於给主角安排了一个正常的脑子”。】 林建华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说话,但林北注意到,他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一直到下午,父子俩在外面隨便吃了碗面,然后开车去了港河街。 陈国栋已经在巷口等著了,手里拿著一串钥匙,看到麵包车停下来,抬手挥了挥。 “走吧,房子在巷子最里头。” 港河街的巷子很窄,麵包车开不进去,三个人只好步行。 林北跟在陈国栋后面,踏著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往里走。巷子两边的房子都很老了,外墙的涂料起了皮,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有些院墙上长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一大片,把整面墙都盖住了。 陈国栋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掏出钥匙开了锁。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木头味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乾净。地面铺著青砖,缝隙里长出几棵野草,绿油油的,倒也不难看。正对著院门是一栋两层的楼房,外墙刷著白色的涂料,但已经泛黄了,窗框上的绿漆起了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这套房子一百一十平,一楼两室一厅,二楼一间臥室加一个大露台。”陈国栋一边走一边介绍,“房主姓周,两年前搬到省城去了,这房子就一直空著。他委託我帮他卖,说价格合適就行。” 林北在一楼转了一圈。 客厅不大,但很方正。地板上积了一层灰,墙角结著蜘蛛网。厨房和卫生间在客厅后面,空间都不算大,但够用。 他上了二楼,推开臥室的门。 臥室朝南,窗户很大,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站在窗前能看到远处的江面,灰濛濛的,有几艘货船在缓缓移动。 林北站在窗前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林建华和陈国栋。 “爸,就这套吧。” 林建华愣了一下:“不再看看?桐柏巷不是还有一套吗?” “看,但不一定非要等看完再定。”林北说,“这套位置不错,能看到江。以后不管是卖还是留著,都不会亏。” 林建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国栋。 “老陈,这套多少钱?” “房主开价四十八万。”陈国栋说,“我帮你们谈谈,四十五万应该能拿下。” 林建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走出港河街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 林建华开著车,带著林北和陈国栋往桐柏巷的方向走。桐柏巷在港河街的北边,隔了两条街,开车不到五分钟。 巷子比港河街宽一些,能並排走两辆车。路两边种著泡桐树,树干很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树冠遮天蔽日,把整条巷子罩在阴影里,即使是下午,也显得有点暗。 陈国栋带著他们走到巷子中段,在一扇深棕色的大门前停下来。 “这套房子比港河街那套大一点,一百一十五平。”他一边开锁一边说,“房主姓孙,两年前移民了,这套房子一直委託他外甥在照看。他外甥在省城上班,平时不过来,钥匙放我这儿了。” 门开了。 院子比港河街那套大了一倍。地面铺著鹅卵石,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正对著院门是一栋灰砖砌的二层小楼,楼前种著一棵桂花树,树干有碗口粗,树冠罩住了半个院子。 林北走进院子,脚步顿了一下。 这棵树…… 他抬头看著那棵桂花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九月末,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甜的。苏晚棠站在树下,仰著头看那些细碎的花瓣,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嘴角微微弯著,不是在笑,但比笑更好看。 【系统忽然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罕见地没有毒舌。系统第一次觉得,这个时候如果跳出来说“宿主又犯花痴了”,宿主可能会把本系统卸载了……虽然系统根本无法被卸载,但系统选择识趣地闭嘴。】 林北不理系统,站在原地,盯著那棵桂花树看了好几秒,才把那个画面存进了记忆宫殿。標籤他想了想,打了四个字:桐柏巷,树。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屋里继续看房。 一楼有两间臥室,一间朝南一间朝北,都挺宽敞。厨房在房子后面,比港河街那套大了一倍,灶台是砖砌的,贴著白色瓷砖,虽然旧了但很结实。 林北又上了二楼。 二楼有三个房间,都朝南,推开窗户能看到巷子里的泡桐树。树冠就在窗户外头,伸手就能摸到叶子。夏天应该很凉快,春天泡桐花开的时候,满窗都是淡紫色的。 陈国栋站在楼梯口,等林北看完,开口说:“这套房主开价五十二万,我估摸著四十八万能谈下来。” 林北站在二楼的窗边,看著窗外那棵泡桐树,又想了想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陈叔叔,这套也要了。”他转过身,“位置好,还有院子。这地段,拆迁补偿不会低。” 林建华站在院子里,仰头看著二楼窗边的林北。 从港河街到桐柏巷,两套房子,他加起来看了不到半个小时。没有货比三家,没有跟父亲商量,张口就定了。 我儿子什么时候这么有主意了? 第55章 最好的回应是更新 【系统替父亲翻译一下內心os:“这是我儿子?我看著他长大的啊。他小时候尿床是谁洗的床单?他第一次骑自行车摔进花坛是谁把他捞出来的?他现在买房都不跟我商量了?……算了,不商量就不商量吧,他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 “北北,”林建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陈国栋也听到了,“两套加起来快一百万了。你真想好了?” 林北从二楼走下来,站在父亲面前。 “爸,我想好了。” “你就这么有信心?”林建华看著他的眼睛,“万一不涨呢?万一跌了呢?” 林北沉默了一秒。 “爸,沈清梔她爸那种人,不会乱说话的。”他说,“而且我打听过了,这片老城区传了好几年要改造,只是一直没动。但这种位置、这种地段的房子,就算不拆,也不会跌。” 他顿了顿,看著林建华的眼睛。 “退一步说,就算不拆,港河街那套能看到江,桐柏巷这套有院子有桂花树,以后想卖也好出手,不会亏。” 林建华愣住了。 他看著林北,嘴唇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国栋站在旁边,看著这对父子,没有插嘴。他做中介十几年,见过太多家庭为了买房吵架的,夫妻吵、父子吵、兄弟吵,甚至亲家吵。但今天这一幕,他第一次见。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说服了他父亲,用了一种他父亲没法拒绝的方式,不光是说“能赚钱”,还说了“就算不赚也不亏”。 “行。”林建华说了这一个字。 傍晚,林北到家的时候,王秀兰正在厨房里炒菜。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从厨房探出头来:“怎么样?看了吗?” “看了。”林北换了鞋,走进厨房,“港河街一套,能看到江。桐柏巷一套,有个大院子,种了棵桂花树。” 王秀兰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两套都要了?” “嗯。” 王秀兰看了他好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炒菜。油锅滋啦滋啦地响,油烟机的轰鸣声盖住了她的声音,但林北听到她说了一句什么。 他没听清,但他看到母亲的眼眶红了。 “妈,您说什么?” “没什么。”王秀兰头也没回,声音有点哑,“去洗手,饭马上好。” 林北站著没动。 他看著母亲的背影。她穿著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肩膀微微抖著,锅铲在锅里翻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在用炒菜掩饰什么。 林北没有走过去,他知道母亲不想让自己看到她红眼眶的样子。 晚饭的时候,林建华也回来了。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很清楚。林建华的眼角有细纹,笑起来的时候会挤成一堆;王秀兰的鬢角有几根白髮,在灯光下亮得刺眼。林北看著他们,忽然觉得,上一世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著他们吃饭。 王秀兰夹了一块红烧肉,伸到林北碗边,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算了,你减肥。”她把肉放回自己碗里,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甘,“我这脑子,总忘。” 林北看著那块肉从自己碗边被撤走,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妈,今天破例。”他说。 王秀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减5斤吗?” “减了。”林北说,“2.6公斤,超额完成。” 王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那块肉又夹了过来,放到林北碗里。 “那吃一块。就一块。” 林北低头看著那块红烧肉,肥瘦相间,红亮红亮的,是他最喜欢的那种。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好吃。” 林建华看著这一幕,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 吃完饭,林北回到臥室,坐在书桌前。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小说后台。 收藏:127个。 评论区有了五条留言。除了周子衡的“北哥牛逼”,还有四条新的:“作者你是不是真的重生了?写得太真了!”“主角摸到闹钟那段看得我鼻子一酸”“加油,已收藏”“很好看,期待更新”。 林北盯著那条“作者你是不是真的重生了”,嘴角抽了一下。 他当然不能回復“是的我重生了还带了个系统”。 【宿主,其实你回復什么不是最重要的。你写你的,读者看读者的。最好的回应是更新。】 林北把手机放下,打开备忘录,开始写第十章。 这一章,主角林胖子买了一套房子。 林北写得很慢,比前几章都慢。他反覆修改著主角站在窗前看江的那段描写,试图用文字把那幅画面定格下来。灰色的江面,缓缓移动的货船,远处模糊的城市天际线。 他写完之后读了一遍,又改了几个词,然后发出去。 发完之后,他刷新了一下页面。 收藏:128。 多了一个。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点的。但多了一个,就是多了一个。 【收藏从127到128,增长了0.78%。这个增长率,在网文行业里叫“龟速增长”,在股市里叫“横盘震盪”,在宿主的减肥进度里叫“今天又掉了0.1公斤”。虽然慢,但没停。系统建议宿主把这个“1”当成“1个读者的认可”,而不是“127到128的1”。虽然本质上是一回事,但前者听起来更有温度。】 林北关上手机,弯下腰,开始做伏地挺身。 这一次,他做了六个才趴下。 第七个做到一半就起不来了,但他撑在那里,咬著牙,浑身都在抖。汗水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在身下匯成一小片。 他撑了十秒钟,然后趴了下去。 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他才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著天花板。 【宿主今天的伏地挺身从“一组四个”进步到了“一组六个”,进步幅度50%。虽然宿主做伏地挺身的姿势依然不標准,塌腰、撅屁股、脖子缩得像一只受惊的乌龟,但至少数量上去了。系统建议宿主继续保持,总有一天,宿主的伏地挺身会从“乌龟式”进化到“人类式”。】 林北:…… 第56章 这破系统,什么都知道 林北从地上爬起来,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热水浇在身上,顺著肚子的弧度往下流。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还是圆的,但似乎没有上周那么鼓了。 关灯,躺到床上。 窗外,对面502的灯还亮著。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实,露出一条缝隙,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窗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她还没睡。 林北闭上眼睛,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今天早上的画面。苏晚棠坐在他对面,低头喝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她抬起头的那个瞬间,眼睛里有光。 他把这个画面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宿主,你已经把这个画面回放了至少七遍了。系统不是要阻止你,系统只是提醒你:你再这么看下去,今晚就別想睡了。明天早上你顶著两个黑眼圈去502吃早饭,苏晚棠会问“你昨晚没睡好?”你怎么回答?说“我一直在想你”?】 林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妈的。 这破系统,什么都知道。 第二天早上。 林北跑完步回来,洗完澡,差不多七点,他站在502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苏晚棠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头髮扎成低马尾,气色越来越好了。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餐桌上摆著两碗粥,一碗大的,一碗小的。大碗旁边放著一碟凉拌木耳和一碟酱菜,小碗旁边放著两个荷包蛋。 “今天换了?”林北坐下来。 “木耳排毒。”苏晚棠在他对面坐下来,“你不是在减肥吗?多吃点木耳,不长肉。” 林北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还是白粥,但今天多了一股淡淡的红薯味,粥底有几块煮得软烂的红薯,金黄色的,甜甜的。 “你放了红薯?” “嗯,红薯膳食纤维多,饱腹感强。”苏晚棠低头喝了一口粥,声音轻轻的,“我查过了,减肥的人吃这个好。” 林北看著碗里的红薯,又看了一眼苏晚棠。 她在查减肥食谱。 因为她要给他做早饭。 【系统检测到宿主心跳加速。当前心率:96。原因:苏晚棠为了给你做减肥早餐,专门查了食谱。系统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系统可以確定:她对你很上心。一个对你上心的人,不会隨便煮碗白粥就打发你。】 林北没说话,低头继续喝粥。 红薯很甜,粥很糯,荷包蛋的火候也刚刚好。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想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住。 吃完早饭,林北回到501收拾书包。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小说后台。 收藏:142个。 评论区多了一条留言:“作者你是不是真的在减肥?主角每次上秤的心理活动跟我一模一样!”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塞进口袋,背上书包出了门。 苏晚棠已经站在楼道口了,背著书包,穿著校服。 林北推出电动车,拍了拍后座:“上来。” 苏晚棠侧身坐上去,两只手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腰上。 车子驶出小区。 初秋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风吹在脸上凉颼颼的,但后背上那个温度是暖的。 “林北。” “嗯。” “我爸说,赵玉梅的案子这周四开庭。” 林北的手指在车把上紧了一下:“你爸让你去吗?” “嗯。他说我可以去,也可以不去,让我自己决定。” “你想去吗?” 苏晚棠沉默了几秒。 “想去。”她说,声音低了下去,“我想亲眼看看,她最后会是什么样子。” 林北没说话,继续开著车。 但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知道,那份平静底下压著很多东西。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偶尔有一片飘下来,落在车头上,又被风吹走。 到学校的时候,还差五分钟上课。 林北停好车,和苏晚棠一起走进校门。经过校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周子衡又蹲在树底下,手里拿著一本书,看得入神。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北哥!” “你又蹲在这儿看书?” “我在找灵感。”周子衡站起来,从书包里掏出一沓装订好的a4纸,封面手写著几个大字,“《网文写作教程》,某个太监作者整理的,在论坛里传了好几个月了。我把精华部分列印出来了,五十多页呢。” 林北看了一眼那沓纸的厚度:“你看得懂吗?” “看不懂。”周子衡理直气壮,“但看不懂也要看。看不懂说明我水平不够,水平不够就更要看。” “加油。”林北说。 “北哥,你呢?你那本书收藏多少了?” “一百四十二。” 周子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臥槽,涨这么快?上周不才十几个吗?” “嗯,慢慢涨的。” “你这叫慢慢涨?我那本书发了两周了,收藏才六十多。”周子衡推了推眼镜,一脸“人比人气死人”的表情,“不行,我得回去改文了。编辑说我的开头太平了,得加个鉤子。” “什么鉤子?” “就是那种……让读者看了就想继续看的句子。比如『他不知道,今天將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之类的。”周子衡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北哥,你那个开头,『林北睁开眼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这个鉤子就挺好。我当初就是看了这句话才点进去的。” 林北愣了一下:“你点进去的时候,不是因为要给我捧场?” “捧场是捧场,但如果你写得不好,我也看不下去啊。”周子衡一脸认真,“我是那种昧著良心吹捧的人吗?” 林北看著他,心想:你是。 【系统同意宿主的判断。周子衡就是那种会昧著良心吹捧的人。但这次他没有。因为宿主的开头確实写得不错。虽然系统不想承认,但系统必须承认:宿主在写小说这件事上,比周子衡有天赋。当然,这不代表宿主写得有多好,只能说明周子衡写得实在太差了。】 周子衡还在说著什么,但林北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人。 沈清梔从校门口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头髮披在肩上。她今天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 苏晚棠站在林北身侧,没有说话。她抬手调整了一下书包带,目光从沈清梔身上掠过,又收回来,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经过林北身边的时候,沈清梔停了一下。 “林北。” 林北转过头:“嗯?” “我爷爷想见你。” 林北愣了一下。 “他说想当面谢谢你。”沈清梔的语气还是清清淡淡的,但她的目光没有像平时那样一扫而过,而是定定地看了林北两秒,“这周末,你有空吗?” 第57章 虽然跳得近,但我砸得深啊 林北注意到,苏晚棠的手指在书包带上轻轻攥了一下,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他不刻意去看,根本不会发现。 “有。”林北说。 沈清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別的,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人群散开,继续往教学楼方向走。 苏晚棠走在林北左边。走了几步,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周末要去她家?” “她爷爷想当面道谢。”林北说。 苏晚棠“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看著脚下的路。 两个人並排走进了教学楼。 到了教室,林北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书包刚放下,前面的周子衡就转过来了。他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烁著八卦的光芒。 “北哥,你要去沈清梔家?” “她爷爷想见我。” “你就装吧。”周子衡嘴角掛著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爷爷想见你,她亲自来邀请?不会发个消息?不会打个电话?她就是想找藉口跟你说话。” 林北看了他一眼:“你脑子里能不能別整天想这些?” “我说的是真的!”周子衡一脸不服,“你想想,她平时跟谁说过超过三句话?跟你说了至少三句了,而且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哪里不对?” “就是……”周子衡想了想,“她看別人的时候,像在看空气。看你的的时候,像在看一个……人。” 林北嘴角抽搐了一下。 什么叫像在看一个人啊? “而且,”周子衡又把声音压低了一个调,“苏晚棠当时就站在你旁边吧?你没注意到?沈清梔走过来的时候,苏晚棠的表情……” “什么表情?” “就是……”周子衡斟酌了一下用词,“说不上来,反正不是『跟我没关係』的表情。北哥,你这是要通吃啊?一个沈清梔,一个苏晚棠,两个最好看的女生,都跟你……”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一个顏值4分的胖子,通吃?吃自助餐吗? 【周子衡的话听听就好,不要过度解读。苏晚棠的小动作更多是“害怕失去依靠”的不安,不一定是“爱上”的吃醋。以宿主目前的顏值,如果苏晚棠真的爱上你了,那系统只能说……她可能是个注重內在美的好姑娘。建议宿主不要因此膨胀,继续减肥变好看、写小说、搞钱,全方位提升自己。】 “打住。”林北打断了他,“写你的小说去。” “我卡文了。”周子衡理直气壮,“卡文的时候就需要聊聊天找灵感。而且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不信拉倒。” 他转回去了,但过了几秒又转过来,补了一句:“对了,你那本书的收藏又涨了。我在一个读书群帮你推了一下,好几个人说去看看。” “……谢谢。” “不客气。我说了,我是要做你粉丝后援会会长的男人。”周子衡一本正经地推了推眼镜,转回去,从桌底下掏出手机,继续看他的小说。 中午。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林北从书包里拿出保温袋,走到苏晚棠的座位旁边。 “红烧带鱼,清炒油麦菜,米饭。”林北打开饭盒。 苏晚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带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吗?” “好吃。”她顿了顿,“阿姨做的带鱼比我妈……比我以前吃的都好吃。” 林北没有追问那个改口,只是笑了笑:“那我回去转告她,她肯定高兴。” 两人安静地吃著饭。 吃完饭,苏晚棠照例给他补习英语,前几个单元的单词他已经背熟了,但语法还是一团浆糊。什么定语从句、状语从句、名词性从句,在他的脑子里搅成了一锅粥。 苏晚棠不厌其烦地解释,在纸上画句子结构图,用不同顏色的笔標註主谓宾定状补。 林北看著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英语好像也没那么討厌了。 【宿主觉得英语没那么討厌了,不是因为英语变了,是因为教英语的人换了。这叫“爱屋及乌”。虽然宿主可能还没意识到,但系统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提前隨份子了。】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决定不理系统。 隨份子?隨什么份子?他和苏晚棠只是……只是邻居加同学加饭友加补习搭档……好吧,好像確实他往那方面想了。 下午。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刘老师站在队伍前面,吹了一声哨子。 “今天测试立定跳远。男生两米五及格,女生两米及格。” 队伍里一片哀嚎,有人喊“老师我腿疼”,有人喊“老师我腰疼”,还有人喊“老师我昨天崴脚了”。 刘老师面不改色地看著这群戏精:“嚎什么?立定跳远而已,又不用跑。你们这届是我带过的……好吧,我忘了你们是我带的第一届。所以你们暂时是『史上最差』……但別灰心,下一届大概率比你们还差。” 队伍里有人笑了。 女生先测。苏晚棠站在起跳线后面,双臂前后摆了几下,然后猛地一跳。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的姿势很轻。 “两米一。”刘老师报了成绩,在旁边的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苏晚棠从沙坑里走出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在旁边等李晓雨。 沈清梔是最后一个测的女生。她站在起跳线后面,面无表情,双臂摆了两下,然后跳了出去。 “两米二五。”刘老师的眼睛亮了一下,“不错啊,你这个成绩在女生里算很好了。” 沈清梔点了点头,走回队伍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这成绩和她没什么关係。 女生测完,该男生了。 张明远第一个跳。他站在起跳线后面,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跃,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飞了出去。 “两米八。”刘老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语气里带著讚赏,“不错,体育委员就是不一样。” 张明远从沙坑里走出来,拍了拍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北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王俊是第三个跳的。他站在起跳线后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奋力一跃。 整个动作可以分解为四个步骤:第一步,起跳。气势很足,像一颗即將发射的飞弹。第二步,腾空。时间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第三步,落地。动静很大,沙坑里的沙子溅起了半米高。第四步,趴地。脸朝下,整个人嵌进了沙坑里。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王俊从沙坑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子,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落点。 “一米九。”刘老师面无表情地报了成绩,然后在旁边的小本子上写了一个数字,“不及格。下次努力。” 王俊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走回队伍里,笑嘻嘻的,一点也没有不及格的沮丧。 “没事,我虽然跳得近,但我砸得深啊。”他说,“说明我的动能转化成了势能,势能全用来砸坑了。你们看那个坑,比谁的都大!” 队伍里又笑了,有人笑得弯下了腰。 第58章 你长大了 轮到林北了。 他站在起跳线后面,深吸了一口气。 两百斤的体重站在沙坑前面,那体格本身就够引人注目的。周围的同学都看著他,有人小声说“他能跳得动吗”,有人小声说“別把沙坑砸穿了”。 林北没理会那些声音。 他双臂前后摆了几下,然后猛地一跃。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不是错觉,是真的变轻了。这些天每天早上五公里不是白跑的,他的起跳比以前有力了很多。 他落地的姿势不算好看,重心有些不稳,往前踉蹌了一下才站稳。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落点,眼睛亮了一下。 “两米三。”刘老师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惊讶,“不错啊,你这个体重能跳两米三,腿部力量可以。” 林北从沙坑里走出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两米三。离及格线还差二十厘米,但比他预想的远多了。上一世他连一米八都跳不到,两米三对於当时的他来说,是一个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宿主立定跳远成绩:2.3米,距离及格线2.5米还差0.2米。系统建议宿主继续加强腿部力量训练,比如深蹲、蛙跳。当然,以宿主目前的体重,深蹲可能伤膝盖,蛙跳可能让路人以为地震了。建议先从靠墙静蹲开始。】 林北走回队伍里,站在苏晚棠旁边。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 “两米三。”她说,声音很轻,但林北听得出那语气里的意味。不是惊讶,是“我知道你能做到”的肯定。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北照例骑著电动车带著苏晚棠回家。 九月中旬的傍晚已经很短了,太阳落下去之后,天很快就暗了下来。路灯亮著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林北。” “嗯。” “我爸说,赵玉梅的案子开庭那天,他让我別去了。” 林北的手指在车把上紧了一下:“为什么?” “他说不想让我看到那种场面。”苏晚棠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北听得出那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失望,是“我已经长大了,你不用保护我了”的无奈。 “想去吗?” 苏晚棠沉默了几秒。 “想去。”她说,“但我不去了。” 林北没有说话,等著她继续说。 “我爸说的对,那种场面不適合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而且,就算我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她已经被抓了,案子已经立了,证据已经交了。我去不去,结果都一样。”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还有……”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被风吹散,“我不想再看到她。一眼都不想。” 林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微微抿著,像是在忍住什么。那不是什么“大度原谅”的姿態,而是一种更真实的东西……厌恶,以及想要翻篇的决心。 “苏晚棠。”林北说。 “嗯。” “你长大了。” 苏晚棠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手指在他腰上轻轻捏了一下,那个力度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林北感觉到了。 不是掐,是捏。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在说“我知道”。 【系统分析:这不是“掐”,也不是试探性的“碰”,而是一种“我在听你说话”的本能回应。说明她已经习惯了和你之间的身体接触,甚至开始下意识地用动作回应你的话。当然,宿主可能体会不到这层意思,系统也不指望你懂。】 林北没接话,耳根有点热。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车把握紧了一些,继续往前开。 车子骑到了小区楼下。 林北停好车,苏晚棠从后座上跳下来。他们一起上了楼,她走进502,他走进501。 刚进门,林建华的声音就从客厅传了过来:“北北,回来了?” 林北换了鞋,走进客厅。 林建华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著几张纸,旁边放著一支笔和一个计算器。电视开著,但声音调到了最低,几乎听不到。 “爸,您在看什么?” “你陈叔叔下午送来的购房合同。”林建华指了指茶几上那几张纸,“港河街那套,四十五万,房主同意了。桐柏巷那套,四十八万,也同意了。” 林北走过去,拿起那两张合同看了看。 条款很標准,没什么问题。陈国栋做事一向细致,合同里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一句都没有。 “爸,您觉得怎么样?” 林建华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觉得……”他顿了一下,“你比我有主意。” 林北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父亲。林建华的眼睛里有血丝,眼角有细纹,鬢角有几根白髮。他今天没有出车,穿了一件深蓝色的t恤,领口有些松垮。他靠在沙发上,姿態很放鬆,但眼神很认真。 “爸,我不是……” “你听我说完。”林建华打断了他。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我跑了十几年长途,见过的人和事比你多。”林建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但买房这事,我不懂。你陈叔叔做中介十几年,他懂。但他说,是你提的『分散著买』,是你提的『產权不清的不要、有困难人家的不要』,是你站在桐柏巷那套房子的二楼,看了一眼就说『这套也要了』。” 他看著林北的眼睛。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看两套房子不到半小时就定了,而且说得头头是道。你说这是沈清梔她爸的建议,我信。但你自己的判断力,也是真的。” 林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在夸你。”林建华的语气依然很平静,“我是在说,你长大了。有些事,你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支笔,递给林北。 “合同我看过了,没问题。你签字吧。” 林北接过笔,低头看著那两张合同。 甲方已经签了字,乙方那一栏还空著。林建华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栏里。 “爸,签您的名字。”林北说。 林建华摇了摇头:“这是你的钱,买的是你的房子。签你的名字。” “我还没成年。” “所以我和你妈是监护人。”林建华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张纸,“这是一份委託书,你签字,我和你妈作为监护人代理你办理购房手续。法律上没问题,你陈叔叔问过律师了。” 第59章 好是好,就是晚上有点费枕头 林北看著那张委託书,又看著父亲。 “我跟你妈商量好了。”林建华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確定,“这本来就是你的钱,你做主。我们只是帮你把手续办了。” 林北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父亲。父亲靠在沙发上,姿態很放鬆,但眼神很认真。 “您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下午。”林建华说,“你不在家,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又给你陈叔叔打了个电话,他帮忙问了律师。律师说可以的,就是手续多一些。” 林北沉默了。 他看著茶几上那份委託书,忽然想起上一世。大二那年,父亲出了车祸,腿受了伤,之后就不能开车了。那时候他二十岁,什么都不懂,连住院手续都是母亲去办的。他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看著母亲跑来跑去,什么都帮不上。 “北北。”林建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北抬起头。 “签字吧。”林建华指了指合同,“饭要凉了。” 林北低下头,在合同乙方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北。两个字,一笔一划。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把合同推回茶几中间。 林建华拿起合同,又检查了一遍,然后收进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放在茶几一角。 “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吃饭。” 王秀兰已经在餐桌前坐下了,面前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她看到林北走过来,嘴角弯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林北坐下来,看著桌上的菜。 四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妈,怎么做这么多?”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爸回来了。”王秀兰说,“好久没一家人一起吃饭了。” 林北看著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那种“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光。 他端起碗,低头扒了一口饭。 “妈。” “嗯。” “谢谢。” 王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什么?快吃,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北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 和上一世一样的味道。但这一世,他能吃到更多次。 吃完饭,林北回到臥室。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小说后台。 收藏:189个。 评论区多了几条新留言:“作者你是不是真的在减肥?主角每次上秤的心理活动跟我一模一样!”“已收藏,求更新!”这一章写得好有画面感,主角站在窗前看江的那段我反覆看了三遍。” 林北盯著那条“主角站在窗前看江的那段我反覆看了三遍”,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有人认真看了他写的东西。有人看了三遍。 他把那条评论截图,存进了记忆宫殿。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开始写第十一章。 这一章,他写得很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著,思路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涌。他写了主角林胖子第一次独自一人去做一件事,不是被逼的,是自己想做的。 写完之后,他读了一遍,改了改几个词,然后发了出去。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超能力“危机预知”七天有效期已到期。】 【能力使用统计:有效期7天,累计触发1次。目標:沈清梔的爷爷(心臟病发作,已成功干预)。有效率100%。】 【系统评价:宿主在这个能力有效期內,只遇到了一个需要预警的人,而宿主成功地阻止了那场危机。有些能力用得越多越好,但这个能力,用得越少越好。宿主明白系统的意思。】 林北靠在洗手台边上,沉默了片刻。 他用了这个能力救了一个人。 但如果这个能力还在,他会不会在街上看到另一个即將出事的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明天开始,他就没有这个“雷达”了。走在街上的人,在他眼里就只是普通人了。 【宿主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老人如果晚一天发病,我就看不到他了。” 【系统不会安慰人。但系统可以说一句:宿主已经做了你能做的。能力没了,但人还在。那个老人现在好好的,这就是最重要的。】 林北弯下腰,开始做伏地挺身。 一口气做了八个。第九个做到一半就起不来了,但他咬著牙撑了十五秒才趴下去。 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他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 【宿主今天的伏地挺身从一组六个进步到一组八个。宿主最近的变化,系统都看在眼里。系统虽然毒舌,但系统看得见。继续加油。】 林北爬起来去冲澡。热水顺著肚子往下流,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是圆的,但没那么鼓了。 镜子里的脸也是,还是圆的,但痘痘少了,皮肤没那么黄了。像是有人调高了饱和度,又加了一层柔光滤镜。 【宿主现在的顏值,从4分涨到了……系统评估中……5分。】 林北愣了一下:“什么时候涨的?” 【就在刚才。宿主在镜子前站了十秒钟,系统重新评估了宿主的顏值。变化不大,但確实有变化。痘痘减少了约20%,皮肤光滑度提升了约10%,气色提升了约8%。综合评估,顏值从4涨到了5。虽然只涨了1分,但说明宿主的努力没有白费。继续减肥、继续护肤、继续变好,总有一天宿主会从“忍一下还是能直视的”变成“还能看”。】 林北盯著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弯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系统,调出属性面板。” 半透明的界面刷地在眼前展开。 宿主:林北 年龄:16岁 身高:178cm 体重:96.3kg 顏值:5/100 体型值:13/100 智商值:72/100 情商值:36/100 魅力值:16/100 林北的目光在“体型值:13”上停了一下。上次看的时候还是11,现在涨到了13。也就是说,他的体重从97.9kg掉到了96.3kg,掉了1.6公斤,体型值就自然涨了2点。 不错。 他又看了一眼“顏值:5”,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虽然5分和4分在別人眼里可能没什么区別,但在他这里,这1分是每天五公里跑出来的,是一口一口控制饮食控出来的,是汗水一滴一滴换来的。 林北关上灯,躺到床上。 窗外,对面502的灯已经灭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光景。 她睡了。 林北闭上眼睛,脑海里自动翻出了今天早上的画面。苏晚棠坐在他对面,低头喝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 他把这个画面又看了一遍。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妈的,这记忆宫殿,好是好,就是晚上有点费枕头。 第60章 老顾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第二天早上。 林北睡醒,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脑海里忽然响起了系统罕见的“早安问候”: 【宿主,早上好。虽然顏值已经从4分涨到了5分,宿主从“忍一下还是能直视的”升级到了“不用忍也能直视”,至少不辣眼睛了,但离“好看”还很远。宿主,要坚持,今天继续努力。】 林北穿上了运动服。 跑完六公里回到家,冲澡换衣服。七点,他准时到502。 苏晚棠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黑色的长裤,头髮扎成高马尾。她的气色越来越好了。 餐桌上摆著两碗粥。大碗旁边放著一碟凉拌海带丝和一碟酱菜,小碗旁边放著两个荷包蛋。 林北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皮蛋瘦肉粥,皮蛋切成碎末,瘦肉切成细丝,粥底熬得浓稠绵软。 “好吃吗?”苏晚棠在他对面坐下来。 “好吃。” 苏晚棠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低下头开始喝粥。 【苏晚棠嘴角弧度比昨天大了约5%。系统不懂这意味著什么,系统只是在记录数据。宿主自己品吧。】 林北不理系统,继续喝粥。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北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放下碗,拿起来一看,是父亲林建华发来的消息。 “北北,你陈叔叔说纸坊巷那边有两套合適的房子,问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一套九十多平,一套一百一十平,都是空置的,產权清晰,房主急售,价格比市场价低一些。” 林北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纸坊巷,那片老城区最靠里的巷子。 港河街和桐柏巷那两套,合同已经签了,只等过户。现在又来了两套。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苏晚棠。 “今天中午我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林北说,“我爸找我有点事,中午出去一下。” 苏晚棠的筷子顿了一下。 “那饭呢?”她问,声音轻轻的。 林北听出了这句话下面的另一层意思。她问的不是饭,是他。 “你吃。”他说,“我在外面隨便吃点就行。”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苏晚棠没有追问,说明她对宿主有基本的信任。也可能是她觉得宿主长得安全,不会出去乱来。系统倾向於后者。】 林北:“……” 吃完早饭,林北回到501收拾书包,然后骑著电动车带著苏晚棠去了学校。 林北刚走进教室,周子衡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北哥北哥北哥!” “什么事?” “你猜我昨天写了多少字?” 林北看了他一眼:“五千?” “五千?你也太小看我了。”周子衡伸出了八根手指,“八千!我写了八千字!写到凌晨两点!我妈起来上厕所,看我房间灯还亮著,以为我在学习,感动得给我煮夜宵。我赶紧把手机藏到枕头底下,假装在刷题。我妈端著一碗汤圆进来,看到我在做数学卷子,眼眶都红了,说『儿子你终於懂事了』。” 周子衡说到这里,双手一摊,表情悲壮。 “然后她坐在旁边看著我吃汤圆,我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喊:妈你別看了,我要更新啊!我的读者还在等我的最新章节啊!”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你妈知道你写小说吗?” “不知道。”周子衡压低声音,“她以为我每天熬夜是在学习。我跟我爸说了,我爸说『你写那个能赚钱吗』,我说『暂时不能』,我爸说『那等你赚到钱了再告诉你妈』。所以我爸现在是我的共犯,每天帮我在我妈面前打掩护。” “你爸还挺开明。” “开明什么啊,他是不想被我妈骂。”周子衡推了推眼镜,“我妈一旦发火,家里三个都得遭殃……我爸、我、还有我家那条狗。上次我月考考砸了,我妈骂了我一个小时,我家狗嚇得躲在沙发底下一整天没出来。” 【周子衡的家庭关係,系统称之为“母系氏族社会”。母亲是族长,父亲是长老,周子衡是苦力,狗是难民。系统建议宿主珍惜自己的家庭,至少你妈不会因为你考砸了骂一个小时。】 林北没理系统,把书包放下,拿出课本。 上午第三节课是数学。 顾远山踩著上课铃走进教室,头髮还是一丝不苟,皮鞋还是鋥亮。他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没有立刻开讲,而是扶了扶金丝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同学们,说一件事。” 教室里安静下来。 “学校刚刚通知了第一次月考的时间。国庆节放假回来后的三天,10月8日到10日,考三天,九科。语数英各150分,其他六科各100分,总分1050分。”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张明远在后排喊了一句:“老师,能开卷吗?” 顾远山看了他一眼:“可以开卷。只要你不在乎成绩单上的数字。” 王俊接了一句:“那老师,能延期吗?我还没准备好。” “可以延期。”顾远山面无表情,“等你八十岁再来考也行。到时候你坐在轮椅上,我推你进考场,算你一个特殊考生。” 全班笑成一片。王俊捂著胸口,做出一个“被捅了一刀”的表情,趴在桌子上装死。 顾远山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今天是9月18日。离月考还有差不多三周,国庆节假期就夹在中间。放假前的这两周怎么过,决定了你们国庆节假期能不能过得踏实。我希望大家从现在开始,认真对待每一节课、每一次作业。不要等到考完了再后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犀利起来。 “还有一件事。月考之后,我会把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的墙上。到时候谁考得好、谁考得不好,一目了然。你们自己看著办。”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北身上。 林北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老顾在看宿主。那个眼神系统认识……是“我已经盯上你了”的眼神。系统建议宿主做好心理准备,老顾可能会在课堂上点你名。】 果然,顾远山翻开课本,又补了一句:“特別是某些同学,开学三周了,我还没见你主动举过一次手。月考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最后一排。 林北面无表情,但心里已经把系统骂了八百遍。 “好了,现在开始讲课。” 林北翻开课本,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炸开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凭空出现在他的视野正中央,蓝字黑底。 【新任务已发布!】 【任务名称:月考突围】 【任务目標:在第一次月考中,总分排名进入班级前10名。】 第61章 写您的名字 【任务说明:宿主拥有“记忆宫殿”这一强大工具,但工具只是手段。班级前10名,是对宿主这一个月学习成果的第一次正式检验。】 【任务奖励:属性点+5,现金10,000元,超能力+1(隨机)。】 【失败惩罚:隨机扣除已分配属性点5,並强制解锁“全校通报”负面效果。宿主將在全年级大会上被点名批评“学习態度不端正”。】 林北盯著“班级前10名”这五个字,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现在什么水平?中考踩线进的一中,班级排名倒数第一。从五十一名到前十名,还有三周时间。 【宿主,系统监测到你的焦虑指数正在上升。友情提示:焦虑不会帮你提分,但做题会。建议宿主把“我好慌”的时间用来“多算几道题”。顺便说一句,系统赌五毛钱,宿主能做到。】 “你哪来的钱赌?”林北在心里问。 【系统的钱就是宿主帐户里的钱。反正宿主每次做任务系统都发奖金,系统用宿主的钱赌宿主贏,贏了钱还是宿主的。这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 “……你这个逻辑,我竟无法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重新投向黑板。 前10名。 他看了一眼坐在教室中间的苏晚棠。她正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她的成绩在班级里大概排在五名左右。 他又看了一眼沈清梔的方向。她没记笔记,只是偶尔在课本上划两笔,表情清清淡淡的。入学考试她是班级第一。 【宿主在做学情分析?系统建议你少分析,多做题。顺便说一句,老顾正在看你。你再走神,有事的是你,不是我。】 林北赶紧低下头,认真听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周子衡转过来了。 “北哥,你听到了吗?月考!” “听到了。” “完了完了完了,”周子衡捂著脸,“我爸说了,这次月考要是考不进前三十,就把我的手机没收。没收手机我就没法看小说了,没法看小说我就没灵感了,没灵感我就写不出更新了,写不出更新我的读者就要骂我了,读者骂我我就会心態崩了,心態崩了我下次月考就更考不好了,考不好我爸又要没收我手机……” 林北看著他:“你这个连锁反应,逻辑还挺完整。” “所以啊北哥,救我!” “怎么救?” “月考借我抄抄?” “不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选择题呢?选择题不用写过程,你就把答题卡放在桌角,我斜视45度就能看到……” “你那个45度,是斜视还是颈椎病?” 周子衡愣了一下,然后一脸认真地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北哥你这个梗好,我记下来,以后写小说用。” 【周子衡这个行为,系统称之为“隨时隨地取材”。其专业程度堪比职业作家,但其成绩水平堪比……算了,不说了,说出来系统都觉得丟人。】 中午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北第一时间收拾好书包,走到苏晚棠的座位旁边。 “苏晚棠,我走了。” 苏晚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林北转身出了教室,快步往校门口走。快到门口的时候,他远远地看到了父亲那辆银灰色的麵包车,停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 他过了马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爸。” “吃了没?”林建华发动车子。 “没。先看房,看完了隨便吃点。” 林建华没再说什么,把车开出了停车位,往城南的方向驶去。 纸坊巷在桐柏巷的更南边,要穿过整片老城区。车子在狭窄的街道上拐来拐去,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旧。 陈国栋已经在巷口等著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著一串钥匙,站在一棵泡桐树下。 看到麵包车停下来,他挥了挥手。 “建华哥,小林,来了?” 林北跳下车:“陈叔叔,先看哪套?” “47號,近一点。” 47號是一扇铁皮包的木门,门上的绿漆已经起了皮。陈国栋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门,一个不大的院子出现在眼前。地面铺著红砖,缝隙里长满了青苔。院子角落有一棵石榴树。 林北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走进屋里看了看。客厅不大,但很方正。两间臥室都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这套多少钱?”林北从屋里走出来。 “开价38万,我估摸著36万能谈下来。”陈国栋靠在院门上,“房主急著卖,他儿子在省城要换大房子,首付不够。” 林北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院子中间,脑子里飞速转著。 港河街和桐柏巷那两套已经定下了,如果再买,就是第三套。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名下三套房,太扎眼。 “爸,”林北转过身,看著林建华,“这套写您的名字。” 林建华愣了一下:“写我的?” “嗯。我名下已经有港河街和桐柏巷两套了,够了。”林北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確定,“这套放在您名下,以后有合適的再放妈名下。分散开,不扎堆。” 林建华看著他,沉默了两秒。 他转过头,看著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看了一会儿。石榴树的枝条伸到了院墙外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行。”他说了一个字。 【父亲的“行”字,系统给9.5分。扣0.5分是因为他没有补一句“你小子行啊”。系统觉得这句台词加上会更好。】 “下一套。”林北转身往外走。 下一套在巷子最里头。83號的大门是深棕色的防盗门。陈国栋开了锁,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 院子比47號大了一倍不止。地面铺著青砖,正中间种著一棵枣树,树干有碗口粗,树冠罩住了半个院子。 正对著院门是一栋二层的灰砖小楼。林北上了二楼,站在窗前能看到远处的江面,灰濛濛的,有几艘货船在缓缓移动。 “这套开价46万,44万能接受。”陈国栋跟在后面,“装修没做完,二楼地板只铺了一半。” 林北从二楼下来,站在枣树下,仰头看著那些青黄青黄的枣子。 必须拿下。 他在心里盘算著,但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志在必得。象徵性地压一下价,显得只是个普通买家,才不会引起怀疑。 即使现在压这三五万毫无意义,但他不能表现得像个冤大头,也不能让陈叔叔觉得他对这片老房子有超乎寻常的热情。 “47號那边,我报35万。83號这套,42万以內。”他报了一个接近房主底线的数字,语气隨意,“能谈下来最好,谈不下来……也问题不大。” 陈国栋点了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走到院子外面打电话去了。 第62章 卖给对门那个小姑娘? 过了一会儿,陈国栋从院子外面走进来。 “47號,同意降到35万。83號这边,房主那边咬得很紧,43万是对方底线。” 林北心里鬆了口气,但脸上不动声色:“行吧,那就这样。赶紧签合同。” “谢谢陈叔叔。” “谢什么?你们买,我赚佣金,双贏。”陈国栋把钥匙收起来,拍了拍林北的肩膀,“小林啊,我做了十几年中介,头一回见高中生买房跟买菜似的。你爸当年买个二手车,拉著我砍了三天价,最后卖家都求我们別来了。” 林建华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老陈,你提这个干什么……”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爸还有这光荣歷史?砍三天价,卖家求饶……这得是多能砍啊? 走出纸坊巷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林建华发动麵包车,往学校的方向开。 车子到了学校门口,林北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林建华忽然开口:“北北,合同的事……要不让你陈叔叔先把草稿发过来,你先看看?你现在比你爸懂这些。” 林北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 他关上车门,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宿主的父亲已经从“老子说了算”进化到了“儿子你说了算”。这个进化速度,比宿主从1分顏值进化到5分快多了。】 林北:別扯上我的顏值? 【宿主的顏值是系统最好的反面教材,不扯白不扯。】 林北:“……” 走进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休息,教室里很安静。 苏晚棠坐在她的位置上,面前摊著两个保鲜盒,正在吃饭。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像是在等人。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回来了?” “嗯。”林北在她旁边坐下来,“饭还没吃完?” “等你。”苏晚棠把一个保鲜盒推到他面前,“阿姨做的太多了,我吃不完。你帮我吃点。” 林北看著那个保鲜盒,又看了她一眼。她说“等你”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但他知道,她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他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系统小声逼逼:苏晚棠的“我吃不完”翻译过来就是“我特意给你留的”。宿主要是这都听不懂,系统建议宿主把情商值从36扣到0,回炉重造。】 林北在心里骂了一句,不理系统的小声逼逼。 “事情办完了?”苏晚棠问。 “办完了。” 苏晚棠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苏晚棠。”林北忽然开口。 “嗯。” “老顾今天说,国庆回来就月考。” “我知道。” “所以从今天开始……”林北顿了顿,“不光补英语,数理化我也想问你。” 苏晚棠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吃得消吗?” “吃得消。”林北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帮我补课,我给你带饭。”林北说,“不是交换,是……我想这么做。” 苏晚棠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嘴角那个弧度变大了一些。 “好。”她说。 【苏晚棠说“好”的时候,嘴角弧度比平时大了约15%。系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系统只是在记录数据。宿主自己品吧。】 下午的课,林北听得比上午更认真了。 班级前十名。这个目標像一根绷紧的弦,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拉到了课堂上。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北照例骑著电动车带著苏晚棠回家。 苏晚棠的手搭在他的腰上。 “林北。” “嗯。” “你今天上课的时候,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上课会走神。”苏晚棠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被风吹得有些散,“今天你没有。我看了一整节课,你一直在记笔记。” 林北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要考进班级前十名。” 苏晚棠的手指在他腰上轻轻捏了一下。 “那我帮你。”她说,“一定让你考进。” 车子骑到了小区楼下。林北停好车,苏晚棠从后座上跳下来。他们一起上了楼,她走进502,他走进501。 刚进门,王秀兰的声音就从厨房传了过来:“北北,回来了?你爸打电话说了,纸坊巷那两套定了?写你爸的名字?” “定了。一套35万,一套43万。”林北换了鞋,走进厨房,“妈,以后如果有合適的,再买就写您的名字。” 王秀兰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她转过身来,上下打量著林北。 “写我的?” “嗯。我和爸名下都有了,轮到您了。” 王秀兰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回去,把火调小了一点。锅铲在锅里翻了两下。 “你爸说你比他有主意,我本来不信,现在我信了。” 她停了一下,锅铲搁在锅沿上,发出轻轻的“叮”的一声。 “四套房了……”她像是在跟自己说,“我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做梦都不敢想。” 林北看著母亲的背影。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哭,是在忍。 【检测到宿主母亲情绪波动。系统建议宿主说点什么。不要说“妈你別哭”,因为她没哭。也不要说“妈你哭吧”,因为那会让她真的哭。这种时候,最好的台词是……】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厨房两步。 “妈,以后会更好的。” 王秀兰没回头,拿起锅铲继续炒菜。油锅滋啦一声响,葱花的香味炸开来。 “行了,去洗手,饭马上好。” 林北转身往卫生间走。 晚饭的时候,王秀兰把菜端上来了,有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碗白米饭。米饭盛得冒尖,像一座小山。 “妈,我减肥。” “减什么减,今天跑了一天,补补。”王秀兰把筷子塞到他手里,“明天再减。” 林北看著碗里那座“米饭山”,又看了看母亲的脸。 【宿主母亲的减肥理念,可以概括为“明天再减主义”。该流派的核心思想是:今天吃好喝好,明天再减肥。至於明天是哪一天,永远是个谜。】 林北低头扒了一口饭。 好吃。 他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妈,您这红烧排骨,以后可以开个店。” “开店?”王秀兰在他对面坐下来,“开店卖给谁?卖给对门那个小姑娘?” 第63章 空了 林北的筷子顿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妈,您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了?”王秀兰一脸无辜,“我说对门那个小姑娘,苏晚棠。你每天给她带饭,她每天给你做早饭,你们俩这叫什么?叫『互帮互助』?” “就是互帮互助。” “哦。”王秀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那挺好的。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妈支持你。” 林北不敢接话,埋头扒饭。 吃完饭,林北帮母亲收了碗筷,然后回到臥室。 他坐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上课的內容。 整理完笔记,他开始做伏地挺身。二十五个,分成三组做完。 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他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 月考倒计时,十九天。 班级前十名。 他爬起来去冲澡。站在镜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痘痘又少了一些,肚子又小了一圈。 关了灯,躺到床上。 窗外,对面502的灯还亮著。 她还没睡。 林北闭上眼睛,脑海里翻出了今天中午的画面。晚棠坐在他旁边,把饭盒推过来,说“等你”。 他把这个画面又看了一遍。 【系统今天最后一条弹幕:宿主,系统监测到你在笑。晚安,宿主。明天早上记得跑步,不然红烧排骨会变成你肚子上的游泳圈。】 林北没理系统。 但他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 周三。 上午,纸坊巷那两套也拿下了,林北父亲去签了合同,顺便把过户手续递进去了。47號35万,83號43万。之前林北名下那两套也已经走完过户了。到目前为止,已经搞定了四套房。 周四。 早上第二节课课间。 教室里乱鬨鬨的,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吃零食,有人在走廊里追逐打闹。林北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整理上节课的数学笔记。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苏晚棠发来的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 “赵玉梅判了。七年。” 林北盯著这行字看了几秒钟。 七年。 他放下笔,抬起头看向教室中间靠前的位置。苏晚棠坐在那里,手机扣在桌上,低著头,看不清表情。她的肩膀微微塌著,像是跑完一场漫长的马拉松,终於衝过终点线之后那种感觉。腿还在惯性往前迈,但心里知道,可以停了。 林北低下头,打了几个字: “你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他看到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他的手机震了。 “还好。就是有点……”对面正在输入的状態持续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发来了两个字。 “空了。” 空了。 林北看著这两个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前排的周子衡探过头来,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北哥,你跟谁聊天呢?表情这么凝重。” 林北把手机扣在桌上:“没谁。” “没谁?”周子衡压低声音,“北哥,你是不是在跟苏晚棠聊天?” 林北看了他一眼。 周子衡识趣地缩回去,过了两秒又探过来:“对了,你那本书收藏多少了?” “三百多。” “三百多?!”周子衡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前排两个同学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捂住嘴,整个人缩到课桌下面。 林北低头看著他:“你蹲那儿不累吗?” “不累。我在思考人生。” “思考什么?” “思考为什么我比你早写一些时间,你的收藏是我的五倍。”周子衡从桌底下探出半个脑袋,“我昨晚想了一宿,终於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 “你书名起得好。” “……就这?” “真的!”周子衡从桌底下爬出来,重新坐好,一本正经地分析,“《重生之最强男神》,你看看这个名字,『男神』啊,多吸引人。读者一看,以为主角是个帅哥,点进去一看,確实是个胖子,但这叫反差萌。我呢?我的书名叫《校园学霸回忆录》,像不像期末考试复习资料?” 林北沉默了两秒。 “你那个书名……確实有点像。” “对吧!我妈上周看到我在写东西,凑过来看了一眼书名,问我『你在整理复习笔记?』我说不是,我在写小说。我妈说『哦,那你继续整理吧』。”周子衡双手一摊,“她压根没信。” 林北没忍住笑了一下。 中午。 下课铃响,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林北从书包里拿出保温袋,走到苏晚棠的座位旁边。 两个人安静地吃著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王俊从教室门口走进来,手里拿著一袋辣条。他看到林北和苏晚棠坐在一起,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哟,又一起吃饭呢?” 林北看了他一眼。 王俊举了举手里的辣条:“我来拿充电器的。你们继续。” 他走到自己座位上,从桌斗里掏出一个充电器,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歪著头端详了林北一眼。 “北哥,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林北愣了一下。 “脸小了。”王俊歪著头端详了一下,“而且痘痘也没了。你是不是偷偷用了什么护肤品?” “跑步跑的。” “跑步能祛痘?” “能吧。” 王俊摸了摸自己同样青春痘遍布的脸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退回来:“那你下次跑步叫我一声。” “你起得来?” “起不来。” “那你怎么跑?” “所以我没说要跑啊。”王俊理直气壮,“你跑完回来叫我起床,我起来吃早饭。” 林北看了他一眼,“你特么是想让我叫你起床?” “我不介意。”王俊笑了笑,然后挥了挥手,走了。 林北:“……” 苏晚棠在旁边低著头,嘴角微微弯著,忍笑忍得很辛苦。 “想笑就笑。”林北说。 苏晚棠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北看著那个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吃完饭,苏晚棠收拾好饭盒,从书包里拿出英语课本,给林北补习英语。 讲了大概二十分钟,苏晚棠的笔尖忽然在纸上停了一下。 “林北。” “嗯。” “今天下午放学后,我想去看看我妈。” 林北抬起头看著她。 苏晚棠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课本上,但她的手指攥著笔。 “你……能陪我去吗?”她问,声音很轻。 第64章 站在后面那个胖子 “好。”林北说。 苏晚棠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在课本上划重点。 “那继续。刚才讲到关係代词which的用法……” 下午。 最后一节课是英语。 方怡老师在讲台上讲阅读理解,语速飞快。林北坐在最后一排,一边记笔记一边看时间。 坐在前面的周子衡又不安分了。他把一张纸条从桌底下塞了过来,动作之熟练,堪称技艺精湛。 林北展开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一行字:“北哥,你放学有事吗?没事的话去网吧坐坐?我那本小说有个情节卡住了,想换个环境找找灵感。” 林北在纸条背面写了三个字:“有。陪人。” 纸条传回去。过了十几秒,又传回来了:“陪谁?苏晚棠?” 林北没回。 又过了十几秒,纸条又来了:“我靠。北哥,你俩到底什么情况?每天一起上学,一起吃饭,现在放学还要一起走?你是不是在追她?” 林北在纸条上画了一个句號,传回去。 周子衡打开纸条,盯著那个句號看了好几秒,然后回头看了林北一眼,表情复杂。他的嘴型在说:句號是什么意思? 林北没理他。 周子衡转回去,在纸条上又补了一行:“句號是默认的意思吗?北哥你倒是说话啊。” 林北把纸条揉成团,塞进了口袋里。 放学铃响。 林北走到苏晚棠的座位旁边,她已经收拾好了书包。 “走吧。”她说。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经过车棚的时候,林北推出那辆深蓝色的电动车。 “骑车去?”苏晚棠问。 “骑车方便。路不好走的地方我开慢点。” 苏晚棠侧身坐上了后座,两只手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腰上。 电动车驶出校门。 校门口正值放学高峰期,人车混杂。一个骑著山地车的男生从旁边超过去,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撞上路边停著的小轿车。林北认出那是隔壁班的,叫什么来著……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男生看的方向,不是路,是苏晚棠。 林北面无表情地按了一下喇叭。 那男生回过神来,猛打方向,擦著轿车的后视镜过去了。 苏晚棠在后面轻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林北问。 “没什么。” 电动车穿过闹市区,拐上城西的公路。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树越来越多,路面也开始变得坑坑洼洼的。林北放慢了车速,儘量绕开那些坑。 苏晚棠的手搭在他腰上,一路没说话。 四十分钟后,电动车在一条公路边停了下来。 墓园的大门是铁艺的,门楣上写著“安息园”三个字,字体是隶书,描著金漆,但已经褪色了。门口有个小房子,里面坐著一个老大爷,正戴著老花镜看报纸。 听到电动车的声音,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报,大概是见惯了来扫墓的人。 苏晚棠下了车,林北跟在她后面。 墓园很大,墓碑一排一排地排列著。松柏种在墓碑之间的空地上,树干很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有人在墓碑前放了一束菊花,花瓣已经蔫了,边缘捲曲发黑。有人在烧纸钱,青烟裊裊地升起,在夕阳的余暉中显得格外萧索。 苏晚棠没有停留,一直往里走。 她在倒数第三排停了下来。 墓碑是黑色的花岗岩,上面刻著金色的字。碑前放著一个已经枯了的小花盆,里面的土干得裂了缝。 林北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跟上去。 苏晚棠蹲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块手帕,开始擦拭墓碑。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对著墓碑说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墓园很安静,安静到连风的声音都显得多余,所以林北听清了一些零散的句子。 “……判了七年。” “……爸现在住在老房子这边。他瘦了,也老了。但他开始学著做饭了,上次做的番茄炒蛋,咸得我喝了两杯水。” “……有个住在对门的同学,一直在帮我。他叫林北,就是站在后面那个胖子。”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装作在看远处的风景。但他的耳朵竖得比什么都直。 “……他每天给我带饭,他妈做的红烧排骨特別好吃。他还帮我查了那个女人的事,帮我找了证人,帮我爸立了案。” 她停了一下。 “如果没有他……” 她没有说下去。 林北看著她的背影。她的校服有些宽大,风从侧面吹过来,衣角微微飘著。她的头髮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在夕阳中泛著棕色的光。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又开口了。 “妈,我现在挺好的。真的。” 苏晚棠站起来,把手帕叠好塞回书包里。她站在那里,看著墓碑上的照片,看了很久。 “我下次再来看你。” 然后她转过身,朝林北走过来。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走吧。”她说。 林北点了点头。 两个人並排往墓园外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看报纸的老大爷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小姑娘,来看妈妈?”老大爷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老年人的慈祥。 苏晚棠点了点头。 “好孩子。”老大爷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北,“这是你哥哥?” 苏晚棠愣了一下。 林北也愣了一下。 “……同学。”苏晚棠说。 “哦,同学啊。”老大爷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看报纸,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像在笑。 林北没敢看苏晚棠的表情,快步走出了墓园。 电动车沿著来时的路往回开。 苏晚棠坐在后座,手搭在他腰上。来的时候她一路没说话,回去的时候也一路没说话。但林北感觉到,她搭在他腰上的手,比来时握得更紧了一些。 不是紧张,是踏实。 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著昏黄的光。电动车穿过安静的郊外公路,慢慢驶入热闹的城区。 “林北。”苏晚棠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很轻。 “嗯。” “谢谢你陪我来。” “不用谢。” 林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低著头,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她的侧脸。 苏晚棠没再说话。 但她搭在他腰上的手,又紧了一些。 电动车在小区楼下停好。他们一起上了楼,她走进502,他走进501。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北听到对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咔嗒”。 他没有立刻换鞋,在门口站了几秒。 然后他换了鞋,走进厨房。 王秀兰正在灶台前忙活,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回来了?饭马上好。” “妈,今晚多做一个菜。” 王秀兰转过身,手里拿著锅铲:“为什么?” “今天苏晚棠的妈妈那个案子判了。赵玉梅,判了七年。她下午去墓园看她妈妈了。” 王秀兰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说话,转过身,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块五花肉。 “做红烧肉。”她说,“她爱吃那个。” 林北看著母亲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妈。” “谢什么?又不是给你做的。” “……那我呢?” “你减肥。”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 晚上。 林北吃完饭,洗完碗,坐到书桌前。 他拿出物理课本和练习册,开始做题。 九点半,他做完伏地挺身,冲了个澡,躺到床上。 窗外,对面502的灯还亮著。 她还没睡。 林北闭上眼睛。 苏晚棠蹲在墓碑前,声音很轻:“如果没有他……” 她没有说完那句话。 他又翻出了另一个画面。墓园门口,老大爷问:“这是你哥哥?” 苏晚棠说“同学”的时候,耳朵尖红了。 林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 第65章 果然壕啊 周五。 晚上八点,林北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地写了一章小说,又做了几道数学题。 王秀兰路过他门口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悄悄地又把门带上了。 大概是觉得儿子终於像个人了。 晚上九点半,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沈清梔发来的消息。 “林北,明天上午十点,你有空吗?我爷爷想见你。”下面跟了一个地址。 林北点开地址,愣了一下。 不是小区,不是街道,是“云棲山庄8號”。 云棲山庄。 他上一世在江城活了三十年,当然知道这个地方。那是江城最贵的別墅区,坐落在城东的云棲山上,依山傍水,据说里面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普通工薪阶层攒一辈子,可能连那里的一间卫生间都买不起。 林北盯著那个地址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臥槽。 【系统提醒宿主注意措辞。虽然系统理解宿主的震惊,但“臥槽”这个词说多了会降低宿主的语言表达能力。建议宿主改为“果然壕啊”,既表达了震惊,又显得有文化。】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没理系统,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有空。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准时到的。”发送。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字:“好。”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表情包,没有“谢谢”。就是乾乾净净的一个“好”字。 沈清梔的风格,从线上到线下,始终如一。 周六。 早上跑完步,吃完苏晚棠做的早饭,林北回到臥室,站在镜子前看了好一会儿。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深蓝色卫衣,黑色休閒裤,母亲上周在夜市上给他买的,一套加起来不到两百块。 但穿在身上,比以前精神了一些。 林北出了门。 他没有骑车,因为云棲山庄在城东,骑车要一个多小时。他坐公交车去的,转了两趟车,花了將近五十分钟。 公交车在云棲山脚下停下来。欧式铁艺大门,石狮子,戴白手套的保安。 林北报了沈清梔的名字,保安用对讲机確认后开了门。从大门到8號別墅是一段上坡路,两边种著法国梧桐,阳光透过泛黄的树叶洒下来,空气里有桂花的甜味。 【宿主,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虽然你確实没见过。】 林北挺直腰板继续走。8號別墅在最里面,三层欧式建筑,米黄石材,门口有个小喷泉,天使雕像手里的壶正哗啦哗啦地流水。 开门的是一个穿白围裙的中年女人,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林北同学?” “是。”林北点点头。 “老爷子在花园里等您。” 穿过玄关和一条掛满油画的走廊,画框是金色的,雕著花,一看就不便宜。眼前豁然开朗,有草坪、花坛、凉亭,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凉亭里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老人。穿著深灰色的唐装,头髮全白了,但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很深,但气色很好,眼睛有神。 另一个是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坐在老人对面,手里拿著一枚象棋,正皱著眉头盯著棋盘。 沈清梔不在。 林北走过去,站在凉亭外面,没有进去。 老人先看到了他。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棋子,站起来。 “小林,来了?” 林北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沈爷爷好。” “好,好。”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瘦了。比上次在公园看到的时候瘦了。” 林北愣了一下:“沈爷爷,您还记得我长什么样?” 老人笑了:“记得。救命恩人的脸,哪能忘?” “最近在减肥。”林北说。 “减肥好。年轻人,身体最重要。”老人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坐。別站著。 林北在石凳上坐下来。 老人的目光又落在他脸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气色比上次好多了。”他说,语气里有感慨,“上次在公园,我还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要不是你……”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拍了拍林北的肩膀。 那只手很有力,拍在他肩膀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爸,您別站著了,坐下来下棋。”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凉亭里传出来,不大,但很有分量。 林北转头看了他一眼。 中年男人也在看他。目光很平和,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不达眼底,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表情。 林北看著他,越看越眼熟。 不是那种“在哪里见过”的眼熟,是那种“在新闻里见过”的眼熟。眉宇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气质,像是习惯了发號施令的人,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那里,也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存在感。 林北的脑子里飞速转著。他终於从上一世的记忆里翻出了一个画面。新闻里的沈万成,西装革履,头髮花白,比眼前这个人老了十几岁。但眉眼、气质、那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想起来了。 沈万成。江城排名前三的企业家,沈氏集团的掌门人。 每次出现在新闻里,他都是西装革履,站在镜头前,身后跟著一群穿黑色制服的助理。记者问他“沈总,您对江城的经济发展有什么看法”,他说几句场面话,然后上车走了。 而现在,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衬衫,坐在凉亭里下象棋。袖子卷到手肘,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眉头皱著,像一个在为下一步棋发愁的普通中年人。 “小林,这是我儿子。”老人介绍说,“沈万成。清梔她爸。” 沈万成站起来,伸出手。 “你好,林北。”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咬得很准,“谢谢你救了我父亲。” 林北握了握他的手。手掌乾燥,有力,但握得不紧,不像是在试探,更像是一种礼貌。 “沈叔叔好。”林北说,“举手之劳,不用谢。” 沈万成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鬆开手,重新坐下来。 “会下象棋吗?”他问。 “会一点点。”林北说。 “那坐下看看。”沈万成指了指老人对面的石凳,“我爸最近棋癮大得很,每天早上都要拉著我下几盘。我都要被他烦死了。” 老人瞪了他一眼:“什么叫烦死了?陪老子下棋是你的福气。” “是是是,福气。”沈万成笑了笑,拿起一枚棋子,放下去。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一步走得不对。” “哪里不对?” “这里,你应该走马,不是走炮。” “爸,落子无悔。”沈万成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带著一丝笑意,“您教我的。” 老人瞪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嘆了口气,继续下。 林北坐在旁边,安静地看著。 棋盘上的局面很胶著。红方是老人在下,黑方是沈万成在下。双方都剩了七八个棋子,红方多了一个马,但黑方的位置更好,车马炮都压过了河界,隨时可以发起进攻。 林北看著棋盘,脑子里开始自动记录每一步的走法。 他的记忆宫殿在运转。 他以前对象棋一知半解,记不住棋路,走一步忘一步……跟他在英语课上的表现差不多。但现在不一样了,棋盘上出现的每一个局面,他都能在记忆宫殿里快速检索。 如果以后存了足够的棋谱,看到相似的局面,他就能直接知道该怎么走。 臥槽,那公园大爷的象棋岂不是都赶不上我了? 【宿主,你连棋谱都还没存呢。你现在的水平,公园大爷让你一个车你也贏不了。】 林北:“……” 第66章 没想到今天派上了正经用场 林北看了一眼老人,又看了一眼沈万成。 老人正皱著眉头盯著棋盘,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著,像是在计算什么。沈万成靠在椅背上,表情轻鬆,嘴角带著一丝笑意,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林北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棋盘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 但他在心里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 从今天开始,他要认真学象棋。 不是为了贏谁,是为了…… “小林。”老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北抬起头。 “小林,来,看看这步该怎么走?”老人指了指棋盘,语气隨意,像是在考他,“没事,隨便说,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棋盘。 红方有一个炮在河界,黑方有一个车在底线,双方的將帅都在中路,中间只隔了一个士。 他盯著棋盘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他上一世在公园看大爷们下棋时见过的杀法。当时一个白头髮老大爷就是用这招翻盘的,把对面那个总爱吹牛的老头杀得哑口无言。他在旁边看了好几遍,印象深得很。后来他还专门去翻过《象棋基本杀法》,想搞清楚这招叫什么。书里好像管这个叫“白马现蹄”。 眼前的局面,和当年那个棋型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管它叫什么,反正这招能贏。 “沈爷爷,”林北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您可以走那个……把炮送到他马嘴边的那一步。” 老人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棋盘,手指在膝盖上叩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著林北。 “你说的不会是炮二平五吧?那不是送到他嘴里了吗?” “他不敢吃。”林北说,“您的车在下面等著呢。他要是吃了,您的车下去,他就输了。” 老人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低下头,盯著棋盘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叩得越来越快。 然后他笑了。 “你小子,眼光毒啊。”老人抬起头,上下打量著林北,“你刚才不是说你只会一点点吗?” “是一点点。”林北说,“就这一招,刚好在棋谱上见过。別的我不一定行。”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当初学这招的时候纯粹是为了在公园老大爷面前装13,没想到今天派上了正经用场。 老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棋盘,然后拿起炮,放在了二平五的位置上。 沈万成的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皱了起来,盯著棋盘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了林北一眼。 “你学过棋?”沈万成问。 “没有。”林北说,“就是閒著没事翻过几本棋谱,记住了一两个杀法。” “哪几本?”“ “《象棋基本杀法》和一本棋谱合集,书名忘了。”林北说。 沈万成看了他两秒,没再问。他低下头,拿起自己的马,犹豫了一下,没有吃炮,而是走了另一著。 老人笑了。 “你不敢吃吧?”他得意地看著儿子,“我就说你胆子小。” 沈万成没说话,他脸上那个习惯性的微笑还在,但笑意没到眼底。他的手指在棋子上轻轻摩挲著,眉头皱著,像是在计算什么。 老人趁热打铁,走了一步车。 沈万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抬起头,又看了林北一眼。 这一次,那一眼里的审视更浓了。 林北面不改色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但他的心跳已经快到一百二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的演技在线。表面平静如水,內心惊涛骇浪。这种“装得很像”的能力,系统称之为“社交面具”。建议宿主继续保持。】 林北深吸一口气,继续面无表情地看著棋盘。 又走了几步,老人的优势越来越明显。 沈万成的棋被吃得只剩三个,老人的还剩六七个。沈万成看著棋盘,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將推倒了。 “输了。”他说,语气很平静,但推倒將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旁边一枚被带到的棋子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 老人哈哈大笑起来。 “终於贏了一盘!”他靠在椅背上,笑得像个孩子,“这几天输得我都没脸见人了,今天总算扳回一城。”沈万成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习惯性的笑意又回来了。 “爸,贏我的不是您,是这个小伙子。”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林北。 “对,对。”他点了点头,“小林,你这一步炮二平五,下得好。要不是你提醒,我还想不到。” “爷爷,我就是刚好见过那个局面。”林北说,“棋是您自己下的。” 老人摆了摆手:“你不用谦虚。我下的棋我心里有数。没有你那一步,我这盘贏不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林北的肩膀。 “走,进屋喝茶。站著说话累。”林北跟著老人和沈万成走出凉亭,穿过花园,走进別墅。 客厅很大。 比林北整个家都大。 水晶吊灯从二楼的穹顶上垂下来,在阳光下闪著光。地板是深色的实木,踩上去没有声音。沙发是米白色的真皮,看起来又软又大,坐上去应该很舒服。 林北在沙发上坐下来,儘量让自己的姿態看起来很自然。 【系统检测到宿主表面平静如水,內心惊涛骇浪,坐姿僵硬如雕塑。建议:放鬆,別把“我很紧张”写在脸上。】 林北在心里骂了系统一句,然后往后靠了靠,把背靠在沙发靠背上。 老人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套茶具,开始煮水泡茶。他的手很稳,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熟练。 那把紫砂壶不大,壶身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壶盖边缘缺了一个小米大的口子。老人的手指摩挲著那个缺口,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这把壶……”他顿了一下,“跟了我四十年了。” 林北没接话,安静地听著。 “你沈奶奶在的时候,天天用这把壶泡茶。”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还在那个缺口上反覆摩挲,“她走了之后,我就收起来了。最近才拿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著,白气从壶嘴里冒出来,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老人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不说这些了,喝茶喝茶。” 第67章 不是抱大腿,是陪老人下棋 沈万成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翘著腿,看著林北。 “小林,你以后有空,常来陪我下棋。”老人把茶杯推到林北面前,语气隨意,但眼神里带著期待,“我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闷得慌。清梔要上学,她爸要上班,家里就我一个老头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沈万成在旁边接了一句:“爸,家里不是有王妈、李妈、小张、小刘吗?” “他们是保姆、保安,不是说话的人。”老人瞪了他一眼,“你跟保姆能聊什么?聊你小时候尿床?” 沈万成:“……” 林北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老人看到了,笑了。 “你看,小林就懂。”老人指了指林北,“他刚才笑了一下,说明他理解我的心情。你呢?你只会说『爸,我给你请个象棋老师』。” “我是说过。”沈万成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您不是不要吗?” “象棋老师?那能一样吗?”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老师是来教棋的,不是来陪聊的。我要的是能陪我下棋、陪我聊天的人。” 他转头看向林北。 “小林,你周末有空吗?” 林北想了想。 【系统抢答:有有有!快说有!这可是江城排名前三的企业家的老爸!】 “周六有空。”林北说。 “那就周六。”老人一拍大腿,“每周六上午十点来陪我下棋。不用一整天,一两个小时就行。下完棋一起吃个饭。” 林北看著老人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好。”老人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万成坐在对面,看著林北,嘴角那个习惯性的笑意又回来了。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边喝茶,一边用一种说不清的眼神看著林北。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些林北读不懂的东西。 林北在沈家待了大概一个小时。下了一盘棋,喝了两杯茶,陪老人聊了一会儿天。老人问他成绩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林北一一回答了,没说谎,但也没说太多。 十一点的时候,老人看了看墙上的钟,又看了看林北。 “小林,吃了饭再走。”老人的语气不容拒绝,“都十一点了,你跑这么远来陪我下棋,连顿饭都不吃,我心里过意不去。” 林北本想婉拒,但老人已经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王妈,多做一个人的饭!” 厨房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好嘞!”。 林北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笑著说:“那……谢谢沈爷爷。” 老人满意地点点头,又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把缺了口子的紫砂壶,给林北续了一杯茶。 午饭是四菜一汤,清淡可口。老人吃得不多,但一直在给林北夹菜,嘴里念叨著“多吃点,年轻人正长身体”。 沈万成也在。他吃饭很快,不怎么说话,只是在林北告辞的时候,又多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比上午又多了一些。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林北才站起来告辞。 老人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下周別忘了。” “不会忘的。”林北说。 沈万成也站起来,送到玄关就没再往外走了。他站在门口,看著林北,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林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云棲山庄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8號別墅在山坡上,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闪著光,门口的喷泉还在哗啦哗啦地响。 林北站在路边,等公交车。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十分。 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山下开,窗外的风景从別墅区变成了居民区,又从居民区变成了商业区。 林北靠在车窗上,脑子里还在转刚才在沈家的事。 沈万成。江城排名前三的企业家。 他上一世只在新闻里见过的人,刚才坐在他对面,和他下了一盘棋,还说了“路上注意安全”。 而且,他每周都要去他家。 陪他爸下棋。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把老人当成“金手指”、“大粗腿”。老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血有肉、会孤独、会渴望陪伴的人。如果他抱著功利的心態去接近老人,老人一定会看出来。 不是“抱大腿”,是“陪老人下棋”。 就这样。 【系统检测到宿主的心態调整完毕。从“我已经抱上大腿了”变成了“我只是陪老人下棋”。这种心態转变,系统称之为“社交智慧”。建议宿主继续保持,真诚是最好的社交货幣。】 林北闭上眼睛。 在记忆宫殿里,他翻出了今天的画面。 老人坐在凉亭里,手指在膝盖上叩著,皱著眉头看棋盘。沈万成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带著一丝笑意。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棋盘上,把棋子照得发亮。 他把这些画面都存了进去,標註了標籤:“沈家,第一次见面,2012年9月22日。”然后他翻到了另一个画面。 老人说:“小林,你以后有空,常来陪我下棋。” 林北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又放了一遍。不是需要记,记忆宫殿会自动存下来,而是……他想再听一遍。 老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东西,林北说不上来。不是请求,不是命令,更像是……一个怕被拒绝的人,在小心翼翼地发出邀请。 林北闭上眼睛。 他想,下周一定去。 【宿主,你现在煽情完了,可以睁开眼睛了。公交车已经过了三站了,再坐就要到终点站了。】 林北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的风景……確实不认识了。 他赶紧按了下车铃。 “你怎么不早说?!” 【宿主在煽情,系统不忍心打断。】 林北:“……” 公交车在下一站停了下来。林北赶紧下车,跑到马路对面,等了十分钟,才坐上返程的公交车。 回到自家小区,他上了楼,走到502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门缝里传出电视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放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隔著门板传出来,有些失真。 苏晚棠一个人在家看电视? 林北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电视的声音变小了。过了几秒,门开了。 苏晚棠站在门后面,穿著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头髮散著,脚上踩著一双棉拖鞋。 “回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哑,“沈清梔家怎么样?” “挺好的。”林北说,“她爷爷人不错,留我吃了午饭。” 苏晚棠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坐?” 第68章 西瓜很甜 林北换了鞋,跟著她走进客厅。茶几上摆著半个切开的西瓜,旁边放著一把勺子,西瓜瓤被挖得坑坑洼洼的。电视里在放《中国好声音》,几个导师正在抢人。 “你一个人吃西瓜?”林北在沙发上坐下来。 “一个人吃不完。”苏晚棠把西瓜推到茶几中间,“你帮我吃点。” 林北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很甜。 他嚼了两下,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正盯著自己。抬起头,发现苏晚棠愣愣地看著他,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林北嘴里含著西瓜,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这是怎么了?西瓜有问题?不,很甜。我脸上有东西?今天出门前照过镜子,痘痘又少了几个,应该不至於嚇到人。 等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勺子。 又看了一眼茶几上。没有第二把勺子。 好像这勺子……是她刚用过的? 【检测到宿主使用了苏晚棠的勺子……这叫“间接接吻”。】 林北差点被西瓜呛到。 苏晚棠飞快地拿起了遥控器,按住了音量键,电视音量从12一路飆到了32。《中国好声音》里杨坤导师標誌性的抢人声音瞬间炸了出来:“我今年有32场演唱会。” 整个客厅都在震。 “那个……”苏晚棠的声音被电视声压得几乎听不见,但她还是说了,“西瓜挺甜的吧?” “挺甜的。”林北说,声音有点飘。 两个人都没再提勺子和那什么。 【你们俩现在的状態,可以概括为“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但我们都不说”。心理学上管这叫“心照不宣”,网文读者管这叫“磕到了”。系统管这叫“宿主好自为之”。】 林北:……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把电视声音调回正常,语气故作轻鬆:“林北,你今天去她家……见到她爸了?” “见到了。” 苏晚棠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个动作和沈爷爷有点像,大概人紧张的时候都会有些小动作。 “她爸……怎么样的人?” 林北想了想:“不太好形容。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像是想好了才说的。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份合同。” 苏晚棠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也没不笑。 “那她爷爷呢?” “她爷爷挺好的。”林北说,“一个挺孤独的老人。” 苏晚棠没再问。 林北靠在沙发上,看著电视。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著。 电视里的欢呼声一阵接一阵,客厅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寧。 林北的余光扫过茶几,那把勺子安静地躺在西瓜旁边,勺沿上还沾著一点西瓜汁,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林北。” 苏晚棠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 “你今天去她家,紧张吗?” 林北想了想,实话实说:“有一点。她家比我想的要大得多。” 苏晚棠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轻轻叩击。 “多大?” 林北想了想:“门口有个喷泉,花园大得像个小公园。客厅的吊灯从二楼垂下来,沙发是白色的,坐上去都不敢用力,怕给人坐脏了。” “……我是问面积。”苏晚棠说。 林北愣了一下:“哦。我没敢问。怕问了显得我没见过世面。” 苏晚棠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吃饭的时候,是不是更紧张了?” “那倒没有。”林北说,“她爷爷一直给我夹菜,光顾著吃了,没时间紧张。” 苏晚棠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短到像是一声嘆息。但林北听得清清楚楚。 电视里,又一个学员登台了,唱了一首慢歌。导师们转过来,开始抢人,你一言我一语,热闹非凡。 苏晚棠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 “林北,你以后……每周都要去吗?” 林北转过头看著她。 她没看他,目光落在电视上,但手指已经不叩了,攥著遥控器。 “嗯,答应了。”林北说,“周六上午去,陪她爷爷下棋。一两个小时就回来。” 苏晚棠点了点头。 “那我周六早饭做早一点。”她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你吃完再去。” 林北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问“那你还来吃早饭吗”,但她没有问。她直接说了“做早一点”。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不是“你还来不来”,是“我等你来”。 “好。”林北说。 苏晚棠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林北看得清清楚楚。 看了一会儿电视,林北就回去学习了。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英语课本,翻到定语从句那一章,开始复习。 苏晚棠上周给他讲了一遍,他记住了,但理解得不够深。 记忆宫殿能让他记住语法规则,但做题还是会犹豫。不是记不住,是用不熟。就像工具箱摆得整整齐齐,但拿起扳手的时候,得自己知道该拧哪颗螺丝。 【宿主这个比喻不错,系统很满意。建议宿主把“拧螺丝”换成“敲键盘”,更符合你写小说的人设。】 “滚。” 【好嘞!】 林北又做了几篇英语专项练习,正確率从五成提到了七成五。 用了记忆宫殿这十几天,林北明显感觉到:英语、语文、生物、歷史、政治、地理进步飞快。那些需要记忆的科目,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难度了,生物课本翻一遍就能记住所有知识点,语文的古诗文背得比谁都熟。 但数学、物理、化学不一样。 这三科光记住公式没用,得会用、会算、会推导。记忆宫殿能帮他存下所有的公式和例题,但拿到一道新题,该怎么切入、用什么方法、中间的计算步骤怎么优化。这些靠的是逻辑思维和解题经验,不是记忆力。 离月考还有十六天。 他需要把每科的正確率都提高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才有可能进前十。 林北深吸一口气,翻开物理课本。 接下来的周末,林北认真学习,也写了几章小说,按时跑步、做伏地挺身,当然周日的早上也去吃苏晚棠做的早餐。 周日早上她做的是南瓜粥,南瓜煮得太烂了,粥成了一锅糊糊。林北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端起碗喝了三碗。 苏晚棠看著他:“不好吃可以少吃点。” “好吃。”林北说。他没撒谎,確实好吃,就是卖相不太好。南瓜粥嘛,卖相再好能好到哪去?总不能让南瓜雕出花来。 苏晚棠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第69章 我妈就是我的股东,成绩单就是我的財报 周一。 林北刚到教室,走到周子衡座位旁边,书包还没放下。 周子衡抬起头,那双眼睛底下的黑眼圈比上周深了一个色號,那顏色大概介於熊猫和殭尸之间,属於“熬夜到凌晨三点”的標准配置。 “北哥,我周末写了差不多整整两天。”他的声音带著熬夜后特有的沙哑,“除了每天睡觉六个小时,其他时间几乎都在写书。如果不是担心英年早逝,我都不睡觉了。” 林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黑眼圈,照镜子的时候没把自己嚇著?” “嚇著了。”周子衡认真地说,“但我安慰自己,这叫『网络作家的勋章』。” “网络作家的勋章是颈椎病和腱鞘炎,不是黑眼圈。” “那我这是『预备勋章』。” 林北愣了一下,“那你这两天写了多少?” “两万字。”周子衡站起来,把手机递给他,眼睛亮晶晶的,“你看看,帮我评评。” 林北接过来,扫了一眼。 他看了几行,嘴角开始抽搐。 主角林风的体重从两百斤掉到了一百八,用的方法是“每天只吃一顿饭,跑步二十公里”。 林北抬起头看著周子衡:“你这是减肥还是自杀?” “艺术夸张。”周子衡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小说嘛,源於生活但高於生活。你每天跑五公里,我写二十公里,这叫『文学加工』。” “那每天只吃一顿饭呢?” “这叫『戏剧衝突』。”周子衡理直气壮,“主角总要经歷点磨难才能成长。你看萧炎,被退婚、被废斗气、被追杀……我只是让他饿几顿,已经很仁慈了。而且你想啊,读者看到主角这么惨,肯定心疼。” 林北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確定读者不会觉得主角是个傻子?” 周子衡愣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无声地復读这句话。然后他的表情开始变化,从“理直气壮”变成了“若有所思”,又从“若有所思”变成了“有点心虚”。 “你这个问题……我还没想过。” “那你现在可以想了。” 周子衡沉默了。他低下头,盯著自己的手机,翻到那一段,看了又看。然后抬起头,表情复杂:“北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书写得不行?” 林北看著他。如果说“是”,周子衡可能直接原地崩溃;说“不是”,那是在撒谎。 他把手机还给周子衡:“不管你怎么写,前提是得合理啊。你写主角每天只吃一顿饭跑二十公里,而两百斤的人跑二十公里,消耗的热量大概等於……算了不细算了,反正他得跑进icu。” 周子衡愣了一下。 过了大概五秒钟,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盯著手机看了好一会儿。 “北哥。” “嗯。”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林北看著他。这瘦子难得没有狡辩,他反而有点不適应了。 【周子衡认错概率……约等於宿主被苏晚棠主动表白的概率。】 林北没理系统。 “那我重写?”周子衡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我悟了”的顿悟,是“我知道该往哪走了”的篤定。 “你自己决定。” 周子衡点了点头。他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那一段,选中,刪除。 动作很慢,但很坚定。像拔掉一颗长歪了的牙……疼,但知道必须拔。 林北没再说什么,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顾远山踩著上课铃走进教室,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说一件事。” 教室里安静下来。连坐在最后一排啃指甲的张明远都把手从嘴里拿了出来。 “月考之后,紧接著就是家长会。” 话音刚落,前排好几个同学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那种僵硬不是害怕,是那种“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確切消息还是觉得天要塌了”的僵硬。 老顾继续说:“到时候,你们的第一份月考成绩单会直接发到家长手里。年级排名、班级排名、各科成绩,一目了然。” 后排传来几声低低的哀嚎。 老顾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俊身上。 “王俊,你嚎什么?” “老师,我没嚎。”王俊站起来,一脸无辜,“我就是想到家长会,心里有点慌。” “慌什么?” “慌我妈看到成绩单的反应。”王俊挠了挠头,“不过我想好了……家长会之前,我先跟我妈做个『会前匯报』。” “什么匯报?” “就是在我妈看到成绩单之前,我先跟她通个气。”王俊掰著手指头数,“第一,万一这次月考没考好,我先跟她打个预防针;第二,跟她保证,期中考试之前我一定把之前没搞懂的地方都补上。 虽然这个目標对我来说有点远大……但態度先摆出来。 这样她看到成绩单的时候,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不至於当场受刺激。” 老顾看著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你这是……” “降低预期管理。”王俊笑著接道,语气里带著一种“我知道这词儿有点大但用在这儿刚刚好”的得意,“很多大公司都这么干。先给股东打个预防针,財报出来的时候股价就不会跌太惨。” 他顿了顿,拍了拍胸口。 “我妈就是我的股东,成绩单就是我的財报。” 教室里安静了那么一瞬。 不是嘲笑……那笑声里没有恶意,更多的是一种“这话也就他说得出来”的感觉。 老顾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对你自己倒是分析得挺透彻。” “那当然。”王俊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虽然学习上暂时『殆』了一点,但心態上从来没『殆』过。” 老顾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有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心態倒是好。” “没办法,”王俊笑了笑,声音忽然轻了一点,“我这种人,心態不好早崩溃了。” 教室里又安静了。 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笑声还在空气里残留著余温,此刻却被这句话轻轻盖住了。 有人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意思……那些藏在玩笑背后的、关於“一个成绩不好的胖子怎么在这群人里活下去”的东西。 有人没听懂,只是跟著安静。 老顾没有接话。 他摆了摆手,让王俊坐下。 “行了。现在讲课。” 教室里响起翻书的声音。 林北看著王俊坐下去的背影,心里动了一下。这胖子,成绩不怎么样,心態倒是真好。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好,是那种……明明知道自己可能考不好,但还是笑嘻嘻地想办法的好。 他想起上一世的自己。考不好就慌,慌了就躲,躲了就越来越差。他从来没有像王俊这样,站在成绩单面前,先想好怎么跟“股东”交代。 林北收回目光,翻开课本。目光扫过那些函数图像,脑子里开始自动记录。 但他没急著做笔记,而是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周子衡。这傢伙正低著头,课本下面压著手机,手机屏幕上似乎是他那本小说的评论区。 林北把目光移回黑板。 家长会。 上一世,他妈妈每次开完家长会回来,脸色都不太好看,但从来不会骂他,只是说“老师说你上课爱讲话”。他那时候觉得无所谓,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心酸。 这一世不一样了。 他有记忆宫殿,有每天早上的五公里,有苏晚棠帮他补英语。 月考班级前十。 他要在家长会上,让他妈妈抬头看成绩单的时候,不用遮遮掩掩。 第70章 写妈的名字 数学课刚下,老顾前脚走出教室,林北的手机就震了,是一条父亲发来的消息。 “你陈叔叔说柳堤巷出了一套,靠河边,一百一十多平,开价48万。” 林北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帐:港河街和桐柏巷两套93万,纸坊巷两套78万,加起来171万。卡里还剩129万。买这套绰绰有余,但卡里也就剩八十来万了。 五套了。 而且再买下去,一个家庭名下这么多老城区房產,太扎眼。妈名下还一套都没有。这套写她的名字,既分散了资產,又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名下超过三套。 他回了一句:“先去看看。” 中午,他坐父亲的车去了现场。 柳堤巷比纸坊巷还靠里,巷子窄到麵包车开不进去,三个人只好步行。路面是那种老旧的青石板,坑坑洼洼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两边院墙上的爬山虎密密麻麻,把整面墙都盖成了深绿色,风一吹,叶子哗啦哗啦地响。 房子在巷子最深处。 推开门,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地面铺著红砖,砖缝里长出几棵野草,绿油油的。院子靠墙的位置有一口老井,井沿的青砖磨得光滑,上面长了一层厚厚的青苔,摸上去湿漉漉的。 林北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他先看了一眼房子的朝向,坐北朝南,正正堂堂。然后又走到井边,蹲下来看了看井口,井水很浅,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最后站起来,抬头看了看远处河的方向。 这条河比之前那套房子面对的江窄得多,水也浅,但胜在安静。林北心里盘算:大江边的房子视野好,但汛期风险也大,雨季涨水时第一个淹的就是沿江一线。这种小河就不一样了,水位稳定,几乎没有水患,拆迁评估时,这是加分项。 坐北朝南,靠河,不临街。 他在心里默念著这三个关键词。 不是他自己懂的。是上一世刷到的那些“拆迁暴富”帖子里,反覆被提及的要素,“坐北朝南是基本盘”“靠河的房子补偿也不低”“不临街的乾净地块拆得快”。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挤地铁的社畜,出租屋里刷著手机,看著別人一夜暴富,心里酸溜溜的,看完划走,继续改方案。 没想到重活一世,这些“无用信息”全变成了真金白银。 陈国栋站在院门口,看著林北这一连串先看朝向、再看水源、最后看景观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做中介十几年,他见过太多年轻人看房先盯装修,像林北这样先看大环境的,少见。 “这套的底子確实不错,”陈国栋走进来,顺著林北的目光看向那条小河,“坐北朝南,靠河,不临街。三个条件都占了。我之前经手过两次,每次都是房主急著用钱价格被压,但价值一直没变过。” 林北点了点头:“陈叔叔,这套大概多少能拿下?” 陈国栋在旁边掏出手机,翻了翻房主的信息:“房主开价48万,我估摸著45万能谈下来。” 林北看了他一眼:“陈叔叔,儘量往45万谈,能低一点是一点。不过这套位置不错,45万以內直接定,不用来回拉扯。” “行。”陈国栋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笔,“我按45万跟他谈,能低就低。” 他抬头看了林北一眼,嘴角带著一丝笑意,“小林,你这眼光,比你爸强。” 林建华站在老井旁边,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陈国栋一眼,又看了看林北,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微微翘了翘。 林北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套要了。写妈的名字。” 他之所以这么果断,是因为三个条件同时满足:坐北朝南是硬通货,不临街意味著拆迁时不会因为道路红线被砍面积,靠河虽然有人不喜欢,但评估价只看稀缺性。三样占全了,就算不拆迁,转手也不会亏。 林北站在院子中间,又环顾了一圈。 老井,红砖地,爬山虎。 他在记忆宫殿里存下了这套房子的全部细节,標籤是“柳堤巷,第五套,妈的名字”。 以后,这里的每一条砖缝、每一片叶子,他都不会忘。 下午放学。 电动车骑到小区楼下的时候,林北没有直接上楼。他把车停在楼道口,转过头看著苏晚棠。 “你先上去,我去买点东西。” 苏晚棠愣了一下:“买什么?” “棋谱。” 苏晚棠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抿了抿。 “沈清梔家?” “她爷爷。”林北说,“我答应每周六去陪他下棋,得学几招。”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去吧。”她说,转身走进了楼道,上了楼。 林北骑著电动车,去了江城最大的新华书店。 书店在市中心,三层的建筑,外墙刷著米黄色的涂料。门口的台阶上有几个年轻人坐在那里看书,书包放在脚边,大概是附近学校的学生。 林北上了二楼,走到体育类书架旁边。象棋棋谱在书架的最底层,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看起来没什么人翻。 他蹲下来,伸手抹了一下最上面那本的封面,指腹上沾了一层灰。这些书多久没人翻了? 他挑了几本口碑好的:《梅花谱》和《橘中秘》是古谱双璧,《適情雅趣》专攻杀法,还有一本《象棋基本杀法》用来打基础。最后想了想,又从最里面抽出一本《象棋残局精粹》。 五本书,够看一阵子了。 结帐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她看了一眼那五本棋谱,又看了一眼林北,目光在林北的脸上停了一下。 “小伙子,你下棋?”她的语气里有一丝惊讶,大概是觉得现在的小年轻都玩手机、打游戏,没人玩这个了。 “帮家里老人买的。”林北说。 “哦,那难怪。”阿姨点了点头,把书装进塑胶袋里,递给他,报了价。 林北付了钱,拎著塑胶袋走出书店。 电动车的车把上掛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五本棋谱,沉甸甸的。林北低头看了一眼,拧动了车把。 林北骑著电动车回到家。 上楼的时候,他在502门口停了一下。门缝里透出光来,电视的声音隱隱约约地传出来,好像在放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 林北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他转身打开501的门,换了鞋,走进臥室。 他把塑胶袋放在书桌上,拿出那五本书,一字排开。 《象棋基本杀法》、《梅花谱》、《橘中秘》、《適情雅趣》、《象棋残局精粹》。 他翻开《適情雅趣》,从第一局开始看。 第一局叫“气吞关右”,是一个红方先手取胜的杀法。棋盘上的棋子不多,红方有车马炮各一,黑方有双士一象。 林北盯著棋局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 记忆宫殿开始运转。 他不只是“看”到了这一局棋的棋子位置,他还“看”到了书页上的解说文字,每一行、每一个標点符號,都清清楚楚。 第71章 输的艺术 林北睁开眼睛,翻开下一页。 第二局,“马蹀閼氏”。红方面临绝杀,必须弃掉双车,以马炮连续將军,才能踏破黑方九宫。 第三局,“羝羊触藩”。红方步步紧逼,黑方像公羊撞篱笆一样进退两难。林北盯著棋盘,愣了一下,莫名觉得那黑方有点眼熟,呃……像极了上一世被甲方按在地上摩擦的自己。 一局一局地看,一局一局地存。每一局的杀法各有侧重,但他能感觉到,这些古老的棋谱里藏著的,是几百年来无数棋手琢磨出来的智慧。 这记忆宫殿,是真的好用。不是帮他“变聪明”,是帮他“不忘记”。看到的东西,存进去,就永远不会丟。就像脑子里装了一个硬碟,读写速度飞快,容量无限大。至於处理器……那是智商的事。 他目前智商值72分,不算特別快,但够用。 【检测到宿主正在系统地学习象棋。当前已存储《適情雅趣》前20局。按这个速度,这周末去沈家之前至少能存完前100局。到时候沈爷爷隨便走一步,宿主都有可能从记忆宫殿里翻出相似的杀法……虽然不一定用得上,但至少不会输得太难看。】 林北没理系统,继续翻书。 晚饭的时候,王秀兰做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和番茄蛋汤。 林北坐在餐桌前,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妈。” “嗯。” “今天在柳堤巷定了一套。116平,开价48万,估计45万能谈下来。”他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那套写您的名字。” 王秀兰的筷子停了一下,悬浮在半空中。 “写我的?” “嗯。我和爸名下都有了,轮到您了。” 王秀兰看著他,看了好几秒,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很快眨了几下眼,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然后低下头,把筷子伸向菜盘,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林北碗里。 “多吃点。”她的声音有点哑,但嘴角是弯的。 林北低头看著碗里那块排骨。 红烧的,红亮红亮的,肥瘦相间。 “妈,您又给我夹肉。我减肥。” “减什么减,多吃肉才有力气减肥。”王秀兰说著,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那架势不像在夹菜,像在砌墙,“你看你,天天跑步,脸都小了。再减下去,风一吹就倒了。” 林北低头看了看自己依然能遮风挡雨的肚子。 “妈,那阵风得是颱风才行。不,一般的颱风可不行,还得是红色预警那种。” 王秀兰白了他一眼,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再夹一块,最后还是放下了:“那你就多吃两块,攒点吨位,別让颱风给你刮跑了。” 林北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减肥路上的绊脚石啊!” 吃完饭,他帮母亲收了碗筷,然后回到臥室,继续看棋谱。 又看了二十局《適情雅趣》,存进记忆宫殿。然后翻开《象棋基本杀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这本书不像古谱那样一局一局讲故事,而是把杀法分了类。“白脸將”一类,“臥槽马”一类,“八角马”一类…… 林北忽然觉得脑子里的棋谱清晰了一些。 他开始在记忆宫殿里做整理。给那二十多局棋重新打標籤……这局归“臥槽马”,那局归“双车胁士”,那边几局归“二鬼拍门”…… 整理完,再调出来的时候,脑子里不再是乱糟糟的一堆,而是一个整整齐齐的文件夹。 林北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 原来“举一反三”是这个意思。难怪学霸做题那么快……人家脑子里是分类文件夹,他以前脑子里是回收站。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有这东西在,以后跟沈爷爷下棋,输贏岂不是全看自己心情? 想贏,比如掏出“白马现蹄”或者“八角马”,一锤定音。想输…… 林北的手指在棋谱上叩了叩。 关键是,得让老爷子贏得开心,还觉得是自己下得好。 【检测到宿主正在思考如何“输得漂亮”。这比贏更难。贏了,对方不高兴;输了,对方觉得你水平不行。真正的棋道高手,是那种能让对方觉得“我今天状態真好”的人。宿主要学的,不只是棋谱,还有“输的艺术”。】 【系统提醒宿主,下棋跟做人一样,有时候贏了场面,输了人心;有时候输了棋局,贏了人心。宿主自己琢磨吧。】 林北嘴角抽了抽,但不得不承认,系统这次说得有道理。 他把系统这段话存进了记忆宫殿。標籤是“金句,系统难得说了句人话”。 晚上九点半,他做了一组伏地挺身,四十个,分成四组做完。每组做完歇三十秒,第四组到最后两个的时候手臂抖得厉害,他还是咬牙撑完了。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然后爬起来去冲澡。 站在镜子前,他看了一眼自己。 圆滚滚的肚子瘪下去一圈,像气球放了点气,虽然离“平坦”还差得远,但低头已经能看到脚尖了。脸上的痘痘又少了几个,油光也淡了些。 他抬起手臂,看了一眼肱二头肌的位置。没多明显,但能感觉到硬了一些。不是那种鼓鼓囊囊的硬,是那种不再软塌塌的硬。 【宿主体重94.8kg,体型值15,顏值6。从一个“圆胖子”变成了一个“椭圆胖子”。虽然离“人形”还有不少距离,但至少不滚了。】 林北调出系统属性面板,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体重又降了,体型值和顏值也都涨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关掉面板,擦乾身子,穿上睡衣。 林北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 对面502的灯还亮著,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窗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脑海里自动翻出了晚饭时的画面。母亲夹排骨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眶泛红但硬撑著没掉下来的眼泪,还有那句“写我的?”……语气里充满著惊讶! 她把那点湿意眨回去了,但林北看到了。 上一世他从来没给母亲买过任何东西。工作后前几个月,工资都交了房租和网贷。攒了三个月,才攒出一千八百多块,给自己换了个新手机。母亲说“你那旧手机还能用”,他头也没抬:“这个运行更快”。母亲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做饭了。 后来她走了,那个旧手机他一直留著,放在抽屉最里面。不是捨不得扔,是每次想扔的时候,都会想起她说的那句“你那旧手机还能用”。 林北把被子蒙过头顶。 闷了一会儿,又掀开。 对面502的灯已经灭了。 林北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黑暗中张开五指,又慢慢握紧。 这一世,还来得及。 第72章 加油啊!我说的是减肥 第二天。 早上,林北像往常一样跑步,然后去502吃苏晚棠做的早餐。 吃完早餐,林北回到501收拾书包,背上书包出了门。 苏晚棠已经站在楼道口了,背著书包,穿著校服。 林北推出电动车,拍了拍后座:“上来。” 苏晚棠侧身坐上去,两只手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腰上。 林北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但每次她搭上来的时候,他的后背都会僵那么零点几秒。 今天也不例外。 【苏晚棠的手搭在宿主腰上的位置,比上周低了约2厘米。这个位置更靠近……算了不说了,说了宿主就不会骑车了。】 林北在心里骂了一句,拧动把手,电动车歪歪扭扭地出发了。 刚出小区大门,一辆黑色轿车从旁边缓缓驶过。 车窗摇下来,露出王俊那张圆乎乎的脸。 “北哥!”他趴在车窗上,先是看了一眼林北,又看了一眼苏晚棠搭在林北腰上的手,“你这是……电动车后座带女生?” 林北面无表情:“上学。” “我也上学啊。”王俊的目光在林北和苏晚棠之间来回扫了两下,嘴角慢慢咧开,然后竖了个大拇指。 车窗摇上去之前,飘出来一句话:“北哥,加油啊!我说的是减肥。” 林北看著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沉默了两秒。 苏晚棠的手还搭在他腰上,没有鬆开。 “……走吧。”她说。 林北拧动把手,继续往学校的方向开。 刚到教室,路过周子衡旁边的时候。 周子衡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没有血丝,但眼眶是红的。 “北哥,我的书扑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不像平时那个聒噪的瘦子。 “怎么了?” “编辑说我的书数据太差,不给推荐了。”周子衡说,“他说『你这个题材太小眾了,建议你换个题材重新开书』。” 他顿了顿,“我写了十万字了,他说换就换。” 林北看著他。 “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周子衡说,“我爸说,写小说这事,不能太当真。我妈不知道我写小说,但如果知道也肯定会说还是好好读书吧。” “但是我不想放弃。”他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里有光,“北哥,你说我是不是傻?写了十万字,扑了,还不想放弃。” 林北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不甘,有迷茫,有委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热爱。 “你不是傻。”林北说,“你是不甘心。不甘心和傻是两回事。不甘心的人还能站起来,傻的人躺平了就不动了。” 周子衡沉默了几秒,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那笑意还没到眼底就散了。 “北哥,你这碗鸡汤我干了。” “不是鸡汤。”林北说,“是实话。你写得好不好是一回事,你想不想继续写是另一回事。写得不好可以练,不想写了就真的没了。” “北哥,你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你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演讲与口才的书?” “没有。” “那你这些话哪来的?” 林北想了想:“可能是上辈子攒的。” 周子衡以为他在开玩笑,笑了几声。 “那我不换了。作为一个读者,我最討厌太监作者了,看到一半然后书就没了。”他认真地说,“不管怎样,我要把这本写完。扑了就扑了,扑完再开新的。反正我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这才像你。” “北哥。” “嗯。” “你那本《重生之最强男神》,收藏破五百了吧?” “嗯,五百零一。” 周子衡看著他,表情复杂:“我写了十万字,收藏八十七。你写了不到五万字,收藏五百多。人比人气死人,书比书得扔。” “你的书也……”林北顿了顿,“没那么差。” 他心里顿时有些心虚,但作为好兄弟,不能太打击他。 “是你的书名太像教辅资料了。《校园学霸回忆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高考状元写的学习方法总结。” 周子衡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臥槽!北哥你说得太对了!”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飞快地打字,“我回去就改书名!” “改什么?” “《重生之最强学霸》!”周子衡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的书名里有『最强』,我的书名里也有『最强』,读者一看就知道是一个系列的!”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你这是蹭热度?我的书才五百收藏……” “五百收藏也是热度啊!”周子衡理直气壮,“蚊子腿也是肉。再说了,我看好你,你这书迟早要火。到时候我就是『抢先入驻元老级粉丝』,说出去多有面子。” 他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整个人从“丧”变成了“燃”,前后不超过三十秒。 这情绪转换速度,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周子衡的情绪恢復速度约为3.2秒。这个速度,比宿主被系统嘲讽后的恢復速度快了约10倍。建议宿主向周子衡学习,做一个“脸皮厚、恢復快、越挫越勇”的人。虽然宿主的脸皮已经够厚了,但恢復速度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还有,前面的內容我要重新优化修改,数据不好说明我的书还写得不行。”周子衡又道。 林北笑了笑,不再说话,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上午第二节课课间。 林北正在整理数学笔记,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陈国栋发的消息: “小林,柳堤巷那套合同签了。44.5万,比你说的45万还低了五千。你陈叔叔我砍价的功力还在。”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条:“谢谢陈叔叔。改天让我爸请您喝酒。” 陈国栋秒回:“你爸欠我的酒已经够开个酒铺了。上次说请我喝茅台,到现在连个酒瓶盖都没见著。你回去跟你爸说,再不来,利息按天算,一天加一瓶。” 林北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五套,拿下。 第三节课是数学。 老顾踩著上课铃走进教室,头髮还是一丝不苟,皮鞋依然鋥亮。 他今天没有直接讲课,而是从教案里抽出一张纸,展开,用磁铁吸在黑板上。 “这是你们上一届学长学姐的第一次月考成绩分布。”老顾推了推金丝眼镜,“年级第一名总分998,年级最后一名总分321。你们自己看看这个差距。当然,坐后排的可能看不清,我念给你们听。” 他用粉笔在黑板空白处写下两个数字:998和321。 “998分。你们觉得这个分数高吗?高。但你们知道这个学长高一的第一次月考考了多少吗?六百出头。”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第73章 企鹅蹦迪 “他是怎么从六百考到九百九十八的?”老顾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不是靠天赋,是靠方法,靠坚持,靠不放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排。 林北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有些同学,入学成绩不理想,但这三周的变化,我看在眼里。”老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希望你们记住,月考不是终点,是起点。考好了不骄傲,考砸了不气馁。高中的路还长,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林北身上移开,扫过了全班每一个人。 但林北总觉得,老顾最后那句“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是在对他说。 【老顾今天这堂课,不是讲给全班听的,是讲给特定几个人听的。宿主是其中之一。因为老顾的目光在宿主身上停留了1.8秒,比其他人平均多出1.2秒。这种“区別对待”,在教师行业里叫“重点关注对象”。老顾已经盯上你了。这是一件好事,说明他觉得你是个可塑之才。当然,也可能是他觉得你胖得比较显眼,目光扫过去的时候被卡住了。】 林北没理系统,低头翻开课本。 但他心里在想一件事。 老顾说“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 上一世他没有笑到最后,甚至没有笑到中途。他一直在笑,但不是那种“贏了”的笑,是那种“没事没事,我不在意”的笑。 这一世,他要笑到最后。 不,不是笑到最后,是笑著走到最后。每一步都笑,每一步都算数。 周三。 上午第一节课课间,林北又收到父亲发来有一套房源的信息。 中午,他去看了,相对於之前五套房来说,这套房位置不算好,在茂树巷,但便宜,一百零二平,开价36万。 林北最终决定还是买下了,最终价34万,放在他妈妈的名下。这套房便宜,就算不拆迁,他也不亏。 六套房了,林北决定不再买了。人不能太贪心,刚好就行。 周四。 上午第三节课课间。 林北正在整理数学笔记,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父亲林建华发来的消息: “北北,你陈叔叔说老城区那片可能要动。今天来了几个戴安全帽的人,在巷子里转悠,拿著本子写写画画。你陈叔叔说像是勘测的。” 林北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勘测。 拆迁前的准备工作。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回了一条:“爸,別声张。等公告。” 林建华秒回了一个字:“懂。” 林北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上一世,老城区的拆迁公告是2012年国庆后发布的。现在是九月底,还有不到两周。 他的六套房子,总价两百多万。一旦拆迁公告发布,这些房子的市值至少翻一倍。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是因为他知道。 【系统检测到宿主正在盘算资產增值。系统友情提醒:宿主名下两套房,父母名下四套房。按照江城2012年的拆迁补偿標准,六套房子的总补偿款预计在……算了,不说了,说出来宿主该飘了。系统建议宿主继续保持低调,不要在班里炫富。】 林北没理系统。 不是炫富,是提醒自己:你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一无所有的林北了。你有了可以保护的东西。也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苏晚棠坐在教室中间靠前的位置,正在低头记笔记。 林北看了她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中午。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林北从书包里拿出保温袋,走到苏晚棠的座位旁边。 今天的菜是红烧鸡块、清炒小白菜。汤是萝卜排骨汤,从一个粉色保温杯里倒出来的,还冒著热气。 苏晚棠喝了一口汤,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好喝吗?”林北问。 “嗯。”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喝汤。 两个人安静地吃著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北的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沈清梔发来的消息: “林北,这周周六要补课,我爷爷问你周日上午有没有空。他想让你陪他下一盘棋。” 林北看了一眼苏晚棠。她正在低头喝汤,似乎没注意到他看手机。 他回了一条:“有空。几点?” “十点。还是上次的地址。” “好。” 苏晚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沈清梔?” “嗯。她爷爷想让我周日去下棋。” 苏晚棠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夹了一块放到林北碗里。 “多吃点。周日要动脑子。” 林北低头看著碗里那块鸡肉,又抬头看了一眼苏晚棠。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他总觉得那句话里有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林北把鸡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 下午。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刘老师站在队伍前面,吹了一声哨子。 “今天练跳绳。每人一分钟,计个数。” 队伍里响起一片哀嚎。 “老师,跳绳不是小学生的项目吗?”王俊在后面喊了一句。 刘老师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你现在的体能水平,跟小学生有什么区別?” 王俊想了想:“小学生跑得没我快?” “你確定?” “不……不太確定。” 队伍里笑成一片。 “行了,別贫了。女生先跳,男生准备。” 女生们站到了跳绳区。苏晚棠排在第三个。 哨声响了,她开始跳。绳子在她手里转得飞快,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落地声。她的头髮在身后甩来甩去,马尾辫在空中画著弧线。 林北站在旁边看著,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 算了,不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讲故事。 【宿主看苏晚棠跳绳时,心率从78升到了96,持续时间约40秒。这个心率变化,用体育老师的话说叫“运动前的正常兴奋”。但宿主並没有在运动,宿主只是在看別人运动。所以这个解释不成立。】 林北没理系统,把目光移开。 轮到男生跳了。 林北拿起绳子,站到跳绳区。绳子有点短,他调了一下长度,还是有点紧。一百九十斤的体格站在跳绳区,那画面本身就很滑稽。周围的同学都看著他,有人小声说“他能跳得动吗”,有人小声说“別把地跳塌了”。 林北深吸一口气。 哨声响了。 他跳了起来。 第一个,过了;第二个,过了;第三个,绳子打到了脚后跟,停了。 他重新起跳,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打到脚,停。再起跳,第七个,第八个。 一分钟结束,林北停下来,撑著膝盖喘气。 “三十七个。”刘老师面无表情地报了成绩,在旁边的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王俊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北哥,你跳了三十七个?我才跳了二十八个。你比我强。” 林北看了他一眼:“你跳了二十八个?” “对啊。”王俊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这体格,能跳二十八个已经超常发挥了。我妈说了,胖子跳绳就像企鹅蹦迪,蹦是能蹦,但別指望蹦多高。”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 企鹅蹦迪,好像还真有画面感。 第74章 宿主没救了 林北向苏晚棠走去。 她站在树荫下,手里拿著一瓶水,看到他走过来,递给他。 “三十七个。”她说,声音轻轻的,“比上次多了。” 林北愣了一下:“上次?什么上次?” “上周你自己练的时候,跳了二十多个。”苏晚棠说,“我看到了。在楼下。” 林北想起来了。上周有一天下午,他確实在楼下练过跳绳,当时断断续续跳了好几组,最多的那组好像就是二十来个,累得半死。当时天快黑了,他以为没人看到。 “你看到了?” “嗯。”苏晚棠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在窗户边看到的。” 林北看著她。 她的耳朵尖有点红。 林北没说话。 他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但心里是热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北照例骑著电动车带著苏晚棠回家。 九月底的黄昏越来越短了,太阳一落山,天色很快就暗下来。路灯亮著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电动车骑到小区楼下的时候,林北看到一辆银灰色的麵包车停在楼道口。 是父亲的车。 他爸今天没出车? 林北停好车,苏晚棠从后座上跳下来。 “你爸回来了。”她说。 “嗯。” “那你快上去吧。”苏晚棠说完,转身走进了楼道。 林北锁好车,上了楼。 打开501的门,客厅里坐著两个人。林建华和陈国栋。 茶几上摆著几张纸,还有一壶茶。林建华面前的茶杯已经见底了,陈国栋的那杯还满著,上面飘著几片茶叶,早已泡得发白。 “爸,陈叔叔。”林北换了鞋,走进来。 “北北,回来了?”林建华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下,你陈叔叔有事跟你说。” 林北坐下来。 陈国栋放下茶杯,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 “小林,老城区那片,今天来勘测了。” 林北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正式文件,是一份手写的记录。上面列著几条信息:勘测时间、勘测人员数量、勘测范围、勘测设备。字跡潦草,但內容很详细。 “你陈叔叔找人打听的。”林建华在旁边说。 陈国栋说:“我一个朋友在区里,他说这片区的改造方案已经报上去了,就等批覆。勘测是前期的准备工作,说明批覆快了。” 林北靠在沙发上,看著那张纸。 勘测来了,批覆快了,公告也不远了。 “合同都签了,过户手续已经全部办完了。”陈国栋说,语气里带著一丝庆幸,“你运气是真好,再晚两天,房管局那边就该接到通知暂停办理了。” “谢谢陈叔叔。” “谢什么?”陈国栋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我做了这么多年中介,头一回见买房这么利索的。” 陈国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那我先走了。建华哥,改天请你喝酒。” 林建华也站起来:“行。这次我请。”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你上上次也这么说。” 林建华:“……” 陈国栋走了,门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建华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发现没水了,又放下。 “北北。” “嗯。” “老城区要是真拆了,你那几套房子……”他顿了顿,“你如何打算?” 林北想了想。 “等公告。公告出来了,价格上来了,再说。”他说,“现在不著急。急的是那些想买的人,不是我们。” 林建华看著他,看了几秒。 “你这些话,跟谁学的?” 林北愣了一下。 “没有跟谁学。就是觉得应该这样。” 林建华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 “秀兰,饭好了没?饿了。” 王秀兰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快了快了,別催。催了也不快。” 林北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他看了一眼灶台上那盘红烧排骨,红亮红亮的,油光光的。 “妈,我月考倒计时只有十天了。” “所以呢?” “所以今天得多吃点,补补脑子。” 王秀兰看了他两秒,然后从盘子里夹了三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吃吧吃吧。吃完了好好学。月考考不好,回来吃竹笋炒肉。” 林北低头看著碗里那三块排骨,又抬头看了一眼母亲。 竹笋炒肉。 那是他小时候考砸了,母亲用来威胁他的“家法”。竹笋是扫帚的竹枝,“肉”是他的屁股。 “妈,我都多大了,还竹笋炒肉?” “多大也是我儿子,考不好照样打。” 林建华在旁边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幸灾乐祸,也有一种“这事儿我不管”的置身事外。 【宿主母亲的“竹笋炒肉”威胁,结合宿主目前的体型分析,宿主母亲可能需要一把加长版的扫帚才能打到宿主的屁股。因为宿主的肚子已经成了一个天然的缓衝气囊。建议宿主继续减肥,把“气囊”减掉,这样被打的时候会更疼。虽然系统不建议宿主被打,但系统觉得这个逻辑没毛病。】 林北不理系统,坐下来吃饭。 吃完饭,洗完碗,他回到臥室,关上了门。 林北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他无声地笑了,右手握成拳头,在空气中轻轻挥了一下。 六套房子。 勘测来了,批覆快了。 林北走到书桌前坐下,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他打开小说后台看了一眼。 收藏:523个。 又涨了二十多个,评论区的留言也多了十几条。 林北打开备忘录,开始写小说。写了一个多小时小说,又做了几十个伏地挺身,然后洗澡。 他躺到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脑海里自动翻出了今天中午的画面。苏晚棠坐在他对面,手里拿著那个粉色保温杯,倒出萝卜排骨汤,推到他面前。 林北把那个画面又看了一遍。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妈的,这记忆宫殿存了太多苏晚棠的画面,晚上容易让人翻来覆去睡不著。 【宿主,系统检测到你的心跳还没有降下来。建议宿主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林北开始数羊。数到第十七只的时候,羊变成了苏晚棠的脸。第十八只也是,第十九只也是。 【……或者宿主可以试著数別的。比如数数自己有几套房子。】 林北愣了一下,开始数房子。港河街、桐柏巷、纸坊巷两套、柳堤巷、茂树巷。 六套。 数完六套,他又想起了苏晚棠。 【……系统收回建议。宿主没救了。】 第75章 老爷子开心了 周五。 早上跑完步,林北照例去502吃早餐。 苏晚棠今天做的是小米粥,配一碟酱黄瓜和两个荷包蛋。荷包蛋煎得比上周好了很多,边角焦脆,蛋黄刚好凝固,火候拿捏得越来越准。 “你最近厨艺进步挺快。”林北咬了一口荷包蛋,含混不清地说。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喝粥,耳朵尖有点红。 “做得多了就熟练了。”她的声音轻轻的。 林北嚼了两下,忽然反应过来。做得多了……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有快二十天每天早上都给他做早饭了。 他没说话,低头把碗里的粥喝得乾乾净净。 “周日上午,”林北放下碗,“我去沈家下棋。上午的早饭……” “我给你做。”苏晚棠接得很快,快到她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做早一点。你吃完再去。” 林北看著她。 她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好。”他说。 苏晚棠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林北看得清清楚楚。 周六。 国庆节假期前最后一天上课。 老顾在放学前做了最后一次月考动员。他站在讲台上,头髮还是一丝不苟,但领带比平时鬆了一些,大概是连上六天课他也累了。 “国庆假期七天,我不说『你们要好好学习』这种废话。我只说一句……”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十月八號回来,谁在假期里学了,谁在假期里玩了,成绩单上写得一清二楚。你们自己看著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作业我发在qq群里了,自己列印。没印表机的,手抄也行。” 教室里一片哀嚎。 王俊在后排举手:“老师,我家印表机坏了。” “手抄。” “老师,我手也坏了。” “那你用脚。” 全班笑成一片。王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表情认真地在思考可行性。 周日,清晨。 六点,闹钟还没响,林北就醒了。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宿主,早上好。今天要去沈家下棋。友情提示:不要紧张。】 【另外,宿主的体重已经降到93.6公斤了。从100.5到93.6,掉了將近7公斤。建议宿主照镜子的时候稍微自恋一下。】 林北不理系统,穿上运动服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502的门关著,但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从底下的缝隙漏出来,在走廊的地面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 她已经起来了。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下了楼。 他沿著江堤跑了六公里,比平时快了將近一分钟。自我感觉体力变好了不少。 跑完回到家,冲了个澡,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深蓝色卫衣,黑色休閒裤,和上次去沈家穿的一样。 去502与苏晚棠吃了早餐,然后道了別,出了门。 在公交车上,林北在记忆宫殿里过一遍棋谱,就像去考试前的一次复习。 到云棲山庄时,上午九点三十分,林北比约定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保安已经认识他了,叫了声“林同学”。这次他来,保安主动开了门。 “老爷子一早就在等了。”保安笑著说,“说今天有新棋友来,高兴得很。” 林北点了点头,沿著上坡路往里走。 走到別墅门口,门已经开了。 老人站在玄关,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唐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气色很好。 “小林,来了?”老人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沈爷爷好。”林北换了鞋,走进去。 “来,来,先坐,喝茶。”老人拉著他的胳膊往客厅走。 客厅里没有人。沈万成不在,沈清梔也不在。 “清梔她爸今天去公司了,他一直忙得很。”老人一边泡茶一边说,“清梔在楼上写作业,一会儿下来。咱们先下棋。” 林北在沙发上坐下来。老人把棋盘摆好,红方黑方各十六个棋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棋盘两端。 “小林,你先走还是我先走?”老人坐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著。 “沈爷爷先走。”林北说。 老人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是想看看我的路数?” 林北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心里想著:“我这是尊老爱幼。”当然这句话他不敢说出来。 老人也不客气,拿起炮,放在了正中。当头炮,他执红先走。 林北看著棋盘,脑子里的记忆宫殿开始运转。 开局前几步,他不需要思考。几百局棋谱存进脑子里之后,各种常见开局的变化自动浮现出来。当头炮对屏风马,是最经典的布局之一。 他跳了马。 老人跳了马。 他又跳了马。 老人出车。 林北的应对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走在最常规的应法上。走到第十步的时候,他心里大概有数了。老爷子棋风偏稳,喜欢控盘而不是强攻。 不过他来下棋不是为了贏。老爷子开心,比贏棋重要。 他刻意走得保守了一些。不是故意送子,只是每一步都选最稳妥的走法。 棋局进入中局,老人走了一步炮,准备沉底將军。林北脑子里瞬间闪过几种应对方案,他选了最平稳的一种,把局面控制在“红方略优但黑方能守住”的平衡点上。 残局时,双方各剩车马炮,士象俱全。林北故意走了一步马,送到一个可以被吃但不明显的位置。老人犹豫了一下,没有吃。 最后,老人走了一步车,逼得林北的马无路可走。 “我输了。”林北说。 老人愣了一下,盯著棋盘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著林北。 “你……” “沈爷爷的残局走得真好。”林北说,“那个车压过来的时候,我的马没地方去了。” 老人看著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你这个小鬼……”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有笑意,“有点意思。你是故意让著我的吧?” “没有。”林北说,“我是真的没看到那步车。”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真诚。 【系统检测宿主的微表情管理非常到位,没有眨眼、没有脸红、没有声音发飘。系统给宿主的演技打9.2分。】 林北没理系统。 老人也没再追问。他开始收棋子,把红方的车马炮一个一个放回棋盒里,动作很慢。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林北看到了。 他知道,老爷子开心了。 第76章 冷艷与温婉 十一点半。 沈清梔从楼上下来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髮散著,没有化妆。 林北在心里嘆了口气:自己拼死拼活才从1分混到6分,她隨便往那一站就是95分。老天爷对顏值这一块…… 【系统插播:属实是区別对待了。宿主,系统帮您把话说完了,不用谢。】 林北:……我谢谢您。 【宿主,还有……其实她是97分。】 林北在心里默默修正:行,97分。 “爷爷。”沈清梔走到老人身边,看了林北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林北。” “清梔,你来得正好。”老人指了指棋盘,“小林这棋下得不错,你陪他来一局?” 沈清梔摇了摇头:“我下不过你们。吃饭吧。” 林北心里鬆了一口气。真要跟她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输。输给爷爷叫尊老,输给沈清梔叫什么?爱幼?人家也不比他小。 老人看了看墙上的钟,站起来:“走,吃饭。” 午饭是在餐桌上吃的。 四菜一汤,清清爽爽。一盘清蒸鱸鱼,一盘白灼菜心,一盘青椒炒肉丝,一盘蒜蓉西兰花,外加一碗西红柿蛋花汤。菜式看著普通,但鱸鱼是清早从水库运来的,菜心只掐了最嫩的芯,连那碗蛋花汤用的都是土鸡蛋,蛋花打出来金灿灿的。 林北一边吃一边想: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连“普通”都比你的“普通”高级一点。 老人坐在主位,林北坐在他右手边,沈清梔坐在对面。 吃饭的时候,老人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给林北夹菜。林北碗里的鱼肉已经堆成了小山。 “沈爷爷,够了。”林北看著碗里那座“鱼山”,“我最近在减肥。” “减什么肥?”老人又夹了一筷子菜心放到他碗里,“年轻人胖点好看。” 沈清梔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老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北,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夹菜。 沈清梔低头吃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北埋头吃饭。 吃完饭,老人去午睡了。林北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准备告辞。 沈清梔送他到门口。 “林北。”她忽然开口。 林北转过身。 沈清梔站在玄关,一只手扶著门框。那个姿势,如果换个人做,可能是风情万种。她做……呃,林北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谢谢你来陪我爷爷。”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但每个字都很认真,“他一个人住,挺寂寞的。虽然家里有保姆有保安,但那些人不会陪他下棋。” “没事。”林北说,“我也喜欢下棋。” 沈清梔看著他,看了两秒,“路上小心。” 然后她关上了门。 咔嗒。 林北站在玄关外面,盯著那扇深棕色的大门看了两秒,然后转身下了台阶。 回到自家小区,林北上了楼。经过502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关著,没有声音传出来。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转身打开501的门。 王秀兰正在厨房里忙活,排骨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瀰漫了整个客厅。林建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著一杯茶,表情悠閒。 “回来了?”林建华看了他一眼,“贏了输了?” “输了。”林北换了鞋,走进来。 “正常。”林建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人家下了几十年棋,你才学了多久?输了才正常。” 王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別听你爸的。输了就输了,下次贏回来。排骨燉好了,你先把饭吃了。” “我在沈家吃过了。” 林北看了看那盘排骨,又看了看母亲。 王秀兰“哦”了一声,看著他,嘴角掛著笑。 “妈,您笑什么?” 王秀兰说:“我儿子好像瘦了。脸小了,肚子也小了。精神了。”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对了,”王秀兰忽然说,“对面那姑娘,今天中午来敲门了。” 林北愣了一下。 “她来干什么?” “送枣糕。”王秀兰说,“说是她自己做的,给我们尝尝。” 她从厨房端出一个盘子,盘子里放著几块枣糕,切得整整齐齐,码成一排。枣糕的顏色很深,能看到红枣的碎末,表面撒了一层白芝麻,闻起来有红糖的甜香。 “做得不错。”王秀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枣味浓。” 林北看著那盘枣糕,心里动了一下。 她今天做了枣糕。做好了,切好,码好,端过来。 他想起苏晚棠的脸。不是沈清梔那种97分的惊艷,是另一种越看越耐看的温婉那种。 林北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枣糕鬆软绵密,红糖的甜和红枣的香在嘴里慢慢化开,不腻,刚好。 他嚼了两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妈,她什么时候来的?” “中午,大概十二点多。”王秀兰又拿了一块,“敲门的时候我正炒菜呢,开门一看是她,手里端著这个盘子。我说『哎呀你这孩子,做这个多费事』,她说『不费事,家里枣多,想著给你们尝尝』。说完把盘子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就走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喊她进来吃饭都没喊住。”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 他能想像那个画面。苏晚棠站在502门口,手里端著盘子,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敲的门。门开了,她把盘子递过去,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转身就走,估计耳朵尖红透了。 “她还说什么了?” “就说谢谢你这段时间帮她,还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王秀兰把枣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姑娘,懂事。做的东西也好吃。” 林建华在旁边插了一句:“比你妈做的枣糕好吃。” 王秀兰瞪了他一眼:“你会说话就说,不会说话就喝茶。” 林建华端起茶杯,识趣地闭嘴了。 【林建华同志在关键时刻表现出了极高的求生欲。这说明他在长期的婚姻生活中,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当妻子用某种语气说话时,立刻闭嘴是最优解。系统建议宿主提前学习一下,以后用得著。】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又咬了一口枣糕。 他低头看著手里剩下的小半块,枣泥的顏色很深,能看到细碎的枣皮。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苏晚棠之前说她妈妈走了之后,她就再也没吃过枣糕。因为那是她妈妈最爱做的点心。 她现在会做了。不知道练了多少次,废了多少料,才做出这盘切得整整齐齐、甜而不腻的枣糕。 第77章 我去改文了 晚上。 林北先打开手机,把今天写好的那两章发了出去。收藏又涨了几十个,评论区多了十多条催更的留言。 他瀏览了一下,然后退出后台,翻开数学练习册。 国庆假期,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每天做三套数学卷子、两套物理卷子、两套化学卷子。英语和语文靠积累,不用突击;生物、歷史、地理、政治四门,他已经把课本翻了两遍,知识点全记住了,只需要做几套真题熟悉题型。 他要往死里学,只要不死还要继续学。 班级前十。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做题。 做到第二套卷子的时候,手机震了。 苏晚棠发来的消息:“枣糕好吃吗?” 林北拿起手机,回了一条:“好吃。我妈说甜而不腻,枣味浓。” 对面正在输入的状態持续了好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句:“那就好。第一次做,怕不好吃。” 林北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一次做。 她第一次做枣糕,做好了,端过来了。 他回了一条:“下次再做的话,多放点枣。” “好。” 然后对面又正在输入,停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两个字:“晚安。” 林北看著那个“晚安”,嘴角弯了一下。 “晚安。”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做题。 做到十点半,他做完了两套数学卷子、一套物理卷子。正確率比上周高了大概五个百分点。不是智商涨了,是题做多了,套路熟了。 做完伏地挺身,冲了个澡,躺到床上。 他闭著眼睛,脑子里全是苏晚棠。 【宿主,您现在的心率是每分钟88次。正常静息心率是60-80次。您已经超標了。系统建议您想点別的,比如数学公式、物理定律、或者您那六套房子的拆迁补偿款。】 林北:……你能不能別什么都管? 【系统不是管,系统是提醒。如果您因为心率过高导致失眠,明天早上跑不动步,体重反弹,顏值下降,苏晚棠的枣糕可能就要送给別人了。】 林北:……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妈的,明天早上多跑两公里。 国庆假期。 林北每天早上跑步,回来吃苏晚棠做的早饭,然后回屋做题。数学、物理、化学,三科轮著刷,做完一套对一套的答案,把错题存进记忆宫殿,標註上错误原因和正確解法。 【宿主的记忆宫殿目前已经存储了327道错题。系统建议宿主不要只存不看。】 林北:我看了。 【什么时候看的?】 林北:现在看。 【……】 中午出来吃饭,陪母亲说几句话,偶尔跟父亲聊几句房子的事。下午继续做题,写到四点半,起来活动一下,做几组伏地挺身。 晚饭后写两章小说,然后继续做题到十二点半。 假期前老顾布置的作业不算多,三张数学卷子、两张英语卷子、一篇作文,他一天就全写完了。剩下的时间全用来自习。 10月5號,老城区的拆迁公告正式发布了。 消息是陈国栋发来的。林北当时正在做物理卷子,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消息加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贴在巷口墙上的一张红头文件,落款是江城人民政府,日期是2012年10月5日。公告上写著:城南片区(中山路以南、沿江东路以东、柳堤巷以西)已纳入老城区改造项目首批拆迁范围。 林北盯著这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终於来了。 上一世,这个公告是在国庆假期后才发布的。这一世提前了,说明他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已经开始改变一些东西了。 他回了一条:“陈叔叔,谢谢。改天请您喝酒。” 陈国栋秒回:“你爸欠我的酒还没喝呢,你先欠著。” 林北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做题。 下午的时候,周子衡发来了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截图。 是他小说的后台数据。 收藏:203。 林北看著这个数字,回了一条:“涨了?” 周子衡秒回:“涨了一百多。北哥,我改了书名,你猜怎么著?真的有用!” 林北想起来,他之前建议周子衡改书名。后来周子衡把《校园学霸回忆录》改成了《重生之最强学霸》。 “我就说你的书名像复习资料。”林北打字。 “不只是书名的问题。我把前面十万字全刪了,重新写了开头。” 林北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十万字,全刪了?” “全刪了。”周子衡发来一个齜牙笑的表情,“刪的时候手都在抖,但我爸说,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我心想我又没孩子,捨不得的是字。咬咬牙就刪了。新开头我按你说的,加了鉤子,加了代入感,把主角写成了一个普通人,不是那种一上来就开掛的爽文男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条:“编辑说新开头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给了个推荐。然后收藏就涨了。” 林北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这瘦子,別的本事没有,但有两样东西是真的,分別是厚脸皮和不放弃。刪十万字,对很多作者来说等於要命。他咬咬牙就刪了,刪完重写,写完继续发。扑了再改,改了再发。 “加油。”林北打了两个字。 “北哥你呢?你那本书收藏多少了?” 林北看了一眼后台。 “813。” 对面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林北点开,周子衡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震得他耳膜嗡嗡响:“八百多?!我才刚破两百,你八百多?咱俩写的是同一种东西吗?!” “你小声点。”林北打字,“你改完不是才几天吗?过几天就涨上去了。” “过几天就月考了!”周子衡又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著一种“末日將至”的悲壮,“我妈说这次考不好就把我手机没收!没收了我就没法更新了!” 林北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那就考好。” “北哥,你觉得我可能考好吗?” 林北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觉得呢?” 周子衡沉默了几秒:“我觉得不太可能。” “那你还问?” “我去改文了。北哥晚安。” 第78章 大佬问我房价怎么看? 10月6日,周六上午。 林北到云棲山庄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还没走到门口,保安就远远冲他招手:“林同学,你来了。老爷子今天精神好得很,一大早就起来了。” 林北道了谢,沿著那条熟悉的石板路往里走。 八號別墅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林北刚要敲门,里面传出了说话的声音。 “昨天的公告你看了?”是沈爷爷的声音,不急不慢。 “看了。”沈万成的声音。 林北的手停在半空中。 不是故意偷听,但这个时候敲门,反而会打断他们。他站在门外,决定等他们说完这一段。 “城南那片,中山路以南,沿江东路以东。”沈爷爷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公告上的內容,“柳堤巷、纸坊巷、桐柏巷……都划进去了。面积不小。” “嗯,动作比预期快。”沈万成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怎么看?” “关键看怎么拆。货幣补偿还是回迁安置,补偿標准多少,现在都是未知数。不过那片位置不错,靠江,离市中心也近,拆出来的地,开发商抢著要。” 他停顿了一下,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沈爷爷问。 “有是有。”沈万成的声音依然很平,“但公告刚出来,细则还没定。现在衝进去,容易踩坑。等细则落地,再看怎么下嘴。” 林北站在门外。 他们的谈话內容在他意料之中。城南那片老城区要拆,是江城今年最大的城建项目之一,稍微有点渠道的人都在关注。沈万成作为江城排名前三的企业家,对这个事情有看法、有消息,再正常不过。 不过这些开发商拿地、开发、参与改造,跟他没关係。他的六套房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等著公告生效、等著评估、等著补偿款到帐就行了。 他一个小小的高中生,掺和什么“拿地开发”?闷声发大財,才是正理。 林北退后半步,把脚步踩重了一些,然后抬手敲了敲门框。 “沈爷爷?” 门一下子被拉开了。老人站在玄关,脸上带著笑。 “小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茶刚泡上。” 林北换了鞋,走进客厅。 沈万成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棋盘上红黑双方已经走了十来步。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比上次隨意一些。看到林北,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那个习惯性的笑意还在。 “沈叔叔好。”林北打了个招呼。 “坐。”沈万成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林北在沈万成对面坐下来。老人回到棋盘前,拿起一枚棋子,没放下去,先看了林北一眼,笑著说: “小林,你来得正好。跟你沈叔叔下了一早上,我一盘没贏。你帮我看看,这步该怎么走?”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棋盘。 红方是沈万成,黑方是老人。局面不算复杂,中局刚过,双方的子力都还齐全。老人的黑方略占优势,多了一个过河卒,但沈万成的红方位置更好,车占肋道,马跃河头。 林北看了一会儿,指了指棋盘上红方的一个位置。 “沈爷爷,您可以把炮放在这里。”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放到这里?那不是送给他吃吗?” “他不敢吃。”林北说,“您的车在那里等著。他要是吃了,您的车下去,他的马就丟了。丟马之后,他这个肋道的车也保不住。” 老人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看了林北一眼,又看了看儿子。 沈万成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到了林北身上,停了一瞬。 “小林最近在学棋?”沈万成问。 “在看棋谱。”林北说,“《適情雅趣》,刚看了几十局。” 沈万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老人按照林北说的走了那步炮。沈万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这一步確实打乱了他的一些布置。他思考了一会儿,走了一步马。 棋局继续。 林北坐在旁边,安静地看著。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茶是今年的龙井,叶片在玻璃杯里舒展开来,汤色清亮,入口有一股淡淡的豆香。 他在心里默默品了一下,然后承认……喝不出什么特別。龙井和康师傅绿茶的区別,大概就是一个是热的,一个是冰的。 但他觉得,这不妨碍他喝。好喝就是好喝,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好喝。 还有,下棋这种事,说多了就烦了。老爷子需要他来提个醒时,他才开口说话。老爷子开心,就够了。至於沈万成怎么看,不重要。他只是一个来陪老人下棋的高中生。 一局棋下了將近四十分钟。 最后老人贏了。贏了两子。 沈万成把推倒的將扶起来,放回棋盒里。 老人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林北。 “对了小林,你家不是住城南那边吗?那边老城区要拆了,你知道吧?” “知道,公告昨天发的。”林北顿了顿,像是隨口一说,“不过我家住的那片不属於老城区,所以没划进去。划进去的是柳堤巷、纸坊巷那些地方。补偿细则还没出,大家都在猜。” 沈万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老人接了一句:“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住得近,街坊邻居都在聊。”林北笑了笑。 沈万成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你觉得呢?城南那片拆迁对江城房价会有什么影响?” 林北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他在心里把沈万成这句话快速过了三遍。 这不是閒聊。 沈万成是什么人?江城排名前三的企业家,沈氏集团的掌门人。他问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对房价的看法,不是因为他真的需要答案,而是他想看看这个人怎么回答。 林北想了想。 “涨应该会涨,但不是现在。”他说,“公告刚出来,细则没定,大多数人还在观望。等补偿標准出来了,钱到了老百姓手里,那时候才会真正动起来。” 沈万成看著他,没有说话。 “而且,”林北顿了一下,“这次拆的是城南那片,不是市中心。市中心的房价可能跟著涨一点,但不会太多。真正涨的,应该是拆迁户拿到钱之后去买房的那几个区域。城东、城北那些新开发的楼盘,价格合適,离拆迁区也不远,应该是受益最大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老人的棋子停在半空中,看了一眼林北,又看了一眼儿子。 沈万成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靠回沙发上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放下。 “你今年……十六?” “十六。” “这些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听別人说的?” “自己想的。”他说,“我住在城南边上,那片老城区我去过很多次。公告出来之前就有传言说可能要拆,我就留意了一下。” 他说的是实话。只是省略了一些关键信息。比如他已经在那边买了六套房,比如他早就知道要拆。 沈万成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房价的事,而是重新摆好了棋子。 “小林,我们来一局?”沈爷爷看著林北。 “好。”林北说。 第79章 认定了的事,就做下去 第二局下到一半的时候,沈清梔从楼上下来了。她穿著家居服,头髮隨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惺忪。看到林北坐在客厅里,她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早。”她打了个招呼,声音有点哑。 “早。”林北说。 沈清梔在老人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棋盘,没有说话。她的睫毛还垂著,看起来没怎么睡醒,但目光落在棋盘上的时候,林北注意到她的眼神清醒了一些。 老人走了一步车,抬头看了孙女一眼。 “清梔,你看看小林这步走得怎么样?” 沈清梔眼皮都没抬。 “一般。” 林北:“……” 老人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小林你別往心里去,这丫头就这样,能说『一般』已经很好了。” 林北笑了笑,没接话。 沈清梔坐在旁边,安静地看著棋局,没有再说话。 但林北注意到,她在看棋的时候,目光偶尔会从棋盘上移到他脸上,停留不到半秒,又移开。 那目光里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只是看。 中午,老人留林北吃饭。 四菜一汤,和上周差不多。清蒸鱸鱼换成了清蒸桂鱼,白灼菜心换成了上汤娃娃菜。林北尝了一口桂鱼,肉质比鱸鱼更嫩,刺也更少。他已经开始习惯有钱人的“普通”了。 老人坐在主位,沈万成坐在老人左手边,林北坐在右手边,沈清梔坐在林北对面。 吃饭的时候没人说话。 沈万成吃饭很快,但不急。他的筷子落下去很准,夹起来的菜不滴汤、不掉屑。吃完一碗饭,他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汤,然后站起来。 “爸,我去公司了。”他对老人说,“下午有个会。” 老人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周末也不消停。” 沈万成走到玄关换鞋,回头看了林北一眼,然后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北听到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低沉而安静,和他爸那辆麵包车的动静完全不同。 吃完饭,老人去午睡了。林北和沈清梔坐在客厅里。 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低,在放一个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 沈清梔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拿著一本书,封面上印著英文,林北没看清是什么。 “林北。”她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跟我爸说的那些,关於房价的。” 林北转过头看著她。 沈清梔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书页上,但她的手指没有翻页。 “是你自己想的?” “是。”林北说。 沈清梔沉默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她翻了一页书。 但林北注意到,她翻过去之后,目光並没有跟上去。 林北转回去,继续看电视。 但他总觉得,沈清梔刚才问那句话的语气,和她平时不太一样。不是质疑,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確认。她想確认这些想法是不是他自己的。 確认完了,就不问了。 下午一点多,林北告辞。 沈清梔送他到门口。 “路上小心。” “好。” 林北走出院子,沿著石板路往下走。走到拐弯的地方,他回头看了一眼。八號別墅的门口,沈清梔还站在那里。 看到他回头,她转身进了屋。 门关上了。 林北从沈家回来,刚坐到书桌前翻开物理卷子,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苏晚棠端著一个搪瓷杯站在门口,杯壁上还冒著热气。 “红枣茶,给你提神。”她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复习也要注意休息。” 林北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茶汤清亮,飘著几颗红枣和桂圆,甜味淡淡的,不腻。 “你特意给我煮的?”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我煮多了,自己喝不完。” 说完她转身回了502,门关上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林北端著杯子回到书桌前,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红枣的甜味混著桂圆的香,很舒服。 喝了,暖了,做题。 他放下杯子,翻开物理卷子。 国庆节的最后一天,林北除了跑步、与苏晚棠吃早餐,也坚持用几个小时写小说,其他时间都在学习。 时间过得很快,国庆假期就这样过去了。 十月八號,周一。月考第一天。 林北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来了一大半的人。有人趴在桌上看书,有人聚在一起討论题目,有人拿著早餐一边吃一边翻笔记。整个教室瀰漫著一种临近考试的紧张气氛。 林北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下。 周子衡的座位空著。 就在这时,周子衡走了进来。 他穿著校服,但校服皱巴巴的。头髮乱得像被风吹反了的鸟窝,几撮倔强地翘著。 他低著头,走到座位旁边的时候,他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然后他整个人重重地砸进椅子里,椅子发出“吱嘎”一声惨叫。 林北盯著他看了两秒。 “周子衡?” “嗯……”声音从周子衡的喉咙里挤出来。 “你怎么了?” “没怎么……”周子衡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困。” 林北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凑过去看了一眼。 周子衡从胳膊缝里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布满血丝,眼袋青黑,像是被人打了两拳。 “你这眼睛……” “好看吧?”周子衡的声音里带著沙哑,“我昨晚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嚇了一跳。我就是写了八天小说。” 林北沉默了片刻。 “你放假八天,全在写小说?” “也不是全在写。”周子衡从胳膊里把脸抬起来,揉了揉眼睛,“我还睡了觉的。每天睡……大概四五个小时吧。剩下的时间全在写,写到手指头抽筋!我妈以为我在打游戏,衝进我房间要没收我手机,看到我手机屏幕上全是字,她愣了一下,说『你在写作文?』我说『嗯,语文老师布置的』。她信了。她还说『写这么多字,辛苦了,妈给你煮碗面』。我吃著面,心里想:妈,这不是作文,这是小说。但我不敢说。” 林北看著他,“你妈要是知道你每天熬夜写小说,会怎么样?” “大概会把我的手机、电脑、充电器、充电宝、数据线、耳机……全部没收。然后把我关在房间里,门口贴一张纸条,上面写著『此人在面壁思过,閒人勿进』。我爸说的。我爸当年想当歌手,被我奶奶没收了吉他。他说他懂。” 林北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周子衡的父亲想当歌手,没当成。周子衡想写小说,偷偷摸摸地写,不敢让母亲知道。两代人,同一个剧本,同一个“为你好”的阻碍。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写啊。”周子衡说,“我妈总不能没收我的脑细胞吧。脑子是我的,手也是我的,她想没收也收不了。等她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写完了。” 林北忽然觉得,这个瘦子虽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小说写得也不怎么样……呃,不对,他最近进步了很多。但不管怎样,他身上有一种东西,是很多人没有的。 认定了的事,就做下去。不管別人怎么说,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先做了再说。 第80章 坚持与放弃之间 两人不再说话。 周子衡拿起语文课本,飞快地翻动著,嘴唇快速翕动起来,开始临时抱佛脚。 他忽然又转过头来,一脸严肃地看著林北:“北哥,你说我现在临时抱佛脚,佛会不会踢我一脚?” 林北看了他一眼:“你先把脚抱稳了再说。” “有道理。”周子衡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念叨,嘴唇动得更快了。 林北靠在椅背上,迅速盘点了一下各科的复习进度。数理化三科平均正確率83%出头,英语85%,政史地95%以上。记忆宫殿对付这种需要死记硬背的科目,简直是降维打击。语文是唯一的变数,作文这道玄学题,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全看出题老师和阅卷老师的心情。 总分应该在85%左右。 按照上一届的月考成绩分布,1050分的85%是892.5分。上一届年级第一998分,年级前五十大概在900分左右,班级前十大概在890分上下。 他在边缘上。 可能进,可能不进。 想这些没用。考试这东西,只有考出来才知道。 林北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剩下的,交给卷子。” …… 第一堂考的是语文。 预备铃响的时候,监考老师抱著密封的试卷袋走进教室。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戴著黑框眼镜,表情严肃,走路带风。她把试卷袋放在讲台上,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开始拆封。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试卷被抽出来的沙沙声。周子衡的嘴终於停了。 试捲髮下来。 周子衡盯著面前的试卷,表情像在凝视一个不太熟但必须打招呼的远房亲戚。 林北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作文题。 “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一篇不少於800字的文章。” 材料是一段关於“坚持与放弃”的论述。大意是:人生路上,我们常常面临选择,有时候坚持未必胜利,放弃未必失败,关键在於如何判断。 林北盯著这个题目看了五秒钟。 这个题目,他太有东西可写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文思如泉涌。友情提示:考试作文不是网络小说,不要写“重生”“系统”“金手指”等內容。阅卷老师看到这些,第一反应不会是“此子大才”,而可能是拨打精神病院电话。】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不再理系统,提笔开始写。 他写了“坚持与放弃之间”。 他不是要否定坚持,也不是要鼓吹放弃。他想写的是: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放弃,以及……最难的是,如何在坚持和放弃之间,找到属於自己的那条路。 他写了自己的减肥。每天五公里以上,累得像条狗,无数次想放弃。但坚持下来之后,体重掉了,体力好了,照镜子的时候终於能看出下巴的轮廓了。这件事他选择坚持,因为方向是对的。 他写了苏晚棠的事。当然不能写真名,但他写了一个朋友的故事。一个被生活逼到墙角的人,他坚持拉了她一把,没有放弃。现在她过得很好。 他还写了自己放弃的一些事。放弃毫无意义的內耗,放弃不值得在意的眼光。不是所有的放弃都是软弱,有些放弃是止损,是给自己一条活路。 他写得很顺,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思路像开了闸的水。 写完之后他自己读了一遍,觉得还行。结构完整、论点清晰、论据充分,至少能拿个中等偏上的分数。 他看了一眼周子衡。这瘦子正在奋笔疾书,写到作文部分,表情狰狞。他的笔速极快,手腕都在抖,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大半页。 林北收回目光,开始做前面的题目。 基础知识部分,他做得还算顺手。字音字形、成语使用、病句辨析,这些靠记忆宫殿都能轻鬆搞定。文言文阅读稍微难一些,但国庆期间他把课本上的文言文翻了两遍,常见的实词虚词都记在了脑子里。 最轻鬆的是古诗文默写。不需要理解,只需要“看到”。他在记忆宫殿里翻出课本那一页,把空白处该填的句子抄上去就行。 做完之后,他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语文考完,周子衡交了试卷转过头来。 “北哥!作文你写了什么?” “《坚持与放弃之间》。”林北说。 “我写了『坚持就是胜利』。”周子衡双手捂脸,“写完我才发现材料说的是『坚持未必胜利』……完了完了完了。” 林北看了他一眼:“你没审题?” “审了,但写著写著……”周子衡趴在桌上,“写到一半忽然想到小说情节,分了心,回神再写作文时就忘了主题。” 林北:“……” 两人正说著,王俊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手里拿著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气定神閒,仿佛考完的不是语文,而是已经放假了。 “北哥!老周!”王俊跑过来,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你们猜我作文写了什么?” “什么?” “我写了『坚持还是放弃,取决於你妈』。” 林北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妈说了,考不好就別回家了。”王俊一本正经地说,“所以我得出的结论是:无论坚持还是放弃,最终目的都是活著回家。活著回家,就是胜利。” 周子衡沉默了片刻:“你这是在写作文还是在写遗书?” 王俊嘆了口气:“反正我爸妈看到成绩单的时候,只看总分。总分不行,我就完蛋了。” 【王俊的家庭哲学:成绩决定生死。考好了,你是亲生的;考砸了,你是捡来的。他显然属於后者。】 “不过我选择题有秘诀。”王俊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什么秘诀?”林北问道。 “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两长两短选b,参差不齐选c。”王俊掰著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我这个口诀,准確率大概百分之二十五。” “那不就跟瞎矇一样吗?”周子衡说。 “不一样。”王俊一本正经,“瞎矇是听天由命,我这个是有理论依据的瞎矇,前人无数血泪经验总结出来的。” 第81章 「月考突围」进度更新 “那你有理论依据和没理论依据的瞎矇,正確率差多少?”林北问。 王俊想了想:“大概……差个心理安慰吧。” “万一答案是a呢?” “那就认了。”王俊双手一摊,“人生嘛,总要有点遗憾。走吧,去食堂吃饭。” 话音刚落,苏晚棠走了过来。 王俊看了一眼林北,又看了一眼苏晚棠,嘴角慢慢咧开。 “北哥,你们俩天天一起吃饭,不腻啊?” 林北看了他一眼:“你天天吃食堂,不腻啊?” “腻啊。但我没得选。”王俊说,然后他对著周子衡大声说:“老周,走走走,別耽误人家吃饭。” 周子衡被拽得踉踉蹌蹌:“我有脚啊!你拖著我走干嘛!”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苏晚棠目光移到別处,耳朵尖微微泛红。 王俊和周子衡走出教室。 苏晚棠看著他们远去的身影,收回目光。 “考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你呢?” 苏晚棠嘴角弯了一下:“作文写得有点急,前面花的时间太多了。” “你写了什么题目?” “《进退之间》。”她说。 林北愣了一下。 进退之间。 和他在一个方向上。不是非此即彼,不是非黑即白。是在坚持和放弃之间,找到自己的那条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题目。”他说。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写了什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先去吃饭吧。下午还要考数学。” 数学,算是他的弱项,也是这次月考能不能进前十的关键。 下午考数学。 林北拿到试卷。 他先把会做的写了,不会的空著。回头再看时,选择题有两道拿不准,蒙了。填空题空了一个。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时间只剩下十分钟了。 这道题他写到一半就写不下去了。步骤越写越多,草稿纸都快写满了,还是证不出来。 交卷的时候,他大概估算了一下,选择题蒙的两道可能全错,填空题扣了五分,最后一道大题只写了第一问。一百五十分的卷子,他估计能考个一百二十出头。 第二天上午考英语。 英语原本是林北的弱项,但有记忆宫殿帮助之后,单词和语法都没问题。而且,听力部分他听得还算清楚,阅读理解靠记忆宫殿能快速定位原文,完形填空靠语感蒙了个七七八八。 作文是最简单的。写一封信,应该能拿个较好分数。 考完之后,苏晚棠问他:“英语怎么样?” “还行。主要是苏老师教得好。” 苏晚棠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多问。 下午考物理和化学,两科连考,中间只休息十分钟。 物理也是林北的弱项。那些加速度和位移的题目,他做起来总是不太顺手。选择题蒙了两道,大题空了一小问。交卷的时候,他估摸著也就八十来分。 休息的十分钟里,他喝了口水,甩了甩手,准备迎接化学。 化学比物理好一点。记忆宫殿能记住所有的化学方程式和实验现象,但计算题还是让他头疼。最后一道计算题写了半截就卡住了,草稿纸画了三页都没算出来。 走出考场的时候,林北长嘆了一口气。 “物理化学感觉也不太妙。”他对苏晚棠说。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我化学最后一道题也没算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种笑不是开心,是“同病相怜”的无奈。 第三天上午考生物和地理。 生物是林北的强项。记忆宫殿把课本上的知识点全部存了进去,他做题的时候只需要“搜索”就行。每道题都像开卷考试,答案就在脑子里。 地理也是。那些经纬度、气候类型、洋流方向,他记得清清楚楚。选择题做得飞快,综合题也写得满满当当。 考完生物地理,林北的心情终於好了一些。 下午考政治和歷史,是最后两科。 政治和歷史同样是记忆宫殿的主场。他把课本翻了两遍,所有的知识点都存进了脑子里。做题的时候,看到题目就能想到对应的知识点,看到知识点就能想到课本上的原话。 他写得很顺,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每道题都写得满满当当。 交卷的那一刻,林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月考结束了。 九科,三天。 接下来,就是等成绩。 放学的时候,林北骑著电动车带著苏晚棠回家。 十月初的傍晚,桂花开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 苏晚棠坐在后座,手搭在他腰上。 “林北。” “嗯。” “你觉得……你能进班级前十吗?” 林北想了想。 “数学和物理考得不太好。但政史地生应该能拉回来一些。”他顿了顿,“可能……在边缘上吧。” 苏晚棠沉默了片刻。 “我数学也考得不太好。”她说,“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 林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微微抿著。 “没事。”他说,“继续努力,下次考得更好些。” 苏晚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电动车骑到小区楼下,林北停好车,苏晚棠从后座上跳下来。 “明天早上……”她开口。 “照常。”林北说,“六点跑步,七点吃饭。” 苏晚棠嘴角弯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林北锁好车,站在楼道口,看著五楼亮起的灯。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月考任务“月考突围”进度更新:成绩待公布。请宿主耐心等待。】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你这不是废话吗?” 【系统只是提醒宿主,不要因为考完了就放鬆。减肥还在继续,小说还要更新,苏晚棠的早饭还要吃。】 “知道了。” 他转身进了楼道。 接下来的周四,林北照常上课、跑步、吃苏晚棠做的早饭、写小说。 日子过得很平静。 但每个人心里都悬著一块石头,成绩单还没下来。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老顾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著一沓纸。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沓纸,那是月考成绩单。 老顾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推了推金丝眼镜。 “成绩出来了。年级第一名在我们班。” 他拿起第一张,念道:“第一名,沈清梔,总分1001。”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嘆声。1001分,比上一届的年级第一998还高三分。 沈清梔坐在座位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这个成绩和她没什么关係。 老顾一个一个地念。苏晚棠考了983,班上第六名。 班上的同学差不多念完成绩了,只剩一个名字还没被念到。 老顾看了林北一眼。 第82章 破妄 “我们班有一个同学,进步神速。入学成绩是全班倒数第一名。这一次……” 老顾故意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班,才继续道: “他考进了班级前九。” “林北同学,935分。” 林北愣了一下。 935分。 他进了班级前九了。 周子衡从前面探过头来,压低声音:“北哥,你第九!牛逼啊!” 林北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周子衡的声音里有真心的高兴,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第三十五名,786分。说完他慢慢转回去,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王俊班级第四十七名,735分。他倒是很淡定,还朝林北竖了个大拇指,嘴型无声地动了动:“牛——逼——” 老顾念完成绩,正准备把成绩单贴到墙上,王俊举手了。 “老师,能不能把成绩单贴低一点?我妈个子不高。” 老顾看了他一眼:“你妈来开家长会,不是来摘果子。” 全班笑成一片。有人笑出了眼泪,有人拍桌子,连平时不怎么笑的沈清梔都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成绩已经出来了,自己去看。家长会的通知发下去,下周一晚上七点,家长会。到时候成绩单会直接发到你们家长手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考得好的,不要骄傲。考得不好的,也不要气馁。一次月考而已,后面的路还长。” 王俊在后排小声说:“后面的路还长,我妈的棍子也还长。” 周子衡趴在桌上:“我妈的棍子也不短。”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嘆了口气。 放学铃响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走了。 林北走到教室后面,站在那张a3纸列印的成绩单前。 他的名字在第九行。 数学125,语文123,英语126,物理82,化学84,生物98,地理100,歷史100,政治97。 他盯著那行数字看了好几秒。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段时间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生物、地理、歷史、政治这四门靠记忆的科目几乎拉满了分数,记忆宫殿功不可没。但数学、物理、化学的红字依然刺眼,逻辑科目,光靠记没用,下次月考他要把这些理科成绩搞上来。 他看完自己的成绩,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苏晚棠的名字。第六名,983分。比他高了將近50分。路还长,他对自己说。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炸开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系统面板凭空出现在视野正中央,蓝字黑底。 【叮!月考任务“月考突围”已完成!】 【任务目標:第一次月考总分排名进入班级前10名】 【完成情况:班级第9名(总分935),已完成】 【任务评价:优秀。宿主从班级倒数第一跃升至第9名,进步幅度42名。】 【获得奖励:属性点+5,现金10,000元,超能力“破妄之眼”(有效期:7天)】 【现金已匯入宿主绑定帐户,请查收。】 【属性点已到帐,可隨时在属性面板中分配。】 林北的目光落在“破妄之眼”四个字上。 又来一个新能力。 他在心里默念:系统,这个能力是干什么的? 系统面板刷新了一下,弹出一段新的说明: 【“破妄之眼”能力说明:当宿主主动对某人使用本能力时,將识破对方当下那些压在心底、不愿示人的秘密或意图,而非全部记忆或全部秘密。该秘密或意图將以文字形式呈现在宿主视野中,悬浮於目標人物身旁。】 【触发方式:主动触发。宿主需凝视目標人物至少3秒,並在心中默念“破妄”。每日限用3次,零点重置次数。】 【使用示例: 对说谎者使用,可看到其真实目的; 对表面友善者使用,可看到其潜在恶意; 对暗恋宿主的人使用……算了,以宿主目前的顏值,这条暂时用不上。】 【本能力有效期仅7天,请宿主合理规划使用次数,不要看到谁都想“破妄”一下。虽然系统理解宿主的好奇心,但隔壁班同学到底把作业藏在哪里这种事,不值得浪费一次机会。】 【友情警告:请勿对班主任老顾使用。不是系统怕你看到什么,是系统怕你承受不住。】 林北盯著最后那条友情警告,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叫“承受不住”? 老顾能有什么秘密? 算了,还是別试了。系统越这么说,他越不敢试。 【检测到宿主已阅读完毕。能力已激活,剩余使用次数:3/3(第一天),有效倒计时:6天23小时59分58秒。建议宿主找个目標试试手,比如……走廊里那个正在偷瞄你的同学。】 林北下意识抬起头,往教室门口看了一眼。 走廊里人来人往,根本没有人在看他。 大部分同学已经走了,只剩下零星几个在收拾书包。 周子衡还在,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微微塌著。成绩单上那个第三十五名的数字,大概还在他脑子里转。苏晚棠站在教室门口等他,夕阳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系统撤回上一条建议。系统看错了,是窗外的鸟。那只鸟在偷瞄宿主。可能是因为宿主的脸太圆了,鸟以为是麵包。】 林北:“……” 【系统建议宿主继续减肥。】 林北不理系统,转而思考起这个新能力。 “破妄之眼”与之前获得的“读心术”能力不同,“读心术”读取的是对方当前正在想的內容。那些浮在表面的、此刻占据大脑的念头,可能是“中午吃什么”“这道题怎么做”之类的琐事。而“破妄之眼”读取的是对方压在心底、不愿示人的秘密,那些被刻意隱藏、不愿被他人知晓的东西。 打个比方:读心术是偷看对方正在翻的书页;破妄之眼是撬开对方上锁的抽屉。两者各有侧重,互不替代。 林北的目光在周子衡与苏晚棠两人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下。 试一下? 他看著周子衡,在心里想著:如果他现在用“破妄之眼”看周子衡……会看到什么? 是他对成绩的不甘心?是他写小说被母亲发现的恐惧?还是……一些自己不该知道的东西? 林北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 算了。 他移开了目光。 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周子衡是他的好朋友,朋友之间不需要把对方的心底翻个底朝天。万一看到什么他不想看到的,比如周子衡其实嫉妒他的成绩,或者在某个瞬间討厌过他……这朋友以后还怎么处?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滑向苏晚棠。 只是一瞬,他就把眼睛移开了,速度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试她? 更不行。 万一看到…… 第83章 该加在哪里? 林北耳朵开始发热,脑子里那个念头还没成形就被他掐灭了。有些秘密,不是用来“破妄”的,是用来尊重和等待的。 他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不试了。 接著,林北打开属性面板。 宿主:林北 年龄:16岁 身高:178cm 体重:91.4kg 顏值:6/100 体型值:18/100 智商值:72/100 情商值:38/100 魅力值:17/100 体重由上次的93.6kg减到了91.4kg,体型值由“16”涨到“18”,提高了2点。也许是与苏晚棠、沈爷爷、沈万成的相处,他的情商由上次的36升到了“38”。减肥成功带来的外在变化,与苏晚棠、沈家相处带来的內在气质变化,魅力值也自然增长了1个点,由16升为17。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还是凸的,但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夸张了,至少低头能看到脚尖了。 通过一个多月的跑步、做伏地挺身、跳绳、控制饮食等方式,他確实瘦了一圈,但看起来还是有些胖,主要是肚子那坨肉还没减下去。 这一个多月,他变化挺大的。顏值从惨不忍睹的1分升到了6分;体型值从8跑到了18;智商从65提到了72;情商从32涨到了38;魅力值更是从3跳到了17。 他盯著那5点未分配的属性值,陷入沉思:该加在哪里呢? 加智商?数理化確实需要补。加魅力?好像不急。加顏值?6分和11分,別人又不会多看他两眼,不差这一时。 “算了,回去再想。”林北把属性面板关掉,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成绩单上。 他盯著这些数字,嘴角又弯了一下。 不管怎样,从倒数第一衝进前九。 值了。 就在这时,周子衡走了过来。 林北看著他:“你妈真的会没收你手机?” “真的。”周子衡声音闷闷的,“她上次说了,月考不进前三十,手机上交。我第三十五名,差了五名。” “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子衡脸上的表情很悲壮:“我打算在家长会之前,先写一封遗书。” “遗书?” “不是那种遗书。”周子衡说,“是一封检討书,写满三千字,把我这一个月的学习態度、考试失误、未来计划全写进去。先发制人,態度诚恳,爭取宽大处理。” “你觉得有用吗?” “不知道。”周子衡想了想,“但至少我努力过了。就像我写小说,虽然之前扑了,但我修改优化了。態度必须要端正。” “加油。”林北说。 “北哥,你也是。”周子衡说,“你那本《重生之最强男神》,收藏破一千了吧?” “还差一点。” “那你这周加更啊!月考考完了,时间有的是!”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我儘量。” “下周见。”周子衡挥了挥手,拖著书包走出了教室,脚步沉重得要去拔牙。 林北骑著电动车带著苏晚棠回家。 桂花还在开著,空气里甜丝丝的。 “你第九名。”苏晚棠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比预估的好。” “嗯。” “那你下次月考,能进前五吗?” 林北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可以试试。” 苏晚棠搭在他腰上的手微微一顿,然后轻轻收紧了。 “那你试试。”她说。 风里飘来一阵桂花的甜香,和来时一样。但林北觉得,好像比来时更甜了一些。 电动车拐进小区,林北停好车,苏晚棠从后座上跳下来。 林北锁好车,苏晚棠在等他,两人一起走上了楼道。 她走进502,他走进501。 林北打开门,王秀兰正端著菜从厨房里出来。 “回来了?考得怎么样?”她把菜放在桌上,围裙还没解,手上还带著水珠。 “第九名。” 王秀兰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著林北,眼睛里有光,嘴角慢慢弯起来,但嘴上说的是:“第九名?不是说要考前五吗?” “妈,我上次是倒数第一。” “哦,对。”王秀兰点了点头,转身又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那你进步挺大啊。” “谢谢妈。” “谢什么,饭好了,洗手吃饭。” 王秀兰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带著锅铲碰铁锅的叮噹声。林北听出来了,她说话的语气比平时高了半个调,那是在忍著高兴。 林建华从卫生间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条毛巾擦手。他看了林北一眼,没说话,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嚼了两下,才开口:“第九名?” “嗯。” 林建华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肉。 “你比你爸强。”他说,“我高中的时候,全班倒数。” 林北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碗:“爸,您跟我说过,您高中的时候全班倒数第二。” “是吗?”林建华想了想,“那倒数第一是谁?” “您说您不记得了。”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林建华面不改色地又夹了一块肉,“说不定我就是倒数第一。” 王秀兰端著一碗汤从厨房出来,听到这句话,白了他一眼:“你儿子考第九,你倒开始爭倒数第一了?” “这叫忆苦思甜。”林建华说。 “你这叫往自己脸上贴金。” 林建华识趣地闭嘴了,低头扒饭。 林北看著父母你一言我一语,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吃饭。 红烧肉燉得烂,入口即化。他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一件事。 “爸,老城区那片,补偿细则出来了吗?” 林建华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 “你陈叔叔下午发了个消息,说內部消息,细则快了,就这一两周的事。”他顿了顿,“他还说,有做拆迁评估的人私下透露,桐柏巷那边按现在的行情,补偿標准至少得八十万起步,比咱们买的时候高了三十多万。” 林北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林建华把手机放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等著拿补偿。”林北说,“评估的人都说了,至少八十万起步。咱们什么都不用做,等著就行。” 林建华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吃完饭,林北帮母亲收了碗筷,然后回到臥室,关上门。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属性面板。 宿主:林北 年龄:16岁 身高:178cm 体重:91.4kg 顏值:6/100 体型值:18/100 智商值:72/100 情商值:38/100 魅力值:17/100 可用属性点:5 林北盯著那5点未分配的属性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 该加在哪里? 第84章 是不是谈恋爱了? 加智商?月考数学125,物理82,化学84,这三科拉低了总分。下次月考想进前五,理科成绩必须提上来。这段时间他也確实感觉到,智商上来之后,很多事情处理起来轻鬆了不少。 加魅力?17分够用,苏晚棠没嫌弃,周子衡没跑,王俊照样跟他开玩笑。 加顏值?6分到11分,脸上的痘痘能再消一批,皮肤能再好一档,照镜子的时候应该能更顺眼一些。但数理化不补上来,下次月考还是进不了前五。顏值的事,可以再等等。 加情商?38分,不算高,但也够用。和苏晚棠相处,靠的不是嘴甜,是真诚和行动;和周子衡、王俊这些同学打交道,正常沟通就够了;和沈爷爷下棋,重点在於陪伴,不是话术。至於沈万成那种级別的人物……以他现在的段位,就算情商加到60,在人家眼里也是小孩。情商这个东西,更多是在复杂人际关係里才能体现价值,而他目前的生活圈是学校、家、沈家……其实相当单纯。 所以情商……暂时就这样吧。反正日常相处也能慢慢涨,不差这几点。 他的手指在“智商”和“顏值”之间来回晃了一下,最后还是停在了智商上。 加顏值有用,但加智商更有用。 他在心里默念:智商加5点。 面板刷新了。 智商值:77/100。 可用属性点:0。 他感受了一下。不是那种脑子突然变聪明了的顿悟,更像是一种……通透。像是电脑清理了缓存,关掉了后台不用的程序,运行速度提上来了。 他隨手翻开桌上的数学练习册,找了一道月考时没做出来的大题,重新看了一遍。 题目还是那道题,但他现在看过去,思路比当时清晰了不少。该用什么公式、往哪个方向推、陷阱在哪……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画了一条线,沿著走就能到终点。 不是题目变简单了,是他的脑子处理起来更顺畅了。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合上练习册。 他又打开小说后台看了一眼。 收藏:1007个。 收藏突破一千了,评论区也多了十几条留言。“作者有点东西!”“写得可以哦,作者加油!”“每天都在等更新,快更啊!!!”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赶紧开始写新的一章。 …… 周六。 林北到云棲山庄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他刚走到8號別墅门口,老人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小林来了?进来进来,茶刚泡上。” 林北换了鞋,走进客厅。 老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棋盘已经摆好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唐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气色比上周还好。 沈万成不在。沈清梔也不在。 老人一边倒茶一边说,“清梔在楼上写作业,一会儿下来。” 林北在老人对面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龙井,还是上周那个味道,淡淡的豆香。 “小林,你瘦了。”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痘痘也少了。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北差点被茶呛到:“……沈爷爷,我这是跑步跑的。” “跑步能祛痘?”老人一脸不信,“我年轻时也跑步,怎么满脸包?” “那可能是您跑得不够远。” 老人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弯著:“你这小子,嘴皮子倒是利索。” 他放下茶壶,“小林,你月考考得怎么样?” “第九名。” “第九?”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上次说你入学是倒数第一?” “嗯。” “进步这么大?”老人的语气里有惊讶,也有讚赏,“那你得好好努力,下次考进前五,爷爷给你包个大红包。” 林北笑了笑:“沈爷爷,不用红包。” “那你要什么?” “下次贏了您就行。”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行!有志气!”他拍了拍大腿,“来来来,先下一盘,让我看看你这周有没有长进。” 棋盘上,红黑双方各十六个棋子,整整齐齐地码在两端。 “沈爷爷先走。”林北说。 老人也不客气,拿起炮,放在了正中。当头炮。 林北跳了马。 老人的棋风还是老样子,稳,喜欢控盘,不冒进。但林北发现,他这周的布局比上周更细腻了,每一步都留了后手,不像是一个业余棋手的路数。 “沈爷爷,您这周是不是跟谁练过了?”林北走了一步车,隨口问了一句。 老人嘿嘿笑了两声:“你沈叔叔找了个象棋老师来陪我下。省队的,下了几十年棋了。跟他下了几盘,输得我都不想下了。” “那您还进步了?” “输了才进步。”老人说,“贏了就不想学了。” 林北看著老人,忽然觉得这句话挺有道理。 “对了,”老人一边走棋一边说,“那个省队老师六十多了,下棋的时候喜欢哼京剧。一盘棋哼了四段,从《空城计》哼到《霸王別姬》,哼到我脑仁疼。” “所以您输是因为分心了?” “可不是嘛!”沈爷爷点点头,“他哼到《铡美案》的时候,我光顾著听戏了,忘了自己还有个车。”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 棋局进入中局。 林北走了一步马,老人盯著棋盘看了好一会儿,拿起车,放在了另一个位置上。 林北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一步不是老人的风格。太冒险了,弃了一个卒,换来了一个进攻的位置。如果是以前的他,不会这么走。 “沈爷爷,您这步是跟省队老师学的?” 老人笑了:“你看出来了?他说我太保守,该拼的时候要拼。” 林北看著棋盘,在心里盘算了几种应对方案。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选择最稳妥的走法。守住,等老人进攻失误。但现在,他脑子里闪过另一个念头。 拼一把。 他拿起炮,放在了老人的马嘴边。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看著他。 “你这是送给我吃?” “您敢吃吗?”林北说。 老人盯著棋盘看了好几秒,手指在膝盖上叩了几下,然后拿起马,把那个炮吃了。 林北的车下去了。 老人的脸色变了。 “你这小子……”他摇了摇头,“你这是在钓鱼?” “是您说的,该拼的时候要拼。”林北笑了笑,“输了才进步。” 老人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又走了十几步,老人的劣势越来越明显。最后,他把將推倒了。 “输了。”他说,语气里没有沮丧,反而带著一种兴奋,“你这步炮走得好,我上当了。” 老人重新摆好了棋子。 “再来一局。” 第二局下到一半的时候,沈清梔从楼上下来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卫衣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髮散著,手里拿著一个水杯。走到客厅的时候,她看了林北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在老人旁边坐下来。 第85章 你那是瞎想 “爷爷,您输几盘了?”沈清梔问。 老人瞪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输了?” “您每次输了之后,下一盘都会走当头炮。” 老人:“……” 林北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沈清梔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棋盘上。 “这步走马。”她说,指了指棋盘上红方的一个位置。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著她。 “那你来一局?”老人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她。 沈清梔看了林北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坐了下来。 “你先走。”她说。 林北拿起炮,放在了正中。 沈清梔跳了马。 她的棋风和老沈家人完全不同。老人是稳,沈万成是算计,沈清梔是……冷。 每一步都走得极简,不做多余的动作,不吃多余的子。像她这个人一样,清清淡淡的,不浪费一个表情。 走了十几步,林北发现自己下不过她。 不是因为她的棋力有多强,而是她每一步都走在他意料之外。他存了几百局棋谱,但沈清梔的走法不在任何一局棋谱里。 她像是自己发明了一套下法,不讲章法,不讲套路,但每一步都刚好卡在他的软肋上。 走到第二十三步的时候,林北的车被她的马困住了。他盯著棋盘看了足足十秒钟,愣是没找到一条活路。 “你这马……是不是成精了?”他抬起头看著她。 沈清梔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你想太多。” “我不该想吗?” “你猜我下一步,我为什么要按你猜的走?” 林北愣住了。 她说得对。 他一直在“算”她,用自己的逻辑去预判她的逻辑。但沈清梔没有逻辑,或者说她的逻辑是他算不到的。因为她根本不在他的棋谱体系里。 林北在心里嘆了口气:这姑娘的智商到底是多少? 【检测到宿主的好奇心。沈清梔,当前智商值:96/100。】 林北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96。 他加了5点智商才77,她96? 【沈清梔的智商属於天赋型选手,不需要加点。而且她的96分是“有效智商”,不仅脑子好使,还能把脑子好使转化为实际成果。宿主的77分目前还处在“脑子比以前好使了但还不知道怎么用”的阶段。】 林北:…… 【如果宿主觉得被冒犯了,那可能是因为事实本身比较扎心。】 林北深吸一口气。 她顏值97,智商值96,成绩年级第一。 这是老天爷的亲生女儿吧? 【系统检测到宿主的怨念值正在上升。建议宿主把注意力放回棋盘上,否则这盘棋会输得更快。顺便说一句,沈清梔正在看著你。】 林北猛地回过神来,继续下棋。 沈清梔確实在看著他。那双眼睛清清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 最后几步,林北的车被她的马彻底困死。 “我输了。”他说。 沈清梔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看著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下得不错。”她说,“就是太规矩了。” 林北愣了一下。 太规矩了。 他想起自己存了几百局棋谱,每一步都想从记忆宫殿里找答案。但沈清梔没有棋谱,她每一步都是自己想的。 “你下棋不看棋谱?”林北问。 “看。”沈清梔说,“但不背。棋谱是別人的路,背得再多,也走不出自己的路。” 老人端著茶杯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候插了一句:“你俩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沈清梔看了爷爷一眼:“您输棋就是因为想得太少。” 老人:“……” 林北补了一句:“我输棋是因为想得太多。” 沈清梔看了他一眼:“你那是瞎想。” 林北:“……” 但他注意到,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快的、几乎看不见的抽动,像是在忍著笑。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老人坐在旁边,端著茶杯,看看沈清梔,又看看林北,嘴角掛著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行了行了,”老人放下茶杯,“清梔你去写作业吧,別在这儿打击小林了。” 沈清梔站起来,拿著水杯上了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然后继续往上走了。 老人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转过头来看著林北。 “小林,你別往心里去。她这人就这样,说话不留情面。” “没有,她说得对。”林北说,“我下棋確实太规矩了。” “那你得改。”老人说,“下棋跟做人一样,太规矩了,就走不远。” 林北看著老人,忽然觉得,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教他什么。 输了才进步。 太规矩了,就走不远。 林北把这些话存进了记忆宫殿,標籤是“沈爷爷,金句”。 【系统检测到宿主正在存金句。友情提示:存了要会用。光存不用,等於把书买回来不看……占地方。】 林北:“……” 他和沈清梔下完这一盘棋之后,沈清梔上楼写作业去了。老人拉著林北又下了一盘。老人的棋路他摸得差不多了,而他自己在沈清梔那句“太规矩了”之后,刻意走了一些不那么常规的步子,效果意外地好。 老人输了棋,反而笑得更开心。 “这就对了,”他把棋子收进棋盒,“下棋就要有自己的想法。总照著棋谱走,那是复印机,不是棋手。”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低沉地闷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老人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你沈叔叔回来了,还带了客人。” 林北也顺著看了一眼。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院门口,沈万成刚从第一辆车里出来,正领著客人往院里走。 等了一会儿,玄关方向才响起换鞋的声音。 接著,沈万成的嗓音先飘了进来,低沉、平稳:“爸,我带两个朋友过来喝茶。” 声音刚落,沈万成领著两个人走了进来,侧身介绍道: “这位是王康荣,我跟您提过的。” 老人站起来,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欢迎欢迎,快进来坐。” 林北也跟著站了起来,退到沙发旁边,把主位让给客人。 “沈伯伯好,打扰了。”王康荣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王总客气了,坐坐坐。”老人招呼道。 林北看著这张脸,愣了一下。 等等,他叫什么?王康荣?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然后林北猛地想起来了。 第86章 大佬的朋友也是大佬 上一世江城首富,就叫王康荣。 林北在一篇深度报导里看过他的发家史:白手起家,九十年代从建材生意做起,后来转型做房地產,再后来涉足金融、科技、文旅……每一步都踩在了时代的节点上。 2020年以后,这个人成了江城首富。 而此刻,2012年的王康荣就站在他面前。四十出头,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休閒西装,里面是藏青色的薄款圆领针织衫。微胖,笑容温和,眼睛不大但很亮。不是沈万成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而是一种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沉稳。 那张脸比他记忆中老了十几岁的版本年轻了许多,没有花白的头髮,没有眼角的皱纹。但那种温和沉稳的气质,和他在那篇报导配图里见过的人,一模一样。 林北下意识地站得更直了一些。 又是一位大佬。 不过想想,沈万成本来就是大佬,而大佬的朋友也是大佬,这再正常不过了。 沈万成侧身介绍另一位。 “这位是李泽云,公司的副总。” 林北看向他。 他看起来三十七八岁,个头比王康荣高半头,身材偏瘦。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戴著一副银色边框的眼镜,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但鬢角已经有些花白了。 他的脸上也掛著笑容,但那笑容和王康荣的不太一样。王康荣的笑是温和的、让人舒服的;他的笑,林北说不上来,总觉得嘴角那个弧度有点……公式化。 “沈伯伯好。”他微微欠身,声音比王康荣清亮一些,“我在沈总手下做事。早就听说沈伯伯棋下得好。” 老人摆了摆手:“別听万成瞎说,我那棋艺,也就欺负欺负高中生。” 林北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沈爷爷,您什么时候欺负过我了?您就没贏过我几盘,而且我那是故意输给您的。 李泽云笑了笑,目光转向林北,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就在王康荣旁边坐了下来。 四个人落座。老人坐在主位上,沈万成坐在他旁边,王康荣和李泽云坐在对面。林北站在沙发旁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坐哪。 沈万成看了他一眼:“小林,你也坐。” 林北点了点头,在沙发的角落坐了下来。 保姆端了茶上来,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是新的,不是老人之前泡的龙井,是沈万成带回来的。装在深褐色的陶罐里,盖子一打开,一股清冽的茶香就瀰漫开来。 “这是王总上个月从武夷山带回来的,”沈万成端起茶杯闻了闻,“说是母树大红袍的后代,市面上买不到。” 王康荣笑了笑:“没那么夸张,就是朋友送的,我借花献佛。” 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眯了一下:“好茶。醇厚,回甘快。” 林北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品不出来什么母树后代和普通茶叶的区別,但確实比龙井更醇一些,入口不涩,咽下去之后嘴里有一丝甜味。 王康荣目光扫过林北,停了一下:“这位是……” “我孙女的同学,”老人笑著说,“叫林北,来陪我下棋的。高中生,成绩不错,月考考了全班第九。” 王康荣看了林北一眼,笑了笑:“沈伯伯的眼光不会错。” 他伸出手来。 林北握了握。手掌乾燥,有力,握得不紧不松,刚好让人觉得舒服。这种握手的力度,大概是经过无数次社交场合练出来的。不会让人觉得你在试探,也不会让人觉得你在敷衍。 “王叔叔好。”林北说,语气儘量自然,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这就是江城首富啊!” “你好。”王康荣点了点头,鬆开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喝茶的间隙,几个大人聊了起来。老人话不多,偶尔插一两句,大部分时间是沈万成和王康荣在说。李泽云坐在旁边,安静地听著,偶尔点头附和,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存在感不强,但林北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游移,不是在听,是在观察。 王康荣喝了一口茶,“万成,你是怎么培养你家清梔的?月考又考了第一,真是羡慕呀!” “我哪有时间培养呀?她可能在学习上有天赋。”沈万成说。 “清梔学东西快。”沈爷爷插了一嘴。 “有没有请了家教?我家王俊他说又考砸了,同一个班同一批老师,不是老师的问题,那就是他的问题了呀!” 听到这里,林北彻底愣住了。 臥槽,王俊是王康荣的儿子?上一世江城首富王康荣的儿子? 他的脑子里飞速闪过王俊在学校的种种:五次上台竞选班干部,落选四次还能笑嘻嘻地第五次站上去,最后当了劳动委员还美滋滋的;被老顾调侃了笑嘻嘻的,被同学起鬨了也不红脸;成绩倒数还能自嘲“降低预期管理”…… 就是这么一个胖子,活得比谁都通透。 林北看著王康荣说话时的表情,嘴上在抱怨,但嘴角是弯的,眼睛里有光。 这不像是一个对儿子失望的父亲。 等等,自己有一个超能力“破妄之眼”还没有用。 不用白不用,林北看著王康荣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破妄。 视野里浮现出了一行行文字。 【压在心底的秘密:王康荣很清楚,儿子王俊不是读书的料。智商普通,成绩垫底,这些他都知道。但他从来不觉得王俊“不行”。相反,他在心底里认为王俊的情商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这孩子不怕吃亏、不计较、脸皮厚、人缘好。这种品质,在商场上比高分值钱多了。但他不敢公开这么说。毕竟家长们都是以成绩论英雄。】 林北愣了一下。 难怪。 难怪王俊能在全班面前五次上台竞选而落选四次还能笑嘻嘻地第五次站上去。这份底气,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可能与王康荣的教导有很大关係。 他嘆了一口气。上一世,他在这样一个臥虎藏龙的班级里,却几乎没有和沈清梔说过话,也不和王俊很熟,毕业后更是断了所有联繫。 沈万成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城南那片拆迁的细则,这一两周应该能出来。昨天我跟区里的赵主任通了电话,他说补偿方案基本定稿了,就等区常委会过一下。” 王康荣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基准价定了多少?” “还在拉锯。”沈万成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开发商的期望值和拆迁户的期望值差了大概两千一平。区里的意思是,取个中间值,两边都得让一步,不然推不动。” “中间值的话,你的利润空间够吗?”王康荣问。 沈万成沉默了片刻:“够。但不多。” “那就够了。”王康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和,“这个项目不只是利润的问题。城南那片拆完了,整个江城的老城区改造就拉开了序幕。谁第一个进去,谁就有话语权。利润少一点,换的是先发优势。” 沈万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李泽云在旁边接了一句:“王总说得对。先发优势有时候比利润更重要。这个项目做好了,后续的几个项目就顺理成章了。” 沈万成看了李泽云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 第87章 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林北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著。他听懂了一件事:沈万成在做一个大项目,这个项目可能关係到沈万成公司的未来,做好了,后续的项目会接踵而至;做不好…… 他没有想下去,因为这跟他没什么关係。他只是一个来陪老人下棋的高中生,大人做生意的事,听听就好,不用掺和。 林北喝了一口茶,目光就不自觉地滑向了另一个人。 李泽云。 他也在喝茶。姿態很放鬆,一只手端著茶杯,另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靠在沙发里,看起来非常自在。他正在听沈万成和王康荣聊天,偶尔点头,偶尔附和,偶尔笑一下,笑容的幅度不大不小,刚刚好。 林北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秒。 他在记忆宫殿里將三个人的笑容放在一起对比。 王康荣笑的时候,眼角有细纹,眼神温和;沈万成笑的时候,眼神会柔和,笑意会蔓延到整张脸。 但李泽云的笑,只有嘴角在动,眼里没有任何笑意。 林北盯著他看了三秒。 破妄。 视野里又浮现出了一行行文字。 【压在心底的秘密:李泽云半年前接受了沈万成的主要竞爭对手江城鼎盛集团董事长赵鹤鸣的秘密注资。作为交换,他正在执行一个三步计划,从內部瓦解沈万成的核心项目: 第一步(正在进行),偽造市场调研数据,准备引导沈万成在投標时报出过高价格。一旦成功,项目的实际利润將远低於预期。 第二步(计划中),在第一步完成后,向沈万成的几家关键融资银行传递“城南项目可能烂尾”的误导信息,让授信审批无限期搁置,製造资金炼断裂。 第三步(计划中),在前两步完成后,当沈万成被迫启动b计划融资时,安排赵鹤鸣控制的壳公司以“白衣骑士”身份介入,提出苛刻的资產抵押条款。 若三步全部执行完毕,沈万成將在半年內失去公司控制权,面临破產清算。】 林北端著茶杯的手,僵住了。 茶杯悬在半空中,离他的嘴唇不到两厘米,但那一口茶始终没有喝下去。 偽造调研数据、製造资金炼断裂、失去公司控制权、破產清算…… 这些词的杀伤力,他听得懂。沈万成会失去一切。 林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万成。 他正靠在沙发上,端著茶杯,和王康荣说著什么,表情平静,嘴角甚至带著一丝笑意。他完全不知道,坐在他右手边不到两米的那个人,正在一点一点地拆掉他的“地基”。 林北把茶杯轻轻放回了茶几上。 这一次,杯底碰到了茶几,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叮”。 没有人注意到。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李泽云身上移开,重新落在自己的茶杯上。茶汤清亮,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一片一片地沉在杯底。他盯著那片茶叶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他该怎么办? 站起来说“沈叔叔,李泽云是內奸”?他会被当成疯子。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凭什么知道这些?说“我有一个超能力可以看到別人的秘密”?沈万成会直接打电话叫精神病院来接人。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他看了一眼李泽云头顶上那一行行白色的小字,又看了看沈万成毫无防备的侧脸。 他想起苏晚棠。 一个多月前,他也是这样,那时候他能做的也很有限……以补习为名给她带饭、编造善意谎言、找证人、把张明强和李东带到苏源面前。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大,但它们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推一块,最后把赵玉梅那堵墙推倒了。 也许这一次也一样。 他不需要一下子解决所有问题。他只需要找到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林北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上。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 客厅里的谈话还在继续。 “城南那个项目,融资那边进度怎么样了?”王康荣问。 沈万成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还在走流程。工农中建四家都接触了,目前工农的条件最好,利率也最低。但授信审批要等到城南项目的拆迁补偿细则出来之后才能正式启动。” “审批周期大概多久?” “顺利的话,两个月。” 李泽云在旁边接了一句:“工农的授信审批流程我了解过,从材料齐备到过会,最快也要六到八周。而且他们对房地產项目的审贷標准今年收紧了,之前有个项目就是因为回迁比例太高被否了。” 沈万成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回迁比例的问题,我们之前已经测算过了,应该是在银行的可接受范围內。” “我担心的是,”李泽云的语气很谨慎,像是在帮沈万成考虑,“城南那片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复杂。拆迁户的预期很高,如果补偿標准达不到他们的要求,可能会拖很久。项目拖得越久,银行那边的信心就越受影响。” 沈万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但这个问题,等细则出来之后再具体应对。” 李泽云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林北坐在角落里,把这一段对话完完整整地存进了记忆宫殿。李泽云说的每一个字,单独看都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他说得很有道理,显得他在为项目考虑、为沈万成著想。但如果结合刚才破妄之眼看到的那些文字,这些话就有了完全不同的意思。 不是提醒,是铺垫。 他要让沈万成相信,回迁比例是个大问题,融资会很困难,项目可能会停滯。然后,当这些问题真的“出现”的时候,沈万成不会怀疑任何人,只会觉得“李泽云早就提醒过我了”。等到银行那边以“项目有风险”为由暂缓审批,沈万成依然不会怀疑,因为李泽云早就“预测”到了。 林北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 他需要想一个办法,既不让沈万成觉得他疯了,又能让沈万成注意到问题。不能直接说“李泽云是內奸”,但可以换一种方式,让沈万成自己去发现问题。 就在这时,沈爷爷打破了林北的思绪,“林北,不听他们聊了,我们再来下一盘棋。” 林北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第88章 如果有一天她们坐在一起吃饭 下完棋,林北留下来陪沈爷爷和沈清梔吃饭,沈万成则带著王康荣、李泽云去下馆子了。 回家的路上,公交车上,林北一直都在想。想李泽云的三步计划,想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从哪里推倒,想怎么才能让沈万成自己发现问题,而不是由他来告诉。 他下了公交车,走进小区,上了楼。 经过502的时候,门开著一条缝,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苏晚棠大概在看电视。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 他现在脑子里还在转李泽云的事,就算进去了也心不在焉,不如先把自己的事理清楚再说。 他打开501的门走了进去。 林北走进臥室,关上了门。 他坐到书桌前,发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理清了头绪。 补偿细则出来后,沈万成公司的投標工作就会加速推进。李泽云偽造的数据一旦用於投標,就会造成不可逆的实际损失。他必须在补偿细则出台之前、数据被使用之前让沈万成发现问题。 如果等细则出来再行动,可能就来不及了。 时间紧任务重。 他不一定需要直接揭穿李泽云,只要让沈万成注意到问题就行。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给沈万成提供一份独立的市场行情数据,让沈万成自己去对比。 这份数据不能直接证明李泽云造假,但它能让沈万成注意到一个事实:李泽云提供的数据,和独立来源的市场行情对不上。 以沈万成的能力和资源,一旦他对李泽云的数据產生了怀疑,就一定会去查。只要他认真查,假的就是假的,李泽云藏不住。 至於对比之后沈万成会不会发现什么,那不是林北需要操心的事了。 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16岁的高中生,不可能直接“扳倒”一个企业高管。他能做的最有效的事,就是让有能力的人去做这件事。 那去哪里可以找到这样一份独立的市场行情数据?林北想到了一个人——陈国栋,那个帮他买了六套房子的房產中介。 但他如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跟陈国栋要一份详细的老城区拆迁数据呢? 了解自己六套房子的补偿情况是一个理由,但陈国栋如果只以为他要了解补偿情况,不会给他太详细的数据。 他必须要再编一个理由。 妈,又要编一个谎言了,虽然又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他翻了翻通讯录,找到陈国栋的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林?怎么了?”陈国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著职业性的热情。 “陈叔叔,我想问您一个事。”林北靠在椅背上,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隨意,“听说城南老城区前期摸底数据已经出来了,您能帮我弄到一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陈国栋大概没想到一个高中生会问这个问题。 “有。”陈国栋说,“细则虽然还没出,但圈里人根据周边项目的情况和前期摸底数据,早就有了一个共识版。虽然不是官方最终版,但差不了太多。不过如果你只想了解自己房子的补偿情况,也不需要那么详细的数据吧?” “我想写一篇社会实践报告。”林北说,“学校布置的,关於老城区改造。” 电话那边愣了一下,“行,我整理一份。怎么给你?” “有电子版吗?”林北问。 “有。”陈国栋说。 “那麻烦您发到我qq邮箱。”林北笑了笑,“陈叔叔,改天请您喝酒。” “你爸欠我的酒还没喝呢,你又要欠?” “一块还。” 掛了电话,林北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物理练习册。 下午三点多,手机震了。 苏晚棠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林北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你做饭?” “嗯。今天周末,想试试新菜。” 林北想了想,回了一条:“隨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对面正在输入的状態持续了好一会儿,最后发来一句:“那我看著买了。你別嫌弃。” “不嫌弃。” 林北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做题。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 傍晚的时候,林北的门被敲响了。他打开门,苏晚棠提著一个塑胶袋站在门口:“七点过来吃饭。” “好。” 七点整,林北站在502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苏晚棠穿著一件淡蓝色的家居服,头髮扎成低马尾,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红晕,不知道是刚炒完菜的热气熏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系统检测到宿主正在过度解读。人家就是热红了脸,別自作多情。】 林北:“……” 餐桌上摆著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小白菜、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林北坐下来。苏晚棠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尝尝。第一次做红烧排骨,可能没有阿姨做的好吃。” 林北咬了一口。排骨燉得不算烂,咬起来有点费劲,但味道还行,咸淡刚好,糖色也炒得不错。 “好吃。”他说,“比我母亲做的还好吃。”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上次说我的粥比阿姨好喝,上上次说我的荷包蛋比阿姨香。阿姨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伤心?” “不会。”林北面不改色,“我妈说了,她很高兴有人能跟她竞爭『林家首席厨师』这个位置。” “阿姨真说了?” “原话是『那姑娘手艺不错,改天让她教教我』……不过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拿著锅铲,表情有点像在宣战。” 苏晚棠没忍住,笑了出来。笑了两声又觉得不对劲,抿住嘴,低下头继续吃饭,但耳朵尖红透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著饭。电视开著,在放一个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著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电视里传来一个嘉宾的声音:“我太难了……” 林北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嘆了一口气:“我也太难了……” 【你比他胖】 林北嘴角抽了抽。 吃完饭,林北帮苏晚棠收了碗筷,洗了碗。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擦,谁也没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水流的声音,碗碰碗的叮噹声,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安静。 林北擦完最后一个碗,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他正准备把碗放进碗柜,一转身,发现苏晚棠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头髮上的洗髮水味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距离苏晚棠不足40厘米。建议宿主后退。为什么?因为你刚才吃了大蒜。】 林北:“……” 苏晚棠先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半步。 “碗……洗完了?” “洗完了。” “那你……回去吧。” “好。” 他回到了501。 王秀兰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回来,隨口问了一句:“在对面吃的?” “嗯。” “吃什么了?” “红烧排骨。” “好吃吗?” “好吃。但没您做的好吃。” 王秀兰嘴角弯了一下,没再问,把电视音量调低了两格。 【系统检测到宿主对母亲和苏晚棠说了相反的评语。系统提醒宿主:如果有一天她们坐在一起吃饭,宿主需要提前想好措辞。】 林北:“……” 第89章 这条评论是你爸留言的啊 王秀兰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小子,嘴倒是越来越甜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林建华从卫生间走出来,接了一句:“隨我。” “你?”王秀兰白了他一眼,“你当年追我的时候,说的最好听的话就是『今天的菜不咸』。” 林建华挠挠后脑勺,无言以对。 “你儿子比你强多了。”王秀兰顿了顿,“星期一的家长会我都迫不及待去参加了。” 林建华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要不这次家长会我去?” 王秀兰看著他,“为什么?你以前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要参加儿子的家长会的?” 她上下打量著林建华,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突然说要去做饭的人……不是不行,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建华说:“说不定沈万成也参加家长会呢?我去看看,如果他能够参加,就跟他多多交流认识一下,那毕竟是富豪呀!认识一个富豪总算是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王秀兰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冷笑了一声:“人家富豪去参加家长会,跟你有什么关係?” “怎么没关係?都在一个班里,家长之间聊聊天不是很正常吗?”林建华理直气壮,“我上次听北北说,沈万成那个人挺好说话的,没什么架子。这种人,认识了总没坏处。” “你认识人家干什么?他又不跑长途货运。”王秀兰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嘲讽。 “你不懂。”林建华摆了摆手,“做生意的人,圈子很重要。我虽然跑货运,但以后说不定……” “你以后想干嘛?开公司?”王秀兰打断了他。 “我就是……隨口一说。”林建华嘟囔了一句,转过头去看电视。 林北坐在旁边,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但刚才父亲说“说不定沈万成也参加家长会”的时候,他想起了一件事。 他之前跟父母说,买房投资是“沈清梔她爸建议的”。 原话是:“沈清梔跟我说,她爸觉得现在江城老城区的房子便宜,可以买几套等著升值。” 这句话是他编的。 从头到尾,沈万成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买房建议。沈清梔也没有转达过任何话。 而现在,他父亲林建华……一个性格豪爽、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的中年男人,要去参加家长会。如果他在家长会上碰到沈万成,如果他一激动说“沈总谢谢你给我儿子的买房建议”,如果沈万成愣了一下…… 林北不敢往下想了。 “爸。”他看著林建华,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您还是別去了。” 林建华愣了一下:“为什么?” 林北的脑子飞速转了好几圈,瞬间排除了好几个不靠谱的理由,然后开口:“因为老顾说了,这次家长会主要是分析月考成绩,让家长了解一下孩子在学校的情况。您去了也不知道跟老师聊什么。” “聊什么?聊你考了第九名啊。”林建华大大咧咧地说,“我儿子从倒数第一考到班上第九名,我去了倍儿有面子。” “您去倒是可以去……”林北语气平静,“老顾那个人特別较真,他要是看到家长在会上笑得合不拢嘴,当场就会说『一次月考而已,不要骄傲』。您信不信?” 林建华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林北,又看了一眼王秀兰。 “再说了,”林北趁热打铁,“沈万成那种人,他参加家长会能坐在那儿跟您聊天?他一出现,全场家长都得围过去。您挤都挤不进去。” 林建华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王秀兰在旁边看著这对父子,嘴角弯了一下,慢悠悠地说:“行了,老林,我去吧。你一个大老粗,去了也是给儿子丟人。” 林建华瞪了她一眼:“我怎么就丟人了?” “你上次去开家长会,老师问你『林北在家学习习惯怎么样』,你说『他学习的时候我都在跑车,不知道』。”王秀兰继续道:“老师说『那您对孩子的学习有什么期望』,你说『能考上大学就行,考不上就跟我跑车』。全场家长都笑了,就老师没笑。你走之后,老师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林北爸爸挺幽默的』。” 林建华:“……” 最后林建华还是决定不去了,父母聊起其他话题来。 林北走进臥室,关上门,坐到书桌前。 他打开后台看了一眼:收藏1124个。评论区多了十几条催更评论,其中有一条写著“作者你再不更新我就把你的书列印出来垫桌脚”,威胁得很別致。 林北截图存进了记忆宫殿,然后赶紧去写今天的两章內容。 他写完了两章后,又去做了几十个伏地挺身,洗完澡刚躺到床上,手机就震了,是周子衡发来的消息。 “北哥北哥!!!!!!” 林北回了一句:“怎么了?” 周子衡:“我老妈把我手机没收了。” 真把手机没收了?林北愣了一下,不对,他问道:“你现在不是用手机给我发消息吗?” 周子衡:“我用我爸的旧手机。虽然他这手机屏幕上有两道裂缝,边缘的漆都磨掉了,但至少凑合著用。我爸说他当年想当歌手的时候,我爷爷也是这样,没收了他的吉他。所以他特別懂我。” “你爸对你是真好。” “那当然。所以我更要加倍努力好好写小说。不能辜负我爸的『地下工作』。” “你那个『先发制人』的检討书呢?” “写了。三千字,手写的,写得我手指头都快断了。我妈看完之后说『態度不错,但手机还是要没收』。她说等我期中考试考进前三十,再还给我。我妈收了我的手机,但收不了我的脑子。只要我还能摸到键盘,我就写。” 林北打出一行字,“加油!!!” “谢谢北哥的鼓励!” 似乎是周子衡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他又发来一条消息,“对了,你又多了一个读者。” 林北问道:“什么情况?” “我爸看到我拿他的旧手机看你写的小说最新章节时,他问我『这小说好看吗』,我说『好看』,他说『那我也看看』。然后他真去看了,一个小时后还在评论区留言:『作者你再不更新我就把你的书列印出来垫桌脚』。” 林北:“……” 这条评论是你爸留言的啊! 第90章 现在很困,但是我开心 周日下午。 林北坐在书桌前,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陈国栋发来的qq消息:“小林,发你邮箱了。城南老城区那片的数据,业內共识版,不是官方最终稿,但八九不离十。写报告够用了。另,你父子俩都欠我酒。——陈叔叔” 林北登录qq邮箱。收件箱里躺著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陈国栋,主题是“城南那片的数据”。 他打开,快速瀏览了一遍。补偿標准的预测区间、各巷子的面积统计、拆迁户数的摸底数据、回迁比例……陈叔叔给得很全。 林北认真看了一下补偿標准,粗略算了一下补偿款。基准价乘以面积,加上装修补偿、搬迁费、临时安置费…………六套房,每套算一遍。港河街那套按8000一平算,110平就是88万。桐柏巷那套8500一平,115平就是97.75万。纸坊巷两套,一套6800一平,一套7000一平。柳堤巷那套靠著河边,9000一平。茂树巷那套差点,6500一平。 算完六套,总补偿款大概五百多万,比他买入时翻了一番多,也就是说他赚了两百多万。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不过这份数据的价值,远不止让他算清楚自己赚了多少。 当沈万成看到他提供的这份详细数据,拆迁户的真实补偿预期、业內对那片区域的共识评估……如果沈万成同时想到李泽云之前报给他的那些数字,两者之间只要有一个明显的偏差,他就会警觉。 林北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那串数字。怎么让这份数据交到沈万成手里,又不显得刻意?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林北想到了一个人。 沈清梔。 他拿起手机,翻到沈清梔的对话框。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国庆前。他打了几个字,又刪掉了,反覆了三次。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接开口要她把数据转交给她父亲?太直接了,她肯定会追问数据的来源和原因。 暗示她父亲公司有问题?更不行。她只会觉得他脑子有病。 林北放下手机,站起来,在臥室里走了两圈。 然后他坐下来,重新拿起手机。这一次,他没有纠结,直接打了一行字: “沈清梔,我有一份关於城南拆迁的市场行情调研摸底数据。昨天在你家下棋时,刚好听到沈叔叔最近在忙城南老城区的项目,或许这份数据对他有用。” 沈清梔:“你哪里来的数据?” 林北:“我有个叔叔做房產中介的,干了十几年。我刚好看到,觉得这份数据挺详细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好。我转交给他。” 林北看著这个回復,鬆了一口气。 他现在只是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他没有商业背景,没有人脉资源,没有行业话语权。他能做的,確实就是把“真实的市场数据”递到沈万成面前,然后相信沈万成作为商业大佬的判断力和行动力。 他一个高中生想凭一己之力揭穿一个商业阴谋,这是不可能的。他能做的,只是提供信息、触发关键人物的警觉……至於后续的调查、取证、反制,那是沈万成自己的事。 毕竟他的能力有限,他只能儘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做。 就像他知道苏晚棠会自杀,但他只能通过“送饭”“补课”“找证人”这些最基础的方式来阻止。 就像他知道老城区会拆迁,但他只能通过父母的名义多买几套房,然后等著。 现在他知道李泽云是內奸,但他能做的,也只是把一份数据递到沈万成面前。 …… 周一早晨。 林北走进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周子衡。 这瘦子正趴在桌上,面前摊著一本翻到中间的英语课本,但课本下面压著一部手机,屏幕上有两道裂缝,边缘的漆都磨掉了。 “北哥!”周子衡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眼袋青黑,“你来了!” “你昨晚又熬夜了?” 周子衡点点头,“北哥,我爸昨天看了你那本《重生之最强男神》。你知道他看完,后来还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 “他说『儿子,你这个同学写得比你好』。”周子衡学著他父亲的语气,声音压得低低的,一脸正经,“我当时就愣住了。我说『爸,我是你亲生的』。他说『我知道。不过你进步了不少,质量都赶上你那个同学了,继续努力!』” 忽然,他眼睛一亮,“北哥,你知道吗?我爸夸我写得进步了。” 他咧嘴笑了笑,“然后我一激动,又熬夜写得更晚了。” 林北看著他那双几乎睁不开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现在很困。”周子衡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但是我开心。” 他从胳膊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北哥,被亲爹肯定这件事,就像……就像你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突然有人给了你一瓶冰可乐。虽然你累得不行了,但那口可乐下去,你觉得还能再走三天。” 林北想了想这个比喻:“你爸是那瓶可乐?” “我爸是给我可乐的人。”周子衡又把脸埋回去,“那瓶可乐是你。不对,你的小说是可乐。” 他闷闷地说,“我爸看了你的小说,才回头看我写的东西。他说『质量赶上你那个同学了』,说明他是拿你当尺子在量我。” 林北愣了一下,他自己的小说会被周子衡的父亲当成一把尺子? 周子衡从桌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我爸说了『继续努力』。那我就继续努力。虽然不一定能超过你,但至少不会差太多。” “好,一起努力。”林北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子衡才转回身去。 林北坐在座位上,扫了一眼教室,目光落在王俊身上。 上一世同班三年,他竟然不知道王俊家里那么有钱。不过王俊的性格,是真的很好。 他又看了一眼沈清梔。她正低头看书,一如既往的安静。 不知道沈万成看了那份数据后会怎样?但那不是他能管的事了。现在商战还不是他的主要战场,学习才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苏晚棠身上,她的气色越来越好了,整个人也开朗了许多。 他收回目光,翻开课本。 中午放学,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林北从书包里拿出保温袋,走到苏晚棠的座位旁边坐下。这已经成了一个不需要言语的固定仪式。 “今天是什么?”苏晚棠接过保温袋,一边拆一边问。 “西红柿炒蛋,清炒西兰花,还有……”林北故意顿了一下,“红烧排骨。” 苏晚棠打开饭盒盖子,排骨的酱香味立刻涌了出来。她低头闻了闻,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两人正吃著,林北眼角瞥见后排的王俊正扒拉著白饭。 “王俊,过来一起吃。”林北说。 第91章 胖得有担当 王俊咧嘴一笑,端著饭盒就过来了,一点也不客气。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他饭盒里的白饭,抬起头:“菜和肉呢?” 王俊嘆了口气,“我妈说我月考考得太差,今天中午罚吃一次没有肉菜的饭,还有这个月零花钱扣光。” 苏晚棠愣了一下:“那你这个月怎么办?” “没事。”王俊扒了一口白饭,嚼了两下,表情悲壮,“我爸说了,穷养儿。他说他小时候连白饭都吃不上,让我体验体验生活。等我考好了,零花钱加倍。” 苏晚棠听了,看向王俊:“那……你过来夹点菜?” 王俊双手合十:“嫂子使不得!北哥会杀了我的!” 苏晚棠的耳朵尖瞬间红透。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 “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王俊端著白饭一溜烟跑到自己的桌位上了。 林北:“……” 苏晚棠:“……” 傍晚六点半。 林北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卫衣,黑色休閒裤。穿在身上还是有点紧,但比一个月前好多了……至少扣子不用硬撑了。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脸还是圆的,但下巴的轮廓已经能看出来了。痘痘又少了几颗,皮肤的光泽度好像也高了一点。他凑近镜子,盯著自己的脸看了两秒。 “还行。” 【系统检测到宿主照镜子时间比上周增加了约15秒。诊断:患上“自我感觉良好综合症”。症状:觉得自己“还行”。併发症:幻想被人多看两眼。医嘱:这病没药,唯一的治疗方案是继续减肥。宿主別看了,说的就是你。】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没理系统,转身出了臥室。 王秀兰已经换好衣服在客厅等著了。她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还化了一点淡妆。嘴唇上涂了口红,顏色不太深,但衬得气色好了不少。 “妈,您今天真好看。”林北说。 王秀兰白了他一眼:“少拍马屁。走,別迟到了。” 林建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著遥控器,频道换来换去,哪个都没看进去。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了看王秀兰,又看了看林北。 “你们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林北走到门口换鞋,回头看了父亲一眼。林建华已经转回去了,目光落在电视上,但遥控器还在手里不停地按。频道从新闻换到综艺,又从综艺换到电视剧,每个停留不超过三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爸,我们走了。” “嗯。”林建华应了一声,没回头。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北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嘆息。 王秀兰走在前面,脚步很快。林北跟在她后面,下了楼。 小区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洒在水泥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爸其实想去。”王秀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林北没说话。 “虽然他也想认识一下什么富豪,”她顿了一下,“但他最想去的原因是他儿子进步这么大,老师会怎么说。” 林北的手指在裤兜里攥了一下。 他想起父亲刚才坐在沙发上的样子。遥控器按来按去,哪个频道都看不进去。那不是一个无所谓的人的表现。 “妈。” “嗯。” “下次家长会,让爸去吧。” 王秀兰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学校门口已经停满了车。自行车、电动车、小轿车,把校门两侧的路堵得严严实实。几个穿著保安制服的大爷拿著手电筒在指挥交通,嘴里吹著哨子,声音此起彼伏。 林北跟著王秀兰走进校门。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家长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有人在说孩子的月考成绩,有人在说国庆节去了哪里旅游,有人在抱怨补习班的费用又涨了。 林北带著王秀兰上了三楼。 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学生。苏晚棠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著一个浅蓝色的帆布包,安安静静的。王俊正趴在栏杆上跟隔壁班一个男生聊游戏,声音不大但表情丰富。 周子衡不在。 那瘦子大概还在赶稿。 高一(三)班的教室门开著,老顾已经站在讲台上了。他还是那副金丝眼镜,白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妈,您先进去坐。”林北说。 王秀兰点了点头,走进教室。她在中间靠前的一个空位坐了下来,把包放在腿上,双手放在包上,坐得很直。目光落在讲台上,表情认真得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安顿好母亲,林北转身走到走廊上。 他透过教室的窗户往里看了一眼。 苏源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髮有些花白,正低头看手机。沈清梔的爷爷坐在第一排,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唐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正在和旁边一位家长说话。 林北朝沈爷爷的方向微微点头致意。老人抬起头,看到是他,笑著点了点头。 他又朝苏源的方向点了点头。苏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也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家长会开始后,学生们都站在走廊里等著。有人趴在窗台上发呆,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聊天,有人戴著耳机听歌。 林北靠在墙上,苏晚棠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站著,没有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教室里的声音传出来,断断续续的,“成绩”“进步”“家长配合”…… 苏晚棠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林北看了她一眼,又移开。 不需要说什么,也知道对方在。 家长会进行了大概四十分钟。 教室的门陆续开了,家长们三三两两地从教室里走出来。有的脸色轻鬆,有的表情凝重,有的边走边跟孩子说著什么。 王秀兰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妈,怎么了?” “没事。”王秀兰眨了眨眼,“风大。” 走廊里哪来的风。 林北问:“老顾说什么了?” “他说你进步很大,但不要骄傲。”王秀兰的声音有点哑,“他说你很聪明,也很努力,只要保持下去,考个好大学没问题。” 林北点了点头。 “他还说……”王秀兰顿了一下,“他说你很懂事,跟同学关係处得也好。他说你平时在学校乐於助人,上次有个女同学在食堂被人欺负,是你站出来解的围。” 林北愣了一下。老顾怎么知道这件事? “他还说,你虽然胖,但胖得有担当。”王秀兰说完自己先笑了,“原话就是这样,『胖得有担当』。我从来没听过有人这么夸人的。胖还能夸出花来。”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老顾这个人,夸人都不走寻常路。 “妈,还有呢?” “还有……”王秀兰看著他,“他说你以后一定有出息。” 第92章 老顾的谈话 家长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周二。 林北走进教室的时候,感觉气氛有些不一样。 不是平时那种课前的的喧闹,而是一种……他说不上来。好几个同学看他的眼神怪怪的,目光扫过他时顿了一下,然后才移开。 他走到最后一排,书包还没放下,周子衡就从前面探过头来。 “北哥,你火了。” 林北愣了一下:“什么?” “昨天家长会,老顾当著五十多个家长的面,拿你当典型表扬了。”周子衡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说什么『从倒数第一到班上第九,这是本学期目前为止最大的进步』、『林北同学不仅自己努力,还乐於助人』。我妈说老顾把你好好夸了一顿。” 周子衡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妈回家之后第一句话就是『你看看人家林北』。”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 “我妈也说了。”王俊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拿著一袋咪咪虾条,“她说『你们班那个林北,入学成绩跟你差不多,人家怎么就能考第九?你是不是把脑子忘在娘胎里了?』” 王俊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虾条,表情悲壮。 “然后我说『妈,我也进步了,我从倒数第四进步到倒数第五了』。我妈说『这也叫进步?』我说『怎么不叫?名次往前挪了一名,那也是进步啊。』” 林北看著他:“然后呢?” “她说『那你下次再往前挪一名,下下次再往前挪一名……你就不能一次多挪几名?』。”王俊把虾条嚼得嘎嘣响,“我说『妈,步子迈太大容易扯著蛋』。我妈直接把拖鞋飞过来了。” 周子衡趴在桌上笑出了声。 林北也忍不住笑了。 周子衡笑完,忽然压低声音:“北哥,还有一个传言,你听说了吗?” “什么?” “有人说你跟苏晚棠在谈恋爱。” 林北的手指顿了一下。 周子衡推了推眼镜,“不过你放心,传得不是很凶。因为大家普遍觉得……”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觉得什么?” “觉得你配不上苏晚棠。” 林北:“……” 【这话虽然扎心,但代表了群眾的主流观点。在顏值即正义的高中江湖,一个顏值6分的胖子和一个顏值95分的女生站在一起,群眾的第一个反应不是“他们在谈恋爱”,而是“她是不是在给他补课赚钱”。】 林北:你这解释比周子衡的还扎心。 【系统是实话实说派。】 林北嘆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扫向教室中间。 苏晚棠坐在她的位置上,正在低头看书。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她抬起头,隔著半个教室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低下了头。 那个笑容很浅,但林北看得清清楚楚。 周子衡在旁边“哦”了一声,声音拉得老长。 “北哥,你俩刚才那一眼……” “看什么看,转回去。” “得嘞。” 上午第三节课是数学。 老顾踩著上课铃走进教室,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北身上。 “林北。” 林北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到。” “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小声说“完了完了,老顾要找他谈话了”。旁边另一个接了一句“谈什么话,老顾肯定是要表扬他”。 林北应了一声,低头翻开课本。他面上不动声色,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 【系统检测到宿主心率上升。建议宿主深呼吸。老顾又不会吃人,虽然他看起来像会吃人的那种老师。】 林北没理系统,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 一节课很快过去了。 下课后,林北跟著老顾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六张办公桌並排摆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堆满了作业本和教案。其他几位老师都不在,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坐。”老顾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也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林北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老顾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那姿態不急不慢的,像在酝酿什么。 “月考考得不错。”他终於开口了。 “谢谢顾老师。” “但我叫你来,不是因为你的成绩。”老顾放下保温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隔著镜片看著林北,“我想问你一件事。” 林北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上次食堂的事,李晓雨被赵鹏飞刁难,你站出来帮她解了围。”老顾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是讚赏还是別的什么,“后来赵鹏飞没再找过你麻烦?” 林北愣了一下。他以为老顾先问的是学习,没想到是这件事。 “没有。”他说。 “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北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他那件阿迪达斯確实是假的,怕我真拉他去教务处鑑定。” 老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原因。”他说,“但更重要的原因是,赵鹏飞那种人,欺软怕硬。你当眾拆穿了他,他反而不敢动你。他怕的不是你,是『再闹下去会闹大』。” 林北看著老顾,忽然觉得这个平时一本正经的数学老师,看人还挺准的。 “还有一件事。”老顾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和苏晚棠,是不是走得很近?” 林北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她帮我补习英语。”他说,顿了顿,“我给她带饭,互帮互助。” 老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林北看到了。 “我知道。”老顾说,“她爸昨天家长会后来找过我,说谢谢你。” 林北愣住了。 老顾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他说他们家前段时间出了点事,多亏你帮忙。具体什么事他没说,我也不方便问。但他让我转告你,谢谢你。” 林北沉默了片刻。 “顾老师,我只是……” “你不用解释。”老顾摆了摆手,“我叫你来,不是要批评你,也不是要表扬你。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看著林北的眼睛。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高中的路还长,不要因为一次月考就鬆懈。你的数理化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英语虽然进步了,但距离尖子生还有差距。” 他从桌上抽出一张纸,递给林北。 “这是我给你列的数理化薄弱知识点清单,你回去重点补这些。” 林北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清单写得很详细,每个科目列出了三到五个薄弱点,旁边还標註了对应的参考例题。 “谢谢顾老师。” “不用谢。”老顾靠在椅背上,难得地笑了一下,“你要是真谢我,下次月考考进前五。” 林北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儘量。” 老顾的语气又恢復了平时的严肃,“行了,回去上课吧,別迟到了。” 林北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又传来老顾的声音。 “林北。” 他转过身。 老顾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你最近瘦了不少,继续努力。”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93章 邀约 回到教室的时候,周子衡和王俊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个门神。 “怎么样怎么样?”周子衡凑上来,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闪著光,“老顾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批评你谈恋爱?” “他没有批评我。” “那是表扬你?” “也不是表扬。” “那是什么?”王俊咬了一口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苹果,“老顾找你聊天,既不批评也不表扬,那他找你干嘛?聊人生?聊理想?聊中午吃什么?” 林北看了他一眼。 “他说让我继续努力,下次月考考进前五。” 王俊嚼苹果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笑了,拍了拍林北的肩膀:“行啊北哥,有志气!那我下次的目標就是……別被我妈的拖鞋再砸到。” 周子衡推了推眼镜,笑了笑。 中午。 林北照例和苏晚棠坐在一起吃饭。 今天的菜是红烧鸡块和清炒油麦菜,苏晚棠吃得比平时慢,筷子在饭盒里拨来拨去,像是有什么心事。 “怎么了?”林北问。 苏晚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爸昨天家长会之后,说要请你去家里吃饭。” 林北的筷子顿了一下。 “请我吃饭?” “嗯。”苏晚棠低下头,声音轻了一些,“他说想当面谢谢你。还说……” “还说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还说之前给你发那条简讯,是他不对。”苏晚棠的耳朵尖有点红,“他说他那时候不知道……不知道那些事。现在知道了,想跟你道个歉。” 林北沉默了片刻。 苏源发那条简讯的时候,是不希望他“插手”他们家的事。那时候苏源还被赵玉梅蒙在鼓里,以为女儿是在闹脾气,以为林北是多管閒事。 现在不一样了。 “行。”林北说,“什么时候?” “这周六晚上。” “好。” 苏晚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饭。 两个人安静地吃著,谁也没再说话。但林北注意到,苏晚棠夹菜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高兴。 下午放学,林北刚到家,手机就震了。 是沈清梔发来的消息。 “林北,我爸问你今晚有没有空,他想请你来家里坐坐。” 林北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沈万成要见他。 是为了那份数据的事?还是为了別的? 他回了一条:“有空。几点?” “八点。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坐公交……” “司机去接你。”沈清梔又发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吃完晚饭,已经是七点了。 他走出楼道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 是上次在学校门口接沈清梔的那辆车,擦得鋥亮,在路灯下泛著光。司机站在车旁边,穿深色制服,戴白手套,看到林北出来,拉开了后座的门。 “林同学,请。” 林北说了声谢谢,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匯入晚高峰的车流。林北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八点整,车子停在了云棲山庄8號別墅门口。 司机拉开门,林北下了车。 別墅的门开著,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倾泻出来,把门口的台阶照得亮堂堂的。 沈万成站在玄关,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比上次见的时候隨意了不少。 “小林,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沈叔叔好。”林北换了鞋,跟著沈万成走进客厅。 客厅里只有沈万成一个人。老人不在,沈清梔也不在。 “我爸在楼上休息,清梔在写作业。”沈万成指了指沙发,“坐,別客气。” 林北在沙发上坐下来。 保姆端了两杯茶上来,放在茶几上。茶汤清亮,飘著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沈万成在他对面坐下来,翘起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著林北。 那目光不算锐利,但林北能感觉到,自己被审视著。不是那种“我看你不顺眼”的审视,而是那种“我在评估你”的审视。 “那份数据,”沈万成终於开口了,“是你自己整理的吗?” “不是。我有一个叔叔做房產中介,干了十几年,业內的一些共识数据他那边都有。我看到之后觉得挺详细的,想到沈叔叔在忙城南的项目,就让清梔转交给您了。” 沈万成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棕色的文件夹上。 “你这份数据,我让人去核实了。” 林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沈万成没有看他,继续说著,语气不紧不慢。 “我让人找了三份不同来源的业內共识数据。你叔叔那份数据和这三份差不多。” 他拿起文件夹,翻开,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 “但这些数据,和公司內部的数据,差了不少。” 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茶几上。手指在封面轻轻叩了几下,叩得很慢,一下,两下,三下。 “这不是第一次了。” 林北抬起头。 沈万成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像是在回忆什么。 “这半年来,公司好几个项目的前期调研数据,都或多或少有些问题……”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万成收回目光,看著林北。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北注意到,他的眼神比刚才沉了一些。 “看来公司內部的数据可能有问题。” 沈万成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静。但林北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林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但他的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浮了上来。 沈万成终於开始怀疑了。 这份数据,发挥了它该发挥的作用。 “你一个高中生,怎么会对城南拆迁的数据感兴趣?”沈万成忽然问道。 林北愣了一下。 “因为我家住在城南边上。”他说,“那片老城区我从小路过,一直觉得拆了挺可惜的。后来听说要拆了,就多留意了一下。” 沈万成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 “你这份数据,来得正是时候。” “能帮到就好。”林北说,“刚好听到您在聊这个项目,觉得这份数据可能对您有用。” 沈万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拍了拍林北的肩膀,转身走回了沙发。 “听说你月考考了全班第九?” “嗯。” “进步很大。”沈万成说,“清梔爷爷天天在家里念叨你,说你下棋下得好,还说你这孩子懂事。” 林北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是笑了笑。 沈万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第94章 能不断更就不断更 从沈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林北赶紧把作业写完,又做了几十个伏地挺身,洗了个澡。等他忙完这一切,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虽然和沈万成谈话的时间不长,但从出门到回来,已经用了他两个半小时。 他坐到书桌前,忽然想起……今天的章节,一个字都还没写。 断更?这念头在脑子里闪了半秒,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林北嘆了口气,坐下来,指尖在屏幕上敲出第一行字,开始写最新的章节。 这一坐,就到了凌晨两点。 林北放下手机,仰起头,后颈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盯著天花板,忽然觉得网文作者,是真不容易。 这份坚持,比每天跑五公里更需要毅力。 得赶紧睡了,六点还要起床跑步。 睡眠不足再猝死的话,可不一定能重生了。 林北关掉灯,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像平时那样自动翻出今天的画面。不是记忆宫殿出了问题,是他太累了。累到连回忆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像一块被扔进水池的石头,沉下去,沉下去,然后在某个不知道深浅的地方停住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是那个三十岁的林北,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对著电脑屏幕发呆。excel表格里的数字密密麻麻,甲方在微信里发来一条六十秒的语音方阵,他一条都没点开,光標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像一个无声的催促。 他不想改方案了。 他把手放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这个方案我不改了。” 然后他愣住了。 这句话,他上一世想说无数次,但从来没说出口。每一次都是“好的,我马上改”,每一次都是“没问题,您说哪里不对”,每一次都是把委屈咽下去,把笑脸掛出来。 梦里,他按下发送键,然后把电脑合上,站起来,推开出租屋的门。 门外是一片白色的光,什么都看不见。 他走了进去。 “叮铃铃——叮铃铃——” 闹钟响了。 林北一巴掌拍上去,闹钟“吱——”地惨叫一声,不响了。 他睁开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两秒。那两秒里,梦的碎片还在脑子里打转……电脑、excel、甲方的语音、那行终於发出去的字。然后它们像晨雾一样被阳光一照,变得稀薄、破碎,最后消失了。 六点整。 林北掀开被子坐起来,系统的声音响起。 【宿主,早上好。昨晚深睡比例是正常的,说明你没有熬夜看苏晚棠的照片。】 林北:“……” 【系统检测到宿主没有反驳。看来昨晚是真的累了。】 林北没理系统,穿上运动服出了门,去跑了六公里。 七点左右,他站在502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苏晚棠站在门后面,穿著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髮扎成低马尾。她今天的气色很好,嘴唇上有一层淡淡的粉色。 “早。” “早。” 林北换了鞋,走进客厅,在餐桌前坐下来。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南瓜粥,南瓜煮得很烂,几乎化在了粥里,金黄色的,甜甜的。 “好吃。”他说。 苏晚棠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的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林北。” “嗯。”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林北的筷子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眼睛里有一点血丝。”苏晚棠抬起头看著他,声音轻轻的,“虽然不太明显。” 林北愣了一下。 告诉她写小说的事? 不行。他写的是自己和她的故事,虽然改了很多,但那个女主的影子……她看了会怎么想? 先不告诉她吧。 “昨晚弄点东西,睡得晚了。”他说。 “以后儘量少点熬夜。”苏晚棠说。 林北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南瓜粥,很甜。 走进教室,林北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书包刚放下,前面的周子衡就转过来了。 “北哥北哥,你昨晚凌晨两点才更新最新章节,我爸今天早上说以为你要断更了呢?” 林北还没来得及开口,周子衡又补了一句:“他还说,要是你断更,他就把你的书列印出来垫桌脚。这话他上次说过了,我提醒他了。他说『那就垫两次』。” 林北:“……” “能不断更就不断更,昨晚確实有点事耽误了点时间。”林北说。 周子衡压低声音,“是和苏晚棠去约会了?” 林北瞪了他一眼,“不是。” “哦——”周子衡拉长了调子,推了推眼镜,但没再追问,转了回去。 林北注意到,他转回去之后,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像是在偷笑。 日子照常过,又过去了两天。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老顾踩著上课铃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没拿教案,只拿了一个保温杯和一个蓝色的文件夹。他把保温杯放在讲台上,拧开盖子喝了口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说一件事。”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讲台上。 “十一月中旬,学校要举办秋季运动会。”老顾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大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项目有短跑、长跑、跳远、铅球、接力这些,具体的报名表现在在班长手里,想参加的自己去李响那里报名。” 话音刚落,张明远就从座位上站起来,黝黑的脸上泛著兴奋的光,“终於开运动会了!一百米、两百米、四百米、接力,我全报!” “你是想把所有项目都包圆吗?”前面有人笑著喊了一句。 “能拿分的项目我都上!” 李响拿著报名表站起来,推了推眼镜,一脸淡定:“行,你说的,我全给你写上。” 教室里笑成一片。 王俊在后面举手:“老师,铅球算我一个!我这体格,不扔铅球浪费了!” 老顾看了他一眼:“你確定你是去扔铅球的,不是去当铅球的?” 全班爆笑。王俊捂著胸口做了一个“被捅了一刀”的表情。 “行了,想报名的去找李响。”老顾摆了摆手,表情严肃起来,“运动会是全班的事,不是几个人的事。每个人都要参与,能跑的去跑,能跳的去跳,实在不行的去当志愿者、当拉拉队。” 第95章 听不懂,听懂了 老顾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 “报名截止下周三。自己掂量掂量,別到时候让別人说『高一三班全是书呆子,跑不动跳不动』。” “老师,我们班有张明远呢!他能跑!”有人喊了一句。 “一个张明远不够。”老顾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要的是全班都动起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张明远已经拿著报名表开始游说了,挨个座位问过去,“你报什么?八百米?一千五?”“我不行我不行,我跑不动。”“试试嘛,又不会死。” 林北坐在最后一排,看著前面闹哄哄的场面,嘴角弯了一下。他对运动会没什么兴趣,上一世他从来都是“观眾席常驻嘉宾”,负责坐在看台上吃零食、喊加油、偶尔帮跑完步的同学递瓶水。 “北哥北哥!”周子衡从前排探过头来,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报什么项目?你最近不是一直在跑步吗?每天早上五公里,跑了一个多月了。” 林北愣了一下。最开始快走都喘,到现在能全程跑下来,虽然配速不快,但体能確实比以前强了不少。 就在这时,林北的脑海里炸开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系统面板凭空出现在他的视野正中央,蓝字黑底。 【叮!系统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八百米的台阶】 【任务目標:依次完成三个阶段性目標,最终在运动会比赛上获得4分00秒以內的成绩。】 【阶段一(7天內):800米训练成绩突破4分30秒。奖励:属性点+1】 【阶段二(21天內):800米训练成绩突破4分10秒。奖励:属性点+2】 【阶段三(运动会当天):正式比赛成绩4分00秒以內。奖励:属性点+2 , 现金10000元, 隨机超能力+1(有效期:7天)】 【阶段惩罚:任一阶段失败,后续阶段奖励减半;最终阶段失败,触发终极惩罚:体重增加3公斤,维持一个月。】 【任务说明:一口气吃不成胖子,一口气也跑不进4分钟。系统把大目標拆成了三个小台阶,你一个一个爬。爬上去,你是林北。爬不上去……你还是林北,只是胖了三公斤。】 林北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三公斤?这系统是真知道自己最怕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张明远还在挨个游说,已经说到第三排了。报名表传到了后排,王俊在铅球那一栏写了自己的名字,写完之后还端详了一下,大概觉得字写得不错。沈清梔坐在座位上看书,对周围的喧囂充耳不闻。苏晚棠正低著头,手里的笔在纸上写著什么。 报八百米。 林北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 然后站起来,朝张明远走去。 “张明远。” 张明远转过头,黝黑的脸上带著一丝意外:“北哥?怎么了?” “八百米,”林北说,语气平静,“帮我报一个。” 张明远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恶意,但確实有惊讶。 “你確定?”他压低声音,“八百米不是开玩笑的,跑不动別硬撑。” “確定。”林北说,“跑不动我就走,走也要走完。” 张明远看了他两秒,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黝黑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晃眼。 “行。”他在报名表上写下了林北的名字,“北哥,有志气!” 周子衡从旁边探过头来,看到报名表上“男子八百米”那一栏写著林北的名字,眼睛瞪得溜圆。 “北哥?你真报了?” “报了。” 周子衡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北哥,你是真的勇。你知道从4分58秒跑进4分钟是什么概念吗?那叫……叫……” “叫『胖子飞天』。”他自己说完先笑了,“不过我查过,胖子跑长跑其实有优势,体重下去之后耐力比瘦子强。北哥你现在已经不算胖子了,顶多算……『微胖飞天』。” 林北没忍住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老顾扫了一眼教室,“行了。先自习吧。” 教室很快安静了下来。 林北看著坐在讲台上喝著水的老顾。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保温杯的盖子拧开又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这个人教了十几年的书,把一届又一届的学生送进考场,然后继续回到教室,备课、改作业、批卷,该批评的批评,该鼓励的鼓励…… 林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破妄之眼”的有效期到今天结束。 这个能力,他已经用了两次。第一次用来看王康荣,看到了他对王俊的真实看法。第二次用来看李泽云,看到了那个商业间谍的三步计划。 而现在这个能力距离失效还有不到1个小时。 林北的目光在老顾身上停住了。 系统之前警告过:请勿对班主任老顾使用。不是怕你看到什么,是怕你承受不住。 老顾能有什么秘密? 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好奇。 犹豫了一下,然后看著老顾在心里默念。 “破妄。” 视野里浮现出一行行白色的字,安安静静地悬在老顾身旁。 【压在心底的秘密:老顾瞒著老婆私藏私房钱,然后通过匿名把这些钱资助贫困学生。这些事情没有人知道,包括那些被他资助的学生。】 教室里很安静。老顾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教室,在林北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秘密正被一个学生看穿,不知道自己那些小心翼翼藏著的善意,在这一刻被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尽收眼底。 林北垂下眼睛,盯著桌面。他的手指攥著笔。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想起妈妈转告他的那句话“你虽然胖,但胖得有担当。”当时他觉得老顾在开玩笑,一个数学老师夸人夸得这么別致,大概是他词汇量有限。现在他忽然明白,老顾不是在开玩笑,老顾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我看到了你做的事,你做得很好,继续做。 因为老顾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他把自己从生活里一点一点省下来的钱,匿名寄出去,不告诉任何人,那些被资助的学生至今不知道是谁帮了他们。他不要感谢,不留名字,不写新闻稿。他只是一笔一笔地,把自己的一部分工资,变成了另一个孩子手里的笔、桌上的书、碗里的饭。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入学第一天,老顾站在讲台上说“高一这一年,我陪你们一起过”。当时他觉得这是老师的客套话,像“我再讲两分钟就下课”一样,听听就好。 当时他听不懂,现在他听懂了。 那个“陪”字,老顾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第96章 等你 放学后,林北和苏晚棠一起走出教学楼。 电动车驶出校门。 梧桐树大道上的落叶越来越多了,车轮碾过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北。” 苏晚棠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嗯。” “你今天……真的报了八百米?” 林北的手指在车把上顿了一下。他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东西,不是质疑,是惊讶。 “报了。”他说,语气儘量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后座安静了片刻。 “可是你上次体育课……”苏晚棠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跑八百米的时候,很吃力。” 林北知道她指的是哪一次。体育课体测,他跑了四分五十八秒,跑完之后弯著腰撑在跑道上,喘得像一条搁浅的鱼。她当时站在操场边,手里拿著一瓶水,想递过来又没递。 “那是第一次。”林北说,“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林北想了想。 “我现在每天早上跑六公里。”他说,“跑了一个多月了。” 苏晚棠没有说话。但林北感觉到,搭在他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车子拐进了一条小路,电动车的大灯在前方照出一片昏黄的光团,两边的梧桐树影影绰绰地往后倒退。 “你每天早上跑步……”苏晚棠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轻了一些,“就是为了运动会?” “不是。”林北说,“是为了我自己。” “我报名八百米,是因为我想知道自己能跑多快。”林北看著前方的路,“一个多月前我跑八百米都差点死掉,现在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在运动会上跑进四分钟。” 后座又安静了一下。 “你知道四分钟是什么概念吗?”苏晚棠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你一个多月前跑四分五十八秒,现在想跑进四分钟?”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 “我想试试。” 苏晚棠没有说话。 但林北感觉到,搭在他腰上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车子驶出小路,拐上了大路。路边的路灯一下子亮了起来,把周围照得明晃晃的。 林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地掠过她的侧脸,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的眼睛是亮的,正看著他。 “林北。” “嗯。” “你刚才说……”苏晚棠的声音顿了一下,“你说你是为了自己。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跑进四分钟?就算不跑进四分钟,你也比一个多月前进步了。没有人要求你必须跑那么快。” 林北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想看看,”他说,“我全力以赴去做一件事,能做到什么程度。” 后视镜里,苏晚棠低下了头。头髮被风吹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她伸出手把头髮別到耳后,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后视镜里的他。 “那你打算怎么训练?”她问。 林北愣了一下。 “每天早上继续跑,下午放学后加练一组。”林北说,“张明远说可以帮我纠正跑步姿势。” 苏晚棠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停了一瞬。 “那我等你。” 林北的手指在车把上紧了一下。 “等我什么?” “等你训练完。”苏晚棠的声音很平静,“我可以在操场边等你,反正我也不急著回家。” 【宿主,苏晚棠这句话可以翻译为:“我愿意花时间陪你,因为你值得。”还有另一种更直接的翻译:“你是不是傻,这都听不懂?”】 林北:我听得懂…… 【不错嘛!宿主的情商有些跟得上节奏了。如果是以前,大概就是別人说“今晚月色真美”,宿主会回答“是啊,適合跑步”。】 林北:…… 车子骑到了小区楼下。林北停好车,苏晚棠从后座上跳下来。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昏黄里。 林北锁好车,转过身,发现她还在原地,没有先上楼。 两人一起走进楼道,上了楼。她走进502,他走进501。 林北吃完饭,坐到书桌前。 他翻开数学练习册,目光无意中扫到了旁边老顾给他列的那张清单。清单上的字跡清瘦有力,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看著这些字,老顾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那个站在讲台上的人,和那个默默把钱寄出去的人,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他忽然想起老顾上课时的一个习惯。讲到重点,他会用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敲两下,咚咚,像锤子敲钉子。老顾说,这样你们才能记住。 林北现在觉得,老顾这个人,本身就是一颗钉子。把自己钉在三尺讲台上,钉了一年又一年,不声不响,不退不缩。他用最平凡的方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把一件事坚持了十几年。 “破妄之眼”能力虽然已经失效了,但林北心想,他好像看到了更多东西。 第二天,周六上午。 林北按照约定时间到达云棲山庄。他沿著那条熟悉的石板路往上走,刚拐过弯,就看到8號別墅的门已经开了。 今天老人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深褐色的夹克,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小林,来了?”老人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中气十足,“快进来快进来。” 林北加快了脚步,走进院子。 “沈爷爷,您怎么站在门口等?外面风大。” “我刚出来透透气,正好看到你来了。”老人笑著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屋。茶泡好了,今天是大红袍,你王叔叔上次带来的,我一直没捨得喝,等你来呢。” 林北跟著老人走进客厅。 茶几上摆著棋盘,红黑双方的棋子已经码好了。茶盘上放著一把紫砂壶,壶嘴冒著细细的白气,茶香瀰漫在空气中。 “沈爷爷,您这是专门等我来了才泡的?” “那当然。”老人坐下来,端起茶壶给林北倒了一杯,“茶要现泡才好喝,泡久了就涩了。你尝尝。” 林北端起茶杯,先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茶汤醇厚,咽下去之后嘴里回甘。 “好喝。”他说。 “好喝就多喝点。”老人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眯了一下,“这茶啊,一个人喝是个味道,跟对的人一起喝,又是另一个味道。” 林北端著茶杯,听著。 “下棋也一样。”老人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棋盘上,“跟谁下,比怎么下重要。” 林北愣了一下。 老人看著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第97章 我这是「先夸奖后吐槽」战术 “来。”老人拿起红方的炮,放在了正中,“你沈叔叔也在家,一会儿下来。咱们先下棋。” 林北跳了马。 棋局展开。 下到一半的时候,楼上传来脚步声。 沈万成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皮衣,头髮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几缕头髮垂在额前,看起来比上次疲惫一些。 “爸,早。”他走到客厅,在老人旁边坐下来。 “早什么早,都快十一点了。”老人头都没抬,目光还落在棋盘上,“昨晚又加班了?” “嗯,公司有点事。”沈万成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 老人终於抬起头,看了沈万成一眼:“你上周说『有点事』,这周又说『有点事』。你那个『有点事』,到底是多大事?” 沈万成沉默了一下,“不算小。” “那你直接说『有大事』不就完了?”老人重新低下头,“你们这一代人,说话就是费劲。『有点事』=有事,『没事』=也有事,『我很好』=我很不好。比下棋还难猜。”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轻了下来:“注意身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万成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沈爷爷正在使用“先吐槽后关心”战术。此战术的核心杀伤力在於:前面的吐槽降低了对方的心理防线,后面的关心直接暴击。建议宿主学习一下。】 【不过系统提醒宿主:此战术仅限亲子关係使用。用在苏晚棠身上,后果自负。】 林北:…… 他抬起头,看了沈万成一眼。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眉头微微皱著,嘴角那个习惯性的笑意也不见了。整个人靠在沙发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林北收回目光,继续下棋。 但他心里动了一下。 公司有点事。 什么事? 是李泽云的事吗? 他低下头,把注意力放回棋盘上。 又走了几步,老人走了一步车,逼得林北的马无路可走。 “我输了。”林北说。 老人得意地笑了。 “沈爷爷进步了。”林北一边收棋子一边说。 “我没有进步,是你让著我。”老人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笑意,“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刚刚第十五步走的那步炮,明明有更好的位置你不走,偏偏走那个。你就是想让我进攻。” 林北愣了一下,抬起头。 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下了几十年棋,输贏还是看得出来的。你让著我,我知道。但我不说,因为跟你下棋开心。” 林北嘴角弯了弯。 老人看了他一眼,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沈万成坐在旁边,看著父亲笑,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意很淡,但林北看到了。 “小林。”沈万成忽然开口。 林北转过头。 “你上次那份数据,”沈万成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跟公司的人核实过了,是有一些问题。” 林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什么问题?”老人插了一句,放下茶杯,看著儿子。 沈万成沉默了片刻。 “市场调研的数据被人动了手脚。如果不是小林那份数据,我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找到是谁了?”老人的声音低了一些。 “有目標了。”沈万成说,语气依然很平,“还在查。证据链需要时间。” 老人点了点头,转过头,看著林北。 “小林,那你帮了沈叔叔大忙了。这件事,爷爷记著了。” “沈爷爷,我就是顺手转了个数据。”林北说,“真正做事的是沈叔叔。” 老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沈万成也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认可,还是別的什么,他不知道。 “小林,”沈万成忽然说,“如果以后你遇到什么困难或者需要什么帮助,可以隨时跟我说,我能帮则帮。” 林北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谢谢沈叔叔!” 【宿主获得沈万成『有困难找我』口头承诺一份。此承诺的含金量,约等於一张无限额信用卡。】 【但系统提醒宿主:额度虽高,使用需谨慎。不是不能用,是用对地方。真遇到大事,该开口就开口;小事就別去麻烦人家了。这叫分寸感。】 林北: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系统怕你飘。】 林北:…… 沈万成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老人看著儿子,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转过头,看著林北。 “来来来,再下一盘。” 林北点了点头,重新摆好了棋子。 第二局下到一半的时候,沈清梔从楼上下来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卫衣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髮散著,手里拿著一杯水。走到客厅的时候,她看了林北一眼。 “早。”她说,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 “早。”林北说。 沈清梔在老人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棋盘。 “清梔,”老人忽然说,“你跟小林下一盘?我去上个厕所。” 他说完就站起来走了,走得很快,像是怕两个人拒绝。 客厅里只剩下林北和沈清梔两个人。 沈清梔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坐到了老人的位置上。 “你先走。”她说。 林北拿起炮,放在了正中。 沈清梔跳了马。她的棋风还是那样,简洁利落。 林北发现自己还是下不过她。 “你又贏了。”他把將推倒。 沈清梔看了他一眼。 “你进步了。” 林北愣了一下。 “上周你只能走到第二十三步,”沈清梔说,“这周你走到了第二十八步。进步了五步。” 林北看著她。 她记得他上周走了多少步。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动了一下。 “你记性真好。”他说。 沈清梔没有接话,低下头开始收棋子。她把红方的车马炮一个一个放回棋盒里,动作很慢,很仔细。 “林北。”她忽然开口。 “嗯。”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很多?” 林北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大概……二十斤左右吧。” 沈清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她嘴角那个微微的弧度,还在。 老人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沈清梔已经上楼了。 他看了一眼棋盘,又看了一眼林北。 “输了?” “输了。” “正常。”老人坐下来,拿起茶壶给林北续了一杯茶,“清梔那孩子,从小就没输过。” 林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过她很少跟人下。”老人忽然说。 林北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嫌浪费时间。”老人顿了顿,“她说跟人下棋不如看书,但她还是跟你下了。” 老人看著林北,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林北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沈爷爷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是一个例外”。系统检测到宿主正在被认可,建议宿主適当骄傲一下。】 林北:谢谢系统的夸奖,虽然很难得。 【偶尔夸一次,怕你飘。不过系统提醒宿主,例外归例外,別多想。以宿主目前的情商水平,系统担心你把“例外”理解成“她爱上我了”。我这是“先夸奖后吐槽”战术。】 林北:…… 第98章 他变了很多 老人也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万成接了一个电话,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对老人说:“爸,公司有点事,我先走了。” 老人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周末也不消停。” 沈万成走到玄关换鞋,回头看了林北一眼。 “小林,上次的事,谢谢。” 林北站起来:“沈叔叔,不用谢。” 沈万成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北听到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低沉而安静,然后越来越远。 老人看著门口,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嘆了口气。 “他这个公司啊,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忙。”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里,阳光正好,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不说这些了。”老人放下茶杯,看著林北,“小林,你今天没事吧?吃了饭再走。” “好。” 午饭菜式和上周差不多,但林北注意到,今天的菜心比上周更嫩了,鱸鱼也比上周更大。 沈清梔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饭。 老人坐在主位,一边吃一边给林北夹菜。 “小林,你多吃点。”他把一块鱼肉夹到林北碗里,“你不能光跑步不吃饭。你看你,脸上的肉都没了。” 林北笑了笑,没说自己其实还在微胖范畴,“脸上的肉都没了”纯粹是老人的夸张表达。 沈清梔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老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北,嘴角弯了一下,没再夹菜。 吃完饭,老人去午睡了。 林北坐在客厅里,等司机来接他。沈清梔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里拿著一本书,封面是英文的,林北没看清是什么。 客厅里很安静。 “林北。”沈清梔忽然开口。 林北转过头。 沈清梔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书页上。 “你那份数据,帮了我爸很大忙。” 林北愣了一下。 “他这几天一直很忙。”沈清梔的声音很轻,“有时候半夜还在打电话。” 她翻了一页书。 “所以……谢谢你。” 林北看著她。她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翻书的那只手,拇指在页角反覆摩挲了好几次。 “不用谢。”林北说,“我也没做什么,就是转了个数据。” 沈清梔没有再说话。 但林北注意到,她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翻下一页。 客厅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林北站起来,走到门口。司机已经站在车旁边了,拉开了后座的门。 “那我先走了。”林北说。 沈清梔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路上小心。”她说。 “好。” 林北走出院子,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云棲山庄,沿著坡道往下开。他从车窗往外看,八號別墅在树影后面越来越远。 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林北上了楼,经过502的时候,门关著。没有听到电视的声音,苏晚棠可能午休了。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打开501的门走了进去。 林北走进臥室,坐到书桌前,打开手机,看到周子衡发来的一条消息。 “北哥北哥北哥!!!我爸今天夸我了!!!” 后面跟了三个感嘆號和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条:“夸你什么?” 周子衡秒回:“他说我今天更新的那一章写得不错。原话是『比之前强了点,至少能看下去了』。你知道我爸那个人,他从来不说假话。他说『能看下去』,那就是真的能看下去!” 林北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那他说过你妈做的饭好吃吗?” 周子衡沉默了几秒:“他说『凑合』。我妈为此三天没跟他说话。” 林北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又打了一行字:“这么一看,你爸的『能看下去』含金量確实高。” “那可不!”周子衡的消息发得飞快,“还有,我爸急著看你的更新啊!快写快写!他说你要是断更,他就……” 林北替他把话打了出来:“列印出来垫桌脚。” 周子衡发来一个“嘿嘿”的表情。 林北把手机放下,翻开数学练习册。 几套卷子做完,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晚上六点半。 林北站在502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苏晚棠站在门后面,穿著一件淡粉色的卫衣,头髮散著,没有扎起来。客厅里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来了?”她说,声音轻轻的,“进来吧。” 林北换了鞋,跟著她走进客厅。 苏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著锅铲,围裙上沾著油渍。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袖t恤,头髮比上次见面时整齐了一些,鬍子也刮过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小林来了?坐坐坐,菜马上好。”他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太自然的热情,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苏叔叔好。”林北在沙发上坐下来。 客厅还是那个样子。茶几上摆著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一壶茶,还多了一个小花瓶,里面插著几枝白色的雏菊。花很新鲜,花瓣上还带著水珠。 苏晚棠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喝茶。”她说。 “谢谢。” 林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油滋啦滋啦地响,葱花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在客厅里瀰漫开来。苏源在厨房里忙活著,时不时探出头来看一眼,像是在確认林北还在。 “你爸……最近怎么样?”林北问。 苏晚棠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变了很多。”苏晚棠的声音更轻了,“以前他从来不做饭的。我妈走了之后,我都是自己弄吃的,或者叫外卖。现在他开始学了,虽然做得不太好,但他在学。”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今天他说要给你露一手,练了好几天了。” 林北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苏源正好探出头来,目光和他们对上。他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侷促,又有几分真诚。 “马上好马上好,再等五分钟。”他说完又缩回了厨房。 第99章 慢慢活过来了 苏晚棠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很清楚。 “林北。” “嗯。” “谢谢你今晚能来。” 林北愣了一下。 “我爸他……”她顿了顿,“他说怕你不来。” 林北看著她,心里动了一下。 “我答应了就会来。”他说。 苏晚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菜来啦!” 苏源端著一个大碗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带著笑,脚步很快,碗里的汤差点洒出来。苏晚棠赶紧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碗,放在餐桌上。 是一大碗排骨莲藕汤。汤色清亮,飘著几颗红枣,莲藕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但排骨燉得很烂,骨肉都快分离了。 苏源又跑了两趟,端出了四个菜:红烧鱼、青椒炒肉丝、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 他站在餐桌前,看著自己做的这桌菜,搓了搓手。 “卖相不太好,你们尝尝味道。”他看了林北一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苏叔叔,您別站著了,坐下来一起吃。”林北说。 “好好好。”苏源在苏晚棠旁边坐下来,拿起筷子,但没有先吃,而是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林北碗里,“来,尝尝这个鱼。我去菜市场买的,活的,现杀的。” 林北咬了一口。鱼肉很嫩,但咸了一点,而且有点腥,大概是姜放得不够。 “好吃。”他说。 苏源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我还怕做得不好。”他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北碗里,“那再尝尝这个排骨。” “苏叔叔,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没事,你是客人,多吃点。” 苏晚棠在旁边看著父亲,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开始吃饭。 苏源一边吃一边找话题。 “小林,你这次月考考了班上第九名?” “嗯。” “厉害啊!”苏源的语气里有真心的讚赏,“晚棠她妈妈当年读书也好,她像她妈。” 苏晚棠的筷子顿了一下,低下头,没有说话。 苏源也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沉默了片刻。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叔叔,这个番茄炒蛋做得不错。”林北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咸淡刚好,鸡蛋也嫩。” 苏源回过神来,笑了笑。 “晚棠教我的。”他看了女儿一眼,“她说我上次做得太咸了,这次少放了盐。” 林北看了苏晚棠一眼。 她低著头,但嘴角是弯的。 吃完饭,苏晚棠收拾碗筷去厨房洗。林北想帮忙,被苏源拦住了。 “让她洗,你坐下来喝茶。”苏源从茶几下面拿出一盒茶叶,打开盖子,捏了一撮放进茶壶里,倒进热水。 茶香慢慢飘了出来。 苏源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林北面前,一杯自己端著。他靠在沙发上,端著茶杯,没有喝,只是看著杯里的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 “小林。”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林北抬起头。 苏源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瓶雏菊上。 “上次那条简讯……”他顿了一下,“是我不好。” 林北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以为她是在闹脾气,以为你是多管閒事。现在想想……”他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这个当爸的,太失败了。” 客厅里很安静。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和苏晚棠洗碗的叮噹声。 “苏叔叔。”林北放下茶杯,“您不用跟我说这些。” “不,我得说。”苏源看著他,“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我连句谢谢都没好好说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晚棠她妈妈走的时候,她才十四岁。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我得撑住这个家』,但我不知道怎么撑。我就拼命工作,拼命赚钱,以为多赚点钱就是对她好。” 他苦笑了一下。 “后来遇到赵玉梅,她对我好,我就觉得……也许我该有新的生活。晚棠会理解的。她一向懂事。” 他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了几下。 “房子的事,如果不是你……”苏源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不敢想。” 林北看著他,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苏源眉头皱了起来,“赵玉梅在审讯的时候,供出了一个人。” 林北的呼吸停了一瞬。 “谁?” “一个在江城专门做『骗婚』中介的女人,绰號叫『红姐』。赵玉梅说,她的那些『客户』,也就是她骗的那些男人……全是这个红姐介绍的。张明强、李东、还有我,都是。” 苏源顿了一下。 “红姐手上不止赵玉梅一个人。她手下至少有四五个像赵玉梅这样的女人,专门针对中年离异或者丧偶、有一定经济基础的男人下手。骗到手之后,红姐抽成百分之三十。” 林北的后背一阵发凉。原来赵玉梅只是个“下线”,背后还有人。 “红姐在江城做了七八年了,至少骗过几十个人。但那些男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被有组织地骗了,大部分都没报案。” 苏源看著他,目光沉沉的。 “你做的事,不只是帮了我们一家,可能还为警察打开了一个口子。” 林北沉默了几秒。 “那红姐……” “案子已经立了。”苏源说。 林北鬆了一口气。 厨房的水龙头关了。碗筷碰撞的声音也停了。 苏源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杯,看著林北。 “小林,谢谢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认真。 林北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苏叔叔,您不用谢我。您以后对晚棠好一点,就行了。” 苏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你放心。”他说,“我会的。” 苏晚棠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条毛巾擦手,目光在父亲和林北之间扫了一下。 “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苏源站起来,“聊你小时候的事。”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我小时候什么事?” “你三岁的时候,追著小区里的猫跑,摔了一跤,门牙磕掉了一半。” 苏晚棠的耳朵尖瞬间红了。 “爸……” “后来你笑起来就缺一颗牙,直到换牙才长出来。”苏源笑了一下,“你妈说你那几年笑都不好意思笑,捂著嘴。” 苏晚棠瞪了父亲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她走过来,在林北旁边坐下来。 “別听我爸的,”她说,“他没说他小时候还尿过床。” 苏源的脸色变了:“晚棠……” 林北没忍住笑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三个人同时笑了出来。 林北看著苏源笑得弯下了腰,苏晚棠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个家,好像慢慢活过来了。 第100章 粥太好喝了 从502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林北坐在书桌前,写完了今天的两章。 然后做了几十个伏地挺身,去冲了个澡。 他擦乾身子,穿上睡衣。 站在镜子前,他看了一眼自己。肚子又小了一圈。脸颊的肉少了些,能看出一点点轮廓了,皮肤也没那么暗沉了。 他歪了歪头,又侧过脸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宿主现在的顏值……7分。】 林北愣了一下,又凑近镜子看了看:上次不还是6分? 【痘痘少了很多,脸型从正圆变成微椭,皮肤从月球表面进化到勉强光滑。综合评估:7分。离“不辣眼睛”还差得远,不过从“有点辣眼睛”进步到“有点辣但能忍”……嗯,也算进步吧】 等等,顏值涨了,那体型值、情商值和魅力值呢? 林北调出属性面板。 【宿主终於想起来看属性面板了?系统还以为你只要顏值。】 半透明的界面刷地在眼前展开。 宿主:林北 年龄:16岁 身高:178cm 体重:90.3kg 顏值:7/100 体型值:19/100 智商值:77/100 情商值:39/100 魅力值:18/100 林北盯著这几个数字,嘴角又弯了一下。上次在上周五加智商值看的时候,顏值还是6,体型值18,情商38,魅力17,这四个属性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自然涨了。除了智商值没有自然涨,那玩意儿不主动加就不会动,其他属性值现在都自然涨了1点,虽然涨得慢,但没停过。 他关掉属性面板,走进臥室,躺到床上。 脑子里又闪过苏晚棠今晚笑的样子,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都在发光。 对面502的灯还亮著。 【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建议数羊。】 林北翻了个身:“数了,全是她的脸。” 【那数数自己有几套房?】 林北:“六套。数完了,还是她的脸。” 【宿主,系统建议你去看医生。恋爱脑科,没得治的那种。】 林北:“……” 周日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林北就醒了。 跑完六公里,冲了个澡,七点站在502门口。 门开了。苏晚棠穿著那件熟悉的淡粉色家居服,扎著低马尾,气色很好。 “早。” “早。” 林北换了鞋,走进客厅,在餐桌前坐下来。 两碗南瓜粥,一碟凉拌黄瓜,两个荷包蛋。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別。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然后动作停住了。 不对劲。 粥还是金黄色的,南瓜也煮得很烂,但味道完全不对。不是不好喝,是……太不一样了。南瓜的甜味几乎被某种穀物味盖住了,口感也粗糙了很多,能吃到明显的杂粮颗粒,像是在喝一碗杂粮糊糊。 他又喝了一口,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坐在对面的苏晚棠一直在看他。 看到他皱眉的那一瞬间,她没忍住,嘴角弯了起来。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睛,最后整个人都在轻轻发颤。她在忍笑,但没忍住。 “尝出味道不同了?”她的声音里带著笑意,眼睛弯弯的。 林北抬起头,看著她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你做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个反应。”苏晚棠点点头,终於笑了出来。 “我爸做的。”她说,声音轻轻的,“他五点多就起来了。我起床的时候,本想进厨房弄早餐,结果发现他已经弄好了。” 她顿了顿,低下头,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就出门去上班了。” 林北低头看著碗里的粥,又喝了一口。这次他喝得更慢,仔细品了品。虽然味道差得远,但南瓜切得很碎,小米也泡过了,熬了不止一个小时。 一个以前从不做饭的中年男人,五点多爬起来,笨手笨脚地切南瓜、泡小米、熬粥,熬了一个多小时。 苏晚棠看著他,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更轻,但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好喝吗?”她问。 林北又喝了一口,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喝。” 他说的是实话。虽然味道不一样,但这碗粥里有別的东西。 苏晚棠看著他,没再说话,低下头开始喝粥。但她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 “那我每天都来你这蹭早餐的事……”林北说,“你爸没知道吧?” “他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他。”苏晚棠说。 林北下意识坐直了一些,感觉心率跳得很快,有种担心被发现的感觉。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嗒。 门开了。 苏源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握著门把手,另一只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工作外套,头髮比早上出门时乱了一些,像是赶了一路。 他看到餐桌前的两个人,愣住了。 林北也愣住了。他端著粥碗,嘴里还含著一口没咽下去的南瓜粥,动作定格在半空中。 苏晚棠也愣住了。她的筷子悬在碗沿上方。 三个人,六只眼睛,面面相覷。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石英钟的滴答声。 【宿主,苏源此时此刻可能心里在想:我回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 “爸,你怎么回来了?”苏晚棠最先反应过来,放下筷子,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太自然的轻快。 苏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到林北身上,又从林北身上移回女儿身上。 “忘记拿了手机。”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回来拿。” 他站在玄关,没有换鞋,公文包还拎在手里。 “你们继续吃。”他看了林北一眼,“林北,苏叔叔煮的南瓜粥……还行吗?” 林北愣了一下。 苏源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他的手指在公文包提手上轻轻攥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但林北看到了。 “很好吃。”林北说。 苏源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那你们吃。” 他说完这句话,低下头开始换鞋。动作很快,鞋带都没完全鬆开就把脚抽了出来,趿拉著拖鞋往屋里走。 “我回来拿了手机就走。” 他走进自己的臥室,门没有关。 前后不到一分钟。 苏源从臥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部手机。他已经换回了皮鞋,站在玄关。 “爸。”苏晚棠叫了一声。 苏源抬起头。 “你……吃了吗?”苏晚棠问。 苏源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餐桌上的粥碗,又看了一眼女儿。 “吃了,吃了才出去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自然了一些。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咔嗒。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林北和苏晚棠还坐在餐桌前,粥碗里的热气还在飘,但谁也没有拿起筷子。 【宿主,你以后吃的早餐不一定都是苏晚棠做的了,也可能是苏晚棠她爸做的。你永远不知道推开那扇门之后等著你的是什么。】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 “怎么了?”苏晚棠看他表情不对。 “没什么。”林北端起粥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粥太好喝了。” 第101章 北哥,加油啊 周一。 清晨六点。 林北刚睁开眼睛,系统的声音响起了。 【宿主,早上好。今日体重:90.1kg。距离你的初始体重100.5kg,已减少10.4kg。系统建议你照镜子的时候稍微骄傲一下。】 林北穿上运动服出了门。 他沿著江堤跑了六公里,配速比上周又快了一些。 跑完回到家,冲了个澡,换好衣服。 七点去502,呃……今天吃的粥……还是苏晚棠她爸做的。 林北忽然开始怀念苏晚棠做的粥了。 吃完早饭,林北回到501收拾书包。王秀兰已经起来了,正站在厨房里热牛奶。 “妈,我走了。” “嗯,路上慢点。”王秀兰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好像又瘦了?” “又瘦了一点。” “脸都小了。”王秀兰走过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痘痘几乎也没了。你这孩子,是不是偷偷用了什么护肤品?” “妈,我真是跑步跑的。” 王秀兰一脸不信,白了他一眼,嘴角却是弯的:“行了行了,快去上学,別迟到了。” 林北背上书包出了门。 苏晚棠已经站在楼道口了,背著书包,穿著校服。 林北推出电动车,拍了拍后座:“上来。” 苏晚棠侧身坐上去,两只手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腰上。 车子驶出小区。 “林北。” “嗯。” “你训练的时候……”她顿了顿,“我可以在旁边等你,顺便给你计时。” 林北愣了一下,后视镜里,她的目光落在他肩膀的位置,没有看他。 “好。” 苏晚棠没再说话,但搭在他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林北走进教室。周子衡已经坐在座位上,手里拿著一本书,看得入神。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北哥!你来了。” “你在看书?” “我在研究怎么写感情线。”周子衡把书的封面翻过来给他看,“《如何写好感情线》,某位大神作者写的,论坛里好评如潮。我昨晚熬夜看了一半,今天早上起晚了,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呢!” 林北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厚度:“你看得懂吗?” “看得懂一部分。”周子衡推了推眼镜,“书上说,感情线的核心是『拉扯感』。就是两个人之间要有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感觉。” 他顿了顿,看著林北。 “北哥,你跟苏晚棠之间有没有那种感觉?” 林北瞪了他一眼。 但就在这一瞬间,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画面。 她递饭盒过来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没有立刻缩回去,停了那么半秒。 电动车后座上,她把手搭在他腰上时,隔著一层校服面料,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 还有今天早上。她说“我可以在旁边等你”的时候,目光落在他的肩膀位置,没有看他。但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的耳朵尖红了起来。 那些画面一闪而过。 但记忆宫殿把它们存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在。 “北哥……?” 周子衡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我就是问问,取材,取材!”周子衡赶紧摆手,“我不问了不问了,我自己琢磨。” 他说完转头,又回头:“北哥,加油啊!” 周子衡顿了顿,补了一句:“我说的是小说。” 说完又转回去了。 林北:“……” 这货怎么说话越来越王俊了?是互相影响了的吗? 林北嘴角抽搐了一下,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刚下课,林北拿出手机一看,是陈国栋发来的消息。 “小林,补偿细则出来了。我发你qq邮箱了。恭喜。” 后面跟了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林北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正准备登录邮箱,手机震了。 这次不是消息,是来电。 屏幕上显示著两个字:老爸。 林北接起电话。 “北北,你看到你陈叔叔发的细则了吗?”林建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著一种压不住的激动。 “刚看到,还没打开。” “我刚才在手机上看了,”林建华的声音有点发飘,“我用计算器算了一遍,这六套房子的补偿款加起来有五百二十多万。北北,你掐我一下。” 林北愣了一下。 “爸,我又不在您身边。” “那我掐我自己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哼。 然后是林建华的声音,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笑意:“疼的。” 林北没忍住,笑了一下。 “爸,您在公司还是在车上?” “在车上。刚到货场,还没下车。”林建华的声音恢復了正常,但尾音还是飘的,“我本来想卸完货再给你打电话,实在等不了了。” “您先卸货。细则的事不急,晚上回来再说。” “行。” 掛了电话,林北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登录qq邮箱,点开了陈国栋发来的文件。 附件是一份pdf,標题是《江城老城区改造项目房屋徵收补偿安置细则》。页眉上盖著红头,日期是2012年10月22日。 他快速往下翻,瀏览了一遍各区域的补偿基准价,和他之前估算的差不多。 又翻了一页,看到一行字:选择货幣补偿的,在基准价基础上上浮15%。 林北用手机快速地算了一遍。六套加起来,补偿款大概五百二十多万。买入的时候一共花了两百五十万左右。 净赚两百七十多万。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林北从书包里拿出保温袋,走到苏晚棠的座位旁边,坐下来。 今天的菜是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和番茄蛋汤。排骨燉得烂,筷子一夹就骨肉分离,酱香味浓得能从饭盒里溢出来。 苏晚棠喝了一口汤,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好喝吗?”林北问。 “嗯。”她看了他一眼,“阿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林北低著头,没说话,但眼角有笑意。 两个人安静地吃著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王俊端著饭盒走过来,在他俩对面坐下来。 “北哥,嫂子,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苏晚棠的筷子顿了一下,耳朵尖瞬间红透。 林北看了王俊一眼:“你叫什么?” “我叫你北哥啊。”王俊一脸无辜,“叫她……同学。怎么了?” 林北看著他。 王俊咧嘴笑了,低头扒了一口饭,含混不清地说:“北哥,先吃饭了。” 一会儿后。 “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他端著饭盒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北哥,加油啊!我说的是800米跑步。” 林北:“……” 第102章 我在追自己的目標 吃完饭,苏晚棠给林北补习英语。今天讲的是定语从句,关係代词和关係副词的用法。 林北发现自己理解能力越来越好了。不是记忆宫殿的功劳,是智商77的脑子確实比72好使。 同样的语法点,以前苏晚棠讲几遍他才能听懂,现在讲一遍就够了。 苏晚棠歪著头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变聪明了?” 林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可能是我苏老师教得好。” 苏晚棠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在纸上画句子结构图。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刘老师站在队伍前面,吹了一声哨子。 “今天测试八百米。女生先跑,男生后跑。” 队伍里一片哀嚎。 王俊在后排举手:“老师,能不能只测四百米?八百米太长了,我这体格,跑完就该叫救护车了。” 刘老师看了他一眼:“那你就跑慢点。跑不完就走,走不完就爬。反正要测完。” “老师,如果我爬完,算及格吗?” “不算。” “那我不爬了。” 全班笑成一片。 女生跑完后,轮到男生跑了。 张明远开始热身,压腿、活动脚踝、原地小跑。他今天穿了一双崭新的跑鞋,白色底,红色条纹,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明远,你这鞋多少钱?”有人问。 “不贵,打折买的。”张明远活动了一下脚腕,“四百多。” “四百多还不贵?” “跑鞋嘛,能穿好几年。” 林北站在起跑线后面,也开始热身。他今天穿了一双普通的运动鞋,鞋底已经磨得有点平了。 他想换一双跑鞋。 但不知道什么牌子好。 他看了一眼张明远的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 算了,有空再去买。 “各就各位!”刘老师举起手。 男生们站到起跑线上。 林北在最后一排。他的前面是王俊,王俊的前面是周子衡。三个人的体型呈阶梯状分布:周子衡最瘦,王俊次之,林北最大。 “砰!” 哨声响了。 林北跑了出去。 第一圈,他跑得不快不慢,跟在中后段。呼吸很稳,两步一呼两步一吸,节奏保持得不错。 跑了一个多月的六公里,心肺功能確实比以前强了。 第二圈,他开始加速。 超过了一个,又超过了一个。 跑到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他已经追到了中段的位置。 张明远在最前面,已经领先了大半个直道。他的跑姿很標准,摆臂有力,步幅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林北咬著牙,加快了步频。 衝过终点线的时候,他弯下腰,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4分28秒。”刘老师按下秒表,声音里带著一丝惊讶。 林北愣了一下。 【叮!阶段一达成:800米训练成绩4分28秒。】 【奖励:属性点+1,已到帐。】 林北直起身,看著刘老师。 刘老师低头看了看秒表,又抬起头看著他。 “4分28秒。”他重复了一遍,“不错啊,进步了。” 林北喘著气,嘴角弯了一下。 他走到操场边,从书包里拿出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苏晚棠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条毛巾,看著他。 “4分28秒。”她说,声音轻轻的。 “嗯。” “你上次跑4分58秒。” “嗯。”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毛巾递过来。 “擦擦汗。” 林北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 毛巾是白色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擦完脸,把毛巾攥在手里。 “你什么时候带了毛巾?” “刚才去小卖部买的。”苏晚棠的目光落在別处,声音更轻了,“我看你每次跑完步都没有毛巾擦汗。” 林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谢谢。” “不用谢。”苏晚棠转过身,往教室的方向走了。 林北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条白色毛巾,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检测到宿主心率:112。跑完三分钟了,还在这个数。】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毛巾。 【系统不作进一步解释。宿主心里有数。】 林北:“……” 他没理系统,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转身往教室走。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落,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电动车后座。 苏晚棠的手搭在林北腰上。 十月下旬的傍晚已经开始凉了,风吹在脸上凉颼颼的,但腰上那个触感,让人心里踏实。 “林北。” “嗯。” “你今天跑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苏晚棠沉默了几秒。 “你一个月前跑八百米,跑到最后是闭著眼睛衝过去的。今天你跑的时候,眼睛一直是睁著的。” 林北愣了一下。 “你一直在看终点。”苏晚棠说,“你知道自己能到。” 林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一直在看他跑步。 从第一次体测,到今天第二次体测。每一次,她都在看。 “因为我知道你在终点等我。”这句话在他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在追自己的目標。”他说。 苏晚棠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林北的手指在车把上微微攥紧。 “体育课测试和正式比赛不一样。”他说,“测试的时候没有压力,比赛的时候会紧张。而且比赛的时候对手更强,节奏会被带乱。” 苏晚棠沉默了片刻。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练。”林北说,“张明远说可以带我练间歇跑,提升心肺。” “间歇跑是什么?” “就是快跑一段,慢跑一段,反覆几次。练心肺用的。”林北顿了顿,“张明远说这是提升八百米成绩的好方法。他还说,第一次练的人跑到第三组就开始怀疑人生了,跑到第五组就想跪在地上喊妈。” 苏晚棠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打算跪几次?” “爭取跪少一点。”林北的语气里带著笑意,“张明远说,等练到不跪了,成绩就稳了。” 苏晚棠“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但她搭在他腰上的手,又紧了一些。 电动车拐进小区,林北停好车。 两人一起上了楼。 苏晚棠走进502,林北走进501。刚进门,王秀兰的声音就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回来了?饭马上好。今天做了一条鱼,你爸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活的。” 林北换了鞋,走进厨房。 灶台上燉著一条鱼,汤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葱姜蒜的香味混著酱油的咸香,瀰漫在整个厨房里。 “妈。” “嗯。” “老城区拆迁的补偿细则今天出来了。” 王秀兰的手停了一下,“我知道了,你爸上午打电话说了。” 她把火调小了一点,转过身看著他,“他说六套房加起来能拿五百多万,在电话里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我说『知道了,回来吃饭』。”王秀兰转回去,拿起锅铲翻了翻锅里的鱼,“你爸说『就这?五百多万,你就说这个?』我说『不然呢?我又没见过这么多钱,你让我说什么?』” 林北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爸这个人,”王秀兰把锅盖盖上,擦了擦手,“一辈子没见过大钱。跑一趟长途赚几千块,攒了大半辈子,卡里从来没超过二十万。现在突然多了五百多万,他不得激动几天?” 第103章 看破不说破 “妈,您不激动?”林北说。 王秀兰沉默了一下。 “激动。”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我不想让你看出来。” 林北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母亲的背影。她穿著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头髮隨便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锅里的鱼咕嘟咕嘟地燉著,热气模糊了她的轮廓。 “为什么?”他问。 王秀兰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锅铲,又放下,转过身来看著他。 “因为这是你的钱。”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救了人,人家给了你三百万。你用这三百万买了房子,房子拆迁了,变成了五百多万。从头到尾,妈没出过一分钱,也没出过什么力。” 她顿了顿。 “我要是表现得太激动,好像这钱是我的一样。这不对。” 林北看著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妈,这房子是您和爸的名字买的。” “那是你让的。”王秀兰说,“你非要写我和你爸的名字,说是分散风险。妈心里清楚。” 她转过身,重新拿起锅铲,在锅里搅了两下。 “行了,別站在这儿了。去洗手,饭马上好。” 林北没有动。 “妈。” “嗯。” “这钱是咱们家的。不管写谁的名字,都是咱们家的。” 王秀兰的手停了一下,没再说话。 但林北注意到,她翻鱼的动作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怕把鱼弄碎。 林北转身去卫生间洗了个手。 等他擦乾手走出来的时候,林建华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餐桌前。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袖t恤,领口有些松垮。他面前摆著一杯酒,白酒,小玻璃杯,倒了大概三分之一。 “爸,您今天喝酒?” “高兴。”林建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喝一点。” 林北在他对面坐下来。王秀兰端著鱼从厨房里出来,放在桌子中间。鱼身上铺著青红椒丝和葱段,汤汁浓稠,还在冒热气。 “筷子。”王秀兰把筷子递给林建华,又递给林北,然后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来。 林建华没有动筷子。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放下。 “北北。” “嗯。” “补偿款的事,你陈叔叔说大概一个月內能到帐。” 林北点了点头。 “这笔钱,你有什么打算?”林建华看著他,语气很平,但眼神很认真。 林北想了想。 “留一部分做备用金。剩下的,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投资机会。” “投资?”林建华端起酒杯,又放下了,“你还想买房?” “不一定。看情况。” 林建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行。你自己看著办。”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林北碗里。 “吃鱼。” 林北低头看著碗里的那块鱼肉。鱼皮煎得焦黄,鱼肉白嫩,浸在酱色的汤汁里,上面还沾著几粒花椒。 他夹起来咬了一口。 鱼肉很嫩,咸淡刚好,花椒的麻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好吃。”他说。 王秀兰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低下头开始吃饭。 林建华又夹了一块鱼,放到自己碗里,然后端起酒杯,慢慢地喝著。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低,在播一个什么新闻节目。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沙沙的,很快又安静了。 “爸。” “嗯。” “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建华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 “什么打算?” “工作。”林北说,“您跑了十几年长途,身体也吃不消了。现在家里不缺钱了,您有没有想过……做点別的?” 林建华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天花板的一角,像是在想什么。 “我除了开车,什么都不会。”他终於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初中毕业就出来跑车,跑了二十年。你让我做別的,我也不会。” “可以学。”林北说。 林建华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让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去学新东西?” “四十多岁怎么了?”王秀兰插了一句,“隔壁老张五十多岁还去学电脑呢。虽然学了半年只会开关机,但人家精神可嘉。” 林建华嘴角抽了一下:“开关机还用学?插上电源按一下那个大按钮不就行了?” “那你倒是学点別的啊。”王秀兰白了他一眼,“整天跑长途,腰也坏了,胃也坏了。现在家里不缺钱了,你就不能歇歇?” 林建华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一口喝乾了杯子里的酒,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几下。 “我再想想。”他说。 林北看著他,没有再说话。 但他注意到,父亲说“我再想想”的时候,语气和之前不一样了。以前他说“我再想想”,意思是不想再想了。今天他说“我再想想”,语气里有一种认真,像是真的在想。 吃完饭,林北帮母亲收了碗筷。 王秀兰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啦哗啦地响。林北站在旁边,用干抹布把洗好的碗一个一个擦乾,摞在碗柜里。 “妈。” “嗯。” “我爸是不是有心事?” 王秀兰的手停了一下。 “他啊,”她关了水龙头,把最后一个碗递给林北,“他就是觉得自己没用了。” 林北接过碗,擦乾,放进碗柜。 “他跑了二十年车,除了开车什么都不会。现在你说家里不缺钱了,让他別跑了。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在想:不跑车,我还能干什么?” 她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你爸那个人,看著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重。他怕自己成了家里的閒人。” 林北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 “他不是閒人。” “我知道。但他自己不知道。”王秀兰嘆了口气,“算了,让他自己琢磨吧。” 她说完,拍了拍手上的水,走出了厨房。 林北回到臥室。 坐到书桌前,正拿起数学作业。 忽然想起一件事。系统奖励的那1点属性点还没用。 他毫不犹豫地在心里默念:智商加1点。 面板刷新了。 智商值:78/100。 可用属性点:0。 他感受了一下,像是脑子里某个一直转不太动的齿轮,突然多了一滴润滑油,转得快了一点。 他找到白天那道没想明白的数学题,重新看了一遍。思路比当时清晰了一些。 做完作业,林北写今天最新章节、做伏地挺身,然后去冲了个澡。 他躺到床上。 对面502的灯还亮著。 林北闭上眼睛。 脑海里翻出了今天下午的画面。苏晚棠站在操场边,手里拿著那条白色毛巾,看著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头髮染成了浅棕色。她把毛巾递过来,说“擦擦汗”。 他在记忆宫殿里给这个画面加了个星標。 【……】 林北:系统,你想说话就说话,干嘛打六个点? 【看破不说破】 林北:…… 第104章 你占了「之」字 周二。 林北早餐还是吃苏晚棠她爸做的。 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的人。 他刚坐下,前面的周子衡就猛地转过头来,推了推眼镜。 “北哥!你猜昨天我爸跟我说什么了?” “什么?” “他说他把你那本小说推荐给他同事了!”周子衡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比自己得了推荐还兴奋的劲儿,“他说他同事看完之后,说『这个作者写得不错,一口气看到最新一章』。” 王俊正好从后排往门口走,经过林北座位的时候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拐了个弯凑过来。“啥小说?北哥你还会写小说?” “隨便写写。”林北说。 “那我得看看。”王俊掏出手机,“叫什么名字?” “《重生之最强男神》。” 王俊低头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表情复杂地盯著林北看了好几秒。 “北哥,你这书名……” “怎么了?” “北哥,你这书名绝了,不就是照著咱们写的吗?”王俊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最强男神四个字,我占了后两个,『男神』。你占了前两个,『最强』,指体格子。咱俩合起来就是这本书的精华了。” 周子衡在旁边幽幽地接了一句:“那我呢?” 王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认真地说:“你占了『之』字,细长细长的。没有你,这书名就断了。” 周子衡:“……” 林北:“……” 下午放学后,林北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操场。 张明远已经在那里了。他穿著一件白色背心和黑色短裤,脚上还是那双白色底红色条纹的跑鞋。他正在压腿,一条腿架在跑道边的护栏上,身体慢慢往下压,表情轻鬆。 “北哥,来了?”张明远放下腿,转过身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说了来就来。”林北把书包放在操场边的长椅上,走到跑道旁边。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双鞋底磨平的旧运动鞋。 张明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腹的位置停了一下。 “你最近又瘦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瘦了一点。” “一点?”张明远歪了歪头,“你这一个月瘦了快二十斤了吧?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这肚子还能当球踢,现在……”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至少缩了三分之一。”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確实小了不少,虽然距离“平坦”还差得远,但至少不用拼命吸气才能扣上校服扣子了。 “跑出来的。”林北说。 张明远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行,跑出来的,那就继续跑。今天练间歇,先热身两圈,慢跑。” 林北跟在他后面,沿著跑道慢跑起来。凉风吹在脸上凉颼颼的,但跑起来之后,身体很快就热了。 两圈慢跑结束,张明远在跑道起点停下来。 “间歇跑的原理你懂吧?”他问。 “快跑一段,慢跑一段,反覆。” “今天先练四组。每组快跑四百米,慢跑两百米调整。”张明远指了指跑道,“四百米,你尽最大努力跑,跑完之后不要停,慢跑两百米调整呼吸,然后下一组。四组跑完,再慢跑一圈放鬆。”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 “四百米,尽最大努力跑?” “对。”张明远看著他,“你不用管配速,就管一件事,就是稳住节奏。每一组四百米,时间差控制在两秒以內,就算过关。”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咧嘴笑了:“算了,第一次练就提两秒的要求,是有点猛。你尽力跑,別掉太多就行。” 林北点了点头,站到起跑线上。 张明远站在跑道旁边,手里拿著手机,打开了秒表功能。 “准备,跑!” 林北冲了出去。 第一组四百米,他跑得不算快,但节奏很稳。跑了一个多月的六公里,让他对“匀速”有了本能的感觉。四百米跑完的时候,他的呼吸还算平稳。 张明远按下秒表。 “2分08秒。慢跑调整。” 林北放慢速度,沿著跑道慢跑。两百米的距离不长,但他感觉呼吸还没完全调整过来,下一组就又要开始了。 “第二组,准备,跑!” 他再次冲了出去。这一次,步频提高了,摆臂更有力了。跑到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他开始大口喘气,但还能撑住。 “2分07秒!慢跑调整!” 第三组,2分09秒。 第四组,2分10秒。 四组跑完,林北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张明远走过来,看了一眼秒表,又看了他一眼,表情里多了一丝意外:“北哥,四组时间差最大才三秒,第一次练间歇能稳住这个节奏,可以啊。” 林北直起身,又喘了几口,才把那口气喘匀了。他下意识地往跑道边看了一眼。 操场边那棵梧桐树下,苏晚棠站在那里。 她没看手机,也没翻书,就安安静静地站著,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风把她的头髮吹起来又放下。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那条白色毛巾被她攥在手里,已经攥了一整个训练的时间。 看到他直起身往这边看,她才往前迎了一步。 林北走过去,她没说话,先把毛巾递了过来。 “擦擦汗。” 林北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毛巾上还是那股淡淡的清香,和昨天一样。 “你一直在旁边看?” “嗯。”苏晚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跑得很稳定。” 林北愣了一下:“你计时了?” 她点点头,移开目光,落在跑道上:“我刚好没事,就帮你记了一下。” 林北没有立刻接话。他攥著那条毛巾,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在冷风里站了快半个小时,手里拿的一直是这条毛巾,不是手机,不是书。 “走吧,回去。”他说。 两个人一起往车棚的方向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並肩而行。 林北跨上电动车,苏晚棠侧身坐上了后座。她的手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腰上。 车子驶出校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车子拐进小区,林北停好车,苏晚棠从后座上跳下来。两人一起上了楼,她走进502,他走进501。 林北推开门,换了鞋。 客厅里有人说话的声音,不是电视里传出来的,是真人。 他走进客厅,看到林建华和陈国栋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著两个茶杯,一盘花生米,还有几张列印出来的a4纸。 陈国栋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夹著一根烟,但没点,夹在指间转来转去。 “陈叔叔,您来了。”林北打了个招呼。 “小林回来了?”陈国栋抬起头,笑了一下,“正跟你爸聊事儿呢。” 林北在沙发旁边坐下来,看了茶几上那几张纸一眼。纸上印著表格和地图,有几处用红笔圈了出来。 林建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陈叔叔说,想在城东那边开个分店。” 林北愣了一下,转头看著陈国栋。 “分店?” 第105章 姜枣茶与不想反驳的「嫂子」 陈国栋把手里的烟放到茶几上,搓了搓手。 “我那个店开了十几年了,一直在城南。老城区拆迁了,那边的好房源越来越少。城东这几年发展快,新楼盘多,二手房市场也在起来,我想去那边开个分店。”他说著,看了一眼林建华,“你爸说他想试试。” 林北又看了父亲一眼。 林建华靠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个茶杯,没有说话。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袖衬衫,头髮比平时整齐一些。他低头看著茶杯里的茶叶,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著。 “我这个人,”林建华终於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跑了二十年车,除了开车什么都不会。你妈跟著我吃了大半辈子苦,现在家里不缺钱了,我要是还天天在外面跑,那我和你妈的日子跟以前有什么区別?” 他顿了顿。 “老陈说他可以带我,我就想试试。行就行,不行就算了。但如果不试……”他抬起眼看著林北,“我怕你妈觉得,我这辈子除了踩油门,什么都没学会。现在不试,以后更没胆了。” 林北看著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细纹,有一种他以前没见过的光。 他想起上一世。父亲出车祸之后,整个人蔫了,每天坐在沙发上发呆,连电视都看不进去。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会说“爸,您別想太多”。 这一世不一样了。 “爸。”林北说,“您想试就试。” 林建华愣了一下。 陈国栋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拿起茶几上那根没点的烟,在指间转了两圈。 “小林,你这话说得比你爸利索。” 林建华瞪了他一眼:“我哪里不利索了?” “你刚才跟我说,『老陈,我想试试』。”陈国栋学著他的语气,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犹豫,“你儿子说的是『想试就试』很果断。你看看,这差距。” 林建华被他噎住了,嘴角抽了两下,但最终没有反驳。 陈国栋笑够了,把烟別到耳朵后面,语气认真了一些:“不过建华哥,我说真的。城东那边的店,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要是愿意来,咱们就一起干。” “好!”林建华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北注意到,他端茶杯的那只手,比刚才稳了一些。 林北坐在旁边,看著父亲和陈国栋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嘴角弯了一下。 陈国栋留下来一起吃晚饭,他並没有开车来,已经打算和林建华喝酒,吃完饭再打个的士回去了。 林北吃完饭,就走进臥室做题了。 做到第三道题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苏晚棠发来的消息。 “你今天跑完之后,腿酸吗?” 林北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两秒,“酸。” “明天早上还能跑步吗?” “能。” 对面正在输入的状態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句:“明天早餐我跟爸说,让我来做。” 林北看著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好。” 他放下手机,继续做题。 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 周三。 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林北就睁开了眼睛。 腿还是酸的,从大腿到小腿,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像是有人拿擀麵杖把他从头到脚擀了一遍。他掀开被子坐起来,齜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脚踝。 【宿主,早上好。系统建议你今天跑慢一点,间歇训练后的肌肉酸痛是正常现象,硬撑容易受伤。】 林北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了? 【系统一直关心宿主。只是平时关心方式比较隱蔽……主要以嘲讽的形式呈现。今天宿主腿酸,系统怕你跑残了没法完成八百米任务,所以改走温情路线。仅限今天。】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没理系统,穿上运动服出了门。 他沿著江堤跑,步子比平时慢了不少。跑到第三公里的时候,腿反而没那么酸了,像是肌肉终於认命,不再抗议,开始配合。五公里跑完,他撑著膝盖喘了一会儿,汗水滴在水泥路面上,洇出一个个小圆点。 【系统检测到宿主没有强行跑六公里,而是根据身体状態调整了跑量。系统今天不嘲讽你,今天夸你。】 林北直起身,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到家冲了个澡,换好衣服,七点,他站在502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苏晚棠站在门后面,她今天换了一身白色针织开衫,里面搭了件t恤,头髮扎得比平时利落。 “早。” “早。” 林北换了鞋,走进客厅。餐桌上摆著两碗白粥,一碟凉拌海带丝和一碟酱菜,旁边搁著两个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 他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白粥熬得浓稠绵软,米粒都化开了,入口有一股清甜。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晚棠放下筷子:“你今天腿还酸吗?” 林北愣了一下:“酸。但比早上好一点了。” 苏晚棠点了点头,起身走进厨房,端出一个搪瓷杯,放在他面前。杯子里是热水,飘著几片姜和几颗红枣,甜味混著姜的辛辣,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姜枣茶。”她说,“我妈以前说过,运动之后喝这个,可以缓解肌肉酸痛。” 林北低头看著那杯茶,杯壁上还冒著热气。薑片切得很薄,红枣撕开了口子,里面的核被掏得乾乾净净。 他没问“你什么时候煮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姜的辛辣和枣的甜顺著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散开一股暖意。 “谢谢。” “不用谢。”苏晚棠低下头继续喝粥,但耳朵尖又红了。 车子骑到了学校门口。 林北停好车,苏晚棠从后座上跳下来。两人一起走进校门。经过校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周子衡正蹲在树底下,手里拿著一本书,看得入神。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北哥!嫂子!早!” 苏晚棠的耳朵尖瞬间红了。她看了周子衡一眼,什么也没说,加快脚步走进了教学楼。 林北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转过头,看著周子衡。 “你叫她什么?” “嫂子啊。”周子衡理直气壮,“怎么了?我叫错了吗?” 林北看著他,沉默了两秒。他试图在心里找到一句反驳的话,比如“你別乱叫”或者“我们只是同学”。但话到嘴边,他发现他並不想反驳。 上午的课像往常一样过去。 中午,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林北拿出保温袋,走到苏晚棠的座位旁边。今天的菜是可乐鸡翅和清炒小白菜。 王俊又端著饭盒过来了。他在对面坐下来,看了林北一眼,又看了苏晚棠一眼,嘴角掛著那个標誌性的笑。 “北哥,你那个小说我昨晚看到最新章了。” 苏晚棠抬起头,看了看王俊,又看了看林北:“什么小说?” 林北还没来得及开口,王俊已经接上了:“北哥写的小说!网上连载的!嫂子你没看过?” 第106章 签约通知来了 苏晚棠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在林北和王俊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落回自己碗里。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北注意到,她握筷子的手指比刚才紧了一些。 “什么小说?”她又问了一遍,语气和刚才一样轻,但比刚才多了一丝认真。 王俊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他看看林北,又看看苏晚棠,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了。 “呃……北哥你还没跟嫂子说?”他的声音小了下去,手里的饭盒往自己那边缩了缩,像是隨时准备端走跑路。 林北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气。 他原本不想这么早让她知道的。那本小说里,女主角的原型是她。虽然改了名字、改了背景、改了相处的方式,改了很多很多的细节,但他不確定她会不会认出来。 他还没准备好让她看到那些文字,那些他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的念头,全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了故事里。 但现在,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我写了一本小说,”林北说,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鬆一些,“讲的是一个胖子重新活一次的故事。” 苏晚棠看著他,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林北注意到,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叫什么名字?”她问。 “《重生之最强男神》。”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她低下头,夹了一块鸡翅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 “晚上回去我看看。”她说,语气依然很轻,但嘴角那个弧度微微弯了一下。 林北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王俊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里的饭都忘了嚼。他悄悄端起饭盒,无声无息地站起来,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座位。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连椅子都没发出声音。 林北转过头,看到王俊已经在最后一排坐下了,正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个小胖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晚棠继续吃饭,没有再问小说的事。林北也没有再提,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多了一层微妙的东西。她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一下,又移开,嘴角那个弧度若有若无地掛著。 林北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她回去看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下午第二节课课间,周子衡从前面转过来,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而是一种带著点神秘兮兮的兴奋。 “北哥,你猜我刷到一个什么帖子?”他压低声音,手机屏幕在课桌底下亮著。 “什么帖子?” “有人在论坛里推荐你的书。”周子衡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读书论坛的帖子,標题是“推荐一本冷门好书《重生之最强男神》”。林北扫了一眼,发帖时间昨晚十一点多,下面跟了十几条回復,有人说“写得可以,一口气追到最新章”,有人说“人物刻画太好了,有血有肉”,还有人说“文风不错,狗粮也好吃”。 林北扫了一眼,目光在那条“狗粮也好吃”的回覆上停了一瞬。 那个人看的章节,大概已经写到甜的部分了。 他把手机还给周子衡。 周子衡收回手机,脸上的表情比林北还激动,“北哥,你这书可能要起来了。我看那个帖子后面还有人说要帮你推。”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下午放学,林北照常去操场训练。张明远给他测了一组八百米,成绩4分26秒,比上次又快了两秒。苏晚棠依旧坐在跑道边的长椅上等他,手里拿著保温杯和那条白色毛巾。 训练结束后,林北接过毛巾擦汗,喝了半杯红糖薑茶,然后骑著电动车带她回家。 晚上。 林北做完作业,八点了。他习惯性地打开小说后台,准备看一眼今天的阅读数据再去做伏地挺身。 然后他愣住了。 页面加载出来的时候,排行榜那一栏的数字让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第九名。 《重生之最强男神》,新书榜第九名。 林北盯著屏幕看了足足五秒钟,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他写这本书的时候,最开始只有周子衡一个人在追,后来收藏慢慢涨,从一百到五百,从五百到一千。他每天都在更新,没有断过,写得最累的时候凌晨两点还在敲键盘,第二天六点照样爬起来跑步。 但他没想到会进新书榜。 他把页面往下拉,评论区里已经热闹了不少,最新的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写得不错,作者加油更啊!” 林北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天花板。新书榜第九名的含金量他懂,在同期上万本新书里排进前十,意味著这本书已经进入了编辑的视野,接下来大概率会有推荐位。 然后他刷新了一下页面。 一条新的通知弹了出来,后台助手通知:“您的作品《重生之最强男神》已达到签约標准,请儘快联繫责任编辑完成签约流程。” 林北的手停在屏幕上方。 签约。 他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他知道签约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这本书能上架收费了,意味著他有稳定的稿费收入了,意味著他写的这个东西不再只是“写著玩的”。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还没满十八岁。签合同需要监护人。 林北想了一会儿。 他决定告诉父母。 林北从臥室走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视开著。王秀兰坐在沙发上看一个家庭伦理剧,林建华坐在旁边,手里拿著一本翻到中间的书。 他瞄了一眼封面,还是那本《房地產入门指南》。他爸看得认真,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努力理解那些户型图的標註。 “爸,妈。”林北在茶几旁边站定。 王秀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他的表情太严肃了,她伸手把电视关掉了。 “怎么了?”王秀兰坐直了身子。 林建华也放下书,看了过来。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儘量平稳:“我最近在网上写了一本小说。今天后台通知我,说可以签约上架了。但我还没满十八岁,签合同需要监护人。” 客厅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王秀兰开口了,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意外:“你……写了本小说?” “嗯。” “什么时候写的?” “开学之后没多久就开始写了。”林北说,“每天写完作业之后写一点,更新一个半多月了。” 第107章 本系统堂堂正正,从不装神弄鬼 林建华放下手里的书,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有困惑,但更多的是好奇:“你写的是什么?” “讲一个人重新活一次的故事。”林北说,“就……普通人,重生了之后把之前没做好的事情做好,慢慢改变自己和身边人的命运。不算什么大製作,就是写自己想写的东西。” 王秀兰看著他,没有立刻说话。她的表情有点复杂,意外、困惑、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触。 “你每天学到那么晚,还得写小说?”王秀兰问。 “也还好。习惯了。” “那你的身体……” “每天六点跑步,训练也不落。”林北说,“我平衡得过来。” 王秀兰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林北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你瘦了不少,比以前精神多了。你写的那个小说……能给我们看看吗?” 林北愣了一下:“你们看?” “不行吗?”王秀兰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理所当然,“我儿子写的小说,我还不能看看了?虽然我平时也不看那些,但好歹看看你写了个啥。” 林北看著他爸。林建华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屏幕亮著,手指悬在瀏览器图標上方,像隨时准备输入站。 “爸,您確定要看?” “怎么,怕你爸看不懂?”林建华挑了挑眉,“你爸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好歹也是初中毕业的。小说还能看不懂?” 林北看了他们两人几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把连结发到了家庭群里。 王秀兰拿起手机,点开连结。林建华也凑过去,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屏幕。客厅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只有手机页面滚动的轻微声响。 “这写得挺好啊。”王秀兰抬起头,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惊讶,“开头那一段,摸到闹钟那块,写得挺有画面感的。” 林建华在旁边点了点头,但目光还黏在手机屏幕上,“往下翻,往下翻,看看后面写的什么。” 王秀兰白了他一眼,“你別催,我自己会看。” 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读了几段,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林建华凑过来,下巴差点搁到她肩膀上,眯著眼睛盯著那块小小的屏幕。两个人就这么挤在一起,一个读得快,一个读得慢,偶尔交流一句。 “这个地方写得还行。”王秀兰说。 “哪一段?” “就是那个胖子站在镜子前面骂自己那段。顏值1分是什么概念?也好歹给个5分意思意思吧?这写得挺逗的。” 林建华伸手指了指屏幕下方,“你再往下翻一点,我刚才看到主角去食堂打饭那一段,写得也还行。” 王秀兰又往下翻了几页,看了几行,嘴角弯了一下,“嗯,像那么回事。” 林建华又凑近了一些,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细纹照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那个系统是什么东西?就是那个跟主角说话的。” 王秀兰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林北,“对,那个系统是什么?” 林北想了想,儘量用父母能听懂的方式解释:“就是……一个设定。相当於主角脑子里有一个工具,帮他做事情。比如提醒他、帮他记住东西什么的。不算什么新鲜设定,很多网络小说都用这个。” 说完,他看到父母发愣的表情,又换了个说法:“就相当於……妈,你看《西游记》里孙悟空有金箍棒,那棒子能大能小、能打妖怪。那个『系统』就类似金箍棒,只不过不是拿在手里的,是长在脑子里的。主角用它能做很多事。” “那还行,我还以为是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林建华嘟囔了一句,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你父亲差点以为我是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 林北听见系统这句话,一时绷不住笑了。 【宿主,別笑!本系统堂堂正正,从不装神弄鬼。】 林北:我真忍不住了啊! 林建华看见发笑的林北,“怎么了?” “没事。”林北咳了一声,把笑意压了回去。 林建华“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他看得很慢,目光在每一行字上停留的时间比王秀兰长得多,像是在努力消化每一个字的意思。 王秀兰又翻了翻,大概看了半章的內容,然后把手机放了下来。她揉了揉眼睛,“字有点小,看著费劲。不过写得確实不错,比我想像的好。” “什么叫比你想的好?”林北故意反问了一句。 “就是……”王秀兰想了想,“我以为你们年轻人写的那种东西都是打打杀杀的,没想到你写的还挺细的。那个胖子第一次去跑步的那段,喘得跟什么似的,看著我都觉得累。” 林建华在旁边附和了一句:“对,那段写得好。我跟你说,你爸当年也跑过步,跑了两天就不跑了。不是不想跑,是膝盖受不了。” 林北没忍住,笑了一声。 父亲自己也笑了,王秀兰在旁边看了他们俩一眼,摇了摇头,但嘴角是弯的。 林北看著父母,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上一世他写了无数份给甲方的方案,改了又改、刪了又刪,没有一份是他真正想写的。而这一世他写了想写的故事,父母坐在沙发上,挤在一个手机屏幕前,边看边討论,说“写得还行”。 “那你那个签约的事……”王秀兰把手机放下,看著他,“需要我们签字?” “嗯。” “行。”王秀兰点了点头,“你什么时候需要签字,告诉我们就行。” 林建华也点了点头:“我这边没问题。不过你学习那边不能落下,还有你这身体也不能垮了。每天跑步继续跑,饭也好好吃。写小说归写小说,別把自己熬坏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王秀兰看了看林北,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本书的简介,语气比刚才更柔和了一些:“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写小说的?你以前不是只看网络小说吗?” “看多了就试著写写了。”林北说,“刚开始写得不好,后来慢慢进步了。后台通知说可以签约了,我也挺意外的。” 王秀兰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语气认真起来,“写小说的事妈支持你,但学习一定不能落下,身体也注意好。” 第108章 爸……您怎么又回来了? “我知道。”林北点点头。 林建华放下手机,“你那个编辑什么时候联繫你?” “我正准备加他qq,加了之后他应该会把合同发过来。” 林建华点了点头,“需要我做什么,你儘管跟爸说。但你自己別太累。” “对啊!儿子,记住一定別太累。”王秀兰也接了一句。 林北看著父母,“行。” 他回到臥室,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打开手机,翻到小说后台。那条签约通知还躺在通知栏里,他点进去又看了一遍,看到“您的作品已达到签约標准”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关掉后台,而是返回通知页,复製了那个qq號,粘贴到搜索框里,发送了好友申请。验证信息写的是:“您好,我是《重生之最强男神》的作者,收到签约通知了。” 发送。 他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对方没有立刻通过。也是,大晚上的,编辑应该也下班了。 就在这时,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周子衡连著发了好几条消息,每一条都带著五个感嘆號:“臥槽北哥牛逼!!!!!”“我刚刚看新书榜了,第九名!!!!!”“北哥可以啊!!!!!” 他正准备回復,周子衡又发来一条消息:“对了,我记得你的书还没签约呢?” 林北回了一条:“对,还没签。等合同。” “签了告诉我!毕竟我是你的第一个正式读者。” 林北笑了一下,刚回了一个“好”字,对面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要是哪天我的书也能上新书榜就好了。” 这句话没有感嘆號,没有表情包,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是周子衡不小心说了一句真心话,还没来得及用玩笑盖住。 林北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他忽然想起,那个瘦子上一世扑了一本又一本,每次扑完都说“没事,下一本会好的”,然后在深夜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敲到凌晨三点。第二天顶著黑眼圈来上课,趴在桌上补觉,被老顾点名回答问题的时候站起来懵懵地挠头,全班都在笑。 没有人知道周子衡前一晚写了多少字,没有人知道他刪掉了多少自己不满意的段落,没有人知道他对著空白的文档发呆的时候在想什么。 但林北知道。 他打了一行字:“迟早的事。你认真写你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子衡回了一句:“那我先码字去了。今晚我要写到凌晨两点!” 紧接著又追了一条:“不对,三点!……算了,两点半吧,我量力而行。”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行。明天別迟到了。” “晚安北哥!”后面跟了一个“拼搏”的表情包,一个火柴人握著拳头的简笔画。 林北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天花板。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 周子衡说“要是哪天我的书也能上新书榜就好了”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属於少年人乾乾净净的羡慕。 羡慕完了,就去写。 这个瘦子,嬉皮笑脸地扛著失落,嘴上没正形,心里却有桿秤。写著写著就扑了,扑了又写,改完再发。 林北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编辑还没有通过好友申请。但他也不著急。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赶紧开始写今天的两章。 …… 502。苏晚棠坐在书桌前,看著手机屏幕。 她偶尔笑一下,偶尔轻轻“嗯”一声,像是隔著一块屏幕在跟什么人对话。 男主笨手笨脚地把保温桶递过去说“我妈今天做多了”的时候,她笑了一下,想起那天林北站在她家门口,也是这么说的。她当时没有多想,现在从第三个人的视角看回去,才发现那句话里的笨拙和小心翼翼,他是在怕她拒绝。 女主第一次给男主煮姜枣茶的时候,她轻轻“嗯”了一声,像在隔空回应什么。她今天早上也煮了,薑片切得薄薄的,红枣撕开了口子。 她越看越入神,翻了一章又一章。 然后她翻到了主角有一次去女主家吃饭的那一段。 她看著看著,忽然愣住了。 客厅茶几上那个插著白色雏菊的花瓶,瓶口缺了一小块瓷,露出灰白色的茬口。和她家客厅茶几上那个,连缺口的位置都一样。 她记得那瓶花。那天她爸去菜市场买的,回来的时候插在瓶子里,说“家里有点花好看”。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才意识到,林北坐在她家客厅里的时候,也看到了那瓶花。他不光看到了,他还记住了。然后他把它写进了书里。 “怎么感觉这个女主……”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她放下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仰头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又拿起手机,翻了一页。又放下了。反反覆覆。 最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回桌上,关了灯,躺进被子里。 黑暗中,苏晚棠的耳朵尖还红著,微微发烫。 第二天早上。 林北七点站在门口,敲了敲502的门。 门开了。 “早” “早” 两个人安静地喝了一会儿粥。 苏晚棠放下筷子,像是想说点什么,又拿起了筷子,拨了两下碗里的粥,才开口。 “我昨晚看到最新章节了,”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写得可以。” 林北注意到她的耳朵尖红了。 “谢谢!”林北说,顿了顿,“我儘量努力去写。人物、剧情这些,爭取不让你这个读者失望。” 苏晚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喝粥,但嘴角那个弧度迟迟没有收回去。 林北也低下头喝粥,两人谁也没再说话,但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咔嗒一声,门开了。 苏源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工作夹克,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头髮比上次整齐了一些。三个人再次六目相对。 苏源的目光从林北脸上移到苏晚棠脸上,又从苏晚棠脸上移到桌上那两碗吃到一半的粥上。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在门把手上多停了一秒,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爸……您怎么又回来了?”苏晚棠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太自然的轻快,她比上次稍微镇定了一些。 第109章 你家隔壁邻居是不是姓王? “忘带充电器了。”苏源说。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经过餐桌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粥碗。粥碗旁边放著两双筷子,两碟小菜,两个荷包蛋,一对儿地摆著,整整齐齐。 苏源什么也没说,走进臥室拿了个充电器,又走回玄关换鞋。 换好鞋准备开门的时候,他又停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带,系得没问题,但他还是蹲下来,重新系了一遍。 “小林,”他没有回头,“叔叔煮的粥好喝还是棠棠煮的粥好喝?” 林北愣了一下,这不是送命题吗?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说晚棠煮的好喝,而现在……他的情商提高了那么一点点。 “都好喝,不过晚棠好像更有经验一点。”林北说。 苏源没回头,但林北看到他繫鞋带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系完了那个结。 “那是。”他说,声音里带著笑意。 苏源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北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口哨声,断断续续的,不成调,但听得出来是高兴的。 苏晚棠也听到了。她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我爸今天心情好像不错。”她说。 林北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苏晚棠,“他上次回来拿手机,今天回来拿充电器,下次还会回来拿什么?” 苏晚棠想了想:“可能……拿钱包?” 林北沉默了片刻,“你爸是不是在找藉口回来看我还在不在?” 苏晚棠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喝粥。但她的耳朵尖更红了。 林北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被苏源“盯上”了。一个中年男人,忽然假装忘带东西回来看一眼,確认那个每天来他家吃饭的胖子还在。 这叫父爱如山吗?不,这叫“臥底侦查”。 【宿主,你的处境正在从“蹭饭邻居”向“准女婿候选人”过渡。建议宿主做好心理准备。顺便说一句,苏源刚才吹的那首曲子,系统识別出来了,是《今天是个好日子》。宿主自己品。】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没理系统。 他回到501,收拾好书包,推出电动车。苏晚棠已经站在楼道口了,背著书包,穿著校服,耳朵尖还残留著一点点刚才的红晕。 两个人像往常一样骑车去学校。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但风里飘著的桂花香好像比昨天更甜了一些……也可能是心理作用。林北不太確定,但他决定不深究。 到了学校,停好车,走进教室。 他刚把书包放下,前面的周子衡就猛地转了过来,动作之快,林北甚至听到了他颈椎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北哥北哥北哥!!!” “你慢点,脖子不想要了?” “脖子不重要!”周子衡揉了揉后颈,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你猜我昨晚发现什么了?” 林北拉开椅子坐下来:“什么?” “那个在论坛里推你书的帖子……”周子衡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亢奋,“发帖人是我爸!” 林北愣了一下:“你爸?” “对!就是那个说要拿你书垫桌脚的我爸!”周子衡双手撑在课桌上,整个人往前倾了倾,“我爸说你儘管努力写,他会当好你的运营官。” 林北又愣住了,“你爸对我是真好呀!” 周子衡点点头,一副表情复杂的样子:“是啊,我才是他的亲生儿子呀!” 王俊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盯著周子衡看了两秒,又看了看林北,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衡哥,你家隔壁邻居是不是姓王?” 周子衡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没事,我只是问问。”王俊说完,然后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周子衡忽然发现不对劲,反应过来,看向王俊。王俊此时此刻拿起一本书假装在认真看,但那本书拿倒了。 林北忍不住笑了。 周子衡:“……” 上午第二节课课间的时候,林北看了一下手机,发现编辑已经通过了他的qq申请。 林北的好友申请很快就被通过了。 编辑的头像是一个简单的蓝色图標,暱称是“宋远航”。通过申请后,对方先发来了一条消息: “《重生之最强男神》的作者?你好,我是你的责任编辑宋远航。” 林北打字回覆:“宋编您好,我收到签约通知了。” “嗯,你这本书我看了,成绩不错,已经新书榜第九了。不过我在后台看到你填的信息,你还没满十八岁?” 林北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然后回覆:“是的,我十六岁,高一。” “高一?”宋远航顿了一下,“难怪你每天晚上十点之后才更新。高中生能写到新书榜第九,不容易。” 林北还没想好怎么回,对方又发来一条: “不过签约流程上,未成年作者需要监护人签字。我这边把合同电子版发到你qq邮箱,你列印出来,让你监护人签好字,再寄回公司。” “好的,地址合同里有吧?” “有。另外,你的身份证复印件、监护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也要一起寄过来。授权委託书那一栏也签一下,这个必须签,不然没法过审。” “记住了。谢谢宋编。” “还有一点提醒你,你这本书最近数据涨得不错,如果不出意外,下个月应该能上架。上架之后每天至少更新两章,一章至少两千字,雷打不动。这是基本要求。你高一课业重不重?能保证更新吗?” “能。课业能安排好,成绩也还行。” “那就没问题了。另外,你这本书的数据还在往上走,最近几天可能会有推荐位,收藏估计还会涨一波。做好准备。” 林北看著屏幕:“什么准备?” “准备好被更多人看到。也准备好被更多人挑刺。网文这行,夸你的人多,骂你的人也不会少。心態稳住了,才能走得远。” 林北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字:“记住了。夸的,我接著;骂的,我也接著。” “那行,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合同发你了,签好儘快寄回来。有消息隨时联繫。” 林北正准备关闭对话框,宋远航又追了一条: “对了,你这本书的数据已经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了。如果有人在评论区或者私信找你聊什么『合作』『推广』之类的事,先別急著回。跟我说一声。水比较深。” 林北看著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他关闭对话框,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躺在收件箱里,发件人是“宋远航”,主题是“《重生之最强男神》签约合同”。 林北把那封合同附件下载下来,正准备打开看看具体条款,脑海里忽然炸开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系统面板凭空出现在他的视野正中央,蓝字黑底,比平时亮了几分。 【叮!隱藏任务“写作改变人生”已完成。评价:a】 第110章 最优解 林北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 和之前“拯救苏晚棠”一样是隱藏任务? 他忽然想起隱藏任务是不需要提前发布的。当他的行为触发了特定条件,系统会进行事后判定。 【宿主开始写这本小说的时候,系统並没有发布任务,因为系统不確定宿主能坚持多久。】 果然……林北看著面板上的文字,心里动了动。 系统不確定他能坚持多久。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確定。刚开始写的时候,收藏从个位数开始涨,评论区空荡荡的,除了周子衡隔三差五来一句“北哥牛逼”,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在写什么。 但他还是写了。每天两章,雷打不动。有时候写到凌晨,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发酸;有时候卡文卡得想摔键盘,盯著空白文档发呆半小时;有时候写完自己读一遍,觉得写得跟屎一样,想刪了重来。 但他没有刪。他改完,发了,然后第二天继续写。 【宿主从动笔到获得签约邀请,耗时超过一个半月,累计更新字数超过20万字,平均日更4000字以上。期间未断更,未请假,未因负面反馈而动摇。此行为符合“长期坚持、自我驱动、成果导向”的隱藏任务触发標准。】 林北想起最开始动笔的那个晚上,他想写一个关於“即使全世界都放弃了你,你还可以重来一次”的故事。他想写给苏晚棠看,也想写给上一世的自己看。 【奖励发放中……】 面板刷新了一行新文字。 【获得奖励:属性点+5,现金20,000元,超能力“最优解”(永久)】 林北盯著“最优解”这三个字,脑海里浮现出上一世被甲方支配的恐惧。每次方案被毙,他都要在无数个“可能的方向”里挣扎,经常改到凌晨三点。 如果那时候有这个能力就好了。 【能力说明:当宿主面临任何需要决策的复杂问题时,“最优解”將以直觉的形式浮现在宿主脑海中。该直觉不仅指明最佳方向,同时提供最优执行路径的每一个关键节点。能力永久有效,无使用次数限制。】 【友情提示:本能力不会替宿主执行,只告诉宿主“怎么做最优”。至於宿主愿不愿意做,那还是宿主的事。】 林北: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这个能力说到底是让他少走弯路。就像给他配了一个永不疲倦的导航,想去哪里,导航立刻规划出最优路线,但方向盘还在他自己手里。真正决定能不能到达终点的,还是每天按部就班的执行。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那封合同上。几乎是同一瞬间,一股清晰无比的直觉涌入脑海。目光从首页开始快速扫过,分成比例、授权期限、违约金、解约条件、衍生权利……那些真正需要关注的条款,像被高亮了一样,一个接一个跳进眼里。而那些网文合同里常见的“通用模板废话”,什么“双方本著平等互利的原则”“未尽事宜另行协商”则自动被过滤掉了。 他花了不到两分钟,就把整份合同的核心条款全部过了一遍。 他下意识地停了一下,这就看完了? 脑子里那个直觉清晰得像有人在他眼前画了重点线,但他本能地不太信任这种“太快了”的感觉。他又往回翻了一页,確认自己確实没有漏掉什么,才把合同放下。 不用逐字死磕,也不用担心漏掉什么。该看的一个没落,不该看的压根没费眼神。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这个能力比他想像的要实用得多。不是替他把事情做了,是让他做事情的效率翻了好几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5点属性点还没分配。 林北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系统,调出属性面板。 半透明的界面刷地在眼前展开。 宿主:林北 年龄:16岁 身高:178cm 体重:88.9kg 顏值:7/100 体型值:20/100 智商值:78/100 情商值:39/100 魅力值:18/100 可用属性点:5 他盯著那几个数字,一个一个看过去。体重又掉了1.2公斤,体型值从19自然涨到了20。顏值和情商、魅力都没有变化。智商上次加到了78。 那么这5点加在哪里? 他转了一下手里的笔。 他首先排除了顏值。7分和12分,在別人眼里大概就是“好像变好看了一点”和“好像又变好看了一点”的区別。日常生活不会有本质变化。 又排除了魅力。18分暂时够用了,剩下的靠实际行动自然会慢慢涨。 然后他在智商和情商之间犹豫了一下。 情商从39加到44,能让他更敏锐地感知別人的情绪,更得体地处理人际关係。他知道以后免不了要面对沈万成、王康荣那种层面的人,哪怕只是偶尔碰面,说话做事的分寸感也很重要。情商低了,容易在不该开口的时候开口,在该沉默的时候说错话。这个道理他上一世吃过太多亏了,和人打交道,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 他差点就想点情商了。 但他还是把手指收了回来。 情商可以靠阅歷慢慢补,和人相处多了,自然会长。 但智商不一样。 78分的智商能让他“想得更快”,但如果要“想得更深”,例如分析更复杂的数理化综合题、理顺更长的逻辑链条……他需要更高的上限。 而且“最优解”能力只能告诉他方向,具体怎么走还得靠自己的脑子。方向对了,脑子跟不上,照样到不了终点。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系统,智商加5点。” 面板刷新了。 智商值:83/100。 可用属性点:0。 他感受了一下。和上次一样,那种熟悉的通畅感又来了。 他顺手翻开桌上的数学练习册,找到一道之前卡了半天的综合题。以前他看到这种题就头皮发麻……不是看不懂,是条件太多,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先下手。 现在再看,那些零散的条件像是被一根线串了起来。他不用在脑子里反覆试错,第一步该用什么公式、中间要避开哪个陷阱、最后怎么验证结果……整条路径清晰起来。 他花了不到五分钟做完了这道题,翻开答案对了一下,完全正確。 “確实快了。”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系统检测到宿主正在评估智商提升效果。83分智商在处理中等难度综合题时,效率比78分提升了约50%,已经能解决绝大多数高中阶段的难题了。建议宿主把省下来的时间用在物理和化学的薄弱章节上,更快提高学习成绩。】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把数学练习册合上,放回书包里。 第111章 我要是知道还当读者?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刘老师带著大家做完了热身运动后,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 林北到跑道边做了一套拉伸动作。最近每天练,肌肉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抗议了,虽然还是酸,但至少活动开了。 跑道边那棵梧桐树下,苏晚棠坐在长椅上,手里攥著那条白色毛巾。下午斜照的阳光穿过梧桐叶,在她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她坐在那里,不翻手机也不看书,就安安静静地看著跑道。 林北走到起跑线前。张明远已经站在那里了,手里握著秒表,嘴里叼著哨子没吹。看到林北过来,他点了点头。 “今天还测八百?”林北问。 “测。看看你昨天间歇的效果。”张明远把哨子从嘴里拿下来,“练了几天了,今天要是八百能跑进4分25秒,说明训练方向对了。” 林北站在起跑线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这一趟该怎么跑?”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股清晰的直觉涌进脑海。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本能般的判断:起跑不要衝,前两百米压住节奏,第一个弯道之后再把速度提上去,最后一个直道把剩下的力气全压出来。 他以前每次起跑都跟著別人冲,前面冲太快,后面就没力了。 张明远举起手:“各就各位……跑!” 林北跑了出去。 第一圈,他按著那个节奏跑。步频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呼吸的节拍上。以前他总觉得慢,但今天脑子里那个念头压住了他想加速的衝动。稳住,留著力气。 跑了三百米的时候,他感觉到身体还有余力。那个直觉又来了……现在,提速。 他加了步频。 最后一个直道,肺开始烧了,腿也发软。但脑子里那个念头清清楚楚:还剩最后一百五十米,呼吸不要乱,步子不要垮,別省力气。 他咬著牙冲了过去。 过线的时候,他弯下腰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下巴往下滴,在跑道上洇开一小片深色。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张明远已经从跑道边跑了过来,低头盯著手里的秒表。 “4分15秒。” 张明远抬起头,又看了一眼秒表,像是在確认自己没有按错。他盯著林北看了两秒,表情有点复杂。 “北哥,你昨天测不是4分26秒吗?” 林北直起身,喘了几口气:“嗯。” “你昨天还4分26,今天就跑了4分15?一天快了11秒?”张明远把秒表揣进口袋,歪著头看著他,“你是不是之前一直在留力?” “没有。但以前起跑冲太快了,后面没力气。”林北说,“今天换了个跑法。前面压著跑,后面才能加速。以前不懂这个。” 张明远看著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打量他。沉默了两秒之后,张明远开口了,语气认真了一些:“这个道理我跟不少人说过,但大部分人压不住。前面一跑起来就忘了,跟著別人的节奏就衝出去了。你能压住,说明你会控制自己。” 他顿了一下:“4分15秒在班上能排中游了。后面的训练我们再加点强度,说不定你还真能跑进4分以內。” 林北直起身,点了点头:“行。” 张明远转身往跑道外走,走了两步,看见梧桐树下的苏晚棠,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向林北,露出一个笑容:“北哥加油啊!我说的是800米跑。” 说完他挥了挥手,跑向操场另一边。 林北:“……” 他站在跑道边,慢慢把呼吸调匀了,然后他转身朝那棵梧桐树走过去。 苏晚棠从长椅上站起来,把毛巾递过去。她什么也没说,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认他没事。那条白色毛巾已经被她攥得有点皱了,但叠得整整齐齐。 林北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4分15秒?”她问。 “嗯。” “比昨天快了不少。”她把水杯递过来,“腿酸吗?” “酸。”林北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但比前几天好了。”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她伸手拿回空杯子,把毛巾叠好放回长椅上。然后她背著书包站了起来,等他先迈步。 林北活动了一下小腿,迈开步子。苏晚棠走在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 两个人沿著跑道边的林荫道往车棚走,谁也没说话,但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叠在一起,一前一后,刚好合拍。 林北在校门口的列印店把签约合同打出来,装进牛皮纸信封里。 晚上回家,他把签约合同放在客厅茶几上。 “爸,这个需要您签字。” 林建华放下手里的遥控器,拿起合同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条款,他看了几行就放下了,接过林北递来的笔,在监护人签字那一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跡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他把笔帽合上,看了一眼合同上的公司地址:“寄到上海?” “嗯,网站总部在上海。” “行,明天我路过快递站帮你寄了。” 林北点了点头,把合同放回茶几上。吃完晚饭后,他回到臥室,做完作业,开始写今天的两章小说。写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是苏晚棠发来的消息。 “你今晚更新吗?” 林北愣了一下。她平时从来不问这种问题。 “更。” “什么时候更?” “写完就发。”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句:“那我等你。” 林北看著这四个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又写了大概二十分钟,把这一章写完,反覆读了两遍,確认没有问题。他没有停下来,又接著写了第二章,写完检查完,把两章一起发了出去。 他刷新了一下页面,两章刚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就看到一个熟悉的id出现在了评论区。 “已阅。写得不错。” 林北盯著那个id看了两秒。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苏晚棠在公开场合给他留言。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消息:“你评论了?” “嗯。作为读者,我有权发表阅读感受。” “那你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写?” 对面正在输入的状態持续了好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句:“我要是知道还当读者?” 林北被噎住了:“……” 他放下手机,嘴角却弯了一下。 第112章 平台期 第二天,周五。 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林北就醒了。天刚蒙蒙亮,窗外雾气瀰漫。他下意识地朝对面看了一眼,502的玻璃上掛满了水珠。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系统的声音响起。 【宿主,早上好。今日体重88.6kg,累计减重11.9公斤。身体正在进入平台期,接下来一到两周体重可能不会有明显变化。这是代谢適应,不是你的问题。继续坚持,该掉的时候自然就会掉。也可以適当增加力量训练,例如深蹲、伏地挺身、卷腹……让肌肉长起来,基础代谢上去,平台期就能突破。】 林北愣了一下。平台期?他这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以前减肥从来没坚持到过这个阶段。通常跑了两三天就放弃了,根本不知道还有“平台期”这种东西。 他穿上运动服出了门。 清晨很冷,呼出来的气在路灯下变成一团团白雾。他沿著江堤跑了六公里,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著一股凉意。跑完之后他多做了两组深蹲,小腿酸得发抖,但咬著牙做完了。 回到家冲了个澡,换了乾净的校服。七点,他来到502。 吃完早饭,两人像往常一样骑车去学校。 上午第二节课是英语课。 周子衡忽然转过头来,“北哥,我昨天晚上写了一万字,写到凌晨两点半,今天早上起来发现右眼皮一直在跳。” “写太久了吧。” “不是。”周子衡一脸严肃,“我上网查了,左眼跳財右眼跳灾。北哥,你说我今天会不会有大难?” 话音刚落,讲台上的英语老师方怡抬起了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周子衡的方向:“周子衡,你来翻译一下第三段。” 周子衡的后背明显绷紧了。他慢吞吞地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课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手指在第三段那几行来回划了两遍。 “呃……the……the……这个……” 方怡推了推红色边框的眼镜,面无表情看著他,“坐下吧。” 周子衡如蒙大赦,屁股刚碰到椅子,肩膀还没来得及塌下来。方怡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第三段全文抄写十遍。” 他维持著那个半坐不坐的姿势,大概停顿了一秒,才彻底落回椅面。他低下头翻开笔记本,然后从桌子底下递了张纸条过来:“北哥你看,我就说有灾吧。右眼皮跳,诚不欺我。大难就是被方老师点名,十遍中英文对照。” 林北在纸条上回了一句:“那你今晚还写一万字吗?” “写。抄完再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等我把这本书写火了,方老师见到我也得叫周老师。”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把纸条揉成团塞进课桌里。 周六。 云棲山庄。 “龙井喝完了。”老人给林北倒了一杯茶,“再说天冷了,喝点普洱暖胃。你试试。” 林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红浓,入口醇厚,咽下去之后胃里暖暖的。 “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老人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来来来,先下一盘。这周我研究了新招数,你可別小看我。” 林北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拿起炮放在了正中。当头炮。 老人跳了马。 棋局展开。走了大概十几步的时候,林北忽然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清晰感。 以前他下棋,每一步都要在记忆宫殿里翻找棋谱,找到相似的杀法再套用。虽然存了几百局棋,但每次都要“搜”一下才能想起对应的走法。就像查字典,虽然字典里什么词都有,但每次都要翻到那一页。 但今天不一样。 在最关键的时刻,下一步像是自己从脑子里“流”了出来。 不是记忆宫殿里存的棋谱,不是之前看过的任何一局,而是一个全新的最优走法。 他把车放在了河界上。 老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盯著棋盘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林北。 “你这一步……有点意思。” “临时想的。”林北说。 老人又低头看了看棋盘,手指在膝盖上叩了几下,然后拿起马,走了另一著。 又走了二十几步,残局阶段,林北刻意让了一步,把自己的车送到了老人马嘴边,看起来是失误。老人犹豫了一下,没吃,走了另一著。林北又让了一步,这次是炮,送到了老人车的路线上。 老人终於吃了。林北顺势用车换双象,局面又回到了均衡。最后几步,老人走了一步卒,逼得林北的无根炮无路可走。 “我输了。”林北把將推倒。 老人愣了一下,盯著棋盘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著他。 “你刚才那两步……是故意的?” “哪两步?” “送车和送炮。”老人眯起眼睛,“你要是真失误,不会连送两次。你是在让我。” 林北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沈爷爷,您残局走得確实好,那个卒压过来的时候,我没防住。” 老人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小子……”他摇了摇头,“你这是在哄我开心。” “没有。我是真的没防住那个卒。” “行,我信你。”老人嘴上说信,但表情分明是不信的,不过那表情里没有不满,欣慰地笑了起来。 林北还没来得及开口,楼上传来脚步声。 沈清梔从楼梯上走下来。 老人识趣地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孙女,“你们下,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他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走出了客厅。 棋盘前只剩下林北和沈清梔两个人。 沈清梔坐下来,把红方的棋子一颗一颗摆回原位。 “你先走。”她说。 林北拿起炮,放在了正中。沈清梔跳了马。 棋局展开。前面十几步走得很快,两人都没有停顿。沈清梔的棋风还是那样,冷、简、不讲套路。每一步都卡在他意外的地方,不走常规,不按棋谱,像是她自己发明了一套规则。 但这一次,林北发现了一件不一样的事。 他不再去猜她下一步会怎么走,他只看棋盘上哪里最该落子。哪条路能走通、哪条路会卡住、哪一步能让局面打开……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清梔走了一步马,试探性地威胁他的炮。以前他会犹豫,是退炮还是弃炮。但今天他的脑子里直接浮现出一条清晰的路径,用另一侧的炮反压她的马。这一步既化解了威胁,又同时组织了进攻,效率更高。没有犹豫,没有纠结,他自然而然地走了那一步。 第113章 走自己的路 沈清梔的眉头动了一下,很轻,但確实动了一下。她低头看著棋盘,拇指在棋子上摩挲了一下,然后走了另一步。 林北又“看”到了一条路径,弃马换炮,用双车压阵,再配合过河卒形成绝杀。他走了一步马,放在了她的炮嘴边。 沈清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送给我吃?” “你试试看。” 沈清梔低下头,盯著棋盘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没有吃那个马,而是走了一步车。林北顺势把马跳到了另一个位置,依然是威胁,只是换了一个方向。 残局阶段,两人各剩车马炮双士。局面很胶著,谁也没有明显的优势。但林北脑子里始终有一条清晰的路径。 沈清梔盯著棋盘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后伸手把自己的將推倒了。 “平局了。”她说。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沈清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棋盘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林北注意到,她推倒將的手指比平时慢了半拍。 “你这一周,”她开口了,“进步很大。” 林北放下手里的棋子:“上周输得很难看,这周如果还是输得很难看,那也太对不起沈爷爷请我喝的茶了。” 沈清梔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林北看到了。 她低下头开始收棋子,把红方的车马炮一个一个放回棋盒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你这周的走法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沈清梔想了想:“之前你下棋像在背书,每一步都是从记忆里翻答案。这周你像在走自己的路。” 林北愣了一下。 她看出来了。 “下棋嘛,总要进步。”他说。 沈清梔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她继续收棋子,收完之后站起来,把棋盒放回架子上。 “我上楼了。”她说完,转身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然后她继续往上走了,脚步声很轻,很快就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林北坐在沙发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普洱已经凉了,但入口还是醇厚的。 这时,楼上传来另一个脚步声。比沈清梔的脚步更沉、更稳。 林北抬起头,看到沈万成从楼梯上走下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眉头微微皱著。 沈万成走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平板放在茶几上,没有立刻说话。 “沈叔叔。”林北打了个招呼。 “嗯。”沈万成点了点头,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开口,“小林,你上次给的那份数据……我查清楚了。” 林北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但幅度很小。 “是李泽云。” 沈万成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波动。但林北注意到,他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林北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说。 “我让人查了半年来公司內部所有异常数据,发现有三件事恰好都落在他负责的板块上:市场调研数据被人动过;银行授信审批过程中有非正常干预;还有公司某个关键供应商的信息被泄露给了鼎盛旗下的一家关联公司。” “三件事拆开看,每一件都有理由。数据可以解释成统计误差,审批可以解释成流程问题,供应商可以解释成市场竞爭,但放在一起,指向的是同一个人、同一个方向、同一段时间。”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如果不是你那份数据,我不会起疑。如果我没起疑……到时候我不知道能不能兜得住。”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有风穿过院子,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了一声。 “那现在呢?”林北问,“他还在公司?” “不在了。”沈万成说,“但拿他没什么办法。至少在法律上,动不了他。” 他看了林北一眼。 “公司里该换的人,我已经换了。该补的漏洞,也已经补了。他空出来的那块业务,我的人已经全部接过去了,流程也重新捋了一遍。同样的错误,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的语气里终於有了一丝真正的锋芒。 沈万成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几秒。 “赵鹤鸣这个人……”他又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我认识他二十年。二十年前我们一起起步,后来我们都做大了,房地產、金融、文旅……什么都做。” 他转过头,看著窗外。 “这些年他一直想吞掉我的公司。试过挖我的人、抢我的项目、在银行那边设障碍……但没成功过。这一次他换了方式……不对外,改从內部下手。” 他收回目光,看著林北。 “你那份数据,让他这个计划失败了。” 沈万成说完,沉默了几秒,端起茶壶,却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 “你知道李泽云现在在哪吗?” “鼎盛?” “嗯。”沈万成点了点头,“赵鹤鸣的公司。副总,管同样的业务板块。入职那天,赵鹤鸣亲自带他去开的会。全公司中层以上,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赵鹤鸣这个人……下棋不按规矩来。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走什么。” 林北听出沈万成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凝重。 他转过头看了林北一眼:“对了,你之前听说过赵鹤鸣没?” “没。” 沈万成沉默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他是江城首富,连续三年了。” 林北愣住了。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上一世看过的財经新闻,但他对赵鹤鸣完全没印象。 上一世他大学毕业开始工作之后,才偶尔刷刷財经新闻,那时候已经是2018年以后了。他印象里,江城財经版面上从来没见过这个名字,没有专访,没有新闻,连论坛里都没人提。 一个2012年的江城首富,到了2018年以后却连一条新闻都没留下。 要么是他后来低调了,要么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从公眾视野里消失了。 林北没有继续往下想。 第114章 等我瘦了,就没喜剧效果了 林北到家的时候,下午两点刚过。 他换了拖鞋,走进臥室,把外套掛在椅背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他现在已经不会像一个半月前那样把自己砸进床垫里了,自从体重掉了快十二公斤之后,床垫的反应都温柔了许多,从“惨叫”变成了“闷哼”。 他盯著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刚才在沈家的画面。沈万成说的那些话,赵鹤鸣这个名字。 手机震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旁边摸出手机,屏幕亮著,显示著苏晚棠的名字。 “下午有空吗?” 他还没来得及回復,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陪你去买一双鞋。” “有空。几点?” “三点。楼下等。” “好。” 他放下手机,嘴角弯了一下。 【系统检测到宿主心率上升。原因:苏晚棠说“陪你去”。】 林北没理系统。 【宿主你嘴角的弧度已经维持了超过十秒了。】 林北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然后意识到自己被系统耍了,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提前了八分钟下楼,到楼道口的时候,苏晚棠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短外套,配著浅灰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髮扎成低马尾。没有化妆,但嘴唇上涂过润唇膏,透著一层淡淡的自然色泽。 苏晚棠看到他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走吧。”她说。 “好。” 两人骑上电动车,来到商业街,停好车后並肩走了进去。 卖衣服的、卖小吃的、卖手机的挤挤挨挨地排了两排,喇叭里此起彼伏地喊著“全场清仓”“最后三天”。 林北走在苏晚棠左边,隔了大概半步的距离。 她偶尔侧过头看一眼路边的店铺,目光在某一家门前停一下,又移开。 “前面有一家。”苏晚棠忽然指了指前方,“上次路过的时候看到过,里面跑鞋还挺多的。” 林北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家不大的运动用品店,门头掛著“飞驰体育”四个字,橱窗里摆著几双跑鞋,鞋底厚实,看起来很专业。 两人走进店里。店面不大,三面墙都掛著鞋,运动鞋居多,跑鞋占了一整面墙。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玩手机,听到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放下手机站起来。 “看看?跑步的?”他上下打量了林北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林北点了点头。 老板从墙上取下一双鞋递过来,“这双,稳定支撑型的,適合大体重跑者,不容易崴脚。” 林北接过来,翻过来看了看鞋底,花纹很深,有加固条。他又看了一眼鞋標,是他没听过的牌子,但做工看著还行。 苏晚棠站在旁边,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看著他试鞋。 林北穿上试了试,走了两步,又跳了一下。 “还行。”他说,“但是不知道跑起来怎么样。” “去门口跑两步试试。”老板指了指门口。 林北走到店门口的人行道上,来回跑了一小段。鞋底回弹不错,脚踝的包裹感也到位,比他那双旧鞋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跑回来的时候,看到苏晚棠站在店门口,手里拿著他那双旧鞋,正低头看鞋底的磨损程度。 “就这双吧。”林北说。 苏晚棠把旧鞋放下,点了点头。 林北正准备去付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著一个熟悉的声音炸了进来:“老板!有適合胖子的跑鞋吗?” 林北转过头,看到王俊正从门口迈进来。他今天穿著一件宽鬆的深绿色卫衣。身后跟著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笑容温和,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休閒外套。 王康荣。 林北愣了一下,老板正好报了价,他还没接话,王俊已经注意到了他:“北哥!” 然后他看到了苏晚棠,“嫂子,你也在啊?” 苏晚棠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北注意到她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王俊已经凑到了鞋墙前面,伸手去摸那双萤光绿的跑鞋,“这双好看,够亮。” “那是越野跑鞋,不適合你。”王康荣走了进来,声音不大但很稳。他今天穿著休閒,比上次在沈家见面时隨意了许多,手里拎著一个小袋子。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林北身上,顿了一下。 “小林?”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你也在这?” “王叔叔好。”林北点了点头,“我来买双跑鞋。” 王康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腰腹,又移回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上次在沈家要长一些。 “瘦了。”他说,“比上次在沈家看到的时候瘦了不少,整个人都精神了。” “最近在跑步。”林北说。 “跑多久了?” “差不多两个月了。” 王康荣点了点头,目光又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王俊。 “王俊。”王康荣的声音不大。 王俊放下鞋,直起身,转过身来,“爸,怎么了?” 王康荣指了指林北:“你同学,两个月瘦了这么多,听说成绩从班上倒数考到了班上第九。你是不是该跟人家学学?” 王俊看了一眼林北,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然后抬起头,表情十分认真: “爸,您说得对,北哥確实值得学习。但我跟北哥不一样。他想当学霸,我想当……全班的解压阀。您想啊,学霸负责提高平均分,我负责降低大家的焦虑。分工明確,谁也別抢谁的活。”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语气里的玩笑收了几分,“等我瘦了,就没喜剧效果了。所以现在是我的职业黄金期,爸您要珍惜。您现在看到的每一个笑点,都是脂肪在燃烧。” 苏晚棠站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笑出声。林北也差点笑了,赶紧转过脸去,假装在看墙上掛的另一排鞋。 王康荣转过头看向林北,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小林,他平时是不是每天都这样?” 林北转回脸来,想了想:“差不多。” 王康荣摇了摇头,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 第115章 苟富贵勿相忘 买完鞋,林北把旧鞋装进塑胶袋里,新鞋直接穿上了。 走出店门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鞋底踩在地面上有一种扎实的回弹感。 苏晚棠走在他旁边,手里拎著他那双旧鞋。 经过一家电脑店时,林北的脚步慢了下来。橱窗上贴著促销海报:“组装电脑,专业配置,学生优惠!” 他停了下来。 家里那台老台式机,开机转圈要转一两分钟,打开网页得等好几秒。周子衡那个瘦子还在用屏幕裂了两道缝的旧手机码字,昨天在qq上气得直骂:“打字经常按错键,想砸手机!” 林北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明明灵感正顺,手指却在屏幕上按出一个又一个错別字,刪了改、改了刪,最后火气上来,恨不得把手机摔了。 这种感觉他太懂了。那种白干一场的空落落,比甲方改需求还难受。 林北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店不大,三面墙摆满了电脑配件。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坐在柜檯后面拧机箱侧板,看到有人进来放下螺丝刀抬起头。 “装机?” “嗯。”林北在店里扫了一圈,“写东西用的。屏幕大一点,键盘手感好一点就行。” 年轻人从柜檯后面走出来,指了指靠墙放著的一台样机:“这台配置够用。四核处理器,8g內存,1t硬碟。显示器是24寸的ips屏,写文档看网页都不累眼睛。” 林北走过去看了一眼显示器,屏幕大,画质好。 “多少钱?” “主机加显示器,四千二。键盘滑鼠另算。” 林北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四千二在2012年买一台中高端电脑,性价比挺高,不算便宜,但也不算贵。够他用到高中毕业了。 “那我要三台。” 年轻人愣了一下:“三台?” “一台我自己用。一台给我同学,他也写东西。”林北顿了顿,看了苏晚棠一眼,“还有一台给你。你复习查资料也用得上。” 苏晚棠愣了一下,“我不需要……” “你需要。”林北语气很平静,“等电脑到了,我告诉你怎么用这台电脑把钱赚回来。” 苏晚棠看了他好几秒,没再说话。 年轻人已经走到仓库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三台的话,我算你便宜点。整机加显示器加键鼠,一套四千,一共一万二。要不要加个无线路由器?送网线。” “加。” “再加一百五。” “行。” 年轻人开始装机,螺丝刀在他手里转得飞快。 林北站在柜檯前掏出手机,正准备转帐,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盯著屏幕上的“转帐”按钮看了两秒,才想起来现在是2012年,手机银行限额低得可怜。 他抬起头,表情复杂。 “怎么?”苏晚棠注意到他的表情。 “没事。我出去一下取钱。”林北把手机塞回口袋,推门走了出去。 商业街往前走两百米有家银行。他快步走进atm机隔间,插卡,输入密码,点“取款”,输入一万五。 他分了几次才取完,出钞口嗡嗡嗡地响了三四回,吐出一沓新旧夹杂的红色钞票。一百五十张,厚厚的一沓,隔著裤兜能摸到那种压手的实感。 回到电脑店时,年轻人已经把三台主机装好了,正在往纸箱里塞泡沫板。 “你怎么来的?”年轻人抬头问了一句。 “开电动车。” 年轻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帮你叫个车。地址报一下,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林北报了小区的地址,又报了周子衡家的地址:“那台送这个地址。” 他把钱掏出来,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沓。年轻人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接过钱数了两遍,把零钱找给他。 苏晚棠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沓钱上,又落回林北脸上。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林北把找零收进口袋,转身看了她一眼:“走吧。” 走出电脑店,两个人並肩走著,还是隔了半步的距离。 走了一段路,苏晚棠开口了。 “你刚才说……用这台电脑把钱赚回来?” “嗯。” “怎么赚?” 林北想了想。 “你知道微信上有个新功能叫公眾號吗?今年8月刚出的,现在註册的人还不多。你英语好,文笔也好,可以写英语学习相关的內容,也可以写你平时想写的任何东西。这件事现在做的人很少,以后可能会变得很值钱。” 苏晚棠没有接话,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刚开始可能没人看,正常。”林北补了一句,“等到两三年后,你可能已经积累了不少读者,到那时候价值就不一样了。” 苏晚棠说:“那电脑的钱……” “我知道你想马上还钱。”林北说,“短期內如果你想赚点零花钱,我知道有一些翻译类的活可以接。你英语好,做这个不费力。网上有一些平台可以接英译中的任务,一开始可能不多,但一个月几百块没问题。” 苏晚棠低著头,步子没有变慢。 “长远来看公眾號是一个方向,眼前来看翻译可以让你先赚到钱。两条路你都可以试试,不著急定。”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苏晚棠问。 “写小说的时候,没事在网上看到的。”林北说。 苏晚棠没有再问,但她走路的步子比刚才轻了一些。 两人骑著电动车回到小区楼下,刚停好车,手机震了。是周子衡打来的。 “北哥?!刚才电脑店给我打电话说要送一台电脑过来!什么情况?” “给你买的。写小说用手机太费眼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北哥你疯了吗?!几千块的东西……” “写出来好的小说,不就把钱赚回来了。” 又安静了两秒。然后是周子衡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北哥,这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不用还。等你火了,苟富贵勿相忘。” “那肯定!” 林北没忍住笑了一下:“那你加油。” “北哥你放心,我会努力更,明天我就更新五章!” “量力而行。” “行!那先这样了,我得去收拾书桌了!北哥再见!” 电话掛了。 苏晚棠走在旁边,嘴角微微弯著。 “你对子衡挺好的。” “他对我也不错。”林北说。 第116章 抽了个特等奖 电脑大概下午五点半就送到了。 送货的麵包车停在小区楼下,司机从车厢里搬下两个纸箱,码在楼道口。纸箱不大,但摞在一起也有半人高。 司机將电脑送来后,就离开了。 林北弯下腰,把最上面那台抱起来。抱起来的时候腰腹收紧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现在抱重物时,那块地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软塌塌地顶著了,能感觉到一点收紧的力度。 他抱著纸箱上了五楼。501和502的门都开著,苏晚棠站在502门口。 林北把纸箱放在501门口,喘了口气。 “我先装自己的,装完就来帮你。” “不急。”苏晚棠说。 林北回到臥室,拆开纸箱的封口胶带,然后將电脑组装了起来。 最后按了一下开机键。 风扇转起来了,屏幕亮了。开机速度比他想像得还快,windows的图標在屏幕上转了两圈就进了桌面。他点开瀏览器,又打开一个文档试了试键盘手感,按键回弹乾脆利落,打字的声音很清脆。 他站起来,走出臥室,经过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看了一眼502门口那个纸箱。 502的门还开著,苏晚棠站在客厅里。她看见林北,走了过来。 “我自己搬?”林北问。 “嗯。” 苏晚棠转身在前面带路,林北弯下腰把纸箱抱起来,跟在她后面走了进去。走到臥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身让开。 林北走了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苏晚棠的臥室。 比他想像的要小一些,但收拾得乾净。一张单人床靠墙放著,床单是淡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放著一个枕头和一只白色的小熊布偶,布偶的耳朵缝过,针脚细密。床边是一张书桌,桌面上摊著几本课本和一本翻到中间的笔记本。窗户朝南,窗帘是米白色的,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 林北没有多看,收回目光,把纸箱放在书桌旁边的地上。 “装在这里?” “嗯,靠墙放就行。”苏晚棠指了指那块空位。 林北蹲下来,撕开纸箱的封口胶带。 “你平时写东西赚钱?”苏晚棠问。她站在旁边,安静地看著他接线。 “对。”林北低著头把电源线插进插排,手指按了一下插头確认插紧了。 “你写那个小说……”苏晚棠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赚了多少钱?” 林北把显示器摆正,直起身来,转过身看著她。 “还没上架,暂时只有读者打赏和平台激励,加起来不算多。上架之后如果成绩稳定,稿费加上奖励,一个月大概能有个……稳定收入。” 他本来想说“几千”,但话到嘴边改了口。几千块对2012年的高一学生来说也不算少了,说太多反而奇怪。 “一个月稳定收入?”苏晚棠问。 “嗯。” 苏晚棠沉默了一下,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著他:“那你今天一下子拿出一万多买电脑……都是你写东西攒下来的?” 林北的手指在机箱侧面停了一下。 “嗯。” 他说这个“嗯”的时候,语气儘量放平,目光落在显示器后面的线缆上。他在心里默默给这个谎言补了一层逻辑:系统那几万块奖励和稿费混在一起,反正她也分不清哪笔是哪笔。 妈的,在网上写东西赚钱这个理由真是太好用了。不管什么钱往里一装,都能说得通。 【系统检测到宿主正在使用“写作收入”作为万用挡箭牌。此藉口自洽度高、追溯成本大、可重复使用,系统评估为s级谎言。】 林北没理系统,把机箱侧面的线缆整理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好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开机试试。” 苏晚棠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了。启动很快,桌面乾净,只有几个默认图標。她移动了一下滑鼠,打开瀏览器,又关掉,然后转头看著他。 “谢谢。” “不用谢。” 林北把地上的纸箱和泡沫板叠好,准备带出去扔掉。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晚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那个小说……上架了告诉我一声。我去订阅。” 林北转过身。 苏晚棠站在书桌前,一只手搭在显示器边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好。”他说。 然后他抱著那一叠纸箱和泡沫板走出了502,顺手帮她把门带上了。 回到501,林北把纸箱和泡沫板堆在门口,洗了个手,走进臥室,在书桌前坐下来,盯著新电脑的屏幕看了几秒。 屏幕大,清晰,开机快,打开文档的一瞬间光標就在那里等著,不用等它转圈。 他打开小说后台,扫了一眼今天的阅读数据。收藏又涨了一百多,评论区也热闹了一些。但他发现自己的目光在“总收藏数”那一栏停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她说了要去订阅。 他嘴角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子衡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北哥北哥北哥!!!!!!” “我拿到了!” “电脑到了!刚装好!屏幕好大!打字好顺!我试著写了一千字,手指头都快飞起来了!” “但是我妈问了『这电脑哪来的?』” “北哥你猜我怎么说的?” 林北打了一行字:“怎么说的?” “我说商场搞活动,抽奖!运气好,抽了个特等奖!” “我妈居然信了!” “她信了!!!” “她说『哦,那你运气还挺好,是不是左眼跳了?』,然后就去厨房了!” “北哥你知道吗?她信了!连问都没多问一句!我妈那个眼神,就跟看中奖彩票一样,一点怀疑都没有!” 林北盯著屏幕,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回了一条:“那你省著点用,电脑要是坏了,下次抽奖就不好使了。” 周子衡秒回:“那我可不得供起来。回头拿红布给它盖著,每天早上开机之前先拜一拜。”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妈没问你,抽奖抽中电脑为什么还送上门?” 对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是周子衡的消息,比刚才慢了一些:“臥槽……我刚才没细想。要是她问起来……就说特等奖包配送。” 林北看著这条消息,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 第117章 K线预判 用电脑如何赚钱?写小说已经在做了。公眾號?2012年公眾號才刚起步,现在进去算是第一批玩家,搞好了確实有得赚。 还可以做些什么? 林北靠著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上一世的记忆像沉在水底的东西,被搅动了一下,慢慢浮上来。有几只股票,后来涨了好几倍,但现在还不是买入的时候。 还有一件事,他还没成年。股票帐户得满18岁才能开,这是硬门槛,不过模擬盘不需要实盘开户。 林北在搜索栏里输入“模擬炒股”,挑了一个看起来最靠谱的下了下来。安装很快,点开,註册。界面弹出来,用户名、手机號、密码……没有身份证號那一栏。 他填了信息,点击註册,页面直接跳转,虚擬帐户开通成功。 界面上弹出一行提示:“您的初始模擬资金为1000000元。” 林北没有多看那串零。他先点开分时图看了一会儿,又切到k线图,盯著最近几天的走势看了几秒。 忽然,他愣住了。 屏幕上的k线图还在正常显示。但在走势图右侧的空白区域,几根半透明的虚影k线一根接一根地浮现出来,轮廓隱约可见,像是有人用虚线勾出了未来的轨跡。 臥槽。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第一反应是不太信。他点开另一支股票,k线跳出来的同时,“最优解”的直觉预判再次叠加在视野里。同样的画面,同样的线条。上涨的幅度和回调的位置都隱约標了出来。 他往后一靠,盯著屏幕看了好几秒,才轻而缓地呼出一口气。 【宿主,“最优解”预判股票短线走势,准確率八成左右。剩下两成看天意,政策突变、黑天鹅、市场发疯。建议宿主別把全部身家押进去。】 林北愣了一下。 这意味著如果他买十次,大约有两次会判断失误。而那两次失误,可能不是因为他算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某个他完全不可能提前知道的消息,公司突然爆出財务造假、行业政策一夜转向、或者某个大资金突然撤离等。 如果他把所有钱都押进去,万一那两次错误里有一次发生在他身上呢?他上一世穷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手里有了点钱,不能再一夜回到解放前。 林北在备忘录里记下了第一支股票的代码,又加了一行备註:“胜率大概八成。別全押,亏了也別心疼。” 记完之后他盯著那行备註看了三秒钟,然后才把手机放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著是父亲林建华推门进来,林北听声音就知道是父亲回来了。然后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紧跟著响了起来,是陈国栋。 “老林,你这酒还有没有?上次那瓶我惦记好几天了。”陈国栋的声音带著笑,大大咧咧地从玄关传来。 林北看了一眼屏幕,伸手把模擬炒股软体最小化,然后起身走出臥室。客厅里,父亲正从柜子里拿酒杯,陈国栋已经熟门熟路地在餐桌旁坐下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像在自己家一样。 “叔。”林北叫了一声。 陈国栋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又低头剥了一颗花生丟进嘴里,转头继续跟林建华说话。 林北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听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先是分店的事,水电费涨了,新来的那个店员手脚不太利索,下个月要不要再招一个人。陈国栋喝了一口酒,嘆了口气,说生意越来越不好做。 聊著聊著,话题拐到了另一个方向。 “你是不知道,”陈国栋把筷子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前两天我不是跟你说了买了两只股吗?” 林建华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嗯,我也跟了。” “两天,亏了三千。”陈国栋伸出三根手指,“你那呢?” 林建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脸色不太好看,“我亏了一千。” 林北看著父亲的表情,虽然一千不是多大数目,但对於一向勤俭节约捨不得多花钱的父亲来说,也够心疼几天的。 他低头把花生剥开,没说话。 脑子里却转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陈国栋,又看了一眼父亲。“最优解”给出的k线预判还在他眼前清清楚楚地摆著,虽然他还没法用自己的名字开户,但他可以让父亲买。 问题是,父亲未必会听他的。 一个高一学生,在父亲眼里跟股票这两个字根本不沾边,突然跑过去说“爸,买这只股”,换谁是父亲都不会当真。 林北想了想,觉得不能急。陈国栋在这儿,当著一个外人的面说这个事,父亲只会觉得他在胡闹。得等陈国栋走了,再跟父亲单独聊。 而且第一次不能给太多,先提一只,买一点点,准了,父亲就会多信一分。几次之后,他再说的话,就不一样了。 林北把花生米丟进嘴里,慢慢嚼著,听著父亲和陈国栋在聊下一只股的打算。他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等陈国栋走了再说。 陈国栋又坐了半个多小时,酒喝了两杯,花生剥了一堆,话题从炒股又绕回了分店生意上。林建华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语气比之前沉了一些。林北坐在旁边,偶尔站起来给两人添杯酒,没有多话。 快九点的时候,陈国栋终於站起来,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肩膀上一甩:“行了,走了。你也別太心疼那一千块,回头哪只股涨了,我提前跟你说一声。” 林建华送他到门口,挥了挥手,把门关上了。 林建华正弯腰收拾桌上的碗筷。 林北走过去,也伸手帮著把碟子叠起来,端进厨房放在水槽里。他没有立刻开口,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下手,又擦乾了。转过身来的时候,林建华已经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他,手里还端著一杯茶,喝了一口。 “爸。” 林建华听到这一声,愣了一下,抬起头:“怎么?” 他明显带著点疑惑,他儿子平时可不会在饭局散了之后特意留下来。 林北靠在灶台边上,和林建华隔著一米多远,距离不远不近。 “爸,我刚才听你跟陈叔聊炒股的事。”他顿了一下,“你说亏了一千。” 林建华端著杯子的手放下来,脸上的表情先是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怎么,你爸亏钱了你心疼?” 第118章 房子你倒是买明白了,现在又盯上股票了? “心疼是心疼。”林北也笑了笑,“但更想知道,你们买的是哪两只股?” 林建华靠在门框上,目光在林北脸上停了一下,慢悠悠地报了两个名字。 林北在心里把这两个名字和刚才屏幕上看到的k线对照了一下。两只都是近期一路阴跌的票,从走势上看还没有明显的止跌信號,陈国栋大概是觉得跌多了该反弹了,结果抄在了半山腰上。 “你陈叔说这两只跌得差不多了,下周该反弹了。”林建华双手插进裤兜里,“他说得头头是道,我就跟著买了点。没想到买进去又跌了两天。” 林北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灶台边沿轻轻叩了两下。 “爸,如果我说有一只股,下周能涨,您信吗?” 林建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懂什么股票?你连帐户都没有吧?” “没有。但我看了一些东西。”林北的语气放得很平,“我看了两只股的k线图,发现了一些规律,我觉得其中一只下周大概率会涨。” 林建华的笑容没有完全收住,但表情认真了一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写小说的时候,查资料顺便看到的。”林北说,“看了好多天,发现有些股票的走势挺有规律的。” 林建华沉默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陈叔做了十几年生意,炒股也炒了七八年了,他都看不准,你能看准?” “不一定准。但我看了好几天了,觉得这只下周大概率会涨。”林北说,“您要不信,就先买一点点试试。亏了也就亏几百块,当学费。万一涨了,就是赚的。” 林建华看著林北,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转身走回客厅,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原子笔写著一串数字。 他看了看,又放下了。 “你说的是哪只?” 林北报了一个代码。 林建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张纸,抬起头,表情有一点微妙的变化:“这只你陈叔也提过,他说这只最近跌得太狠了,不敢买。” “他不敢买,您敢吗?”林北开著玩笑的语气说道。 林建华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房子你倒是买明白了,现在又盯上股票了?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试试了。” 林北心里鬆了一口气,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点了点头:“那就买一点点,几百块就行。准不准下周就知道了。” 林建华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拍了拍裤子:“行。” 林北看著父亲的动作,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第一次不能多,几百块是个安全的数字,亏了不心疼,赚了才有说服力。 他转身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父亲站在客厅里,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洗完碗,林北又在客厅陪父母说了会儿话,才回到臥室。 晚上躺在床上,他闭著眼睛在记忆宫殿里翻出刚才在电脑上看到的那几根虚影k线。 系统说准確率八成左右。八成,这个概率够了。只要不把全部身家押进去,只要每一次都控制仓位,只要不让贪婪盖过判断,就能够赚到不少钱。 第二天,周日。 林北照常早起跑步、吃早饭。今天苏晚棠她爸不在家,吃的还是苏晚棠做的早餐。 回到家后,林北走进臥室打开电脑。他先登录小说后台看了一眼数据,收藏又涨了一些。然后他点开那个模擬炒股软体,盯著昨天看的那只股票的k线图看了好一会儿。今天屏幕上没有浮现出新的虚影k线,只有过去几天的走势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关掉软体,又打开了一个新网页,输入“公眾號註册”。 2012年的公眾號註册流程比后来简单得多。他填了基本信息,提交了申请,页面显示“审核中”。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看了几秒。他和苏晚棠都已经註册了公眾號,苏晚棠专注英语学习,他还没想好要写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是编辑宋远航的消息。 “合同收到了。我看了没问题,已经提交审核了。你这周正常更新就行,上架时间定了我通知你。” 林北回了一个“好”字,放下手机。 他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半。离午饭还有一会儿。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物理练习册,翻到上次做到一半的那页。 周一。 林北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有人趴在桌上补周末的作业,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他刚在座位上坐下,前面的周子衡就猛地转了过来。他的手搭在椅背上,身体前倾,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北哥!周末两天你猜我写了多少字?” “多少?” “两万三!”周子衡伸出两根手指,又弯回一根,“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在吹牛,但我真写了那么多。新电脑太好用了。我昨天写了一万多字,写到凌晨三点,写完之后看了一眼字数统计,自己也嚇了一跳。以前用手机写一章要两个小时,现在一个小时就够了。而且屏幕大,看自己写的字都顺眼了不少。” 林北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你这周的更新量上去了?” “那当然。我打算这周每天更八千字,爭取在新书榜上再往上爬一爬。”周子衡握了握拳,“再怎么说,我这台电脑是你用钱买的,我不能亏了你这份心意。” 林北听到这话,心里动了一下。 他看著周子衡亮晶晶的眼睛。他其实一直知道,这瘦子虽然嘴上没正形,但心里是有一桿秤的。別人对他好一分,他总想用自己最好的方式还回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 老顾踩著铃声走进教室,一只手拎著保温杯,另一只手夹著教案,教案里露出一角a4纸。他把教案放在讲台上,但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抽出那张纸,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说一件事。” 教室里安静下来。 “秋季运动会的时间定了。”老顾说,“11月16日,下下周五,全天。” 话音刚落,紧接著是几声兴奋的討论。 “还有一件事。”老顾说著,把手里的a4纸翻了个面。 教室又安静了下来。老顾把纸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俊身上。 “王俊。” 第119章 匿名热心同学 王俊正趴在桌上,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头,“到!” “你站起来。” 王俊站了起来,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老顾拿起那张a4纸,念道:“『操场跑道的第三道有一个坑,建议在运动会之前填平,不然跑八百米的同学容易崴脚。』落款是『匿名热心同学』。”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后排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顾放下纸,看著王俊:“这个『匿名热心同学』,是不是你?” 王俊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老师,您怎么知道是我?” “因为整个世界,只有你会用这种信纸。”老顾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印著一行小字——“王俊专用作文本,写不完不许吃饭”。那是他妈妈给他定製的,全世界独一份。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王俊低头看著自己桌上的作文本封皮,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表情严肃:“老师,虽然匿名失败了,但建议本身是好的。那个坑真的存在,我上周跑四百米的时候差点踩进去。如果张明远踩进去,我们班的接力赛就完了。” 老顾看了他两秒:“你什么时候跑过四百米?” “上周四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 “你主动跑四百米?” “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跑完四百米。”王俊顿了顿,“不出意外,我的跑步成绩已经替代了北哥,成为了班上倒数第一名,但我还是想努力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几声零星的掌声。王俊咧嘴笑了一下,重新坐了下来。 老顾把那封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行,建议我收到了,会跟教务处反映。王俊同学虽然匿名失败,但这份心是好的。以后写匿名信记得换一种信纸。” 全班又笑成一片。 上午第三节课课间,林北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父亲林建华发来的消息: “买了两百股,你说的那只。” 后面跟了一张截图,是证券帐户的持仓页面。两百股,买入价12.87元,总金额2574元。林北盯著那张截图看了几秒,回了一句:“放著別动,等几天。” 林建华秒回:“你陈叔说这只股还要跌。” “他上两只也这么说,结果呢?”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和一个“行”字。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口袋。 中午。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林北拿出保温袋,走到苏晚棠的座位旁边。今天的菜是红烧带鱼和清炒西兰花。 “你有时间可以看看那些翻译平台,先註册,了解流程。”林北夹了一块带鱼,把刺挑出来放到一边,语气隨意。 苏晚棠点了点头:“我註册了。” 林北的筷子顿了一下:“这么快?” “昨天下午没事,就研究了一下。”苏晚棠也夹了一块带鱼,低头慢慢嚼著,“看了看上面的要求和价格。英译中一篇几十到一两百不等。” 林北看著她。他想起自己昨天上午才跟她提了翻译平台的事,她下午就去研究了,而且记得那么清楚。 “那你打算接吗?” “试试。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 林北没有再说下去,低下头继续吃饭。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张明远给林北测了一组八百米,成绩4分12秒。他衝过终点线后弯著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接过苏晚棠递来的毛巾擦了一把汗,又接过她递来的保温杯喝了口水。 “你今天跑得比上次稳。”张明远走过来,“节奏控制得不错,最后那个直道速度也提上去了。” 林北点了点头,等呼吸完全平復下来,才开口:“我觉得还能再快一点。最后那个弯道出来的时候还有力气,但没敢全用上,怕最后一百米崩掉。” “那就下次提前一点加速。”张明远顿了顿,“你有余力,就不该留到最后才用。明天我们继续训练,今天先这样吧。” 林北点了点头,又喝了口水。 …… 晚上九点多,林北正在臥室写今天的两章小说,手机震了。 是苏晚棠发来的消息:“你在电脑前?” 林北回了一个字:“在。” “给你看个东西。”然后一份截图发了过来。 林北点开,是一份翻译平台的任务页面。任务標题是“某科技產品用户手册英译中”,需求方是一家做智能硬体的公司,字数大约三千字,翻译费一百八十元。任务状態是“已接取”。 他又看了一眼接取时间:今晚七点十三分。 也就是说,苏晚棠吃完饭之后就开始找任务了。她找到了,接下了,然后截图发给了他。 “你接了这个?” “嗯。今晚先试译一段,通过的话就可以做完整的。” “你速度还挺快的。” “你说得对,晚上反正没事。”她顿了一下,又发来一条,“如果这次翻译通过了,第一笔翻译费我请你吃饭。” 林北盯著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那得去个好地方。” “你想去哪?” “你定。” 对面正在输入的状態持续了好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好”字,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表情包。 林北把手机放下,重新把目光落回电脑屏幕上。手指放在键盘上,却发现光標在文档里一闪一闪地等了他好一会儿,他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他伸手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截图。然后放下,重新开始码字。 他写完了今天的两章,更新了。刷新了一下页面,看到评论区已经有人留言了。他往下翻了翻,看到一条熟悉的id,不是周子衡,是苏晚棠。她只写了两个字:“看完。”下面空了一行,又补了两个字:“不错。”留言的时间显示是刚刚,刚更新她就点进来了。 林北看了两遍,然后截图,存进了记忆宫殿。標籤他想了想,打了两个字:“苏晚棠。”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苏晚棠,也不是周子衡,是王俊发来的消息。 “北哥,你明天早上跑步吗?” “跑。” “几点?” “六点。” “那我能跟你一起跑吗?我想向你学习,这次是认真地去改变了。” 林北愣了一下,“你起得来?” “我已经调好闹钟了,调的是五点半,六点钟左右准时让司机送我到你家小区楼下。” “认真的?” “认真的。我试著跑跑,跑不动了我就走路,走路还喘就蹲路边歇会儿,你要是看到我被120拉走,记得帮我喊一声『他只是胖,不是不行』。” 林北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明天早上六点我家小区楼下见。” “好嘞!明天见!” 林北放下手机,嘴角还掛著那个弧度。一个自称“企鹅蹦迪”的胖子竟然说要去跑步,不管他能跑多远,至少已经开始去改变了。 第120章 零食是工具,社交才是价值 第二天早上。 林北是被闹钟叫醒的。 他穿上运动服,套了一件薄外套,推开臥室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父母都还没起。他轻手轻脚地换了鞋,下了楼。 楼下已经站著一个人了。 王俊穿著一身崭新的运动服,深蓝色的,胸口印著一道萤光绿的条纹。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咧嘴笑了一下。 两人沿著小区门口的人行道慢跑。刚开始的几百米,王俊的步子还挺稳,呼吸也均匀,甚至还有余力说话:“北哥,你每天早上都这么跑?” “嗯。” “跑多远?” “六公里。” 王俊没有再说话。他开始专心跑,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但呼吸也明显重了。跑到大概八百米的时候,他的脚步开始拖沓,落地声比刚才重了很多。 林北放慢了速度,跟在他旁边。 “还行吗?” “行……”王俊喘著气,两个字中间隔了一个明显的停顿,“……吧。” 跑到一公里的时候,王俊停了下来。他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运动服已经湿了一大片。 林北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他。 王俊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一眼自己跑过来的路,又看了看前方延伸出去的道路,表情有点复杂。 “一公里。”他说,“我以为自己能跑两公里。” “第一次跑一公里已经很好了。”林北说,“我第一天跑的时候,走了五百米就开始喘了。” 王俊沉默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我比北哥你第一次强。” “是,你比我强。” 王俊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北哥你继续跑吧,別管我了。我在这儿歇会儿,等你跑完回来。” 林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跑。 他沿著江堤跑完了剩下的五公里。清晨的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著十一月特有的凉意和江水的气味。 跑完六公里,他折返回来。远远地,就看到王俊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手里拿著一瓶水,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把手机揣回口袋。 “北哥,回来了?” “嗯。”林北在他旁边坐下来,喘了几口气,把呼吸调匀。 王俊把那瓶没开封的水递给他:“给你的,我带了两瓶。” 林北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灌下去之后整个人都清爽了。 两个人並排坐在长椅上,谁也没说话。十一月的阳光已经从东边的楼群后面升起来了,光线穿过薄雾,在江面上铺开一层碎金。 王俊低头看著自己的跑鞋,鞋底沾了一圈泥,鞋面上也溅了几点污水。他用手指擦了擦鞋面上的一处泥点,擦不掉,又放下了。 “北哥。” “嗯。” “你给周子衡买了一台电脑?” 林北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拧紧,把水瓶放在长椅旁边。 “嗯。” “我听他说的。”王俊的语气很平,“他说你给他买了一台电脑,好几千块。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仗义的人。” 林北靠在椅背上,看著江面上那层碎金般的阳光:“他写小说用手机太费眼了。刚好看到合適的就买了。” 王俊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动作和他爸王康荣有点像,只是节奏更快一些。 “北哥,我想跟你借点钱。” 林北转过头看著他。 王俊也转过头来,目光没有躲闪:“五百块。就五百。” 林北没有立刻接话。他看著王俊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眼睛此刻很认真,没有闪躲,没有试探。 “你借钱干嘛?” 王俊低下头,手指又叩了两下膝盖,然后开口了:“我妈断了我零花钱。” “我知道,月考之后你说的。” “不是暂时的。”王俊说,“我妈这次是认真的。她说我月考考成那样,零花钱扣到下一次考试前。如果考不好,继续扣。”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江面:“没有就没有吧,我认了。但天无绝人之路,我不能真的就这么过。” “所以你打算做什么?” 王俊沉默了一下:“我想做生意。” 林北愣了一下:“做生意?” “嗯。我爸是做生意的,我从小看他跟人谈事情,多少懂一点。”王俊说,“五百块本钱,不多,但我算过了,做点小买卖足够了。” “什么买卖?” 王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北哥,你观察过我们班课间都在干什么吗?” 林北想了想:“聊天,补觉,刷手机。” “对。但你发现没有,男生喜欢聚在一起吹牛,女生喜欢凑在一起看视频。这两种场景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嘴里总得嚼点什么。”王俊的眼睛在路灯下亮了一下,“我爸说过,好的生意不是盯著货,是盯著人。货只是工具,人的习惯才是金矿。课间十分钟,是全班唯一不用听课、不用做作业的时间。这十分钟里,所有人的嘴都閒著。我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的嘴不閒著。” 林北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课间十分钟。 “而且,”王俊继续说,“我不是在卖零食,我是在提供一种社交润滑剂。你想,两个不太熟的同学凑在一起,没话聊的时候,递过去一包零食,话匣子就打开了。零食是工具,社交才是价值。” 林北看著王俊,第一次从一个高一学生嘴里听到这种分析,清晰、冷静,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商业嗅觉。 “你打算怎么进货?” “学校后门那条街上,有几家卖零食的小店,生意都还行。”王俊说,“但那些店的定价都是按零售价来的,利润空间不大。我认识一个批发的,他是我爸以前一个供应商的亲戚,能拿到比市场价低不少的货。” “风险呢?” 王俊收起了笑容,认真地说:“风险我算过。第一,老师发现。所以我只做课间,上课铃一响,我桌上只有课本和笔。第二,食品安全。我只进正规厂家的东西,生產日期和保质期每包都看。第三,同学关係。我不赚穷同学的钱,真有人想吃但钱不够,我可以送。我爸说过,生意可以做小,但不能做歪。” 林北沉默了几秒。他原以为王俊只是“想试试”,没想到他已经把风险想得这么清楚。从进货到销售到售后,每一步都有预案。 “一千。”林北说。 王俊愣了一下:“什么?” “借你一千。不是五百。”林北从长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五百块太少了。” 王俊看著他,愣了好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个复杂的笑上:“北哥,你……” 第121章 客户地图 “亏了不要紧。”林北说,“你刚才说了,等以后零花钱恢復了再还也行。” 王俊愣了好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行。北哥,这一千块,我算你入股。” 林北看了他一眼:“怎么分?” “利润三七开,你三我七。本金先还你,剩下的再分。”王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这是我爸教我的。亲兄弟,明算帐。不清不楚的关係,走不远。” 林北点点头,转身往回走。王俊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並肩走在清晨的江堤上。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並排延伸出去。 走了一段路,林北开口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王俊说,“我中午放学就去进货。” “这么快?” “生意这东西,想得越多越不敢动。”王俊说,“我爸说过,先开枪再瞄准。开一枪,看看打到哪里,再调方向。比站在原地瞄半天不敢扣扳机强。” 林北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与王俊告別后,林北回到家,吃了苏晚棠做的早餐,和她一起上学。 林北到教室的时候,王俊已经在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趴在桌上补觉,而是坐得很直,面前摊著一本翻开的课本。那本书下面压著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封皮是黑色的。 林北走过去,在自己座位上放下书包,然后绕到王俊桌边。他左手搭在王俊桌面上,右手把一沓钱塞进王俊放在膝盖上的手里。 王俊低头看了一眼,没数,直接拢进口袋,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课本翻了一页。 “北哥,谢了。”他低声说,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 上午的课间,王俊没有走动。他坐在座位上,低头在那个黑皮本子上写著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教室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第二节课间,隔壁班一个男生走到教室后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王俊看到他的瞬间,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了过去。两个人站在走廊拐角,说了大概两三分钟的话。那男生离开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塑胶袋,深色的,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王俊回到座位上,翻开黑皮本子,用笔在某一页上画了一道。 林北坐在最后一排,把这一切收进眼底,没有说话。 中午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王俊拎著他的书包,从后门溜了出去。林北坐在座位上,慢悠悠地收拾著桌面,余光看到王俊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收回目光,拿出保温袋,走到苏晚棠的座位旁边,坐下来一起吃饭。 下午第一节课预备铃响的时候,王俊回来了。 他的书包比出去时鼓了不少,背带勒得肩膀微微下塌。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但表情没什么异常。 他在座位上坐下来,拉开拉链,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拉上。 第一节课刚下,林北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父亲林建华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截图。 林北点开截图。是他的股票帐户持仓页面。那只股票还在,但价格那一栏的数字已经变了。买入价是12.87,现在显示的是13.52。 他爸发了一条语音。林北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 “涨了。”林建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笑意,“北北,涨了。六毛五。我算了一下,赚了一百多。” 林北看著那张截图,又听了一遍那条语音。父亲的声音里有一种他很久没听到过的东西,像是一个尝试新事物的人,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能做成。 他回了一条:“放著別动。”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可能还会涨。” 林建华秒回了一个“好”字,又跟了一条语音。林北点开,父亲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语气更认真了。 “北北,你这眼光……比你陈叔准。” 林北放下手机,看向王俊,他开始动了。他先是走到前排一个男生的座位旁边,弯腰说了几句话,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包东西放在那男生桌上。那男生低头看了看,掏出几块钱递了过去。 王俊接过钱,没有立刻走,又说了几句话。那男生拆开包装咬了一口,点了点头,王俊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本子,又画了一道。 放学之前,林北看到王俊前后走了五六趟。每一趟都不超过两分钟,每一次都有人递钱给他。他的书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口袋里则以同样的速度鼓了起来。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北收拾好书包,走到王俊的座位旁边。 王俊正低头把零钱理成整整齐齐的一沓,一张一张地叠好,塞进钱包里。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 “北哥。” “今天卖了多少?” 王俊翻开那个黑皮本子,扫了一眼:“二十二包。进价三块二,卖五块二,每包赚两块钱。今天净赚四十块。本来应该赚四十四块钱的,四个同学比较穷,我四块二卖给他们,少赚他们每人一块钱。” 林北心里算了一下。卖五块二,確实比学校后门的小店便宜了將近一块钱。便宜,方便,还不用出校门,这三样加在一起,足够让同学掏钱了。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王俊竟然少赚穷同学的钱,而且说到做到。 “你这定价怎么定的?” “我算过了。”王俊把本子合上,语气里带著一种认真,“后街小店的零食普遍卖六块到六块五一包,我卖五块二,比他们便宜一块多。但我的成本比他们低一大截,所以每包还能赚两块。同学省了钱,我赚了钱,双贏。”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一下:“而且我第一批货只进了四十包,就算全卖不出去,亏的也不多。亏得起,才敢试。试成了,再放大。这是我爸说的。” “不错。”林北说。 “明天会更多。”王俊说,语气里没有自夸,只有一种篤定的平静,“今天买过的几个人,都说吃完再来。还有一个人拉了几个朋友来,说明口碑在往外传了。” “你那个本子……记的是什么?” 王俊把本子翻过来给林北看。页面上写著一排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画著“正”字的笔画,有的只有一笔,有的已经凑了大半个“正”字。 “这叫『客户地图』。”王俊说,“一笔就是一次,一个『正』字就是五次。今天卖的每一包,我都记在上面了。 谁买了什么、买了多少次,翻回去一看就清楚。有了这个,我就能算准下一次进货的量,不会多进压货,也不会少进断货。” 林北看著那些工工整整的笔画,心里动了一下。他不仅仅是在“卖东西”,他还是在“经营客户”。 第122章 那个温度一直没有离开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人走得差不多了。 王俊坐在座位上,把钱包揣进兜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肩膀骨节发出两声轻响。 他看了一眼林北,又看了一眼坐在座位上的苏晚棠,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王俊从书包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零食,绿色的包装,圆鼓鼓的,往林北手里一塞:“北哥,这个给你。新品,还没开始卖的。”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没来得及开口。 王俊已经转过身,朝著苏晚棠的方向提高了声音:“嫂子!你也来一包!顺便送的,不算钱!” 苏晚棠本来正低头收拾书包,听到这声“嫂子”,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但林北注意到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她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收拾书包,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用忙碌掩饰什么。 王俊咧嘴笑了一下,快步走到她桌边,把那包零食放在她课本旁边。 苏晚棠看了一眼那包零食,没有推回来,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拉链拉好,把书包带子搭上肩膀。 王俊也不多留,经过林北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北哥,我先走了。你加油,我说的是跑步。”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越来越远。 教室里只剩下林北和苏晚棠两个人。 橘红色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等会儿我跑步的时候,你可以拆开来吃。”林北说,“干坐著等挺无聊的。” 苏晚棠点点头,把那包零食拿起来,放进了书包侧袋里,拉上拉链。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低著头把书包带子理了一遍,又理了一遍,像是在等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过了几秒,她才站起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走吧。” “好。”林北也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窗外的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偶尔重叠在一起。 操场边那棵梧桐树已经开始掉叶子了,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一片,在跑道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黄色。 苏晚棠在跑道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她没有立刻拿出那包零食,而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跑道上,看他热身。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伸手从书包侧袋里摸出那包零食,撕开封口,低头看了一眼。 林北已经走到跑道起点,张明远正站在旁边,手里握著手机,正在调秒表。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卫衣,袖子卷到小臂。看到林北过来,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今天练四组间歇。”张明远说,“四百米快跑,中间休息九十秒。” 林北活动了一下脚踝,站到起跑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新跑鞋,鞋底踩在塑胶跑道上,回弹感清晰。他深吸一口气,说:“开始吧。” 张明远举起手,按下秒表:“跑!” 林北冲了出去。 第一组跑完的时候,他的呼吸还算平稳。张明远看了一眼秒表,报了个数,林北没有细听,弯著腰喘了几口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比上次快了一点。九十秒的休息时间很短,他还没来得及把呼吸完全调匀,第二组就开始了。 跑到第三组的时候,肺开始烧了。但脑子里那个声音一直在“节奏別乱,步子別垮,最后一百米再用力”。他咬著牙跑完了第三组,又跑完了第四组。衝过终点线的时候他弯下腰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张明远走过来,“四组时间差两秒以內,比上周稳多了。” 林北直起身,喘了一会儿才把气喘匀了。他接过张明远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咽下去,含在嘴里等呼吸缓了一些才慢慢吞下去。然后他转身朝跑道边那棵梧桐树走过去。 苏晚棠坐在长椅上,嘴里嚼著零食,低头看著手机。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从书包侧袋里摸出那条白色毛巾递过去。 林北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毛巾上还是那股淡淡的清香,和以前一样。他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十一月的晚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著枯草和泥土的气味。 “你今天比上次快了多少?”苏晚棠问。 “不知道。张明远没说具体数字,但他说稳了不少。” 苏晚棠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把那包零食往他那边推了推:“挺好吃的,你尝尝。”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袋口,伸手捏了一块出来。脆的,咸的,带著一点辣味。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还行。” 两个人並排坐在长椅上,谁也没说话。操场那边还有几个打篮球的人,篮球拍在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远远地传过来,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很清晰。 风吹过树梢,叶子哗啦哗啦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了。 苏晚棠收拾好零食包装袋,站起来。 林北也跟著站起来,把毛巾叠好递还给她,然后一起往车棚的方向走。暮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亮著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电动车驶出校门。她坐在后座上,手搭在他的腰上。 “林北。”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林北想了想:“想吃皮蛋瘦肉粥。” “好。”她说。 后视镜里,苏晚棠低下了头,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地掠过她的侧脸,她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电动车驶过梧桐树大道,车轮碾过满地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十一月的风已经很凉了,但后腰上那个温度一直没有离开。 林北到家的时候,客厅里比平时热闹。 门还没完全推开,陈国栋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老林,你说你这运气……我怎么就赶不上呢?” 林北换了鞋走进去。陈国栋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摆著一杯白酒,杯子已经空了大半。林建华坐在他对面,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证券帐户的持仓页面,红彤彤的数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陈叔叔好。”林北打了个招呼。 “小林回来了?”陈国栋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瘦了。你这孩子,天天跑步真有用。” 第123章 想做大生意,就得学会分钱 林北把书包放下,在餐桌旁坐下来。 桌上摆著几碟下酒菜,花生米、拍黄瓜、酱牛肉,都是陈国栋来的时候带的。 “今天又亏了。”陈国栋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买了只股,进去就跌,两天亏了一千。你爸倒好,听你的买了那只,今天又涨了。你爸早上还在那儿念叨『北北说得对,放著別动』,我还说『你別听你儿子的,他懂什么股票』。结果呢?你爸赚了,我亏了。”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里没多少懊恼,反而有一种坦然。 然后他放下酒杯,“小林。” 林北抬起头。 “你跟你爸说的这只股,”陈国栋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北把花生壳放在桌上:“就是看了几天的k线图,觉得那个位置跌得差不多了。” 陈国栋盯著他看了几秒,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他拿起手机翻了几下,把屏幕转向林北:“那你看看我手里这只,还能不能拿?”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 陈国栋的手机屏幕上,那只股票的k线图已经连续跌了五天,成交量萎缩,均线空头排列,看起来確实不太好看。但他在模擬盘里看过这只股,过几天就会出现一波短线反弹,虽然没有大肉,但解套是够的。 他不能说得太准。一个高一学生,看准一只股可以说是运气。看准两只,就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陈叔叔,我也不是特別懂。”他说,“我只是觉得这只股跌得太多了,量缩得也差不多了,感觉再跌也跌不到哪去了,再等等看吧。不过我真的不太懂,您还是听专业人士的。” 陈国栋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靠回椅背上,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行,那我再等几天看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听起来挺认真。 林北没有再说话,又剥了一颗花生。林建华在旁边適时地接过了话头,拎起酒瓶给陈国栋添了半杯:“行了老陈,股票的事明天再说。你今天光说亏钱,酒都喝得没味了。” 陈国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端起酒杯跟林建华碰了一下:“也是。不说了不说了,喝酒。” 两个人碰了杯,话题转回了分店生意上。林北坐在旁边,没有插话,偶尔剥几颗花生,安静地听他们聊。 又聊了大概半个小时,陈国栋站起来,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行了,我先走了。老林,你那只股我明天也跟一下。” “行。”林建华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陈国栋换了鞋,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餐桌旁边的林北。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建华回到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嚼了两下。 “你陈叔叔这个人,”他放下筷子,“嘴硬,但心里有数。他今天虽然亏了钱,但他看你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北没有说话。他站起来,把桌上的空碟子叠在一起端进厨房。 林建华坐在餐桌前没有动,手机屏幕还亮著,上面是那只股票的分时图。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北洗好碗出来的时候,父亲已经回臥室了。他擦乾手,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坐到书桌前,他打开电脑,先看了一眼后台的数据,然后又打开模擬炒股软体,看了一眼陈国栋手机上那只股的走势。虚影k线的预判和早上一致,过几天確实有一波反弹。 他关掉软体,翻开物理练习册认真做起习题。 第二天,周三。 林北推开楼道门的时候,晨光还没完全亮透。一个人影蹲在楼下。 王俊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北哥,早。” 林北的脚步顿了一下:“你真的坚持了?” “说了要跑,就天天跑。”王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今天多跑三百米,循序渐进,不伤膝盖。爭取下周能跑两公里。” 林北没有多说什么,迈开步子朝江堤方向跑去。王俊跟了上来,脚步声比昨天重一些,但没有掉队。 比昨天多跑出来的那三百米,王俊是咬著牙跑完的。最后一百米的时候,他的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步子也拖沓得像在泥里走,但他没有停下来。 直到衝过那个比昨天更远的位置,他才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北停下来等他,等他喘匀了才说了一句:“明天还跑吗?” “跑。”王俊直起身,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咧嘴笑了一下,“我妈说我三分钟热度,做什么都坚持不了。我得让她看看,什么叫热度。” 林北点了点头,没再说別的,转身继续往前跑。 身后传来王俊的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臥槽,真累。” 林北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跑完步,各回各家。 林北到教室的时候,王俊已经在座位上了。 课间的时候,王俊几乎没在座位上待过。他从一个座位走到另一个座位,弯腰、说话、递东西、收钱,每个动作都不超过半分钟。他的步伐比昨天快了一截,像有一个隱形的秒表在催他。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他没有急著数钱。先是往门口扫了一眼,確认没有老师经过,然后才把手伸进口袋,一把一把地把零钱掏出来,码进书包夹层里。那摞钱比昨天厚了几倍。 然后他翻开那个黑皮本子,在几个名字后面添了几笔。有一个名字后面,一个“正”字已经写完了最后一笔。 第三节课间的时候,林北看到王俊和隔壁班那个男生又站在了走廊拐角。这次两个人说了更久,那男生手里拿著一个本子,在上面写了什么。王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递了过去。 那男生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口袋,转身走了。 王俊回到教室,在林北座位旁边停了一下。 “北哥,隔壁班也铺开了。” “什么意思?” “我找了那个人做代理。他帮我卖,卖出去的我分他三毛。今天他帮我卖了十几包。” 林北愣了一下。 他不认识隔壁班的每一个人,只需要认识那个能认识所有人的人。用三毛钱的利润,换一个完整的销售网络。 “你什么时候想到这个办法的?” “昨天晚上。”王俊说,“我算了一下,一个人跑两个班,时间不够。但如果有一个人帮我跑隔壁班,我就能空出时间去做更多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爸说过,想做大生意,就得学会分钱。分出去的是小钱,换回来的是时间和大钱。” 第124章 分销网络 林北看著王俊,那句“你爸说得对”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王俊的肩膀。 “北哥,我刚才在想一件事。” “什么?” “一个班一天能走二十包。如果我在隔壁班也有一个代理,那隔壁班也能走二十包。两个班就是四十包,一天净赚八十。”他的语气很平,“但如果我的代理不止一个呢?三个班、四个班、五个班……我只需要找到每个班一个愿意帮我卖的人,分他一点利润……” 他顿了顿,“这叫『分销网络』。我爸说过,做小生意靠的是自己跑,做大生意靠的是让別人帮你跑。” 林北看著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思路不错,那你打算怎么找人?” 王俊想了想:“先从认识的开始。隔壁几个班已经有代理了,再往其他的班铺,每个人帮我找一个人。每找到一个,我给他一包零食当介绍费,再分他卖出去的三毛利润。这样不用我自己跑,他们自己就会帮我跑。”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自己先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確认这个逻辑有没有漏洞。过了几秒,他点了点头:“嗯,应该能行。” 林北看著他,“你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王俊咧嘴笑了一下,“想好了。今天看到隔壁班那个代理卖得不错,我才敢確定这个路子能走通。” 林北觉得王俊这个思路可行,还有王俊的人缘好,能找到更多代理。 下午放学。 苏晚棠已经收拾好书包了,正站在门口等他。她手里又拿著一包绿色包装的零食,已经拆开了,正慢悠悠地往嘴里送。 王俊刚刚又叫了她一声“嫂子”,然后送给她一包零食。 林北和苏晚棠並肩走下楼梯。走到一楼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王俊这人不错。我以为他只会开玩笑,想不到还挺厉害的。” 林北想了想:“他爸是做生意的,从小耳濡目染。” 苏晚棠没有再说话。 两人朝著操场走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北,王俊以后应该是做生意的了,那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林北愣了一下。他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先把八百米跑进四分钟再说。”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过身往前走了。林北跟了上去。 林北跑完步,然后和苏晚棠一起回家。又一天过去了。 周四。 王俊如约六点来和林北一起跑步。他又比昨天多跑了三百米,说“跑”,其实最后一百米已经是在用意志力拖著腿往前挪了。跑到最后的时候,他弯下腰撑著膝盖,喘得像一台快要散架的老式拖拉机。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哑著嗓子开口。 “北哥,我今天……没停。” 林北看著他。那张被汗泡透的脸上,眼里的笑意比昨天又亮了几分。 “明天还能多跑吗?” “能。”王俊直起身,擦了把汗,“明天再多一百米就行。步子不能迈太大,容易扯著……喘不上气。”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 上午第二节课的课间,林北掏出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爸,那只股可以卖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父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林北接起来,听到父亲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著一丝按捺住的急促:“卖?现在?今天开盘还在涨呢,不等等?” “等不了太久。这一波差不多了,后面可能会有回调。现在卖,落袋为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再开口时,父亲的语气不急了,比刚才沉了几分。 “你確定?” 这一个“確定”里,林北听出了一些別的东西。父亲其实不太信,但他选择先问“確定吗”,而不是直接说“你懂什么”。这是父亲在用一种笨拙的方式,给儿子的判断留一个位置。 “確定。” 又是一阵安静。然后父亲的声音传来,终於下了决心:“行,我听你的。” 掛了电话,林北把手机揣回口袋。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拿著零食在啃,王俊又在走廊里跟隔壁班的代理说话。 上午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手机再次震了。林北拿出来一看,是父亲发来的一张截图。持仓页面显示“已清仓”,成交价是17.58元,买入价是12.87元,两百股,净赚九百四十二块钱。 截图下面是父亲发来的一条语音。林北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 父亲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种明显压著但压不住的笑意:“北北,卖了。赚了九百多。” 林北听完,没有立刻回。他看了一眼窗外,阳光照在教学楼的玻璃上,反光刺得人眼睛微微眯起来。他低头打了一行字:“等下一只。” 发完之后他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回復。父亲大概正在忙。 他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口袋,最后一条消息跳了进来,只有一个字:“好。” 林北看著那个字,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翻开课本。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深秋的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吹得校服衣角猎猎作响。 刘老师站在队伍前面,双手叉腰,目光在队列里扫了一圈:“先热身,绕操场跑两圈,然后自由活动。要打球的去打球,要跑步的去跑步,別在操场上站著发呆就行。” 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两圈慢跑对大多数人来说不算什么,但“自由活动”这几个字,意味著接下来这半节课属於自己。 王俊在队伍里小声接了一句:“老师,自由活动能去小卖部吗?” 刘老师看了他一眼:“你跑完两圈再说。” “那我还是先跑吧。”王俊缩了缩脖子。 两圈慢跑结束,队伍很快散开了。张明远抱著篮球往球场那边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看了一眼正在跑道边压腿的林北。 “北哥,跑八百?” “跑。”林北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 张明远把篮球往旁边一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我给你计时,你按自己的节奏来。” 林北走到起跑线前,蹲下来系了繫鞋带。 操场边那棵梧桐树下的长椅上,苏晚棠正坐在那里,手里攥著一条叠好的白色毛巾,安静地看著跑道方向。 林北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浮现出来了“稳起步,压节奏,出弯再冲。”他不能保证今天一定能跑进4分10秒,但他知道自己每一步该怎么跑。 “准备好了?”张明远举起手机,拇指悬在秒表按钮上。 “嗯。” “跑!” 林北冲了出去。 第125章 还钱与分红 风从耳边刮过去,第一圈跑得很稳。 林北没有被周围零散跑动的人带乱节奏,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每一步落地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跑过弯道的时候,他甚至有余力调整了一下步幅,没有急著加速。 跑到第二个弯道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肺里的空气开始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更用力,但他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稳住。 出弯之后,他加了步频。 最后一百五十米,他的腿开始发软,每一步落地都比前一步更重。但前方就是终点线,他没有停。 衝过终点的时候,他弯著腰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著下巴往下淌,滴在塑胶跑道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听到张明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丝按捺不住的惊讶:“4分09秒。” 林北直起身,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了。他没有立刻去看手机屏幕,而是先转过头,往跑道边那棵梧桐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晚棠坐在长椅上,手里攥著那条白色毛巾,没有鼓掌,没有喊话,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然后她站起来,朝他走了两步,把毛巾递了过来。 林北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 “4分09。”他说,声音还有点喘。 “嗯。”苏晚棠说,“又快了。” 林北愣了一下:“你也计时了?” “你不是想先跑进4分10吗?毕竟我也閒著没事,”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给你计时,看看你有没有做到。” 林北看著她,没有说话。他把毛巾叠好搭在脖子上,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时,脑海里炸开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阶段二达成:800米训练成绩4分09秒,已突破4分10秒以內。】 【奖励:属性点+2,已到帐。】 林北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把这两点属性点加在智商上。 【属性点+2,已分配到智商值。当前智商值:85/100。】 那种熟悉的通透感又来了。 张明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北哥,你的进步挺快的。” “谢谢张教练的指导。”林北咧嘴一笑。 “那我先去打篮球了。”张明远也笑了笑。 林北点了点头,看著张明远转身朝篮球场跑去的背影,然后开始沿著跑道慢走,他走得很慢,等呼吸完全平復下来。 苏晚棠走在他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 “林北。” “嗯。” “你刚才跑的时候,最后几米是闭著眼睛的。” 林北愣了一下,他完全不记得自己闭了眼。 “可能太用力了。” “嗯。”苏晚棠低下头,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但你还是衝过去了。”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他,脚步也没有加快,就这么走在他旁边。 林北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风吹过,几片枯叶从头顶的树枝上落下来,旋著落在跑道上。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长椅边坐下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把水杯拧好放回书包旁边。 苏晚棠在他旁边坐下,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手里拿著那条叠好的毛巾,目光落在远处操场上,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著,谁也没开口。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把头髮別到耳后,动作很轻。 晚上回到家,林北刚换好鞋,就看到父亲坐在客厅里,手里还握著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那张成交截图。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嘴角明显比平时翘得高了一些。 “回来了?”林建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但那个笑容没收住,“今天那只股……卖得正好。”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下一句怎么说,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你比陈叔眼光准。” 说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下次再有这种机会……你跟爸说一声。” 周五,11月2日。 王俊依然坚持来跑步,比昨天还多跑了一百米。 刚下第二节课,林北收到了编辑宋远航的消息,说他的书下周一上架,让他保持稳定更新。 林北回了“好!” 白天课间的时候,王俊依然很忙。 下午刚放学,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了。王俊朝林北这边走过来,手里捏著那个黑皮本子。 他在林北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把本子推了过来。页面上画著一排数字,进货成本、销售收入、分给代理的佣金、净收入。每一个数字都写得工工整整,加减乘除的算式清晰明了。 “周二中午进了第一批货,当天下午就开始卖了。”王俊指著本子上的记录,“周二下午试试水,卖了二十二包,净赚四十块。周三铺到四个班,一百一十多包。周四九个班,二百五十多包。” 他顿了顿,指著一行数字:“今天高一已经铺开了十五个班,卖了四百多包。这几天的总销售额扣掉进货成本,毛利润一共是一千五百多。分给代理的佣金扣掉之后,落到我手上的净赚是一千两百四十七块。” 他用笔在那行净收入下面画了一道线,又在本子上列了个算式:1247 x 30% = 374。 “北哥,这是还你的一千块,另外三百七十四块钱是你该拿到的分红。” 他把一沓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放在林北桌上。 林北低头看著那沓钱,又看了看王俊。 这个小胖子坐在座位上,面前摊著那个黑皮本子,本子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正”字和加减乘除的算式。他的校服有些皱,头髮也有些乱,眼睛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但那双眼睛很亮。 “你每天几点睡的?”林北问。 “一点。”王俊打了个哈欠,没捂住,又赶紧补了一声,“没事,习惯了。” “五点半起的?” “差不多。”王俊揉了揉后颈,颈椎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压不住的得意,“要做点生意赚些零花钱,没办法。晚上要算帐、理货、规划第二天的铺货路线。早上起来要去跑步,跑完步还要给代理髮消息確认订单。” “不过周末可以歇两天了。”王俊把本子合上,塞回书包里,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又响了两声。 “走了北哥,周末好好休息。”他咧嘴笑了一下,朝门口走去,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林北坐在座位上,低头看著桌上那沓钱,又看了看走廊的方向,愣了好几秒。 不是因为这钱多,而是王俊在三天半的时间里,凭自己的脑子跑通了一条完整的商业链路:进货、定价、销售、分销、资金周转,一千块本钱,净赚一千二百四十七块。 第126章 不那么辣眼睛了 教室里已经空了,只剩下林北和苏晚棠两个人。 她走了过来。 “王俊跟你说什么了?” “还钱。还分红了。” 苏晚棠愣了一下,“他真的赚到钱了?” “三天半,一千二百多块。” 苏晚棠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个数字。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比我想像的还厉害。” 忽然,林北眉头皱了一下。苏晚棠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怎么了?” “王俊铺了十五个班在学校课间卖零食,动静太大了,教导处迟早会注意到。我得跟他说说。”林北说。 苏晚棠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林北去操场跑了步,然后和苏晚棠一起回了家。 周六。 清晨六点。 林北推开楼道门的时候,他没有看到王俊,然后看了一眼手机,也没有王俊的消息。昨天王俊说周末要歇两天,他应该不来了。 但当林北跑到江堤拐弯处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蹲在路边的石墩上,缩成一团,像个被遗忘在路边的包裹。 林北跑近了一些,那人影抬起头来。 是王俊。他看到林北,站起来,齜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脚踝。 “北哥,早。”声音被冷风灌得有点发哑。 “你不是说周末歇两天吗?” “歇不住。”王俊搓了搓手。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昨晚其实又算了一晚上的帐。重新梳理了十五个班的销售数据,整理了每个代理的业绩排名,还画了一张新的铺货路线图。这些事他做完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但他只是笑了笑,原地蹦了两下:“今天多跑两百米。” “確定?” “確定。” 两个人沿著江堤跑起来。王俊跑得比前几天稳了一些,虽然速度不快,但落地的节奏有了章法。 跑到最后两百米的时候,他的步子明显乱了,呼吸也重得像拉风箱。但他没有停,咬著牙把那两百米熬完了,他才弯下腰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林北在旁边等著,没有催他。 王俊直起身,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又搓了搓被风吹红的脸颊,咧嘴笑了一下:“北哥,你说我是不是有点毛病?以前让我跑步跟杀了我一样,现在不跑反而不习惯了。” “这叫习惯。”林北说,“习惯了就不觉得难了。” “那你现在跑步还觉得难吗?” 林北想了想:“还是觉得难。但习惯了。” 王俊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也习惯了。” 林北沉默了一下,想起昨天放学时那个念头:“你昨天一下子铺开了十五个班,动静这么大,教导处迟早会注意到。” 王俊挠了挠头:“我知道,我也在想改变策略了。” 他顿了顿,“谢谢北哥的提醒!” 林北看了他一眼。原来他早就想到了,没再多说。 跑完步,两个人各自回家。 林北冲了个澡,换了衣服,七点准时敲了敲502的门。 门开了。苏晚棠站在门后面,她手里拿著一本翻到中间的书,书脊上贴著一张蓝色便利贴,上面用红笔写著几个英语单词,字跡工整。 “早。”她说。 “早。” 林北换了鞋走进客厅。 他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白粥熬得浓稠绵软,入口有一股清甜。他夹了一口萝卜丝,嚼了两下,问了一句: “你那单翻译怎么样了?” 苏晚棠放下书,端起自己的粥碗:“试译过了。” 她顿了一下,“那个平台还有好几单英译中的任务,我看了,难度都不大。后面可以多接一些。” 林北嚼著萝卜丝,点了点头。 他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正端著粥碗低头喝粥。睫毛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林北。” “嗯。” 苏晚棠抬起眼看著他,“你那个小说,什么时候上架?” “编辑说下周一。” 苏晚棠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喝粥,没有再问。但林北注意到,她放下筷子之后,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像是在备忘录里记了一个时间。 林北低头又喝了一口粥。粥已经温了,但他觉得比刚端上来的时候还甜。 上午九点半, 林北如约到了云棲山庄8號別墅门口。 门已经开了。老人站在玄关,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开衫毛衣,里面是浅色的棉衬衫。看到林北,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的皱纹叠在一起。 “小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林北换了鞋走进客厅,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暖意。茶几上照例摆著棋盘和茶具,茶壶嘴冒著白气,茶香瀰漫在空气中。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醇厚,回甘绵长。 两人摆开棋盘。老人还是老习惯,先走当头炮。林北跳马应对。 走了大概十来步,老人忽然开口:“小林,你这周是不是又瘦了?” 林北拿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瘦了一点。” “我看不止一点。”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上次你这件衣服肚子那块还绷著,现在鬆快多了。”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跑了两个月了,多少有点效果。” “跑步好。”老人点了点头,“清梔她爸天天坐著,腰都坐出毛病了。我说让他也去跑跑步,他说没时间。” 林北走了一步马:“沈叔叔最近忙吗?” “还是那样,公司的事多。”老人走了一步车,语气隨意,“他每天都回来得晚,不过有一次跟我聊了几句,说公司那边已经稳住了。” 林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老人也没有继续往下说,走了一步炮,换了个话题:“小林,你是不是写小说了?” 林北愣了一下,“沈爷爷,您知道?” “清梔跟我说的。”老人得意地笑了笑,“她说你写了一本书,网上连载的。她还说那本书写得不错,让我也看看。不过我眼神不好,看手机费劲,就没看。” 林北的心里动了一下。 “那您要是想看,我可以列印出来。”林北想起周子衡他爸的梗,“別拿来垫桌脚就行。” 老人哈哈大笑:“好。你好好写,我等著看。” 又下了几步棋之后,楼上传来脚步声。 沈清梔从楼梯上走下来,穿著一件白色的羊绒衫,头髮散著,手里拿著一个水杯。看到林北,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看著棋盘。 又走了十几步,沈清梔的视线从棋盘上抬起来,落在林北脸上,停了一瞬:“林北,你好像比开学时好看点了,不那么辣眼睛了。” 林北正在喝一口茶,差点被茶水呛到。他放下茶杯,看了沈清梔一眼。她表情平淡,不像是故意调侃,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刚刚注意到的事实。 老人听到这句话,哈哈大笑起来:“清梔,你夸人就夸人,什么叫『不那么辣眼睛了』?” 第127章 你投钱是大事,我不能让你亏钱 “实话。”沈清梔站起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我上去了,你们下。”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飘了过来:“列印的时候,顺便给我也打一份。如果作者断更,我就拿来垫桌脚。” 林北:“……” 老人看著孙女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林北,嘴角掛著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小林,我这孙女,从小到大没夸过几个人。她让你列印一份,说明她觉得你写得不错。” 林北低著头走棋,没有说话,但嘴角是弯的。 这盘棋最后林北让了一步,老人贏了。贏了之后心情大好,拉著他又下了一盘。第二盘老人贏得更艰难一些,最后几步林北的节奏放缓了,给了他机会。 下完棋,老人留他吃了午饭。四菜一汤,清清爽爽。 沈清梔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饭。她的碗里一粒米都没剩,吃得很乾净。吃完之后,她回了房间。 下午回到家,林北刚在书桌前坐下,手机就震了。 是苏晚棠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截图。 林北点开,是翻译平台的界面,任务状態那一栏写著“审核通过”,下面是翻译完成的提示和一百八十元的到帐记录。 紧跟著又是一条消息:“第一笔翻译费。” 林北盯著那张截图看了好几秒。一百八十块,不算多,但每一分都是她自己挣的。 他回了一句:“恭喜。” “明天请你吃饭。之前说好的。” 林北想起她確实说过。第一笔翻译费要请他吃饭,没想到她真的记著。 “去哪?” “你定。” 林北想了想:“学校后面那条街上的饺子馆怎么样?以前你提过的那家。”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消息弹了出来:“你还记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提过的都记得。” 对面“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两次,又消失了。最后只跳出来一个字:“好。” 林北放下手机,靠著椅背,仰头看著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写今天的两章小说。 手指落在键盘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写完之后读了一遍,改了几个地方,然后上传了更新。 刷新了一下页面,那个熟悉的id“酥酥糖”已经留了两个字:“沙发。” 林北看著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周日,清晨。 林北推开楼道门的时候,路灯还亮著,橘黄色的光在雾气中晕开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王俊已经蹲在楼下等他了。看到林北出来,他站起来,跺了跺脚,又搓了搓手。 “北哥。” “什么时候到了?” “刚刚。”王俊呼出的气在路灯下化成一片白雾。 林北没说话,迈开步子开始跑步。王俊跟了上来,脚步声落在清晨的水泥路面上,一下一下的,节奏比前几天稳了不少。 两人沿著江堤跑了大概两公里,王俊的步子开始慢下来,最后在江堤边的长椅前停下来,撑著膝盖喘气。 林北继续跑,直到跑完六公里,才回来和王俊会面。 王俊坐在长椅上,林北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北哥,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林北也拧开自己那瓶水:“什么事?” 王俊没有立刻开口。他坐在长椅上,水瓶搁在膝盖上。晨曦正在东边的天际线慢慢铺开,把江面染成一片浅金色。他看著那片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北哥,你昨天说的话,我回去想了想。我决定不在学校里卖东西了。” 林北转过头看著他。 王俊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江面上:“因为最多一个星期,教务处就能把我揪出来。” 他顿了顿:“我卖得越久,被发现的概率就越大。迟早的事。” 林北没有打断他。 “但我已经想到新思路了。”王俊转过头来,眼睛在晨光中亮了一下,“我不在学校里卖了。我在学校附近开一家店,不用多大的地方,能存货就行,租金越便宜越好。然后我在qq或微信上让代理们在前一天晚上把各班的预定数量报给我,第二天上学路上,他们顺路到店里取货,再带到班上,在课前拿给预定的同学。” 他说完这段话,自己先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把整个流程又过了一遍。然后他点了点头:“嗯,这样应该可行。” 林北看著他。这个坐在长椅上的小胖子,眼睛还望著江面,嘴角却掛著一丝淡淡的弧度,那是自己都想通之后才有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想到这个的?”林北问。 “昨天晚上。”王俊说,“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一直转一个念头:我要怎样才不会被教导处主任抓到。想了一晚上,得出一个结论。除非我把『货』移出校园,否则怎么做都会被抓到。” 他转回头,看著林北:“然后我就想到了开店。”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 “我爸说过,做生意要看三步。第一步是赚眼前的钱,第二步是想清楚怎么不被人抢走手里的钱,第三步是想清楚怎么赚別人看不见的钱。”王俊搓了搓手,“我现在才走到第二步。” 林北点了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开这个店?租金、进货、人手,怎么弄?” 王俊低头看著手里的水瓶,拧开又拧紧,来回弄了两遍才开口:“租金……” 他抬起头,看著林北。 “北哥,我这点钱不够租店面。” 林北没有说话。 “但我已经想好怎么做了。”王俊的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劲儿彻底收了回去,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店面租金你出。每个月赚到的钱,刨掉租金、进货成本、给代理的佣金这些开销之后,剩下的净利,咱俩五五分成。” 林北坐在长椅的另一头,看著王俊。十一月的风吹过来,王俊的头髮在晨光中被吹乱了几缕,他伸手拨了一下,露出额角薄薄的一层汗珠。那双眼睛里的光,和平时开玩笑时完全不一样。 “好。”林北说,“店租我出。” 王俊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愣了一瞬,像是没想到林北答应得这么干脆。 “北哥……”他张了张嘴,“你就不怕我亏光了?” “你不会。” “这么信我?” 林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把水瓶盖拧好,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低头看了王俊一眼:“店面找好了告诉我一声,我去看看。”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身后的长椅上,王俊坐在那里,盯著林北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变大。 他站起来,跟了上去。 “北哥,我上午就开始看店面。” “嗯。” “代理的佣金体系我也重新设计了。我想换一种方式,按周结算,卖得多提成比例越高,激励他们多卖。” 林北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的还挺多。” “那当然。”王俊的笑容里带著一丝得意,“我昨晚把这些事全想了一遍。你投钱是大事,我不能让你亏钱。” 第128章 这家店前后换了三家老板了 上午十点左右,林北正在臥室里做数学题,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晚棠发来的消息:“中午十二点,学校后街饺子馆,说好的请你吃饭。你別忘了。” 林北盯著屏幕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王俊。 “北哥,学校后街有一家店。我平时上学路过总看它关著门,前两天注意到它贴了转让。我打电话问过了,月租一千二,不用转让费,隨时可以看店。你现在有空吗?” 林北没有犹豫太久,回了一句:“有,现在去。把店面位置发过来。” 然后他切回和苏晚棠的对话框,又发了一条:“王俊在后街找到一家店面,我过去看看。你中午直接过来?还是……” “我们现在一起吧。”苏晚棠回得很快。 林北愣了一下,“好。” 他骑著电动车带著苏晚棠,沿著后街方向驶去。深秋的风从领口灌进来,苏晚棠搭在他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 他们到的时候,王俊正站在店门口。旁边站著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手里攥著一串钥匙。 王俊远远看见他们,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北哥,嫂子!”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但林北感觉到她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鬆了一下,又搭了回去。 房东上下打量了林北和苏晚棠一眼,目光在王俊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把钥匙递过来:“你们自己看,我去隔壁买包烟。” 说完转身往隔壁走去,声音从背后飘过来:“看完了喊我。” 王俊接过钥匙,蹲下来把捲帘门往上拉。铁皮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卡了好几次才完全拉上去。门开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卡住了,王俊咬著牙又往上推了一把,整扇门“哗啦”一声弹了上去,差点把他也带起来。 他稳住身形,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转过身朝林北咧嘴一笑:“这门比我还倔。” 林北没忍住,笑了一下。 门开了。里面大概几十个平方,一眼就能看尽。地面铺著白色瓷砖,已经泛黄了,有几块缺了角。墙角堆著几把散架的塑料凳子,墙上有个窗户,能透进光来。 王俊走进去,在空荡荡的店面中间转了一圈,然后转过身来看著林北:“怎么样?” 林北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窗户对著后街主路,能看到对面的文具店和来来往往的学生。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声音一下子涌了进来。有人骑著自行车经过,铃鐺“叮铃铃”地响;有两个女生在路边说话,笑声脆生生的。 他关上窗,转回身:“月租多少?” “一千二,季付。房东说如果一次性付半年,可以降到一千一一个月。” 林北在心里算了一下。半年六千六。他看了一眼店面,又看了一眼窗外的位置:“租半年,看看情况。” “北哥,你不再看看別家?万一后面有更便宜的呢?” “后面可能有更便宜的,但也可能是更偏的。”林北靠在窗边,“这家离学校近,代理上学顺路就能取货。省下来的时间,比省下来的租金值钱。你爸不是说过,时间比钱贵吗?” 王俊看著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北哥,你说的这句话……比我说得还像我爸。” 他拿出手机,正要拨房东的號码,隔壁店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年轻人。” 三个人同时转头。隔壁是一家文具店,门口坐著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剥著橘子,慢悠悠地看了他们一眼。 “这家店前后换了三家老板了。”老头把一瓣橘子丟进嘴里,嚼了两下才继续开口,“开奶茶店的,撑了四个月。开麻辣烫的,撑了两个月。开文具店的,也就是前面那家,撑了三个月。” 他顿了顿,又剥了一瓣橘子:“你们几个高中生,不怕亏本?” 王俊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蹲在老头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零食递过去:“叔,您吃这个。”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那包零食,没接,但眉头鬆了一些。 王俊蹲在那里,咧嘴笑了一下:“叔,我们几个学生,哪敢跟前面几家比。他们是大投资大买卖,我们就是小打小闹,试试水,亏也亏不到哪去。” 老头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接过那包零食,拆开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行,那我等著看。” 王俊咧嘴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房东买完烟从隔壁走回来,看到王俊蹲在文具店门口跟老头说话,愣了一下:“怎么,老刘头又给你们讲那些『倒闭史』了?” 王俊转过身:“叔,店我们租。” 房东歪著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学生证看看。” 王俊从书包里掏出学生证递过去。房东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又还给他:“还真是高中生。行,两种方案:押一付三,或者半年付,押金只收一个月。你选哪个?签合同的时候带家长来。我这店风水没问题,前面倒闭那是前面的人不会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老刘头说得也没错,你们几个学生,別把生活费赔进去了。” “半年付,”王俊把学生证塞回书包,“叔放心,钱是我自己赚的。租金一分不少。” 房东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点了点头:“行,下午来签合同。” “好。”王俊点了点头,朝林北挤了一下眼。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又环顾了一圈店面,“我要好好想想里面怎么布置。货架得买几个,收银台得弄一个,门口最好再掛个小招牌。” 他越说越快,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在脑子里已经把整个店摆好了。 林北没打断他,等他说完了,才开口:“行,你先想。想到差不多了,列个单子给我看看。” “好嘞!”王俊用力点了一下头,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苏晚棠,又看了一眼林北,咧嘴一笑,“对了,你们俩是不是还有事?中午约了饭?” 林北还没来得及回答,苏晚棠已经轻轻“嗯”了一声。 王俊立刻后退了一步,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行行行,我不耽误北哥和嫂子了。我自己在这里再看看周围,你们先走。” 他说完转过身,开始研究门口那块捲帘门,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盘算要不要换一扇新的。 林北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和苏晚棠一起走出了店面。 第129章 下次来坐最大的那把凳子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缩得很短。后街的人比刚才多了一些,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校门口方向走过来,说笑声从远处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走吧,饺子馆。”林北说。 苏晚棠走在他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还在想什么。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了。 “林北。” “嗯。” “你给王俊租这个店……不怕亏吗?” 林北想了想:“不怕。我觉得他能做成。” “为什么?” 林北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两步,才开口:“他想到的事,都想得很细。怎么铺货、怎么算帐、怎么分钱,每一步他都已经在脑子里走过一遍了。这种人,通常能把事情做成。”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哪来那么多钱?又是电脑又是租店的。” “写小说攒的,还有一些投资赚的。”林北的语气放得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 苏晚棠没有再追问,但她走路的步子比刚才轻了一些。 两人並排走过后街那条窄巷,拐上了主路。饺子馆的招牌已经能看到了,蓝色的底,白色的字,写著“老许饺子馆”五个字,招牌边缘的漆已经有些剥落了,最后一个“馆”字的偏旁掉了一半,远远看去像“老许饺子官”。 林北抬头看了一眼:“老许饺子官?这家店是官方认证的饺子?” 苏晚棠也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可能是老板嫌『馆』字太低调了。” 林北推开玻璃门的时候,一阵热气夹著醋和蒜的香味迎面扑来。店面不大,七八张桌子,已经坐了两三桌客人,都是附近学校的学生。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墙上贴著一张手写的菜单,字跡歪歪扭扭的,但价格很便宜,素三鲜六块,猪肉大葱七块,牛肉馅八块。 苏晚棠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两眼,又放下了:“你想吃什么?” “牛肉的。”林北说,“你呢?” “一样。” 她转头朝柜檯方向喊了一声:“老板,两份牛肉饺子。” 后厨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好嘞!”,紧接著是案板上剁馅的声音,咚咚咚的,节奏很快。然后那声音忽然停了,老板探出半个身子,端著一碟醋和一碟蒜放在他们桌上,又看了林北一眼,说了一句:“小伙子,你比上次来瘦了不少啊。” 林北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来过? 老板缩回后厨,声音从帘子后面飘出来,“上次暑假你来的时候,你把我们店最大的凳子坐裂了。这次你坐的是第二大的,回头看看能不能顶住。” 暑假?那时他还没重生啊! 林北面无表情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儘量让自己坐得轻一点。 苏晚棠先是一愣,然后低下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饺子端上来了,两大盘,皮薄馅大,冒著热气。醋碟和蒜瓣摆在一旁,林北夹起一个饺子蘸了蘸醋,咬了一口,烫得吸了一口气才咽下去。 “好吃。”他说。 苏晚棠也夹了一个,低头慢慢嚼著。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窗外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和说话声从玻璃外面传进来,又很快远去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晚棠放下筷子,从书包里拿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林北看。 “昨天晚上又翻译了几单,这是我这周的翻译收入。” 林北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是一笔一笔的到帐记录,加起来一共三百六十块。每一笔后面都標註著任务名称,有科技產品说明书、有旅游网站介绍、有一篇短篇小说的试译。 “比我预想的多。”苏晚棠把手机收回去,“下周应该会更多。” 林北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你这周的饭钱,都是自己赚的了。” 苏晚棠低下头,夹了一个饺子,蘸了蘸醋,轻轻“嗯”了一声。 但她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 吃完饺子,林北正准备喊老板结帐。他余光瞥见苏晚棠已经提前把一张五十块的纸幣放在了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说好了我请。”她说。 林北看了那张纸幣一眼,又看了她一眼,没有推回去。他点了点头:“行。那下次我请。” 苏晚棠把找零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吧。” 林北跟著站起来。推门走出去的时候,老板的声音又从后厨飘了过来:“小伙子,下次来坐最大的那把凳子,我给你留著。” 林北脚下一顿,没回头,但声音带笑:“好。” 苏晚棠走在他旁边,低著头,肩膀又轻轻颤了一下。 林北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她能走在他身边。 后街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手里拿著奶茶,有人边走边低头看手机。 “林北。”苏晚棠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一个多月过得特別快?” 林北想了想。她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从他重生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发生的事情,比他上一世几年经歷的还要多。 “是挺快的。”他说。 苏晚棠没有再说话,但她走路的步子又轻了一些。 他们走回校门口的时候,王俊正蹲在路边,手里拿著一截树枝在地上画著什么。看到他们过来,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咧嘴一笑:“北哥,嫂子,吃完了?” “吃完了。”林北看了他一眼,“你还没回去?” “我在这想事情呢。”王俊用树枝指了指地上,“我刚才大概画了一下店里的布局,货架靠左墙摆,收银台放门口右手边,中间留出一条通道。这样客人一进门就能看到货,不会堵在门口。”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草图。画得不算精致,但该有的东西都標出来了,尺寸比例也有个大概。 “你想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王俊把树枝一扔,“下午装上货架和收银台,明天就能开起来。” 他说完看了林北一眼,又看了一眼苏晚棠,嘴角那个弧度又浮起来了:“北哥,嫂子,那我先回去了。你俩继续,我不碍事。” 他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转身就朝校门口走去,步子很快,像是怕多留一秒就会耽误什么。 林北看著他圆滚滚的背影消失在门卫室旁边,然后转过头,发现苏晚棠也在看那个方向。 她收回目光,“他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他只会开玩笑。现在……他开完玩笑,就会去做正事。” 林北想了想,发现她说得对。王俊还是那个会嬉皮笑脸叫“嫂子”的王俊,但他开玩笑之后,转头就去蹲在地上画店铺布局图了。这两件事在他身上奇妙地共存著,而且不衝突。 第130章 谢谢股东 在回来的路上,林北去银行將一万块转给了王俊。 他回到家里,把鞋一脱,整个人砸进沙发里。他本来只是想眯五分钟,但眼皮一合上,意识就像被抽走了一样沉了下去。 再睁眼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从正午的白变成了下午的淡黄。他看了一眼手机,三点十二分。睡了將近两个小时。 他走到臥室书桌前,翻开物理卷子,开始做题。 刚做完一道大题,手机震了。是王俊发来的消息。 “北哥,合同签了。半年付,六千六。房东说押金只收一个月,一共七千八。这是收据。” 下面跟了一张照片。收据是手写的,字跡歪歪扭扭,“柒仟捌佰元整”的“捌”字写错了,涂改了一次,旁边按了个红手印。钥匙掛在一个红色塑料钥匙扣上,印著“好运”两个字。 “什么时候开始弄货架?”林北问。 “我已经联繫了后街那个卖二手家具的,他说有几组货架,九成新,一组一百八,我要了三组。收银台贵一点,要三百,但他说是实木的,能用很久。等下就运过来。” 林北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两秒。从找店面到谈租金到签合同到联繫货架,前后不过几个小时。他发了一条:“钱够吗?不够的话,我再转点钱到你卡上。” 虽然他觉得应该够,但还是问了一下。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够。谢谢股东。”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的梧桐树又落了几片叶子。有一片贴在玻璃上,被风吹了一下,又飘走了。 他收回目光,笔尖重新落在纸上,沙沙地走著。日光从窗户的一侧慢慢移到了另一侧。 两套物理卷子做完,还剩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手机又震了,是编辑宋远航。 “你的书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架。上架后保持稳定更新,別断。” 林北想了想,打了一个字:“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宋远航那边“正在输入”显示了一下,又发来一条消息,“上架之后评论区和订阅数据我会盯著。如果首订成绩好,后面的推荐位我会优先给你排。” “谢谢宋编。” “不用谢,你写得好我才给你推。写不好给推也是浪费。好了,不打扰你了,准时更新。” 林北放下手机,又花了大概十分钟把那道大题做完了。他收起卷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去厨房倒了杯水。 【宿主物理卷子正確率96%,下次月考物理应该能上95。不过系统建议宿主少喝水,你刚才做卷子的时候喝了三杯水了,再喝下去,物理成绩还没上去,膀胱先上去了。】 林北:…… 喝完水回到臥室,发现周子衡已经发来了一连串消息: “北哥北哥北哥!!!听王俊说他租了店面?!你是不是也投钱了?” “我还在构思新剧情呢,写了一版又刪了三千字。王俊那边搞得热火朝天,我总不能天天对著电脑发呆吧?北哥你说我除了写小说还能干啥?” 林北回了一句:“你刚才说的『刪了三千字』就是在做正事。你写小说也是在做正事。” “那不一样!你们合伙做生意是实打实的,每天都能看到进帐。我这本小说写了几个月了,收藏才破两千,离赚钱还远著呢。” 林北笑了一下:“等你把书写火了,你也一样出息。”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消息:“北哥,你说真的?” 林北没有立刻回復。他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想了想,然后低头打字。 “真的。”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还是去码字吧。明天你几点上架?我订阅已经准备好了。” “中午十二点。” “行。那我明天中午守著,第一个订。” 他合上物理练习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棠。 “晚上想吃什么?” 林北愣了一下,回了一句:“你做饭?” “嗯,我爸今晚加班。今天翻译的单子提前做完了,晚上没什么事。” 林北想了想:“隨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好。” 【宿主说“隨便”的次数,已经超过正常人对“隨便”这个词的使用频率上限了。系统建议宿主下次至少说一个菜名,哪怕说“番茄炒蛋”也行。“隨便”这个词用多了,对方会觉得你其实並不在意吃什么。】 林北:我在意的是和谁吃,不是吃什么。 【系统撤回上一条建议。宿主能说出这句话,果然是情商值提高那么一点点的人了。系统建议你以后多对苏晚棠说这种话,少对系统说。对系统说浪费了。】 林北:不浪费,以后你多隨点份子钱。 【……】 系统不再说话了,林北嘴角一弯,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多了,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出了门。 他骑上电动车,来到后街,停好车。走到王俊租的那家店门口,停下了。 门口堆著几个纸箱,里面装著已经到货的零食和饮料。捲帘门大敞著,店里的灯光从门口漫出来,照亮了一小片路面。 王俊正蹲在店里整理货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咧嘴一笑。 “北哥,你来了?” “嗯,来看看。” 王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你看,货架已经摆好了,收银台也到了。不过明天早上我不能去跑步了,需要在店里拿货给代理。” 林北还没开口,王俊已经接著说下去了,语气里没有迟疑:“不过我不会不跑,只不过把时间调到下午放学后去操场跑几圈。一天不跑,浑身不自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把跑步从“试试”变成了“习惯”。 林北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你自己安排好时间就好。” 他走进店里。货架靠著左边墙壁已经摆好了,三组並排,每一层都能放不少东西。收银台在门口右手边,上面已经放了一台计算器和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地面上的灰尘也扫过了,白色瓷砖露出了本来的顏色,虽然还有几块缺了角,但整个空间看起来整洁了许多。 “你还请人打扫了?”林北问。 “我自己扫的。”王俊走过来,“房东给了钥匙之后,我用扫把扫了一个多小时。累得我腰都直不起来了,但是看著乾净,心里舒坦。”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掛著一个满足的弧度。 他认真地看著林北,又说了一句:“北哥,谢谢你投这笔钱。” 林北摆了摆手:“你做成就是最好的谢。” 第131章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王俊咧嘴笑了笑,然后回过头去,继续整理货架上的东西。他把一箱零食搬起来,码到货架上,动作熟练。 林北看了一会儿,没有再往里走。苏晚棠还在家等他吃饭,他不能待太久。他转身走出了店门。 暮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街道两边的路灯亮起来,把路面照得昏黄。后街不知道谁家养了只狗,远远地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回到小区楼下,空气里飘著一股葱花熗锅的香气,不知是哪家正在炒菜。 他上了楼,在502门口停了一下。门开著一条缝,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敲了敲门框。 苏晚棠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锅铲:“正好,面刚煮好。” 林北换了鞋走进去。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她顺手把锅铲搭在了灶台边沿上,然后跟了过来。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面,番茄鸡蛋面,汤色红亮,浮著几片葱花和一把香菜。热气从碗里升起来,在灯光下裊裊地散开。 他在餐桌前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番茄的酸甜混著鸡蛋的香,在舌尖上散开,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好吃。”他说。 苏晚棠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碗面,低头慢慢吃著。她吃麵的动作很轻,筷子夹起麵条的时候不会溅起汤汁,碗沿上乾乾净净的。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夜色里。 “林北。” “嗯。” “你的书明天几点上架?” “中午十二点。” 苏晚棠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 林北低下头,假装在喝汤,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面吃完了。他帮苏晚棠收了碗筷,洗了碗,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转身说了句“我回去了”,然后回了501。 晚上八点多,林北坐在书桌前,把明天要发的两章稿子写好。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改了两处措辞,然后保存,关闭文档。 他站起来,在臥室里做了四组伏地挺身,凑满八十个的那一刻,手臂酸得微微发颤,但他撑完了。然后他又做了两组卷腹,躺在地板上盯著天花板,感受著腹部的酸痛和渐渐平静下来的心跳。 周一,11月5日。 到了学校,林北停好车,和苏晚棠一起走进校门。 教室里已经到了大半的人。林北走到最后一排,把书包放下。 他刚坐下,正准备翻开课本,手机就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班级群里的消息,发消息的人是班长李响,转发了一条教务处的新通知。 “接学校通知,即日起校园內禁止任何形式的商品买卖行为。课间及午休期间,学生不得在教室、走廊、操场等区域进行商业活动。请各班主任加强管理,值日生將进行巡查。” 林北的目光在“禁止任何形式的商品买卖行为”这一行字上停了一秒。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王俊身上。 王俊也正低头看手机,那个角度应该是在看同一群消息。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拿起笔翻开课本,动作很平静。 林北收回目光,把手机也扣在了桌上。 第二节课间的时候,走廊里果然多了几个戴红袖章的值日生。他们手里拿著本子,在校服队伍里来回走动,目光扫过每一张课桌、每一个书包,像是在寻找什么。 林北坐在座位上,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王俊身上,王俊也坐在座位上,面前摊著一本翻开的课本,手里拿著一支笔,低著头,像是在认真看书。但他手里的笔一直没有动过,课本也没有翻页。 一个戴红袖章的值日生从教室后门走进来,沿著过道慢慢走了一圈,目光在一排排课桌上扫过。走到王俊旁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林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值日生的目光落在王俊桌面上,课本旁边没有零食,没有零钱。他又往前倾了倾身子,低头往桌斗里扫了一眼,也没有。王俊抬起头,和值日生对了一下目光,然后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值日生站了两秒,转身走向下一排。 林北收回目光,看向窗外。走廊里还有几个值日生在走动,脚步声从门口传进来,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王俊今天没带货来学校。他把货全部放在店里,代理们上学路上顺路取货,然后在上课前把货交给预定的同学。代理们带进学校的零食,在规则上可以被解释为“帮同学带的东西”,而不是“在校园內进行商业活动”。这个流程已经跑通了。宿主,你这个合伙人,確实聪明。】 林北在心里为王俊点个讚。把货移出校园,他卖的不是商品,是“代购服务”。这样就算有人举报,也很难定性。 中午十二点,放学铃刚响过。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林北还坐在座位上,手机屏幕亮著,停留在小说页面上,不停刷新。 他盯著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数字一下一下地跳著。 林北看到订阅数从0跳到了1,几乎是同时,周子衡的惊呼从前面传来:“臥槽!订上了!我应该是第一个吧?” 林北看著那个1跳成2,然后是3,数字开始加速跳动,像水龙头被拧开,水流越来越大。5、8、13、22、37、51…… 他切到评论区,第一条评论已经弹了出来:“爱看书的老周”:“终於上架了。” 林北盯著那个id,愣住了。“爱看书的老周”他见过这个名字,在论坛的推荐帖里,在他发布每一个新章节的评论区里。那个说要“列印出来垫桌脚”的“爱看书的老周”,是周子衡的父亲。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第二条评论紧跟著出现了。 “酥酥糖”:“订阅了。写得不错。” 然后是第三条:“孤独的学霸”:“北哥牛逼!!!!!!” 然后是第四条:“全村最靚的仔”:“好看!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林北盯著这个id愣了一下,全村最靚的仔? 手机震了,是王俊的消息: “北哥,『全村最靚的仔』就是我。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发动了所有代理一人订了一份,订阅费我出。给你冲首订衝起来!不过他们说没想到这么好看,好几个昨晚看到最新章才睡。” 林北:“……” 接著是第五条、第六条……留言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林北盯著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和不断刷新的评论,靠在椅背上。 周子衡从前面转过头来,“北哥,我爸说了,只要你继续写这本书,他就追到完结!” 林北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他点开评论区,在“爱看书的老周”那条留言下面回復了一句:“谢谢老周支持。” 回完之后,他又往上翻了翻,看到了苏晚棠那条“写得不错”。他把那条留言截图存进了记忆宫殿,標籤打了三个字:“酥酥糖。” 第132章 钱放著是死钱,让它动起来才是活钱 林北收起手机,从书包里拿出保温袋,走到苏晚棠的座位旁边,坐下来。 今天的菜是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林北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编辑宋远航的消息:“首订破千了,恭喜。首订数据还在涨,比我预想的好。” 林北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苏晚棠注意到林北的表情。 “你上架成绩怎么样?” “还行,首订破千了,还在涨。”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但扣下去的时候比平时轻了一些。 苏晚棠的筷子顿了一下:“破千了?那你这本书,在同期上架的书里算什么水平?” “编辑说算不错。”林北又夹了一块排骨。 苏晚棠点了点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但没立刻吃。 “那你保持稳定更新。”她低下头,“等著看呢。” “嗯。”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探进来一个圆滚滚的脑袋。 王俊手里端著一个饭盒,饭盒里只有白饭。他眼睛往林北饭盒里扫了一眼,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北哥,你那个小说首订破千了?” 林北抬起头:“你耳朵怎么这么尖?” “我这叫商业嗅觉。”王俊端著饭盒走过来,在桌对面坐下,先朝苏晚棠咧嘴笑了一下,“嫂子好,借个座。”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没应声,但也没有赶他走。 【王俊这声“嫂子”叫得越来越顺了。按照这个趋势,他迟早会在升旗仪式上对著全校喊。】 林北:“……” 王俊把饭盒往桌上一放,扒了一口白饭,含混不清地说:“北哥,你这本书下个月稿费得有不少吧?” “不知道。” “那你得请客啊。”王俊又扒了一口饭,“不到半个小时,就首订破千,放在网文圈算什么水平?” “算……活下来了。” 王俊沉默了两秒,放下筷子,双手合十,仰头看天:“活下来了。北哥,你这句话说得比我妈说我『还活著呢』还要沉重。我妈说我『还活著呢』是欣慰,你说『活下来了』是劫后余生。”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你妈说你『还活著呢』是什么时候说的?” “月考出成绩那天晚上。”王俊把双手放下来,表情平静,“我考了全班倒数第五,我妈端著一碗鸡汤走进我房间,把鸡汤放在桌上,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还活著呢?活著就好,喝汤。』我当时端著那碗鸡汤,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苏晚棠在旁边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林北也笑了一下,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王俊饭盒里:“吃吧。” 王俊低头看著碗里那块排骨,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北哥,你这是『还活著就好』的投餵吗?” “是让你闭嘴吃饭。” 王俊识趣地闭嘴了,低头把那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嫂子做的?” 苏晚棠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搁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看王俊,过了半秒才应了一声:“嗯。” 那一声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林北听到了,王俊也听到了。 王俊的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但他没有接话,站起来就往自己座位溜,动作快得像逃跑,走到一半还差点被过道里的书包绊了一下,稳住身形后回到了自己座位。 林北收回目光,发现苏晚棠正低头吃饭。她的筷子在碗里轻轻拨著,耳朵尖红了一片。 【系统检测到苏晚棠的耳朵尖在持续升温,由浅粉转中粉。建议宿主不要再盯著看了,再看的话,苏晚棠可能会把脸埋进饭盒里。】 林北默默地把目光移开,又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 下午第一节课课间,林北正在座位上整理上节课的笔记。他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正好看到老顾从教室门口走进来,径直朝王俊的座位走过去。 林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知道老顾找王俊是什么事,教务处那则通知已经发了,值日生也开始巡查了。虽然王俊已经把货移出了校园,但老顾作为班主任,不可能毫无察觉。 王俊跟在老顾身后,步子不紧不慢,脸上还掛著那个標誌性的笑,像是在赴约而不是挨训。他在门口回头冲林北挤了一下眼,然后跟著老顾走到了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老顾站在窗户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后背微微靠著窗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肩膀上落下一片亮晃晃的光。他的表情倒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只是看著王俊走到自己面前,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王俊,最近忙不忙?” 王俊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像一个小学生面对教导主任的架势,但嘴角还是翘著的:“老师,您这话问得我有点慌。” “慌什么?” “一般您找学生谈话,第一句不是『最近学习怎么样』就是『这次考得不好』。”王俊歪了歪头,“您第一句问『忙不忙』,我判断不了您的意图。” 老顾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我直说了。最近课间有不少同学在买零食,据说跟你有关?”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有风吹过来,把窗台上几片枯叶吹起来,旋了两圈又落下去。 王俊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平时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收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认真了不少。 “老师,我是卖过一些。” 老顾没有接话,等著他说下去。 “但教务处通知之后,我就没在学校里卖了。”王俊的语气放得很平,像是在陈述事实,“我租了学校后街一个店面,货都放在店里。同学要买东西,是前一天晚上在线上跟我定的,第二天上学路上自己去店里取。取货不在校园里,交易也不在校园里。” 老顾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你租了店面?” “嗯,今天刚掛上招牌。”王俊点了点头,“叫『阿俊零食铺』。” 老顾没有说话,目光在王俊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砖上。 “你哪来的钱租店?” 王俊想了想,不能说是北哥投资,得换个说法。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窗外楼下操场上正在跑操的学生,又收回目光。 “找我爸要的。他还让我记住一句话:钱放著是死钱,让它动起来才是活钱。” 老顾听到后半句的时候,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你爸说的?”他问。 “嗯。”王俊点了点头,“我爸虽然管我管得严,但他的道理我都记著。” 第133章 做生意可以,別做亏心生意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老顾的目光从王俊脸上移开,落向窗外,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转回来,语气比刚才放缓了一些。 “王俊,我不反对你有自己的想法,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你现在的身份是学生,主业是学习。你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搞这些,会不会影响学习?” “想过。”王俊说,“所以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开门理货,把代理们前一天晚上报上来的预定单分好装袋。六点半左右代理们陆续来取货,我核对完让他们拿走,等他们取完就锁门去学校上早读。下午放学后去操场跑几圈,再去店里理半小时帐,晚上九点半之前把作业写完。剩下的时间,用来理帐和规划第二天的铺货路线。虽然时间有些紧……” 他顿了一下,“但我能安排好。” 老顾看著他,看了好几秒。他见过很多学生,但像王俊这样,把自己做的事一条一条理清楚,再来跟老师谈判的,不多见。 “那你期中考试有没有新目標?” 王俊想了想:“上次月考我全班倒数第五,期中考试……我想前进十名。” “前进十名?”老顾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审视,“从倒数第五前进十名,就是变成倒数第十五。你觉得这个目標,合理吗?” “合理。”王俊说,“老师,我底子差,不可能一步登天。但先往前挪十名,再往前挪十名,一步一步来。我给自己定的时间线是期末考进班上前三十,高三之前稳住班上前二十。做不到再说做不到的,但先得定个目標。” 老顾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那要是期中考试你没前进十名呢?” 王俊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就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更要加倍去努力学习。” 老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像是在等一个更具体的答案。 “老师,我知道您担心我因为开店耽误学习。”王俊的语气放平了一些,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所以我给自己定的目標是前进十名。这个目標不算大,但我能做到。至於做不到怎么办……”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一下:“那我也不能怎么办。总不能把店砸了吧?砸了我更亏。但我可以向您保证,如果期中考试没前进十名,我会重新调整自己的时间分配,把更多精力放回学习上。店里的生意……先放一放。” 老顾看著他,“你倒是给自己留了余地。” “老师,不留余地的人,摔倒了爬不起来。”王俊说,“但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老顾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那个店,货都正规吗?” “正规,都是正规厂家生產的,有生產日期和保质期。”王俊立刻接话,“我自己都先吃过一遍,不好吃的我不进。” 老顾点了点头:“那就好。做生意可以,別做亏心生意。” 王俊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老师,您这话跟我爸说的一模一样。” “你爸说得对。” “是,我爸说得对。您也说得对。” 老顾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往办公室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期中考试,前进十名。別忘了。” “忘不了。”王俊站在原地,看著老顾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低头笑了一下,转身走回了教室。 他从后门进来的时候,林北正低头看笔记。王俊经过他座位旁边的时候,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停步,直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北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王俊已经在座位上坐下来了,面前摊著一本翻开的课本,手里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写著什么,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北注意到,他握笔的那只手,比平时紧了一些。 第二节课课间,林北拿出手机,点开和父亲的对话框。 这几天他在模擬炒股软体上研究,“最优解”能力给出的预判清晰地指向两只股票,一只科技股,一只消费股。科技股是短线机会,未来几天有一波反弹;消费股趋势更稳,適合拿一段时间。 他低头打了一行字:“爸,我看了两只股。”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林建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林北接起来,听到父亲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著一丝按捺不住的急切:“哪两只?”“ 林北报了那两只股票的代码,又补了一句:“科技股那只短线,三到五天左右就可以出。消费股那只拿久一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父亲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好。” 林北听出了父亲语气里的信任。但自己也说不准,上次那只股赚了九百多,可毕竟不是百分百確定的。 “我看了很久了。”林北说,“先少买点,试试。” 林建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行,听你的。” 掛了电话,林北把手机扣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教学楼的外墙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线。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深秋的太阳已经偏西了。 张明远站在跑道边,看到林北走过来:“测一下八百米,看看你这几天有没有掉。” “好!”林北活动了一下脚踝,做了几个弓步拉伸,然后走到起跑线前站定。 张明远举起手机,“准备,跑!” 林北冲了出去。 他衝过终点线的时候,张明远已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4分07秒。”他抬起头,语气里有一丝压不住的惊讶,“又快了。” 苏晚棠走过来,把毛巾递给林北。他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毛巾上还是那股淡淡的清香。 “快了2秒。”他说,声音还带著喘。 苏晚棠把水杯递过来,他接过喝了一口。 张明远走过来,拍了拍林北的肩膀:“北哥,你最近状態不错,保持住。” 他看了看天色,“行了,我去打球了。” 说完他转身朝篮球场跑去,跑了两步又回头:“你们加油啊!” 林北:“……” 怎么变成“你们”了?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晚棠。 她没说话,脚步已经往前迈出去了。林北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著。 车棚已经不远了,几排自行车歪歪斜斜地停在那里,电动车占了最里面一排。 林北推出电动车,苏晚棠侧身坐了上去。电动车拐出校门,后座的手轻轻地搭上他腰侧,隔著一层校服面料。 车子拐上后街,“阿俊零食铺”的招牌远远地就映入眼帘,白底红字,在暮色里格外醒目。 第134章 你乾的? 林北放慢了车速。电动车从店门口经过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 王俊正坐在收银台后面低头写著什么,面前的帐本摊开著,旁边的计算器屏幕还亮著。 林北没有停车。明天早上王俊还要六点起来理货,现在过去反而耽误他收工。 到家的时候,王秀兰正在厨房里忙活。她听到开门声,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句:“洗手吃饭。” 林北应了一声,走进卫生间。洗完手出来的时候,父亲林建华已经在餐桌前坐下了,面前摊著手机,屏幕亮著,是证券帐户的页面。 林北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下午说的那两只股,我各买了五百股。”林建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科技股那只买了就涨了一分钱,消费股那只没动。” “不急。”林北说,“放几天再看。” 林建华点了点头。王秀兰端著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是一盘青椒肉丝。肉丝切得细,青椒炒得微微起皮,油亮亮的,冒著热气。 她又转身回去端了一碗紫菜蛋花汤出来,放在桌子中间,盛了三碗饭,分给父子俩,然后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来。 三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电视机开著,声音调得很低,在播一个新闻节目。 林建华忽然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北北,你那个小说……上架了?” “嗯,今天中午上的。” “成绩怎么样?” 林北想了想:“还行,下午看的时候,首订破两千了。” 林建华愣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个数字。过了好几秒才说了一句:“那这成绩算好还是不好?” “算不错的。”林北说,“编辑说后面还会有推荐位,成绩应该还能再涨一些。” 林建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自己碗里,低头慢慢吃著。但林北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王秀兰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往林北碗里夹了肉丝。 吃完饭,林北帮母亲收了碗筷,然后回到臥室。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小说后台的数据已经刷新了,首订2123。评论区多了几十条留言。 他切到另一个页面。打开模擬炒股软体,屏幕上那两只股票的k线图已经更新到了今天收盘。科技股的k线上,那根虚影预判还在,指向未来几天的走势。消费股的虚影更长一些,延伸到了下周。 他把页面最小化,开始写今天的两章正文。 写到第二段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王俊发来的消息。 “北哥,我盘完帐了。今天的总销售额比上周五高了將近一倍,代理又多了几个。明天货可能不够卖,我打算再补一批货。” 下面跟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张摊开的帐本,上面工工整整地列著日期、进货成本、销售额、代理佣金和净收入。 林北看著那张照片,回了一条:“需要多少钱?” “不用,钱够进货了。跟你说一声。” 林北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写今天的章节。 写完两章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又做了四组伏地挺身和三组卷腹。做卷腹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腹部那块肉比一个月前薄了不少,像是被慢慢压实了,从一团软塌塌的,变成了一层有稜角的。 第二天,林北像往常一样骑著电动车载著苏晚棠到学校。 晨光刚漫过教学楼顶,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车轮碾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停好车,锁好,然后和苏晚棠並肩走进校门。刚进校门,他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几个正在门卫室旁边说话的男生突然不说话了,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著他。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像是想凑过来问什么,又不太好意思开口。其中一个男生手里拿著手机,屏幕还亮著,林北的余光扫到了熟悉的页面,是他小说的阅读界面。 他脚步没停,继续往里走。 走廊里也是一样。经过隔壁班门口的时候,两个女生站在窗台边,其中一个看到他,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那个,说了句“你看,就是他。”然后两个人一起转过头来。 苏晚棠走在他旁边,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目光。她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和林北並肩走著。 到了教室门口,林北刚走进去,就看到前排几个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李响正在讲台上擦黑板,听到动静回过头,看了林北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又转回去继续擦。 林北走到最后一排,把书包放下。 他刚坐下,前面的周子衡就猛地转了过来。他的动作幅度很大,椅子都跟著晃了一下,发出“吱嘎”一声。 “北哥!”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你听说了没?” “什么?” “你的书在我们学校火了!”周子衡推了推眼镜,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刚刚去上厕所,路过隔壁班,听到有人在说『你看那本书了吗』『看了,一口气看到最新章』。一开始我没在意,结果走到厕所门口又听到两个人在聊同一本书。我就凑过去听了一耳朵,你猜怎么著?他们在聊你那本《重生之最强男神》!” 林北愣了一下。 “他们还说,作者好像就是咱们学校的。”周子衡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北哥,现在咱们学校好多人都在看你的书!” 林北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周子衡的肩膀,落在了教室前方。 王俊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的课桌上摊著一本翻开的课本,但他没有在看课本,而是低头看著手机。手机屏幕亮著,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著,像是在翻什么页面。他的嘴角掛著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刚做成一笔买卖。 林北看著他,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王俊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你乾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王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朝林北的方向看过来。 第135章 你们真是一个又一个让我意想不到啊 四目相对的瞬间,王俊咧嘴笑了。 他没有回覆消息,而是站起来,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过来。路过过道的时候,顺手把一张掉在地上的草稿纸捡起来放回桌面,才走到林北桌边。 “北哥。” “你让代理们传播的?” “我確实让代理们一人订了一份。”王俊的语气很坦然,“但我没说让他们到处传。我只是告诉他们,这本书是我北哥写的,写得不错,让他们支持一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然后有两个代理看了之后跟我说『確实写得不错』,说他们发到班级群里了。再然后……” 他摊开手:“就传开了。” 林北看著他,没有接话。王俊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认真地说:“北哥,我就是想让更多人看到你写的书。”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林北回应,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並不存在的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动作很轻快,像是把该说的说完了,剩下的就不关他的事了。 林北收回目光,发现周子衡还在看著自己。 “北哥,你打算怎么办?”周子衡问,“现在学校好多人都在看你的书,万一有人来问你怎么写怎么办?万一老师也知道了怎么办?万一……” “万一什么?”林北问。 “万一有人认出你书里那个女主……”周子衡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是,我的意思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林北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教室中间靠前位置。苏晚棠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整理课本。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听身后的动静。 林北没有回答周子衡的问题。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小说后台的页面。从早上到现在,收藏数又涨了一截,评论区也多了不少新留言。 他往下翻了翻,看到一条留言写著:“听说作者是我们学校的,真的假的?” 下面已经跟了好几条回復,有人说“好像是高一三班的”,有人说“我朋友说他每天早上六点都起来跑步,挺自律的”,还有一条写著“他是不是挺胖的那个?”。 林北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第一节课下课铃刚响,走廊里还没来得及完全热闹起来,老顾的声音就从教室前门口传了过来。 “林北,来我办公室一趟。”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向了最后一排。 林北还没来得及开口,前面的周子衡已经飞快地转过头来,一副同情的表情,眉毛挑得老高,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完了。” 林北没理他,合上笔盖站起来。经过王俊座位的时候,王俊正低头在草稿纸上画著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做了个“保重”的口型。 林北走过苏晚棠座位旁边的时候,她没有抬头,但她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写起来。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著。老顾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保温杯放在桌角,盖子拧开了一半,白气裊裊地升起来,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显得很淡。 “把门带上。”老顾说。 林北转身把门关上,然后走到办公桌前站定。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线,把空气里浮动的细小尘埃照得一清二楚。 老顾没有立刻开口。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按了两下,把屏幕转过来对著林北。 屏幕上是一个阅读页面,封面正是《重生之最强男神》。书名下方显示著最新章节的標题,更新时间是昨晚十一点。 “你的书,”老顾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是讚赏还是別的什么,“我昨晚一口气看到最新章节,还行。” 林北愣了一下。他设想过老顾找他谈话的很多种可能,批评、警告、提醒,或者乾脆让他把小说停了。但他没想过老顾会说出“我昨晚一口气看到最新章节,还行”这种话。 “老师,您……” “怎么,我不能看?”老顾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抬起头看著他,“我教书这么多年,什么书没看过。不错,人物写得还行。” “谢谢老师。” “行了,坐下吧。”老顾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站著说话累。” 林北在椅子上坐下来。椅子很硬,背靠直挺挺的,他坐得很正。 老顾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要批评你。教务处那边已经知道你的书在我们学校传开了,但目前为止没有什么负面反馈,我也就没必要上纲上线。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林北点了点头。 “你写小说,会影响学习吗?” 林北没有犹豫,他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在接到编辑签约通知的那天晚上就已经在心里把答案理过一遍了。 “不影响。”他说,“我开学后不久就开始写了,那时候我是班上倒数第一。上次月考我考了班上第九。书是每天写完作业之后才写的,没有占用上课和自习的时间。”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老顾看著他,没有说话,但表情有一种细微的变化,像是正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你每天晚上写到几点?” “不一定。有时候十一点,有时候十二点。看当天的章节顺不顺。” “第二天上课困不困?” “不困。”林北说,“早上跑完步就不困了。” 老顾看著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叩得很慢,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住了。 “你跑步的事我听说过,”他说,“每天早上六公里,风雨无阻。你倒是没耽误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著林北。窗外是操场,阳光照在塑胶跑道上,反射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有几个学生正在跑步,身影在远处拉得很长。 老顾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那个弧度不大,但分明是弯著的。 “你们这些孩子……”老顾的声音从窗户边传过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语气,“王俊开零食店赚钱,你写小说赚钱。你们真是一个又一个让我意想不到啊!” 第136章 我什么都没说 老顾转过身来,靠在窗台,目光落在林北身上。 “王俊那边,我昨天找他谈过了。他把店开在学校外面,交易在校外完成,时间上也安排得不错。虽然成绩不好,但他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这边也一样,你能把学习和写作平衡好,我没什么好说的。” 他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北面前。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写字,没有封口。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林北伸手拿过信封,打开口子,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张纸,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张印著表格和红字標题。他抽出来扫了一眼,愣住了。 是一份列印出来的出版申请表。標题是“校园文学扶持计划”,下面列著几个项目栏,作者姓名、作品名称、作品简介、指导教师推荐意见。推荐意见那一栏已经填好了,字跡清瘦有力,是老顾的字。 “我们学校和省里一家出版社有合作,”老顾说,“每年有一个名额,可以推荐学生的作品进入出版流程。当然,能不能过审要看出版社那边,我这边只能帮你递上去。” 林北心里一动,老顾想帮他推荐他的小说出版。他的小说在签约时已经把实体出版权也一併签给平台,如果出版社那边看中了,出版社后续会和网站那边沟通出版事宜。 他低头看著那份申请表,又抬起头看著老顾。 “老师,您这表……是什么时候填的?” 老顾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今早。你昨天中午上架,我晚上回去看的。看后觉得能推,今早来了就把表填了。” 林北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份申请表上。推荐意见那一栏写著:“该作品敘事流畅,人物鲜活,主题积极向上,展现了当代青少年在自我成长过程中的思考与坚持,具备出版价值。” 他看完这几行字,把申请表叠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抬起头。 “老师,我填。” 老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你填好之后拿给我,我帮你递上去。” 林北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老顾的声音。 “林北,你那个书里的女主,写得还不错。但我感觉她好像很熟悉,照著真人写的吧?” 林北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老顾也猜得出女主原型是谁了。 “老师,我……” “我什么都没说。”老顾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你回教室吧,下节课要迟到了。”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站在走廊里,手里攥著那个信封。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小心地把信封折好,放进校服內袋里。 他走回教室的时候,预备铃正好响了。周子衡看到他进来,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北哥,没事吧?” “没事。” 林北走到座位上坐下来,手伸进校服內袋,摸了一下那个信封的边角。硬硬的,还在。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半个教室,落在苏晚棠的背影上。她正坐得很直,低头看书。 老顾说他的女主写得不错,还说“感觉很熟悉”。 林北收回目光,翻开课本。 上午的时间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流淌而过。 课间不断有人从后门口探头进来,目光越过半个教室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一个男生乾脆问了一句“哪个是林北”,確认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像完成了一次物种观察。周子衡趴在桌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压低声音说了句“北哥,你现在成景点了”。 中午放学铃响,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往外走。王俊今天中午不在学校,他说要趁午休去店里补一批货,早上代理们取货太猛,货架空了一半。 等人走得差不多,林北在苏晚棠旁边坐下来,把保温盒放在桌上。今天的菜是红烧鸡块和清炒时蔬,保温盒一打开,一股酱香味就飘了出来。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苏晚棠夹了一块鸡块,低头慢慢嚼著,忽然开口。 “老顾找你,是因为你写书的事?” 林北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但转念一想,她问得其实很自然。上午那些来“参观”他的人,教室里的同学都看在眼里。她不可能没注意到。 “嗯。”他点了点头,“教务处那边知道这事了,不过没出什么负面反馈。老顾主要是问我会不会影响学习。” 苏晚棠没有立刻接话。她低下头,筷子在饭盒里拨了拨,夹了一块鸡块,又放下了。 “那你……怎么说?” “我说不影响。” 苏晚棠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確实不影响。你开学时倒数第一,现在班上第九,要是这也叫影响,班上那些退步的同学算什么?” 林北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一下。这句评价从她嘴里说出来,有一种格外理直气壮的味道。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动了苏晚棠额前的碎发,她伸手別到耳后,指尖在耳廓上停了一瞬。 “对了,”苏晚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你那个小说,里面有个情节……” 她顿了一下,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搁了搁。 “你写主角送饭的时候,说『我妈做多了』。” 林北知道她想说什么。 “嗯。”他说,“是真的。” 苏晚棠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没有看他。过了一小会儿,她说:“那你今天回去,替我谢谢阿姨。” 她的声音很轻。林北注意到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苏晚棠没有再说话,林北也没有。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剩下的饭,谁也没再提那个情节,但林北知道,她看到那一段,她认出来了。 下午的课,林北听得比平时更专注。那些好奇的目光在下午明显少了很多,像是上午那波热潮已经过了。 第二节课课间,他拿著申请表去了老顾的办公室。他敲了敲门,老顾正在批作业,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进来”。 林北走进去,从校服內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老顾桌上。老顾放下笔,伸手拿过信封,抽出里面那张申请表,低头看了一遍。字跡工整,所有栏目都填满了,最下面签著林北的名字,日期是今天。 第137章 那我们一起 老顾看完,把申请表折好放回信封里,拉开抽屉放了进去,然后合上抽屉,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行了。”他说,“我这两天帮你递上去。” 林北站在办公桌前,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他只是点了一下头:“谢谢顾老师。” “不用谢我。”老顾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本作业,“认真把书写好,就是最好的谢。” 接下来这几天,日子照常过。周三周四的风平浪静之后,那些好奇的目光彻底消失了。林北也乐得清静,照常上课、跑步、写小说。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课。 老顾踩著上课铃走进教室,手里没有拿教案,只拿了一个保温杯。他放在讲台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地拧回去,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说一件事。”老顾顿了顿,“期中考试的时间定了。11月26日、27日、28日,三天。考九科,和月考一样。” 话音刚落,教室里出奇地安静。没有人哀嚎,也没有人抱怨。期中考试是惯例,大家早有心理准备,但所有人都在等老顾接下来的话。 老顾继续说:“今天是11月9日,还有半个月左右。你们自己算算时间。月考没考好的,这是第二次机会。月考考好了的,別鬆懈,期中考掉下来会更难看。”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在王俊的位置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王俊坐得比平时直一些,手里的笔没有转,面前摊著一本翻开的课本,书页上已经写了几行笔记。 “行了,剩下的时间自习。” 老顾说完,在讲台后面坐下来,拧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本卷子开始批改。 教室里响起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林北正低头看数学题,前排的周子衡已经悄悄转过来了。他手里握著一支笔,笔帽被咬得坑坑洼洼的,压低声音说:“北哥,期中考试……” “听到了,还有半个月左右。” “不是,我说的不是考试时间。”周子衡往前凑了凑,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说的是我妈。上次月考我考了三十五名,她说期中考要是再进不了前三十,就把我电脑也收了。” “电脑是我给你买的。” “对啊,所以我更紧张了!你买的电脑,她要是没收了,我不仅没了电脑,还对不起你这份心意!”周子衡说著,把笔帽又咬了一口。 “那就別让它被收走。”林北说。 周子衡愣了一下,然后嘆了口气,转回去趴在了桌上。过了几秒才抬起来,翻开英语课本:“算了,我还是认真写作业吧。” 林北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数学题上。他盯著题目看了几秒,但脑子里並没有在算题。 期中考试。11月26日到28日。距离现在只有半个月左右。 他在心里把各科进度快速过了一遍。月考之后他一直在补数理化的薄弱环节,错题全部整理进了记忆宫殿,反覆復盘。生物、地理、歷史、政治那些靠记忆的科目他已经很稳了,英语有苏晚棠帮他补,阅读和完形填空的正確率已经稳定在了九成以上。 忽然,脑海里炸开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系统面板凭空出现在他的视野正中央,蓝字黑底。 【叮!系统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期中突围】 【任务目標:在期中考试中,总分排名进入班级前3名。】 【任务说明:月考宿主从倒数第一衝进前九,说明方法对路。班级前3名,对现在的你来说,不是够不著的高度。记忆宫殿是工具,怎么用好它,靠的是脑子。】 【任务奖励:属性点+5,现金10,000元,超能力+1(隨机,有效期7天)】 【失败惩罚:隨机扣除已分配属性点5,並强制开启“全校通报”负面效果,持续两周。】 林北盯著“班级前3名”这五个字,愣了一瞬。 他之前给自己定的目標是前五名。月考第九,再往前跨几名,是一个跳一跳够得著的目標。但系统直接给了前三名,比预期还高了两名。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教室前排。沈清梔坐在她的位置上,正在低头看书,表情平静。她月考1001分,年级第一。 他不需要超过沈清梔,挤进前三就行。班上第一是沈清梔,第二李响,第三是张明远的同桌陈雨桐,平时不声不响,月考衝到了第三。他月考第九,要跨过六个人才能进前三。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数理化各提十几分,靠记忆的科目保持满分,英语再往上拉一拉,前三名,不是没有可能。 【宿主,你在心里算得很清楚。系统就不多说了,干就完了。】 林北在心里回了一句:运动会那个任务还没完成,又来一个。 【两者不衝突。一个靠腿,一个靠脑子,又不互相耽误。再说了,你跑步的时候也可以想想数学题,这叫“多线程並行”。你写小说的人,总该听过这个词吧?系统建议你习惯一下,以后任务只会越来越多。】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没再理系统。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时间安排。每天早上跑步和运动会前的八百米训练不能停。剩下的时间,他得把精力砸在数理化上。月考这几科拖了后腿,这三科每多考十分,他就离前三名近一步。 放学铃响,教室里的人陆续走了。 林北收拾好书包,走到苏晚棠的座位旁边。她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好拉链,站起来。 “走吧。”她说。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林北去操场继续练习间歇跑。 跑完步,林北推出电动车,苏晚棠侧身坐上来。她的手搭在他腰上,隔著校服面料,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电动车驶出校门,拐上了梧桐树大道。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从头顶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林北。” “嗯。” “期中考试,你这次的目標是什么?” 林北想了想,没有说前三名。不是不想说,是觉得说出来有点像是在立flag,万一没做到反而尷尬。 “想往前再走一走。”他说,“你呢?” 后座安静了两秒。然后她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前五名吧。上次第六,这次想再往前一点。” 林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她的侧脸,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我们一起。”他说。 后座没有立刻回应。但林北感觉到,搭在他腰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停在那里,没有鬆开。 【检测到宿主用“那我们一起”回应了苏晚棠的目標。从纯策略角度分析,这个表达简洁高效,准確传递了陪伴意愿,系统为宿主点个讚。】 林北分了一下心。车子碾过一条减速带,后座轻轻顛了一下,她的身体轻轻撞上了他的后背。 【好像本系统助攻了一下宿主。不用谢,真的!】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 安静了一小会儿。 他握著车把,没回头,也没说话,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林北。”她忽然又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嗯?” “刚才那一下,你故意的?” “啊?不是。” 她没再追问,但从后视镜里,林北看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低下头,像是在笑。然后重新抬起头来,像是刚才那两句对话已经把事情了结了。 第138章 成年人不做选择 林北回到家,推开门,酒味混著花生米的焦香扑面而来。 陈国栋坐在餐桌旁,外套搭在椅背上,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大半。林建华坐在对面,手机横在两人之间,屏幕亮著。 “小林,你回来了?”陈国栋抬起头,脸上带著酒意,“你爸正跟我炫耀呢。” “陈叔叔好!”林北换了鞋,在餐桌旁坐下:“炫耀什么?” 陈国栋把手机推过来:“他那只科技股,今天又涨了。”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买入价12.87,现价15.49,五百股,帐面盈利一千三百多。 “消费股也赚了六百多。”林建华在旁边开口,语气压著得意,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陈国栋抿了一口酒,咂了咂嘴:“你爸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声,我跟著买了三百股,赚了七百多。消费股没买,可惜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庆幸也有遗憾。 “小林,”陈国栋放下酒杯,身子往前倾了倾,“你最近还有没有看好的股?”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两道目光同时落在林北身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伸手从碟子里捏了一颗花生米,剥开,丟进嘴里慢慢嚼著。那颗花生米在他的齿间被碾碎,香味散开,他咽下去之后才开口。 “陈叔叔,还没有。” 这句话是真的,確实还没有。但这不是他想说的重点。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股市这东西,哪能天天都赚?” 陈国栋夹了一颗花生米,“也是。不过你眼光確实准,两次都看对了。要是后面又看到什么好机会,记得跟叔叔说一声。” 林北看著陈国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算计,就是单纯的高兴,像是捡了个便宜,想再多捡几个。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没有放下,端著杯子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陈叔叔,我爸这两只股能涨,运气成分不小。但这不代表我每次都能看对。如果下次我说错了呢?” 他放下杯子,目光在父亲和陈国栋之间扫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陈国栋的笑容没有消失,但那个弧度微微收了一些。他放下酒杯,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认真了几分:“你说得对。你放心,叔叔心里有数,不会把所有钱都投进去。赚了就当运气好,亏了也不会怪你。” 林北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林建华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夹了一块拍黄瓜嚼完,又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时才开口:“北北说得对。老陈,运气不能当本事。这钱赚得容易,亏起来也快。” 陈国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行行,你们爷俩一唱一和。放心,我知道分寸,说得我好像明天就要把全部身家砸进股市一样。”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酒香在空气中散开,混著花生米的焦香和拍黄瓜的醋味,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家常。 林北坐在旁边,没有再插话。他知道该说的已经说了。陈国栋和父亲不是那种会把全部身家押进股市的人,这次赚了钱,顶多就是高兴一阵子,下次再买的时候,手会收著点。 这就够了。 陈国栋又坐了一会儿,酒喝完大半瓶,花生米见了底。他站起来拎起外套:“行了,我先走了。老林,明天见。” “好。”林建华送他到门口。 门关上,客厅安静下来。 林北把碗碟端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擦乾,然后回到臥室。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小说后台。收藏又涨了一截,评论区也比前几天热闹了不少,几条新留言正刷著屏。 手机震了一下,是王俊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北哥,完了完了,我妈下最后通牒了。” “她说期中考不前进十名,就把我店门锁了,钥匙她保管。” “你说老刘头那乌鸦嘴是不是开了光?他说『这店关得快』,结果我妈就来补刀了。” 林北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么玄学的东西你也信?但他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没立刻回。 王俊这人,嘴上喊著“完了完了”,心里肯定已经在算“每天多学半小时能补回多少分”了。他从来不是等著被救的人,他只是需要有人听他说一句“完了”。別人说“完了”,是停在原地。王俊说“完了”,是在起跑线上蹲了一下,然后弹出去。 林北低头打字:“先好好学习。学习跟得上,这些阻力就不是阻力了。” 王俊回得飞快:“北哥说得对,我先学著。学不学得会另说,但態度得摆出来。店嘛……能保就保,实在不行就先进icu,我再想办法给它续命。” 林北看著“续命”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王俊又发来一条:“北哥,学习也得用对了方法才行。你说我该从哪里开始学?数理化全废,英语还能看两眼,语文看天意。” 林北想了想:“先把物理和数学的基础公式过一遍,不要求你做难题,把基础题和中等题的正確率稳住就行。化学先背方程式和实验现象,这些都是死的,死的东西最容易拿分。你要是愿意,我把我整理的学习笔记借你复印。” 这次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王俊发来一条语音。林北点开,听到王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比平时正经了不少,没有嬉皮笑脸的尾音,也没有刻意的逗乐,就是很认真地在说话。 “北哥,这次期中考试我要是真前进了10名,你以后就是我亲哥!”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回覆:“先別这样叫,我爸和你爸都会有意见。” 王俊发来了一个憨笑的表情。 林北又发送一条消息:“明天是周六,早上跑不跑步?” 王俊秒回:“跑!” 林北放下手机,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 【宿主,系统检测到你在发呆。按照惯例,你发呆的时候要么在想小说剧情,要么在想苏晚棠。选一个:a. 想小说剧情;b. 想苏晚棠;c. 想明天的早餐吃什么。】 林北:…… 他不理系统,开始写最新的章节。手指落在键盘上,刚敲了半行字。 【宿主,你还没有回答我,你的选择。】 林北:成年人不做选择。 【……】 第139章 咸的正好补充电解质 第二天,周六。 闹钟还没响,林北就醒了。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六点不到。 林北推开楼下铁门,看到王俊已经蹲在旁边了。听到门响,他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呵出一口白气。 “北哥,早。” “你几点到的?” “刚到。”王俊站起来,跺了跺脚,“今天冷了不少,我穿了秋裤,我妈说我穿得像头熊。” 林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王俊今天確实穿得比平时厚实,深蓝色棉服拉链拉到下巴,裤腿鼓鼓囊囊的,整个人看起来圆了一圈。 “跑得动?” “跑得动。不就是负重跑吗?我这身秋裤算负重,等天暖和了脱掉,就是减负,到时候跑得更快。”王俊说著,原地蹦了两下,“行,走吧。” 两个人沿著江堤跑起来,王俊跑得比上周稳了一些。 跑到两公里的时候,他的步子微微慢了下来,但没有停。林北也放慢了速度,跟在他旁边,没有催他。 王俊咬著牙又撑了三百米,然后停下来,撑著膝盖喘了几口气。 “北哥……你先跑……”他断断续续地说,“我……歇会儿……待会儿你跑回来的时候我再跟你一起回去。” 林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加快速度继续往前跑。 跑完剩下的四公里,折返回来的时候,王俊正蹲在江堤边上看江水。听到脚步声,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北哥,你跑完了?” “嗯,走吧,一起回去。” 两人並排往回走。王俊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北哥,你昨天说的那个学习笔记……” “我回去拿给你。” “好。” 到了小区楼下,林北停下脚步:“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拿笔记。” 王俊点了点头,靠在楼道口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等著。 林北上了楼,没几分钟就下来了,手里多了一本笔记。他递过去,王俊接过来,低头翻了翻。笔记很厚,封面是淡蓝色的卡纸,每一页都写满了字。 王俊合上笔记,“谢了,北哥。” “回去看不懂的,隨时问我。”林北说。 王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转身朝那辆黑色轿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挥了一下手,然后钻进了车里。 林北站在原地,看著车门关上,才转身进了楼道。 回到家冲了个澡,换好衣服。七点,他站在502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苏晚棠拉开门后就转身回了厨房,他走进去时,她正端著粥碗从厨房走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碟小菜和三个荷包蛋。她的父亲苏源坐在餐桌旁,面前也放著一碗粥,但碗沿上搁著筷子,还没动过。 苏源看到林北进来,抬起头,嘴角带著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每天早上有个男生准时来家里和自己女儿吃早餐,他还不太適应这件事,但他已经在努力適应了。 林北在餐桌前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苏源看著他,“今天是我煮的粥,怎么样?” “好吃。”林北接得很快,“火候刚好。” 苏源的嘴角那个弧度大了一些。他端起自己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停了一瞬,脸色变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把粥咽下去,放下碗,沉默了片刻。 “咸了……” “咸的正好补充电解质,”林北又喝了一口,“我早上跑了六公里,出的汗够熬一锅粥了。” 苏源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这次不是那种不太自然的弧度,是真的笑了。他端起自己那碗粥,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喝著,一口接一口,像是在用实际行动支持自己的作品。 苏晚棠坐在旁边,看看父亲,又看看林北,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检测到苏晚棠的嘴角弧度比平时大了约15%。原因有三点:1. 她父亲接受了宿主;2. 宿主喝了那碗咸粥;3. 两个她在乎的人,都好好地坐在餐桌前。系统建议宿主不要在这个时刻抬头看她,不然她会……耳朵尖红。】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没抬头,继续喝粥。 吃完早餐,林北回到501,將自己的小说稿件拷贝到了u盘。 他先去列印店將小说稿件列印出来,然后才去云棲山庄。 林北刚到8號別墅门口,还没走到玄关,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小林那本书,写得还行。” 林北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透过半开的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老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沓装订好的a4纸,正低头翻著。正低头翻著。老花镜架在鼻樑上,镜片后的目光缓缓扫过纸面。茶几上摆著一副棋盘,棋子已经码好了。 沈清梔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拿著一份同样的列印稿,页面翻到了中间偏后的位置,她的目光落在页面上,没有抬头。 沈万成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翘著腿,手里端著一杯茶,看他的表情和姿態,不像是在看书,更像是在观察他爸和他女儿看书的反应。 林北的手指搭在门框上,没有往前推。他现在进去,老人肯定要当面再夸一遍,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不进去,站门口偷听也不像话。 他正犹豫著,屋里的老人抬起头,目光穿过门缝,准確无误地落在了他身上。 “小林?站门口乾什么?进来进来。” 林北推开门走进去,换了鞋,走进客厅。 老人把手里的列印稿放在茶几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封面页上,然后拍了拍身旁的沙发:“坐。” “沈爷爷,您看了多少了?” 老人想了想:“看了一半。昨天晚上看的,看到十一点多。” 林北愣了一下:“您看到十一点多?您平时不是九点就睡了吗?” “那是平时。”老人放下茶杯,理直气壮,“看小说不算熬夜。我这是……精神充电。” 沈万成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轻声说道:“爸,您昨晚明明看到十二点多。” 老人假装没听见,继续道:“写得不错。虽然是重生文,但写得很有少年感。我看了这书,感觉自己也跟著重活了一回。” “那您重活一回想干什么?”林北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老人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年轻时候多买几套房。”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清梔翻了一页书,眼皮都没抬:“爷爷,您名下已经有三套了。” “那不一样。我说的那是京城的房。” 沈万成在旁边沉默了一下,补了一刀:“爸,您年轻的时候京城一套房才几万块,您当时攒了五千块,买了一辆摩托车。” 老人:“……” 林北没忍住,笑了一下。 第140章 你写的故事,他们在看 沈万成在旁边端起茶杯,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但不再说什么。 老人自己也没忍住,笑了出来:“行了行了,来来来,下棋。我这周可练过了,你別以为还能像上周那样糊弄我。” 林北在棋盘对面坐下来,从包里抽出三份列印好的稿件,放在茶几一角:“沈爷爷,这是给您和清梔的,列印到了最新章节。上周答应列印的,今天带过来了。也给沈叔叔带了一份。”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那沓列印稿,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些。 林北把棋盘摆好。 老人执红先走,当头炮,气势不减。林北跳马应对。 接下来的棋局走了將近四十分钟。残局阶段,两人各剩车马炮双士,局面胶著。 林北盯著棋盘看了一会儿。“最优解”清晰地告诉他:弃车能贏。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一招虽然漂亮,却会让沈爷爷觉得他这小子是不是太认真了。而如果走得太平庸,沈爷爷又会觉得他在让棋。 他需要找到一个既不让沈爷爷贏,也不让沈爷爷觉得自己在让棋的走法。 平局。这是最优解。 林北走了一步车,把局面拉向平衡。沈爷爷跟著走了一步炮,两人又走了十几步,最终棋盘上双方都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势。 沈清梔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平局了。” 老人看了看棋盘,嘆了口气:“平局就平局。再来。” “好。” 沈清梔把那沓列印稿放回茶几上,封面页朝上,露出“重生之最强男神”七个黑体大字。她站起来,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男主送饭给女主那段,写得不错。” 然后她上楼了。脚步声很轻,踩在楼梯上的节奏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林北端著茶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茶是温的,入口醇厚,咽下去之后有一股淡淡的回甘。 下完棋,在沈家吃完饭,林北回到家时,下午两点刚过。 他推开501的门,换了鞋。父母都不在家,父亲去陈国栋分店里工作了,母亲下午和同事约了逛街。 他走进臥室,刚在书桌前坐下,正准备做数学题时,手机震了。 是王俊发来的消息:“北哥,在家吗?我有很多题不会,我能不能过去和你一起学习?” 林北愣了一下,回覆:“好。” 半个小时后,门被敲响了。林北打开门,王俊站在门口,书包鼓鼓囊囊的。 王俊走进臥室,坐下来,翻开物理练习册,翻到其中一页,然后整个人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北哥,我先声明,我不是来抄答案的。我自己做了,但有些地方卡住了,你帮我理一下思路就行。” 林北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他翻到的那一页。是一道物理中档题,匀变速运动的综合应用,上面写了半页的推导过程,中途被划掉了一行,又在旁边重新写过。 “这道,”他指了指题目,“我知道用哪个公式,但第二步就卡住了,怎么也算不出来。”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匀变速运动的题,斜面加摩擦力的经典组合。他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个清晰的受力分析图:“你看这里,受力分析先分解,別急著列运动学方程。先算沿斜面方向的合力,再套牛顿第二定律求加速度。” 王俊盯著受力分析图看了几秒,眉头皱著,然后慢慢鬆开,眼睛亮了一下:“哦……那我前面就少算了一个分力。” “对,你垂直斜面的那个分力忘算了。摩擦力要用那个分力去算。” 王俊立刻拿起笔重新算,嘴里念念有词,笔尖在纸上刷刷地走。算完之后他停了一下,又倒回去验算了一遍,才抬起头:“北哥,这次对了吗?” 林北扫了一眼答案:“对了。” 王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像是跑完了一趟八百米:“我花了半小时卡在这道题上,还以为自己真的没救了。” “自己卡住然后能知道卡在哪,就是救了一半。”林北说。 王俊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北哥你这话说得像是老顾附体了。”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做自己的题。臥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偶尔翻页的轻响。 【王俊虽然成绩垫底,但此刻的学习专注度已达到“临时抱佛脚但佛被打动了”级別。】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翻了一页卷子。 就这样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窗外的阳光已经从耀眼的白色变成了柔和的淡黄。 林北正在做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周子衡的消息:“北哥,救急救急!” 林北愣了一下,回:“什么情况?” 对方秒回:“我有很多题不会,能过去找你一起学习吗?再不努力学习,你送我的电脑就要不保了。”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看了正在自己旁边认真做题的王俊,低头打字:“我在家,要不你也过来吧?” 对方又发来一条:“为什么用『也』?” 林北还没来及回復,对方又发来一条:“是不是苏晚棠也在你家?北哥,既然嫂子在你那,我就不过去了,我不想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林北:“……” 想啥了呢?他低头打字:“是王俊在我这。” 周子衡秒回:“好,那我现在过去。” 林北放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王俊:“周子衡要过来。” 王俊正在做一道化学题,听到这话抬起头:“他来干什么?” “来学习。” “他?”王俊一脸不信,“他不是天天熬夜写小说吗?他还有空学习?” “他再不学,电脑就要被没收了。”林北说。 王俊沉默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一下:“那確实得学。电脑被没收了,跟我的店被锁了有什么区別?都是吃饭的傢伙没了。”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门又被敲响了。 林北打开门,周子衡站在门口,他背著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包带松松垮垮的,像是没来得及调整长度。 “北哥!”他喘著气,像是在路上跑了,“我来了!” 就在这时,身后502的门“咔嗒”一声开了。 第141章 嫂子,我也在呢 苏晚棠端著一杯姜枣茶走出来,看见501门口站著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周子衡身上掠过,落在林北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看著自己手里那杯正冒著热气的姜枣茶。 周子衡看著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口:“嫂子!” 苏晚棠的耳朵尖瞬间红了一截。她把姜枣茶递到林北手里,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有客人?我再去拿一杯。” 苏晚棠话音刚落,王俊已经从臥室走到了门口,从林北和周子衡之间探出半个身子,笑眯眯地看著苏晚棠:“嫂子,我也在呢。” 苏晚棠:“……” 她耳朵尖更红了:“那我回去……再拿两杯。” 苏晚棠快步走进了502,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周子衡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北哥,原来嫂子就住你对面啊?” 林北还没来得及接话,苏晚棠端著一个托盘走出来,上面放著两杯姜枣茶,杯口还冒著热气。 她低著头走过来,把托盘往周子衡面前一递:“你拿一杯。” 周子衡双手接过,弯了弯腰:“谢谢嫂子!” 她又把托盘往王俊面前一递:“你的。” 王俊学著周子衡的样子弯了弯腰,幅度比他还大,拖著长音:“谢谢……嫂子……” 苏晚棠端著空托盘站在原地,耳朵尖还是红的。她抬起头,看了林北一眼:“需要什么就……说一声。” 然后转身快步回了502,门关上了。咔嗒一声轻响,走道重新安静下来。 林北看著那扇关上的门,门板上的中国结还在微微晃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姜枣茶,薑片切得薄薄的,红枣撕开了口子。 周子衡已经端著杯子凑到了鼻子前,吸了一口气:“姜枣茶,加了红糖,闻著就暖和。” “你连这个都懂?”王俊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写小说查过资料。”周子衡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好喝。” “行了,別站这里了。”林北转过身,端著杯子往臥室走,“进来做题。” 周子衡跟进屋,扫了一眼,见王俊已经坐在书桌一侧,便把书包放在床脚,自己拖了把椅子过来。 他坐下来,翻开数学练习册,翻了两三页才停下来,“这道题我看了三遍,还是不会。” 王俊把椅子往这边拖了拖,凑过来看了一眼:“函数题?这个我也不会。” 林北看了一眼题目,確实是一道中等难度的函数综合题,第一问求单调性,第二问求最值。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数轴:“先把定义域写出来,然后求导。” 周子衡盯著他画的那条数轴看了几秒,眉头皱著,像是在努力理解。然后他眼睛亮了一下:“哦……那这个极值点就是……” “对,你先把它算出来,再把区间分段討论。” 周子衡低头开始算,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 王俊在旁边看著,也拿起自己的化学卷子:“那我接著做化学。北哥,我要是做完了你能帮我对一下答案吗?” “行。”林北点了点头,翻开自己的英语卷子。 臥室里安静下来。三个人各自低头做题,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又过了一阵子,周子衡忽然抬起头:“北哥,你说沈清梔是怎么考年级第一的?是不是每天晚上也在熬夜刷题?” 林北想了想:“不知道。没问过。” “她平时看起来也不怎么努力啊,上课有时候都不记笔记。你说她是不是晚上偷偷学?” 王俊插了一句:“她不用偷偷学。她脑子比你好使,这是天赋。” 周子衡被噎了一下,刚要反驳,王俊已经低头继续改方程式了,嘴里还嘟囔著:“不过你如果能坚持写小说,说不定能比沈清梔更厉害……” “写小说跟考试有什么关係?” “没关係。”王俊头也不抬,“但至少是一件你比沈清梔强的事。你在这件事上比年级第一还厉害,还不够你臭屁的?” 周子衡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笔:“有道理。那我还是写小说吧。” “你先把数学题做了再说。”林北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哦。”周子衡乖乖低下头,笔尖重新落在纸上。 王俊憋著笑,肩膀抖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王俊刚才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毒舌式心理按摩”。系统鑑定:杀伤力为零,治癒力满分。建议宿主向王俊学习这种“骂人不带脏字却能让人笑出来”的高阶技能……算了,宿主学不会的,系统就不为难你了。】 林北:“……” 他不理系统,继续做题。 林北做完一篇英语阅读理解,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看了一眼旁边的王俊。他正对著一道化学方程式抓耳挠腮,草稿纸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氯气和氢氧化钠的反应,冷的和热的產物不一样。”林北说了一句。 王俊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方程式,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说我怎么配不平!我忘了分温度了!” 周子衡被他这一拍嚇得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林北,默默把笔提起来,重新找了一个空白的地方接著写。 王俊低头把方程式改过来,笔尖在纸上戳了两下:“这段时间先认真学习,等考完期中考试再扩大规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店是我的长期饭票,不能让我妈关了它。” 周子衡从数学题里抬起头,目光落在王俊身上:“你这店现在一个月能赚多少?” “还没开一个月不知道,”王俊想了想:“扣掉租金、进货和代理佣金,一两万块还是有的。洒洒水啦。” 周子衡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低下头继续做题,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写小说一个月才几百块……” “你写多久了?”王俊问。 “两个多月。” “那你急什么。”王俊头也不抬,“万事开头难,开头都是这样的。” 【周子衡的稿费虽然只有几百块,但他有这种“別人赚钱我不酸,自己扑街接著写”的心態,写书能火是迟早的事。】 臥室里安静了一瞬。林北看了一眼周子衡,又看了一眼王俊,嘴角弯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下午。三个朋友挤在一间臥室里做题,偶尔抬槓,偶尔互相讲题,窗外有阳光,桌上有姜枣茶。 第142章 正好煮多了 窗外的风吹过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阳光在地板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北哥,”周子衡又抬起头,“这道题我算出来了,你看我对了吗?” 林北凑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对了。” 周子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像刚打完一场硬仗:“呼……我感觉这道题消耗了我今天三分之一的脑细胞。剩下的三分之二,我打算留著写小说的时候用。” 他端起那杯姜枣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咂了咂嘴,又补了一句:“嫂子这茶,凉的也好喝,有一种『虽然茶凉了但我的心是暖的』的感觉……说人话就是:好喝,下次还想喝。” 王俊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瘦子,你这嘴啊,不去干推销真是屈才了。感觉你,光凭一张嘴就能把梳子卖给和尚。我能把你签下来当我店的『首席销售』吗?” “那不行,我的作家梦还没实现呢!”周子衡放下茶杯,翻了一页练习册,目光落在下一道题上,低头继续写。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林北做完了一篇英语完形填空。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肩膀,正要站起来去倒杯水,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苏晚棠的消息:“你们还在学习吗?” 林北回了一个“嗯”字。对面正在输入的状態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我煮了一锅红豆汤,给你们端过来?” 林北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好。” 他放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王俊和周子衡。两人都还低著头在写,王俊的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周子衡正对著一道数学题皱著眉头。 “歇会儿。”林北说,“有红豆汤喝。” 周子衡抬起头:“嫂子煮的?” 他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了两声轻轻的敲门声,间隔很短,像是怕打扰到什么似的。 林北站起来走过去开门。门拉开之后,苏晚棠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三只白瓷碗,碗里盛著冒著热气的红豆汤,几颗红枣和两片陈皮浮在汤麵上,顏色暗红髮亮。 她看到林北,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他身后:“正好煮多了,你们一人一碗。” 周子衡已经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口,双手接过一碗红豆汤,条件反射地弯了弯腰:“谢谢嫂子!” 苏晚棠的耳朵尖又红了一瞬,但她没有反驳。王俊也放下笔走过来,接过一碗,也弯了弯腰:“谢谢嫂子。” 苏晚棠端著空托盘站在原地,看了看周子衡,又看了看王俊,然后目光落回林北身上。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碗不用急著还。” 然后她转身回了502。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林北端著那碗红豆汤回到臥室,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红豆煮得很烂,几乎化在了汤里,红枣的甜和陈皮的微苦混在一起,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他忽然注意到,苏晚棠说“正好煮多了”的时候,语气和那天他站在门口说“我妈做多了”一模一样。她也在用同样的句式,把特意为他准备的东西,说成是“顺便”。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汤。 周子衡已经喝了大半碗,放下碗的时候咂了咂嘴,转头看了林北一眼:“北哥,嫂子这手艺……以后要是开店,我天天去喝。” 王俊把最后一口汤喝乾净,碗底朝下晃了晃,像在確认一滴不剩,然后放下碗:“那我得办张年卡。天天去太亏了,得批量打折。” 林北没忍住笑了一下,周子衡也跟著乐了。三个人之间短暂地安静了几秒,那种因为一句好笑的实话而心照不宣的安静。 周子衡先转了回去,重新拿起笔。他低头做完了那道数学题的最后一小问,合上了练习册,靠在椅背上刷了会儿手机。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北哥,你的书上首页推荐位了!” 林北转过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小说页面上有一个展示栏,写著“本周强推”四个字。他盯著那个页面看了两秒,然后低头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后台。 订阅已经突破三千,收藏数刚破万,评论区也多了几十条新留言。 “强推之后,你的书还会有一波推荐位。”周子衡推了推眼镜,表情比林北还认真几分,“这时候要稳住更新节奏。” 林北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注意到周子衡说“稳住更新节奏”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羡慕。 王俊看著他,“那你那本书上过推荐位没有?” 周子衡的表情顿了一下:“没有。” 他低下头,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还没到这个阶段。我写得还不够好。” “上推荐位是迟早。瘦子,我相信你。”王俊说。 周子衡嘴角弯了一下。 林北坐在旁边,看了看周子衡,又看了看王俊。他低头又喝了一口红豆汤,汤已经温了,但甜味还在。 他放下碗,重新拿起笔,把最后一个阅读理解做完,然后合上卷子,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著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转过头看了两人一眼。 “天快黑了,你们先回去吧。” 王俊和周子衡各自站起来收拾书包。王俊把物理练习册和化学卷子叠好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背上肩。 “北哥,明天早上还跑步吗?” “跑。” “那我六点在你家楼下等你。” “好。” 【王俊的跑步坚持天数即將突破两周。系统预测,他很快就会从“被拖著跑”变成“主动拉著別人跑”。】 【如果宿主哪天起不来,王俊可能会扛著宿主去跑步。系统建议宿主別让这种事发生,因为王俊扛不动你。】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没理系统。 周子衡也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转回身来看著林北。 “北哥,红豆汤的碗……要不我现在去还给嫂子?” 第143章 他们是一对活宝 “明天早上我一起还。”林北说。 周子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王俊跟在他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两人转身走了几步,拐过楼梯口,身影就被墙壁挡住了,脚步声顺著楼梯往下。 林北正要关门,楼下忽然传来王俊压低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瘦子,明天几点来学习?” “北哥没说几点,但我想早点来,白天学习晚上写小说。”周子衡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你呢?” “我跟你差不多。”王俊顿了顿,像是在盘算什么,“不过更重要的是……明天嫂子还煮红豆汤吗?” “你就是为了红豆汤才来的吧?” “废话。学习是顺便,喝汤是正事。” 两人低低地笑了一声,脚步声顺著楼梯继续往下,渐渐远了。 林北握著门把手,那声笑还在楼道里飘了一瞬。他低头摸了摸自己嘴角……没忍住,弯了。 他这才转身回到臥室,在书桌前坐下。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对面502的灯还亮著,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来。 第二天,周日。 早上,林北和王俊照常去跑步。王俊今天比昨天又多跑了將近两百米,衝过那段路的时候他弯著腰喘了好一会儿,直起身时却咧嘴笑了。 跑完步各自回去冲了个澡。 八点多,王俊和周子衡先后到了,三人挤在书桌前低头做题,臥室里只剩下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偶尔翻页的轻响。 过了將近两个小时,敲门声又响了。 林北拉开门,苏晚棠端著托盘站在门口,三只白瓷碗冒著热气,红枣和陈皮在暗红的汤麵上浮沉著。没等他开口,她先说了:“又煮多了。” 那个“又”字她咬得比昨天轻一些,尾音不自觉地收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意识到这个藉口用了太多次。 王俊从臥室探出头来,看到红豆汤的瞬间眼睛一亮,张嘴正要说什么,却被苏晚棠抢了先:“中午你们要不要在我家吃饭?我买了菜,一个人吃不完。” 王俊愣了一下,然后果断点头:“要。” “要。”周子衡跟著应了一声,声音还带著一丝恍惚。 苏晚棠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多说,端著空托盘转身回了502。 门关上之后,王俊和周子衡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但两个人脸上掛著同一种表情,那种努力憋住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的表情。 林北端著那碗红豆汤回到书桌前坐下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红豆已经煮得绵软,甜味恰到好处,陈皮的回甘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又做了大概半个小时的题,苏晚棠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可以吃饭了。” 三个人放下笔。林北打开门,她已经站在走廊里了,围裙还没解。 王俊和周子衡挤到门口,两个人像是排练过一样,同时说了一句:“谢谢嫂子。” 苏晚棠的耳朵尖又红了一瞬,但她没有说话,转身先进了502。 林北跟在最后面,关上了501的门。 他走进502的时候,客厅的餐桌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凉拌木耳,中间一大碗紫菜蛋花汤。每副碗筷都摆得整整齐齐,筷子搁在碗沿上,像是提前算好了谁坐哪个位置。王俊的碗正对著一盘红烧排骨,周子衡的碗旁边放著一碟醋。 三个人坐下来。 林北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看了苏晚棠一眼:“你几点起来做的?” “没多早。”苏晚棠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饭,“排骨是昨晚燉好的,今天热了一下。其他都是现炒的,不费事。” 王俊已经夹了第二块排骨,含混不清地说:“嫂子,这排骨燉了多久?比我妈做的好吃。” 苏晚棠的筷子顿了一下:“昨晚小火燉了两个小时。” “那我以后周末都来北哥家学习。” 周子衡用筷子指了指他:“你是来学习还是来吃饭的?” “都是。”王俊理直气壮,“学习费脑子,吃饭补脑子。一边学一边补,这叫良性循环。你懂什么?” 周子衡被他噎了一下,低头夹了一块鸡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反驳:“我懂……我下次来的时候,带两包茶叶给嫂子。这叫『可持续发展』,比你那『良性循环』高级多了。” 王俊放下筷子,转头看他:“你带茶叶?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操作了?” “写小说查资料的时候学的。古代人上门做客,都带点东西……叫『见面礼』。” “那你见面礼带茶叶,我见面礼带什么?” “你带嘴。” “……” 林北坐在中间,看著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低头扒了一口饭。桌上的菜还冒著热气,汤碗里的紫菜在浅黄色的汤麵上缓缓漂动。 苏晚棠偶尔夹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动作很轻,像是顺手。 吃完饭,周子衡自告奋勇洗碗。 “嫂子做饭辛苦了,洗碗我来。”他站起来的时候差点被椅子腿绊了一下,稳住身形,面不改色地走进厨房,“这点小事交给我,算是交个见面礼的定金。” 王俊靠在椅背上,剔了剔牙:“那你茶叶还带不带?” “带。这叫『双重礼遇』。古代人讲究『礼多人不怪』,我是现代人,但我懂传统。” “那你顺便把灶台也擦了吧。”王俊说,“传统手艺不能丟,得全套。” “你倒是会使唤人……” 周子衡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啦一下盖住了王俊的笑声。 林北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需要帮忙吗?” 周子衡头也没回:“不用。不过北哥,你要是没事干,可以把王俊带走。他坐那儿剔牙的样子,像极了地主老財在看长工干活。我怕我忍不住把洗碗水泼他脸上。” “那叫『適度的阶级压迫』,”王俊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我这是帮你提前適应社会。” 周子衡“……” 他把洗好的碗摞进碗架,转身探出半个身子,“不过,你说得对。” 林北站在厨房门口,看著两个人隔著半个客厅拌嘴,嘴角弯了一下。苏晚棠从他身后走过来,手里端著一碟切好的水果,在他旁边站定。 她看著客厅方向,声音轻轻的,“他们两人真的去到哪,气氛就活跃到哪?” 林北笑了笑,“他们是一对活宝。” 第144章 两种父爱,殊途同归 苏晚棠端著水果碟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然后转身把碟子放在餐桌上。 王俊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碟水果:“嫂子!你还切了水果?!” “饭后吃,解腻。”苏晚棠说。 王俊没等第二句,已经伸手捏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感慨:“嫂子,我以后要是创业成功了,就把你聘为我公司的『首席后勤官』。你別做饭了,你只管切水果就行。这苹果切得,每一块都一样大,强迫症福音。” “那我呢?”周子衡擦著手从厨房走出来。 “你是『首席气氛组组长』。” “职务越来越多了。” “这叫『人尽其才』。我爸说的。” 下午,林北、王俊、周子衡三人又挤在臥室一张书桌前学习。差不多天黑了,王俊和周子衡才回去。 晚上,林北坐在书桌前,把今天的记忆画面翻了一遍。 苏晚棠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著水果碟,被王俊叫“嫂子”的时候耳朵尖红了一瞬。 林北在那个画面上停了一下,在旁边標註了两个字:耳朵尖红。 以后苏晚棠耳朵尖红这样的画面会越来越多,他得给它们找一个地方存著。 【宿主,您对“耳朵尖红”这一表情的偏爱,已超出正常范畴。系统判定:这人没救了。】 林北:“……” 他关掉记忆宫殿,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子衡: “北哥,我爸问我今天去哪了,我说去同学家学习了。他说『哪个同学』,我说『就是写《重生之最强男神》那个』。我爸说『哦,那你多去』。然后他转身回客厅看电视了。”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正要回,手机又连著震了几下。 这次是王俊,一口气发了好几条: “北哥,我刚刚跟我爸说去股东家学习了。” “你猜我爸说啥?” 林北回了一个问號。 “他说:『你终於干了件正事。以后去你家股东那里学习,不要空手去。带点水果,带点牛奶。做股东的人,最看重的是下属的觉悟。』” “我说爸,我们只是同学。他说:『同学怎么了?同学就是早期的原始股东。你现在的每一次良好表现,都是在为未来的融资做铺垫。』” “我说那下次我带什么?他说:『除了水果,再带点你妈做的枣糕。人情这种东西,总要有人先付出,但最怕別人付出的时候你干坐著。』” “然后他回书房了。走的时候还在念叨:『小林,这孩子不错。』” 林北盯著王俊发来的那几条消息,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 “股东”、“原始股东”、“融资”、“下属的觉悟”……这些词从一个中年男人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味道。但林北注意到,王俊转述这些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是他爸说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心里默背了一遍。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了椅背上。 当他正准备站起来去倒杯水,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王俊,是周子衡发来的一条新消息: “北哥,我刚想了想,我爸说『那你多去』的时候,嘴角是弯著的。他平时看电视从来不会主动跟我说话,今天他不但问了,还说了『多去』。我觉得他心里其实挺高兴的。” 林北看著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周子衡的父亲,那个爱看《重生之最强男神》、会在论坛里发帖推荐、会留言“再不更新就列印出来垫桌脚”的中年男人,用一句轻描淡写的“那你多去”,表达了他的態度。周子衡看出来了。 林北没有立刻回復。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对面502的灯还亮著。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实,露出一条缝隙,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他能看到苏晚棠的身影在房间里走动了一下,像是在收拾什么东西,然后灯光暗了一些,大概是她调暗了檯灯。 他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书桌前。 拿起手机,先回了周子衡:“那你以后多来。” 周子衡秒回:“那肯定。而且我发现,我爸高兴的时候,电视声音会调低两格。他今天看完你书的时候,声音从18调到了16。”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又追了一条:“刚才我回想了一下,以前也有过这种事……我妈做了一桌子菜他高兴的时候,电视声音好像也小过;我中考过了一中分数线那天晚上,他也调过。只是我以前没往这方面想过。今天看完你的书,他调低了,我才忽然串起来了。原来他高兴的时候,连电视都得让著三分。” 【周子衡的父亲,用音量键表达情感。这是一种非常內敛的父爱表达方式,值得载入“中国式父亲行为观察实录”。作为对比,王俊的父亲用“融资”和“股权”表达讚赏。两位父亲,两种路径,但殊途同归,都认为宿主是个能带动自己孩子变好的人。】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那下次你注意一下,他看完你书的时候,电视声音会调到多少。” 周子衡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包,火柴人瞪大眼的简笔画,配文是“臥槽我怎么没想到”。然后又追了一条:“我明天就观察一下。” 林北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切回王俊的对话框。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刪掉,又打了一遍,才发出去:“你爸说话的方式,还挺有意思的。” 王俊回得很快:“是吧?我也觉得。我当时心想,爸,我就是去同学家吃碗红豆汤,你跟我说『融资』?” 林北看著这条消息,手指顿了一下:“那你下次来,带枣糕。我也想吃。” 王俊秒回了一个“好嘞”和一个咧嘴笑的表情包。然后又说:“我爸要是知道他的枣糕战略成功了,他明天晚上肯定要再多念叨两句『小林这孩子不错』。他念叨的时候,嘴角是压不住的。我观察过,他夸人的时候,眼角会有两道纹,不深,但躲不掉。” 林北盯著“眼角会有两道纹”这几个字看了两秒,忽然觉得王俊这个人,比他表现出来的要细腻得多。他把这一条也存进了记忆宫殿。 然后他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写今晚的章节。 手指落在键盘上的时候,比平时轻快了一些。他写到主角和朋友在臥室里一起学习的场景,窗外有阳光,桌上有红豆汤。 第145章 嫂子你最近跟王俊学坏了…… 林北写得很顺,像是那些画面自己从脑子里流到了指尖。写到朋友的父亲在背后说“小林这孩子不错”的时候,他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 写完保存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开始做伏地挺身,然后再做卷腹,每日必备项目不能停。 周一早上。 林北刚到学校,书包还没放下,周子衡就从前面猛地转了过来。他的动作幅度很大,椅子都跟著晃了一下,发出“吱嘎”一声惨叫。 “北哥!”他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我昨晚观察过了。我爸看完我的书后,电视声音从16调到了14。” 林北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昨晚他隨口说了一句“注意一下他看你的书的时候会调到多少”。他以为周子衡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他真的去观察了,还记下了数字。 “调到14了?” “嗯。”周子衡推了推眼镜,“而且他看的时候,没有快进,从头读到尾。看完之后,他站起来去阳台站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电视声音已经调回16了。” 周子衡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核实过的事实。但林北注意到,他推眼镜的手指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稳住什么。 “然后呢?”林北问。 “然后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继续写』,就去睡觉了。” 周子衡说完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 “你爸说得对,继续写。”林北说。 周子衡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他转过身去,翻开英语课本,低头开始背单词。林北注意到他翻书页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 上午第一节课,林北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编辑宋远航:“『本周强推』推荐位效果不错,收藏涨了不少。你继续保持更新。对了,出版社那边刚联繫我们,说你学校帮你递了一份出版申请,他们看了书觉得有兴趣。具体能不能出版,要看后续评估。” 林北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老顾帮他递了申请表,出版社有了兴趣,网站这边也收到了消息。 他回了一个字:“好。” 把手机扣在桌上之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教室前方。老顾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保温杯,正低头看教案。他的头髮还是梳得一丝不苟,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露出腕錶上磨花的錶盘。 林北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翻开课本。 【宿主,你刚才看老顾那一眼持续了3.2秒。系统检测到你的目光里有一种类似“这人怎么这么好”的情绪。建议宿主以后当面感谢老顾,不要只在心里感动。】 林北没有回话,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系统这些话。 中午。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林北从书包里拿出保温袋,走到苏晚棠的座位旁边坐下,拆开袋子,把保鲜盒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桌上。 今天是红烧肉和清炒豆芽,肉燉得烂,汤汁浓稠,拌在米饭里油亮亮的。旁边还有一个保温杯,里面是紫菜蛋花汤。 苏晚棠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林北也夹了一筷子豆芽,嚼了两下,然后像是隨口提起一样说了一句:“老顾上周帮我把出版申请表递上去了。” 苏晚棠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著他。 “出版社那边已经联繫了网站,说有兴趣。”林北低下头又夹了一块肉,“后面还要评估,过了可能会出版。” 苏晚棠没有说话。她放下筷子,把碗里的米饭拨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那你好好写。”她重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动作很轻,像是顺手,“等出版了,我去买。” 林北低头看著碗里那块肉,油光红亮的,肥瘦相间。他想说“不用买,送你一本就行”,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行,到时候给你签名。” 苏晚棠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被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林北把碗里那块红烧肉吃完,又盛了一碗汤,喝了两口。 “你期中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苏晚棠忽然问。 “在补数理化。”林北放下汤碗,“月考这三科拉分太多,这次想往上提一提。” 苏晚棠点了点头。 下午。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做完热身之后,其他人散开去打篮球或坐在看台上聊天,林北走到跑道起点,开始活动脚踝。 张明远已经站在跑道边了,手里握著手机,拇指悬在秒表按钮上方。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卫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瘦长结实的腕骨。他看了林北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北哥,”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认真研究的意味,“你有没有发现,你瘦了之后,跑步姿势都变好看了?” 林北正在压腿,动作顿了一下:“我以前姿势很丑?” 张明远想了想,诚恳地说:“以前你跑起来像一辆超载的卡车在顛簸路段强行超车,底盘不稳,车身晃动,隨时可能侧翻。” “那现在呢?” “现在像一辆空载的卡车,虽然还是卡车,但至少不晃了。”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活动完脚踝站起来。 “今天测一次?”张明远问。 “嗯。测。” 操场边的看台上,周子衡正坐在那里。他手里拿著一本翻开的英语书,但他根本没在看书,而是双手搭在膝盖上,神情专注地盯著跑道方向。他旁边坐著苏晚棠,手里攥著那条叠好的白色毛巾,也看著跑道。 “嫂子,你说北哥今天能跑进4分吗?”周子衡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目光还锁在跑道上。 苏晚棠的手指在毛巾边缘轻轻捻了一下:“不知道,不过这次应该更快了。” 周子衡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跑道起点的方向,“嫂子,张明远说北哥以前跑起来像超载卡车……那我呢?我跑起来像什么?” 苏晚棠转过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瘦削的身板上停了一下,语气很平:“像……被风吹跑的塑胶袋。” 周子衡:“……” 苏晚棠看著周子衡发愣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下。 “嫂子你最近跟王俊学坏了……”周子衡说。 第146章 麻辣烫……其实还行 跑道起点。 张明远举起手机,拇指悬在秒表按钮上方。林北站在起跑线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然后抬起头。 “准备!跑!” 他弹了出去,他的起跑是稳的,步子不快,呼吸不乱。张明远站在跑道边,手机屏幕亮著,但没有低头看,目光一直跟著林北的身影。 弯道。直道。最后一个弯道。林北的身影绕过了最后一个弯,步频明显加快了。 衝过终点线的时候,他没有立刻弯下腰撑著膝盖,而是多跑了三四步才慢慢停下来。张明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抬起头,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滯。 “4分01。” 他走过来,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林北看。数字清清楚楚地停在那个位置。 “北哥,”张明远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差点跑进4分钟了。” 苏晚棠已经站起来了,白色毛巾握在手里。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等他走过去,而是主动迈了两步迎上来。周子衡跟在她身后,也跑了过来。 “北哥!”周子衡先喊了一句,“4分01!你又快了!” 林北接过苏晚棠递来的毛巾,擦了一把脸。汗浸透了毛巾,但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淡淡清香。 “4分01。”他说,声音还带著喘。 “就差一秒了,”苏晚棠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比刚才轻了一点,“运动会那天,如果你跑进4分钟,我就请你吃火锅。”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周子衡在旁边眯起眼睛想了想,“『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后这一秒最难。北哥,你现在的处境就像写小说卡在单元剧情最后一段,你知道但就是写不出来,急得要死。” 林北看著周子衡:“你最近怎么什么都能扯到写小说上?” 周子衡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我的小说,主角是个胖子,为了追女生每天跑步。我跟你说,我现在写这种题材代入感特別强,因为我身边就有活生生的素材。” 王俊从旁边冒了出来,嘴角掛著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瘦子,你不会把北哥和嫂子写进去了吧?” “没有!”周子衡否认得太快,声音都劈了,又清了清嗓子补了一句,“虽然……確实有一部分情节取材於现实生活,但经过大量艺术加工,任何人都无法对號入座。比如说,小说里的女主不吃火锅,她喜欢吃烤鱼。你看,改了!” 林北:“……” 苏晚棠:“……” 王俊低头沉思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瘦子,你这种『取材於生活但换个菜名就说不是同一个人』的写作手法,在学术上叫『掩耳盗铃』。” 周子衡沉默了两秒,然后推了推眼镜:“那我改成她喜欢吃麻辣烫,这样总没重合了吧?” “嫂子像是喜欢吃麻辣烫的人吗?”王俊反问。 林北看了一眼苏晚棠。她站在旁边,低著头,耳朵尖红了一片,但嘴角那个弧度分明是弯著的。她轻轻说了一句:“麻辣烫……其实还行。” 周子衡当场愣住了,沉默了整整两秒,然后掏出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嘴里念念有词:“女主说麻辣烫还行,记下来记下来,加入素材库。” 王俊抬头看了看天,一副“我见证了歷史”的表情:“北哥,你听,这是灵感被点燃的声音。” 林北笑了笑。 “我要去打篮球了。”张明远收起手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北哥,运动会是这周五。你这三天別练太狠了,保持状態就行。跑步跟考试一样,状態比努力重要。” “臥槽,张明远你居然会说这种话?”王俊一脸震惊,“我以为你只会说『再来一组』和『你还能更快』这两种句式。” 张明远看了他一眼,表情不变:“我还有第三种句式:『王俊,你挡我路了』。” 王俊识趣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张明远转身往篮球场走去。 林北没忍住笑了一下,把毛巾叠好递迴给苏晚棠。 苏晚棠接过毛巾,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擦过,停了一瞬……短到几乎注意不到。然后她收回手,把毛巾叠好放进书包侧袋里,拉好拉链,动作和平时一样自然。 “回去吧。”她说。 四个人往车棚方向走。十一月中旬的傍晚天已经黑了大半,路灯亮起来,把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地面上交叠又分开。 周子衡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一些,像是赶著回去写什么。走了几步他忽然回过头来:“北哥,我今天晚上要把『麻辣烫还行』这段写进去。这是近期最好的素材,我不能让它凉了。” “隨你。”林北说。 周子衡得了准话,脚步更快了,几乎是跑著出了校门,书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像一只急著归巢的瘦鸟。 王俊看著他的背影:“他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情节?” 林北说:“应该是。” 王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也加快了脚步:“那我先去店里了,我要把今天的帐理完。北哥,嫂子,明天见。” 他朝两人挥了一下手,也快步走了。他的步子比周子衡稳一些,但也不慢,圆滚滚的背影在校门口路灯下晃了两下,很快拐上了后街的方向。 林北推著电动车走出校门,苏晚棠走在他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吹得路边的枯叶在地上打转。 “你明天早上还跑吗?”她开口说道,声音很轻。 “跑。不能停。” 苏晚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侧身坐上了后座,手自然地搭在他腰上。 电动车拐上梧桐树大道。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从头顶掠过,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林北。”她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嗯。” “你运动会那天……我会在终点线旁边。” 林北的手指在车把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车速慢了一些,像是想让这段话停留得更久一点。 “好。”他说。 后座没有再说话,但搭在他腰上的那只手,比刚才稍微用力了一点点。那个力度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感受,几乎察觉不到。但他感觉到了。 第147章 行,听你的 电动车驶过最后一个路灯,拐进了小区。 林北锁好车上了楼,501的门刚推开一条缝,酒气就混著花生米的焦香飘了出来。 他换了鞋走进去,陈国栋果然又坐在餐桌旁,面前的白酒杯已经空了小半。林建华坐在对面,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的烟,在指间转来转去。 “回来了?”林建华抬头看了他一眼,“过来坐,你陈叔叔带了酱牛肉。” 林北在餐桌旁坐下来,目光扫过父亲面前的手机屏幕。屏幕上还开著证券帐户的页面,那只消费股的分时图拉到了下午收盘的位置,一条向下的斜线从下午两点四十的位置陡峭地滑下来。 “看股票呢?”林北的目光落在那条向下的斜线上,眉头一皱,“跌了?” “你陈叔刚才也提了这事。”林建华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收盘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確实跌了两个多点。” 陈国栋夹了一块酱牛肉丟进嘴里,嚼了两下:“上午还好好的,下午突然就下来了。不过跌得不多,我都没当回事。” 林北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分时图在下午两点半之前都很平稳,两点四十之后才突然往下探了一截,收盘时跌幅稳定在两个点出头。走势看起来不像是有人在出货,更像是某种短期扰动。但具体是什么原因,他看不出来。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爸,”他说,“明天开盘卖掉。” 林建华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卖掉?” 他放下酒杯,看著林北,眉头微微皱起来:“为什么?” 林北指了指屏幕上那条向下的斜线:“这只股今天下午这一波,跌下去之后没有任何反弹的跡象,成交量也没跟上。这和它之前的规律不一样。” 他顿了顿:“我看不懂。看不懂的东西,就不该留著。”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林建华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那条斜线,又抬头看了看林北,像是在確认什么,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行,听你的。” 陈国栋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林北,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但没有说话。 “陈叔叔,”林北转过头,“明天开盘之后,帮我爸盯著点。直接掛市价单出来,差一点钱无所谓,关键是出来。” 陈国栋点了点头:“行。” 他把花生壳丟进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放心吧。” 林北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父亲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心里那根弦慢慢鬆了下来。他不是因为明天能卖掉而放鬆,而是因为父亲听了他的话,没有多问、没有犹豫,就那么乾脆地信了他。 客厅里只剩下酒杯偶尔碰到桌面的轻响,和花生壳被捏碎时清脆的“咔”的一声。 林建华放下酒杯,把烟从指间拿下来,没有点,直接放回了烟盒里。他靠回椅背上,目光在林北脸上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陈国栋剥完最后一颗花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肩膀骨节发出两声轻响。他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甩,动作利落。 “行了,我走了。” 林建华点了点头:“嗯。” 陈国栋走到门口换鞋,弯腰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北一眼,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小林,你那个书,我听你爸说出版申请递上去了?” “嗯,递了。” “好好写。”陈国栋直起身,拉开门,声音从门缝里飘进来,“出版了我买十本,放店里当镇店之宝。”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及远,然后消失在楼梯口。 林建华站起来,把桌上的空碟子叠在一起端进厨房。林北也跟著站起来,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流哗啦哗啦地响,碗沿上的油渍被热水冲开,在水槽里打著转流下去。父子俩一个洗一个擦,谁也没说话,但配合得默契。 洗完碗,林北走进臥室,把门带上,在书桌前坐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子衡发来的消息:“北哥,我刚写完『麻辣烫还行』那段,感觉写得太顺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键盘自己会打字,我只是个负责按確认键的。” 林北回了一句:“灵感来了就多写点。” “已经在写了!今晚爭取写够八千字!” 林北正准备回个“加油”,周子衡的消息又追了一条: “北哥,刚说完键盘自己会打字,它就停了。我卡文了。我刚才写得很顺,但写到一半突然卡住了,灵感全没了。现在对著文档,刪了重写也不是,硬撑继续写也不是,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刚才那股劲儿就像厕所冲水,哗一下没了,现在坐在马桶上发呆,按也不是不按也不是。” 林北盯著这条消息,沉默了两秒,回了一句:“你这个比喻……挺有味道的。” 对面发来了一条:“写小说的,比喻就是饭碗。虽然这个碗现在有点漏。” 林北没忍住,笑了一下,回了一句:“碗漏了就想办法补补。” “行。我换个勺子继续挖,看看能不能挖通。”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王俊:“北哥,今天帐理完了,营业额又涨了一点。”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正准备回,对方又发来两条: “我妈刚才端了一碗鸡汤进来我房间,说『儿子辛苦了,喝汤』。北哥,你记得我说过吗?我妈的鸡汤是有战略意义的。月考出成绩那天她端鸡汤,是『活著就好』;今天她端鸡汤,是『我知道你在忙正事』。” “但我猜她还有半句没说出口。北哥,你说我妈是不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跟你建立了某种……无声的同盟?她怕我饿死,你怕我亏钱,你们俩的目標高度一致,就是『王俊得活著』。” 林北回覆:“那你就爭点气活著,別让我们白忙活。” 王俊发过来了六个点。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 过了大概十秒,王俊又发了一条: “汤我喝了,没剩。” 隔了两秒,又跟了三个字:“还活著。” 然后加了一个齜牙笑的表情。 林北笑了笑,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开始写小说。 写完两章小说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林北保存好文档,关了电脑,站起来做了四组伏地挺身,接著再做完四组卷腹。 然后他在地板上躺了一会儿,盯著天花板,把今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苏晚棠说“我会在终点线旁边”,父亲说“行,听你的”。 第148章 他要的不是面子 周二。 林北照常跑步,和苏晚棠一起吃早餐,不过今天又是苏源做的早餐,但明显他的厨艺进步了不少。 到教室的时候,周子衡已经坐在座位上了,面前摊著一本英语课本,嘴唇无声地动著,手里握著一支笔,在纸上写著什么。 林北把书包放下:“瘦子,在背单词?” 周子衡转过头来,表情严肃:“北哥,我要为电脑而战。你买的那台,性能那么好,我不能让我妈收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我决定从现在开始,每天背二十个单词。今天是第一天。” 林北看了他一眼:“第一天就背二十个?” “嗯。虽然刚背完十分钟,现在回想起来……一个都不记得了。” 林北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他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开课本。周子衡转回去继续背单词,嘴巴动得比刚才更快了一些,像是在用数量弥补质量。 第二节课刚下课,走廊里还没完全热闹起来,林北的手机在课桌抽屉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卖了。开盘就掛了卖出,你陈叔也跟著卖了。” 下面紧跟著一张截图。林北点开,是证券帐户的持仓页面,那只消费股的持仓已经空了,成交价定格在屏幕上方。他又看了一眼分时图,从九点半开盘到现在,那条线几乎没怎么挣扎,一路向下滑。截图的右下角,时间显示是九点三十七分。 他正盯著那条向下的斜线,手机又震了一下。父亲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次没有截图,只有一段话: “现在跌了快三个点了。你陈叔刚才连说了三遍『还好跑得快』。你在上课吧?不说了。” 林北盯著屏幕,然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呼出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消化什么。 这一次,他判断对了。“最优解”说得清清楚楚:胜率只有八成。也就是说,十次里面,他最多只能对八次。总有那么两次,会是错的。 这两次错,可能来自他看不到的信息,例如公司突然爆雷、行业政策一夜转向、某个大资金突然撤离……这些都不是“最优解”能算到的。它只能基於已知信息推演,而市场里永远有他看不到的东西。 他用笔在纸面上画了一个圆,分成了十份,涂满了其中八份,留了两份空白。那两份空白,才是股市真正的样子。他得记住它们的存在,记住它们隨时可能出现。他不能因为贏了几次,就以为自己是神。 第三节课是数学。 老顾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照例端著那个保温杯,教案夹在腋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腕錶錶盘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闪了一下。 他把保温杯放在讲台一角,翻开教案,目光习惯性地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確认每个人都在。 “讲新课之前,先跟你们说两件事。”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第一件事,运动会就在这周五。项目和时间安排回头贴在后黑板上。报了项目的同学,自己心里有数,这几天注意別受伤。”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后排坐著的张明远。张明远坐得笔直,但嘴角的弧度表明他早就准备好了。老顾没有多说,只是点了一下头,又把视线移回全班。 “第二件事,期中考试。”他说,“11月26日开始,三天。你们自己算算时间,运动会加上周末,再往后数一周,就是期中考。运动会该参加参加,但脑子別跟著腿一起跑没了。” 讲台下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收住。 老顾没有跟著笑。他弯下腰,从讲台下面抽出一沓纸。最上面那张是上次月考的成绩单,边角已经捲起来了,毕竟被翻过很多遍。他只是看了一眼,放在了一边。 然后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数字。一个是“5”,一个是“3”。他写完转过身来,粉笔灰簌簌地落在他袖口上,他没有拍,只是看著全班。 “上次月考,咱们班的平均分,在高一所有班级里排在第五。” 他把粉笔放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高一总共18个班,第五已经不错了,说明你们整体不差。” 他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回去。 “咱们班的尖子生在年级里並不差,但中间那一段,上下浮动太大,一平均,就把名次拉下来了。”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在几个同学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开著玩笑的语气说道:“所以我今天说一下这个事。为了让老师有一点面子,出去吹嘘一下我们班很牛逼,你们努努力,这次期中考试让三班平均分进入年级前三。” 教室里不少同学忍不住,笑成了一片。 林北坐在最后一排,手里转著笔。他看著老顾站在讲台上,袖口那圈深灰色的毛线边缘已经起了毛,像是穿了很久的旧衣服。他又看了一眼讲台角那个保温杯,杯身上有几道细长的划痕,边角的漆面已经磨掉了,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 他低头在草稿纸边角写了一个词:“前三。” 上一世他高三的时候,偶然听人提起过学校的一个政策。如果班级平均分进了年级前三,带班老师能拿到一笔绩效奖励。现在他看著老顾袖口那圈毛边,看著那个旧保温杯,忽然觉得,老顾说的“前三”,要的不是面子。 他想起之前用“破妄之眼”看到过老顾的一个秘密。老顾每个月都在从工资里抠钱,匯给那些他从未见过的贫困学生。那些钱可能不多,但够一个学生买一学期的练习册,够一个住得远的学生多坐几趟公交,够一个吃不起午饭的学生在食堂多打一份菜。 所以当老顾说出“前三”的时候,他明白了。他要的是那笔钱,一笔能够帮助更多贫困学生的奖金。 第149章 他不想用 老顾放下保温杯,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行了,该说的都说了。现在讲课。”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书声。林北翻开课本,前排坐著的周子衡悄悄转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北哥,五到三,这跨度不小。” 林北看了他一眼:“那你也加把劲。” 周子衡缩回头去,没再接话。但他翻开课本的时候,手速比平时快了一截,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 台上的老顾已经转过身,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个函数图像,动作利落,没有什么多余的话。教室里只剩下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声响。 周三,和往常一样。 周四。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刘老师照例带著大家做了一套热身活动,然后吹了一声哨子,宣布自由活动。张明远已经抱著篮球跑向了球场,跑了两步又折回来,看著林北:“北哥,明天就比赛了,今天还测不测?” “测。”林北说。 他脱掉校服外套搭在跑道边的长椅上,穿著一件长袖t恤开始活动脚踝和膝盖。他做了几组高抬腿,又弓步压了压腿,每一次拉伸都能感觉到肌肉的反应。 苏晚棠在长椅上坐下来,手里攥著那条叠好的白色毛巾。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他身上。 林北走到起跑线前站定。张明远站在跑道边,举著手机,拇指悬在秒表按钮上方。 “准备好了?” “嗯。” “跑!” 他冲了出去。 第一圈节奏很稳,步子踏在塑胶跑道上的声音均匀而有力。风从耳边刮过去,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一切都在控制之中。跑到第二个弯道的时候,他开始加速,步频提了上去。最后一百米,他压出了最后一点力气,咬著牙衝过了终点线。 过线之后他没有停下来,又往前跑了几步才慢慢收住脚步,弯著腰撑著膝盖喘气。汗水从下巴往下滴,在塑胶跑道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听到张明远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一些:“4分02秒。” 林北直起身,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復下来。他看了一眼张明远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又移开了。 4分02。比上次慢了1秒。 他慢慢走到跑道边的长椅,坐下来,接过苏晚棠递来的毛巾擦了一把脸。毛巾上那股淡淡的清香还在,和以前一样。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靠著椅背,目光落在对面的跑道上,没有移动。 苏晚棠说:“没事,明天加油。” “嗯。”林北说。 他靠在椅背上,开始想。 4分02。这个数字卡在那里,不上不下。这几天,他已经连续几次稳定在4分01到4分02之间了,但就是突破不了那道坎。不是体能问题,他每天早上六公里,下午间歇训练,该练的都练了。也不是耐力问题,最后一百米他还有力气,但冲不上去,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瓶颈卡在那里,把速度压住了。 他想了一会儿,慢慢理出两条线。 一是爆发力不够稳定。前两圈的节奏他能控制得很好,但第三圈到第四圈之间的加速那一下,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能顺利提上去,有时候卡住了就提不上去,全靠运气。如果明天比赛的时候,他的状態刚好卡在“能提上去”的那一边,就能进4分钟。如果运气不好,卡在另一边,就是又一个4分01或4分02。 二是底子还不够厚。他满打满算才跑了两个多月,心肺功能和肌肉记忆还在养成阶段,现在的成绩还在波动。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明天的八百米比赛,他有没有把握稳定跑进4分钟?答案是没有。状態好的话能进,状態不好的话就是差点能进。他手里没有一张稳贏的牌,只有一张可能贏的牌。 “林北。” 苏晚棠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比刚才轻了一些,但很清晰。 他转过头。 她看著他,目光没有移开:“你明天会跑进4分钟的。” 林北看著她。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移开目光,就这么看著他,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了一句:“那我爭取不让你白等。” 苏晚棠嘴角弯了一下,转过头去,目光落在跑道上。风把她的头髮吹起来又放下,她没有伸手去別,就这么安静地坐著。 林北也转回去,靠在椅背上。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说话。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系统刚绑定时发过一个新手礼包,里面有一颗“体能恢復丸”。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他刚重生第一天,连繫统界面都还没完全搞明白,礼包弹出来的时候他扫了一眼说明就关掉了,后来一直没用过,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系统,调出“体能恢復丸”的说明。 一个半透明的界面悄无声息地在他视野里展开。 【体能恢復丸】 【说明:服用后,24小时內身体將不会產生疲劳感,不会感到睏倦,体力始终保持在巔峰状態的90%以上。適合在需要超常发挥的场合使用。】 【副作用:服用后24小时內无法入睡。意志力可以克服困意,身体不会產生自然的睡眠需求。】 林北盯著“巔峰状態的90%以上”看了好几秒。 如果明天比赛之前服下这颗药,他就不需要依赖“今天状態好不好”,4分钟那道坎大概率能跨过去。 但副作用也很清楚,服用后24小时內都不会有睡意,也意味著一天之內要失眠。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又停住了。 选择吃还是不吃? 按照他现在的水平,4分01到4分02之间浮动,发挥好的话明天確实有可能跑进4分钟。只是“有可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他想起系统说过一句话:“系统虽然毒舌,但该给的面子一定会给。”这句话他一直记著。系统从没骗过他,它给的能力、给的任务、给的说明,每一件事都清清楚楚,说八成就八成,说24小时就24小时。 所以“体能恢復丸”的说明也是真的,它確实能让他在比赛时维持在巔峰状態。它不是兴奋剂,不是违规药品,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它只是一个工具。 但他发现,他在找理由。 他在说服自己“吃了也没关係”。 这个念头让他停了一下。 如果明天吃了药跑进4分钟,那成绩算谁的?算他的,还是算那颗药的? 他知道答案。 那颗药放了两个多月,从来没被动过。他留著它,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到。但现在他终於明白了,他留著的意义,不是为了用,是为了告诉自己。嗑药让你完成任务,你磕还是不磕? “24小时內身体不会產生疲劳感”这句话意味著他明天可以全力以赴,不需要留力气。但这颗药也只有一颗,用了就没了。 他不想用。 不是因为它不好,是因为他想知道,这段时间的努力,他自己到底能跑多快。 第150章 枇杷送爽 林北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跑道上。 “林北。”苏晚棠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嗯。” “你刚才在想什么?” 他转过头看著她,她的眼睛是亮的。 “在想明天比赛的事。”他说。 苏晚棠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她坐在长椅上,手里攥著那条毛巾,安静地陪著他。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吧。”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跟上了她。 2012年11月16日,周五,晴。 林北是被闹钟叫醒的。他关掉闹钟,在床上躺了五秒钟。窗外天已经亮了,十一月中旬的晨光带著一层薄薄的雾气,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尾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 【宿主,早上好。今天是运动会,你的目標是跑进4分钟,別让苏晚棠的火锅白等。】 林北穿上运动服出了门。早上六点,他没有跑六公里,只是沿著江堤慢跑了一公里,活动开身体就回去了。 冲了个澡,换好校服。七点,他站在502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苏晚棠站在门后面,穿著一件白色毛衣和深蓝色运动裤,头髮扎成高马尾。她今天没有穿校服,运动会允许穿自己的衣服。 “早。” “早。” 林北换了鞋走进客厅。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源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锅铲:“小林,今天运动会吧?八百米什么时候跑?” “下午。” “那上午好好休息,別乱跑。”苏源缩回厨房,声音从里面飘出来,“粥不够锅里还有。” 林北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白粥入口绵软,温度刚好。苏晚棠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自己那碗粥,低头喝了两口。 吃完早饭,林北回到501换好运动鞋。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脸型从正圆变成了微椭,下巴的轮廓能看出来了,脸颊上的痘痘几乎全消了,只剩几颗浅浅的痘印。 他出了门,苏晚棠已经在楼道口等著了。 两个人到了学校。 操场上已经搭好了主席台。彩旗沿著跑道插了一圈,红黄蓝绿,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音响里正在放《运动员进行曲》,那旋律林北太熟悉了。 各班已经在指定位置集合了。高一三班的看台在主席台左侧,靠中间的位置,视野很好,既能看到起跑线,又能看到终点线。 林北和苏晚棠走到看台上坐下。王俊和周子衡已经到了,正坐在最前面一排,两人占了四个位置,看到林北过来,同时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两个空位。 “北哥,坐这儿。”王俊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林北在他旁边坐下。苏晚棠坐在林北另一侧。 两个人之间隔著大约一个拳头的空隙,不远不近,刚好够风从中间穿过去,又刚好够她说话的时候他不用侧过身去听。 开幕式八点准时开始。 校长走上主席台,穿著一件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很正,扶了扶话筒:“老师们,同学们,大家早上好!”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果然,校长翻开了手里的稿子:“在这金秋送爽、丹桂飘香的季节,我们迎来了……” “金秋送爽”四个字一出来,看台上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闷笑。 周子衡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校长这个开场白,三年没改过了。我表哥说,他高一的时候校长就说『金秋送爽』,到他高三毕业还是『金秋送爽』。唯一变的是桂花树砍了一棵,但他还是说『丹桂飘香』。问题是那棵桂花树就在主席台旁边,去年颱风颳倒了,现在那儿种的是一棵枇杷。” “那明年怎么说?”王俊探过头来。 “明年?”周子衡想了想,“可能改成『枇杷送爽』?” 王俊没忍住,笑出声了,又赶紧捂住嘴,肩膀抖了好几下才稳住。 校长讲完了“金秋送爽”,又讲了“强身健体”“友谊第一”“赛出风格”三件套,大概十分钟。林北坐在看台上,听著那些从小听到大的词。 运动员代表宣誓,高三的一个学长,声音洪亮。最后是裁判长宣布比赛规则和注意事项。 开幕式结束,第一个项目是男子100米预赛。 张明远站在起跑线前,做了一组弓步拉伸,然后蹲下来系了繫鞋带。发令枪响了,他像一颗子弹一样弹了出去,从起跑线到终点线,他领先第二名將近两个身位。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在喊“张明远牛逼”,有人吹口哨,高一三班的看台更是炸开了锅。张明远衝过终点线后,放慢脚步,嘴角微微翘起,抬手朝高一三班的看台方向隨意挥了一下。 半小时后,100米决赛。他又是第一,比预赛还快了零点几秒。 接下来是200米预赛和决赛,他又都跑了第一。 林北看完张明远的200米衝线,正准备转身回看台,余光瞥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从铅球区方向慢悠悠地晃过来。王俊手里攥著一瓶喝了一半的水,脸上掛著汗,头髮被风吹得支棱起来,像刚经歷了一场小型颱风。他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但整个人透著一股说不上来的劲儿。 他走到林北面前,站定,也不说话,先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林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铅球扔完了?怎么样,人有没有扔出去?” “嘿嘿……当然是球扔出去了。”王俊把瓶盖拧回去,下巴微微抬了一点,“高一铅球组第四名。”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特意顿了一下。 “真的假的?”周子衡从旁边探出头来,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你?铅球?高一组第四?” “怎么,不像?”王俊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理直气壮,“我这体型,往投掷圈里一站,对手先输三分气势。这叫『物理威慑』。铅球落地那一声『咚』,震得前三名都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北没忍住,笑了一下:“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扔的?” 王俊放下水瓶,做了一个投掷的示范动作,身体后仰,重心下沉,腰腹发力,手臂挥出去,动作还真有几分专业架势。然后他收住动作,拍了拍手上的灰:“其实前两投我还在第五名。第三投太想使劲了,动作变形,球偏了,裁判直接喊『无效』。第四投的时候我想,反正前三名跟我没关係了,放鬆扔吧。结果一扔出去,裁判量完说第四。” “所以你是靠『算了不管了』扔出来的?”周子衡问。 第151章 拨云见日 “这叫『心理释放式投掷法』。”王俊一本正经,“心態放鬆,肌肉才听使唤。我爸说的。我爸还说,人太紧张的时候,连嘴都张不开,更別说扔铅球了。” “你爸到底说过多少话?”周子衡一脸怀疑。 “我爸说过的所有话里,最有价值的一句是……”王俊顿了顿,咧嘴笑了一下,“別小看我儿子。”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当然,他原话是『別小看你自己』。我改了三个字。” 周子衡:“……” 林北:“……” 接下来是400米。 张明远站在起跑线前,额前的头髮已经被汗浸湿了。他活动了一下脚踝,又深吸了一口气。 林北看著张明远,愣了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上一世张明远报的项目是:100米、200米、1500米,再加一个接力。三个单项一个团体,规规矩矩。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张明远在报名截止前一天,临时加报了一个400米。 那天下午,林北正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写作业,张明远跑到讲台边喊了一声:“顾老师,400米还能加吗?” 老顾从教案里抬起头,推了推金丝眼镜:“你报的项目已经够多了,还加?” “跑得过来。”张明远咧嘴笑了一下,“加一个唄。”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顾看了他两秒:“你確定?” “確定。” 老顾没再说什么,在报名表上400米那一栏打了个勾。张明远转身往回走,路过林北座位的时候,林北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加400了?你不是说过以前不跑400的吗?” 张明远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之前没跑过,想试试。而且最近状態好,感觉能跑。” 林北当时没多想,后来也没多想。张明远想跑400米,那就跑。他唯一意识到的是,400米是全力衝刺的项目,跑完之后的消耗,不比100米和200米小。 发令枪响了,张明远冲了出去。400米和100米、200米不一样,它需要全程保持高强度的速度,对心肺的考验更大。张明远跑到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已经开始大口喘气,但他没有减速,咬著牙衝过了终点线,又是第一。 跑完之后他弯下腰撑著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比100米和200米跑完之后恢復的时间长了不少。他走回看台的时候,王俊递了一瓶水过去:“你还好吧?” 张明远接过水喝了几口:“没事,就是400米有点顶。” 上午最后一个项目是接力赛。4x100米,张明远跑最后一棒。三棒跑完,高一三班落在第三位,与暂列第一的队伍差了將近五米。张明远接过接力棒,步频明显提了上去。弯道阶段,他逐渐缩小了与前面两人的差距;进入最后直道后,他连续超越了两名对手,率先衝过终点线,领先了第二名半个身位。看台再次炸了。 但衝过终点线之后,张明远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直起身来挥手,而是弯著腰撑了好一会儿膝盖才慢慢直起身。他回到看台上坐下来,接过水喝了大半瓶,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旁边的同学跟他说话,他应了几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林北看著他。上午三个单项加一个接力,其中400米的消耗比他想像的要大。张明远的脸色比早上的时候白了一些,嘴唇也有一点发乾。 “张明远,”林北走过去,“下午1500米,你……” “没问题。”张明远睁开眼,笑了一下,“歇会儿就好了。” 林北看著他,没有再多说。 上一世他下午跑完1500米之后还能笑著跟人击掌。这一世刚跑完上午的项目,他的脸色已经白了一截。 中午,食堂比平时热闹得多。林北和苏晚棠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王俊端著饭盒过来了。 “北哥,嫂子,你们看到张明远上午的表现没?” “看到了。”林北说。 “100米、200米、400米、接力,全拿第一。”王俊扒了一口饭,“他下午还有一个1500米。上午跑了四个项目,下午还要跑中长跑,他撑得住吗?” 林北没有立刻回答。他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才开口:“他加报了一个400米,本来不在计划里的。” 王俊愣了一下:“加报的?为什么?” “他说想试试。” 王俊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400米这种项目,跑一次消耗顶两个100米。他上午等於多跑了一个高强度衝刺项目。下午1500米……悬。” 周子衡端著饭盒挤过来:“北哥,你下午八百米几点?” “两点。” “那跑完之后,你还看1500米吗?” “看。”林北说。 下午两点,男子800米预决赛准时开始。 林北站在第二道,心跳有点快,但呼吸还算平稳。他蹲下来系了繫鞋带,又活动了一下脚踝。苏晚棠站在跑道边,手里攥著那条白色毛巾,目光一直跟著他。 发令枪响了。 第一圈,林北没有冲。他的节奏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呼吸的拍子上。张明远站在跑道边,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跟著林北的身影。 “节奏別乱!两步一吸!”张明远的声音从跑道边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跑到第二个弯道的时候,林北开始加速。他的步频提了上去,呼吸也从两步一吸变成了一步一吸。张明远沿著跑道外沿跟了几步,边跑边喊:“稳住!最后直道再冲!” 最后一百米,林北压出了最后一点力气,咬著牙衝过了终点线。他没有立刻停下来,又往前多跑了五六步才慢慢收住脚步,弯著腰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3分58!”张明远的声音从旁边炸开来,带著压不住的兴奋,“北哥!你跑进4分钟了!” 林北直起身,喘了好几口气才把呼吸平下来。他转头看向张明远,发现他比自己还激动。张明远衝过来拍他的肩膀:“北哥,你做到了。” 苏晚棠走到他面前,抬手把那条白色毛巾递过来。 林北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毛巾上还是那股熟悉的淡淡清香。 “3分58。”他说,声音还带著喘。 “嗯。”她看著他,“火锅。” 林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记得。” 叮! 系统面板凭空出现在林北的视野正中央,蓝字黑底。 【叮!阶段三达成:运动会800米正式比赛成绩3分58秒,已突破4分00秒以內。】 【“八百米的台阶”全部三个阶段已完成。】 【任务评价:优秀。宿主从4分58秒到3分58秒,用两个多月的时间完成了一分钟的跨越。】 【获得奖励:属性点+2,现金10,000元,超能力“拨云见日”(有效期7天)】 【现金已匯入宿主绑定帐户,请查收。】 【属性点已到帐,可隨时在属性面板中分配。】 林北的目光落在“拨云见日”四个字上。 第152章 谢礼 这能力到底有什么用? 林北正想著,系统面板在他面前展开一段说明。 【能力说明:当宿主观察他人进行思考或决策时,將能清晰“看到”对方思维中那层遮住关键点的“迷雾”,即对方卡住的真正原因。宿主只需轻轻拨开这层迷雾,让对方看清自己一直没看到的关键点,获得突破性的认知提升,事半功倍。】 【使用方式:凝视目標思考过程至少3秒,並在心中默念“拨云”。】 【备註:本能力不代宿主思考,只揭示那层“雾”在哪里。如何拨开,是宿主的事。另外,此能力对宿主自身无效,你自己卡住的时候,该想还是得自己想。】 系统给的新能力,能在別人卡住的时候看到那层“迷雾”,然后帮对方拨开。 林北不再细想,收起思绪。王俊正跑过来,周子衡跟在他后面,手里举著手机。 “北哥!”王俊先出声,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3分58!你真的跑进4分钟了!” 周子衡在旁边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推了推眼镜:“北哥,我刚才一直在拍,结果光顾著看了,忘了按开始键。但全程都看到了,从起跑到衝线,一秒没落。我虽然没拍下来,但脑子记著呢。” “没事,”林北说,“能记住就行。” 周子衡咧开嘴,笑得更开了。 苏晚棠站在旁边,看著他们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著,没有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收回去。 林北转头看了她一眼。她把目光移开,落在跑道上,像是在看別处。 “那火锅……”林北说。 苏晚棠转回来,看著他:“周六晚上?” “行。” 王俊在旁边“哦”了一声,拉得老长,然后压低声音对周子衡说:“瘦子,你说咱俩是不是该迴避一下?” 周子衡没接话,但脚步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林北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俩周六晚上有事?” “我们……”王俊接得飞快,“我们有事,我们非常忙。忙著……学习,对,学习。周六晚上我们要在家埋头苦读,准备期中考试。北哥你和嫂子去吃火锅就好,不用管我们。”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你们一起去?”林北说。 王俊:“……” 周子衡在旁边补了一句:“王俊,你刚才铺垫了那么多,结果北哥根本没打算叫你。” “这叫『预判失误』。”王俊面不改色,“做生意的都有失手的时候。没事,我调整一下策略。” “什么策略?” “下次北哥说『那火锅』的时候,我直接说『好的,北哥我们周六晚上准时到』。不问,不铺垫,不讲条件,直接答应。” “那北哥要是说没叫你呢?” “那我就说『我记错了,我以为你叫了』。”王俊说,“这叫『先上车后补票』。” 林北看了他一眼:“你爸教你的?” “不,自学成才。”王俊拍了拍胸口,“我爸只教我怎么做生意,没教我厚脸皮。厚脸皮是我自己练的。” 苏晚棠忍不住笑了一下,低下头,目光落在地面上,手指轻轻捻了一下衣角。耳朵尖还是红的。 “行了,北哥不需要我们了,我们先撤吧!”王俊说著转过身,走出两步又回头,朝林北挤了一下眼,“北哥,加油啊!我说的是期中考试。” 然后他转身大步朝看台走去。周子衡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也没回头,只是举起手摆了摆。走了几步,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王俊,你刚才说那个『厚脸皮是自己练的』是真话还是假的?” “假的。我爸教的。他说做生意第一课就是脸皮厚。” “那你爸还教了你什么?” “第二课:赚了钱不要告诉別人你赚了多少。” “那你告诉我了。” “你是我兄弟,不算別人。” 林北在旁边听到这话,嘴角弯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余光却扫到了跑道边还没离开的张明远,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张明远撑著膝盖弯下腰,还在喘著气。林北愣了一下,“张明远,怎么了?” “没……没事……”张明远的声音沙哑了,“歇会儿就好了。” 他慢慢走到跑道边的草地上坐下来,低著头。汗水从下巴往下滴,在草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林北在他旁边坐下来,苏晚棠站在旁边。张明远的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的呼吸在慢慢平復,但平时那种跑完步就恢復的劲儿没了。 “上午那个400米……”林北开口。 “我知道。”张明远打断了他,“当时觉得能跑,上午跑完100米和200米也觉得自己还行。跑完400米的时候已经有点顶了,但缓了一中午,以为下午能恢復过来。刚才一激动陪著你跑……又消耗了不少体力。”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去:“1500米……我不知道能不能拿个好的名次。” 林北没有说话。他想起报名截止前一天张明远在老顾面前说“加一个唄”的样子。上一世张明远只报了100米、200米和1500米,再加一个接力赛的最后一棒。体力分配合理,1500米轻鬆夺冠。这一世,他加报了一个400米,多了一圈全力衝刺的消耗,再加上刚刚的陪跑,这些消耗叠在一起,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某种程度上,是林北改变了他的节奏。 他低头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拧开瓶盖,里面只有一颗白色药丸。他把药丸递到张明远面前:“吃这个。” 张明远抬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我妈给我带的,补充体力的。”林北说。 张明远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北哥,你这留著以后用吧,我能行。” 林北的手没有缩回去,直接塞进他手里:“你刚才已经说了一次『我能行』了,你看看自己现在的脸色。你要是1500米硬撑跑崩了,咱们班丟的可是冠军。而且……” 他顿了一下,语气认真了几分,“你陪了我將近一个月训练八百米,天天给我掐表、纠正跑姿,我还没正经谢过你。这就当是给教练的谢礼。” 张明远盯著他看了好几秒。林北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举著药丸,手很稳。 “好。”张明远接过药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谢了。”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他的脸色慢慢恢復了一些。张明远又喝了两口水,呼吸才彻底平稳下来。林北坐在旁边,安静地等著。 张明远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又试著小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像是在確认什么。 “真的不累了。”他说,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腿也没那么沉了。” 第153章 你是我兄弟 张明远又小跑了两步,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但停下来之后,他没有立刻鬆一口气,反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脸上的表情从“確认”变成了“在想什么”。 林北注意到了张明远的表情变化:他在想什么? 他盯著张明远看了三秒,心里默念:“拨云。” 视野里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灰雾,笼罩在张明远头部周围。雾气不浓,像一层磨砂玻璃。林北凝神看过去,那层灰雾慢慢散开了一些,露出底下的念头: 【体力回来了,但他卡在一个问题上:1500米怎么跑?上午四个项目全是“起跑就冲”的节奏,身体已经记住了这个模式。他明明知道正確的跑法,他自己说过无数次“前面压住,后面才有劲”,也这样教过林北。但教別人的时候轻鬆,轮到自己的时候,他犹豫了。他怕压住了就追不回来。他卡在“自己教过的道理”和“自己不敢试”之间。】 林北看完了。那层灰雾收拢回去,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收回目光。张明远自己知道答案,那话还是他教给林北的。只是轮到自己的时候,他被“怕落后”的念头遮住了眼睛。他需要的不是別人告诉他该怎么做,而是有人帮他想起来,他本来就知道。 “张明远。”林北开口了。 张明远抬起头看他。 “你记不记得,”林北说,“你教我跑八百米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张明远愣了一下:“哪句?” “你说,『前面压住,后面才有劲』。” 张明远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他低下头,像是在回想什么。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跟自己確认什么。林北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旁边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张明远慢慢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把压在胸口的一层东西缓缓吐了出来。 “教別人的时候觉得挺简单的。”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真到自己要压了,心里没底。” 林北没有接话,他只是坐在那里。 张明远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活动了一下脚踝。 他转过身,朝检录处走去。他的步伐比刚才轻快了很多,像是把那个压在心头的犹豫,终於放下了。 林北看著张明远跑向检录处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这药他不想用在自己身上,因为八百米那道坎,他觉得自己能跨过去,不想浪费这颗药。但用在陪了自己训练一个多月的兄弟身上,他没有一丝犹豫。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宿主使用了“体能恢復丸”。目標:张明远。效果:24小时內消除身体疲劳感,体力恢復速度提升。】 【宿主对张明远使用了“拨云见日”,看到他卡在“自己教过的道理自己不敢用”的认知迷雾上。宿主没有替他思考,只是把他自己说过的话还给了他。那句话是他自己说过的,所以他能接受。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林北转身走回看台,苏晚棠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苏晚棠开口了,声音很轻:“你那个药……效果真好。” 林北的脚步没有停,目光落向前方:“我妈托人买的。叫什么……丸,忘了,听著像保健品gg。” 他说完,转头看了她一眼。她只是笑了笑,没再追问。 林北暗暗鬆了口气。要是她真问“哪儿买的”,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 下午三点二十,男子1500米准时开始。 张明远站在起跑线前。他换了一件乾净的白色背心,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恢復了状態。他正在活动脚踝,动作轻快,表情专注。 发令枪响了。 张明远跑了出去。他没有一开始就全力衝刺,而是稳稳地跟在队伍中段。第一圈过去的时候,他前面还有五六个人。旁边有人超过他,他没有跟。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林北注意到张明远其实有过一次“衝动”,他的步频在那个弯道突然快了一拍,像是身体在喊“冲吧”,但他硬生生压回去了。那一瞬间的犹豫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林北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正是那一拍,让林北知道:他真的在压。 看台上有人开始著急,王俊站起来喊了一句:“张明远!冲啊!” 张明远没有加速。他维持著自己的步频,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第三圈过半,他开始提步频。超过了一个,又超过了一个。弯道阶段,他连续超越了两个人,从第五名追到了第三名。进入最后一圈的时候,他已经紧贴著前两名了。 林北在看台上看著,注意到张明远跑到这一圈时,呼吸比平时稳。以往到这个时候,他的步子已经开始散了,但今天每一步都还踩得实。不是完全不累,他的嘴唇还是发乾的,额头的汗也不比平时少,但他没有那种“隨时可能崩掉”的跡象。 林北在看台上看到,最后一百米,张明远的步频陡然提了上去,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弹了出去,衝过了终点线。 看台上安静了大约一秒。然后是比刚才更猛烈的欢呼声。 “多少?”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裁判组那边有人抬头报了一个数字,不是名次,是时间。林北没听清具体是多少,但他注意到裁判组的几个人同时低头看了一眼秒表,又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拿起本子翻了翻。 张明远弯下腰撑著膝盖喘了几口。他的肩膀还在起伏,呼吸也確实急促,但他比预想中更快直起了身。 他抬起头,朝高一三班看台的方向看过来。 “新的校纪录!”裁判长拿著扩音器喊了一声,“高一三班张明远,男子1500米,4分12秒57,打破校纪录!” 王俊第一个冲了下去,手里拿著一瓶水,边跑边喊:“臥槽!破了校纪录!张明远,你到底是什么做的?!” 张明远接过水喝了一口,喘了几口气才开口:“前面压住了。” “什么?”王俊一脸懵。 “前面压住,后面才有劲。”张明远说,“这话是我自己说的。以前是教別人的,今天自己用上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看台上那个刚站起来的身影上。他穿过人群,走到林北面前,站定。 “北哥。”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那句话,你说得对。我自己的话,我自己用了。” “我听到了。”林北说,“破了纪录,恭喜。” 张明远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了右手。 林北握住了那只手。手掌乾燥,温热,有力。 “谢了。”张明远说,“体能恢復是谢,那句话也是谢。” “谢什么,”林北看著他,“你是我兄弟,又不是別人。” 张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154章 我可能……属於「聚」的那部分 王俊在旁边看著这一幕,转头对周子衡说:“瘦子,你说他俩这气氛,该唱哪首歌当作背景音乐?” 周子衡推了推眼镜,认真想了想:“我觉得《我的好兄弟》比较合適。或者《朋友》也行。” “那你唱一首?” “我不会唱,我只提供建议。”周子衡理直气壮,“提供建议不一定要会唱。就像美食评论家不一定会做菜。” 王俊歪著头想了想,说:“有道理。脑子转得挺快啊瘦子。以后你要是写书写出名了,我投钱给你拍电视剧,片尾字幕打一行『特別鸣谢:阿俊零食铺』。” “那你的零食铺得先开到上市才行。”周子衡说。 “正在努力。”王俊拍了拍肚子,“等我瘦到一百六十斤,店就开第二家。” “这两件事有什么逻辑关係?” “没有。”王俊说,“但我总得给自己定个目標。生意和身材,总得成一个。要是都没成……” 他想了想:“那就继续跑,继续开店。反正我还年轻。” 周子衡看著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你加油。等你开到第二家店,我写一本《阿俊零食铺传奇》。” “书名太长,换个短点的。” “《王总发家史》?” “这个好。”王俊满意地点了点头,“等我真的发了,我就把你的书放在收银台旁边,每个进店的客人都能翻一翻。这叫『企业文化』。” 张明远笑著走过来,站在王俊和周子衡旁边:“你们俩这是在说相声还是在谈生意?” “兼而有之。”王俊一挥手,“这叫『寓商於乐』。” 三个人站在跑道边,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著十一月的凉意和草坪的气味。笑声被风吹散了,但那种暖融融的气氛还留在空气里,好一会儿没有散去。 林北站在几步之外,看著他们三个。 苏晚棠站在他旁边,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轻声说了一句:“他们三个怎么都这么有趣?” 林北想了想:“可能是物以类聚。”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那你也是个有趣的人?” 林北想了想:“我可能……属於『聚』的那部分。” 苏晚棠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 等到所有项目都跑完,太阳已经偏西了。操场上的喧闹渐渐收了尾,广播里的音乐换成了散场曲。主席台上传来试话筒的“喂喂”声,看台上的人陆续坐回原位。 校长又站上了主席台,手里拿著那张熟悉的手写稿,念了一遍“金秋送爽”和“圆满成功”。 林北站在看台边上,手里拿著那瓶已经喝了大半的水,看著操场上的彩旗被一面一面收下来。风比下午小了一些,夕阳把整片操场染成暖橙色,远处有几个人还在跑道上慢跑,大概是捨不得这最后一点运动会的气氛。 “北哥。” 林北转过身。张明远站在他身后,手里攥著一个东西,红绸带在夕阳下微微反光。 “接著。”他把那个东西拋了过来。 林北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是一块金牌。正面刻著“男子1500米第一名”几个字,背面是学校的校徽和年份。 “你这是干什么?”林北抬起头。 “送给你。”张明远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留个纪念。” 林北低头看著手里的金牌,掂了掂,不算重,但也不轻。 “这是你跑出来的,你自己留著。” “我留著也是放在抽屉里。”张明远走到他旁边,靠在看台的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的跑道上,“过几年搬家,说不定就找不著了。你留著,至少你知道这块牌是怎么来的。” 林北没有说话。 张明远继续说:“那块金牌,有一半是你的。你收著,我心里踏实。” 林北转过头看著他,又低下头看著手里的金牌,红绸带在夕阳里红得发亮。 “行,”他说,“我替你收著。” 张明远咧嘴笑了一下,转身往操场方向走去。 林北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牌,把它翻了个面,背面的校徽在夕阳下微微发亮。他攥紧了,收进口袋里,然后转身往看台另一边走。 苏晚棠正站在长椅旁边,手里拿著那条已经叠好的白色毛巾,看著他。她看到他把金牌收进口袋的动作,没有问是什么,只是等他走过来。 “走吧,”她说,“该回去了。” “嗯。”林北说。 两人並肩走下看台,穿过已经开始散场的人群。有人还在合影,有人扛著班旗跑过操场,广播里放著散场音乐,声音比下午小了一些。 林北走了几步,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块金牌的边角,硬硬的。 “张明远把金牌送给你了?”苏晚棠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很轻。 “你看到了?” “嗯。”她说,“他递给你的时候,我刚好在看你。” 林北没有接话。他感觉到口袋里的金牌,在掌心慢慢变热。 两个人並肩走出了操场。暮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开始亮起,在傍晚的蓝灰色天幕下连成一串暖黄色的光点。 林北回到家,吃完晚饭后,回到臥室,把门带上。 运动会结束后那种热闹的余温还在身上,他还没坐下,先伸手进口袋摸了一下。金牌还在,硬硬的,边角硌著指腹,触感清晰。 他把它拿出来,放在书桌上,正对著檯灯。灯下的金属表面泛著暖黄色的光,正面那几个字刻得不算深,但每一个笔画都很清楚。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忽然想起了获得系统奖励的2点属性值还没有分配,於是调出属性面板。 半透明的界面刷地在眼前展开: 宿主:林北 年龄:16岁 身高:178cm 体重:88.3kg 顏值:8/100 体型值:22/100 智商值:85/100 情商值:40/100 魅力值:19/100 可用属性点:2 他扫了一眼。和上次相比,顏值从7涨到了8,体型值从20涨到了22,是跑步和训练换回来的。情商值从39涨到了40,魅力值从18涨到了19,是跟人相处时提升的,跑步跑不出来,但人与人之间的往来会。 他看著那2点可分配属性值,一股清晰的直觉浮了上来。林北没有犹豫,在心里默念:“智商加2点。” 第155章 我发现,我现在的脑子特別清醒 界面刷新了一瞬。 智商值:87/100 可用属性点:0 变化不大,但他感觉到脑子里那条路又宽了一点。 他呼出一口气,伸手把那块金牌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放回书桌右上角,翻开物理练习册,开始做题。 做题的时候,思路沿著最优解给出的路径直直地往前走,中间不会停,不会绕,答案几乎是一边看题一边顺著走下来的。 他翻到下一页,继续往下做。连著三道大题,没有一道卡住超过半分钟。速度比平时快了將近一倍,而且正確率没有掉。 他又做了一套数学卷子,选择题和填空题一路畅通,最后两道大题虽然多花了一些时间,但思路没有断过。做完之后对了一下答案,全对。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87的智商和85的差別,確实比想像中要大。思路更加畅通了,就像一条路,以前走著走著会遇到岔口,要停下来想一想该往哪走;现在岔口还在,但他一眼就能看到该拐的方向,不需要犹豫。 早上六点,闹钟还没响,林北就醒了。 他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通知栏里躺著一长串消息,全部来自张明远。他愣了一下,点开对话框,手指往上划了一下。 【凌晨1:23】 “北哥,你睡了吗?我睡不著。” “不是那种普通的睡不著,是完全不困。” “我躺床上快两个小时了,脑子清醒得像刚喝完三罐红牛。” 【凌晨2:07】 “还在瞪天花板。” “我感觉我现在能跑个五公里不带喘。” “北哥你是不是睡了?” 【凌晨3:15】 “我想了想,好像不是因为激动啊。下午刚跑完的时候確实挺累的,腿都是软的。但回家吃完饭之后,精神突然就上来了。” “北哥,你给我吃的那个……真的是补充体力的药丸吗?” “我怎么感觉像是能通宵的那种?” 【凌晨4:02】 “我开始数羊了。” 【凌晨4:47】 “已经数完三千只了。” “羊还在跳。” 【凌晨5:23】 “一万只了。” “北哥,一万只羊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就是如果它们排成队,能从学校操场排到江边。我数了整整一万只,它们一只都没少,我依然没睡著。” 【凌晨5:41】 “继续数。今天不睡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凌晨5:59】,只有三个字: “两万了。” 林北盯著屏幕,嘴角先是弯了一下,然后慢慢收住了。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条凌晨3点15分的消息“北哥,你给我吃的那个……真的是补充体力的药丸吗?” 他想了想,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是补充体力的,可能代谢比较慢。” 发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最后那条“两万了”,没忍住,嘴角又弯了一下。张明远秒回,只有一个“好”字和一个“囧”的表情。 林北穿上运动服,下了楼。推开单元门,冷风灌进领口,他看到楼下门口边蹲著一个人影。 王俊听到门响,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 两人沿著江堤跑起来。王俊的步子比上周更稳了。 “北哥,你说跑步这玩意儿……”王俊喘著气,断断续续地开口,“是不是……越跑……越上癮?” “应该是吧。”林北看了一眼王俊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 跑完步,两人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王俊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然后隨口问了一句:“北哥,今天还去你家搞学习不?” “行。”林北说,“不过我上午要去沈家下棋,你们下午三点再过来吧。顺便叫上瘦子。” “好嘞!”王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上午先在家学习。” 林北回到家,洗了个澡,去502的时候苏晚棠已经把粥盛好了。他坐下来吃完,然后去了云棲山庄。 林北到云棲山庄的时候,八號別墅的门虚掩著。 他推开门,换了鞋走进去。老人已经坐在客厅里了,面前的棋盘摆好了,紫砂壶嘴冒著细细的白气。他手里拿著一本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把书合上放在一旁。 “小林来了?来来来,茶刚泡好。” 林北在棋盘对面坐下来。老人给他倒了杯茶,然后执红先走,当头炮。林北跳马应对。下了一局,和棋。 “再来。”老人说,正要重新摆子,楼上传来脚步声。沈清梔从楼梯上走下来,穿著一件白色羊绒衫,头髮散著,手里端著一个水杯。 老人看了她一眼,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她:“你来。” 沈清梔在林北对面坐下来,没有客气,直接摆好红方棋子。“你先走。” 林北执红先走。沈清梔的棋风还是那样冷、简、不讲套路。但这一次,林北没有被她牵著走。每一步他都落在那个“最该落”的位置上,清晰、果断,不犹豫。 沈清梔的眉头在十几步之后微微蹙了一下。又走了十几步,她的將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她把將推倒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沈清梔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表情清清淡淡的。 老人端著茶杯坐在旁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清梔,输了?” “嗯。”她没看他,开始收棋子。 “再来一局。”她说,语气还是那样清冷,但尾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第二局她走得更谨慎了,每一步落子前都要停顿几秒。但林北依然能看到那个“最该走的位置”。走到第十八步,他换掉了她的马,打开了一条直通九宫的路线。 沈清梔盯著棋盘看了七八秒,然后慢慢呼出一口气。 “这盘也输了。”她说,声音是平的,但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老人端著茶杯,终於没忍住,“呵呵”笑出了声:“你也有今天。” 沈清梔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著棋盘。她的手指在棋盒边沿上摩挲了一下,看著林北。 “你进步了。” 林北没有说话,心里想著:智商真是个好东西。 老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林北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沈清梔把棋子一颗一颗收进棋盒里,然后站起来,拿起水杯,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她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一下。 “林北,你越来越好了。” 然后她上楼了。 下午两点,林北从沈家回来,推开501的门,换了鞋走进臥室。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刚把手机放在桌上,就想起了凌晨那串消息。他拿起手机,给张明远发了一条:“你还好吗?”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张明远回得很快:“北哥,我昨晚一整晚都没有睡,以为今天会很困。想不到,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困。真是奇蹟了。” 林北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几秒,还没来得及回復,张明远的消息又追了一条过来:“我刚去跑了五公里,居然不累,还加了一组引体向上。北哥,你那个药……不会是安眠药的相反版本吧?” 林北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回了一句:“可能……是它的代谢方式比较特別。” 张明远回得很快:“是的,太特別了。我打算趁这个状態把周末作业全写完。我发现,我现在的脑子特別清醒。” 林北:“……” 第156章 枣糕、铁观音与红豆汤 林北把手机放到一旁,翻开物理练习册,开始做题。 下午两点五十分,门就被敲响了。 林北站起来去开门。门一拉开,先看到的是王俊那张圆乎乎的脸,手里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塑胶袋,隱约能看到里面的保鲜盒边缘。 “北哥!”王俊闪身进来,“我妈做的枣糕,今天早上新鲜出炉的,她说『带去给你同学尝尝』。原话是『別光吃人家的,也得带点东西过去』。”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换鞋,动作麻利得很。 王俊后面跟著周子衡,他也换好鞋走进来。周子衡一只手揣在校服口袋里,口袋鼓鼓囊囊的。他走到客厅中央才掏出来,是一个巴掌大的铁皮茶叶罐,罐身上印著“铁观音”三个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北哥,这是我爸珍藏的,”周子衡把茶叶罐放在茶几上,“他说『你北哥人挺好,不能空手去』,就让我带过来了。不过他原话是『反正我也喝不完』。我觉得后半句你们就不用知道了。” 王俊看了一眼那个茶叶罐,又看了看周子衡:“你爸珍藏的铁观音,你拿来送人?” “我拿之前问过他了。他说『行,拿去吧』。我还问他『这茶贵吗』,他说『不贵,三百多一斤』。我说『三百多还不贵?』他说『你妈一件羽绒服一千多,我说什么了』。然后我就拿走了。” 林北把茶叶罐接过来,放在茶几上,和王俊那袋枣糕並排放著。两个包装风格迥异的东西摆在一起,一个塑胶袋扎得严严实实,一个铁皮罐子边缘已经磨得发亮,却意外地和谐。 “该学习了。”林北转身往臥室走,王俊和周子衡跟了进来。 三个人挤在臥室里,各占书桌一角,低头写各自的东西。 【检测到三名学生的学习状態:宿主效率较高,王俊正在与化学方程式搏斗,周子衡在对著数学题发呆。系统预测,最先求助的是周子衡,因为他咬笔帽的力度已经达到“再咬就要漏墨”的级別。倒计时三、二、一……】 周子衡咬著笔帽,盯著数学卷子一道选择题看了快五分钟,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式子又全部划掉了。 “北哥。”他抬起头,声音闷闷的,“这道题我怎么做都不对。” 林北侧过头扫了一眼题目,是一道指数函数、对数函数比大小的题目,又看了一眼周子衡那张写了一半就卡住的草稿纸。 他盯著周子衡的侧脸看了三秒,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拨云。” 一道念头浮了上来,和之前帮张明远时的感觉一样,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更像是一层薄雾被拨开,露出了底下本来就有的东西。 林北收回目光,语气隨意地开口:“你换个思路,別直接比大小,试试先找参照再细分。找一个中间值,比如0或者1,把三个数先分成两拨,每一拨內部再比。” 周子衡低头看著草稿纸,眉头皱著,过了几秒忽然“哦”了一声。他拿起笔重新算了一遍,笔尖走得比刚才快了不少,中间没有停顿。 他写出了答案,又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被划掉的那两行式子,停顿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在那道题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批註,笔跡比平时用力一些。 王俊在旁边一直埋头做化学卷子,这时候也抬起头,皱著眉头把卷子转过来对著林北:“北哥,这道化学题我写了一大段,绕来绕去就是配不平。” 林北侧过头扫了一眼,又盯著王俊的侧脸看了三秒,心里默念“拨云”。一道念头浮了上来,和刚才一样,那层雾被拨开了。 “你先別急著配平,”林北说,“先把谁被氧化谁被还原找出来,其他的后面再说。” 王俊愣了一下,然后笔尖开始动了。 他重新算了一遍,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次对了。” 他转头看著林北,眼睛亮了一下:“北哥,你真是神了。你说完『谁被氧化谁被还原』之后,那些数字忽然就有顺序了。” 【王俊的崇拜值正在上升,他下次可能会带更多枣糕。】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做题。 臥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接下来一个多小时,王俊和周子衡又各自卡了几次,但每次林北只看一眼,说一句,他们就自己走通了。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北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王俊已经抢先一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吱”的一声轻响。 “我来开!”他三步並作两步窜到门口,拉开门,回头喊了一句,“瘦子,你猜门外是谁?” 周子衡头都没抬:“嫂子。” 苏晚棠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个托盘。托盘上放著三只白瓷碗,碗里盛著暗红色的汤,几颗红枣和两片陈皮浮在汤麵上,热气裊裊地升起来。 “嫂子好!”王俊微微侧身,手臂像迎宾员一样往门內一展,“请进请进!” “我是来送汤的,不是来走红毯的。”她说。 “一样一样。在我们这儿,送汤就是走红毯。”王俊说。 林北和周子衡已经走了过来。 苏晚棠看见了林北,“我……今天试了个新配方。”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接过苏晚棠手上的托盘,“进来吧!” 苏晚棠换了鞋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茶几上那袋枣糕和那个铁皮茶叶罐上,停了一下。 王俊已经站在茶几旁边了:“嫂子,那枣糕是我妈做的,茶叶是瘦子他爸珍藏的。都是自己人,你就別客气了,想吃什么隨便拿。” “那我拿枣糕?”苏晚棠抬头看了他一眼。 “拿!隨便拿!”王俊將枣糕递给苏晚棠,“反正我妈说了,让北哥尝尝。嫂子吃就等於北哥吃,逻辑没毛病。虽然我妈说的原话是『带去给你同学尝尝』。北哥是同学,嫂子也是同学。我给两个同学都尝了,还超额完成了任务。” 苏晚棠笑了笑,接过枣糕。 大概坐了十分钟,苏晚棠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你们继续学习。” “嫂子慢走!”王俊立刻站起来,脚已经迈出去半步了,忽然像是踩了剎车一样停住,看了一眼林北,又看了一眼苏晚棠,然后默默收回脚,重新坐回椅子上,顺手拿起茶几上那半块枣糕咬了一口,动作之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157章 分工明確 周子衡瞥了王俊一眼:“你刚才是不是想送?” “没有。我腿抽筋,站起来活动一下。”王俊面不改色,嚼著枣糕含混不清地说,“最近跑步跑多了,膝盖不习惯。” “你跑的那叫多?” “不多,但也不少。反正这个理由先借我用一下。” 林北这时候已经走到了门口,帮苏晚棠把门拉开了。 苏晚棠走到门口,弯腰换鞋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轻轻的:“火锅,別忘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王俊和周子衡同时看向林北。 “我记得。”林北说。 苏晚棠不再说什么,换好鞋之后,在门口多站了大概半秒,然后才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王俊把最后一口枣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坐回书桌前,翻开化学卷子。周子衡也坐了回去。 五点半刚过,天色暗了下来,王俊和周子衡开始收拾东西。 “我以前做题靠感觉,今天才知道做题要靠思路。”王俊站起来,把卷子塞进书包,走到门口换好鞋,回过头,“北哥,明天还来。” 周子衡也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北哥,今天学到的比我想像的多。” 他跟上了王俊。两人的脚步声顺著楼梯往下,说话声断断续续地飘上来。 “瘦子,你期中考试有没有信心?” “我感觉我要考入三十名了。” “我也是,信心满满。北哥太给力了。” “明天我多带点我爸的茶叶,我决定帮我爸把他的茶喝得更快一点。” 笑声从楼道口飘上来,越来越远,最后散了。 林北站在门口,嘴角弯了一下,关上门。 他刚回到臥室坐下,手机就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张明远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没有標点,像是打字打到一半手指就撑不住了: “北哥我忽然好睏想睡觉。” 林北愣了一下,心里想著:应该是药效过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復,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不说了手机砸脸上了” 后面再没有消息了。 林北看著屏幕上这条消息,靠在椅背上,没忍住笑了一下。他低头打了一行字:“睡吧。” 发出去之后等了一会儿,没有回覆。大概是真睡著了,手机还压在脸上。 他放下手机,正准备站起来去倒杯水,又震了一下。拿起来一看,还是张明远。 “北哥我忘了一件事……” 林北愣了一下,回了一个问號。 “我睡著后……还能醒吗?” 林北看著这条消息,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打了两个字:“能醒。” 张明远秒回:“那就好。那我睡了。这次真睡了。” 林北:“……” 晚上六点半,林北换好衣服出了门。 他站在502门口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苏晚棠穿著一件白色短外套站在门后面,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 “走吧。” 两个人下了楼。十一月底的傍晚冷得厉害,风从楼道口灌进来,苏晚棠缩了一下肩膀,把拉链拉到最上面。 林北推出电动车:“冷吗?” “还好。” “火锅店远不远?” “后街拐过去,走到底就到了。” 电动车穿过几条街,在一家不大的店门口停下来。红色招牌上写著“老灶火锅”四个字,门口掛著两盏红灯笼,玻璃门蒙著厚厚的雾气,锅底沸腾的声音从门缝里溢出来。 推门进去,热气夹著牛油和花椒的香味扑面而来。店里七八张桌子坐了大半,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往锅里下菜,热闹得很。 他们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铜锅嵌在桌面里,红汤和白汤各占一半,还没有点火,但汤底的香味已经渗出来了。服务员拿著菜单走过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围裙上沾著油渍。 “两位?要什么锅底?” 苏晚棠看了林北一眼:“你吃辣吗?” “能吃一点。” 她翻开菜单看了一遍,然后抬头报了几个菜名:“毛肚、嫩牛肉、虾滑、土豆、藕片、金针菇、豆皮。” 服务员拿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著,嘴里跟著重复。报完之后她看了林北一眼:“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林北扫了一眼服务员本子上记的那几样,什么也没加:“就这些。” 锅底很快端上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菜也陆续上了,盘盘碟碟码了一桌。 林北夹了一片毛肚进红汤,晃了七八秒捞起来,蘸了油碟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好吃。” 苏晚棠也夹了一片,动作差不多。她嚼得很慢,像是在留住那股香味。 “这家店我前几年冬天来过一次,”她说,“当时觉得好吃,就一直想再来。” “前几年冬天?” “嗯。和我妈。”她低下头,筷子在油碟里轻轻蘸了一下,“她说她年轻时候也来过这家店,那时候锅底才五块钱,跟朋友能吃一整个晚上。” 林北没有说话。锅里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腾起来。 “后来我就没来过了。”她说完这句话,筷子在锅里搅了两下。 林北夹了一片嫩牛肉,涮了几秒,捞起来放到她碗里:“那以后多来几次。” 苏晚棠低头看著碗里那片牛肉,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安静吃了一会儿,她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酸梅汤喝了一口。 “林北。” “嗯。” “王俊走的时候在楼道里喊了一声『北哥太给力了』,我在屋里都听到了。隔著一扇门。”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他嗓门確实大。” “不止嗓门大。他还在楼道里说要进三十名。” “他今天学了不少。” 苏晚棠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又夹了一块虾滑放进锅里,等浮起来捞到碗里,吹了吹咬了一口。 窗外的红灯笼在风里晃著,店里有人结帐走了,空出一张桌子。苏晚棠把最后一块土豆夹起来吃完,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吃饱了。” “那走吧。” 苏晚棠站起来向前台走去,想结帐。但林北已经赶她一步去结了帐。 她愣了一下,“不是说好了,我请客吗?” 林北笑了笑,“你请客,我出钱。分工明確。” 第158章 嫂子只说让你说你的,没说让你吃 苏晚棠看著他,像是想反驳,但嘴刚张开又合上了,最终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宿主的“抢单”行为已成功触发苏晚棠的“嘴角上扬”反应。建议宿主以后继续使用。】 林北在心里回了一句:和女孩子吃饭不买单?想和狗过一辈子么? 【嘖嘖嘖……宿主居然能说出这种话,系统有点震惊,甚至想给宿主发一朵小红花鼓励鼓励。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怕宿主飘。】 林北不理系统,將门拉开。 冷风在他迈出店门的瞬间灌了进来,与身上残留的热气碰了个满怀。苏晚棠跟在他身后出来,缩了缩肩膀,把拉链拉到最上面。 电动车缓缓驶入夜色。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从头顶掠过,风比来时更冷了,但后背上那双手一直没有鬆开。 “林北。” “嗯。” “今天的火锅,比我想像的好吃。” 林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地掠过她的侧脸,她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电动车沿著路灯排列的街道慢慢往前开。夜风从领口灌进来,但他感觉不到冷。 后背上那双手,还搭著。 周日,王俊和周子衡照例来林北家里学习,红豆汤也照例在上午准时送到。 午饭是在502吃的。 饭菜摆上餐桌,苏晚棠看了一眼对面坐著的两个人,就知道这顿饭大概是没法安静吃完了。 王俊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表情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排骨,”他说,语气里带著一种鑑赏家式的认真,“燉了至少两个小时。不是高压锅压出来的,是慢火煨的。你看这肉,一夹就脱骨,但又不散。” 周子衡在旁边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我要是写小说的时候能吃到这个,就不卡文了。” 王俊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送进嘴里,顿了一下,“酸味和糖的比例刚好,不是那种甜得发腻的,也不是酸得倒牙的。鸡蛋炒得嫩,没有那种炒老了的焦边。” 苏晚棠坐在对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王俊已经转头看向下一道菜了。 “这青菜……脆,但不生,油不多不少,吃到底也没有积水。” “汤也燉得清,不是那种浑浊的白汤,是清的。但味道又够。” 他一边吃一边说,周子衡在旁边时不时补一句:“记下来记下来,下本书的素材。”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从“燉排骨的火候”一路盘到“番茄炒蛋的糖盐比例”,中间连换气都没停。 苏晚棠好几次刚夹起菜就笑出了声。有一回嘴里的排骨还没嚼完,就被王俊逗得差点喷出来,赶紧抬手挡了一下,缓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到最后她索性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等他们夸完。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像是要用这个动作假装自己没有被逗到。 王俊终於把桌上的菜评完了,心满意足地端起自己那碗饭,扒了一大口。 周子衡转头对苏晚棠说:“嫂子,下回再做菜,別让我和他坐一桌。光听他说,我都没顾上吃。” 苏晚棠放下汤碗,看了王俊一眼,声音里还带著没散的笑意:“那下回我多做两道菜,你吃你的,他说他的。” 王俊立刻转头看周子衡:“听到没?嫂子让你专心吃饭,少说话。” 周子衡面无表情:“嫂子只说让你说你的,没说让你吃。” 王俊:“……” 饭后三人回到501继续学习。 周子衡做了半小时题,笔尖停在一道函数题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盯著草稿纸看了几秒,忽然把笔一扔,抓起手机开始打字,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著。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文档页面,光標在最后一行字后面一闪一闪的。 他眉头紧锁,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又停下来,刪掉,重新打,再刪掉。 林北余光扫了一眼,这是卡文时的典型反应。 他盯著周子衡看了几秒,在心里默念:“拨云。” 一层灰雾浮起来,又散开。底下那个盘旋的念头露了出来。主角正在追女主,写了他们放学后在公交站等车的那段,两个人並排站著。对话写满了,两个人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可就是没有那种“快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感觉,像两个演员在念台词。 林北看著他:“卡文了?” 周子衡没抬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看看。” 周子衡没犹豫,直接把手机递了过来。 林北接过手机,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遍,没有立刻开口。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半下,没叩完就停住了。 然后他开口了,“你写他们站到一块的时候,別写他们说了什么,可以写旁边的声音,写风吹过来吹乱她头髮的时候他的手往她那边挪了半寸,又收回去了。” 周子衡的拇指停在屏幕上,眉头慢慢鬆开。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把那句话在嘴里无声地过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眼睛比刚才亮了一点: “你刚才说的最后半句,再说一遍?” “手往她那边挪了半寸,又收回去了。” 林北把手机还给他,没有再说话。 周子衡低下头,重新开始打字。这次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像是那层堵住出口的东西终於被拨开了。 窗外的光已经从书桌中间移到了桌角,房间里只剩下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周子衡偶尔停顿的呼吸声。 下午两人刚走,林北的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 张明远:“北哥,我刚醒。” 林北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下。昨天傍晚他还在想那颗药的副作用会不会太猛了,现在看到“我刚醒”三个字,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才鬆开。 但他开著玩笑打了四个字:“活过来了?” 张明远秒回:“是啊!我差点以为醒不来了。” 隔了大概几秒,他又追了一条:“我妈看见我从昨天傍晚一直睡到现在,以为我病了,然后伸手探了三次我的额头。” 林北看著屏幕,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重新拿起了笔做题。 第159章 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星期一。 林北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张明远已经到了。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摊著一本物理练习册,但他没在看题,而是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一支笔,像是专门在等人。看到林北进来,他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北哥,你终於来了。” “怎么了?” “我从周六傍晚一直睡到周日下午,”张明远放下笔,活动了一下脖颈,“整整二十多个小时。我妈说:『儿啊,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直说,別嚇你妈。』” 他的语气里有无奈,也有好笑,“她伸手探了我的额头第三次探完后,她才终於確定我是在睡觉。” 林北看著他:“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好,就是脖子有点酸。”张明远捏了捏后颈,“睡觉姿势不对,枕头歪了。但精神状態很好,好到我想刷三套物理卷子来庆祝。” “那你为什么只摊开了一套?” “因为这套已经困了我一早上。”张明远指了指面前的物理练习册,嘆了口气,语气从回忆瞬间切回到现实,“北哥,这块板我实在想不明白。”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他指的那道题,“你哪里不会?” “这里。”张明远指著其中一个受力箭头,“我列了方程,但算到一半就乱了,不知道是摩擦力方向画错了还是方程列错了。” 林北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图:“你这里画反了,摩擦力方向不对,后面的方程自然就乱了。把这个方向改过来试试。” 张明远低头看了两秒,重新拿笔算了一遍,写了几行之后忽然“哦”了一声:“真的通了……北哥,你讲题怎么比物理老师还清楚?” “因为我上周刚做了一套同类题。” 张明远看著他,“北哥,我总觉得你这段时间变化很大。先是月考进步了,然后是跑步跑得快了,现在连讲题都讲得这么好。北哥,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林北站起来:“有。” “什么?” “我不会在早上刚到教室就被你堵在座位上问物理题。” 张明远:“……” 他愣了一下后,咧嘴笑了起来,但没有让步:“那以后你早上早点来,我早点问。” “行。”林北转身往自己座位走去,摆了摆手,没回头。 第一节课刚下,林北正在低头整理上节课的笔记,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银行到帐简讯,金额是875,000元。 他盯著那串数字看了两遍,第一笔拆迁款终於到了。 手机又震了,屏幕亮起两个字:老爸。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父亲的声音已经从话筒里传了出来:“北北,港河街那套收到了?是八十七万多吧?” “嗯,刚看到。”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比预期高了一些。”林北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你陈叔说港河街那边沿江,补偿標准比纸坊巷高了不少。柳堤巷和茂树巷那两套也到了,在你妈手机上,加起来一百六十多万。” 父亲顿了一下,“桐柏巷和纸坊巷那几套还要等一两周。” 林北靠在椅背上:“知道了。” “北北,这钱……” “先放著。”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父亲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行。” 掛了电话,林北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港河街那套房子,他去看的时候是一栋灰扑扑的旧楼,二楼窗口能看到江面。现在那套房子已经变成了一串数字,躺在银行帐户里。 三笔加起来,一共两百五十多万。 就在这时,过道那边传来张明远的声音:“北哥……” 林北抬起头,张明远已经站在他桌边了,手里拿著刚才那本物理练习册,旁边还跟著两个人。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手里攥著一支笔,另一个瘦高个胳膊下面夹著一本翻到中间位置的数学课本。三个人像一支刚刚组建的提问小队,在他桌前排成一列,步调一致地朝他看过来。 林北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然后落在张明远身上,没有说话。 张明远把练习册翻到折了角的那页:“北哥,刚才那道题我重新算了一遍,確实通了,但是后面那道我又卡住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同学,“正好他们也有题要问,我就带他们一起过来了。” 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往前迈了半步:“北哥,这道函数题我算了三遍都没算出来,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他把课本放在林北桌上,页面已经快被翻烂了,摺痕处泛白。另一个瘦高个也跟著把卷子递过来:“我这道物理题也是,和张明远同一页,前后挨著。”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同时摊开的课本和卷子:“你们三个人,三本不同的资料,同一时间……” “没事,”张明远说,“北哥你讲得快。” 林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目光从桌上的几道题上依次扫过。 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依次停了一下。 三团薄雾浮起来,又散开。戴黑框眼镜的同学把定义域写错了,瘦高个和早上张明远犯的是同一个错误,而张明远自己算完加速度之后缺了一步过渡。 林北拿起笔,先在那个戴黑框眼镜的课本空白处划了一下:“你把这个函数的定义域重新写一遍,定义域错了,后面的单调性全错。” 然后又扫了一眼瘦高个的卷子:“你摩擦力画反了,和张明远刚才犯的同一个错。第一问对,第二问跟著全错了。” 最后他转回张明远的练习册,在那道题旁边用笔敲了两下:“你应该是算出加速度之后,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了。” 他在草稿纸上隨手写了一行式子:“你下一步要算这个,然后代入这个公式。剩下的你继续。” 张明远低头看了两秒,拿起笔接著往下算。 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已经重新写了一遍定义域,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出来了……真的通了。原来是我定义域写错了。” 瘦高个还没改完,但已经把自己原来那行摩擦力方向划掉重新写了。 张明远算完了最后一步,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林北一眼,然后转头对旁边两个同学说:“我说了吧?问问题,找北哥就对了。” 王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挤到了人堆后面,从张明远肩膀旁边探出半个脑袋,跟著补了一句:“没错,我北哥成学神了。” 不知道是谁先抬头看了一眼走廊方向,低声说了一句:“老顾来了。” 走廊尽头传来老顾的声音:“王俊!快上课了!还杵在那儿封神呢?” 林北:“……” 第160章 真正的贏 王俊缩著脖子从张明远身后挤过去,顺手捞起地上的一支笔搁回桌角。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圆滚滚的背影轻巧地落回椅子上。 林北嘴角压了一下,又鬆开,然后收回目光,翻起课本。 上午剩下的每一个课间,林北的桌子跟前就没空过人。 王俊在走廊那边拍著谁的肩说“找北哥,包通”,张明远在旁边抱著胳膊补一句“北哥还能讲明白为什么错,简直醍醐灌顶了”,这话一传开,林北开始怀念以前课间清閒的那段时间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林北合上笔盖,揉了揉手腕,心想著:又不是课间,应该没人来问问题了吧? 他刚有这个念头,一道影子就落到了桌面上。 一个女孩站在他桌边,手里拿著一本练习册,封面朝上,翻到了某一页。 林北抬起头,愣了一下。 是张明远的同桌,陈雨桐。 她戴著细边眼镜,马尾扎得很低。她的长相不算出眾,和沈清梔、苏晚棠那种一眼就让人记住的漂亮不一样,但五官乾净端正,属於耐看型。 “林北,我能问你几道题吗?”她说,声音轻轻的。 她站在那儿,练习册摊在桌面上,等他点头。 林北又愣了一下。 班级前三的,来找他班级第九的问问题?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什么问题?”他问。 陈雨桐把练习册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手指点在其中一道题上:“这三道函数题,想不通哪里卡住了。”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练习册上三道大题连在一起,每道下面都有她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字跡工整得像印刷体,连草稿都写得一丝不苟。 他通过记忆宫殿调出了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单,上次月考陈雨桐数学考了116分。確实不算拔尖,至少和她其他科的成绩放在一起看,数学是最短的那块板。 她的语文考了全班最高分,作文只扣了一分。语文老师陈明德在课上专门念了她的作文,念完之后说:“如果是高考,这篇可能是满分。但平时考试嘛,老师一般不给满分,留点进步空间。” 她英语也是前几,歷史、政治、地理几乎满分,物理、化学、生物也拔尖。唯独数学分数较低,拉低了她的总分。 如果她数学再多个二三十几分…… 林北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那她可能不是班级第三,甚至可能超过沈清梔。 他把目光收回到练习册上,扫过她写的演算过程。 三道题,三种不同的错误。 林北拿起笔,开始给她讲解。 陈雨桐俯下身,手撑在桌沿,镜片后面的眼睛一眨不眨,偶尔点点头。听完林北的讲解后,她才直起身:“我弄懂了。” 她將旁边的一把椅子拉过来,坐下,拿起林北的笔,在落笔前顿了一下,像是把刚才听到的东西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然后才开始写。 林北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笔尖在纸上走得又快又稳。她写完第一道题的时候,中间没有停顿。他讲过的步骤,她已经完全接住了。 “好了。”陈雨桐算完最后一步,直起身,把练习册合上,轻轻呼出一口气,“三道都通了。” “嗯。” 她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谢谢你,北神。”她顿了顿,“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林北:“……” 她说完,把练习册夹在胳膊底下转身走了,马尾在脑后晃了一下,很快又落回原处。 林北收到目光,拿起笔,在纸上隨手写了一个数字。 116。 陈雨桐上次月考的数学分。 他停了一下,又写了一个数。 145。 那是沈清梔的数学分。 中间差著29分。如果陈雨桐的数学成绩跟上了,那她的总分呢?陈雨桐第三,总分在977分。如果她的数学再多个20分,那她就接近1000了,有可能还超过沈清梔。 他上次月考第九,总分935。这次期中考自己应该能往前冲一衝,但他在帮对手补短板。而对手的起点比他高,每补一分,他追上去的难度就多一分。 如果她问问题,他还会继续帮吗? 他想起上周运动会,张明远陪他练了將近一个月的八百米。那时候张明远完全可以把时间拿去练自己的项目,但他没有。每天下午,张明远都在跑道边掐表、喊节奏、纠正跑姿。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因为张明远觉得,帮兄弟进步,比自己进步更重要。 如果他现在装作不会,不帮陈雨桐,那他就是在用行动告诉张明远:你当初帮我的时候,我嘴上说谢谢,心里其实不认同你的做法。 这比输掉期中考试更让他无法接受。 还有,如果他就这样装作不会,没有帮她解决问题,那他和一些看见別人掉坑里绕道走的人,有什么区別? 所以,他的答案依然还是帮。 【系统检测到宿主做出了一个非最优解的选择。从任务完成度的角度,帮助陈雨桐补足短板会直接增加你进入前三名的难度。】 林北:我知道。 【宿主,系统建议你重新考虑一下。根据模擬推演,如果陈雨桐的数学成绩提升至135分以上,你进入前三的概率將从目前的47%下降至29%。注意,这不是说你会退步,而是她进步的速度比你快。你跑,她也跑,而且她本来就在你前面。所以这不是一个理性的决策。】 林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那就不理性吧。 【……】 林北:我有最优解,我知道怎么做最容易贏。把所有人都甩在身后自己衝过去,这不是贏,而把別人拉上来然后自己衝过去,那才叫真正的贏。 【系统建议你少看励志视频。】 林北:那我问你,如果系统也有感情,你会选择哪种? 【系统没有感情。】 林北:如果呢? 系统沉默了三秒。 【系统会选择后者。然后抱怨一整天。】 林北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怕旁边的同学注意到他在对著空气傻笑。 【但系统不会承认。这段话將在3秒后从系统日誌中刪除。3、2、1……刪除完毕。】 林北:我记住了。 【……】 林北把那张写了两个数字的纸撕下来,对摺,塞进了抽屉最里面。 帮助同学进步,比完成系统的任务重要多了。 林北看向了苏晚棠,她也正朝著他看过来。她没有立刻移开目光,隔了大概两秒,才转回身去。 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林北从书包里拿出保温袋,走到她的座位旁边。 两人一起吃著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晚棠忽然开口了。 “北神。” 林北的筷子顿住了。 他抬起头,嘴里那口饭还没咽下去,就保持著那个姿势看著她。她叫他什么? 北神。 这个词他今天上午已经听了不下十遍了。张明远在走廊里喊,王俊在过道里喊,隔壁班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专门跑来教室门口看了一趟,喊了一声“北神在哪”。他当时只是嘴角抽了一下,没当回事。 但从苏晚棠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第161章 我还是那个会帮人带饭的胖子 苏晚棠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嚼完咽下去,然后抬起眼看著他,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怎么,別人能叫,我不能叫?” “不是,”林北把饭咽下去,“你叫起来……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北想了想,从她嘴里说出来,那两个字像是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笑意,既不是调侃,也不是认真,就卡在中间那个位置上,让人摸不透她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逗他。 他正想开口,脑海里忽然炸开了系统那熟悉的声音。 【宿主,系统检测到你教陈雨桐做题的时候,苏晚棠的情绪出现了轻微波动。综合微表情、瞳孔变化和肢体语言分析,该波动极大概率属於“吃醋”范畴。】 林北:…… 【不过宿主放心,波动幅度不大,属於“隱隱约约”级別,不会影响进食。】 林北在心里回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苏晚棠……会吃醋? 【是的。根据系统分析,当陈雨桐站在你桌边俯身看你解题的时候,苏晚棠的目光从课本上移开了三次看著你们,每次持续约1.5秒。这个频率,超过了她平时看窗外发呆的次数。】 林北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会吧? 【系统判定:吃醋概率约87%。】 林北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整个人顿住了。 如果苏晚棠会吃醋,那他之前每周去沈家下棋,有时候还和沈清梔单独下棋,她为什么没有反应?难道在她眼里,沈清梔那种长相和成绩都顶尖的人,反而……不是威胁?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系统已经把答案补上了。 【宿主,苏晚棠对沈清梔的评估是:她不会看上你。】 林北:…… 【在苏晚棠的潜意识里,沈清梔那种级別的女生,不会对宿主產生任何超越普通同学的兴趣。】 林北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说得还真有道理,我竟然没法反驳。” 【但陈雨桐不一样。陈雨桐是那种坐在角落里的学霸,安静、稳当、耐看。在苏晚棠的判断体系里,这种类型的女生是最危险的。她们不起眼,不会主动引起注意,但她们的善意往往更持久、更稳定。】 林北沉默了片刻。 【虽然系统认为以宿主目前的顏值和体型,苏晚棠的吃醋属於“过度警惕”,但系统尊重她的判断。】 林北:…… 他要不要解释一下说自己其实没有那个意思?陈雨桐確实只是来问问题,他教她纯粹是因为“看见別人掉坑里绕著走不合適”?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因为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在辩解。而且,他为什么要辩解? 他抬起头,发现苏晚棠正看著他。 “怎么了?”她问,“我说你一句『北神』,你发什么呆?” “没什么,”林北低下头夹了一块排骨,“就是……你叫我这个,我不太习惯。” 苏晚棠的嘴角那个弧度又弯了一下:“那以后不叫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真的在说“不叫了”。但林北注意到,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夹菜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试探完了,得到了想要的反应,然后收手。 他低头嚼著那块排骨,脑子里却还在转。 沈清梔看不上他。苏晚棠觉得沈清梔看不上他。所以他每周去沈家,她从来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把那个选项排除了。而陈雨桐站在他桌边问问题的时候,她看了三次,没说什么,但目光往那边移了三次。 苏晚棠会吃醋,这本身已经让他有点懵了。更让他懵的是,她只对陈雨桐吃醋,不对沈清梔吃醋。 林北抬头看了一眼苏晚棠,她正低头喝汤,睫毛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收回目光。 有些事情,还是別想太多。 下午的课间和上午一样。桌前排著的队伍没断过,有人问完就走,也有人站在桌边把题重新算一遍,確认通了才离开。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林北没有像往常一样练间歇跑,而是跑了一圈后和张明远他们去打篮球。张明远在场上喊他跑位的时候补了一句:“等你再瘦一圈,这球就更好打了。” 苏晚棠坐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看著一本书。 放学后,两人一起往车棚的方向走。天已经暗了大半,路灯亮著昏黄的光。 “你今天讲了多少道题?”苏晚棠问。 “没数。” “至少二十道。”她说,“我数了。” 林北看了她一眼:“你数这个干什么?” “没事做。”她的语气很平,“你讲题的时候,顺便给你数的。” 这个“顺便”太刻意了。但他没有点破。 电动车驶出校门,拐上了梧桐树大道。风从耳边刮过去,带著十一月底的寒意和枯叶的气味。 苏晚棠的手搭在他腰上,隔著校服面料,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林北。” “嗯。” “你明天还会继续讲题吗?” “有同学问,就会。” 后座安静了片刻。风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去,带著傍晚特有的凉意。然后他感觉到搭在腰上的那只手,五指微微收拢,隔著校服面料,在他腰侧轻轻按了一下。 电动车拐过一个弯,路灯的光从头顶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得扬起来又落下。然后她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比刚才轻了一些:“我没有不想让你讲。帮同学讲题是好事。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时候会觉得……”她停了一下,“你变得太快了。” 林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落在他肩膀的位置,没有看他的眼睛,但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哪里快?” “你开学的时候还是倒数第一,现在大家都叫你『北神』了。你每天早上跑步,瘦了这么多,运动会也跑进了四分钟。你写小说,出版申请都递上去了。你还帮了那么多人。”她顿了顿,“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好像已经不是开学时那个林北了。” 电动车驶过一盏路灯,橘黄色的光从头顶落下来,又暗下去。林北握著车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不管我怎么变,我还是我。我还是那个会帮人带饭的胖子。” 后座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听到一声很轻的笑声,短得像是一口气,在风里一晃就散了。 “你不是胖子了。”她说。 “嗯,现在算微胖。” (ps:根据剧情需要,这本书是多女主文,但不是后宫文,因为北哥不是渣男,他的眼里心里只有他的酥酥糖。柯基认为一本好书,应该是打动人的,传播正能量的。柯基尽力去把北哥和酥酥糖的故事写好,把每一个人物写好。最后,感谢一直追更的读者大大们,有不少读者一直坚持著催更、评论,这就是写书的意义吧。谢谢大家!) 第162章 钱放著不动就是死钱 林北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著昏黄的光,他刚推开501的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饭菜香。 王秀兰正从厨房端著一碗萝卜排骨汤走出来,围裙上还沾著水渍。看到他回来,她把汤碗放在餐桌上,又转身回厨房端菜。 “回来了?正好,饭刚做好。” 林北换了鞋走进去。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红烧带鱼、清炒油麦菜、一盘青椒肉丝,中间是一大碗萝卜排骨汤,汤色清亮,冒著热气。 他在餐桌前坐下来,端起饭碗扒了一口,又夹了一块带鱼。鱼肉嫩滑,酱香味浓。 “好吃。”他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王秀兰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急著动筷子。她放下碗的时候,看了林北一眼。 “北北,跟你说个事。” 林北嚼著带鱼抬起头。 “我名下那两套房子的拆迁款今天到了。”王秀兰说,“柳堤巷那套,加上茂树巷那套,一共一百六十三万。都打到我那张卡上了。” 林北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先帮我存著。我还没想好怎么用。” “行。”王秀兰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等你需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不瞒你说,妈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虽然是你赚的,但妈会看好的,不会乱花。” 林北看著她,想说点什么,但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这钱啊,妈给你留著当老婆本。” 林北的筷子顿住了。 “妈……” 王秀兰没理他,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著一种认真盘算的味道:“对面的那个姑娘就很不错。模样好,性格也好,还会做那么多菜。你天天去人家家里吃早饭,人家还给你煮姜枣茶、送红豆汤,这份心意,妈看在眼里呢。” 林北愣在那里,嘴里那口饭还没咽下去,就这么半张著嘴看著她。 王秀兰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又弯了一些。她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自己那碗饭,夹了一块带鱼,慢悠悠地嚼著。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林北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低下头,继续扒饭。他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王秀兰把鱼肉咽完,放下筷子,然后像是隨口一提似的说了一句:“对人家好点。” 林北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油麦菜,含混地“嗯”了一声。 王秀兰站起来,转身走进厨房,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她妈妈当年帮我坐月子,给我送了一个月的饭。这份恩情我一直记著。你要是以后真能把她娶回家,妈举双手赞成。” 她顿了一下,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而且,她做的菜也不错。娶回来之后,省得再学做饭了。” “妈,我和她八字还没一撇呢?”林北说。 “我知道,所以你要加油呀!” 林北低著头,不再说话。 吃完饭,他回到臥室,坐在书桌前,把手机里的银行简讯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港河街那套八十七万多,柳堤巷和茂树巷加起来一百六十三万,加上系统之前陆续给的奖励和小说稿费,以及之前买完六套房之后卡里剩下的那笔钱,零零总总凑在一起,他手头能动用的现金已经超过三百万了,还有几套房子的补偿款等著陆续到帐。 他盯著这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钱放著不动就是死钱。 他打开电脑,点开那个模擬炒股软体,屏幕亮起来的时候,k线图上的虚影预判依然安静地浮在走势图旁边。 “最优解”给的预判胜率是八成,但他不能把所有钱押在一只股上。万一那两成的失误刚好撞上他的重仓,那就不是赚多赚少的问题了。 他需要分散。 林北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圆,然后画了几条线把它分成几块。 第一块,短线。用一部分资金跟著“最优解”的短线预判走,快进快出,赚一波就走,不留恋。这部分资金占比不能太高,三成左右。赚了是惊喜,亏了不伤筋骨。 第二块,中线。找那些基本面扎实、行业有前景的股票,拿几个月甚至更久。这部分占五成左右,不求暴利,但求稳健。上一世他记得几只股票后来的走势,虽然没有具体到哪一天涨哪一天跌,但大方向是记得的,那些股票后来都在涨,趋势一直向上。 第三块,长线。拿出一部分钱,买比特幣。 林北的笔在“比特幣”三个字上顿了一下。他记得很清楚,上一世2013年比特幣从十几美元涨到一千多美元,翻了將近一百倍。现在是2012年11月底,比特幣还在十几美元附近徘徊。如果现在买入,等到2013年那波暴涨再卖出,回报率会非常可观。 但他对虚擬货幣的了解仅限於“知道它涨了很多”,具体的交易平台、操作流程、怎么提现、怎么保证安全,这些他全都不懂。 他需要学习。 林北在草稿纸上又写了几行字:短线三成,中线五成,比特幣一成,留一成现金备用。 写完他盯著这个比例看了一会儿,觉得还算合理。短线和中线加起来占了八成,这两部分他都能用“最优解”辅助判断。比特幣那一成虽然风险高,但投入比例低,就算亏了也不影响大局。留一成现金是给自己留条退路。 他把草稿纸折好夹进笔记本里,然后打开瀏览器,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开始搜索。比特幣交易平台、註册流程、钱包地址、交易规则……页面一条一条弹出来,他逐一翻看,遇到不懂的就换关键词继续搜。 看了大概一个小时,他把几个看起来靠谱的平台记了下来。2012年的比特幣交易平台还不多,界面简陋,流程也粗糙,但他不需要多高级的功能,能买能卖能提现就行。 林北把那三个分类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推开臥室门走了出去。 第163章 他该答应还是不答应? 客厅里,林建华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著一杯茶,频道停在体育台,屏幕上一场足球赛正踢到中场。 林北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声音调低了两格。 林建华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林北的表情太认真了,他放下茶杯,把脚从茶几上收回来,坐直了一些。 “怎么了?” “爸,我跟您说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钱怎么用。” 他顿了顿,把自己刚才想的那套方案说了一遍。短线的比例、中线的方向、留一笔现金做备用金,没说比特幣的事。那个他还没完全弄明白,暂时不急著提。 林建华听他说完,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才开口:“你说的那些什么线……短线中线,我不太懂。但你有自己的想法,也看准过几次,比我自己瞎琢磨强。”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著林北:“你打算怎么操作?” 林北想了想:“明天中午我把资金转到您那张卡上,后面具体买哪些、什么时候进出,我会提前跟您说清楚,您觉得没问题再操作。” 林建华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王秀兰已经从厨房走到了客厅门口。她在门框上靠了一下,目光在父子俩之间扫了一圈。 “你们在聊钱的事?”她问。 林北转过头:“嗯,妈,您那笔钱也一起转到我爸卡上吧。您放心,我不会乱来。” 王秀兰看了他几秒,又看了看林建华。林建华靠在沙发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但那姿態分明是在说他这边没问题。 王秀兰走过来在林北旁边坐下:“这钱本来就是你的,你安排就行。妈不懂那些投资的事,你跟你爸商量好了就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不过妈还是得说一句。悠著点,別一下子全砸进去。妈还想看你用这笔钱娶媳妇呢。” 林北嘴角弯了一下:“不会。” 林建华在旁边点了点头:“你陈叔那边也跟我说过几次,说你有眼光。你自己把好关就行,別把所有钱都押进去,留点底。” “我知道。” 王秀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朝林北弯了一下嘴角:“行了,你们爷俩商量吧。钱的事妈不管,你跟你爸说好就行。” 她转身走进厨房,水龙头很快响了起来。 林建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重新靠回沙发里,目光落回电视屏幕上:“那你自己看著办。我信你。” 林北看著他爸的侧脸,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王秀兰正背对著他站在水槽前,围裙带子在后腰系了一个松垮的结。 他收回目光,站起来,走回臥室,把门轻轻带上。 窗外,对面502的灯还亮著,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出来,在窗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开物理练习册,却没有立刻下笔。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几件事。父亲说“我信你”,母亲说“给你留著当老婆本”,苏晚棠说“你变得太快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拿起笔,开始做题。做了大概四十分钟,他把物理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算完,合上练习册,打开电脑。 小说后台的数据已经刷新了,收藏涨到了一万三千多,评论区也多了不少新留言。 他开始写今天的两章,保存好文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弯下腰,开始做伏地挺身。四组做完,又加了四组卷腹。地板上的汗印比上周深了一些,他躺在地板上喘了一会儿,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爬起来冲了个澡。 躺到床上的时候,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又翻回来,手机屏幕还亮著。 他给苏晚棠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苏晚棠的消息弹了出来:“还没。刚写完一篇翻译。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只要是你煮的,啥都行。” “好。” 林北看著那个“好”字,嘴角微微上扬。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檯灯。黑暗中,他看到对面502的灯光暗了下去,窗帘的缝隙里那道光消失了。 他闭上眼睛。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他想起一件事:明天早上,苏晚棠会煮粥。 第二天一早,林北照例在502吃了早餐,是皮蛋瘦肉粥。然后两人一起骑车到学校。 他把车锁好,走进教室的时候,书包还没放下来,张明远已经端著练习册拦在了过道上。 他给张明远讲完了题,刚朝著自己的座位走了几步,陈雨桐开口了,“林北,我也有一道数学题不会,你可以教教我吗?” 林北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看向她。 然后他下意识地往苏晚棠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手里拿著笔,正抬起头看著这边,和他对上目光之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写,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人发现她在看。 林北愣了一下,然后给陈雨桐讲完了这道题。 “明白了,”陈雨桐收起练习册,看了他一眼,“谢谢,北神。” 林北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苏晚棠。她正低头写著什么,像是完全没有在听这边的对话。 但他注意到,她手里的笔在同一个字上顿了一下。笔尖按在纸上,多停了一瞬,才继续往下写。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心里动了一下。苏晚棠在听。 “对了,”陈雨桐把练习册夹在胳膊底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如果我这次期中考试数学考到130分以上,我就请你吃饭。不是客气,是因为你讲的方法比我自己看答案管用多了。” 林北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又往苏晚棠的方向瞥了一眼,她依然在低著头看书,但翻页的手指比刚才慢了一些。 不答应,显得他小家子气;答应了,苏晚棠那边又不知道怎么想。 林北张了张嘴,发现这句话比想像中更难接。陈雨桐看著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他该答应还是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