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农家小福星,全家反派都慌了》 第1章 我穿书啦 “她是云生生,是个傻子!!” “我听说她还是个哑巴,三岁了还不会说话!” “对啊对啊,上次我还看见她吃屎呢!” 云生生身体猛地一颤,睁大眼睛,匪夷所思地看著面前五个穿著古装的熊孩子。 云生生:o(一︿一+)o 艹! 你们才是傻子,你们才吃屎呢! 你们全家都在吃屎…… “砰“”,脑袋被土块砸了一下。 是其中一个熊孩子砸的。 云生生捂著脑袋,恶狠狠瞪向那个动手的熊孩子,低头就要找石头反击。 【她可是那种狗咬她一口,她也会咬回去的人。別跟她说什么孩子还小,还不懂事,她不听! 不过,地面……怎么离脑袋不到一米?这短小的胳膊,这古怪的衣服,这荒凉的环境。 哪哪都不对啊! 她是国际总公司总裁的特助,刚给总裁挡了一枪,不是应该在医院吗?退一万步讲,也该在太平间吧? 这哪儿啊? 怎么看都不像天堂。 倒像是——农村。】 还没想明白咋回事儿,一声暴喝炸响。 “你们找死?竟然好几个人欺负我妹妹一个。” 熊孩子们齐齐一僵,瞬间作鸟兽散。 边跑边嚎。 “啊!快跑!” “云乔乔那个男人婆来啦!” “快跑,快跑……!” 一个十一二岁、打扮得像少年的黑皮小少女,快速扑来,直接將五个熊孩子扑倒,也不嫌脏,抬手就打。 “让你们嘴贱,让你们打我妹!” “还敢说我妹妹是傻子,还吃屎?” “你们才是傻子。” “你们那会儿何止吃屎,你们还用尿和泥巴……” 云乔乔边打边骂,脑子里还在嘀咕,刚才谁在说话?好像是一个小女娃的声音 她还分出神来,四周看看,除了自己妹妹外,没有其他人啊? 可自己妹妹不会说话啊? 云生生好奇的看著云乔乔。 【这黑皮小姑娘拳拳到肉的打法,真想给她点讚!怎么能这么帅!】 听人夸奖,云乔乔还有些不好意思,手下打得更用力。 却也更加奇怪,到底谁在说话? “哎?小四,你怎么打人呢?” “快住手,快住手。” 眾人齐刷刷看过去。一个身材曼妙,长相姣好的中年女人快步走来,手上还提著一个篮子。 云乔乔眼睛一亮,指著地上的人吼道:“娘!小五被他们打了!他们还骂小五是傻子,还说小五吃屎!” 云生生:??? 【她在说谁?为什么感觉是在说我?】 云乔乔刷的一下看过来。 惊愕的看著自家小妹。 是小妹在说话? 可是小妹嘴没动啊! 女人也愣了一下,但想到小闺女受得委屈瞬间暴走。 手里的菜篮子直接砸了过去。土豆、红薯、各种菜叶子劈头盖脸糊了那几个熊孩子一身。 “小畜生!敢打我闺女?还敢骂我闺女?” “你们今天死定了!” “老娘不把你们打出屎来,老娘就不叫甘玉婉!” 边说边挽袖子,抬脚就衝上去,气势之猛把云乔乔都挤得后退了一步。 云生生脑子里“嗡”的一声。 【甘玉婉?云乔乔?还有云生生……】 不属於她的记忆轰然涌入—— 【靠!她娘的,我穿书了!】 【这不就是前两天,总裁垃圾桶里那本《娇软万人迷,迷了这个和那个》的小说吗?我当时还边看边骂总裁脑子有病看这种东西,然后骂完了,我也一页不落全看完了。】 【可没想到,我竟然成了文中女主的堂妹。那个和我同名同姓,3岁还不会说话的小傻子!】 【而且自己这一家,爹娘生了5个女儿,没有儿子,全家恶毒反派。】 【她爹心狠手辣,杀人埋尸!】 【她娘丧心病狂,在席面里投毒!】 【大姐为了和相公和离,打死婆婆!】 【二姐重伤贵人,还把对方扔到荒野里餵狼!】 【三姐偷钱,跟著小白脸私奔!】 【四姐女扮男装入匪寨,打家劫舍!】 【自己排行老五,小小年纪偷吃老奶奶东西,被老鼠药毒死……】 云生生张张嘴,发现说不出话来,大大的嘆口气。 【这是知道剧情,也改变不了一家人的命运啊!那还让她穿书干嘛?直接死了多好,还能少受点罪!】 云乔乔震惊的盯著云生生。 这次她听清了,就是她小妹在说话!可是她小妹真的没动嘴! 莫非,是心里话? 不过小妹在说什么,她会打家劫舍,这怎么可能? 打得火热的甘玉婉也停了动作,震惊又激动的看向小闺女。 震惊的是,她能听到小闺女的心里话。 激动的是,小闺女似乎变聪明了,不再呆呆傻傻。 至於小闺女的话,她没太听懂,也大多不信。 她怎么可能给席面下毒…… 几个熊孩子看甘玉婉停手,赶紧爬起来就跑。 甘玉婉在跑的最慢的一个屁股上踢了一脚,还不忘放狠话。 “下次在看到你们欺负我闺女,我打断你们的腿……” 之后甘玉婉拉著云生生,云乔乔提著篮子赶紧回家换衣服,因为甘玉婉今天要去县城黄员外家帮忙做席面。 三人坐著村里的牛车,摇摇晃晃一个时辰到了县里。然后熟门熟路到了黄员外家的后厨。 挺大一厨房,十来个人在里面著急忙慌做饭,就有些拥挤了。 门口洗菜的梁婶子擦了把头上的汗,不高兴的说,“你今天怎么这样晚,不想干就早说!” 甘玉婉赶紧上去帮忙,一脸的討好,“哎,怪我怪我,梁婶子你快歇歇,我来干!” 还一边招呼云乔乔,“乔乔,你也快帮婶子摘菜,洗菜。” “怎么能让梁婶子动手呢!” 梁婶子看云乔乔也帮忙,但她只用出一份工钱,就没在为难,转身忙別的去了。 云乔乔显然是习惯了,她麻利的將一个板凳靠墙放好,让云生生坐下。然后还拿出一个破碗,里面放上几颗黄豆。 “小五,你在这里数豆豆,千万不能乱跑哈!”她说完,就去帮忙摘菜。 云生生捧著个破碗,要是坐在大街上,还以为要饭的呢。 她无语转头,恰好看到她娘眼疾手快的將一块猪油塞到了怀里,眼睛贼遛遛的到处看…… 云生生瞪大眼睛。 【妈呀,我想起来了,原剧情里今天我这便宜娘偷拿了主家好多的东西,然后被抓了……】 …… …… …… 新书上架!跪求催更!加书架! 第2章 为了那点东西,断送一辈子 甘玉婉想著那块白花花的猪油,心里还在美滋滋地盘算著,晚上能给五个闺女煮一锅带油星的菜汤,结果就听到了小闺女的心声。 【还被家僕打一顿丟出员外府,名声臭了不说,从此再没人找她做席。】 【家里少了一份进项。她娘走到哪儿都有人戳脊梁骨,她脾气又爆,天天跟人干仗。最后觉得都赖黄员外家,后来人家办席,她混进后厨下了毒——一桌子十几口人,全吃死了……】 甘玉婉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乾净。 那道声音还在她脑子里嘆气。 【何必呢,为了个那点东西,断送了一辈子……】 甘玉婉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她小心摸了摸怀里抱著的猪油——白腻腻的,足足有两斤重,够她家吃半个月。 可她现在觉得这块猪油像是块烧红的烙铁,烫的她心疼…… “你干什么呢?” 梁婶子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炸开。 甘玉婉浑身猛地一哆嗦,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磨磨嘰嘰的!本来就来得晚,这份工你是不打算干了?” 甘玉婉僵硬地转过头,梁婶子一张方脸拉得老长,眼神刀子似的在她身上颳了一遍。 好在梁婶子骂完这一句又转去训斥別人了。 甘玉婉感觉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她咬了咬牙,把那块猪油往回一塞,放回原处。 老话儿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犯不著为块猪油把命搭上。 家里五个闺女,全靠她撑著。她要是没了,那五个丫头片子怎么办? 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深吸一口气继续干活,这次在不敢偷拿一点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一个中年管事小跑进来,额头上全是汗:“梁婶子!梁婶子!你们这儿可有人会做汤?” 整个后厨安静了一瞬,继续忙活。 梁婶子一脸稀奇:“做汤?咱们北地谁家喝汤啊?炒菜剩的那点菜汤倒是管够。” 管事抹了把脸:“今天主家请了个南边的客人,说他们那边开席前必须先喝汤。所以让我赶紧找个人做一道,客人一个时辰后就到了!” 梁婶子转头问几个大厨。 几人都摇头。 此时,角落里一个妇人怯怯地举起手,声音跟蚊子似的:“米……米汤成不?俺就会熬米汤。” 管事挠了挠头:“我听说南边连小米都没有,咋会喝米汤。” 满屋子的人更沉默了。 云生生托腮看著他们,默默翻白眼。 【汤多好做呀!拿水把食材煮一下,放点佐料就是汤。】 【以前总裁胃不好,都是我给他煲汤。】 【当时为了省事,就做最简单冬瓜排骨汤】 【排骨冷水下锅焯,煮沸了撇沫子,捞出来洗乾净。排骨加薑片加热水,燉上三刻钟。冬瓜去皮切厚块,扔进去再燉一刻钟,燉到透明。撒把枸杞搁点盐,连油都不用放,原汤就鲜得要命!】 甘玉婉愣住了。 以她做了这么多年饭的手艺,听起来確实不难。 她眼珠子转了转。这可是个机会。要是汤做得好,在主家面前露了脸,往后办席面的人家肯定愿意请她,赏银也比切菜洗盘子多。 可万一做砸了呢? 她正犹豫著,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我倒是会做一道南边的汤。不如让我试试?” 甘玉婉猛地扭头看过去——是她大嫂,梁大花。 也是她的死对头。 两人前后脚嫁进云家。 梁大花嫁给云家长子云淮安,又生了三儿两女,很受公婆喜爱。 而反观自己,原本嫁给老二云淮康,就不受公婆重视,还一连生了5个闺女,公婆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之前分家时,就因为他们家没儿子,分的不管钱粮还是地,都是最少的。 想想这个就来气。 云生生看到对方,也愣了一下。 【哦,对哦!原剧情里我娘因为偷东西被打出去,名声烂透了。但女主的娘亲梁大花,就是因为今天做了一道汤,被主家夸了,赏银拿了双份,名声一下子就传开了。】 【从此以后谁家办席面都请她。再后来她乾脆在小镇上开了饭馆,靠著女主光环,生意越做越大,从小镇开到县里,从县里开到省城,最后饭馆开到了京城。】 云生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那时候,我娘因为下毒害死了十几条人命,被秋后问斩了……】 好唏嘘…… 甘玉婉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瞪著梁大花那张温温柔柔的笑脸,恨不得过去直接撕烂。 凭什么? 凭什么她被打被撵坏了名声,这个大嫂却能风光无限、顺风顺水? 同样的妯娌,凭什么她就活该倒霉,梁大花就该享福? 甘玉婉从小就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別人说她不行,她偏要行;別人说她不如人,她非要压人一头。 她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后厨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还真不知道大嫂会做汤。”她挑了挑眉,“看来是我这当弟妹的没福气,住一个村都没尝过大嫂的手艺。” 梁大花的笑容僵了一瞬。 甘玉婉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转头冲管事道:“不过大嫂倒是提醒我了。我也会做一道汤,虽然不是南边的做法,但是味道不错。既然是为了给主家分忧,不如我也试试。” 梁婶子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这两个人全是她婆家村里的,她看她们勤快本分才叫来帮忙的,结果一个两个都在这儿给她找事。 她可从没听说她们会做什么汤。 可惜还没等她开口拦,管事一拍大腿:“你们会做?那赶紧的!一个时辰客人就到了,可等不起!” 梁婶子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恶狠狠瞪了两人一眼。 等著,她们要是做砸了,看她怎么收拾她们…… 甘玉婉面不改色地迎上她的目光,脑子里却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排骨、冬瓜、姜、盐、枸杞。 她记住了,她擼起袖子,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第3章 今天就看谁倒霉了 云生生是真没想到,她娘亲居然自荐做汤。 不过转念一想,她娘做的饭確实有两把刷子,倒也没太往心里去。反正这事吧,只要做出来了,味道大差不差就行,一个县里的大户,估计也吃不出个啥。 她现在全部注意力都在梁大花身上,很好奇她要做什么。 梁大花舔著脸,问梁婶子要了猪蹄和黄豆,架势拉得很足。 云生生一看就明白了——黄豆猪蹄汤。 【好傢伙。】 云生生在心里替她捏了把汗。 【猪蹄这玩意儿可不是闹著玩的,没一个时辰根本燉不烂。而主家的客人,一个时辰后就到了。將將好卡在刀尖上。】 甘玉婉一听,乐了。 她眉毛一挑,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只见她满脸堆笑地凑到梁大花跟前,语气十分的热络:“大嫂啊,你要做什么汤?我来帮你忙吧。” 梁大花一愣,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不用你,假好心。” “你不是也要做汤吗?赶紧忙你的去。” 她的时间紧张,可不能耽误了。 这个是她小闺女教她做的汤,她在家试了两回,可好吃了。 今天她一定能够得到主家的赏识。 甘玉婉笑眯眯的,纹丝不动:“没事没事,时间还来得及,我过来帮帮你。” 梁大花不知道她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但她跟这个妯娌素来不对付,此刻又急得火烧眉毛,生怕她在这添乱,乾脆伸手把人往外推。 “我不用你帮忙,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甘玉婉被推了个趔趄,脸上掛起几分委屈,但还是在那里帮忙,不是递勺子,就是帮忙拿菜,看著是帮忙,实际上是捣乱。 气的梁大花都快骂人了。 过了快两刻钟,甘玉婉才一脸失落的走开,嘴里还念叨著。 “那好吧,大嫂不让我帮忙,那我就去干別的。” 她一转身,笑眯眯地问旁边忙得脚打后脑勺的大厨:“大叔,要我帮忙不?” 那大厨正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想也不想就说:“你帮我把那鸡毛拔一下。” 甘玉婉痛快地一点头,拎起鸡就出去拔毛了。 拔得那叫一个乾净利落,白白嫩嫩的鸡往大厨跟前一放,大厨都愣了一下。 她又帮了好几个人的忙。 旁边有人看在眼里,心里还嘀咕呢——这人也怪好的,自己还有活没干完,倒先帮別人忙。 梁婶子看不下去了,噔噔噔走过来催她:“你傻啊!赶紧干你的吧,都这时候了还有閒心帮別人干活?” “你说说你要做什么汤?我帮你找东西!” 甘玉婉眼睛一转,嘴角一弯:“那就多谢梁婶子了。我要排骨、冬瓜、姜、盐、枸杞。” “啊,就这?”梁婶子蹙眉,这能做个啥! 东西都是现成的,三下五除二就备齐了。 甘玉婉认真的把排骨焯好水,撇净浮沫,洗得乾乾净净,然后连同薑片一起下锅煮。看好时辰之后,她溜达著去帮別人干活。 时间差不多后,她把冬瓜去皮切块扔进去继续燉,继续去帮別人干活。 这期间云乔乔也没閒著,一会儿帮这个挑水,一会儿帮那个切菜洗菜,中间还跑到后院宰了五只鹅五只鸡。 等到火候差不多,甘玉婉撒上盐和枸杞。 “哎,好了!” 掀开锅盖的一瞬间,一锅亮澄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的排骨汤就成了。 而此时,满打满算也才过了半个时辰不到。 梁婶子看见甘玉婉的汤已经好了,长长鬆了口气。她拿小碗舀了一些尝了尝,眼睛一亮,大拇指直接竖了起来。 “不错不错!又鲜又香!好喝好喝!” 其他大厨也都忙的差不多,停下来挨个尝了尝,纷纷点头。 甘玉婉的汤已经稳稳噹噹做好了,离客人来还剩一点时间。可梁大花那边还急得团团转,她的猪蹄还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燉著。 梁婶子倒不怎么著急。反正已经有一个冬瓜排骨汤能端上桌了,猪蹄汤嘛,来得及就上,来不及就拉倒。 时辰差不多了,管事的过来催饭。他尝了一口排骨汤,连连点头:“没想到这汤还真不错!咋做的?回去我也做著尝尝。” 甘玉婉笑眯眯地把做法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仔仔细细,不藏不掖。 所有人都竖著耳朵听著,默默往心里记。 管事和梁婶子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人太实诚。 那个酒楼的大厨有私房菜,都是藏著掖著,还传男不传女,她这倒还,全说出来了。 管事又往梁大花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她的汤还没好,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又等了不到一刻钟,饭菜陆续上桌。甘玉婉的排骨汤被第一个端了上去——毕竟人家南方人吃饭头一道就是喝汤。 那汤被摆在了圆桌正中央,地位显赫。 梁大花这下是真急了,就怕自己忙活半天啥也捞不著,於是火候还没够,就说好了。 梁婶子拿勺子尝了口汤,蹙眉,有点腻味。用筷子戳了戳猪蹄,还有点硬。 “不行,这没燉好,再燉会儿吧!” 听她这么说,梁大花只能焦急的等著。又过了两刻钟,才被端上了桌。 猪蹄汤姍姍来迟,味道倒也不差,可这时候主人和客人已经吃得差不多,都在聊天说话,动筷子的人都没几个,更別说喝汤了。 管事看著嘆气,白瞎了那锅猪蹄…… 不过转头一想,又笑了,反正剩饭到时候都赏给他们下人,他就有口福了! 甘玉婉她们在后厨也吃了饭,收拾东西。 忽然这时候,一个穿著粉红衣裙的女人领著几个婆子冲了进来。 “来人啊,给我搜!我倒要看看,谁这么不知好歹,拿著主家的钱,还偷主家的东西!” 甘玉婉一怔,身体都不由的哆嗦了两下。 云生生嚇了一跳,【来了,来了,今天就看谁倒霉了……】 梁婶子看到来人,弓著腰凑过去:“哎哟,五姨娘,您这是怎么了?前头正摆席呢……” 五姨娘脸一黑,拜席她一个姨娘又不能去。 梁婶子也反应过来,赶紧转移话题。 “您想吃什么,我这就让人给您单做一份去。” 五姨娘眼珠子往上一翻,冷声道。 “老婆子,別打量你是府里的老人,我就拿你没法子。” “今儿个厨房里有人监守自盗,我非得把这人揪出来,让老爷和夫人看个清清楚楚。” 第4章 这还是我娘吗? 梁婶子暗暗咬牙,却不敢说什么。 谁不知道五姨娘从前是大夫人屋里的洗脚婢?这才被收房几天,尾巴就翘得能当旗杆使了。不就是上回她想吃鱼,自己没给她准备吗。这就记上仇了,专门挑今天来砸场子。 厨房里偷拿主家东西,哪家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做的太过分,谁管你揣了个鸡蛋还是一块肉,可这五姨娘偏要拿鸡毛当令箭。 梁婶子忍著气,笑脸又堆上去:“五姨娘,今儿可是老爷的大喜日子,动静闹大了,惊著老爷和客人,咱们可都兜不住啊。” 五姨娘眼皮跳了跳。 她等的就是今天。 平日里闹,老爷一句“家丑不可外扬”就糊弄过去了。今天宾客满堂,事情闹开了,老爷为了脸面也得狠狠收拾厨房这些人。她偏要今天闹。 五姨娘把手一挥,身后两个粗壮婆子立刻衝进厨房翻找起来。其实也不用翻,就是盯著厨子和帮工们上下打量,看谁身上鼓鼓囊囊的。 好几个帮工脸色一变,悄悄往后缩。 这一缩,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两个婆子上去就是一顿摸,三两下就从两个人身上摸出了油纸包著的一点盐,和一小块瘦肉。 梁婶子狠狠剜了那几个帮工一眼,心说完了完了。 正乱著,管事高高兴兴地走进来,脸上的喜气还没散,先给五姨娘行了礼:“今儿主家高兴,人人有赏!” 说著把一袋子赏银塞给梁婶子,让她分派。 五姨娘立刻抢白:“管事来得正好,这儿有人偷主家东西呢。” 管事眼神一闪,嘴角的笑僵了僵。他在府里干了十几年,厨房里那点猫腻门儿清,正要开口和稀泥,五姨娘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吩咐婆子:“去前头请老爷来,就说厨房出了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也是赶巧,客人刚走。老爷要是早一会儿被叫来,非当场炸了不可。 不过这会儿老爷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五十多岁的老爷踏进后厨,五姨娘立刻像只受了委屈的猫儿似的扑进他怀里,声音又软又颤:“老爷,这厨房可得好好整治了,您看看这些人,拿著咱家的钱,还偷咱家的东西!” 被抓的那三个扑通就跪下了,脸都快贴到地面。 五姨娘眼珠一转,又补了一刀:“老爷,我才搜了五个人,就抓出三个。剩下那些人还没搜呢。” 她回头瞪那两个婆子:“还等什么?” 两个婆子见老爷亲自来了,底气更足,挺著胸脯把剩下的人挨个搜了一遍。幸亏最后也只搜出四个人来,要是再多,老爷的脸就真掛不住了。 角落里,甘玉婉腿都软了,嘴唇发白,心跳得咚咚的。 幸好那会儿把猪油放回去了,要不这会儿就该跪在老爷脚底下,脸丟到姥姥家了。偷东西罚钱是小事,被当眾揪出来,往后谁还敢找她。 老爷皱著眉看那几个人偷的东西——一一点盐,和一小块瘦肉,一点大酱,一点肥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丟出去。”老爷一挥手,“以后別让他们进府了。” 至於帮工的钱,肯定也没有了。 他正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扭头问梁婶子:“今儿那道排骨汤,谁做的?” 梁大花眼睛一亮,刚要说自己,忽然反应过来,人家说的是排骨汤,不是猪蹄汤,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梁婶子把甘玉婉往前一推,赶紧说道:“回老爷,就是这位娘子!” 老爷点点头,脸上终於有了点笑模样:“汤不错,我那些客人都夸了。管事,多赏她半吊钱。” 看著管事放在她手里的一大串铜钱,甘玉婉差点没站稳,连声道谢,声音都在打颤——这回是高兴的。 老爷瞥了其他人一眼,抬脚走了。管事赶紧跟上。 五姨娘看没有达到目的,气得哼了一声,也扭著腰走了。 等人走后,梁婶子立刻变了脸,训斥了眾人几句,把几个偷东西的撵了出去,这才把赏银分派起来。 又单独摸出100个铜板,塞进甘玉婉手里:“今儿多亏你那道汤给厨房长了脸,不然这事且没完。” 甘玉婉手快,立刻把钱退了回去:“梁婶子,要不是您照顾,我哪来这活计!下回有好活儿,您可千万想著我呀!” 梁婶子捏著铜板,笑了。这娘子確实实诚,干活不偷奸耍滑,有了菜方子也大大方方教给別人,排骨汤又做的好。 “行,下回还叫你。” 梁大花站在人群里,两眼都在喷火。 她忙活了好几天!才学会了那道黄豆猪蹄汤!她闺女明明说了,她今天能拿双倍赏银的!结果呢?老爷连提都没提一句。 不对,一定是甘玉婉搞的鬼,如果不是刚才她捣乱,自己的汤早就好了。 啊,等著瞧…… 管事又过来了,端著那盆黄豆猪蹄汤,和梁婶子和几个大厨分著吃,看梁大花没走,就顺口问道。“这汤怎么做的,味道真不错!” 梁大花见辛辛苦苦做的汤,几乎没被主家动,全进了下人肚子里,更加的窝火。 “忘了,”她说完,气哼哼的走了。 管家蹙眉,看了梁婶子一眼小声道,“太小心眼了,不如甘妹子敞亮。” 梁婶子点头,想著下次再不叫这人! 回家的路上,得了这么多赏银的甘玉婉和云乔乔都高兴得手舞足蹈。现在都开始幻想,这么多钱该怎么花? 只有云生生默默无语。 【哎,这剧情不对呀。原本应该我娘偷了不少东西。最后被主家发现,气的打了一顿,然后扔出府里。不仅没得了钱,还弄得声名狼藉。】 【可是今天,我娘竟然什么都没拿?】 【这还是我娘吗?】 甘玉婉泄气,在小闺女心里,她就是个小偷吗? 不行,她以后再也不偷了,不能被小闺女给看扁了。 云乔乔今天原本也揣了一个鸭腿,最后也因为妹妹的心声,放了回去。 她决定,以后再也不偷拿別人家的东西。 【我娘不仅什么东西都没拿,我娘还因为一道汤,得了额外的赏赐,真是稀奇。】 【哎,虽然这事情过去了,但是晚上酉时,那五个熊孩子的家长就要到家里闹事。娘还打破了一个家长的头,又要赔出去好大一笔钱……】 第5章 来家里闹事 【我觉得我娘之所以疯狂,也就是事赶事闹的。】 【原书里我被那五个熊孩子欺负了,娘亲所以揍了他们;之后为了哄我,才想偷块肉给我回去做著吃,结果撞上主家查厨房,人赃並获;工钱没拿到还被打了出去。丟人现眼回到家,五个熊孩子的家长又找上门来闹。】 【我娘那暴脾气,不上火才怪,所以当场就跟人干了起来还打坏了人,打完还得赔钱;之后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这么搞下去,谁能不疯?】 云生生嘆了口气。 甘玉婉在旁边听著,眼眶已经红了。 她代入了一下——偷东西被抓、挨打、丟饭碗、赔钱、被人指指点点……好傢伙,这哪是过日子,这是上刑。 她抹了把眼泪,又忽然笑起来。 她现在是对小闺女的话,深信不疑,觉得小闺女是老天爷派来的救星。 大手一挥,豪气冲天:“走!买肉去!” 肉铺老板见甘玉婉指著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说,“来两斤,再来副排骨”,笑得嘴都合不拢。 “好嘞!一共一百一十八文。” 甘玉婉数了钱,云乔乔提著肉,三人坐上回村的牛车,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到家时已经是申时。 甘玉婉想起小闺女说酉时那群人就要来闹,乾脆擼起袖子提前做饭。 冬瓜排骨燉上,五花肉炒上,大白馒头蒸上,又炒了个素菜。 云乔乔闻到香味,整个人都迷糊了。 “行了,不等你爹他们了,咱们先吃。” 娘仨吃的贼香,刚撂下筷子,门外就有了响动。 云家三丫头,云霜霜沉著脸进来:“娘!小四!你们今天把二狗他们打了?人家长带著孩子来了,要咱家给个说法!” 甘玉婉咬牙,一拍桌子:“小五,你先回屋子里待著,小三小四你们抄傢伙!干他们!” 她转身进厨房,拎著菜刀就往门口走。 云生生很不放心,但是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乔乔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小五先回去吧,我看著娘,一定不会出事的。” 她现在也对云生生的话深信不疑,觉得妹妹就是菩萨座下的童女。 云生生无奈,只能回了屋子里。转头看见窗台上她娘的胭脂和早上换下来的破衣服,忽然计上心来…… 云乔乔看她走后,脸立马拉了下来,把擀麵杖塞给云霜霜,自己抄起扫帚,咬牙切齿:“他们五个臭小子把小五打了,还骂了小五,现在却恶人先告状?” “真是不要脸!” 门被砸得砰砰响。 甘玉婉打开门,叉著腰堵在门口。 身后站著老三云霜霜和老四云乔乔。 他们一个拎菜刀,一个攥擀麵杖,还有一个举著扫帚。三人一字排开,那架势不像是堵人,倒像是要守城门。 对面呼啦啦站了一群人,却被他们的气势嚇了一跳。 为首的胖女人咽了口口水,手里揪著一个同样圆滚滚的七八岁男孩。 好半天才大声道,“甘玉婉你还是不是人!孩子这么小你也下得去手!” 甘玉婉被气笑了:“张德兰,你咋不问问我为啥打他?他欺负我家小五,你咋不说?” 张德兰翻白眼,“我家二狗子是跟妹妹闹著玩的!你看你把他打的!” 她把二狗子往前一推,展示伤情。 另一个家长也不甘示弱,拽出自家儿子——这孩子的造型更精彩,俩眼眶乌青乌青的,门牙还缺了一颗。 “就是!牙都打掉了!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有人狐疑的说,“她儿子的牙不是昨天吃核桃掉的吗?” “嘘,小声点……” 剩下三家也推推搡搡地往前挤,手里都拎著自家掛了彩的崽子。 甘玉婉冷笑一声,手里菜刀往旁边门框上“咣”地一砍,入木三分,木屑飞溅。 全场瞬间安静。 “咋的?你们五个大胖小子揍我一个三岁小闺女,还有脸来找我算帐?” 她一字一顿,看著眾人,“我还没找你们算帐呢!我小闺女伤得可严重了!要是明天还不好,我就去县衙告你们五个小子杀人!” 几个家长被她那一刀,嚇得往后退了半步,但嘴上一个比一个硬。 “什么杀人,几个小孩子闹著玩,怎么就是杀人了!” “就是就是,一个村的,干嘛下这么重的手!” “你们还要不要脸……” 正吵得不可开交,村长也来了。 还有很多闻讯而来的村民,把门口堵的里三层,外三层。 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矮胖男人,眯眯眼,嘴角永远往上翘著,天生一副和事佬的长相。 他还没走近就开始喊:“哎呀,都是邻里邻居的,这是在干嘛?东西快放下!有啥事不能好好说?” 他一到跟前,两边的人同时开火。 “村长!是她不要脸,打我们家的孩子!” “就是就是!” “村长!是他们家五个小子合起伙来欺负我三岁小闺女!” “我家小闺女到现在头上还有那么大一个包!再晚一点人就没了!” 甘玉婉说到这儿,直接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杀千刀的小畜生们!才多点大就能下手杀人了!这长大了还了得?绝对得杀人越货蹲大狱啊!” 五个家长气得嘴角直抽抽,想往前冲。 甘玉婉眼睛一瞪,抄起菜刀又往地上一剁,差点剁到张德兰的脚面上。 她嚇得连连后退。 眾人瞬间安静。 也就在这时,“吱呀”一声。 院里正房的门开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然后,全部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小人儿身上穿著破破烂烂的衣裳,脏兮兮的,头上缠满了绷带,绷带上洇著大片大片的血跡,红得触目惊心。 两只眼睛肿成了一条缝,眼眶周围乌黑乌黑的,像被人用拳头,使劲打过。 脖子、手腕、手背上全是伤,青一块紫一块,密密麻麻。 简直像是被人按在地上凌虐了三天三夜。 全场寂静。 就连五个熊孩子的家长都张大了嘴,瞪圆了眼,一句话说不出来。 这是……他们家孩子打的? 第6章 確实不像会杀人埋尸的主 甘玉婉、云霜霜和云乔乔全愣住了。 明明出门前洗得白白净净、换了新衣裳的小丫头,怎么一转眼的工夫,就跟刚从乱葬岗爬出来似的? 云生生顶著一脸青紫交加的“重伤妆”,嘴角还掛著一丝可疑的红色液体,站在门口,表情委屈可怜。 心里却乐开了花。 【呵呵,以我这手化妆绝活,配上这黄昏的曖昧光线,这些伤要是能看出假来,我当场把胭脂吃了。】 【我都惨成这样了,看你们谁还好意思跟我娘闹——】 甘玉婉愣了半秒,立马反应过来。 然后她“嗷”的一声哭喊。 “杀千刀的小畜生哟——看看把我闺女祸害成什么样了!” 她顺势拍著大腿。“这要不是我赶得及时,我家娃今天就没了!” “我家生生要是有个好歹,我这条命也不要啦——!” 云乔乔看著小妹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明知道是假的,眼眶还是红了一圈。 云霜霜则呆立原地,脑子里嗡嗡的——她刚才听见了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云生生看著娘这副架势,想笑,鼻子却有点酸。 她上辈子的家,烂透了。 爸妈在她小学四年级离婚,两边各自成了新家,谁都不想要她。她从小就会看人脸色,自己搬去老房子住,每月去討生活费。两边为几百块钱扯皮,她直接告到公安局和社区,就这样,钱还是从来不按时到。 到了大二那年,两边跟约好了似的,一分钱都不给了。她成年了,没处说理,只能打工挣学费。 那会儿她最羡慕同学——不用操心钱,还有爸妈时不时打个电话来嘮叨。 现在,她娘披头散髮坐在地上,嚎得全村都能听见,毫无形象可言,却是在用最笨、最原始的法子,护著自己的崽。 【娘她……是真的疼原主啊。】 【好羡慕啊。】 村长的脸黑成了锅底。 “把孩子打成这样,你们还有脸来闹?” “平时这五个就上房揭瓦,不是砸人缸就是烧人柴火垛,二狗子前两天还偷看刘寡妇洗澡!现在好了,把一个三岁小姑娘弄成这副模样——你们想干嘛?想杀人吗?” 五个家长登时慌了,连连摆手。 “不不不,村长,言重了言重了,他们就是闹著——” “闹著玩?”村长眼珠子一瞪,“那么多双眼睛看著呢!五个半大小子,把一个三岁女娃弄成这样,我都怀疑他们安的什么心!” 围观人群的目光齐刷刷扫向二狗子几个,表情逐渐微妙起来。 最小的是二狗子,快十岁了吧,最大的也十二岁了…… 有两个前两天刚趴过刘寡妇的墙头,谁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来。 五个家长彻底慌了神,一人揪住一只耳朵开始审问。 那几个熊孩子也被这阵势嚇傻了。 他们本来觉得就是闹著玩的,可这会儿看云生生那副惨样,自己心里也犯起了嘀咕——难道真是我们下手太重了? 於是一个个老老实实全交代了。 他们五个在村口玩,看见云家那个小傻子出了门,就想捉弄她。拿糖哄著她走远了,捡土块砸她。小姑娘被砸晕过去,他们嚇了一跳,结果她眼一睁又站起来了,他们以为没事,就接著砸,接著捉弄…… 云生生面不改色地听完。 【很好。这帐我记上了。】 五家人理亏,现在只想息事寧人。 村长板著脸:“啥也別说了,都是一个村的,你们一家赔生生一吊钱,不过分吧?” “啥?凭啥赔她一吊钱?”张德兰第一个不干了。 村长当场叉腰开骂:“那行啊,不赔是吧?我现在就去报官,让官老爷来评理,我就不管了!” 张德兰嚇得脖子一缩,立马嘴闭。 她还想让二狗子大了当捕快呢,有了前科就不好了。 甘玉婉一听还有钱拿,立刻从地上弹起来,袖子一抹脸,眼泪说收就收。 “村长,我们全听您做主!” 村长点点头:“赶紧带孩子去瞧瞧大夫,上点药。到底是女娃娃,留了疤,长大了不好说亲。” 甘玉婉连连点头,给云霜霜和云乔乔使了个眼色。 云霜霜还懵著,云乔乔已经上前把云生生抱起来,快步回了屋。 后面的事,云生生也不清楚。她有些困,等四姐给她洗漱乾净后,就躺在床上睡著了。 等她醒来时,院子外面已经没了人。 她爹云淮康和二姐云翩翩回来了,正坐在院子里吃饭。 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显然已经听说了今天的事。尤其是看到云生生额头上那个货真价实的包。这是真被那几个臭小子砸出来的。 云淮康超她招手,“小五,到爹这来。让爹看看。” 云生生歪著头走过去,好奇打量她爹,眼睛亮晶晶的。 【啊,这就是我那无恶不作的老爹啊。长得还挺耐看,是个斯文帅大叔。】 【这面相,看著確实不像会杀人埋尸的主。】 云淮康整个人一僵。 云翩翩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上。 什么玩意儿?她刚才听见了什么? 云霜霜猛地抬头——果然!那真是妹妹的心声! 云生生见三个人齐刷刷盯著自己,歪了歪脑袋,一双大眼睛里全是迷茫。 【他们怎么都这样看我?好奇怪呀。】 甘玉婉轻咳一声,把正在数的铜钱先放下,给云淮康和云翩翩夹菜:“想什么呢,赶紧吃饭。干了一天活不累啊?” 两人这才低下头,继续扒饭。 云霜霜继续干自己的针线活。 甘玉婉继续数钱。 云生生的目光又飘向她爹。 【不过我爹为啥杀人来著?哦,想起来了,那人欠我爹的钱,两年没还,是吧?】 【叫啥来著……忘了,只记得姓宋。】 云淮康握著筷子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面不改色地继续吃。 【其实也不能全怪那姓宋的,他確实手头紧。年底钱就能到帐,他也想著第一个还我爹的,可惜我爹没等到。后来爹还为这事后悔呢。】 一家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恐的看著云淮康。 【而且爹杀人埋尸的时候,被女主云林林瞧见了,还告诉了大伯云淮安。大伯大义灭亲,报了官。所以原书里,秋后问斩的是爹娘两口子啊……】 “啪嗒。” 云淮康的碗摔在了地上。 排骨汤撒了一桌…… 甘玉婉乾咳一声,“啊,今天挣了好多钱!加上你们爹挣得,那五家赔偿的,一共六千文!就是六两银子啊!” 果然,全家都被转移了注意力。 云淮康却蹙眉打量著云生生,眼里都是莫名的光…… 第7章 我是攻略系统 夜里,一家人睡下后。 甘玉婉搂著云淮康的胳膊,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你还真想要对那宋孝林动手?那可是杀人,你是不要命了吗。” 云淮康浑身一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能听到——” “心声”两个字卡在嗓子眼,怎么都吐不出来。他憋得脸都红了。 甘玉婉倒是坦荡,直接点头:“对,我能听到。” 她怕男人不信,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抖了个乾净。 “要不是听了咱闺女心里念叨,我今天就跪那儿了!那搜查的人一进门,我腿都软了。” “还有啊,你猜怎么著?我按闺女心里说的,给主家燉了锅冬瓜排骨汤,主家吃得直拍桌子叫好,赏了我七百个铜板呢!” 云淮康眉头死死蹙著,显然还是不信。 甘玉婉凑近了压低声音:“我怀疑翩翩、霜霜、乔乔都能听见。你看她们今天那反应,一个比一个机灵。” 然后她又绕回来,掐著他胳膊说:“所以你必须听咱小闺女的!姓宋的一定过年就把钱还了,你这一动手,秋后问斩,咱俩得一块儿上路。闺女心里可都看见了。” 云淮康后背一凉,沉默半晌,终於点头:“行,我听你的。” 要不是那姓宋的欠了两年钱,回回他急用的时候装死,他也不至於动那念头。 只要对方肯还,他云淮康也不是那么极端的人。 他也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试试小闺女,看她还知道什么。 两口子嘀嘀咕咕说了半宿悄悄话。 隔壁屋里,老二云翩翩和老三云霜霜正头碰头咬耳朵。 “你也能听见小妹……?” “能啊能啊!二姐你也能……?” “咦,不能说!” “啊啊啊!太神奇了!” “咱不会是在做梦吧?小妹还说爹要杀人,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说实话,我也不信。” 两姐妹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確认都没做梦,又凑一块儿嘰嘰咕咕去了。 另一间屋里,云乔乔搂著小五云生生,轻轻拍著她的背。 “小五,晚上吃饱没?想不想吃啥?四姐给你偷偷拿。” 云生生摇摇头。 【这个点吃东西对身体不好,晚上也睡不著。】 云乔乔嘴角弯起来。 能听见小妹妹的心声,简直太好玩了。 “那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云生生摇头,【这个时候喝水,晚上要是上厕所还得去院里,那太麻烦了!】 云乔乔笑眯眯说道,“小五你要是怕上厕所,没关係的,咱屋里有尿盆!” 云生生眉头皱起,更加的抗拒。 【我才不用尿盆呢!打死也不用】 【好怀念我的大房子,还有我的全自动马桶,我的大浴缸。才刚还完房贷,刚装修好,马上可以住了,现在却都白费了……】 【不过一栋空荡荡的房子,和一个有爹有娘有姐姐的大家庭。似乎我更喜欢这个大家庭呢……】 云乔乔觉得自己妹妹是小仙女,说的大房子估计是天上的仙宫。 妹妹用仙宫和他们一家子比,妹妹更喜欢他们一大家子人。她妹妹真的是太好了。她一定要好好保护妹妹! 云生生的心里话隔著墙传到了每一个家人心里,大家和云乔乔一样,觉得云生生是仙女投胎,是他们家的福星,所以一定要好好待她。 这一家子被窝里各自热闹,其乐融融。 可离他们家不远的另一处院子里,气氛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梁大花坐在床边,气得直掉眼泪:“淮安,今天要不是甘玉婉横插一槓子,那主家赏识的就是我!就差那么一丁点儿!我白练了好几天!” 云淮安被念叨得脑仁疼:“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我都听你念叨一下午了。这事儿谁说得准?你也是,咱家林林才八岁,你对她的话怎么就那么深信不疑?” 梁大花红著眼睛,不服气了:“咱闺女可不是一般人!她说黄员外家要做席面,我可以去,结果我真的就去了;她说黄员外会临时让做一道汤,你看,这不都应了吗?” “就是甘玉婉——要不是她——” “行行行!”云淮安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直接装死。 隔壁不远的小屋里,八岁的云林林顶著一张粉扑扑的小脸,正鬱闷地揉太阳穴。 “系统,你不是说我娘这次肯定能成吗?怎么突然就不成了?” “现在我家里人都不信我了,你说我接下来咋办?” 系统:宿主,我是攻略系统,不是生活系统,也不是赚钱系统。 “我知道你是攻略系统,不是生活系统也不是赚钱系统。可我才八岁啊大哥,你让一个八岁小孩怎么去攻略男人?” 系统:宿主,你可以提前做好准备。让他们先对你有些好感。等长大后不就成了他们的白月光了吗? 云林林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不过系统,我现在不帮娘家把日子过起来,一直这么穷著,以后我拿什么攻略优质男人?人家一看我是穷村姑,连正眼都不带瞧的。” “这样我没有更高的积分,你也得不到充足的能量。咱俩就只能在这小地方窝著。那要攒够你说的积分,估计得下辈子了。” 云林林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她之前是一个现代女主播,每天的工作就是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然后让男人们喜欢她,给她打赏。 所以,攻略男人並不是什么难事。 但如果她只是个村姑,连件像样的衣服首饰都买不起,那还怎么攻略…… 系统似乎也想通了这一点,顿了一下说道:明天上午巳时末。在云家村后面的山窝里。你可以去救一个青年。他是明王府的世子甄藺清。 云林林眼睛一亮。 “明王府世子?来头不小啊!那他多大了?” 系统:十八。 云林林的表情僵住了。 “我八岁,他十八岁。等我长大,他娃都能打酱油了。” 系统:你可以带你三姐去,你三姐要是拿下他,你就是世子的姨妹,不会缺钱花。 云林林眼珠子一转,小脸上露出一个与年龄严重不符的笑容。 “这倒是可行。” 而且八岁和十八岁也就差十岁,现在有了相处,等將来自己有难处找到他,他难道不会帮自己吗。到时候自己十八岁,他二十八,谁不喜欢更年轻的呢…… 第8章 我二姐简直是个神人 云生生原本不喜欢睡懒觉,但估计是换了个身体和环境,她睡醒后都快中午了。迷迷糊糊起来,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自己坐在床上,费劲的穿好小衣服,才下了床出了门。 甘玉婉看她出来,笑眯眯的上前给她端水。 “小五,过来,娘给你洗脸。” 云生生走过去,张嘴想要说不用,她自己洗,却说不出来。 最后泄气的想,【我不会真的是个哑巴吧!】 看她小小的脸皱成了包子。一脸苦恼的样子,甘玉婉是又好笑又心疼。 將她抱进怀里,边擦脸边说。 “小五不伤心哈,咱们只是说话晚,嗓子没有问题!” 云生生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甘玉婉,【真的,我不是哑巴?】 甘玉婉顺势给她把头髮扎成两个小啾啾。 “真的哦,娘没有骗你!” “不过你要多练习哦,先叫个娘试试!” 云生生果然开始试,“呢……呢……” 娘没说出来,但是確实发声了,她激动的弯了眼睛。 云淮康今天也没有去上工,而是在自家院子的地里鼓捣,他也凑过来说,“在试试爹,比娘更好叫!” 甘玉婉白了他一眼。 云生生试了试,“的……的……” 也是有声音,但是说不出来,但也足够他们开心了。 云生生洗漱完,就坐在小桌边端端正正地扒饭,一双小手捧著碗,眼睛圆溜溜的,乖得跟画上的福娃娃似的。 甘玉婉和云淮康看得心都要化了。 要知道以前这小闺女可没这么省心,倒不是流口水那种傻,是那种你喊她半天,她眼神还飘在八百里外的那种呆。別说自己吃饭,就是走个路都能把自己磕成青一块紫一块。让他们好生担心。 现在倒好,一夜之间跟换了个人似的。 两夫妻想著,会不会是昨天二狗他们给打好了…… 此时家里除了甘玉婉和云淮康外,云翩翩,云霜霜和云乔乔都不在。 云翩翩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她的任务是去采一种野花,连根带土挖回来,交给她爹培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她爹云淮康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花匠。种的花好看不说,成活率还奇高,各大府邸抢著请。没事的时候云翩翩就跟著云淮康往山里钻,专挑品相好的野花野草,回家伺候几天,转头就能栽进富户家的院子里。 原本今天云淮康该跟云翩翩一起去后山的,可他实在好奇小闺女云生生的变化,硬是留在了家里。 老三老四也去甘家村给姥姥姥爷他们送东西了。 甘玉婉和云淮康也是閒不住的人,两口子拾掇院里,院外的菜地。 云生生就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云淮康屁股后头帮忙。 她把种花的工具一件件归拢到一块儿,虽然小手拿不太稳,叮叮噹噹的,但也算帮上了忙。 她抱起一个铁锤,歪著脑袋看。 【我爹他是不是就用这个锤子锹爆了那姓宋的头?估计是!】 云淮康正在喝水,差点一口喷了,硬生生咽了回去,嘴角抽了抽。 云生生又抱起一个铁锹,神情严肃。 【啊?那我爹肯定是用这个埋的尸。】 云淮康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算算日子,还有半个多月我爹才会动手。倒也不急……不对,更急的应该是我吧?】 云生生小脸皱成一团,嘆了口气。 【我好像是在九天后,偷吃了一个老奶奶的东西,结果那老奶奶的东西里放了老鼠药,我就给吃死了。】 【哎,我还在这里想救这个,想救那个。其实一切都白搭,九天后我自己就死翘翘了。哪还管得上別人?】 这声“哎”嘆得老气横秋。 云淮康和甘玉婷同时僵住了。 他们家小闺女,九天后会因为吃了別人的东西,被老鼠药毒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瞬间达成了共识,从今天起,云生生就算上厕所都得有人盯著。 云生生还不知道,接下来她的活动范围將被严格限定在爹妈视线之內,误差不超过三尺。 快晌午的时候,云翩翩是气呼呼回来的。 背上筐子还在,但里头的花只有可怜巴巴的几株,还蔫头耷脑的,像是被人踩过一样。 云淮康皱眉:“怎么就这么点?这个季节这种花应该满山都是啊。” 一提这个,云翩翩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爹,我跟你说,我今天倒霉透了!我辛辛苦苦挖了满满一筐,根系都保护得好好的,一根都没断!结果——” 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就刚才下山的时候,从树上掉下来一个人,直直砸我筐子上!把我筐子砸扁了不说,里头那些花全给砸烂了!就剩这几棵还能用!” 云翩翩越说越气,袖子都擼起来了。 “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就把那人揍了一顿。不过那人也真不经揍,几下就晕过去了。” 云淮康一听,火也上来了:“什么人这么不长眼?敢糟蹋咱家的花?” 云翩翩摸了把鼻子,哼了一声:“爹你彆气了,我已经把他扔到旁边的山窝里了,那地方常有狼出没。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运气能爬出来。” 云生生手里的勺子“啪嗒”掉在了桌上。 【我靠我靠我靠。】 【这剧情紧接著就来了啊。我二姐简直是个神人。】 【那可是明王府世子爷甄藺清啊!被人打劫追杀才误打误撞逃到了这里,结果又被我二姐打了一顿!】 【然后还被扔到荒原里餵狼了??】 【啊,让我今天就死了吧……】 云淮康手里的杯子终於没端住,晃了一下。 云翩翩的眉毛也拧了起来。 甘玉婷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哎,要不说女主的运气好呢?估计过一会儿女主就会带著她三姐云雅雅——去救世子了。等人救回来,好生照顾,世子醒了之后,直接送五百两银子!】 【將来世子发现是二姐打了他,二姐还得吃一顿板子!】 【反正好事就是女主家的,破事就是自己家的?偏巧我还口不能言……】 甘玉婷猛地一拍大腿,指著云翩翩就骂:“为了几株破花,就把一个大活人扔山窝里?你要死啊你!还不快带著你爹去把人给我救回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像是这么说来著!” 看云淮康和云翩翩还坐著不动,她气不打一处来,一人屁股上来了一下。 “快去啊,快去啊!” 再不去,她家五百两银子就要长腿跑了! 父女俩瞬间反应过来,一前一后衝出院子,鞋都快跑飞了…… 第9章 不耽误她挣五百两银子 云淮康和云乔乔一路往后山奔。 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云林林就拽著她大姐云雅雅的袖子,说要去后山转一转。 云雅雅很是无奈,“小妹呀,这大中午马上就要吃饭了,咱们干嘛非得去后山?” 云林林嘟著嘴撒娇,“三姐,你就陪我去转转嘛!” “我听说这两天后山的野花特別漂亮,我想采一些插在花瓶里。” 云雅雅架不住这个妹妹缠人的功夫一流,只能跟著往后山那边走。 “那就走快一些,要不等开饭了咱们不在,娘又要念叨了。” “好好好!听三姐的。” 可他们还没走到地方,就看见她们二伯云淮康背著个人,云翩翩在旁边紧张兮兮地扶著,两人脚步飞快。 云林林眼睛瞪得溜圆,赶紧凑上去问:“二叔,翩翩堂姐,你们这是干什么呀?这人是谁啊?” 说完偷偷瞥了一眼二叔背上的那人——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得俊朗硬挺,就算是昏迷著,那气质也不是这个村子里能有的。 云林林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肯定就是系统说的那个明王世子了! 怎么会被二叔救回去?这不对啊,要是被二叔救回去了,那她可怎么办呀? 云淮康脑子里还迴荡著小闺女云生生刚才说的那番话,说云林林是什么“女主”,就是因为她,他们家才会倒霉。 自己如果杀人埋尸,也是被这丫头看见了,还告诉她大哥,而她大哥更狠,直接报了官,眼睁睁看著他被抓走,秋后问斩。 可笑至极。 当初他家困难的时候,浑身上下掏不出一个铜板,去问大哥借点钱周转,大哥推三阻四,甚至称病连门都不让他进。 要不是被他们逼急了,他怎么会想到要去杀人? 云淮康此时看见云林林,浑身不舒服。尤其看到这八岁的丫头眼里那赤裸裸的贪婪,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丫头八成也知道这男子的身份,所以才这么紧张。 不过知道又如何? 人是他和自家二丫头救的,这丫头一根毛都別想沾。 他口气硬邦邦的:“我跟翩翩上山採花,看见这人受伤了,顺手救回来。” 云林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云翩翩直接把她拨拉到一边。 “怎么回事啊你?没看见急著救人吗?挡路是几个意思?你想害死他啊?” 云林林咬牙,就想反驳,云雅雅赶紧把她拽到路边。 云淮康和云翩翩头也不回地走了,脚下生风,眨眼就窜出去老远。 云雅雅看著两人的背影,又看看自己妹妹,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妹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跟中了邪似的…… 家门口甘玉婉正抱著小闺女云生生,嘴里念念有词:“五百,五百,五百……” 云生生靠在她娘怀里,一脸迷茫地眨巴眼。 【五百?什么五百……娘在念叨什么呢?】 【莫非说爹是二百五,二姐也二百五,两个加起来是五百?】 甘玉婉:( ^_^ )? 很快云淮康和云翩翩就把人带回了家。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他抬到了已经出嫁的大闺女云晓晓的屋里,放到了床上,两条腿竟然有些放不下。 云翩翩咂舌,“好长的两条腿。” 甘玉婉直接赏了她脑瓜一巴掌。“说什么呢,还不赶紧请村医!” 云翩翩抱著头,委委屈屈的跑了。 云生生好奇地扒著床沿,踮起脚尖往上瞅。云淮康乾脆把她抱著坐到床边,方便她看。 【啊,这就是世子呀。长得还不赖嘛。】 【不过也是哈,家世显赫的男人,找的老婆肯定都是家世显赫又漂亮的。生的孩子能丑到哪儿去?这叫基因好。】 她又看看自己爹娘,【不过我家基因也好,爹儒雅帅气,娘也明媚俏丽!】 甘玉婉和云淮康听著,都默默的勾起唇角。 还是小闺女识货! 没多久,村医来了,大概检查了一番,蹙著眉头说道:“身上伤不少,刀伤最多,头也被磕了,背上还有擦伤。云老二,这人你从哪儿捡来的?” 云淮康实话实说。 村医点点头,又压低声音道:“这人看穿著打扮,来头可不简单。你们確定不会把麻烦带到家里?” 云淮康挺了挺胸膛,一脸大义凛然:“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村医拍拍他的肩,竖了个大拇指:“没想到你还挺仁义的。行了,他没啥大事,有啥事再找我。” 说完开了药方,走了。 云翩翩伸手戳了戳对方的脸。 “嘿,还活著就好。”不耽误她挣五百两银子。 甘玉婉瞥了她一眼,一巴掌拍开她作乱的手:“从今天起,这人就交给你照顾了。一定要小心伺候著。” 云翩翩立马垮了脸。 这银子到时候又不可能都分给她花,凭什么就只让她一个人照顾? 但转念一想,这人好像是被她打晕的,还差点被她餵了狼……算了,认了。 云淮康拿著药方,去县城把药买了回来,煎上,然后使唤云翩翩去餵。 云翩翩臭著一张脸伺候,但不是多用心。 云生生偷偷去看,就发现世子的衣领都是湿的,嘴角还留有药渣。 她无奈,只能偷偷拿著帕子帮他擦了。 就这样折腾了两天,那世子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样白得跟纸似的。 这期间,云林林上门了两趟。 第一天上门,还拉上了云淮康的大哥云淮安,添油加醋的说是二叔背了个可疑的陌生人回家。 云淮安一脸不赞同,摇著头道:“二弟啊,这人你不知根知底的,就往家里带?你也不怕带个坏人回来?” 他这个二弟,无利不起早,忽然好心救人,他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 云淮安想要去看一看这个被救回来的人,到底是什么人,可是被云淮康挡住了去路。 “大哥,你有什么事,就在院子里说吧……” 第10章 一尊玉雕的小骷髏 云淮康心里冷笑。 他大哥真不要脸。要不是自己先把人带回来了,他们怕是早就抢著背回家了。 这可是个活生生的钱袋子,谁不想要? 但这事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云淮康笑了笑,一脸正气:“看那人的相貌也不像坏人。他躺那地方,要是我们不救,一会儿就被狼叼走了。大哥,你不是一直自詡正人君子吗?君子岂能见死不救?” 云淮安被噎得一愣。 他鬱闷地瞥了云淮康一眼:“平时也不见二弟你这么好心。” 云淮康微笑:“那只能说明大哥你不了解我这个亲弟弟。我一向是好心肠。” 看云淮康油盐不进,也不让他看看那人,最后云淮安气呼呼地走了。 云林林还想说什么,被云乔乔直接推出门外。 “林林堂妹,你快回去吧,我这儿忙著照顾人呢,没空跟你玩。” “砰”地一声,將人关到了门外。 结果第二天上午,云林林又来了。 这回带上了她娘梁大花。 梁大花还没进门就温温柔柔的说:“哎呀,玉婉妹子,你们家都是闺女,家里放个男人不方便吧?” “既然是为了救人,不如送到我家去,我们来照顾。毕竟我们家还有三个儿子呢,照顾个男人也方便。” 她也没想到,那个野地里救回来的男人,竟然还有大身份、大来头。要是早知道,她昨天就跟著相公一起来了。势必要把人弄回家里养著。这样到时候不管怎么著,他们家都能落得一个好处。 要不然以她的性格,她才不愿意来这云老二家呢,看见甘玉婉那人就晦气。 甘玉婉一听她的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啥意思?这是拐著弯戳她脊梁骨,说她没儿子? 甘玉婉冷笑一声:“就不劳烦大婶了。” 说完,砰的一声把门摔上,差点把梁大花和云林林的鼻子给拍平了。 梁大花气的差点破口大骂,可是想到她的形象,还是忍了。 就这样到了第三天。 那世子终於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面前一个圆脸气鼓鼓的小姑娘,当场就愣了一下。 “你是谁?我在哪儿……” —————— 云淮康和甘玉婉今日都要开工。 云淮康去县里一个大户家种花。他带上了云乔乔和云生生。主要是云乔乔帮忙。云生生带在身边,他才放心。 甘玉婉这边带著云飘飘去帮忙,这还是多亏了她之前做的冬瓜排骨汤,现在很多人都想尝一尝味道。 五个人一起坐著牛车去了县城,然后分道两边。 云生生被云淮康抱著进了一座大宅子。 一路穿过迴廊、绕过影壁,七绕八怪的最后到了后花园的一片花圃旁。 云淮康和管家客套了几句,就跟云乔乔擼起袖子开始干活,两人戴著草帽,认真的拾掇花草,看起来极为熟练。 而云生生则被安置在旁边石阶上,怀里揣著一兜吃食,乖乖坐著,不哭不闹。 管家看了,心里嘆气,他之前就听说,云家这个最小的女儿是个傻子,还不会说话。 云生生早上吃多了,在这啃了两块糕、灌了半壶水之后,肚子开始翻江倒海。 她看了看正弯腰种花的爹和姐,两人汗流浹背,干得热火朝天,她实在不好意思拿拉屎这种事打扰人家。 好在她刚才就瞄到了茅房的位置,就在那堵墙后头的假山旁。 云生生站起身,迈著小短腿,悄无声息地溜了。 解决完人生大事、仔仔细细洗了手出来,正准备原路返回,忽然听到一堵墙后面有人在说话。 她长得矮,所以没人发现她。 她本想走,结果听见一句。 “动手小心些,那孩子虽然才六岁,但给他下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云生生整个人僵住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又听另一人说:“放心,我正好在厨房当差,一会儿我就把药放进去。” “好,那你快去,千万小心。” 两串脚步声朝不同方向远去。云生生这才敢呼出一口气,心臟砰砰跳得像在胸口敲鼓。 六岁的孩子?给人下毒?这些人是人吗? 理智告诉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了家里人的安全,装没听见赶紧走。 但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五六岁小孩的模样,她怎么也迈不动腿。 最后咬了咬牙,悄悄跟了上去。 反正她小,就算被人撞见,也没人会怀疑一个话都不会说的“傻孩子”能听懂什么。大不了装傻充愣,反正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傻子。 云生生远远跟在那人身后,看他进了一间小厨房,又端著一只碗出来,朝另一个方向走。她一路跟,在宅子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个院子里。 云生生趴在花窗上,往里看,发现院子里坐著个小男孩。 说是六岁,看著撑死了四五岁。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脸白得像纸,眼睛却大得惊人,睫毛又浓又密,像两把小蒲扇。 明明是秋天,身上却裹著厚披风,往那一坐,活像一尊玉雕的小骷髏。 端碗那人恭恭敬敬把碗放在小男孩身边:“主子,今天的药好了。” 小男孩抬了抬眼皮,扫了碗一眼,又看了那人一眼,淡淡说:“嗯,你下去吧。”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来的一缕烟。 那人犹豫了一瞬,转身走了。 云生生確认那人走远,才小心走进院子,小心翼翼地往小男孩那边挪。 结果刚靠近两步,小男孩耳朵微微一动—— 刷!刷! 两个黑衣人凭空出现,一左一右落在小男孩身旁,浑身杀气,像两把出鞘的刀。 云生生嚇得差点一头栽地上。 小男孩看到来人,明显也愣了一下。 怎么会有一个小女娃? 云生生下过后,就是惊奇【哇哦!真的武林高手誒!活的!】 【他们那是轻功吗?嗖的一下就出现了,好厉害啊!】 小男孩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听见了,不是听见这小娃娃说话。 这小娃娃根本没开口,而是直接听见了她的心声…… 第11章 我能是刺客吗 小男孩不动声色地打量云生生,手刚伸向那碗药,就见这小丫头突然暴起,朝自己猛衝过来。 刷刷! 两个黑衣人再次闪现,两把刀直接架在了小丫头的脖子上。冰凉凉的刀刃贴著皮肤,云生生腿都软了。 【不是啊两位大哥!你们看看我这胳膊腿,加起来没你们刀把子长,我能是刺客吗!】 【我是为你们主子好啊!那碗药里被刚才那个人下毒了!】 云生生急得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一串“啊啊啊”的声音。 越急越说不出,越说不出越急,最后眼泪都憋出来了。 一双大眼睛红彤彤,里面蓄满了泪,又忍著不让掉下来。 云生生不死心,乾脆手指著那碗药,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然后装出一个翻白眼断气模样。两个不苟言笑的黑衣暗卫,差点破功笑出来,赶紧忍住,偷偷看自家主子。 小男孩挑了挑眉,又看了看碗。 然后轻轻抬了一下手。 两个黑衣人鬆了口气,人再次消失。 云生生一愣:【咦?走了?相信我不是刺客了?那太好了!】 她壮著胆子衝过去,端起那碗药,哗啦一下全倒进旁边的花盆里,然后把空碗往小男孩面前一放,转身拔腿就跑,转眼就消失不见。 小男孩看著面前的空碗,又看了看小丫头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一勾。 他手指轻轻一抬。黑衣人无声落地。 “去,查一查。” “是,主子。” 黑衣人再次消失。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管家走了进来,温声道,“世子,我今天发现了个厨娘,会做汤,您要不要试一试?” 他说著端上来一个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清亮的排骨汤…… 另一边,云生生跑的比兔子还快。 她得赶紧回到爹和姐姐身边,绝不能因为这事把他们牵连进来。好在她不是路痴,三拐两拐就摸回了后花园。爹和姐姐还在那埋头种花,完全没发现她离开过。 云生生一屁股坐回石阶上,长长鬆了一口气。 【哎哟喂,还好还好,累死我了,幸好爹和姐姐没发现我出去过。】 【不过刚才真是太惊险了。来別人家上个茅房,还能撞见下毒杀人。】 【那小孩才六岁吧,怎么会有人想杀他呢?而且那个下毒的人就在厨房,这一次失手,估计还有下一次,哎,我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哐当。 哐当。 云淮康和云乔乔手里的铲子同时掉在地上,父女俩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云淮康二话不说,手上的活干得飞快。原本他平时都是磨洋工的,半天的活能拖一整天,就为了临走时主家觉得他辛苦多给个红包。但今天他和云乔乔手脚麻利得不像话,半下午就把活全乾完了。 管家检查了好几遍,愣是挑不出毛病,这才把工钱结了。 云淮康平时还会跟人聊几句拉拉关係,今天一句废话都没有,带著俩孩子出了府,坐上牛车就往家赶。 回到家,甘玉婉和云霜霜刚进门,看见三人还挺诧异:“今天怎么这么早?” 云淮康赶紧把媳妇拉到一边,把云生生的心声一五一十说了。两口子面面相覷,一致决定——最近县城是不能去了,打死也不能去。 两口子刚把这事消化完,就看见云翩翩噘著嘴从大姐屋里出来。 云淮康顺口问:“那人好点没?” 云翩翩点头:“醒了。” 两口子一惊,赶紧进屋去看,那可是他们家的钱袋啊,终於醒了。 果然,床上那人已经靠著床头坐著了,看见两人进来,微微点头:“我知道是你们救了我,多谢。” 甘玉婉笑眯眯的:“应该的应该的。”心里疯狂吶喊——“你什么时候把钱给了赶紧走!別赖我们家!” 晚上,甘玉婉做了一桌子好菜。她现在名声在外,手艺確实好,主家临走时又给钱又给红包还塞了一堆食材,这一顿格外丰盛。 云翩翩不情不愿地端著饭进了屋。 床上靠著的甄藺清,看她一脸不情愿,摸摸鼻子笑道:“你不想照顾我,干嘛还来?” 云翩翩瞪他一眼——总不能说为了五百两赏银吧?忍了。 甄藺清手腕上有伤,拿不了碗,云翩翩只能餵他。 第一勺,差点懟进鼻孔。 甄藺清偏头躲过。第二勺,又奔著鼻孔去了。 甄藺清忍无可忍:“给我勺子,我自己来。” 云翩翩看了看他右手腕上那道伤——搞不好还是自己打的——难得软了声音:“你手还伤著呢,我来吧。过两天好了你再自己吃。” 甄藺清点头,认真叮嘱:“那你好好喂,我鼻孔不吃东西。” 云翩翩:“……” 餵完饭,甄藺清忽然扭捏起来。 云翩翩翻白眼:“又怎么了?” “我想出恭。” “哦,我扶你去。” “……能不能叫大叔帮我?” 云翩翩又翻了个白眼,出去喊爹了。 等甄藺清上完厕所回来,云淮康假装隨口问:“公子不像本地人啊,从哪里来?” 甄藺清敷衍道:“南边来的,家里做生意,路上遇到打劫的,滚下山坡了。” 云淮康知道他不愿说实话,也不追问。贵人出门在外,谁报真名啊? 一家人好吃好喝伺候了两天,就盼著这位爷感恩戴德,痛痛快快把五百两银子给了…… 云林林这两天没事就在云淮康家门口转悠,现在听见里面说人醒了,急得直跺脚。 可自从她娘来过之后,二叔家那扇门就跟焊死了似的,回回把她往外推。气得她牙痒痒,愣是一点办法没有。 眼瞅著天都快黑了,她垂头丧气往回走,正撞见张德兰在院门口教训二狗子。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张德兰一巴掌扇在二狗子后脑勺上,“还敢出去混?上次就因为你,老娘赔了那女人整整一吊钱!一吊钱!我干五天活才能挣回来,全让你个臭小子霍霍了!” 二狗子缩著脖子委委屈屈:“娘,我都在家关三天了,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吧?我就是跟几个朋友出去转转——” “转个屁!”张德兰又在他脑门上狠抽了一下,“三天你就坐不住了?这回不关满一个月,你门都別想碰!” 云林林眼睛一亮,赶紧凑上去,一脸真诚:“张婶子,快別打二狗哥了,他又不是故意的。” 然后话锋一转,摸著脑袋满脸困惑,“对了,你们老说我小堂妹受伤了,可我前天还看她活蹦乱跳,跟我二婶玩得可开心了,哪儿受伤了……” 第12章 是云林林跟我说的 张德兰扬起的手停在半空,二狗子也愣住了。 “不对啊,”张德兰皱眉,“不是说浑身淤青,头都破了吗?” 云林林眨巴眨巴眼,无辜得很:“没有啊,前天大清早我还瞧见她好好的,没受伤啊。” 空气安静了两秒。 张德兰脸色一沉:“合著那小丫头片子耍我们?!还骗了我一吊钱?!” 她一把拽住二狗子就往外走:“走!找他们算帐去!把钱要回来!” 云林林一脸无辜地站在原地,心里却乐开了花——不是不让他进门吗?行啊,那看你们还能怎么挡。骗了五家人的钱,也真好意思。 关键是,这一手简直一箭三雕。 二狗子那边的人情算是落下了,攻略任务有了进度; 二叔一家这回肯定吃瘪; 最重要的是,她还能趁机混进去看看世子爷,顺便让世子爷也开开眼,瞧瞧他二叔一家都是什么坑蒙拐骗的货色。 云林林越想越得意,又觉得光张德兰一个人去火力不够,眼珠子一转,追上去喊:“张婶子,你干啥去呀?” 张德兰头也不回:“找你二婶算帐!怎么,你要拦我?” “不是不是!”云林林连连摆手,嘆气道,“我就是觉得二婶確实做得过分。不过您想啊,倒霉的也不止您一家,还有四家也遭了殃呢。哎,我二婶怎么能这样……” 张德兰脚步一顿,眼珠子也转了转——对啊,她一个人干不过甘玉婷一家子,可要是五家人一起上呢? 她立马推了二狗子一把:“去!把你那几个兄弟叫上,还有他们的爹娘!一个別落下!” 二狗子还有些不情愿,被他娘一瞪眼,撒腿就跑。 不到两刻钟,五家人浩浩荡荡杀向甘玉婉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云林林一溜小跑到了村长家门口,扯著嗓子喊:“村长叔!村长叔!不好了!二狗子他娘又带人去我二叔家闹了!您快去瞧瞧吧!” 一路上她还见人就嘆气摇头:“也不知道他们又闹什么,事情不都过去了吗?唉,又一堆人去了,真是的……” 村民们一听,好奇心噌噌往上窜,呼啦啦全跟了上去。等到了甘玉婉家门口,围的人比上回还多,里三层外三层,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甘玉婉听见外面乱鬨鬨的,蹙著眉拉开门,一看又是张德兰那帮人,脸当场就黑了:“张德兰,你没完了是吧?” 张德兰冷笑一声,扯开嗓门就喊:“大伙儿都来看看啊!那三岁小丫头身上有伤吗?才几天就好利索了?分明就是前两天甘玉婉他们撒谎讹钱!一家一吊钱,吃得可真香啊!” 甘玉婉:“……” 云淮康黑著脸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眼神一扫,落在二狗子和另外四个小子身上,目光冷得跟三九天的冰碴子似的。 “四天前,就是你们五个打的我闺女。” 他平时客客气气,对人很温和。但现在冷下脸来和人说话,就让人有种不寒而慄的感觉。 五个小子看他如此,嚇得哆嗦,直往家长身后躲 张德兰跟老母鸡护崽似的:“哎哎哎,我说你们別太过分啊,明明你们家孩子伤得就不重……” 云淮康看都不看她一眼。 他盯著那五个小子,一字一顿:“你们把我闺女打晕了,看她醒了,又打。是吧?” 张德兰急了,嗓门又拔高一度:“你家闺女根本就没受伤!你还好意思说?明明就是讹我们钱!” 云淮康直接被气笑了,他冷声说道,“照你这意思,我要是下次把你儿子打了,只要看不出伤,就可以没事了,是吧?” 张德兰一噎。 云生生也没想到这些人这么不要脸。 明明打了她,赔了钱,事儿都翻篇了,现在又跑回来闹。 化妆是来不及了,但没关係。 她揉了揉眼睛,眼眶瞬间红得像兔子,然后慢吞吞地走到她爹身边,揪著她爹的裤子,怯生生地往外探出半个脑袋。 院里的灯笼晃晃悠悠的。 所有人就看见一张软软糯糯的小脸。 额头上—— 老大一个包。 青黑青黑的,跟顶了一颗没熟透的李子似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张德兰。 那意思明明白白:这包也是假的?你给造一个试试? 张德兰张了张嘴,狐疑地看了两眼。 確实是个包。 確实青黑青黑的。 確实……还挺大。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云林林不是说这孩子啥事没有、活蹦乱跳的吗?! 这时候,村长挤开人群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真是欠你们的”。 张德兰被架在那儿下不来台,只能硬著头皮说:“村长,我怀疑他们讹钱!这孩子受伤没那么重!” 村长直接给气笑了。 “张德兰,”村长瞪她,“你忘了?那天是你们自家孩子亲口承认打了人家。” “不管伤得重不重,你们孩子確实打了人家。” “你们孩子最小的快十岁,最大的十一二了,五个半大小子打人家一个三岁的女娃娃,你们不嫌丟人?” “还好意思来闹?” 另外四家的家长已经开始往后缩了。 是啊,当时自家孩子都承认了,现在来闹个什么劲儿? 张德兰眼看风向不对,脸上的肉抖了抖,乾笑两声:“村长,您也別生气啊,是云林林跟我说的,说她小堂妹根本没受伤,说是甘玉婉骗我们钱。我这不是……气急了才来的嘛。”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打在云林林身上。闹了半天,是云林林这小丫头在这胡说八道呀! 云林林脸一白,跟刚刷的墙似的。 她万万没想到,张婶子在关键时刻,竟然把她给卖了。 张德兰心里却打著另一副算盘:大房二房打起来才好呢,正好替她出这口恶气。 甘玉婉,云淮康,云翩翩他们都转头看向云林林。 云翩翩直接炸了,袖子一擼就冲了出来,拽住她的领子骂道。 “林林堂妹!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小妹没受伤的?你眼瞎了还是怎么的?我妹妹还是你堂妹呢,你就这么欺负她……” 第13章 一方封疆大吏 云林林脸更白了,两只手摆得跟风扇似的:“不是不是!我就是看著那天小堂妹没受伤,隨口说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云乔乔也挤了过来,双手叉腰:“你少撒谎!之前我们不在家的时候你就欺负我家生生,让我家生生在地上像狗一样爬,你还用脚踩生生的头。” 云霜霜也过来骂道,“你当我们不知道?只是看你年纪小,我们功夫理你!” “没想到你越来越坏了!才八岁,就能干出这种事!” 二狗子缩在人群里,撇著嘴小声嘀咕:“刚才我就说嘛,我就不想来。偏她拱著我娘来,烦死了。” 话音未落,张德兰一巴掌糊在他后脑勺上。 二狗子鬱闷地闭了嘴,偷偷瞪了云林林一眼。 云林林暗暗咬牙——蠢货!她再也不理他了! 她站在人群正中间,四面八方全是目光。 鄙夷的。 看热闹的。 摇头的。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憋不出来。最后“哇”的一声,哭了,转身就跑,像是被谁欺负了似的。 云翩翩,云霜霜和云乔乔互相看了一眼,从后门溜出去了。 没人看见三个丫头手里还提著一个麻袋。 村长挠了挠头,摆摆手:“散了散了,都散了吧!有啥好看的?自家没活干啊?” 说完转身就走,边走边在心里嘀咕——云林林这丫头才八岁,心眼子就这么多。刚才还是她把他叫过来的。以后可得注意点,让自家闺女离她远些。 眾人稀稀拉拉地散了。 云淮康眯著眼,目光追著那五个男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然后一家人进门。 门“砰”的一声重重的关上。 云淮康抱起小女儿云生生,心疼地看著她额头上的肿包,跟甘玉婉商量:“他娘,你看咱小五脑袋上的包,这么多天都没消下去。要不明天去县城买点药膏涂涂?” 甘玉婉点头:“行。” 那种抹脸的药膏贵得很,但看了看小丫头额头上青黑青黑的大包,咬了咬牙——买! 甄藺清自然也听见了刚才门外的喧闹。 他忍不住瘸著腿出了屋,站在拐角里看了全程。 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叫云生生的小丫头,头上的包是被那五个小子打的。 怪可怜的。 甘玉婉一扭头看见他,赶紧上去扶住:“公子啊,你伤还没好,出来瞎走什么?也不怕再摔一跤。” 甄藺清尷尬轻咳:“嗯,我就是听见声音,出来看看。” “你麻烦大娘扶我到那边凳子上坐会儿吗?我想在外面待一待。” 这位可是他家財神爷,甘玉婉自然有求必应,微笑把他扶了过去。 正好云淮康抱著云生生坐在那儿。 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刚聊没几句,院门又被敲响了。 甘玉婉去开门,看见门口云晓晓抱著才刚满一岁的小外孙女来了,惊讶道:“晓晓?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几人抬头看去,就见一个跟甘玉婉长得有六七分像的女子气哼哼抱著孩子走了进来。 “快別提了,娘!”云晓晓把怀里孩子塞到甘玉婉怀里,一屁股坐下来,脸黑得能拧出墨汁,“这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甘玉婉乾脆抱著孩子也坐了下来。 眉头蹙起:“怎么?范思博他欺负你了?” 云晓晓还没开口,云生生的心里话先蹦了出来。 【不用想都知道,大姐这是又跟大姐夫吵架了。嫌弃大姐没考上举人。】 云晓晓一愣,瞪著眼睛到处看。 谁在说话?软软糯糯的,像个小孩子。 云淮康和甘玉婉一听,也皱起了眉。 当年把云晓晓嫁给范思博,就是因为对方是最年轻的秀才,前途无量。 可成婚四年了,范思博屡试屡败,意气风发早磨没了,整个人颓废苍老得不像样子。別说考试了,经常躲在家里门都不出,要不然就是好几天不见人影,也不知道他在哪里鬼混去了。 云淮康也找他谈过两回,对方却丧气得很。 换成自己,自己也受不了。 何况大女儿这个心高气傲的性子。 想了想,云淮康还是劝道:“女婿也不容易,你多体谅体谅。別把人逼得太狠了。” 甘玉婉点头:“是啊,考举人哪那么容易?要容易,满大街都是举人了。” 云晓晓眼睛红红的,也顾不上旁边还有个陌生人,开始倒苦水:“我也体谅他啊!我让他好好读书,家里的事全是我干,孩子也是我带。” “可他都考了多少年了?考不上也就算了,你看他颓废成什么样了?整天蓬头垢面人不人鬼不鬼的,我说他他也不吭气,这日子我实在受不了了!” “爹,娘,我今天跟他大吵了一架。你们要给我做主,我要跟他和离!” 甘玉婉和云淮康同时一惊。 和离? 云生生坐在云淮康怀里,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哎,大姐真是没福气。大姐夫那是在韜光养晦呢。也是时运不济,他有治世之才,可现在的当政者就喜欢夸夸其谈的锦绣文章,不喜欢他这种干实事的。】 【可用不了两年,上头换了一位勤政爱民的新帝。到那时候,姐夫的本事就格外亮眼了,用不了几年,別说是举人,之后会是一方封疆大吏,名垂青史呢。】 一家人齐齐怔住。 眼睛都瞪得老大。 云晓晓也不敢置信地四处看——到底谁在说话? 说的是她相公吗?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云生生身上。 莫非是小妹? 可小妹不会说话啊。 【看看人家女主一家,云林林每次碰到姐夫都嘘寒问暖,女主大哥云子德,明明嫉妒姐夫才情,暗中使绊子,但面上对姐夫可好了。哪像我大姐骄纵还直肠子,为了和姐夫和离,失手打死了婆婆,最后被浸猪笼……】 甘玉婉被嚇得不轻,紧紧拉住云晓晓的手。 云淮康觉得女婿实在太厉害了!可不能让女儿给霍霍没了。 他一锤定音道:“和离?你想都別想!” 云晓晓听他这么说,委屈得当场哭了出来。 甘玉婉瞪了云淮康一眼,赶紧拉著大闺女进了里屋,好一番解释。 这边刚消停,院门又被敲响了。 云淮康抱著云生生去开门,等看见外面的人,眼睛一亮:“大女婿!你来啦!” 范思博今年二十五,头上却已经有了丝丝白髮,整个人看著狼狈又憔悴。 他尷尬地点点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小声问:“岳父,晓晓她是不是抱著孩子回来了?我想叫她回去……” 第14章 她就翻不了天了 云淮康直接让开门,温声道:“你快进来吧!” “晓晓刚回来,正在屋里和她娘说话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出来,翠翠你岳母抱著呢,你也別担心。” 范思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云淮康让他到桌边坐下:“大女婿啊,快过来坐下,给你介绍个人。” 心里盘算著,自己女婿將来有出息,应该也需要人脉,正好明王府的世子在这,说不定將来能帮上忙。 范思博点点头,走过去坐下,看了一眼身旁的年轻男子,微微頷首。 云淮康给两人介绍:“这位是甄藺清公子,家里做生意的。” 又对甄藺清说:“这是我大女婿,是个秀才。” 甄藺清和范思博互相点头致意。 两人隨口聊了几句,都暗自惊讶,对方挺有才情,肚子里有东西。 越聊越投机,话就多了起来。 云淮康虽然能听懂一些,但也插不上嘴,就坐在旁边听著。 云生生坐在她爹怀里,也在那儿竖著耳朵听。 【要不说我大姐夫將来是个人物呢。你看他说起政治、经济、民生,什么都头头是道。不是那种死读书的呆子,是真正能做实事的。】 【一个国家想要强盛,就应该多几个像大姐夫这样的人才对。】 云淮康虽然听不大懂,但还是认同地点了点头——这个大女婿没问题,是自己女儿太骄纵了。 屋里,云晓晓听她娘说了小妹的厉害之处,又得知自己相公將来是封疆大吏,名垂青史,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 甘玉婉拉著她的手拍了拍:“这样你可知足了?回去好好照顾你相公,还有你婆婆。別让人寒了心。真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你是髮妻,人家也不会要你了” “而且你也该改改你的脾气了,不能这么衝动。” 云晓晓点点头:“娘,其实我也不是嫌弃他。就是每天看他魂不守舍的,我心里烦,又不知道怎么帮他。” “问他什么他也不说,我干著急,越想越火大,才忍不住跟他吵的。” “其实他要是好好跟我说,我也能理解。” 甘玉婉点点头:“娘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可有的时候,刀子嘴对自家人用,也是会伤心的。” 云晓晓红了眼眶,点点头。 “娘,那晚上……” “来都来了,要不你们就留家里住吧。” 云晓晓这才想起院子里似乎还多了个外人。 甘玉婉小声说了那人的身份,她惊讶地捂住嘴。 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別了,家里住不下这么多人,也不方便。我还是和相公回去吧,反正也不远。” 她说著还羞红了脸,没想到她相公如此有本事,將来还会名垂青史。那她也不能差了,她也要成为一个配得上相公的人。 甘玉婉倒是也没有勉强。 她低头看著怀里睁著大眼睛的小外孙。粉扑扑的小脸肉肉软软的,心整个都化了。嗔怪地说,“你也是的,大晚上折腾,还把翠翠也给抱过来,你也不怕路上磕了绊了!” 云晓晓自知理亏,伸伸舌头,“娘,我这不是在气头上吗?下次不会了……” 甘玉婉眼睛一转,小声道,“你要实在想知道他去哪?你也不用硬顶著他问,可以夜里那啥后,再温温柔柔地问,他肯定得说……” “而且翠翠都一岁了,你该考虑再生个了,是个男娃最好,女娃也成,还可以和翠翠做个伴。” 云晓晓红了一张俏脸,点点头,“好了娘,我知道了!” 想到什么,甘玉婉沉了脸色,“你婆婆那人娘清楚,软性子,好相处,你不要跟人家使小性子,她毕竟是女婿的娘亲,幸苦把女婿拉扯大,女婿不说,但一定看在眼里。” “你要是对他娘好,他能不感谢你吗!” 云晓晓点点头,“我知道了娘,我一定好好待婆婆。” “这还差不多。” 云晓晓怕自家娘继续嘮叨,赶紧转移话题,“哎,说起来怎么没看到二妹、三妹、四妹?她们去哪里了……” 此时,村外的小树林里,云翩翩,云霜霜和云乔乔三人鬼鬼祟祟地拖著一个不停扭动的麻袋在林间穿行。 “嘿咻——” 三人齐齐一鬆手,麻袋落地,里面的东西发出一声闷哼,扭得更欢了,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三人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捡起地上的树枝“啪啪啪!”抽了起来。 树枝轮得虎虎生风,跟打穀场上脱粒似的。 麻袋里的动静从“剧烈挣扎”降级为“垂死挣扎”,再降级为“偶尔抽搐”。 云翩翩抬了抬手,另外两人立刻收住树枝。 她抬脚在布袋上踢了一下。麻袋里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哼哼,证明里面的货还活著。 三人飞快解开麻袋口的绳子,把袋子一掀,然后—— 撒腿就跑,眨眼间消失在树林的夜色中。 云林林从麻袋里爬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脑子里塞了一整个马蜂窝,嗡嗡作响。 她顶著一脑袋枯叶和泥巴,浑身青紫,踉踉蹌蹌站起来,环顾四周。 半个人影都没有。 “谁?!哪个王八蛋?!有种给我出来!” 她的怒吼在林子里迴荡了两圈,然后被黑暗吞得乾乾净净。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悽厉的鸟叫。 “咯咯咯——咯咯咯——” 云林林浑身汗毛倒竖,这才猛地意识她一个人,在大半夜的树林里。周围树影幢幢,月光把每一根树枝都照得像妖怪的爪子。 她打了个哆嗦,拔腿就往村子的方向狂奔,还有哭声传来。 等她连滚带爬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远处一棵粗壮的老槐树后面,三个脑袋依次探了出来。 云乔乔先憋不住了:“哼!终於出了口恶气!” 云霜霜拍了拍手上的泥,点头道:“咱以前就是太好欺负了,才让他们一回回犯到头上。下次再遇上这种事,当场就报,绝不隔夜。” 云翩翩抱著胳膊,下巴微扬:“就是。一个八岁的小丫头片子,三番五次地欺负小五,真是给她熊心豹子胆了。” 说到这个,云霜霜忽然挠了挠头,面露疑惑:“不过我听咱妹说,那个云林林好像有个什么系统,能帮她干坏事。具体是个什么玩意儿,我也没闹明白。” 她顿了顿,回忆道:“咱妹说那系统的规矩好像是——只要有男娃对她好,她就能得到奖励。”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云乔乔和云翩翩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那岂不是说,只要咱们村的男娃都討厌她——” “她就翻不了天了……” 第15章 名声稀碎 云翩翩,云霜霜和云乔乔三双眼睛在月光下闪著奇异的光芒。 从那天起,云林林的日子忽然变得异常艰难。 比如某天云林林笑盈盈地给村东头的小石头递了个煮鸡蛋,云霜霜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脸真诚地对小石头说:“哎你知道吗?她上次拿一个煮鸡蛋给二狗子吃,其实那鸡蛋是掉到了泔水桶里,她自己嫌臭,所以才给二狗吃的。” 小石头的煮鸡蛋差点掉地上。 又比如某天云林林给村西头的云大牛摘了几个野果子,云乔乔恰好路过,捂著嘴笑:“大牛哥,我跟你讲个好笑的,她几个月前拉裤兜子,就在这棵野果子树底下——” 大牛哥手里的野果子瞬间不香了。 再比如某天云林林只是想跟村南头的二虎子说句话,话还没出口,云翩翩就飘了过来,掰著手指头开始数:“她欺负小妹几回了?七回。假装哭博同情几回了?少说十回。偷摘人家柿子被追著跑了几条田埂?三条——” 二虎子转身就走,头都不带回的。 云林林的名声,就这么被云翩翩,云霜霜和云乔乔你一脚我一脚地踩得稀碎。 村里的男娃子们达成了一项共识,看见云林林,撒腿跑就对了,千万別搭理。 (不过这都是后话……) 此时三姐妹打完人,高高兴兴的回了家。看到大姐夫也在,还高兴的聊了两句。 正好甘玉婉抱著孩子和云晓晓出来了,云晓晓有些彆扭,但还是抱过孩子,坐到了范思博的身边。 范思博一喜,赶紧道歉。“娘子,今天是我不对,不应该和你吵架。” 云晓晓听她这样说,眼睛立马红了。 范思博看著也心疼,赶紧用衣袖给她擦眼泪,嘴里也开始解释他这几天的动向。 “娘子,其实我这几天去了一趟省城,拜会了几个同窗。並没有做什么逾矩的事情。你千万一定要相信啊。” 云晓晓点点头,“相公,我知道了,但你以后出远门,能不能跟我说一声?要不然让我好生担心。” “不止我担心,婆婆也担心呀。而且你去省城那么远。走的时候也不拿件换洗衣服和钱,出门在外的多不方便。” “你看你出去一趟,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乞討了呢。” 听云晓晓如此说,知道是在打趣,范思博终於笑了。 “是,娘子说的对,我下次一定注意!” 云生生瞪著大眼睛,十分好奇,【这个时代的省城,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呢。是不是很大?都有多少人口?】 【都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应该有好吃的糕点吧?来了这好久,感觉连个好吃的都没有。哎!】 云淮康手顿了顿。知道小闺女这是想要去省城看看。但省城离他们村子实在太远了,路上骑马就得走半天。像他们这样驾著牛车得整整走一天。十分的辛苦。 如果生生想去,可以等她大一点了,租辆马车去。 甘玉婉则听出小闺女是想吃好吃的。 她想著明天反正要去县里买药膏,顺便也去逛逛点心铺子吧。 以前他们可吃不起那样的好东西。可是自从小闺女变聪明了后。他家的银子真的不少挣。也可以適当的给小闺女改善改善。 云晓晓和范思博两口子和好后,一家人说话就更加的其乐融融。 范思博也说起了他这次去省城的经歷,他嘆了口气,想到都是家里人,甄藺清也是个明事理的,於是说道。 “官员之间奢靡成风,儘是攀比宅子美眷,却不思励精图治!治下几个县镇今年雨少乾旱,歉收在即,无人过问!南方洪灾,流民成了流寇,也无人安置!” 甄藺清也跟著嘆气:“我之前遇到的劫道的,八成就是这帮流民。” “如果还不治理,就怕那些流民要往咱们这边来了。最近外边都不太平,大家都要小心些。” 云生生想了想原书的剧情,蹙眉。 【还真是,就在八月二十八,三圣母寿诞赶庙会的前一天夜里,流民们聚集在一起发动袭击,把从各地赶来赶庙会的人都打劫了。】 【这次的事件很严重,死伤好几百人。县里的好几个当官的,都被摘了乌纱帽。】 云家人听了她的话,都是一惊。 八月二十八? 那不就是一个月后。 三圣母庙可就在甘玉婉娘家村里,远近闻名。 每年到了八月二十八,前后好几天,整个甘家村都被各地来上香赶会的人挤满,还有很多小商小贩都会来摆摊。 甘玉婉娘家所有人也会在这几天,在门口摆摊买些茶水,山货。 可以说整个甘家村和附近几个村的村民,就靠那几天大赚一笔。 如果那几天出事,不只赚不到钱,还有可能伤了性命。 甘玉婉立马就坐不住了,被云淮康按住手臂,继续若无其事的閒聊。 等到亥时,云晓晓和范思博才起身抱著孩子离开。云淮康不放心,驾著牛车將他们送了回去,幸好不太远,就在隔壁村。 云翩翩倚在门框上,看著大姐和大姐夫的背影,嘖嘖两声:“刚才还闹和离呢,现在就和和睦睦了。” 甄藺清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冒出来:“俗话说,床头打架床尾和,夫妻不就是这样的吗?” 云翩翩嚇得一激灵,转头瞪他:“这么晚了你不去睡,站这儿嚇人?” 甄藺清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好几天没洗澡了,有点难受。” 云翩翩翻了个白眼:“难受也憋著,我们家可没那个条件。”其实家里有浴桶,但她懒得给他弄。 甘玉婉过来拍了闺女一下,怎么和財神爷说话呢。 她温声对甄藺清道:“甄公子今天实在有些晚了,烧水也来不及,您今天先忍忍,明天让他爹带你去后山泉水边洗洗。那地方平时没人去,水可好了,也不凉。” 甄藺清只好点头。 云翩翩不情不愿地扶著人走了。 云乔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抱起已经睡著的云生生回了屋。 夜里,甘玉婉一脸焦急地拉著云淮康,“咱家小闺女说的一定是真的,咋办呀?还有半个月,我娘家就要开庙会了。要不要提前和娘家人说一声?要不然伤著了可怎么办?” 云淮康蹙眉想了想,“你先別急,先想想对策,要不然你现在跟岳父岳母说了,他们也不信。他们还以为咱们胡说呢……” 甘玉婉点头,然后开始数钱。 嗯,不错,今天她和相公一共挣了五百文…… 第16章 点心?咋卖啊 第二天一早,甘玉婉带著云乔乔和云生生去了县城。 先买药膏,一瓶一百文,甘玉婉心疼得直抽气,但还是咬牙买了。 云生生看了一眼,知道是给自己买的,心里也过意不去,小嘴一张:“娘……娘……” 甘玉婉当场差点哭出来,她家小闺女终於会叫娘了! 虽然叫了半天还是只会这两个字,但甘玉婉已经高兴不行。 云乔乔激动的看著云生生,“小五,快叫姐姐!” 云生生试了试,也成功叫出了“姐姐二字,云乔乔也激动得不行。 她们三人高高兴兴的去了糕点铺子。 说是铺子,其实就是个巴掌大的隔间,里面卖的糕点也就三四种,看起来冷冷清清,也没啥人买。 一个胖婶子表情淡淡的看著三人。 “你们买什么?” 云乔乔看著那像花一样的点心,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云生生看得却皱起了小眉头。 【就这品相?就这成色?看著就不咋好吃啊。】 【这东西我隨隨便便就能做出来。哎,就是现在太小了,要不然我能做好几十种点心出来。】 【想当年我在甜品店兼职一年多,配方背得滚瓜烂熟。即使现在材料不全,也能做十几种出来。算算日子,如果再过几天我没死的话,就等我五岁到时候,看我不把这条街的点心生意全抢过来。】 甘玉婉的手顿了顿,心里沉了沉。 她和相公每天把孩子带在身边,就是为了防止小闺女被害。 算算日子,这都过去6天了,还剩4天,她一定要多加小心。 不过小闺女说的也不错,做点心这主意好啊! 做饭烟燻火燎的,帮別人家做,一顿饭也就200文。 如果开个小饭馆,还得等客人来点菜。但做点心多省事啊,做好了摆那儿卖就成,卖不完还能自己吃。 她娘家村里有个婶子,就是在一个点心铺子里帮工,说那老板的日子过得可舒坦了,挣的还多。 甘玉婉越想越觉得靠谱,一咬牙,把柜檯里那三四样点心各买了一些,又花了两百文。虽然心疼,但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是能学会怎么做,这两百文不是分分钟挣回来? 回去的路上,三人把四样点心都尝了尝。 甘玉婉也把自己想做点心生意的事说了。 云乔乔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娘!你要是会做点心,那我们就有吃不完的点心了!” 云生生小脑袋也使劲的点。【对对对!到时候我帮娘开发新花样,保证生意火爆!】 三人一拍即合。 甘玉婉乾脆在镇上买了做点心的材料,又花出去三百文。她心疼归心疼,但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一定会好好做。 云淮康和云翩翩,云霜霜带著甄藺清去后山洗完澡回来,顺便还拾掇了一些花草。一进门就看见娘仨围著灶台忙活,桌上还摆著一盘绿豆糕。 这还是甘玉婉研究,还偷听到了自己小闺女的心声,一直调整做出来的。 味道可不是一般的好,比刚才他们买的那点心是好太多了。 “尝尝,尝尝,你们快尝尝!”甘玉婉眼睛亮晶晶的。 “爹……吃……爹……”云生生说。 云淮康激动的抱起小闺女,“我们小五能说话啦!” 云翩翩和云霜霜也凑过来,激动道。 “叫二姐!” “叫三姐!” 云生生笑眯眯,“姐……姐……” 【我现在只能一个一个字的往外蹦!】 不过即使这样,一家人也高兴坏了。 “好了,好了,赶紧尝尝糕点!”甘玉婉催出。 云翩翩以为这是买的点心。高兴地咬了一口,“哇,真好吃!” 云淮康也咬了一口,点点头。 “味道確实很棒。 甄藺清原本是不想吃的。 不是他挑,主要是他在京城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御膳房的点心他都吃过不下百种。 但架不住甘玉婉那期待的眼神。 甄藺清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小口。 然后眉毛挑了一下。 咦? 他又咬了一口。 这绿豆糕……口感绵密,入口即化,甜度刚刚好,不像京城的点心那样齁甜,反而清清爽爽的。 跟他府上厨子做的比,也不差什么。 “公子,你觉得怎么样?”甘玉婉紧张地问。 甄藺清点头:“嗯,好吃。没想到县城里竟有这等手艺。” 云乔乔从厨房端出另一盘糕点,笑眯眯的:“什么县城里买的?这是我娘自己做的!你们再尝尝这个,红枣糕!” 云生生坐在小板凳上,也是一脸的灿烂。 【我娘做东西实在是太有天分了,竟然自己琢磨著就能做出如此好的点心。太棒了!】 三个人齐齐看向甘玉婉。 甘玉婉给云淮康使了个眼色,云淮康秒懂——又是小闺女的功劳。 红枣糕入口,软糯香甜,枣香浓郁,甄藺清破天荒地吃了两块。 之后甘玉婉又端出了鸡蛋糕和山药糕,一样比一样好吃,一家人吃得连连称讚。 等尝完了,甘玉婉才把自己的计划说了。 “我觉得行!”四个闺女都举手了。 “我也觉得行!”云淮康点头。 甄藺清竖起大拇指:“生意兴隆。” 甘玉婉底气一下就足了,她大手一挥——开干! 当天下午,一家人加上甄藺清这个编外人员,全挤在院子里忙活。 揉面的揉面,拌馅的拌馅,烧火的烧火。甄藺清一个王府世子,头一回干这种事,觉得新鲜得不得了,袖子一擼跟著干,虽然腿脚不便,但手上活计一点不含糊。 但还是被云翩翩各种嫌弃。 “喂,你就不能往那边点,挤到我了!” “喂,你水放多了!” “哦,知道了!”甄藺清莫名竟然有些委屈。 他堂堂的世子爷,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但又莫名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有意思。也很实在。不用在王府里跟那些庶子庶女们勾心斗角,其实也挺好的。 他们一直忙到亥时末,厨房里堆满了做好的糕点,绿豆糕码得整整齐齐,枣糕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鸡蛋糕金灿灿的,山药糕白白嫩嫩。一家子看到自己的成果,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云乔乔忍不住说道:“娘,咱们做的可比今天那糕点铺子里的,看著好吃多了!” 云生生点头赞同。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家人就把糕点装上了牛车。 云生生还没醒,云乔乔把她裹在小被子里抱在怀里,坐在牛车后面。 甄藺清腿脚不便还非要跟著一块去,拗不过他,被安排在牛车上坐著,负责看货。 两刻钟就到了镇上的集市,找了个好位置,支起摊子,把糕点摆出来的时候。 路过的人都觉得稀奇,市集上卖菜的卖山货的卖布的多,卖点心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很快就有人围过来看…… 第17章 那个小孩和他娘来了 甘玉婉把摊位一摆开,就吆喝上了。 “自家做的糕点,乾净卫生,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她把糕点切成指甲盖大小的丁,插上小木籤,往摊前一摆。这是昨天小闺女心声里念叨的法子,说是叫什么“试吃”。 路过的大婶大嫂们哪见过这个,纷纷凑过来。 “哎哟,还能白尝?” 一位胖大嫂拿起一块绿豆糕塞嘴里,眼睛瞬间瞪圆了,二话不说掏铜板:“给我来五个绿豆糕!不,十个!” 旁边的人一看这反应,更来劲了。 “我要十个鸡蛋糕!” “枣糕给我留两块!上次在县城买的跟这个没法比!” “那个白白的是什么?山药糕?来五个!” 摊子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甘玉婉,云翩翩和云霜霜手忙脚乱地包点心收铜板,云淮康在旁边维持秩序,甄藺清腿脚不便就负责找零——这位爷算术倒是快得很,一文钱都不会算错。 云乔乔抱著还没醒的云生生,坐在牛车最里面,眼巴巴地看著摊子上的糕点一块块减少。 绿豆糕,没了。枣糕,没了。鸡蛋糕,还剩三块。 她使劲咽了口口水。 把怀里的云生生抱得更紧了,努力不去看那些糕点。 云生生就是在这时候醒的。 她揉揉眼睛,就看到一副打仗似的场面一家子人四只手都不够用,连甄藺清那个瘸腿的都在那儿给人找铜板,表情专注得像在算军餉。 不到午时,糕点就见了底,只剩七八个躺在竹篮里。 甘玉婉看看几个孩子,笑眯眯的一抬手。 “不卖了不卖了,收摊!剩下的咱们自己吃!” 几个孩子欢呼一声,一人拿了一块吃。 回去的路上,云淮康赶牛车,甘玉婉和三个闺女加上甄藺清,五个人挤在车斗里数铜板。 牛车晃晃悠悠,铜板哗啦哗啦,那声音別提多悦耳了。 到家门口的时候,数完了。 云翩翩盯著那堆铜板,尖叫一声:“娘!一吊钱!整整一吊钱!” 一吊钱就是一千文,一两银子。够甘玉婉出去给人做五天的工钱。 云霜霜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盏灯,掰著手指头开始算:“娘,一天一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三十两。一年就是——” 她算了半天,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六十两!娘!咱家发了!” 一车人全笑了。 连甄藺清都笑弯了眼睛,纯粹是觉得这一家子热热闹闹挺有意思。 牛车刚到家门口,甘玉婉就看见门口杵著个人。 走近了一看,是黄员外厨房的梁婶子。 “梁婶子?您怎么来了,快进屋喝口水。” 梁婶子摆摆手,一把拉住她:“不进了不进了,你现在有空没?赶紧跟我走一趟。” 甘玉婉一愣:“啥事啊?” “好事!”梁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还记得前两天你去给人做饭不?那家的一个朋友,他家孩子喝了你的冬瓜排骨汤,喜欢得不行。今天特地托人来找,想让你中午再去给做一回。” 甘玉婉看看天色,离午时也就半个时辰了。 “这时候去,是不是有点晚?” “不晚不晚,我跟那家说了,人家说晚点没关係。他家孩子身子弱,吃饭没个准点,只要你肯去做就行。” 甘玉婉还有点犹豫,梁婶子凑过来压低声音:“知道多少钱不?一顿饭,二两银子。” 甘玉婉当场就笑了。 “走,现在就走。” 去大户人家做饭有个隱形福利——管饭,而且有肉。所以甘玉婉每次都带一个孩子去蹭一顿。今天她看看三个闺女:“你们谁跟娘去?” 云翩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还得照顾甄藺清呢。於是把机会让给了妹妹。 云霜霜也有事,最后云乔乔抱著云生生跟著上了牛车。 云淮康带著剩下的人自己解决午饭。 牛车晃晃悠悠走了一刻钟,云乔乔看著两边的宅子越来越气派,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云生生先反应过来了,小眉头一皱。 【咦?这不是上次那个小孩家吗?】 【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那个人后来又给他下毒了吗?希望他没事吧?】 云乔乔和甘玉婉都是浑身一抖。 都想起来了,上次就是在这家,云生生救了一个差点被毒害的小孩。 甘玉婉现在想走,已经来不及。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管家笑眯眯的看著几人。 “甘娘子你可是来了,快请进吧!我们公子这两天的胃口都不太好,就指望著你能让他多吃一口饭呢。” 甘玉婉尷尬地笑笑,只能带著两个孩子跟著他往里走。 穿过重重回廊,绕过不知几个影壁,最后停在一个小厨房门口。 云生生看著这个厨房,小脸抽了抽。 【这不就是上次那个下毒现场吗?】 甘玉婉两人听到这话,更加紧张了。 甘玉婉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该不会是那个下毒的人发现了生生,所以专门设局把他们叫过来的杀吧? 可面前这位老管家面容温和,头髮花白,看著实在不像坏人。 云生生倒是不慌,小脑袋转来转去。 【咦,上次那个下毒的傢伙不在誒。是不是被那小孩发现了,给处理掉了?】 【不管了不管了,反正又没人知道我上次干了什么。等我娘做完饭,拿钱走人,完美。】 甘玉婉沉了口气,心想也对。既来之则安之,赶紧把排骨汤做了就走。 老管家姓陈,站在厨房门口,语气温和的说:“既然来了,除了排骨汤,也顺手做几道別的菜吧。我家少爷脾胃弱,什么都吃不下,换了好几个厨子了,每次就吃一两口。上次您那碗排骨汤,他好歹喝了大半碗。” 陈管家说著眼眶都快红了。 他是真愁啊。只要能让他家世子多吃一口饭,让他喊祖宗都行。 与此同时,后院。 小男孩安安静静地坐在亭子里,双目微闔,像是在养神。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侧。 “主子,那个小孩和他娘来了。” 男孩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慢睁开眼,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知道了。退下吧……” 第18章 爷爷病了 厨房里,甘玉婉热火朝天地忙活著。云乔乔在旁边打下手,洗菜切菜手脚麻利。 云生生百无聊赖地坐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著一块香瓜啃。 这是刚才陈管家给的——老管家已经从下人那儿听说了云生生的事跡,知道这娃娃上次竟然壮著胆子,夺了那碗毒药,救了自家世子,打心眼里喜欢。 云生生啃著瓜,无意间一转头,愣住了。 厨房门外十来步远的地方有个小亭子。亭子里坐著一个小男孩,安安静静的,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就是上次那个瘦得跟骷髏似的小孩。 他一个人坐在那儿,脊背佝僂,看著孤孤单单,有些可怜。 云生生啃了一口瓜,又啃了一口。见娘和姐姐都在忙。就悄悄站起来,迈著小短腿,轻轻的走了过去。 小男孩听见脚步声,慢慢睁开眼。 云生生正仰著脑袋看他,嘴里还叼著半块瓜。 【哇——这眼睛好好看,跟琉璃珠子似的。】 男孩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他开口,声音很轻。 云生生把瓜从嘴里拿出来,咧嘴一笑:“我……生……?” 【哎,忘了,我现在还不会说话呢。】 云生生有些泄气,鬱闷的不再说话。 小男孩眉眼弯了弯,声音特別轻地问。 “你是说你叫生生?生生不息的生生? 云生生眼睛一亮,赶紧点头,还跟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这小孩可真聪明呀,这都能猜到。】 云生生又指了指小男孩。【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宴时瑾……” 【宴时瑾?】云生生好好想了想,忽然眼睛瞪大,一脸的不敢置信。 【哇塞,他竟然是宴时瑾,未来的太子殿下……】 宴时瑾眼睛微微眯了眯,看云生生的眼神多了份深思。 互相知道了名字,两人也算是相识了。 云生生实在太好奇了,【他既然是未来新帝的太子,现在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可怜?】 【不是应该在京城的王府里好好养著吗?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小县城里?】 宴时瑾眼睛轻轻颤了颤,表情一点也没变。 一个病秧子,一个小哑巴。两人坐在亭子里,谁也没在说话,场面一度有些寂寥。 “生生!” 甘玉婉的声音从厨房门口炸过来。 她端著盘菜一扭头,发现自家小闺女没了,嚇得锅铲差点脱手。 再一看,小闺女正跟亭子里的小公子面对面坐著,提著的心才放下。 她三步並作两步走过去,一把將云生生捞起来,冲宴时瑾匆匆行了个礼,抱著孩子就往厨房跑。 云生生趴在她娘肩膀上,冲亭子里的宴时瑾摆了摆手。 宴时瑾没动,只是目光一直跟著那个小小的背影,直到拐过廊角看不见为止。 云生生回到厨房,又被安置在台阶上。 她把剩下的半块瓜捡起来继续啃,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一顿饭做完,菜一道道端到亭子里的桌上。甘玉婉带著云乔乔匆匆吃了主家赏的饭,拿了钱牵著孩子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狗追。 牛车驶出那条巷子的时候,甘玉婉和云乔乔同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到家之后,甘玉婉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跟云淮康说了。 云淮康听完点点头:“既然这次平平安安的,那多半是没事了。往后不用太过提心弔胆。” 甘玉婉也是这个意思,她想了想,又说:“不过保险起见,往后我不出去给人做饭了。我觉得做糕点买卖就挺好。” 云淮康把手里编了一半的竹筐放下:“行,你跟孩子们做糕点生意,我继续当我的花匠。两条腿走路,就算糕点哪天不好卖了,还有我这边撑著,一家人饿不死。” 甘玉婉听著心里踏实。 下午歇了不到半个时辰,一家人又热火朝天地忙开了。 揉面的揉面,拌馅的拌馅,烧火的烧火。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手脚更麻利,做出来的糕点比昨天足足多了三分之一。 甘玉婉看著码得整整齐齐的糕点心情很好。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家人又把糕点装上牛车往集市赶。 甄藺清这位世子爷还要跟著去,谁也拦不住。 他腿脚还没好利索,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们忙不过来的时候,我好歹能帮著收个钱。”於是照旧是他坐镇收钱。 甘玉婉带著云翩翩和云霜霜包点心,三个人的手速也练出来了。 云淮康在旁边吆喝,顺便盯著看有没有人顺手牵羊。 云乔乔抱著昏昏欲睡的云生生坐在牛车最里面,看著摊子前人挤人的场面,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巳时末,糕点又剩的七七八八,不够他们每人一个。 甘玉婉笑眯眯说收摊。 回去的路上,云淮康赶车,剩下的人挤在车斗里数铜板。铜板哗啦啦地倒在布上,堆成一座小山。 云霜霜激动道:“娘!爹!今天有一千八百多个铜钱!” 云生生靠在云乔乔怀里,眼睛弯成了月牙。 【其实娘要是也能开一个糕点铺子就更好了。糕点这东西应该是现做现卖,味道才会更好。而且也不用如此奔波,还能多做一些。】 【不过每个时代和每个时代不同,也不知道这个时代如果想要开店,需要办理什么手续?是不是会繁琐?税收如何?这些都是要考虑的。不能衝动行事。】 云淮康也想到了这一点,打算抽空了找人问一问去。 他们又连干了两天,这天正好就是云生生说她被毒死的这天。 一家人从大清早开始,就十分的警惕。不敢让任何陌生人靠近她。 云生生自己也很警觉。而且她又不是原主,又不是那么贪吃,怎么会偷吃別人的东西? 一家人卖完糕点坐著牛车回家,刚到家门口,就发现正等著一个人。 甘玉婉定睛一看,脸上露出意外和惊喜。 “禄朔?你怎么来了?” 门口站著个半大少年,十四岁,又高又瘦,是甘玉婉二哥家的小儿子,甘禄朔。 “三姑,”少年声音有点哑,眼睛有点红,“爷爷病了,怕有什么不好……大伯和我爹让我来找你……” 第19章 不能吃啊,有毒 甘玉婉听说自己爹病了,病得还很严重,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一半。 她赶紧跳下牛车,就往屋里走,隨手拿了个包袱,塞了点东西,又抓了几块早上卖剩下的糕点往包袱里一塞。 云淮康想跟著去,但家里还有个腿脚不便的甄藺清,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家里。 最后商量了一下——云淮康和云翩翩留下照应,甘玉婉带著云霜霜、云乔乔和云生生先走。要是老爷子真有个好歹,再回来叫人。 甘禄朔是赶著牛车来的,甘玉婉几人坐上车,牛车就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午饭顾不上吃,她把包袱里那几块糕点分了分,一人啃了两口,就算垫了肚子。云生生捧著块鸡蛋糕慢慢啃,难得的安静。 甘家村和云林村隔了二十里路,牛车走了一个时辰。 到了家门口,甘玉婉跳下车就往院里跑,包袱都忘了拿。 云霜霜赶紧拽上包袱,云乔乔抱起云生生,三小只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进了老爷子的房门,甘玉婉一眼看见她娘周氏坐在床边,正拿袖子偷偷抹眼泪。 床上,她爹甘福顺安安静静地躺著,眼睛闭得紧紧的。 甘玉婉眼眶一下就红了。 “爹——”她走到床边,声音才出来两个字就碎成了哭腔,“爹你醒醒啊。” 她大哥甘大才站在床头,二哥甘二才靠在门框上,小弟甘三才蹲在墙角。 三家的媳妇也都站在旁边,眼眶全是红的。其他孩子们,都在门口,脸上都很悲伤。 老两口一辈子待人厚道,对儿子媳妇孙子孙女都是一碗水端平。 甘玉婉是个姑娘,可从小到大跟三个哥哥一个待遇,该吃的该穿的一样没少过。 所以老爷子要是真走了,这一屋子人没有一个不伤心的。 云霜霜和云乔乔的眼眶也跟著红了。 云生生被云乔乔抱著,看看床上那个老人,又看看一屋子哭红眼的大人,小手攥了攥。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个画面,这个老人抱著她给她讲故事,编蚂蚱…… 老人总是笑呵呵,鬍子一翘一翘的。 云生生的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她伸出手,拉住了姥爷那根枯瘦的大拇指。 一屋子人哭哭啼啼了好一阵,甘玉婉才擦擦眼泪,问她大哥:“找大夫了吗?大夫怎么说?” 甘大才嘆了口气:“大夫说了,就看今晚。能睁眼,就熬过去了。要是不睁眼——”他说不下去了,喉结滚了滚,別过头去。 郝梅拍了拍自家男人,对甘玉婉说:“你们赶了一路,还没吃饭吧?带孩子出去垫一口。” 甘玉婉摇头说不饿。 郝梅嘆气:“你不饿,孩子饿呀。” 甘玉婉看了看三个闺女,云生生的肚子正好“咕嚕”叫了一声。 她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小脸皱成一团,甘玉婉摸摸她的头只好带他们出去。 二嫂杨慧在小厨房的桌上摆了几个馒头、一碟咸菜、一盘炒青菜还有几个煮鸡蛋。 “你们先垫垫。” “多谢二嫂。” 甘玉婉吃了两口馒头就吃不下了,眼泪吧嗒吧嗒往碗里掉。 云霜霜和云乔乔看了,也吃不下去。 云生生是真饿了,可看看娘亲,看看姐姐们,想了想屋里躺著的姥爷,也没了胃口。 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了好些村里人。 甘福顺在村里人缘极好,帮过这家盖房,帮过那家收麦,谁家有个难处他都搭把手。 现在听说他不好了,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院里站不下,都挤到院墙外头去了。 甘玉婉怕孩子们在里头添乱,就让云霜霜和云乔乔带著云生生到院门口坐著,千叮嚀万嘱咐:“千万別吃別人给的东西,记住了没?” 云霜霜拍胸脯保证:“娘你放心,我看著他们俩。” 三小只就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排排坐。 傍晚时,一个老奶奶颤颤巍巍地坐到了云生生旁边。 她头髮花白,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衣衫,手里拿著一个白面馒头,这在以往都是吃不到的好东西。 云生生咽了口口水。 刚才没吃饱,现在看见馒头就在眼皮子底下晃,她的肚子非常诚实地叫了一声。 老奶奶低头看见她,乐了。 这小娃娃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盯著她手里的点心,馋相全写在脸上。 她二话不说,掰了半块馒头塞进云生生手里。 “你是甘丫头家的小闺女吧?吃吧吃吧,看你馋的。”老奶奶笑著摸了摸她的头。 云生生浑身一僵。 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 【等等等等!这就是我偷吃老奶奶东西被毒死的剧情?】 【我现在手里的馒头,就有老鼠药!】 【哇靠,我要真是3岁小孩,这肯定就吃了啊!】 她咽著口水,瞪著手心里那半块馒头,手指头都凉了。 老奶奶笑呵呵地把剩下半块往自己嘴里送。 云生生魂飞魄散,一巴掌拍过去,直接把老奶奶手里的馒头打飞了,馒头在地上滚了三滚,沾了一身土。 老奶奶愣住了。 她低头看看地上的馒头,又看看云生生,脸上的褶子挤出一个心疼又不赞同的表情。 “孩子,你这是干啥?浪费粮食可不好啊。” 她把馒头捡起来,仔细拍了拍上面的土。 “这可是我儿媳妇给我带的,我一直捨不得吃呢。” 她嘆了口气,看了看甘家的院子:“我想著我也这把年纪了,吃一顿少一顿,今天就拿出来吃了。哎——” 说完,她把拍乾净的馒头又要往嘴里送。 云生生急得汗都冒出来了,张嘴就喊:“不……不……能!” 【不能吃啊,有毒!】 她快急死了。 老奶奶误会了,指著云生生手里的半块点心说。 “我这不是给了你半块吗?你还想要我手里这块?那可不行。” 云霜霜和云乔乔原本在看不远处几个小孩玩泥巴,周围也乱鬨鬨的,等反应过来一回头,差点心臟从嗓子眼蹦出来。 小五手里正捏著半块陌生的馒头! 两人同时出手,一人一巴掌,把云生生手里的馒头打掉了。 那馒头咕嚕嚕滚到地上,沾了一层土。 云霜霜板起脸:“小五不乖了哦,娘说了不能吃別人的东西。” 云乔乔跟著点头:“对对对,娘走的时候说过好多遍的!” 云生生嘴角抽了抽。 【我也没想吃啊!是这个老奶奶非要吃!我拦不住啊……】 第20章 该说人家了 老奶奶看著自己辛辛苦苦省下来的馒头被糟蹋,心疼得直哆嗦。 她弯腰去捡,就在这时,一条黄毛野狗不知从哪个墙角窜出来,舌头一卷,叼起点心边吃边跑。 老奶奶气得直跺脚:“哎呀!那是我——” 话没说完,那条狗跑出去七八步,忽然腿脚开始打飘,身子左摇右晃,像喝醉了酒。 然后“扑通”一声,脸著地,四条腿抽了两下,不动了。 云霜霜第一个尖叫出声:“啊啊啊——被毒死了!吃了那块馒头被毒死了!” 云乔乔也尖叫,“啊,有毒,有毒!” 老奶奶手里的半块馒头“啪嗒”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脸上的血色退得乾乾净净。 院子里里外外一瞬间安静了,“哗啦”涌出来一群人。 村长是个瘦高中年人,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那条狗——狗眼翻白,嘴角掛著白沫,舌头乌青乌青的,確实是毒死的。 云霜霜和云乔乔七嘴八舌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两个小姑娘嚇得不轻,说话都带颤音。 云生生被跑出来的甘玉婉一把捞进怀里,抱得死紧死紧的。 她的手还在抖。 幸好,幸好,她家小五没事。 村长的脸黑得像锅底,盯著老奶奶问:“老婶子,这馒头哪来的?” 老奶奶瘫坐在地上,嘴巴张了好几下才挤出话来。是她儿媳妇前几天给她送的,说是娘家带来的好东西。她一直没捨得吃,今天才拿出来。 旁边有知情的村民小声嘀咕开了。这老奶奶有三个儿子,老伴走得早,她一个人把三个儿子拉扯大。现在三个儿子都娶了媳妇,可那三个媳妇一个赛一个的厉害,把老奶奶赶到一间快塌了的老屋里住著,平日里连口热饭都不给。 “这是嫌老奶奶碍事,想一了百了啊。”有人压低声音说。 “差点把甘家的外孙女也搭进去!”另一个人啐了一口。 甘大才、甘二才和甘玉婉对视一眼。甘大才把袖子一擼,甘二才从门框上站起来,甘玉婉把孩子往郝梅怀里一塞。 三个人带著七八个本家叔伯兄弟,直接冲老奶奶大儿媳妇家去了。 云生生趴在郝梅肩头,看著浩浩荡荡的队伍远去,小脑袋里还在转。 【还好还好……没跟原主一样,三岁就领了盒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刚才捏过那块毒馒头的右手上还沾著一点碎屑。 小脸顿时皱成了包子。 扭过头对郝梅说:“舅……妈……洗……手。” 郝梅愣了一下,隨即惊喜得声音都扬起来了:“哎呀!我们小生生会说话了!真棒!舅妈这就带你去洗手!” 云生生使劲点头。 【必须洗。拿肥皂搓三遍。这可是抓过老鼠药的手。】 后来老太太的大儿媳妇和大儿子涉嫌投毒杀人,被官府的人一根铁链子锁走了,甘玉婉这才算把胸口那口恶气吐出来。 夜里,云霜霜、云乔乔和云生生挤在一张小炕上睡觉。 他们都很担忧。 云乔乔:“咱姥爷会不会死?” 云霜霜:“不知道,晚上咱们听著点动静,如果要是没了,肯定动静会很大” 云乔乔:“哎,老爷多好的一个人,还不到六十。” 【姥爷估计没事,原书里,我记得后来还是姥姥姥爷给我们一家子人收尸呢……】 云霜霜:∑(o_o;) 云乔乔:∑(o_o;) 甘玉婉没回来,她跟她娘和几个哥哥一起守在老爷子床前,谁也不敢合眼。 第二天清晨,云生生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 她揉著眼睛爬起来,就看见她娘满面笑容地掀帘子进来,眼眶还红著,嘴角却快咧到耳朵根了。 老爷子后半夜醒了,张嘴第一句话,“渴了,给口水喝。” 一屋子人差点把房顶掀了。 云淮康一大早就来了。 他实在不放心。 甘老爷子不仅是他的岳父,还是他的师傅,他所有的种花手艺都是岳父教的,也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娶到甘玉婉。 甄藺清也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人家的事。於是一合计,乾脆驾著牛车全来了。 等亲眼看见老爷子靠在床头喝粥,云淮康才把提著的那口气鬆了。 他把甘大才、甘二才和甘三才叫到院子角落的枣树底下,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甘大才脸色当场就变了。 “你是说——庙会前一晚,可能有流民暴动?” 云淮康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常去县城,前些日子在县衙那边种花,听里面的人漏出来的口风。” 一听“县衙”两个字,三个舅哥的神色又凝重了几分。 “那县衙会派人来护著咱们吗?”甘三才问。 云淮康摇头。 他之前想过,县衙总共才三四十个捕快,管著三四十个村子。就算他告上去,一来未必信,二来就算信了也派不出人。万一走漏了风声,流民不来甘家村去了別处,这口黑锅谁也扛不起。 “应该来不了。” “流民太多了,而且不知道有几伙人,估计到时候不止来咱们甘家村,可能別的地也有,县衙的捕快就那么几个,根本顾不来。” 甘大才三人眉头拧成了疙瘩。 云淮康把自己的盘算说了。 最好的法子,是甘家村的村民自己心里有数,提前集结准备。 然后让村长联络附近几个村子,大傢伙儿抱成团,才扛得住。 三个舅哥合计了片刻,点了头,四个一起去了村长家。 村长听完,差点平地摔。 他翻来覆去问了云淮康好几遍,確定消息来源可靠,立马披上褂子,赶紧奔隔壁村找村长去了。 剩下的事就不是云淮康能插手的了。 另一边,甄藺清往甘家院里一站,立马围上来好几个婶子大娘。 “这后生谁家的?长得真俊!” 甘玉婉眼皮都没抬,隨口编了句:“云家那边的外甥。” 甄藺清笑眯眯的,逢人就打招呼,更是惹得一眾老婆子大嫂子们喜欢的不得了。 一个老婆子拉著他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当场就要给他说媒。 甄藺清笑著摆手,左一句“不急不急”,右一句“还早还早”,把媒婆的热情挡得滴水不漏。 另一个婶子一眼盯上了云翩翩,拉著手不撒开,满脸放光。 “翩翩过了年也十六了吧?该说人家了!” 甄藺清头一回看见这丫头不好意思的模样,小脸红扑扑的,跟秋天熟透了的柿子似的,竟还有几分可爱。 听著旁人七嘴八舌给她说婆家,他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第21章 金疙瘩 甘玉婉笑眯眯地接话:“是啊是啊,婶子们帮著相看相看。咱家要求不高——人品好,家里人好相处就成。” 云翩翩脸“腾”地红了。 甄藺清转念一想,姑娘大了总要嫁人,他又把那点不爽摁下去了。还帮忙相看起来。 一个妇人一把將自家侄子拽到跟前,往甘玉婉面前一推。 “嫂子你瞧我这侄子!是不是长得周正?他在田里可是一把好手!” 云翩翩不好意思抬头,红著脸盯著自己的鞋尖。 甄藺清站在她身后,眯著眼把小青年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这个不好。” “你看他脑袋大身子小,比例都不对,干活肯定不利索。” 云翩翩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还真是,脑袋大,肩膀窄,看著不协调。 她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 又一个婶子拽著自家儿子挤过来,“我家三小子好!我家三小子会识字呢!” 云翩翩看过去。 那青年高个子,瘦长脸,模样还算端正,她的脸又红了。 身后悠悠飘来一句:“瘦得跟麻秸秆似的。你要是被人欺负了,他往旁边一站,大概只能帮你喊两声。” 云翩翩:“……” 接下来又有三四个青年。 云翩翩还没来得及看清长相,甄藺清的点评已经一句接一句地往她耳朵里送。 “这个太胖,眼睛还是眯缝眼,一看脑子就缺根弦。” “那个也不行。你见过蛤蟆吗?他眼睛就长那样。你想想以后生个孩子像他,还不得天天做噩梦?” “这个个子倒是高——可你看他走路,左肩高右肩低,以后肯定是个歪脖子。” “哎呦,这个更不行。他刚才偷偷挖了一坨鼻屎,直接擦鞋底了,我看见了。” 云翩翩听著甄藺清的叨叨,脸色越来越黑。 最后甘玉婉回头问她:“翩翩,你觉得哪个好?” 云翩翩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转身就跑了。 甄藺清笑眯眯地跟在她后面,瘸著一条腿慢悠悠地踱著步子,心情看起来好极了。 坐在一边啃地瓜乾的云生生把这一切从头看到了尾。 她嘴角抽了抽。 【这世子爷,恶趣味真够重的。这是打算把我二姐的姻缘一条一条全掐死在摇篮里啊。】 云翩翩跑得太急,出门没看路,一下子和进门的人撞到了一起。她抬头一看,惊讶道。“栓子哥,你今天怎么在家?” 甘小栓是甘家村村长的小儿子,身高腿长,穿的一身捕快的衣服,看起来十分精神。 他看到是云翩翩,也笑了。扶著云翩翩站好才说。 “嗯,我今天有个公务正好在附近。忙完了就回来了,听说五爷爷的事情,所以过来看看。” 云翩翩脸红了红,让开路,“哦,我姥爷已经好多了,你进去看看吧。” 甘栓子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进去了。 甄藺清就看著云翩翩红著一张脸,盯著那人的背影傻笑。 他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问,“这人是谁?” 云翩翩回过神,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然后一扭头进了厨房,声音从灶台边飘出来,甜丝丝的:“二舅妈,我看栓子哥过来了,想给他拿点绿豆汤喝……” 甄藺清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那条瘸腿今天踩地格外用力,每一步都像在跺谁。 云淮康一家子在甘家村待了一整天。 天擦黑的时候,牛车才晃晃悠悠上了回云林村的路。 云生生窝在甘玉婉怀里,伸出小手。 五根手指头白白净净的,这可是搓了三遍皂角、又拿井水冲了五遍才放心的手。 她翻来覆去看了看,满意地缩回手,往娘亲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软和的姿势。 星光洒下来,牛车咯吱咯吱地晃。 云生生闭上眼睛,心里的小人叉著腰仰天大笑。 【终於熬过死劫了!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云生生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一家人此刻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不也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坎吗? 而这多亏了自家这个小闺女。 甘玉婉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团睡得迷迷糊糊的小东西,嘴角弯了弯。 第二天一早,云淮康独自去了县城干活,甘玉婉带著家里剩下的人继续做糕点。 甄藺清今天不知闹什么脾气,竟然没有起来帮忙。 平日里他虽说腿脚不便,可揉面烧火从不落下,今天屋里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大家想起他的身份,默契地没去敲门。 一家人忙活了一整天,比前两天又多做了好些。 村里已经有人家知道他们在做糕点,下午的时候,陆陆续续有村民拿著铜钱上门来买了。 到天黑一算帐,卖了五百多个铜板。 云霜霜和云乔乔捧著钱匣子,笑得合不拢嘴。 “娘!咱们就是不出摊,在家摆著都有人来买,太好了!” “就是就是,要是咱家有个铺子就好了,更方便卖。” 正说著,院门再次被人敲响。 云霜霜还以为是又来买糕点的,乐呵呵地跑去开门。 可看到门口的人,她愣了一下。 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少年,瘦瘦小小的,穿著一身明显短了一截的衣裳。 “咦?云子彦?你怎么来了?” 云子彦是他们四叔云淮应的儿子。 四叔四婶早早没了,家里就剩了这么一个十岁的孩子,如今跟著爷奶过活。 而爷奶可不是像姥姥姥爷那么好说话的人。那两位是天生的自私鬼,对哪个孙子孙女都没好脸。这小堂弟在爷奶家,说好听点叫“跟著过”,说难听点就是个打杂的,勉强混个温饱。 就看他身上那身衣服——裤子短一截,袖子短一截,可他爷奶也不想著给做身新的。 大伯家、他们家、三姑家,每年给爷奶的孝敬钱和东西加起来可不少,老两口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连地都不用下。就是捨不得往这个小孙子身上花一个铜板。 甘玉婉也看见了云子彦。 自家日子刚好起来,看著这孩子一身短打的可怜相,心里一酸,赶紧招手。 “子彦,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她顺手从灶台上拿了两个刚出锅的鸡蛋糕,热乎乎的,塞进云子彦手里。 “快吃吧!” 云生生从屋里出来,好奇地走到云子彦身边,仰著脑袋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这就是我那最小的堂哥!】 【有十岁了吧?怎么个头看著跟七八岁似的?爷奶可真不会做人。放著这么个金疙瘩不好好养,將来有他们后悔的那天……】 第22章 小五变老六 【放著这么个金疙瘩不好好养,將来有他们后悔的那天……】 甘玉婉正在包点心,手一顿。 她这闺女说什么?云子彦是金疙瘩? 云子彦捧著鸡蛋糕,手指头缩了缩,不敢吃。 在几人的注视下,他低著头,囁嚅了半天才开口。 “爷奶知道二伯家现在做糕点……就想问问多少钱一斤……” 后面的话不用说,甘玉婉也明白了。 这是嫌他们家做了糕点没去孝敬,老两口不高兴了,打发云子彦来敲打他们呢。 甘玉婉的脸色沉了一瞬,隨即扯出个笑来,声音却没什么笑意:“霜霜,快包些点心,一会儿跟著你子彦堂弟送过去。別让你爷奶觉得咱们不会做人。” 这是明晃晃的打脸了。 你派人来问价?我直接白送。看你还怎么挑理。 云霜霜不大乐意,还瞪了云子彦一眼。 云子彦低著头,手里的两个鸡蛋糕捧得端端正正,一动不敢动。 他早早没了爹娘,这些年看人脸色过日子,谁都不敢得罪。 可是低头看见手里那两个金灿灿热乎乎的鸡蛋糕,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甘玉婉又想到了小闺女的心里话,嘴里不经意地问:“子彦啊,你也有十岁了吧?想过將来干什么吗?” 云子彦没想到二婶会这么问。 他声音小小的,却清清楚楚:“二婶,我……我也想读书。” 云生生隨手拿起一个绿豆糕咬一口,点了点头。 【我这小堂哥真是块读书的好料子。未来的今科状元,那可不是说著玩的。】 【可惜我爷奶不识货,其实我爹娘也不识货,要不然不管谁养著我这小堂哥,好好的供他读书。將来他还不得投桃报李?】 【就只有云林林靠著系统知道了点內幕,天天没事干,就拿著馒头鸡蛋去哄我这小堂哥。】 【后来小堂哥遇到一位当世大儒,在这附近游玩,被收了徒带走了,在大儒的精心培养下,一步步过了童生、秀才、举人,全部都是第一,最后金榜题名,成了状元!】 【等小堂哥授了官后,他感恩云林林当年的相助,给了云林林不知道多少好处。小堂哥走到哪里都会带上云林林,让她结交了不少的达官贵人,进入了京城的社交圈。】 【也就认识了很多的青年才俊,都成了她鱼塘里的鱼。哎!要不说人家是女主命好呢。】 甘玉婉手里的点心差点被她捏碎了。 云翩翩、云霜霜、云乔乔齐刷刷变了脸色。 她们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把云林林踩在脚下,怎么可能让她有翻身的机会? 村里的男娃已经被她们收拾乾净了,绝不能让云林林去祸害外面的! 三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看好小堂弟,绝不能让云林林沾边! 云翩翩一把拉住云子彦按到凳子上。 云霜霜端起茶壶就倒水。 云乔乔把桌上点心每样拿了一块堆到他面前,还抽了把扇子给他扇风。 云子彦整个人都懵了。 “小堂弟,你想读书?那太好了!咱大姐夫就是秀才,有啥不懂的儘管问!” “对对对,大姐夫教你绰绰有余!” “子彦你以后常来咱家玩,我们可稀罕你了!” “你这衣服都小了,堂姐今天就给你做新的!” 云霜霜说著就掏布尺,围著云子彦上下比划。 云子彦受宠若惊到惊过头了,连连摆手:“堂姐们,我得赶紧回去,爷奶等久了会生气……” 云翩翩立刻扭头告状:“娘!我爷奶就是自私鬼,还让我子彦弟弟回去干嘛?” 云霜霜接力:“就是!咱家日子好了,让子彦弟弟跟咱们过吧!” 云乔乔收尾:“对呀对呀,咱家正缺个男娃,这不现成的吗?反正都姓云!” 甘玉婉被三个闺女一顿抢白,哭笑不得。 她瞥向小闺女,发现小闺女眼睛亮晶晶的。 【就是就是!把小堂哥当自家的养,这可是正儿八经文曲星下凡,稳赚不赔!】 【这样,我也有哥哥了,我爹娘也有儿子了,多好!】 甘玉婉摸摸鼻子,心酸一秒,轻咳一声说:“这事娘说了不算,等你们爹回来商量。你爷奶那边也得说,別到时候以为咱们占多大便宜似的。” 四个闺女齐齐点头。 夜里云淮康回来,听了这事,二话不说就出了门。 天快黑透时,他领著云子彦回来了。 云子彦瘦小的身子缩在门口,胳膊底下夹著个巴掌大的小包袱,里头怕是连件囫圇衣裳都没有。 他缩著脖子,小心翼翼地迈进门,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过反正跟谁过,都是寄人篱下,他习惯了。 然后门一开。 云翩翩举著件新衣裳就往他身上比划,满脸喜色。 “以后不叫堂弟了!你比生生大,就是咱家老五!小五,这是大姐给你做的衣裳,快试试!” 云霜霜蹲在地上,拿双新鞋对著他的脚比。 “对对对,以后就叫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不用带堂字!我做的这鞋肯定合脚,你也试试!” 云乔乔衝过来,捧著一本书郑重地塞进他手里。 “这是大姐夫的书,送你了!” 云霜霜立马瞪眼,“那可是大姐夫送我的!” 云乔乔缩缩脖子,“三姐,我看你只会认两个字,你拿著也是白瞎,不如给了小五!” 云霜霜一噎。 云子彦赶紧把书还回去,云霜霜摆摆手,“送你了,你就拿著!没关係,我还可以问大姐夫要!” 云子彦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就砸下来了。 “谢谢堂姐……” “说什么傻话!叫姐!” 云淮康看著这孩子又瘦又小,心里也发酸,摸了摸他的头:“对,以后你就是家里老五,直接叫姐就行。我和你二婶,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从小五变老六的云生生,也顛顛儿跑过来,往云子彦怀里塞了个鸡蛋糕,仰著小脸,脆生生的: “吃……吃……哥……吃……” 另一边,云淮安家,云林林气的砸了鸡蛋。 她刚才去爷奶家,想著偷偷看看小堂哥云子彦,刷刷存在感,结果就看到她二叔把人接走了。 这可是她未来最大的靠山。 二叔一家之前抢了明王世子,现在又抢堂哥真是欺人太甚。 梁大花骂道,“林林你发什么疯,好好的鸡蛋怎么就往地上摔!” 云林林现在委屈极了,直接扑倒她娘怀里,“二叔一家把小堂哥也抢走了,他可是未来的状元啊……” 第23章 直接亲了上去 云林林委屈得扑进她娘怀里,“二叔一家把小堂哥也抢走了!他可是未来的状元啊!” 梁大花的手僵在半空,愣了足足三秒。 “你说啥?谁是状元?” “就是我四叔家的云子彦啊,他未来可是金科状元。” 梁大花沉默了片刻。 换作从前,她肯定觉得自家闺女在说胡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五丫头最近说的话,那叫一个准,靠著她的指点,自己拉了多少人脉、接了多少席面的活儿?连二儿子都进了衙门当差,日子眼瞅著就红火起来了。 所以五丫头说四小叔的儿子將来是状元? 梁大花只犹豫了一眨眼的功夫,就信了。 她一跺脚,转身就往屋里冲:“我得告诉你爹去!” 云淮安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林林,你说的这是真的?” 云林林猛点头:“我啥时候说过假话?之前我跟你们说,那个被二叔领进家的男子是明王世子。你们还不信,等著吧,再过一两天,就会有人来接他,二叔家能得一大笔银子。” 她越说越气:“现在好了,他们又把小堂哥接到他们家去了。那可是未来的状元郎啊!” 云淮安一听,火气也上来了:“你既然早知道,干嘛不早说?非等他们把人带走了你才讲?” 云林林一噎。 她能怎么说? 她本来跟系统商量好了的,云子彦没人关心,她时不时去嘘寒问暖一下,那他还不得把她当救世主一样感激。 结果二叔家更狠,直接把人连人带铺盖全接走了。 这感觉就像,她每次都去摘桃子,二叔直接连根带树一起挖走。 气死她了。 云淮安皱著眉,狐疑地盯著自家闺女:“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总不能你会法术吧?” 云林林支支吾吾,眼神四处飘。 总不能说她是未来穿越来的,身上还绑了个系统吧? “我……我做梦梦见的。”她一本正经地胡扯。 “一开始我也不信,后来发现梦里的全都应验了,才知道我做的梦都是真的。” 一家人將信將疑,但眼下也顾不上深究。 云林林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自己是穿越来的,有系统。那二叔怎么每次都抢在她前面把机缘占了? 莫非二叔也是穿越来的,有系统? “系统,您能不能看出,我二叔他们家是不是也有系统?” 系统:暂时未检验道……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云淮康全家准备出摊。 平时甄藺清都跟著一起去的,今天却没起。家里又不能留他一个人,最后只能让云翩翩留下来照顾他。 其余人坐上牛车走了。 云子彦倒是適应得很好。 他原本每天早起照顾爷奶,这作息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坐著牛车去镇上赶集,反而觉得新鲜。 到了摊位上,一家人麻利地摆开架势。 平时都是甄藺清算帐收钱,今天他不在,换云淮康顶上,还算游刃有余。 云子彦在旁边帮忙包点心,手倒是稳。 生意一如既往地火爆。 摊子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云乔乔都擼起袖子衝上去帮忙了。 云生生最小,还是坐在牛车上,抱著块鸡蛋糕啃,不用人教,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自觉盯著来往的人,看有没有人顺手牵羊。 眼看卖得差不多了,忽然人群被粗暴地推开。 三五个壮汉横著就进来了,把买糕点的客人都掀到一边。 “哎哎哎,谁让你们在这儿摆摊的?交钱了吗?” 云淮涛手一顿,先把铜板塞进怀里,才笑眯眯地迎上去:“几位大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刚来没几天,不懂规矩。” 说著就塞了一把铜板到为首那人手里。 那人掂了掂,冷笑一声:“你们在这儿摆不止一两天了吧?就这点?当我们是要饭的?” 云淮康赶紧又抓了两把塞过去,甘玉婉眼疾手快地包了几包点心奉上。 几个壮汉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为首那人踢了踢摊子,哼了一声:“懂规矩就好。明天要还来,自己把保护费送过去,別让哥几个再跑一趟。” 云淮涛弯腰赔笑,点头如捣蒜,心里却把那几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等人走远了,一家人继续卖糕点,但是没了之前的好心情。 回去的路上一算帐,大半的钱都孝敬那几位爷了。 全家的脸都绿了…… 此时家中。 甄藺清已经起来了,板著一张脸洗漱收拾。 云翩翩也不理他,坐在院子里的桌前缝衣服,她得给云子彦多做几件换洗的。 甄藺清看她头也不抬,心情更差了。 乾脆一屁股坐到她对面,盯著她穿针引线。 別说,缝得还挺好。 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两天穿的衣服,鞋袜,好像也是她缝的,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咳。”他清了清嗓子,“有饭没?我饿了。” 云翩翩头都没抬:“锅里呢,自己盛。” 甄藺清:“……” 他认命地起身盛了饭,坐回她面前吃。吃完又自己把碗筷收了,再坐回去。 看他还在缝,忍不住问,“你缝的衣服真不错,能给我缝个荷包吗,我装钱用!” “没空!”云翩翩道,心想这人都好的差不多了,为啥还不给钱走? 她是一天都不想在伺候她了! 甄藺清被噎了一下,立马没话说了。 看云翩翩一直不理他,他心里堵得慌,鬼使神差地把脸凑了过去。 云翩翩正好抬头。 两人面对面,中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甄藺清的脸唰地红了。 就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不爽。 他好像……喜欢上这个小丫头了。 云翩翩也没料到他突然凑这么近,愣住了。 甄藺清看著她愣神的模样,大大的桃花眼,粉唇琼鼻,肤色不算白皙却生机勃勃,透著倔强。 他鬼使神差地又往前凑了凑,直接亲了上去。 空气静止了那么一秒。 然后——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你混蛋!”云翩翩不可置信的看著他,隨后扔下针线,红著脸冲回了屋。 甄藺清也蒙了,整个人像是烧著了一样。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 云淮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二,在家吗,开门……” 第24章 这三人是强盗吗 云淮安把门拍得震天响,扯著嗓子喊:“老二!在家不?开门,我是你大哥!” 里头明明有动静,可就是没人应。 他“啪啪啪”又是一顿敲。 等他准备踹门时,门“唰”地一下被拉开,云翩翩沉著一张脸杵在门口。 “大伯,別敲了,我爹娘都不在家。”说著就要把门合上。 旁边的云林林一个箭步衝上去,直接用身体把门给顶住了。 “等一下,翩翩堂姐!” 她笑得跟朵花似的,“二叔二婶不在没关係嘛,我们可以在屋里等啊。” 云翩翩还没反应过来,云林林已经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云淮康和梁大花见状,也硬是顶著门往进闯。 云翩翩整个人都傻了,这三人是强盗吗? 云林林三人一进院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甄藺清身上,三张脸同时换上了一副討好的笑容。 云林林更是一屁股就坐到了甄藺清旁边。 “公子,您身体好点了吗?” “那天您受伤的时候,我和我姐也在场呢!不过晚了一步,让二叔他们把你救回家了。” 甄藺清蹙眉,面无表情地看著这群不速之客,尤其是云林林。 “哦。”然后就没话了。 云林林的笑容僵在脸上。 云淮安赶紧接过话茬,微笑道:“公子啊,您是哪里人呀?要不要我帮您联繫家里人?” “我二弟这儿条件简陋,您最近怕是没休息好,也没吃好吧?我媳妇做饭不错,要不让我媳妇给您做顿好的补补?” 梁大花在旁边温柔点头。 “对啊公子,您爱吃什么,我给您做!” 甄藺清蹙眉,有点没搞明白这一家子唱的是哪出戏。 他们对自己,是不是太过殷情了些! 云翩翩可太清楚了。 她一个箭步挡在甄藺清跟前,跟老母鸡护崽似的张开双臂。 “大伯大婶,你们想多了!他在我们家待得可舒服了,就不劳您二老操心了。” “我爹娘估计晚上才回来,你们先回吧,有什么事等我爹娘回来了再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正常人早该告辞了。 但云淮安三人好不容易才进了屋,而且还在屋里见到了世子殿下,这要是就这么走了,那岂不是白来了? 云淮安脸一板,长辈的谱立马就端起来了。 “翩翩,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和你婶子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连杯水都不给倒,一点礼数都没有!” 在自己家里被人指著鼻子说三道四,云翩翩那张脸当场就绿了。她这火爆脾气,哪受得了这个?擼起袖子就要开骂。 结果她还没开口,甄藺清一巴掌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茶碗都崩了三蹦。 他冷冷地盯著三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別人不请自来,然后把別人家当自己家的。还在这里说三道四,让主人家干这干那。你们的脸皮,也真是够厚的。” 这话一出,三人的脸“唰”地就白了。 这位可是明王府的世子殿下啊,一个不小心惹怒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您、您別生气……”云淮安訕笑著,声音都矮了半截,“翩翩是我侄女,我也是看她都这么大了,还不懂得尊重长辈……” 甄藺清可不吃这一套,直接冷声懟了回去。 “值得尊敬的才叫长辈,为老不尊的,屁也不是。” 这话一出来,原本还生他气的云翩翩,忽然就觉得心里舒坦了。 连带著之前被亲的事,好像也可以原谅了。 云翩翩收回目光,重新瞪向云淮安:“你们到底找我爹娘什么事?” 云淮安咳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我是听说你爹把子彦接到家里来养了,觉得你们负担太重。你爹也就是个花匠,连你们一家子都养不活,怎么能再养一个孩子。所以我想著给你爹减轻点负担,不如让子彦去我们家吧。” “好歹子彦也是我四弟的孩子,我作为家中老大,自然有照顾小辈的义务。” 云翩翩直接被气笑了。 “大伯,您这话说得可真好听啊。子彦堂弟今年都十岁了,之前我爹娘没把他接到家里的时候,怎么没见您有什么动作啊?” “也没见您照顾过小堂弟一天。” “现在我们刚把他接来,想好好照顾他,您就上门来抢人了?这不是莫名其妙吗?” “莫非,你们有什么目的?” “死丫头,你胡说什么!”梁大花心虚得骂道。 甄藺清眼睛一眯,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去。 梁大花的气焰瞬间被削没了:“我们……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也是忽然才想起来的,子彦那孩子受苦了,想著要弥补他、照顾他……” “再说子彦是四弟家的孩子,又不是你们家的。你们能养,我们为什么不能养?” 云翩翩冷笑一声,这几个人真不要脸啊。 她发现说什么都没用,也不可能真拿扫帚把人撵出去。 乾脆什么都不说,继续做针线活。 甄藺清则静静的看著她做针线。 有他在,云淮安三人也不敢叫囂。只能大眼瞪小眼的坐著,安静如鸡。 云林林好几次想跟甄藺清搭话,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人家根本不搭理她。 主要甄藺清都十八岁了,实在不愿意跟一个八岁的小娃娃一般见识。 但他也確实不喜欢云林林,这么小的孩子一肚子的心眼,满脸写著的全是他见惯了的阿諛奉承和精明算计。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云翩翩这样的,有什么都直接掛在脸上,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一点不带拐弯的。 甄藺清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云翩翩气鼓鼓的侧脸上。 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他为什么会对这丫头另眼相看。大概就是这股直来直去的劲儿,像一把没有鞘的刀,谈不上多精致,但胜在一个字——真。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著就到了中午。 院门终於被推开。 云淮康带著一家人回来,脸色都不好看,等看到院子里的云淮安三人,他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甘玉婉忍不住开口,“大哥大嫂,你们怎么会在我们家……” 第25章 从我们家滚出去 甘玉婉忍不住开口,“大哥大嫂,你们怎么会在我们家……” 云淮安见他回来,立马把早就准备好的那副“我是为你好”的面孔端了起来。 板著脸说道,“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 “你家本来养著五个姑娘就已经够难的了,现在还要把四弟家的子彦也养起来,我看你们实在是负担太重,所以想帮帮你。一会儿就让子彦收拾收拾东西,跟我们走吧。” 云淮康直接被他这不要脸的劲儿给气笑了。 他不接子彦的时候,他这位好大哥从来屁都不放一个。 昨晚上刚把子彦接过来,今天一早就上门来抢人,这速度,比闻到屎味的狗还快。 不过云淮康可不是好欺负的。 正好今天一肚子火没处撒,既然大哥不要脸非要往上撞,那就別怪他不客气了。 “大哥——”云淮康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现在还叫你一声大哥,是看在爹娘的份上。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叫你一声大哥。” 他抬手指著大门,声音如钢铁坚硬。 “现在,马上,立刻——从我们家滚出去!” 云淮安愣住了,没想到平日里还算好说话的二弟会突然翻脸不认人。 他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老二,你在说什么?你真是太不像话了……” 云淮康根本不跟他废话,弯下腰,顺手抄起墙边的一根扁担,抡圆了就砸了过去! 云淮安瞳孔猛地一缩,想躲,可身子还没转过去,扁担就已经落了下来,砰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背上! 云淮安整个人被砸得趴在了地上,吃了一嘴的灰,疼得齜牙咧嘴。 哪还有半点刚才“家中老大”的威风样子? 梁大花嚇得尖叫一声,平时的温柔再也绷不住,尖叫一声“杀人了,杀人了,云老二杀人了……” 云淮康直接抡起扁担又朝著梁大花砸了过去。 梁大花也直接扑到了地上,摔得满脸都是土。 云林林直接抱头蹲在地上,嚇得直哆嗦。 云淮康冷声道,“还不赶快滚,你们要是下次再敢来。我拿著扁担打断你们的腿! 云淮安还想骂,就看到他手里的扁担,只能忍了回去,连梁大花和云林林也不管了,爬起来就往外跑。 云林林只好扶著她娘与梁大花,也赶紧跑了出去。 云翩翩和几个妹妹站在一旁,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她们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见自家老爹这么生猛! 討厌的人都被赶出去后,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 云翩翩好奇爹娘怎么都如此的生气,於是问了一下,就知道了今天早上的事情。 她脸色也跟著红了,是给气的。 爹娘辛辛苦苦做糕点,卖糕点,结果挣的钱被剋扣走一半,换谁谁不炸?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甄藺清蹙著眉开了口,“还是得去县城盘个铺子,稳当些。” 他从怀里摸了块木牌出来,递给了云淮康。 “叔,你拿著这个去县城宝庆楼,找薛掌柜,就说我在这儿等他。” 云淮康接过牌子愣了愣,甘玉婉拍了他一巴掌,他才“哎”了一声回过神来,揣好牌子就往外跑。 他知道,他的时运来了。 县城宝庆楼,正午时分,大堂里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薛良薛掌柜拨算盘拨得手指头都快冒烟了,额上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穿粗布衣裳的庄稼人杵到他跟前:“掌柜的,我找您有事。” 薛良头都没抬:“没看见我忙著呢吗?有事等会儿再说!” 那庄稼人也不走,也不恼,把一块木牌子递到他眼皮子底下。 薛良瞟了一眼,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了柜檯下。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一溜小跑从柜檯后面绕出来,弯著腰凑到云淮康跟前,客气的小声问。 “公子……可在您府上?” 云淮康点点头:“他让你隨我走一趟。” 薛良哪敢说半个不字,一边冲伙计喊“看好了店”,一边麻利地套了辆带车厢的马车,跟著云淮康的牛车就走。那架势,比接了圣旨还利索。 半个时辰后,薛良一头扎进云家院子。 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 “世子爷!奴才可算找著您了!您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您前脚住奴才店里,后脚人就没了,奴才嚇得魂都快飞了!您要是在奴才这儿有个三长两短,王爷和王妃能把奴才剁碎了餵狗啊!” 甘玉婉和云淮康他们虽然早就知道甄藺清是个世子。 可看他没架子,就觉得世子也就是普通人一样。 可眼下这阵仗,宝庆楼那么大一掌柜,他们平时都说不上话的人,说跪就跪。 脑袋都快磕到地砖缝里去了,嘴里还一口一个“王爷”“王妃”地喊著,这哪里是什么普通人。 一家子膝盖一软,也跪了下来。 其实在他们的认知里,县太爷就是天大的官了,这世子王爷什么的,那是戏文里才有的。 甄藺清眼疾手快,一伸手就把他们都扶住了。 甚至还小心的偷偷拉了拉云翩翩的手。 云翩翩很想踹他一脚,最后憋屈的忍住了。 甄藺清看她气呼呼的小脸,会心一笑,回头又对薛良道:“你也赶紧起来。” 薛良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弯腰站在甄藺清身边。 “世子爷,您叫奴才来,是不是要回程了?奴才已经备好马车了,隨时能走!” 甄藺清伸出手:“先拿五百两银子来。” 薛良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恭恭敬敬地双手捧到他手心里。 甄藺清接过来,转手就塞进了云淮康手里。 “叔,这是本钱。你们去县城盘个铺面,开间糕点铺子。手续的事,薛良会替你们办妥。” 云淮康低头看著手里那张五百两的银票,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五百两!他活了半辈子,连五十两银子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这感觉,跟做梦似的。 甘玉婉也有点懵,她推了自家相公一把,云淮康才猛地回过神来,弯腰点头,嘴里结结巴巴地往外蹦字:“多……多谢……世子爷赏赐!” 甄藺清回头看了云翩翩一眼。但小姑娘低著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压根不看他。 他心里闷闷的,像捂了块湿棉花。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薛良伸手扶住他,两人上了马车,车轮滚滚,很快就消失在了村道尽头。 院门一关,云淮康几人面面相覷,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哇!!!” “我们有钱啦……” 第26章 你啥时候还我的钱 云淮安家,云淮安和梁大花躺在床上哀哀叫唤。 那两扁担打得他们可不轻,疼得他们一动不敢动。 云林林忽然冲了进来,气呼呼的直跺脚。 “刚才来了一辆豪华马车,把世子爷接走了,我还听到二叔他们在高兴的大叫。说得了五百两呢……” 整整五百两啊,和现代的50万购买力差不多。 想到这里,云林林都快气疯了。 那钱明明应该是她的,现在全被二叔一家给抢走了。 “哎哟……”云淮安刚想翻个身,后背的伤就扯得他齜牙咧嘴,又哼哼唧唧地趴了回去。 但想到五百两就这么擦肩而过,他也气的捶床。 梁大花趴在那里骂骂咧咧:“云老二那一家子天杀的……咱们跟他们没完……” 云林林小脸绷得紧紧的,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呼叫系统。 “怎么办怎么办?世子那条线黄了,小堂哥那边也黄了,我二叔怎么跟个强盗似的,专抢我的机缘?” “钱没了,权也没了,我还怎么攻略啊?死了算了!” 系统:宿主莫慌。有一条线索,或许可以翻盘。 云林林顿了顿,“什么线索?” 系统:你二叔云淮康有个朋友叫宋孝林,欠了他十两银子,两年没还。明日傍晚申时末,你二叔討债不成,会痛下杀手,埋尸后山。你只需当场撞破,报官抓人…… 后面的不用说,云林林就懂了。 她眼睛“唰”地亮了。 “明天傍晚申时末?” 系统:正是。 她激动得差点蹦起来,赶紧和她爹娘说:“爹!你认识一个叫宋孝林的人吗?” 云淮安闻言愣了一下,歪著脑袋想半天才说。 “好像是……云淮康的一个狐朋狗友。怎么突然问这个?” 云林林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很低:“爹,我昨晚做了个梦。” 一听到“梦”这个字,床上的夫妻俩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们这个闺女的梦,从来就没落空过。 “我梦见二叔那个朋友宋孝林,欠了他十两银子,拖了两年不还。二叔气急了,把他打死了,埋在后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埋尸的时间是明天傍晚申时末。” 云淮安的眼睛瞬间瞪得跟铜铃一样,连后背的疼都忘了。 宋孝林这人,確实是云淮康的朋友,也確实欠了云淮康十两银子赖著不还。去年云淮康手头紧,还找他借过钱,他怕云淮康还不上,所以就装病躲了,这事云淮安记得清清楚楚。 事件,时间、人物,全对得上,看来真的会出事啊。 梁大花眼睛一转说:“那……那要是咱们亲眼看见他埋尸,直接报官……” “世子爷就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了,说不定会把钱要回去!” “云子彦自然也不会跟著一个杀人犯!”云林林接过话头,两眼放光。 云淮安立马想坐起来,结果刚一动就扯到了背上的伤,疼得他“嘶”的一声,又趴了回去。 脸都疼抽抽了。 但这也不妨碍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发狠:“哼……云老二,你敢跟我玩阴的,老子这回扒你一层皮!” …… 第二天上午,县城的宝庆楼里,云淮康一家正一脸懵地坐在大堂角落,听大掌柜薛良讲开铺子的门道。 “你们要卖什么?我这儿有牙帖,可以帮你们省不少事。铺面我也能帮你们找,资质担保也可以替你们做。” 薛良招呼他们喝茶,继续笑眯眯的说,“还有,你们是打算先租个铺子试试水,还是直接买一间?” 云淮康和甘玉婉对视一眼,啥也闹不明白。 云生生倒是摸著下巴,在心里飞快地盘算【当然得买铺子!租铺子的话,生意一好,房东肯定狮子大开口涨租金,后患无穷】 【就是不知道现在的铺面什么价】 【不过以现在的经济水平,和这个县城的规模,买一个铺子五六十两应该足够了。】 云淮康听了小闺女的话,立马有了主心骨。 “大掌柜,您看这铺面……什么价钱?要是手头够,我们还是想买下,踏实。” 薛良讚赏地看了他一眼,“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个人——房牙子。他手里铺子多,也懂行,看上哪间当场就能定。签了红契,铺子就是你们的,隨时可以开张。” “最主要的是自己人,价钱实在,也不会被骗了去。” 云淮康连声道谢,老老实实在角落里等著。 正在这时,二楼楼梯口,一个身穿蓝色锦袍、头戴玉冠的翩翩贵公子走了下来。 是甄藺清。 他昨天离开云家之后,云翩翩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一直堵得慌,若说没有一点心动,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朝夕相处这么久。 但是她也不傻,自己就是一个乡下小村姑,对方可是王府世子爷。两人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现在看到他那一身华贵的行头。 云翩翩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硬生生把脸扭到一边,假装没看见。 甄藺清本来就闷得慌,下楼溜达溜达,结果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坐著的那一家子——尤其是云翩翩。 眼睛瞬间亮了。 二话不说走了过去。 云淮康几人一抬头,见是世子爷,嚇得腾地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甄藺清摆摆手让他们坐下,眼角余光瞥向云翩翩,发现对方压根不看他。 他嘴角一抽,心情反而好了起来。 “叔,今天这是来找薛掌柜谈铺子的事?”他笑著问。 云淮康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是是是,昨天说懵了,直接收了世子爷的钱,心里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什么?”甄藺清一摆手,“你们救了我,这是你们应得的,一分都別跟我客气。” 嘴上说著话,眼神又忍不住瞟向云翩翩。 人家还是不理他。 世子爷有点遭不住了,强行转移话题:“既然来了,中午就在这儿吃吧。” 说完不等眾人推辞,直接对旁边的小二说:“去,上房摆一桌,拿手菜全上一遍。” “哎哟世子爷——”云淮康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宝庆楼这种气派的大酒楼,他们连一楼大堂都没进来过,更別提二楼的上房包间。 “咦,淮康?你怎么在这里?” 云淮康一愣,回头看去,脸色立马不好了。 “宋孝林?你啥时候还我的钱……” 第27章 可靠吗? 宋孝林这个人,当年是和云淮康一块儿在甘福顺手底下学种花的。 但种花这活儿,讲究的是个静心。宋孝林偏偏是个屁股上长钉子的人,蹲不住。 学了一年多就撂挑子不干了,自己捣鼓了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走街串巷当起了货郎。 生意嘛,时好时坏,勉强餬口,倒也做了十来年,攒下几个老主顾。 也就是在甘福顺那儿学艺的那段日子,他跟云淮康处成了朋友。 后来他撂挑子不种花了,两人也没断联繫,隔三差五还凑一块儿喝两杯。 在云淮康心里,这是他为数不多说得上话的朋友。 后来有一回,宋孝林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手头紧得揭不开锅,便找云淮康借了十两银子周转,拍著胸脯说好了一个月就还。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没动静。 云淮康去要,他陪著笑脸说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了两年。 从“过两天”推到“下个月”,从“下个月”推到“年底”,十两银子愣是拖成了两年。 去年云生生大病一场,急著抓药,家里那点积蓄掏得乾乾净净。 云淮康实在没辙了,又去找宋孝林要钱。 宋孝林还是那句老话,没钱。 他又硬著头皮去找大哥云淮安,结果大哥也跟躲瘟神似的躲著他。 那是云淮康头一回觉得自己做人失败。 亲大哥不帮他,好朋友也靠不住。 当天晚上他回了家,一句话没说,闷头喝了一整壶劣酒,喝到眼珠子发红。甘玉婉问他怎么了,他没说,只觉得嗓子眼堵著一团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从那天起,他心里就憋著一股火。 他想,宋孝林,我拿你当朋友,你拿我当冤大头。 再不还钱,就別怪我不念旧情了。 不过这股火气,硬是被自家小闺女云生生浇灭了。 小闺女说宋孝林年底一定能还钱,云淮康便决定再忍一忍。 再说了,他现在手头攥著五百两银子,腰杆子比从前粗多了,倒也不差那十两钱急用。 所以今天见了宋孝林,他没像上回那样红著眼睛逼债。 但也习惯性的问一声。 “淮康啊,我是真的最近手头有点紧,不是故意赖你……” 宋孝林挠挠头,笑得有些勉强。 “我娘前几天病了,病得厉害,我好不容易攒够的那点钱,全给她抓药了。” 云淮康瞪了他一眼,有些不信。 云生生蹙眉沉思,【对了,今天就是原书里我爹杀人埋尸的日子吧。】 【我爹看他又找藉口不还钱,所以哄著他去了家里后山,然后一锤子下去,就把人弄死了!可还偏巧,让女主云林林给看见了,她又告诉了云淮安,云淮安今晚就报了官。】 【我爹被抓了,证据確凿,秋后问斩……】 云家几口子齐刷刷地僵住了。 空气像是被人突然抽走了一截,沉默得能听见心跳。 【其实宋孝林也挺难的。】 云生生继续在心里叭叭, 【他娶的媳妇是个聋哑人,想搭把手都搭不上。家里三个儿子一个闺女,全指著著他吃饭。老娘身体又不好,三天两头往药铺里跑。】 【原书里,我爹把他杀了之后,他媳妇挺著个大肚子还在地里劳作,最后一尸两命。剩个半死不活的老娘,拖著四个半大孩子,那日子,嘖嘖……】 【不过话说回来,这宋孝林其实挺会做生意的。他之前跟人合伙往关外运货,把中原的丝绸布匹茶叶捣腾出去卖,利润高得很。可惜原书里到年底那人带著分红来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凉透了。】 【他娘也是个讲理的人。儿子死了,她恨我爹恨得要命,但欠的十两银子还是给了二姐。说一码归一码,你爹杀了我儿子,我恨他。但你这丫头也可怜,我不能看著你饿死。】 云生生在心里给老太太点了个赞,【人品不错。】 云淮涛冷不丁开口:“宋孝林,那你最近在做什么买卖?什么时候能有钱?” 这话问得直白,一点弯都不拐。 宋孝林摸了摸鼻子,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什么人,才压低了声音:“我认识个人,有些门路,能把咱们中原的货弄到关外去。我垫了些货进去,但这买卖周期长,得年底才能见钱。” “淮康,你再等我一阵子,年底指定能回帐——这回是真的,我要再骗你,天打雷劈。” 云淮康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他点点头,“我等你到过年。” 宋孝林瞬间像卸了块大石头一般,整个人都鬆快了。 他重重地“哎”了一声,笑得眼角褶子都挤出来了。 气氛一松,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好看了不少。 宋孝林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著一位: 穿著湖蓝色锦袍、头戴白玉冠,通身上下一股子贵气的男子。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问:“这位是……?” 云淮康张嘴刚要说话,甄藺清已经笑眯眯地抢先开口了。 “我是他侄子,叫甄藺清。” 云淮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行吧,世子爷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他不敢反驳。 宋孝林倒是没多想,只觉得这大侄子长得真精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乐呵呵地点点头:“哦——大侄子啊!幸会幸会!” 甄藺清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都不是外人,那就一起上去吃个便饭吧。” 於是一大家子人被他带上了二楼包房。 进了门,除了甄藺清和云生生,剩下的人全都跟木头桩子一样戳在椅子边上,屁股只敢沾小半截,筷子拿在手里跟捧著金条似的。 甄藺清亲自给云淮康和宋孝林倒酒,几杯下肚,先前的拘谨全没了。 气氛又回到了在云家小院里那个傍晚,有说有笑,热络自在。 酒过三巡,甄藺清看向宋孝林隨意问道:“宋叔,你刚才说的那条路子,把咱们內地的货送到关外去卖,可靠吗?” 第28章 去我家在坐坐 宋孝林看了看在场的几个人,想著都是自家人,也就没瞒著。 “可靠倒是可靠。但就两个字——” “危险。” “有时候运气好,一趟跑下来能挣不少,一年吃穿不愁。但有时候,就是另一回事了——连人带货,都交代在外面了。” 甄藺清皱了皱眉,点头道:“风险確实不小。” “谁说不是呢。”宋孝林嘆口气,“要真是那么好挣,满大街谁还种地啊,全跑去关外了。” “说句实话,咱们这边的丝绸布匹茶叶,到了关外隨隨便便翻四五倍的价,那些人稀罕得跟什么似的。他们那边金子银子宝石多得像石头,巴不得跟咱们换。可问题是——东西带不出去啊。” “就不说一道一道的关卡了,光是路上的山匪、流民,那都是拿命去趟。就连住个店都得提心弔胆,十家店里头少说有一半是黑店,半夜把你剁了货一吞,谁都不知道。” “我前两年跟人跑过一趟,差点死在路上。” 宋孝林苦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还不是被劫,是水土不服。到了一个地方吃什么吐什么,上吐下泻整整三天,人瘦了一圈。要不是同行有个老江湖硬给我灌了两碗土方子,我今天就没机会坐这儿喝酒了。” “反正怎么说呢——”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语气里全是感慨,“难。真他娘的难。” 包房里安静了一瞬。 大家都被他说得心里沉甸甸的。 只有云生生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头盘算开了。 【难?那是你们没找对路子。】 【明王府有二十多万的兵將,里头多少伤残老兵没法上战场了,閒著也是閒著。要是能把这些人整编整编,组成一支专门的护送商队……】 【那些老卒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对付几个蟊贼不成问题。况且都掛著明王府的旗號,哪个山头的土匪头子看见了不得绕著走?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更別说明王府在上上下下那些关卡衙门里的关係了。只要把路打通,层层关卡不再是拦路虎,反倒成了通行证。安全有了保障,商队能跑起来,那不就是一条黄金路吗?】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靠谱,眼睛都快变成铜钱形状了。 已经盘算著,怎么把明王府的退伍老兵变成最大的保鏢队了…… 云淮康听了云生生这话,心情也十分的激动。如果真要是按闺女的方法干,事情还真能行。他赶紧给自己媳妇使了个眼色。 甘玉婉点头赶紧对几个孩子说道。 “孩子们走吧,看你们都吃的差不多了,娘带你们去门口转转。” 几个孩子乖乖点头,她们也確实吃好了,也想在附近转转,毕竟来一次县城不容易。尤其是云子彦,他还是第一次来县城…… 门一关,云淮康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给甄藺清行了个大礼。 甄藺清被他这一下整懵了:“大叔,这是做什么?” 云淮康一把將旁边还在状况外的宋孝林拽起来,“这位是明王府的世子爷!不是我侄子,快给世子爷行礼!” 宋孝林嚇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行礼:“世世世——世子爷金安。” “好了好了。”甄藺清赶紧扶住两人,无奈地笑了一声。 “坐下说话。大叔这把女眷都支开了,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云淮康清了清嗓子,把刚才闺女在心里念叨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 他没啥经商头脑,但是他完全信自家闺女。 既然是闺女想要干的事情,那他就当个话事人,帮闺女把话说明了。 末了,他又补了几句。 “世子爷,您想啊——王府那些老弱残兵,养著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真不如让他们出来再谋一份差事,不仅能贴补军需,有了正经营生,老兵们也不至於閒著胡思乱想,更不会闹出什么兵变的事来……” 甄藺清没有立刻接话。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那张清雋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眉头微微拧著,显然在认真掂量。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正式了许多:“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云淮康的心紧了紧。 “我得回去问问我父王。”甄藺清抬眼看向他,目光清亮而沉稳。 “毕竟士兵调动这种事,太过敏感。一个闹不好,就会犯忌讳。” 他顿了顿,把话说得很透:“咱们自己心里清楚是废物利用、两全其美。” “可万一上头的人不信呢?以为你们借著明王府的名號私自调兵、暗藏不轨之心——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这话说得在理,云淮康和宋孝林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劝。 三人又聊了一些旁的事,气氛倒也没有因此冷下来。 不多时,薛良带著房牙子张勉来了。 於是散了席,云淮康拉著宋孝林一起,去看铺面。 张勉知道都是自己人,开门见山就问想要什么样的铺子,他儘量给找最合適的。 宋孝林听说开糕点铺子,立刻掰著手指头替云淮康盘算起来。 “淮康,你想想啊,前头卖糕点,后头做糕点,光有铺面哪够?后头必须带个院子。” “不光带院子,你们一家全得搬到县城来住。” “你跟你媳妇,四个姑娘一个小子,万一忙不过来还得请人,后院可不能小,房间也不能少!” 云生生在她娘怀里点头。 【到时候还要供五哥上学,大姐夫最好能一起,和五哥一起学习。】 【那样大姐,翠翠和她婆婆最好也来,做个帮手。毕竟开了点心铺子,要做的点心就会非常多,人手就怕不够。】 【而且做吃的东西,最好是知根知底的自家人,要不在吃的里动手脚可就麻烦了。】 云淮康听得频频点头。 他掰著手指头一加。 他们两口子一间,四个姑娘凑两间,小子一间,女儿女婿一间,亲家一间。 必须六间打底! 宋孝林又道,“既然是糕点铺,那地段不能偏,最好是县里主街。不过嘛,主街的铺子,可不便宜。” 云淮康想了想,把要求都和张勉说了。 张勉沉思一下,翻出三套带院子的铺面图纸。 第一套在主街正中间,宝庆楼斜对面,位置绝佳,院子宽敞,后面有五间房,铺面敞亮,一百八十两。 第二套在主街尾巴上的拐角,六间房,一百五十两。 第三套不在主街,在隔壁的街上,虽然没主街繁华,但也不差。 整整七间房,铺面连著三间,只要一百二八两…… 第29章 他怎么还活著 张勉又带著他们亲自把三个铺面都看了一圈。 三套房子看下来,全家都很满意,然后全家都很纠结。 云生生也在心里盘算。 【我觉得第三个最好,这边更靠近老百姓住的地方,来来往往的都是寻常人家。】 【主街人流量是大,但住家户少。糕点这东西,又不贵,老百姓出门遛个弯顺手就买了。】 【这边女人孩子明显比主街多,甜食嘛,还是女人孩子更喜欢买。】 【三个铺面,还可以租出去一个,还能多一个进项。】 听了她的话,全家都不纠结了。 云淮康二话不说掏了钱,把第三套定了下来,又跟张勉约好明天一早去衙门过户。 事情办妥,宋孝林正打算告辞,胳膊猛地被人一把拽住。 “走,去我家坐坐。”云淮康微笑。 宋孝林看看天色,莫名其妙:“都这么晚了,去你家干嘛?” 云淮康笑得意味不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件事儿,需要你帮忙!” 他大哥那人,说不定正翘首以盼等著呢。 宋孝林满头雾水,又不好推辞,只能跟著他回了村。 到了村口,云淮康没有进家门,反而拉著宋孝林绕过院子,直接上了后山。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晚霞把山坡染成一片橘红,看著倒是挺美,但宋孝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淮康,你带我来后山干嘛?”他瞅了瞅四周,荒草丛生,安静得只剩鸟叫。 云淮康转过身来,逆著霞光,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然后伸手一推。 “哎——” 宋孝林完全没有任何准备,身体一仰,整个人就直直地跌进了一个半人深的大坑里。 “我——”他摔了个七荤八素,满嘴泥巴,刚要破口大骂,一抬头—— 一锹土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云淮康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铁锹,正一锹一锹地往坑里填土,动作不急不缓,脸上甚至还掛著那个笑容。 “淮康!你疯了?!”宋孝林在坑里扑腾著,一边吐著嘴里的泥,一边嗷嗷直叫。 “別动別动,快填完了。”云淮康笑呵呵地说,又铲了一大锹土扔进去…… …… 山坡的另一边,三双眼睛正透过一丛矮灌木,死死地盯著云淮康埋土。 正是云淮安,梁大花和云林林。 他们刚才看到宋孝林来了,还和云淮康进了后山,知道是云淮康要动手了,赶紧一路跟踪跑到了这里。 又看见宋孝林掉进坑里,看见云淮康一锹一锹地填土,三人激动得瞪大眼! “爹爹!你快去报官!”云林林压低声音说,“我和娘在这里守著,保证万无一失!” 云淮安到底老成一些,犹豫著说:“要不要再等等?等他埋完了,咱们过去確认一下再说。” “哎呀,爹!”云林林急得直跺脚,恨不得自己拔腿就去报官,“你快点吧!上回的事你忘了?再磨蹭一步,什么都黄了!” “可是——” 梁大花也著急了,“什么可是呀!快去!这里有我们盯著,他跑不了!”她还使劲推了云淮安一把,脸上的神情又兴奋又凶狠。 云淮安没办法,捂著还在隱隱作痛的后背,猫著腰从灌木丛另一边溜了出去。 云林林和梁大花重新趴回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 她们看得清清楚楚,淮康一锹一锹地填土,坑里的东西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彻底不动了。 两人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云林林小声道,“这下好了。二叔亲手杀了人,证据確凿。我倒要看看,他一家还怎么抢我机缘!” 忽然有人在她们背后轻轻拍了一下。 “谁——” 两人还没来得及回头,后颈一麻,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半个时辰之后。 天色已经擦黑,山里的晚风凉颼颼地吹著。 云淮安气喘吁吁地领著两个捕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赶。 “大人们,快点快点!就在前面!”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催,声音又急又高。 “是我二弟——我亲眼看见他把一个人打死,埋在后山!就在那个位置!” 两个捕快一前一后跟著他。 打头的那个不是別人,正是甘家村村长的儿子——甘栓子。 他的眉头紧皱,盯著云淮安问道,“你说的二弟,莫不是云淮康大叔?” 云淮安脚下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甘栓子没多说,闷闷地甩了句“快走”,几步越过了他。 他是不相信淮康大叔会杀人埋尸的。 前几日,淮康大叔还和他爹商量,庙会的时候如何抵御流民。 其实他在县里衙门当差,也知道最近流民到处作乱的事情,却没有听到具体情况。 这两天还想抽空问问淮康大叔,到底哪里听说的,没想到今天就听说了淮康大叔杀人。 三人快步赶到云淮安说的地方,手举的火把往地上一照,那地方確实有明显挖过土的痕跡,泥土是新翻的,周围还散落著几片不知从哪儿刮过来的枯叶。 最显眼的是——旁边地上,赫然一片暗红色的血跡! 云淮安的目光一沾到那片血跡,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激动得嗓子都劈叉了:“看看看!大人们看!血!血跡!我说什么来著!” 甘栓子蹲下身,凑近了那片血跡,借著火把的光仔细看了看。 然后用手指沾了一点,送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这不是人血。”他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是猪血。” 云淮安的狂喜僵在脸上,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不对呀……不对呀!”他急得在原地直转圈,指著地上那堆翻过的土,“我明明亲眼看著我二弟把宋孝林给杀了!推下坑去,一锹一锹往里填土!千真万確!这怎么可能是猪血?一定是人血!”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说笑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听著耳熟得很。 几人回头一看,云淮安当场就傻了,像一尊被冻在原地的石像。 小路上走来的,正是他二弟云淮康。 身边的那个,不是宋孝林是谁……他怎么还活著…… 第 30章 被冤枉 云淮安和宋孝林两个人並排走著,有说有笑,一人手里还拿著一个路上摘的野梨,啃得不亦乐乎。 “你这什么养生方式,先拿土洗一洗,再去泉水里泡一泡?”宋孝林咬了口梨,含糊不清地打趣道,“我怎么觉得你这个办法不靠谱呢?” 云淮康翻了个白眼,也啃了口梨。 “我听一个员外家媳妇说的,反正就是试一试,现在舒服了吧。” 宋孝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点了点头,“倒是挺舒服。浑身清清爽爽的。” 两人走近了,才看清楚前面站著的三人。 云淮安。 还有两个穿公服的捕快。 云淮康脚步一顿,狐疑的问道。 “大哥,大晚上的,你这是做什么?” 云淮安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甘栓子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指著云淮安,对云淮康说:“淮康叔,他说你杀了人,还埋尸。” 云淮安的脸已经可以用“惨白”来形容了。 他的忽然四下寻找,哪有云林林和梁大花的身影。 云淮康听到甘栓子的话,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不可置信地说:“大哥,你说我杀人?” 他的声音陡然升高,语气里全是委屈和愤怒。“我杀谁了?啊,你看见我杀谁了?” “咱们虽然关係不好,但那是咱自家的事!你也不能含血喷人,把我往死里整啊,你这也太让人寒心了!” 正好这时候,几个扛著锄头,刚乾完地里的活的村民路过。 他们一个个转头看过来,正好把这一幕看了个正著,弄明白怎么回事后,都皱著眉直摇头。 “淮安啊,你这当大哥的,怎么能这么冤枉自个儿亲弟弟?这是杀人,不是偷鸡摸狗!多大的罪!” “对啊,这是会砍头的!” 旁边人也附和:“就是就是,你要是有病,就去看嘛。” “不要满嘴喷粪,乱冤枉人啊……” …… 张德兰站在自家猪圈前,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她家精心养护的大肥猪,竟然不见了。她赶紧出门寻找,最后在云淮安家院门口找到了拴猪的红绳子。 她弯腰捡起绳子,一把推开院门,嗷一嗓子就冲了进去。 屋里,梁大花和云林林正各自捂著头醒来,刚刚坐稳。 只觉得后脑勺一阵一阵抽著疼,还没等回想发生了什么,一道黑影就冲了进来。 “操你妈的——敢偷老娘的猪!”张德兰一把揪住梁大花的头髮,另一只手已经抡圆了往她脸上招呼,“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梁大花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两下,火辣辣的疼。 她哪里是吃素的,嚎了一声就扑上去还手:“张德兰你是不是疯了!我什么时候偷过你家的猪!” 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头髮散了,鞋也飞了,炕上的被子被踩得乱七八糟。 张德兰一边打一边指著桌边,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还不认?你看!猪头都在你家桌子上摆著呢!” “想吃猪肉不能去镇上买?干嘛偷我们家的猪!” 云林林赶紧拉架,懵懵地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猛地瞪大了。 桌子上,真的摆著一个大猪头。 那猪头是刚宰的,切口还往外渗著血水,淌过桌面,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云林林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张著嘴,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张德兰气疯了,把母女俩劈头盖脸暴打一顿,然后一把抱起桌上那个还淌著血的猪头,瞪著充血的眼睛问:“快说——你们把我家猪身子弄哪儿去了!把肉还回来!” 梁大花和云林林被打得鼻青脸肿,面面相覷,他们怎么知道,猪身子在哪。 与此同时,云淮康他家院子里,一股浓郁的肉香飘出来。 甘玉婉繫著围裙,袖口挽得老高,高兴得指挥著几个丫头小子,把一整头猪的身子拆解成几口大盆。 一盆猪血,一盆猪下水,一盆猪排骨,一盆猪蹄,猪肘子…… 云翩翩在旁边打下手,一边往盆里撒盐,一边撅著嘴念叨:“可惜了那么大一个猪头了……” 甘玉婉笑眯眯地拍了她一下:“可惜啥?不留个猪头在那儿,怎么算人赃並获?” 云霜霜在旁边补刀:“就是就是,让那个张德兰母子不要脸——欺负了咱家小六不算,还倒打一耙。现在拿了她大半头猪,算便宜他们了。” 云乔乔捏著鼻子凑过来,嫌弃地瞥了一眼那盆猪血和下水:“娘,猪血和猪下水能干啥?快倒了吧,臭死个人了。” 云生生却蹲在猪下水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哎——猪下水可是好东西呀!】 【猪肠子洗乾净了,炒猪肠、卤肥肠,都超级超级好吃啊!还有猪血,等它凝成像豆腐一样,切成块拿来炒,简直能香死个人。还有猪杂汤……】 甘玉婉本来也打算把那盆下水端出去倒了,听见小闺女的话,手上动作一顿。 “都是好东西。咱们別浪费了。娘研究研究,说不定还能吃。” 云生生赶紧点头:“吃吃……好吃吃!” 她现在可以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 甘玉婉笑的得温柔:“好好,娘做给你吃。” 她心里盘算开了,既然小闺女说好吃,那这东西肯定好吃。 正好她要开铺子,铺面还那么大,光是卖点心太单一了。 若能把猪下水这些別人不要的贱料做出名堂来,说不定还能成一道招牌菜。 夜里,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云翩翩手边点著油灯,低头缝著什么。 云乔乔凑过去:“二姐,缝什么呢?” 云翩翩手指一僵,把东西往掌心拢了拢:“没什么,边角料丟了可惜,隨便缝个荷包……玩玩。” 云乔乔“哦”了一声没追问。 甘玉婉又在那里数钱,数到最后,眼睛都笑弯了。 云子彦乖乖的坐在一边,看看姐姐,又看看妹妹,无声的笑了。 他现在的日子过得真好…… 同一时刻,云淮安家,淒风苦雨。 一家三口,一个比一个惨,他们也意识到中了计。 可知道中计又能怎样?报官是自己去的,全村人看了笑话。猪头是在自家桌上发现的——往哪儿说理去?他们还赔了张德兰2两银子,张德兰才肯罢休。 这时长子云子德回来了,听完前因后果,皱眉道:“爹,二叔家得了五百两银子,可有孝敬我爷奶?” 云淮安一愣,猛地一拍大腿。 “对呀对呀!你爷奶要是知道老二吞了五百两一个子儿都不孝敬,还不把他房顶掀了!” “你现在就去!马上就去……” 第31章 过户的大日子 第二天一大早,云淮康一家就驾著牛车,兴冲冲地往县城赶。 今天是去过户的大日子。 一家子从头到脚收拾得齐齐整整,姑娘们把压箱底的最好衣裳都翻出来了。 牛车吱呀吱呀出了村,蹄声轻快,晨光正好。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两个老人就气哼哼地杀到了门口。 云海平拄著拐杖,云张氏挎著个布兜子,两人杵在紧闭的院门前,脸拉得老长。 “人呢?”老太太扒著门缝往里头瞅。 老头子拿拐杖咚咚咚敲:“一大早的,死哪儿去了?” 两人在门口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从晨露未散等到日头爬高,愣是连个人影都没等回来。 最后云张氏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搀著老头子又气呼呼地走了,白起了个大早,憋了一肚子气。 县城那头,云淮康一家已经在衙门顺顺噹噹办完了过户手续。 大红官印往契书上一盖,“啪”的一声,那间临街的大铺面就此姓了云。 云淮康捧著契书看了又看,几个孩子也扒过去,一脸的好奇。 甘玉婉在一旁好笑的说道:“行了行了,再看也看不出花来,赶紧去铺子里干活。” 一家人浩浩荡荡去了铺面,开了门。 阳光从临街的排窗灌进来,把满屋浮尘照得像金色的细雪。 “干活……干活!”云生生举著块比她脸还大的抹布,奶声奶气地喊。 踮起脚尖就开始擦门框。 全家人都笑成了一团,擼起袖子纷纷动手。 扫灰的扫灰,擦窗的擦窗,拖地的拖地。 云淮康拿著个小本子,把铺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缺的、少的、该换的,一样一样的记下来。 柜子不够,架子要重做,后院的床也得新打几张。 云生生看著后院墙角,【如果能弄个烤炉就好了。娘现在的点心都是蒸的,没有烤的好吃。】 甘玉婉和云淮康对视。 甘玉婉故意说,“相公,我见別人家的糕点铺子,似乎有烤炉,咱家也弄一个吧!” 云淮康立马点头,“好,弄一个。” “我记得你娘家有个婶子好像会用,到时候问问她。” 甘玉婉点头,“好,明天就去拜访。” 云淮康想了想,“要不今天晚些时候就去一趟甘家村吧!正好二哥不是木匠吗?手艺在十里八乡都是数得著的。咱让二哥给咱们打一些柜子。” 甘玉婉眼睛一亮,连声说好。 到中午饭点时,没想到甄藺清竟然提著个食盒晃进来了。 青衫玉带,长身玉立,往灰扑扑还没收拾利索的铺子里一站,活像一颗明珠落进了瓦砾堆。 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但他像是没察觉一样,笑呵呵的说道。 “知道你们今天忙,给你们带了点吃的。” 他把食盒搁在刚擦乾净的柜檯上,盖子一掀,馒头还冒热气,几样小菜码得齐齐整整。 他身后还跟著一个青年,是他的侍卫,叫曲冷。 云淮康一家子虽然不好意思,但是他们欠甄藺清的人情已经太多,还真不差这一件。 大家围著一个擦乾净的桌子,高高兴兴的吃了顿午饭。 之后云淮康跟甄藺清讲铺子的规划,甄藺清听著,时不时点个头,给点建议。 吃完饭稍歇了歇,下午继续忙。 等太阳偏西的时候,铺子已经被打扫得焕然一新。 一家人站在铺子中央,环顾四周,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这摸摸,那看看,谁都捨不得走。 “要不是铺盖捲儿没带来,今晚就住这儿了!”云乔乔往地上一蹲,赖著不肯动。 最后还是甘玉婉挨个把姑娘们从铺子里撵出来,锁了门,一家子驾著牛车往甘家村去。 到了甘家村,云淮康去找甘二才,把柜子、架子、床的样式尺寸和工钱都敲定了,甘二才拍著胸脯保证五天內交货。 而甘玉婉则去了李婆婆家,就是李婆婆年轻时在一个点心铺子干过,不仅会做点心,也会使用烤炉。 甘玉婉好说歹说,李婆婆才同意去铺子里待一个月,教他们用烤炉做糕点。 事情都办妥后,牛车重新上路。 晚风裹著田里的麦香一阵阵吹过来。 云生生靠在甘玉婉腿上睡著了,小揪揪一歪一歪的。嘴角还掛著一点亮晶晶的口水。 甘玉婉怕她受了风,赶紧用袖子挡了挡。 一车人说说笑笑进了村,月牙已经掛上了树梢。 然而到了家门口,气氛陡然不对。 黑黢黢的院门口,杵著两个人影。 一个拄著拐杖,一个揣著手,借著月光凑近一看,竟是云淮康的爹娘。 云淮康蹙眉,“爹,娘,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在这儿?” 老头子云海平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敲,冷哼了一声:“怎么?我儿子的家,我还不能来了?” 云淮康一听这语气,心里就明白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这对爹娘是出了名的自私鬼,大半夜堵在门口,准没好事。 甘玉婉没吭声,脸色已经沉了几分。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把牛车安置好,一家人鱼贯进了屋。 老两口大摇大摆往桌边一坐,跟两尊佛似的,眼珠子先满屋子转了一圈,从房梁扫到墙角,最后才落在云淮康身上。 “听说你前段时间救了个人?”老头子开了腔,语气像在审犯人。 云淮康心里冷笑了一声。 来了。 “咋的,爹这是觉得我行善积德,特意过来夸我的?” 老头子一噎,鬍子翘了翘。 云张氏拍了一下云淮康的背:“老二,怎么跟你爹说话呢?你爹这不是关心你吗?你救了个男的,家里一大群姑娘,这样合適?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话跟他大哥云淮安说的简直一模一样。 云淮康没搭腔,心想反正人都走了,你们爱说啥说啥。 他这不接茬的沉默比顶嘴还让老头子难受。 云海平又狠狠敲了两下拐杖,乾脆不绕弯子了:“听说那人有些来头,走的时候还给了五百两银子?” 话音一落,屋里空气都紧了几分。 云乔乔先炸了,小脸憋得通红:“爷奶,你们听谁瞎说的?哪来的五百两!” 云张氏眼睛一横,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剜过去:“死丫头,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了?跟爷奶撒谎,谁教你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第32章 爷奶上门要钱 “一点规矩都不懂……” 这话一出,甘玉婉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我家闺女好的很,就不用婆婆操心了!” 她说完,也不看老太太黑了的脸色,直接对自己的孩子们说:“翩翩,带你妹妹弟弟们回屋去睡觉。” 云翩翩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拉弟弟妹妹。 几个小的虽然不情愿,还是乖乖站起来往房里走。 “等一下。”老头子忽然轻咳一声,抬了抬手。 所有人都停住了。 云海平的目光越过一眾丫头,精准地落在云子彦身上,语气难得地和缓了几分:“丫头们回去吧。至於子彦,今天晚上还是跟我们回那边歇著。” “我和你娘想了想,他待在你家不合適。你们养著五个丫头就够辛苦的了,再养个子彦,更是艰难,所以以后子彦还是跟我们过吧。” 云淮康差点笑出声来,他看著自己老爹,凉凉的问:“爹,你这是听了我大哥说了什么,又要来把子彦要回去?” “可子彦又不是物件,谁想怎么著就怎么著?” 老头子顿时炸了,拐杖敲得地面咚咚响:“你胡说什么!我这不是为你著想吗?你说说你,一个花匠,一天能挣几个钱?你养得起子彦吗?就算子彦將来有大出息,那也得有钱供啊,你有那么多钱吗?” 这话问得毒。 是个死结。 云淮康要是说自己有钱供得起子彦,那就等於承认有五百两,老两口下一秒就能伸手要孝敬。可要说供不起,说自己没钱,那子彦就得被带走。 两头堵,堵得严严实实。 云淮康心里明镜似的。 他哥云淮安打的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可惜,这算盘打错了。 他没有接那个话,而是直接转头看向云子彦。 十岁的少年站在屋角,瘦瘦小小的,两只手攥著衣角,指尖微微发白。 “子彦,你已经十岁了,不算小孩了。你自己说,你想跟谁过?” 老头子眼一瞪,张嘴就要喊子彦的名字。 云淮康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始终没离开那孩子:“不用怕你爷奶,也不用怕你大伯。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你做了决定,谁也没法拦你。要是你害怕,我可以请村长里长来主持。” 云子彦低著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其实这个问题,两天前二伯就问过他了,说让他好好想清楚。 二伯还说了一句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你要是摇摆不定,我不留你。摇摆不定的人,將来就算学有所成,官场也走不通,没有大出息……” 那时候他就想清楚了。 云子彦抬起头来,目光从老爷子和老太太脸上缓缓扫过,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爷奶这些年对我的照顾。但我已经想好了,以后跟著二伯一家过。爷奶以后不用替我操心了。” 老两口齐齐一愣。 云子彦继续道,“如果二伯不嫌弃,我也愿意过继到二伯家,给二伯当儿子!” 老头子的拐杖狠狠往地上一砸:“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可是你亲爷!难道会害你?你看看你二伯家这情况,五个丫头片子,你跟著他们,那是苦日子!” 云张氏也生气道,“你过继到你二伯家,那你自己爹娘怎么办?让他们后继无人吗?” 云子彦苦笑一声,“奶,我对爹娘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他对没有爹娘的日子却记得很清楚,是无人关心,没人撑腰,是看著別的孩子有爹娘疼。 现在好不容易,二伯二婶打算把他当自家孩子,还排行第五,他有了姐姐和妹妹,那他为什么还要过以前的日子? 他喘了口粗气,又把嗓门提了提:“我已经决定了,就和二伯一家过。” 老头子恨其不爭,“可你大伯家更好啊!大堂哥考上了举人,二堂哥已经在官府当差,前途无量!跟著他们才有好日子过!” 云子彦听著,没有一点动容。 其实他自己也纳闷,从前他就是个透明人,谁都不搭理他。 这两天也不知怎么了,突然人人都抢著要他。 但他至少看清了一件事,二伯家的姐姐们,是真心待他。有好吃的先紧著他,做新衣裳也想著他,连最小的堂妹,说话还不利索,也知道拿块糕点往他手里塞。 他很喜欢他们待他的好。 云淮康看著这孩子挺直的脊樑,很是满意:“爹,娘,你们也听见了。子彦就跟著我,正好我没儿子,將来让他给我摔盆打幡。” 老头子看两人都铁了心,看实在拗不过,嘴瘪了又瘪,最后不耐烦地一摆手:“行行行,你们自己看著办,我不管了。” 他说完“不管”,下一句却接著说:“不过你们既然得了五百两银子,那可不是小数目,你们家里就五个闺女,將来都是要嫁出去的,要那么多银子也没用?” “还不如孝敬了我和你娘。再给你大哥家分一些,你大哥家三个儿子呢,养起来辛苦。” “还有你三弟,他家也有两个男娃。” 那语气,理所应当得好像这五百两是他们的。 甘玉婉听到这话,手里的盆子差点摔了。 心里骂道,两个老不死的真不要脸,我们家没儿子,所以赚的钱就得拿去给別人家养儿子? 这种话,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云淮康也气得不轻,正要反驳,就听云子彦先开了口。 “不行,爷奶!” 几人都是一愣,不明白他怎么会反对。 就听他继续说道,“我现在算是二伯的儿子,那这样二伯家就有儿子了,那二伯挣的钱自然是属於这个家的,怎么可以分给大伯和三伯家?” “而且每家给爷奶的孝敬钱是固定的,如果爷奶感觉不满意的话,可以把大伯和三伯都叫来,三家可以再谈,不可能让我二伯一家再出钱。如果让我二伯出那么多钱,那大伯和三伯也得出那么多钱……” 第33章 自家世子这是看好人家姑娘了 云子彦现在心里清楚。 他既然进了二伯家的门,吃了二伯家的饭,就是二伯家的人。 要是他还胳膊肘往外拐,那就太不是人了。 在老爷子和老太太震惊看著他时,他鼓起勇气继续说。 “爷,奶,你们刚才也说了,我二伯家养五个闺女已经够不容易的了,现在又添我一个,那就更不容易了。爷奶最是慈善人,肯定心疼二伯,怎么好意思再管他们要钱?要我说,应该让大伯和三伯帮衬帮衬二伯才是。您们说对不对,爷奶?”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老爷子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气的手指头直哆嗦,指著云子彦:“你、你、你——” 你什么你? 甘玉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嘴角压都压不住,心里乐开了花。 子彦这小子,平时闷声不响,关键时刻这张小嘴太会说了,句句戳在两老的心坎上。 云淮康也绷不住了,笑著拍了拍子彦的肩膀,顺势接过话头。 “爹,娘,你们听听,孩子都懂的道理,你们不会不懂吧?” “我们养五个闺女本就吃力,现在还要供子彦读书。当初大哥家供子德念书的时候,我们每家可都出了一两银子呢。” “咱也不多要,大哥和三弟家是不是也该照这个规矩来?一家一两,公平合理吧?” 他顿了顿,笑得更和气了。 “还有爹娘,你们当初给子德拿了二两,子彦也是你们亲孙子,可不能厚此薄彼啊。回头村里人知道了,说你们偏心,那多不好听,是吧?” 老爷子的脸,肉眼可见地变了好几个顏色。 他本来是想来二房榨点油水,结果油水没榨著,反而被这爷俩一唱一和,还得出银子。 他刚要装傻,云淮康继续说道,“当初给银子的时候,村长也在,这次我还可以请村长帮忙!” 老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猛地一拍桌子,抓起拐杖就往外走,连声音都劈岔了。 “天太晚了,我和你娘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往后再说!” 老太太脸烧得慌,一个字也憋不出来,灰溜溜跟在后头走了。 两人刚跨出门槛,云淮康就大步上前,对著两人背影喊。 “爹娘,过几天我们就去族长那里,给子彦办过继哈!你们到时候来哈!” 他说完,看都没看外头黑灯瞎火的天,也不提送一送的事,直接“砰”一声把门关了。 气的老头老太太差点厥过去。 门一关,屋里几个女孩“唰”一下全冒了出来,立马把云子彦围在中间。 云生生小手高高竖著大拇指:“哥哥……厉害!哥哥……厉害!” 云翩翩揉了子彦的脑袋一下,眼睛弯成月牙:“子彦太棒了!以后就照这个架势来,谁不痛快你就给他顶回去,姐罩著你!” 云霜霜在旁边疯狂点头:“就是就是!爷奶还好意思来要钱呢!咱小五在他那儿过的什么日子?子彦刚来的时候那条裤子破成什么样了,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云乔乔笑得直蹦躂:“子彦弟弟,你这嘴皮子也太溜了吧!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啊?以后就这么发挥!我嘴笨,要不我早上了!” 云淮康和甘玉婉也笑著把子彦从头到脚夸了一通,夸得这孩子脸都红了,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 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就热火朝天地收拾起来。 铺盖卷、锅碗瓢盆,粮食和各种生活用的东西,还有各种菜种子,凡是能带的东西统统搬上牛车。 甘玉婉心里还盘算著,把这些东西带过去,还差好多,得把该置办的东西一口气买齐了。 一家子热热闹闹挤上牛车,晃晃悠悠往村口去。 刚到村口,就瞧见几个嫂子正靠著老槐树嘮嗑。 她们一扭头,瞧见牛车上堆得跟小山似的大包小包,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王桂花惊讶的问:“玉婉妹子,你们这是闹哪出啊?大包小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逃荒去呢!” 甘玉婉眼珠一转,脸上的笑瞬间就收了,换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重重嘆了口气。 “唉——別提了。大哥一家三天两头找我们的不是,我们琢磨来琢磨去,大概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周到,碍了人家的眼。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回娘家住些日子算了,等消停了再说。” 张梅芳一听就急了,眉毛都竖起来:“那是他们家的事,你搬什么家?凭什么惯著他们!” 甘玉婉拍拍她的手,眼圈都泛了红。 “我们也不想啊……可大哥一家天天来闹,昨天更是把公公婆婆都搬出来了。” “大晚上的不睡觉,堵在我们家门口骂。这一天天的谁受得了?还是回娘家躲躲清净吧。” 几个嫂子对视一眼,脑子里立刻把最近的事儿串了个遍。 那王淮安跟疯了似的,天天咬著二房不放。 先是他家八岁的云林林到处胡说,说甘玉婉家的小闺女被打的那样惨都是假的,是甘玉婉在骗钱; 紧接著云淮安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从二房手里抢云子彦的抚养权; 再后来更离谱,居然报官说云淮康杀了人,还把人埋了,闹得官府派捕快来抓人,结果人家好端端活著,闹了场天大的乌龙。 昨天傍晚,她们確实亲眼看见云家老两口堵在甘玉婉家门口,一蹲就是老半天,晚上还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声音。 嘖,这一家子,真是病得不轻。 甘玉婉又挤出几句场面话,牛车便噠噠噠地上路了,车軲轆碾过土路,扬起一路尘土。 他们不知道的是,牛车还没走远,几位婶子就添油加醋,把他们的事传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云淮康和甘玉婉是被大房欺负得待不下去了,连老头老太太都帮著大房欺负二房! 打那以后,大房一家和老头老太太出门,就被村里人念叨,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 时间久了,连隔壁村的人都觉得这家人品实在太差,谁都不愿跟他们多打交道。 原本想给他家说媒的,也都歇了心思…… 牛车进了县城,一家人把铺盖往床板上一铺,这地方就算是他们的新家了。 一阵忙活,到了中午,甄藺清又带著曲冷提著饭菜来了。 曲冷是甄藺清的贴身侍卫,上回他家世子不让跟著,差点出了事,打那之后,曲冷是寸步不离。 可渐渐地,他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家世子爷每次过来,就喜欢跟在一个小姑娘屁股后头转,人家压根不爱搭理他,可他家世子依然屁顛屁顛的跟著,笑得没脸看。 曲冷即使他没成亲,没有相好的,也知道自家世子这是看好人家姑娘了,当天晚上,一封飞鸽传书就传回了明王府…… 第34章 虽无鑾驾,如朕亲临 下午的日头暖洋洋地斜照下来。 甘玉婉把后院划出一块靠墙的地方,打算种上几垄青菜。 县城里一根葱都要钱,自己种了,往后这笔开销就省了。 之前他们坑张德兰家的那头肥猪,也被他们带到了县城,安置得妥妥帖帖。 甘玉婉打算今天晚上就琢磨著,用猪下水试一试小闺女说的法子,看看能不能真做出好吃的来。 云淮康带著云翩翩和云子彦出去买东西。 云霜霜和云乔乔帮著甘玉婉翻地种菜。 云生生实在太小,被她到娘安排到一边玩去。 她无聊的捡根树枝,往门口一蹲,在地上胡写乱画。 正画著呢,旁边忽然炸起一阵吵闹声。 她好奇往外张望。 她家隔壁是个小医馆,这她知道。 现在医馆门口,一个鬍子花白的老头正骂得唾沫横飞,中气足得能把几条街的人都引过来。 “你们丧不丧良心?堂堂医馆卖假药!也不怕吃死人!” “开医馆卖假药,可是会天打雷劈,断子绝孙,生孩子没屁眼……” 老头嘴里骂人的毒话一句一句地往外冒,听的人都不敢吭声。 老头骂到激动处,把手里的药包猛地一甩,里面的药材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有几块骨碌碌滚到了云生生脚边。 云生生低头看了看。 她从前跟著总裁全世界的跑投资,恰好有一家做成药买卖的公司。 为了把钱投得明明白白,她扎扎实实学了半年的中药材和配方,那些药名药性烂熟於心,闭著眼都能闻出个八九不离十。 地上散落的那些是,人参、白朮、茯苓、甘草、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黄,这不就是八珍方吗?常用於病后虚弱、失血过多之类,再寻常不过的方子。 老头这一闹,行人呼啦啦围上来一大片,里三层外三层地看热闹。 药铺掌柜当然不肯让他平白砸了招牌,脸红脖子粗地据理力爭:“老东西你別血口喷人!我这药材哪里有问题?你倒是指出来!” 老头叉著腰,嗓门又拔高了三度:“瞎了你的狗眼!你仔细看看这药,有没有问题?大家也都看看,都看看!” 还真有好事的路人捡起来端详。 可寻常人哪分得清药材好坏,看了半天也是白看。 云生生站在自家门口,顺手也抓了几个渣子,凑近一看,再一闻。眉头当即就皱起来了。 “人参……假的。”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旁人根本没听见。 但那个眼尖的老头,“唰”一下就把脑袋扭了过来。 老头盯著云生生,眼睛亮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他立马把药铺掌柜扔在一边,抓了一把药材就蹲到云生生面前,姿势活像个准备拐小孩的人牙子。 老头挤出一脸慈祥到可疑的笑容: “小丫头,你再看看,爷爷手里拿的这个是什么?” 他从药材堆里捡起一块,凑到云生生面前。 云生生心想这老头是不是有病。 本来不想搭理,可看他那副“你不说我不走”的架势,觉得自己要是不开口,可能真要被缠死了。 只好不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 “白朮。” 老头眼睛又亮了一分,抓起另一块:“这个呢?” “茯苓。” “这个这个!” “甘草。” “这个这个,再看看这个!” “当归。” “还有还有——” “熟地黄。” …… 老头越问越快,云生生越答越顺,一老一小跟唱双簧似的。 最后老头“腾”地站起来,脸上放光,也不管门口还围著多少看热闹的人,也不管药铺掌柜那张脸涨成了什么顏色,迈开步子就往云生生家院子里走。 药铺掌柜一愣一愣地跟在后头,探头探脑地往这家打量。 这铺子还没开门呢,里头还在收拾,谁知道是做什么营生的。 行人们见没热闹可看,三三两两散了。 云淮康这时候也带著云翩翩和云子彦回来了,一家人正在卸货。 他们看见陌生老头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自家小闺女。 夫妻俩一愣,擦了擦手上的土,好奇问道。 “您老这是……?” 老头把院子扫了一圈,发现这里不像药房,心里更稀奇了。 不是药房人家,这小娃娃怎么认得那么多药材? 但他还是问出口,“你家是开药房的?” 甘玉婉有些不悦,但还是摇了摇头:“不是,大爷,我们家后面要开糕点铺子。估摸著再有个五六天就开张了,到时候欢迎您来买糕点。” 老头揪了揪自己的鬍子,又问:“那你们家有人行医?” 这话把一家人全问懵了。 云淮康还耐著性子解释:“我们家没人行医。老先生您到底有什么事?要是看病的话,隔壁就是医馆,您可以去那边。” 门口正扒著门框往里瞅的医馆掌柜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老头子纯属有病! 老头摸了摸下巴:“我不看病,我自己就是大夫。” 一家人更糊涂了:这老头到底要干嘛? 老头忽然一把把云生生拽到自己跟前,像展示什么宝贝似的,对云淮康和甘玉婉宣布:“这闺女有学医的天分。你们把她交给我,我教她学医。” 一家人都愣住了。 甘玉婉一个箭步上前,把云生生抱起来搂进怀里,连退了好几步。云淮康立刻挡在妻女前头,皱著眉看老头:“大爷,您说笑了,我闺女还小,学不了医。” 他心里想的是,就算闺女將来真要走这条路,也得请个正经大夫来教,怎么也不能教给这个看起来疯疯癲癲的老头。万一是个拐子,把他宝贝闺女拐走了怎么办? 老头一看他们那表情,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哎哎哎,你们想什么呢?我可不是拐子!我是正儿八经的大夫!” 说著从怀里摸出个牌子,气哼哼地往几人面前一亮。 几人凑上去看,只有云淮康识几个字,还没认全。 云生生也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直接傻了。 那块牌子上赫然刻著一行字:虽无鑾驾,如朕亲临! 【我靠!这是皇帝御赐的金牌?这老头什么来头?竟然有这种东西……】 第35章 明王府的衰落 几人凑上去看,只有云淮康识几个字,还没认全。 云生生也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直接傻了。 那块牌子上赫然刻著一行字:虽无鑾驾,如朕亲临! 【我靠!这是皇帝御赐的金牌?这老头什么来头?竟然有这种东西……】 一家人听见她的心声,腿一软,“扑通扑通”全跪下了。 门口正猫著腰偷看的医馆掌柜,先看见那牌子金光一闪,又看见云淮康一家齐刷刷跪倒,嚇得他两腿一哆嗦,也“扑通”一声在门口跪了。跪完了他还没反应过来——我跪什么来著? 老头一挑眉,意外地看了看这家子:“哟,你们这乡下地方还有人识货?不赖嘛!” 他收起牌子,拍了拍手:“现在信了吧?我可不是拐子,真不是来拐你家闺女的。我就是看这丫头聪明,小小年纪认得这么多药材,將来准有大出息。我年纪大了,正好想收她做关门弟子。” 金牌都亮出来了,云淮康和甘玉婉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那可是金牌啊,別说收徒弟了,就是把他们全部拉出去打死,都没人敢拦。 老头让他们起来,夫妻俩爬起来就忙前忙后,端茶的端茶、倒水的倒水、捶背的捶背,殷勤得不行。 云生生被甘玉婉推到老头前面,小手里塞了一杯茶,懵懵懂懂地举过头顶。 老头子笑眯眯接了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还塞给她一块墨绿色的玉佩。 “这是为师送你的见面礼,好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第六位弟子了。” “以后我就是你师父。你那几个师兄师姐,改天再给你介绍。” 他把茶盏一放,低头看著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小豆丁,越看越喜欢。 “对了,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啦?” 甘玉婉赶紧上前,腰微微弯著,声音都端得比平时细了三分:“李、李大人……” 李老头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不用叫李大人,叫我李老就行。” 甘玉婉连忙改口:“是,是,李老。我家小闺女叫云生生,生生不息的生生。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满三岁了,九月初五的生日。” 李老头眼睛瞪得溜圆。 “啥?这小丫头还不满三岁?” 甘玉婉赶紧点头。 李老头又把云生生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越看越心惊。 不到三岁的小娃娃,居然认得这么多药材? 白朮茯苓甘草当归熟地黄,一个都没认错? 还知道那个人参是假的! 他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李老头心里美滋滋地又跟云生生说了几句话,这才发现这孩子確实说话还是两三个字往外蹦,奶声奶气,跟个小大人似的,他听著觉得更好玩了。 说话晚怕什么?说话晚的孩子才聪明! 正乐著呢,李老余光一瞥,扫到门口那个还在探头探脑的医馆掌柜。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个乾乾净净。 “唰”一下起身。 “丫头,走,跟我走一趟。” 他一把抱起云生生,又转头对云淮康吩咐:“你也帮我跑一趟衙门,就说这儿有人卖假药。” 云淮康哪敢不应,脚底抹油就往外跑。 医馆掌柜嚇坏了,“嗖”地缩回头就往自家铺子里钻。 没想到李老头看著年纪大,腿脚比年轻人还利索,三步並两步追上去,一把就揪住了他的后领子,跟拎小鸡似的把人拎了回来。 掌柜的顺势就跪下了,他满脸堆著討好的笑,又像哭又像笑。 “大人,大人!我真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这一回吧,我、我那不是故意的——” 李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 “卖假药?这可不是卖旁的假货。卖假药是要耽误人命的!你跟买毒药,杀人没区別了!” 在他这儿,卖假药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要不是他今天心血来潮在街上閒逛,正好撞见一个老妇人拿著一包药来找这掌柜理论,说吃了药病一点不见好,病还更重了。 可这掌柜还振振有词地说“是病人自己病入膏肓,不是药的问题”。 李老好奇把药打开看看。 这一看,差点没把他鬍子气歪。 里面的人参全是假的,全是萝卜根!晒乾了切了片,冒充人参往外卖。 这要是给病重的人吃下去,耽误了救命的时机,那就是一条人命! 掌柜的见求饶没用,脸上的討好一寸寸褪去,换上一副豁出去的狠相,咬著后槽牙挤出话来。 “我、我虽然不知道您是什么来头,可您也別以为我是好惹的!我背后的东家,是你们惹不起的人!” 李老头眯起眼,嘴角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背后的东家是哪位?让我看看我惹不惹得起。” 掌柜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把腰杆硬生生挺直了几分。 “我背后的东家可是是明王府!就算您是太医院的人,敢对明王爷叫囂吗?” 李老一愣。 他確实没想到,卖假药这种事还能把明王府给扯出来。 云生生小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完蛋……明王府的衰落,原来就是从这个节骨眼上开始的。糟了糟了糟了……】 【要是世子能赶紧过来把这人料理了就好了,不然这事儿一旦传开,后面会越变越糟的!】 【想到明王府最后被人诬陷下狱,明王爷被斩首示眾,世子爷被打断双腿,一家子最后抄家流放,这都是些小事情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如果现在不阻止这些事情的发生,后面就像滚雪球,只会越来越不可控……】 云翩翩在旁边听见了,想到了那个骄傲又明媚的男子,最后会被打断双腿,抄家流放,心头就是猛地一沉。 她不等甘玉婉开口,转身拔腿就冲了出去。 她得赶在她爹把官府的人领回来之前,先把甄藺清给拽过来…… 第36章 专门给咱家生生教写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边人影几乎是前后脚赶到的。 云淮康跑得满头大汗,身后跟了县里头的捕快,甘栓子就在其中,他们腰刀哐当哐当响。 甄藺清则是被云翩翩半路截住,带著曲冷和薛掌柜大步流星赶过来的,衣袍都跑歪了。 甄藺清一到,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那掌柜的胸口上。 “砰”的一声,掌柜的整个人被踹翻在地,滚了半圈才停住。 甄藺清的脸黑得像锅底,阴得能拧出水来:“我是明王府世子。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府上还有药铺生意?” 他的目光像刀子,死死盯著药店掌柜:“你给我说清楚了,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敢打著明王府的旗號在外面招摇撞骗,你看爷不把你送进大牢里抽筋扒皮!” 他刚才在路上听云翩翩一说就炸了。 竟然有人打著他明王府的旗號开药铺,还卖假药? 卖假药这种事一旦被捅出去,连皇亲国戚都要跟著倒霉,更別说他们这样的外姓王府。 到时候满朝弹劾、圣上降罪,谁担得起? 药店掌柜嚇得三魂丟了七魄,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小小的县城里,居然能撞上自家王府的正牌世子。 他翻身爬起来,跪在地上“砰砰砰”磕头没几下就渗出血来。 “世子爷!世子爷!您听小的说,小的真的是明王府的外管事啊!” 见他到这时候还嘴硬,甄藺清冷著脸扫向旁边的薛掌柜,“薛良,这人也是我们府上的?” 薛良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凑近了压低声音说:“世子爷,您先消消气……这人,还確实是咱们府上的。不过,他不是跟咱们王妃一边的。他是朱侧妃娘家的人。” 甄藺清愣住了。 朱侧妃。 他眉头猛地拧紧,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哦,既然是咱们明王府的人,那就更得给百姓一个交代了。咱们明王府,可不能寒了百姓的心。” 他说完,转过身,面朝云淮康带来的那几名捕快:“几位大人,是我明王府管教不严,让这等人在外头为非作歹。现在这人就交给你们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完,他大手一挥,对曲冷和薛掌柜沉声道:“去,帮著官差把这药店里所有的假药,一包一包给我查清楚。一包都不许漏。” “查完之后,把这件事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全部报给父王。” 看看父王那个老糊涂要怎么解决。 曲冷和薛掌柜抱拳领命,转身就扎进药铺里翻箱倒柜,假药被一包一包地拎出来,铺了一地。 药店掌柜瘫坐在地上,脸上血色褪得乾乾净净,肩膀一垮,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 事情处理到这儿,云淮康从自家媳妇那里也知道了明王府如今的处境,心里有了数。 他想了想,悄悄把甄藺清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甄藺清的眉头越蹙越紧,听完后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李老身边,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老,您好。我是明王府世子甄藺清。虽然这家铺子的事我之前不知情,但我顶著明王府世子的名头,就不能推卸责任。这件事有我的责任,我现在向李老赔礼道歉。” 说完,他又转过身,衝著围观的百姓们深深一鞠躬:“我乃明王府世子甄藺清。各位叔叔伯伯婶婶,是我们明王府管教不严,让大家受了罪。在这里给各位赔不是了。” 他直起身继续说道:“所有在这家药铺买过药的人家,只要有这家药店的药包凭证,都可以来退钱!全款退!” “如果在这里看病没看好的人,也可以去別家药铺找大夫重新看。看好之后,所有医药费,我们明王府报销!”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了锅。 刚才听说这家卖假药,老百姓们气得直跺脚,都在骂明王府黑心烂肺。 现在看到世子亲自站出来,不但不推諉,还说给报销以前的药钱、以后看病的钱也包了,这態度实诚得叫人挑不出理来。 “这世子人不错啊!” “就是就是,这事又不是他干的,他还出来担著。” “比那些缩头乌龟强多了!” 李老也捋著鬍子,微微点头。 这明王府的世子看著不大,倒是个明事理的。 他总算把那张臭脸收了起来,露出点笑模样。 “明世子是个明白人。不过老夫提醒你一句,你家既然能开这一个药铺,別的地方恐怕还有。希望世子爷儘早把其他药铺也一併整顿了,莫要再出假药的事。否则——” 他看了甄藺清一眼,语气不重,分量却不轻:“老夫会上报朝廷。” 甄藺清立刻弯腰,又是一躬到底:“是,李老。我这就去处理这件事。” 他说完,直起身,深深看了云翩翩一眼,然后带著人快步离去…… 药铺清理完之后,大门上“啪”地贴了两道交叉的封条。 事情结了,人散了,甘栓子却没走,而是拐进了云淮康家的铺子里。 他把云淮康拉到一边,狐疑地问:“淮康叔,你上次说的流民犯案的事,到底是听哪里说的?我这几天在县衙里转了好几圈,没一个人说起过这回事啊。” 云淮康一愣,抬手拍了拍脑袋。 坏了,他把这茬给忘了。 甘栓子这小子就在县衙当差,自然也知道很多事。 他想了想,故作高深地压低声音:“这我当然是有自己的人脉。但你才十九岁,还年轻,有些事你自然打听不到。” 甘栓子虽然有点不服气,但也知道是这个理,他还年轻,在衙门里就是个跑腿的,上头那些机密消息哪能轮到他听?然后鬱闷的走了。 李老塞给云生生一本书:“生生丫头,把这上面的內容全背会。” 云生生抱著本子,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不……” 李老眉毛一竖:“咋滴?小丫头还不愿意?” 云生生无语:“不……认字!” 李老一愣。哦,对哦。这小娃娃还不满三岁,认什么字?不过她怎么知道那些药材的? 他摸摸鬍子,大手一挥,满脸不在乎:“没事!我正好认识一个大儒,最近也在这县城里住著。明天我就把人叫过来,专门给咱家生生教写字……” 第37章 当世大儒苏卿 李老认了云生生当徒弟,又是个大人物,甘玉婉和云淮康自然不敢怠慢。 眼看天都黑了,两人乾脆留他一起吃晚饭。 甘玉婉做的是卤肥肠,卤猪蹄和猪杂汤。 这卤肥肠卤猪蹄和猪杂汤的做法,从头到尾都是听小闺女云生生在那里叨叨. 用什么料、怎么洗、煮多久,然后甘玉婉一一照著学,再加上她自己的想法。 肥肠用草木灰和清水里里外外搓了七八遍,洗得乾乾净净,没有一丝异味,然后切成一段一段的,搁锅里煮了整整一下午。 另一锅里,同时煮的还有猪蹄。 猪杂汤里的猪肝和粉肠也被她处理得乾乾净净,淀粉不知道是什么,就用了麵粉。 还没开饭呢,那股特殊的香气已经从院子里飘出去,顺著巷子钻进了街坊邻居的鼻子。 隔壁好几户人家都在探头探脑,这家到底在燉什么?怎么香成这样? 李老原本是要走的,但闻到了那股味儿,脚就迈不动了。 他二话不说,大喇喇往院子里的小桌旁一坐,等饭。顺便跟云生生念叨一些学医的注意事项。 吃饭时,云淮康把上回甄藺清送来的好酒摆上桌。 李老这人看著身份高,性子却隨和得很,两杯酒下肚就跟云淮康聊得火热,一口一个“淮康老弟”,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酒足饭饱,李老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谢绝了云淮康的相送,自己背著手慢悠悠晃出了巷子,边走边哼著小曲,看起来心情好得不行。 他一路晃到了一座大宅子跟前。看门人远远瞧见他,赶紧把门打开,恭恭敬敬地迎了进去。 若云生生在这儿,一定会一眼认出来:这宅子,正是宴时瑾住的那座。 李老一路穿廊过院往后走,碰上了同样鬍子花白的陈管家。 陈管家微笑著迎上来:“李老,您今天出去这么久?可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李老笑眯眯地把今天收徒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临了还补了一句:“你家世子一天天闷在院子里,门都不出,身体能好才怪。改天我把我的小徒弟领来,让她陪世子玩玩、说说话,兴许还能好得快些。” 陈管家连忙拱手:“那就多谢李老掛心了。” “走,去看看世子爷。”李老边走边问,“他今儿饭用得怎么样?药可按时吃了?” 陈管家嘆了口气,摇头:“药勉强灌下去了大半,饭还是只吃了几口。” “之前想著换个厨娘能让世子爷多吃点,没多大用。” 两人说著话就进了宴时瑾的院子。门口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戳著,看见他们跟没看见似的,一动不动。陈管家推开房门,李老跟著走了进去。 宴时瑾安静地躺在床上,眼睫低垂,像睡著了。可等他们靠近,那双眼睛忽然就睁开了,平静地看过来。 李老在心里嚇了一跳。 这小娃娃也是个怪人,明明才六岁,但那眼神就像是歷经沧桑,活了两辈子一样。 不过想到这娃娃的遭遇,他又默默嘆了口气,明明是天家贵胄,却从小被人害得身子骨孱弱成这样,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李老坐到床边,给宴时瑾把了脉,又调整了药方,才起身出去。 …… 又过了一日,下午。 云子德带著几个同窗,围在一座古朴典雅的院子门口,伸长脖子往里望。 他们已经连著好几天来这儿守著了,不因为別的,就因为这宅子里住的那位,是当世大儒苏卿,字长儒。 长儒先生平时都在京城待著,最近难得来了他们太荆县,消息一传开,全县的学子全涌过来了。 这条巷子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黑压压一片人头。 但毕竟都是读书人,自詡清高,没人好意思大声喧譁,全都压著嗓子小声交谈。 云子德激动得脸都红了,握拳道:“要是今天能得长儒先生一两句提点,那可就受用无穷了!” 旁边一个学子点点头,忍不住低头把自己的衣袍拽了又拽,拍了又拍:“听说长儒先生最讲究衣著得体,咱们可得规矩点……” 一句话提醒了周围所有人,大家齐刷刷开始整理衣冠,互相帮著拍灰正帽,忙得不亦乐乎。 忽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一个小书童。 人群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请问长儒先生在吗?我等是来拜会长儒先生的!” 书童行了个礼,微笑道:“各位请回吧,长儒先生有事出去了,今日不知几时才能回来。” 眾人一愣,脸上的期待僵住了。 云子德尷尬地笑了笑,硬撑道:“没、没关係,我等在此再等一等便是。” 书童也不再多劝,转身回了院子,关上门。 每日来找他家先生的人堆起来比墙头都高,他早就习惯了。不过今天先生確实出门了,也確实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云子德继续跟人閒聊,忽然在人群后面看到了范思博的身影,明显也是来见长儒先生的。 看对方要走,他赶紧对身边的人说道。 “我过去一下,我那堂妹夫来了,我去跟他打个招呼!” 几人都看了过去,看到是范思博,有人忍不住嘲讽。 “也就你还愿意搭理他,他以前多狂呀,考试总是第一名,现在可好了。这都几年了,还考不中个举人。” 云子德嘆口气,“黄兄別这么说,思博兄,他还是有些才情的,只是时运不济而已。” 另一个人撇撇嘴说道,“子德兄莫要再替他说话了,你別忘了,当时你向他请教,他都不搭理你呢。” 云子德尷尬一笑,但还是走了过去叫住范思博。 范思博看到是他,礼貌的点点头,按照辈分叫了他一声堂兄。 两人隨便寒暄几句,云子德提议,“一会儿大家要去宝庆楼坐坐,思博要不要同去?” 范思博摇摇头,“多谢堂兄好意,思博就不打搅了。”说完转身离开。 他已经答应了娘子,今天会早点回去…… 与此同时,云生生正坐在自家铺子门前的台阶上,手里翻著李老丟给她的那本书。 她其实识字,虽然是繁体字,但也认得八九不离十。 而且她过目不忘,这本书她大半本已经背了下来,只是意思还不太懂。 忽然脑袋上落下一片阴影。她一愣,抬头,面前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她刚认了一天的师父李老,另一个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宽袍大袖,气质儒雅隨和。 李老笑眯眯地对身旁的人说:“长儒,你看见了吧?这就是我新收的那个小弟子。怎么样,读书是不是很认真……” 第38章 开业 苏卿把云生生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见她手里稳稳地捧著书,安安静静坐在台阶上,微微点头。 “確实是个不错的孩子。这么小的年纪,能有如此定力,不容易。” 其实苏卿和李老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 刚才就站在对面巷子的拐角处,远远看著这孩子一页一页地翻书。 旁边有几个小孩追著跑著打闹,声都快把屋顶掀了,这孩子竟然头都没抬一下,硬生生把大半本书翻了过去。 云生生抱著书站起来,弯腰行礼,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师父!” 李老笑眯眯地手一指身旁的人:“这位是苏卿、苏长儒先生。以后就由他来教你写字识字。” 云生生愣了愣,隨即瞳孔猛地放大。 【老天爷啊!!这就是苏卿、苏长儒!大宣国公认的第一大儒!】 【也是五哥云子彦未来的老师啊。】 【不对,原剧情里应该是一年后,五哥才会遇到苏卿,怎么现在人就来了?!】 云生生心里翻江倒海,她二话不说,上前就拽住了苏卿的衣袍下摆,使出吃奶的劲儿往铺子里拖。 “先生……先生……走、走!” 李老哈哈大笑,拍著苏卿的肩膀:“瞧瞧,我这小弟子多爱学习!你一来人家就拉你,生怕你跑了!”说著还有些酸,小丫头对他就没这么好…… 苏卿也觉得这小娃娃有趣,顺著她的力道就往铺子里走。 云淮康他们早在里头听见云生生的心里话。 嚇得急匆匆地迎了出来。 等看清门口这两位,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恭恭敬敬把人迎进来,端茶的端茶、倒水的倒水,忙得团团转。 甘玉婉还有意无意地把云子彦往前推了推。生怕他误了自己前程。 苏卿坐下,问云生生:“你几岁了?可有读过书?” 云生生:“三岁……不……看书。” 苏卿点头,三岁的娃娃没启蒙也正常。李老也是因为这个,昨晚就一直磨他,一直磨到今天,最后他被弄烦了,无奈答应。 正好他也有事要李老帮忙,算是互惠互利。 又和小娃娃说了几句,越来越满意。 娃娃虽然小,话也说不利落,但是脑瓜子好使。 苏卿一直考教云生生,起初没注意到云子彦。 无意中发现这少年一直规规矩矩地帮他斟茶,动作不紧不慢,不卑不亢,这才多看了两眼。 这少年眉目清秀,举止有度,看著也是个不错的孩子。 他隨口问道:“你几岁了?可有读过书?” 云子彦每日都会和大姐夫学习,他又刻苦,已经学了些读书人的礼数。 他定了定神,规规矩矩行了个学生礼,才答道:“学生今年刚满十岁,刚刚启蒙。” 十岁才启蒙,有点晚。 “哦?都学了些什么?说来听听。” 云子彦本想把最近背的诗文拿出来答,话到嘴边,眼睛一转,忽然想起了大姐夫跟他探討过的那些东西。於是他略微理了理思路,简明扼要地说了说。 是关於最近南方的河道治理,流民安置等问题。 苏卿听完,挑了挑眉。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听別人说的?” 云子彦老实道:“我的大姐夫是一位秀才。学生方才所说的这些,是与大姐夫一同探討得来的。” 苏卿点了点头,再看云子彦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满意。 举止有度,不卑不亢,说话有理有据,不骄不躁。確实是个好孩子。 而且他刚才说的东西,都是紧贴民生的,不是夸夸其谈,也不是纸上谈兵。 他心里一盘算: 来都来了,一时也回不去,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三个也是教。 “那你可愿意和你妹妹一道,跟我学写字读书?” 云子彦眼睛一亮,卿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多谢先生教诲。” 定下三日后开始教学,苏卿和李老就先离开了。 云淮康比云生生和云子彦都激动。云生生摸著下巴想。 【是不是需要交学费?】 云淮康一拍脑袋,“老大家的云子德上学时,是要给先生教束脩的!” 甘玉婉也想到了这一茬,赶紧推著往外走,“快去打问一下,需要准备什么,別在失了礼数!” 云淮康点头,嘴角都开咧到耳根。 三天后,苏卿准时来了,云淮康一家恭恭敬敬的迎接他,还送上准备的束脩。 是肉乾、芹菜、莲子、红枣、红豆、桂圆还有用红布包起来的五十两银子。 苏卿微笑的让书童接了,开始给云生生和云子彦上课。 他每日辰时来,申时走,即使走了也留了课业让两人做。 李老也是同个时间点过来,有时早走,有时晚走,不一定,不过喜欢和云淮康喝一杯小酒,还喜欢吃甘玉婉做的卤肥肠和猪蹄。 也是这几日,云淮康一家忙得脚打后脑勺。 东西备齐了,烤炉也做好晾乾了,食材通过薛良的人脉全部到位。 两口子一合计,决定先把糕点铺子开起来。 李婆婆这几天也来了,仔细教会了他们烤炉的使用方法。 盘下铺子的第八天,正式开业。 开业当天,甄藺清送来几掛炮仗,噼里啪啦炸了半条街,动静大得隔壁几条巷子都探出脑袋来看热闹。 甘玉婉在门口摆了一长条桌子,上面码满了试吃的小碟,路过的人都能白尝一口。 这一尝,就停不下来了。 “哎,这个不错!” “甜而不腻,给我来两斤!”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包上!” 人越围越多,门口堵得跟赶集似的。 原本备好的糕点还没撑到午饭就被一抢而空,甘玉婉赶紧又做了一批,还是供不上。 云淮康当机立断,把大女儿一家和宋孝林一家都抓来应急。 云淮康也有私信,希望大女婿可以趁此机会见见苏大儒,说不定日后在官场上能派上大用场。 范思博做梦也没想到,整个县城的学子都盼望见一面的苏长儒,竟然成了自家妻弟妻妹的老师,还每天大老远跑到岳丈的小铺面里教。 他激动的赶紧跟著岳父,领著老娘、媳妇和孩子,一家子浩浩荡荡奔了县里。 一进糕点铺子,果然见到了苏卿本人,激动得差点绊倒:“学生范思博,见过先生。” 苏卿打量了他一眼。 他此前常听云子彦提起范思博,说这位大姐夫如何如何聪慧,如何如何务实。 还说时常跑到田地里看庄稼长势,蹲在渠边琢磨灌溉的事,是个肯踩泥巴的读书人。 如今见到了真人,苏卿心里便先生了几分好感。 苏卿让他坐下,隨口聊起了当下的几件大事。 范思博稳定了情绪一一答来,说得头头是道,有些见解竟是苏卿自己都未曾细想过的,苏卿对他的好感更加了一分…… 苏卿看了看糕点铺子的吵闹,蹙起了眉…… 第39章 我们真的要迟到了 苏卿说:“从明日起,卯时到我宅子来上课,酉时末放学……” 听了苏卿的话,云淮康拍著胸脯保证,明早准时把云生生和云子彦送过去。 范思博在一旁听著,满脸都是羡慕,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好意思开口。 苏卿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思博若是有空,明日也可一同过来……” 范思博愣了一瞬,然后高兴的深深一鞠躬。 “是!学生明日一定准时到!” 这下更好了,往后每日上下学,由范思博驾著牛车带两个弟妹过去,云淮康省下了一趟来回跑的工夫,正好腾出手来跟一家子人扎扎实实做糕点生意。大女儿一家也决定留下来,一直帮忙。 夜里,甘玉婉一家累的够呛,但也不耽误甘玉婉数钱。 全家人围著她看。 一、二,三……两千……二千二百一十九文…… 一家人激动的差点尖叫。 第一天他们就挣了二两多银子啊,这可是太厉害了! 甘玉婉想了想,和眾人说,“既然咱们要好好干,那就要提前说清楚工钱。” 赵氏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你们管我吃住就行!” 甘玉婉摇头,这也是她和相公商量好的。 “咱们每个人,除了最小的生生和翠翠,其他人都有月钱。当然,两个小娃娃也有零花钱!” “统一每人每月一两半银子,等以后生意好了,咱们再加。年底还有分红!” 听了这话,眾人更加激动了,之后干活也更加积极。 …… 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苏卿的院门外又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全是赶早过来的学子。 云子德也在其中,站得腿都酸了,心里还在盘算今天能不能见到长儒先生。 就在这时,巷子那头传来“噠噠噠”的声音。 眾人看去,就见一辆牛车慢悠悠地穿过人群,径直往院门口驶来。 车上坐著三个人。 云子德看得真切,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他伸手一拦,挡在牛车前头,语气又惊又疑:“思博兄?子彦堂弟?生生堂妹?你们来干什么?” 范思博勒住牛绳,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张嘴刚要解释:“我们——” 话还没说完,旁边就有人抢白。 “那还用问吗?肯定也是想来拜会长儒先生嘛!” “不过来拜会长儒先生,怎么还带个奶娃娃?”一个尖脸学子拿扇子点了点车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嘴角一撇,“莫非还想让长儒先生收这小孩为徒不成?真是异想天开!”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片压低了嗓门的嘲笑声。 “就是,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带著个三岁娃娃来求学,怕不是把长儒先生家门口当菜市场了。” 范思博脸色沉了沉,不再多言,只对云子德冷冷道:“子德兄,麻烦让一让,我们要过去。” 云子德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 他脚下非但没让,反而又往牛车前多堵了一步,整个身子都挡在了路中间。 “思博兄,”他压低声音,脸上掛著痛心疾首的表情,“我知道你这么多年没中举,心里头不痛快。可你也不能在长儒先生门口胡闹啊。听我一句劝,快带著他俩回去吧。”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如果说在场这些人里,他最不想让谁见到长儒先生,那必定是范思博。 从小到大,范思博的学习能力就压他一头,哪回考试不是第一名? 而他自己呢?次次將將及格,擦著线过的滋味他可太熟了。 第一次乡试,若不是他提前做了安排,范思博必定又以头名的成绩高中。 如今好不容易把这人摁住了,岂能让他在长儒先生面前露脸? 他越想越警觉,脸上倒还是一副为你好的模样:“子彦还好说,十岁了,见见长儒先生也是好事。可你把生生也带过来,她还不满三岁吧,什么都不懂,万一衝撞了长儒先生,那可如何得了?” 这话立刻引来了周围的附和。 “就是就是!你带个三岁女娃娃来干什么?万一一会儿她哭闹起来呢?” “咱们今天站在这儿,代表的可不是个人,是咱们全县的文人士子!” 一个年纪稍长的学子越说越激动,“万一让这小娃娃一闹腾,长儒先生觉得咱们县的文人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货色,那找谁说理去?” “说得在理!长儒先生在京城一句话,可是能定人仕途生死的,不能叫个小娃娃给坏了事!” 有一个心善的学子实在看不过去,伸手扯了扯范思博的袖子,小声劝道:“思博兄,反正这两天咱们谁也没见著长儒先生,你也不差今天这一天,不行就改天再来吧。” 范思博转头冲他微微笑了笑:“不用了,我们是受邀而来的,不怕衝撞长儒先生。” 而且这里面,妻妹生生才是长儒先生最要见的人,子彦也算半个学生,而他才是舔著脸过来凑数的。所以他更要安全准时的將人送到。 这话一出,四周安静了一瞬,隨即哄地炸了锅。但声音依然不敢太大。 “切!好大的口气!” “受邀而来?受谁的邀?总不会是长儒先生吧?” “就是!我们在这儿守了快七八天了,连长儒先生的影子都没见著。你说你是受长儒先生邀请?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云子彦实在忍不住了,红著脸梗著脖子说了一声:“我们確实是受长儒先生邀请的!” “我妹妹是长儒先生的学生!” 可惜他年纪小,声音也不大,根本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嘲讽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声接一声,虽然都压著嗓子不敢高声,但架不住人多嘴杂,嗡嗡嗡地往耳朵里灌。 范思博深深地蹙起了眉。 这些学子,有大半曾是他的同窗。他以前只顾埋头读书,从没注意过这些人的態度。 现在回想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早就合起伙来排挤他了。 同窗情谊?狗屁。 不过——这又如何呢?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冷冷地看著挡在牛车前的云子德,声音沉了下来:“云子德,你赶紧让开。我们马上就要迟到了。” “对呀对呀!”云子彦急得直跺脚,“大堂哥你快让开!我们真的要迟到了!” 第一次去先生家上课就迟到,他们怕长儒先生觉得他们不守时、不讲信用。 云子德今天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两条腿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总觉得只要一让开,就会发生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他身后的几个学子也心领神会,自动站成了一堵人墙,直接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院门就在几步之外,范思博三人愣是寸步难行。 就在这时—— “先生……先生!!” 云生生忽然开口大喊起来…… 第40章 真是长儒先生的弟子 这个小不点深吸一口气,两只小手在嘴边圈成喇叭状,衝著院墙就是一顿输出,小嗓门又尖又亮,在这寂静的清晨炸出一片回音。 “先生——!!” 一声压过一声,一声更比一声高。 一眾学子嚇得差点给这位小姑奶奶当场跪下。 云子德的脸都白了,赶紧上前两步想要捂住她的嘴。 云子彦“嗖”地挡在云生生面前,怒瞪著云子德:“大堂哥!你干什么?生生还小,你要干嘛?!” 云子德气得声音都在哆嗦,压低嗓子吼道:“快让她闭嘴!別在这儿大喊大叫!” 云生生才不理他,小嗓子继续拔高,跟打鸣的小公鸡似的,使劲往外蹦字,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半个巷子估计都听见了。 眾学子心里那个震惊…… 眾学子本来就不是被请来的,是自发地围在长儒先生家门口碰运气的。 他们不吭声、不打扰,长儒先生愿意见就见了,不愿意见就当没看见,两边互不影响。可要是这声音把长儒先生吵烦了,让官府的人来把他们全轰走,那偷鸡不成蚀把米,谁也討不了好。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院门开了。 眾人齐齐一惊,默默回头。 就看到一身儒雅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眾学子没有见过苏长儒,但是看这气度就知道此人一定是了。 他们大惊,赶紧转身行礼。 “学生见过长儒先生。” 云子德还故意挡在范思博前面,希望长儒先生没看到对方。 苏卿对眾人的行礼视而不见,他板著一张脸走了出来,眉头微拧,身上还带著一股子书房里没散的墨香。他扫了一眼院门外黑压压的人群,目光沉沉如水面下的暗涌。 “何人在此喧譁?” 全场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停了。 所有学子的心齐齐提到了嗓子眼,有人已经开始往后挪步子。 忽然一只小手“刷”地指向云子德,奶声奶气地往外蹦字,字字清脆如豆落玉盘: “先生……先生……是他!是他!” 云子德:“…………”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精彩极了。 嘴巴张了两张,赶紧摆手。 “学生,学生没有,不是学生。” 周围的学子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不著痕跡地和云子德拉开了距离。 苏卿的目光终於落到了云子德身上,不过就一瞬,隨即移开,然后落在他身后那辆牛车的三个人身上。 声音有些不悦,“既然来了,还不赶紧进去?让为师在这里等你们?!” 本来已经长出一口气、以为自己矇混过关的云子德,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为、为师?! 云生生率先从牛车上跳下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路小跑扑到苏长儒腿边,仰著脸蛋奶声奶气地撒娇:“先生……先生……没有……迟到……没有!” 苏卿嘴角微扬,將小娃娃抱起。“还没有呢,再晚一点就迟到了!” 云子彦隨后跟过来,整理了一下衣襟,端端正正地拜了一礼:“请先生恕罪。” 他喉头滚了滚,心里窝著火,很想把被堵的事一五一十全说给先生听。 可他一抬头,范思博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云子彦攥了攥掌心,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卿挑眉看了几人一眼,对这些小九九心知肚明,却什么都没说。 他抬了抬手,门口两个小书童立刻麻利地把门槛卸了,退到两侧。范思博赶著牛车“噠噠噠”地开进了院子。 苏卿抱著云生生的,转身进了院子。云子彦乖巧的跟上。 “砰”的一声,院门再次合上,把满巷子的学子隔在了外面。 过了好一阵子,巷子里才有人敢开口说话。 “那小娃娃……真、真是长儒先生的弟子?他没骗人!” “看那架势……假不了!”旁边的人猛点头。 “不止那小娃娃,”又有人指了指紧闭的大门,“还有那十岁的少年,也跟著进去了!” “还有范思博,思博兄也进去了。他什么时候认识长儒先生的?怎么认识的?怎么从来没人知道?” 眾人越想越糊涂,越说越心虚。 再一回想,刚才他们可是把范思博的牛车堵了半晌,差点误了人家的时辰。 若范思博心胸狭窄,在长儒先生面前告上一状,那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扛不住长儒先生的一句话。 可刚才,范思博什么也没说…… 眾人心里忽然有点复杂起来。 那感觉说不上来,既庆幸又有点臊得慌。 这时,有人狐疑地看向站在原地的云子德。 “子德兄,你不是说范思博是你堂妹夫吗?他认识长儒先生,你怎么不知道?” “就是啊,你那堂妹、堂弟还是长儒先生的学生呢,你也不知道?” “要不是你刚才拦在前头,一个劲儿地说那些话,我们还真以为他们是来捣乱的!这下好了,差点把长儒先生的学生给得罪了!” “哇!嚇死我了……要是咱们真得罪了长儒先生的学生,以后还怎么去京都赶考?怎么在京都为官?” 另一人声音都带了哭腔:“京都朝堂上一半的官员都听过长儒先生的课,都算是长儒先生的学生!得罪了他们,那还考什么试当什么官,乾脆回家种田算了!” 眾人越想越后怕,后背的冷汗把里衣都洇湿了一片。 云子德现在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能形容的了,他握著拳头站在人群中央,指甲掐进掌心里都没觉得疼。 他做梦也没想到,范思博竟然早就搭上了长儒先生这条线,看那样子,长儒先生对他还相当不错。 他更没想到的是,自己那不起眼的小堂弟、小堂妹,居然还入了长儒先生的眼! 凭什么?凭什么这样的好事没落在他头上? 他考中了举人,他才华横溢,他明明站在巷子里比谁离那道门都更近,可为什么门一开,进去的是別人?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恨,牙根磨得咯吱响。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范思博能跟著堂弟堂妹进去,那他云子德为什么不能? 他可是正儿八经的举人老爷,跟堂弟堂妹又是嫡嫡亲的堂兄弟,血浓於水!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著沉稳的步子走到院门前,抬手敲了敲。 身后的学子们目瞪口呆,用看疯子的眼神盯著他,然后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大截。 门很快就开了,先前那个小书童探头出来,上下看了他一眼:“请问有何事?” 云子德弯腰鞠躬,和风细雨:“打搅您了。我是想说——方才进去的云生生和云子彦,其实是在下的堂弟和堂妹,范思博是我的堂妹夫。” 书童眨眨眼,没接话。 云子德赶紧趁热打铁,脸上掛著最诚恳不过的表情:“我想著他们年纪尚小,进去做客怕有礼数不周之处。我这个做堂哥的,实在放心不下,能否容我进去看看,好生照应一二?” 书童蹙了下眉,终於点了点头:“您稍等,我进去问问……”院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第41章 明天就跟我去学药理吧 书房里,几案上已经铺好了宣纸,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墨香在晨光里悠悠散开。 苏卿端坐上位,面前摆著两张纸,云生生和云子彦一人一张。 他打算先考考两个小的写字,看看这段时间练得如何,生字有没有记牢。 云生生坐在小凳子上,两条短腿悬空晃荡著。 她心里很稳,这些字她全能写对,全认得,闭著眼睛都能默出来。 可她现在是个“三岁小孩”。三岁小孩能把笔握稳就已经是天才了,要是默写全对,苏卿怕不是要当场把她送进国子监。 她深呼吸两口,开始“艰难”地握笔,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但也刚好能认出个轮廓。 另一边,云子彦就完全不一样了。他虽然启蒙晚,但十分的刻苦。 这几天练字练得极苦,每晚子时之前灯都是亮著的,早上卯时又起来练习。每个字抄写不下三百遍,磨破了手指就缠层布继续写。 此刻提笔落墨,字字方正端稳,一笔一划透著少年的筋骨。 苏卿在两人身后踱了一圈,微微頷首,眼底浮上几许满意的笑意,这两个学生,都没收错。 范思博坐在一旁,安静看著苏卿给他准备的书,头都不台,十分的专注。 就在这时,小书童快步走进来,俯身在苏卿耳边把云子德那番话原原本本地传了一遍。 云生生听到了,小眉毛立马拧成了麻花,嘴巴嘟得老高,奶声奶气地往外蹦字:“他……坏……不见……不见!” 苏卿微怔了一下。 他头一回见这小娃娃这么生气。 可她到底太小,翻来覆去只会蹦这几个字,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苏卿只好把目光转向一旁的云子彦。 云子彦放下笔,站起身来,原原本本把方才巷子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云子德如何拦车,如何不让过,如何鼓动旁人一起堵路,如何一口一个“替他们著想”可就是死活不让开。 句句属实,不卑不亢。 苏卿脸上没太多表情,听完后,他对书童说:“就说不用。” 多余的话,一个字也没有。 书童躬身退了出去。 院门外,云子德正等得心焦,搓了搓手,稍微整了整衣襟,脸上掛著几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进去的可都是他的堂弟堂妹,別人家哪有这待遇!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云子德赶紧凑上前去,刚迈出一步,就被书童抬手拦住。 书童脸上掛著客客气气的微笑:“先生说,两位学子有他照料,不合规矩之处,先生自会教导。” 云子德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就那么僵在了嘴角。 书童看都没多看他一眼,乾脆利落地把门“砰”一声又关上了。 他身后,巷子里安静了足足三息。 然后一阵低低的嘲笑声从四面八方窸窸窣窣地漫了过来。 “还以为是亲戚呢,搞了半天,就这?” “举人老爷也白搭,长儒先生的院门不是靠脸皮厚就能叩开的。” “人家堂弟堂妹在里面,他在外面……嘖嘖嘖。” 云子德站在原地,脸皮像被人按在地上来回碾,他深深的呼吸好几口气。转身大步离开。 申时末,日头斜斜地掛在西边的屋脊上。 苏卿的院门终於“吱呀”一声打开,三个人驾著牛车从里面鱼贯而出。 云子彦手里攥著写满了批註的纸,指节上还沾著墨渍; 范思博抱著两本书,眉头微锁,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而云生生拖著两条小短腿坐在牛车后面,小脸上掛著被生活反覆捶打过的沧桑……学习这件事,果然不管到了哪个朝代,都是最辛苦的,没有之一。 她今天写了多少字? 三百个? 五百个? 记不清了,反正手指头已经不属於她了。 牛车在青石板路上“噠噠噠”地驶出小巷,拐上了大街,被街边铺子里的烟火气一裹,慢悠悠地往远处去了。 他们没有看到,暗处的阴影里,云子德从一堵老墙后面慢慢走了出来。 一双阴沉的眼睛,死死盯著远去的牛车。 他没有出声,悄悄地跟了上去。 牛车在县城里七拐八绕,最后拐进一条巷子,在一间铺子门口停了下来。 云子德在巷口剎住脚,把身子往墙角一缩,探出半张脸往里看。 只一眼,他就僵住了。 铺子上头掛著一块簇新的匾额——甘氏糕点铺。 铺门大开,云淮康和甘玉婉满脸是笑地从里头迎了出来。 甘玉婉一把把云生生从牛车上捞进怀里,嘴里念叨著什么,一边拍她身上的土一边往屋里推; 云淮康则跟云子彦和范思博说了几句,亲自走到门口將门槛卸下来,引著牛车拉进院子。 铺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云子德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使劲揉了揉,硬生生又守了將近一个时辰。 铺门没再开,里头隱隱约约传出锅铲的声响和孩子的笑闹。 他才终於敢確认。 二叔二婶不声不响地,在县城里开起了一间铺子。 还是糕点铺子。 这地方的铺子价格可不便宜,不管是租还是买。 他又想起之前他爹娘说的,二叔二婶一家得了五百两银子,之前他以为是夸大其词,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要不然他们哪来的本钱,在县城开铺子,这可是县城。 他的手指不知不觉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硌得生疼。 他盯著那块匾额,眼底翻涌著浓得化不开的嫉妒和不敢置信。 凭什么?凭什么他家那不起眼的二房,现在在县城里活得风生水起? 凭什么那个连二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的二房,如今有铺子有营生还有大儒来教孩子?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忽然眼睛一转。 对了,他记得这条街上有个恶霸,还是他娘家的亲戚…… 第42章 一直在给宴时瑾看病 云生生一进院子,就听到李老在叫她。 “丫头!快来吃饭!”李老的筷子朝她挥了挥,那架势比在自己家还自在,“你娘今天炒了一大盆猪血,我跟你说,绝了,你快来尝尝!” 云生生嘴角抽了抽,把手洗乾净,才坐到了饭桌旁边。筷子戳了一块猪血塞进嘴里,眼睛眯了眯。 【確实好吃,不腥不骚,要是再加点辣就更好吃了。】 甘玉婉记在心上,抽空就要研究研究这辣椒是什么。 云淮康当初是卖了三间铺子,现在一间做了糕点铺子,还剩两间有点浪费。光是租出去,又觉得有点可惜。 於是在吃饭的时候说出来,主要想听听小闺女会怎么说。 【那还不简单,要不在做一个品类的食物,例如滷肉,甜品,饮品都可以。】 【再不行就假装要把铺子出租,有人来问,就可以打听对方要做什么。如果很多人要做的生意一样,就说明这里合適,爹娘就照著做就成!】 听了她的话,云淮康和甘玉婉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第二天就把一间铺子掛上了出租的牌子,另一间收拾出来,打算卖前些日子,小闺女说的那些甜品试试。 一家人忙的热火朝天,宋孝林和他媳妇乾脆也加入进来一起干。 云生生每天天不亮,牛车准时载著他们往苏卿的宅子去学习。 一整天泡在书案前,听苏卿讲课、练字、背书。 等天擦黑的时候,三个人再一脸菜色地回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如此这般,一个月过去,风雨无阻,一天没落。 云生生觉得自己快长草了。 终於这天李老来通知,“明天长儒有事,给你们放一天假。” 云生生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李老很快接了一句:“既然生生閒下来了,明天就跟我去学药理吧……” 云生生还保持著蹦起来的姿势,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去就冻住了。 她缓缓扭头看向李老,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 云子彦在一旁捧著书,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很辛苦。 他明智地没有开口,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他可不打算休息,先生这几天讲的课业他要全部温习一遍,还要把新学的字再抄一百遍。 先生夸他写的字“还行”,但这两个字后面跟的是“练得太少”。 所以一百遍,一个字都不能少。 范思博也从苏卿那里借来了好几本难得的孤本,翻页的时候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皱一个角。 他盘算著明天一整天正好用来抄书,把这些珍本一字不落地誊下来。 这样就算书还给了先生,他手头也有得看。 云生生没有注意到,今天晚上她爹娘的神情格外不对劲。 甘玉婉往她碗里夹菜的时候,筷子在菜盘上多顿了一下。 云淮康扒饭的时候,眼睛总往她身上飘,飘完了又迅速收回去。 两口子面上绷得平平的,可那根弦已经在心里快拧断了。 因为明天就是八月二十七。甘家村庙会的前一天。也是小闺女之前提过的,流民夜袭甘家村的日子。 这件事甘家村和附近好几个村子都联合起来了,把能动员的青壮年全拉了出来,巡逻路线、集合信號、安置老幼的地点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云淮康和甘玉婉当然不能干坐著等消息,打算明天一早就要赶回甘家村帮忙。 甘玉婉还私下里找了李老,意思是让生生去他那儿待上一两晚。 李老二话没说就点了头,一句多余的都没打听。 至於云子彦和范思博他们,就留在县城里照看铺子。 这件事甘玉婉一直没跟大女儿和女婿说,说了怕他们跟著揪心。 第二天清晨,公鸡刚打鸣,甘玉婉就进了屋,掀开被子把里头缩成一团的云生生捞了出来。 云生生全程闭著眼睛,洗漱穿衣都是甘玉婉帮她弄的。 等收拾乾净,甘玉婉把一个馒头塞在她手里,她还没来得及咬一口,李老就抱著她,拿著她的小包袱和一些糕点走了。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甘玉婉才收了脸上的笑,转过身来。 云淮康把几个女儿和范思博的娘亲叫到跟前,简短交代了几句。 “我们要去甘家村一趟,估计明天才回来,铺子就交给你们了。” “做好的糕点先卖著,如果不够,就再做些,如果实在做不过来,就先关铺子,等我明天回来再说。” 大女儿云晓晓只当娘亲是要回姥姥家帮忙准备明天的庙会,压根没往別处想,拍著胸脯保证一定和婆婆把铺子看好。 云翩翩、云霜霜和云乔乔也说,一定好好看铺子。 范思博和他娘亲也说,让他们儘管去不要担心。 就连云子彦也打算把字先放放,先帮家里干活。 糕点昨晚已经赶做得差不多了,今天早上再补做一些就够卖。铺子里的事,应该不会有问题。 甘玉婉和云淮康对视一眼,利落地收拾了一通,套上牛车就走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軲轆声在清晨的巷子里渐渐远去。 云生生这边被巷口的凉风一扑,总算是彻底清醒了。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往四周一打量。 高墙深院,青砖黛瓦,门口还戳著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护卫,活像两尊门神。 她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宴时瑾家吗? 怎么李老把她带到这儿来了? 很快她就明白了。 原来李老一直在给宴时瑾看病。 他们一路穿廊过院,绕过假山,眼前的景致越来越熟悉。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个人小男孩宴时瑾。他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庭院里的矮榻上,身上搭了条薄毯,手边放著一盏冒热气的药茶。晨光落在他脸上,轮廓清晰得像是用细笔勾出来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好看。 他身旁还站著陈管家,看到他们就是笑。 李老也不客气,直接走过去,还把云生生往宴时瑾旁边的凳子上一放,自己叉著腰站在两人中间,脸上的得意劲儿都快淌下来了。 “你们看看,这就是我新收的小弟子!怎么样?是不是又聪明又可爱?” 那自夸的架势,要多不要脸就有多不要脸。 云生生坐在凳子上,自己都觉得脸皮发烫。 陈管家一看来的是云生生,也乐了。 这小闺女跟世子爷缘分可不浅,头一回见面就大著胆子救了他家世子一命,后来她娘亲还带著她来府里给世子做过饭。小姑娘还能跟世子聊上几句,这在府里可算独一份了。 宴时瑾也没想到,李老口中那个“天资绝伦”的新弟子竟然是云生生。 他看著面前这个还没桌子高的小女娃,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上辈子,李老可没收过什么六弟子。 这个小女娃,到底什么来头?处处都透著稀奇。 最稀奇的是,他居然能听到她的心声。 此刻那些絮絮叨叨的声音,正一股脑儿地往他耳朵里钻…… 第43章 宫里要选女官了 云生生托腮看著宴时瑾。 【嗯,气色比上两回见的时候好多了!脸上有肉了,不像之前那样瘦得像骷髏了。】 【真是越发的精致好看了……这小脸,这眉眼,这气质——嘖嘖嘖。】 【这要搁在我那个年代,隨便找个公园拍拍视频就能接商务,妥妥的小童星没跑。】 宴时瑾:? 云生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姨母笑里,忘了自己现在是个三岁小娃娃。 看著眼前这张脸蛋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手痒。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小手,摸了上去…… “哇……好软……!” 【好白好嫩好可爱啊!】 【来,给姨姨笑一个!】 【姨姨给你买糖吃!】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宴时瑾僵住了。 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垂下眼睫看著面前这只胆大包天作乱的小手,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李老差点笑得背过气去,一把拍开云生生的小爪子,鬍子都在打颤。 “臭丫头!殿下的脸可不是你隨便能摸的!” 云生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小脸“腾”地红到了耳根,把手缩回来藏在背后。 嘴却还撅著,满脸写著不服气。 李老看她那副小模样,只当她年纪太小,不知道人家的身份。他清了清嗓子,难得正经了几分,弯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这位是皇太孙殿下,是君。咱们是臣民,不能隨意放肆,知道吗?” 云生生眨巴眨巴眼睛,乖乖地点了点头。 【废话,我早就知道了。就是刚才一时看呆了,忘了身份这茬。】 【希望这位小殿下长大了之后別记这茬……別哪天想起来就下令把我的手给剁了……】 宴时瑾默默地听著,眉梢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 云生生本以为李老带她来,任务是陪小皇太孙玩耍解闷。 毕竟病人嘛,多跟活泼可爱的小孩交流交流,有助於身心健康。 她显然想多了。 只见李老不知从哪里拎出一个巨大的木箱子,“咚”一声搁在桌上,震得茶盏都跟著跳了一下。 那箱子打开,里面一格一格的,全是药材。 一层九小格,目测足有十层,高高地摞著,光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李老笑眯眯地看著她,在云生生眼里十分恐怖:“小丫头,看到了吗?你只要把这里面所有的药材都背熟了,就可以去玩了。” 云生生瞪圆了眼睛,嘴一张,嗓子眼里只蹦出两个字:“好多……” 何止是多。 这起码是九十种药材吧…… 她不是没学过中药材,但那时候学的主要是常用的方子和常用药材,来来回回不过那么几十味。可这一箱子里头,好多东西她见都没见过,连是什么都不知道。 云生生哀嚎一声,整个人往桌上一趴,小脸埋在胳膊里。 看起来相当痛苦。 李老才不吃这套。 他把云生生从桌上拎起来,摆正坐好,脸上的笑容慈祥得像庙里的弥勒佛,嘴里的话却冷冰冰地砸下来:“早背完早休息。拖到天黑也得背。你自己看著办。” 云生生看拗不过,只能可怜巴巴地开始背。 第一层前三个格子的药材她认识:田七、当归、党参。 她假模假样地端详了一会儿,皱著鼻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然后她伸手拿起第四种药材,圆圆的一小颗,顏色灰黄,她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她歪了歪头,又凑近了些,甚至下意识地往嘴边送…… 一直没出声的宴时瑾忽然开口。 “那是望月砂。” 云生生一愣,“啪”地把那粒望月砂扔回格子里。 【望月砂!!那不就是兔子屎吗?!!】 【幸好没塞嘴里尝一尝!要不今天的饭是甭想吃了!】 宴时瑾一愣,没想到她竟然知道。对她的好奇更加了一分。 云生生忽然看向宴时瑾,【这人怎么认得这个药?莫非他的药汤里有这个药?】 【那是不是就说明,他已经把这兔子屎给吃了?】 宴时瑾:(*  ̄︿ ̄) 云生生再看桌上那一排排药材的时候,眼神全变了。 刚才还是个苦哈哈的学徒,现在活像个扫雷工兵。 她不再直接上手抓了,而是从旁边摸了一双乾净筷子,每种药材都用筷子夹起来看,举得远远的端详,凑近闻一下然后马上拿开。 因为她是真心实意地怕了。 谁知道李老这个老狐狸有没有在格子里混进一两样更奇特的东西? 鸡矢白? 左盘龙? 都是屎…… 万一李老头来兴趣了,给她弄个奇怪的要,在来点毒性,不致命,但起一脸红疹子呢! 她这张脸也是要见人的…… 李老和陈管家在旁边的茶案上喝茶下棋,一边聊著天一边往两个小的那边瞟一眼。 那画面其实挺好看的,两个小孩挨著坐著,一个板著脸一本正经地拿筷子翻药材,一个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著。 陈管家压低声音,笑得很开心:“云生生这小闺女真不错。您不知道,每次她来的时候,世子爷就明显开朗很多。方才还主动开口提醒她药名呢。” “我们这些人伺候了世子这么久,世子爷一天跟我们也说不了两句话。” 李老“嘖”了一声,翘著二郎腿晃了晃,鬍子快翘到天上去了。 “那可不是,我这小徒弟,不是我说,招人稀罕得很。不到三岁,异常的聪明。” “长儒教的字,她全能记住,一个字都不带错的。” “还不是光记字,是真的会写!一个不错。” 陈管家倒茶的手一顿,倒是真惊讶了:“不到三岁?那確实厉害。可惜啊,女子不可以考科举。要不然將来说不定也能考个状元噹噹。” 李老连连点头,刚想附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来,眉毛一挑问道:“哎,说起来,今年是不是又下来指標了?宫里要选女官了?” 陈管家替他把茶续上,应道:“是啊,十月份就要往上报名册了,各州府都在筛人。今年好像还加了数目,比往年多要了二十个……” 第44章 堵路 “多要了二十个?”李老嘿嘿一笑,没再说下去,端茶呷了一口,话头一转就扯到別处去了。 过了一会儿,下人端著盘子走上来。 盘子里摆著几碟点心,整整齐齐,其中一些是甘玉婉拿手的那几样:绿豆糕、山药糕、桂花糕。 白瓷碟子衬著,顏色格外好看。 按规矩,这些点心都得提前验毒,专人留样,才能送到世子爷跟前。 李老亲自看了一遍,確认没问题,才端到宴时瑾跟前。 还没搁稳当,余光就扫到一个身影动了。 云生生原本看一桌子药材看得脑袋发晕、两眼发直,现在突然看到好吃的端上来,眼睛瞬间亮了,筷子“啪”地搁下就往点心盘子里伸手。 李老赶紧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低声喝道:“洗了手再吃!” 他其实更想说的是,丫头,得等世子先拿。 殿下没动,你不能动。 规矩,规矩懂吗。 可当著宴时瑾的面,他不好直接把话说得太白,只能冲云生生挤了挤眼睛,鬍子往旁边一努。 云生生瘪瘪嘴,老老实实去旁边的铜盆里净了手,又擦乾了坐回来。 她坐得端端正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盘绿豆糕,小舌头无意识地舔了舔嘴角,活像一只蹲在饭桌底下等投餵的小奶猫。 宴时瑾顿了一下。 他伸出手,从盘子里拿起了一块绿豆糕。 还没送到嘴边,余光就扫到云生生的眼神,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钉在他手里的绿豆糕上,连他手腕往哪个方向动,她的瞳孔就往哪个方向偏。就差没“汪”一声了。 宴时瑾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了一下。他把那块绿豆糕轻轻放在自己面前的碟子里,然后抬眼看向云生生,声音还是一贯的平平淡淡:“生生也吃吧。” 云生生差点当场放烟花。 她二话不说左手一块绿豆糕右手一块山药糕,左一口右一口,腮帮子鼓得像只过冬的仓鼠,两条小短腿在凳子底下愉快地来回晃荡。 宴时瑾看她那个塞法,握著绿豆糕的手停了片刻,然后才慢慢咬了一口。 他吃东西的样子跟她形成了两个极端,一个风捲残云,一个温文尔雅。 不过估计是看著她吃的香,宴时瑾也忍不住多吃了一块。 可把陈管家激动坏了,差点落下泪来。 就在这时,一个披著斗篷的人走了进来,看不清容貌。 但是李老和陈管家就像没看见一样。 陈管家说,“世子,您现在得回房了。” 宴时瑾点头,轻轻的站了起来,被陈管家扶著回了房。 云生生好奇瞅著那人,很快发现,那人竟然是苏卿。 【哦,原来苏先生会在太荆县,是为了偷偷给皇太孙上课!】 宴时瑾刚跨进门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门还没关上,一个黑衣人出现稟报。 “主子,一股流民从南边过来了,看人数近千,沿途已经抢了三个村子。怕是要有一场大暴乱。” 黑衣人说完,看宴时瑾没开口,快速隱去。 云生生一愣。 【啊——我去!我竟然忘了!】 【就是今天夜里!一股流民窜到甘家村附近,附近村民死伤好几百人。】 【爹娘,姥姥姥爷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宴时瑾站在门里,门关上前,手轻抬,黑衣人再出出现。 “去,看著点。” 黑衣人领命而去。 …… 村道上,云淮康驾著牛车心事重重。 沿途的流民明显比前几天更多了,三三两两地蹲在路边,衣衫襤褸得看不出原来的顏色,有的缩在树根底下,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连牛车经过都不抬头看一眼。 甘玉婉坐在牛车上,怀里抱著个小包袱。怕遇到流民抢劫,他们没敢带多余的东西。 她看见路边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女人,抱著孩子靠在土坎上,那孩子的脸埋在女人怀里一动不动。 甘玉婉好几次想给这些人点吃的,又硬生生忍住了。现在是非常时期,容不得她在这里滥好心 她咬紧后槽牙,把脸转向另一边。 就在这时,迎面来了一辆牛车。 那车走得大摇大摆,占著路的正中间。车上坐著的人,云淮康隔著二十步就认出来了。 正是云淮安一家。 云淮康脸一沉,手里的韁绳紧了紧。 他现在不想跟这人掰扯,今天没时间,也没心情。 他拽著牛往路边靠了靠,打算让对方先过去就完了。 可云淮安的牛车偏偏也停在路口,不前不后,正正好好把去路堵了个严实。 两头牛隔著一丈远互相喷了个响鼻。 云淮康忍了忍,最终压著脾气开口:“大哥,麻烦让一下,我们要过去。” 云淮安坐在车辕上,手里鞭子慢悠悠地晃著,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他最近的日子过得可不痛快。走到哪儿都有人戳脊梁骨,都说他陷害云淮康、欺负二弟、把自家亲弟弟一家欺负得不能过了。 他去跟人解释,可村里人认准了就是他干的坏事。 最让他气得睡不著觉的,是子德从县城回来跟他说的那番话。 二弟一家根本不是被他气跑的,是揣著五百两银子去县城开了糕点铺子,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而且他二弟的大女婿,也得了当世大儒的指点。 连云子彦和云生生那两个小毛孩子,都跟著人家大儒读书。 他云淮安的儿子呢?子德在巷子里守了七八天连那大儒的面都没见著,灰溜溜地回来了。 凭什么?凭什么他压了半辈子的二弟,忽然之间什么好事全落到了他头上? 现在在村里,他们大房一家出门人人避著走,二房反倒风光无限。 他一想这事,肺管子都快炸了。 云淮安凉凉道:“正好我也要过去,你再让一下。路有点窄!” 云淮康今天真没心思爭这个长短。多耽误一刻都可能出大事。 他深吸一口气,当真把牛车又往路边让了让,说:“大哥走吧,现在一定能过去。” 云淮安冷冷一笑,驾著牛车就往前走。 还故意把牛往正中偏向云淮康的方向赶,两辆牛车的轮子“咔”一声咬在了一起,別得死死的,两头牛都晃了一晃,差点没站稳。 云淮安低头一看,倒打一耙地骂开了:“二弟,你真不像话!让你往边上靠一点,你看你,还把我车给別住了!这要是车轴坏了你赔吗!” “你那一百两银子的铺子赚了几文钱,就开始手脚没轻重了是吧!” “哦不对,五百两!你们可是发了大財的,五百两的铺子呢,怎么连让个路的礼数都忘了?是不是觉得有钱了就不认长兄了?” 路两边的流民听到五百两,眼睛一个个瞄向了云淮康…… 第45章 你二弟赊咱家那头老牛 云淮安的话,就是明目张胆的不要脸了。 云淮康原本已经气得脸都涨红了,骂人的话都顶到了嗓子眼,却被甘玉婉一把拽住了袖子。 甘玉婉没说话,只是冲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往路两边一扫。 云淮康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后脊梁骨“唰”地窜上一股凉气。 路边那些流民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对了,刚才还是麻木空洞的,现在却像是一群饿极了的狼忽然闻到了肉味。瞬间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五百两银子,他那个蠢货大哥刚才扯著嗓门喊的那一声,整条道上的流民全听见了。 五百两!这数字对於饿了好几天的人来说,跟往狼群里扔了一块血淋淋的鲜肉没有区別。如果现在这些流民发了狠,一拥而上,他们丟的不止是钱,这荒郊野外的村道上,连个能报信的人都没有。 云淮康后背的汗把里衣都洇湿了,脸上却忽然换了一副表情。 他的肩膀往下一塌,腰也跟著弯了半截,嘆了口气可怜兮兮说,“大哥,你说的什么话?我哪有什么五百两银子?我要有五百两银子,我还赶这破牛车?” 他说著,伸手拍了拍面前那头老牛的脑袋,苦笑著继续说道。 “大哥你是不是忘了?当初这头老牛还是我从你手里赊来的呢。呀!是不是到现在我还没还你钱?” 云淮安一愣,皱起眉头想了片刻,好像確实有这么回事。 当初他家这头老牛不太中用了,他二弟来借,他顺手做了个人情。 赊给二弟,说的是八百文。 后来……后来二弟其实已经把钱还了,但这会儿他看云淮康好像忘了。 他还在琢磨,梁大花已经抢先一步说:“对对对!你二弟赊咱家那头老牛,八百文,到现在还没给呢!!” 甘玉婉在旁边差点气炸了。 那八百文明明早就还了,当初还是她亲手把钱送过去的,梁大花这老婆娘真是睁眼说瞎话。 可她还没来得及出声,云淮康就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暗暗捏了一下,同时飞快地递了个眼色过来。 甘玉婉只能硬生生把嘴边的骂词咽了回去,別过头去不说话了。 云淮康鬆开她的手腕,转身就跳下牛车,弯腰弓背地在身上摸索起来。 最终找到一个瘪得可怜的钱袋,把里面的铜钱全倒出来摊在掌心上,一枚一枚地数。最后深吸一口气,把那八百文铜钱递给了云淮安。 云淮安看看自家二弟那张苦瓜脸,心里头忽然一阵神清气爽。 他確认了,二弟是真的忘了,这不是天赐的便宜是什么! 他心情顿时大好。 把钱往怀里一揣,下巴抬得老高,大发慈悲地摆了摆手。 “行了,看二弟今天態度还算不错,我也不跟你多计较了。你们不是有事吗?赶紧走吧,別在这儿磨蹭了。” 他今天其实也有事。 他家长子云子德在县城里被一个员外看中了,要招去做女婿。 虽说是个小女婿,但员外家是什么门第?那可比种地的强了不知多少倍。 所以他们一家今天都穿戴得整整齐齐,女人头上插了银簪,他自己也换了件不打补丁的袍子。 牛车上还拉了不少聘礼,几个红布包著的盒子摞得整整齐齐,还有几口袋粮食和醃肉。 这可是拿去给员外家看的体面,一样都不能少。 时间其实也挺紧的,他可不想在这条破路上跟二弟耗太久。 云淮康连声应是,点头哈腰地过去把那两个別在一起的牛车轮子弄开。 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又是推又是扳,额头上都见了汗,总算把车分开了。 然后他退到路边,弯著腰目送他大哥的牛车先过去。 云淮安趾高气扬地甩了一鞭子,牛车“嘎吱嘎吱”地上了路。 梁大花坐在车上回头白了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 云林林坐在车上头仰的高高的,就像没看到她二叔二婶一样。 只有云雅雅一脸歉意的对云淮康和甘玉婉点点头。 云淮康站在路边,一直目送那辆牛车拐过弯没了影,才收起脸上表情,驾车离去。 临上路前,他回头扫了一眼路边那些流民。 那几个眼神最不善的壮汉,目光已经从他的牛车上移开了,正齐刷刷地盯著远处云淮安牛车消失的方向。那眼神太过可怕,他都不敢多看。 他那个大哥可真是个蠢货,现在是什么时候?流民遍地,饿殍满道,路上多看一眼都可能招麻烦,他倒好,装了一车好东西,一家子穿金戴银,恨不得把“我有钱”三个字写在脑门上招摇过市。 不过话说回来,他大哥那性子他还不清楚吗?一辈子就爱摆谱、显摆、装面子。 穿件新衣服都要先在村里绕三圈才回家,今天看这样子,他大哥一定是有喜事,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喜事变坏事了…… 甘玉婉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刚才那出戏,演得挺像。” 语气听起来像在嫌云淮康丟人,可嘴角是往上翘的。 云淮康哼了一声,嘴角也弯了弯。 巳时刚过,牛车到了甘家村。 还没进村口,云淮康就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 各个道口、村头的大槐树下,都有年轻后生在守著,有的挎著柴刀,有的握著木棍,有的手里只有一根扁担,但都是年轻人。 每来个生面孔都要上前盘问两句,连熟面孔也要打个招呼才放行。 整个村子看著平静,但那根弦绷得紧紧的,所有人都知道今晚不好熬。 村口的守卫正好是甘玉婉娘家的一个表哥,名叫甘三喜,长得五大三粗,看见牛车过来先是一瞪眼,认出人后才放鬆下来。 云淮康勒住牛绳,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三表哥,怎么样?” 甘三喜蹙著眉头往身后扫了一眼,压低嗓子说道。 “还真是好多流民。从昨天夜里就开始往这边聚了,零零散散的,到现在倒还没什么动静。但这数量是越来越多了,今天早上我数了数,光是村南那片林子边上就蹲了上百號人……” 第46章 洗劫一空 甘三喜继续说:“几个村的村长碰了个头,都觉得人手不够,已经派了人去远处的村子里搬救兵了。” 他说著嘆了口气,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我们不光要护著自己村里的人,还得护著那些明天来赶庙会的,別村的村民、摆摊的商贩、还有那些大老远跑来卖手艺的。” “这些人要是在咱们地界上出了事,咱这庙会就黄了。” “而且十里八乡可就指著这几天的庙会挣半年的嚼用呢。” 云淮康点了点头,脸色凝重了几分。 他没再多说,驾著牛车直奔老丈人家。 一进院子,看见老丈人甘福顺正蹲在院墙边上修耙子。 老头经过这两天的调养,气色好了很多,手上有劲了,嗓门也亮了,看见女婿闺女来了,笑呵呵地站起来招呼。 甘玉婉她娘在院子里忙活著往筐里拣菜,婆媳几个都围在灶间,一切井然有序。 一家人早就得了信,知道今晚会有大事。 地窖里已经存好了粮食和值钱的物件,连家里的老母鸡都提前挪到了后院地窖口上拴著。 孩子们提前送到了河对岸的亲家那边,几个哥哥各守一方,院子里看著空落落的,但每个角落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云淮康把牛车拉进院子,问了甘大才在哪个口子上守著,水都没喝一口就出了门。 甘玉婉挽起袖子跟她娘和嫂子们一块儿淘米洗菜,灶膛里的火一直不熄。 今晚守夜的人多,得管饭。 大锅饭一锅接一锅地煮,煮好了挑到各个口子上去,让大傢伙吃饱了才有力气熬夜。 一切就看今晚了。 熬过了今晚,问题应该就不大…… 与此同时,云淮安一家人坐著牛车,喜气洋洋地往县城赶。 梁大花坐在车上整理著被风吹歪的衣襟,时不时回头看那几口红包袱还在不在。 云淮安叼著根草茎哼著小曲,脸上掛著一脸舒坦的笑意,二弟的钱白捡了一笔,大儿子的亲事又攀上了员外,好事成双,走路都带风。 就在离县城还有几里地的时候,云林林忽然捂著肚子嚷嚷。 “爹!爹,停一下!我肚子疼!想上茅厕!” 云淮安“嘖”了一声,不大高兴地勒停了牛车。 这荒郊野外的哪来的茅房?他挥了挥手:“快去快去,別耽误太久,你大哥还等著咱们呢。” 云林林一个人不敢去,云雅雅只好陪著她一起。 两个姑娘相互搀著走到远处一棵大树后面……窸窸窣窣地蹲下去。 云林林刚系好裤带站起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异样的动静。 她一回头,整个人嚇傻了。 几个精瘦的汉子正从林子里走出来,破衣烂衫,眼窝深陷,手里拎著斧头。 为首的那个满脸络腮鬍子,瘦得脸上骨头都突出来,一双眼睛却亮得瘮人,直直地盯著她们的方向。 云林林尖叫一声,拉著云雅雅拔腿就跑。 她这辈子没跑过这么快,脚底下的石子硌得生疼也顾不上,裙子被树枝刮破了一大截也不管,只听见自己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梁大花听见尖叫声猛地站起来,看见远处那几个汉子,脸“唰”一下就白了。 云林林和云雅雅毕竟只是小姑娘,两条腿哪跑得过饿疯了的大男人?三两步就被追上了,被人一把按住肩膀狠狠摜在了地上。 云雅雅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眼泪直飆,却嚇得叫都叫不出声来。 “二马!风棍!”为首的那个络腮鬍子冲后面一挥手,“把牛车按住!车上的人全给我摁下来!” 那两个叫二马和风棍的汉子眼里全是发了狠的凶光,三步並两步衝上来就去拽牛车的韁绳。 云淮安毕竟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场面没见识过,慌归慌,脑子还没全糊。他回身就从车板上抄起一把铁锹,胳膊上青筋暴起,“呼”地抡了一圈,大喝道:“你们干什么!別过来!把我闺女放开!” 三个女人一个男人,对面是七八个饿红了眼的壮汉。他这声吼听著气势不弱,可人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为首的络腮鬍子根本不给云淮安耍铁锹的机会,突然压低身子往前一窜,整个人像头猎豹一样撞进云淮安怀里,肩膀顶著他的胸口狠狠一推,云淮安连人带铁锹仰面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嗡”的一声眼冒金星。 这群流民倒没有对女人做什么出格的事,可一帮人一哄而上,七手八脚地把车上那几个红包袱扯开,把粮食口袋扛起来,把云淮安车上那些聘礼盒子翻了个底朝天。 能吃的直接塞进怀里,值钱的往腰里一揣,连车板上铺的那张旧毯子都被人抽走了。 还有刚才云淮康给的那八百文,也掏了去。 梁大花哪里受得了这个,这可都是他们家给大儿子说亲的体面,少一样在员外面前都抬不起头! 她“嗷”一嗓子扑上去,抱住一个汉子的腿又哭又嚎。 嗓门大得能把树上的鸟全震下来。 “你们这些天杀的!把东西给我放下!那是我家的!那是我家的聘礼——!!” 那汉子被她缠得迈不开腿,心烦意乱,拧过身来,反手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啪!啪!” 两声脆响之后,梁大花整个人被扇翻在地上,嘴角血沫子直冒。 她晕头转向地在地上趴了片刻,“噗”,吐出一颗门牙来。 云林林和云雅雅缩成一团抱在一起,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一动都不敢动。看她娘被大,云雅雅才流著泪,壮著胆子上去扶她娘。 云林林拉著她的衣袖,怕的要命。 她们的裙子上全是土,头髮散了,簪子也被扯掉了,脚上的鞋跑丟了一只。 云淮安还想挣扎著爬起来,可那把斧头已经牢牢地抵在了他的喉咙间,鸡皮疙瘩从脖子一路炸到了天灵盖。他一动不敢动,喉咙里的骂娘硬生生咽了回去。 七八个流民风捲残云般將车上所有能拿走的东西一扫而空。 最后那为首的络腮鬍子看了看停在路中间的牛车,大步走过去,伸手在大黄牛背上拍了拍。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翻身坐上了车辕,捡起鞭子往牛屁股上抽了一下。大黄牛“哞”了一声,拉著空车调了个头。 其他几个男人赶紧坐上去大笑,这下更省事了。东西都不用抬,连车一块儿赶走…… 第47章 云林林撞枪口上了 云淮安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蹌蹌地追了两步。 土尘还没落定,扬了他满头满脸,他扯著嗓子破口大骂。 “天杀的畜生!” “断子绝孙的王八蛋!”,能想到的词全用上了。 可骂了有什么用,人家早跑没影了。 牛车、聘礼、乾粮、包袱、连梁大花那根银簪子,全不见了。 路面上只剩几道深深的车辙印和梁大花那颗沾了土的门牙。 梁大花瘫坐在土路上,一手搂著云雅雅,一手搂著云林林,仰天大哭。 “杀千刀的畜生啊——拿了我那么多东西!这让我怎么活啊!啊啊啊啊啊——那是我儿子的聘礼啊!那是我家的牛啊!全没了!” 云雅雅和云林林也在哭,但她俩只敢小声哭就怕再招来什么人。 云淮安也骂了一阵,最后颓然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那么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肩膀塌下去,眼窝也陷下去。 忽然,他猛地反应过来什么,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转身就朝云林林冲了过去。 “啪啪!” 两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云林林脸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云林林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一歪,脸上火辣辣地肿起来,耳朵里嗡嗡直响。 “都是你个扫把星!”云淮安指著她的鼻子骂。 “好好的拉什么屎?啊?都是被你害的!要不是你偏要拉屎,车也不会停,也不会被人家给抢了!那可是你大哥要说亲的东西——全没了!你说!你说怎么办!” 他这是气糊涂了,满肚子的憋屈和窝火没处撒,逮著谁是谁。 云林林撞枪口上了。 云林林被打蒙了,脸肿得老高,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著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没敢还嘴,也没敢躲。 梁大花在一旁看著,嘴张了张,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拉住云淮安。 可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邪气顶上来,她也觉得晦气。 要不是这死丫头非要拉屎,车怎么会停?车不停,怎么会被抢? 她的手攥了攥裙摆,最后把脸扭到一边去了,不吭声,不看。 云雅雅缩在她娘怀里,悄悄伸手抓住了云林林的手指,没说话,只是死死攥著。 路边的林子里还散著好些流民,远远地看著这一家子又哭又打。 他们的眼神是空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看到抢劫不是什么稀罕事。 也是,这一路走过来,抢和被抢,早就是家常便饭了。没有人打算上前帮忙…… “报官!”云淮安牙咬得咯吱响,“我就不信了,光天化日之下被抢成这样,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他这话说得硬气,底气倒也真有几分。 他家云子德是举人老爷,在县里是掛了號的。 果然,到了县衙,一听是举人老爷的家里人被抢了,衙役们倒也没敢太敷衍,客客气气地请进去。 县太爷露了个脸,蹙著眉头听完经过,当场拍了惊堂木。 “简直无法无天!来人,快跟著去案发现场看一看!务必把罪犯拿住!” 两个捕头应声出列,腰刀哐当哐当地跟著云淮安去了。 到了那条官道上,两个捕头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车辙印,又看了看路边被踩倒的草丛,走到林子边上往里探了探。林子里除了几坨新鲜牛粪和散落在地上的喜饼碎渣,连个鬼影都没有。 其中一个捕头拿出纸笔,照例问了时间、地点、被抢物件、歹人相貌,一一记在纸上。 记完了把纸往怀里一揣,拍了拍云淮安的肩膀:“先回去等消息吧。有信了衙门会派人知会你。” 云淮安看他们这就完了,急得不行,“两位官爷,你们……你们在找找啊,我那么多东西呢!还有我的牛车。” 那可是足足花了他二十两银子置办的呢…… “而且我长子是举人啊!你们不能这么糊弄我!” 一个捕头立马不乐意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怎么糊弄你了!” 另一个捕头赶紧拉住他,好声好气的对云淮安说。 “老哥,真不是我们不尽心。你也瞧见了,这两日流民的案子摞起来比案卷架子都高,光今天一天,抢劫打砸的案子就报上来好几十起。流民漫山遍野都是,抢完就跑,往哪个方向窜的都有,上哪儿抓人去?” “就是啊,就因为你家有个举人老爷,我们才跑这一趟……”其他的不言而喻。 云淮安听了这话,虽然不服气,也只能认命。 可事情还没完,他儿子云子德还在刘员外府上等著呢。 云子德在刘府里待了快一个时辰了,他爹娘愣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心里越来越焦急,脸上那副斯文得体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 跟刘员外说话的时候,人家问一句“令尊令堂可快到了吧”,他就得笑呵呵地答一句“快了快了,路上有点耽搁”,心里却把他爹骂了八百遍。 实在等不住了,他寻了个由头从厅里退出来,疾步走到府门口往外张望。 巷子口空荡荡的,他正纳闷,余光忽然扫到街角缩著几个人影。 定睛一看,那不是他爹娘是谁? 云淮安缩著脖子站在街角,袍子下摆撕了个大口子,脸上还有一道干了的血印子;梁大花披头散髮,门牙豁著,怀里搂著两个头髮乱成鸡窝的闺女,一家四口活像逃难来的。 云子德的脸当场就绿了。 他三步並两步衝过去,压低嗓子问:“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这副模样?车呢?聘礼呢?” 云淮安唉声嘆气地把路上的事又说了一遍。 每说一句,云子德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等全部听完,已经是一脸的铁青。 “全抢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梁大花点了点头,门牙豁口里漏出一声哭腔,还没来得及哭就被云子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这是在人家员外府门口,哭不得。 云子德攥了攥拳头,手心里的汗把袖子都洇湿了。 可他能怎么办? 刘员外还在里头坐著,这门亲事是他好不容易攀上的,今天要是放了鸽子,往后就別想再登这道门。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转了转,一咬牙道:“跟我走……” 第48章 足足花了他五十两银子 云子德领著爹娘和两个妹妹,一头扎进街边最近的成衣铺子。 铺子掌柜看这家人进来的时候嚇了一跳,这哪来的叫花子? 云子德把举人的身份一亮,掌柜的脸色立刻变了,连声说“失敬失敬”,但眼睛还是往梁大花豁了的门牙上瞟了好几眼。 云子德给爹娘从头到脚置办了一身能见人的行头。至於两个妹妹,他没管,主要他不想出钱。 袍子、裙子、鞋子、头巾,全是赊帐。 他隔著柜檯跟掌柜磨了好半天嘴皮子,签了张欠条才把人领出来。 然后又去糕点铺子重新置办了几盒能拿出手的点心,去首饰铺子挑了几样不算寒酸的头面首饰和布匹。 前前后后,足足花了他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他攒了好几年才攒下来的家底,一会儿的工夫全掏空了。 他掏钱的时候手都在抖,但脸上还得端著举人老爷的派头,不能让人看出他心疼得滴血。 等他领著云淮安和梁大花终於站在刘员外府门口的时候,都已经大中午了。 云子德整了整衣襟,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从容得体,领著家人迈过了门槛。 刘员外和夫人坐在正厅里,一看这家人进来,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了一下。 云淮安穿著倒是得体,但走路的时候脚步发虚。 梁大花脸上肿著一块,尤其是那张嘴,一开口就露出那个显眼得不能再显眼的豁口,黑乎乎的一个洞。 云林林和云雅雅被云子德安置在附近一个小茶楼里,直接没带过来。 刘员外嘴角抽了抽,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云老哥,你们这是……” 云淮安本来听了云子德的,什么都不能乱说,可被人家这么一问,就委屈的不行。 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从头到尾又把路上被抢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 刘员外听完,半晌没说话。 他端著茶盏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敲,脸上掛著客客气气的微笑,但那笑不达眼底。 这一家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连出门下聘都会半路被抢,一点小事都办不成,將来还指望能成什么事? 刘夫人钟氏更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她从头到脚把两人打量了一遍,然后慢慢移开,脸上那嫌弃的表情连遮都懒得遮。 要不是她家小闺女有些难言之隱,什么样的好亲事攀不上,轮得到跟这户乡下人家坐在一起喝茶…… …… 甘家村这边,云淮康完全不知道他那倒霉大哥在官道上的遭遇。 他此刻正忙得脚不沾地。 事情是中午闹起来的。 几个流民家的小孩饿急了,抢了甘家村一个孩子手里的杂麵窝头,孩子们当场扭打在一起。 流民的孩子瘦得像根柴,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劲把村里娃嚇得够呛。 等大人们赶过去的时候,几个娃娃都滚成了泥猴。 流民孩子死死咬著窝头不放,腮帮子里塞满了面渣,瞪著眼睛看著所有人,那眼神不像个孩子,倒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这事一出,两边的气氛一下就紧了。 流民那边有人站起来,甘家村这边的小伙子们也攥紧了手里的扁担。眼看就要闹大。 村长赶过来,在中间一站,把两边都看了看。 他没发火,也没赶人,只是蹲下去把那个流民孩子拉起来,拍了拍娃身上的土,回头嘆了口气,对身后的人说道:“这孩子,饿得连命都快没了,跟咱们娃抢口吃的,有什么不能体谅的?” 然后他挨家挨户去商量。 流民们確实可怜,孩子饿得眼睛发绿,男人们都饿得站不起来。与其让他们饿急了鋌而走险,不如让吃饱了安分待著。 每家匀半斤粮食出来,凑在一起煮成大锅饭。不多,但至少能让这群人吃上一口热乎的。 甘家村的家家户户虽然不富裕,但也知道这节骨眼上不能太小气,这个一碗那个半瓢,倒也凑出了几大锅。 云淮康在旁边看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思路是不错,施恩於人,今夜也许能换几分平安。 可他又忍不住想,这大锅饭一端出去,究竟是消了流民的火,还是反倒让他们觉得这村子阔、油水足?吃饱了更有力气闹事。 他跟村长提了,村长嘆气,“听天由命吧,咱们反正该做的都做了……” 大锅饭整整做了五大锅。 杂粮粥里头还搁了些村民们顺手扔进去的野菜、菜乾、还有几块切得细碎的风乾萝卜。虽然没什么油水,毕竟也是粮食,熬得稠乎乎的。 流民们刚开始还不敢动。 有人缩在林子里探头探脑,有人使劲吸鼻子咽口水,可就是没人敢上前。 直到有个饿得实在撑不住的半大孩子跑过去,端起碗就灌了大半碗下去,滚烫的粥烫得他直吸溜嘴,可他人没倒、肚子没疼,反而眼睛亮了,又伸手要了第二碗。 林子里的人这才动了。 一个、两个……很快排起了长队,安安静静的,没人爭没人抢,一碗一碗地接过去,蹲在路边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 没多久,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娃娃,又凑在一起蹲在地上玩石头子了。 流民那孩子叫鲁小猛,看著有十三四岁,咧开嘴笑,跟甘虎虎说话。 “要不是我们村今年大旱,连种粮都树皮都吃了,我们也不会背井离乡跑到你们这儿来。” 甘虎虎是个圆脸小子,也十三四年纪,听得眼睛都瞪圆了:“种粮都吃了?那明年你们种什么?” 鲁小猛嘴唇动了动,没回答。这个问题对他们来说,早就不是问题了。 甘虎虎又问:“那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呀?” “我们是从惠阳县来的。还有些是从平凉县来的,再往南还有汝州那边的。哪儿的人都有,全村全村地往外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云淮康蹲在不远处,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惠阳县,平凉县,汝州县,那都是广源府那边,没想到那边的灾情如此严重,上面的官大人们也不说管一管。 哎,这顿饭的情分,但愿夜里能顶点用…… 第49章 今天晚上袭击这个村子 村长也是这么想的。 但施恩归施恩,防备归防备,这两件事他分得清清楚楚。 等大锅饭吃完,他亲自领著人好说歹说,笑眯眯地把所有流民都请了出去,一个不留。甘家村的村界就是那条乾涸的水渠,水渠以內,今夜谁也不许留宿。 初秋的天不冷不热。 到了夜里,风从山坳里灌过来,吹在身上还挺舒服。 但没有人觉得舒服,所有人都在出汗,手心是湿的,后背也是湿的,汗珠顺著脊梁骨往下淌,被夜风一吹又凉颼颼地贴在皮肉上。 血红色的夕阳一寸一寸地沉进了西边的山头。 村里,一支支火把被点了起来,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年轻后生们抄著傢伙站在各自的哨位上,眼睛死死盯著村外那片树林。 树林里,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一开始还只是模糊的影子,隨著天色越来越暗,那些影子也越来越密、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漫过来。一双双眼睛在夜色里闪著幽幽的光,像是狼的眼睛。 林子深处,鲁小猛看到远处他爹和几个叔伯驾著牛车从林子那头钻了出来。 车上大包小包堆著东西,他眼睛一亮,撒腿就跑了过去。 “爹!你们这是从哪弄来的东西?好多呀!” 他爹鲁义,就是那个满脸络腮鬍子的汉子,抿著唇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在鲁小猛头顶上摸了摸,粗糙的手掌像一块老树皮,然后就转身跟二马和风棍一起收拾车上的东西去了。 包袱打开,有粮食、有醃肉、有几套衣裳,甚至还有个红绸布包著的点心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碎了的喜饼。 鲁小猛瞅了他爹一眼,见他爹脸上没有半分高兴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他悄悄走到另一个叔伯跟前,拽了拽对方的衣角:“二马叔,你们白天干什么去了。” 二马叔黑黑瘦瘦,个子比旁人高出一大截,低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最后只嘆了口气。 他把手里那条从车上扒下来的旧毯子叠好放在一边,转过身去继续忙碌,什么也没说。 鲁小猛忽然就明白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没再往下问。 他爹鲁义背对著他,肩膀硬得像一块石头,可那双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原本也只是个种地的。二马、风棍,还有他们村剩下的那些男人,没出来逃荒之前,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汉,春天插秧秋天打穀。 可现在……不抢活不下去。 家里的娃饿得皮包骨,老人饿得连站都站不稳,媳妇的奶水都饿干了,怀里的小娃娃哭得有气无力。 为了活著,什么事都得干,什么脸面都得扔。 一个瘦小的男人从林子另一头钻过来,走到鲁义跟前压低嗓子说:“鲁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吴大牛那帮人已经鼓动了不少人,打算今天晚上袭击这个村子。” 鲁义的手在车辕上顿了一下,眉头猛地拧紧:“为何?” “吴大牛探听过了,”瘦小男人凑得更近了些,“这个村子明天要赶庙会。今天晚上已经有不少外地人提前住进来了,有来摆摊的商贩,有带货物来卖的货郎,还有些远道来的富户。吴大牛说这些人身上不光有钱,还带著货。他还说附近几个村子也都是富户,这一票干下来,够吃到明年开春的。” 鲁小猛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整个人“噌”地窜过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爹!咱们別干!千万別干!” 他拽著他爹的袖子,急得声音都在打颤。 “今天我们实在饿慌了,跟这个村子里的孩子抢馒头吃,他们大人全来了!呼啦啦几十个,全是青壮年,手里都拿著傢伙,不是扁担就是锄头,有的还带著柴刀。看著就好厉害,不是好惹的!” 鲁义一惊,赶紧把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翻开衣服检查有没有伤。 鲁小猛摇著头把他爹的手推开:“爹,你別担心,他们看我们是小孩,没有打我们。这里的村长,人真的不错,他不但没打我们,还领著全村人给我们煮了五大锅粥!五大锅!杂粮粥,稠乎乎的,里面还有菜乾和萝卜,吃得饱饱的。爹你看我这肚子,现在还鼓著呢!” 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仰著脸看他爹。 鲁义愣住了,转头看向那个报信的瘦小男人,用眼神求证。 瘦小男人点点头,苦笑著摊了摊手。 “是真的。下午的事。那个村长让每家都匀了半斤粮食出来,凑了五大锅。我也喝了两碗。” “鲁大哥,说实话,之前我是打算跟吴大牛他们一块乾的,可人家把粮食给咱们吃,又不打咱们的娃,我怎么下得去手?” 鲁义站在原地,沉默了。 他把目光转向林子外面的甘家村,远远望去,火光点点,有人在放哨,有小孩在哭,有狗在叫。普普通通的一个村子,没什么特別的。 他想了想,沉声道:“叫上咱们村的人,全部往后撤。退出十里地。今晚不在这里安营扎寨,换个地方过夜。” 二马和风棍听了,谁也没多问一句。 他们本来就是鲁义说了算的。 自从他们村的村长死在逃荒路上,鲁义,也就是老村长的儿子,就当了他们的代村长。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听他的。他指哪儿,他们就去哪儿。 命令传下去,他们村的人二话不说开始收拾东西。 这动静自然瞒不过不远处的吴大牛。 吴大牛是另一个村的领头,他急急忙慌地赶过来:“鲁兄弟!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要走?” 鲁义平静的说:“没什么大事,刚在林子里发现了几条蛇,花愣愣的,看著不像善茬。別的倒不要紧,我家几个孩子太小,怕蛇咬著不好弄。” 他顿了顿,很自然地补了一句:“吴大哥要不也跟我们一块儿过去?这边的林子太密,確实不好待。” 吴大牛眼神闪了闪,摆摆手笑得憨厚:“不了不了,鲁兄弟你们过去吧。我们这边人多,东西也摊得散,搬一回太费劲。就地不动算了。” 他嘴上说得客气,心里想著少一拨人,少一拨分东西的,可不是好事吗? 两拨人站在林子里,隔著几步远,各自在心里互相道了声“保重”…… 第50章 乱起 陈府这边,天色已经黑透了。 虽然外头掛著“陈府”的匾额,可这宅子里住的那位主子,可是皇长孙殿下。 宴时瑾用过晚饭后就没挪过窝,斜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边搁著一盏药茶,腿上摊著一本书。 云生生也没走。 她今天被李老按在药材堆里认了整整一天,现在是头也疼眼也花,小身板坐在凳子上东倒西歪,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可她的屁股就是没离开那张凳子,因为宴时瑾还在等著什么。 她也在等。 今天那个黑衣人来报流民的消息时,她听得真真的,好几百人往甘家村那边去了。 她姥姥姥爷、表哥表姐、一村子的人全在那儿,说不定她爹娘也去了。 她那颗心悬在嗓子眼里,就没放下来过。乾脆赖在宴时瑾身边不走。 好歹这位是皇太孙,消息灵通,她在他旁边守著,总比自己回去乾瞪眼强。 李老每次过来拎她,她就伸出一根手指头指著宴时瑾,奶声奶气地往外蹦字:“陪陪……哥哥……不走!” 宴时瑾抬起眼皮看她一眼,没吭声,但也没说让她走。那就算是默许了。 李老看她那副小赖皮的样子,鬍子翘了翘。 再看宴时瑾也没烦,时间也不算太晚,乾脆就不管了,自己坐到旁边翻医书去了。 最高兴的人是陈管家。 老头子在门口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送了点心,送果脯,送了果脯又送温水。 每次进来都要偷摸瞄一眼他家世子爷的表情。 他发现了,有小丫头在的时候,他家世子明显不一样,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淡样,可偶尔会主动看小丫头一眼,甚至会因为她说的话弯一下嘴角。 要不是云生生才三岁,又是个小女娃,陈管家都恨不得把这小娃娃直接弄进府里来,给他家世子当陪玩、伴读都行。 又过了一刻来钟,屋子里蜡烛的火光晃了两晃,那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落了进来,跪在宴时瑾跟前。 “主子,那几百流民把甘家村几乎包围了。” 云生生正歪著头打盹,听见“甘家村”三个字,一个激灵就清醒了。 “不过,”黑衣人接著道,“甘家村那边似乎早有准备。各个要塞都有人把守,青壮年全拿著傢伙,看起来防卫森严。” 云生生听到这里,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往下落了落。 可她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心头冷不丁地又窜上来一个念头。 【原剧情里,好像没提甘家村有没有提前防守。】 【如果提前防守了,可还是死伤好几百人。那流民也就太厉害了些,哎,今晚真能平安扛过去吗?】 宴时瑾听到她的心声,垂著眼睫,指尖在书页上无意识地摩挲著。 上辈子,也有这么一件事。 流民夜袭甘家村,死伤几百人,轰动一时。 事后他听人稟报过,说是因为甘家村没防备,才被得了手。 可这辈子,甘家村的人不但有防备,而且提前好几天就布好了防,各路人马安排得明明白白。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他们的?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小人身上,眉梢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莫非有人能像他一样,听到这小娃娃心里那些碎碎念…… 甘家村这边,火把烧了好久好久。 云淮康站在村口的土坡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对面那片黑黢黢的林子。他握著扁担的手心里全是汗,风一吹凉颼颼的。旁边的几个年轻人也都不敢鬆懈,有人困得眼皮往下坠,就拿指甲掐自己大腿。 忽然,有人低低地喊了一声:“有动静!” 云淮康的心“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顺著那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林子里,有一大片黑影开始蠕动。他猛地攥紧扁担,正准备扯嗓子喊人,却发现不对劲。 那些黑影不是往村子这边来的。是往林子外面走的。 “咦?”一个眼神好的后生揉了揉眼睛,踮著脚看了半天,扭头压低嗓子说,“好像是有人走了。走了不少人!” 过了一阵工夫,在前方路口蹲哨的人悄悄跑回来报信:“有一拨人撤了,少说有百十来个。拖家带口地往南边去了。” 眾人一听,同时鬆了口气。 他们之前粗略算过,村子周围少说晃荡著五六百號流民,黑压压地铺开去,看久了让人腿肚子发软。 现在走了百十来人,虽然还剩三四百,但压力一下子轻了不是一点半点。 他们都在心里默默地感激了一下那个领著人撤走的流民头子,不管是谁,这一退,他们就更安全一分。 可剩下的三四百人还在林子里,没走,也没散。所有人都知道,熬过今晚才算数。 时间一点点地磨。丑时將尽的时候,是人最困的时候。 火把的火苗被夜风吹得歪歪斜斜,守了一夜的年轻人靠著土墙一个接一个地打起了盹。 有人蹲在地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膝盖上栽; 有人靠著大树,手里的棍子已经滑到了地上。 连村长和云淮康都觉得眼皮上像是掛了两个秤砣,使劲睁了几次都没睁开。 甘三喜哑著嗓子打了个哈欠:“看样子应该没事了,天都快亮了——” 林子里,乌大牛紧紧盯著对面的村子,他身边的人小声问,“哥,咱们还干吗?”他说著还打了个哈欠。 乌大牛抿唇,看了看他身后的兄弟,忽然一声低吼,“兄弟们,抄傢伙……” 他话音刚落,那些白天里空洞的眼神,都露出了狠戾,一个个抄著斧头,铁锹,榔头就往前冲…… 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是脚步声,密密麻麻的,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甘家村这边的人一惊,所有人同时惊醒。 火把被举了起来,镰刀、锄头、扁担在一瞬间全部攥紧了。 一双双眼睛里都是决绝…… 第51章 撤吧,他又不甘心 乌大牛攥著柴刀,领著一帮人猫著腰往甘家村的方向摸。 刚踏过乾涸的水渠,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对面甘家村的方向,一簇火把亮了起来。 然后像是有人下了命令似的,第二簇、第三簇、第十簇——火把像一条火龙一样沿著村口的土坡“歘”地连成了片,火光映得半边天都泛了橘红色。 火把后面,人头攒动,影影绰绰地晃成一片,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 而且甘家村的地势比他们高好多,那种无声的压迫感,让眾人都打起了退堂鼓。 乌大牛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脚步不由的停下。 不光是他,整个队伍都像被冻住一样,无人敢在上前一步。 “大牛哥,”后头有人小声嘀咕,声音都在发颤,“他们咋这么多人?这大半夜的都不睡觉,难不成早知道咱们要来?” 这话一出,队伍里立马有人接茬。 “就是啊……这阵仗哪像没准备的?你看那火把排得多整齐。” 乌大牛咬著后槽牙,没吭声。 他进退两难。冲吧,人家这架势摆明了不怕你; 撤吧,他又不甘心。 其实他哪里知道,这火把阵是云淮康想了半宿,刚刚琢磨出来的主意。 他紧急和村长商量,村长觉得是好主意。 不仅让村里男人拿著火把,就连村里的妇女们也全都出动了。 甘玉婉她娘带头,一群婶子大娘小媳妇们,都举著火把排成一排,专往火光亮的地方站,把影子往高处晃,看上去个个都像壮汉。 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们也被拉来,扛著扁担站在大人身后,远远一看密密麻麻。 大半夜的黑灯瞎火,谁也看不清对面到底是男是女,就知道人很多,多的数不过来,还都拿著傢伙。 阵势够大,看上去就像有千军万马。 村长他们都想著,能不打就不打,毕竟打起来就要伤人命,谁家的小子不是爹娘养的?伤一个,一家子都塌了。 乌大牛这边的人看到甘家村这阵仗,越看越心虚。 队伍里开始有人往后缩了,先是偷偷摸摸地往后退半步,然后是整只脚往后挪,再然后乾脆有些人已经退到了林子边上,再退一步就钻进树丛里了。 有人压低嗓子跟旁边的人咬耳朵:“人家都吃饱了饭,咱们肚子里灌的都是野菜汤,拿什么跟人家打?” “就是就是……我腿都软了,昨晚就喝了半碗稀粥。” “而且人家这架势,肯定是早就准备好了。说不定正张著口袋等咱们往里钻呢。” 军心这种东西,说散就散。 乌大牛还没来得及说句狠话把场子稳住,就看见其他村跟过来的人已经撤完了。 有几个跑得急的还绊在树根上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顾不上拍身上的土就接著跑。 乌大牛看著身后越来越稀的人影,最后一咬牙,把手里的柴刀往腰里一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撤——撤!” 其实他们这一路已经不止袭击过一个村子了。 之前的那些村子,半夜里连个守夜的都没有,鸡窝被踹了狗都不敢叫,抢完了天还没亮,等官府的人赶到,他们早钻回林子里了。 只要不是人赃並获,谁拿他们都没辙。可这次不一样,这个村子防护实在太好了,好到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提前得了消息。 要是硬碰硬打起来,万一反被这帮村民给逮住了,那可就是人赃俱获,到时候把之前那些旧帐全翻出来,脖子上的脑袋可就不保了。 这买卖不划算。 乌大牛带著人跟退潮一样往远处涌去。 直到看见那片黑压压的人头消失不见,村长才把手里那根攥得发烫的扁担往地上一杵,仰头大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像是拧开了什么闸,整个村口瞬间炸了锅——欢呼声、跺脚声、拍手声响成一片。 有人把火把高举过头使劲晃,有人抱著旁边的兄弟又蹦又跳。 还有个大婶兴奋得把手里的擀麵杖都扔到了天上。 大半夜的,甘家村周围人声鼎沸,比过年还热闹。 这动静传到乌大牛那边,把他的队伍又嚇了一跳,撤退的速度更快了。 这一下,村子算是彻底保住了。 可村长他们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欢呼了一阵就把手往下压了压:“行了行了,別高兴太早!人还没走远呢!听我的,把人分两拨,一拨先回去眯一觉,另一拨继续守著。谁也別给我偷懒,天不亮不算完!” 他这么安排是有道理的。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天一亮,十里八乡的人就要往这边涌了。 庙会开场,村子里里外外全是事,耽搁不起。 大家都没有意见,纷纷自发的安排起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甘家村就活了过来。 庙会的热闹劲跟昨晚的紧张完全是两个世界。 通往村子的每一条路上都涌著人流,有挑著担子的货郎,有赶著驴车的小贩,有抱著孩子拖家带口的村民,还有从县城里坐了牛车专程来上香的富户。 叫卖声、说笑声、討价还价声混在一起,把昨晚那片肃杀的气氛冲得乾乾净净。 甘家村供奉的是一座娘娘庙,庙里供的神像披著红绸,案前香火繚绕,摆满了供果和点心。 这娘娘庙有个悽美的传说——说是百年前有一位远嫁而来的女子,丈夫死於战乱,她一个人守护著这片村子,救治伤病、救济孤寡,最后化成了一方守护神。 每年八月二十八,也就是她的生辰日,村里都要赶庙会。 求財的、求子的、求升官发財的、求学业有成的,排著队在娘娘像前磕头,香火旺得把庙里的柱子都熏出了包浆。 热闹整整持续了一整天,到了夜里,庙里还摆了高台唱戏。 不过云淮康两口子顾不上看,在村长处得知了那群流民跑的非常远,肯定是回不来后,他们就决定回县城。这么长时间不在,他们担心家里。 村长几人千恩万谢的把两人送到村口。 和来时一样,还是什么都没带,云淮康和甘玉婉两个人,一个老牛车,身上像是卸了包袱一样,轻鬆了不少。 牛车噠噠噠的驶在乡间小路上。走了一个时辰,天都快黑了,他们终於回到了糕点铺子的街上。 结果刚走近,就看到一个穿著短衫、敞著领口的汉子正站在他家铺子门口叫骂。 “这什么破糕点!吃著硌牙就算了,里头还有鸡蛋壳渣子!你们瞧瞧——瞧瞧……” 第52章 梁大花家那边的亲戚 甘玉婉他们没有直接过去,而是仔细看了,还不只是一个人,起码是三四个人。 穿著打扮,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估计是附近的街溜子、流氓混混。显然来者不善。 另一个混混把手里半块绿豆糕往地上一摔,糕点碎成了渣,里头夹著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黑点:“你们快看看,我这一块里头竟然还有个虫子!这么大的黑虫子!这铺子做的什么黑心糕点?大傢伙都来看看!” 几个混混一边往地上吐著糕点渣,一边继续叫囂,声音越拔越高,恨不得整条街的人都听见。 地上已经扔了好几块被踩烂的点心,碎渣子溅得到处都是,看著让人不爽。 路边有附近的百姓,也有过路赶著回家的行人,三三两两地围著看,指指点点地交头接耳。 甘玉婉坐在牛车上,手已经摸到了车板上放的那根扁担。 她昨天刚在甘家村跟几百號流民对峙了一整夜,胆子早就练出来了,现在別说拿扁担,就是让她拿把刀上去她都不带眨眼的。 云淮康也火了,他的手攥紧了韁绳,胳膊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可他到底不是衝动的人,脑子比脾气转得快。 这是自家铺子,在县城里站稳脚跟才几天,要是现在当街打起来,有理也变没理。 做糕点生意的,最怕的就是名声臭了,一旦让人传出去说东西不乾净,铺子就等著关门吧。 他往铺子里看了一眼,柜檯后面只有范思博和他娘赵氏在撑著,一个赔著笑脸跟人解释,一个急得眼圈都红了。 他的几个丫头一个都不在。 云淮康心里一转,那几个丫头精得很,肯定是出去搬救兵了。 搬谁不用想,肯定是甄藺清。 可救兵到之前,不能就这么干等著。 他把韁绳往车架上一拴,三两步挤进人群,脸上的肌肉从愤怒拧成了一副笑脸,腰还微微弯了弯,摆出了一副再老实巴交不过的和事佬模样:“几位壮士,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小店新开业没几天,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几位儘管说,小店一定改,一定改。” 甘玉婉还坐在牛车上没下来,气得拳头攥得死紧。 旁边一个邻居大婶认出了她,赶紧小跑过来说:“哎呀,可算把你们等回来了,我跟你说,跟他们说好话没用。这几个是这附近出了名的地痞流氓,带头的那个叫梁孝清,专门在这一带挨家挨户敲竹槓。看谁不顺眼就砸谁家的摊子,连官府的人拿他们都没办法!” 甘玉婉眉头一蹙:“官府的衙门怎么不管?” 那大婶“嘖”了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管什么呀,他家的一个表姑是县衙主簿的夫人。谁敢动他?动了抓进去,第二天他表姑一个招呼打过来,又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还得被他打击报復。” 第53章 他表姑是主簿的媳妇 这次不止甄藺清来了。 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还跟著一个气喘吁吁的矮胖中年男人。 云淮康余光扫到这一幕,眼神一凝,那矮胖男人他认识。 太荆县的县令,孙大人。 云翩翩从甄藺清身后探出头来,一溜烟跑到她爹跟前,小声嘀咕了几句。 原来她们几个丫头去找甄藺清的时候,孙县令正好在甄藺清落脚的酒楼里作陪。 这位县太爷也是前几天才知道,明王府的世子爷在他地盘上住了这么久,他居然毫不知情,今天好说歹说把人请出来吃饭,尽一尽地主之谊。 结果菜还没上齐呢,云翩翩就著急忙慌地闯了进来。 甄藺清听她说完事情原委,站起来就走。 孙县令怕他在自己地盘出事,就赶紧跟过来了。 孙县令喘著粗气刚站稳,抬头一看这铺子门口的阵仗,几个横眉竖眼的混混堵在人家店门口,地上踩烂的点心碎了一地,为首那个还叉著腰骂得起劲。 他当了这么多年县令,这种场面再熟悉不过了。 又是这几个混帐东西在砸人家铺子,他正要习惯性地打个哈哈和个稀泥,却忽然想起来刚才甄藺清在路上说的那句话:“哎,自家铺子被人砸了,我得去看看。” 孙县令的后脊梁骨“唰”地窜上一股凉气。 明王府的铺子!这几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 他当即把脸一沉,官威一抖,扯著嗓子大喝一声:“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几个兔崽子,是不是又皮痒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梁孝清正骂到兴头上,被这一声吼震得嘴边的词全忘了,扭头一看——孙县令。 他的气焰当场就矮了七分,叉在腰上的手不自觉地放了下来,嘴角抽了抽,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县、县太爷……您怎么来了……” 他嘴上客气,心里倒也没慌到哪儿去。 他表姑是主簿大人的夫人,主簿在县衙里干了十几年,跟孙县令关係一直不错。 以往他也在街上闹过事,每回被抓进去顶多关个一两天,出来该干嘛还干嘛。 孙县令看在主簿的面子上,从来都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孙县令也確实存了这点心思。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训斥然后把人赶走,嘴还没张开,就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冷笑。 甄藺清看著梁孝清,话却是说给孙县令听的:“我真没想到,咱们太荆县,原来是这个样子。光天化日之下,可以隨便打砸別人的店铺?” 这话听著轻飘飘的,可“太荆县”三个字从明王府世子的嘴里吐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轻则治下无方,重则纵容恶霸鱼肉乡里,这帽子要是扣下来,別说升迁了,不掉脑袋都算好的。 孙县令脸上的汗珠子肉眼可见地冒了出来。 他不敢再和稀泥了,猛地转身冲身边的隨从吼道:“还愣著干什么!去叫捕快!把这几个闹事的全给我拿下!一个都不许放跑!” 隨从嚇得一激灵,撒腿就跑。 不多时,几个捕快提著锁链哐当哐当地跑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把梁孝清几个按倒在地,麻利地往手腕上套链子。 梁孝清还想说什么,被捕快踢了一脚,他赶紧闭了嘴。眼里一闪而过的轻鬆。 甘玉婉看到这里张了张嘴,脚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们明显有猫腻,她是真气不过。 可她话到嘴边,云淮康却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甘玉婉看了他一眼,把话咽了回去。 几个捕快把梁孝清一伙人押走了,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甄藺清又跟云淮康交代了几句,然后和孙县令一道离开。 等铺子门口彻底安静下来,李老也回去了,他要回去和宴时瑾说道说道。 一家人开始收拾残局。扫地的扫地,理货的理货。 甘玉婉扶著门框看著满地的狼藉,心里一阵发酸,昨天半夜才在甘家村跟几百號流民对峙了一整夜,今晚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又被人砸铺子。她忽然想起一句话: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关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一家人坐在后院的饭桌旁,云淮康这才把昨天甘家村的事从头到尾简单说了一遍。 一家人都听得眼睛瞪大,连手里的筷子都放下了。 云淮康虽然说的是“没真打起来,流民撤了”。 可谁都知道,那是几百號饿红了眼的流民,真要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云生生坐在甘玉婉腿上,小脸绷得紧紧的。 甘玉婉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明白这丫头什么都懂。 她嘆了口气,故意把语气放轻鬆了几分,半真半假地补了几句。 “谁说不是呢?我和你爹昨天回去的时候差点没把我们嚇死。黑压压一片人,看著总有二三百號,把村子外面那片林子挤得满满当当的。” “不过幸好,那些人最后没敢衝上来,全都退走了。我们今天走的时候,跟过去探消息的人回来说,他们已经退到十几里外了,估计不会再来了。要不然啊,我和你爹还不放心回县里呢。” 云淮康也顺著她的话说,“即使打起来也不怕,村长是个能耐人,已经发现了不对劲,早早留了后手,不怕的。” 眾人这才鬆了口气。 他们又说了一阵话,看云生生困了,云乔乔就抱著她回去睡觉。 其他人也累,都洗漱一番去睡觉。 夜里,甘玉婉和云淮康躺在床上,两个人谁都没睡著。 甘玉婉翻了个身小声说道:“听生生的意思,应该就是老大一家在陷害咱们!他们真是阴魂不散呢!” 云淮康也沉了脸色,“明天下午,店里不忙的时候,我回村里看看去……” 甘玉婉点点头,又有些担忧道,“那个梁孝清,他表姑是主簿的媳妇。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等世子爷一走,咱们怎么办?他们一定会报復咱们的。” 云淮康双手枕在脑后,望著房梁眯了眯眼,“你说的那个主簿,我知道。他身上有些烂事,衙门里不少人心里门儿清,只是底下的人不敢说而已。” 甘玉婉一愣,翻身支起身子看著他,“你打算做什么?” 云淮康嘴角弯了弯,把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卖了个关子:“先不告诉你。等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第54章 不装了 时间一晃又是好几天。 云生生恢復了每天和大姐夫,小五哥一起上学的日子。 每天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生无可恋。 云生生终於受够了,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不装了。 这天上午苏卿照例来考她认字。 他拿了本《千字文》隨手翻了一页,摊在她面前,刚要开口念给她听,让她跟著读。 云生生低头看了一眼那页纸,小嘴一张,字正腔圆地念了起来。 不是磕磕绊绊地念,不是跟著先生念,是自己看一个字念一个字,从头念到尾,中间还知道在哪里断句。 念完之后她抬头看了苏卿一眼,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得意。 苏卿站在原地,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他定了定神,又翻了一页更难的內容放到她面前。 云生生看了一眼,又念了出来。 再翻一页,她不仅能念,还能把这一页的生字全部默写下来,小手握著毛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虽笔法尚显稚嫩,却个个端正,笔画顺序竟也分毫不差。 苏卿深吸一口气,扭头朝门外喊了一声:“李老!你来一下!” 李老正坐在院子里喝茶,被这一嗓子喊得茶杯差点脱手。 他以为出了什么事,三步並两步衝进书房。 然后他就看到了云生生面前那张写满了字的宣纸,还有苏卿脸上那个惊喜的表情。 两个人围著云生生转了好几圈,那眼神看得云生生头皮发麻。 【莫非,是我玩大了?不会被当作怪物把?】 “这小丫头——”李老指著纸上的字,鬍子都在打颤。 “是。全对。”苏卿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已经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了十几下了。 两人怎么也想不明白。 一个不满三岁的小丫头,来上课的时候还只能奶声奶气地往外蹦两三个字,笔都握不稳。 学了不到一个月,结果现在不仅能全文背诵《千字文》,还能默写。 这是三岁小孩能干的事? 李老摸著鬍子,忽然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苏卿:“你忘了?她是我的小徒弟。早就说了,这丫头是个宝贝。” 苏卿白了他一眼:“你收她的时候可不知道她能这样。” “那怎么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李老得意洋洋地摇头晃脑,眼角的褶子都快笑成菊花了。 云生生坐在小凳子上,两条短腿悬空晃荡著,看著两个老头你来我往地斗嘴,心里悄悄鬆了一口气。 以后应该不用再藏著掖著了,日子估计会好过一点。 结果她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苏卿就转过身来,微笑著看著她。 “既然基础课业难不倒你,那从明天起,为师就单独给你开一门《论语》的课程。课表会重新排,辰时到午时学典籍,午时之后学药理,晚课写策论。策论篇幅不用太长,一百字即可。” 云生生张著嘴,整个人像一尊被风化了的小石像。 一百字!她三岁!用毛笔!写一百字策论! 【啊啊啊啊,我现在重新把字藏回去还来得及吗?】 苏卿低头抿了一口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这场小小的事件刚过去,云生生的三岁生辰就到了。 九月初五,一大清早,家里的灶间就飘出了不一样的香味。 油锅里炸著糖油果子,蒸笼上码著发糕,灶台边还搁著好几种馅儿的包子和点心,蒸腾的热气把整个厨房都罩成了白茫茫一片。 云生生头天晚上就得了天大的好消息。 李老说:“明天开始,给你放三天假。我跟长儒都说好了,这三天你啥课都不用上,好好过你的小生辰。” 她当场激动坏了。 然后今天她就实打实地睡了一个回笼觉,直到日上三竿太阳晒到屁股了才被甘玉婉从被窝里扯出来。 她揉著眼睛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被满院的景象嚇了一跳。 一家人全都喜气洋洋地忙活著,院子里摆上了一张大圆桌子,桌上正中间搁著那个她念叨了好几天的“生日蛋糕”。 甘玉婉用发麵蒸了一个圆溜溜的大发糕,上头嵌了红枣、核桃仁和晒乾的桂花,摆了一圈切成片的白薯干当装饰。 虽然不是她记忆里那种奶油裱花的蛋糕,可她一看就知道,她娘把她那些碎碎念全听进去了。 这份心意,比任何一块蛋糕都甜。 她娘还特意给她做了一身新衣裳,红袄子、红裤子、红鞋子,头上扎了红头绳,脚踝上还系了根红绳编的小铃鐺,走起路来叮叮噹噹响。 云生生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红彤彤的行头,忍不住笑了,笑容里还有一丝的苦涩。 【四年级以后,就再没有人给我过过生日了。没想到换了个世界,反而得到了重视。】 前世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变得很模糊。 那些加班到凌晨的夜晚、冷掉的盒饭、生日当天手机屏幕上零星几条系统自动发送的祝福简讯。 跟眼前这一院子热气腾腾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像两个世界在眼前闪了一下。 然后她使劲甩了甩小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到脑后,咧著嘴扑进了院子里。 李老和苏卿来了。 李老鬍子还特意梳了梳,进门就扯著嗓子喊:“我那好徒儿呢?过来让师父看看新衣裳!” 苏卿站在他旁边,手里捧著一个蓝布包,看著院子里这幅热闹景象,脸上也难得带了笑意。 礼物一件接一件地堆到了云生生面前,堆得跟座小山似的。 李老率先递过来一个枣红色的绒布小包。 云生生打开一看,脸立马垮了下来。 只见里面是一套亮闪闪的银针,从细如髮丝到粗如麦芒,长短不一。 李老才不管小丫头的神色,翘著鬍子,满脸得意。 “这可是为师压箱底的宝贝。等再过两年你手稳当了,为师就把那一套隔山透穴的针法传给你。” “別小看这几根针,关键时刻能救命也能杀人。” “为师年轻的时候靠它扎跑了好几个不长眼的江湖混混。” 他说著还比划了个扎人的手势,被苏卿看了他一眼才訕訕收回去。 云生生撇撇嘴,还是恭敬的说了声,“谢谢师父!” 苏卿送的礼物就文雅多了,一本用蓝布包得整整齐齐的书。 云生生打开一看,封面上几个端端正正的繁体大字:《论语正解》。 纸张柔韧,墨香未散,一看就是特意挑的上好刻本。 她抱著书,嘴角往下弯了弯,抬起眼皮看苏卿。 苏卿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好好读。读完了为师考你……” 第55章 结果人家拿他当大舅哥 云生生整个脸都苦了,还好,她爹娘没这么没人性。 云淮康送的是一枚小巧的银质花饰,可以別在髮髻上。 银片打得薄薄的,花瓣上的纹路细细密密,在阳光下晃一晃就会闪出温润的光。 她娘送了一对银手鐲,鐲面上凿了一圈缠枝莲纹,里头刻了个小小的“生”字。 大姐云晓晓送了一双亲手绣的绣花鞋,鞋面上彩蝶纷飞,很是精致。 二姐云翩翩送了一条棉布裙子,裙摆上绣了一排小鲤鱼,可爱又热闹。 三姐云霜霜送了两条手帕,白绢底上绣著翠竹和小鸟,绣得细致又清雅。 四姐云乔乔的礼物一拿出来,全家人都笑喷了。 她从背后摸出一把小刀。刀柄是木头的,磨得倒挺光滑,刀身却是自己打的,有点歪,刃口的弧度也带著一股不规则的手工感,但刀刃被她磨得能反光。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老是用树枝在地上画画算怎么回事?有了这个,你自己削笔,自己刻东西,想整多尖整多尖。姐试过了,削萝卜丝贼快。” 她说完还隔空比划了一个削的动作,李老看了在一旁连声夸“这个实在”。 五哥云子彦手里捧著一支毛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云生生认得这支笔,前些天苏卿先生看云子彦写字大有进步,特意奖励了他一支上等毛笔。云子彦十分的珍惜,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把笔送给了她。 赵氏也笑眯眯地递上来一个包袱,里面是一身亲手缝的里衣,细棉布的料子,针脚工整细密,合身极了。 甄藺清也没有落下,他的最贵,是一个小金鱼手把件,小小一只,沉甸甸的,还很可爱。 最后李老又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往桌上一搁, “喏,这是有人托我带的。人家来不了,礼可没落下。” 一样是一颗珍珠,又圆又亮,足有小拇指肚那么大,搁在红绒布上光华流转。 “那小子给的,话倒是半句没有,就把这东西往我手里一塞,说了句『给她』。就俩字。算了,他那个人你也知道。” 他没有具体说谁,云生生知道,別人也聪明的没问。 另一样就更直接了,一个红包,里面有十两银子。 李老哈哈一笑:“陈管家给的。他说他不会挑礼物,让你自己喜欢什么买什么!” 云生生被礼物埋在了中间。 她看看这个,摸摸那个,高兴的眼睛都笑没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桌上摆满了可口的饭菜,热热闹闹。 甄藺清忽然说起隔壁的医馆,脸上都是生气,“因为之前的事情,医馆的铺子要卖了,云叔你家要不要,我便宜卖给你,五十两银子!” 云淮康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云生生就先兴奋了。 “买,买……爹买……” 【买啊,买啊,必须买!这么好的地段,自家的铺子连在一起,太划算,太方便了!】 云淮康一听,立马点头。 甘玉婉则快去拿钱,生怕甄藺清反悔似的。 甄藺清好笑的收了钱,“好,明天就去过户!” 饭吃完后,天色暗了下来。 甄藺清把云翩翩拉到一边,快速往她掌心里塞了一个小盒子。 “翩翩,我明天就要走了。那边来了信,府里催得急,不能再拖了。” 云翩翩的手指在盒子上微微收紧。 “等我有空,一定会再回来的。你……”他顿了一下,喉结又滚了一下,最后说道,“你一定要等我。” 云翩翩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回话,甄藺清忽然拉起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鬆开手,转身就跑了。 云翩翩站在原地,手心里还残留著他指尖的温度。 低头看看那个盒子,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到床边,才把盒子打开。 盒子里的东西让她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一块碧莹莹的玉佩躺在最上头,正面雕著一朵缠枝莲花,背面刻著一个“清”字。 这是她最近跟弟妹学会的字。 玉佩下面还压著一沓银票,她拿起来展开,一张一张地数——两千两。 她把银票放在膝盖上,盯著那些银票和玉佩看了好半天,然后慢慢弯下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荷包,缎面的,针脚密密麻麻,收口处缀著一颗小小的木珠子。 她一直没敢送出去。 明王府世子见过的金线银线堆起来比山都高,她这东西拿出来,怕是连人家府里的丫鬟的东西都不如。 可是现在,她看著手里的银票和玉佩,心忽然晃了一下。 是不是……也不是不可能?她是不是也可以大胆一回? 但她隨即又嘆了口气。 小妹之前说的那些话像一盆凉水浇在她刚刚热起来的心口上。 明王府会有一场大灾。 明王爷会被斩首,甄藺清会被打断双腿,全家抄家流放。 她不知道甄藺清这次急匆匆地回府,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件事。她都不敢细想。 云生生过了三天神仙般的日子。每天睡到自然醒。 没有人在让她读书识字,她就高高兴兴地跟小侄女翠翠玩。 像个真正的三岁小孩一样,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这天她和翠翠坐在门口石阶上玩丟石子,忽然听到旁边巷子口几个婶子凑在一起嘮嗑。 “听说了没?真是丟人现眼啊!”一个穿蓝布衫的婶子一拍大腿,嗓门压得虽低,那兴奋劲儿却怎么都遮不住。 “就是就是,谁能想到呢?”另一个婶子把手里的瓜子往嘴里一送,咔咔嗑了两下,“县太爷那个小妹,平日里看著文文静静的,虽然死了男人成了寡妇,可人家县太爷也好好养著她呀。吃喝不愁的一个主子,怎么就做出这种事来了。” “可不是嘛!听说和那主簿大人搞到一起了,而且两人暗地里来往了不是一天两天,少说也有一两年了。你们说县太爷对他那主簿多好啊,当他是自己人,结果人家拿他当大舅哥,还是瞒著他的那种……” 第56章 我三姐姐危以 “最绝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这回是主簿他媳妇亲自去抓的现行,带著人直接堵到床上去了!” “听说那主簿媳妇也是个彪悍人,把门板都踹劈了。” “县太爷妹子裹著被子缩在床角哭,主簿光著一只脚满屋子找裤子,那场面,嘖嘖嘖——丟死人了!” 云生生竖著耳朵,听到最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下好了。看那主簿还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跟县太爷处好关係。】 【以前是兄弟情深,现在是仇人相见,估计县太爷现在想把主簿拆了燉汤的心都有。】 在铺子里卖点心的甘玉婉也听到了那几个婶子的对话。 她一边给客人包糕点,一边嘴角悄悄地往上弯了个弧度。 等客人走了,她把柜檯擦了又擦,心里的好奇心越来越按捺不住。 到了晚上,铺门一关,孩子们都回屋睡了,甘玉婉把云淮康拉回屋子问道: “你给我老实交代,那主簿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別跟我装不知道,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云淮康双手枕在脑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你不是之前还急得要命,怕主簿在世子爷走了之后报復咱们吗?” “那是我不知道你这么能算计!”甘玉婉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催他赶紧说。 云淮康被她拍得往前一倾,笑著坐直了身子。 这事確实是他做的,他老早就知道主簿跟县太爷妹子的事,这桩丑事在衙门里並不新鲜。 自从县太爷那小妹丧了夫被兄长接到县城来住,不知怎么就和主簿搅到了一起。 衙门里知道这事的人不少,只是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往外捅。 毕竟一个是主簿,另一个是县太爷的亲妹妹,这俩人加起来,谁捅谁死。 云淮安就是利用了这一点,他提前把主簿和县太爷妹子幽会的落脚处查了个一清二楚,连他们什么时候去、走哪条巷子、门口摆什么盆花当暗號都摸明白了。 然后把这些消息拐了七八道弯,神不知鬼不觉地递给了主簿的媳妇——也就是梁孝清的表姑。 这表姑也是个狠角色。 直接带了娘家七八个兄弟媳妇和左邻右舍的女眷,抄著擀麵杖和扫帚疙瘩就衝过去了。浩浩荡荡一队人穿街过巷,那阵仗比县衙抓贼还热闹。 门还是一脚踹开的。她以为是哪个不要脸的小狐媚子,心里早攒了一肚子撕人的话。 结果门一开,竟然是县太爷的妹子。 她杵在门口愣了好半天,直接傻了。 当时她带了那么多人,左邻右舍的女人们站在她身后把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全看见了,一个都瞒不住。 果不其然,当天这事就传遍了县城的每一个犄角旮旯,版本比说书的还精彩。现在大街小巷谁不说主簿跟县太爷妹子的事。 那个梁孝清还指望著他表姑父放他出来,做梦,他表姑父现在恨死他们一家了…… 甘玉婉从头听到尾,脸上表情从震惊变成好笑再变成解气,最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这下好了,看那梁孝清还能不能靠著他那好表姑来找咱们麻烦。他表姑自己都火烧屁股了。” 云淮康笑著说,“我说了,只要他们不先招惹我们,我们绝不主动找事。可他们要是先出了手,那我们就得还手,还得一把打疼他们,让他们再也翻不了身。” 甘玉婉忽然笑了一声:“云淮康,这事的罪魁祸首可是你大哥一家子,他们怎么解决,要是他们三天两头想办法对付咱们,咱们的日子也不用过了。” 云淮康蹙眉,“我知道。不会让他们好过的。以前的事能翻篇的我都翻了,可他们既然咬著不放,那就別怪我不讲兄弟情面了。” 后来这件事压都压不下去,传的越来越广,连附近村里人都知道了。 一次云淮康回村里他家的菜时,还有村里人问他咋回事。他还添油加醋说了一阵。 最后恍然大悟拍了一下大腿,说好像是他大嫂娘家的亲戚。 人们的联想就更加丰富了…… 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情,现在,云淮安家的院子里。 云林林窝在自己被子里,一动不敢动。 自从上次她爹在官道上打了她那两巴掌之后,她在这个家里就彻底成了出气筒。 她爹看她不顺眼,她娘也不替她说话,她哥云子德更是把她当扫把星。 全家人走路的时候都拿眼角扫她,好像她身上带著什么会传染的晦气。 她觉得这一切的不顺,全都跟他二叔家脱不了关係。 二叔家要是过得好,她爹娘就憋气;她爹娘憋气,就拿她撒火。 她发现只有二叔家倒霉了,她爹娘才会痛快,她爹娘痛快了,对她的脸色才能好那么一丁点。 可她太小了,才八岁,什么都做不了。 於是死乞白赖地磨系统。 自从有了这个系统,她就觉得自己跟別人不一样了。 可现在系统好像也不怎么搭理她了,积分低得可怜。 “到底有没有办法?你再不说我真完了!”云林林在心里对著系统喊话。 系统似乎嘆了口气:九月十五,县里会来一个戏班。你二叔家的云霜霜会喜欢上这个戏班的武生。然后为了武生偷光家里的钱,然后跟著武生私奔。最后武生骗光她的钱,把她卖到青楼。 云林林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亮了。 九月十五,也就是后天。简直天赐良机。 只要云霜霜跟那个武生私奔了,二叔家的脸就丟尽了,钱也没了,看他们还怎么开糕点铺子。 到时候自己爹娘知道了,不定高兴成什么样。 到时候就不会在为难她,还会像以前一样的疼她。 可问题来了,她在家里现在人微言轻,说句话都能换来她爹一个白眼,她要是自己跑去跟她爹娘说,“我想去县里看戏”,下场铁定是被骂回来。 她眼珠转了转,爬下床,轻手轻脚地摸到了她姐姐云雅雅的床边,小声喊:“姐,姐你睡著了吗?” 云雅雅是家里唯一一个,对她一如既往温柔的人。 九月十五那天,云雅雅去跟她爹娘开了口,说想去县里转转,听说来了个好戏班。 她爹娘对这个乖巧的三女儿一向温和,直接点了头。 还打算跟著一起去,保证安全。 而且大儿子的亲事算是定下来了,他们也真的高兴,就想著去县城转转。 於是吃过午饭歇了会,就驾著新买的牛车往县城赶去。 云生生他们傍晚下了学,她一脸憔悴的仰躺在牛车上,快到家门口时,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然后就听到她的姐姐们高兴地出来迎她,嘴上还说著,“生生,你可算回来了,今天晚上有唱戏的。” “你快回去吃口饭,一会咱们一块去看戏!” 云生生一愣,算了算时间,瞪大眼睛,【不会吧,崔金枝那个不要脸的武生来了!我三姐姐危以……】 第57章 被雷劈了 云生生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瞪得溜圆。 【完了完了完了,三姐!我三姐云霜霜要完了!】 她这句话在心里炸开的瞬间,正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几个姐姐瞬间都僵硬了。 尤其云霜霜,几乎有一瞬呼吸不畅,要晕过去。 姐妹几个都知道自家小妹的厉害,自然说的不会有假,一个个都紧张起来。 云生生还在那里自顾自的想著。 【原剧情里,这个时候我已经死了。大姐和姐夫闹和离,爹娘被关,家里彻底乱了套。没有人管三姐,她就一个人跑到了县城,想著来看看爹娘,结果爹娘没看上,倒遇上了那个武生崔金枝。】 【崔金枝跟她说有人在追他,求她救命,三姐心软,让他藏在自己的牛车上,又把他带回了家。这人就是个骗子,专骗女人的感情,在好几个府县都得手过。他把三姐骗得团团转,三姐偷了家里的钱跟他私奔——最后被他骗光了所有钱卖进了青楼。】 云生生小小的嘆了口气,【三姐在青楼待了不到一年,就被折磨死了,死的时候才还不满十五岁……】 几个姐姐听了她的话,浑身不舒服。 云翩翩忽然说道:“那个,我忽然肚子有些不舒服,要不,咱们还是別去看戏了!” 云晓晓赶紧点头,“对,不去了,不去了……” 说著就往回走,正好和出来的甘玉婉,云淮康遇上。 云生生的心声太响,云淮康和甘玉婉在院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甘玉婉此时想起来了,之前小闺女曾经在心里念叨过一段,她听不懂的话。现在似乎全对上了。 云淮康拍拍云霜霜的肩膀,小声的以示安慰。 “没事,有爹娘在,谁都上不了你。” 云霜霜站在家人中间,浑身僵成了木头,手脚冰凉得不像是自己的。也小声道。 “他……他骗我偷家里的钱?我怎么可能偷家里的钱!!” 她不想在遇到那个人,然后在下场悽惨。 “我们要不別去看了。” 云淮安现在只想找到这个叫崔金枝的畜生,然后亲手把他打残,埋到地里去。 他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看。谁说不去看?不仅要看,我和你们娘也要去看。我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人物,敢把主意打到咱家人头上。” 云生生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一家人都挤上了牛车,看著是要全家出动看戏。 她无奈,【嗯,好吧,去了一定要阻止三姐被那烂人靠近。】 【不过现在剧情都变了,爹娘都好好的,大姐和姐夫也好好的,我就不信,在这么有爱的大家庭里,三姐还会恋爱脑,和那个煞笔跑……】 云霜霜猛点头。 对,即使现在皇帝来了,她都不会跟他走…… 虽然不知道她小妹说的恋爱脑是什么,但是她绝对没有了…… 大姐婆婆赵氏抱著翠翠,范思博和云子彦,他们不知道內情,还觉得能在县城里看戏,非常的高兴。 县城的戏台子搭在城隍庙前的广场上,老远就听见锣鼓鐃鈸敲得震天响,梆子打得啪啪的,嗩吶吹得人耳朵嗡嗡叫。台前人山人海,挤满了来看戏的百姓,有自带小板凳的,有席地而坐的,有挤不进去就爬到旁边槐树杈上的。卖糖葫芦和炒瓜子的吆喝声混著戏台上的唱腔,热闹得像一锅滚开的粥。 云生生一家,云淮康抱著云生生,范思博抱著翠翠,其他人乾脆站在牛车上,这样能看得远。 台上的人,穿著花花绿绿的戏服甩著长长的水袖咿咿呀呀地唱。 云淮康他们表面带笑,眼神却在眾戏子中搜寻,看到底哪个才是崔金枝。 云生生听不懂戏文,也在人群里东张西望,忽然目光一顿。 戏台子右边的拐角处,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穿著戏服,但没有化妆,正半倚著后台的柱子,跟一个妙龄女子说话。 那女子不知道是来看戏的哪家小娘子,手里绞著帕子,每说两句话就低下头捂著嘴笑,羞得不敢抬眼。 那青年微微倾著身子,笑得温柔,隔这么远都能看见那女子耳根红了一片。 云生生眯起眼睛,小眉毛往中间挤了挤。 【这又不知道在钓哪家的姑娘。看这手法嫻熟的,没有几十次实战经验练不出来。肯定是崔金枝这个惯犯老手,没跑了。】 【这样的人怎么没直接落下一道雷,直接劈死呢?晴天霹雳也行,我不挑……】 “轰隆”一声炸响,一道雷直接劈了下来。 就见那个青年刚还在说笑,下一秒就被雷劈了,身上还冒著一阵黑烟…… 云生生:(⊙?⊙) 【不是,我这么准的吗?那人劈死了吗?】 这一幕实在太过戏剧性。 云淮康他们也震惊了,自家生生是不是太神了些? 隨后一家子又激动的不行。 出了这场事故,戏班子那边也嚇了一跳,班主看只有一人受伤,他们才放下心来,继续唱戏。 至於崔金枝也被人抬了下去。 他对面的那个姑娘,也被刚才那一幕给嚇傻了,被自家人拉走。 隨后有人小声嘀咕几句,又被台上的表演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云淮康还想在確认一下,於是抱著云生生七绕八怪躲过人群,去了看台子后面。 然后就听到几个小戏子在小声嘀咕。 “崔金枝就是活该,终於被雷劈了!” “谁说不是呢,看看他做的那些亏心事,也不知道老板是怎么想的,还要这种人留在戏班子里。” 一个人声音压的更低,云淮康没有听太清楚。 只听到零星的几个词——相好,控制,不得不听…… 知道了自己想要的,云淮康抱著云生生往回走,路过卖糖葫芦的,还买了好几串。 回去后,几个年纪小的都有。 云生生和翠翠坐在一起吃糖葫芦。 云淮康则小声和甘玉婉说,“就是那人。” “不过今天时机不对,咱们明天再来!逮住机会好好收拾收拾他……” 甘玉婉眼睛眨了眨,点点头。 “阉了!” 云淮康:“好主意!” 夫妻俩嘿嘿一笑,一家人继续看戏。 他们没有看到,另一边云淮安一家也来了。 一家人高高兴兴的看戏,云林林则到处找人。 好不容易看到了她二叔一家,又东张西望的找武生崔金枝,可却怎么也找不到人。她有些不甘心,和姐姐云雅雅说了一声,说是要去茅厕,然后偷偷的溜了出去…… 第58章 大叔是来看戏的 云林林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於是去了戏台子后边。 她年纪只有八岁,看著小小一只。甜甜的跟里面的戏子打问,“请问哥哥,崔金枝大哥在吗?” 那些人一愣,看到这么小的小姑娘竟然来找崔金枝?脸上一个一个都露出了鄙夷。 “小姑娘,快回去吧,太晚了,不要到处乱跑,会遇到坏人呢。”有人好心的提醒他,可云林林不听,还在问。 有人觉得这小女娃不听劝,是个傻的。就跟她指了指斜对角的一个帐篷。 云林林眼睛一亮,偷偷地窜了过去,悄悄打开帐篷帘子的一角。 然后就看到了令她咋舌的一幕。 只见崔金枝浑身黑乎乎的,一个女人坐在他床边,拿著帕子给他擦脸。 两个人动作曖昧,几乎就要十八禁了。 云林林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这种货色遇到云霜霜,之后就有好戏看了…… 第二天夜里,云淮康一家又来了。 他们来的早,离得唱戏台子还更近了些。 一家人都时不时的偷偷打量崔金枝。 崔金枝大概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偏过头往云淮康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他眼睛一亮。 没什么,就是云淮康的四个女儿各个貌美,就是老四云乔乔黑了点,但也长得不差。一家人现在糕点铺子生意好,所以一家子也穿的好了些,起码比大多数的普通人好。 崔金枝整了整衣服,他居然主动走过来了。 微微欠身,笑得彬彬有礼:“大叔是来看戏的?” 他穿著便装,青衣布衫,身姿挺拔,眉目疏朗,往那儿一站確实比台上的扮相还耐看。 他虽然是和云淮康说话,但是眼神在四个姐妹身上瞟。 云淮康眼里杀意一闪,脸上是憨厚老实的笑。 “是呀,你们戏班的规模可真不小,戏也唱得好,难得难得。”他说著还点了点头,笑脸真诚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老汉。 崔金枝微笑点头:“大叔喜欢就好。我们是跑江湖的小班子,能得您一句夸,也是福气。” 两人隨便閒聊了两句,从戏班的路程聊到县城的天气,从县城的小吃聊到明晚的剧目。 云淮康从头到尾笑呵呵的,像是在跟一个让人欣赏的后辈拉家常。崔金枝大概以为这又是一个被他风度折服的热心观眾,告別的时候还衝云淮康抱了抱拳,眼神自然还是在几个女子身上飘过。 等崔金枝走远了,云淮康才慢慢收起脸上的笑。 甘玉婉和几个闺女立刻把他围住。 云淮康本来不想当著闺女们的面说太多,他总觉得这些脏事应该由当爹的悄悄处理掉就好,可一想到自己养的是闺女,这世道又险恶,让她们见识见识人心有多脏,学会保护自己,比什么都强。 云生生还在和翠翠坐在一起,被赵氏看著。 范思博和云子彦在聊课业,倒是没有注意他们。 云淮康压低嗓子开了口,“今天晚上先別动他。我打听过了,他们在这儿要唱三晚。明天是最后一晚,咱们等到明天晚上再动手。” 他说到这里,两只手做了个捆绑的动作,往紧处一勒。 几个姐妹齐齐点头。 偏巧今天,云淮安一家又来看戏。 两家的位置隔得远,谁也没瞧见谁。 戏目刚散场,有人喝大了酒,在戏台边上撒起了酒疯。 一个醉汉扯著嗓子要跟台上的武生比划比划,几个和他一块儿喝酒的汉子拉他不住,反被他甩了个趔趄。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看戏的怕事的往后退,好事地往前挤,几个汉子跟醉汉推搡到一块儿,酒碗摔在地上啪嚓碎了一地,现场顿时乱成一锅粥。 云淮安一家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等他们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回头清点人头的时候——少了一个。 云林林不见了。 云淮安他们嚇得魂都快飞了。 这个年代拐子最多,一个八岁的小姑娘挤丟在庙会的人堆里,找不著了就是真的找不著了。 梁大花刚才那点看戏的好心情瞬间碎成渣,云雅雅也急的差点哭了。 三人一边扯嗓子喊著云林林的名字一边到处扒拉著看人缝里的脸。 云林林其实没走远。 她被人群挤到戏台另一边的槐树底下去了,缩在树根边上不敢动。她倒是没哭,自从上回在官道上挨了那两巴掌,她就不太敢哭了。 过了好一阵,才看见她爹娘慌慌张张地走过来,她赶紧站起来喊了一声,梁大花看见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人找到了,可一家人的魂还没归位,就发现云雅雅又不见了。 梁大花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云淮安骂了一句脏话,扯著嗓子又开始喊云雅雅的名字。 云林林被她娘拽著,小跑著到处找。 最后他们是在庙后头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找到云雅雅的。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墙。云雅雅站在墙根下,衣襟有点乱,脸色有点白,但看起来没受伤。她身边还站著一个青年。 云林林立马认出来,这人就是那个武生崔金枝。 崔金枝一只手虚虚地扶著云雅雅,正低头跟她说些什么。 看见云淮安他们跑过来,他不慌不忙地鬆开手说道。 “二位就是这位姑娘的父母吧?方才那边闹起来的时候,有个醉汉趁乱拽这位姑娘的袖子,要把她往巷子里拖。我恰好看见,把那醉汉打跑了。姑娘受了些惊嚇,倒是没有大碍……” 第59章 那就配不上他们家雅雅 崔金枝说:“二位就是这位姑娘的父母吧?方才那边闹起来的时候,有个醉汉趁乱拽这位姑娘的袖子,要把她往巷子里拖。我恰好看见,把那醉汉打跑了。姑娘受了些惊嚇,倒是没有大碍……” 云雅雅抬起头看著她爹娘,脸上还带著一层薄薄的红晕,小声说。 “爹,娘,是真的……刚才有个人抓著我就走,我根本拗不过,是崔公子正好过来,把那人赶跑了。要不是他,我都不知道……” 云林林看到这一幕,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用了足足三秒,才把衝到嗓子眼的那声尖叫压回去。 扯著她娘的袖子:“娘,我们回家吧,天好晚了,我好睏。我们回家吧。”她的声音都在抖。 梁大花完全没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只当她是刚才走丟了嚇得慌。 她现在的心思全在崔金枝身上。 这年轻人长得好,模样俊,身板挺拔,会武艺,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如果家世不错,人家救了他闺女。这可是恩人…… 云淮安也冲崔金枝拱了拱手:“多谢崔公子出手相救!小女要是被那歹人害了,我们一家人可没法活了。公子要是不嫌弃,改天一定来家里坐坐,让我们好好谢谢你!” 梁大花也在旁边猛点头,拉著云雅雅的手一起谢,云雅雅红著脸也跟著福了一礼。 崔金枝微微欠身还礼:“举手之劳而已,二位不必客气。改日一定登门拜访。”他说完,看了雅雅一眼,转身离开。 云林林瞬间鬆口气。 梁大花確定了云雅雅没事后,好奇问,“刚才那位公子什么身份?” 云雅雅脸红,“他应该是就是旁边戏班子的武生。” 听说是个武生,梁大花和云淮安暗暗翻了个白眼。 白瞎了一副好皮囊,如果是武生的话,那就配不上他们家雅雅。 云林林看爹娘的態度,这下才是真的放了心。 对啊,武生除了长相还可以,其他什么都拿不出手,爹娘一定不会同意姐姐在见那人。 那姐姐就安全了。 到了戏班子唱戏的第三天。 云淮康提前就把今晚的行动盘算好了。 他让赵氏留在家里照看小外孙女翠翠,又跟范思博和云子彦打了招呼——那俩人本来就不爱看戏,一个捧著苏卿给的书看得废寢忘食,一个抱著毛笔练字练到手抽筋,听说不用去看戏,头点得比谁都快。 至於云生生,她除了担心云霜霜之外,对那咿咿呀呀的唱腔是真提不起半点兴趣,尤其是发现三姐压根就没接触过那个武生之后,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也被她五哥拉著写字。 於是今晚出门的阵容精简得很:云淮康带著甘玉婉,再加四个闺女。 五个人,一辆牛车,目標明確。 戏完了,锣鼓收了,看戏的人三三两两地散了场。 戏班子的人忙完拆台装车,累了一晚上,有人吆喝著要去街口的餛飩摊吃个宵夜。 崔金枝理了理袖子,掛著那副惯常的微笑跟著大伙儿往外走。走过一条窄巷口的时候,他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巷口站著一个少女,侧身立在一盏风灯下面,灯光把她的侧脸映得柔柔的,眉眼如画,身段窈窕。 她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微微偏过头往这边扫了一眼,然后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步子不快不慢。 崔金枝的脚就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他转头跟身边的同伴打了个招呼:“你们先去,我忽然想起来落了点东西在后台,回头找你们。” 同伴中有人撇了撇嘴,互相交换了一个见怪不怪的眼神,这人没救了。 谁也不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崔金枝整了整衣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他当然不知道,那个侧脸少女,正是云霜霜。 云霜霜走在前头,心跳快得能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干这种事。 她怕倒是不怎么怕了。 从小妹那里听到她原本的结局后,她心里的害怕就一点一点被別的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从那天起,就觉得有东西堵在她的胸口,她知道癥结就是这个人。 如果这口气不出了,她觉得自己会活活憋死。 她爹也说她大了,该自己壮壮胆子了,她也是这么想的。她一定要自己来。 崔金枝跟著她,七拐八绕。一开始他还兴致勃勃地跟在几步远的地方,保持著那个风度翩翩的步態,甚至还有心情在心里点评一下前面这位少女的身段。 后来巷子越走越窄,越走越黑,两边的墙越来越高,头顶的月光被挤成了一条细细的线。他心里忽然冒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不安,脚底下越来越慢,最后停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就想走。 结果他转过身,刚迈出一步——迎面,一个麻袋。精准的套到了他的头上。 他眼前一黑,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喊,腰上就挨了一脚,整个人被扑倒在地,紧接著好几只手同时按住他,一根麻绳在他身上飞快地绕了好几圈,三下五除二把他捆成了一只粽子。 绳扣收得又紧又狠,几乎勒进肉里。 云霜霜、云翩翩她们几个现在套人麻袋已经套出经验了,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崔金枝再想张嘴叫,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拳脚砸下来,最后他疼的只能发出一串呜呜咽咽的闷哼。他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谁把他套了麻袋。 仇人多得他自己都排不出號来。 云淮康站在巷口把风,左右看了看没有人,给甘玉婉使了个眼色。 甘玉婉会意,转身走到牛车边上,弯腰从车板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刀。 杀猪刀。 刀刃在月光底下泛著一层冷冷的白光。 几个闺女看见那把刀,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不约而同地抖了一下。 可一想到这人干的那些事,她们的腿就不软了,后背就挺直了。 甘玉婉把刀塞到云淮康手里,没说一个字。 云淮康接过来,走到那个被捆成粽子的麻袋跟前,低头看著麻袋里那个还在微微蠕动的轮廓,脑子里闪过的全是杀意,但是想到生生不喜欢他杀人,那他就不杀人。 他握著刀的手没有犹豫,一刀下去。 崔金枝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第60章 他会把姐姐卖进青楼的 那声惨叫在窄巷子里来回撞了好几个来回,被两边的高墙闷在里面出不去。 云晓晓他们怕他声音太大招来人,又是一顿拳脚砸下去,直打到他只剩出气没了进气,浑身瘫软几乎没了一点动静,他们才停手。 收工。 云淮康把刀擦乾净,甘玉婉检查了周围有没有遗落的物件,几个闺女互相拍掉衣服上蹭的墙灰。 一家人迅速撤出巷子,消失在夜色里。 一路上,一个比一个冷静,可那种压都压不住的兴奋从眼角眉梢往外窜——手是抖的,眼睛是亮的,呼吸是热的。 回了家,洗漱一番,钻进被窝,都还兴奋的睡不著。 第二天一早,云淮康还假模假样地背著手去街上溜达了一圈,走到戏台子附近探头看了看。 戏台拆了,戏班子连夜收拾了东西走得乾乾净净,连地上散落的瓜子壳都被扫成了一堆。 那人也不见了。 死了最好——没死也行,他是往那人命根子上下的刀,这辈子都甭想好过。 这事渐渐没了动静,也算是翻篇了。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云淮安一家来县城里置办东西。 牛车停在街边,一家人下了车进铺子挑选物件,谁也没注意到一个黑影从拐角处踉踉蹌蹌地爬了出来,手脚並用地翻上了他们家牛车后头堆杂物的角落,钻进一堆破麻袋底下不动了。 牛车晃晃悠悠地回了云林村。 云雅雅去后院搬柴火的时候,发现柴火堆后面有动静,刚开始以为是黄鼠狼。 她爬过去翻了翻,差点尖叫出声。 可等她看清里面那人的脸,那声尖叫又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前些日子在巷子里救过她的那位崔公子,此刻正蜷缩在那摊烂稻草上,脸上身上全是乾涸的血跡,一身衣裳破破烂烂,嘴唇裂得像旱了三年的地皮,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 崔金枝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里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姑娘……”他的声音都是哑的。 “崔公子?!”云雅雅惊讶过后,赶紧问道,“你怎么——” “別,別叫人。”崔金枝艰难地抬起一只手,一脸的惊恐。 “有仇家在追杀我。姑娘,你若现在將我交出去,我必死无疑。求你——不要告诉任何人。等我伤好一些,我立刻就走,绝不给姑娘添麻烦。” 云雅雅蹙眉,想到这人还曾救过自己,又想到爹娘的性格,最后点点头。 她转身悄悄拿了些乾净的布条和食物,將他安置在不远处的废弃柴房里。 每天趁家里人不在的时候偷偷给他送水、送饭、换药…… 云淮康一家恢復了平静的生活。 云淮康继续干他的花匠活计。没活的时候就系上围裙往灶间一钻,帮他媳妇和闺女们揉面、掂馅、看火候。 甘玉婉带著几个丫头又琢磨出了好几样新糕点,山药枣泥糕、桂花糯米卷、红豆沙栗子饼。 往柜檯上一摆,回头客不少。在县里也有了些名气。 云生生还是每天一大早就被她娘从被窝里挖出来,塞两口饭,往范思博赶的牛车上一扔,跟著云子彦一起到苏卿那儿上课。 《论语正解》已经背完大半了。 苏卿先生最近开始让她练策论,每篇一百字不能少。 她每天回来的时候,小脸都跟霜打过的茄子似的,可第二天一早又被扔上车,周而復始。 抽空来,李老还来让她被药名药理,苦不堪言。 这天云生生回到家,托著腮吃完饭,就听到她娘和他爹閒聊。 云淮康说,“大房家的子德十月初一,就要迎娶刘员外家闺女。” 甘玉婉点头,“前两日我回去的时候,也听別人家说了。” “大房家现在可得意了。” 云生生歪头想。【原书里,云子德就是娶了刘盈月,搭上了她大哥刘向俊的东风,然后大哥一家子搬到京城去了。】 【刘向俊现在在吏部做员外郎,从五品,手里捏著实打实的官职。借著他的关係,云子德一到京城就被塞进了太僕寺,从七品主簿,虽然品级不高,可那是太僕寺,专管马政车驾的。】 【太子殿下的马都是他们那儿管。云子德这人別的本事不好说,可投其所好这一项是真有天赋。太子喜欢骑马,他就鞍前马后地伺候,一来二去跟太子亲近起来了,后来一路高升,也算平步青云。】 【云林林也是借著这个机会跟著去了京城。她大哥的官位越升越高,她在京城的圈子也越来越大,最后才会有那么多英年才俊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不过这样也挺好,离得女主远远的,眼不见为净。省得三天两头使绊子、算计我们家。】 云淮康和甘玉婉在铺子里揉面的手同时顿了一下,两口子隔著灶台对视一眼,谁也没吭声。 可眼神是一个意思——跟大房那家子离远了也挺好,各过各的日子,互不打扰就是福气。一家人便也不再想他们的事。 只是他们不知道。此刻云淮安家的院子里,已经炸成了一锅粥。 在马上要迎娶儿媳妇的节骨眼上,他们家的大闺女云雅雅——失踪了。 村里一个大婶说,今清早看见他家雅雅架著他家的牛车从村口出去,牛车上还坐著个男人。她当时瞅了一眼,那男人长得很俊俏。 大婶当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现在一回想,拍著大腿说:“不是眼花,就是你们家大闺女拉著个男人跑了!” 梁大花当场腿就软了。 云淮安衝进屋里翻钱匣子,打开一看,少了二十两银子。 他攥著那个轻了大半的钱匣子,手指头都在发白。 云林林站在墙角,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紧张的在心里问系统。 系统:现在积分太低,如果用来查询,积分就要清零。 云林林攥著衣角的手抖了起来。积分是她攒了好久的东西,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本钱。 可云雅雅是她来到这里后,对她最好的人。 她咬了咬牙:查,帮我查。 系统:云雅雅跟著崔金枝走了。 第61章 绝对不能声张 云林林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浇了一盆冰水。 她不敢相信,怎么会这样的? 跟著那人走的不应该是她二叔家的云霜霜吗? 怎么变成了她姐?怎么会? 她猛地衝进堂屋,尖叫了起来:“爹!娘!姐姐是跟著崔金枝走的!就是那个武生!就是上次在巷子里假惺惺救她的那个人!他是个人贩子!他会把姐姐卖进青楼的!” 梁大花和云淮安听到云林林的话,都嚇傻了。 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云林林也不敢在瞒著,赶紧將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云淮安一脸的不敢置信,“也就是说,那个崔金枝就是个大骗子。他原本要骗的是二房家的老三,云霜霜。而且云霜霜会为了跟他私奔,把他们家里的钱都偷光。” “最后那个骗子还把她卖到了青楼?” 云林林红著眼睛点点头。 云淮安直接一个巴掌扇到他脸上,“既然早知道,为啥不早说?” “要是我们早知道的话,也能早防范呀!也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闺女丟了,牛车丟了,钱也丟了” 云林林捂著脸痛哭。 “我以为我姐不会再遇到那个崔金枝……” 她又怎么会想到,她姐如此糊涂,竟然跟著一个陌生男人跑了,还偷了家里的钱 梁大花顾不上这些,抹著眼泪说道,“她爹,赶紧去找子德说一声!让他找找关係,让官府的人把雅雅找回来啊!闺女在他手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啊!” 云淮安铁青著脸站了好一阵,忽然摇了摇头。 “不行。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声张。” “你想想,你儿子子德十月就要娶亲,刘员外是什么人家?咱未来儿媳妇的大哥还在京中做官呢,人家本来就嫌咱们寒磣,上回送聘礼出了那么大的丑,他媳妇那脸色你又不是没看见。” “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们家大闺女跟人私奔了,这门亲事就黄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女子的清誉是全家人的门面。一个闺女坏了名声,咱家其他孩子还怎么成亲?子德的亲事还要不要了?你有没有想过对方万一退了婚,子德的前程怎么办?” 梁大花张著嘴,脸上还掛著泪,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一边是亲闺女的命,一边是儿子的前程。她的手鬆了又攥,攥了又松,最后捂著脸蹲在地上呜呜痛哭。 云林林扑上去拉住云淮安的袖子,眼睛都是红的:“爹!那也应该把姐姐先找回来呀!” “这事咱们不说,外人怎么会知道?” “而且那可是我姐啊!也是你们的亲闺女。她跟著那个人会没命的!你真不管她了吗!” 云淮安一把甩开她的手,把她甩了个趔趄,“你还好意思说,这都怪你,要不是你提前不说。你姐怎么会跟那人跑了?” 云林林哑口无言。 云淮安暗暗骂了一句,扭头就走。 “你们都在家等著,不要出去乱说话,我现在去找子德商量一下。” 门板在他身后“砰”的一声拍上,把屋里所有的哭声都关在了里面。 云林林坐在地上,眼泪顺著下巴尖往下淌:“不是应该是云霜霜吗……不应该是云霜霜吗……怎么是我姐……怎么是我姐啊……” 可惜没人回答她…… 十月初一这一天。 刘员外府上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口一路掛到了正堂的房樑上,鞭炮炸了整整一刻钟,碎红纸铺了半条街。 云子德穿著一身簇新的喜服,头戴簪花冠,骑著高头大马穿街而过,笑得红光满面。 刘家小女儿刘银月被花轿抬进了他在县城置办的新宅子,拜了天地,进了洞房。 到场的宾客虽算不上满城权贵,可刘府的面子摆在那里,县里有头有脸的也来了一大半,热闹足足一整天。 这一天,云雅雅没有出现。 云淮安两口子在喜宴上敬酒回礼,脸上堆著笑。 有人问起“怎么不见你们家的三闺女。” 梁大花端著酒杯的手僵了僵,便笑著按早就对好的说辞答道:“雅雅啊,刚才还在这呢,估计去后面忙活了。” 问的人也没多想,客套两句就转到別的话头上去了。 后来村里也有人私下嘀咕,说云家大闺女不是去姨母家,是跟人私奔了。 大清早有人看见她架著自家牛车,车上还坐著个男人。 可这话没有证据,人走了就是走了,没人去报官,也没人去找,连她爹娘都不急,旁人凭什么替他们急? 时间久了,这话也没人再说了。 再后来,提她的人也少了,就好像云淮安家从来不曾有过这么一个姑娘…… 云淮康一家也听说了云雅雅不在家的消息,倒没有多想。 九月底的时候,李婆婆在他们家已经干满了一个整月。 甘玉婉看她做事仔细认真,没有半点藏私。 不仅教会了她们所有人用烤炉,还把自己攒了大半辈子的几样独门点心做法全掏出来了,连火候和擀麵的力道都说得明明白白。 甘玉婉心里感激,除了原本说好的工钱,又额外包了二两银子。 还装了满满一筐粮食和点心,亲自驾著牛车送了李婆婆回村。 李婆婆推了好几回,甘玉婉佯装生气把筐往她手里一塞,“这是几个孩子孝敬您的,不收她们要伤心的”。 李婆婆这才没再推,眼圈倒红了半边。 把李婆婆送回村后,甘玉婉和云淮康想著,第二个铺子,就是那间专做甜品的铺子,马上就要开业了。 到时候两间铺子两头忙,光靠家里这几个女眷和范思博他娘赵氏,怕是连轴转都转不过来。 乾脆问问几个外甥和外甥女愿不愿意到县城来搭把手,工钱照开,包吃包住。 这天云生生正好休息在家,没跟著爹娘去姥姥姥爷家,而是留在铺子里跟大姐她们做伴。 这两天的生意都很不错,每天出炉的糕点都能卖个精光,柜檯要擦好几遍,钱匣子也沉了不少。 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云生生在里屋睡过午觉,揉著眼睛推开房门,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几个姐姐围著一个人看。 云生生好奇凑过去看。 咦,这里竟然有外国人…… 第62章 马铃薯的种子 一个金髮碧眼,高鼻樑,白皮肤的男人站在店门口。 他身上穿著一件又脏又破的袍子,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截毛茸茸的手腕。 他张牙舞爪,嘴里嘰里咕嚕说个不停,表情又急又恳切,额头上的汗都滴下来了。 可他越比划,家里几个姐姐越往后躲。 周围围满了好奇的路人,但都不敢靠近。 就连范思博也一脸紧张的看著。 最后他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敢问阁下从何而来?有何贵干?” 老外听了,更急,嘰里咕嚕又说了好长一串,可惜还是没人能听懂。 有人小声嘀咕,“他……是不是要饭的?” 云生生站在门口听了几耳朵,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之后差点笑出声来。 【这人说的是英语。】 【虽然口音有点怪,舌头卷得跟含了块萝卜似的,但確確实实是英语。】 【我在穿书前可是国际总裁的特助,会五国语言——原本还以为这辈子用不上了,没想到在这太荆县的小巷子里竟然能遇到个老外。】 【这人不是要饭的,是个商人。可惜他遇到打劫的了,身上钱全没了。】 【他这是在问大姐能不能用他身上的货物来换点盘缠。可惜没人听得懂!】 云晓晓云翩翩他们眼里发光,没想到他们小妹这么厉害,连外国人的话也能听得懂。 那老外说了半天,发现人家都是一脸茫然,只好嘆了口气,准备去下一家碰碰运气。 云生生赶紧从门后窜出来,迈著小短腿跑到他跟前,仰起脑袋,用她標准的英语,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first……take out……your goods……and let me……have a……look.” 那老外的动作瞬间停了。 他低头看著面前这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孩,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他当场甩开长胳膊,就要给云生生一个拥抱,云乔乔瞪眼,立马举起刀来。 范思博也赶紧把云生生往后拽。 老外手僵在半空,訕訕缩了回去。 但他还是激动得蹲下来,对著云生生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长串。 云生生翻白眼。 【我能听懂,可跟你们的上帝没关係!】 与此同时,巷子里所有人都惊讶地看著云生生。 范思博张了张嘴,很想问小妹怎么会这人的话。 但话还没出口,就被他媳妇云晓晓一把拽住了袖子。 云晓晓瞪了他一眼,压低嗓子说:“別吭气,我小妹能搞得定。” 云乔乔把刀往腰后一別,也跟著点头:“对,姐夫,你就听我小妹的吧,你往后稍稍。” 连云翩翩和云霜霜也同时点头。 范思博愣了一下,环顾四周,忽然发现了一个他早就该注意到的事实。 这个家里,小妹最小,但整个家里好像最听她的。 小妹说想吃猪下水,第二天岳母就买了一大盆回来研究;小妹说想买个铺子,他岳丈第二天就去把定金付了。 他岳丈岳母都不是糊涂人,事实上是他见过的最精明的人。 一家子都听小妹的,只能是这个小妹太厉害了! 才三岁的娃娃,说话还往外蹦字呢,竟然认得那么多字,苏卿先生教的东西她看一眼就能背下来。 范思博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消了,乖乖闭上嘴,往后退了半步。 老外看著云生生很激动。 云生生却很冷淡。 她上辈子跟外国人打了多少年交道,太知道这帮人了。 能漂洋过海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做生意的,没一个是善茬。是善茬的早就死在路上了,能活著站到她面前的,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儿。 现在看著笑嘻嘻人畜无害,那是因为还没发现你的弱点;一旦发现,翻脸比翻书还快。 就像近代史书上写的那些外国人,不都是看著华国好欺负又能赚大钱,才把那些剥削和鸦片全塞进来的吗? 她懒得跟他废话,小脸一板,直接说:“lets…… inspect the ……goods first.” 老外看她如此,訕訕地摘下帽子。 那帽子脏得看不清原来的顏色,又破又烂。谁能想到,帽子的夹层里竟然藏著几个小小巧巧的口袋,每个口袋都只有巴掌大,扎得紧紧的。 云生生挑了挑眉。 这人果然够精的。 他在路上被人打劫,对方怎么可能给他剩下东西?货估计都被抢光了,就这顶破帽子人家看著实在没用,才没抢,这才给这老外留了点压箱底的东西。 她倒要看看,这商人都被抢成光杆了,还有什么能拿出来换钱的。 那老外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口袋,托在掌心上,展示在云生生面前。 他大概觉得云生生太小不识货,又指了指她身后的云晓晓和范思博,示意他们一块儿来看。 云晓晓拉著范思博凑上前去,就看到口袋里装的是一些小小的籽,小小的、圆圆的,顏色发黄。 范思博拿出来一片,端详了半天,实在看不出是什么,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是什么花的种子吗?” 云生生狐疑地皱了皱小眉头,问:“potato?” 老外眼睛瞪圆,点点头。一度好奇小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云生生的眼睛“唰”地又亮了,比刚才听他说英语的时候亮了不知道多少倍,那小脸上差点没绷住。 【这竟然是马铃薯的种子!】 【那確实是好东西。之前听大姐夫跟苏先生聊过种植农业方面的事,说现在北方小麦亩產才零点四到一石,南方也不过一到一点五石。就这么点收成,一家人忙活一整年,交完租子留够种粮,剩下连过年蒸笼馒头都得掂量著面。】 【可这马铃薯不一样,我之前跟过一个农业投资项目,查过资料,最早的引进品种亩產也有千斤以上,换算成石就是一千石!】 【一千石!那可是提高了上千倍的產量!而且不挑土地,贫瘠的土地也照样丰收。】 【如果能把这种子培育出来,全国都种的话,那得餵饱多少肚子?又有多少灾民不用背井离乡去逃荒了……】 第63章 一共花了二两银子 云家四姐妹都是种过地的,亩產千石这四个字砸在耳朵里是什么分量,她们比谁都清楚。 云霜霜攥著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云翩翩深吸了一口气,把嘴唇抿得死紧; 云乔乔已经在心里算一亩地能种多少棵了,越算眼睛瞪得越大。 云晓晓的反应最明显,她转头看了一眼自家相公。 范思博还不知道那些种子是什么,可他媳妇已经在用尽全力绷住自己的表情了。 云晓晓最知道自己相公有多在意粮食收成这件事,平时跟苏卿先生討论的都是怎么让一亩地多打出半斗粮,如今这亩產千石的东西就摆在眼前,她恨不得现在就趴在他耳朵边把话全告诉他。 可她死命忍住了。 这事得等她爹娘回来再说,现在不能说,说了没法解释。 云生生也很快从激动中冷静下来,小脸重新板住,然后问老外什么价格。 那老外却笑嘻嘻地没搭理她,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直接看向了他们家唯一的成年男人——范思博。 他大概觉得一个三岁小丫头就算会说几句他们的话,也做不了钱的主。 范思博被他看得一头雾水,实在听不懂他嘰里咕嚕说了些什么,只好弯下腰小声问云生生:“小妹,他说的啥?” 这个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很不可思议。 自己是成年人,还是个秀才,结果竟然弯著腰在问一个三岁小姨子翻译外头人的话。 可他这一问,旁边云晓晓和云乔乔都用理所当然的眼神看著他,好像他不问才是错的。 云生生看了看周围人太多,怕种子的事传出去,不好收场,乾脆跟老外说了句“跟我们来”,把人请进了自家院子里。 赵氏和云翩翩继续在门口看铺子卖点心。好奇了,就回头看一眼。 老外一进院子,就被安排坐到石凳上,云晓晓给他倒了碗水,他看样子渴得不轻也不敢喝,明显是怕黑吃黑。 云生生也不管他,趁著这个空档,把刚才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地写了下来。 没办法,她说更慢。 她把亩產千斤的说法全栽在了老外头上,说得有鼻子有眼。 范思博听完之后整个人从石凳上弹了起来,茶碗差点碰翻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震惊”能形容的了。 他也是种过地的,他知道亩產千石是什么概念。 云生生赶紧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提醒:“別……激动……压价。” 她往外蹦字蹦得很慢,但每个字都跟小锤子一样敲在范思博的天灵盖上。 范思博一愣,瞬间有些汗顏。 他一个成年秀才,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竟然还没一个三岁小姨子沉得住气。 他把掀了一半的袍子重新放下来坐好,深吸了两口气,把脸上的表情从“欣喜若狂”调成了“还行吧再看看”。然后朝云生生点了点头,硬生生把话都托给了这个小姨子来谈。 云生生转头问老外什么价格。 那老外大概也知道自己浑身上下就剩这点种子能卖了,想卖个好价钱,可又不敢狮子大开口。 这种子长啥样谁都没见过,种出来是什么东西更没人知道,不懂行的还以为是餵鸡的陈穀子烂芝麻。他犹豫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头。 云生生面不改色地问:“二百铜板?” 那老外听懂了“二百铜板”几个字,嘴都气歪了,嘰里咕嚕地抗议了一大串,又是拍大腿又是比划。 云生生就是故意的。 她还没搞明白这人说的是真是假,万一是假的种子,等种出来全是野草,那就亏到姥姥家了。 她把这话也直截了当地告诉了老外。 老外气得跳脚,又是拍胸脯又是对天发誓,说这些种子千真万確是从他家乡带来的好东西,走了几千里路都没丟,差点被土匪砍了脑袋都没交出去,绝对是真的。 七说八说,磨了半天嘴皮子,云生生最后用一两银子就把他手里那一小袋马铃薯种子全拿下了。 老外拿了银子,心情倒也不错,好歹有生活费了,今晚不用饿肚子。 他趁势又把另外三小包掏出来,打开给云生生看,嘴里又开始推销,又是指又是比划。 云生生往里面扫了一眼,心臟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两种——玉米和辣椒的种子。 玉米就不用说了,亩產五百石,也是相当的高產。 辣椒更是好东西,自家將来想做卤肥肠、卤猪蹄,滷鸡爪啥的,靠的就是这一味辣,没有辣椒,再好的滷水都少一半魂魄。 最后一种竟然是番茄!又能当蔬菜,又能当水果,营养丰富! 云生生心里高兴得翻江倒海,脸上却纹丝不动,甚至还故意蹙了蹙眉,把种子放回去。 翻译过去就是:这几种东西看著不咋地,要不是你挺不容易的,我们都不想要。 老外又急了,又是介绍又是保证,说这几样种子比马铃薯还珍贵。 他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磨薄了一层,云生生才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用一两银子把他剩下那三种种子全收了。 就这样,一共花了二两银子,马铃薯、玉米、番茄、辣椒种子全部到手。 云生生觉得自己把人坑得有点狠,良心稍微动了一下,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两大包点心塞到他手里,最后在天黑之前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出了门。 老外临走的时候还对这个小丫头依依不捨。 还说了他叫麦克,云生生是他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 他来了这地界这么久,这还是头一个能跟他说上话的人。 可惜云生生对他並无多大好感,送人的时候脸上掛著礼貌的微笑,脚下却已经把院门关了大半扇。把人打发走了,她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就开始在纸上写: 四种种子,名字叫什么,种出来大概能干什么用,栽种时注意什么。 洋洋洒洒写了半个时辰才写完。 范思博站在桌旁看著她写完的东西,越看越激动,越看手越抖。 之前还能用书生的斯文架子撑著,现在彻底端不住了,最后几乎是狂喜地抱起了那些纸,宝贝得跟拿到了什么绝世孤本一样。 之后他又小心翼翼地从每一种种子里分出几粒,跑到院子里找了一块向阳的空地,蹲在那儿翻土、挖坑、点种、浇水,全程手都是抖的,汗珠子掉进土里都没顾上擦…… 第64章 甜品铺子开业 夜里云淮康和甘玉婉回来,刚把牛车拴好,就被几个闺女围著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遍。 两口子听完就坐不住了,饭都顾不上吃,跟著范思博一起蹲到那片刚种下去的地边上研究了半天。 云淮康听说马铃薯亩產千斤、玉米也能亩產五百斤,蹲在地头望著那几垄新土,半晌才站起来跟甘玉婉说: “那得多种。等再攒点钱,去买块山地,一块全种上。这要是种成了,明年咱们光是卖种子就能挣不少钱。” 范思博虽然心怀天下,但是现在也觉得只有多多种出来,才能让当权者看见,並加以重视。 甘玉婉倒是一眼就看上了辣椒和番茄。 “闺女之前就念叨过,只要有了这辣椒,猪下水就能做出连京城里都找不著的味儿。” “你想想,以后那些来吃甜品的大姑娘小媳妇,顺手买一碗辣乎乎油亮亮的卤肥肠回去,咱还怕生意不好?” 她又拿起那包番茄种子,爱不释手。 “番茄既是菜又是水果,吃著还养人,这要是往柜檯上一摆,红红的,光看顏色就勾人。” 她环顾了一圈自家这后院,忽然觉得哪哪都不够用了。 她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咱们不是把隔壁那家医馆的铺子也盘下来了吗?那院子里光长杂草,地肥著呢。明天咱们就把这些种子分一部分出来,先种到那边去,省得全挤在这儿连脚都下不去。” 大家一合计,都觉得有理。 云淮康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那医馆后院能开出几垄地来了。 第二天清晨,范思博套好牛车准备去苏卿那儿上课。 他站在车旁边犹豫了好一阵,他是真想留在家跟岳丈一块儿翻地。 可苏先生的课不能耽误,於是他包了一些种子揣进怀里,打算带去给先生看看。 到了苏卿的书房, 范思博將昨天的事情说了,还把种子送给了苏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卿也惊讶的不行。 他给云子彦和云生生安排好今天的课业后,便和范思博一道去了后院。 后面还跟著两个扛著锄头的小书童。 到了后院菜地边上,苏卿撩起袍角,接过书童递来的锄头,亲自翻土起垄。那姿势虽不如老农利索,倒也像模像样,看得范思博在心里暗暗感嘆:先生就是先生,连种地都比別人有章法。 李老听说这事之后,也凑了过来。 先是站在地头背著手看了半天,然后把袖子一卷:“让让让让,你们读书人种地太斯文,看老夫的。” 五个人哼哧哼哧在地里折腾了一整天,最后直起腰来的时候面面相覷,个个脸上都沾了泥。 李老更过分,走的时候还厚著脸皮从范思博那儿要走了一小撮种子。 “我带回去给那位也瞅瞅。” 他没说哪位,云生生想著,不是陈管家就是宴时瑾。 云生生后来就没再管种地的事。 她有自知之明,上辈子跟过农业投资项目是一回事,让她亲自蹲在地里分辨哪根是苗哪根是草就是另一回事了。 种地这方面,她老爹老娘闭著眼睛都比她强。 又过了两天,甘玉婉娘家的几个外甥外甥女到了。 她大哥甘大才家的三小子甘禄茂,十五岁,长得很精神,进门就喊“三姑三姑,有啥活你说”; 二哥甘二才家的俩小子——十六岁的甘禄胜和十四岁的甘禄朔,一个比一个壮实,扛起面袋子来气都不带喘的; 三弟甘三才家的大闺女甘禄萱,今年十四岁,手脚利索,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一看就是个好相处的。 甘玉婉把人分成两拨。 糕点铺子那边经营了这些日子已经差不多成熟了,她就让赵氏和大闺女云晓晓带著云翩翩一起负责,甘禄萱、云霜霜和云乔乔在旁边帮忙。 几个丫头凑在一起,一边和面一边嘰嘰喳喳,铺子里热闹得跟唱堂会似的。 甘玉婉她自己则带著三个小伙子——甘禄茂、甘禄胜、甘禄朔——全力筹备甜品铺子。 这几个月她靠著云生生那些零零碎碎的描述,和她自己一遍又一遍的试验。 已经鼓捣出了三十多种不同的甜品:红豆沙、绿豆羹、芝麻糊、桂花藕粉、冰糖雪梨、蜜渍山药、杏仁豆腐、花生酪、红枣银耳羹、牛乳燉蛋、薑汁撞奶、核桃露、百合莲子羹、酒酿圆子…… 每样都提前做出来装在大瓦罐里,瓦罐往柜檯上一排,揭开盖子就是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进来的客人要吃什么,现从瓦罐里舀出来端上桌就行,不用另外生火动灶,方便得很。 而且她发现了一个现象——客人们坐下来吃甜品的时候,嘴閒著,眼睛也閒著,一閒著就忍不住要点几盘点心就著吃。 吃完一碗甜酪,顺手买一斤绿豆糕回去的事,一天能遇上好几遭。 两个铺子就这么彼此生生地互相餵著生意。 十月二十,甜品铺子正式开业。 甄藺清虽然人不在太荆县,但他走之前交代得明明白白,薛良亲自带著人抬了好几样礼品上门,还送了几大掛炮仗。 鞭炮在巷子里炸了小半刻钟,碎红纸铺了一地,相当的热闹。 铺门一开,半条巷子都塞满了人。 有人进店坐著慢慢品尝,有人端著自家的粗瓷大碗过来,让伙计给盛一碗芝麻糊带回家哄孩子,碗不够大的还嫌亏了。 这条巷子平常人不多,今天硬是被挤成了庙会——卖糖葫芦的闻著味儿都把自己的摊子往这边挪了好几丈。 甜品铺子在整座县城里独此一家,连员外府上的小姐们都打发丫鬟婆子过来排队买。 有些丫鬟是第一次来,在门口探头探脑看了半天,回去跟自家小姐绘声绘色地描述店里的热闹劲儿。 什么杏仁豆腐白得跟玉似的,什么桂花酒酿一揭开盖子满屋子都是桂花香。 云家的生意好得让整条街都侧目。 当然也有很多嫉妒的人在背后嚼舌根…… 第65章 6岁小娃,她绝对能拿下。 生意好了,自然有人看著眼红。 可想想之前梁孝清那伙人的下场,到现在还被关在牢里没放出来。 连说情都不敢说,就知道云淮康这家人的后台不是吃素的。 有人背地里嘀咕了几句酸话,当面还是客客气气的。 半个月一晃就过去了,到了十一月初,两间铺子的生意已经稳稳噹噹地入了轨道。 他们家还有两间铺面空著正要招租,这些天来问的人快把门槛踏平了,做什么的都有。 有要开布庄的,有要开杂货铺的,有要开铁匠铺的,但最多的还是想开个饭馆。 想想也是,这巷子原先冷清,如今被云家两间点心铺子带得人气旺了好几倍,整条街就差一个饭馆,吃的都凑在一起才好聚客。 晚上一家人在后院吃饭,云淮康把这事摆到了桌面上:“还有两间空铺子,租给別人也是租,要不咱们自己再开个饭馆?” 他这么一说,饭桌上立刻分成了两派。 云晓晓觉得开饭馆好,她婆婆赵氏做的一手家常菜远近闻名; 云翩翩觉得不开也行,两间铺子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云霜霜和云乔乔不置可否; 范思博挠挠头,“听岳父岳母的。” 云子彦也点头。 几个外甥外甥女也没有主意。 甘玉婉自己也没想好,把目光投向了桌子那头正埋头扒饭的小闺女。 全家人齐刷刷地看向了云生生。 云生生歪著头思索了一阵,然后摇了摇头。 “饭铺……不好……” 【开饭馆太辛苦了。看著热闹,其实就是挣个辛苦钱,还把人拴得死死的——从早到晚围著灶台转,一天不盯都不行。】 【需要的人手比糕点铺和甜品铺加起来还多,备菜、切菜、炒菜、洗碗,哪样都省不了人。麻烦又繁琐,万一请的厨子跑了,连生意都没法开张。】 【还不如开个粮铺。等土豆、玉米那些东西种出来,就可以在自己家的铺子里卖,连种子带粮食一块儿往外走。】 【不过开粮铺应该也需要不少资质吧?这个明天得去问问薛良才能知道。反正那两间铺子空著也是空著,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云淮康和甘玉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亮。 几天前,云淮康已经拿攒下的钱买了一片不小的山地,请了好些人把土全翻好了,一排排的垄起得规规整整,就等著明年开春下种。 他本来还在琢磨明年种出来那么多粮食往哪儿放,闺女这一说——粮铺,正好。 种出来的东西直接拉进自己家铺子里卖,省了中间商,种子也能往外卖,一笔生意两头赚。 云淮康端起饭碗又扒了一大口,心想:明天我就去问薛良。 几处种下的种子,这些天陆陆续续都发了芽。最先是那块菜地里的马铃薯,土面上拱起了几道细细的裂缝,然后一夜之间就躥出来几棵嫩绿的小苗,顶著露水在晨光里支棱著。 接著玉米也出了,辣椒也冒了针尖大的小叶,番茄苗倒是最慢,甘玉婉天天蹲在那儿看,终於在一天早上发现了第一抹绿色,高兴得差点把手里的水瓢扔了。 云生生看到了那些苗子,嫩生生的,在风里轻轻地晃。 一家老小蹲在苗子跟前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比她见过的任何护宝阵仗都夸张。 她爹怕鸡啄了,专门拿竹条编了一圈柵栏;她娘怕晒蔫了,大中午的顶著太阳拿草蓆子给它们遮光。 她靠在门框上,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发现种地这件事,压根不用谁教,这就是刻在他们骨头里的手艺。 不过已经十一月了,天气开始转凉了, 他们就弄了些大花盆,把苗苗都移到了屋里。为了不让苗冻著,还早早的就升上了火炕。进了家里暖烘烘的,一点都不冷。 唯一悲催的是云生生本人。 她每天还要跟著姐夫和五哥一起去上学。 苏卿大概是觉得她聪明,记什么都快,索性拿到什么书都往她面前一摊,一个字:“背。” 云生生无力反抗。每天背啊背,背完经史子集背策论,背得她觉得自己脑子里已经塞满了一个图书馆的库存。 李老也觉得这娃娃背书快得离谱,乾脆把医书一摞一摞地搬过来,跟堆砖头似的,笑眯眯地说:“来,经史一本,医书一本,交叉著背。” 云生生:“……” 每天放学的时候,她就像被什么东西吸乾了精气一样,瘫在牛车上望著天,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天空白云飘过,她觉得自己也跟著飘了。 这期间,云生生也去过陈府几趟。主要是陈管家求著李老让去的,为的就是让她能陪世子说说话。 她的说话能力也利索多了,能一句一句地往外蹦,虽然还是奶声奶气的,但跟之前比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这天她到陈府的时候,看到晏时瑾坐在那里,手里捧著一本书在看。 她凑过去瞄了一眼,乐了。 竟然是一本游记。而且这一页她正好看过。 书上讲的是一个县里经常丟人的故事。 丟的还都是黄花大闺女。可那地方也没有拐子的踪跡,一向与世无爭,於是当地人就怀疑是有鬼怪把姑娘们吃了。 云生生当时看到这段的时候就想,这还用猜?肯定是有人借鬼怪的名头打这些女子的主意,跟鬼怪有个屁的关係。 她这么想的,嘴上也这么说出来了。 晏时瑾一早就看见她来了,只是没出声。现在听她这么说,挑了挑眉,点了点头。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完,他把书一搁,指了指面前的棋盘。 “会下吗?一起。” 云生生低头一看,是一局下了一半的围棋。 这个她会。 她上辈子跟著总裁满世界跑,什么人都见过。 有时候为了拿下一个项目就得投其所好。 所以她学了所有能学的东西。 围棋、西洋棋、麻將、高尔夫、骑马、插花、煮茶、品酒…… 反正是能学的都学了,並且都学得相当精通。 甚至连育儿知识她都储备过,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面对眼前这个才六岁的小男娃,她觉得绝对能拿下…… 第66章 送来人 云生生执黑子,晏时瑾执白子,两人就在这盘残局上你来我往地下了起来。 黑子落枰。 白子应手。 黑子再落。 白子再应。 棋盘上风平浪静,两个小娃娃脸上一派云淡风轻。 旁观的李老和陈管家一开始还笑眯眯地看著,看著看著,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句话。 这俩孩子是不是投胎的时候没喝孟婆汤? 晏时瑾的棋,老道,狠辣,步步围剿,每一手都像个浸淫棋道几十年的老手在布局。 而云生生的棋,机变百出,逢凶化吉,看似退让实则暗藏杀机,滑溜得像个泥鰍,偏偏关键时刻又能逼得人捉襟见肘。 晏时瑾越想越心惊。 他是重活一世的人,下棋是两辈子的事。 虽然他棋艺算不上顶尖,但放眼现在的成年男子,能贏他的也没几个。 可面前这个三岁的小丫头,竟然能逼得他顾此失彼,好几次差点被屠了。 云生生这边也在心惊肉跳。老天爷,这真的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这棋路老辣得离谱,她使出浑身解数才堪堪顶住,好几次差点被他绕进去。 她上辈子陪那些老总下棋也没这么累过。 最后,两人堪堪平局。 云生生心里长长出了口气。把棋子往棋篓里一丟,脸上立刻换了一副小娃娃的不高兴表情。 “时瑾哥哥,你比我大三岁,就不能让让我吗?小气吧啦的。” 说著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晏时瑾嘴角抽了抽。他要是敢让她一个子,现在他就片甲不留了。 从前些日子开始,云生生就管宴时瑾叫“时瑾哥哥”了。 一开始宴时瑾还浑身不自在,听多了也就习惯了。反正他確实比她大。 但是听著这个三岁小娃娃的心里话,算盘打得是不是太精了点? 竟然这么早就盘算著,將来长大了利用他。 他心中好笑,这小娃娃现在就如此的精明,长大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祸害。 中午吃饭的时候,云生生展现了她另一个惊人的天赋,胡吃海塞。 厨房端上来的菜,她每个都吃得津津有味,小嘴吧唧吧唧的,吃得那叫一个香。 晏时瑾本来没什么胃口,但看她吃得跟只小猪似的,不知不觉也多添了半碗饭。 陈管家在旁边感动得眼眶都红了,看云生生的眼神,就跟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一样。 云生生心里门儿清,只要她能哄得皇孙殿下多吃几口饭,陈管家就一定会给她好处。 所以她每次来都使尽浑身解数,哄著晏时瑾多吃,自己也顺便多吃点。 果不其然,临走的时候,陈管家激动地塞给她一个红包。 她之前还会推辞两下,现在直接大大方方接过来。打开一看,十两银子,高兴得她当场蹦了好几下。 等她蹦蹦跳跳地走了,陈管家笑眯眯地回过身,看向晏时瑾。 “世子爷,等明年开春,文师傅就要带您上山修炼了。您……確定要带上生生吗?” 这是他们之前就商量过的事。 世子爷上山修炼,学武功和其他本领,身边肯定要带个人。这人可以是书童,可以是护卫,也可以是暗卫。 陈管家自己不能去,一直很不放心。 那些护卫暗卫都是大老粗,能保世子不受伤,但世子心思縝密,身边没个知心可靠的人,三年时间太难熬了。 於是他就提议把生生带上。生生別看年纪小,机灵得很,又聪明好学,有她在旁边陪著,世子在那山上待三年肯定不会无聊。 他跟世子提过这件事,世子当时没有完全答应,但也没有反对。 也不知道现在世子怎么想的。 晏时瑾想了想,看著院子里云生生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片刻后才收回目光。 “时间还早,到时候再说吧。” 他的语气淡淡的。 “她家里人不一定捨得让她去,而且一走就是三年。” 陈管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云生生回家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家店门口围了十几个中年男人,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 但要仔细看,又发现他们都似乎有些残缺。 一个人似乎瞎了一只眼睛。一个人则是腿有些跛。另一个人的手掌断了一截。 还有人只有一个耳朵。 还有人脸上是一长刀疤。 云生生看了,背后都抖了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山里的土匪跑到城里来了呢。 周围路过的人看著他们,也快快地离去。生怕这些人找他们的麻烦。 云生生心里一紧,眉头微蹙。李老此时脸色也不太好看。想了想,还是抱著生生走到了店门口。 正好,云淮康走了出来。身边还跟著宋孝林和一个青年。云生生一眼认出那个青年,就是好久没见的甄藺清世子爷身边的侍卫曲冷。 三人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曲冷说,“云叔,宋叔,那这些人就交给你们了。月钱也按你们说的算。” 云淮康笑著点点头。“曲侍卫放心,我一定好好对待大家,有我吃一口吃的,绝不让大家饿著。” 这时候甘玉婉和云晓晓他们也都出来了。每个人手里都端著一个大盘子。上面放了水和各种糕点。 几人高高兴兴的走到那些中年男人身边。给他们递水递吃的。 那些中年男人也客客气气地接过了,並没有什么不满。 云生生这才反应过来。 【啊,我明白了,这些人一定就是甄藺清派过来的那些伤兵吧?】 【看来他已经同意和父亲还有宋叔一起合伙做生意啦!】 【挺好挺好,这样大家合作共贏,挣的钱会更多的!】 云淮康此时也发现了小闺女,听著小闺女心里话,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要不是小闺女这个办法,他还不知道可以这样办呢。 现在看到世子送来的这十几个人。虽然身体上都有些残缺,但个顶个的强壮凶悍。 这要是带著出关,肯定能震慑四方…… 第67章 安置伤兵 用过晚饭后,云淮康把曲冷带回来的那十几个伤兵全都安置到了隔壁院子,也就是原来的医馆。 他们也很识趣,自己抱著铺盖卷就过去了,嘴里还嘟囔著“这地方比军营的帐篷强多了”。 “饭菜也好吃啊!” 领头的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叫武长春。 他的一只耳朵和一个手掌没了,脸上还带著一道刀疤,走路还有些瘸。 听说之前是明王爷的护卫。 因为伤的太重,才退了下来。 原本是发了几十两的抚恤金,然后要被安排到明王府的一处庄园里种地。 但听说了世子爷要找一些伤兵去关外做生意,他就自告奋勇来了。 也幸好他和世子有些交情,世子爷才会让他带队。 此时他的脸上也带了笑,说道。 “既然都知道是好日子,那就珍惜一点,不要把军营里的那些不好的习惯带过来。” “要是被王爷或者世子爷发现了,把咱们再送回去,可有咱们哭的了!” 这话既是说给他们这十几人听,给他们提前打预防,也是说给云淮康让他们放心,自己这些人不会乱来。 毕竟之前都不认识,而他们都是一些大老粗,遇到问题都是动手动脚,绝不动嘴,万一有了误会,打起来伤了人就不好了。 果然听了他这话,那十几个兵之后就收敛了一些,对云淮康一家子更加客气。 云淮康他们一家,也都更加放心满意。 等安顿好所有人,宋孝林还没走,被云淮康拉到堂屋里坐下,甘玉婉给他们沏了壶热茶,抱著云生生也坐到了旁边。 现在家里的大事,他们都会带著云生生一起商量。 云淮康把茶碗往宋孝林面前推了推,开口:“孝林,今年还能出趟关外吗?” 毕竟人都已经来了,歇著也是歇著! 宋孝林喝了口茶摇头。 “不行了,还有半个月过年,这个时候关外特別冷,也特別乱。” “草原上的那些人,没了吃喝,就会疯狂打劫商贩。危险係数会翻好几倍。” 他说著,拿出二十两银子,递给云淮康。“这是还你之前的钱!” 云淮康没要,“你先收著吧,我不是都和你合伙了吗!” 宋孝林直接塞到云淮康的怀里,“一码归一码,现在把之前的帐结了,之后合作的帐咱们另外算!” 云淮康看他如此坚决,没有在推辞。 他蹙眉小声说,“可这十几號人天天住在这儿,一天两天倒罢了,时间长了怕要出问题。” 宋孝林点点头,“確实得想个办法。等过了年,开了春,最早也得三月才能再次出关。从眼下到明年三月,掰著指头算一算,整整三个半月。十几个大老爷们,天天吃饱了没事干,那可不是好事。” 甘玉婉想了想说:“咱不是开了两间铺子吗?糕点铺和甜品铺子都喊人手不够,要不让他们也过来帮帮忙?”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主要是看见那十几个兵伤的伤、残的残,实在是不忍心。 想著如果是自家的孩子成了那个样子,她不得心疼死? 现在就想著能让他们轻鬆一些,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云淮康摇摇头:“我看不妥。咱铺子里的活都是精细活。这活適合姑娘们和那几个半大小子干。” “那些伤兵,个个手上都是拿刀拿枪的,让他们去捏点心?” 他顿了顿,比划了一下,“我怕他们一个不留神把咱家的烤炉给拆了。” 范思博路过,在旁听了一阵,也忍不住插了句嘴。 他今晚跟苏卿先生討论了一下午的策论,脑子里还残留著几个典故。顺嘴就禿嚕出来:“这確实是——杀鸡用牛刀啊!”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比喻挺贴切。 云生生坐在她娘怀里,两条腿悬空晃荡著,摸著下巴认真琢磨。 【確实不能让他们放著不干活。三个多月,差不多一百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要是天天让他们吃了睡睡了吃,好人也得养废。军营里最怕的就是这个,兵閒得太久了就会生事,小则打架斗殴,大则营啸譁变。】 【尤其现在不是在军营,而是在市井小巷里,一天两天跟邻居客客气气,时间长了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万一因为晒个衣服、倒个泔水这种鸡毛蒜皮的事起了摩擦,这些兵下手没轻没重的,在打死打残几个人,那麻烦可就大了。】 云淮康和甘玉婉听了她的话,眉头都皱了起来。 云生生蹙著小眉头,脑子里高速运转,忽然灵光一闪,眼睛眯了起来。 她想起一件事。 【原书里有一件事,十一月十八,也就是三天后的未时末。】 【京城来的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王元秋,路过太荆县,玉良县和佐领县的地界时,撞上了那里的一伙山匪,差点把命丟了。他的小廝全被土匪杀了,就他一个人浑身是血地跑出来。原书里是云淮安和梁大花恰好在去隔壁县看铺子的路上碰见了他,带了七八个人把他救了下来。】 【王元秋这人藏得深,被救之后只说自己是个商人,可他不知道云林林是这本书的女主,有系统,一见面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对他好的不行。他还以为是云淮安一家子都心善呢!】 【云淮安一家子带著他,把太荆县和隔壁两个县转了个遍。王元秋面上乐呵呵地看铺子,暗地里把三县的民政吏治摸了个底朝天,后来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把太荆县的孙县令拉下了马。】 【这孙县令也是倒霉,收的那点黑钱全被查出来了,连他媳妇娘家藏了多少银子都被翻了出来。本来主簿跟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也该一併办了,可偏偏主簿跟梁大花家沾著亲,就因为梁大花对王元秋有救命之恩,王元秋承了这个情,对主簿从轻发落,只罚了两年的年俸。】 【后来到了京城,王元秋对梁大花一家格外照顾。云林林刚去京城的时候人生地不熟,京城的贵女圈子连正眼都不瞧她,王元秋就让自己的女儿王淼淼去照应她,两人成了手帕交。谁承想呢,王淼淼的未婚夫最后也看上了云林林,退了王家的婚……】 云生生想得直唏嘘,甩了甩小脑袋,赶紧把跑偏的思绪拽回来…… 第68章 读信 云生生想【现在我们家有十几个老兵。个个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如果我们去救王元秋,那肯定比云淮安家那七八个普通百姓靠谱。人救了,王元秋的人脉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了……】 她眼睛转了两转,又想到一层更深的。 【还有那个土匪寨。】 【王元秋遇袭的地点就在土匪寨的地界边上,凤岭山位置,那寨子正好卡在三个县的交界处,是往来必经的咽喉要道。】 【也因为地方特殊,所以三个县总是推諉,谁都不尽全力剿匪!才让他存在了好多年,越来越囂张。】 【不过谁要是能占了那块地,在那里开个客栈酒楼啥的,能住宿能吃饭能买卖东西,那以后所有过路的旅人、商贩、甚至官员都会在那里歇脚。到时候那里就是一个情报匯集地,也是一个商品买卖的集散地,各地的货都会在这儿交易,你知道哪里的棉花便宜,我知道哪里的粮价要涨,光这条消息差价就能让人富得流油。】 【这就像现代的新加坡,弹丸之地,就是因为卡在马六甲海峡当货物集散地,在世界上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如果能在那三县交界的三角地带扎下根来,那以后就不是只开一家客栈的事了……】 【普通人就算看上那块地也不敢占,因为三天两头有土匪劫道。可现在咱家有兵了,將来还会有更多的兵。黑道的不敢动,白道的只要明王府不倒,再拉上王元秋这条线,那这个据点就稳如泰山。】 【不过现在王元秋还没遇袭呢,先去救了他,再去敲甄藺清,两条大腿一块儿抱,这据点就能稳下来。】 云生生越想越兴奋,眼睛越来越亮,两条小短腿在凳子底下晃得越来越快。 【只恨自己太小了,要不然我一定弄个商业帝国出来!】 云淮康端著茶碗的手顿住了,看向甘玉婉,他们眼神里同时闪过一丝惊色。 他们听不太懂云生生那些逻辑推演,但他们听清了几个关键词: 钦差大臣,微服私访,十一月十八,凤岭山遇袭,土匪寨,三县交界,客栈,情报匯集地,商品集散地。 每一个词单独拎出来都够他们消化好一阵子的。 可他们的小闺女就这么窝在那里,把整盘棋全下完了。 甘玉婉激动地拽了拽云淮康的袖子,指甲都快掐进他手腕里了。 云淮康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冷静。 用只有两口子之间才能读懂的默契使了个眼色。 云淮康在心里暗暗盘算,既然小闺女说是十一月十八未时末,那就差不了。 只要这个时间锁定了,他立马带人去凤岭山守著。 他不光要救人,他还要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土匪寨子,看看它到底有多少人。 要是只有十几號乌合之眾,说不定这十几个老兵一个衝锋就能收拾了; 要是人多势眾,那就先忍著,等往后再寻机会。 至於那个三县交界的地方,他琢磨了一下,这么大的手笔自己一家啃不下来,就听小闺女的,到时候把甄藺清拉上,世子爷肯定有兴趣。 云生生还沉浸在自己的战略规划里,忽然转过头来,冲云淮康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爹爹!” 云淮康被她喊得眼皮一跳:“嗯?” 云生生从她娘怀里跳下来,又钻到她爹怀里,仰著脸,奶声奶气的说。 “过几天我不想上学!我想出去玩!” “你给我请假好不好!” 甘玉婉听到她的话,立马心领神会。 演出一个溺爱孩子的样子,笑眯眯地说:“他爹,生生最近学习实在太辛苦了。她才这么小,每天天不亮就去上学,回来还要练字、背书、学药理,先生们还夸她课业好。” “你瞧瞧,这娃娃都认了多少箱药材了。小孩子家家的,也该歇两天了。” “不能累坏了!” 云淮康假模假样地摸了摸下巴,也是心疼自己小闺女,“那行吧。明儿我去跟李老和苏先生说一声!” “正好爹过几天要去一个地方办点事,到时候就带你出去玩玩。” 云生生高兴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太好了!只要爹爹答应请假就行,至於怎么把日子正好调到十一月十八,我有的是办法。】 【到时候肯定能把爹爹他们忽悠到凤岭山去!只要到了那座山头,不怕碰不上王元秋……】 夜里,子时刚过。 云子彦把最后一个字帖写完,搁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窗外漆黑一片,连巷子里的狗都睡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正打算吹灯上床,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愣了一下。 这个时辰,谁会来?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站著的居然是云翩翩。 云翩翩头髮只鬆鬆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贴在脸侧,显然也是翻来覆去没睡著。 她站在门口,眉头一直皱褶。 “五弟,”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僵硬,“我能……我能进去说话吗?” 云子彦让开门说:“二姐快进来。” 等关上门,云翩翩站在桌边,手指绞著衣角,嘴唇抿了又抿,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往云子彦手上一塞。 “你能帮我读信吗?我不认字!” 这封信是今天曲冷来的时候,偷偷塞给她的。 说是甄藺清让他转交的。 云翩翩本来想自己看,可她只认识几个字,根本看不懂里面写了什么。 只能找人帮她读。这时候她真的很后悔没有读书认字,如果她认字,就不会有如此尷尬的局面。 还有,家里一共三个人会认字的。 小妹云生生,可是她不敢让小妹认。 她怕小妹的心声一出,全家都知道了她和甄藺清的事情。 大姐夫也不敢,怕被大姐知道。 最后选来选去,只能来找五弟。 云翩翩有些尷尬,“五弟,麻烦你了,这么晚还打扰你休息!” 云子彦摇摇头,打开先看了一眼,微愣。 最后什么也没说,清了清嗓子,开始低声读起来…… 第69章 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云子彦摸了摸鼻子,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红。 慢慢的,一字一字清晰的读著信上的字。 云翩翩坐在对面,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从第一个字开始脸就红了。 那红不是一下子涌上来的,是隨著信纸一页一页翻过去,一点一点地从耳根漫到脸颊,又从脸颊漫到脖子根,最后连手指尖都泛了粉色。 信里的內容,一大半都是甄藺清回明王府这两个月干了什么。 他写他父王又发了脾气,他母妃又做了他爱吃的桂花糕,他跟著府里的武师练了一套新刀法,刀太快差点把院子里的桂花树削禿了。 他写他见了哪个官员,去了哪个衙门,回程的路上在街边看见一只懒猫趴在石阶上晒太阳,他怎么逗它都不理。 每写完一件事,后面必定跟一句——如果云翩翩在的话,他想和云翩翩一起…… 就连想到在野外看见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他都要停下来写两笔,说那花是淡紫色的,花瓣很小,风一吹就抖个不停,他看著那朵花就想,要是云翩翩也在就好了。 整封信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是不好的消息,全是报喜不报忧。 可这满纸的喜事堆在一起,却比任何一句直白的思念都更让人觉得沉。 一个世子爷,金尊玉贵的人物,在封地上忙不完的事、见不完的人,可他每做一件事都在想——要是云翩翩在就好了。 云翩翩捏著自己的手指,心里忽然想起那两千两银票。那是甄藺清走之前偷偷塞在盒子里的,和那块碧莹莹的玉佩一起。 她当时以为他只是怕她日子难过,给她留些银钱傍身。 后来他在信里写,那银子是他攒的私房钱,让她不要捨不得花。 云翩翩当时听完这半句,老半天都没缓过来。 云子彦终於念完了最后一页,把信纸整整齐齐地叠好塞回信封里,双手递给云翩翩。 念的人和听的人同时鬆了口气,又同时觉得屋里比刚才热了不少。 云翩翩接过信攥在手心里却没有起身要走,她在凳子上坐了好一阵。 最后深吸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五弟,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云子彦点点头,想也没想就说:“二姐你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帮。” 话说他身上的衣服,有好几件还是二姐给他做的。 二姐虽然平时大大咧咧,针线活倒一点不差。光冲这几件衣服,什么忙他都得帮。 云翩翩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想学认字。”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一些:“他给我写信,我却不认得,还要厚著脸皮到处找人念。” 与其这样,还不如她自己学会认字。 不只甄藺清能给她写信,她也可以给他写信。 就算写不了一整页那么多,先写几句话也是好的。 云子彦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答应得十分乾脆。 “好,我教二姐……” …… 另一边,云林村,云淮安的家里。 云林林缩在被子里,一张脸愁云惨澹。 她问系统:“你確定吗?” “真的是那个时候?” “不会再出错了?” 系统:我哪次说的有错,是你没有把握机会。 云林林有些委屈,但不敢反驳。 她姐云雅雅出事失踪了,现在全家人都有些不待见她。如果要是系统都不理她了,那她就真完了。 想她一个堂堂现代女性,在这古代竟然活得如此不容易,她都觉得自己挺丟脸的。 可是不甘心难过也没用,她还是得爭取。 “原本我娘应该先在县城里开个饭馆,生意红红火火,我爹娘手里有了余钱,心情也好,才动了去隔壁县开分店的心思。” “可现在我爹我娘没有在县城开饭馆,我还怎么忽悠他们去三县的交界处救人?”说实话,她真的是有些发愁了。 最近不止爹娘不愿理她,就连她哥和大嫂见了她都绕道走。 系统沉默了片刻,大概也在感慨这辈子绑定的这个宿主怎么这么衰。 但系统还是提醒道:错过这一次,下一个机缘可要到了年后了,我怕你等不起。 云林林咬了咬牙,握拳给自己鼓了个劲: “知道了,明天我一定说服爹娘去那边转转。再不行我就抱我娘大腿哭,哭到她答应为止。” 她顿了一下,问道,“既然是遇到山匪,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呀?万一我们打不过怎么办?”都快过年了,他可不想遇到危险。 系统:带七八个壮汉应该没问题 云林林点头,眼睛一亮。“那正好了,我大嫂刚嫁过来,陪嫁里有七八个奴僕,到时候想办法让他们去。” 反正將来这个钦差大臣对大哥大嫂一家的利益更大。他们现在出点力不是正好吗…… …… 天蒙蒙亮时云生生又被甘玉婉从被窝里提溜出来的。 任由她娘给她穿衣洗漱,连眼睛都不带睁的,直到坐上了牛车,云生生才想起了重要的事情,赶紧睁开眼睛找他爹云淮康。 天气早晚已经很冷了,云生生她娘特意给她披了个斗篷,还是买的不错的厚棉布做的,非常的舒服暖和。 云生生从斗篷帽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扯著她爹的袖子说。 “爹……爹……记得今天要去找先生帮我请假哦!” 云淮康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好好好,等会儿铺子开了门,点心都做好了,爹就过去。” 云生生这才满意地缩回她五哥怀里,牛车噠噠噠地驶出巷子。 天色渐渐亮透,巷子里人来人往,铺子门口的蒸笼冒著白花花的热气,新一炉山药枣泥糕刚摆上柜檯,甜丝丝的香气顺著巷子飘出去老远。 云霜霜正拿竹夹子往盘子里码糕,忽然抬头看见七八个妙龄女子结伴走来,脚步轻缓,身姿款款。 她们一个比一个穿戴不俗,虽都披著顏色素净的斗篷,但斗篷底下露出的衣裳料子都是顶好的绸缎,髮髻也梳得精致,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几个姑娘彬彬有礼,挨个点了自己想吃的糕点,看著规矩极了。 云霜霜手上麻利地包著糕点,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那几个姑娘在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表情看著有些愁。 “咱们都在这里待了两个多月了。本来说好的十月份就进宫的,这都十一月了……” “会不会是上面有什么变动?不要咱们了?” “不应该吧,咱们可是从各个镇里精挑细选上来的,怎么说也算千挑万选的,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第70章 给四个闺女也请个正经先生 甘玉婉正从后厨端著一屉新出炉的桃酥出来,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好奇地凑了过去。 她在县城做生意这么些日子,三教九流的人认识了不少,消息渠道也多,自然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 早就听说宫里在选女官,太荆县这边就推了二十多號人上来。可十月就该动身的事,硬是拖到了现在,这群姑娘就像被搁在半路上的行李,没人来接也没人给句话。 她跟这几个姑娘眼熟了,说话也就不那么拘著了,笑著问:“几位小姐,你们是备选的女官?” 几个姑娘知道这位是铺子老板娘,常来常往的,跟她说话也放鬆了几分,点了点头,脸上都有愁容。 一个穿浅青色斗篷的姑娘嘆了口气:“是啊,本来十月底就该走了,现在也没个准话。我们天天在那宅子里乾等著,除了看书绣花也没別的事做,闷得慌。” 旁边一个姑娘插嘴道:“要不是这边的糕点好吃,隔几天能出来解个闷,真是要闷坏了。” 甘玉婉陪著笑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几个姑娘拎了糕点走了,背影裊裊婷婷地消失在巷口。 云霜霜一直盯著她们的背影看了好半天,直到人拐过弯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上沾的麵粉,又想想那几个姑娘说话时轻轻掩嘴的样子,忽然有些说不出的羡慕。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凑到甘玉婉跟前小声问:“娘,女子还能当官呢?” 甘玉婉笑著点点头,“娘也不是很清楚,听人说好像是去宫里当女官。” 云霜霜蹙眉,“宫里的女官?” 这时候云淮康端著一托盘刚切好的绿豆糕从后厨走出来,听到了她的话,把托盘往柜檯上一放,拿围裙擦了擦手,顺便解释道:“我也是最近才听说的,宫里有女官,也有品级的。听说最高能做到正五品。” 云霜霜眨眨眼睛,问,“那爹,咱县令是几品?” 云淮康想了想,“好像知县大人是正七品。” 云霜霜更惊讶了,手都忘了擦:“那岂不是说,当了女官之后,品级竟然比咱县令大老爷都厉害?” 云淮康点点头,“好像是啊,毕竟在宫里当差,在皇上娘娘跟前走动的人,比县城里的官大也是应该的。不过听说选女官很难,这些候选人个个都必须识字,得通文墨,还得懂规矩、会算数……听说还要考好几轮才定得下来。” 云霜霜点点头,心里那点小火苗“嗤”地一下窜起老高。 她低头看看自己这双揉面的手,又想想那几个姑娘捧著书卷的模样,忽然觉得她想做女官。 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想做…… 过了晌午,云淮康果然如约去了苏卿那里,恭恭敬敬地给自家小闺女请好了假。等他回到家的时候还不到饭点,他把刚从灶间端出来的一盆饭菜亲自端到隔壁院子,给那十几个伤兵送去。 与此同时,云翩翩从云子彦那里借了本书,一手端著饭碗,另一只手伸著食指,一行一行地戳著书页上的字,嘴里还念念有词。 看她这样子,谁都好奇。 她就解释说:“我会认字了自然就能认点心名字了,绿豆糕红豆糕桂花糕山药枣泥糕——省得每次出新点心都把標籤贴串了,那天差点把芝麻糊当红豆沙卖给人家!” 云霜霜端著饭碗凑了过来,探头往她书上看了一眼,忽然压低嗓子把她拉到一边小声问:“二姐,你觉得我有没有可能去选女官?” 云翩翩被她问得一愣,云霜霜又飞快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云翩翩听得眼睛一亮,拍了拍桌子:“怎么不行!你要选女官自然也得先认字,正好咱俩一块儿学!” “以后你当了女官,还帮咱爹咱娘撑腰,他们在县里说话都有底气,谁想欺负咱家。” 云霜霜本来还绷著脸认真听,听到后面笑得前仰后合,筷子差点戳到云翩翩的手。 云乔乔看她俩高兴,还好奇凑过来问,是出了什么事。 听到自己三姐竟然想去做女官,也十分的惊讶,她小声问道,“要不要问问小妹?如果小妹说没问题的话,三姐肯定就没问题!” 云霜霜点头,“晚上我就问!” 云翩翩拉了拉她,现在还早,跟我一起看书。 她指了指自己那本书页,乾咳了一声:“这个叫《三字经》,第一个字是『三』——你数,正好三个横槓。” 云霜霜端详了半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伸手指了指第二个字:“那这个呢?这个是不是『字』?” 云翩翩凑近了看了看,眉毛皱成一团。“应该是吧?” 两个人对著那本书指指戳戳,差点把脸贴到纸上去。 云晓晓从灶间出来看见她俩这副德性,扑哧一声笑了,转身把在正要跑的云乔乔也从拽了回来。 “你学不学?你二姐三姐都在学了,你也不能拖后腿,以后铺子交给你了你也得会认字。” 云乔乔被拽了个趔趄,嘴里嘟囔著:“可是我不想学啊!” “大姐,你就放过我吧,我將来想当个侠客,行侠仗义,救死扶伤,不学字也能打坏人的!” 云淮康噗嗤一声笑,“那如果你救了人,人家让你留下姓名,结果你说你不会写字,这个大侠是不是有点丟脸?” 黑皮小少女的脸臭了,小嘴不乐意地撅起,但好像无力反驳。 於是吃饭的时候,四个姐妹抽著这个空当,竟然一起看起了书。真是稀奇极了。 甘玉婉看著自家四个闺女挤在一张桌子旁,头碰头地戳著一本书,忽然有些动容。 “他爹,你瞧瞧咱家这几个闺女,真是一个比一个上进。” “要不咱给四个闺女也请个正经先生吧。” 云淮康还没说啥,赵氏就摇头道:“让思博教就行了。他晚上回来也没多大事,教几个妹妹正好温故知新,咱还能省一笔束修费……” 其实云淮康也是这个意思,而且以云子彦的能力,其实也能教。 甘玉婉却不同意地摇了摇头,她有更好的想法…… 第71章 把敌军打得片甲不留 甘玉婉不赞同地摇摇头:“这可不行,思博將来可是有大出息的,可不能耽误了他!” 云淮康和赵氏看她,她解释道。 “你们想啊,思博他好不容易碰上苏先生那么厉害的大儒,每天给他上那么多课,还要准备策论,他能消化掉就已经是拼老命了,哪还有精神头教四个丫头?” “与其拖累思博的学业,咱们还不如花几个小钱请个普通秀才过来教来得实在。” 赵氏一听,觉得亲家母果然比她懂得多,笑呵呵点头。“都听亲家母的。”她说著赶紧去忙了。 云淮康此时也觉得自家媳妇说得在理,还自责刚才没想周全。 女婿將来可是要考进士做大官的,苏卿先生亲口说过他是块好料子,可真不能耽误了前程。 “行,这事我知道了,抽空就给几个闺女去请个先生。” 甘玉婉又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近了,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你看看能不能直接找个女先生。不止教她们认字。” “那些大户人家的规矩礼仪也教一教。万一咱家以后发达了,几个闺女的亲事肯定不会往低处走。” “可若真是高嫁了,咱家的闺女都是村里长大的姑娘,还没规矩撑著,別让婆家的人笑话了去。” “还有咱家小闺女,到时候也跟著学学,总没有坏处!” 云淮康眉峰一挑,手指在桌上轻敲了两下,觉得这话说得极对。 他把这件事牢牢记在了心里。 晚上放了学,范思博驾著牛车带著云子彦和云生生回来。 一家人在堂屋里说话,四个姐姐还在嘰嘰喳喳地討论读书的事,云翩翩还把那本《三字经》拿到饭桌上,边看边背第一句,背到一半忘了词,急得拿敲桌子。 云生生一进门,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姐姐们怎么了。 云晓晓高兴的说了他们要学认字的事情,云翩翩直接將云生生抱到腿上,也让她听听。 甘玉婉和赵氏端过饭来,放到桌上。 甘玉婉道,“嗯,我和你们爹打算给几个闺女请个女先生。” “不只是教识字读书,还要教一些女子该学的规矩礼仪。” 如果再教些琴棋书画,那就好了。甘玉婉在心里想著。 云生生歪著脑袋想,【呀,姐姐们都要读书识字了,那真的是太好了!这样將来爹娘的生意做得大了,姐姐们都可以算帐理財。】 【不会是睁眼瞎被別人骗,就算是將来嫁出去,也是能够自己当家做主的!】 云生生想著,立马举手,表示赞同。 “姐姐学习识字,棒棒噠!” 几个姐姐看她支持,都高兴不已。 云霜霜犹豫了一下,最后大著胆子说,“我想学习是为了做女官!” 这倒是让一家人愣了一下。 尤其是甘玉婉和云淮康,没想到自己的三闺女竟然想做女官,都有些诧异。 高兴之余,又有些惆悵。 那可是女官呀,是她们这种平头老百姓可以做的吗? 今天他俩也看到了那些未来的女官,就不说相貌身段了,光是谈吐就和他们这村里的孩子不一样?。 可甘玉婉和云淮康又不想打击自己闺女,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云生生的眼睛却顿时亮了,【三姐竟然想当女官吶,这个志向真不错!】 【之前就听李老和陈管家说起女官的事情,显然他们是有关係的。如果跟李老说说,说不定三姐能够走个后门呢?】 云霜霜的心雀跃起来,小妹的意思是,她可以当女官。 云淮康看小闺女同意,就说明有机会,他摸了摸下巴,想著明天一定要去见见李老。 和他好好说说,就算不能走后门,也能知道女官的参选標准。 云乔乔听到三姐大胆说出了自己的梦想,还得到了小妹的支持。她也跃跃欲试起来。 “啊!爹娘爹娘,还有我还有我,我想做女侠客,行侠仗义!” 云生生立马蹙起了眉,【爹娘可一定要阻止四姐啊。】 云乔乔的脸立马垮了下来,为啥三姐可以做女官,她不可以行侠仗义,做女侠。 云怀康和甘玉婉他们也是一脸的好奇 【原书里我这三姐就是想行侠仗义当女侠,结果最后仗义著仗义著就和土匪们混在了一起,还美其名曰他们都是劫富济贫,为百姓抱不平。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那些土匪们披著行侠仗义的皮,实则暗暗敛財,和官员勾结,剷除异己。】 【三姐被他们忽悠了,杀了人,就回不了头了。】 【四姐杀了太多人后,人也变得越来越麻木,最后被官兵剿匪抓了个现行,然后……哎,反正死得特別惨。所以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我这四姐去行侠仗义啊……】 云乔乔这时候觉得自己快碎了。 没想到她的结局竟然这么惨吗?可是她真的好想做一个女侠啊。 她这一身的大力气,还有一身的武力值,如果不做女侠,觉得好可惜呀。 大家看到她的神情,知道她被打击坏了,甘玉婉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云生生不知道大家能听到她的心声。 她赶紧摇摇头,哄著云乔乔说道,“四姐不做女侠好不好?做女侠不好玩,危险!” 说著还拉了拉云乔乔的袖子。 云乔乔扯了扯嘴角,为了不让小妹担心,只能点了点头。 云淮康轻咳一声,一锤定音,“小四啊,那个,做女侠还得动刀动枪,刀枪无眼,伤了你可就不好了,这样好不好?等你再大点再说,反正你现在才十二岁,不著急。” 几个姐姐也安慰她,“就是,你还小,不著急,等再大点,说不定就有別的想做的事情了呢。 “就是就是!” 赵氏笑眯眯的说道,“哎,可惜咱小四是个闺女,要是个男孩多好,这一身的武艺,去做个將军!那还不把敌军打得片甲不留?” 第72章 当女官,当將军 赵氏是见过云乔乔的身手的,一个小女娃竟然把好几个男娃娃按在地上揍,力气大得出奇。 一袋麵粉,一个成年男子背著都费劲,云乔乔一个人就能扛起两袋。 估计能一拳就把她儿子打趴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云乔乔的眼睛一亮,她是不是可以做女將军? 云生生也眨了眨眼睛【还別说,以我四姐这身手,如果再找个正经师傅好好教的话,將来说不定真的可以上战场杀敌。】 【既然四姐可以女扮男装进土匪寨,不被別人发现她是女儿身,那我四姐进军营,打扮成男孩子,估计也不会被发现。】 【到时候立下赫赫战功,谁还管我四姐是男是女!这不就是妥妥的花木兰吗?!】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军营里有没有女將军,如果没有,那我四姐还会是这个国家第一个女將军,那该多帅呀!】 云乔乔听到小妹的心声,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她……可以做女將军,第一个女將军!! 云怀康、甘玉婉他们自然也听到了云生生的话。 一家人瞬间担心起来,就怕云乔乔听了生生的话冲昏头,真的哪天偷偷跑去参军。 云淮康刚想说什么,让云乔乔冷静,结果云乔乔激动的一拍桌子。 “爹娘,我决定了,我不要当侠客了,我要去当女將军!” 眾人:(⊙-⊙) 云生生直接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四姐好样的!” “我支持你!” 眾人:(*  ̄︿ ̄) 听到了小妹的支持,云乔乔是饭也吃不下啦,高兴地蹦来蹦去。 不过,如果四姐要是当將军的话,是不是还得学写字?学兵书,学兵法谋略,学带兵打仗,其实也挺难的!”一直没说话的云子彦说道。 云乔乔立马僵住不动了。 “啥?还是绕不过学识字吗?” 云生生也想到了这一点,点点头。 【就是哈,果然,干什么都不容易啊。哎!】 云淮康轻咳一声说道,“所以不管你们要干什么,咱还是先请个女先生教你们识字吧,这样才有可能干別的!” 云乔乔也不激动了,乖乖坐到了桌边,看著她爹。 云晓晓、云霜霜、云翩翩,她们也看著云淮康。 云淮康:“那个,你们也別急,明天我就出去给你们打问,咱要找就找个差不多的。” 范思博忽然插话,“说到女先生,我倒真有一个合適的人选。” 一桌子人的目光全落到了他身上。 他徐徐道来:“我之前的师娘,原先是京城一户大户人家里当家主母身边的得力嬤嬤,教出来好几位小姐,都嫁得极好。最好的一位,听说已经是宫里的娘娘了。” 眾人惊讶,都没想到他的师母竟然如此厉害。 范思博顿了顿,继续说:“后来师娘跟著我老师回了故乡,也就是咱们隔壁的玉良县。” “我老师在世的时候常夸师娘,说师娘识字、规矩、礼仪样样都好,比寻常大家闺秀都懂礼数。只可惜我老师病故之后,师娘就一个人住在玉良县县城的一座老房子里,深居简出,不大跟人打交道。” 范思博想到师娘心里就有一些伤感。 因为师父去的实在是太早了,即使师父临走时给师娘留了宅子,留了一些钱財。可师娘一个人生活还是十分艰难的。 师娘不对他说,但他也能看得出来师娘的拮据。 可惜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三年落榜,让他也没有閒钱来照顾师娘。 不过几乎每月,他都会去看看师娘,给师娘带点东西,陪师娘说说话。 可以说,他把师娘当半个母亲。 如果这次底下几个妹妹真的要找女先生,就可以把师娘带过来跟他们一起生活,这样他会放心很多。 就是不知道师娘会不会同意。 云淮康甘玉婉听了范思博的话,都高兴不已,赶紧打问他师娘的近况,这是打定主意要把人请来了。 范思博也很高兴,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云淮康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过两日就要去救那个钦差大臣,他原本还没想好理由,这下为自家闺女们去隔壁县请女先生,就是一个很好的理由,算是一举两得了。 正好他给生生请了五天假,肯定是没有问题。 夜里,甘玉婉边数银子,边小声跟云淮康嘀咕,“你明天就去找一趟李老吧,问问选女官的事情,今年肯定是赶不上了,但说不定明年后年的能赶得上呢?” 她心里总觉得亏欠了三闺女,因为三闺女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正好卡在中间,对她的关心就少了一些。 云淮康:“今天挣了多少银子?” 甘玉婉一愣,正好也算完了,抬头笑眯眯说道,“糕点铺子是二两半银子,甜水铺子是三两银子!” “所以一共五两半!” 这可是一天的收入,就顶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了。 云淮康嘴角勾起,看著甘玉婉把钱都放好,说道,“我也决定明天早上就去找一趟李老,既然咱三闺女想进宫做女官,咱当爹娘的確实应该支持。” 一觉醒来,云生生他们又去上学了,云淮康將家里铺子都打理好之后,就去找李老。 和李老仔细打听了选女官的事情。 李老还挺诧异,知道是他家的三丫头云霜霜想做女官,想了想,毕竟是生生的亲三姐,於是就仔细地把做女官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霜霜那丫头的运气还不错?今年这批说不定还赶得及!就不说识文断字了,最起码规矩礼仪这方面得没有问题才行!” 云淮康惊讶,“李老可否告诉我,这批女官啥时候走呀?” 他咋觉得自己三闺女赶不及呢? 李老压低声音小声说,“估计要明年三四月份了!” “啊?这么晚?”那確实说不定赶得及。 看来女先生一定要请来才行。 又过了两天,十一月十八,天还没亮透,云淮康便带著云生生,范思博,云子彦和那十几个伤兵就出门了。 这些伤兵们每天好吃好喝的待著,身上长了一层肉,脸色也十分的红润。 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呢,现在能出门,一个个还怪兴奋。 他们一共驾了三辆牛车,其中两辆还是借的陈府的。然后浩浩荡荡出发了…... 第73章 看著就是山匪啊 紧赶慢赶,云林林好不容易说服了她爹娘,又磨破嘴皮子把她大嫂和大哥也拽上了。 连带著大嫂陪嫁里那七八个壮实的奴僕,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在未时之前就到了三县交匯处。 还没走近凤岭山脚下那棵大槐树,牛车忽然就钉住不走了。 云淮安一只手拽住韁绳,伸长脖子往前瞅了一眼,脖子又缩了回来,声音压得极低,“你……你確定那位钦差大臣会从这里路过?会在这里被山匪打劫?” 他咽了口唾沫,下巴朝前一努,嘴唇都有些发白。 “我怎么觉得,钦差大臣遇不遇得上还两说,前面那些人,看著就是山匪啊。” 不会他们这么著倒霉,钦差没遇上山匪,而被他们遇上了吧? 云林林他们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冷汗登时就下来了。 前面不远处,大槐树底下,横七竖八地坐了十几个壮汉。 个个膀大腰圆,有的在啃乾粮,有的在磨刀。 离得最近的一个脸上斜著一条长长的刀疤,腰上掛著一把长刀,刀鞘磨得发亮。 梁大花和新媳妇刘银月都小肚子打颤,直往后缩。 云子德都想找地方躲了。 身后跟著的七八个奴僕更是大气不敢出。 “爹,咱先退一退,退远点。退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再说。” 云子德的声音打著颤。 云林林也拽著她爹的韁绳往回扯。 云淮安这次难得没有骂她,赶著牛车就往后退了好些步,退到路边一片矮灌木后面才停下来,心跳还是砰砰砰地跟擂鼓似的。 梁大花小声道:“她爹,她爹,趁他们还没发现咱们,咱先撤吧!大不了改天再来守,命没了可就啥都没了!” 刘银月咬牙,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云林林立马就不干了,“现在走了,钦差也就遇不上了……” 她娘以为那钦差大臣每天在这里被山匪劫呀?还能下次再来?真是搞笑死了…… 云子德蹙眉,也在犹豫。 他现在虽然是刘家的女婿,京中还有大舅哥可以依靠,但是这段时间,他明显感到刘家人看不起他,如果明年到了京中,大舅哥也不一定能给他什么好脸色。 与其这样被动,还不如提前些做些安排和准备。 像小妹说的这位钦差大臣,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如果提前他们就有结交,去了京中,他也有些人脉,大舅哥也会对他刮目相看。 所以,他不能失去这次机会。 “爹,小妹说的对,再等等,机不可失。” 梁大花看儿子如此,也不敢再劝,缩在车上不敢吭声。 刘银月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要不是有难言之隱,也不会嫁到云家。 不过现在已经嫁过来了,只能夫妻同心。她是不会在外面,驳了自家夫君的面子的。 他们都蹲在车板上,儘量降低存在感,攥著拳头,手心全是汗…… 他们没看到的是,在那十几个壮汉后面,云淮康正把一块点心塞给云生生,又把水囊递过去让她喝。 “闺女,累不累!” 云生生鼓著腮帮子,大口大口地吃著点心。 【我可一点都不累,我现在兴奋的要死,一会可是要见到这个时代的钦差大臣了。】 【听说这个钦差大臣王元秋还是挺正直的,除了遇到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就是云林林那一家子,会稍微放一点水。】 【哎,可惜了,他识人不清,后来自家的闺女被抢了姻缘,他那个时候才痛心疾首,还找云林林一家算帐,可惜那时候的云林林一家已经如日中天,他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最后反而被陷害贬了官。亲生女儿也鬱郁早亡。】 【我现在帮著爹爹把女主一家的机缘截了胡,其实也算是替天行道吧,最起码让好人有好报!】 云淮康好笑地摸摸她的头。 虽然自己也不是好人,但也没坏到哪里去。只要这钦差大臣將来不挡自己的路,自己也不会对他如何。 他对武长春说道,“咱们走了一上午了,就在这儿歇会儿吧。” 武长春一行人其实不累,但是也都各自休息吃东西。 云生生看著这群壮汉,眼里都是亮光。 【本来还以为得装肚子疼、装迷路、装追蝴蝶才能把爹他们拐到这条路上来,没想到连招还没出,队友先送了助攻。】 【姐姐们的女先生徐夫人正好住在隔壁县,正好要路过这里,这叫什么?这叫老天爷帮你的时候,连藉口都替你编好了。】 【嘿嘿嘿,时辰正好,现在只要稳稳噹噹往这儿一坐,等著就行……】 【如果一会时辰不到,爹就要走的话,我就假装拉屎,反正一定要把时间拖够,把人救上才行!】 云淮康嘴角抽了抽,无奈勾起了嘴角。 今早小闺女刚出了县城,可没少忽悠他们。 小手就往前一指,就说,“爹爹前面有一只鹿,我想要,我想要!” 那会天还没有全亮,还真看不清楚前面有没有鹿。 可闺女那一嗓子出来,全车人都伸著脖子往前看,牛就不由自主地往前赶。 等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好几个岔路口了。 速度一慢下来,小闺女又指著前面惊呼,“跑过去了跑过去了,就在前面”。 於是三辆牛车就这么被一只根本不存在的鹿溜了整整一上午。 云生生还怪不好意思的。 但她仗著自己年纪小不懂事,再怎么胡说八道也不会有人跟她真计较。 倒是武长春那边的人,到现在还在那棵槐树底下嘆气叨叨。 “唉,是真可惜。鹿肉烤著吃可香了,撒点盐巴,烤到皮焦肉嫩的时候撕下来一条……嘖,那油顺著手指往下淌。” “咱们连追了好几回都没追上,那鹿跑得比军中的斥候还快。” 旁边几个老兵被他叨叨得也饿了,纷纷掰开乾粮往嘴里塞。 云生生心虚地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啃手里的糕点。 忽然云子彦凑到云淮康身边,压低声音道。 “父亲,我看到大伯、大伯母他们了,在不远处停著,带了不少人。” 第74章 我爹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云子彦现在已经不再叫云淮康“二伯”了。 跟著进了县城之后,他主动改了口,不单单是因为叫“二伯”显得生分,更因为他真心实意想做这个家的儿子。 还想著县城里左邻右舍的,看到家里有儿子,也不会在背后说嘴。 云淮康很高兴,后来就带著云子彦回了趟村,找了族老,正正经经办了个过继的流程,从此云子彦就上了云家二房的族谱,正式成了云淮康和甘玉婉的儿子。 爷奶知道后,都已经晚了,怎么闹腾都没用。 而且村里人都知道这两人什么德行,以前云子彦在他们身边养著,不好好对待。现在看见二房好好养育,还给请了先生教导时,他们又过来抢,跟有病似的。 而且大房的名声也在村里臭了,所以村里的本家们都不向著他们。 云淮康听了云子彦的话,点了点头:“看到了。” 他其实比子彦看见得更早,他想著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事。 自家带了这么多人,主要是为了救钦差大臣。 大哥一家子带著人突然窜到这三县交界的荒山野岭——图什么? 必然和他们一样的目的。 想到小闺女心里念叨过的那个系统,他大哥家那个云林林肯定也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不过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他这边十几个兵卒,个个真刀真枪杀过人,虽说身上有残疾,但那股悍勇之气是刻在骨头里的。 反观他大哥带的那帮人,高矮胖瘦参差不齐,一看就是庄稼院里临时拼凑起来的,壮是壮,肯定都没杀过人。所以他稳操胜券。 不过即使这样想,他也绝不会掉以轻心…… 就在这时,云生生的肚子忽然咕嚕嚕叫了两声,紧接著腹部一阵绞痛。 她小脸一僵,耳朵尖登时红了。 【啊?不会吧?真被自己说中了,这个时候想拉屎?】 【幸好我现在是小孩子,如果我现在是大姑娘的话,感觉丟死人了!】 云生生挪了挪屁股,偷偷放了个屁。 那味道自己都不忍心闻。 云淮康离得很近,低头看了她一眼,好笑地揉了揉小闺女的头顶。 “怎么啦宝?肚子不舒服?没事,爹带你去后面——” 说著就把她从地上抱起来,顺手从牛车上的包袱里抽了几张备好的草纸揣在袖子里。 云生生捂著脸一声不吭。 三岁拉裤子那也太丟人了。 她认命地拽著她爹的手指头,跟著他往身后的树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进去,在一丛枝叶茂密的灌木后面蹲了下来。 云淮康背过身站著。生生蹲在灌木后面还不放心,小声嘟囔“爹爹再往前走一点再往前一点”。 直到她爹走到十步开外才安心解决问题。 等她终於解决完,肚子舒坦了,又跑到旁边一条小溪边把手洗了洗。 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像是一个人踉踉蹌蹌地在跑。 云生生嚇得一下蹲进草丛里,扶著旁边的小树干眯著眼往密林深处看。 树影憧憧里,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时而撞到树干上,时而被藤蔓绊得差点摔倒,满脸是血,衣袍也撕破了好几处,却还是拼了命地往前跑。 【哈!王元秋来了!】 【啊,看著好惨呀!】 云淮康也听到了动静,视线穿过层层树木,看到了那个人影,眉头微微拧起。 云生生见状,赶紧从草丛里钻出来,跑过去一把拽住她爹的袖子,指著那个方向小声催他。 “爹爹,爹爹,那个人好像受伤了,咱们快点救救他吧!他好像快跑不动了。” 看著他爹那蹙著眉的眼神,云生生忽然慌了。 【嘶,忘了,我爹是个精明人,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万一他觉得救陌生人太麻烦,嫌事多直接跑了怎么办?那今天这一趟不就全白跑了!】 云淮康嘴角抽了抽。 他在小闺女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冷漠无情的铁公鸡? 见死不救的守財奴?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既是好笑,又有一丝微微的酸。 他年轻的时候其实不是这样的。 他曾经也是个看见路边乞丐都会多给两个铜板的好心人。可身为家中老二,他好心让出房子,自己去住放柴的小屋;他好心让出吃食,自己饿著肚子去地里干活; 让来让去。 家里人都似乎习惯了他的忍让,爹娘总是说“你又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就让你哥哥和弟弟吃吧。” “你哥需要娶媳妇,那房子让你哥住吧!” “你弟要出远门,身上不带银子怎么行?你不是有点吗?先借他使使!” 最后,连自家媳妇和闺女都在这个家里受委屈。 后来他学聪明了,把那份好心收了起来,只留给值得的人。 现在,他怀里这个小姑娘,天底下最值得的人,正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生怕他把摊子一撂转身就跑。 云淮康嘴角勾了勾,没有犹豫,把小闺女抱起来,转身就往林子外面跑。 云生生趴在他肩头上急得差点叫出声来,小拳头捶著他的背催他救人,可她爹跑得更快,还腾出一只手轻轻捂住了她嘴,不让她出声,也不让她回头。 衝出树林时,云淮康直接把云生生往云子彦怀里一塞,语速极快。 “小五,看好你妹妹,坐在这別动。” 云子彦不知出了什么事,但一看父亲脸色就知道不是小事,把妹妹牢牢抱在怀里。 云淮康转身大步走向武长春,说了一句话,武长春站起来朝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十几个老兵同时放下水囊和乾粮。一群人快速的朝林子里衝去。 范思博惊了,也赶紧跟了上去。 云生生被云子彦搂在怀里,看著那帮人往树林里走,先是愣了愣,然后眼睛刷地亮了起来,差点从云子彦怀里弹起来。 【啊,原来我爹不是不救,他是去搬救兵!。我就知道我爹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不远处的云林林看到这边的动静,猛地从地上蹦起来,声音都劈岔了:“啊,爹,那是云生生和云子彦他们……” 第75章 救人 云林林反应很快,“爹!爹!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想到自己之前被抢的好几次的机缘,云林林越来越觉得,“我二叔他们,会不会也是为了钦差大臣。” 云淮安眼睛一瞪,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行动了。 手一挥,也不怕了,驾著牛车就往过冲,七八个奴僕也赶紧跟上。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可不能让別人占了先。 这么大动静,云生生自然也看到了。 【完蛋,有人要来截胡了,不行不行,一定不能让他们抢了。】 云生生又很纠结,怕他爹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临了再被云淮安一家子夺了先,那他们就真白跑这一趟了。 她赶紧小声和云子彦说了几句。 云子彦惊讶,问都没问一句,立马抱起云生生就跑。 他在村子里的时候经常被爷爷奶奶使唤著钻林子摘蘑菇、割野草、剥笋子,在林子里跑比平地还灵活,即使怀里抱著妹妹,脚步也丝毫不慢。 很快就超过一眾人,找到了云淮康。 正好看见云淮康將一个快要摔倒的人扶住。 那人身上有血,衣服破了好几处,头髮也乱了,脸上又是泥又是汗。 云淮康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胳膊,把人扶正,惊讶的问道:“这位兄弟,你这是怎么了?是遇到野兽了?可是受伤了?” 那人勉强把气喘匀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乾涩得快听不出人的语调:“这位老哥,快走,后面有山匪在追。”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因为云淮康身后还跟著一群汉子,个个目光锐利,气势骇人,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庄稼人。 莫非他才出狼口,又入虎穴?这是遇到另一伙山匪啦? 王元秋下意识想往后退步,脚下却被一根树根绊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武长春意识到是自己这张刀疤脸把人家嚇著了,乾咳一声,悄悄把手里的刀往后缩了缩,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和蔼的微笑,可那笑比不笑还嚇人,王元秋又往后踉蹌了半步。 云淮康也反应过来。“我们不是坏人!” 王元秋:他不信。 要不是云淮康拉著他,他就要转身逃跑了。 云生生看见这一幕,又好笑又无奈,赶紧说道:“爹爹,爹爹,伯伯好可怜哦,我们救救他吧,好不好嘛?” 王元秋听见这软软糯糯的的童音,转头,看见一个被少年抱在怀里的小女娃,苹果似的小圆脸,扎著一对羊角辫,认认真真地在替他求情。 云淮康赶紧抱过云生生,再次解释。 “我们是要去隔壁县的商户,这附近经常有山匪,怕有危险,所以雇了这些人帮忙。这位老哥,你可千万別怕!” 王元秋愣了一愣,一个带著小娃娃和小少年出来办事的老哥,总不能是山匪头子吧。 这次他是真的信了,紧绷了一路的肩膀不知不觉地塌下来了几分。 他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感激地对云淮康拱了拱手。 “感谢这位兄弟的救命之恩!” 云淮康微笑:“算了,遇上了就是缘分。来几个人,快把这位老哥扶出去,出了这片树林就是咱们的牛车,赶紧离开这儿。” 武长春一挥手,上来两个腿脚好的,赶紧扶住了他。 他们刚要转身离开,林子里又传出一阵更加杂乱的脚步声。 武长春反应极快,立马將云淮康他们护在了身后,十几个兵唰的就將刀都拿了出来,眼神凶狠地看著来人。 然后,很快几个人影从对面树林深处窜了出来。一共四个人,光看那衣著打扮和那凶相,不用猜都知道他们是山匪。 这几个山匪一衝出来就硬生生剎住了脚步。 为首那络腮鬍子眼珠子转了几转,眉头粗气。 心想,王元秋身边什么时候忽然多了这么多人? 这些人少说也十几人,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凶狠,可不是普通的庄稼户,一看就是手里死过不少人的。而且他们手里都拿的大刀,看著比自己这边的人都不好惹。要不是现在情况不对,他都想问问这些兄弟要不要跟他们回山寨,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络腮鬍子咽了口唾沫,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糟糕,这次的任务看来是不能成了,这要如何对那人交代? 他眼睛一转,问道,“也不知道诸位是哪条道上混的兄弟?可否报上名来?” 武长春嘴角勾起,眼里都是嘲讽,“我们是黑龙寨的,只是路过此地,现下就不叨扰了。” 说完就跟眾人招了招手,往回撤。 络腮鬍子眯眼,很是不甘心,但也不敢说什么。 一想到这群人是黑龙寨的,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因为黑龙寨就是他们附近不远处的一个寨子。跟他们势同水火。每次见面都要干好几仗,不死个人都不算。 可是这次他们人太少了,如果这群人要是真找他们麻烦,他们肯定就死在这里了。 那太不划算,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著王元秋被他们带走。 络腮鬍子对身后的一个瘦小男人说,“猴子你去,跟上他们,看看他们到时候在哪里落脚。” 这样说不定他们还有机会弄死那王元秋。 叫猴子的人立马轻声跟上。 云淮康他们都不敢回头,快速地往林子外走,就快出了林子时,云淮安带著他的人从另一个方向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 可他跑得太猛,没注意脚下,差点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云淮康看到是他,眉头蹙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外走。 云淮安气急,但是当著钦差大臣的面,他也不敢叫囂,只能一脸討好地凑了过去。 正好看见两个大汉扶著一个浑身狼狈的陌生人。 云子德、云林林,他们也看到了,眼睛都是一亮。莫非这就是那位钦差大臣王元秋! 云子德再也顾不上其他,赶紧凑过来好奇问道:“二叔,这人是谁?这到底怎么回事?” 王元秋此时正警觉地看著新衝出来的这群人。 但是听对方叫云淮康二叔,就想著应该都是本家,不是坏人,渐渐的放鬆下来。 哪曾想,云淮康直接板著一张脸,冷冷说道,“我不是你二叔,我们之前早就分家了,也说好两家在不来往……” 第76章 倒霉里还掺了点好运气 “我不是你二叔。我们早就分家了,也说好了两家再不来往。” 云淮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云淮安、云子德、云林林他们一大家子全愣住了,像被同时按了暂停键。 王元秋瞬间明白,这是有过节的。 他初来乍到,云淮康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该怎么站队根本不用想。他当即把脑袋一低,装出一副身体不適的样子,完美地避开了云子德他们跃跃欲试的目光。 云淮康嘴角微微一勾,给武长春使了个眼色。 武长春心领神会,大嗓门一喊:“走了走了!” 一群人呼啦啦地往外涌,气势排山倒海。 云淮安带来的那些人被这阵势嚇得自动往两边闪,连堵都不敢堵一下。 等他们全走完了,云淮安这边的人才又聚拢回来。 云淮安气得直跳脚:“二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一边骂一边气冲冲地往外走,结果脚底一滑,又差点摔倒。 云林林赶紧上前扶他,结果她自己也脚底一滑,差点摔倒。 刘银月忽然皱起眉头,往旁边躲了好几步,捏著鼻子,声音里全是嫌弃。 “爹,小妹,你们是不是踩著什么东西了?好臭。” 云淮安和云林林同时低头,抬脚,看向自己的鞋底。 然后他们的脸同时绿了。 是屎。 两人四只脚,踩得那叫一个结结实实。 云子德、梁大花,还有那七八个奴僕,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不约而同地捂住了鼻子。 动作之整齐,態度之明显,伤害之深远。 云淮安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一半是气他们的態度,另一半是自己也被噁心坏了。 他咬著牙在旁边泥地上蹭了蹭鞋底,但那股味儿倔强得跟他的性格一样,根本蹭不掉。 云林林都要呕了,眼睛红红的,都是委屈,“娘!” 她娘赶紧后退,“你也赶紧在地上蹭蹭,太味儿了……” 云林林:(′o`) “哪来这么多废话!赶紧追!”云淮安怒吼,“再不追,天大的机缘也没了!” 云子德也顾不上捂鼻子了,阴沉著脸赶紧往外赶。一大家子呼啦啦地又追了出去。 身后的林子里,猴子挑了挑眉。 奇怪了,这些人怎么都上赶著救王元秋? 难不成他们都知道王元秋的身份? 他眼底浮起一层阴霾——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次行动就是泄密了。 这可是要命的事。 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脚步轻得像一只真正的猴子。 云淮安一家子衝出林子的时候,正好看见云淮康他们的三辆牛车正要出发。 云淮安刚要上前阻拦,就见武长春一鞭子甩在牛屁股上,那鞭子甩得又响又脆,“啪”的一声,把云淮安嚇得整个人往后一蹦。 三辆牛车压根没理他们,噠噠噠地往前走了。 云淮安站在原地,傻眼了。 他转头问云子德:“怎么办?追不追?” 刘银月先开了口,语气很冷静:“二叔家已经把人救出来了,咱们再凑上去算什么?这样追上去,好莫名其妙啊。感觉咱们目的太明显了。” 云子德刚要说的“追”字咽了回去。 刘银月说得没错。这样直愣愣地追上去,等於明晃晃地告诉王元秋,他们有问题。 一个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被人认出来,估计会以为他们是什么危险人物呢。 还指望对方报恩?做梦吧。 刘银月又说:“还不如从长计议。” 云子德还是不甘心,手指攥得紧紧的。 刘银月眼睛一转,忽然笑了:“看二叔一家好像不是回咱们县里,是要去別的县。那我们也去——就说我们要去隔壁县看铺子,正好顺路。” 云淮安一愣:“看铺子?” 刘银月眼里全是得意:“自然。隔壁两个县,我娘家也是有铺子的……” …… 牛车上,云生生好奇问武长春,“长春叔叔,你怎么说咱们是黑风寨的?” 武长春咧嘴一笑,“瞎掰的,以前剿匪时,有个叫黑风寨的!” 云生生点头。 【那真是太巧了,因为这附近还確实有个黑风寨!刚才那群是黑龙寨的,两个匪寨还有仇。】 云淮康:(* ̄︿ ̄) 王元秋心里有点没底,客气地问云淮康道:“这位老哥,你们是哪里人?现在这是要去哪儿?” 云淮康笑呵呵地说:“我们是太荆县的人,这趟是去玉良县。” 他看了看王元秋身上的伤,“老哥你身上有伤,一会儿到了地方我把你送到医馆吧。你要是想报官也行,我直接送你去县衙。” 王元秋摆了摆手,果断地拒绝了这两个选项。 “遇到山匪,算我倒霉。去县衙就不必了。伤也不重,不用医馆。” 他心里想的是,他这次是微服私访,身边带了两个小廝,虽然刚才跑散了,但那两个小廝机灵得很,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他不能这时候暴露身份,让这几个县的县令有所防备。 云淮康不置可否,顺水推舟地问:“那老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对了,还没问呢,老哥你是做什么的?怎么会在那片林子里?” “看气度,您应该是读书人吧?” 王元秋微微一笑,把早就编好的说辞搬了出来:“我以前倒是读过书,不过现在也是个商人,做粮食生意。” “现在到处转一转,看看有没有地方適合开铺子。” “我是头一回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既然老哥你们是去玉良县,能不能带上我?我跟你们一起转转。” 云淮康要的就是这句话。 自己不能主动带人,怕適得其反,让对方怀疑,但对方提出来了,就没问题 他笑著点头:“也行。不过我们在玉良县待上两天就得走,回我们太荆县。因为这回上玉良县,主要是给我们家闺女们请位女先生。” 说著,他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小闺女的头,那动作里的宠溺不像是装的。 王元秋看著眼前这个乖乖巧巧的小丫头,忽然想起了自己远在京城的女儿,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老哥真是个好父亲,还惦记著给闺女请女先生。” 他心想,只有世家贵族的闺秀才专门请女先生教导,一个普通的商户人家也想著给女儿请教养,这说明这家人品行不差。 他觉得自己这回运气不算太坏,至少在倒霉里还掺了点好运气…… 第77章 徐令娘 云淮康他们一行人顺顺噹噹地到了玉良县。到了徐夫人家附近。 云淮康怕一下子进去这么多人打扰人家清静,就在巷口的小茶馆里把其他人安顿下来。 他给了武长春一些银钱,让他去给王元秋买些伤药和更换的衣物。 王元秋还挺不好意思的。 他跑得急,身上的散碎盘缠確实丟了大半,现在怀里揣的都是好几百两的银票,反倒不敢往外掏。 刚经歷了一场打劫,他实在是怕了,也不想在节外生枝。 只能不好意思地接受了云淮康的好意,心里暗暗记下了这笔帐。 更加觉得云淮康一家是好人。 安排妥当后,云淮康带著云生生、范思博和云子彦,赶著牛车拐进了徐夫人住的那条安静小巷。 车上装满了礼品,比寻常拜师的束脩多出好几倍,堆得跟座小山似的。 范思博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里站著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头髮已经斑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衣裳料子普通,但浆洗得乾乾净净,穿在身上自有一股从容气度,跟普通的农家妇人一点都不一样。 云淮康甚至觉得,这位徐夫人比他见过的县令夫人,员外夫人都大气雍容。 顿时就拘谨了起来,腰背都比平时挺直了三分。 徐令娘一眼看到范思博,眼睛立马亮了,笑著招呼他进来。然后也看到了他身后的人。 范思博赶紧介绍:“师娘,这是我岳丈,还有我妻弟和妻妹。” 听说是范思博的家里人,徐令娘客客气气地把人都请了进来,在院子中间的石桌旁坐下。 这院子不大,收拾得乾乾净净。 徐令娘上了年纪,身边只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照顾起居,两个人过得简单甚至有些拮据,但处处都透著安静、体面、雅致。 小丫头名叫春彩,麻利地上了茶水和点心,退到一边恭敬的候著。 云子彦和云生生都被这气氛感染了,安静的站在云淮康身后,规规矩矩不敢乱动乱看。 范思博请师母岳父坐下后,他才落座,然后把来意说了。 徐令娘听完,愣了一下。 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请她去给范思博妻子娘家的妹妹们当女先生。 云淮康坐在那里,手心都有点冒汗,说话都有些磕巴: “徐夫人,我……我就是想让自家闺女学些礼仪规矩,將来到哪儿都不被人看不起……” 说完他尷尬地端起茶喝了一口,差点呛著。 徐令娘看他这副笨拙又真诚的样子,反而笑了笑。 “您倒是真心为自家的姑娘们著想。” 云淮康赶紧点头:“身为她们的父亲,自然要多替她们考虑些。” 徐令娘点了点头,但並没有直接答应。 她心里有自己的顾虑。 如果真的做了这家的女先生,就得搬到人家家里去住。 她知道范思博家的情况,想著他岳丈家大概条件也一般,自己跟过去,多了一口人吃饭,多占一间屋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招人嫌弃了。 她年纪大了,实在不想再看人脸色。 还是自己这个小家好,虽然清贫,但自在。 范思博看出了她的顾虑,想了想,赶紧把岳父家里的情况交了底。 “师娘,您別看我岳丈穿著朴素,家里条件还是不差的。” 云淮康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呀是呀,我们在县城开了糕点铺子,还有糖水铺子,明年开春我还和人一起做关外的生意,家里经济还可以。我们家院子也大,空屋子多得很。家里人丁兴旺,年轻人多,热热闹闹的,您来了肯定不会闷的。” 徐令娘被他这番直白的话又逗笑了。 云淮康再接再厉,“我家有五个闺女,一个小子,一个外孙女,还有三个外甥,一个外甥女……” “咳咳……” 范思博尷尬,赶紧打断岳父。 就怕他师娘听说人这么多,会感觉不清净,头疼。 云淮康赶紧噤声。 徐令娘低下头,轻抿一口茶水,视线落在了云淮康身边,安安静静站著的小女孩儿身上。 云生生也睁著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正看著她,不哭不闹,乖巧得不像话。 徐令娘忍不住伸手,“你过来这边!” 云生生也不怕生,赶紧小跑到徐令娘身边,脆脆的叫人,“先生好!” 徐令娘一愣,笑了,她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问:“你也希望我做你的先生吗?” 云生生点头。 【听爹娘说找这位女先生,除了学文化课外,还要学规矩礼仪,我反正是一百个不乐意,但这个世道的女子如果不学这些,恐怕真的不好嫁到好人家。】 【所以我不管是怎么想的,都不能阻碍了几个姐姐的未来,所以先把人弄回去再说吧!】 范思博和云淮康同时愣了一下。 云淮康请女先生主要教的是云晓晓,云翩翩,云霜霜和云乔乔。至於云生生,还真没太考虑进去。毕竟她的老师是苏大儒和李老,这两位往那儿一摆,谁还敢说要给她当先生? 范思博也怕以后闹误会,赶紧把这件事也说了。 徐令娘这回是真惊讶了,眉毛都挑了起来:“你是说,这么小的娃娃,竟然是苏大儒和李老的弟子?” 她离开京城已经很多年了,但苏卿和李老的大名,她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范思博微笑点头:“是啊师娘。所以小妹要不要跟著您一起学,这个可能还得跟苏先生和李老商量商量才行……” 云淮康他们一去就是好几个时辰,幸好他留了不少的钱。 武长春带著一眾兄弟,还有元云秋一起在茶楼里喝了茶,吃了点心。 看著天色將晚,之前就说今天晚上回不去了,要在这里住一夜的。 武长春看著钱还够,乾脆就在茶楼旁边的小客栈,定了房间,他们人多,直接將整个客栈都订满了。 结果他们刚付了钱,就看到云淮安一家也进了客栈。 云淮安看了武长春他们一眼,眼神还是往王元秋身上瞟。 云子德问掌柜的,“还有房间没?我们定几间房……” 第78章 吹到我们店里来了 掌柜標准的歉意脸:“哎哟,不好意思啊这位客官,您晚来了一步。今儿所有房间都被这几位爷包了。” 他说著,还贴心地补了一刀:“您看,要不带您的人去隔壁街看看?那边的客栈也不错的。” 掌柜嘴上客气,心里其实在滴血。 多好的生意啊,可惜他这小庙实在装不下啊。 云子德的脸色僵了半秒,转头看向王元秋那桌。 但云淮康不在,剩下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想凑过去套个近乎都找不到由头。 刘银月拉了拉云子德的袖子,声音故意放得不高不低,精准地够所有人听见。 “相公咱们走吧,去隔壁街客栈。时候不早了,隨便找个地方歇下就成,明儿可不能误了巡视铺子,咱家那么多铺子,一天都怕看不完呢。” 这话里的小心思,只要不傻,都能听出来。 他们是来干正事的,可不是跟著某些人来的!来这纯属偶遇! 王元秋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什么表情,低头继续喝茶。 还是觉得太巧了,不过也许他们是追著云淮康,和他无关。 武长春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来之前就被世子爷交代过,云家两兄弟那些陈年旧帐知道得一清二楚。 所以对云淮安这一家子,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十几个兄弟占著四张大桌,喝茶的喝茶,吃点心的吃点心,那气场摆得明明白白,生人勿近。 刘银月说完那番话,等了足足好几息。 没人往她这边看一眼。 连个眼神都欠奉。 她员外家小姐的面子当场就掛不住了。 在县城里,她走到哪儿不是人捧著她?今天倒好,被一群人当成了空气。 她冷哼一声,扭头就走,步子踩得比平时重了三成。 云子德和云淮安赶紧跟上。 毕竟这趟出来,吃住的大部分开销都是刘银月掏的,不跟著她走,他们今晚就得睡大街。 等这群人走乾净了,武长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大堂里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他对王元秋的身份一无所知,只当是一个普通商人。於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王元秋也对他们挺好奇,主要是这十几號人长得实在太有“特点”了,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脸上身上到处是疤。 武长春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横贯半边脸的刀疤,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瞒老哥,我们这十几个兄弟以前是当兵的。都是在战场上受了伤,不能再打了,就给了抚恤银子让归家。” “可我们这號人,回家怕地都种不好,吃不饱饭。正巧云老哥心善,他有个往关外跑的买卖,需要人手看货。不嫌弃我们这些伤残,愿意雇我们。” “而且给的银子也不少。” 其他人也笑呵呵点头,“是啊是啊!吃的也好呢!” 王元秋听得心里一动。 伤兵归田,这事他一直知道,但亲眼见到这么一群伤兵挤在乡下找活路,感受又是另一回事。 而云淮康一个商户,竟然愿意僱佣这些“没用”的伤残兵,给的还是体面活计,这份善心,不是装能装出来的。 他又低头喝了一口茶,对这个救命恩人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等了不到一刻钟,云淮康带著孩子们回来了。 他在旁边茶馆问了声,知道武长春安排了客栈,走进来一看,整家店全包了,乾净利落,啥也不用他操心。 “老武,干得漂亮!”云淮康高兴地拍了拍武长春的肩膀,很是满意,太有眼力见了! 恰好徐夫人那边的事也谈妥了,感觉今天格外的顺遂。 云淮康心情好得不得了,大手一挥,让掌柜的把好菜好饭好酒全端上来。 正好自家媳妇不在,一群大老爷们没人在耳朵边念叨,那可不得好好搓一顿? 於是客栈大堂变成了热火朝天,大块的肉端上来,满壶的酒倒出来,十几个老兵终於找回了当年在军营里抢肉吃的快乐,吆五喝六地闹了大半个晚上。 云生生人小困得早,上下眼皮直打架,被云子彦抱上楼睡觉去了。 她迷迷糊糊地蹬了两下腿,嘴里还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什么梦话…… …… 第二天早上,云生生是被街上的叫卖声吵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自己洗漱完,穿好衣服噠噠噠下了楼。 她爹他们果然已经在楼下坐著了,面前摆著清粥小菜和一大盘热腾腾的包子,正等著她呢。 云生生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抓起一个包子就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过冬的松鼠。 边嚼边含糊不清地问:“爹爹,咱们一会儿去哪转转?” 昨天就和徐令娘说好,歇一天再走,正好云生生没来过玉良县,就想到处逛逛。 云淮康笑眯眯,“这边有个寺庙赶庙会,咱们过去转转!” 云生生眼睛一亮,三下五除二就把饭吃完了,然后拉住云淮康的手就道,“爹爹,快走快走!別去晚了,都没人了!” 云淮康好笑摇头,被拉著出门了,身后还跟著云子彦。 至於范思博,他要去师娘家帮忙归置东西。 也给武长春他们放了假,让他们自己去城里逛逛。 至於王元秋,对方笑著摆了摆手,说有事要办。 云淮康心想人家可是钦差大臣,身上带著公务呢,哪能跟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一样瞎逛,也就不勉强了。 云淮康他们没有驾马车,他抱著云生生,云子彦跟在身边。 没有甘玉婉在旁边管著,他们这趟就跟脱了韁的野马似的,在玉良县的街市上一路疯玩。 什么吃的玩的看的,统统不走空。 要不是云子彦还算理智,死命按著钱袋子,他们能把兜里的银子全花光。 云生生拉著他们钻进了一家首饰铺子。 【我来这儿这么久,还从来没有逛过古代的首饰铺子呢。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想我以前可是帮总裁投资过好几个国际珠宝品牌,也不知道这古代的珠宝品牌能不能做投资!】 结果刚迈进门,就撞上了一张让人倒胃口的脸。 云淮安一家也在。 一看王元秋没跟著云淮康,云淮安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阴阳怪气的说:“哼哼,什么风把二弟给吹到我们店里来了?” 云淮康看见他们就想走,转身却发现门口已经被七八个人堵住了,正是昨天云淮安带的那些奴僕…… 第79章 追杀 云子德看到云淮康三人被自己父亲拦住,一个字都没说,悄无声息地从另一边走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想再去试试偶遇王元秋。 云林林不用想,也知道自家大哥干什么去了,她也赶紧跟了上去。 云淮康怒目圆瞪著云淮安和那七八个人,但他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家小闺女不是想看首饰吗?他乾脆迎难而上,直接抱著闺女就往柜檯前走。 他们不让他出去,他反而不出去了。 云淮安看他这反应,反而愣了一下。赶紧屁股后头跟著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到吗?” 云淮康翻了个白眼问,“这是你家铺子?不做生意啦?门口堆著那么多人,人家还以为你们家铺子要打劫客人呢?” 刘银月原本是不想理的,但听他这么说,赶紧看向门口,果然店外有人路过指指点点,还以为他们家店铺和客人吵起来了这对於他们家店铺的声誉可不好 他悄悄摆了摆手,那七八个人赶紧退到了一边。 云淮安气得脸色铁青,却无说不了什么毕竟这是儿媳妇家的铺子,可跟他没关係他说了,人家也不会听 云淮康自然也看出来了,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笑 他大哥真是会狐假虎威 没了这层顾虑,他就安安心心的带著自家小闺女在铺子里转 云淮安不服气,就跟在他们屁股后头嘮叨 “喂,你带钱了吗?这些东西你买得起吗?” 可惜云淮康才不听他的激將法,连理都不带理他只看自己小闺女喜不喜欢 云生生嘆了口气,【我们已经把银子花得差不多了想买也买不起啊,不过看看总没关係的】 云淮康有些自责,觉得让自己小闺女受了委屈。 云生生看著那些簪子髮釵什么的,又摇了摇头,【这些东西也太丑了些,都是粗製滥造,买了也没啥意思。】 他突然眼睛一亮,【虽然我不会设计,但是我看的多呀,隨便画两样都比这强吧?】 云生生暗暗点头,想著回去了就拿笔画著试试,如果画出来真不错,就和人合个伙。 就连合伙对象他都找好了,不是世子甄藺清,就是皇长孙宴时瑾…… 云淮安看他们什么也没买,还把自己溜了好几圈,气得不行,又堵在了门口,作势就是不让他们出去。 云生生眼睛一转,忽然对著门外大喊:“誒?王叔叔!你来啦!” 云淮安一僵,嘴里下意识地喃喃:“王叔叔?王元秋?钦差——” 他转身果然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正往这边走来,身形和衣著都跟王元秋有几分相似。 他心一慌,顾不得阻拦云淮康。 云生生一把拽住她爹的手:“爹,快走!” 云淮康的反应比脑子还快,一把捞起云生生就往门外走。云子彦赶紧跟上,三人很快出了门,云淮安哪里还能拦得住。 云淮安气的瞪眼,又眯著眼睛使劲看远处走来那人。 走近一看,不是王元秋。 他知道被耍了。原地跳脚,“云淮康,你给我等著!”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王元秋先是去银號换了银票,换了些散碎银子和铜钱,这才独自一人在县城里溜达,最后走到了玉良县县衙附近。 他没穿官服,没带隨从,一身便装,看著就像个普通的外地商人。 他在县衙斜对面的小摊上要了一碗餛飩,坐下来慢慢地吃,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长。 摊主是个健谈的老头,一边煮餛飩一边跟熟客嘮嗑。看著生意还可以。 等熟客走了之后,摊位上只剩一两个人,王云秋才和老头聊了起来。 王元秋三言两语就把话头引到了县太爷,农耕,税收上。 老头的语气立马变得微妙起来。嘴上说著“县太爷勤勉”,眼睛却往两边瞟了又瞟,那个“但是”堵在嗓子眼里硬是没敢吐出来。 王元秋也不追问,只是微笑著多付了五文钱的餛飩钱,然后跑到了对面的茶楼坐下喝茶。 和上茶的小二也聊了几句,剩下的时间,他一边喝茶,一边看著对面的衙门。 衙役们出出进进,偶尔也有普通百姓上门告状,看著一切如常。 他看得专心,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猴子已经跟了他整整两天了。 从昨晚云淮康他们住进客栈,他就在外面蹲了一宿,今天又跟了一路。 现在看王元秋独自一人坐在茶楼角落里,身边没那些凶神恶煞的人护著,他觉得是个好时机。 从袖子里摸出匕首,一步一步凑了过去。 也正是这时候,云子德和云林林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两人在街上转了大半个时辰,腿都快跑断了,终於看到了王元秋。 两人都是一喜,赶紧整了整衣服,抬脚上了茶楼。 猴子余光瞥见有人过来,手腕一翻,匕首瞬间消失在袖子里。 他面色不变,脚下一转,若无其事地坐到了旁边的一张桌旁,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也认出来了,这两个年轻人就是昨天救了王元秋的那一拨人。 他倒要看看还有没有旁人。如果没有,他今天就当著这两人的面把王元秋给宰了,不能再留后患。 云子德这次是铁了心不想再错过机会,假装在茶楼里看了一圈,忽然回头看见王元秋,脸上堆出一个惊喜万分的表情:“这位先生!我们又见面了,真是太巧了!” 王元秋正盯著一队出衙门办差的衙役看得出神,冷不丁被人打断,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看清是云淮康的亲戚后,给面子的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以为两人会离开,没想到两人一屁股就坐到了他对面。 云子德说:“先生,相见就是有缘,不介意我和妹妹打扰吧?” 王元秋张了张嘴,想说旁边还有空位。但目光从云子德肩头扫过去,落到斜对角那张桌子上,他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人。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他一眼就认出,就是昨天在凤岭山追杀他的山匪之一…… 第80章 小偷还是山匪 王元秋赶紧压下惊慌。 这人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一个山匪,为什么对他穷追不捨? 莫非……有人不想让他活著回去? 王元秋的眼神沉了下来,脑子里飞速盘算著脱身的办法。 看来他现在必须儘快回到云淮康他们身边,有他们在,这个山匪动不了他。 只是如果这样的话,就相当於把危险带给了云淮康一家,他咬了咬牙,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云子德准备开口寒暄的当口,王元秋霍然起身,拔腿就往楼下冲。 云子德和云林林直接就傻了。 这个钦差大臣这么不喜欢他们吗? 两人面面相覷了一瞬,抬脚就要追。 被楼梯口的小二拦住,瞪著眼睛骂道:“哎哎哎,你们跟那人是一伙的吧?茶钱还没付呢!三壶龙井,一碟瓜子,一碟桂花糕,总共三钱六分银子!” 云子德:(⊙o⊙) 云林林:(⊙o⊙) 两人同时在想,钦差大臣也赖帐??? 猴子此时也发现了不对劲,他想衝下楼去追,却被云子德两人挡在楼梯口左晃右晃。 气得他飞起一脚,直接把两人从楼梯上踹了下去。 两人咕嚕咕嚕滚到楼下,摔成一团,眼冒金星。 猴子从他们身上一步跨过,飞也似的衝出了茶楼大门。 他跑得是飞快,没一会儿就扑倒了王元秋。 街上人多,猴子眼珠一转,扯开嗓子大喊:“你个偷银子的贼!偷了我的钱还敢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这一嗓子,整条街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王元秋原本正想往人多的地方钻,藉机喊救命,被他这一句话堵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一个文官引以为傲的口才,在土匪这种不讲武德的栽赃面前,瞬间报废。 果然,周围百姓的目光开始往他身上聚拢,指指点点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看著斯斯文文的,没想到是个贼。” “就是就是,有手有脚的,干点什么不好?偷人家辛苦钱,真不是个东西。” 猴子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冲眾人抱了抱拳,一只手死死钳住王元秋的胳膊,拖著他就往旁边一条小巷子里拐。 王元秋拼命挣扎,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我不是贼!我没有偷东西!你们別信他,他是山匪!他要杀人!大家救救我!” 他毕竟是个文官,虽说练过几天拳脚健体,但在一个真正的山匪面前,那点功夫就跟纸糊的差不多。 而且最要命的是,群眾已经先入为主了,认为他是贼了。 而且百姓也不相信,匪徒敢明目张胆在县城里抓人。 猴子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忽然伸手在王元秋怀里一摸,摸出那包刚从银號换出来的银子,愤怒举起。 “还说你不是贼!”他大声嚷嚷,声音里全是正义凛然的愤慨。 “看看,看看,大家都看看,他偷了我这么多银子就想跑,让大家评评理!我一个跑买卖的,辛辛苦苦攒这点货款容易吗?” 眾人看到那一大包沉甸甸的银子,眼里的怒火更旺了。 好傢伙,看著人模狗样的,偷得可真不少。 王元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胡说!那是我的钱!你把我的钱还给我!” 猴子冷笑,“你真好笑,你看看你的穿著打扮,就你这身衣裳,哪来的这么多银子?你倒是跟大家说说,你是干什么的?银子从哪来的?” 王元秋竟然哽住了。 他总不能说我是朝廷命官吧? 而且官印他还没有带在身上。 猴子看他噎住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把那包银子揣进了自己怀里,拍了拍胸口,义正词严地说。 “我是在各地行商的买卖人,好不容易凑了货款要给人结帐,结果就被你这贼给偷了。你真是无耻之极。” “诸位放心,我先带他去把货款结了,回头就把他送官。不让这贼跑了,也不能耽误了正经买卖。” 眾百姓听他这么说,还觉得这人挺讲道理,纷纷点头表示讚许。 有几个大娘还衝王元秋啐了一口。 王元秋气得浑身发抖,忽然一把抱住旁边一根柱子,骂道:“我不是小偷!这钱確实是我的!他是山匪!你们一定要信我!” 眾人翻白眼,明显一个字都不信。 就在这时,云子德和云林林一瘸一拐地赶了过来。 两人从茶楼地上爬起来,付了茶钱,忍著满身的疼追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赶紧上前拉住王元秋。 虽然不认识猴子,但他们知道王元秋的真实身份啊。於是大声替王元秋辩解起来。 “他不是坏人!你胡说!你是什么人!” 猴子想把这两人打出去,但是人太多,动手不好。 “说的这么清楚,莫非你们知道他的身份?他偷了我的钱,你们给我赔吗?” 云子德张了张嘴,一个“钦”字都已经顶到舌尖上了。 但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说。他要是敢当眾说出王元秋的真实身份,回头王元秋肯定会怀疑他的用意。 而且刚才这位钦差大臣不付茶钱就跑的样子,两人也都有些怀疑他的人品。 王元秋原本还指望这两人能起点作用,没想到……就这,。 气得他额头上青筋凸起。 他死死抱著柱子不撒手,除非这山匪敢当街杀了他。 他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一般的山匪劫了道就跑了,哪有追到城里来赶尽杀绝的?这猴子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至於指使的人是谁,他现在顾不上猜,先把命保住再说。 猴子別看个子小,力气却大得惊人。他拽著王元秋的后领子使劲拖,王元秋的手指一根一根在柱子上滑动,指甲在石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眼看王元秋的手就要从柱子上被掰下来了…… “啊!爹爹爹爹!快看啊!” 一个又奶又脆的声音忽然传来。 “那有一个山匪哎!昨天还抢了咱们那么多银子!” 云生生被云淮康抱著,一脸的害怕。 云淮康立刻配合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脸上都是惊恐:“大家小心啊!那个人是山匪!我家的好几个家丁都死在他手上,没想到他今天竟然跑到城里来了……” 第81章 我想跟老哥说一下 围观的百姓原本还义愤填膺地瞪著王元秋,忽然发现这个新冒出来的孩子和男人骂的不是“小偷”,而是“山匪”。 气氛瞬间就不一样了。 小偷和山匪哪个更凶残,这还用问吗。 小偷最多摸你钱袋子,山匪可是要连钱袋子带命一块儿收走的。 尤其看到云淮康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小脸煞白,眼睛瞪得溜圆,一看就是被嚇坏了。 这么小的娃娃总不会说谎吧? 刚才还嘰嘰喳喳痛斥王元秋的人群,瞬间安静了,还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猴子看到云淮康几人,后槽牙差点咬碎了。 这些人既然在,那黑云寨那十几个煞星说不定也在附近。他一个人,无论如何都干不过那群人。 他咬牙说:“你们別胡说——” 云子彦畏畏缩缩的说:“其实大家也不用爭,把衙役叫来,立马就知道谁是谁非了。” 眾人…… 对啊,谁是小偷谁是山匪,往衙门里一送不就全清楚了? 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打算去找衙役。 猴子脸色大变,再顾不上王元秋了,命要紧! 他转身就往人群外冲。 云淮康瞪眼,扯开嗓子大喊:“快看快看!山匪要跑了!大家赶紧拦住他!” 但围观群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脚下像生了根。 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还真叫猴子从人缝里钻了出去。 王元秋看人跑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刚才抱著柱子死撑的那股劲儿,现在全泄了。 云淮康赶紧上前一把扶住他:“兄弟,没事吧?” 王元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幸好你们来得及时,再晚一步,我这条命就交代了。” 云淮康皱著眉往猴子逃跑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这山匪怎么追到县城里来了?太危险了,您赶紧跟我回客栈。武长春他们都在,十几號人往那儿一坐,谅他们也不敢闯进来……” 王元秋正有此意,忙不迭站起,跟著云淮康快步走了。 云子德和云林林想跟上去,被看热闹的挡住,等他们拨开人再往前看,云淮康一行人已经消失在街角了。两人站在街中央,追也不是走也不是…… 猴子一口气跑出了县城。 他蹲在城外的野草丛里喘了半天气,確定身后没人追上来,才鬆了半口气。 但紧接著,他眼底就泛起了浓烈的杀气。 敢三番四次坏他的事,那家人也別想好过。 他阴著脸站起身,忽然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凉。 他颤抖的转脸看去。 黑衣人靠在树干上,嘴里叼著根草茎,手里提著一柄长剑。 猴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剑光一闪,他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黑衣人收剑归鞘,弯腰在猴子身上搜了搜,把王元秋那包银子掏了出来,掂了掂,塞进怀里。 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块帕子擦了擦手,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下主子就不用担心云小姐受伤了……” …… 王元秋知道自己在玉良县被人盯上了,就决定明天先跟著云淮康他们去太荆县,太荆县也是他要暗访的县之一,顺路了。 第二天一大早,云淮康这边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徐令娘也把自家的牛车赶了出来,她和小丫鬟春彩坐在上面,牛车上放还著徐令娘的家当,满满当当。 范思博高兴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亲自给他师娘驾车,鞭子挥得又轻又稳,生怕顛著车上的人。 那副殷勤又小心的样子,看得云生生直捂嘴笑。 云淮康怕路上饿,从客栈买了一摞吃食,包子馒头滷肉干饼,塞了满满几个食盒。 回程的一路上还算顺利。 直到远远看见凤岭山的山影子,所有人的神经都绷了起来。 武长春带著兄弟们把刀都抽了出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路两边的林子。 云淮康也把云生生抱得紧紧的,云子彦也挨过来。 他们昨晚在客栈里琢磨了半宿,也没弄清楚那山寨里到底有多少人。 万一那个山匪跑回去报了信,在路上设下埋伏,就不好了。 可令他们意外的是,这一路出奇的平静。 鸟照叫,风照吹,一派岁月静好。 直到太荆县的城门出现在视线里,云淮康才长长地吐出了那口憋了一路的气。 到了铺子门口,甘玉婉他们立马都迎了出来。 甘玉婉特別热情的把徐令娘和春彩,领到了糕点铺后面的一幢小院里。 这串院子是云淮康临走前买的,正好就在他们家两间铺子的正后方,价钱合適。 现在让徐令娘和她的丫鬟住在这里,既不尷尬,也清净,还方便教导四个闺女。 徐令娘迈过门槛,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 院子不算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 屋里桌椅床柜一应俱全,全是新擦过的,伸手一摸连个灰星都没有。 已经烧上了炕,屋里很暖和。 徐令娘嘴角勾起,她这辈子见过不少殷实人家,但一个小小商家,能讲究到这种分寸的,还真不多。 王元秋被云淮康领到了原来的医馆安置,和武长春他们住一起。 “哎,抱歉啊兄弟,家里实在房子不宽裕,就麻烦你跟各位兄弟先挤一挤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医馆这边的房子也有五六间,王元秋独自住了一间。身边十几个厉害的,他反而觉得安全。 王元秋赶紧摆手,“是我打搅了老哥,有地方住就不错了!” 他说著趁四下无人,偷偷塞给云怀康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老哥,这钱你先收著。之前我本来是想著在银號换了钱给你的,可惜又被人给抢了。” 云淮康要推辞,王元秋赶紧道,“老哥你可不能推辞啊,你要是推辞,我可不好意思在你这里住了。再说,你不是把我当兄弟吗?那就不要如此见外。” 云淮康无奈,只能將钱收下。 王元秋蹙眉,“还有一件事,我想跟老哥说一下…… 第82章 明年再挣就是了 王元秋把云淮康拽进里屋,门一关,两人嘀嘀咕咕说了整整一个时辰。 到底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等两人终於出来吃晚饭的时候,那状態明显不一样了。 王元秋拍著云淮康的肩膀叫“老哥”,云淮康端著酒碗回“元秋兄”,亲热得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当天夜里,甘玉婉带著闺女们、侄子侄女们,再加上赵氏,一群人擼起袖子在厨房进进出出。 做出来的菜一盘一盘往外端,愣是摆了满满六张桌子。 男人们四张大桌子直接搬到了隔壁。 女人们和孩子们两张桌子,聚在糕点铺子后院。 两边的笑声隔著墙互相都能听见,热闹得整条巷子都被感染了。 武长春他们这群老兵刚坐下的时候还有点放不开,结果云淮康端上来了好几罈子酒。 咕咚咕咚给每个人满上,“今晚不醉不归”。 这下都放开了。 连十五的甘禄茂都喝了一些。 划拳的划拳,吹牛的吹牛,当过兵的十几个兄弟喝到兴头上非要在院子里表演军中摔跤。 两个汉子光著膀子扭在一起,旁边十几个起鬨的吶喊声差点把屋顶掀了。 云淮康笑得直拍桌子,王元秋也跟著鼓掌叫好,那架势比看庙会杂耍还投入。 王元秋端著酒碗慢慢喝,眼神在满院子的人影和灯火之间游走。 这些天他被人追杀、被当街污衊、抱著柱子死撑,现在坐在这闹哄哄的院子里,听著一群大老爷们鬼哭狼嚎地划拳,他反而觉得那根弦一点一点鬆了下来。 这一夜,所有人都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清晨,云生生被她娘从被窝里薅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保持著睡觉时的姿势。 哎,又要上学了。 不过转念一想,马上过年了,再上七八天课就能正式放假,她又觉得人生还有盼头。 可苏先生和李老都说要回京过年,人还没走呢,她已经开始想念了。 今天她麻利地自己洗漱穿衣,乖乖地爬上牛车。 范思博照旧坐在车辕上赶车,带著她和云子彦晃晃悠悠地往学堂去。 另一边。 吃过早饭,徐令娘等来了四个学生。 云晓晓、云翩翩、云霜霜、云乔乔,四个姑娘齐刷刷往她面前一站,高的高矮的矮,最大的十九,最小的十二,眉眼一个比一个生得好。 云乔乔稍微黑了点,但那精神头反倒衬得她跟一匹小野马似的,浑身都是劲儿。 “先生好!”四个嗓门一起炸开,中气十足。 徐令娘看了第一眼就在心里暗赞了一声,料子是真的好。 但凡裁好了,走在京城贵女堆里都不带怯的,说不定还比那些被规矩拘成一排瓷娃娃的小姐们多几分鲜活气。 再想到之前云淮康跟她交的底—— 老大云晓晓已经嫁为人妇。范思博將来是有大出息的人,作为將来的官夫人,光识字不够,理家、持家、打点关係,一样都不能落。 二姑娘云翩翩,打小聪明,心思活络得跟水似的。当爹的只盼她学了本事,出门不吃亏,嫁人不被人拿捏。 三姑娘云霜霜,十四岁就有了志向,想考女官。 徐令娘听到的时候著实诧异了一下,这穷乡僻壤的小丫头,心气倒比京城那些世家女还高。这姑娘除了识字读书和人情世故,还得再单开一份课表,把宫里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一点一点的学起来,在宫里,保命要紧。 四姑娘云乔乔,是个泼猴,一心要行侠仗义做女將军。 徐令娘在心里笑著摇摇头,却不由想起了自己已故的相公。 她手头还留著几卷他亲手批註的兵书,放了多少年都捨不得扔,说不定现在能派上用处了。 就这样,徐夫人正式接了云家四姐妹。教识字、礼仪、规矩,顺带的把针织女红、管理下人、理家算帐也一股脑塞进了课表里。 教习地点就定在她住的那串院子里,清幽安静,关上门谁也打扰不著。 四个姑娘都学得认真,但最拼的是云霜霜。 云淮康偷偷跟她透了底,明年三四月,女官就要进京了,她要是能赶上这一拨,说不定一步就迈进了那道门。所以云霜霜白天跟著学,晚上回了屋也不消停。 家里人看她如此拼命,铺子上的活都不叫她做了,只管专心学习。 渐渐的,她就成了徐令娘教的最多,管的最严的学生…… 日子一天天的过,一转眼就到了年底。 王元秋走得匆忙。 某天清晨天还没亮透,他跟云淮康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行李也没带,一个人踏著薄雾走了。 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一概没说。 云淮康站在门口送了很远,回来之后什么也没提,但那张脸上多了些从前没有的东西。 紧接著,李老和苏卿也要回京了。 苏卿站在官道旁的马车边,看著面前三个学生——云子彦、范思博、云生生。 那张常年板著的脸难得鬆动了些线条,语气却还是一贯的简洁:“策论不可荒废。” 三个人同时点头,表情一个比一个捨不得。 李老在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蹲下来把云生生往怀里一搂。 他身上那股草药味扑面而来,让人莫名安心。 “小丫头,把为师那套银针收好了,” “这可是传家宝,將来能救命,也能当嫁妆。丟了可不行,扎坏了人也不行——扎坏了你师父的名声更不行。” 云生生用力点头,鼻子酸酸的:“多谢师父。” 李老又揉了揉她的脑袋,起身和苏卿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一声鞭响,马车沿著官道缓缓远去,扬起一路薄薄的灰尘。 云淮康一家人站在路边目送,谁也没先动。 不远处还停著一辆低调的黑色马车,停在官道拐角的树荫下。 马车帘子轻轻掀开一条缝,晏时瑾的目光越过那段距离,落在云生生望著远方发愣的脸上。片刻后,他放下帘子。 “回吧……” 马车转头,悄无声息地回了县城。 送走了先生们,云淮康一家开始算年底的帐。 原本家里两间铺子生意红火,日进斗金倒谈不上,但帐面上的流水看著是真心舒坦。 可这一整年,又是买山地又是置铺面,又添了一串院子,又请了徐夫人当女先生,又给家里每个人分了红,年底一盘算,钱袋子瘪得让人怀疑人生。 甘玉婉看了看帐本上剩的那两百多两银子,沉默了一瞬,嘆了口气:“钱这东西,是真不经花呀。” 嘆完气,她又笑了。 云淮康也笑,“不经花就不经花,反正该花的全花了,明年再挣就是了。” 第83章 娶了一位高门贵女 云生生迎来了她在这个世界里的第一个春节。 整个太荆县都红红火火。 巷子口有小孩放散炮仗。街上有扯著嗓子吆喝卖年画的,一张张门神威风凛凛地掛在竹竿上。 铺子门口蹲著一个现写春联的老秀才,墨汁冻出了冰碴子他也不收摊,一边哆嗦一边运笔如飞,写出来的字居然还挺稳。 他们家的糕点铺子年前忙得脚不沾地,一直卖到腊月二十九才把最后一块门板合上。 云淮康一家人今年不打算回村里过年。 因为县城房子里还有十几个兵、一个徐夫人和一个小丫鬟,范思博他们一家子也留下来了。 所以总不能把人撇下自己跑回去。 甘玉婉想著把这些人都叫上一起过年,那才叫热闹。 但年前还是得回去看看爷奶,走个过场。 村里的规矩摆在那儿,过年不登爹娘的门,唾沫星子能淹死你。 云淮康往牛车上塞了些年货,一家人都换了半旧的普通衣裳,就这么素素净净地回了村。 甘玉婉坐在牛车上,想到要见那两个老东西,心里就跟吃了半只苍蝇似的。 公公婆婆是典型的自私鬼,什么好东西都往自己屋里扒拉,偶尔大方一回也是衝著老大家去的。 他们二房从来落不著好,还每回被老两口在村里编排,说二儿子不孝,说二儿媳彪悍。 可过年了,不来也得来。 还没进门,梁大花的声音就从屋里头炸了出来。 “是呀是呀,这是子德他媳妇孝敬您二老的东西。” “有点心,有精米,还有布匹!您摸摸这料子,这可是县城铺子里新到的货,咱们银月亲自去挑的,这做工,这手感,嘖嘖嘖……” 甘玉婉脚步一顿,扭头跟云淮康对视了一眼。 好嘛,冤家路窄,正好撞上大房一家来送年礼。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掉头就走。 云淮康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但还是一挑门帘抬脚迈了进去。 人还没站稳,老爷子的脸就拉了下来,从鼻子里哼出一句:“哟,这是回来了?稀客呀。” 云淮康抿唇,把手里的糕点和东西往桌上一搁,撩起衣摆坐到一边,不说话。 倒是云子彦站了出来,先给老头老太太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开口说话不卑不亢,音调稳稳噹噹: “祖父,祖母,我们回来看望二老了。这是爹娘准备的一些心意,还望祖父祖母喜欢。” 那声“爹娘”喊出来,老头子的脸瞬间黑了一层。 当初云子彦过继给云淮康的时候他死活没拦住,现在听见这一声称呼,简直像有人拿针在他心口又扎了一下。 其实他也没有多心疼早死的老四,就是觉得下面的孩子孙子不服管教。 他满肚子的刺都卡在了嗓子眼。 想发作,又不能。 因为他听说云子彦拜的那位苏大儒,在京城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得罪不起。 老头子乾咳了一声,勉强说道:“哦,既然回来了,就坐下吧,別一个个杵在那里,跟木头似的。” 两大家子人往这间不大的堂屋里一塞,挤得慌。 甘玉婉摆摆手,对自家的孩子道,“你们出去玩吧!” 云翩翩他们巴不得呢,赶紧都出去了。 云子德见状,也拉著刘银月出来,云林林跟上。 几个人在院子里分两边站著。 虽然是年底,地上还有积雪,但不算太冷。 云翩翩几个姐妹没见过刘银月,悄悄打量她。 云霜霜忍不住跟云乔乔咬耳朵:“长得还挺好看。” 云生生听见了,小嘴一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確实长得好看,但人品嘛,不提也罢。】 【十五岁就跟家里的表哥搅在了一起,后来因为墮胎坏了身子不能再生,才嫁给了云子德。】 【原书里云子德后来官做大了,发现他这位夫人有个老相好,麻利地休了妻,转头娶了一位高门贵女,官运更上一层楼。】 【这大概是原书给女主大哥安排的一个换老婆的台阶——原配没毛病怎么休?】 云晓晓、云翩翩和云乔乔同时捂住嘴,六只眼睛瞪得溜圆。 云霜霜原本还在偷偷欣赏美女,现在看刘银月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刘银月在婆家待了些日子,从相公和公婆那里把两家的恩怨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看见二房的人,脖子扬得高高的,一脸的看不上。 云翩翩几姐妹看她这副德行,直接翻白眼。 云林林顾不上她们的小九九。 她正忙著。 一个村里少年走过院子门口,过来跟她搭话,脸是红的。 没多久又来了一个,不但说话还往她手里塞了东西。 反正就这一会儿工夫,已经有四五个少年陆陆续续给她塞了东西,其中就包括之前打过云生生的那个二狗子。 这小子现在站得最靠前,笑得最殷勤。 云生生冷眼旁观,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看来女主最近的攻略业务开展得很顺利嘛。】 確实,这段时间云林林一点没閒著。 没了云翩翩她们在村里给她捣乱,她火力全开,村里一半的少年都被她拿捏在手里。 积分刷刷地往上涨,虽然都不是什么大手笔的进项,但蚊子腿也是肉,总比什么也没有强。 她用积分换了一堆初级商品,全是美顏加滤镜那一掛的,现在虽然才八岁,看著却清纯可人得不像话。 云翩翩他们听云生生在心里吐槽完,才猛地想起来。 对哦,这段时间一直在县城,他们忘了回村给云林林添堵了。 没想到她还真把那些男娃一个个哄到手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无所谓了,她们以后也不会在村里呆,云林林爱哄谁哄谁去。 反正看来看去,被她哄的那些少年也没什么大出息,翻不出浪来。 云淮康和甘玉婉把东西放下,跟老两口不咸不淡地应付了几句,一盏茶的工夫都不到就起身出了院子。 牛车上还放著好些东西,他们驾著牛车晃晃悠悠地往甘家村去。 甘福顺和周氏远远看到他们来了,一叠声地招呼著把人往里迎…… 第84章 她袖子里有一封信 周氏从灶台上捡了几个刚烤好的馒头,往几个孩子手里一人塞一个。 那馒头烤得外焦里软,掰开还冒著白气,又能暖手又好吃。 周氏又把云子彦拉到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 她闺女连生五个闺女,嘴上从来不说什么,但知女莫若母,她比谁都清楚。 现在好了,闺女名下有了个儿子,还是个看著就面善的、认了京城大儒做先生的、將来准有出息的好孩子。 而且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孝顺,將来一定能对她闺女好。 周氏越想越觉得心里舒坦。 正热闹著,甘大才、甘二才、甘三才带著媳妇孩子全来了。 乌泱泱一大群人,屋里院子都快站不下。 他们看到云淮康一家子,笑得弯了眼睛。 他们几家的孩子都跟著姑父姑母在县城干活,年前回来的时候兜里揣著工钱,手里拎著年货,脸上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这要搁在过去,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云淮康他们在娘家美美地吃了顿饱饭。 桌上摆的全是他们爱吃的菜,还有酒,一看就知道娘家的日子是真的好起来了。 一直到天色发暗,云淮康一家人才依依不捨地告辞。 回了县城,武长春,徐令娘和范思博他们等等著云淮康他们一起守岁。 夜里围著烤炉,摆著点心瓜果,一夜热热闹闹。 新年就这样过了。 大年初三,陈管家来请云生生去陈府做客。 说白了就是他们家世子爷成天闷在府里,大过年的都死气沉沉的,陈管家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在初三这天把云生生请到了家里。 想著有个活蹦乱跳的小丫头在跟前闹一闹,他家世子好歹能多点人气。 云淮康已经知道了陈府的底细,只是嘴严对外一个字也不说。 他亲自陪著闺女一起去了陈府。 云生生陪著晏时瑾吃了饭,聊了天,还下了一局棋。 下棋的时候她故意嘴就没停过,从过年吃了什么到街上看到的新鲜玩意儿,嘰嘰喳喳地说了一通。 晏时瑾虽然话少,但嘴角的弧度明显比平时多了两度。 傍晚父女俩回到家的时候,云生生怀里又多了一个红包…… 大年初六,糕点铺子和甜水铺子都开了门。 糕点的甜香味又飘满了半条街。 一家人重新忙活了起来,揉面的揉面,调馅的调馅,柜檯上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日子又回到了那副热气腾腾的节奏里。 过年放假,苏卿和李老虽然人回了京,留下的功课可一点没少。 云生生、云子彦和范思博三个人,每天雷打不动地背书写策论。 云生生觉得范思博简直就像她上辈子的辅导员。 老师不在,他管得反而更严。 她想偷个懒趴在桌上眯一会儿,刚闭眼,那边就响起一声轻轻的咳嗽,不重不轻,恰到好处地提醒她。 她严重怀疑范思博骨子里住著一个教务主任。 他们三个在学习,四个姐姐也没閒著。 尤其是云霜霜,过年那几天都没放下书本。 大年初一早上別人都在放鞭炮抢头彩,她坐在屋里描字,炮仗声震得窗户纸哗哗响,她连头都没抬一下。 过完年之后变本加厉,每天晚上屋里的油灯都是最后一个灭的。 云晓晓家的小翠翠这些日子,也在咿咿呀呀地学说话了。 云晓晓他们下了课,都会逗她玩,顺便一字一字地教她说话。 时间一晃就到了二月。 宋孝林那边终於有了眉目,有一批货要出关,跟他合伙的是个叫张顺的商人,看著精明但说话算话。 云淮康、宋孝林、张顺再加一个武长春,四个人关在后院里商量了整整一天,从路线到人手到应急方案,连路上可能遇到几种天气都掰扯清楚了,最终定下了二月十五出关。 这次由宋孝林、张顺和武长春带著那十几个老兵一起走,云淮康留守后方,隨时等消息。 宋孝林临走前把他妻儿老母郑重地託付给了云淮康。 云淮康拍著胸脯保证,“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著婶子他们,你放心,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宋孝林心里十分感激,为了安全方便,他还乾脆在云淮康家后面那条巷子里买了个小院子,把他娘和媳妇孩子都安顿过去。 他媳妇白天也来糕点铺子帮忙,还能挣点零花钱。 甘玉婉直夸她是个好帮手。 宋孝林他们走后没多久。 朝廷选拔女官的消息就下来了,三月初进京。 这时候苏卿和李老刚好回到太荆县。 有这两位在,云霜霜的名字顺顺噹噹地被塞进了候选名单里。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自己爭气。 日常跟徐令娘学的那些东西全用上了,在一眾候选女子当中,不算最拔尖也不算垫底,才被选拔女官的人正式点了名。 临行的前几天夜里,甘玉婉把云霜霜叫到房里,红著眼睛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包袱。 云霜霜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银票和碎银子,虽然不多,三百两,但已经是家里能拿出来的大头了。 甘玉婉握著她的手,声音压得低低的,说了很多话,说到后来自己也说不下去了,把女儿往怀里一搂,半天没鬆开。 之后徐令娘更是单独把云霜霜叫到自己房里,关上门,一天没出来。 晚上两人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眼睛,云霜霜的眼睛里更加的篤定,坚毅。 她袖子里有一封信,更是重中之重…… 第85章 你要我给你当丫鬟 四月初一,清晨。 十几辆马车由官兵亲自护送,整整齐齐地停在县城外的官道旁。 晨雾还没散,马匹的鼻子里喷出一团团白气。 甘玉婉和云淮康带著全家人早早地等在那里,甘玉婉拉著云霜霜的手不撒开,一会儿理理她的衣领,一会儿把她的包袱又紧了紧。 云淮康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但眼眶是红的。 除了他们,云晓晓,云翩翩,云乔乔,云生生,徐令娘还有范思博赵氏他们都来了。都要送送云霜霜。 “好了,该启程了,莫再误了时辰!” 甘玉婉的眼泪再也掩饰不住,滴了下来。但也只能目送著 云霜霜强忍住泪水,与家人告別。 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鞭声响起,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动起来。 一家人站在路边一直看著,等马车队变成官道尽头的一串小黑点,最后连黑点也融进了晨光里,再也看不见了。 没有人动。 甘玉婉转身扑到云淮康怀里,哽咽:“咱这辈子……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霜霜了?” 云淮康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进了宫,做了女官,就不是自由身了。 虽说他打听过,女官到了二十五岁可以放出来,但规矩是规矩,实际是实际,宫里的事哪由得了他们?好多时候不过是一纸空文罢了。 云翩翩她们也红了眼眶,云乔乔哭得最大声,一点侠女风范都没了,拿袖子直抹脸。 以前听三姐说要考女官,她们都觉得那是她志向远大,可等到真正离开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这一走,或许这辈子都见不著了。 云生生被云子彦抱在怀里,大眼睛也红红的。 她没有哭出声,但鼻子酸得厉害。 【如果將来,我们一家子能搬到京城就好了,说不定还能见到三姐姐。】 【嗯,我要努力,挣好多好多的钱,把全家人都搬到京城去。】 云生生给自己立了个小小的目標。 甘玉婉和云淮康听见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有东西闪了一下。 对啊,他们也可以搬到京城去。 到那时候,说不定真能见到三闺女,万一三闺女在宫里被人欺负了,他们在京城好歹还能想想办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云淮康想的更深一点。 眼看著自家日子过的蒸蒸日上,大女婿和小儿子都得到了大儒赏识,去京城是必然的。 那与其到时候家人分离,確实不如全家都搬去京城。 即使到时候京城物价太贵,房子太贵买不起,也可以在京城附近的县城落脚。这样离孩子们也近,也能相互照拂上…… 这个月註定是离別的月份。 云霜霜刚走没几天,李老和陈管家就找上了门。 把宴时瑾要去外地游学,想要带上云生生一起的事情说了。 甘玉婉的声音立刻就变了,“什么?生生还不到四岁,让她跟著去,这合適吗?” 她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陈府的那位小主子竟然是皇长孙殿下。 云淮康蹙著眉头,半天没吭声,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 李老嘆气,知道他们不捨得,但还是把能说的好处全说了一遍。 “教授世子爷的文先生,不仅是帝师,而且武功了得,算是我朝的武尊。” “生生跟著去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且我会定期过去看望生生,世子爷也会照顾她。你们要是想念,虽然不能亲自过去看望,但是可以给小丫头写信。我也可以帮你们往过带东西。” “而且这文先生生的学员全部都是皇家人,生生跟著,也能认识很多人……” 他说的隱晦,但是云淮康和甘玉婉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他说得再天花乱坠,云淮康和甘玉婉心里只有一件事,一个三岁的孩子,离开爹娘,去那么远的地方,太苦了,也太让人心疼了。 李老嘆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 他也没想到世子爷会有这样的打算,可世子爷是君,他们是臣,虽然世子爷不算是强求,但他们也得尽力。 而且私信里,李老还是想让生生去的。 一来世子爷身份特殊,暗杀不断,生生跟著他学了半年多的医术,虽不说医术了得,但是药材基本全记住了,简单的症状都能医治,有人想要给世子爷投毒,生生就能察觉。 二来也是和世子处好关係,生生將来想要做女太医,就有了最大的靠山。 三来跟著文先生习武,强身健体,还能保护自身,学医幸苦,身体好才能更好的治病救人。 “这事不是定死的,”李老最后说,“不过,最好还是问问生生自己的意思。而且我可以打包票,那地方绝对是个好去处,一般人想进都进不去。对生生的將来,有益无害。” 云淮康沉默了很久,终於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第二天,云生生被请到了陈府。 她进门的时候还以为是来陪世子下棋的,结果晏时瑾开门见山说了,她当场就瞪圆了眼睛。 “啥?你要我给你当丫鬟?” 云生生指著自己的小鼻子,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我才三岁哎!”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虽然现在皇权为大,但也不能这么压榨三岁小孩吧?这宴时瑾还是人吗。】 晏时瑾经过大半年的调理,脸上终於长了点肉,比之前那个骷髏架子更加精致漂亮,但身板还是偏瘦。 听到云生生的心里话,他嘴角抽了一下,语气带著点无奈:“不是丫鬟。” “那是什么?”云生生翻了个白眼。 陈管家怕云生生生气了,不肯去,赶紧凑过来笑眯眯解释。 “生生啊,真不是丫鬟,不用你伺候世子爷。” “你只要陪在世子爷身边就好!陪著世子爷吃,玩耍,学武!” 云生生无语,【这是三陪啊!】 宴时瑾:“……” 怎么听著不像好话…… 第86章 暗杀皇长孙殿下 陈管家继续说,“嗯,有点像伴读,或者……” “哎……算是世子爷的小师妹。” 云生生和宴时瑾都是一愣。 “反正去了之后,除了读书,就是习武强身,跟学堂差不多。而且教你们的文先生,那可是天下闻名的武学宗师吶,一般人想见都见不著!” 云生生的眼睛转了一圈,眉毛挑了起来。 【武学宗师?】 【那就是能学古代的武功唄?轻功有没有?飞檐走壁那种?】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武侠片的画面,有些兴奋起来。 但转念一想自己三岁就要这么卷,又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上辈子卷得够够的了,这辈子难道从幼儿园就要开始卷吗?我的命就是卷王的命吗?就不能当一条安安静静的咸鱼吗?】 她没当场答应,打算回去想一想。 回到铺子里,看见她爹在门口搬货,搬得满头大汗,看见她娘在灶台前揉面揉得胳膊都酸了还在咬牙撑著,又想起三姐姐走的时候她娘趴在她爹怀里哭的样子。 忽然就没办法躺平了。 全家人都在努力生活,凭什么她可以躺平? 跟著宴时瑾,明显是个通天梯。 机会摆在面前,如果是別人,会像她这样犹豫吗? 不会,別人如果知道了,爭破头都想抢这份机缘。 云生生嘆了口气。 显而易见,如果她跟皇长孙搞好了关係,將来她们家就有了一座搬不动的靠山。 大姐夫会更加的平步青云。 二姐和甄藺清也不会在偷偷摸摸。 三姐姐在宫里不会被人欺负。 四姐想要成女將军,战场杀敌完全可能。 五哥將来更可以成为一代贤臣。 爹娘也不用看別人脸色。 云生生打定主意,云淮康还没问,她就点头说,“我去”。 甘玉婉的眼圈当场就红了。 晏时瑾听到消息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陈管家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起来,眼角的褶子全笑出来了。 他先打发人给云淮康送了一千两银子过去,名头是“赏云生生照顾世子有功”。 云淮康捧著那银子,苦笑了一声,觉得这钱烫手得很。 一千两,搁谁家都是一笔巨款,但他怎么掂量怎么觉得像把自家闺女给卖了…… 四月十五,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憋著不下。 甘玉婉把云生生的东西收拾了又收拾,装了好几个大包袱,有衣裳有鞋袜有被褥,有各种糕点,有银票和碎银子,还有一罐她醃製的肉乾,方法还是生生提供的。 她总觉得什么都带不够,装好又想往外掏,掏出来又塞回去,反反覆覆折腾了好几轮,眼圈一直是红的。 云淮康把云生生抱上牛车的时候,心都是涩的。 夫妻俩把生生送到了陈府门口,几辆奢华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车帘是暗色的缎子,车軲轆都比寻常马车大一圈。 晏时瑾已经坐在车里,车帘没掀,只能看见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手指莹白如玉。 云生生被陈管家抱上了宴时瑾所在的马车。 她扒著车窗探出头来,冲爹娘挥了挥手:“爹,娘,我走啦!” “我会好好的!” “要想我啊!” 甘玉婉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撑了一秒就碎了。 车队出发,沿著官道往南走。 马车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融进了阴沉沉的天色里。最终目的地是哪儿,云淮康不知道,甘玉婉也不知道…… 云生生来到这个世界,头一回坐马车。 一开始离开爹娘,心里还挺难受的,小鼻子酸了好几回。 但小孩儿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马车晃晃悠悠走了一个时辰后,她就兴奋起来了。 一直撩开车帘往外看,还跟晏时瑾聊个没完。 “时瑾哥哥你看,外面那只鸟好肥!无主的,咱们抓来烤著吃吧!” “时瑾哥哥你有没有吃过野梅子?我爹给我摘过,酸的倒牙!” “时瑾哥哥你快看,刚下了点雨,现在有彩虹啊……” “时瑾哥哥……” …… 晏时瑾也不烦她,就靠在车厢壁上听著,偶尔应一声。 他忽然想起来了——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一个人坐在这辆马车里,整整无聊了半个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现在有个小丫头嘰嘰喳喳,好像……也不错。 然后小丫头嘰嘰喳喳了两天,蔫了。 云生生瘫在坐垫上,有气无力地问:“时瑾哥哥,还要多久才到呀?都坐了两天了,怎么还不到啊?” 【这要是搁现代,都够绕地球一圈了吧?】 【马车空间再大也大不到哪儿去,一天到晚就在这么个四方盒子里坐著、躺著、趴著。无聊得我快要长蘑菇了。】 【而且这破马车的减震系统太差了,顛得我都想吐了】 云生生想到自己的职责,赶紧查看宴时瑾的情况,他明显不太妙。 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嘴唇都没什么血色,靠在车厢壁上闭著眼,眉头微微皱著。 云生生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摸出了李老之前给的清心丸,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堂堂皇长孙,能隨便吃我的药?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全家脑袋都不够砍的。】 她转头问宴时瑾:“时瑾哥哥,你带清心丸了吗?” 晏时瑾睁开眼,点了点头,从马车的一个暗格里拿出几个药瓶。 其中有一瓶,和云生生的那瓶一模一样。 “那你自己吃一颗吧,吃了会好受些。” 宴时瑾倒出两颗,一颗递给云生生,一颗自己服下。 一股清凉从喉咙滑下去,在脾胃里缓缓化开,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云生生愣了愣,最后还是吃了。 確实好受了很多。 马车继续往前,走走停停,等走到第七八天的时候,忽然,队伍在一个山林里停下了。 云生生还以为是要在这边休息。刚准备伸手去掀帘子。小手就被宴时瑾拉住了。 “嘘,別动,也別出声。” 云生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外面有凌乱的脚步声在逼近。 她一惊,悄悄掀开一点窗帘。 才发现竟然有一大群黑衣人把他们的马车都围住了。 【哦,原来,这是有人要暗杀皇长孙殿下。】 【不过也是,皇长孙的身份在那摆著,肯定碍了不少人的眼,估计刺杀都是常事吧……】 第87章 这是来找茬的 云生生看到宴时瑾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她也放下心来,悄咪咪地往外看局势。 刚开始,他们这边还处於弱势,侍卫明显没有包围他们的黑衣人多,但都过了没一刻钟,又从树林里窜出一大队人。 个个身穿鎧甲,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骑兵。 黑衣人腹背受敌,很快就败下阵来,抓了几个活口,那身穿鎧甲的將领驾翻身下马,对著宴时瑾这边的马车躬身行礼。 “属下王统见过世子爷!” 宴时瑾没有撩开帘子,只是淡淡说道,“免礼,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王统大人了。” 王统躬身行礼,赶紧让人將地上的死尸全部抬走,给马车让开道路,看著宴时瑾的马车离开。 刺杀从头到尾,一刻钟都不到。 剩下的路上就平静了很多,虽然还有两次刺杀,但是人数都比之前的人数较少。 后来云生生都懒得看了。 等终於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份了,竟然整整走了半个多月。 云生生从马车里探出头,满心期待地往外一看,没有繁华的县城。没有热闹的城镇。 眼前是一座深山老林,树比腰粗,藤蔓比胳膊粗,鸟叫声从林子里传出来,听著还不太像普通鸟。 马车又往里走了一截,在这深山老林最深处,居然藏著一座城。 城墙上没有牌匾,也没有名字。 云生生眼睛亮晶晶,【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影城】 宴时瑾勾唇,果然什么都瞒不住生生。 城墙高耸入云,守备森严。 驾车的侍卫出示了令牌,那扇巨大的城门才轰隆隆地打开。 马车进了城,云生生扒著车窗往外看。 街上的人不多,但来来往往的基本都是青壮年,一个个身形矫健,走路带风。 偶尔有几个上了年纪的,看著也是身形挺拔,脚底生风,一看就是正儿八经的练家子。 周围的建筑都是依山而建,高高低低错落在山间,看著就壮观巧夺天工。 【好傢伙,这是什么修仙宗门驻人间办事处?】 马车一路没停,直接走到城里最深处的一座酒楼前。 一个掌柜模样的已经等在那里了,看见马车就高兴地迎上来,脸上的笑纹像湖面的涟漪。 她上前行礼,“老奴周岩,恭候殿下大驾光临。” 第二天清晨,吃过早饭后。 “上车。” 云生生:??? 又来?! 马车从后城门出去,沿著山路一直往上走。 这一走又是將近两个时辰,路越走越陡,两旁的树越来越密,雾气越来越浓。 有一瞬间云生生觉得自己不是去上学,是去修仙,还是去飞升的那种。 终於到了山顶。 云生生下了马车,抬眼一看,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山顶上居然藏著一座庄园,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周围云雾繚绕,松涛阵阵,风一吹白雾翻涌,像是把整个庄园托在了云端上。 【世外桃源本桃吧这是?】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站在庄园门口,身材高挑修长,面容儒雅温润,穿著一身白衣站在云雾里,衣袂飘飘,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这就是文先生了。 晏时瑾下了马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学生见过老师。” 文先生微笑点头,声音温和得像山间的风:“一路辛苦了。” 云生生正偷偷打量著文先生,目光往旁边一滑,才发现他身边还站著一溜小萝卜头。 大的看起来十二三岁,小的也就五六岁,高矮胖瘦,一个个都睁著好奇的眼睛打量著宴时瑾。 几个萝卜头纷纷上前给晏时瑾行礼,声音参差不齐地响起来。 “见过世子爷。” “见过皇长孙殿下!” “见过堂哥!” 晏时瑾微微点了点头:“各位好,都免礼吧。” 他顿了顿,往旁边侧了半步,把身后的云生生露了出来。 几个萝卜头的目光齐刷刷地转移到她身上,像是在围观一只刚进动物园的珍稀动物。 云生生:“……”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师妹吗。】 晏时瑾声音不大,但声音清楚明了:“这是我的伴读云生生,以后大家见她如见我……”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云生生:“……” 【哥,你这样搞,我以后还怎么低调做咸鱼?】 从那天起,云生生的苦逼学习生涯又拉开了帷幕。 之前跟著苏清和李老,学的是经史子集和医理药材——虽然也累,但好歹是坐著学的,脑力劳动。 现在陪晏时瑾,直接进入地狱模式。 每天天还没亮,她就得在练武场上,陪著皇长孙蹲马步。 而晏时瑾因为身子弱,文先生特许他每次只蹲一炷香就好。 时间一到,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书。 而云生生作为他的伴读,得蹲够一刻钟。 大腿酸得她怀疑人生,小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汗珠子从额头滚下来砸在脚面上,啪嗒啪嗒的。 云生生很不服气。 【凭什么他蹲一炷香我蹲一刻钟!我是伴读又不是替他蹲的!】 【这叫伴读吗?这叫替身文学吧?他身体不好的部分我来替他承受?】 这天早上,云生生睁开眼,感受了一下自己还在隱隱发抖的大腿肌肉,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捂著肚子,皱著小脸,跟她的小管事嬤嬤说肚子疼。 然后成功逃课。 她偷偷溜到了后山。 这地方是她前几天偶然发现的,有一处天然的小温泉池子,水不深,温度刚刚好,周围长了一圈不知名的花树,漂亮得不行。 她脱了鞋袜把脚泡进去,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正打算好好享受一下这个偷来的上午。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她转头,看见三个人正朝她走过来。 领头的那个她认识,是永嘉郡主,晏时瑾的表妹,六岁,长得圆润可爱,粉雕玉琢的,但此刻脸上的表情跟可爱两个字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永嘉郡主身后还跟著两个小男孩。 云生生也有印象,一个叫琳琅一个叫暮雨,都是皇亲国戚,但属於那种拐了十八道弯的远亲。 估计是家里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他们塞进这个学堂。 听说晏时瑾来之前,这俩人整天围著永嘉郡主转,跟两个小跟班似的。 永嘉郡主双手叉腰,下巴微抬,用六岁小孩能发出的最有气势的声音喊了一句:“云生生!你给我过来!” 云生生心里嘆了口气。 【完了,这是来找茬的……】 第88章 把永嘉郡主他们蛰死了吧 宴时瑾已经在廊下等了好一会儿。 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轻轻摆了摆手。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身旁。 “莫寧,小丫头人呢?” 莫寧恭敬地回道:“回稟主子,云小姐说肚子疼,请了假。今日不能和您一起来习武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属下发现她应该是装的……” 莫寧心里也挺无语的。 一个不到四岁的小丫头,居然还会装病。 要不是他亲眼看见那小丫头从后门溜出去,还蹦蹦跳跳地往后山跑了,他还真信了。 宴时瑾听完,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前面的练武场去了。 莫寧嘴角撇了撇。 得,主子就惯著她吧,等几年后,武功学个二流,文先生的招牌也砸了。 …… 另一边温泉旁。 云生生已经穿好鞋袜,站了起来,看著对面的永嘉郡主三人。 永嘉郡主来找茬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她娘是大长公主,是太子舅舅同父同母的亲姐姐。 表哥应该跟她关係最好才对。 可表哥来了都好几天了,对她爱搭不理的。一天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 却整天和云生生同进同出,干什么都带著云生生。 永嘉郡主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著的主,哪里受过这种冷落? 她是越想越气,越想越不服,今天终於逮著云生生落单的机会,准备好好修理她一下。 “你一个伴读小丫鬟,凭什么天天跟在我表哥身边?” “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永嘉郡主往前逼近一步,昂著下巴气势很足。 琳琅和暮雨也跟著往前一步,插著腰,试图营造一种人多势眾的压迫感。 可惜云生生外表是孩子,內心可是个成年人,所以看到三个熊孩子,就好笑的不行。 【行吧,除了学武功外,我这是还得学宫斗是吧。】 就在她琢磨著怎么打发这三个小祖宗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嗡嗡声。 云生生眼神微变,目光往永嘉郡主身后一扫,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两只马蜂。 个头不小,正在永嘉郡主三人身边绕来绕去。 “你们站著別动!有马蜂!”云生生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永嘉郡主刚要骂回去,耳边的嗡嗡声也传到了她耳朵里。 一只马蜂绕到了琳琅身边,翅膀扇得飞快,黑黄相间的身体在空中悬停,看著就瘮人。 琳琅嚇坏了,本能地甩手去挥。 慕羽胆子最小,看见马蜂朝这边飞,直接掉头就跑。 云生生的心往下一沉。 李老教过她,马蜂这种东西千万不能招惹,它的毒性真能要人命。 上辈子她也看过新闻,有人专门用马蜂杀人,一点都不夸张。 可她现在的身体才三岁多,小胳膊小腿的,想帮忙也使不上劲。 还没等她想出办法,琳琅挥出去的手啪的一下打到了永嘉郡主身上。 两只马蜂被激怒,一只是衝著琳琅的手背,另一只衝著永嘉郡主的脸,一起刺了下去。 尖叫声瞬间炸开。 永嘉郡主捂著脸疼得满地打滚,琳琅抱著手也在滚,两个人哭得撕心裂肺。 云生生顾不上別的了,飞快脱了外衫衝上去,把两只马蜂兜头罩住,包成一团按在地上,捡起石头咣咣几下砸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解毒丸。 她一手按住永嘉郡主的下巴,把药丸塞进她嘴里;又转身按住琳琅,同样塞了一颗。 但马蜂蛰人的疼不是普通的疼,又辣又麻又刺,两个小傢伙疼得眼泪哗哗,根本停不下来,还在那儿打滚。 这时候,先前跑走的慕羽带著几个大人急匆匆地赶回来了。 管家和僕妇们一看这阵势,脸都嚇白了,抱起永嘉郡主和琳琅就往回跑。 幕羽大哭著跟上,显然也是嚇坏了。 云生生看著眾人呼啦啦跑远,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团包著马蜂尸体的衣服,小心翼翼地確认马蜂真的死透了,才悻悻地捡起来往回走。 温泉也不想泡了。 刚走到山庄的后门口,云生生就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那儿。 是宴时瑾。 他的脸色比平时红了一些,额角有细细的汗。 云生生不知道,这位皇长孙殿下听说温泉边有人被马蜂蛰了,以为是她出了事,是一路轻功飞过来的。现在看到她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那口气才悄悄鬆了下去。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还是一贯的冷淡模样。 云生生走到他跟前,低下头,小小声说了句:“时瑾哥哥,我好像闯祸了。” 宴时瑾嘴角微微一勾,问她:“哦?你闯了什么祸?” 云生生在心里翻白眼,【还能是什么?你的小表妹跑过来想收拾我,结果自己被马蜂蛰了。等她那脸消肿了,肯定要跟她你这个亲表哥告状啊,肯定说是我害的。我可太懂这个流程了。】 【既然明知道要被冤枉,那我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省得到时候你再怪我。】 【哎,真是无妄之灾!】 宴时瑾听著她心里的嘀嘀咕咕,眉头慢慢皱起,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他来的第一天就警告过他们,云生生是他的人,在外面代表他。 可惜还是有人不明白。 看来得在警告他们一下…… 云生生看他忽然难看的脸色,还以为是自己惹他生气了。 声音低了几分,然后老老实实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宴时瑾听完,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跟上吧,既然不难受了,就去练功。” 云生生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 【完了,竟然忘了我之前撒谎,说肚子疼了!】 【咋办,撒谎的事暴露了。文先生会不会揍我啊……】 她垂头丧气地跟上去,老老实实回去蹲马步…… 接下来好几天,云生生都提心弔胆地等著永嘉郡主他们来找自己算帐。 结果风平浪静,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反而不正常了。 云生生一边蹲马步,一边想。 【该不会……那两只马蜂毒性真那么强,把永嘉郡主他们蛰死了吧……】 第89章 五师兄来了 宴时瑾蹲完一炷香的马步,坐到廊下喝茶。 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余光扫了一眼旁边正齜牙咧嘴蹲马步的小丫头,慢悠悠地开口了。 “对了,忘了和你说,你之前给永嘉她们餵了解毒丸,大夫说处理及时,两人都无大碍。现在应该已经能跑能跳了。” 云生生更疑惑了。 【既然能跑能跳了,为什么没来找我麻烦?难道是因为我一直跟宴时瑾待在一起,她们不敢?】 【嗯,肯定是这样。安全感这种东西,全靠大佬贴身保护。】 宴时瑾无奈轻笑,不再理会云生生的胡思乱想,拿起旁边的一本书翻看起来 当天晚上,云生生练完功回房间,走到拐角处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墙根底下有三颗脑袋正鬼鬼祟祟地盯著她。 正是几天不见的永嘉郡主、琳琅和慕羽。 天色有些暗,但她依然看到永嘉郡主一边脸还微微肿著,有点像含了一颗糖没吞下去。 琳琅的手上缠著绷带,扎了个不太好看的蝴蝶结。 三人冲她招招手,表情还挺急。 云生生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还没开口问什么事,琳琅和慕羽就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撒腿就跑。 永嘉郡主在后面小跑跟著,还忍不住提醒,“你们轻点哈!” 云生生被架著跑了好远,才被放下来,人都懵了。 【这是要换个地方再揍我一顿?】 【还是有更狠的等著我?】 她没注意到,头顶的屋檐上,宴时瑾正悄无声息地坐在那里,静静看著下面。 他手里还捏著几颗石子。 看著就像是情况不对,他就会把石子丟过去。 永嘉郡主站在云生生面前,低著头捏了捏衣角,好半天才说。 “那个……前几天,多谢你了。” 云生生眨了眨眼,表情愣怔。 永嘉郡主看她那副表情,翻了个白眼,语气又恢復了平时那种傲娇劲儿。 “大夫说了,要不是你当时给我吃了那颗解毒丸,再晚一刻钟,我脸上就要留疤了。” 琳琅也猛点头:“大夫也说了,我的手要不是提前吃了药,也会留疤。” 对於他们的身份来说,身上留疤是非常不体面的,尤其是女子,如果留了疤,將来姻缘都成了问题。 三个小傢伙互相看了一眼,像是约好了似的,齐刷刷弯下腰:“上次的事情,对不起!” 云生生这下是真受宠若惊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三个可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郡主、小世子,论身份比她这个平民家的丫头不知道高了多少个台阶。 他们居然给她弯腰道歉?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三人说完,脸都红了,然后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院子尽头。 云生生摸了摸脑袋往回走。 走两步还忍不住回头看看。 似乎远处阴影里,还有三个小脑袋在那边张望。 屋檐上,宴时瑾嘴角勾了勾,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痛並快乐的日子转眼过了四个月。 九月初五,云生生生日这天,她刚扎完马步,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直接就要往地上躺。 结果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大嗓门从远处炸过来。 “哎哟臭丫头!地上多凉啊,怎么能往地上躺呢?快起来快起来!” 云生生愣了一下,回头,眼睛瞪得溜圆。 李老正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来,还是那身灰扑扑的袍子,还是那副中气十足的嗓门,一点没变。 “师父!”云生生眼睛顿时亮了,噌地跳起来,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扑过去,直接掛在了李老身上。 “师父师父你怎么来了!我好想你呀!” 李老心里一软,一把接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 “师父也想你啊。” “今天你生日,是四岁的小丫头了,让师父看看长高了点没有?嗯,好像重了一点。也高了一点!” 说著,他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站著的人,“来,看看师父把谁给你带来了?” 云生生探头看过去。 一个年轻男子站在李老身后,约莫二十出头,身量修长,眉眼微微上挑,嘴唇薄薄的带著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透著一股子风流瀟洒的劲儿。 云生生眨了眨眼,不认识。 李老笑眯眯解释,“这是你五师兄,姓宋名玉平。” “以后师父离开了,他会留在这里,负责教你医术。” 云生生听到“五师兄”三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瞬,但紧接著“教医术”三个字砸下来,她的小脸立刻又垮了。 【又学武功又学医,我才四岁啊!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唤!】 宋玉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得眉眼弯弯:“没想到师父收的小师妹这么小,还这么可爱。来来来,五师兄送你个生日礼物。”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云生生接过来一看,是她手心大的,用玉雕成的铃鐺。 雕工精细,圆滚滚的,拿在手里温温润润的,不像普通玉石那样冰凉,反而透著一股暖意。 李老瞟了一眼那铃鐺,眉毛挑得老高,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你这五师兄向来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今天居然能拿出一块暖玉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拍了拍云生生的肩膀,“丫头,还不赶紧谢谢你五师兄?” 云生生这才反应过来,手里这不起眼的小铃鐺居然是暖玉做的。 这玩意儿搁哪儿都是宝贝,她赶紧把铃鐺小心的攥在手心,生怕掉了,然后脆生生地道了谢:“谢谢五师兄!” 宋玉平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但嘴角的笑分明透著几分得意。 李老也送了一个金花鈿,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云生生,之后就带著宋玉平去见宴时瑾。 李老这次过来,主要是给宴时瑾做例行检查,顺便把他的身体状况、用药方子、注意事项全都交代给宋玉平。宋玉平听的时候倒是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表情认真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云生生在一旁看著,忽然觉得这五师兄正经起来,跟她大姐夫范思博有点像。 夜里,宴时瑾让厨房做了丰盛的饭菜,除了迎接李老两人,也算是为云生生庆生了。 而且文先生,永嘉郡主,琳琅和幕羽也来了,还都送了云生生礼物。 只是礼物有些特別…… 第90章 咱们去采蘑菇 此时永嘉郡主的脸已经好了,脸上一点痕跡也没有。 她送了云生生的竟然是一个小兔子,白白胖胖的,眼睛红红的,看著十分的可爱。 永嘉郡主:“这是我前两天到后山玩的时候发现的,是不是很可爱,现在送给你了!” 琳琅的手也好了,他羞赧的送给云生生一把剑,“我听文先生说了,之后你会学剑术,怕真的剑伤著人,就把这把桃木剑送你吧。能练剑,还能挡邪祟!” 暮雨不甘落后,赶紧送上一块手心那么大的蓝宝石原石。 “这个送你,你可以让家人帮你打造成坠子、链子、头饰都行。我觉得这个顏色也衬你!” 云生生高兴地把三人的礼物都收下抱在怀里不想撒手。 文先生一脸的慈爱说道,“生生虽然年纪小,来这里的时间不长,但非常的刻苦努力。” “来,这是先生送你的礼物!” 云生生眼睛瞪大,没想到竟然是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 光是那些宝石,就价值连城了,她眼睛都直了 宴时瑾轻咳一声,最后也放过来一个盒子。 云生生更激动了,眼睛都成了月牙,因为盒子里面竟然放的是满满的金叶子。 【果然不管是什么礼物,我还是最喜欢钱了!宴时瑾这是送到了我的心巴上!】 宴时瑾嘴角微勾,他就记得去年小丫头生日时,最喜欢的竟然是陈管家送的十两银子。 果然她最爱財…… 夜里,李老塞给云生生一个包袱。 “丫头,这里面的东西,都是你爹娘给你的,快看看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云生生激动的接过。 打开发现里面有衣服,银票和信。 她赶紧问,“师父师父,我爹娘还好吗?铺子生意怎么样?我姐,我哥她们呢?” 李老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逗笑了,一个一个回答。 “你爹娘还在县城里开铺子。” “之前你娘不是做过卤肥肠那些东西吗?他们又开了一间滷肉店,生意好得不得了,你舅舅舅母都过来帮忙了。” “然后还开了一间粮食铺子,卖奇怪的外来作物,什么红薯,土豆什么的……” “还有你大姐怀孕了,四个多月。不过你大姐夫和你五哥已经跟著苏卿一起去京城了。” “你二姐……”李老顿了一下,表情有点微妙,“她最近不知去向,我也不好意思多问。” “你三姐进了宫,在贤妃宫里当末等女官,听说干得还不错。” “你四姐还在徐夫人身边读书,比之前稳重了些,嗯,也白了些。” 李老又跟她絮絮叨叨说了些,有些犯困,就回去休息了。 因为云生生过生日,再加上李老他们来了,所以文先生给云生生放了两天假。 正好云生生激动得睡不著,一个人开始鼓捣爹娘给她带的东西。 衣服有好几身,主要是秋天的,估计是看著天气快凉了,怕她冻著。 四张一百两的银票,云生生赶紧揣起来,和自己的小金库放在一起。 最后看了那封信件,沉甸甸、厚咚咚的。 打开一看,里面塞了十几张信纸,难怪这么厚。 里面那爬爬字,一看就是她四姐写的。 信纸摊开,看著里面的內容,她眼圈忍不住红了。 离开四个多月,家里的变化居然这么大。 信里写的內容大致和李老说的差不多。 还有一些內容,李老不知道,四姐也写在了信里。 宋孝林他们去关外卖货,八月初就回来了,不说別人,光他们家竟然就赚了八千两。 她爹一高兴,托大姐夫在京城附近买了个庄子,继续在里面种红薯土豆,是真的高產。 还有另一件事,让云生生有些担心。 那就是她二姐云翩翩。 云翩翩原来是去找甄藺清世子了。 明王府似乎出了事,全家被圈禁,云翩翩想去看看,但又不能走漏风声,所以对外什么都没说。 云生生握著信纸的手微微收紧。 她想起来了。 【原书里,明王府后来被安了一堆罪名,明王爷被斩首示眾,二世子甄藺清被打断了腿,全家抄家流放。】 云生生蹙眉,把信纸放下,抽出一叠新纸,铺在桌上开始写写画画。 她要把脑子里记得的所有关於明王府的事情,时间、事件、关键人物,全都写了下来交给二姐,希望来得及改变结局。 她整整写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清早,脑子昏昏沉沉的拿著信去找李老,求他用最快的办法把信送回家里,再让她爹娘转交给二姐。 李老还没反应过来,宴时瑾已经在旁边开口了。 “莫寧,用信鸽传回陈府,让陈管家转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加急。” 莫寧快速拿了信,应声而去。 云生生转头看著宴时瑾,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激。 【这人平时虽然冷冰冰的,但关键时候还是很可靠吗……】 李老在山上待了半个月便离开了,临走前把云生生的小脸捏了又捏,嘱咐了好几句“好好练功”“好好学医”“別老想著偷懒”,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宋玉平却留了下来。 云生生很快就发现,这个五师兄表面上看著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一说到学医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药材分量差一丝都不行,方子写得潦草就重写,提问答不上来就罚抄《汤头歌诀》十遍。 简直比她大姐夫范思博还狠。 云生生累得每天晚上脑袋沾枕头就著。 唯一的慰藉是永嘉郡主。 自从那次道歉之后,永嘉郡主就像换了一个人。 表面上,对云生生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但只要宴时瑾不在,她立马换了张脸,拉著云生生一起玩。 四个小伙伴一起,什么都干。 永嘉郡主小声说,“生生,走,趁著你师兄和我表哥不在,赶紧溜!” “我们在后山发现了很多蘑菇,咱们去采蘑菇……” 云生生皮一紧,问道。 “什么样的蘑菇呀?” 永嘉郡主一脸得意。 “啊,红色的,超漂亮呢!!” 云生生:躺板板??? 第91章 那你还总想著逃课 云生生也没见过红伞伞,有些好奇,也怕万一这三个小祖宗乱摘蘑菇,往嘴里塞怎么办? 所以屁顛屁顛地跟著去了。 结果事实证明,她这趟跟对了。 后山深处的一棵枯木底下,赫然长著一小片红艷艷的蘑菇,伞盖上缀著白色的小点点,在夕阳底下看著娇艷欲滴,漂亮得不像话。 【红伞伞,白杆杆——这不就是那个吃完躺板板的经典皮肤吗?!】 云生生浑身抖了一下,就看到琳琅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摸。 她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往回一扯,力道之大差点把人拽了个跟头。 “千万不能动!” “这个有毒,剧毒,吃了就死,救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三个小伙伴齐刷刷愣住。 永嘉郡主低头看了看蘑菇,又抬头看了看云生生,怀疑的话刚滚到嘴边,忽然想起来这丫头可是学医的,每天被那个姓宋的师兄按著头认药材,她说不让碰的东西,那多半是真的不能碰。 “好吧。”永嘉郡主撇了撇嘴,又觉得有点不甘心,“那咱们玩什么呀?好不容易溜出来的!” 琳琅点头,“就是啊,山庄里太无聊了!” 幕羽也点头,“最近感觉都没什么可玩的了。” 云生生心里腹誹,三个天龙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其实永嘉郡主、琳琅和慕羽也是文先生名下的学生。 但文先生对他们完全是放养模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想学就学不想学拉倒。 晏时瑾身子“不好”,管得也松,每天蹲一刻钟马步就坐旁边喝茶去了。 算来算去,整个山顶庄园里管得最严的人,居然是她云生生。而且她还不是云先生的学生,她只是个伴读而已。 哎,她一个伴读,比这些正主们还卷,这合理吗? 莫非將来要她做宴时瑾的贴身侍卫…… 永嘉郡主三人还在商量怎么玩,云生生则默默一个人,拿出一个小包袱,带上五师兄送她的手套,开始小心翼翼采蘑菇。 虽然这些蘑菇不能吃,但可以拿回去和五师兄一起製毒啊! 將来要是谁敢惹她,她就直接一瓶药下去,让对方躺板板! “要不,咱们再去抓兔兔?”幕羽说。 永嘉郡主直接摇头,“不好不好,我院子里都有十只兔子了,拉的屎好臭。我都不想养了。” 琳琅忽然眼睛一亮,“对了郡主,我听別人说,再往后山走,那边有处悬崖,附近长了好多野山参!” “咱们去看看人参怎么长吧?” 皇亲国戚当然不缺山参,家里库房里隨便一翻就能找出几根百年老参。 但小孩子的好奇心跟身份没关係,他们就是想看看,这玩意儿从地里长出来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永嘉郡主立马点头:“好呀好呀,走!” 云生生也想去看看。 四个小萝卜头沿著山路继续往上摸…… 不知不觉玩的天都快黑了,他们才赶紧往回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云生生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一把拽住永嘉郡主的袖子,把三人拉到一棵大树后面,手指竖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山底下一片火光。 不是篝火那种温暖的光,而是火把连绵晃动的那种。 还夹杂著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人被砍中时发出的闷哼和惨叫。 云生生目力极好地扫了一圈,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到离她们不远处,两方人马正在廝杀,看不清谁是谁,但人数加起来少说也有一两百人,刀光剑影打得不可开交。 琳琅嚇得脸色发白,伸手拽了拽永嘉郡主的衣角,声音都在哆嗦:“咱们……咱们赶快回去吧?” 慕羽的头点得像啄米的鸡:“对对对,还是回庄园安全!那里有文先生。” 永嘉郡主也分不清下面是什么情况,但她脑子还算清醒。 不管什么情况,他们几个小孩被发现就是送死。 她点点头,四个人猫著腰,躡手躡脚地往上面挪。 还没走出几步,底下的战局忽然变了方向,居然往他们这个方向涌了过来,而且速度极快。 “別动別动!”云生生一把拉住三个人,压低声音急急地说,“先躲好,別出声,別被误伤了!” 四个人死死贴在大树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几乎就在眼前。 嘭的一声闷响,一个黑衣人被人一刀砍翻,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他们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人已经断了气,眼睛还睁著。 他手里的刀脱手飞出,噹啷一声落在云生生脚边。 四个小孩齐刷刷一哆嗦。 云生生低头看著脚边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刀,刀刃上沾著血,在月光下泛著冷幽幽的光。 她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妈呀,救命啊,我才学了几个月的蹲马步,其他可什么都不会啊!】 【对了,我包里有毒蘑菇……哎,杀手总不会张著嘴,等我投餵吧!】 【还有什么办法呢,死脑子,快想啊……】 知道云生生现在还没有回来,怕她有什么不测,所以出来寻找的宴时瑾脚步忽然一顿。 莫寧急切询问,“柱子怎么了?” 宴时瑾眯眼,“走,去那边看看。” 莫寧一惊,“可是主子那边很危险,他们来了上百人呢……” “无妨,”宴时瑾说完,先飞了过去。 云生生还在挠头想办法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疾风掠过头顶的声响。 衣袂破风声,不止一道。 四个小傢伙猛地抬头,就看见一道白影从头顶掠过,是文先生! 他身后还跟著十多个黑衣人,个个身形矫健,在树冠之间几个起落就杀进了战局。 文先生手中长剑出鞘的瞬间,四个小傢伙只看见一道银光闪过,然后就是一片黑衣人齐刷刷倒下的画面,乾净利落得让人头皮发麻。 文先生身后的黑衣护卫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一个打五个不费劲,加入战局之后局势瞬间逆转。 云生生的手指紧紧抠著树皮,两只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 【哇塞好帅好帅好帅,忽然觉得,学武功真的不错哎!】 “那你还总想著逃课?” 一道清幽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云生生一愣,狐疑地转过头…… 第92章 扮猪吃虎,以柔克刚 宴时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云生生身边。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袖口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好像山脚下那场血腥廝杀跟他一毛钱关係都没有。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的战局,刻意不去与云生生对视。 心里是有一些慌张的。 他刚才露馅了,希望云生生没有发现。 他眼睛一转,淡淡地又问了一句:“文先生是不是很厉害?” 云生生眯眼看著他,点了点头:“嗯,厉害。超级厉害呢!” “那你还总想著逃课?”宴时瑾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如果你把武功学好了,也会和文先生一样厉害。” 云生生点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能……是巧合吧。】 【咦,宴时瑾身后有蛇,毒蛇!】 宴时瑾身体刚要动,像是发现了什么,立马稳住了,眼睛依然盯著前方的战局。 云生生狐疑看看他,悄悄鬆了口气。 【嚇我一跳,还以为他能听到我心里想什么呢。】 宴时瑾也惊出了汗,还要强装镇定。 永嘉郡主他们看到了文先生和宴时瑾来了,觉得得救了,开心的不得了。 但是一想到他们带著云生生逃课,还被抓了个现行,就都有些心虚。 一声不吭站在一边,儘量降低存在感。 有了文先生带著黑衣护卫加入,战局在不到一刻钟內就结束了。 对面的黑衣人一个不留,全躺了。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山风吹过来的时候,云生生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此时文先生像是才看到云生生他们。 平时说话温和的先生,今天脸沉的可怕。 四个小傢伙在他面前站成一排,头低得恨不得埋进胸口。 “私自出庄园,天黑不归,还差点撞上刀兵。今天不罚你们,就是我的过错了。” 宴时瑾在一旁看著,没吭声。 “就罚你们今夜不许睡觉,蹲马步一刻钟,练剑一刻钟,抄兵法一刻钟,倒立一刻钟。如此循环往復,直到明天辰时末。” 四个小傢伙的脸同时垮了。却不敢反对,只能点头,“是,先生!” 文先生最后看了他们几眼,转身走了。 宴时瑾拍拍云生生的肩膀,“好好领罚!”说完也走了。 四个小傢伙只能认命的走回去,吃了晚饭就去了练武室。 排成一排先蹲马步。 永嘉郡主的眉头一直皱著。 琳琅还以为她不高兴,凑过去小声说:“忍忍就过去了。” 永嘉郡主摇摇头,看了一眼四周,確认文先生不在,才压低声音对三个小伙伴说。 “我不是怕罚。我是在想,那些黑衣人,是不是要刺杀我表哥的?” 琳琅和慕羽同时瞪大了眼睛。 云生生在心里默默翻白眼。 【不是,这还用“怀疑”吗?那群黑衣人不是冲晏时瑾来的,难道是冲你?】 【哦,忘了,永嘉郡主身边也有事。还说不定真是冲她来的。】 【他那个渣爹,长公主駙马在外面有个外室。还生了一对双生子,比永嘉郡主都大两岁呢!】 【駙马以为他的外室是真爱,其实人家是邕王的人,孩子也是邕王的。】 【对了,原著里好像这个外室和邕王里应外合,差点杀了长公主,和长公主的几个孩子呢……】 【而长公主是太子的最大支持者!】 原本路过,想要看看云生生的宴时瑾,眉头蹙起。 【不过今天那么大的阵仗,光是对付一个郡主,还是太过了,所以很大可能,还是衝著宴时瑾来的……】 云生生的脑子已经顺著这条线开始理了。 【这个时间点,老皇帝的身体已经非常不好了。他有那么多儿子、那么多孙子,哪个不想要那把椅子?但偏偏坐在太子之位上的是晏时瑾他爹,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把所有人的路都堵得死死的。】 【不过太子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跟太子妃伉儷情深,没有侧妃没有小妾,而太子妃这么多年就生了一个晏时瑾。偏偏晏时瑾身体还非常不好,三天两头生病,看著就像活不大。】 【所以只要晏时瑾出事,太子就绝后了。一个没后的太子,帝位自然保不住。】 【不过我跟五师兄一起给晏时瑾把过脉,他现在除了瘦一点,身体完全没毛病。可他对外还是一副病歪歪要断气的样子……嗯,估计是在钓鱼执法吧。】 【所以今晚这一出,会不会是宴时瑾故意的……】 【哎,关我一个小孩屁事,有这时间费这脑子,还不如想想怎么偷懒呢……】 宴时瑾嘴角勾了勾,转身离开。 夜已经很深了,山顶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庄园,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光影在墙上明明灭灭。 一个像地牢一样的地方,墙壁上渗著潮气,空气里瀰漫著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刑架上掛著好几个黑衣人,衣服早就被打烂了,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血痕。 有几个已经昏过去了又被水泼醒。 莫寧手里拿著一把烧红的烙铁,橘红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语气森然:“现在可有人愿意说了?背后指使你们的是谁?” 黑衣人咬著牙,牙缝里渗出血沫子,还是一个字不肯吐。 宴时瑾进来看了两眼,语气轻飘飘的:“隨便问问就行了,不说就杀了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阴暗逼仄的地方。 文先生跟在他身后出来。 夜风吹过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走到四下无人的廊下,文先生才压低声音开口。 “看来京城那边已经闹开了,光留太子殿下在那边应付,你和太子妃都不在,能行吗?” 宴时瑾嘴角微微勾起。 “这样才最好!扮猪吃虎,以柔克刚……” 第93章 抄家流放是逃不掉的 文先生挑眉,“哦,何意?” 宴时瑾答,“我那皇祖父怕死得很,现在一只脚已经迈进棺材里了,最怕的只有一件事——被人篡位。”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关係不大的事。 “而离那个位置最近的人,就是我父亲。所以他现在防得最紧的,也是我父亲。”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变得特別强势,把其他王爷压得连口气都喘不上来,让他们一点可乘之机都没有,那皇祖父眼里最扎眼的人就变成我们了。到时候倒霉的就是我们。” “可如果现在我们势弱,看著不堪一击,其他王爷们却咄咄逼人,恨不得骑到我父亲头上来——”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那我皇祖父的想法就会不一样了。” “我父亲毕竟是太子,是皇祖父钦点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们还敢对我父亲动手,那就是不把皇祖父的旨意放在眼里。这是忤逆。” 宴时瑾偏头看了文先生一眼,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些:“你说,我皇祖父会怎么想?” 文先生眼睛一亮,缓缓点了点头:“还是世子想得长远。” “行了,一切照计划进行。”宴时瑾望向远处重重叠叠的山影,夜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父亲的苦日子,也快到头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莫寧过来復命。 “主子,那些黑衣人有一个招了,剩下的都没招。属下把他们全处理了。” 宴时瑾闻言点了点头:“那招了的人说什么?” 莫寧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挠了挠头,“他说……他是邕王的人。” 宴时瑾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问:“哦?你怎么想?” 莫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属下觉得他在撒谎。” “他这是在替自己真正的主子脱罪,所以才攀咬邕王殿下。” “邕王殿下可是太子殿下的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对太子殿下一向很敬重,从来不参与朝政,平时就爱游山玩水到处閒逛,朝堂上的事他躲都来不及。他怎么可能参与刺杀您呢?这不是——”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低下头不敢再说。 宴时瑾慢慢眯起了眼。 他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他那个好叔叔,看著就是个没心没肺的逍遥王爷。 吊儿郎当不务正业,最討厌的就是京城里那些尔虞我诈的勾当。 一年到头在外面晃荡,京城都回不了几次,见了面也是笑眯眯,问他身体怎么样,功课怎么样,一副好长辈的模样。 上辈子,他父亲最后確实坐稳了皇位。而他自己也被立为太子。 可他的身体依然不见好,一日不如一日。 父亲忧心忡忡地跟他说过,如果哪天他撑不住了,就立邕王为皇太弟,將来继承大统。 他十六岁那年终於病逝。 在临死前才发现,他身边伺候了十几年的一个嬤嬤,竟然长期在他的饮食里下毒。 那毒极精巧,极隱蔽,连李老都没能察觉。 他带著这个秘密咽了气,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所以重活一世,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查出那下毒的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他拿下了那个嬤嬤,结果严刑拷打,把她的儿子抓起来,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他怀疑过很多人,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邕王。 如果不是云生生的心声,他今生可能都不会怀疑…… 想来上辈子自己死后,他那位亲叔叔就被立成了皇太弟吧。 说不定用不了多久,父亲也“顺理成章”地驾崩了。 然后那位从不参与朝政、最爱游山玩水的好叔叔,就能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 宴时瑾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里都是寒芒。 上辈子他和父亲忙活了一辈子,呕心沥血步步为营,结果到头来,全是在给別人做嫁衣。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得可怕,语气却轻飘飘的。 “去,让咱们的人盯紧大长公主駙马。事无巨细,全部给我查清楚。” 莫寧一愣。 大长公主駙马? 那是主子的亲姑姑的相公啊。 他立刻躬身应是。 “还有,”宴时瑾的声音又冷了几分,“让暗部的人去盯邕王,不要被他察觉,同样事无巨细。” 这下莫寧是真的惊了。 邕王,太子殿下的亲弟弟,主子的亲叔叔。 刚才那个黑衣刺客的话,主子居然真的听进去了? 不但听进去了,还直接出动暗部去查?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看到主子那双沉得可怕的眼睛,所有的话全吞回了肚子里。 “属下遵命……” …… 千里之外的西北官道上,尘土飞扬。 几十个官兵衙役驱赶著一支两百多人的流放队伍往前走著。 犯人们都戴著枷锁铁镣,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稍微慢一点鞭子就抽过来了。 呵斥声、铁链拖在地上的哗啦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荒野里传出去老远。 当初全靠云生生送出来的那封信,明王府提前做了应对。 所以明王爷没有死,甄藺清的腿也没有被打断。 不过抄家流放是逃不掉的,全家二百多口人被发配西北蛮荒之地,开荒种田。 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 云翩翩和云淮康甘玉婉说了此事,说想去照看一二。 云淮康和甘玉婉谁也没拦。 他们家能有今天的好日子,真的全靠甄藺清的帮扶,他们就是再忘恩负义,也不能忘了这一点。 云淮康嘆气,转脸就让武长春给安排了两个人跟著。 武长春点头,“嗯,我带著人,陪著二小姐一起去。” 云淮康自然不会拒绝,现在他们这里有一百多伤兵,还都是明王府送来的。 这些人听说明王府出事,都很忧心。 要不是云淮康开导他们,让他们多挣钱,给明王府一家人送去,能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些,这些伤兵才没跑了。 云翩翩他们赶了好几天,才看到了流放队伍。 云翩翩抿唇,在那些衣衫襤褸的人中,找甄藺清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 还是武长春先发现了,指给她看。 “你看最后面,那几个人,就是明王爷一家人。” “扶著明王爷的就是世子……” 第94章 送冬衣 十一月,西北的官道上刮著刀子似的风。 流放队伍在一片荒滩上停下来歇脚,犯人们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 女人们缩成一团互相靠著,小孩们挤在娘的怀里,头都不想露出来,男人们围成圈把背朝向外头挡风。 一个个衣衫襤褸蓬头垢面,嘴唇冻得发紫,哆哆嗦嗦地挤在一起取暖。 武长春把银子塞进看守手里的时候,脸上都是諂媚的笑,脸那道刀疤都显得喜感。 “官爷辛苦,官爷辛苦,我们就送几件衣裳,绝不耽误您工夫。” 看守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往旁边让开了路。 云翩翩穿著农家衣服,低著头跟在他身后,怀里抱著好几个大包袱。 武长春快步走到老王爷甄道元面前,眼睛一下就红了:“王爷,您……您受苦了。” 甄道元没想到能在这儿看见他,愣了一瞬才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声音都有些发抖。 “长春?你怎么来了!” 云翩翩跟在武长春身后,没有出声。 她的目光从甄道元身上划过,正正对上了一道直直看过来的视线。 甄藺清。 他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就看见她了。 身体比脑子先反应,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模样,脚步又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偏过脸去,不想让她看清自己脸上的脏污和憔悴。 云翩翩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转过身,走向甄藺清旁边的一位中年女子。 她知道这人就是甄藺清的母亲,明王妃。 她们之前从未见过面,但此刻也顾不上寒暄客套了,直接把手里的包袱递过去:“王妃,这里面是冬衣,很厚实,您赶紧穿上吧。” 明王妃接过包袱的时候,手指冻得僵直,眼睛瞬间就热了。 她看著面前这张娇俏带些嫵媚的脸,心里翻江倒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当初甄藺清跟云家姑娘走得近,她不是不知道。 只是那时候她觉得云家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农户,跟他们明王府的门楣差了十万八千里,云翩翩这个乡下丫头哪里配得上她儿子。 所以云翩翩来府上的那一次,她连面都没露,一杯茶都没让人沏过。 可现在呢? 现在他们一家沦为阶下囚,被发配蛮荒,昔日的故交旧友避之唯恐不及。 而这个她当初瞧不上的乡下姑娘,居然驾著马车追了几百里路来给他们送衣裳。 “多谢你,云姑娘。” 明王妃的声音有点发抖,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以她儿子现在这处境,別说找个好人家的姑娘了,连活著走到西北都还是个未知数。 反倒是这位云姑娘,若真跟了自家儿子,那是他们明王府高攀了。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 旁边几个女人围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包袱打开,里面全是厚衣服。 几个女人眼眶都红了,厚衣服在十一月的寒风里比金子还珍贵。 她们互相帮忙著往身上套,手上的枷锁和镣銬叮叮噹噹响个不停,穿一件衣服比平时费好几倍的力气。 云翩翩看她们艰难的样子,没说什么,蹲下身帮忙。 给王妃系好衣带,给甄藺清未嫁的小妹套上袖子,又帮老王爷的几位姨娘拢好领口。 十几个女人,穿了好一阵才全部穿好,个个红著眼圈跟云翩翩道谢。 另一边武长春也没閒著,把男人们的冬衣一一递过去。 甄道元接过衣服的时候手都在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甄藺清沉默地接过衣服,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武长春已经转身去拿乾粮了。 官家发的乾粮是黑面窝头,又硬又糙,吞下去的时候颳得嗓子眼生疼,像咽了一块石头。 武长春和云翩翩带来的乾粮都是白面馒头,软和香甜。 云翩翩还往几个女人手里塞了几包点心,因为她看见她们身边还围著几个孩子。 应该都是甄藺清的庶弟庶妹们,最小的看著也就三四岁,和自家小妹差不多,饿得眼睛都没神了。她看著实在心疼。 几个小孩接过点心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哑著嗓子说了句“谢谢姐姐”。 然后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云翩翩別过脸去,假装整理包袱,但眼睛也红了。 临走的时候,武长春又找到押送的官差,不动声色地往他手里又塞了一锭银子,笑呵呵地托他路上多照应。 官差头子掂了掂分量,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交代完这些,两人回了马车,继续跟著。 甄藺清在队伍里走著,脚上的镣銬磨得脚踝生疼,每走一步都像在砂纸上蹭一下。可他一点都顾不上疼,他的目光一直黏在那辆青布马车上。 当初他是明王府世子,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京城里走一圈都能引来满街姑娘的目光。 他爱慕云翩翩的时候,腰杆是直的,觉得自己能给她富足美好的生活,觉得自己配得上她。 可现在呢?他蓬头垢面,衣衫襤褸,脚上戴著镣銬,被官兵像赶牲口一样赶著走。 他哪里还有脸见她? 他希望她走,走得远远的,別看见他这副狼狈样。 可他又怕她真的走了,那辆青布马车要是哪天从队伍后面消失了,他觉得自己可能连往前走的力气都不会再有。 他是真的喜欢她。 从前喜欢,现在也喜欢。 可他此刻真的没有勇气再让她留在自己身边,他不想她跟著自己过苦日子啊…… 青布马车就这么远远跟著,不干扰官差办事,也不往跟前凑。 隔个两三天才使点银子,到队伍里跟明王府的人说几句话送点东西。 渐渐地,官差跟武长春和云翩翩熟了,见了面甚至会点个头。 明王府的人也跟他们熟了,每天走路的间隙总会往队伍后面望一眼,看见那辆青布马车还在,心里就莫名地踏实几分。 时间久了,青布马车就被盯上了。 这趟押送犯人的长官叫张柳,干了多年的押送,见惯了有人来给流放犯人送东西的场面,也没当回事。 但一个月过去,那辆青布马车还跟著,这就让他犯起了嘀咕。 甚至下令让人驱赶…… 第95章 你,什么时候回去 对於张柳的突然发难,云翩翩和武长春早有准备。 “大人,您先看看这个!” 武长春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递了过去,脸上掛著恰到好处,却也不卑不亢的笑容。 张柳蹙眉,狐疑地接过来展开一看。 內容倒没什么特別的,无非是几句关照的话,但信纸右下角那方印章,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皇太孙玉印。 他的手抖了一下,表情瞬间变得郑重起来,双手將信纸合上,规规矩矩地交还回去。 “啊,都是误会,误会!” 他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话,转身回到了队伍最前面,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从此以后,张柳默认了云翩翩和武长春跟著队伍。 不但默认了,还暗地里吩咐手下对明王府的人客气些。 武长春也很会做人。 他经常拿著好酒好肉去款待张柳和他的属下。 时间久了,两个人也处成了朋友。 张柳想著,反正也已经到了西北境內,天高皇帝远的,整个队伍都是他说了算。 於是乾脆把明王府一家的脚銬手镣全卸了,对外说是“让他们走得快些”。 吃食虽然还是那副德行,但至少鞭子不再往他们身上招呼了。 而那封起到至关作用的信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是云生生提前拜託了宴时瑾足足一整天,宴时瑾才同意写的。 宴时瑾这样做其实很冒险。 如果被朝中的人知道他和明王府有联繫,对太子府没有半点好处。 但云生生很聪明啊。 她提前用萝卜刻了一枚假印章,跟宴时瑾的皇太孙印章有九成相似。 张柳这种级別的官差当然没机会见到真的皇长孙印长什么样,但他凭常识也能判断,这个级別的印章,绝不可能是假的。 所以他毫不怀疑这封信来自皇长孙本人。 可如果將来真有人拿这事做文章,皇长孙又可以完全不认,因为信件上的印章是假的,对不上就是废纸一张。 宴时瑾当时听云生生嘰嘰喳喳地解释完这套操作,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无奈地笑了。 云生生到底知不知道?私刻印章可是死罪。 但偏偏宴时瑾还不忍心罚她。还就依了她的办法。 而且这个方法虽然鸡贼,但滴水不漏。 况且他父亲登基后,確实需要重用明王府一系,现在提前给明王府一点便利,也算提前铺路了…… 一个月下来,云翩翩偶尔会跟明王妃聊两句。 明王妃惊讶地发现,这个乡下丫头说起话来头头是道,眼界开阔得不像她想像中的农家女。 聊了几次之后明王妃越发后悔,觉得自己之前是瞎了眼看低了人。 云翩翩的聪明机灵,连甄道元都爱跟她说话,一说就停不下来,恨不得把肚子里那点墨水全倒出来跟这姑娘交流。 但云翩翩就是不搭理甄藺清。一个字都不跟他说。 连眼神都不往他身上扫一下,仿佛明王府队伍里根本没他这个人。 甄藺清刚开始还鬆了口气,觉得不搭理也好,省得她看见自己这副窝囊样难受。 可时间长了,他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有一天队伍在水边休息的时候,甄藺清闷声不响地走到溪边,对著刺骨的冷水,把自己脸上攒了个把月的泥垢全洗了。手指和脸都冻红了,也不管。 头髮也用手指头理了理,拿根木籤子扎在脑后。 他还把冬衣儘量的拍乾净,还想把衣带子系整齐,但是手太冷了,根本系不了,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瞬间,一种挫败席捲了全身,他眼眶通红,觉得自己没用极了。 忽然一双不算白皙但很纤细的手伸了过来,快速將他的衣带系好,然后转身走开了。 甄藺清一愣,转头看去,云翩翩已经回了马车里。 明王妃远远看见自己儿子忽然从“野人”变成了“正常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心里又好笑又心酸。 平日里多能说会道的一个人,自从家道中落,就变成了哑巴,什么话都不愿意多说。 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更是连嘴都张不开。 现在倒好,开始偷偷收拾自己了…… 夜里,甄藺清吐出好几口气,迈著紧张的步子走到云翩翩面前。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挤出一句乾巴巴的话。 “翩翩,对不起。让你跟著我受苦了。” 云翩翩正蹲在地上生火,闻言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之后她低下头继续生火,一句话没说。 甄藺清呆呆站在原地,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翩翩她似乎是不愿意理他了。 也是,他现在这个样子,自己都嫌弃。 明王妃终於没忍住,拉著他到一边小声说。 “还不明白?还不是你之前对人家冷冰冰的,人家才会这样待你。” 甄藺清茫然地看他娘。 明王妃嘆了口气:“还愣著干嘛?过去帮忙生火啊!” 甄藺清眼睛一亮,像被点通了任督二脉,赶紧蹲下身去帮忙。 他手忙脚乱地往火堆里添柴,云翩翩虽然嫌弃,但到底没有赶他走。 云翩翩还將一个烤好的红薯,塞到了他的手里。 “刚才不是没吃饱吗,这个吃了。” 甄藺清眼眶红红的,翩翩她一直有注意自己,真好。 他吃了几口红薯,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个叫红薯的真好吃,这就是生生从那个外族手里买的种子种的吗?” 云翩翩点头,“嗯,”想了想,把打算说了。 “还有玉米,土豆,西红柿。” “等到了西北安顿下来,你和王爷他们也种上吧,不挑土地,还很高產,我这次过来有带种子。” 甄藺清点点头,之前他就收到了消息,准备在他们王府的庄子上种植,但是没来得及,就被抄家流放了。 想到什么,他又忍不住问,“还有二十天就要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第96章 渣男就该滚 时间很快来到了年底。 流放队伍还没走到目的地,西北的荒原上看不见一丝过年的气氛,只有风比平时更冷了。 云翩翩和武长春商量了一下,给家里去了信,说过年不回去了。 他们打算等明王府一家平安到了西北,安顿好了再走。 武长春笑嘻嘻:“反正回去也赶不上年夜饭了,不如在这里多蹭几天西北风,管饱。” 云翩翩难得笑了一下。 听说他们不回去,明王府的人都是又激动,又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不是他们,两人也不会在这里遭罪。 甄藺清更是满心的愧疚,心里暗暗发誓,从此以后一定要对云翩翩好,什么都听她的。 即使无缘在娶她,也要一生守护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山顶庄园里,也迎来了新年。 庄园里张灯结彩,廊下掛满了红灯笼,厨房里忙得锅碗瓢盆叮噹响。 可云生生坐在廊下发呆,看著远处的云雾出神。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过的第二个年,没有跟爹娘姐姐哥哥们一起过。 有点想念他们呢,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前些日子,她收到了家里的信。 说铺子生意红火,爹娘身体硬朗。 说大姐生了个大胖小子,大姐夫从京城赶回来,高兴得差点在產房门口摔跟头。 她二姐还在去西北的路上,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但总归是平安的。 三姐在宫里一切安好,还得到了一位娘娘的赏识。 四姐现在跟著一个老兵学武,五六个兵都打不过她一个。 云生生读到这段的时候,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四姐追著一群兵满院子跑的画面。 大姐夫和五哥正式拜在苏卿先生门下,在京城里也有了点名望,年后就要去考试了。 信的最末尾提了一句:云子德和刘银月去京城投奔刘银月的兄长了。 再往后就是满满两页纸的思念…… 说来也奇怪,云生生上辈子在原来的世界里,父母不要她,她一个人就那么长大了。 过年也是一个人过,煮一袋速冻饺子就算年夜饭,也没觉得有多寂寞。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有一堆人想著她,她也有那么多人可以想。 【好想回家啊。】 【可惜不行,卖身契好像是三年吧!这万恶的旧社会……】 宴时瑾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听到他的心里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什么时候签过卖身契,明明是平等自愿的。 不过,现在云生生不能走,確实是真的。 他有点点尷尬的轻咳一声说:“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糕点。你要不要去吃点?” 云生生抬眼看了看他,“哦”了一声,但人没动。 宴时瑾看了一旁的莫寧一眼。 莫寧指著自己鼻子,小声问,“主子,是要我取来?” 宴时瑾眯眼,莫寧撇著嘴走了。 明明都是下人,为啥主子就如此偏爱云生生,他有点不服气。 宴时瑾又问云生生:“今晚要我陪你守岁吗?” 云生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过他的手腕,三根手指熟门熟路地搭在脉门上,这是跟五师兄学了几个月的职业病。她垂著眼號了一会儿,確认宴时瑾身体各项指標都在正常范围,才点了点头。 “嗯,偶尔晚睡一次也没事。” 宴时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云生生在心里哼了一声。 【明明就是你想让我陪你守岁,还说成你陪我。】 【不过也好,一个人待著確实怪无聊的。要不把永嘉郡主她们也叫上,人多热闹……】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琳琅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先是规规矩矩给宴时瑾行了个礼,然后一把拉住云生生的胳膊,脸上的表情一看就不太对劲。 “云生生,你现在有事没?没事的话跟我走一趟吧!” “永嘉郡主好像不对劲,今天一整天了,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屋里,谁叫都不开门。” 云生生一愣,立刻站起来跟著走了。 宴时瑾眯了眯眼,手指轻轻摆了一下。 莫寧刚拿著点心回来,只能放下点心,认命的跟了上去…… 云生生和琳琅快步走到永嘉郡主住的房间门口。 慕羽正蹙著眉头在门口踱步。 看到云生生来了,他眼睛一亮,赶紧迎上来。 “生生你来了!赶紧帮我们劝劝永嘉郡主,我们说什么她都不应,我是真怕她出事。” 云生生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在嘴里蘸了点口水,悄悄在窗户纸上捅了个小洞。 她要先看看永嘉郡主怎么了,在决定。 结果她刚把眼睛凑过去,门唰地一下从里面拉开了。 云生生尷尬的往前一步,把小洞挡住,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说道。 “永嘉郡主你好啊!吃饭了吗?” 永嘉郡主红著眼睛瞪了她一眼,才声音闷闷的说:“不用担心我,我没事。我就想一个人待会儿。” 琳琅犹豫地开口:“一会儿就要吃年夜饭了,要不,我给你送过来?” 永嘉郡主想了想,点点头:“多谢。” 然后略有深意地看了云生生一眼,把门又关上了。 云生生眼睛一转,转头对琳琅和慕羽说:“你们去给郡主拿吃的吧,记得多拿一些,一天没吃东西,肯定饿了。” 两人没多想,交代生生在这儿看著点,匆匆往厨房去了。 等他们的脚步声远了,云生生抬手敲了敲门。 门再次打开,永嘉郡主一把將她拽了进去,然后迅速关上门。 过了年永嘉郡主就七岁了。 七岁在普通人家还是个屁大点的孩子,泥巴都能玩一天,什么都不懂。 但在皇家,七岁的孩子已经什么都懂了。 永嘉郡主鬆开她的袖子,垂头丧气地走到桌边坐下,肩膀垮著,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 “生生,你也坐吧。” 云生生默默坐到她旁边,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著。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阵,只有灯笼里的烛火偶尔噼啪响一声。 然后永嘉郡主的眼泪开始滴滴答答地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看的云生生也有些不是滋味。 永嘉郡主忽然抹了脸上的泪水问,“生生,你父亲对你好吗?” 云生生眼睛一转,心里立马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她点了点头:“我父亲对我还不错。” 永嘉郡主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从滴滴答答变成了稀里哗啦,说话声音都在抖。 “可是我父亲对我不好,我今早收到了家书,我娘跟我说,我父亲在外面有女人有孩子。孩子还是两个。年纪都比我大。” “怪不得以前在京中,他总是很忙,忙到回不了家。” 云生生没说话,只是轻轻把手覆在永嘉郡主的手背上,拍了拍。 永嘉郡主鼻尖通红,眼里都是恨意,“我父亲怎么可以如此对我娘和我,还有我的哥哥姐姐。” 云生生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小年纪还在嘆气, “那是你父亲的错,不值得你为他难过。你娘把这件事告诉你,说明她没打算瞒著你,也没打算忍下去,这是你娘的选择,不是你的负担。” 永嘉郡主点点头,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和年龄完全不符的狠劲:“我娘想休了我父亲。我哥我姐全都同意,我也同意。” “但是皇外祖父不同意。” 云生生蹙起眉。 【老皇帝当然不同意,眼下朝局动盪,牵一髮而动全身,大长公主这个时候休夫,等於往很多人那边送把柄。老皇帝寧愿让女儿忍著,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 【忍一时是风平浪静了,但凭什么忍渣男?渣男就该滚……】 永嘉郡主恨恨地捶了一下桌子,茶杯跟著跳了一下:“最噁心的是,我父亲知道皇外祖父不同意,他居然蹬鼻子上脸,他求我娘把那个外室和那两个孩子接到府里,还要给他们入族谱!入族谱!他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云生生轻轻嘆了口气:“放心吧,大长公主又美丽又聪明,肯定不会让他得逞的。” 永嘉愣了一下,眨眨泪眼,没绷住发出一声带著鼻音的笑:“你又没见过我娘,你怎么知道我娘又美丽又聪明?” 云生生嘴角勾起,语气里带著理所当然的自信:“你不是说你娘是皇长孙的亲姑姑吗?你看皇长孙长得多好看,你娘能不好看吗……” 第97章 山下城里有个大集,去转转 云生生凑近永嘉郡主,盯著她的脸看。 “而且我也见到姐姐你了呀,郡主姐姐你也好漂亮啊,你娘能丑吗?” “这是遗传学基本定律,隔代都好看,代代都好看。” 永嘉没太听懂“遗传学”是什么,但“你也好漂亮”这几个字她听得明明白白。 她忍不住扬起下巴,鼻尖还红著,但嘴角已经藏不住得意的弧度了:“那倒是,我娘確实长得很漂亮。京城里数一数二。” “好啦,漂亮的郡主姐姐。”云生生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咱们不为这种破事生气了好不好?气坏了不值得,你越生气那渣爹越得意,咱可不能让他得逞。” “而且今天可是过年,如果生气,会把霉运带到明年的!” 永嘉郡主眨眨眼睛,“真的吗!” 云生生认真点头,“对啊,所以咱们一会儿一起吃了年夜饭,在一起守岁吧!把霉运纷纷赶跑。怎么样!” 永嘉郡主当然知道云生生这是在哄她开心。 但她没有拂了这份好意,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好,我们一起守岁。” 两人手拉手推门出去,正好撞见琳琅和慕羽带著人端著饭菜过来了。 云生生笑眯眯地举起和永嘉相握的手,晃了晃:“琳琅哥哥、慕羽哥哥,把饭菜端到前厅吧,咱们一起吃年夜饭,然后一起守岁!” 琳琅和慕羽看到永嘉郡主不但出了门,脸上还带了笑,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两人立马也仰起了笑脸,然后屁顛屁顛地带著人把饭菜往前厅端,脚步都轻快了三分。 前厅的廊下暗处,莫寧悄无声息地落在宴时瑾身后,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宴时瑾听完,眉头微微蹙起。 柳毅养外室的事情,是他让人捅给皇姑姑的。 他不想让皇姑姑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似的替人操持府务,结果那人在外面还有个家,还儿女双全。 皇祖父不同意和离,他能理解,这个节骨眼上,皇祖父只想稳稳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那位皇姑父见皇祖父压著不让离,居然蹬鼻子上脸,真敢提把外室和私生子接回府入族谱。 上辈子,他只觉得自己那位皇姑父柳毅是个蠢人,没有多大本事。 没想到,还是小瞧他了,这胆子是真的大。 真当他们皇家是软柿子…… 宴时瑾眯起眼,嘴角浮起一丝凉薄的弧度。 既然皇姑父不识抬举,那他也不用客气了。 想来皇姑姑知道以后,也不会怪他的…… 他偏过头,小声对莫寧嘱咐了几句。 莫寧听完一愣,眼神变了变,隨即躬身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夜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整个庄园都被红灯笼的光笼住了,暖融融的一片。 年夜饭摆在正厅,宴时瑾和文先生坐在上首,往下是几个萝卜头,再往下是府里有头有脸的管事和嬤嬤。 宴时瑾难得地露了个笑脸,给所有人都赏了大大的红包,文先生也跟著赏了一圈,下人们接赏钱接得手软,笑得嘴都合不拢。 满屋子热气腾腾,觥筹交错。 年夜饭撤下去之后,下人们端上了茶水和各色点心,把前厅桌上都摆得满满当当。 就在这时,天上开始飘飘摇摇地往下落雪。 一开始只有几片,像谁在天上撒盐,后来就纷纷扬扬地大了起来,落在红灯笼上,落在青瓦上,落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把整个年夜罩上了一层朦朦朧朧的美感。 下人们还翻出来一堆炮竹,问几个小主子要不要放。 云生生和永嘉齐齐摇头,两人默契地躲到了柱子后头,只探出两颗脑袋,捂著耳朵等响。 琳琅和慕羽胆子大得多,一开始还拿香去点引线的时候手都在抖,放了两轮之后就不怕了。 自己抢过火摺子就上,不一会身上全是一股呛人的烟火味。 两个人高兴得在院子里又蹦又跳,活像两只猴子。 其他人也跟著笑。 大年初十的时候,宴时瑾和云生生说:“山下城里有个大集,去转转?” 云生生高兴得差点原地起飞。 她在这山顶上憋半年,每天睁眼是练武场,闭眼是汤头歌,早就想要出去放放风了。 永嘉郡主她们自然也想去,於是第二天一早,两辆马车沿著山路往下驶去。 上来的时候走了两个时辰,下去花了一个半时辰。 到城门口的时候,云生生掀开车帘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闻到了人间烟火的味道。 虽然其实闻到的是一股驴粪马粪味,但那也是自由的味道。 宴时瑾带他们到了城里最大的酒楼。 他自己在二楼窗边坐著喝茶,让云生生他们到楼下街上去逛,还安排了人护著。 云生生和永嘉郡主手拉手,琳琅和慕羽跟在后面 四个小傢伙在街边的铺子里钻进钻出,嘰嘰喳喳惹得路人纷纷回头,他们也不在意。 买了一堆好吃的,一堆小玩意儿。 云生生还淘到了一只木头雕的小人,丑得很有特色,她喜欢得不得了。 莫寧看著他们如此疯玩,都有些羡慕了,可惜他主子喜静,他只能守在一边。 而且这次下来,主子可是有要紧事要做。 没多久,一只信鸽扑稜稜地落在了窗边。 莫寧伸手解下信鸽脚上的竹管,抽出信笺看完,走回宴时瑾身边。 “主子,大駙马现在已经知道那对母子是別人做局设计他的。那两个孩子……也不是他的。” 宴时瑾拿起茶杯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送到嘴边,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莫寧等了片刻,又问:“主子,大駙马估计不会再理那对母子了,咱们的计划……还需要继续吗?” 宴时瑾放下茶杯,语气淡淡:“既然皇姑姑说想和离,那就继续吧……” 莫寧不再多问,快速写了回信塞进信鸽脚上的竹管里。 信鸽噗嗤噗嗤地扇著翅膀飞走了。 不多时,一只通体黑色的信鹰落在了窗台上。 莫寧眼睛一亮,“主子,来了……” 第98章 咱们得自救 云生生他们在城里痛痛快快地疯玩了一整天,逛到两条腿都软了,才回酒楼。 在外面吃了各种小吃,以至於晚饭都吃不下了。 宴时瑾给他们安排了房间,於是云生生他们今晚直接住在酒楼里。 云生生和永嘉郡主两个小女孩被安排睡一个房间。 云生生有点鬱闷,但是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反倒是永嘉郡主十分的开心,拉著云生生一起去洗澡,上床。 两人躺在床上了,还在嘰嘰喳喳,天南海北地聊。 云生生几乎知道了永嘉郡主家里的所有事情,包括她哥有几个暖床丫头…… 云生生有些无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打更声都响了,两人还瞪著眼睛没睡著。 估计子时刚过,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响,也不是老鼠跑过去的那种响,好像是……轻微的脚步声。 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云生生和永嘉郡主同时一激灵,嘴巴齐齐闭上。 两人对视一眼,躡手躡脚地摸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还没等她们听清楚外面到底怎么回事,窗外、楼道里、楼下——到处都响起了喊杀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刀剑相撞的脆响在夜色里格外刺耳,伴著闷哼和惨叫,近得像是就在隔壁。 两人齐齐一抖,赶紧往后退,云生生快速拉过衣服,披在了永嘉郡主的身上。 “快穿好,以防万一。”她说著,也赶紧拿过衣服穿。 永嘉郡主点头,手忙脚乱的穿衣服。 平时还好,她不用丫鬟伺候也能穿好衣服,可是现在她心慌的手都不听使唤了。 云生生见状,快速穿好自己的,就帮她穿。 两人刚收拾好,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个黑衣人摇摇晃晃,倒地不起,最后好像是咽了气。 正好这时候,琳琅和慕羽穿著里衣就冲了进来,两人脸上血色全无。 琳琅的鞋子还跑丟了一只,光著一只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浑身都在抖。 云生生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莫寧紧跟著闪了进来。 他身上的黑衣溅了几块深色的湿痕,腰间短刀已经出鞘,刀刃上还掛著没干的暗红色。 “郡主、世子们,云姑娘,赶紧跟属下往这边走。” 永嘉郡主和云生生都惊了一跳,来不及多问,就跟著往外跑。 临走时,云生生还不忘对琳琅他们说,“快披上一个被子。” 琳琅和幕羽会意,赶紧一人披上一个被子,就跟了上去。琳琅还偷偷穿了永嘉郡主的一只鞋。 云生生的心在胸腔里砰砰跳,但脑子里还在飞速转著一个念头。 莫寧是宴时瑾的暗卫。 莫寧在这里,那宴时瑾身边怎么办? 她这么想的,也直接问了出来:“莫寧哥哥,时瑾哥哥那边呢?” “你走了,他怎么办?” 莫寧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主子那边还有人,云小姐不用担心。” 云生生咬住下唇,把自己想回去帮忙的衝动狠狠压了下去。 她现在才四岁多,冲回去就是给人家送人头,还不够添乱的。 虽然她有现代人的知识,也不敢乱出主意。 她是很相信古人的智慧的。 莫寧带著四个小傢伙从酒楼后院的巷子里钻出去,在迷宫一样的小巷里七拐八拐,把四个人都快转晕了,才摸到一处偏僻的小院。 院子不大,黑漆漆的,看著已经破败很久了,连盏灯都没有。 莫寧把他们推进一个房间,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郡主、云小姐,还有两位世子,你们在这里待著。在我没来之前,千万不要乱跑,就待在这里,知道吗?” 四颗脑袋齐齐点了下去。 莫寧直起身,足尖一点,整个人像一只黑鸟一样无声无息地翻过墙头,瞬间被夜色吞没。 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又四处漏风,冻得他们瑟瑟发抖。 四个小傢伙紧紧挤在一起,用两条被子完全裹住,大气都不敢喘。 外面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狗叫和更夫的梆子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深更半夜的,明明困得要死,却谁也不敢睡。 慕羽忍不住把声音压到最小,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惜谁都不能回答他。 云生生的脑子里,倒是已经把事情捋了个大概。 估计是宴时瑾的行踪被挣储的某位王爷摸到了,夜里来了一波偷袭。 莫寧把他们四个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回去支援。 也不知道现在宴时瑾那边怎么样了…… 他们一等就等到了天亮。 然后又从早晨等到了正午。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光,照得满屋子的灰尘在空气里飘。 四个小傢伙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里咕咕叫,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可他们想到昨晚的情况,和莫寧的话不敢出去。 琳琅小小声说,“我后悔昨天晚饭没好好吃!” 幕羽点头,也小小声说,“我也是,昨天的红烧肘子多好吃啊,我就吃了一口!” 永嘉郡主撅嘴,声音都带了哭腔,“我想吃昨天的粉蒸排骨!” 三人说完,齐齐看向云生生。 云生生眨眨眼睛,嘆了口气,“我想全吃,什么都要!” 永嘉郡主&琳琅&幕羽:“……” 他们从正午又等到了天黑。 门缝里的光线由白变灰,由灰变暗,最后彻底黑了下去。 四个小傢伙已经饿得头晕眼花,永嘉郡主的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然后又一个黑夜过去了,到第二天的清晨。 云生生再也待不住,她觉得不对劲。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在这里等著,我先出去看看。” 永嘉郡主一把拉住她的袖子,摇头。 “不行不行,莫寧说了让咱们等在这里,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去!” 琳琅和幕羽也反对她出去。 云生生看著三人,十分认真地说道。 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已经想好了。 “莫寧知道咱们是小孩子。小孩子饿了会哭会闹,他不可能想不到。可这么长时间他不来找咱们,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张紧张的脸:“他出了事情,顾不上咱们了。所以这个时候,咱们得自救。不能在这里活活的饿死……” 第99章 回山上 永嘉郡主听云生生这样说,一怔,拉著她袖子的手微微鬆了松。 琳琅和慕羽也面面相覷,说不出反驳的话。 永嘉郡主毕竟才刚满七岁,虽然生在皇家见惯了勾心斗角,但真刀真枪的生死场面她还没经歷过。 琳琅和慕羽今年都九岁了,在家里也是被千娇万宠的小世子,锦衣玉食地养大,从没遇到过这么复杂的情况。 云生生继续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们的身份都比较贵重。只有我,家里是农户,爹娘都是普通老百姓。如果我真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不会拿我怎样。” “你们不同,身份贵重,万一拿你们要挟你们父母就完了。” 云生生主要怕他们被抓了,用来要挟宴时瑾,那就很麻烦了。 永嘉郡主三人齐齐一怔,瞬间更不敢动了。 云生生继续说,“所以我先出去看看。如果没问题,就回来找你们。你们一定要在这里等著我,哪里都別去。如果我两个时辰之內没回来,你们再自己想办法。” 永嘉郡主的眼圈忽然红了,一把攥住她的手:“不行,我要陪你一起去,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把云生生当作自己的妹妹,这个时候怎么忍心让她独自涉险。 云生生笑眯眯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她的脸:“不行,你太漂亮了,太显眼,容易被人认出来。” 永嘉郡主的眼泪本来都快涌出来了,被她这一句话堵得不上不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琳琅和慕羽也表示要跟云生生一起去,被云生生一视同仁地打发了:“你们俩留下来照顾郡主,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明明云生生最小,现在却变得异常强势,还觉得十分的可靠。 永嘉郡主三人无端的很信任她。 琳琅和慕羽最后只能留下来,表情很担心。 云生生蹲到地上,用手抓了一把墙角的土往脸上和脖子上抹,又把外衣脱下来在地上蹭了蹭灰土,头髮也揉得乱蓬蓬的。她蹲在地上折腾了好一阵,等她站起来的时候,已经从一个乾乾净净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乞丐。 永嘉郡主看著她的造型,又想哭又想笑,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你小心点。” 云生生冲她比了一个“放心”的手势,然后闪身出了门。 她已经四岁多了,在这个世界也算摸爬滚打了一年多,又在山上练了那么久的武功,虽然还只是蹲马步加基础拳法,但走路比同龄小孩轻快得多。 她循著记忆里的路线往回摸,在那些七拐八绕的小巷里穿来穿去,居然没有迷路。 当她终於摸回那条街的时候,整个人愣在了巷口的墙根底下。 他们前天晚上住的那家酒楼,此时大门敞开著,门板上被人劈了好几道深深的口子。 里面的桌椅板凳倒了一地,还有很多的血跡。 里面现在一个人也没有,整座楼安静得像个坟场。 街上有几个行人远远地路过,伸手指指点点,脸上带著避之不及的表情。 云生生竖起耳朵听。 “哎,你们听说了没?前天晚上,这里来了一伙人,把酒楼的掌柜和伙计全杀了。” “何止啊,听说楼上还住了不少客人,一个都没跑掉。” “太惨了,也不知道惹了什么人……” 云生生蹙眉。 哪哪都不对劲,宴时瑾呢? 保护他们的护卫呢? 文先生知道这里的事情吗? 云生生又在周围蹲了好一阵,把所有能观察到的细节都刻进脑子里,但始终看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她咬了咬牙,借著身材短小不容易被发现的优势,偷偷摸进了一户开著门的人家后院,从晾衣绳上扯了几件粗布衣服,又溜进厨房摸了些乾粮,揣进怀里就跑。 她不敢走大路,依旧在小巷里七拐八绕地摸回了那座小院。 推门进去的时候,永嘉郡主看到她身影的瞬间就站了起来,眼眶还是红的。 “怎么样?” 云生生摇了摇头,先把偷来的衣裳给了琳琅和幕羽,在把乾粮分给三人。 乾粮就是最普通的粗粮饼,又硬又糙,永嘉郡主他们平时哪吃过这种东西,但现在谁都不挑,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也顾不上。 云生生一边啃著干饼,一边把酒楼的情况说了。 说完之后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嚼乾粮的声音。 永嘉郡主艰难地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抓了点屋檐下的白雪当水喝,然后开口问道:“那咱们接下来……是不是得想办法回到山上去?只有到了山上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生生也是这么想的。 但他们坐著马车下山都花了一个半时辰,换算成走路的话,四个小孩子少说也得走一整天吧。 而且是山路,越往上越陡,不是平地走一整天,是爬山爬一整天。 而且需要更多的乾粮。 云生生还担心永嘉郡主她们走不动,从小到大养尊处优,什么时候徒步走过那么远的山路? 云生生把自己的顾虑说了。 永嘉郡主这次倒是格外地倔强,把腰杆挺得笔直:“没事,我一定能走到。走不动了就爬。” 琳琅和慕羽也跟著点头“对,我们也能走动,爬也爬的回去”。 云生生竖起了大拇指,“有骨气”。 她之后蹲到墙根底下,用指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不是篆书不是隶书,是简体字。 是她之前和宴时瑾读书的时候,偷偷教他写过的简体字。 別人就算看见了也不会认得,只有宴时瑾能看懂。 【时瑾哥哥,我们回山上去了。】 准备好之后,云生生摸了摸身上仅剩的几个铜板,在城门口拿铜板跟一个摆摊的老婆婆换了几张大饼。 老婆婆看她们四个都穿得破破烂烂的,还多给了一张。 “走吧,”云生生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云雾繚绕的山顶,“回山上。” 永嘉郡主、琳琅、慕羽齐齐点头,跟在她身后,迈出了城门…… 第100章 我们有饭吃了 云生生他们四个小傢伙刚开始还挺胸抬头,神情坚毅。 半个时辰后,四颗脑袋齐刷刷地耷拉了下来,走得有气无力。 云生生自觉內心是个大人,走这点路肯定没问题,结果第一个就有些受不住了。 事实证明,她现在才四岁半,腿是真的短,短到永嘉郡主她们迈一步,她得迈一步半, 人家走一万步,她相当於走了一万五。 明明是寒风刺骨的冬天,她却热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全贴在脑门上了。 但每个人都憋著一股劲儿,嘴唇抿得紧紧的,不说话,只闷头往前走。他们不知道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心里都悬著块石头,不敢鬆懈。 在走了將近一个半时辰之后,云生生终於扛不住了,弱弱地说了声。 “郡主姐姐,琳琅哥哥,慕羽哥哥,咱们……稍微休息一下吧?” 云生生这话一出口,其他三人立刻猛点头。 琳琅已经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石头上,慕羽靠著一棵树干喘粗气,永嘉还能勉强维持郡主的体面,是慢慢坐下去的。 四个小傢伙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缩在一起,拿出早上从老婆婆那儿买的饼子啃了起来。 饼子又干又硬,边缘还带著焦糊味,搁平时他们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但现在一个个嚼著饼子,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饼子渣渣都不敢浪费。 琳琅啃了两口,忽然停了下来,犹豫著说道:“饼子咱们少吃一些吧,省著点。万一……万一……”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懂。 万一他们爬上了山,发现上面也是一团糟呢? 万一山上什么都没有了呢? 万一这口饼就是他们最后的存粮呢? 没人回答,但每个人都默默把手里的饼子掰了一半下来,小心翼翼包好塞回怀里。 剩下的半块没几下就吃完了,吃完还找了一块乾净的雪,放在嘴里慢慢融化,就当是喝水了。 坐了一刻钟,冷风开始往骨头缝里钻了,四个人又爬起来继续走。 说来也怪,坐著的时候冷得直哆嗦,一走路反而暖和了,还出一身汗。 他们就这么走走停停,从清晨走到了天黑。 四个人终於站在了山顶上,看见了那座他们住了大半年的庄园。 “可算是到了,”幕羽眼里都是光,就要跑过去。 云生生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一把拽住幕羽。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片黑漆漆的庄园,“先別过去,观察一下再说。” 幕羽被云生生拽得一趔趄,刚要问怎么了,顺著云生生的目光看过去,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永嘉郡主和琳琅也跟著紧张起来,四双眼睛紧紧盯著山庄的大门。 平时山庄虽然清冷,可一到天黑就会掛上灯笼。 即便不算灯火通明,也是有些光晕的,就算站在院墙外面也能看到头顶有暖融融的光透出来。 可是现在,整座庄园黑漆漆一片,从里到外一丝光都没有。 像一个张著嘴的巨大的黑洞,静静蹲在山顶的黑暗里,看著很渗人。 慕羽打了个哆嗦,声音压得很低:“莫非……这里也出事了?” 永嘉郡主点头,“估计是!” 琳琅也点头,“对,很不对劲的感觉!” 云生生眉头拧得死紧,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低声说:“我知道有一个狗洞,咱们要不爬进去看看?” 她其实原本想自己进去看看,但是大家都走了一天,又饿又累。 她怕永嘉郡主他们待在外面,时间长了不小心睡著,就会被冻死过去。 还不如一起进去,里面屋子多,被褥多,吃的东西也多,隨便藏到什么地方,也能平安度过一夜。 永嘉郡主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裂痕。 她堂堂郡主钻狗洞,这事要是传出去她这辈子都別想在京城名媛圈里抬头了。 但眼下这情况,又由不得她矫情,最后咬了咬牙说:“好,在什么位置?带路。” 永嘉郡主都点头了,琳琅和慕羽自然二话不说跟上。 云生生带著他们沿著院墙外面,轻手轻脚地摸了半圈,走到一处墙根底下。 那里的枯黄杂草长得特別茂盛,还有密密匝匝的枯黄藤蔓从墙头垂下来,看著就像一堵普通的墙。 云生生蹲下身,两只手扒拉著杂草往两边一分,一个小小的洞口赫然露了出来,看来只能小孩子通过,而他们正好都是小孩子。 慕羽忍不住瞪大了眼:“生生,你怎么知道这儿有个洞?” 云生生挠了挠头,语气有点不好意思:“刚来的时候觉得无聊,想偷溜出去转转。结果走后门被看门的记住了,就不让我出去。然后我就……发现了这个。” “之后每次出去都是从这里钻的,回来也是从这里钻。一直没人发现。” 永嘉郡主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笑了一声。 然后弯下腰,第一个钻了过去。幕羽跟著就钻了过去,之后是琳琅。 云生生最后一个,还不忘了做做遮掩,不让路过的人发现洞口。 四个人全部站定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偌大的庄园里,一丝光亮都没有。 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连鸟叫都没有。 从墙根摸到长廊,穿过花园,经过他们平时上课的学堂、练武的场子、吃饭的厅堂,全都是空的。 地上倒是留了不少打斗的痕跡,桌椅板凳都倒了,台阶上还有乾涸的暗红,但没有尸体,一个都没有。 四个人的心一路往下坠。 琳琅蹙著眉,“这里也被人入侵了?可文先生呢?文先生可是咱们大宣国最厉害的人啊!” 永嘉郡主抿著唇,摇了摇头:“没看到尸体,不要乱下结论。说不定没事呢。” 云生生点了点头:“郡主说得对,咱们別自己嚇自己。说不定还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情况。” 她环顾四周,伸手指了一个方向:“走,去皇长孙的院子看看。” 三个人都同意,便轻手轻脚地摸向宴时瑾的院子。 这个院子乾净得出奇,没有打斗痕跡,没有血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也同样空无一人,他们把里里外外翻了一遍,一无所获。 最后慕羽推开小厨房的门,往里探了一眼,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这里……还有饭菜啊!” “我们有饭吃了……” 第101章 西梁的文国师 云生生三人立刻凑过来。 果然小厨房的灶台上,摆著几盘点心和几碟菜,馒头也在笼屉里,但都早就凉透了。 不过他们这一整天就啃了个饼子,还走了那么远的山路,胃里早就空空荡荡,腿脚发软。此刻看见满灶台的吃食,四个人的眼睛齐刷刷放光,活像四只饿了三天的狗撞见了骨头。 他们衝进厨房,也不敢生火热饭,因为火光在黑漆漆的庄园里太显眼了,就依赖月光,就著凉菜凉肉啃冷馒头。搁平时谁受得了这个,但现在四个人吃得比年夜饭还香。 吃饱喝足,走了一整天的路,四个人的困劲儿也跟著上来了。 幕羽上下眼皮直打架,但还是强撑著说了一句:“为了安全起见,咱们四个人……睡一起吧?” 永嘉郡主瞪了他一眼,幕羽立马醒神,摆手。 “郡主,我真的是怕出什么事,没有別的想法!”幕羽急忙辩解。 永嘉郡主当然知道,她收回目光说:“就找相邻的屋子睡吧。我看表哥院子里有几个下人住的偏房,挺乾净,今晚就在那里住。” 云生生赞同“就算有人来了,也不会先去偏房查探,这样还安全些。” 於是四个人分了两间相邻的偏房。 里面的床铺都还乾净,虽然不能生炭盆,但柜子里有厚厚的大棉被,把被子抖开裹在身上,又软又暖和,他们走了整整一天山路,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死了过去。 到了后半夜,天快亮时,云生生忽然睁开了眼。 她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就在外面不远处。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永嘉郡主睡得正沉,呼吸又长又匀。 云生生没有惊动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穿上鞋无声地挪到门边,把门推开了一条缝,眯起眼睛往外看。 然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院子里有一个人,那人身形纤细,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正在院子中间走动。 云生生认得她,是宴时瑾身边的一个女暗卫,鸣兰,平时极少出现,云生生见她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可现在,鸣兰的样子非常诡异。 她的动作鬼鬼祟祟,走几步就停下来四处张望,最后进了宴时瑾的书房。 云生生把门缝稍微推大了一点,眯著眼一眨不眨地盯著。 她这两天经歷了太多反常的事,现在除了自己谁都不信,包括永嘉郡主,琳琅和慕羽。所以看到鸣兰出现,她没有第一时间找过去。就静静地看著对方到底要干嘛。 不到一刻钟,云生生就看见鸣兰从书房出来了,手里拿著一个东西快速揣在怀里,临走时忽然又看向云生生的方向。 云生生一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鸣兰最后只是看了几眼,就快步离开了。 云生生想了想,把门缝又推开一点,侧身闪了出去。她年纪小,个头矮,又穿著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服,在夜色里贴著墙根走几乎跟墙壁融为一体,连鸣兰这种级別的暗卫,都没发现身后缀了一条小尾巴。 估计鸣兰心里有事,才没有发现她。 鸣兰最后径直进了文先生的院子。 云生生一愣,趴在院门的门缝上往里看,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院子里灯火摇曳。 宴时瑾整个人被绑在一把木椅上,他的脸色苍白得嚇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角的碎发被冷汗粘在脸上,看著狼狈不堪。莫寧他们都不在身边。 现场此时除了刚才进去的鸣兰,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文先生,另一个是文先生的女弟子段湘竹。 文先生此时已经没了平时的隨和儒雅,反而一身的戾气,他捏著宴时瑾的下巴,似乎刚逼著宴时瑾交代什么。 但宴时瑾不说。 文先生愤怒地说“湘竹,给他餵药。” 段湘竹上前,一手抓住宴时瑾的下巴,另一手端著碗,就把碗里的东西往宴时瑾嘴里灌。 云生生瞪大双眼。 【我去不是吧,文先生是坏蛋,段湘竹和鸣兰是同伙?这是什么狗血的剧情?】 宴时瑾原本正蹙著眉偏头抗拒灌药,忽然整个人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他竟然听见了云生生的心声? 云生生?她怎么在这儿? 宴时瑾使劲挣扎,还是被灌下去半碗药,眼睛变得赤红。 云生生在心里惊呼【这段湘竹给宴时瑾灌的是什么药?不会是毒药吧?怎么办怎么办!】 【我现在才四岁啊,腿短手短的,能帮什么忙?莫寧呢?莫寧死哪儿去了?是不是还活著啊?】 文先生没有看宴时瑾,而是看向了鸣兰,“可有发现什么?” 鸣兰恭敬地递上一样东西,文先生看了一眼,脸色更冷了,“假的,没用的东西。” 鸣兰一惊,赶紧跪下请罪。 文先生气得揉了揉额头,“去,再去找!” 鸣兰领命,赶紧退了下去。 宴时瑾冷笑,“你死了那条心吧,东西你永远也找不到。” 【哎,宴时瑾怎么回事啊,这时候还放狠话,这个时候不是保命要紧吗!】 果然,激怒文先生的下场,就是被狠狠拍了一掌,宴时瑾立马吐出一口血,脸色更白了。 云生生蹲在门缝后面,急得脑门上冒了一层细汗。 可她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一个四岁小孩能做什么,她要是现在衝进去,唯一的战果大概就是把她也抓起来打一顿。 宴时瑾忽然看著文先生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文先生抿唇,眯眼看著他:“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呢。” 宴时瑾苦笑了一声,被绑在椅子上的身体动了动,绳子勒得他闷哼了一声:“以前是不知道,不过现在,差不多也该知道了。” 他抬起眼,盯著文先生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大宣国人,你是西梁人,你是西梁的文国师。” 云生生有点懵逼。 【西梁的文国师?】 【原书確实有这么个人,好像还特別厉害,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武功高到离谱。而且只有西梁老皇帝和西梁储君见过他的真容。】 【没想到就是文先生吗……】 第102章 所以都迷晕了 云生生惊讶极了,【对了,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不是刚好在西凉和大宣的边境上呢?所以之前那些黑衣人能一波接一波地来刺杀?】 【那文国师现在抓宴时瑾就太说得通了。皇长孙在大宣边境上失踪或者出事,消息传回京城,太子一脉必然大乱。那几个王爷还不得趁机撕起来?大宣內乱,西凉就能坐收渔利!】 【不行,我得做点什么才行。】云生生想著,快速离开。 文国师蹙眉看著宴时瑾,冷声开口,“既然你都知道了,快把虎符交出来。我或许能饶你一命……” 宴时瑾微笑,“休想!” 文国师眯眼,“你是承认了,虎符就在你这里!” “难怪我们的人在京城翻遍了太子府,也没有找到,原来一直都在你这里。” 宴时瑾没说话。 就在文国师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段湘竹忽然惊呼道:“国师大人——好像著火了。” 文国师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果然,他院落后方书房位置亮起了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在黑夜里格外扎眼。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那里放著他这些年搜罗来的一些重要东西。 “看好他。”文国师冷冷丟下一句,身形一掠便朝后罩房方向飞去。 火光越来越大,几乎照亮了半边天,可文国师去了好一阵还没回来。 段湘竹站在宴时瑾身边,脸色越来越焦躁。 宴时瑾靠在椅背上,声音虚弱但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文国师估计回不来了。那火烧得那么大,说不定国师大人也被困在里头了呢。” 段湘竹冷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里已经全是担忧。 又过了片刻,文国师还是没有回来。段湘竹咬了咬牙,抬手在宴时瑾后颈上敲了一下,把人敲晕过去,然后纵身朝火光方向掠去。 她刚走,一个灰扑扑的小身影就从院门缝里挤了进来,一溜烟衝到了椅子旁边。 云生生抖著手去解宴时瑾身上的绳子,绳扣系得又紧又密,不过总算是解开了。 宴时瑾歪在椅子上的身体往前一栽,云生生赶紧伸手去接,然后她就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四岁半,宴时瑾七岁半。 就算宴时瑾比同龄人瘦弱一大圈,宴时瑾也还是比她高比她重。她根本扛不动。 扛不动没关係,可以拖。 云生生双手抄到宴时瑾腋下,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拽,像一只蚂蚁拖著一片树叶,一点点往门口挪,可是收效甚微。 最后只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然后把里面的东西用手指挖了一大坨,塞到了宴时瑾的嘴里。 宴时瑾的身体猛地一弹,眼睛唰地睁开,脸色从苍白变成了菜色,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闷哼。 他大口喘著气,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著云生生,嘴唇哆嗦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云生生,你给我吃了什么?” 云生生尷尬地挠了挠头,胡说道:“治病的好东西,时瑾哥哥你既然醒了,咱们就赶紧跑吧。” 【我才不会告诉他,我给他灌的是芥末!】 【这东西还是我费了好大劲,才从野生的芥菜种子里弄的,就一丁点。反正比他以前吃兔子屎好多了……】 宴时瑾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不知道“芥末”是什么,但他此刻的感觉非常直观,这股味道不止冲鼻子,它还衝脑子,从鼻腔一路轰到天灵盖。 他原本昏昏沉沉的意识被这一衝,异常的清醒,不过再不想吃了。 “快走。”他挣扎著站起来,云生生赶紧扶好。 两人跌跌撞撞地往院门外挪。 云生生一边走一边小声问他,语气又急又担心:“时瑾哥哥,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被人抓了?文国师怎么就成了坏人?” 宴时瑾蹙著眉,声音沙哑又短促:“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赶紧走。” 云生生嘟起嘴,不说话了。 两人跌跌撞撞刚走出去没多远,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影。 云生生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把宴时瑾往身后一拽,虽然以她的体型挡住他基本等於不可能。 但宴时瑾站著没动。 鸣兰快步走到跟前,压低声音,神色跟之前在院子里判若两人:“主子,一切都安排好了。” 宴时瑾点了点头。 云生生张大嘴巴,看看鸣兰又看看宴时瑾。 【鸣兰不是坏人啊?她是个双面间谍?!】 【所以刚才在院子里,她是演给文国师看的?】 宴时瑾没有回答云生生心里那一连串的问题,拉住她就往外走。 云生生一边被拽著小跑,一边回头问鸣兰:“哎,鸣兰姐姐,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永嘉郡主她们?” 【我刚才出来这么久没回去,她们醒了发现我不在,会不会跑出来找我?可千万別找我啊,万一撞上文国师就全完了。】 鸣兰简短地答了一句:“怕她们坏事,所以都迷晕了,然后藏在一个厢房里。” 云生生放了心,这个时候只要不乱跑,就会没事。 可惜他们没有走出去多远,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云生生嚇得一个激灵,跑得更快了。 【早知道文国师如此厉害,我刚才放火的时候,就应该再多加几味药进去!!】 宴时瑾惊讶。 他就说一个小小的火,怎么可能把文国师困那么久。原来这丫头在火里还掺了药。 三个人刚跨出庄园大门,一道凌厉的掌风就从背后拍了上来。 鸣兰一惊,闪身挡在两人身后,硬接了这一掌,闷哼一声,脚下蹭蹭蹭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好在这一挡,替云生生和宴时瑾两人卸掉了全部力道,云生生和宴时瑾只是被掌风余波推了一个踉蹌,摔在地上滚了半圈,没有受伤。 云生生从地上爬起来,头还有点晕。转头就看到了文国师…… 第103章 云生生不见了 文国师站在庄园大门口,身后有熊熊的火光和浓烟。 他此刻哪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影子? 一身白衣被烧得焦黑斑驳,袖口还在冒烟,头髮似乎也被火舌舔到,半边髮髻散了,儒雅温润的面具碎了个彻底。 他咬牙切齿,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著鸣兰:“鸣兰你好样的,竟然敢背叛我。” 鸣兰抬手擦掉嘴角的血,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文国师气急败坏,抬手又是一掌拍出去。 这一掌蓄满了內力,掌风带起的呼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就是要直接取她性命。 就在这一瞬间,晨光中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衣袂破风声。 数十道黑影从灰濛濛的天光里掠出。 其中一道身影速度最快,人在半空就拍出一掌,掌风不偏不倚地撞上文国师的掌力。 两道掌风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气浪掀得地上的碎石四散飞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文国师来不及躲闪,被震得连连倒退了好几步,脚后跟在石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才堪堪站定。 云生生看著来人,又看看狼狈不堪的文国师,嘴巴直接张成了个o形。 【等等等等,我看到了什么?又一个文先生?!一个灰的,一个白的……一共两个文先生?不对,是两个文国师?】 她的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在两个人之间来迴转了三四趟,眼睛瞪得溜圆。 【这怎么回事啊?我眼花了吗?怎么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宴时瑾看到来人,终於鬆了口气,人总算是救出来了。 他其实在过年之前,就察觉到文先生不太对劲了。 变化不算大,细微得很,旁人不留心根本看不出来,但他和文先生认识两辈子,那点细微的不同就很明显了。 文先生对他的態度里,少了那么一点东西,那是真实的关心。 再加上后来几件小事对不上號,他不动声色地慢慢查,终於確定了身边这位是冒牌货。 可真的文先生在哪里? 他总觉得以文先生的武功和心智,不可能那么容易出事。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一直忍著,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暗中追查,终於找到了文先生被囚的线索。 这几天闹出来的一系列事情,就是在转移文国师的注意力,好让莫寧他们趁乱去找人救人。 宴时瑾看云生生惊讶的神情,忍不住对她解释道:“刚来的这位是文先生。那个灰头土脸的是文国师。两人应该是……双生子吧。” 他之所以说得这么篤定,是因为他仔细观察过,文国师那张脸是真的,不是什么易容术。可却和文先生长得一模一样,只有一个解释了。 宴时瑾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周围人都听得清楚。 文国师被说是灰头土脸,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狠狠盯著面前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文先生此时穿著一身朴素的灰色衣袍,衣料粗糙,他脸颊凹陷,面色苍白,身上明显是瘦了一大圈,袍子空荡荡地掛在他身上。 但即便是这副模样,他往那里一站,身上那种空谷幽兰似的气质依然不败。 文先生也一脸复杂地看著文国师。 半个月前他被自己这位失散了多年的亲弟弟下了药,武功尽失,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不见天日不见人,每天一碗稀粥吊著命,还天天喝散尽功力的汤药。 要不是宴时瑾的人找到了他,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好半天文先生才开口,声音沙哑:“文渊泰,你走吧。我这次放过你,但不会再有下次了。” 话音刚落,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脸上横著划了一道,鲜血顺著脸颊往下淌,看起来深可见骨。 “从今以后,我们一刀两断。你再不可以用我的脸为非作歹。” 所有人都愣住了。 莫寧的手按在刀柄上忘了鬆开,身后的黑衣护卫们面面相覷。 连宴时瑾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云生生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仿佛那一刀是划在她脸上的。 【我天,对自己也太狠了吧!一刀下去连眼皮都不眨!文先生你是铁做的吗!】 【看著就好疼啊!】 宴时瑾起身走上前,想说什么,文先生抬手制止了。 宴时瑾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见他都不再说话,其他人更不敢说什么。 这时段湘竹也从庄园里跑出来,脸上身上全是黑灰,嘴角还掛著没擦乾净的黑血。 她看到文先生,眼神闪了闪,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到了文渊泰身后。 文渊泰盯著文先生脸上还在不停淌血的伤口,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冷笑出声。 “文濯清,你不放我走又如何?你以为就凭你们,真能留下我?真是可笑。” 文先生蹙眉盯著他,顺便把宴时瑾往后拉了拉,以防对方狗急跳墙。 文渊泰咬牙,“虽然这次是我失误了,但是下次,我一定不会输给你!我们走著瞧!” 说完他退后一步,袖子猛地一挥。 然后一片白色的烟雾腾地炸开,浓得像一堵墙,瞬间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主子,捂口鼻!”莫寧大喝一声,同时从后面衝上来,一把挡在宴时瑾身前。 其他黑衣人也冲了上来,全部拔出长剑,对著文渊泰的方向。 烟雾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白雾被晨风吹散,原地已经空荡荡的,文国师和段湘竹两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脚印都没留下。 宴时瑾的目光往身边一扫,瞳孔猛地一缩,急声道:“生生呢?云生生!” 眾人这才慌忙四顾,刚才还在地上蹲著的小丫头,竟然凭空不见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被谁带走了,宴时瑾抿唇,“莫寧带上人,跟我走。” 文先生立马阻止,“不行,你不能离开。” 宴时瑾红著眼睛,“文先生,生生对我很重要,我必须把她救回来……” 第104章 你就会忘记以前的事情的 云生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等她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下在晃,嘎吱嘎吱的。耳边是马蹄踏地的闷响和车轮碾过石子的顛簸。 她花了好一阵才把眼皮撑开,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马车里,头顶是深色的车帷,身下铺著厚厚的绒毯。 她旁边坐著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子,正低头看著她,目光温柔得能掐出水。 云生生愣了好半晌,眼睛才瞪得老大,猛地弹坐起来,看著面前的女人。 这女人跟段湘竹长得有五六分像。 眉眼轮廓都很接近,但气质完全不同,段湘竹是冷的硬的,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而这个女人眉眼弯弯的,笑容温和得仿佛能化开冬天的冰。 但直觉里,她觉得这人就是段湘竹。 云生生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马车先停了。 帘子被人从外面撩开,一个护卫打扮的人探头进来,小声稟报导:“国师大人,咱们已经到了西梁境內,圣上那边也已经传了消息。” 车厢最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嗯”,“到下一个城休息一晚再出发。” 云生生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她僵著脖子转过头,这才发现马车厢的最深处还坐著一个人,文渊泰,文国师。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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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是直接从大门驶进去的,连停都没停,可见这府邸有多大。 等马车停下后,云生生被段湘竹抱出来,抬头一看,她忍不住在心里哇了一声。 这建筑跟大宣的宅子完全不一样,飞檐更高更翘,檐角掛著铜铃,门楣上刻满了云纹和看不懂的符文,看著不像普通院落,倒有几分像后世见到的道观,又或者是庙宇。 反正就是一股子仙气飘飘的宗教味儿。 她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脖子都快扭断了。 段湘竹把她抱到后院一个厢房里,然后给她餵了一碗药。 药汁苦得要命,但效果立竿见影,喝下去没一会儿,云生生就感觉手脚开始有了力气。 “啊——咳咳咳。”也能出声了。 段湘竹看她这副样子,弯起眉眼,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入睡:“从此以后,生生你就是我的小师妹了。” 云生生愣了整整三秒,然后举起一根手指指著自己的鼻子:“你怕不是在逗我”。 “不是,你咋想的?让我做你小师妹?” 段湘竹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呀,师父是这么说的。” 云生生的眉头拧成一个麻花:“你別告诉我,你师父就是文国师。” “对啊。” 云生生深吸一口气:“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我可是宴时瑾的伴读?正儿八经的大宣国人。” “而且你们之前还想杀他和我来著。现在又收我做徒弟?你们该不会有什么……?” 毛病两字她没敢说,她怕段湘竹揍她。 段湘竹眼神闪了闪,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还是温柔的,但內容一点都不温柔。 “生生你还小,现在才四岁,放心用不了几年,你就会忘记以前的所有事情。” “包括你的家人,朋友,包括你是哪国人……” 第105章 生生就在里边 听了段湘竹的话,云生生彻底无语了。 她如果真是个小孩,可能还真就跟他们想的一样,四岁多的记忆,过几年不就模糊了? 可问题是,她內里是个成年人啊。 她清清楚楚记得她爹在门口搬货的样子,记得她娘揉面揉到胳膊酸的样子,记得师父李老笑眯眯让她认草药的样子。 记得五师兄罚她抄汤头歌的样子。 记得宴时瑾那张冷淡脸偶尔弯一下嘴角的样子,记得永嘉她们跟她一起守岁的样子。 现在让她管文国师叫师父?她做不到。 而且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那就是赤裸裸的叛国。想到那个后果,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说宴时瑾那边会怎样,光是她家里那一串人就得跟著全完蛋。 想她大姐夫的功名完了;二姐和甄藺清的姻缘完了;三姐的女官梦也完了;四姐还想当將军呢,肯定不行;五哥也不用想著考状元了。 只要別人知道他们有个叛国的小妹,她全家都完了。 所以无论如何,元生生她都不能认这个师父。可是她该怎么办呢? 入夜,吃过晚饭,云生生就被段湘竹带去了主院。 主院比白天路过的时候更显气派,廊下掛著八角铜铃宫灯,烛火把整间屋子映得亮堂堂的。 文国师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国师袍服,坐在正中间的紫檀木椅里,衣袍是月白色的,领口和袖口绣著繁复的金线云纹,腰间束著一条宽幅玉带。 要不说人靠衣装呢,这一身穿上去,瞬间感觉儒雅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仙风道骨味儿,反正看著很唬人。 文国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垂著眼皮淡淡地看著面前还没桌子高的云生生。 “小傢伙,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子了。” 云生生的嘴巴嘟起,脆生生地开口,语气还挺客气:“我可以考虑一下吗?因为我已经有师父了,不可以再隨便认师父的。” 文国师端著茶杯的手一顿。 他没想到一个四岁半的小丫头居然还会拒绝。 他眼神眯了眯,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审视:“你的师父?你是指文濯清?” 云生生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看吧,果然误会了。 估计要不是这个误会,文国师还未必会费这么大劲把她绑过来呢,他以为她是文先生的弟子,所以才抓她来撒气。 不过这也让云生生摸到了一个关键信息,文国师替换文先生的时间,绝对不长。 他连她的底细都没搞清楚,说明他到宴时瑾身边顶多也就是一两个月的事。 云生生赶紧摆摆小手解释:“不是不是,你弄错了。我的师父是李老,我是学医的。” 文国师显然愣了一下。 他之前摸过这小丫头的筋骨,根骨极佳,確实是练武的好料子,而且一直跟宴时瑾一起在练武场上蹲马步练剑,他还以为她是文濯清收的小弟子呢。 结果居然是个学医的? 文国师眼睛一转,放下茶杯,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我不管你是谁家的弟子,我现在就要收你做我的弟子。” 他的声音里还多了一丝利诱。“做我的学生,你不仅能够学习天文地理经史子集,和武功,而且你会在西凉国拥有至高无上的身份。绝不比你在大宣国差。” 文国师想著云生生既然能跟在宴时瑾身边,应该也是某个大家族出来的嫡女。大家族出来的孩子,有哪个是天真的?谁会拒绝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 但云生生又摆手,这次摆得更快,脸上还带著愁容。 “求你了放过我吧!” “我真的不想要学啊,我什么都不要学,我最討厌学习了。” 上辈子从小上到大,好不容易研究生毕业,工作了才5年,又被弄到这里,3岁不到就继续学习。 她是真的不想再学了呀。 文国师看著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烂泥扶不上墙的德性,嘴角抽了抽,太阳穴隱约跳了两下。 他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遇上一个这么废物的孩子…… 当天夜里,云生生躺在被子里,眼睛瞪得溜圆盯著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怎么才能偷偷跑出去?】 【我现在才四岁半,人在西凉王都,门外有守卫,墙高得连大人都翻不出去。】 【…而且段湘竹虽然温柔,但盯我盯得死紧,吃饭洗澡上厕所全程跟著。】 【莫非我得等长大了之后再往外逃吗?不行不行,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爹娘他们肯定得被我连累到!】 … 云生生苦恼地盯著天花板。脑袋里思绪乱飞,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好办法。 【哎,人家別人穿书,起码还有个金手指,空间呀、武功呀什么的,我怎么这么悲催?什么都没有!】 云生生在脑子里不停的碎碎念,只是她不知道,门外有两个黑影快速闪过。然后又退了回来,到了她的门口。 其中个子不高的黑影拉下脸上的面罩。眼神亮晶晶的盯著房门,赫然就是宴时瑾。 而他身旁的高大身影,就是文先生,文先生此时脸上的刀疤依然清晰可见。 宴时瑾对著文先生指了指房门,压低声音说道。 “先生,找到了,生生就在里边。” 文先生很惊讶。“你確定?” 这国师府快有燕京皇宫一般大了。 他们找了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找见。 宴时瑾是怎么確定生生就在这里面的? 但看他如此篤定。文先生点了点头。 “那你小声点进去,我在门口守著。” 其实他们这次来了很多人。 就在文国师抓走云生生的当天他们就追了出来。 但文国师他们不知道走了哪条秘密通道。他们愣是没追上。所以他们竟然一直追到了燕京。 今天是看到了文国师的仪仗队伍进了国师府,他们晚上才想著进国师府来探一探。 想著毕竟在国师府里,云生生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所以估计会放鬆些警惕。 结果他们进来发现国师府里守卫十分的森严,要不是莫寧和鸣兰帮他们打掩护,把一群守卫引开,他们还到不了国师府的后院。 宴时瑾看看周围,確定没人后,才小心翼翼的拿著一个小刀,慢慢的把房门撬开。 云生生在床上躺著,已经有些犯迷糊了。以至於有人进来,她也没有发觉。 直到宴时瑾都走到了跟前。她才惊醒张嘴就要喊,被宴时瑾一把捂住…… 第106章 不会是专程来救我的吧 云生生睡得迷迷糊糊间,正梦见自己骑著一只巨大的龙从西凉王都的城墙上跳出去,马上就要逃离了,忽然一只手从黑暗中伸过来,准確地捂住了她的嘴。 她头皮一炸,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本能地张嘴就要喊。 “生生,是我,別叫。” 耳边传来的声音压得极低,却熟悉得让她鼻头一酸。 云生生愣住,就著窗外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终於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 【不是,宴时瑾?!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什么地方?西凉国师府啊!龙潭虎穴!他一个皇太孙不在大宣国待著,怎么跑这里来了?是嫌命长还是嫌刺激不够多?】 【不过,不会是专程来救我的吧?不会吧,不会吧?就为了我这么个小不点伴读,他千里迢迢从大宣跑到西凉王都来?】 【这是真的吗?我不会是还在做梦吧?怎么办,有点感动呢!】 宴时瑾听著她心里这一连串嘰里呱啦,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又轻又柔:“我现在鬆开手,你可不能叫哦。要是被发现,咱们就都出不去了!” 云生生乖乖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宴时瑾放开手,她立刻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小声道。 “时瑾哥哥,你怎么会来?” “你是来救我的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来了多久了?路上危不危险?有没有人发现你?” 宴时瑾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轰得停顿了半秒,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对啊,来救你的。顺便来处理一些事情。” 他说“顺便”的时候语气很淡,但云生生注意到他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冷光。 西凉和大宣虽然边境上偶尔有些摩擦,但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国书往来、使节互访,面子上过得去。 但这次西凉国师不请自来,顶著他老师的脸在大宣境內晃了好几个月,还差点把文先生弄死,临走时还抓了他的小师妹元生生。 这笔帐,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翻篇的。 既然西凉想搞乱大宣的內政,那他不介意反过来把西凉也搅个天翻地覆。 正好上辈子西梁趁著父亲刚登基时地位不稳,频繁找事情,那他就把这辈子和上辈子的事情一起算了。 云生生乖巧地点点头,眼睛里此时都是星星。 【宴时瑾还真是来救我的,哎,他人真不错,也不枉费我一直陪著他这个闷葫芦了。】 【不过他刚才说“顺便处理一些事情”,能是什么事情呢?值得他亲自跑一趟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 【莫非是想以牙还牙,收拾文国师?也有可能!】 【那我还真知道一件事关於文国师的事情,就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宴时瑾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就想听听是什么事情。 云生生的眉头拧了一阵,又自己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我说了宴时瑾也不会信的。】 【我一个四岁多的小丫头,连西凉国在哪个方向都是刚搞清楚的,我怎么会知道文国师的秘密?说出来万一宴时瑾把我当妖怪怎么办。我还想要多活几年呢。】 宴时瑾在心里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老早就知道云生生不简单了。 这小丫头似乎有一种预知未来的能力,说出来的事情从来没错过。 而且她根本不像一个真正的小孩,就像他自己,他是重生回来的,外表看著是个七岁多的孩子,內里却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 他觉得云生生身上有同样的特质,虽然看著像个小不点,但在关键时刻总能做出超出年龄的判断,还能反过来助他一臂之力。 这也是他愿意把她带在身边的原因。 养个真小孩太累,但云生生不会,她不会像同龄孩子一样哭闹耍赖,不会做无聊的事情,跟她待在一起不用费心哄,反而时不时被她救一把。 他父母只生了他一个,从小身边没有玩伴,也不能跟別家的小朋友走太近。 现在有了云生生,他觉得挺奇妙的,就像他多了一个小妹妹,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把她留在身边。也像是他多了一个小女儿,可以肆无忌惮地宠爱她。 宴时瑾收回思绪,又摸了摸云生生的头:“行了,赶紧穿衣服,咱们得走了。要是被发现了就真走不了了。” “好好,我这就穿衣服。” 现在刚一月,很冷,人们普遍穿的很厚。 云生生立刻麻溜地爬起来穿衣服,小短手小短腿在黑暗里忙活得飞快,里三层外三层的往身上套。 边穿衣服,还边想事情。 【我记得原书里文国师很厉害。】 【他在大宣国老皇帝驾崩后没多久,也直接废了西凉现在的皇帝和太子,然后扶持了一个只有八岁的小皇子登基。】 【而那个小皇子的生母是丽妃,而丽妃,其实是他的人。】 【所以那个小皇帝,十有八九就是文国师的亲儿子。】 【嘖嘖,要不怎么说人家这国师当得高级呢。別的权臣顶多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他直接自己生一个天子来令诸侯。再过几年整个西凉都是他家的了,这操作放在宫斗剧里都能拿最佳编剧奖。】 宴时瑾帮忙给云生生整理衣服的手顿了一下,眼睛微眯。 九皇子是文国师和丽妃的儿子? 上辈子確实在皇祖父死后没多久,西梁国的皇帝和太子也暴毙了,但是那时候传回来的消息,是有几个王爷叛乱,刺杀了西梁国的皇帝和太子。 最后还是文国师力挽狂澜,保住了西梁国的根基,扶持年幼的九皇子登基,丽妃成了皇太后。 文国师因此在西梁的威望更上一层楼,被人尊称九千岁。 可是没想到,到头来一切都是文国师的局…… 宴时瑾隨即嘴角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他的计划需要改动一下了…… 第107章 真是个傻丫头呢 云生生穿好衣服,宴时瑾拉著她的手推门而出。 门口站著文先生,看到云生生意外地挑了挑眉,还真被宴时瑾说对了,小丫头真在里面。 云生生赶紧上前,小小声地说:“见过文先生,谢谢文先生来救我。” 文先生笑容和煦地摸了摸她的头,“走吧,赶紧离开这里。” 宴时瑾拉著云生生,却並没有往他们来时路的方向走。反而整了整衣襟,拉著云生生大大方方地往国师府前厅的方向迈步。 云生生直接懵了,脚步都踉蹌了一下:“时瑾哥哥,你干嘛?这样大张旗鼓,还不得被人抓了?” 宴时瑾嘴角勾起,语气悠閒:“放心,我心里有数。” 果然没过多久,他们的行踪就被人发现了。 国师府里的侍卫呼啦啦地涌出来,举著火把將三人团团围住,刀尖剑尖在火光里明晃晃地对著他们。 云生生的小心臟砰砰直跳,但宴时瑾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去和你们国师说,大宣国皇太孙在这里等他!” 说完,拉著云生生就往前走,穿过那群虎视眈眈的侍卫,径直走进了前厅,挑了一把椅子坐下。 那姿態悠閒得仿佛他不是擅闯敌国国师府的不速之客,而是收到了请帖来赴宴的贵宾。 文先生不明白他要干嘛,直接坐到了他旁边。 云生生看两人都坐下了,她也心惊胆战的坐在他们旁边,两条小短腿悬在椅子外面,也不敢晃。 她看看宴时瑾和文先生,又看看满院子的刀光剑影,心里七上八下。 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文国师带著一身冷风匆匆赶了过来。 他大约是刚从睡梦中被人叫醒,匆匆披了件外袍就来了,头髮也没来得及束得跟白天一样讲究,几缕碎发散在额前。倒是多了几分洒脱气质。 他看到前厅里这三位“客人”,好整以暇地坐著,脸色瞬间铁青。最后一甩衣袖,大步走到主位上坐下。 “皇太孙殿下真是好胆量。”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夜闯我府邸,还敢大摇大摆坐在这里,当我国师府是什么地方?” 宴时瑾嘴角微微勾起,“国师府自然是好地方,比本殿父亲的太子府都好上不少!” 文国师自然听出,这话里的深意,但他就像没听见。 “既然皇太孙殿下喜欢我这府邸,那来了就別走了,我好好儘儘地主之谊。” 这是想要扣留宴时瑾。 宴时瑾嘴角勾起,“恐怕要负了国师的好意了。” 文国师眯眼,就听宴时瑾又道。 “我建议国师大人最好屏退左右。要不然我之后说的话被传出去——国师大人会很麻烦的。” 文国师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宴时瑾脸上剜过。 看他没有一丝惊慌,显然是有依仗。 文国师的眼神闪了闪,终於摆了摆手。 满院子的护卫犹豫了一下,还是齐刷刷地退了出去。 连匆匆赶来站在门口待命的段湘竹也躬身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宴时瑾偏头看了文先生一眼。 文先生会意,起身把云生生从椅子上抱下来,牵著她的手也走出了前厅。 云生生乖乖跟著走,心里却越发的好奇。 【宴时瑾要和文国师说什么?好想知道啊!】 门合上后,云生生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使劲听,可听了半天,里面什么声音也传不出来。这隔音好得过分。 她扭头看向文先生,试图从这位大佬脸上找到一丝好奇的痕跡。 结果文先生正抬著头淡定地看月亮,仿佛今晚的月亮格外好看。 云生生:“……” 她撇了撇嘴。 【好吧,人家是世外高人,我就是个大俗人。】 她再一转头,发现段湘竹的身体也在靠著门,那耳朵也快贴到门板上了。 看云生生看过来,她才轻咳一声,站直了身体,扭过头去。 云生生:【嗯,还是有和我一样的!】 过了大概一刻钟,莫寧和鸣兰也悄无声息地从夜色里潜了过来,落在云生生和文先生身边。 莫寧冲文先生点了点头,鸣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往紧闭的门上扫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来。 就在这时,前厅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文国师率先走了出来。 宴时瑾之后走出。 两人神情都没有任何异样。 文国师的目光在宴时瑾身上停了一下,扭头对段湘竹吩咐道:“你亲自送他们出城。务必看著他们过了西凉边境再回来。” 段湘竹一愣,显然没想到文国师会做出这个决定,但还是立刻点头,恭恭敬敬地在前面引路:“几位,请。” 宴时瑾不紧不慢地牵起云生生的手就往外走。 文先生深深地看了文国师一眼,文国师正好也看过来,兄弟俩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文先生轻轻嘆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转身跟上了宴时瑾。 莫寧和鸣兰断后,一行人很快就出了国师府的大门,坐上马车,往城门方向驶去。 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云生生坐在马车里,回头隔著车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国师府门口的红灯笼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融进了夜色里,只剩下两个模糊的光点。 她转回头,靠在车厢壁上,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我就这么……平安地从西凉王都出来了?不翻墙不钻狗洞不乔装打扮,就这么坐著马车大摇大摆地出来了?段湘竹还在前面开路呢。这也太不真实了吧!】 【不过宴时瑾到底跟文国师说了什么啊,能把一个想弄死他的死对头,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他们出城?】 云生生又暗暗鬆了口气。 【不过这样实在是太好了。只要我能平安离开西梁国,就不会拖累家里人了。大姐夫的功名还在,二姐和甄世子的姻缘不会出问题,三姐的女官梦能继续,四姐还能当女將军,五哥还能考状元。全家人都不会受到我的连累,真是太好了!】 宴时瑾一怔,心里软了一下。 云生生从被抓到现在,心里惦记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家人会不会被她连累,真是个傻丫头呢…… 第108章 差不多也该有个结果了 宴时瑾有些愧疚,云生生被抓,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考虑不周。 当时只顾著布局引文国师入瓮,却没算到文国师在最后关头还会顺手掳走她。这次的事情也算是给他一个警醒,下次要更加小心才是。 接下来的十几天,因为有段湘竹亲自护送,一路上畅通无阻。 云生生他们的马车走得那叫一个悠閒,跟出来度假似的。 路边有卖糖炒栗子的?停车。 河边有人在钓大鱼?停车。 山坡上开了满山的梅花?停车。 路过一个镇子的时候正赶上庙会,货郎叫卖,摆摊唱戏热闹得不行。 云生生趴在车窗上看得眼睛都直了。 宴时瑾看了她一眼,淡淡说了句“住两天再走”。 然后他们真就在那个镇子上住了两天。 逛庙会,吃小吃,看杂耍,云生生买了一大堆的吃的和玩的,还趁著宴时瑾没注意,给他嘴里塞了一个栗子酥。高兴得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莫寧大惊,想让宴时瑾吐出来。 云生生翻白眼,“放心吧,没毒。” 【最多就是不乾净,拉个肚子而已,不打紧的!】 宴时瑾:“……” 最后他还是给面子地没吐了,而是吃了下去。 “嗯,味道还不错!” 云生生美滋滋,“我就说吧,味道確实还不错!” 当晚,宴时瑾的肚子没事,云生生的肚子开始疼了。 段湘竹无奈,给找了大夫,结果是小孩子积食了。 莫寧一脸的嘲笑,“活该!” 云生生:“……” 他们就这样走走停停,半个月的路程,走了快二十天。 段湘竹跟在后头,看著这群人乐不思蜀的样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她身为国师府的大弟子,奉命护送,结果护送对象天天在研究哪家的酒楼好吃,哪家的戏好看,还不停地买买买,她都恨不得直接把人撵过边境去。 二十几天后,马车终於驶过了西凉和大宣的边境线。 路旁的界碑在车窗外一闪而过,云生生回头看了一眼西凉的方向,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再也不见】,然后头也不回地缩回了车厢里。 又走了几天,马车终於进了城,当天晚上他们就到了山顶庄园的大门口。 云生生刚从车厢里跳出来,脚还没站稳,一道粉色的风就呼地卷了过来,把她撞了个满怀。 云生生被人抱得紧紧的,鼻子里全是熟悉的桂花味道。 她愣了一秒,抬起头,永嘉郡主的眼眶红得像只兔子,眼泪在眼眶里转。 “生生你嚇死我了!你怎么可以被人抓走呢?幸好你现在活著回来了!” 永嘉郡主跟云生生相处了大半年,早就把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小姑娘当妹妹了。 之前酒楼遇袭,好不容易回了山庄,忽然听说云生生被那个冒牌文先生给掳走了,她整个人都懵了。 这一个多月,她又急又怕,连著好些日子没睡好觉。 现在终於看到人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还能眨巴眼睛冲她笑,她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不好意思,郡主姐姐,让你担心了!”元生生微笑。 两道身影从永嘉身后窜出。 慕羽咧著嘴喘著气喊:“生生!你终於回来了!咱们又可以一起逃课玩了!” 琳琅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大但声音挺响:“哎你怎么就光想著逃课和玩呢?咱们明明可以一起吃好吃的,一起学武功。” 说完他飞快地给慕羽使了个眼色。 慕羽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文先生正站在不远处,脸上那道新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表情淡淡的,目光正往这边扫过来。 慕羽的表情瞬间僵硬了,赶紧改口:“对对对!咱们可以一起练功,一起学习,一起背书!哈哈哈哈哈!” “都长大一岁了,怎么还能逃课!那太不像话了,哈哈哈哈!” 云生生看著他们这副活宝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回家真好。】 【不过要是真能见见娘亲他们,就更好了!】 宴时瑾心思微动,若有所思。 之后的日子又回到了熟悉的节奏。 每天天不亮就被拎起来蹲马步,云生生的两条腿继续在水深火热中挣扎; 练完武还要背医书,错一味药罚抄三遍。 两个月后的一天,永嘉郡主一脸兴奋的表情和云生生他们说。 “我刚听说了,西凉国皇帝暴毙了。还有他们的太子,也突然染了重病,不能继承大统了。” 慕羽惊讶:“那西凉现在岂不是乱了套?” 在他的认知里,一个国家必须得有皇帝,如果没有皇帝,就会朝局不稳。內忧外患不断。 琳琅表情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那肯定是乱了。不过活该,谁让他们之前敢抓生生的,这下倒大霉了吧?老天爷都在替咱们生生报仇呢。” 云生生呵呵。 【我还没有这么大的力量,让老天爷下神罚。】 不过她还是有些奇怪的:“郡主姐姐,国不可一日无君,他们肯定得选一个新皇子当皇帝吧?” 【莫非是文国师下手了?是不是也太快了?我记得原书里是大宣皇帝驾崩之后,西凉皇帝才跟著凉凉的啊。可是现在大宣皇帝还好好的啊,虽然上次听说病得不轻,但起码还活著。】 永嘉郡主点头:“噢,西凉立了一个小皇子当新皇帝,好像才八岁。叫……什么九皇子来著?” 琳琅皱起眉,一脸大人的深沉模样:“才八岁的小皇帝,那西凉肯定得乱成一锅粥。” 永嘉郡主摇了摇头:“倒也不一定。他们那位文国师特別有手段,听说直接摄政了。有他在,估计乱不到哪儿去。” 云生生嘴角抽了抽。 【还真跟原书里一模一样——文国师扶持自己的亲儿子登基,自己摄政,太后还是自己老婆。】 【这才是真正的“我的国我的家”啊,一个字都不浪费。】 宴时瑾坐在不远处的窗边,手里捧著一卷书,从头到尾没有抬眼。只是听到这句的时候,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西凉的事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京都那边,差不多也该有个结果了…… 第109章 带上你一起 转眼到了五月,山顶上的风终於不刮脸了,改成那种暖融融的的风,一幅春意盎然,满山的野花,让云生生和永嘉郡主喜爱得不行,每天都是变著花样的採摘插瓶。 就是蚊子也多了起来,有点咬人。不过没事,云生生会做防虫的药。 不过春天的好日子里,也夹杂著无奈的痛。 练功是不可能落下了,还因为去西梁国走了一遭,文先生莫名其妙竟然加大了她的学习力度。挤得学医的时间都少了,不过李老和五师兄都不在,没人能改变文先生的决定。 今天云生生结束了一天的功课,拖著两条软腿,蔫头耷脑地往房间方向挪,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生生。” 宴时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廊下,温声道,“你准备一下,过两天我要回京,带上你一起。” 云生生的眼睛噌地亮了。 “啊?时瑾哥哥你要回京啦?还带上我?!” 【这不是我在做梦吧?之前不是说要待够三年的吗?现在才一年,就可以走了吗?】 宴时瑾发现她似乎误会了什么,微笑解释了一句。“嗯,忙完事情后,还要回来。” 云生生眨眨眼睛,脑袋立马耷拉了下来。 宴时瑾看她这样,又补了一句:“嗯,路过太荆县的时候,你可以和你爹娘姐妹们聚一聚。” 他想了想说道,“估计会待上三五日。” 云生生眼睛又亮了,直接蹦了起来。 “啊啊啊啊,谢谢时瑾哥哥!我太开心了!” 【那我一定要把我的私房钱全带上,要带回去让爹爹娘亲都看看,我也是大款啦!】 【我也要买地买田,买商铺,我要做大老板,哈哈哈哈!】 宴时瑾:这小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爱財! 云生生忽然想起什么,歪著脑袋问,“那郡主姐姐她们呢?也会一起走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宴时瑾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语气恢復了一贯的淡:“这个看她们,隨意。” 云生生立刻转身就跑,“哦,那我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她现在是腿也不累了,手也不酸了,屁顛顛地就往永嘉郡主她们住的院子方向冲。 宴时瑾看著那个跑起来像小兔子一样的身影,摇了摇头,转身回了书房。 永嘉郡主听了这个消息,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甚至慕羽把嘴里的一口茶全喷在了琳琅的袖子上,琳琅愣是没顾上擦。 三人都瞪著眼睛看云生生。 “真的,我们终於能出去了!” “我们终於可以回京啦?” 慕羽松松鼻子,有点想哭,“我快在这山上长蘑菇了!” 琳琅也点头,“你们还记得咱们上次逛庙会是在几个月前吗?我都记不清了!” 永嘉郡主都笑出了牙花子:“还是表哥心疼我们!我们之前写了多少封信求爹娘让我们回去,每次回信都是『安心读书』『听文先生的话』『好好陪著皇长孙殿下』,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被流放了。” 琳琅在旁边猛点头:“我也是!我娘说路太远了不方便来接,让我再待一阵。一阵都过了大半年了!” “这山上能玩的地方咱全玩遍了。后山的温泉泡了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果园里的果子还没熟就被咱们摘了个精光,上次想偷溜出去城里转转,还被抓回来罚蹲马步——” “那是你自己被罚,谁让你跑得慢。”琳琅插刀。 “你跑得快?你跑得快怎么也被罚了?” “我是回去找你的,这叫义气。” “你明明是被石头绊倒了……” 永嘉郡主被两人吵得头疼,但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云生生看他们高兴,她也高兴,四个人立马开始商量,带什么东西回去…… 两天后,山顶庄园的大门口排开了一列长长的车队。 有了上次文国师那档子事之后,这次护卫的规模直接拉满。 前头五辆马车坐著主子和近侍,后头五辆马车坐著僕从和行李,再往后还有大几十號护卫骑兵,个个鎧甲鋥亮腰佩长刀,马匹打著响鼻在晨风里喷白气。 整支队伍往山道上一摆,浩浩荡荡拉出去老远,谁看了都赶紧绕道,不敢靠近。 再加上有了皇长孙的身份加持,这一路上可以说是各地官员纷纷出迎,规格高得离谱。 每到一个州县,当地最大的酒楼最好的房间一定提前清空了等著,饭菜是当地名厨现做现送,连云生生这种“伴读”都跟著享受了一把顶级vip待遇。 吃的穿的用的,全跟宴时瑾一个標准。 她第一次住进某知府安排的上房时,看著满桌子的菜和铺著绸缎被面的床,差点以为自己也是皇亲国戚了。 她其实有些怀疑,【哎,奇怪了,宴时瑾有必要这样摆谱吗?】 【我怎么记得他的性格是很低调的?就像去年上山的时候,一路上都没人知道他的身份啊。这次是干嘛?】 “时瑾哥哥,”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咱们一路都这么招摇吗?” 【说实话,感觉有些劳民伤財了!】 宴时瑾正在喝茶,闻言抬了抬眼皮:“差不多。” 云生生不再多言,默默低头继续吃菜。 【看宴时瑾这个样子,估计这背后有什么深意?】 【不过我一个伴读,操那么多心干嘛,又不是閒的。反正我吃好喝好睡好,不是也挺好吗?】 云生生心安理得接受了。 甚至还偷偷跟下面的人提要求。 “那个,晚饭的时候,能不能找个人给我们来段歌舞。” 【我来这里这么久,还没看过这里表演呢,古代的人,不管男女听说都极善歌舞呢,最次也会说个笛子弹个琴。真是好想看看啊!】 结果一个县令还真听进去了,叫来了他们县城一个有名的歌姬给他们弹琴跳舞。 云生生眼睛都看直了。 宴时瑾扶额,没眼看。 这趟下来,对於云生生来说,唯一的坏处就是天天坐马车了。 马车就算再宽敞,一天到晚在里头晃著,屁股还是会麻,腰还是会酸。人还是会无聊到数车帘上的流苏有多少根。 但这点小小的痛苦在进入太荆县地界时,就瞬间不在意了…… 第110章 又是那个梁孝清在堵路 半个月后,他们的马车到了太荆县。 护卫队被留在了县城外的庄子上,只有几辆主子的马车轻装简行地往县城门口去。 云生生远远的看到城墙的时候就开始坐不住了,屁股在坐垫上挪来挪去,每隔半刻钟就掀一次车帘,问莫寧一次“到了没”。 宴时瑾被她问得合上了手里的书,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全当没听见。 莫寧也被她问烦了,“要不你来车辕上坐著,自己看?” 云生生点头,还真就坐了出去。 宴时瑾蹙眉提醒道,“看好她,別掉下去。” 莫寧点头应是。 等云生生真的远远望见城门了,整个人都激动得不行。 “啊,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城门边上,云淮康、甘玉婉、云晓晓他们早就等在那里了。 他们是提前好几天就接到了陈管家的消息,一大早天没亮就爬起来收拾,换了最好的衣裳,收拾得齐齐整整,驾著家里刚买的马车,停在城门口官道上等。 甘玉婉怀里还抱著几个月大的小外孙,云晓晓牵著已经两岁多的小翠翠,一家人齐刷刷地伸长脖子。 远远的烟尘起来的时候,甘玉婉一把攥住了云淮康的胳膊。 等看清马车车辕上那个小小身影时,她的眼眶刷地就红了。 云淮康比她好不到哪去,嘴角咧到了耳根,使劲绷著才没让声音发抖:“来了来了,咱小闺女回来了。” 云晓晓也和小翠翠说,“翠翠快看,你小姨回来了!” 云乔乔更是直接跳下了马车,往前跑了几步。 云生生一眼就看见了城门口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她激动地大叫,“爹爹!娘亲!大姐四姐!我在这里!” 云淮康他们听到这声喊,都下了马车,红著眼就要往宴时瑾他们的马车前面冲。 两边的护卫刷地把刀一横,云淮康,甘玉婉他们立马剎车,不敢再靠近。 宴时瑾在车厢里开口,“都退下吧!” 护卫立刻收刀让开,同时马车也缓缓停了下来。 云生生扭著屁股往旁边挪,看那架势就是要直接往马车底下跳。 但她现在也才四岁半,站起来还没有马车轮子高。 莫寧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她的后脖领子,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她提住。 云生生被揪著领子悬在半空,手脚还在本能地划拉。 云淮康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笑著从莫寧手里接过自家闺女,抱得稳稳噹噹的,然后和甘玉婉他们一起躬身行礼:“见过殿下!” 宴时瑾出声,“不必多礼,难得一家团聚,你们就先回吧。” 云淮康他们赶紧道谢,让到一边。 宴时瑾的马车再次启动,向著城门里面而去。 后面几辆马车上跟上,永嘉郡主、琳琅和慕羽早就把脑袋从车窗里伸了出来,都好奇地往这边看。 云淮康他们提前就知道这几位的身份,连忙带著家人一一见礼。 永嘉郡主摆了摆手,笑得眼睛弯弯的:“不必多礼,我们是生生的朋友,你们就当我是普通晚辈就好。” 云淮康嘴上应著,“那殿下您要是有空了,可以到家里店铺转转。” 永嘉郡主点头,“好呀好呀,我们安顿好了就去……” 马车浩浩荡荡地进了县城。 等他们走远后,云生生也坐上了自家的马车。 不是特別华贵的那种,没有什么雕花啊缎面啊,但胜在实用,结实耐造,车厢也够宽敞,一家人挤一挤完全坐得下。 云生生看到家里也能坐马车了,很开心。 屁股还没坐稳就开始嘰嘰喳喳说个不停,从山上的云海说到温泉边的花,从蹲马步有多苦说到永嘉郡主被马蜂蛰了脸。从文先生的剑法有多帅,当然,关於文国师的部分她自动跳过了。 云淮康和甘玉婉他们默默听著,脸上的表情又笑又心疼,云乔乔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张了好几次都忘了合上。 原来出去这么精彩的吗,她也十三岁了,她也要出去闯一闯了。 云生生说了半天,喘口气的工夫终於把注意力分给了旁边两个小傢伙。 小翠翠已经两岁多了,扎著两个小揪揪,说话也利索了,正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姨姨。 云晓晓怀里那个男娃娃才几个月大,白白嫩嫩的,像一颗刚剥出来的煮鸡蛋。 云生生高兴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她先捏了捏小翠翠软乎乎的小脸蛋,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宝宝的腮帮子,咯咯笑起来:“两个小宝贝!你们听好了啊,我可是你们的亲小姨姨哟!亲的!我有给你们准备礼物哦!” 她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荷包,倒出里面的东西,一片片金灿灿的金叶子在掌心摊开。 这是她过生日的时候宴时瑾给的生辰礼物。也是云生生最值钱的东西了。 她小心地数出五片金叶子,郑重地放在小翠翠的小手里:“小翠翠,这个是姨姨送你的礼物哦。这个是钱,可以买好多好多好吃吃,但是这个不能吃到嘴里哦,记住了没?” 云晓晓一惊,赶紧要阻止,被云淮康拦住了。 甘玉婉也摇头,示意她不要紧张。这是生生地一片心意。 小翠翠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金灿灿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她娘,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然后非常自然地把金叶子全部递给了云晓晓。 云生生看著这行云流水的操作,在心里嘆了口气。 【果然啊,不管哪个世界,每个宝宝小时候的零花钱最后都是给了亲娘的。这就是宇宙第一定律——妈妈替你保管。】 【幸好我已经长大了,我的零花钱都是自己保管噠!】 甘玉婉好笑地摇摇头,小闺女才四岁,哪里长大了,明明就还是个小宝宝。 元生生又从荷包里数出五片金叶子,拉起小宝宝的小手,轻轻放在他掌心里。 “小姨姨不会厚此薄彼噠,那,这是我们小宝宝噠!” 小宝宝的手太小了,金叶子放上去根本握不住,手指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好不容易拿住,却直接往嘴里塞。 云生生一惊,赶紧阻止。 云晓晓好笑地不行,“生生,还是大姐帮他收起来,等他大了再给他!” 云生生撅嘴,也只能点点头。 “我还没问呢,小宝宝叫什么名字呀?” 甘玉婉微笑著摸了摸闺女的头:“翠翠大名叫范玉婷。小宝宝叫范玉峰……” 忽然马车停了,马夫无奈地对云淮康说,“老爷,又是那个梁孝清在堵路……” 第111章 生意会不会好 云生生听到“梁孝清”三个字,先是脑袋一空,表情空白了整整三秒,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把这人刨了出来。 【哦,梁大花那个远房亲戚!就是那个之前狂得没边,在我家耍赖的那个混混地痞,然后被官府拎进去的那个?】 【哟,这是放出来了?】 云生生不知道的是,去年她和宴时瑾前脚刚走,钦差大臣王元秋后脚就杀回来了。 这位大人效率极高,直接把太荆县县令孙大人和主簿一起擼了,梁家靠山瞬间塌成渣渣。 不过梁孝清犯的事说大不大,牢里也不想白养一张嘴,没多久就把他踢了出来。 以前他仗著主簿的关係横行霸道,现在靠山没了,当年被他欺负过的人立刻找机会给他套了麻袋,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结果,腿打折了。 现在穷得叮噹响,揭不开锅是常態。 而他把自己所有的不幸都归咎於云家。 偏巧云淮安一家跟著云子德都进了京,他没办法找他们算帐,只能找云淮康一家的麻烦。 他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隔三差五就去骚扰云家铺子。 云家报官,官府抓人;关一两个月,放出来;再骚扰,再抓,再放。循环往復。 云淮康好几次想杀人,都被甘玉婉拉住了,让他想想孩子们,为了那样的人渣不值得。 这不今天,不知道梁孝清又从哪闻著味儿了,跑到马路上拦车。 云生生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既然他这么爱蹦躂,那就给他下点药,让他出不了门不就好了?】 【正好我新研发了几种药,正愁没临床试验对象呢,这不现成的小白鼠吗?】 想到这里,她眼里都是兴奋。 云淮康、甘玉婉他们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不一会儿几个官差火速把梁孝清拖走了。原因无他——皇长孙回城了,要是在大街上衝撞了这位爷,他们这些当差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外面清净了,马车继续走,很快到了云家铺子。 云生生往门口一站,直接一句:“呦呵!” 整整一排七八家铺面,招牌上清一色写著“云”字,那叫一个气派。 云淮康和甘玉婉一脸骄傲地介绍:“咱家生意做大了,之前的铺子太小施展不开,就多买了几间。” “这些铺子后面都带院子,正好给工人们住。” 云生生直接给她爹娘竖了个大拇指:“爹娘,你们也太牛了吧!” 【就我爹这扩张速度,我是不是可以直接躺平当咸鱼大小姐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什么也不用干?】 云淮康笑眯眯,他一定儘快让小闺女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可惜云生生的美好幻想还没来得及展开,她就看见李老笑眯眯地从院子里踱出来。 云生生一愣:“师父?你怎么在这儿?” 李老笑得一脸慈祥:“为师在外游歷,听说你要回来,特意转过来看看。怎么样,路上辛苦吗?” 云生生感动极了,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 李老挑眉,“不辛苦啊!那最近医书看得怎么样啊?来来来,进院子,为师考考你。” 云生生的笑容瞬间凝固:(╬ ̄皿 ̄)……救命。 这一考试,直接考到了夜里睡觉前……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在打哈欠,云家铺子门口就停了一辆眼熟的马车。 永嘉郡主、琳琅和慕羽三人组大清早就从陈府杀过来了。 他们知道云生生家是开铺子的,而且全是各种小吃!听说味道非常好,他们老早就想尝尝。 然而此时此刻,云生生正在屋里蒙著被子,睡得昏天黑地。 回家太幸福了。被子是熟悉的味,枕头是熟悉的味,哪哪都是熟悉的味道。 然后她的被子被人一把掀飞了。 四姐云乔乔站在床边,一手攥著被子角,一边无奈说道,“小妹呀,你快別睡了!郡主和世子们都到了,你还在床上躺著,你觉得合適吗?” 云生生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醒神:“她们……怎么不睡懒觉啊?” 没人回答她这个问题。 云生生只能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被挖出来,闭著眼让四姐帮她套衣服,洗漱,等她终於洗漱完走到院子,三位贵客已经在小桌旁坐了好一会儿了。 甘玉婉和云晓晓把铺子里所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全端了上来。 小方桌堆得满满当当:金丝枣泥糕、桂花糯米藕、红糖糍粑、酥皮豆沙饼、芝麻糖球,还有几碟滷味和各种甜品,就连西红柿玉米等都上了桌,云家招牌全员到齐。 永嘉郡主每样尝了一口,眼睛越吃越亮,吃到玉米的时候直接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嘆息。 “甘婶子,你家的这些东西也太好吃了吧!关键是这些点心我在別处都没见过,做法好特別。” 甘玉婉被她夸得眉开眼笑,转身又去厨房端了一大盘滷味。 “郡主喜欢就多吃点,千万別客气,都是自家做的,没什么金贵东西,就是图个新鲜。” 琳琅和慕羽也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宫里的御膳当然精致,山珍海味从小吃到大,但这种带著烟火气的乡土小吃,偏偏有一种御膳房复製不出来的味道。 不是多高级,就是纯粹的好吃。 该甜的甜,该糯的糯,该酥的酥,每一口都扎扎实实,不玩虚的。 云生生看他们吃得高兴,忍不住笑了,走到桌边坐下,托著下巴看了会儿她们的吃相,慢悠悠地开口。 “怎么样?郡主姐姐,琳琅哥哥,慕羽哥哥——要是我们家铺子开到京城,生意会不会好……” 第112章 要小心些 云生生问,“生意会不会好。” 永嘉郡主还没来得及答,慕羽先疯狂点头:“肯定好啊!要是真开到京城,那些王公贵族绝对排队买。这些吃的每个味道都是真的不错。” “反正我会给我弟弟妹妹还有我娘买。尤其这个甜水,我妹妹和我娘肯定爱吃。” 琳琅也点头,“我也想让我祖母尝尝。” 永嘉郡主笑得眉眼弯弯:“对呀对呀,我也想让我姐我哥还有我娘都尝尝呢。” 云淮康听见这话,心里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其实他早就在琢磨,想到京城也开几间铺子。 原因简单得很。 孩子们大半都在京城,读书的读书、当差的当差,样样都要花销。 以前都是从老家往过送银子,一是路远怕出事,二是孩子们懂事,不好意思总张口要。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和媳妇夜里躺床上没少嘀咕。 与其这么远巴巴地送,不如直接在京城置办点產业,孩子们用钱方便,也能给他们攒些底气。往后不管是成家还是立业,手里有铺子有进项,说话都硬气些。 可他之前一直有个心结,自家这点乡土吃食,到了京城那种大地方,会不会被人嫌上不得台面?会不会没人光顾生意? 现在听三位皇亲国戚这么一夸,他这心算是彻底放肚子里了。 连郡主世子都说好,还愁没生意? 云生生在旁边笑得眉眼弯弯,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打起来了。 【回头找个机会跟郡主她们商量商量,要是铺子真开到京城,乾脆让这三位也入个股。】 【不用她们出多大力,只要在各自的社交圈里隨口提两句,那效果肯定好的没话说。】 【而且有她们罩著,京城那些地头蛇想来找茬,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云淮康眼睛猛地一亮,这主意好!还是自家这小闺女脑子好。 云生生在太荆县舒舒服服地待了五天。 到了第六天早上,马车备好准备上路,她才发现她爹也拎著包袱拉出了马车,一副要出远门的架势。 “爹?你去哪?”云生生好奇的问。 云淮康笑呵呵:“爹去京城给你大姐夫和五哥送些盘缠,顺便去看看铺子。有合適的,咱们就买下来开铺子。” 他这次身上带了两万两,原本还怕路上遇到劫匪,不过跟著皇长孙的车队,就没有问题了。 云生生眼睛亮了:“太好了爹!” 【我爹就是牛逼!不过我也想要买铺子,可惜我太小了,估计不能买,就算买了怕也过不了户吧。】 一行人走走停停,在路上磨蹭了一个多月,终於在六月初赶到了上京城。 马车远远地还没到城门口,云生生就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然后就收不回来了。 城墙高得像一座山横在面前,城门洞子大得能並排跑三四辆马车,护城河宽得简直能当湖用。 城墙上甲士林立,旌旗猎猎,气势压迫感直接拉满。比她之前去的西梁国皇城更加宏伟。 进了外城门,又是一番天地。 街道宽敞,人来人往挤挤挨挨,小商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在赶庙会。 路上时不时有巡逻的官兵列队而过,甲冑鲜明,步伐整齐,一看就不是吃素的。 马车再穿过內城门,进了皇城內城,画风又变了。 小商小贩少了,街道两边全是气派的商铺酒肆,门脸一个比一个高,装修一个比一个豪,招牌上的字不是描金就是烫银。 和他们太荆县那几条街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云淮康也是头一回来京城。 他默默地看著窗外的街道和行人,又默默地摸了摸怀里的银票,忽然觉得那点钱开铺子有点不太够。 他擦了把头上的汗,忍不住开了口,“生生啊,咱们能买得起这铺子吗?” 云生生倒是一点没怂。 “没问题的爹,放心放心!” 她眼睛晶晶亮的看著周围商铺。 【京城铺子肯定不便宜,不过也没关係。皇家人手里都有大把的铺面在经营,但也不是所有铺子都挣钱。】 【要是我爹实在买不起,就去找宴时瑾或者永嘉郡主。他们手里肯定有那种入不敷出、半死不活的铺子。】 【到时候跟他们合作,把他们的鸡肋铺子接过来给爹爹经营。一来能挣钱,二来有皇家背景撑著,京城的地头蛇借十个胆也不敢来造次。其实这样反而更好,一举两得。而且说不定生意会更好。】 云淮康听了,瞬间醍醐灌顶,眼睛又亮了。 对呀,这一趟怎么著都不会白来! 宴时瑾是皇太孙,回城的排场自然小不了。 刚一到地方,太子府和各方人马就乌泱泱地迎上来了。 可他轻咳两声,就让人都退下了,连面都没露,直接坐著马车就回了太子府。 云生生提前就跟宴时瑾打了招呼,这段在京城的时间在家里住。 宴时瑾没说什么,直接便点头放行。 范思博和云子彦也早就得了消息,在城门口候著,等见过皇长孙后,两人激动得亲自驾著马车,在內城胡同里七拐八绕,把云淮安和云生生带到了他们买的院子。 说到这院子,当初云淮康给两人拿了两千两银子,但范思博和云子彦都不是大手大脚的人,捨不得花大价钱买房,最后在內城最靠边的位置,花了八百两买了一间小两进的院子。 八百两,在太荆县能买一连串十几间铺子,但在上京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就只能买这么一间小院子。 不过话说回来,在京城能有个自己的院子,已经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了。好多五品官,现在还住在外城租房子呢。 到了家,院子里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正在扫地,见了他们忙放下扫帚迎上来,帮忙拿行李。 这妇人姓李,都叫她李婆婆,是请来帮忙照看院子和做饭的。 当天晚上,李婆婆张罗了一大桌子菜。 云淮康、范思博、云子彦和云生生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地吃了顿团圆饭。 几人说著说著,说到了云淮安一家。 云子彦蹙眉道,“父亲,大堂哥现在进了太僕寺,好像是得了太子殿下青眼,已经升到了正六品。” “你们这几日出门如果遇到了大伯一家,要小心些……” 第113章 我给你打个折 听到云淮安一家的事情,云生生小小的眉头蹙起。 【果然还和原书一样。女主的亲哥哥自然运气不差。后面会越升越高的,最后成为太子面前的红人。】 【算一算,现在女主云林林来京城也半年了吧?虽然她地位不高,但估计也结交了不少京中贵女,和京中权贵子弟。】 【她有攻略系统,能得到积分,然后换取更多有用的东西,自然能帮助她和她的家人地位节节攀升。】 【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希望以后別再遇到他们一家子。】 云淮康眼神闪了闪。 之前他就知道云林林有什么系统,那系统神通广大。 看来云子德能够得到太子青睞,估计也跟那系统有关。 生生说的对,最好不要在遇到那一家子。 最好两家相安无事,但是如果云淮安他们在找自家麻烦,他也不会让步…… 第二天一早,范思博和云子彦跟先生苏卿请了假,亲自领著云淮康和云生生在上京城里逛。 云生生看什么都新鲜,哪儿都想钻进去瞧瞧。 卖脂粉的铺子要进去,卖布料要进去,卖小玩意儿要进去,连卖文房四宝的都不放过。 这一逛就是一整天。 中午连家都没回,隨便找了家小馆子对付了一顿,吃完继续逛,逛到天黑才意犹未尽地回家。云生生直接趴在她爹怀里睡著了。 到了第三天,云生生还想去逛。 范思博和云子彦实在不好意思再请假了。 云生生摆摆手:“没事,我和爹自己逛!” 於是云淮康和云生生父女俩又兴冲冲地出了门,內城外城全部逛了个遍。 连逛了三四天, 一大一小两个人把上京城都抹熟了,哪里也找的见,甚至还不小心去了京城的花街。 云生生眼睛亮晶晶,就想去逛逛,云淮康一头的黑线,差点拉不住。 闺女啊,哪有亲爹带著小闺女逛青楼的。 被人指指点点后,云淮康成功抱著闺女跑了。 云生生还一脸严肃的盯著云淮康:“爹爹,听说男人有钱了就会变坏,你可不能哦!” “下次再去青楼,我要告诉娘亲啦!” 云淮康:∑(o_o;) “不是,闺女,咱能不能讲讲理,明明是你要去的……” 云生生摇头,“我知道爹爹也想去!” 云淮康:∑(o_o;) 云淮康吐血……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逛了好几天后,终於在南大街看上了一家铺子。 这铺面的位置不错,在南大街的一个拐角处。凡是走这条街的人,基本都会经过这里。 这间铺面楼上楼下两层,面积都有四百多个平方,后厨也宽敞明亮。 而且有个挺大的后院,后院边上还有四间厢房。 从后门走,还能进马车。 这里是个茶楼,生意做得半死不活,所以想要转让。 云生生和云淮康里里外外看了一圈,都觉得这个位置做点心甜水铺子,再配上他们家的滷肉,生意绝对能火。 只有一个问题,就是那掌柜开口就要六千两。 云淮康之前就打听了,这条街上铺子的大致价格,最多也就三千两。 可这掌柜的明显是看他们外地口音,狮子大开口,把他们当肥羊宰呢。 云淮康嘆了口气,拱拱手:“价格如果不能在商量,我们就再看看,再看看。” 那掌柜的当场翻了个白眼,嘴里不乾不净地嘟囔:“没钱的乡巴佬还学人家看铺子,真是耽误人时间。” 云生生瞬间炸毛,小脸涨得通红。 但她现在就是个小孩儿模样,也只能怒一下。 云淮康怕她气坏了,赶紧把她抱起来想要快步离开。 哪曾想,就这么巧,遇到了熟人。 刘银月被丫鬟扶著走进店来,身后跟著云淮安,梁大花和云林林。 元淮安立马蹙眉说,“二弟?你怎么在这里?” 掌柜的没想到他们认识,赶紧笑呵呵地上来解释。 “东家东家是这样的。这位老乡想买咱们的铺子。我们正在说价格呢。” 云淮康一愣,没想到这间铺子竟然是云淮安的,不对,想想应该是刘银月家的。云淮安还没有这本事在京城开铺子。 刘银月眼神闪了闪,看著云淮康问道,“哦?二叔要买这间铺子?那好呀,我给你打个折,4000两卖给你如何?” 云淮康嘴角抽了抽,“不用了。” 说完就准备抱著云生生离开,却被云淮安挡住了去路。 “二弟,你著什么急?价格不合適咱们再谈嘛!” 梁大花也笑眯眯地说,“对呀对呀二弟,价格不合適咱们再谈。好不容易见了面,咱们又是亲戚,不如留下来坐一坐,喝杯茶!” 掌柜的赶紧上前去迎。 云淮安和云生生对视一眼。 这间铺子肯定有什么问题,所以这些人才著急出手。 还看他们刚来不懂,所以想卖给他们,那这样他们更不能买了。 云淮康说道,“不用了,我也就是问问,我也没有那么多钱,告辞!”说完就走了出去。 云淮安蹙了蹙眉,想到他们家在太荆县开的那几间铺子,生意都特別好。 但是让云淮康一下拿出五六千两银子,他也不相信他有,就算他有,也不可能把全部家当买一个破铺子。 所以乾脆也没再拦著,对刘银月说道,“儿媳妇,你二叔估计真的没有钱!还是再问问別人吧!” 刘银月脸色黑了。 如果能卖出去,早卖了,还至於这么被动,他这个公公什么都不懂…… 云淮康抱著云生生出了门,继续在街上走。 就听到云生生在心里嘀咕。 【系统果然是个好东西呀,这才半年不见,云林林竟然大变样了。才9岁的年纪却长得如此美丽。】 【哎,可惜没有配得上的实力的话,美貌也不一定是好事吧!】 云淮康点头,他也这么觉得,一个9岁小姑娘长得妖妖嬈嬈,媚態横生的一点也不好。 他们转眼进了另一条街。 走到拐角处,发现了一家糕点铺子,门脸挺大,看著乾乾净净的,门口还飘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走进去一看,掌柜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鬚髮皆白,背有点驼,动作慢悠悠的。 铺子里摆著各色的糕点,看样子味道都很不错。 云淮康赶紧给云生生买了几块让她尝尝,结果味道出乎意料地好,甜而不腻,酥而不碎。 云淮康正准备夸两句,一转身看见铺子门上掛了个“出售”的牌子,顿时愣住了…… 第114章 京城分店 云淮康忍不住问,“大爷,您这点心做得这么好,怎么还要把铺子卖了呀?” 大爷反应明显慢半拍,顿了片刻才说:“年纪大了,干不动嘍。想著把铺子卖了,换点养老钱算了。” 云生生眨巴眨巴眼睛,奶声奶气地问:“爷爷,你家人不做糕点生意吗?你的糕点好好吃哦。” 听小姑娘夸好吃,老大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又从柜子里多拿了一块糕点塞到她手里,“不收钱,小娃娃,你吃吧。” 云生生开开心心的接过,“谢谢爷爷。” 老大爷嘆了口气:“唉,老伴也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唯一的儿子在衙门里当差,也不愿意接手这糕点生意,嫌辛苦。所以呀,这不就没人接手了吗?” 云淮康眼睛一亮,赶紧问:“大爷,我能不能进去看看?我也是做糕点生意的,也想买个铺子经营。” 老大爷愣了一下,挠了挠白髮苍苍的脑袋:“哦,是这样啊。那你进来看看吧。” 云淮康抱著云生生,两人进去仔仔细细转了一圈。 这是个二层小楼,虽然位置不如南大街那个铺子显眼,但也绝不偏僻,周边住的人家不少。 关键是后院比那个布庄大多了! 足足八间厢房,將来工人多了完全住得开,还能腾出地方当库房和作坊。 马车能进来两辆都放得下。 二楼还可以改造成客人吃甜水点心的地方。 云淮康和云生生越看越满意。 云淮康问,“大爷,说实话我很满意这个铺子,就是不知道价格如何。” 老先生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两千两,里面的桌椅板凳、家具傢伙什全算上,不另收钱。这个价不能便宜了。” 两千两。 位置合適,面积够大,八间厢房,全套家具,和南大街那个五千两还要自己添置的比起来,简直是良心价。 云淮康压住心里的激动,低声问:“闺女,你觉得咋样?” 云生生皱著眉头,小脑瓜转得飞快。 【这老大爷的位置、大小、格局和价格都没得挑。】 【而且听刚才的话,他在这儿开了大半辈子的铺子,街坊邻居都熟。他儿子还在衙门当差,这不就相当於自带一个官面上的照应吗?】 云生生说:“爹爹,咱们就要这个铺子吧。但是得加个条件。” 她趴在云淮康耳边嘰嘰咕咕说了几句,云淮康一边听一边点头,末了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跟老先生开口:“大爷,这铺子我们要了,价钱不讲。但我们有个小小的请求。” 老先生听说他们要买,心情明显很好,笑眯眯地问:“哦?什么请求,你说。” 云淮康搓了搓手:“大爷,不瞒您说,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 “要是在这儿开店,难免会被一些地头蛇刁难。” “您看,我们买了您的铺子,能不能让您家里人帮我们照应一二?当然,要是真遇上大麻烦,我们绝不会连累您家里人,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老大爷没有立刻答应,沉吟了一下:“这样吧,我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明天这个时候,你们再来一趟。” 云淮康也知道这事急不得,点点头,抱著云生生告辞了。 夜里他们就和范思博云子彦说了买商铺的事情。还说了见到云淮安一家子。 云淮康蹙眉,“你们可知道他们的铺子怎么啦?那么著急出手?” 范思博想了想说,“哦,好像是之前有两个官家子弟在他们茶馆打起来,死了一个,官家查封了两个月,之后在开业生意就十分的惨澹了。” 云淮康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確实不沾为好。晦气的很。” 第二天同一时间,父女俩又来到了老大爷的铺子里。 这回除了老先生,还有一个老大娘,和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一身利落的便服,坐姿端正,目光沉稳,一看就是在公门里做事的人。 云淮康赶紧上前见礼。 那中年人微微頷首,上上下下打量了云淮康几眼,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眼里的审视慢慢缓和下来,点了点头。 “坐下谈吧。” 云淮康依言坐下。 老大娘笑眯眯的拿了糕点给云生生,看来是十分喜欢小孩子。 云生生甜甜的喊,“谢谢奶奶!” “哎,乖!” 中年人看到这个场景,笑容更加温和了些。 “听说是你要买铺子?你是哪里人?做什么生意?” “不好意思,我这样问也是为了邻里著想,因为我们家在这条街上几十年,不能卖给人品太差的人家,弄的邻里不和。” 云淮康理解的点点头,把情况一一都说了。 聊到最后,也知道了这中年人叫潘林泽,在顺天府里做通判,应该是正六品。 附近几条街的街坊邻居、地头蛇小混混他都认得,说话管用。 他也愿意帮他们照应著些,但也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铺子里出了什么大事,超出他能力范围的,他就不打包票了。 这已经很够意思了。云淮康连连道谢,然后和潘林泽一起去衙门办了过户手续,和开业用的各种手续。 等到天黑时分,这张房契上的名字就变成了云淮康。 从衙门出来,云淮康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抬头看著京城暮色里的天空,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家终於在京城也有了铺面。 云生生骑在她爹脖子上,两只小手揪著她爹的耳朵,小脸上也笑开了花。 【搞定了!京城分店,安排上了……】 第115章 老皇帝就要驾崩了 这天一大早,云生生刚啃完一个滷鸡爪,手指头上的油还没擦乾净,永嘉郡主的马车就“咯噔”一声停在了门口。 永嘉郡主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笑嘻嘻道。 “生生!快上车,我娘办赏花宴,我来接你!” 永嘉郡主和云淮康打了招呼,就把云生生薅上了马车,马车快速离开。 紧接著,一个包袱塞进了云生生的怀里。 “给你的,赶紧换上!” 云生生打开包袱一看,一套粉嫩嫩的罗裙整整齐齐叠在里面,外罩一层粉纱,旁边还配了两朵蝴蝶珠花和一对小铃鐺耳饰。 精致漂亮得不得了。 “还需要换衣服?”云生生试图挣扎。 “当然了,必须换!”永嘉郡主不容反驳,“这是我小时候的衣服,没穿过的!你快换上吧。” 云生生无奈,心说人家好心好意给自己准备的行头,不穿也太不给面子了。 於是她就在马车里,由著跟来的嬤嬤把自己从头到脚捯飭了一遍。 很快,马车到了长公主府门口。 云生生撩开车帘一看,好傢伙,门口那条街停的全是马车,一辆接一辆排出去老远,跟举办马车博览会似的。 各家王公贵族的公子小姐们正络绎不绝地往里走,衣香鬢影,好不热闹。 永嘉郡主看了一眼那乌泱泱的人群,果断放下车帘,吩咐车夫:“走后门。” 马车悄无声地绕到了后门,果然清静多了。 永嘉郡主拉著云生生下了车,一抬下巴:“走,带你先去见见我姐和我哥!” 说著就叫了一顶小轿,两人坐上去,晃晃悠悠地往里走。 大约一刻钟后,轿子停在了一个院子门前。 云生生跟著永嘉郡主走进去,打眼一扫,花厅里坐了一圈贵妇和小姐,一个个打扮得珠光宝气,头饰亮得能当镜子用。 香炉里不知道燃的什么香,整个厅里都瀰漫著一股高级的味道。 但云生生是谁? 上辈子满世界跟著总裁跑的女强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她一点不怯,落落大方地跟著永嘉郡主挨个喊人,嘴巴甜得像抹了蜜。 一圈喊下来,她搞清楚了在场的人。 上首那位三十多岁、保养得宜、气质清贵的女子,就是永嘉郡主的母亲,长公主宴月彤。 下首坐著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分別是永嘉的哥哥柳艺勛,姐姐永寧郡主柳艺寧。 周围还坐著几位国公夫人、王妃,一个个端著茶杯笑眯眯地打量她。 大家早就打听过了,这个小丫头虽然家世不显,但人家是皇太孙的伴读! 还是永嘉郡主的好朋友! 这两重身份加在一起,谁也不敢小瞧了她。 而且云生生长的乖巧可爱,夫人们也都挺喜欢她。 寒暄过后,长公主带著眾人出了花厅,浩浩荡荡地往正厅走去,赏花宴的正席就设在那里。 到了正厅,云生生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大场面”。 偌大的厅堂里,金碧辉煌,摆了不知多少桌,坐满了锦衣华服的宾客。 长公主一踏进来,所有人齐刷刷起身行礼 云生生因为是跟著永嘉郡主来的,座位就安排在永嘉郡主的下手边,紧挨著永嘉和永寧两姐妹。她刚坐定,就听外面一声高唱: “皇太子殿下到,太子妃娘娘到,皇太孙殿下到。” 满厅的人再次起身。 云生生好奇地伸长脖子,就见一对雍容华贵的夫妻缓步走了进来。 男子温文儒雅,女子灵动出尘,两人往那一站,整个厅堂都亮堂了几分。 而他们身后跟著的,正是宴时瑾。 少年长身玉立,眉目清冷,目光在人群中一扫,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云生生身上,微微顿了一下,嘴角似有似无地勾起。 太子和太子妃以及宴时瑾的座位就在长公主旁边,离云生生近得很。 云生生眨巴眨巴眼睛,冲宴时瑾比了个口型:“嗨,好久不见啊。” 確实,她来了快十天了,都没有见过宴时瑾。 不过两人身份悬殊,宴时瑾不找她,她是没有资格找对方的。 宴时瑾点头,和身旁侍从说了什么。 云生生桌边就多了几样她没有吃过的点心,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吩咐的。 宴会正式开始,歌舞登场。 丝竹声裊裊,舞姬们水袖翩翩,场面既风雅又气派。 云生生正看得入神,一个宫女悄悄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云小姐,太子妃娘娘请您过去说话。” 云生生一愣,放下手里的点心,跟著宫女走到太子和太子妃的席前。 太子妃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生得极美,但美得一点都不张扬,浑身的气质清灵通透,像是画里的仙子落了凡尘。 她微笑著拉起云生生的手,左右端详了一番,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嗯,果然跟他们说的一样,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太子坐在旁边,温文尔雅地勾起嘴角,也跟著点头:“怪不得咱儿子这么喜欢和她一处,本宫看著也十分喜欢呢。” 云生生被两位大佬当面夸,饶是她脸皮再厚也绷不住了,小脸蛋微微泛红,声音软软糯糯地回道:“谢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夸奖。” 太子妃看她这副乖巧的小模样,心里更欢喜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行啦,回去坐著好好玩吧。” 云生生点点头,临走前往宴时瑾那边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少年那双幽深的眸子。 云生生冲他甜甜一笑,回到座位上,毫不在意地继续看表演。 云生生不在意,下面的人可都看傻了。 这小丫头什么来头?竟然被太子和太子妃亲自叫到身边说话。 太子妃那表情,分明是喜欢得不得了! 很快,消息就在席间传开,都知道了那个粉衣小姑娘叫云生生,是皇太孙的伴读。 不过她这个伴读和传统意义上的不一样,皇太孙从小身体不好,一直在外面秘密养病,身边的人都是自己挑的,没走宫里那套繁文縟节的程序。 说到皇太孙的身体,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位皇太孙从小体弱多病,能不能活到太子登基那天都难说。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朝中不少王爷都在暗中蠢蠢欲动,觉得太子这个位置都未必坐得稳。 几轮歌舞表演结束后,就到了赏花宴的重头戏。 各家的公子贵女们登台展示才艺。说白了,这就是个大型才艺相亲现场,弹琴的弹琴,作诗的作诗,各显神通,目的是让未婚男女们互相有个了解。 云生生目光扫过满堂的锦衣华服、觥筹交错,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时间已经很快了,再有三个月,老皇帝就要驾崩了。】 【到时候,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啊……】 第116章 拔不出来了而已 宴时瑾正端著茶杯喝水,手上的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目,往云生生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轻轻蹙起。 他是相信云生生的。只要是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十成十是真的。 而且这个时间,和他自己暗中得到的消息基本吻合。 看来,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紧迫。 就在这时,一个少女款款登台,手里拿著一支竹笛,竟然吹出了鸟叫声!接著又变成了马嘶声、牛哞声、鸡鸣声,各种动物的声音惟妙惟肖,满堂宾客都听得嘖嘖称奇。 云生生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了,看得眼睛都不眨。 永嘉郡主看她这模样,笑嘻嘻地凑过来咬耳朵:“这是威武將军家的幼女,叫苏瑶瑶,笛子吹得可厉害了。” 云生生一愣,眉头又蹙了起来。 【威武將军?哦,我想起来了!原剧情里说,这个威武將军是邕王的人,藏得特別特別深!】 【等將来邕王坐稳了皇位,直接封他为一品大將军。】 【不过说起来,邕王妃今天好像没来?还有大駙马也不在啊!】 【上次长公主要和离的事情,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她一连串的问题,可惜没人给她解答。 宴时瑾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紧,眼睛眯了起来,目光沉沉地落在台上那个吹笛子的少女身上。 原来还有漏网之鱼。 他之前已经把邕王的爪牙清理了大半。 剩下的那些,他也基本掌握了他们的命脉,隨时可以收网。 但威武將军这个人他是真的没想到。 威武將军掌著京畿营,手上有兵权。如果邕王被逼急了,直接让京畿营造反,那事情可就麻烦了,看来他得另做打算才行。 歌舞才艺展示结束后,大长公主笑著让大家到园子里自由赏花。 说白了,就是给公子贵女们製造“偶遇”的机会,让他们自己聊聊,互相相看相看。 云生生跟著永嘉郡主和永寧郡主到了后花园。 园子里繁花似锦,假山流水,处处都是精心布置的景致。 期间有几位夫人带著自家五六岁、七八岁的孩子过来搭话,永嘉郡主热心地给云生生一一介绍,很快一群小孩子就混熟了。 其中有一个八岁的小姑娘叫王淼淼,是钦差大臣王元秋的女儿,生得白白净净,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看著就招人喜欢。 她身旁跟著一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小男孩,穿著蓝色锦袍,眉眼还算端正,是王淼淼的未婚夫,叫周子琛。 云生生看了看王淼淼,再看了看周子琛,心里嘆气。 【这周子琛不就是原剧情里那个被女主迷得五迷三道、最后狠心拋弃未婚妻的渣男吗!害得王淼淼顏面尽失,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可惜现在才十一二岁,渣男苗头还看不出什么来。说不定严防死守,能够掰正呢?】 【只要远离女主,问题应该就不大!】 她刚想完,旁边就有人低声惊呼:“哎,看到了吗?那就是云林林!是不是长得超级漂亮?” 云生生猛地一愣,顺著眾人的目光看过去。 好傢伙,云林林还真来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周子琛。 果然,周子琛的目光瞬间粘到云林林身上,就拔不下来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著,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惊艷和讚嘆。 那表情,简直像是看到了仙女下凡。 云生生无语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得,这就沦陷了。这人果然不能要了。回头一定得想办法提醒王叔叔,趁早把这门亲事退了,免得淼淼將来受委屈。】 其实云林林原本的身份是不够格参加长公主府的赏花宴的。 但她大哥云子德入了太子的眼,大哥的上司李大人对他十分器重。 而李大人的夫人云氏膝下只有三个儿子,没有闺女,见了云林林之后觉得这小姑娘长得实在漂亮可爱,乾脆认了干闺女。 所以这次赏花宴,云氏除了带自己的三个儿子之外,也把云林林带来了,想著让她多见见世面,也结个善缘。 果然,云林林一出现在花园里,在场的公子们眼睛都直了。 没办法,虽然她才刚满十岁,但已经出落得异常美丽,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往那一站就是一道风景,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不过永嘉郡主和永寧郡主这群小姐妹都不太喜欢她,觉得她美得太过妖艷,有种说不上来的不真实感。而且行事作风有点子小家子气,作作得。 “快看,周子琛哥哥看那个姐姐看得眼睛都直了呢。”一个年纪小的姑娘笑嘻嘻道。 原本只是开玩笑。 可是周子琛竟然都没回神,还在直勾勾地盯著云林林看。 眾人的眼神都不好了,甚至都同情地看著王淼淼。 云生生心里默默地给那个小姑娘点了个赞。 王淼淼顺著大家的目光看过去,小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小姑娘才八岁,但也不傻,未婚夫当著自己的面看別的女孩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不过她家教好,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目光收了回来,脸上的酒窝也不见了。 周子琛这时候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乾笑道:“怎么了?是我脸上有花吗?” 永嘉郡主的脾气可不像王淼淼那么好。 她冷笑一声说:“你脸上没花,只是花入了你的眼,拔不出来了而已。” 这话说得妙极了,一语双关,周子琛的脸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第117章 该不会也被迷住了吧 周子琛被永嘉郡主那句话噎得脸红脖子粗,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再看汪淼淼对他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更加心里不舒服,不就是多看了两眼吗,至於吗? 恰好旁边有几个公子哥招呼他一起走,他赶紧借坡下驴,脚底抹油地溜了。 云生生目送他那仓皇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群公子哥们的行进方向,好傢伙,清一色全部朝著云林林所在的那个方向去了,她冷笑一声不再看。 王淼淼的小脸当场就白了。 八岁的小姑娘咬了咬下唇,对永嘉郡主道,“郡主,我有点不舒服,就先退下了。” 永嘉郡主点点头,也没有挽留。 好几个小姑娘都没了兴致,跟著一起离开,只剩永嘉郡主,永寧郡主和云生生。 云生生跟著两人继续在园子里閒逛。 穿过一道月亮门,绕过一座假山,眼前出现了一座精巧的凉亭。 亭子里坐著四个人,正端著茶杯说著什么。 云生生定睛一看,中间那个不是宴时瑾吗? 旁边还有三个没见过的公子,年纪都在十岁左右,一个个锦衣华服,眉眼清俊。 永嘉郡主赶紧领云生生上前行礼。 宴时瑾微微頷首,“表姐表妹,云小姐都不必多礼。” 他说完朝云生生招了招手,动作隨意又自然。 云生生也不怯场,提著裙摆就顛顛顛地跑了过去,耳边的小铃鐺叮叮噹噹。 她跑到宴时瑾跟前,仰著小脸甜甜地喊了一声:“时瑾哥哥!” 宴时瑾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指著旁边三个少年向她介绍。 “这位是李大学士家的二公子,李言庭。” 坐在他左边那个穿月白锦袍的少年站起身,彬彬有礼地拱了拱手。长相斯文,一看就是读书好的那种乖孩子。 “这位是礼部尚书家的二公子,沈云舟。” 中间那个穿藏青色锦袍的少年微笑著点了点头,气质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一看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 “还有这位,刑部尚书家的二公子,谢明渊。” 右边那个少年跟著起身回礼。他长得浓眉大眼,比其他两个多了几分英气,坐姿都比別人直三分,活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剑。 云生生一一福身问好,声音甜甜糯糯的:“见过三位公子。” 三人早就听说过云生生的大名了,毕竟能被皇太孙亲自选为伴读的人,全京城就这一个。 他们不敢怠慢,纷纷端端正正地回了礼。 因为凉亭里都是男子,云生生一个女孩子待久了也不方便,宴时瑾介绍完之后就让她继续跟著永嘉郡主去玩了。 云生生乖巧地点点头,转身跑回永嘉郡主身边,铃鐺声渐渐远去。 等走出一段距离,永嘉郡主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那三位是皇外祖父给表哥新挑的伴读。以后表哥要是还去山上练武的话,估计就要把他们三个也带上了。” 她说完小心地覷了一眼云生生的表情。 怕她心里不舒服,赶紧又补了一句:“生生你別多想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皇家子弟本来就会有好几个伴读,而且一般都是选世家公子,没有只选一个的道理……”还只是一个庶民…… 云生生笑眯眯地摆摆手:“郡主姐姐放心好啦,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伴读呀。” 【我应该算是宴时瑾的工具人,哪里需要往哪里搁!比如帮他验毒,陪他解闷,陪他吃饭……这样算下来,她也可以说是宴时瑾的保姆吧!】 永嘉郡主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確认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確实没有半分不快,这才放下心来,高高兴兴地拉著她继续逛。 走著走著,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永寧郡主的婚事上。 永嘉郡主压低了声音问:“姐,你定了没有呀?是选吏部尚书家的张公子,还是选户部尚书家的赵公子?” “我看著两个人都挺不错呢,长得好,又有学识!看著人品也没有问题。” 永寧郡主脸微红:“这个还需要母亲定夺,我自己做不得主的。” 永嘉郡主揶揄地推推她,“那姐,你自己中意哪个嘛?快和我说说,我也可以私下和母亲透露透露!” 云生生眨眨眼睛,有种不好的预感。 【永寧郡主的婚事……等等,原书里永寧郡主的駙马后来也倾心女主,甚至为了女主,还把永寧郡主的嫁妆拿出来,为女主铺路。】 【但那个駙马叫什么来著……完蛋,忘了,只记得姓张?对,姓张!】 【但也不一定就是吏部尚书家的张公子吧,说不定是其他姓张的公子?】 她抬头看了看走在旁边的永寧郡主,十三四岁的少女身姿纤细,眉眼温柔,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闺秀的气度。 云生生有些不忍心:【永寧郡主是永嘉的亲姐姐,那也算是我的朋友了。这事我既然知道,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她跳火坑吧?得找个机会提醒她。】 她打定主意,等宴会结束就找机会跟永嘉郡主说,別让她姐嫁给姓张的。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赏花宴热热闹闹地办了大半天,结束时永嘉郡主反而忙起来,她都没有机会提这件事。 等到宴会散场,永嘉郡主还需要陪著哥哥姐姐送客,她满脸歉意地拉著云生生的手:“生生,我实在走不开,没法送你了。” “哎表哥!你帮我把生生送回去唄!” 她说完也不等宴时瑾回答,直接把云生生往他那边一推,自己转身去送招呼別人去了。 云生生:“……” 宴时瑾倒是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示意她跟上。 云生生就这么上了宴时瑾的马车。 马车宽敞舒適,坐垫软得像云朵,但云生生的心思完全不在享受上。 她脑子里还在转永寧郡主駙马的事,小眉头一直皱著。 【该怎么提醒永寧郡主呢?】 【总不能直接说“姐姐,你命中不能找姓张的人成亲,因为姓张的將来会出轨吧,这也太离谱了……】 宴时瑾坐在她对面,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刚才在宴会上那个云林林,是你的堂姐?” 云生生脑子里的念头瞬间被这句话劈成了两半。 她猛地抬起头,看著宴时瑾的脸,心里“咯噔”一声。 【等等等等……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宴时瑾也是男子啊!他刚才也看见云林林了,该不会也被迷住了吧……】 第118章 好想念二姐呢 云生生紧张地开始在脑子里疯狂想原书剧情。 【我想想,我想想,原书里宴时瑾和云林林有没有感情线?】 【哎,別说,还真有点!】 【云林林的人生目標就是当太子妃然后当皇后。】 【原书里她最开始的,最大的目標就是宴时瑾,还在宴时瑾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呢。】 【但后来知道宴时瑾身体不好,可能活不长了,立马就转换目標,去攻克邕王的儿子宴时月去了。】 【宴时月比宴时瑾就小一个月,后来宴时瑾死了,太子登基没有继承人,太子的亲弟弟邕王成了皇太弟。那宴时月就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太孙……】 【好傢伙,云林林算计的真好,可惜最后还是因为身份不够,只能当个侧妃……但也是挺牛逼的!】 宴时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在记忆里搜寻了一圈。 上辈子,父亲身边確实有一个近臣叫云子德,也就是云林林的大哥。 父亲確实提过一嘴,想让云子德的妹妹做他的侧妃。 但那时候他身体实在太差,连床都下不了几天,这件事也就被搁置了。 他確实见过云林林几次,怎么说呢,那个女子空有一副好皮囊,但却蠢得要命。后来也再没有注意她。没想到她那样能耐,想要当太子妃,最后还真攀上了宴时月。 呵呵,不过这辈子,她应该是没有机会了…… 而且就算他身体好著,也绝不会让这种蠢货踏进他的府门一步。 可云生生不知道这些。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宴时瑾突然问起云林林,这明显是被那张脸给击中了吧?可他今年才不到八岁啊!这么早就开窍了?古代人也太早熟了吧!】 她越想越鬱闷:【要是宴时瑾真跟云林林搅和在一起,那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他了!】 宴时瑾听到这里,好笑摇头。 既然她不喜欢,那他自然也不会搭理那个云林林。本来也没打算搭理。 云生生最后不情不愿地瘪了瘪嘴,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对呀,她是我堂姐,大伯家的女儿。” 心里却在想:【可惜人品不咋地,妥妥的女海王一枚,只要是男的,都是她的攻略目標。】 【倾慕她的男人能从城南排到城北。】 【之前还想把甄藺清也收入囊中呢!幸亏我二姐下手快准狠,要不然甄藺清现在也是她鱼塘里的一条鱼了。】 想到二姐,她的思绪忽然飘远了,心里涌上一股酸酸软软的想念。 【说起来,也不知道二姐那边怎么样了。去了那么久,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好想念二姐呢。】 她轻轻嘆了口气,小铃鐺耳饰隨著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细碎碎的叮铃声。 明王府一家,再过三个月,也可以平反了…… …… 同一轮弯月下,千里之外的大西北。 这里的风是硬的,沙是粗的,天地之间一片苍黄,和京城那花团锦簇的园子简直是两个世界。 明王府二百来口人被贬到这片荒漠之地已经大半年了。 当初他们刚到的时候,眼前只有二十几间破旧的茅草屋,雨天漏雨,雪天还把屋顶压塌了,日子苦得没法活。 好在云翩翩和武长春跟著一起来了。 他们不仅带了银两和生活用品,还有宴时瑾在暗中打了招呼,那些负责看管的官差衙役们一个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很多事情上都给他们行方便。 於是云翩翩擼起袖子带著大家干了整整一个月,赶在二月底之前,把二十几间破茅草屋全部推倒重建,盖起了五六十间厚实土坯房,这才勉强让二百来號人安顿下来。 住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吃的问题。 朝廷分给他们的是一片荒得不能再荒的土地,当地人都说这地方种什么都不长。 云翩翩不服气,她教大家种土豆、种红薯、种西红柿、种玉米。 虽然长势不如在太荆县的时候好,但这些东西天生皮实耐旱,比种小麦容易成活多了。 到了六月,种下去的作物陆陆续续都有了收成。 当明王爷亲手从地里刨出第一个巴掌大的红薯时,这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將眼眶都红了。 他们种出来的粮食,比当地百姓种的那些作物都要丰收得多。还引来了附近百姓的讚嘆。 丰收那天,明王府上上下下都跟过年一样高兴。 明王妃带著几个侧妃姨娘亲自下地挖红薯,裙摆上沾满了泥土也顾不上。 明王的那些庶子庶女们,从前也是锦衣玉食养大的,现在一个个卷著裤腿在地里帮忙,被太阳晒得黑了好几个色號,却没人叫一声苦。 他们一家子没有被砍头,还能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种出粮食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人群里,只有一个人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甄藺清蹲在地垄上,手里攥著一把刚拔出来的土豆,目光却不自觉地去追那个娇俏忙碌的身影。 云翩翩侧脸被西北的太阳晒得微微发红,额角沁著细密的汗珠,嘴角却掛著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 他的心里忽然堵得慌。 因为他之前听到云翩翩和武长春说话了。 他们说,等第一茬农作物种出来,等大家都学会怎么种了,他们就该离开了。 是了,云翩翩一个大姑娘,今年都十八了,总不能没名没分地跟著他在这鬼地方耗一辈子。 他脸皮再厚,也说不出让人家留下来的话。 可一想到她要走,他胸口就像被人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疼得说不出话来。 当天夜里,甄藺清和他爹,还有几个弟弟挤在一个大炕上,鼾声此起彼伏。 他忙了一天,已经很累了,却翻来覆去的睡不著,脑子里全是云翩翩的脸,最后索性翻身起来,想去院子里透口气。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第119章 他一定不放弃 一盏昏黄的油灯搁在房檐下的一个木桌上,灯芯被夜风吹得明明灭灭。 云翩翩就著这点微弱的光,正低著头认真地缝著什么东西,针线在她指尖灵活地穿梭,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灯光把她不算白皙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她瘦了,也黑了,从前那张白净漂亮的小脸被西北的风沙磨出了几分沧桑。可她的眼睛还是那样亮,专注地看著手里的活计,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甄藺清站在门口,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他想转身走开,可双腿不听使唤,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她身边。 “翩翩,这么晚了不休息,还在做什么?” 云翩翩抬头看到他,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一个笑容,拍了拍身边的凳子:“来,坐下。” 甄藺清喉结动了动,乖乖坐到了她身边。 云翩翩把手里的衣裳展开,拎起两边肩膀在他肩膀上比了比,前后左右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嗯,大小正合適呢。” 甄藺清低头一看,那是一件新缝的中衣,针脚细密又整齐,袖口的收边做得格外精致。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你……你这么晚不睡觉,是在给我缝衣服?” 云翩翩手里的针线一直都不错,做的衣服针脚密实又好看,从前在太荆县的时候他就见识过。只是他没想到,她熬夜也是为了给他做衣裳。 云翩翩点点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嗯,是啊。我马上就要走了,想著给你多做几身衣服,让你倒著穿。西北风沙大,衣服费得快。” 甄藺清的喉头猛地一酸。 他张了张嘴,那句“你能不能別走”在舌尖上滚了三滚,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別过脸去,猛地站起身,声音低哑得不像自己的:“哦……那辛苦你了。时间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这句话,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头也不回地衝进了屋子,关上了门。 他怕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或者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 院子里又安静了,只剩下夜风吹过土坯墙的呜呜声和油灯微弱的噼啪声。 云翩翩看著那扇紧闭的木门,轻轻嘆了口气。 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她见过他最光彩照人的时候,也见过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 她的心,早就不由自主地拴在他身上了。 但有些事,她不能做。 她不能为了一个男人撇下自己的家人。 当初她执意跟著来西北,爹娘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都是担心她的。 她要是真的一辈子不回去了,他们该多难过。而且无媒无聘的跟著他,爹娘要受到多少的白眼和难看,姐妹们都会跟著她,被別人瞧不起。 虽然小妹已经写信告诉过她,用不了一年,明王府就会被平反,会恢復从前的富贵荣华。但她这次打定了主意,不想用“雪中送炭”的恩情来换取甄藺清的感动,换取明王府的接纳。 她云翩翩也是有骨气的。 从前甄藺清帮过他们家多少忙?现在她做的这些,就当是还他的恩情。谁也不欠谁的。 至於以后两人会怎么样,就看天意吧。 她低下头,把手里那件衣裳仔仔细细地叠好,叠到最里层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了顿。 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轻轻地塞进了衣裳的夹层里。 她想,等明王府恢復了荣光,等甄藺清又做回了他的世子爷,到那个时候,如果他还愿意娶她,那她就嫁给他。 可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觉得她一个农女配不上世子爷的身份,她也不会自轻自贱。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青布马车静静地停在了明王府的土坯房外。 云翩翩和武长春收拾好了行囊,站在院子里和明王府眾人告別。 说是告別,其实谁都知道,这一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 明王妃拉著云翩翩的手,眼眶红红的,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受过云翩翩照顾的姨娘和庶子庶女们也都围在旁边,一个个红著眼圈,有的已经悄悄在抹眼泪了。 云翩翩笑著安慰了眾人,最后把身上大部分银子都悄悄塞到了明王妃手里:“您留著……备用。” 然后她走到甄藺清面前,把一包衣服递到他手里,又把一封信塞进他怀中:“这个,你收好。”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武长春朝眾人拱了拱手,一甩马鞭,青布马车吱吱呀呀的走了。 甄藺清此刻就像被抽乾了一样,脸上没了血色。 “爹娘,我头疼,先回去了。” 当天夜里,他一个人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怀里抱著那包粗布衣裳,看了整整半个时辰。 终於,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那个包袱。 好几件衣裳,都被他一层一层打开,忽然一个东西从夹层里轻轻滑落,无声地掉在了地上。 他一愣。 低头看去,是一个荷包。 甄藺清屏住呼吸,捡起那个荷包,凑到油灯下仔细端详。 荷包上绣著一对鸳鸯。 两只鸳鸯的羽毛用深深浅浅的丝线绣得层层叠叠,精致得不像话。 而最让他心跳骤然加速的是,这个荷包不是新绣的。白色的丝线已经微微泛黄,边角处有细细的磨损痕跡,分明是被人贴身带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他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那时候他和翩翩说过,想让她给自己绣一个荷包,但是翩翩不肯。可是看现在的荷包,明明就是早早就绣好的。 也就是说,而且上面的图案,不正说明了翩翩的心意。 甄藺清站在院子里,双手捧著那个荷包。 他忽然就笑了。 笑的十分的傻气。 打开荷包,里面还有一张字条:守得云开见月明,不要放弃! 字跡不好看,但是能够看出写字人写的很认真。 甄藺清把荷包贴身收起,眼神也变得坚毅。 好,他一定不放弃…… 第120章 一点都不贵呀 云生生今天被云淮康带著去看他们家新买的铺子。 从过了户之后还没来得及收拾,虽然桌椅板凳齐全,但都很旧了,窗户门框这些,也需要修理,还有后院的几间屋子也需要打理。 以前店铺的老大爷姓潘,现在不开店了,也閒得慌,正好帮著云淮康一起参谋,还帮忙介绍了人品不错,活又做得好的工人和婆子。 云淮康跟工人婆子们忙得热火朝天。 云生生太小帮不上什么忙,在一旁看著也无聊,乾脆搬了个小马扎坐到店门口的石阶上,托著下巴看来来往往的行人。 街面上车水马龙,卖狗扑膏药的、挑担子卖菜的、牵驴拉货的,热闹得不行。 云生生的目光忽然被路边拐角处,一个白色的瘦小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跪在街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衣,头上扎著一根草。 云生生眨眨眼睛,这是不是就是卖身? 她噠噠噠地跑过去,仗著人小灵活,三两下就钻进了围观的人群。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低头一看,地上铺著一块白布,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但意思倒是写得明明白白:卖身葬父。 旁边围观的大爷大娘们七嘴八舌地问著,小姑娘一一回答,声音很低但清晰。 云生生看她脸黑黑的,有点像她的四姐云乔乔。 她竖著耳朵听了一会儿,也知道了怎么回事。 小姑娘家里原本是开鏢局的,娘亲走得早,她从小跟著父亲走南闯北押鏢。前阵子她父亲接了一趟鏢,路上出了事,货丟了不说,人还受了重伤。不但没挣到钱,反而倒赔了货主一大笔银子。 父女俩身无分文,连看病的钱都凑不出来,她爹就这么硬生生地拖死了。 如今小姑娘身无分文,只能把自己卖了,换点银子好让父亲入土为安。 围观的人听得唏嘘不已,有抹眼泪的,有嘆气的,但真要掏银子的时候,大家的手又不约而同地缩回去了。主要谁家也没有閒钱。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进来一个中年女人。 这女人穿得花枝招展,脸上的粉擦得能糊墙,一靠近就带起一阵呛鼻子的香风。 她上下打量跪著的小姑娘,那眼神像是在牲口市场上相马,嘴角掛著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云生生瞬间就懂了,这一定是青楼的。 她还没来得及皱眉,那个女人一转头就看见了她,眼睛立刻亮了。 下一瞬,一只涂著猩红指甲的手就直接捏上了云生生的脸蛋。 “哎哟!这小姑娘长得好俊吶!这小脸嫩得能掐出水来,长大了绝对是个一顶一的大美人!” 云生生脸黑。 她迅速地把脸抽回来,后退一步,仰头瞪著那个女人,眼神凶狠:“我建议你別打我的主意。可能你不知道我是谁,但惹了我,你肯定会死得很惨。” 女人明显愣住了。 她干这行二十年,从没见过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娃嘴巴这么利索,眼神那样嚇人的。 她又仔细观察一下,小娃娃身上穿的衣服讲究,手腕上还戴著一串品相极好的珠串,耳朵上那对小铃鐺更是精巧。 再加上那说话的语气和气势。 女人立刻怂了。 京城这地方,一块砖头砸下去,能砸到三个侯爷两个尚书,说不定这小娃娃就是哪个王公贵族家的小小姐偷偷溜出来玩的。她可得罪不起。 她訕訕地挤出一个笑脸,倒退两步。 转身又盯上卖身的小姑娘。 “嗨,小丫头,你要多少银子卖身?” 话还没落地,云生生直接伸出小胳膊往小姑娘面前一挡:“她我要了。” 女人不乐意了:“哎哎哎,这位小姐,您还没出银子呢,这人怎么就您要了呢?” 云生生不紧不慢地从腰上解下一个小小的荷包,打开,从里面拈出几片金叶子,直接塞进了跪著的小姑娘手里。 围观的群眾都瞪大了眼睛。 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出手就是阔绰。 女人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张,最后说不出话来。 一片金叶子少说也值五两银子,那看起来有七八片,也就是三十多两了。 而跪著的小丫头,就算卖到最高价,撑死也就五两银子。 女人脸色变了几变,最后什么也没说,带著手底下的人挤出人群走了。 跪著的小姑娘手里揣著金叶子,也有点不敢置信。 她抬头看看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多的小娃娃,结结巴巴地开口:“小、小姐,我只要五两银子就够了……您这个太多了……” 云生生摇摇头:“没关係,你用这个去把你爹好好安葬了。剩下的钱自己装好,好好过日子吧。” 说完她摆了摆手,转身就回了自家店里。 小姑娘呆呆地跪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最后忍不住转头问旁边一个买菜的大娘:“婶子……刚才那位小姐是谁啊?” 大娘摇摇头:“哦,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她家刚把对面那个铺子买下来了,应该就是那家东家的小姐吧。” 小姑娘点点头,又深深地往那个铺子门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眼泪在她眼眶里转了好几圈,到底还是没忍住,一颗一颗砸在脚下的青石板路上。 铺子里,云淮康和工人师傅们已经把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了。 潘大爷也答应,在云淮康不在的时候,过来帮忙盯著点。 云淮康连连道谢,拉著云生生出了铺子。 父女俩沿著大街往回走,走著走著,两人在之前看过的那个刘银月家的铺子门口停下了。 铺子上面还掛著“出售”的牌子。 云淮康也不急著回家了,拉著云生生在铺子对面的餛飩摊上坐下,要了两碗餛飩,边吃边跟摊主嘮嗑。 “老板,对面那家铺子还没卖出去呢?”云淮康隨意地问。 摊主点头:“可不是嘛!都掛了两个多月了。” 云生生鼓著腮帮子,边吃餛飩边说:“价格標那么高,谁脑子抽了才会买。” 摊主深以为然,用抹布擦了擦手比划著名:“可不是嘛,竟然要一千两银子!谁买得起啊。” 云淮康拿著勺子的手一顿:“……多少?” “一千两啊!”摊主以为他没听清,又大声重复了一遍,“昨天还有人过来问价呢,確实是一千两,错不了。” 云淮康和云生生对视一眼。 云生生压低声音说道:“爹,一千两银子一点都不贵呀。要不咱们买下来吧……” 第121章 想不想再多赚一点 云生生在心里盘算著【这地段確实是黄金位置,周围全是热闹的商铺,人流量没得说。】 【虽说之前出过人命案子。那两家肯定不会愿意看到这铺子还开得红红火火。但如果东家换了人呢,如果在听说这家人背后有大靠山,他们两家人肯定不敢过来闹。】 云淮康也是这么想的。 “一会儿咱们吃完了餛飩,回去跟你姐夫和五哥商量商量。我觉得要是咱们直接开口买,你大伯父那边肯定会给咱涨价。” 云生生挑了挑小眉毛点头:“也对哦,上次估计就是看咱们好欺负,才狮子大开口要了五六千两。要是换了別人去问,那价格怕不是会打对摺。” 父女俩三下五除二把餛飩扒拉完,结了帐就往家赶。 正好范思博和云子彦也从书院回来了,四个人围坐在小院里的石桌旁,把这事情摊开来商量。 可商量来商量去,问题卡在一个地方,找谁出面去买? 不管是范思博去还是云淮康去,云淮安肯定会加价。如果找不熟悉的人去,他们又怕对方拿了钱跑了。 云生生托腮听著,忽然眼睛一转:“要不就让永嘉郡主去?” “第一,郡主的身份摆在那里,大伯父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给她抬价。” “第二,如果外面的人知道这铺子是永嘉郡主的买卖,不管是之前死在那里的那两家不敢闹,就是附近的地头蛇、混混之流,也不敢造次。她就是店铺最大的保护伞。” “第三,直接拉永嘉郡主合作,她在京城的人脉广,咱们不管將来做什么生意,她都可以帮忙宣传,生意一定不差。而且她背后还有大长公主,柳世子,永寧郡主!” 云淮康、范思博和云子彦三个人对视一圈,然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范思博由衷感嘆:“小妹,你这脑袋瓜到底怎么长的?姐夫自愧不如啊!” 云子彦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咱家要是不发財,都对不起小妹这脑子。” 云生生笑眯眯,“术业有专攻吗!姐夫和哥哥就安心学习,我们可是等著你们都金榜题名那……” 第二天一大早,云生生就给永嘉郡主去了信。 当天下午,永嘉郡主就来了。 “生生!什么事啊,这么急?” 云生生笑眯眯和她说了铺子的事情,永嘉郡主拍著胸脯就要去买。 云生生一把拽住她:“郡主姐姐你先別急,买卖的事先放一放,我还有另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她把永嘉郡主按在椅子上坐好,凑过去神秘兮兮地问。 “郡主姐姐,你零花钱够不够花?想不想再多赚一点,平时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再也不用看別人脸色?” 永嘉郡主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每个月的月例才二十两银子,根本不够花,即使哥哥姐姐贴补都不够。 “有赚银子的地方我当然乐意!”永嘉郡主有点激动,“你不知道,我上个月看中了一对耳坠子,到现在还没买呢!” 云生生心里门儿清:越是权贵家的孩子,花钱的地方越多,也越想挣自己的钱,花別人的钱要看脸色,花自己的钱才叫一个痛快。 她把合作的事,详细地跟永嘉郡主说了说。 永嘉郡主虽然有些地方听不懂,但还是越听眼睛越亮,最后直接答应了合作。反正她的地位摆在这,云生生不会骗她。 而且听生生的意思,她都不需要出钱,出力就行,正好她也没有钱…… 事情定下来之后,永嘉郡主直接就是个行动派。 她第二天就带著两个嬤嬤,两个管事和四个护卫,浩浩荡荡地去了刘银月家那间铺子。 刘银月听说永嘉郡主亲自来看铺子,腿都软了,哪还敢提什么抬价的事? 云淮安,梁大花他们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地立在一边当木头人。 手续办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房產地契和各种文书全部到手。 永嘉郡主高高兴兴地跑到云生生家,把东西往云生生面前一拍。 “买啦买啦!看看看看!花了整整一千两银子!” 云生生笑眯眯接过,“郡主姐姐你好牛啊!这么快呢!” 永嘉郡主眉眼弯弯的喝了口茶,才想起一个关键问题:“这铺子买回来了,可是要开什么生意好呢?生生你快想想。” 云生生反问:“郡主姐姐,你想做哪类的生意?” “不过糕点铺子应该是不行了。我爹在旁边那条街上就开了一家,走几步就到,如果这个铺子也卖糕点,那就是自己跟自己打架,划不来。” 云生生上辈子可是跟著总裁满世界飞的,大公司的商业版图、品牌策略、差异化竞爭这些东西她耳濡目染了不知道多少。 什么品类的生意她都参与过。所以对她来说,做什么生意都能上手,关键是她的最大合伙人喜欢什么。 永嘉郡主歪著头认真地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手。 “生生,咱们能卖衣服吗?或者首饰?还有香料什么的?” “这样咱们自己的东西自己也能用,我还可以去跟小姐妹们宣传,生意肯定好!你不知道,京城里的小姐们为了买一件时新的衣裳香粉,能派丫鬟到铺子门口排队排一整天!” 云生生想了想,点点头:“衣服恐怕不行,贵女们肯定不想穿一样的衣服,一件件设计太费时间,但香粉胭脂,香水什么的可以。” “不过做这方面的生意跟开糕点铺不一样,前期要投入很多精力去调製香味、找相关的工人,只要你有耐心等,咱们就能做起来。” 永嘉郡主开心得差点原地转圈圈,这还是她第一次参与做生意。感觉自己瞬间就是大人了。 “没问题,没问题!反正我又不缺时间!那这事就交给你啦生生,要是需要帮忙你直接找我就行!” 云生生点头,“没问题,我先规划一下,等好了咱们再一起商量!” “好嘞,我等你消息!” 说完,永嘉郡主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她要回去把开铺子的事情跟她娘、她大哥、她姐姐好好显摆显摆。 省得他们老把她当小孩子看。 她现在可也是做生意的人了…… 第122章 就跪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永嘉郡主又来了,还带了三个人。 一个是五十来岁的钱嬤嬤,还有两个中年管事,分別姓董和贺,一个精明干练,一个老成持重。 原来长公主听说自家小闺女要做生意,心里高兴得不行。 但高兴归高兴,两个小丫头片子凑在一起开铺子,別把本钱都赔了。 她这个当长辈的也不能完全撒手不管。於是派了一个信得过的嬤嬤,和两个经验丰富的管事过来帮忙。 还特意嘱咐了:他们是去打杂跑腿的,大事全听两位小东家的,不许擅作主张。 有了这三个人,云生生他们的店铺推进速度明显更快了。 两人商量好让钱嬤嬤负责招工,因为钱嬤嬤就是调香的好手,她肯定能胜任。 董管事负责採购这一块。 贺管事负责算帐管钱。 很快钱嬤嬤就找了几个手艺好的调香师傅,做胭脂的师傅等,总共十几个人。又让人去搜罗当下京城最时新的香料胭脂什么的,买回来一大堆。 云生生和永嘉郡主拿起来都研究一番。 云生生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这些香料,香粉,胭脂等都大同小异,用料也简单,对皮肤还不太好。 而她脑子里的那些香方、口红配方和製作香水的配方都是全天然无公害的,全都能用得上,还能顺便把各种肥皂一起生產出来。 都不用她亲自动手,动动嘴皮子,东西就都有人做好了。 永嘉郡主虽然不会做,但见的好东西多,眼光毒辣得很。 所有东西都做出来后,永嘉郡主的眼睛都亮了。 东西不只是好用,还都很好看,味道更是独特,都放在精美的小瓷瓶里,价格翻几倍都有人要。 云生生笑眯眯地拿起一瓶香水晃了晃:“郡主姐姐,光摆在这里看可看不出效果。要不,你拿回去让你的朋友们先试试。” “摆著看,肯定看不出效果!” 永嘉郡主点头:“有道理。” 永嘉郡主不仅拿给了她的好友,连永寧郡主,公主,几个相熟的郡主王妃那里,也送了些。 最受欢迎的,还是各种味道的香水,就是数量太少了,用不了几次。 这个时代不是没有香料,但都是薰香、香囊、香丸之类的东西,用起来麻烦,味道也单一。 而云生生做的香水是液体的,往手腕和耳后轻轻点两下,整个人就像被花香裹住了一样,举手投足间都是若有若无的香气,而且留香时间长,洗都洗不掉。 那些收到香水的贵妇和小姐们简直像发现了新大陆。 长公主用了一次之后,特意把永嘉郡主叫过去问:“还有没有別的味道?这个茉莉的我很喜欢,但要是再有个兰花香就更好了。” 其他几位王妃更直接:“什么时候开张?我要提前预定,每种味道都给我留一瓶!” 云生生听了反馈,想著要不要研製一下玻璃,香水还是透明玻璃放著最好。 在这期间,店铺也按照云生生的要求,把铺面从里到外重新装修了一遍。 原来的老式柜檯全部拆掉,新换上的是一排排木质展示柜,高低错落。 还按云生生的意思做了一些小格子和小抽屉,专门用来展示不同种类的商品。 墙上还掛了几面大铜镜,擦得鋥亮,方便客人试妆的时候照。 还特意从人牙子那里精挑细选了十个年轻漂亮、口齿伶俐的小丫鬟,统一培训,让她们做店里的导购。 十几天的时间,铺子里里外外焕然一新,光是那崭新气派的门脸就已经引得路人频频张望了。 云生生买铺子的第三天,云淮康就离开了。 因为京城这边的糕点铺子眼看就要开业了,他得回去把家里安顿安顿,然后把甘玉婉和家里其他人都接过来。 临走前他不放心云生生,因为范思博和云子彦每天天不亮就去书院、天黑透了才回来,两人根本顾不上照顾这个小妹妹。 最后把云生生託付给了永嘉郡主,永嘉郡主高高兴兴的把她带回了长公主府。长公主十分欢迎。送了她好多好玩的小东西。 永嘉郡主的大哥柳艺勛,还有永寧郡主对她也十分的好。 云生生简直如鱼得水。 她和永嘉郡主每天一同进出,两个人从早到晚泡在一起,研究新款香水、討论胭脂顏色、调整细节,几乎到了同吃同睡的地步。 有时候大长公主也会参与进来,一起研究。因为要用到大量的鲜花,差点把公主府的花园给耗禿了。 大公主哭笑不得,也没有制止他们。 期间柳艺勛还特意去看了看她们的铺子,大手一挥,资助了一千两。 永寧郡主则带著自己的小姐妹,帮忙宣传。 还没开业呢,京城里已经有不少公子贵女们,知道南大街上要开一家新式香水胭脂铺子…… 这天,忽然一个黑瘦黑瘦的小姑娘在店外面探头探脑。 贺管事蹙眉问,“你要找人?” 小姑娘点点头,虽然身上很脏,但是眼睛特別亮。 贺管事问,“你找谁?” 小姑娘想了想,“我找一个这么高的小姐!”她在她的胸口比划了一下。 贺管事一想,应该说的是云小姐,“那你稍等,我帮你去问问。”说完就快速离开。 小姑娘侷促得不敢踏进店铺一步,就在门口角落里等著。 直到看到云生生从二楼下来,走出了门口。 云生生好奇地看著眼前的人,“你找我?” 小姑娘“扑通”就跪下了…… 第123章 你说黎嬈是不是脑子有病 云生生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忽然跪下,还有点懵,赶紧上前扶起。 “你是谁呀?为什么跪我?” 小姑娘被她扶起来,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说。 “半个月前,是您给了我金叶子,让我葬了我爹。” 云生生眨了眨眼睛,一拍脑袋,“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卖身葬父的小姐姐啊!” 小姑娘使劲点头,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看云生生的眼神里都是激动。 她找了云生生已经半个月了,每天都去那个铺子等著,却再也没有看到过她的身影。 要不是今天她肚子实在饿,在这家铺子对面买了个烧饼,无意中看见了她,她都不敢相信。 云生生好奇问:“那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是不是钱不够用?没关係,我可以在给你一些!” “不是不是!”小姑娘赶紧摆手,然后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口,“小姐,您给了我钱让我葬了我爹,您就是我的恩人。从今以后,您就是我的主子。” 话还没说完,“扑通”——小姑娘又跪了。 云生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我就是举手之劳,真的,你不用。” “小姐,收下我吧!”小姑娘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我会一点功夫!吃得不多!特別能干活!而且我跑得快,可以给您跑腿!我爹活著的时候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您就是我的恩人,您就收下我吧!” 说完“咚咚咚”三个响头磕在地上,云生生拦都拦不住。 永嘉郡主正好从二楼下来,看到这一幕,好奇问。 “哎,这是哪一出?” 云生生赶紧把前几天在街边遇到这小姑娘卖身葬父的事情说了一遍。 永嘉郡主点点头“哎,还是我们生生善良!” 她低头看了看跪著的小姑娘,又看了看云生生。 “生生啊,正好你身边连个使唤的丫头都没有,不如就留下她吧。” 她转头对旁边的贺管事吩咐:“你去查查她的身世,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没问题的话,就留在生生身边当个丫头。” 贺管事领了命,走到小姑娘面前,和顏悦色地说:“来,你跟我说说你家的情况。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底细清白才能留在小姐身边,你可得说实话。” 小姑娘用力地点了点头,开始认认真真地交代自己的来歷:“我叫黎嬈,今年十三岁,我爹生前是开鏢局的……” 黎嬈? 云生生瞪大了眼睛。 【我去,我把女主云林林的一个金大腿给救了?!】 【原书里有一段,女主根据系统的提示救了一个小姑娘,名字就叫黎嬈。因为这个名字太特別了,我记得超级清楚!】 【云林林救下黎嬈后,对黎嬈特別好,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因为她从系统那里知道,黎嬈的真实身份是安国公府十年前丟了的嫡女!】 【后来云林林想办法让黎嬈认祖归宗,国公和国公夫人,还有国公府的世子爷都对云林林感激不尽,直接把云林林认作了国公府的养女。】 【云林林的身价也因此翻了好几倍,从一个小官家的干闺女变成了国公府的半个小姐。】 【上京城喜欢她的权贵子弟更是差点踏破她家门槛。国公夫人更是走哪,都带著她。】 云生生在心里把这串剧情过了一遍,再看面前这个小姑娘,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哪里是捡了个丫头,这分明是捡了一尊玉佛啊! 当然,她脑子还是很清醒的。 【让堂堂国公府嫡女给我当丫鬟?我可受不起。】 【这要是被安国公知道了,不把我给揍了。】 【还是得想办法把人送回去才行,不仅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我们自己家好。多一个国公府做靠山,我们一家在上京城的日子才会更好过些。】 永嘉郡主完全不知道云生生心里想什么,直接拉她上楼:“生生,走了走了,咱们还有正事要商量呢。” 云生生眨眨眼睛,“哦哦,好的!”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云生生和永嘉郡主终於商量完了正事,从二楼下来。 门口贺管事正等著她们。 “稟郡主、云小姐,小人已经查过她的身份了,没有问题。她家確实以前是开鏢局的,在这一行里还有些名头。小姑娘身上有点功夫,底子不错,人也勤快。” “她父亲的丧事是街坊邻居帮著办的,已经处置妥当了,家里现在只剩下她一个。” 云生生看到贺管事身边的黎嬈。 她已经从头到脚洗漱乾净了,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小丫鬟衣裳,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焕然一新。 虽然还是瘦,但腰背挺直,眼神清亮,往那儿一站就有股子练家子的颯爽。 云生生还在犹豫怎么处理。 结果她这犹豫的工夫,黎嬈又跪下了。 眼巴巴地看著她,那表情简直像一只害怕被主人丟掉的小狗。 云生生彻底破防了。 她赶紧弯腰把人拽起来,一边拽一边说:“不是,你能不能別动不动就跪啊?我也没说不要你啊。” 她嘆了口气,拍了拍黎嬈膝盖上的灰:“那你就先跟著我。不过咱们提前说好,第一条规矩,不许再跪了。跪得我头疼。” 黎嬈的眼睛瞬间亮了,“是,小姐!”嘴角终於绽开了笑容。然后乖乖地退到云生生身后,自觉地站到了丫鬟该站的位置上。 云生生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嘆气。 【得儘快把黎嬈送回国公府,明明是大家小姐,却弄的如此卑微,我实在看不下去啊。】 【不过什么办法合適呢?】 【对了,我可以把黎嬈经常带在身边,多出席一些大的活动和场合,安国公府的人自然会看到。血浓於水这种事情很玄的,说不定一眼就能认出来。到时候不用我费一句口舌,人家自己就会来认亲。】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靠谱:【这样既不会暴露我的秘密,又能让国公府欠我一个人情。简直是白捡。】 云生生满意地勾起嘴角,和永嘉郡主一起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 马车軲轆转动,向著长公主府的方向驶去。 而在远处街角的阴影里,停著另一辆普普通通的青布马车。 马车帘子被掀开了一条缝,云林林一双漂亮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云生生的马车远去。 等彻底看不到了,她把帘子猛地一甩,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系统,你说黎嬈是不是脑子有病?” 第124章 和二叔一家八字不合 云林林现在很气愤。 “我好说歹说让黎嬈跟我回家,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她就是不跟我走。” “偏偏要跪在人家铺子门口低声下气的求收留!而且对方还是云生生。” “云生生不就给了她几片金叶子吗?几片金叶子就把她收买了?” “她不是国公府嫡女吗?怎么如此小家子气?” 云林林越想越气:“而且我后来给她的是整整一百两银子!一百两啊!” “可她坚决不要!我给她送吃的她不要,给她送衣服她不要,我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恨不得把她当祖宗供起来。但是呢?她理都不理我!正眼都不带看我一眼的!” “之前我还好奇,她每天穿著破衣烂衫在街上转来转去,到底在找什么呢?原来就是在找云生生!我忙活了这么多天,全是给云生生做嫁衣!”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绪,但声音里的不甘和委屈还是盖都盖不住:“这到底怎么回事啊?系统你给我查查,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 因为最近云林林的攻略任务做得还算不错,跟几个目標男主的互动进度条都在稳步推进,系统也攒了些积分,很快就帮她查出了原因。 系统:宿主,我查到在咱们去之前,云生生已经先一步帮黎嬈解决了问题。黎嬈的父亲生前最重信义,从小教导她有恩必报,所以黎嬈就认定了云生生是她的恩人,所以你再做什么都没用了。 云林林咬牙:“那你不早说,害我白白忙活了半个月!” 系统心塞。 当时他提醒宿主了,宿主偏要换衣服,整头髮,说出门一定要全妆上阵,结果足足耽误了半个小时。他们那天去的时候,黎嬈都准备收摊走了…… 云林林不管系统的心情,蹙眉道:“那现在怎么办?就眼睁睁地看著云生生占得先机?眼睁睁地看著她把安国公府的金大腿抱走?” 系统都想翻白眼了:宿主別急,黎嬈这条线只是一条支线任务。你的最终核心任务还是攻略男主们,支线任务的优先级並不高,损失了也不会影响主线的推进。 云林林沉默了好一会儿。 理智上她知道系统说得对,但情感上,她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她总觉得前两年她之所以处处不顺,就是因为跟二叔一家靠得太近。 后来好不容易来到了上京城,终於各方面都变得顺风顺水了,大哥的仕途在稳步上升,她也结交了不少权贵家的公子。攻略任务也很顺。 可现在呢? 二叔一家也跑到上京城来了! 他们来上京才几天?云生生就已经抢了她一个天大的机遇! 那可是安国公府的嫡女啊,这条线要是做成了,她在京城贵女圈里的地位能直接上升一大截! 而且她私下查了,云生生才是买她大嫂铺子的人,这明晃晃的就是坑了他们家一笔。 云林林越想越觉得自己和二叔一家八字不合。 不对,不是不合,是二叔一家简直就是她的克星。只要他们在的地方,她就別想顺顺利利。 她的眼神在昏暗的马车里闪了又闪。 忽然,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云生生肯定不知道黎嬈是国公府的女儿。她既然把黎嬈带回去,肯定是当做普通丫头使唤的。端茶倒水、铺床叠被,说不定还要洗衣扫地。” 她的笑意更深了:“如果让安国公府知道,自己的亲闺女、堂堂国公府嫡女,被一个小小商户家的小姐当丫鬟使唤。” “不仅干著最粗鄙的活计,还被羞辱打骂,吃不好穿不暖……” “那安国公府岂能善了,二叔一家子,肯定要倒大霉了吧?” 系统有点不明白,她的宿主明明可以好好的攻略男主,为什么就在某些奇怪的地方,越走越偏…… 云林林终於开心了。 “走吧,”她淡淡地吩咐车夫,“回去,路上顺便给我买两盒好点心,明天我要去拜访乾娘……” …… 而在千里之外的太荆县,云淮康的马车经过了半个月的顛簸,终於到了家。 甘玉婉早早就收到了信,已经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院子里整整齐齐地码著大大小小的包袱和箱子,从堂屋门口一直堆到院门口。 云淮康站在院门口看著这满院的行李,忍不住感嘆:娶个能干媳妇比什么都强。 其实他刚开始並没有打算拖家带口的去上京城。想著上京城的铺子留给女婿和儿子,让他们经营,又有个花销。 可等过去了才知道,女婿和儿子实在太忙了,根本顾不上铺子。 而且听说朝廷里有个规矩,那就是当官的不能亲自做生意,这是污点。所以云淮康打消了让女婿和儿子沾染生意的事。 可京城的铺子如果真的开了,必须有人经手。 想到自己媳妇一直想著全家人在一起,所以他乾脆就决定全家都搬去上京城算了。反正家里大部分的孩子都在上京城。 可他们家这几年在太荆县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说几处山地每年的收成,光四间铺面,滷肉店,甜水店,粮食店和点心铺子每天从开门到打烊人流不断,门槛都快被客人踩平了。 这么一大摊子產业,不是隨隨便便找个外人就能託付的。 得是人品靠得住、能力担得起、最关键的是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的那种人。云淮康在脑子里把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最后决定,还是宋孝林合適。 宋孝林是他的老相识,一起从穷日子熬过来的兄弟,知根知底,人品也没话说。 而且这些年宋孝林每年都要往关外跑,一年到头挣的钱不算少,但是乾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就这样,宋孝林还给他分不少钱。就这交情,他也想要拉他一把。让他过些安生日子。 云淮康把宋孝林约到家里,开门见山:“孝林,我家的铺子以后就交给你管了。收益按比例分成,你也不用每年再往关外跑。守著老娘和老婆孩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第125章 再也没力气出来蹦躂 听他这么说,宋孝林眼眶都红了,保证一定看好铺子。 这些年云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挣的钱比他出关挣的多得多,他嘴上不说,心里不是没有羡慕过。可他从没想过云淮康会把这么大的摊子交到他手上。 不过四间铺子的生意实在太大了,光靠宋孝林一家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甘玉婉的三个哥哥、三个嫂子,还有三家的孩子们也全都在铺子里帮忙,早就把各个环节摸得滚瓜烂熟。 云淮康把这些人都叫到一起,开了个会,把各自的分工重新捋了一遍,確保他走后太荆县的生意不会出乱子。 然后他又从这三家的孩子里,挑了几个得力的,打算一起带去上京城。三个哥哥和三个嫂子,都激动的不行。没想到有生之年,他们的孩子也可以去皇城见见世面。 也是事情赶巧,云淮康回来的第二天,云翩翩和武长春也回来了。 才大半年没见,云翩翩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圆圆的脸蛋凹了下去,下巴尖了,脸也黑了。 但精神头还不错,一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笑起来的时候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甘玉婉拉著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把她的脸摸了又摸:“翩翩啊,你瘦了瘦了,瘦太多了……”说著说著眼泪就掉了下来,云翩翩赶紧给她擦,结果自己也红了眼眶。 当天晚上,母女俩在房里说了一宿的话。 云翩翩把在西北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娘,说到明王府的人现在种上了粮食、盖起了土坯房,生活能过的下去,甘玉婉连连点头。 可说到甄藺清,云翩翩有些说不下去了,明显不想提。 甘玉婉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也不再追问。 云翩翩靠在她娘的肩膀上,低声说:“娘,我想跟你们一起去上京城。” 甘玉婉眼睛一亮:“好好好,咱们一家子都去!你三妹就在宫里头呢,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有机会见上一面。” 云翩翩弯起嘴角,抬手拢了拢头髮。 西北的风沙她已经受够了,那里的苦和累,那里的戈壁和黄土,她都尝过了。接下来该好好陪陪家人,也该好好想想自己的以后了。 这次去上京城,除了云家自己人之外。 还有范思博的娘亲赵氏,范思博的师娘徐夫人。 赵氏总是温温柔柔,她表示儿子在哪儿、媳妇在哪儿、孙子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听说要去上京和儿子团聚,她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当天晚上就开始收拾包袱。 另一位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徐夫人是个有脾气的,说什么也不肯去。她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不如就在太荆县待著,清净自在。 现在她身边唯一的学生就是云乔乔了。 而云乔乔这个人,你跟她讲道理是没用的,她天生自带一股混不吝的劲儿。 云乔乔每天准时准点堵在徐夫人家门口,往门槛上一坐就开始嘮叨:“先生您必须去啊,您不去我也不去,我留下来给您养老,还要天天来您家吃饭。” 徐夫人不理她,她就跟在徐夫人屁股后面转,徐夫人浇花她递水瓢,徐夫人做饭她蹲灶台边添柴,嘴皮子从早磨到晚不带停的。 最后她放出了一句大招,叉著腰站在院子里,一本正经地说:“先生,您要是不答应,我就把您扛著去。您知道我力气大,別说您了,就是把春彩一块儿扛起来,我也能走到京城。” 徐夫人被她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太了解云乔乔了,这小丫头天生神力,说扛是真的扛得动。 她是真怕这丫头哪天脑子一热,真把自己打晕了塞马车里。 再加上范思博的信。 情真意切,说他一个人在京中读书,最惦记的就是师娘的身体,师娘要是不来,他读书都不安心。 徐夫人眼眶红了一圈,终於还是点了头。春彩高兴的立马去收拾东西。 临出发前,云淮康站在院子里掰著手指头算人头,算了一遍怕漏,又算了一遍。 算到最后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人是真多啊。 他自己、媳妇、大闺女带著一双儿女、二闺女、四闺女、范思博的娘亲、徐夫人带著丫头春彩。 甘玉婉的侄子甘禄茂、甘禄盛、甘禄朔、侄女甘禄萱。 再加上负责沿途安全的武长春带的那几个兄弟,林林总总一算,二十多號人。 光是马车就备了六辆。 可就算是这样,云淮康还在那儿发愁,觉得人手太少了,怕到了京城铺子一开业根本忙不过来。 出发之前,云淮康还特意去了一趟城郊的院子。 院子里头住著的是梁孝清。 上次小闺女回太荆县的时候,梁孝清经常过来找麻烦。 於是小闺女就给了他一种药,让下到梁孝清的吃食里。 他自然是没意见,不用动手杀人,他也愿意听小闺女的。 自从梁孝清吃了药后,就浑身乏力、走两步就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再也没力气出来蹦躂了。 连骂人的力气都攒不齐整句话,街坊邻居们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 云淮康也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 为了不让梁孝清饿死在院子里平白添一份杀孽,他挨家挨户地跟附近的邻居打了招呼,话说得明白又实在:“谁家有多余的吃食,隔三差五给他送一口,馒头窝头都行,只要饿不死就成。” 街坊们虽然都烦梁孝清,但谁也不愿意自家隔壁死了人,再加上云淮康平时在县里人缘好、说话有分量,大家也就默认了。东家送个馒头,西家递个窝头,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吊著他的命,让他活也活不痛快,死也死不成。 在家里又待了三日,把最后一份帐目交接到宋孝林手上,云家的马车就出发了,目的地,上京城…… 第126章 你送了殿下一把野花 云霜霜走在皇宫深处的一条宫道上。 脚下的青石板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烫,隔著绣鞋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气。 她走得很快,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也顾不上擦。 路过的小宫女见了她,纷纷停步行礼,恭恭敬敬地唤一声“见过掌事姑姑”。 十六岁的云霜霜已经和刚入宫时那个战战兢兢的小女吏判若两人。 这一年多来,她是怎么过来的,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別人睡觉歇息的时候,她在背宫规膳谱。 別人八卦吵嘴的时候,她在帮上司誊写文书。 別人过年过节聚在一起攀比首饰穿戴的时候,她把姑姑们隨口说的经验,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但她又不会不合群,帮这个女吏拿拿东西,帮那个女吏点卯,帮这个姑姑跑腿,帮那个姑姑出出主意,时间久了,大家都觉得她本分轻快,还乐於助人,最重要的是她话不多。 云霜霜就这样硬生生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女吏,一路做到了尚食局司膳司的掌事姑姑,正八品。 在这个年纪做到这个品级的,整个尚食局找不出第二个。 原本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內,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按照这个势头再熬上几年,她未必不能摸到尚食局司膳的职位。 可偏偏这两天出了一件事,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把她搅得有些不知所措。 禁卫军里的一个小统领,竟然看上她了,放话说想要求娶她。 禁卫军统领,那是能在宫里带刀行走的人,出身必然不差,前途也一片光明。 能嫁进这样的人家,对大多数小女官来说,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但云霜霜不愿意。 她从打算进宫的那天起,就下定了决心,这辈子不嫁人,就做女官,做女官里最顶尖的那个。 可问题是,这位小统领家世显赫,不是她一个八品掌事能隨便得罪的。 当面硬拒,万一驳了人家的面子,惹来麻烦就不好了,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含糊其辞地拖著,又怕对方觉得她在拿乔,反而更加穷追不捨。 她想了好几天,最后发现在这宫墙之內,看似已经有了立足之地,可说到底还是棵无根的小草,经不起一阵像样的风。 她停下脚步,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胸口的位置,衣襟底下贴身藏著一封信,这是徐令娘徐先生走之前留给她的。 当时徐先生把信递给她的时候,曾说过。 “霜霜,这封信你收好。但是你要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去求人。因为一旦求了人,就相当於欠了別人一个天大的人情。” “人情这种东西,欠的时候容易,还的时候就不知道人家要你拿什么来还了。到时候你给不起,也得给。” 云霜霜抿唇,这一年多的打磨,她自然懂得先生的意思,可她现在没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眼神暗了暗,抬脚拐进了通往纯灵宫的夹道。 纯灵宫是纯妃娘娘的寢殿。 纯妃娘家姓白,正是徐令娘当年在宫外时的旧主。 纯妃闺名白燕南,今年五十有余,膝下只有一子,便是已经过世的大皇子淳王。 淳王是庶出,又去得早,老皇帝对这个儿子向来没有太多在意。淳王留下两女一子,都由淳王妃在外头照料,隔三差五才进宫来给纯妃请个安。 纯妃在这宫里的存在感很低,几乎算是个半透明的人。 她不喜欢热闹,不爱出风头,宫里宫外的宴请应酬能推就推,每天就在纯灵宫里喝茶养花抄经书,日子过得寡淡却清静。 纯妃这种不爱管閒事的性子,就算云霜霜手里有徐先生的信,人家也未必愿意蹚这趟浑水。可不试一下,她连最后的路都没有了。 她抿了抿嘴唇,抬脚就进了纯灵宫的宫门。 一个小太监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你是何人?来我们纯灵宫何事?” 云霜霜压低声音,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小太监听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那你稍等,我去跟娘娘回话。” 云霜霜趁著侧身的工夫,不动声色地往小太监手心里塞了一锭银子,“有劳公公了。” 小太监掂了掂手心里的分量,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提,“等著吧,我去去就回。” 云霜霜站在院子里等。头顶的日头晒得地面发白,晒得她头晕。 她把那封信拿出来,攥在手心,信封的边角都被手心的汗濡湿了一小块。 不多时,小太监快步走了出来,朝她招了招手:“跟我来吧……” ……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七月十五,皇太孙宴时瑾的生辰。 云生生和永嘉郡主跟著大长公主的车驾,早早地就到了太子府。 太子府为了这场生辰宴准备得颇为隆重,里里外外张灯结彩,廊下的灯笼换成了新糊的絳纱,院子里摆满了应季的盆花,一盆比一盆开得热闹。 小花厅里,寿星宴时瑾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盏茶,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淡,看不出什么喜色,但眉目间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底下坐了一圈和他相熟的同龄人。 云生生和永嘉郡主挨在一起,旁边是琳琅和慕羽,对面还坐著宴时瑾新收的三个伴读:李言庭、沈云舟、谢明渊。 他们凑在一起有说有笑,气氛倒是比前头那些大人的场合自在得多。 琳琅是个嘴快的,聊著聊著就忍不住探过身子,问云生生身边的黎嬈。 “生生,这个姑娘眼生,是谁啊?” 云生生笑眯眯的答:“我表姐,叫黎嬈!” 琳琅点头,没什么兴趣,又说起了其他。 幕羽凑过来,朝云生生挤了挤眼睛:“生生,去年殿下过生日的时候,你送了殿下一把野花。这事我可记著呢。今年你准备送什么呀……” 第127章 礼轻情意重嘛 琳琅和永嘉郡主一听这话,也来了精神,都好奇地看著云生生。 云生生的脸微微有点发热,尷尬地挠了挠后脑勺:“那个时候不是在山上嘛,我想买东西也没地方买啊!再说,礼轻情意重嘛!” 宴时瑾把手边的茶盏轻轻搁下,眉眼间浮上一层淡淡的笑意,“哦?那现在不是在山上,满京城什么东西都有。生生打算送我什么礼物呢?” 云生生尷尬笑笑。 【要命了,现在忽然有点后悔。之前为了省钱,所以礼物其实是我自己动手做的,不是花钱买的。】 宴时瑾挑了挑眉。 云生生亲手做的东西? 他记得去年好几个节日,云生生送他的礼物,不是捏得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看出是人形的小泥人,就是从路边隨手薅的野花,或者是山上采的酸得牙倒的野梅子。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她竟然神秘兮兮地塞给他一个还带著血的蛇胆,还一脸认真地说“时瑾哥哥,这个给你补身体”。 所以这次她亲手做的礼物,该不会是用泥巴捏个娃娃吧?这事云生生是真的干得出来。 宴时瑾的三个伴读也不约而同地看向云生生。 云生生被这一群人盯得浑身不自在,她恼羞成怒地,又理直气壮地说。 “你们都在问我送什么,那你们自己送的是什么呀?这里我年纪最小,就算要献礼,我也是最后一个!尊老爱幼懂不懂?” 说完她迅速转头看嚮慕羽:“慕羽哥哥你年纪最大,你先来!把你的礼物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慕羽被她这一指,脸上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 他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先看了宴时瑾一眼,才期期艾艾地开口:“殿下,我这个月零花钱实在不多了……所以就只能选了这个送给您。”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双手递了过去。 因为他们这一桌都是小孩,送的礼物也都是孩子之间自己送的心意,各家大人备的重礼都在前头那长长的礼单上候著呢,和他们这些小打小闹不是一回事。 宴时瑾很给面子地伸手接过来,修长的手指拨开盒盖上的小搭扣。 几个脑袋“刷”地一下全凑了过来,把宴时瑾围得不透风。 宴时瑾不习惯被这么围著,尤其云生生的小脑袋直接都趴他膝盖上了,是一点都不见外。 宴时瑾用手指,轻轻点著她的小脑袋推远一点。这才打开盒子。 只见锦盒里绒布上,静静地躺著一颗黑珍珠。 那珠子通体漆黑,表面流转著一层幽幽的光泽,在光线下隱隱泛著孔雀绿色的晕彩。个头虽然不算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品相极好,圆润饱满,一看就不是凡品。 云生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果然还是很有钱啊!这黑珍珠也太漂亮了吧!我要是什么时候也能有一颗就好了,串在项炼上天天戴著,睡觉都不摘。】 宴时瑾的嘴角弯了一下,对慕羽微笑点头:“多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看慕羽已经打了头阵,其他人也纷纷拿出了自己的礼物。 琳琅送上的也是一个精致的锦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蓝宝石,晶莹剔透,色泽浓艷得像深秋的天空。竟然有鸽子蛋那么大。立马把慕羽的黑珍珠比了下去。 云生生:【果然是世子爷,更有钱!羡慕啊羡慕!】 接下来是永嘉郡主。她其实也没什么钱,她的月例银子每个月都不够花。 这份礼物是她央求了她娘好半天,才从她娘的私库里翻出来的。是一枚暖玉平安扣,玉质温润细腻,拿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永嘉郡主想著宴时瑾身体不好,云生生也说过他常年手脚冰凉,所以暖玉或许能帮他暖暖身子。 宴时瑾神色柔和地接过:“多谢表妹的礼物,有心了。” 李言庭送的是一方砚台,据说是从他祖父的珍藏里软磨硬泡求来的。 沈云舟送的是一幅名家字帖,展开来墨香犹存,笔力遒劲。 谢明渊送的是一把短剑,剑鞘上镶满了宝石。 就连黎嬈顶著云生生表姐的名头,都送了宴时瑾一个雕刻精美的小摆件。(这也是云生生送宴时瑾的礼物之一,先拿给黎嬈充数。) 这下轮到云生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她身上。 云生生被盯得脸红脖子粗,最后撅著嘴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蓝色瓷瓶。 那瓶子不过掌心大,天青色的釉面上烧著细细的冰裂纹,瓶口塞著一个小小的软木塞,看上去倒是精致可爱。 这是云生生他们铺子定製的小瓶子里,出来的唯一一个蓝色的,还是冰裂纹的瓷瓶。 永嘉郡主好奇地问:“生生,这是什么呀?” “莫不是药?” 云生生没说,她把小瓷瓶一把塞进宴时瑾手里,“时瑾哥哥,你自己看吧。” 宴时瑾看著掌心里的蓝瓷瓶,心里也多了一丝好奇。 他伸手轻轻拔开了瓶塞。 一股极清极淡的香气从瓶口飘了出来。 最先出来的是雪莲的味道,高洁清冷,带著一点高山积雪將融未融时的凛冽。把这有些闷热的暑气驱散了一些。 紧接著,雪莲的冷香缓缓散去,一股淡淡的竹香,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茶香,清雅得像雨后竹林里煮了一壶明前龙井。 之后还有几种味道,让人不知道是何香,但令人神清气爽…… 所有人都惊讶了。 永嘉郡主恍然大悟:“哦,生生!你这两天费了那么大劲,关在屋里捣鼓来捣鼓去,原来是在调这个香水呀?是专门送给表哥的?” 眾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小瓷瓶里装的竟然是香水。 这年头不是没有香料,但都是薰香、香囊、香丸之类的东西,往身上抹的香水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好像听说永嘉郡主和生生就是打算开香水铺子,这个味道真的是好闻啊。 一时间几个半大少年都忍不住使劲吸鼻子,想要多闻几口那股奇妙的香气。 云生生笑眯眯,大方地承认了:“对啊对啊!我自己调的!时瑾哥哥快闻闻,是不是很好闻……” 第128章 叫虞美姝 云生生心想:【宴时瑾这个人性格比较孤傲冷漠,不喜欢太浓烈太张扬的东西。所以专门挑了雪莲做前调竹子做前调、茶香茉莉做中调,又添加了几种这个时代还没人会用的香料做尾调。闻起来清清淡淡,但实际上对宴时瑾的体虚有好处。】 【这味道陪宴时瑾,绝了!】 宴时瑾眼底有暖意在流动,“多谢生生了,我很喜欢。” 听他这么说,云生生那颗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太好了,寿星满意,任务完成,又能省下一大笔银子了!】 【之前为了铺子里的开销,她抠门抠得连黎嬈和自己都快养不起了,这笔钱省下来正好,可以用来给黎嬈买几样新的衣服,到时候见了安国公府的人,才不至於太失礼。】 宴时瑾挑眉。 黎嬈和安国公府,有什么关係? 【不过送宴时瑾的香水可是我亲手研製的,专门为他一个人调配的独门配方,天底下仅此一瓶,独一无二。就冲这份独享的待遇,宴时瑾应该偷著乐才对,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 云生生越想越觉得自己送的礼物其实相当贵重,不由得小腰板也挺起来了。 宴时瑾终於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云生生看他笑,就更加得意了。 有下人来报:“殿下,主子们已经在前面等著了,请您和诸位公子小姐过去。” 宴时瑾收起笑容,恢復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点了点头,起身向外面走去。 李言庭、沈云舟、谢明渊三个伴读赶紧跟在他身后,再之后是永嘉郡主和琳琅慕羽他们。 云生生故意落在最后面,转身看著黎嬈。 黎嬈正弓著背缩在她身后,整个人都有些拘谨。 刚才她坐在云生生旁边,亲眼看著云生生跟一群郡主世子皇太孙有说有笑,那场面对她的衝击力太大了。 她没想到隨便跟了个主子,以为顶多是个有钱人家的商户小姐,结果发现这位小姐的身份非常不简单,而且小姐还把这些贵人都介绍给她认识。 云生生拉住黎嬈的手,轻轻给她顺了顺后背。 今天云生生特意给黎嬈打扮了一番,粉色的锦缎裙子,袖口绣著缠枝花纹,腰间系了一条鹅黄色的丝絛。黎嬈的头髮也是专门梳过的,挽成了京城贵女时兴的样式,鬢边簪了一支小巧的金釵,耳垂上掛著一对莹润的珍珠耳坠。 云生生小声叮嘱她,语气认真又温和:“黎姐姐,咱们可是提前说好了的。你以后出来的身份,就是我娘亲的侄女,我的表姐。你不是我的丫鬟,是我的姐姐,知道吗?所以不用怕,挺直腰,跟著我就好。” 黎嬈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她跟著云生生回去的当天晚上,云生生就把她拉进屋里说了好半天的话,说不把她当丫鬟,把她当姐姐。 她当时以为小姐只是哄她安心,可今天这身衣裳摆在面前的时候她才知道,小姐是认真的。 她从来没有穿过这么漂亮的衣裳。说实话,她走路都有些不会走了。但为了不给云生生丟脸,她还是努力挺直了腰背,逼著自己站稳了身子,跟在云生生身边迈开了步子往外走。 云生生今天特意把黎嬈带过来,就是算计好了,满京城的权贵都会来贺寿。 安国公府作为开国功勋之后,这种场合一定会有人出席。说不定还是全家出动,到时候她带著黎嬈到他们身前晃,说不定人家一眼就能认出来。血脉这种东西很玄的,有时候不需要任何理由,看一眼就知道了。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绝对不能错过。 错过这次,要等下一次这种级別的大聚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万一她级別不够也不能去,可就耽误了…… 宴时瑾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锦衣,领口和袖口镶著精致的金线刺绣,腰间束著一条同色的玉带,衬得他本就白皙的面容越发像上好的羊脂玉。 虽然才八岁的年纪,但眉眼精致的已经能看出日后的风华,將来长大必然是个不得了的美男子。 在场的人看著他,心里都忍不住浮上同一个念头:皇太孙样样都好,就是这身体实在太弱了。 那张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也是淡淡的粉,站在那里虽然腰背挺直,却总让人觉得一阵大风颳过来,就能把人吹走。 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大岁数,这话没人敢说出口,但每个人眼神里都或多或少藏著一丝惋惜。 今天老皇帝没有亲自来,但派了身边最得用的公公过来,送了一份厚礼,算是对宴时瑾的极大厚爱。 其他的王爷公主们带著自家的晚辈陆陆续续都到了,大厅里衣香鬢影,珠光宝气,热闹非凡。 云生生上次赏花宴见过几位王妃,但王爷们还是头一回见。 今天倒是一下子看了个全乎。 除去太子和已经过世的淳王不算,老皇帝的儿子还有魏王和邕王两位王爷。 邕王就是当朝太子的亲弟弟,也是宴时瑾的亲叔叔。 邕王身后,除了王妃苏金梦外,还跟著三个孩子。 世子宴时月,永荣郡主宴时桐,还有邕王的小儿子宴时陵。 云生生看了他们几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她对邕王一家没什么兴趣,她现在最关心的还是找到安国公府的人。 可今天来的权贵实在是太多了。 王爷、国公、侯爷、伯爷、各部尚书、將军都督,满大厅的人乌泱泱的,一眼望过去,全是锦衣华服和明晃晃的头饰,看得人眼花繚乱。 她又不好像逛菜市场一样挨个去认脸,她又矮,只能踮著脚伸著脖子东张西望,活像一只在草丛里放哨的土拨鼠。 永嘉郡主看她探头探脑的样子,忍不住好奇地凑过来问:“生生,你干嘛呢?找人呢?” 云生生当然不能说实话。 她脑子转得飞快,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忽然定格在远处一个少女身上,立刻把手指了过去:“郡主姐姐,那个小姐是谁呀?长得好漂亮啊。” 永嘉郡主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瞭然地点了点头:“哦,你说她呀?她是安国公府的养女,叫虞美姝……” 云生生:【呃,忘了还有真假千金这一出……】 …… …… …… 亲们,评分刚出!大家帮忙点个五星好评,给支持一下,谢谢! 把免费的礼物送送。 我很少收到礼物,有点羡慕別的作者呢(*^-^*) 第129章 姐姐是夫人的女儿呢 云生生眨了眨眼睛,蹙起小眉头,有点苦恼了。 【这安国公府的真假千金的大战,是不是可以避免呢?估计没有女主的搅合,应该可以吧!】 【因为黎嬈回去了,是真千金,但虞美殊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假千金。人家是被安国公府收养的养女而已,可没有顶著嫡女身份。】 云生生想著,又忍不住看向虞美姝,小姑娘估计也才十一二岁,却生得极美,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位贵妇人身边,像一株被精心养在温室里的兰花,清新淡雅。 【在原书里,这个虞美姝长大之后会是上京城公认的第一大美人,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的焦点。但也正因为这一点,云林林特別討厌她。云林林那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人比她更漂亮、更引人注目。何况她还是有系统给她的各种加成,都没比过人家。】 【黎嬈被认回了安国公府,云林林就各种在黎嬈耳边煽风点火。】 【一会说“她抢了你这么多年千金小姐的身份,你才是真正的嫡女,她算什么……”,明天说“安国公和夫人明显更喜欢虞美姝,对你这个亲女儿反倒不冷不热的,你就甘心……”后天又假装不经意地提起“既然你已经回来了,她为什么还赖在府里不走……”】 【一天两天也就算了,长年累月地念叨,再加上几次不大不小的误会,黎嬈也渐渐地开始觉得虞美姝面目可憎,但她也没做太过分的事,只是对黎嬈没了好脸色。】 【但云林林要的就是这个“冷脸”。她利用黎嬈的態度当挡箭牌,又利用自己“同样是国公府养女”的身份打掩护,对虞美姝各种打压排挤,反过来又让虞美姝以为这些都是黎嬈授意的。】 【虞美姝这个人,原书里说性子软得像一汪水。被欺负了也不吭声,被冤枉了也不辩解,每次被黎嬈和云林林联手针对之后,都是一个人躲在自己的院子里偷偷哭,还不敢让安国公和夫人知道,怕他们为难。她觉得自己欠安国公府的已经太多了。安国公和夫人对她恩重如山,所以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让这个家產生任何裂痕。】 【最后她被逼得走投无路,主动去求安国公和夫人,说她想嫁到外地去。】 【安国公夫人心疼,却也拗不过她的一再坚持。於是在她刚满十六岁那年,被远远地嫁到了南方。】 云生生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看虞美姝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的怜悯。 【一个无父无母的可怜姑娘,长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性子太软了,软到连保护自己都不会。长得美还要被当成靶子打,真是没天理。】 她这边正在心里替虞美姝唏嘘不已,完全没注意到,宴时瑾正一边接受大家恭维送礼,一边微微侧头注视著她。 宴时瑾的目光从云生生身上收回,看了远处的虞美姝一眼,又看了看黎嬈。 原来她就是安国公府丟的那个小姐,竟然被生生给找到了。 上辈子安国公府是坚定的保皇党,他好几次从安国公和世子那里,听说了这件事,但没有深究。 这辈子倒是可以看看,生生打算怎么做。 或许,他还可以帮帮她。 过了一会儿,云生生还在绞尽脑汁地盘算,怎么不突兀地往安国公府那边凑。 忽然莫寧出现在她身旁:“云小姐,主子让您过去一趟。” 云生生眨眨眼睛,往主桌那边看,这才发现宴时瑾不知道什么离开了。 她点点头,起身跟著莫寧离开,走的时候没忘了把黎嬈也拽上。 没办法,黎嬈初来乍到,又很紧张,要是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出点状况就麻烦了。 他们跟著莫寧绕过花园,穿过一条蜿蜒的长廊,就看见前面有一座很漂亮的花亭。 花亭四面通透,垂著轻薄的纱幔,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 亭子里坐著几个人,太子妃,宴时瑾,安国公夫人,安国公府世子,虞美殊和几个丫鬟。 云生生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睛亮了亮。 【这么巧的吗?!我刚才还在想,用什么办法接近安国公府的人,转眼间在跟前了!】 云生生赶紧拉起黎嬈的手,快步走上前去。 太子妃看见她过来,眉眼间都是笑意。 她转头对安国公夫人容仙雅说道:“这就是瑾儿的那个小伴读,你看看,是不是又可爱又机灵!” 原来每次这种宴会,太子妃和安国公夫人都会私下找个清静地方说说话。 因为她们年轻的时候,就是好友。 宴时瑾就是知道这一点,在他们见面时,提了云生生,说了她的种种趣事。 安国公夫人果然好奇。 能让皇太孙讚不绝口的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样的? 太子妃见好友难得对什么人感兴趣,便笑著让人去把云生生叫过来。 云生生走到近前,飞快打量了安国公夫人和世子一眼。 心里瞬间踏实了。 【稳了稳了,黎嬈和这位安国公夫人长得足足有八分像!和世子也有六七分像,这要是面对面站著还认不出来,那我也就没招了……】 她在心里长出一口气,面上却丝毫不显。 拉著黎嬈行了礼。 然后黎嬈抬起了头。 就这一抬头,安国公夫人容仙雅的呼吸猛然滯住了。 安国公世子尚京伦也一脸的不可思议。 旁边的虞美姝更是直接看呆了。 一双漂亮的眼睛在黎嬈和容仙雅之间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越看越震惊。 她没忍住,脱口而出:“这位姑娘怎么跟母亲长得如此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太子妃也发现了异样。 这小姑娘和好友长得真的太像了。 她当然知道好友当年丟过一个女儿,那个孩子若是还在,差不多也该是眼前这姑娘这个年纪了。 她直接转头问云生生:“生生,这姑娘是谁?” 云生生自然不打算隱瞒,一五一十地开口,把怎么在街边遇见黎嬈卖身葬父的事情都说了。 说到最后,她还天真懵懂地看看黎嬈,又看看容仙雅,惊讶道:“咦,姐姐怎么跟这位夫人长得好像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姐姐是夫人的女儿呢……” 第130章 幼稚的皇长孙殿下 云生生的话,就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水,直接把在场几个人心里的话都炸了出来。 容仙雅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她想衝上去抱住那个姑娘,可又怕,怕这又是一场空欢喜,怕又是一个长得像的巧合。 这些年她经歷过太多次了,每次都以为找到了,每次都失望而归。 还是尚京伦比较镇定。 他站起身走到黎嬈面前,仔细地打量著她的眉眼。 最后深吸一口气,回头问母亲:“母亲,当时妹妹身上可有胎记?” 容仙雅猛然回过神来,激动得连连点头:“有!有!有胎记的!” 女儿的胎记她记在心里,十年了,一闭上眼就能看见。 虞美姝看出母亲的紧张和害怕,心里一酸,轻轻拍了拍容仙雅的背,温声对尚京伦说道:“哥,我记得母亲跟我说过,说姐姐身上的胎记似乎是在胳膊上。” 容仙雅猛点头,声音急促:“对对对,左胳膊上!一个像树枝一样的胎记,细细长长的,红色的。” 她说完这句话,眼睛死死地盯著黎嬈的左胳膊,嘴唇还在发抖。 黎嬈现在其实有些懵。 她当然也觉得自己和面前这位贵夫人长得特別像,像到她自己心里都在打鼓。 但她是她爹的女儿啊,她怎么会有这么漂亮又高贵的娘亲呢? 她不敢胡思乱想,更不敢抱什么希望,就怕自己一旦动了心思,到头来发现是一场空,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过。 现在的黎嬈特別不安,下意识地往云生生身后靠了靠。 云生生才多大点儿,根本挡不住她。可不知道为什么,黎嬈就是觉得云生生特別能给她安全感。 听了容仙雅的话,尚京伦下意识就想上前去撩黎嬈的袖子,可手伸到一半,忽然僵住了,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他忽然想到,如果这姑娘不是他妹妹,那他伸手去撩姑娘的袖子,这就叫轻薄,传出去,姑娘的名声就坏了。 他还下意识地看了虞美姝一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万一让美姝误会了怎么办? 他最后把目光投向了云生生,微微弯腰,带著一丝恳求的语气说道。 “小妹妹,你可不可以帮哥哥看看?这个姐姐的左胳膊上,有没有一个像树枝一样的胎记?红色的。” 说完又转头看向虞美姝:“美姝,你也过去帮忙看看。” 虞美姝点头,快步走到黎嬈身边。 云生生眼睛亮晶晶的。 二话不说,麻利地撩开了黎嬈左手的袖子。看向黎嬈的胳膊。 【啊,真有!我就说嘛,黎嬈如假包换,就是安国公府的亲闺女!】 虞美姝也赶紧看过去,然后激动的捂住了嘴。 太子妃性子急,乾脆替好友伸头去看。 只见黎嬈左手手肘內侧的位置,赫然有一个细细长长的红色胎记,大概有小指那么长,恰好像一截带著枝丫的树枝。 太子妃激动的回头朝容仙雅喊:“仙雅,这姑娘真是你闺女呢!” 虞美殊也点头:“对对,母亲!母亲快来!这真的是姐姐!” 尚京伦再没有顾虑,一个大步跨过来,扶著黎嬈的手臂仔仔细细地看,看得眼眶都红了。 容仙雅更是快速上前,一把將黎嬈整个人抱进了怀里,呜呜呜的哭了出来。 “我的闺女啊……娘终於找到你了……十年了……十年了啊……”容仙雅的哭声从花亭里传出来,声音不大,却因为极度的压抑和激动而撕心裂肺,闻者无不动容。 云生生看著眼前这幕,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眶也跟著红了。 她悄悄往后退,退到了宴时瑾身旁,不想打扰一家人团聚的时刻。 她揉了揉眼睛,侧头看了一眼宴时瑾。 【好傢伙,太子妃都感动的快哭了,这位爷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脸上的表情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云生生忍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宴时瑾的胳膊,压低声音问:“时瑾哥哥,你就一点都不感动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冷著一张脸,这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宴时瑾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她戳过的胳膊,又看了看她那双红通通还带著水汽的眼睛。 有点无语。 他没有冷著一张脸啊。 他自觉自己嘴角带著微微的笑意,眉目舒展,看起来应该算是比较温和的吧? 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似乎所有的人都说他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很和气,唯独云生生觉得他冷清。 他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云生生的脑袋,“我没有不感动。我只是不习惯如此激动的场面而已。” 宴时瑾上辈子从小到大一直生著病,每天睁开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药一碗一碗的喝。 长年累月地活在死亡的阴影底下,自然也就对身外的一切事物,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趣。喜怒哀乐都被消磨得差不多了,所以可能才看著有些冷清吧。 不过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觉得他笑的次数已经比上辈子加起来都多了。 估计就是因为遇到了云生生。 这个小姑娘每天跟个开心果似的,总能搞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状况,然后又用自己的小聪明把局面漂漂亮亮地化解掉。 再加上她脑子里那些无厘头的奇思妙想,每一样都让他觉得特別新奇有趣。 想到这里,宴时瑾鬼使神差地忽然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扶住了云生生的脸,然后轻轻一扭。 把她那张小脸扭过来正对著自己。 小姑娘的脸被他捧在手心里,粉嘟嘟的腮帮子被挤得微微嘟起,像一条被捏住了嘴的小金鱼。 云生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搞懵了,眨了眨眼睛。 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暴躁了。 【宴时瑾这是要干嘛?想让我给他表演胖头鱼吗?好歹也是个皇太孙,都八岁了,怎么还这么幼稚!有点討厌呢……】 第131章 要么就是你妹妹得罪了人 云生生越想越不服气,毫不客气地抬手“啪”一声拍开了宴时瑾的手。 她揉著自己的腮帮子,气鼓鼓地瞪他。 宴时瑾倒是一点都没生气。 他的手被她拍开之后,没有立刻收回来,而是不自觉地握了握。 果然是小姑娘的脸,真的是又软又嫩,像刚出锅的嫩豆腐。 他心里默默地想,真可惜,还想再捏一捏。 花亭这边容仙雅抱著黎嬈哭了好一阵,好不容易才收住眼泪。 太子妃在旁边看著也直抹眼角,不过她没忘了正事,赶紧让身边的下人悄悄去前头把太子和安国公请过来。 这么大的事,必须得让他们知道。 太子和安国公来得极快。 安国公尚渊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高大,眉宇间一派刚正之气,一看就是长年领兵打仗的猛將。 他大步流星地衝进花亭,连给太子妃行礼都顾不上,直直地衝到自己夫人跟前,然后就看到了被容仙雅紧紧搂在怀里的小姑娘。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满脸的不敢置信:“这……这真的是京京?这真的是咱们的京京?” 尚京京,那是他女儿的名字,十三年前他亲手写在族谱上。 容仙雅朦朧著泪眼,使劲点头,声音还带著哭腔却充满了篤定:“对,夫君,她就是咱们的京京。她的胎记对得上,又长得如此像我,年纪也跟咱们丟了的京京一样大。错不了,这回一定错不了。” 尚渊虽然激动得手都在抖,但他毕竟是国公,考虑的更多。 他深吸一口气,和儿子尚京伦交换了一个眼神。 尚京伦秒懂,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要去亲自查一查妹妹的事,安国公府的血脉,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最后的最后,安国公一家子实在等不及寿宴结束了,立刻就要带著黎嬈回国公府。 太子和太子妃自然不拦著。 可黎嬈却下意识地攥紧了云生生的衣角,眼神里满是不安。 她怕自己並不是安国公府的小姐,万一是弄错了,万一那胎记只是巧合,她会不会被人打出来? 国公他们自然发现了她的不安。 容仙雅看向云生生,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歉意,柔声说道:“生生姑娘,能不能请你到我们府上坐坐?京京她……好像只认你。” 云生生看了看黎嬈紧紧攥著自己衣角的手,又看了看容仙雅那双写满了恳求和期盼的眼睛,没有犹豫就点了点头。 【正好,我原本就想著要帮黎嬈顺利融入安国公府呢,换了谁从鏢局丫头一步跨进国公府,都得懵。有我在旁边陪著,黎嬈至少能放鬆一点。】 於是几个人坐了马车,从太子府的后门悄悄出去,一路向著安国公府的方向驶去。 而就在此时,太子府正门口。 云林林和她大哥云子德被拦在了门外。 云子德脸上掛著勉强的笑容,再次走上前,对门口迎来送往的管家低声下气的恳求:“麻烦这位大人再帮忙通传一下,我是太僕寺的主簿云子德,今天特意来是给皇太孙庆生的。” 管家脸上带笑,说的话却毫不通融:“这位大人,进去需要请帖。” 云子德脸色更加僵硬。 以他的等级自然不可能收到请帖,但是好多人家,都是跟著有请帖的人家一起进去,管家都不会拦著。 但他就是不行。直接被拦了下来。 云子德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灰溜溜地带著妹妹和妻子退回了马车里。 一进马车,云林林就拽住了云子德的袖子,声音里满是不解和焦躁。 “大哥,怎么回事呀?之前不还好好的吗?上次你见太子的时候太子还拍著你的肩膀夸你,怎么今天忽然就不让咱们进太子府了?” 她今天可是特意打扮过,这身裙子还是她花了100两买的,就是为了能够在皇太孙面前大放异彩。 她上次只看了皇长孙一眼,就被皇长孙的长相惊艷到了。而且皇长孙现在才八岁,就有了上位者的强大气度。 之前的那些攻略对象,在皇长孙面前,瞬间就不够瞧了。 云林林很自信,如果皇长孙看到她,一定会喜欢她的。 云子德的眉头蹙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也想不通怎么回事。 刘银月撇了兄妹俩几眼,凉凉地开口:“这还不明显吗?这太子府的门槛,要么是你云子德自己得罪了人,要么就是你妹妹得罪了人。总之跑不出你们兄妹俩其中一个。不然人家犯得著这么不给面子?” 李大人亲自带他们,都带不进去。 云子德听了这话,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做事一贯谨慎,从不敢越雷池半步,跟太子府的人打交道也从来都是客客气气,毕恭毕敬。所以肯定不是他得罪了人。 不是他——那还能是谁? 他忍不住看向云林林。 最近这半年,妹妹的变化他是看在眼里的。 越来越爱打扮,越来越喜欢出风头。 才十岁的年纪就出落得异常美丽,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他之前觉得这是好事。妹妹貌美,多出去应酬应酬,说不定能结识什么贵人,对他这个当哥的仕途也有帮助。 可妻子不止一次跟他泼冷水。 说妹妹太高调了,一个七品小官家的妹妹,在那些世家贵女面前打扮得如此招摇,风头出尽,人家难道不会心生不满? 京中的贵女们又不是傻子,谁会眼睁睁看著一个地位远不如自己的人踩到自己头上? 当时云子德並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可是现在,他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 刚才在太子府门口,有好几拨世家小姐看向妹妹的眼神,都是冷淡、鄙夷的。 莫非真的是妹妹太过招摇,引得太子府的女眷们不满? 不过这些只是他的猜测,他没有证据。 但一颗不满的种子已经悄无声息地埋下。 “行了,”他摆了摆手,语气比平时冷淡了几分,“在这里干坐著也没用,先回去。等宴会结束了,我去李大人那里坐坐,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林林眼神里满是不甘,但看到大哥那副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色,到底还是闭上了嘴…… …… …… …… 谢谢大家送的礼物,开心*:??(?′?`)??:* 请大家给打个五星好评哦!!! 鞠躬! 第132章 四海八方酒楼 因为人多东西多,云淮康他们的车队在官道上晃悠了两天,第三天才抵达了太荆县、玉梁县和左岭县三不管的交界地带。 甘玉婉他们掀开帘子往外看,原本以为会是荒山野岭。 哪曾想凤岭山的山脚下,矗立著一座足足三层高的大酒楼。 那酒楼飞檐翘角,朱漆立柱,门前一水儿的青石板铺得平平整整,招牌上龙飞凤舞地写著四个大字:四海八方。 酒楼门口更是车水马龙,来往的客商络绎不绝,卸货的、拴马的、吆喝住店的,热闹得跟个镇子似的。 而在酒楼两侧,竟然还自发地延伸出了两条街的摊位。 卖什么的都有,像南方的丝绸、北方的皮货、西域的香料、东边的海货,天南海北的货物堆得满满当当,討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听著似乎比镇上卖的便宜的多。 甘玉婉他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酒楼?”甘玉婉转头看向自家丈夫。 云淮康:“啊,有一年了吧!”说完和武长春对视一眼,不打算再细说。 其实这四海八方酒楼,表面上就是个供南来北往的旅人歇脚打尖的地方。 但它的底细,天底下知道的人不超过两只手。 这是一个据点,而且是一个匯集情报、中转货物、安置人马的据点。 而他现在的东家,就是皇长孙殿下。 这事还得从一年多前说起。 那时候云淮康听了小闺女的建议,琢磨著把附近几个山头盘踞的山匪一锅端了,然后在这儿开个酒楼。 这地方正好处在三个县的交界处,属於三不管地带,地理位置得天独厚。 南来的商人走到这儿刚好要歇脚,北往的商队行到这儿也差不多该打尖,如果能把这里变成一个商品买卖的集散地,各地的货都在这儿交易,那他就等於坐在了信息的源头。 哪里的粮价要涨,哪里的货最便宜,哪条商道最近不太平,这些消息在別处千金难买,在这儿跟店小二聊两句就能打听到。光是靠这些消息的差价,就够他一家人富得流油。 当然,以他当时的能耐,撑死了也就是想想。 所以他去找了宴时瑾。 宴时瑾直接拨了银子给他,让他放手去干。 还给了他几个能人。 皇太孙的人,办事效率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一批批经验丰富的暗卫们被派了过来,假装成流寇、难民、逃荒的庄稼汉,悄无声息地混进了附近几个匪寨。 没过多久,该拉拢的拉拢,该分化的分化,该收集情报的收集情报,不到两个月就把几个匪寨的內部情况摸得一清二楚。时机一成熟,內应外合,领头的山匪头子全被砍了脑袋。 手上沾过人命的恶匪一个都没留,剩下的都是些被裹挟上山的苦命人,被收编的收编,遣散的遣散。 现在的几个匪寨,早就改头换面,成了皇太孙人马的驻扎地。 后来明王府出了事,很多老病残兵,也被皇长孙收留,安置在了山上,或者酒楼里。 没了匪徒的捣乱,酒楼很快就盖好了。 云淮康隔三差五地往这边送粮食、送银两、送物资。 云淮康这次到四海八方,也是来送种子和粮食的。 如今驻扎在这里的不只是明王府的老兵了,皇太孙还把一些真正逃荒来的难民,被收拢过来开垦荒地。 附近山上山下的荒地被一块一块地啃了出来,种上了庄稼,所以对各种粮种的需求量特別大。 上一次晏时瑾路过这里的时候之所以没有进来,就是因为跟著的人太多,他怕节外生枝,只在官道上远远地看了酒楼一眼就走了。 甘玉婉她们哪知道这些內情,几个女眷一下马车就撒了欢。 甘玉婉和几个女儿一头扎进了酒楼旁边那两条街的摊位里,这个摊子上拿起一块皮料摸摸,那个摊子上拈起一盒胭脂闻闻,母女俩逛得眼睛里直冒星星。 连云晓晓那一双儿女都抱不住了,扔给武长春帮忙看著。 云淮康也没拦著她们,笑著摇了摇头,跟武长春使了个眼色。 两人直接把马车赶到了酒楼的后院,几个早就候在那里的大兵七手八脚地帮忙卸货,几十个沉甸甸的麻袋被扛进了后堂。 掌柜的名叫胡伟亮,四十多岁的年纪,一张脸生得稜角分明,看得出年轻时是个英俊人物。 只可惜左腿跛了,走路一深一浅,但那一身的气场往柜檯后面一坐,不怒自威,让天南海北来的客人没有一个敢在店里惹是生非。 店里跑堂的小二们,一个个五大三粗,胳膊上能跑马,拳头有砂锅那么大,虽然脸上都掛著笑,但那笑容背后的压迫感,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胡伟亮刚才没看清来人是谁,习惯性地掛著笑脸迎上来,等走近了一看是云淮康和武长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 翻了个白眼,一瘸一拐地又退回了柜檯后面,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云淮康早习惯了他这脾气,笑呵呵地走上去打招呼。 武长春更不用说,他和胡伟亮是兄弟,上去就往柜檯上一靠,笑嘻嘻地调侃道:“老胡,你这脸翻得比翻书还快啊。咋的,是你婆娘没有伺候好你?” 胡伟亮把算盘往桌上一拍,“放屁!” “那你这是有什么不满的?” 胡伟亮瞪眼,“你们倒是好!天南海北地到处跑,到处逛,看看我,被拴在这酒楼里当个掌柜,天天笑脸迎人,我这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出花了!” 武长春坏笑著凑过去:“那你要是不乐意,跟毛四六换换啊。让他过来当掌柜,你上寨子里练兵去!” 胡伟亮立马咂吧咂吧嘴,不吭声了。 回寨子里练兵? 那还不如在这儿当掌柜呢! 起码有屋顶遮风挡雨,有热饭热菜,还能听听南来北往的客商吹牛解闷。 他將两人迎进了后堂,几个大兵已经把马车上的几十包麻袋全部扛了进来,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像一座小山。 云淮康指了指那些麻袋:“这是这次送来的粮食和种子,你清点一下,看够不够用。如果不够,再叫兄弟们去太荆县的铺子里拉……”反正家里管够。 胡伟亮眼睛立马亮了,“还是云老哥靠谱……” 第133章 皇太孙有眼光看中的人 胡伟亮走过去翻了翻麻袋,笑呵呵的。 “够了够了,这么多,够他们种了!” 这种子是真的好啊,只要往地里一种下去,三个多月就能有收成,到时候粮食多得吃都吃不完。 他又想起这酒楼的建设,在临街的一面还预留了几个对外的空铺子,到现在还空著。 当初他不理解,问为什么要在一个荒郊野岭的酒楼旁边留铺子。 结果上头传下话来,那是將来要开粮铺的。 他当时心里就嘀咕:这位殿下可真会想,在这种地方不仅要开酒楼,还要在酒楼旁边卖粮食! 胡伟亮亲自给云淮康一家安排了后院的住处。后院是內部区域,外头的客人走不到这儿来,清净又安全。 云淮康安顿好家人之后,又折回来找胡伟亮,从怀里掏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郑重地递过去:“对了,殿下让我给牛哥带封信。” 牛哥,大名叫牛猛达,是这附近所有人的大管事,也是皇太孙殿下的直属亲信。 整个四海八方和周边几个寨子的运转,都是他在统筹调度。胡伟亮一听是殿下的信,郑重其事地揣进怀里:“放心,我今晚亲自送到寨子里去。” 等云淮康转身回了后院,胡伟亮一把拽住武长春,把他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急切地问:“老武,王爷、王妃、世子他们还好吗?” 武长春搂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正想跟你说这个呢……” 第二天清晨,云淮康一家就收拾好了行装,告別了胡伟亮和四海八方,继续向著京城的方向上路…… …… 与此同时,京城那边。 云生生陪著黎嬈,也就是尚京京到了安国公府。 说实话,她上辈子父母缘淡薄,很小就一个人生活。后来跟著总裁满世界飞,早就习惯了在陌生的地方倒头就睡。 所以对她来说,住在长公主府、太子府还是安国公府,差別都不大。 来安国公府之前,她还特意去跟永嘉郡主打了个招呼,说估计得陪尚京京待两天,帮她適应適应。 永嘉郡主听完前因后果,惊了好半天。 生生也太好命了,隨便捡个丫头,竟然就是安国公府丟了的嫡女? “不过最多两天啊!咱们的铺子眼瞅著就要开业了,你不在,我一个人怕搞不定。” 云生生满口答应,转眼就到了国公府。 朱漆大门,石狮子威武,他们的马车直接从正门驶了进去。 为了迎接失而復得的女儿,中门大开,马车长驱直入,这份重视不言而喻。 云生生下了马车,又坐著软轿子,再是步行,穿过一道道垂花拱门,终於停在了一处精致的院子前。 容仙雅紧紧拉著尚京京的手,柔声说道:“京京,这就是娘亲从你出生起就给你准备的院子。这些年我每年都让人翻新修缮,里面的东西换了一茬又一茬,就想著万一哪天你回来了,能住得舒舒服服的。现在你终於回来了,娘真的好开心呀。”她说著说著眼眶又红了。 这处院子確实处处透著精致和用心。云生生陪著逛了一圈,一开始还能打起精神,但逛到后面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这个时间段正好是她午睡时间,可她看一大家子人有说不完的话,她实在不好意思说想午休。 但尚京京这两天跟著她,已经把她的作息规律摸得一清二楚。她轻轻拉了拉容仙雅的袖子,小声说:“母亲,生生妹妹年纪还小,这个时辰肯定是乏了,能不能让她先去休息?” 容仙雅听见那声“母亲”,身子微微一震,眼眶又红了。 她连忙点头,赶紧吩咐身边的嬤嬤亲自送云生生去旁边的屋子休息。 云生生也不客气,跟著嬤嬤进了屋子,三下五除二脱了绣鞋,往床上一倒,睡著了。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傍晚了。 晚霞的余暉透过窗纱洒进来,把整间屋子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黄色。 她穿了鞋子推门出去,门口候著两个小丫鬟。 云生生问:“京京姐姐呢?” 小丫鬟恭恭敬敬地答:“小姐跟夫人到前厅去了,说您要是醒了让奴婢送您过去。” 云生生点点头,跟著丫鬟一路去了前厅。 前厅里灯火通明,安国公夫人容仙雅、世子尚京伦、虞美姝都在,围著尚京京坐著。 尚京伦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的,风尘僕僕,显然是为了妹妹的事奔波了一天。一家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得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尚京京的身份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看见云生生迈著小短腿跨过门槛,容仙雅立刻站了起来,亲自走过去拉住她的小手,把她带到自己身边坐下。 然后目光温柔地看著云生生说:“生生果然是个好孩子,真的谢谢你救了我们家京京。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愿不愿意认我做你的母亲?” 云生生的嘴张成了“o”型。 哇!这不是女主才有的待遇吗? 现在竟然轮到我头上了? 容仙雅看她张著嘴不说话,以为小姑娘是被嚇著了,正准备再柔声解释几句。 却见云生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满屋子人都愣了一下。 容仙雅和尚渊交换了一个意外的眼神。 以安国公府的门第和地位,主动开口要认养女,这可是天大的体面,全京城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小丫头居然摇头? 云生生小奶音格外认真:“多谢国公夫人好意,但这件事我得先回去问过我爹爹和娘亲。爹娘生我养我,这么大的事,我不能自己做主。” 这话一出来,满屋子人的表情都鬆了下来。 容仙雅眼里的意外变成了讚许。 尚渊也眉眼含笑。 不到五岁的孩子,面对安国公府拋出的好处,竟然没有被冲昏头脑,第一反应是回家问爹娘。 这份分寸感和定力,果然不愧是皇太孙有眼光看中的人。 一家人越看云生生越喜欢,晚饭的时候把她安排在了尚京京旁边,两个人挨著坐。 容仙雅不停地给两个小姑娘夹菜,云生生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埋头苦吃,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活像一只屯粮的仓鼠。 嗯,安国公府的饭,好吃! 夜里,云生生睡在尚京京院子里的厢房。 可她躺下没多大一会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尚京京抱著自己的枕头站在门口,小声问:“生生,我能跟你挤一挤吗……” 第134章 文先生来了 云生生往床里挪了挪,掀开被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尚京京钻进来,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两颗脑袋。 前几天在公主府的时候,尚京京也是这样,时不时要跟云生生挤在一起睡。 她刚死了养父,虽然身上有点功夫,胆子也比一般姑娘大,但说到底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夜深人静的时候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父亲临终前的脸,害怕得怎么都睡不著。 只有跟云生生挤在一起,听著旁边那道均匀的小呼吸声,她才能慢慢放鬆下来。 “生生,”尚京京声音轻轻的,“到现在我都觉得这一切是假的,都不真实。”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开始发抖:“我听我大哥说了,他去找了我爹以前几个相熟的鏢师问过了。他们都能证实,我是我爹捡来的孩子。我爹一辈子没娶亲,把我当亲闺女养大,教我功夫,教我做人,从没跟我说过半句我不是亲生的。”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头里,声音开始抽噎:“最重要的是,我爹上次受那么重的伤,他不愿意花钱治,就是想把最后的银子都留给我,让我以后有依靠……他明明知道自己伤得多重,可他硬是忍著,连药都不肯多抓一副……我好想我爹呀……” 云生生在黑暗中轻轻地嘆了口气,伸出小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尚京京的后背。 尚京京的养父对她那么好,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她虽然找到了亲生父母,可又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把养了她十三年的那个人忘掉呢?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像她自己的父母,明明是亲生的,却让她活得像没有爹娘一样。 两个人说了好久的悄悄话,尚京京哭了停、停了又哭,一直到子时过了很久,两个人才挤在一起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云生生又在安国公府待了一整天,陪著尚京京认识了府里的各处院落、几房亲戚、管家嬤嬤。到了傍晚时分,她才终於准备告辞。 临走之前,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迈著小短腿走到虞美姝面前,小脸上一副託付重任的表情:“美人姐姐,京京姐姐她胆子比较小,我把她交给你了,好不好?” “你帮我照顾京京姐姐,我送你礼物。”云生生说著,把一个瓶子塞到了虞美姝手里。 这是她研製的另一款香水,觉得挺適合虞美姝。 虞美姝拿著瓶子,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但看著她那双认认真真的眼睛,心里又涌上一阵暖意。 她蹲下身子,和小姑娘平视,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生生,我帮你照顾姐姐,你放心。” 虞美姝说这话的时候是发自內心的。 从昨天到今天,她看著养母笑得那么开心,大哥忙前忙后那么起劲,连平日不苟言笑的父亲都难得露出了笑容,她心里满满当当的全是欢喜。所以让她照顾尚京京,她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云生生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下两个人应该不会再闹矛盾了吧!】。 转过身准备走,看到了尚京伦。 这位世子爷正看著虞美姝,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那眼神温柔得像是春日里化开的雪水。 云生生眯眼。 【哦?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原书里这位世子爷一直喜欢虞美姝的。可是尚京伦是云林林攻略目標之一,她怎么可能放著世子爷和虞美姝顺顺利利地走到一起?自然是使尽了浑身解数从中作梗,一边接近尚京伦刷好感度,一边在虞美姝和尚京伦之间挑拨离间。】 【尚京伦也是个没嘴的,后来眼睁睁看著虞美殊嫁去了外地!当时我看这段,还挺惋惜。】 【现在云林林连安国公府的门都摸不著了,尚京伦和虞美姝之间搞不好真能成。】 【不行,我得助攻一下。】 云生生忽然凑近尚京伦,“哥哥,我想跟你说个悄悄话!” 尚京伦一愣,但还是弯下腰来。 云生生趴在他耳边好一阵说。 尚京伦刚开始还好奇小娃娃要说什么,后来渐渐地脸红了,忍不住还偷看了虞美殊一眼。 最后云生生全部说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尚京伦的脸更红了,十五岁的少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云生生然后出了门。 安国公府一家人除了公务缠身的安国公之外,全部出动送云生生到门口。 容仙雅拉著她的手又谢了一遍,尚京京更是捨不得,抱了她好几下才鬆手。 门口停著一辆马车,却不是永嘉郡主的,而是太子府的马车。 莫寧站在车旁,拱手行礼:“云小姐,主子有请。” 云生生认命地点了点头。 【反正我就是个工具人,哪里有事哪里搬唄,住完长公主府住安国公府,住完安国公府再去太子府,回头是不是还要去国公府轮一圈,我已经习惯了,真的习惯了。】 她小小地嘆了口气,冲安国公府眾人挥了挥手,然后爬上了马车。 马车里,烛火把內部照得很亮,宴时瑾姿態閒適得翻著一卷书。 云生生凑过去瞄了一眼,是一本游记。 她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了他对面:“时瑾哥哥,你叫我来干嘛呀?” 宴时瑾慢条斯理地把书放下,抬起眼看她,嘴角微微一弯,那笑容在云生生看来怎么看怎么透著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嗯,文先生来了。一会儿要考教你功课!” 云生生的脑皮瞬间炸了…… 第135章 认定了將来要娶这个小丫头 宴时瑾看著云生生那张愁云惨雾的小脸,他嘴角忍不住翘起。 他伸手將小桌上一个锦盒,轻轻推到她面前。 “快彆气了,这个给你玩。” 云生生原本两条胳膊肘撑著膝盖,两只小手托著腮帮子。 忽然眼前多了个盒子,她眨了眨眼睛,伸手把盒盖拨开。 烛光下,是一颗通体幽亮暗沉的黑珍珠,个头比慕羽送给宴时瑾的那颗足足大了一倍。 云生生倒吸一口气,猛地抬头看向宴时瑾:“时瑾哥哥,哪来的这么大的黑珍珠?” “这也太漂亮了吧!” 宴时瑾语气平淡:“库房里有几颗,你喜欢就拿著玩吧。” 云生生的眼睛立马亮了,刚才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也没有了。 她捧著盒子左看右看,高兴的不得了。 宴时瑾看她心情好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然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哦,对了,除了文先生,苏卿先生也到了。他说时间久了,也该考教考教你的功课了。” 云生生浑身一僵。 感觉瞬间黑珍珠也不香了。 她扭过头看向宴时瑾,一脸的不开心。 宴时瑾看她这副模样,眉眼都弯了起来,又伸手將桌边的另一个盒子推到她跟前,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这个也送你。” 云生生撅著嘴,【宴时瑾这是怎么回事?我一不开心就拿东西哄我?这什么操作?真把我当小孩子了。】 【我才没那么幼稚呢!】 然后她的手非常诚实地拿过盒子打开。 盒子打开的瞬间,云生生的瞳孔都被照亮了。 一颗蓝宝石……原石! 没有经过切割打磨,保留了最天然的结晶形態。 竟然比琳琅送给宴时瑾的那颗鸽子蛋还要大上一圈,蓝的像深海。 云生生现在整张脸都亮了,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她直接抱起盒子一屁股坐到了宴时瑾身边,空出一只手挽住他的胳膊,晃来晃去地撒娇:“时瑾哥哥,你真好——” 宴时瑾被她晃得茶盏都端不稳了,把茶盏放到一边,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头。 “现在是不是心情好了?” 云生生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眉眼弯弯:“確实心情好很多啦。” 宴时瑾嘴角再次勾起,轻咳一声:“那如果我说,李老也来了,他也说要考教考教你的功课。”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云生生缓缓睁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宴时瑾。 她的嘴唇动了动,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暴走了。 【我靠,宴时瑾你是魔鬼吗?为什么话不能一次说完?打击还要接二连三地来?这是考教我功课吗?这分明是三堂会审啊!文先生苏先生李老,文武医三座大山一起压下来,你不如直接把我压成一张饼算了!】 她蹙起眉头,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盯著宴时瑾的目光里写满了控诉。 宴时瑾被她盯得有些心虚,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將第三个盒子推了过去。 “嗯,这个或许能让你舒服点!” 云生生眨了眨眼睛,一手抱著两个盒子,另一手去开第三个盒子。 她是在好奇, 【这次又是什么?宴时瑾今天的操作好奇怪啊,我不开心他就送东西,那要是我一直生气,他是不是能一直送下去?这什么神仙待遇?他对我这也太好了吧?好得都有点不正常了都!】 想归想,她的手已经打开盒子。云生生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盒子里是厚厚的一沓银票,每一张都是一百两。 云生生直接把银票拿出来数了一遍,五千两!整整五千两! 她捧著那沓银票,指了指自己的小鼻子,声音都飘了:“时瑾哥哥,你確定这是要给我的?” 宴时瑾点点头,语气平静:“这次总该不那么生气了吧?” 云生生僵著脖子点了点头,隨后咧著嘴傻笑。 【一颗黑珍珠、一块蓝宝石原石、五千两银票!三位大佬每人来考一次,她就赚个盆满钵满,这买卖也太划算了吧?】 【这么一想,她忽然有种巴不得他们多来几次的感觉。】 宴时瑾听著她的心里话,嘴角抽了抽。 他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掌心下的小姑娘头髮又软又细,“好啦,不生气就好。一会儿见了人,要懂礼貌,好好表现,知道吗?” 云生生乖巧地点了点头:“好,我一定好好表现。” 宴时瑾看著她这副乖顺的小模样,垂下眼帘,忽然想起了昨天母亲和他说的话。 母亲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瑾儿啊,这么多漂亮的小姑娘,你瞧著有喜欢的没有?” 这话里明显带著提前相看的意味。 他是皇太孙,选妃是大事,从很小的时候就要开始准备。 上辈子他因为身体一直不好,常年缠绵病榻,所以直到死,他都没有定亲。 但这辈子不一样。 他的身体虽然还算不上壮实,但比起上辈子好了太多。很多事情就会被提上日程,定亲的事最迟不会超过十二岁就会有人开始催促,这是他可以预见的。 他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 毕竟他不是真的八岁孩子,两辈子的岁数加在一起也有二十多了,该想的不该想的,他都想过。將来如果非要找一个人成亲、过一辈子的话,他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只有一个,就是云生生。 无关情爱,就是觉得和生生呆在一起,他觉得舒服。 虽然现在云生生才不到五岁,但两个人年纪只差了三岁,等他长到十八岁能够成婚的时候,生生也已经十五岁了。十五岁,刚刚好。 想到这里,宴时瑾的嘴角又忍不住勾了勾,手再次不受控制地摸了摸云生生的头。 既然自己心里已经暗暗认定了將来要娶这个小丫头,那现在对她好一点,好像也就理所当然了。 这是不是有点像,民间的童养媳? 马车很快就到了太子府门口。 宴时瑾拉著云生生的小手下了马车,一路往前厅而去。 太子府和別处不同,太子只有太子妃一个妻子,没有侍妾,没有通房,没有侧妃,后院很清静。 所以整座太子府除了三位主子之外,下人也不算太多,更多的是隱在暗处的暗卫和护卫,还有门口那一排排面无表情的太子亲卫。 宴时瑾牵著云生生跨过门槛进了大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上首坐著太子和太子妃。 下首的客座上坐著三位老先生,文先生、苏先生、还有李老…… 第136章 你长个了啊 原来文先生、苏先生、还有李老这三位今天来太子府,是跟太子有正事要商量的。 事情商量完之后,苏先生顺口提了一句“听说云家那丫头也在京城”。 李老立刻接话“那正好,我好久没考教她了”。 文先生虽然没说话但微微頷首表示附议。 三个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把云生生叫过来考试。 宴时瑾在旁边听著,知道躲不过去,便主动提出自己去把云生生叫回来。 他说怕安国公府那边不放人,这个理由很充分,毕竟安国公府刚找回女儿,生生是头號功臣,人家留她多住几天是人之常情。 太子妃只当自己儿子和云生生感情好,小姑娘几天不在就想得慌,自然笑著没有阻止。 所以当两个人手拉手走进大厅的时候,太子妃看著那一大一小两只牵著的手,也没觉得有什么。 一个八岁一个五岁,能有啥?纯属小孩子之间的友谊,多可爱啊。 看到云生生,李老的眼睛最先亮了。 他立马朝她招手:“生生!快到师父这边来!又一段时间没见了,你长个了啊!” 一听“长个”,云生生的眉眼瞬间就弯了。 她撒开宴时瑾的手,就朝李老跑了过去,仰著头急切地问:“真的吗,真的吗?我长个了吗?” 【我一直以为自己没长个呢,每天照镜子都觉得还是那么矮,愁得我不行。】 上辈子她身高一米六还差一点,这是她上辈子的痛点,重生了一回要是还长不高,她真的要哭了。 李老笑呵呵地摸了摸她的头,满脸慈爱:“对呀对呀,师父怎么会骗你呢?你確实长个了,比上次见你高了这么一截。”他用手指比了个长度,表情认真。 云生生更高兴了,小胸脯都挺了起来。 李老又笑了,那笑容里透著几分熟悉的不怀好意:“既然长个了,是不是脑子也长啦?来,师父考考你。” 云生生的小脸瞬瞬间垮了,【我就知道,师父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李老张嘴就来,考教是医学方面的,旁人听不太懂,但光是看这一老一小一问一答的阵势就觉得有趣极了。 只见云生生站在李老面前,小腰板挺得笔直,李老每问一个问题,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上来了。 什么“桂枝汤中桂枝与芍药的配伍比例” “足三里穴在膝下几寸” “麻黄先煎去上沫的原理” 这些问题別说五岁小孩了,就是太医院那些年轻医官来了也未必能对答如流。 可云生生答得跟喝水一样自然。 李老越听眼睛越亮,最后一道题答完的时候,他激动得差点就要抱著小徒弟亲一口了。 好在想到这是在太子府的大厅里,硬生生克制住了。 李老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金子,塞到云生生的手里,“拿著拿著,师父奖励你的!” 这可是他今天刚收的诊金。 云生生看著手里的金锭子,还没来得及高兴,旁边传来了一声轻咳。 苏卿面带微笑,朝云生生招了招手:“生生,到我这边来。” 云生生后背抖了抖,乖巧地走过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生生见过苏先生。” 苏卿点头,语气温和:“既然生生有好好地学医,那策论想必也没有落下?” 不等云生生答,他直接开考。 问题不算太刁钻,但这问题紧跟当下朝堂上的时事。 他问完之后,太子愣了愣,因为苏卿问的这个问题,正是这两日老皇帝在朝堂上当眾提出来討论的。 满朝文武都在琢磨这件事,各大书院也纷纷把这道题布置给了学生,算得上是当前京城最热门的策论题目。谁都没想到苏卿会拿这个来问一个不到五岁的小丫头。 问题是:大兴土木修建运河,是对还是错,有利还是有弊。前提是,国库空虚,南方还在闹水灾,北方正在闹旱灾,到处都在伸手要银子。 云生生歪著脑袋想了想。 “学生觉得,运河之议,当以“三缓三急”为纲。” 苏卿挑了挑眉:“哦?说来听听。” 这一下,不止苏卿来了兴趣,连太子都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身子微微坐直了。 云生生点头,伸出一根手指:“先说『三缓』,第一缓,缓在国库空虚。如今国库存银已不足百万,而修运河这等规模的工程,所需银两至少在三百万以上。这是剜肉补疮,不可取。”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缓,缓在民力不支。南方水患未平,賑灾银两不够,北方旱蝗又起,免税调粮刻不容缓。若在这种情况下再徵调三十万民夫去挖河道,恐怕运河还没挖通,流民之乱就先起来了。前朝元顺帝开贾鲁河引发民变的教训,便是前车之鑑。”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第三缓,缓在时机未到。兴修运河是百年大计,既要有钱有人,更要有一个稳定的內外环境。如今朝廷內忧未定,外事也多,此时仓促开干不可取。” 她说完“三缓”,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但缓不是不修,修运河的好处也是实打实的。比起海运,运河更加安全,每年翻在海上的人命和货物不计其数;比起陆运,运河更加快捷省钱,同样一船粮食从江南运到京城,走水路比走陆路省下的人力畜力能折出好几万两银子。” “漕运就是国家的经济动脉,粮食、布匹、盐铁、瓷器,南北东西的货物每天都在路上走,如果能把运河修通,那就是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大好事。” 说到这里,她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態,小嘴叭叭叭。 把她上辈子知道的关於京杭大运河的知识都倒了出来。 运河怎么带动沿岸经济发展,怎么降低全国物流成本,怎么让南北物资互通有无,甚至还想到了可以让商人参与进来。 “沿运河两岸可以立高墙,墙上掛商家招牌,既帮商家扬名,又能收gg费补贴修河的开支。” “灾民们正好没饭吃没活干,把他们组织起来修运河,管饱饭就行,工钱比正常徵调民夫低得多,既解决了灾民的生计问题,又解决了工程的人力问题,一举两得。” 太子的表情从最初的隨意听听,变成了认真倾听,又变成了震惊…… 第137章 绝不能中了別人的计 太子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这孩子说的好多东西,是他之前在朝堂上和大臣们討论时完全没有被提及的角度。 尤其是那个“以工代賑”的法子,把灾民的吃饭问题、安置问题和运河的人力问题揉在一起解决,既省了賑灾银,又推动了工程进度,简直是神来之笔。 而那个让商家出钱认领河段、用gg收益反哺工程开支的点子,更是让他眼前一亮。 这不就是把两笔钱合成一笔钱花,还让商人们高高兴兴地掏腰包吗? 他看著云生生,眼神从“这小姑娘挺可爱”变成了“这小姑娘怕不是个天才”。 难怪瑾儿喜欢跟她一处,难怪永嘉郡主提到她就眉飞色舞,这哪是找了个伴读,这分明是捡了个宝贝,还是那种能出谋划策的军师型宝贝。 苏卿將太子脸上变幻的表情尽收眼底,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云生生说完想说的,宴时瑾给她端了杯茶。 她一口全乾了。赶紧坐到宴时瑾身边休息。 结果屁股刚挨著椅子,坐在旁边的文先生开口了。 “生生,最近练武可有偷懒?” 云生生的脑袋“刷”地就低了下去。下巴都快戳到胸口了。 自从回了上京城,没人管著她,她確实偷懒了。 別说练功了,她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 文先生倒没有当场训她,只是轻轻抬了一下手,从他身后走出一个孩童,看著比云生生大了两三岁的样子,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活像一个缩小版的文先生。 文先生说:“青鳶,你跟生生过几招看看。” 青鳶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走到云生生跟前,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同门礼:“小师妹,请。” 云生生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一关是躲不过去了,立马摆开了架势。 马上就五岁的云生生,胳膊腿都比刚上山的时候长开了一些,身形瘦瘦长长的,摆出架势来竟然也有几分模样了。 但青鳶毕竟比她大两三岁,个头高了一截不说,练武的时间也比她长得多。 两人在厅中的空地上交起手来。 云生生一开始还能凭著灵活的身形闪避几下,可过了不到五招,就只能挨打了。 青鳶毫不留情,所以他每一招都实实在在,最后一个乾净利落的扫腿,云生生直接被放倒。 云生生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像一只乌龟。 她的腮帮子鼓得老高,乾脆不起来了,就那么趴著,把脸埋在手臂里。 【真是太过分了,以大欺小,以大欺小,以大欺小!】 文先生端著茶盏喝了口茶,看见小丫头趴在地上装死,嘴角忍不住沁出一丝笑意。 这小徒弟,输了就耍赖,倒是一点没变。 宴时瑾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起身走过去,弯腰把趴在地上的小丫头抱了起来。 他两手提著她的腰,轻轻鬆鬆就把人抱到了自己身边的椅子上,还顺手给她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 “怎么了?这是自己也觉得丟人了?” 云生生撅著嘴,腮帮子还是鼓的,小声嘟囔道:“我要是有青鳶师兄那么大,我也能打得过师兄。” 青鳶站在文先生身后,听见这话,面无表情地白了她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就算你跟我一样大你也打不过我。 夜里,太子妃留大家一起吃了顿饭。 三位先生和太子討论了一些事务,宴时瑾在一旁作陪,云生生则埋头苦吃,把今天消耗的体力全补了回来。 饭后各自散去,云生生自然就住到了宴时瑾院子旁边的厢房里,这是宴时瑾给她安排的住处,衣柜里甚至还放了两套她的换洗衣裳。 洗完澡出来,她坐在床边,浑身上下开始一阵一阵地疼。 热水一泡,那些被青鳶打出来的淤青全都显了形,她刚想找找药,忽然有人敲门。 她跳下床去开门,门外站著宴时瑾。 “咦?时瑾哥哥你还没休息呢?” 宴时瑾走进了屋子,把一瓶药油放在桌上,言简意賅地说:“给你擦一下。” 云生生点点头,乖乖坐回床边。 一个八岁一个五岁,在旁人眼里就是两个小屁孩,確实也没什么男女大防。 她把袖子擼上去,又把裤腿捲起来,露出胳膊和膝盖,果然上面有大片的淤青,在她又白又嫩的皮肤上显得格外严重。 宴时瑾眉头微微蹙起,把药油倒在手心里搓热了,然后轻轻地覆在她膝盖上的淤青处。 “疼吗?”他低著头问。 云生生摇摇头,又点点头,表情有点纠结:“还好吧,说不疼是假的,但也不是特別疼。” 宴时瑾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给她涂药…… …… 与此同时,皇宫大內的夜色里。 云霜霜忙完了一整天的事务,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正准备回自己的住处休息。 忽然一个小女吏从暗处快步走来,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条,然后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了。 云霜霜捏著那张纸条愣了一瞬,展开看了一眼,眉头便蹙了起来。 纸条上写著,那个人约她谈谈。 云霜霜想了想,打算先偷偷过去看看,如果没有问题就赴约,如果有问题,她就从暗处离开,绝不能中了別人的计。 那地方白天都没什么人,夜里更是偏僻得连巡逻的禁卫都很少经过。 她知道那边有个暗门,悄悄躲在暗门处。 远远地,她就看到那抹高大的身影站在凉亭里等她。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宽肩窄腰的轮廓,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那个之前放出话,说想要娶她的禁卫军小统领,钟承允…… 第138章 郡主姐姐,这是我五哥 云霜霜在暗门处等了两刻钟,四周观察,確定没什么猫腻,钟承允还在原地等著,她才无奈地轻轻走过去。 她希望这一次,对方能够改变主意,不再纠缠。 钟承允生得高大英武,穿上禁卫军的甲冑时威风凛凛。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转身看到云霜霜的瞬间,整个人都变得侷促起来。 他三步並作两步走到云霜霜跟前,又觉得自己靠得太近,慌忙退后一步。 “那个,云掌事,” “我知道我之前的话有些冒犯你了,我回去想了想,觉得自己確实做得不对。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云霜霜抿著嘴唇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这必然是纯妃那边起了作用。 钟承允的家世背景再硬,也不能不给纯妃几分面子。 钟承允看著她姣好却冷淡的面容,在心里嘆了口气:“其实如果你不喜欢我,不愿意嫁给我,可以直接跟我说的。我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你直说了,我也不会强求你。” “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对女孩子动心,所以有点失了分寸。” “在这里,我再说一次,对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虽然我们不能在一起,但我还是希望自己能成为你的一个助力。” “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力。” 说完之后,钟承允又看了云霜霜一眼,转身大步走了。 云霜霜站在原地,看著那个高大的背影渐渐消失,心里有一瞬间的复杂。 这个人似乎並不坏…… 她赶紧摇摇头。 不行,她不能再轻易为任何人动心。 想想小妹说的,自己上辈子轻信一个男人的下场…… 她脸上又恢復了那副冷静自持的表情。 纯妃帮她不是白帮的,既然纯妃已经出了手,那她也得还纯妃的人情。 …… 夜晚,皇城边上一个不起眼的街边小酒铺里,钟承允一杯接著一杯的喝著酒。 莫寧忽然出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么晚把我叫出来,不会就是让我陪你喝酒吧……” …… 第二天一大早,云生生被宴时瑾亲自送到了铺子门口。 永嘉郡主高兴地拉著云生生,还不忘招呼宴时瑾,“表哥,要不要进去坐坐。” 宴时瑾摇头,“还有事,下次吧!” 两人目送宴时瑾坐著马车离开。 “生生快来快来!”永嘉郡主拽著云生生的手往里走。 “之前按你说的那几个花样做的香皂,样品全都出来了!你猜怎么著。” “我拿了几块让我母亲、我姐姐还有几个小姐妹都试了试,她们喜欢得不得了!” “洗完手,手似乎变嫩了,满屋子都是香的。” “我娘那天洗了三次手,我姐更夸张,直接用咱们的香皂洗澡,说比她平时用的澡豆舒服多了!” “我那几个姐妹也是,花钱直接定了一批!” 永嘉郡主说著说著,语气就变成了控诉,“咱们这还没开业呢,库存都快被她们抢没了!尤其那个玫瑰味的,我娘一个人就拿了十块,说什么要送给交好的王妃们。” “这都什么事啊,所以这两天咱们得多做一些,不然到了开业那天柜檯都是空的!” 云生生笑眯眯地点头,“好呀好呀,正好我还想做一批更漂亮的,专门拿来送礼的那种。” “你看,这香皂本身就比金银玉器实用多了,谁家还不洗手不洗脸了?咱们只要把样子做得好看,香味做得独特,再给它配上一个拿得出手的精致礼盒,怎么就不能当礼物送人了?” “而且价格不用太贵,那些动不动就要送金送玉的场合,普通人哪里送得起?” “京城里真正能隨便掏几十两银子买礼物的才多少人?” “咱们这个香皂礼盒往桌上一摆,又体面又实惠,收礼的人还能天天用,这不比送个摆件强?” 永嘉郡主托著腮帮子想了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就连她这个郡主,每个月的月例银子都不够花,那些表面风光內里紧巴巴的贵族家庭还少吗? “说的也有道理。”她一拍桌子,“那咱们先做一批试试,看看反响。” 云生生点头,又顺嘴提了一句:“如果这个香皂礼品系列卖得好,咱们以后其实可以开两个铺子。” “一个专门做高端客人的生意,里面的东西价格贵、包装讲究、服务周到,让那些有钱的夫人小姐觉得来这儿买东西是身份的象徵。” “另一个铺子就做普通人的生意,东西实惠好用,价格亲民,让寻常百姓也能进来逛逛。” “而且分开有两个好处,有钱人在店里不会看到太多普通人,不会觉得自降身价;普通人也不会因为看到满店的贵妇人而自惭形秽,连门都不敢进。” 永嘉郡主的眼睛“噌”地亮了,双手往桌上一拍,“哎,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 “我娘昨天还跟我提了一嘴,说离咱们这儿不远有个铺子空出来了,之前是开杂货铺的,生意太差关了门,铺子一直空著没人接手。” “她还问咱们俩要不要,要的话就拿去用。” 云生生眨了眨眼睛,“好呀好呀,那下午咱们就去看看!” 不到中午的时候,云子彦忽然来了。 云生生惊喜道:“五哥!你怎么来了?” 云子彦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云生生的头:“小妹,对不起,哥哥最近这几天太忙了,都没顾得上过来看看你。” 云子彦最近確实忙得脚不沾地。 苏卿先生交给他的课业极其繁重,他为了不辜负家人的供养和老师的栽培,几乎每天从鸡叫学到黑灯瞎火,从不敢耽误一刻钟。 云生生当然知道他的抱负,“哥你说什么呢,我在这边好得很,你有什么事进来说。” 她拉著他到厅里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 永嘉郡主正好拿著新出炉的香皂样品从后院过来,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厅里的陌生少年,她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云生生赶紧给她介绍:“郡主姐姐,这是我五哥,叫云子彦。” 又转头对云子彦说:“五哥,这位就是永嘉郡主……” 第139章 去城外迎接 云子彦站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刚满十二岁的少年,穿著一身洗得乾乾净净的青色长衫,身形清瘦修长,面容俊秀温润,笑起来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 永嘉郡主看著他,莫名其妙地脸红了。 她觉得自己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永嘉郡主道:“啊,不用多礼。” 云子彦没有注意到小姑娘的异样,继续坐下来和云生生说话。 “小妹,我收到父亲的来信,他们应该明天下午就能到。咱们到时候一起去城门口迎接吧。” 云生生一听,开心地差点跳起来。 “真的吗?爹爹要回来了?是不是娘亲大姐她们也来了?” 云子彦微笑著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全都来了。大姐、二姐、四姐都来了。” 云生生眨眨眼睛。 【二姐也来了!这说明二姐的西北行终於结束了!】 【也不知道二姐瘦了没有,在那边吃了多少苦?甄藺清怎么样了?两个人到底有没有进展?但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云子彦说完事情,就赶紧离开,他还得继续回去学习。 他走后没多久,两个小姑娘就去看铺子。 马车里,永嘉郡主还忍不住问,“那真是你五哥?” 云生生点头,“对啊!” “我五哥是苏卿先生的学生,学问一等一的好!” 云生生忍不住小小炫耀了一下。 永嘉郡主眼睛更亮了。 两人很快到了长公主的那个閒置的铺子,没有她们现在这个铺子大,但也有两层,很实用。 开个平价商店很不错。 永嘉郡主也很满意,回头对跟著的贺管事说:“正好咱们第一个铺子的装修已经没问题了,你明天就带人过来,把这个铺子也按同样的规格装修出来,爭取能让两个铺子前后脚开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贺管事点头,“是,郡主!” 夜里,云生生跟著永嘉郡主回了长公主府。 她洗完澡换了寢衣,正准备往被窝里钻,门就被推开了。 永嘉郡主抱著一个枕头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跟当初尚京京如出一辙,云生生一看就懂了,默默往床里挪了挪,掀开被子。 永嘉郡主二话不说钻进来,两个人挤在一起。 云生生轻声问:“怎么啦,郡主姐姐?” 永嘉郡主闷闷地吐出一句:“还有三日就是我的生辰了。” 云生生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好事呀,马上就要八岁了,该开心才对。” “礼物我都给姐姐准备好了!” 永嘉郡主嘆了口气:“到时候我父亲就要回来了。” 云生生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来长公主府住了这么久,確实从没见过长公主的駙马柳毅。 去年过年的时候,永嘉郡主因为她爹的事生了好大的气。 她爹在外面养了外室,外室还生了一对龙凤胎,那对龙凤胎的年纪竟然比永嘉郡主还大。 长公主气得提出要休夫,结果被老皇帝拦了下来。 柳毅看皇帝不允许,就囂张起来,跟长公主说要把那对龙凤胎上族谱。 可是后来怎么样了? 云生生很好奇。 “郡主姐姐,我来了这么久確实没见著你父亲。他不在上京城吗?” 永嘉郡主点了点头,把事情的后续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柳毅外室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之后,结果来了个大反转。 那个外室生的孩子,竟然不是柳毅的。 这件事一爆出来,柳毅在上京城彻底沦为了笑柄,走在街上都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他自觉没脸见人,更无顏面对长公主,但他又死活不肯和离。 正好老皇帝还有点人性,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太委屈,於是一纸詔令把柳毅送到了边关去做个小將,眼不见心不烦。 柳毅年轻时確实做过將领,也算是有点底子,但这么多年的养尊处优下来,啥啥不行,到了边关肯定不適应。可圣旨摆在那里,他不敢抗旨,年后就灰溜溜地离开了上京。 现在已经是七月底了,整整半年过去。 永嘉郡主过生日,听说她父亲要回来给她庆生。 而且老皇帝也没说什么。 “我其实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永嘉郡主声音低低的。 “一方面他確实是我父亲,这是改不了的。可另一方面,他背叛的不只是我母亲,还有我,还有我姐姐和哥哥。” “从他做出那些事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当没有这个人了。如果他就安安静静地待在边关,不来打扰我们,我完全可以假装他不存在。可现在他要回来了,而且偏偏是在我生辰这天。” 云生生沉默了一会儿,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永嘉郡主的肩膀。 她不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而是这种事旁人根本没法替当事人做决定。 【不过原书的剧情里,等现在的太子登基成为新帝之后,自然不可能让自己的亲姐姐继续被渣男噁心。所以这位柳駙马后来又被爆出了新的丑事,新帝直接下了一道旨意,让长公主休了駙马。】 【想想那场面,怪痛快的……】 第二天,云生生跟著云子彦和范思博,一起坐著马车去城外迎接家人。 他们在官道边上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停好马车,云生生站在车辕上踮著脚尖往远处张望。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终於在官道的尽头看见了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地驶过来,扬起沙尘无数。 为首那辆马车的车辕上坐著的,正是武长春和云淮康…… 第140章 这么大的园子,正好可以种菜 云生生看到她爹,激动得差点从车辕上蹦下去,幸好云子彦眼疾手快拽住了她的后领子。 范思博眉眼含笑,赶紧驾著马车迎了上去,两边的车队在官道上匯合,一时间马嘶人喊,好不热闹。 云晓晓撩开车帘,怀里还抱著小儿子,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旁边的赵氏怀里抱著翠翠,小傢伙已经会喊爹了,远远地看到范思博就张开两只小胳膊,奶声奶气地喊:“爹爹!爹爹!” 范思博激动地第一个跳下马车,直奔过去。 从赵氏手里接过女儿,又把媳妇揽过来,一家人抱成一团。 甘玉婉也一眼就看到了云生生,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从车上下来,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把把云生生从车辕上捞下来搂进怀里,然后捧著她的小脸就开始猛亲,亲得云生生满脸都是口水,一边笑一边往后躲,娘俩闹成一团。 云乔乔是第一次来京城,看什么都新鲜。 她直接从马车上翻身跃下,动作乾脆利落,大步走到云子彦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差点把正在酝酿情绪的文弱书生拍了个趔趄:“五弟,別来无恙啊!” 云翩翩也走过来,笑眯眯道,“五弟长个了,也俊秀了!” 云子彦脸红,向两人问好。 云淮康笑得眯起了眼睛,“行了行了,都快上车,咱们回了家在聊。” 云生生直接被甘玉婉抱到了车里。 范思博拉著媳妇和孩子,坐到他们来时的马车上。 云翩翩和云乔乔则拽著云子彦上了她们的马车,打算提前打问一下上京城的情况。 车队浩浩荡荡地进了上京城。 他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铺子。 云淮康在路上就说了,先去看铺子,让大家认认门,而且铺子那边的房舍多,马车还能开进院子里卸东西。 加上范思博的马车,七辆马车一口气赶进了四辆到后院,虽然没能全部塞进去,还有三辆只能停在后门外的巷子里,但这派头已经相当不小了。 云翩翩、云晓晓、云乔乔姐妹,还有甘禄茂几个表兄妹站在铺子前,仰头看著那两层的门面,眼睛里都是星星。 他们家在太荆县的铺子也算气派了,可跟眼前这个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而且太荆县的铺子是一层,这里的铺子足足两大层,门面又高又宽又亮,招牌的木头都是上好的楠木。 潘大爷热情地迎了过来。 这两天他閒著没事,一直在帮忙做监工,铺子已经被修整得焕然一新。 后院的七间厢房也都收拾出来了,窗明几净,被褥都是新晒过的,立马就能住人。 云淮康和甘玉婉简单商量了一下,先把住处分配好了。 范思博、云子彦两个人还住在城墙边那个两进的小院子里,方便他们安静读书。 云晓晓,赵氏和徐夫人也愿意跟著住过去,帮忙照顾两个孩子。 至於甘玉婉、云翩翩、云乔乔,还有甘禄茂他们,全部住在铺子后院的厢房里,方便上工。 云生生凑到云淮康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建议道:“爹,咱们在店铺附近再买处院子吧。这样住著更加方便。” 【上京城的房子买了只会挣不会亏,多买几处才好呢。】 【以后家人会越来越多,总不能一直挤在铺子后院里。那也太不方便了。】 云淮康听了,觉得闺女说的在理。 当天下午他就去找了潘大爷。 潘大爷是这附近的老人了,街坊邻居熟得跟自己家亲戚似的,对附近的房子了如指掌。 果然,不多时潘大爷就给他们找到了一处极好的三进院子,离铺子特別近,拐过一个街角就到了。 云淮康抱著云生生,带著一家老小去看,都很满意,唯一的缺点就是价格有点贵,开价三千两。 云淮康最后一咬牙,还是买了。 其实他现在挺有钱的,不说太荆县四个铺子的收益,就是四海八方酒楼,他也有钱分。但就是穷惯了,不敢乱花。 潘大爷笑眯眯看著隔壁院子说:“旁边那个院子其实也空著,跟这个一样大,还有一个小园子,也是三进的,你要是有兴趣,要不要也看看……” 云生生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爹,去看看!” 於是一家人又去了隔壁院子看了看。 確实一样,但是房子少了一些,却有一个很大的园子,园子中间还有个小小的湖,里面还有残荷。 云生生眼睛亮了,“爹!这个也买!” 她说著,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沓银票塞到了她爹手里:“爹爹,把两个院子打通吧,中间开个月亮门,一家人住一起,多好!” 云淮康哭笑不得,把钱还给她,“好,爹听生生的,两个都买。” 甘玉婉眼睛亮晶晶,“这么大的园子,正好可以种菜!” 云生生:“……” 【我漂漂亮亮的小花园,看来是不可能了!】 第二天就把两个院子过了户,再修整打扫一下,用不了半个月,他们就有新宅子可以住了。 之后一家子就热火朝天地在店铺里忙活起来。 和面的和面,调馅的调馅,熬糖的熬糖,点滷的点卤,整个后院瀰漫著一股甜香和滷味香。 潘大爷是做点心的好手,忙前忙后地帮忙调试新烤炉,干得比谁都起劲。 云淮康看他这么喜欢在铺子里忙活,乾脆又把潘大爷聘了进来,就连潘大爷的媳妇潘大娘也跟著一起来帮忙,老两口高高兴兴地融入了云家这个大家庭。 潘大爷的儿子潘林泽在衙门里当主簿,看云淮康一家人对自己爹娘这么好,心里感激,也各种帮忙照应。 他提前跟附近的街坊和地头蛇都打了招呼。 有了这层关係,別说地痞流氓不来招惹了,偶尔有些小道消息、市井传闻,潘林泽还会提前过来知会一声,让云淮康心里有数。 这天,云乔乔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她娘让她到旁边那条街上买些东西,云乔乔高高兴兴地揣著碎银子出了门。 买完了东西,她也不急著回去,把东西往怀里一揣,就在街上慢悠悠地閒逛起来。 她是第一次来上京城,看什么都新奇,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京城的街道比太荆县热闹多了。 路边商铺林立,也有游商小贩在路边摆摊吆喝。 云乔乔走著走著,路过一个小巷时,忽然听到里面有打斗声…… 第141章 有一个算一个的脑残 云乔乔脚步顿了顿。 咦,皇城根脚下也会有闹事的? 她越想越好奇,反正时间还早,乾脆就过去瞄一眼。 於是云乔乔顺著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跟当兵的学了两年,她的身手自然不错,刚开始贴著墙根走,后来乾脆翻上了墙头, 然后踩著窄窄的墙脊,稳稳噹噹地走到了那群人的头顶上。 往下一蹲,居高临下,视野极佳。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群穿著不俗的小公子们在打群架。 不过此时一个个蹭得跟泥猴似的,袖子撕了口子,领子歪到一边,还有个傢伙的玉冠都被打掉了。 “嘿,还挺有意思的。” 云乔乔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墙头上,摆出了一副看戏的架势。 打著打著,两边的人渐渐停了手,分成两拨,各自退到巷子两边,中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左边四个人,领头的少年也就十三四岁,脸上还带著一块淤伤。 他愤怒地指著对面吼道:“黄子扬,说好打人不打脸的,你怎么出尔反尔!” 右边五个人,被指控的为首少年看起来十二三岁,指著自己的裤襠位置:“肖云琦你还有脸说我?你竟然偷袭我小弟!” …… “噗!” 云乔乔捂嘴喷笑。 好在底下两拨人正吵得脸红脖子粗,完全没注意她。 眼看著两边骂完了又开始动手,拳脚相加,尘土飞扬。 就在这时忽然又衝进来一群人。 领头的是个瘦高瘦高的少年,看起来十二三岁,一脸的怒气。 “说说,是谁?是谁把林林妹妹给惹哭了?”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之前被偷袭小弟的黄子扬皱起眉头:“郑春堂,你说的林林妹妹是云林林吗?她为啥哭啊?” 云乔乔挑眉,原来这些人都认识云林林啊! 之前就听她爹说,云林林一家来了上京城混得风生水起,她还不以为意,现在看来,云林林那个什么狗屁系统,还真帮她蛊惑了一大群少年啊。 郑春堂咬牙:“你还有脸说?肯定是你们当中谁欺负了林林妹妹,要不然林林妹妹为什么会哭?还哭得那么伤心!” 黄子扬一脸不服气:“我怎么会欺负林林妹妹?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脸上有黑青的肖云琦一脸迷茫,好奇问:“云林林是谁?” 郑春堂听他问,皱了皱眉头还没解释。 有人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郑春堂的眼睛立马竖了起来,怒瞪著肖云琦:“肖云琦!原来是你!是你欺负了林林妹妹,所以林林妹妹才会哭的!” 肖云琦一脸的懵逼,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连你们说的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就欺负她了?” 郑春堂根本不听他解释,手一挥,他身后的护卫和家丁们一拥而上,围著肖云琦那边的人就开打。 郑春堂这边浩浩荡荡十几號人,而肖云琦这边是四个少爷,哪里是对方的对手,瞬间就被打得抱头鼠窜。 黄子扬愣了一下,急得直跳脚。 “郑春堂你疯了!不要太过分!肖云琦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虽然刚才他还和肖云琦打得跟两只斗鸡似的,但两人是如假包换的亲表兄弟。 要是他今天眼睁睁看著表哥被人打,回去他娘能把他皮剥下来当门帘掛。 他赶紧招呼自己的兄弟们一拥而上,和郑春堂带来的人打在一起。 两边人马把整条巷子挤得水泄不通。 拳脚声、叫骂声、衣服撕裂声、撞翻杂物声混成一片。 云乔乔在墙头上看得无趣。 有一个算一个的脑残,全是被云林林牵著鼻子走的傻逼。 她懒得理,打算直接转头走了。 忽然有道银光一闪。 她愣住,转头。 原来是人群里有个少年,大概是打急了眼,竟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把短刀,就往郑春堂的方向刺了过去。 但被旁边的人慌乱中挡了一下,刀锋偏离了方向,直直地朝著身旁的肖云琦扎了过去。 云乔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动了。 她抓起身边的东西,直接狠狠的砸了下去。 “叮噹”一声脆响,短刀被撞得脱手飞出,落在地上。 拿著刀的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都愣住了。 短刀落地的声音不大,但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三十来號人齐刷刷地僵住了动作,目光都落在地上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短刀上。 那是刀,真的开了刃的刀,刀柄华丽,还镶嵌著宝石。 在场所有人的家里都是勋爵,最次也是朝廷命官,正三品之上。 他们从小到大被爹娘长辈们耳提面命的第一条规矩就是,打架归打架,小打小闹最多回去挨顿板子关几天禁闭,可要是动了刀子见了血,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就不是小孩子打架了,那是能被言官参一本、闹到御前的大事,轻则他们被家族放弃,重则连累整个家族败落。 所有人都嚇出了一身冷汗。 肖云琦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猛地转头往墙上看去,就看到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蹲在墙头上,逆著光看不清面容,但那眼神冷得像是淬了冰。 他那居高临下的眼神,看自己这边,就像是在看一群不懂事的熊孩子。 肖云琦尷尬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拱了拱手道:“多谢这位小哥出手相救。” 他比谁都清楚,刚才要不是这位小哥出手,那一刀扎下去,他的腰子就没了。 然后他家和郑春堂家就得成了世仇。 那个刚才拿刀的少年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的血色褪了个乾净,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才十一岁,刚才就是一时上头,真不是想要杀人啊。 黄子扬和郑春堂此时后背也全是冷汗。 肖云琦要是出了事,国安侯肯定饶不了他们的。 云乔乔被人发现了,不想惹麻烦,她站起身,脚下轻轻一点,顺著墙脊飞快地跑了出去。 肖云琦还想追,可惜慢了一步。 “咦,这是什么?”黄子扬捡起地上的药包说,“刚才那个小哥,就是用这包药把刀子砸掉的吧。” 其他人点头。 有人说,“他拿著药,莫非他家有人生病啦。” 肖云琦蹙眉,小哥为了救他,把治病的药都丟了。 不行,他得还回去! 他想著,赶紧拿过药包,按照上面的医馆名称,找了过去…… 第142章 两人诡异的相视一笑 肖云琦看到药包上写著“林春堂”,想著对方丟了药,肯定要再买一副的。 於是很快到了林春堂门口。 黄子扬他们也都好奇地跟了过去。 云乔乔翻过两条街之后就发现,自己手里空空如也,那个沉甸甸的香料包没了。 她站在原地懊恼地一拍脑门。 那可不是普通的药包,那是他们要滷肉用的香料。 没办法,她只能黑著脸原路返回。 等她把新买好的药材提著,刚出了药铺,然后脚步就顿住了。 药铺门口站著一群少年,一个个衣衫不整、鼻青脸肿,像是刚被人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还一个个蔫头耷脑。 可看到她出来后,眼睛又都亮了。 “哎哎哎,果然是你!”黄子扬笑呵呵地迎上来。 肖云琦也惊喜道:“小哥,刚才忘了问你尊姓大名!” 云乔乔不想跟他们拉关係。扭头就要走,却被这群少年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肖云琦看她脸色不好,尷尬说道:“刚才多谢你救了我。真的,要不是你出手,今天的事就闹大了。” 云乔乔看他態度诚恳,不像来找茬的,抱著胳膊挑眉:“既然知道是我救了你,还不把路让开。” 肖云琦一愣,赶紧摆手,让大家把路让开。 “我们没別的意思!”黄子扬解释。 “就是发现小哥你身手特別好,可我和表哥好像从来没见过你,你是不是刚来上京城啊?对这儿熟不熟?要不要我们给你做嚮导?” 云乔乔往前走,几人就在屁股后面跟著。 肖云琦也赶紧道,“我们在这儿活了十几年,每条巷子每条街都摸得门清。吃的喝的玩的耍的,只要你说得出来,我们就能带你去最地道的那家。” “你身手那么好,会不会骑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骑马?城外新修了个马场,跑起来特別痛快!” 云乔乔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不搭理他们了。 开什么玩笑,这群人一看就非富即贵,她家只是开铺子的商户,最好井水不犯河水。 但“骑马”! 她的身形顿了顿。 在太荆县的时候,她只能骑铺子里拉货的老马,那马跑起来比老太太散步还慢,她每次骑都觉得不过癮,恨不得自己下去扛著马跑。 黄子扬和肖云琦都是人精,立马知道了眼前小哥喜欢骑马。 肖云琦微笑著递给云乔乔一个牌子:“小哥也不用急著拒绝,这样,我们明天下午要去城外的新修的马场骑马,这是我的身份牌,你拿著这个直接过去就行,马场的人见了会放你进来的。” 黄子扬也点头:“对对,我表哥叫肖云琦,我叫黄子扬。” 他说著又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大概五十两的样子,不由分说地塞到了云乔乔手里,语气诚恳得不容拒绝,“这是你那包药的钱。你救了我表哥的命,我们总不能让你再掏一次钱。” 云乔乔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牌子和银子,也没跟他们客气,挥挥手说了句,“我叫云乔,”然后转身走了。 肖云琦看她走后,这才冷脸盯著黄子扬。 “这下好了吧?刚才差点闹出人命!”他说著,就往相反的方向走。 黄子扬赶紧跟上,有点委屈,“谁要你欺负林林妹妹的!” 肖云琦气结,“喂,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都不认识你说的人!” “而且因为一个女人,你们都如此失智,那这个云林林简直就是个祸水。” 黄子扬不高兴自己的女神被说:“她才不是祸水。” 忽然看到前面郑春堂在围著一个青布马车献殷勤。马车上坐著的正是云林林。 他赶紧指给他表哥看。 “快看快看,那个就是云林林妹妹,怎么样漂亮吧!” 肖云琦看了,却蹙起眉:“人长得还行,但是很恶毒!” 原本跟著两人的少年们,也被云林林的长相给迷住了,但是听到肖云琦的话,都一脸的惊讶。 肖云琦可是从来不说女孩子坏话的,就是最刁蛮任性的姑娘,他也不会说,今天是怎么了? 黄子扬一怔:“你啥意思?” 肖云琦冷哼一声说,“就在见你之前,我偶遇了你的林林妹妹。” “不知道她发什么疯,在一个小巷子里痛打她身边的丫鬟,把那丫鬟的脸打肿了不说,还用脚踢,那丫鬟都一动不动了,她都不撒手。” “那狠毒的眼神,我看著都心惊。” “我实在没忍住,就上去说了一句。结果你的林林妹妹就在那哭,说我欺负她。我看得烦死了,就让属下把那个丫鬟送去了医馆,然后我也转身走了。” 黄子扬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认识的云林林又美丽又善良,怎么可能打丫鬟? 肖云琦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他不信,乾脆领他去了医馆,亲眼看看那个丫鬟。 黄子扬蹙眉,其他少年也好奇跟过去,结果真看到了一个小丫鬟,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 最重要的是,黄子扬还认出了,这就是云林林的丫鬟,还是李夫人送给云林林的…… 云乔乔带著药包回去,正好云生生也回来了。 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云乔乔就把今天的事情说了。 云生生咬了一口馒头,眨眨眼睛。 【咦?看来剧情提前了耶,肖云琦是国安侯的嫡幼子,结果在一次打架斗殴的时候,被人捅了一刀。他伤了腰子,从此失去了生育能力!而这里面的罪魁祸首就是云林林。】 【就因为肖云琦得罪了云林林,她便忽悠郑春堂对付肖云琦。肖云琦自然知道此事,於是他就成了整部书里的恶毒反派。利用手中的权势,各种对付云林林和云林林的爱慕者。】 【肖云琦的表弟黄子扬,原本两人的母亲是亲姐妹,关係还挺好的。就是偶尔喜欢打架。但打完就会和好的那种。可也因为云林林反目成仇。】 【最后,黄子扬甚至为了云林林,亲手杀了肖云琦。】 【四姐说的那个郑春棠更可怜,他在家里是嫡长子,但因为肖云琦受伤,他被后娘算计,被家族放弃,赶了出去。】 【最后落了个在码头搬砖的苦差事,后来实在活不下去,就去找云林林,云林林哪可能认他,还说他欺负他,被其他的爱慕者给打死了……】 云淮康,甘玉婉,云翩翩,云乔乔都听得唏嘘不已。 可见就算是王公贵族遇到云林林,也没有好下场。 【其实想一想,这几个少年人品都不差。如果他们不跟女主云林林搅和在一起,哪一个將来都是国家栋樑。】 云乔乔眼睛一闪,看向云翩翩。 两人诡异的相视一笑…… 第143章 我听说你们昨天也为了她打架了 虽然老三云霜霜不在,但云翩翩和云乔乔搞事的心情一点都没受影响。 想当年在村子里,她们姐妹联手,可是让云林林没能嚯嚯了村里一个男娃。 如今到了上京城,听说云林林死性不改,又在霍霍別家的少年郎,这能忍?那必不能。 夜里,姐妹俩挤一起嘀嘀咕咕了大半个时辰,一拍即合,决定第二天下午一起去马场。 反正铺子里人多,少了她们也没事。 第二天下午,云乔乔跟潘大爷打听了马场的具体位置,然后驾著马车,和云翩翩一路出了城。 半个时辰后,马场边上,肖云琦忽然看见一辆青布马车朝著这边驶过来,赶车的人正是云乔乔。 他扬起笑脸,迎了上去。 黄子扬他们也跟上。 云乔乔勒住马,侧身撩开车帘,露出了坐在车厢里的云翩翩。 “我们初来乍到,带上了我姐,应该没问题吧?” 云翩翩从车厢里走出来,一身利落的骑装,头髮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既柔媚又带著一股子颯爽的英气。 她抱拳道,“见过各位公子!” 她说话行事大大方方,让人看著就觉得舒服。 肖云琦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刚开始几个少年还有些拘谨,毕竟有个姑娘在场。 平时那些满嘴跑马的玩笑话都不敢说了,一个个端著架子,说话都文縐縐的。 但没多久他们就发现云翩翩比他们想像的好相处多了。她聊起西北的戈壁和风沙,聊起一路沿途的风景人文,几个少年渐渐放鬆下来,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得很。 正聊著,郑春堂也带著他那帮人到了。 京城的公子哥就是这样,前天打架,昨天和好,今天又能勾肩搭背一起骑马,不耽误明天再翻脸。 所以郑春堂远远看到云乔乔,笑呵呵地就凑了过来,打了声招呼,目光落在了云翩翩身上。 “咦,这位漂亮的姐姐是谁啊?” 云乔乔挑眉:“这是我二姐。” “二姐好!”郑春堂打招呼。 云翩翩点头。 果然是个二傻…… 既然是来骑马的,自然要挑马。 马倌把十几匹骏马一起牵了出来,最抢眼的是匹纯黑骏马,四蹄雪白,眉心一点白星,鬃毛油亮得像缎子。 云乔乔看著那匹马,眼睛都直了。 郑春堂嘚瑟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看见没?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从北边弄来的纯种大宛马,全京城独一份!你们说说,是不是特別漂亮?” 肖云琦在旁边精准打击:“有啥了不起?你这马能跟皇长孙殿下的麒麟比吗?人家那麒麟是圣上亲自从御马监挑的,日行千里,浑身雪白没一根杂毛,你这个,充其量就是个大號黑驴。” 郑春堂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都涨红了,梗著脖子反驳道:“我的马自然没法跟殿下的马比,我只要比你的那匹枣红马强就行!” 眼看两人说话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又快要上演全武行,黄子扬赶紧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 “哎哎哎,你俩烦不烦?说好的今天是来骑马的,要是再打架就换地方!我让我爹把马场关了,谁也別骑!” 两人果然停了手。 几人各自选好马,肖云琦提出要和郑春堂比赛,云乔乔眼睛一亮,也要比。 三匹骏马在草场上像三支离弦的箭,扬起一路烟尘。 云翩翩骑著一匹温顺的马,慢慢走著。 忽然嘴角一勾,对身边的黄子扬他们说道:“听说你们都见过我堂妹?” 云翩翩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 黄子扬微愣,直接问道:“云姐姐的堂妹是谁呀?” 云翩翩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和担忧:“就是云林林呀。哎,我听说你们昨天也为了她打架了?” 黄子扬的表情瞬间顿了一下。 “怎么,云姐姐的意思是,以前也有人为林林打过架吗?”黄子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云翩翩眼睛一转,顺势就把云林林在太荆县的“光辉事跡”一件一件地倒了出来。 讲云林林怎么在村里挑拨离间,怎么攛掇著几个村童为了她大打出手,怎么在人前装柔弱无辜,背地里却对自家姐妹使绊子。 每一件事都讲得有名有姓有细节,完全不像是在编故事。 最后她还把云林林当年欺负云生生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黄子扬和几个少年的脸色渐渐地变了。 他们刚认识云翩翩,有些將信將疑。 但云生生的名字一出来,这事的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云生生是谁?那可是皇太孙殿下的伴读,永嘉郡主的好友。 李老亲口承认的关门弟子。 安国公府的嫡女的大恩人。 云林林居然欺负她?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位云翩翩和那个骑术精湛的云乔乔,竟然就是云生生的亲姐姐哥哥。 那云子彦就是她们的弟弟了。 云子彦,苏卿先生的学生,虽然入门晚但学得极其刻苦,连太子都夸过他。 这么一算,云家这兄弟姐妹几个,都是有大背景的。 那云翩翩说的话,肯定不会是假的! 几个少年眼里的神情从曖昧变成清醒,又从清醒变成了一言难尽的复杂。 没想到云林林长了一张仙女似的脸,却从小就自私恶毒。 黄子扬更是沉了脸色,后悔当初不信肖云琦的话,误会了他。 云翩翩看著他们的神色,悄悄勾起了唇,不再说…… …… …… …… 亲们,新的一个月开始啦,祝贺大家都六一儿童节快乐! 亲们,给点个五星好评。 给作者送送免费的礼物哈。 谢谢宝子们! 第144章 云小姐出事了 等云乔乔骑马骑到尽兴,出了一身汗,脸上红扑扑地跑回来,姐妹俩便告別了眾人,驾著马车不紧不慢地回了城。 见走远了,云乔乔一边赶车一边回头小声问:“二姐,你跟他们都说了?” 云翩翩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嘴角掛著一丝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消化了。” 还好他们受云林林荼毒不深,应该还有得救。 马场这边,黄子扬把肖云琦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把云翩翩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 从云林林如何在村里攛掇少年打架,到如何欺负年幼的云生生,再到云乔乔和云翩翩的真实身份。 肖云琦越听眉头蹙得越紧。 他之前对云林林没有好感,纯粹是因为在小巷里撞见过她打骂丫鬟,觉得这姑娘人品不行。 现在听完黄子扬的转述,他意识到自己的判断还是太保守了。 这云林林不是“人品不行”,是从根子上就坏。 他沉默了一会儿,冷哼了一声:“那你可是信我说的话了吧。” 黄子扬一噎,摸摸鼻子点头。 另一边,自然也有人把云翩翩的话,传到了郑春堂的耳朵里。 郑春堂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明显比黄子扬他们复杂得多。 他没有当场表態,嘴上还是说著“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但那语气已经没了之前那种篤定。 毕竟他跟云林林认识的时间最长,替她付的帐也最多,如果云翩翩说的都是真的,那他这些日子跑来跑去献殷勤算什么?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怀疑的种子,已经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土里。 尤其那些只是对云林林有一点好感的人,现在已经没有半点好感。 甚至觉得云林林的做派,和他们自家老爹、叔伯、兄长用尽手段往上爬的美貌姨娘很像。 一群少年有些悻悻,也没心思再待下去了,三三两两地结伴回了皇城。 郑春堂刚踏进自家侯府的大门,一个小廝就小跑著迎了上来:“公子公子!云小姐出事了!” 郑春堂的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就要转身往外走。 可他刚转身,就僵住了,眉头簇起问道:“出了什么事?” 小廝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快速回话。 “小的听云小姐身边的丫头来传话,说云小姐在翠玉轩被欺负了!” 郑春堂眼眸更深。 昨天就是这样,他听到云林林被欺负了,就带著人去帮她找回公道。 但如果不是云乔出手,现在他就要脱层皮。 郑春堂马上就十三岁了,也不是傻子,他问:“具体发生了何事?” 小廝没想到他家公子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云林林,有些诧异,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复述了小丫头的话。 “那丫头说,云小姐看上了一件首饰,正准备付钱,却发现荷包被偷了。” 郑春堂抿唇,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吧。 云林林去逛街不带钱,都是他去付的。 之前以为云林林是真的遇到了困难,可现在看著,云林林就是把自己当作冤大头。 见郑春堂不说话,小廝张了张嘴,继续说。 “公子,然后云小姐就被一群贵女围住了!那些贵女可凶了,把云小姐堵在铺子里又是冷嘲热讽又是推推搡搡,云小姐被她们推搡的,一头撞在了柜檯角上,额头都磕破了!” “那小丫头哭著跑来找您,说求您赶紧去救救她家小姐,为她家小姐主持公道!那些贵女仗势欺人,实在可恨!” 郑春堂听完,转身走了出去。 小廝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刚准备跟上,却被郑春堂喝止。 “待在府里,不用跟著!” 小廝:“……” 与此同时,翠玉轩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云林林被周子琛护在身后,五个贵女站在两人面前,冷冷盯著他们。 最大的贵女十二三岁,最小的也就八九岁模样,几个女孩子站成一排,虽然没有动手,但那气场已经足够让其他客人纷纷退避。 这五个人里面,有一个云林林认识的,王元秋的女儿王淼淼。 另外四个应该都是她的表姐或者好友,穿著打扮一看就是官宦人家的姑娘。 她们几个原本也是结伴过来挑首饰的。 谁想一进门,看到的竟然是周子琛陪著云林林。 周子琛手里拿著一支点翠梅花簪,正殷勤地在云林林鬢边比划著名。两人站得极近,周子琛脸上的表情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就是王淼淼不说,她的表姐们就先不干了。 而且王淼淼虽然才不到九岁,但她天生蕙质兰心,上次就知道周子琛看云林林的眼神不对劲。 继而瞬间绷著脸,走了过去。 王淼淼一个表姐蹙眉问,“周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周子琛一愣,转身忽然看到门口齐刷刷站著五个贵女,而且都是和王淼淼有关的人,他的手一抖,那支点翠簪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尷尬地把簪子放回柜檯上,脸上的笑容僵硬:“各位小姐,淼淼妹妹,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这家翠玉轩平时生意不算太好,位置偏,店面也不大,他偶遇云林林后,才敢陪著她逛,哪曾想,竟然遇到她们。 周子琛心里又懊恼又鬱闷。 也觉得王淼淼她们特別没眼色,就不能假装看不见他吗? 他们和王家也只是口头定亲,又没有三书六礼,王淼淼的家人不会现在就想管著他吧! 几位贵女可不打算给他台阶下。 一个贵女开口,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讽刺:“周公子是和这位云小姐一起逛街吗?你们两人好亲密,不知道的以为是主子和通房丫头呢!” 周子琛脸色难看,云林林的脸色更是白了几分,眼睛顿时红了,楚楚可怜。 周子琛赶紧將她护在身后,“你別太过分!” “云小姐才多大?她才不到十一岁!我能跟她有什么?我不过是路过这里,看她一个小女孩子被人欺负,所以才出手帮忙而已。” 张春堂刚来,躲在暗处,就看到了这一幕。 云林林柔弱无依地躲在周子琛的身后,但是看向王淼淼的眼里是一闪而过挑衅和恶毒…… 第145章 就当是我和家人的一片心意 云翩翩和云乔乔驾著马车拐过街角,刚看到自家铺子。 忽然云乔乔收住韁绳,“咦”了一声。 他们家铺子门口,此时停著一辆由四匹马拉的奢华马车。 马车旁边站了一大群僕从、丫鬟和小廝,一个个规规矩矩地守在街边,排场大得整条街的百姓都围过来看热闹了。 人头攒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云翩翩和云乔乔心下一紧,以为是自家铺子还没开业就出了什么乱子。 两人赶紧把马车往路边一停,拨开围观的人群快步走了进去。门口那些僕从丫鬟倒也不拦她们,反而主动让开了一条路,甚至还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得很。 两人快步进了铺子,然后就愣住了。 铺子里,一对雍容华贵的中年夫妇正坐在临时收拾出来的客座上,旁边还坐著几个穿著不俗的年轻公子和小姐。 他们所有人的表情都温和得不能再温和,正和云淮康、甘玉婉有说有笑。 甘玉婉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云淮康坐在旁边搓著手,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高兴。 桌子上还摆著好几碟铺子里刚试做出来的点心,显然是用来待客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云翩翩和云乔乔站在门口,一脸诧异,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被旁边的云晓晓一把拽了过去。 云晓晓今天原本是过来帮忙的,没想到碰巧遇上了贵人登门拜访,已经在旁边当了好一阵子的陪客。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把这群人的身份和来意简单说了一遍。 云翩翩和云乔乔听完,对视一眼,嘴巴差点没合上。 这群人,竟然是安国公府的。 安国公尚渊,国公夫人容仙雅,旁边坐著的是世子尚京伦,和两位小姐尚京京和虞美殊。 他们全家登门拜访,就是因为云生生救了他们家丟了好些年的嫡女尚京京,让一家骨肉得以团圆。 他们今天是专程来道谢,並送上谢礼的。 容仙雅眉眼含笑,正拉著甘玉婉的手,语气温柔又真诚,像在跟自家姐妹嘮家常:“甘家妹子,你养了个好女儿。生生救了我的京京,让她能够认祖归宗回到我们身边,这份恩情我们安国公府上下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之前我提过想认生生做乾女儿,但生生没有立刻答应,说要回来问问她爹娘的意见。这孩子才多大,就这么有主意,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 话一落地,包括云淮康和甘玉婉在內,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超一品的安国公府,要认他们家五岁不到的闺女做乾女儿! 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梦不到的天大的体面! 而他们家闺女呢?人家主动提了她居然没当场答应,还说要回来问问爹娘! 甘玉婉和云淮康此刻的心情就像打翻了蜜罐子,又甜又酸。 自家这个小闺女怎么就这么懂事,怎么就这么让人骄傲呢。 甘玉婉赶紧转头跟旁边的云翩翩和云乔乔说:“翩翩,乔乔,你们俩快去一趟生生和郡主的铺子,把你们小妹叫回来。人家国公爷和夫人来了,不能让贵客等著。” 云翩翩和云乔乔连忙点头,转身就往外走。好在两家铺子离得並不远,走路过去都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 安国公尚渊是个武將出身,行事做派讲究效率,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他大手一挥,身后两个侍从便抬著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走了上来,放在地上时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显然分量不轻。 安国公把箱盖一掀,围观眾人的眼睛全被晃了一下。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著一排排银锭子,光线下泛著柔润的白光,少说也有一百枚,每枚银锭子都是五十两的大锭。粗略一算,少说也有五千两白银。 甘玉婉和云淮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开铺子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银子,但一出手就是五千两,確实是大手笔。 安国公说话直来直去,语气不容拒绝:“弟妹、老弟,咱们先不说认不认生生做义女的事,那个后面再细聊。这箱子里的东西,是给生生的谢礼。” “当然,也不是一次性的,以后生生每年过生日、逢年过节,我们安国公府都会给她备一份礼物。这是我跟我夫人在家里商量好的,你们不用推辞。” 甘玉婉和云淮康被这大手笔惊得连连摆手。 云淮康赶紧站起来拱手,一激动连“草民”都说出来了:“国公爷,您如此大礼实在是折煞我们了!小女当时也就是举手之劳,换谁碰上都会搭把手的,哪敢当您如此重谢……” 甘玉婉不太会说那些文縐縐的客气话,她搓著手在旁边小声地补了一句:“我家闺女救了您家闺女,那也是您家闺女有福气。有福气的人走到哪儿都能遇到好人,不全是我们生生的功劳。” 说的有点违心,但也只能这么说。 容仙雅听了这话,摇了摇头,眼眶又微微泛起了红。 她握住甘玉婉的手,语气比刚才又重了几分:“不,甘家妹子,你不明白。如果不是生生,我们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见到京京。”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我们甚至想过最坏的可能,如果不是生生心善,把京京当姐姐一样带在身边,把她护得好好的,我们家京京孤苦无依一个人在这偌大的京城里,万一落到坏人手里,下场不堪设想。” “她甚至不可能有机会站在我们面前,让我们认出她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尚京京,眼神里满是后怕和心疼。 “我们回去之后仔细问过京京了。她说生生从收下她的第一天起,就没把她当过丫鬟看待,让她跟生生吃一样的饭,穿一样的衣裙,连睡觉都挤在一张床上。” “生生去参加皇长孙殿下的宴会,也把她带在身边,给她梳妆打扮,让她以姐姐的身份见人。要不是这样,我们哪有机会在宴会上遇见京京?哪有机会认出自己的女儿?” 安国公尚渊在旁边频频点头。 尚京京眼眶也红了,上前一步,对云淮康和甘玉婉深深行了个礼:“云叔,云婶,生生真的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生生,我现在应该就被歹人……卖了……” 有些事情,她都不敢再想,现在只剩下对云生生的感激。 “所以这些谢礼,请叔叔婶婶一定替生生收下,就当是我和家人的一片心意。” 第146章 那就听乾娘的 他们正说著,云生生被她的两个姐姐带回来了。 准確地说,是被云乔乔单手夹著抱回来的。主要云乔乔嫌她腿短走得慢。 等进了铺子,云生生被放下地的时候头髮都歪了,气鼓鼓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抬头看到安国公府一大家子。 她眨眨眼睛,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啊!这两天铺子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竟然把安国公府这茬给忘得一乾二净。】 【没想到人家居然亲自找上门来了,这场面被街坊邻居传出去,我家这铺子还没开业就先火遍整条大街了。】 云生生心里乱想,但还是规规矩矩地给眾人行了礼。 尚京京看到她,开心得差点跳起来,初回安国公府,她还是有些不適应。於是也更加想念云生生。 尚京京直接过来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到了父母身边。 容仙雅他们看到云生生也很高兴。 容仙雅甚至弯下腰摸了摸她软软的头髮,语气十分的温柔:“几天不见,我们生生长得越发可爱了,这小脸蛋白里透红的,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说著她就从怀里掏出一对精致的小金手环,不由分说地套在了云生生的两只手腕上。 那对手环虽然不大,但做工极其精致,每一节都刻著细密的祥云异兽纹路,接口处还镶了两粒小小的红宝石,一看就不是凡品。 关键是尚京京、虞美殊各有一对,这象徵著安国公府小姐的体面,也只有安国公府的嫡系小姐才有。 这也是容仙雅特意准备,送给生生的礼物。 云生生低头看著手腕上那对精致繁复的金鐲子,眼睛亮了亮,但还是第一时间扭头看向自家爹娘。 容仙雅被她的反应逗笑了,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语气带著几分长辈的宠溺:“长者赐,不可辞哦。” 就算云生生不打算做她的乾女儿,这个鐲子她也送定了。 云淮康和甘玉婉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有点不好意思,人家一出手就是五千两银子和一对金手环,这份礼確实重得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但看对方態度真诚,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云淮康微微点了点头,甘玉婉也跟著笑了笑,心里已经在盘算著过些日子得好好准备一份像样的回礼,送到安国公府去,虽然他们家比不上国公府家大业大,但礼尚往来的规矩他们知道。 容仙雅看云生生收下了手环,又把话题转回了正事。 她的语气比之前更温柔了几分:“生生,上次在府里我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义女,你说要回来问爹娘。现在你爹娘都在,你愿不愿意呀?” 云生生立马看向云淮康和甘玉婉,两人又对视了一眼,这次两人嘴角都带著笑意。 云淮康率先开了口,语气爽朗:“我们没意见!只要生生自己乐意,我们当爹娘的高兴还来不及呢。多一些人疼她、护她,我们巴不得。” 甘玉婉也笑著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她想做的事我们从来不拦著,她不想做的事我们也从来不勉强。您问她,她自己说了算。” 尚京京站在旁边,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眨也不眨地看著云生生。那眼神里全是期盼。 她太想让生生变成自己名正言顺的妹妹了。 云生生被她盯得耳朵尖都有点发红,最后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那就听……乾娘的。” 容仙雅听到“乾娘”那两个字,脸上的笑瞬间绽开了。 她忍不住又摸了摸云生生的头,然后笑著说:“既然生生也没意见,那过几天咱们选个好日子,然后办个认亲仪式,把京京和生生都介绍给大家认识认识。” 她的女儿,必须让所有人知道,也让那些个不长眼的,见到她闺女绕著走! 尚渊点头:“对,把皇城里有名望的人家都请过来热闹热闹,云老弟你们一家必须到场!” 云生生哪知道认个乾亲还需要什么仪式?她还以为喊声“乾娘”就完事了。 不过她也不怯,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应道:“自然一切都听乾爹乾娘的。” 容仙雅更高兴了,越看这个小姑娘越喜欢,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打包带回安国公府养几天。 但她也是识趣的人,知道云家这几天正忙著收拾铺子准备开业,铺子里里外外都是刚搬来的货物和工具,甘玉婉和云淮康忙得脚不沾地,不是久留的时候。 她和安国公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家人便起身告辞。 容仙雅拉著甘玉婉的手在门口又说了好一会儿话。 尚渊则跟云淮康拱了拱手,两人虽然地位悬殊,但此刻却像两个普通的父亲一样,互相道了几句客气话。 尚京京临走前又抱了抱云生生,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过两天我来接你”,才依依不捨地鬆了手上了马车。 甘玉婉和云淮康领著全家人站在铺子门口,目送著安国公府那辆奢华的马车缓缓驶离,直到马车在街角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了,一家人才转身回到铺子里。 周围的百姓们都瞪大眼睛瞧著,对云淮康一家都敬重了几分。 之前还有想要使坏的人家,此刻嚇得再不敢生出坏心思,只想著一定巴结好这家,因为这家的背景太深厚了。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云生生身上——那意思很明显: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店铺里,云生生被全家人的目光盯得无处可逃,只好无奈地把那天在街上遇到卖身葬父的黎嬈、於心不忍给了金叶子让她葬父、后来黎嬈找上门来报恩、她把人带在身边去参加宴时瑾的生日宴、结果被安国公夫人一眼认出来的整个经过,从头到尾简单说了一遍。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全家人都能听到她的心声,知道了全部的来龙去脉。 云翩翩和云乔乔对视一眼。 原来,又和云林林有关啊…… …… …… ……亲们o(一_一+)o,昨晚我追一个大大的小说,然后不小心通宵了,所以今天就更新晚了,实在抱歉! 哎,通宵太费身体,以后可不能够了! 大家也保重身体哈,不要学我! 第147章 你不如开个包包店吧 甘玉婉把云生生抱起来,在她左右脸颊上各亲了一大口,笑得眉眼弯弯,“还是我们家小宝贝心善人好!才会有这大机遇!” 云淮康也这么觉得。 而且他家小闺女还特別聪明,不仅救了人,还用最快的时间让人认祖归宗。 没让那个云林林占到一点便宜。 云生生笑得甜甜的,忽然想起一件正事:“对了二姐,四姐,后天是永嘉郡主姐姐的生辰,她特意让我邀请两位姐姐和五哥一起去参加呢。” 云翩翩和云乔乔都挺高兴,这就意味著她们也能进公主府,能看到公主殿下啦。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那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准备礼物!” 云生生点头,“啊,是呢,我要送的礼物,好久之前就备好了,是我自己做的香水!” 云翩翩他们知道自己小妹的能耐,而且小妹也送了他们几姐妹和娘亲一人一瓶香水,就连甘禄萱、赵氏和徐夫人也没有落下。 甘玉婉问云生生,“生生啊,你和郡主熟,你给你姐姐哥哥们出出主意,送什么东西合適!” 云淮康也点头,“说的是,如果需要买,那就让你姐姐们赶紧出去买,別第一次登门,失了礼数。” 云翩翩和云乔乔赶紧看向云生生。 云生生想了想说,“郡主姐姐啥都不缺,估计明天送金银珠宝的大有人在,不如就送些稀奇的小玩意!” 云翩翩眨眨眼睛,“小妹,郡主生在大富人家,肯定什么都见过吧?什么东西会让她觉得稀奇呢?” 云生生仰著脑袋想著,忽然眼睛一亮,“啊,我知道了!” 说著,她就找来纸笔,认认真真地写写画画。 旁边爹娘姐姐们都凑过来看。 看了半天,云翩翩不確定地说:“小妹,你这画的是个包吗?” 云乔乔:好奇怪的模样啊! 云生生抬头笑眯眯地说,“对呀,包治百病嘛!嘻嘻!” 甘玉婉&云淮康&云翩翩&云乔乔:包和治病有什么关係??? 云生生很快画完,对云翩翩说:“二姐,你的手工那么好,能按照我的要求,把这个包做出来吗?” 因为包不大,看著做工也不算复杂,上面倒是有些绣花,但是绣花的面积也不大,关键是这个包是用皮子做的。 云翩翩点头:“没问题!” 云生生高兴地在心里想:【这个包如果做出来,何止永嘉郡主没见过?估计全天下都没有人见过!】 【哎,不对,云林林见过!】 云生生眯眼,【也没有关係,云林林有系统,知道也是迟早的事情。】 【誒?我突然觉得,未来还可以开个箱包店,这可是笔大生意,要是做的好了,可比香水胭脂那些还挣钱呢。】 家人听了她的话,知道这个包很能挣钱后,眼睛都刷地亮了。 云淮康直接和甘玉婉说,“媳妇,这个需要用到皮料,正好咱们之前从关外弄回来好多的皮料,看看能不能用。” 甘玉婉点点头,小声道:“正好趁著这次,都收拾一下,万一哪天生生要开店,就能用得上!” 云淮康也是这个意思。 云生生知道家里有很多的皮料,也好奇的一起去翻腾。 很快就收拾出来几百张。 而且都是收拾过的,乾乾净净,没有异味。 有羊皮,牛皮,兔皮,鼠皮,貂皮,狐狸皮,狼皮等。 云生生看得眼花繚乱,最后翻出一张乳白色的柔软羊皮,递给云翩翩。 “二姐,就用这张。” 她想著在一堆关外来的东西里,翻出几颗浅色宝石,要在包上做装饰。 云翩翩接过东西,立马按照图纸的样子开始做了起来 云乔乔摸了摸鼻子,凑到云生生耳边,“小妹呀?我们只送一个这样的包包,是不是有点少?我们可是有三个人呢!” 她掰著指头给她算,“二姐,我,还有子彦!” 云生生点了点头,“我再想想,四姐姐別急哈!” 趁著这个时间,云淮康说了明天中午,王元秋请他们一家去府上做客的事情。 云生生也答应了。 正好这个时候,云子彦和范思博也回来了。 云子彦听说后天他也被邀请,去参加永嘉郡主的生日宴,还有些不好意思。 看家人为送礼发愁,他提议道:“要不?我给永嘉郡主画幅像!然后当做四姐的礼物,可好!” 要是云子彦画了画像,直接送永嘉郡主,对永嘉郡主和他的名声都不好。 但如果是四姐花钱让画师画的,送给永嘉郡主就非常的合適。 而且他的画工得到了苏先生和其他几位先生的一致讚许。 云乔乔眼睛立马亮了,点头如捣蒜,“好呀好呀,谢谢五弟!” 云生生也笑眯眯,“那就还缺五哥送的礼物啦!” 一家人又开始帮云子彦出主意。 云子彦微笑,“我的已经有了,就是前些日子从苏先生那里抄到了一本孤本,直接送给郡主可好?” 家人们一致点头。 云子彦毕竟是公子外男,送郡主礼物,確实不好太过殷勤。 手抄孤本,正合適。 然后礼物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云翩翩做包包,甘玉婉还在旁边帮忙。 云子彦则回房间去画画,云乔乔帮忙研磨铺纸。 子时之前,礼物就全备好了。 云淮康和云生生看著云子彦画的永嘉郡主,都竖起了大拇指。 惟妙惟肖不说,还灵动可爱。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云翩翩和甘玉婉做的包。 也是现代的单肩小挎包。 柔软的白色羊皮被做成了扁长形,里面还有內部暗袋。 整个包上面的针脚细腻,还绣了永嘉郡主最喜欢的荷花,关键是花瓣上还镶嵌著淡粉的宝石,让包包精致又贵气。 一家子女眷现在都爱不释手。 这还不算完,云生生又在包上系了细绢,將它放到一个很大的盒子里。这下整个礼物更上了一个档次。 云翩翩乐得眼睛都弯了,“有点不想送人了!” 云生生嘿嘿笑,“二姐,等你做的包包火遍皇城后,你不如开个包包店吧!这样你就想要多少有多少,还能赚钱!” 【不过速度要快,我记得云林林后来就开了个箱包店,生意可火爆了!】 云翩翩嘴角勾起。 哦,云林林也想开,那怎么行,必须把她压下去…… 第二天,云生生起了个大早,先跑到和永嘉郡主的铺子里忙活了一上午。 等到快中午的时候,她才跟著云淮康、甘玉婉还有两个姐姐一起,坐上马车往王元秋府上去了。 王元秋这位铁面无私的大人,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常服,领著一家老小齐刷刷地站在大门口等候。 王淼淼也是今早才知道,原来父亲当年的救命恩人,竟然是云生生的父亲。那她以后一定要对云生生好…… 第148章 生的孩子不傻也残 等云淮康一家子到了王元秋家门口时,就看到人家早就等著了。 云淮康一家人受宠若惊,赶紧下了马车。 两家人在门口互相见了礼。 见过礼后,王元秋笑呵呵的大步上前,拉住云淮康的手,把人往府里拽。 “云老哥你这人真是啊,上次来了皇城不说来府里坐坐,这次来了皇城要不是我知道了请你,你也不来府上!” 云淮康赶紧告饶,“王大人事务繁忙,真不好意思打搅!” 王元秋立马不乐意,“叫什么王大人!” 云淮康赶紧改口,“王老弟!” 王元秋点头笑道,“这还差不多……” 他们身后,王元秋的夫人李氏更是眉开眼笑,拉著甘玉婉的手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招呼云翩翩和云乔乔赶紧跟上。 嘴上还不停地说“別客气別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当她低头看到走在最后面的云生生时,眼睛里全是宠溺。 她也才知道,原来生生竟然是恩公的女儿,早知道上次在长公主府和太子府,她就过去见见小姑娘,送些表礼。 看云生生费劲迈过门槛,她赶紧对王淼淼道:“淼淼,快去牵著生生妹妹走,门槛高,你拉著她。” 王淼淼立马牵住了云生生的手。 “生生妹妹,我拉你!” 云生生微笑点头,“谢谢姐姐!” 两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前厅,宾主落座,丫鬟们端著茶点鱼贯而入。 茶点放下后,又端上几个托盘。 李氏笑眯眯地把上面的小荷包,一一递给云翩翩三人。 “第一次见面,略备薄礼,希望几个孩子喜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甘玉婉也赶紧把准备的礼物盒子送给王淼淼。 之后大人们在上面说话嘮嗑敘家常。 云翩翩和云乔乔坐在下首,秉持著“不能给爹娘丟脸”的原则,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认真听著长辈们说话,儼然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 今天云乔乔难得换了女装。眉眼好看,就是有点黑…… 坐在末尾的王淼淼和云生生最小,也就不太受拘束。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话。 王淼淼笑眯眯摸了摸云生生的头。 之前她就觉得云生生特別可爱,可惜永嘉郡主护得紧,走到哪儿都把人拉到身边,她想亲近都找不到机会。 现在好了,云生生来了自己家,那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她玩了。 云生生眨了眨眼睛,心里无奈地嘆了口气。 【多好的小丫头啊,因为把云林林当好友,所以后来被好友背叛,又因为未婚夫爱慕云林林,小姑娘又被未婚夫拋弃,双重打击下,最后差点自尽身亡……】 云翩翩云乔乔都是一惊。 眼神都冷了一些。 甘玉婉也眯起了眼睛,忽然小声问李夫人,“我们是小地方的人不懂哈,就想问问妹妹,皇城之边的小姐们,是多大定亲呢?” 李氏想著甘玉婉有五个闺女,估计是为了自家姑娘才打听的,所以就直说了。 “多大的都有,全凭父母家人做主!” 甘玉婉点头,“那贵府小姐看著有八岁了,可有定亲?” 李氏微笑,“没有定亲,不过已经定了人选。” 甘玉婉微笑,那就还来得及。 正说著,有下人通报,说周子琛来了。 不多时周子琛就带著僕从来到了前厅,和王元秋,李氏行礼后说明来意。 原来周子琛的母亲是李氏的亲姐姐,这是让周子琛送一些吃食过来,让李氏和淼淼都尝尝。 李氏自然是高兴的接下,还问周子琛要不要中午在这里用饭。 但周子琛说还有事,就先走了。 李氏看著周子琛出了门,这才高兴地甘玉婉说,“这就是未来的小婿。” 要是一般人,肯定得奉承几句。 但甘玉婉既然知道对方是个人渣,怎么也夸不出来,快把她憋死了。 李氏也发现了她的异样,狐疑问:“姐姐这是怎么了?” 云生生却忽然上前,一脸天真地说,“表兄妹成亲,生的孩子不傻也残!” 甘玉婉,云淮康,云翩翩和云乔乔都想捂脸。 生生说的好直接。 听了她的话,王元秋和李氏,还有王淼淼都呆住了。 云生生反正仗著自己年纪小,打算一次说个痛快,不然就怕没机会了。 而且她最怕的是,王淼淼从小被说成是周子琛的未婚妻,心里会根深蒂固地给自己洗脑,认为她的全部都是周子琛的,那將来周子琛一旦毁婚,王淼淼如何能受得了。 云淮康轻咳一声,让王元秋、李氏和王淼淼先回神。 “生生是李老的学生,李老也確实之前说,表兄妹成亲,生的孩子不傻也残。” 李老都搬出来了,王元秋他们也开始沉思。 之前王元秋其实不同意这门亲事的,但奈何妻子愿意。 李氏有些慌张地问,“可是很多人家,都是表兄妹成亲。” 云生生蹙眉,“李姨姨你想想,他们生的孩子,是不是多多少少,有点问题!” “比如有傻子,有残疾!” 云翩翩这时候插嘴,“我们村里,就有一个是独眼,很恐怖!” 云乔乔也说,“我姥姥家村里,生出来还多了根手指呢!” 甘玉婉绞尽脑汁,终於眼睛一亮,“对,我还在县城里,遇到一个小孩常年臥病在床,喝不完的药汤子,大夫都说活不过十三岁!” “这都是表兄妹成亲导致的。” 李氏被说地有些蒙了,她自己想想周围的人,好像也確实表兄妹成婚后,生出来的残障孩子比较多。 而且都活不到大岁数。 忽然她也犹豫了,她可不想自己的闺女未来生个残病孩子…… 第149章 没有查到背后的人吗 云生生看李氏犹豫了,想著乾脆再来一击,別再让周子琛他那边的人给说动了。 “姨姨,刚才那个哥哥我见过,他好几次跟我堂姐走得特別近!” “还陪我堂姐买簪子呢?” 这事都不用云生生特意去打听,永嘉郡主的下人们就喜欢每天干活的时候聊各种八卦,她只要竖著耳朵听就行。 听说昨天,周子琛陪云林林买簪子,还被很多小姐撞到了。 李氏一听这话,蹙起了眉。 “生生,你说的是你堂姐?” 王元秋一愣,看向了云淮康。 云淮康无奈一笑,对王元秋说道。 “可能王老弟你没有发现,就我大哥那一家人,两年前就来了上京城。” “我那大侄子云子德,还在太僕寺任职,听说还得了太子的青睞,很受太子重视呢。” 王元秋听他说,立马想起了那家人,眉头立马蹙了起来,十分的不喜。 云淮康继续说道,“我那大哥家有个姑娘,生得极其貌美!王老弟你记不记得,你还见过呢!当时她才八岁,叫云林林。” 王元秋立马想了起来,就是当初跟在云淮安他们身边的小姑娘。 “那现在也才十岁吧!” 云淮康点点头。 云乔乔假装才记起,立马把前两天,十几个公子为了云林林,在街巷里打架,差点出人命的事情说了。 两人的脸色立马都非常的难看。 李氏这时候也想起来了,就是大长公主府宴会那次,那个眾人都夸的美貌少女。 她当时也觉得姑娘真漂亮,不过现在想起来,就觉得不舒服。 “一个才十岁的小姑娘,就能整日地拋头露面不说,还引得权贵子弟大打出手,这不是祸水是什么?” “这还是年纪小呢,这要是到了十五六岁,该成亲的年纪,又不知道要引起多少事端来。” 王元秋也是同样想法。 李氏看向王淼淼,“女儿,你表哥和那姑娘的事情,你可知道?” 她女儿虽然才八岁,但十分聪慧,肯定不会什么也不知道。 王淼淼见大家都说到这里了,於是点了点头,“是啊,娘亲,我怕你为难,所以没说!” “昨日我和朋友们一起上街,正好遇到了表哥正在给那姑娘买簪子。” 李氏:…… 不行,过两日就去找她姐,这门亲事必须作罢。 李氏觉得晦气,不想再说这事,於是和云生生他们说。 “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坐在这里听我们大人说些家长里短,肯定没意思,要不你们也跟著淼淼一起去逛逛?院子里花开了不少,景致还行。” 王元秋也说:“对对对,我们家府邸虽然不算大,但內子的花侍弄得极好,几处小景也有几分看头。你们去转转,等开饭了我让婆子去叫你们。” 云翩翩他们自然没意见,跟著王淼淼去了后院。 路上,王淼淼牵著云生生的手和三人说,“多谢生生,还有两位姐姐!” “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说服我娘呢!” 云翩翩微笑:“没事,只要你不放在心上就行。” 云乔乔也道,“就是,我就怕你喜欢那个烂人,会伤心!” 云淼淼笑眯眯地说:“那倒没有,毕竟我还小呢,就喜欢和姐妹们玩,有个未婚夫好麻烦!” “他总管著我……” “好了不说他,你们吃糖吗!”云淼淼说著,就从荷包里抓出一大把糖,分別给了云翩翩几人。 五顏六色,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糖。 云生生的小脸鼓了鼓,摇摇头,把糖推了回去。 “谢谢姐姐,我不喜欢吃糖。” 【以前没有多注意,看到糖就往嘴里塞。后来牙疼得差点在地上打滚,幸好那次只是牙床肿了,牙齿本身还没坏,要是真蛀了牙那才叫叫天天不应。】 【这个年代虽然有医馆,生了病可以看大夫,可没有牙医诊所,牙齿要是真坏了,就只能忍著,忍到受不了就拿钳子硬拔。拔了就没牙了,饭都不能好好吃。】 想想那个画面,她就不寒而慄。 【而且糖吃多了不仅坏牙,对骨骼发育也不好,肯定会影响长高,脸上还容易长斑长痘。我这辈子可是立志要长到一米六五以上的,不能栽在糖上。】 旁边正准备吃糖的云乔乔,听到这话,手猛地顿住。 影响长高,那可不行,她可不想当个矮子將军。 又想起前一阵子,牙疼得在地上打滚,她脸色变了变,最后也把糖还了回去。 云翩翩也是。 她可不想在脸上长斑长痘。 脸上多一个痘,她能对著镜子难过三天。 王淼淼惊讶,最后乾脆她也不吃了。 “翩翩姐姐,乔乔姐姐,生生,往这边走!” “我娘和我一起种了好多花,开得可漂亮了,我带你去看看。我还有毽子,咱们可以踢毽子……” 后来云淮康一家人,在王元秋府上吃过午饭后,又坐了坐,才回了铺子。 一天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永嘉郡主的生辰宴。 长公主府从一大早就热闹了起来。 虽说不是整寿,办的也不算隆重,但长公主为了哄小女儿开心,可没少花心思。 她还特地请了个杂耍班子进府,在花园里搭了个小舞台,什么顶缸的、走钢丝的、变戏法的,一应俱全,比庙会还精彩。 来的宾客大多是各家的小姐和夫人,男宾也有,但都是年纪小的世家公子,整个宴会的氛围轻鬆又欢快,不像那些正式的大宴那样拘谨。 云淮康驾著马车,把云翩翩、云乔乔、云子彦和云生生送到了长公主府门口,看著他们把礼物带上,又叮嘱几句,才驾著马车回去。 因为云生生是公主府常客,丫鬟婆子和小廝都认识她,不用通报,就让生生自己领著人进去。 云生生笑眯眯拉著几人,直接去了办宴会的地方。路上看到人,还各种打招呼。公主府的人,都挺喜欢她。 到了宴会的地方,永嘉郡主立马高兴地迎过来。 “生生,你可总算来了!” 说著,就看向云翩翩和云乔乔,最后视线落在云子彦身上…… 第150章 八岁就心有所属 永嘉郡主今天穿了一身大红的綾罗衣裙,腰间繫著金丝软带,头上戴了一整套红宝石头面,整个人明艷得像一朵盛开的石牡丹。虽然只有八岁,但皇家的尊贵气质,展露无疑。 她站在人群里接受大家的道贺时,端庄得体,笑容矜持。 可一看到云生生他们,那端庄的架子瞬间就散了,脸上笑得灿烂,一把拉住云生生的手就不撒开。 她笑容甜美地跟云翩翩、云乔乔和云子彦一一打了招呼。 之前因为两家的铺子离得近,所以她一早就认识了云生生的家人。 云生生一家人虽然都没有功名,但是永嘉郡主对他们都很客气。 永嘉郡主亲自领著云生生一行人,到了女孩子们聚集的花厅。 满屋子鶯鶯燕燕,最大十四五岁,最小的五六岁,全是簪花戴釵的小姑娘。 云子彦尷尬地站在花厅门口往里扫了一眼,他的脸“刷”地就红到了脖子根。 他现在十二岁了,自然知道男女大防,现在处在一群女孩子中间,浑身上下不自在。 他肯定不会进花厅的门,还忍不住往后退,头都不敢抬。 眾贵女们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一位如此文雅清秀的少年郎。 有的贵女自视甚高,只惊讶了一下他的容貌气度,但看云子彦的穿著打扮,就知道家里应该不是贵族大家。就撇开脸不再看。 也有的小姐,却因为云子彦的容貌气度看直了眼,一个个小脸都红扑扑的。都想过后打听一下他的身份。 永嘉郡主刚开始还没觉得,后来也发现了眾少女的视线,小脸立马板了下来。 不知为何,私心里不想让云子彦被眾贵女发现。 而且她也瞧出了云子彦的不自在,立马叫了个下人过来,吩咐他把云子彦领到男宾那边去。 云子彦如蒙大赦,拱了拱手:“学生先祝贺郡主生辰喜乐”说完递上自己的礼物后,转身跟著下人走了。 永嘉郡主拿著礼物,拉著云生生坐下,嘴角不自觉勾起。 “你哥送了我啥?” 云生生笑眯眯,“郡主姐姐自己看!” 说著,也把自己的礼物送上。 云翩翩和云乔乔也送上礼物。 永嘉郡主眉眼弯弯的一一打开,看到云子彦送的是手抄孤本,嘴角不自觉的勾起。 但看到云生生的礼物,小脸黑了黑,然后瞪了云生生一眼,“你就不能有点新意?又是香水!” 她都怀疑,是不是生生打算以后大节小节的,都送人香水了。 云生生眉眼弯弯,跟她咬耳朵,“郡主姐姐可別生气,这个是表面上的礼物,顺便为咱们的铺子宣传一下。” “私下里,我还送了姐姐一个只有你能看的礼物,就在盒子最下面,你回去了自己看!” 永嘉郡主眼睛立马亮了,“好好,咱们铺子还有三天就开业了,確实今天是宣传的好机会!” 两个小姑娘都笑了,有点贼兮兮的。 永嘉郡主轻咳一声,吸引所有贵女小姐的注意力,然后打开放香水的瓶子。 一股清甜的,类似桂花和奶香的味道瞬间瀰漫整个花厅。 贵女小姐们都好奇地看著吸了吸鼻子,“哇,真香!” “好好闻啊!” “这是什么东西?” 永嘉郡主的好友之一惊讶问:“永嘉,这是你们店里新出的香水吗,好好闻!”说著就凑了过去。 其他不知道情况的眾人,也好奇地围过来。 永嘉郡主和云生生对视一眼,立马给自家店铺做了一波宣传。 眾贵女都不缺钱,一个个眼神晶亮地说定,三天后一定去店里捧场。 这波宣传过去,永嘉郡主又打开云翩翩送的礼物,眾贵女又是齐刷刷地羡慕。 “这是包吗?太漂亮了吧!” “对啊对啊,我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包包!” 要不是碍於永嘉郡主的身份,大家都想上手去摸一摸。 永嘉郡主也喜欢得不得了,好奇地问云翩翩,“云二姐,你怎么会做这样的包包,实在太好看了!” 她说著打开,发现看著很小的包包,里面却很宽敞,能同时放下很多的荷包,而且里面还有小口袋。 眾贵女围著她,眼巴巴地看著她翻来覆去的研究。 云翩翩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大大方方解释了一下。 就说是在西北,看到外邦人贵族有类似的包包,她做了加工处理,让包包更加方便,也很好看。 眾贵女更加羡慕。 云生生立马说:“我姐姐过一个月也要开家箱包店,到时候各位姐姐可以去店里看看,什么样子的都有!” 眾贵女们都暗暗记在心里,决定到时候一定要去看看。 云生生还想给自家的糕点铺子做宣传,但是怕过犹不及。 不过她已经和永嘉郡主商量好了,以后开业了,店里的糕点全部从自家的铺子里购买。 只要贵女们去买胭脂香水,都会吃到自家铺子的点心,时间久了,也不愁打不出名声去。 最后,永嘉郡主打开云乔乔的礼物,又是一呆。 眾人惊嘆。 “画的好像啊!” “真是太漂亮了!” “我也好想有人给我画一张!” 永嘉郡主小声问云生生,“我咋记得你四姐武功厉害,没想到还会画画!” 云生生也小小声的说,“不是我四姐,是我五哥帮忙画的!” 永嘉郡主刷一下脸红了。 迅速收起画卷,將它珍而重之地和云生生他们的礼物放在一起,尤其是那本手抄孤本,紧紧挨著。 云生生看她这样子,又想到永嘉郡主见云子彦两次的反应,心里莫名一跳 最后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郡主姐姐,你该不会是喜欢我五哥吧?” 永嘉郡主的脸更红了,跟身上的大红裙子交相辉映。 她声音又急又快:“胡说什么!我才没有!” 然后不等云生生再说什么,就一挥手喊道:“走走走,大家都去看杂耍去!今天请的班子可有意思了!” 说完就一马当先地往花园里走。但拉著云生生的手,还是没放开。 云生生小眉头簇起。 【不是吧,永嘉郡主才八岁啊,如果在现代,也就小学生二年级。这个时候就知道喜欢人了?】 【不过古代人普遍早熟,女孩子十五就成亲。八岁就心有所属,也算正常吧!】 【但是,永嘉郡主喜欢的,竟然是云子彦!】 云翩翩和云乔乔听了她的心里话,都差点一个踉蹌。 隨后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是藏不住的惊讶…… 第151章 这妥妥的就是道德绑架 王淼淼这个时候也跟著母亲李氏,来到了公主府。 等见过长公主后,李氏留下陪公主和几位夫人说话,王淼淼则跟著公主府的丫鬟,来到了花厅。 正好永嘉郡主一行人出来了。 永嘉郡主笑眯眯道,“淼淼怎么来的这么晚,走,跟我们一起去看杂耍!” 王淼淼微笑,赶紧跟上,还和云翩翩云乔乔並列。 昨天她和两个姐姐相处融洽,想著她们估计是第一次来这种宴会,便决定帮忙照应一二。 云翩翩和云乔乔也喜欢王淼淼,三个人走在一起有说有笑。 云生生被永嘉郡主拉著在前面走,回头看到三个人说说笑笑,心里暗暗鬆口气。她还真怕两个姐姐会被冷落。 他们一大群女孩子,很快到了花园一处气派精美的楼阁里。 楼阁很大,分了三层,左右还有宽敞的凉亭。 永嘉郡主带著贵女们,先到了楼阁里,给长公主行礼问安。 云翩翩和云乔乔这是第一次见公主,被公主的尊贵和气势嚇得不敢抬头。 但长公主知道他们是云生生的姐姐后,高兴的赏赐了他们好几样珠宝头面。 两人受宠若惊,拜谢后跟著永嘉郡主他们,一起去了左边的凉亭里。 此时凉亭里已经摆著桌案。桌案上是精致菜餚和瓜果点心。 除了永嘉郡主坐主桌外,其他人都是和较好的坐在一起。 云生生则被永嘉郡主拉著,坐在她身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云翩翩、云乔乔和王淼淼坐在一起。 楼阁右侧的凉亭里,是男宾们的席位。 杂耍班子在正对面的舞台上,已经开始了表演。 一个穿著短打的壮汉,正用一根竹竿顶著一摞瓷碗,摇摇晃晃地看著就让人捏一把汗。 云生生觉得没意思,心不在焉的往男宾那边张望。 【不是说永嘉郡主的父亲柳毅今天会来吗?怎么到现在都没看到人影?】 【真是好奇柳毅长什么样,永嘉郡主的长相明艷大气,柳世子也是清俊挺拔,永寧郡主更是温婉秀丽,能生出这么三个顏值在线的孩子,除了长公主长得好外,这柳駙马的基因应该不会太差吧?】 离得有点远,宴时瑾听不到云生生的心声,只是极好的目力明显看到云生生在往他们这边看。 而且,看的不是他。 宴时瑾挑眉,小丫头到底在看谁? 看她哥云子彦?也不像啊! 忽然他旁边的宴时月开口。 “大堂哥,那就是你的伴读云生生吧!软软糯糯的,像个瓷娃娃!真可爱啊!” 宴时瑾眼神闪了闪,“嗯!” 今天永嘉郡主的生辰,基本皇室的孩子都来了,宴时瑾身边不止坐著邕王府世子宴时月,还有淳王府世子宴时莱,魏王世子宴时郡。还有各公主府的公子。 宴时月看宴时瑾只说了一个字,再无其他,有些鬱闷。 明明是最亲的堂兄弟,但是堂哥对他好冷淡。 於是又找话题。 “过几日就是堂弟的生辰,到时候能不能邀请堂哥和云生生!” 宴时瑾微笑看他,眉目如画,却让宴时月不由得心头髮寒。 “堂弟生日是八月初一,生生估计是去不了呢!” 宴时月一怔,“为何?” 宴时瑾:“她家店铺开业,她需要帮忙。” 他已经知道,云生生和永嘉郡主的铺子是七月二十八开业。云淮康他们的铺子是八月初一开业。 宴时月:“……” 一个五岁小娃,能帮什么忙? 不过他也没反驳宴时瑾。 皇室的孩子比別家的孩子早熟,宴时月虽然也才八岁,但已经渐渐发现了他父王的心思。 想著未来的可能,他看宴时瑾的眼神,多了一丝轻蔑和得意。 宴时瑾何其敏锐,却只当不知…… 云生生这边,她正伸著脖子到处找柳毅呢。忽然听到旁边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她愣了一下,往舞台上看去。 只见原本在那里耍狮子的表演已经到了尾声,那只活灵活现的“狮子”做了最后一个高难度的腾空动作,稳稳落地之后,舞狮人忽然把狮头摘了下来。 狮子头底下露出来的,不是个粗獷的杂耍艺人,而是一张长相十分俊雅的中年男人的脸。 他额头上还带著汗珠,鬢角微微见湿,但丝毫不影响那副好皮相。 浓眉深目,鼻樑挺直,虽然年过四十但保养得宜,往那儿一站就是个中年美大叔。他捧著狮子头,微笑著看向斜对面的凉亭。 准確地说,是看著凉亭正中间的永嘉郡主。 云生生眨了眨眼,扭头看永嘉郡主的表情。 只见永嘉郡主脸上的笑容像被一阵冷风颳过,瞬间凝固了。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原本放在膝上的双手攥紧了自己的裙摆,指节都发白了。 云生生心里隱约有了个猜测,但还不敢確定,直到她竖起耳朵偷听到了旁边两个小姐妹的窃窃私语。 “天哪,駙马爷竟然亲自舞狮哄永嘉郡主开心?” “这也太用心了吧,駙马爷为了討女儿欢心真是豁出去了……” “可不是!” “虽然他……但是对永嘉郡主还是挺疼爱的……” 【果然台上那个中年美大叔,就是传说中的駙马柳毅!】云生生蹙眉心想。 【真是好手段,这是想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扮演一个放下身段、不惜亲自舞狮博女儿一笑的慈父形象。】 【这样一来永嘉郡主如果还不原谅他,替他说话,反倒显得是女儿不孝、不识大体了。】 【可如果永嘉郡主真的被他打动,原谅了他,他就能让永嘉郡主说服长公主,重新把他接纳回这个家。】 【她能想到这些,估计看著这一幕的长公主、柳世子、永寧郡主,还有远处坐的那些贵妇人们都能想到。这妥妥的就是道德绑架……】 云生生忽然有些同情永嘉郡主。 只见那柳毅把狮子头交给旁边的隨从,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双手捧著,从舞台上走下来。 在全场宾客的注目礼中,一步一步走到永嘉郡主面前。 他脸上的笑容温和而慈爱,额头上还掛著舞狮时出的汗,如果不知道他以前干过什么事,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他是一位好父亲。 柳毅打开锦盒,语气温柔:“嘉儿,快看看喜不喜欢?这是父亲特意给你找来的生辰礼物。” 永嘉郡主看到盒子里的东西,脸色立马冷了下来…… 第152章 用来泡脚 周围的贵女们都好奇看过来,想知道柳駙马送什么礼物。 只见精美的盒中静静地躺著一颗硕大的粉色珍珠,在正午的阳光下泛著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 “天哪,珍珠竟然是粉色的!”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粉色的珍珠,而且还这么大!” 云生生都看得惊讶不已。 可她明显感觉到永嘉郡主的眼神不对,但她的身份,又做不了什么。 云生生又转头,悄悄看向长公主。 只见长公主的目光落在柳毅身上,那张保养得宜的美丽面庞上,是一种云生生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当眾绑架、却因为身份和场合而无法发作的压抑。 她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缩,但脸上的表情依然端庄得体,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礼仪性的微笑。 柳毅没有看向长公主,只是专注地举著锦盒,伸著手,等著永嘉郡主接过去。 可是永嘉郡主却没有动。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两个人都僵在那里,周围的宾客开始小声交头接耳,气氛变得越来越微妙。 柳毅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额头上本就有的汗水混著新渗出来的冷汗一起往下淌。 如果永嘉郡主当眾不收这份礼物,他今天就没了面子。 不过永嘉郡主不孝的名声,也会传出去。 柳毅眼里一闪而过的冷意,云生生就在旁边,立马注意到了。 她现在真想叫人把他打出去,可惜她没这个权利。 就在这尷尬时候,柳世子从男宾那边走过来,面不改色地朝柳毅拱了拱手,微笑道:“既然父亲回来了,不如去我们那边坐吧。这边都是小姐们,您在这儿她们也不太方便。” 他的语气恭敬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但话里的意思明白得很,柳毅现在的行为,非常的不得体。 与此同时,永寧郡主也从长公主那边过来了。 她直接伸出手,將锦盒接了过去。 “还是我替妹妹拿著吧!” 她还面无表情地看了柳毅一眼,眼神里都是冷漠和失望。 柳毅看著突然出现的长子和二女儿,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了看他们那冷淡的脸,又看了看小女儿那垂著头不肯看他的姿態,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柳毅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跟著一起离开了。 可临走前,他又忽然回头,视线落在了云生生身上。 那目光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和幽暗。 云生生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 她跟他无冤无仇,连面都没见过,看她干什么…… 这一个插曲,把永嘉郡主所有的好心情都搅了个乾净。 她站起身来,对周围的人勉强笑了笑,说想出去透透气,然后拉起云生生的手就往外走。 云翩翩和云乔乔有些担心地站了起来,想要跟上去。 云生生回头冲她们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句“没事”。 两人这才不放心地坐了回去,但目光一直追著小妹的背影。 永嘉郡主拉著云生生的手,两个人穿过花园里最偏僻的一条小径,绕过假山,走到了一处被紫藤架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小凉亭里。 確认周围没有人之后,永嘉郡主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那颗粉色珠子,我见过。” 云生生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看著她,眼神又专注又温柔。 永嘉郡主深吸了一口气:“我五岁的时候,在我父亲的书房里见过它。那时候我特別喜欢,捧在手里看了好久,还跑去求父亲把它送给我。” “可父亲说这颗珠子有用,不能给我。我当时很失望。” “后来我长大了些,一次逛铺子,在街上遇到了一对双生子。一男一女,年纪都比我大一点。那个女孩子手里就把玩著一颗粉色的珍珠,跟我当年在父亲书房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么大颗的粉色珍珠,天底下不可能有第二颗完全一样的。我当时也没多想,只觉得可能是父亲送给了同僚,同僚又送给了自己的孩子。” “可今天……”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天父亲把那个盒子打开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当年书房里那颗。也是那个小女孩捧著的那颗。” “他当年不给我,是因为这颗珠子早就送给了外面那个女人生的女儿。后来他知道了那两个孩子不是他的亲骨肉,又把珠子从对方手里要了回来。” “现在,他把这颗从別人身上扒下来的珠子,装进锦盒里,当眾送到我面前,说是特意为我找来的生辰礼物。” “我怎么觉得那样脏,那样噁心……” 云生生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一套操作下来,噁心程度简直爆表。怪不得永嘉郡主连碰都不想碰那颗珠子,换成我,我就直接把人连珠子一起揍翻!】 她气愤得小拳头都攥紧了:“姐姐做得对,就是不应该收!噁心死人了!” 不多时,永寧郡主也找到了这里,手里还拿著那个锦盒。 云生生怕永嘉郡主看到难过,赶紧先一步把这颗珍珠的来歷一五一十地说了。 永寧郡主听完,那张一向温婉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了冷厉的神色。 她没有说一句话,抬手就將盒子连带里面的珍珠一起,扔去了亭子旁边的泥地里。 珠子在泥土里滚了两圈,沾了一身的碎草屑和泥巴,那层粉色的光晕在泥土里黯淡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云生生眨眨眼睛,“啊,这样处理肯定不行。被人捡了去,会当成宝贝在外面传,很快就知道是郡主姐姐扔了。” “收起来又膈应人,不如磨成粉!” 永嘉郡主不哭了,眨眨眼睛看她。 “磨成粉做什么?用来敷脸?” 云生生把珍珠拿起,隨便擦了一下塞到荷包里。 “不,才不用脏东西敷脸,我给郡主姐姐磨成粉,然后用来泡脚。” 永寧郡主轻咳一声:“那到时候分我一点……” …… …… …… 啊啊啊啊,好开心,好开心,六月才过了四天,我就收到一百多个礼物啦! 谢谢亲们。 请受我一拜!(^-^)v 第153章 吏部尚书家的小姐 宴席散了。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在长公主府的花园里,赏花的赏花,聊天的聊天。 午后的阳光透过银杏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青石小径上,气氛慵懒又愜意。 永嘉郡主的心情比刚才好了不少,脸上重新掛上了笑容。 她拉著云生生,又回到了贵女堆里,和贵女们说说笑笑。 她的几个好友见此,都放了心。 云生生此时也在贵女里,看到了两个身影。 正是尚京京和虞美殊。 尚京京一身鹅黄色的新裙子,发间簪了一支珍珠步摇,整个人比刚回安国公府时白了很多,也圆润了一圈。 虞美姝站在她旁边,依旧是一副安安静静的模样,但美的耀眼夺目。 云生生看到她们,她们也看到了云生生。 两人走了过来,和永嘉郡主问好后,送上她们准备的礼物。 云生生也笑眯眯地打招呼:“京京姐姐,美姝姐姐,刚才怎么没有看见你们呀?” 尚京京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蹲下身子跟她平视,语气亲昵地说。 “生生!刚才我和妹妹一直跟在母亲身边,没能过来找你玩。” 主要是尚京京刚融入这个贵族圈子,安国公夫人容仙雅怕有人欺负她。 毕竟她是从外面找回来的,难免有些眼皮子浅的人,会在背后嚼舌根。 所以专门把她带在身边,挨个引荐给那些品级高的贵妇们,让大家都先认认人,混个脸熟。 顺便也教她一些在这种场合该有的礼仪规矩。 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点头,手该放在哪里,步子该迈多大。 现在看大家都认识了京京,態度也都和善,容仙雅这才放心地让女儿跟贵女们去玩。 永嘉郡主知道云生生和安国公府的关係,就没再拉著她,笑著挥了挥手让她自便。 正好长寧郡主有事找她。 这长公主的大花园里到处都摆了桌椅板凳。 每个小桌上都放著瓜果点心和茶水,布置得周到又雅致。 云生生和尚京京便手拉手,身后还跟著云翩翩,云乔乔,王淼淼和虞美殊几人。 她们看角落里有一张空著的小石桌,便走过去坐了下来,刚说了没两句话,忽然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背后劈过来。 “喂!你们谁呀?竟然占了我们的位置!” 云生生他们同时一愣,扭头看去。 只见一群小姐,站在她们身后。 为首的是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穿著桃红色锦缎裙子的少女。 她下巴微微扬起,斜著眼睛看向云生生一行人。 云生生左右看了看,这小花园是公共区域,周围到处都是空著的桌椅,这个位置也没有任何標记表明有人占了。 但她不想在这种场合起衝突,毕竟今天是永嘉郡主的生日宴,闹起来最尷尬的还是主人家。 她拉著姐姐们起身,打算换个地方坐,息事寧人。 哪知那少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用恰好能让所有人听到的音量嘟囔了一句:“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粗俗无比。” 她旁边另一个少女也笑著说:“可不是,没有一个正经的贵女……” 另一个小姐点头:“对啊,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一个个都上赶著巴结。” “……” 后面的话,云生生走远了没听到,但是不用想,也知道不是好话。 云生生仔细想想,【哎,对方说的好像也没错啊。】 【我和二姐,四姐,只能算是小小商户女。】 【美殊姐姐是养女,京京姐姐是从外面寻回的女儿。】 【淼淼姐的爹才四品!】 【怪不得会被人瞧不起,哎,果然没有权利就是抬不起头啊!】 【不过算算日子,九月二十五,老皇帝就会驾崩了,太子就会登基,大姐夫也会金榜题名,成了一甲进士,被太子重用,外放做官。】 【五哥也会在明年开春,考中解元,扬名天下。】 【到时候,我家就会很牛逼啦!不急不急!】 云翩翩和云乔乔惊得眼睛瞪大,赶紧低头。 两人都打算回去后,告诉爹娘…… 只是云生生他们没发现,不远处的楼阁上,宴时瑾和几个公子正在喝茶。 宴时瑾正好看到了整件事的过程,他眼睛眯了眯。 忽然对身旁的莫寧吩咐几句。 莫寧一愣,但还是拱手遵命,赶紧下去办…… 云生生他们找了一处桌子,重新坐下。 云生生越想越不服气,【不行,忍一时甲状结节,退一步,乳腺增生,敢骂我,才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她左右看看,立马锁定永嘉郡主的位置,然后揉了揉眼睛,一脸可怜兮兮的走过去。 正好永寧郡主谈完事情,已经离开。 永嘉郡主转身看到云生生的模样,惊讶的问:“生生,你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吗?” 云生生点头,可怜巴巴的抬起小手,悄悄指向远处那个桃红色身影,声音不大但告状的內容精准又完整。 “刚才那个姐姐骂我们是乡巴佬,上不得台面,还说京京姐姐,美殊姐姐,淼淼姐姐都不是正经的贵女。” 永嘉郡主蹙眉,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愣了一下。 云生生观察著她的反应,好奇地问:“郡主姐姐,这是谁家的小姐?” 永嘉郡主弯下腰,在她耳边小声说:“她是吏部尚书家的姑娘,叫张晓璧。” 云生生一愣:【小b?这名字起的,还真是……】 【不过吏部尚书家的小姐,怪不得如此囂张,哎,惹不起,惹不起!】 她也不想给永嘉郡主找麻烦,让长公主府和尚书府闹得不愉快,於是很懂事地说:“哦,那还是算了吧。好汉不吃眼前亏!” 【就是听了两句閒话而已。我能忍!】 永嘉郡主摇摇头,小声解释了起来:“其实要对付张晓碧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麻烦。”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姐正在议亲,母亲看中的就是两家的公子。一位是吏部尚书家的张公子张晓槐,另一位是户部尚书家的赵公子赵千瞻。” “而这个张晓碧,正好就是张晓槐的亲妹妹。” “要是我今天跟她翻了脸,回头她在她娘面前嚼几句舌根,最后倒霉的还是我姐。因为万一我姐真嫁过去了,婆家那边有了成见,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第154章 画本子 云生生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对,那可不能给长寧姐姐添麻烦。” 【不行,得想办法搞破坏,不能让长寧郡主嫁给姓张的!要不肯定將来得再出一个柳駙马那样的东西。】 【哎,都怪女主,害得我天天拆別人姻缘……】 …… 一个三进小院里,云林林洗著衣服,忽然大大的打了个喷嚏…… …… 云生生为了转移话题,也让永嘉郡主不再担心,赶紧拉著她的手往旁边走,一边走一边神秘兮兮地说。 “哎,郡主姐姐,我之前不是偷偷送了你一份特別的生日礼物吗?你要不现在就回去看看?” 永嘉郡主一愣,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 尤其想起云生生说过,只能她一个人看。 她的好奇心“噌”地就躥了上来。 拉著云生生的手就往自己院子里跑。 回了房,然后在一堆生辰礼物里,找到了云生生送的那个锦盒。 这盒子看著普普通通,盒子底部却有个隱藏的暗格。 永嘉郡主惊讶,“这也太巧妙了,可以放我的私房钱!” 云生生笑眯眯,“姐姐要是想要放私房钱,我给你在做个更加精巧的,保证不会被人发现!” 永嘉郡主惊讶:“真的!” “当然!” “生生,你好厉害!” 说著,从盒子底部,拿出一本书。 云生生她撅著小嘴,可怜巴巴地抱怨道:“郡主姐姐,你不知道,我为了给你写这本书,差点把手给写废了。那可是整整三万多字啊!” “我手指头都快磨出茧子了!” 永嘉郡主瞪大眼睛。 “三万多字?” 生生为了她的生辰,手写了一本三万多字的书? 她实在无法想像。 她哥和他姐都不会给她写这么多字。 “谢谢你生生,我的小金库里,你看上什么了,儘管拿!” 云生生赶紧摆手,“郡主姐姐快看看,我写的你喜欢不喜欢!” 永嘉郡主觉得,光这份心意,她都喜欢的不得了。 她赶紧把书拿起来,只见封皮上端端正正地写著几个字《寧王府有个厉害郡主》。 永嘉郡主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寧王府?咱们大宣朝没有寧王府啊。” 云生生盘腿坐在她的绣墩上,双手托腮,笑眯眯地说。。 “郡主姐姐,你要这么想,这本书是我自个儿编的,里面的人和事全都是杜撰的,是话本子。但这故事特別特別好看,我专门写来送给姐姐当个生辰乐子的。” 永嘉郡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坐到窗边的软榻上,翻开了第一页。 字映入眼帘的时候,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读到第五行的时候,她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读到第十行的时候,她已经完全被吸进去了,两只眼睛死死地黏在书页上,嘴巴微微张著,呼吸都变轻了,连窗外的鸟叫声都听不见了。 云生生踮著脚尖悄悄从绣墩上滑下来,看著永嘉郡主那副已经完全沉浸在故事里的模样,捂著嘴偷偷笑了。 【现代网文的核心技术之一,就是在开篇十八个字之內,就必须把读者牢牢抓住。悬念、衝突、情绪鉤子,一个都不能少,让读者连眼睛都捨不得眨,恨不得一口气看到底。】 【当年她跟著总裁收购了几家网络小说公司,可是把里面的运营机制、写作技巧全都摸了个底朝天。】 【看过的网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本,各种题材各种套路全都烂熟於心,隨便从脑子里扒拉一本出来改写一下,就是一部能在这个时代横扫话本市场的爆款。】 【之所以想著送给永嘉郡主话本子,是想让永嘉郡主明白,千万別做恋爱脑。】 【要活成自己的大女主。】 【原书里永嘉郡主身份尊贵,却一眼看上了一个长得漂亮的穷举人,后来各种倒贴,养出一个凤凰男,还偷偷把永嘉郡主生的两个孩子策反,一起亲近外室。计划著娶平妻,架空郡主。】 【当时看的我恨不得撕了那个人渣。所以,女孩子千万不要向下扶贫和恋爱脑啊。】 想著想著,云生生忽然又纠结地抠了抠头。 【可郡主现在喜欢的是我五哥啊,我是不是提前给五哥挖了个坑?】 【呃,不管了……,反正能防著那个人就行……】 想到这里,云生生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了出去,又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 永嘉郡主完全被书里的情节吸引,根本不知道云生生已经走了。 房檐上,有事路过的鸣兰恰巧看见两人的举动。 想到宴时瑾平时的吩咐,要多看著云生生一点,於是她多停留了一会儿,等生生离开后,她也跟著悄悄离开。 长公主府另一头的一个僻静凉亭,亭子周围种了一圈修竹,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亭子里坐著四位公子。 分別是李言尘,大学士家的大公子; 尚京伦,安国公府世子; 张晓槐,吏部尚书长子; 赵千瞻,户部尚书次子; 张晓槐和赵千瞻,正好就是长公主为永寧郡主千挑万选出来的那两位郡马候选人。 长公主之所以迟迟没有拍板定下来,就是因为这两个人选实在太难取捨了。 论家世、容貌、学识教养,两人样样拿得出手。 再加上长公主自己在婚姻上栽过大跟头,被柳毅那副好皮囊骗了大半辈子,所以她这次格外的小心,生怕女儿重蹈覆辙。 李言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远处掠过的一个人影。 莫寧的身影一闪而过,这是之前约好的暗號。 他放下茶杯,忽然感慨了一声:“哎,今天駙马这一出,实在是让我惊讶不已。堂堂駙马爷亲自下场舞狮,我在京城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尚京伦立马默契地接上了话:“是呀是呀,把我都嚇了一跳。不过说实话,我觉得駙马是真心疼爱郡主的,那么大一颗粉色珍珠说送就送了,结果郡主连碰都没碰一下,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让駙马下不来台。” “恕我直言,我著实觉得郡主有些不懂事了。” 他说著,还很自然地扭头看向张晓槐,把话头递了过去,“张公子,就刚才駙马那事,你怎么看……” 第155章 到那时候丟,最合適 张晓槐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亭子周围除了他们四个,並没有公主府的人,连个下人都没有。 李言尘看出了他的顾虑,微笑著摆了摆手,语气轻鬆隨意。 “放心放心,张公子,咱们兄弟几个在这儿就是隨便聊聊,又不是在上朝。我也是有感而发。” “要我说,永嘉郡主可能是太伤心了,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所以才拒绝了駙马的礼物,也情有可原嘛。” 尚京伦立刻摇头反驳,脸上满是不赞同的神色:“我可不这么看。不管駙马之前做了什么,他终究是郡主的亲生父亲。” “做女儿的,当眾拒绝父亲的礼物,让父亲在满堂宾客面前出丑,这就是不孝。圣人都说了,孝乃百行之先。” 他说完,又把脸转向了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千瞻:“千瞻兄,你怎么认为的?是不是和我一样想的……” 赵千瞻慢慢地放下手里的茶杯,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如果是我,我或许会和永嘉郡主做一样的选择……” 其他三人都是一愣。 张晓槐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但语气依旧保持著礼貌和从容:“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李言尘和尚京伦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端起茶杯。 张晓槐理了理袖口,侃侃而谈:“虽然駙马確有错处,但诸位请想一想,駙马这么多年来对长公主可谓是尽心尽力,堂堂駙马之尊,后院没有妾室,没有通房,连个暖床的丫鬟都没有。” “他只不过是有过一个外室,仅此而已。” “就这一点来说,放眼咱们京城这些世家大族,有几个人能做到?” “我敢说,能跟駙马比的屈指可数。如今他已经把外室和外室子女都处理乾净了,又低声下气地当眾向公主示好,姿態都低到泥地里去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还是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好,何必赶尽杀绝呢?” 李言尘放下茶杯,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语气依旧是温和的,但话里的刺却藏得恰到好处:“可说到底,駙马终究是背叛了公主啊。这不是摔了个碗赔个不是就能翻篇的事。” 张晓槐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从头到尾也就这么一个外室。外室而已,连妾都不算,连族谱都上不了。” “男人嘛,谁还没有个逢场作戏的时候?” “就因为犯了这么一个小错,就把一个人一棍子打死,是不是有些太过了?再者说了,咱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子弟,哪个將来不是三妻四妾、通房丫鬟一大群?” “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是伦常。现在駙马爷只是有一个外室,就被公主闹得满城风雨、朝野皆知。也就因为她是公主,御史台那帮人不敢说什么。” “要不然,一个女子如此善妒,怎能让人容忍?这要是传出去,家家户户的女眷都有样学样,那还得了?” 李言尘和尚京伦又对视了一眼。 尚京伦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顺著张晓槐的话接了下去:“张公子,我也同意你的说法。女子善妒可不是个好榜样,万一以后全天下的女子都跟著公主学,动不动就因为丈夫纳个小妾闹和离,那纲常伦理不就全乱套了?” 赵千瞻一直低头听著,这时忽然抬起头来,目光沉静地看著两人。 他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女子善不善妒,我觉得不能仅凭此事就下论断。” “打个比方,如果在婚前,丈夫已经和妻子郑重商定,此生不再娶妻纳妾,那丈夫日后就应当信守承诺。” “守信,是做人的根本。” “而据我所知,长公主与駙马成亲之时,駙马不仅向长公主做了承诺,更是当著圣上和天下人的面起过誓,说此生对长公主一心一意、绝不二色。” “如今他违背了誓言,这就不仅仅是对长公主的背叛,更是对圣上和天下人的背信弃诺。” “这是駙马人品的问题,而非公主善妒不善妒的问题。” 张晓槐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表情明显比刚才僵硬了几分。 赵千瞻这番话绕开了“男人纳妾,女人善妒”这个话题,反而说“诚信”。 但他还是不悦地说道:“即便駙马有背信之处……但我依然觉得是公主太过骄矜跋扈,所以才把事情搞得这么麻烦。要不然一家人关起门来把这件事处理了多好,为什么非得闹到眾人皆知?这对公主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就在他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热闹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就在这座凉亭后面的假山背后,站著几个人。 长公主宴月彤站在最前面,面沉如水。 柳世子柳艺勛站在母亲身侧,脸色同样不好看,嘴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直线。 他们身旁稍稍靠后的位置,是安静站著的莫寧。 该听的不该听的,他们全都听到了。 长公主没有再听下去的兴趣了,她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假山。 柳世子嘆了口气,对莫寧说:“回去告诉表弟,多谢他帮忙,我们知道该如何选了。” 他说完,便快步去追母亲。 莫寧看著两人离开,也快速离去。 很快来到宴时瑾身旁,將事情说了。 宴时瑾放下手上的茶杯,精致的容顏上却带著冰冷,开口说道:“一会宴会散了,回府的路上,你让张家那个贵女……长长记性!” 莫寧点头,退了下去。 鸣兰又冒了出来,压低声音稟报另一件事:“主子,刚才属下路过郡主院的时候,发现云姑娘和郡主悄悄地躲回了房里。属下好奇便进去查看了一番。” “云姑娘悄悄送了郡主一份生辰礼物,是一本她自己手写的书,上面大约有三万字。” 宴时瑾挑眉。 三万字? 就那双小短手? 还有懒得要命的性格? 竟然为了永嘉郡主的生辰,一笔一画地写了三万字。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过两日永嘉郡主的铺子就要开业了,届时她估计会很忙。” 鸣兰听得一头雾水。 宴时瑾继续说:“那本书,到那时候丟,最合適……” 鸣兰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是,主子……” 第156章 从家族除名 下午申时,日头偏西,生辰宴终於结束。 宾客们纷纷告辞离去,长公主府的门口一时间车水马龙。 柳毅理所当然地以駙马的身份站在门口,还换了一身乾净的锦袍,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殷勤地送客。 眾宾客以为长公主已经原谅了他,纷纷笑脸回应。 柳世子站在柳毅旁边,表情平静,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只是在必要的礼节上配合一二。 等最后一位客人的马车也驶离了巷口,公主府门口终於安静了下来。 柳世子转过身,对著柳毅端端正正地拱了拱手。 然后,他快速走进公主府。 沉重的朱漆大门发出低沉的闷响,在柳毅面前快速合拢。 门閂从里面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柳毅站在门外,很快反应过来,他被关在自家门口了。 他脸色阴沉,恼羞成怒,抬手使劲拍门:“开门!我可是駙马!圣上亲封的駙马!你们好大的胆子,怎么敢把我关在门外!”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柳艺勛,我是你爹,你竟然敢如此对我!”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姓柳的……” 门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柳世子的声音隔著门板传了出来,语调冷淡而平静。 “父亲既然知道自己身为駙马,应该熟读法典才是。” “大宣律令写得清清楚楚,公主殿下是君,駙马是臣。駙马入公主府,须得公主殿下许可方得入內。” “没允许擅入,駙马將被杖刑三十至五十。父亲不会忘了吧?” 柳毅拍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张著嘴,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愤怒,有羞辱,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被当眾打脸的无地自容。 他知道,大宣律令確实有这么一条规矩。 只是以前公主对他好,他就忘了…… 柳艺勛继续说道:“还有,我知我姓柳,如果父亲不满,可以將我的名字,从柳家族谱上除名!” 柳毅一僵。一脸的不敢置信。 他,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亲生骨肉,从家族除名。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门內的柳艺勛却没再和他说话,而是看著一旁的管家。 “去查清楚,今天是谁不经过母亲允许,將人放进来的,找到了直接杖刑三十,发卖出去,一家老小也一併发卖。” 管家的腰弯得低低的,“是,世子爷!” 外面的柳毅听到,眼睛通红,却没再开口。 他这个时候也知道,自己说多错多。 这一段时间,他是真的后悔了,当初猪油蒙了心,为了一个贱人,伤了长公主的心,也伤了三个孩子的心。 他再次看了公主府大门一眼,仿佛要通过大门,看到他的妻子和孩子。 最后嘆了口气,转身离开…… 旁边不远处的侧门口。 因为皇太孙,国公府和长公主府都送了云家几个孩子礼物,所以云生生他们走得比別的客人都晚。自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駙马柳毅被关在门外的这一幕。 云淮康来接孩子们,直接看了个全程。 在上京城,长公主和駙马的事大家都知道。 他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他对柳毅这种行为打心底里感到不齿。 云生生从车厢里伸出小脑袋,凉颼颼地凑到云淮康耳边说:“爹爹,对娘不忠,可是会被全家赶出家门的哦。” 云翩翩、云乔乔和云子彦三个人齐刷刷地別过脸去,肩膀一抖一抖的,忍笑忍得极其辛苦。 云淮康的脸瞬间黑了:“臭小丫头,你胡说什么呢?你爹我是那种人吗?我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云生生撅著小嘴,翻著白眼:“在娘没来之前,你还带我去逛青楼一条街呢。” 云淮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瞪大眼睛怒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咱们那天明明是不小心才去了那地方!” 云生生不理,“回去我要告诉娘亲!” 元淮康哭笑不得:“哎呦,我这真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 夜深人静,云淮康顶著一只被打了的熊猫眼和甘玉婉躺在被窝里。 云淮康翻了个身,凑到媳妇耳边,压低声音说:“今天殿下的人,给我传了霜霜最近的消息。” 甘玉婉一听,立马扭过头来。 云淮康心想:刚才还说不理我呢! 但他也不敢拿乔,小声说:“霜霜现在有纯妃娘娘照应著,一切安好,让咱们不要担心。” 甘玉婉眼眶微微泛红,点了点头,没说话。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怕给霜霜找麻烦。 皇太孙殿下每隔两三个月,就会让人送来云霜霜的消息,他们已经很感激。 他们知道霜霜从小小女吏,硬是一步一个脚印地打拼,如今已经是尚食局的掌事姑姑了。 每次听到这些消息,她心里既骄傲又酸涩。 他们夫妻俩也从来不敢把霜霜的事告诉其他几个孩子,怕走漏风声,也怕几个孩子担心。 当初皇长孙殿下也特意交代过,最好也不要把宫外的消息传给云霜霜。 以免她在行事上有偏颇,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夫妻俩自然是听殿下的。 所以传进宫里的消息,永远只有家里人很好,勿念。 想到这里,云淮康嘆了口气,粗糙的手掌在被窝里握紧媳妇的手。 “媳妇,咱们要更多赚钱才行。要让几个孩子都有出息,有自己的產业、有自己的底气。” “这样將来霜霜真有什么难处,咱们才能帮得上忙。”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要不然,咱们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拖霜霜的后腿。” 甘玉婉红著眼睛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你说的对。” 他们一定要做孩子们的鎧甲……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铺子再有几天就要开业了,全家上下忙得不行。 灶房里热气腾腾地蒸著试做的新品点心,院子里堆著还没来得及搬进仓库的原料麻袋,连廊下的石阶上都临时摆了一排刚到的瓶瓶罐罐。 赵氏和徐令娘一大早就抱著孩子过来帮忙了。 徐令娘把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场面看了一圈。 尤其看到云淮康自己扛著一麻袋麵粉从后院往灶房走,后腰的衣摆上蹭了一大块白印子,额头上全是汗。 甘玉婉挽著袖子在案板前和面,两条胳膊陷进麵团里,头髮上沾了点麵粉也顾不上擦。 几个姑娘也都把袖子卷到胳膊肘,忙著分装滷料、搬柴火、清点碗碟等。 就连最小的云生生,也自己吃了早饭,自己刷碗。 徐令娘蹙著眉头看了半晌,终於看不下去了。 她走到云淮康和甘玉婉跟前,淡淡地说了句:“你们俩,跟我过来一下。” 第157章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当主子的 听徐令娘叫他们,甘玉婉和云淮康忙洗了手,走了过去。 两人现在基本把徐令娘当自家人,就像赵氏一样,因为徐令娘不仅教了几个孩子读书识礼,明辨是非。 还在很多事情上,对他们夫妻也多有帮助。 甘玉婉好奇地问:“徐先生,怎么了?” 云淮康也问:“是有什么地方不妥吗?” 徐令娘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目光在那两身因为方便干活而特意穿出来的旧衣服上停留了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既然带著孩子们进了上京城,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不至於……你们几个主子,在这里昏天黑地地亲自干这些粗活吧?” 云淮康和甘玉婉同时愣了愣……不自己干难道让铺子自己开业?以前在太荆县的时候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徐令娘嘆了口气,耐著性子把话掰开了揉碎了说。 “如今家底也算有一些了,姑娘们也大了,偶尔免不了要出去走动应酬。” “你们俩作为老爷夫人,也免不了这些场面上的事。” “所以有些事情,你们应该吩咐下人们去做,自己只需要张张嘴、指挥指挥就好,实在没必要事事都亲力亲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指了指云淮康刚才扛麵粉的后腰,又指了指甘玉婉泡在冷水里和面的双手。 “尤其是那些搬搬扛扛的粗重活计,雇几个下人花的银子,可比你闪了腰看大夫花的银子要省得多。” 云淮康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腰,有点尷尬。 云生生正好听见了徐令娘的话,蹙眉点点头。 【哎!就是啊!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爹娘和哥哥姐姐们,现在是应该配个丫鬟僕从了!】 【我们这个家已经不是当初太荆县那个只有几间铺面、所有事情都得自己动手的小商户了。】 【现在京城两个铺子要开业,將来还要开分铺,每天光是进货出货对帐跑腿这些杂事就能把人淹死。如果我爹能多找几个帮手,那扛麵粉搬货这种重活就不需要自己上手了。省下来的时间和精力,我爹可以继续出去看新铺面、琢磨新生意,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又能开一家分铺。】 【几个姐姐也有不用自己端茶倒水、洗衣打扫。她们就能把精力都放在学习新东西、提升自己的本事上面。】 【我娘更是,应该把时间花在研究新点心配方、改进口味上,而不是每天泡在冷水里和面,把手泡得跟萝卜似的。】 徐令娘说的话大概有一两分被云淮康和甘玉婉听进去了。 但云生生说的话,在这个家那叫圣旨,全家上下都会听。 甘玉婉和云淮康对视一眼,一左一右热情地扶著徐令娘往院子里的石凳上坐。 “我们都听徐先生的!” 徐令娘看他们听劝,鬆了口气:“咱们铺子不是还要几天才开吗?你们俩也不急在这一个早上干活。” “先把手里这些活计安排给下边的人干著,你们俩跟我出去一趟,买人去。” 云生生立马举手,“我也去!” 云淮康和甘玉婉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马车在城南一条不算太宽的街上停了下来。 徐令娘领著三人进了一间门面不大但收拾得还算乾净的牙行。 一个穿著灰布长衫的中年人牙子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著职业性的笑容。眼睛飞快地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判断这不是一桩大买卖,但也不是打发叫花子的穷主顾,脸上的笑便多了几分真诚。 徐令娘把下巴微微一扬,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掌过事、见过世面的內宅总管,声音不大但气场十足。 “把你们这里年轻的丫鬟、小廝、婆子、管事,全部都带出来。” “我们夫人、老爷、小姐要看看。”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要那些犯过事的,只要身家清白的。” 人牙子被这气势镇了一下,笑容更殷勤了几分,连声应是,转身就进去带人了。 先是二十多个小丫鬟鱼贯而出,年纪大概在十岁到十六岁之间,站成一排。 人牙子指著这批介绍道:“这一批小丫鬟,身世简单,手脚也勤快,价格都是四两一个。” 隨后又叫出一批二十个:“这一批是会手艺的。针织女红、梳头上妆、做糕点麵食,各有所长。有几个还认得几个字。价格嘛,十到二十两不等,全是身家清白、来路可靠的,您儘管挑。” 四十个小姑娘,几乎把院子站满。 云生生在云淮康的怀里,看著眼前小姑娘心想。 【四两银子,就能买活生生一条命,真真是人如草芥啊。】 【但家里又要进人了!人丁兴旺是一个家族开始兴旺的第一步,这些人进了云家,只要云家善待她们,她们的日子会比在牙行里好一百倍。】 这么一想,她的眼睛又亮了亮。 云淮康和甘玉婉买人这种事还是头一回,他们真不会。 好在有徐令娘在,她的眼睛就像一把尺,往那些小姑娘们身上一扫,先看站姿,再看眼神,然后走近了挨个仔细检查。 翻开眼皮看瞳仁是否清亮,轻轻拨开耳朵后面看有没有疮疤,让人张嘴看牙齿是否齐整,又让人伸出手臂看肤色和骨骼。 有几个丫鬟伸出手的时候,掌心全是老茧,徐令娘微微点头。 干活的手,实在。 有几个眼神躲躲闪闪的,手臂比小姐都白皙娇嫩,这不用看,就是一些府里的小妾。 人牙子也是人精。 可惜她也不傻。 最终徐令娘选了十个丫鬟。 然后又让人牙子换了一批小廝上来,从中挑了五个看著机灵又不油滑的。 之后又选了一个做饭的婆子、一个管事的婆子,还有两个帐房。 一共十九个人,花了两百多两银子,每个人的卖身契都交接得清清楚楚、乾乾净净。 一家人坐上马车往回走,马车后面跟著十九个刚买回来的新人,浩浩荡荡地在街上排成了一小支队伍。 甘玉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现在忽然多了十九张嘴要吃饭、十九个人要安排、十九份差事要分配,她紧张地捏著手。 徐令娘看出了她的侷促,微笑道:“不急,慢慢来,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当主子的。” 第158章 锦绣芬芳 徐令娘说:“这两天我先帮你们把人调教好,规矩立起来,差事分下去。” “过些日子你们就知道该怎么用他们了,到时候你们会发现,有帮手,日子会更轻鬆。” 甘玉婉满脸感激,连声道谢。 云生生仰著小脸眼巴巴地问:“徐先生,哪个是给我的呀?” 徐令娘低头看著这张粉扑扑的可爱小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急什么,回去了就告诉你。” 她在云家两年,已经发现了云生生的不一般,年纪是全家最小的,但能力手段却是全家最厉害的。 家里大事几乎都听她的。可以说云生生才是这家的主心骨。 可以说,小姑娘是她这么多年,见过的最特別,也最聪明的孩子。 这也是为什么早上她要当著云生生的面,说买人的事。 马车停在了铺子后院的门口,除了去书院上课的范思博和云子彦不在,其他所有人都在家里。 徐令娘把十九个新人全部叫到院子中间站好,然后重新掛上了那张冷漠而威严的面孔,开始分派人手。 首先甘玉婉作为一家的当家主母,需要配两个丫鬟,管事婆子也跟著她。厨娘也听她差遣。 之后除了云霜霜不在,暂时不需要。 其他每个姑娘各分两个丫鬟。 赵氏因为平时事情非常少,一个丫鬟就够用了。 剩下的是五个小廝的分配。 云淮康作为一家之主,身边虽然有武长春他们兄弟几个,但那几个毕竟是粗人,打仗干活是一把好手,贴身服侍和跑腿传话就不太合適了。 所以给他专门配了一个识字机灵的小廝。 还有两个帐房,也归他管。 另外四个小廝,两个配给范思博,两个配给云子彦。 这两个读书人平时要跑书院、送文章、收帖子、整理书籍,身边没有个跑腿的人確实不行。 徐令娘分人不是隨便点,而是根据每个人的特点和主子的需求一一配对的。 云生生的两个丫头,一个十五岁,长得特別壮实高大,往那一站跟座小山似的。 徐令娘想著生生太小了,出门在外容易被人挤被人撞,有这个高壮丫鬟在旁边护著,就不成问题。 另一个十四岁,清瘦温婉,但聪明机灵,专门帮云生生做些传话、跑腿、记事的精细活。 云乔乔的两个丫鬟,还会些拳脚功夫。 其他几姐妹身边的丫鬟也都各有各的特点,有的擅长梳妆,有的精通女红,有的做得一手好点心,都是按著主子的生活习惯和性格特点来匹配的。 云生生看著分到自己名下的两个丫鬟,越看越喜欢。 接下来就是起名字,这样才证明主子重视她们,他们有了新身份。 云生生歪著脑袋想了想,然后指著高大的说:“你叫福星!” 指著另一个道:“你叫福照!” “合起来就是『福星高照,生生不息』” 两个丫鬟都高兴地拜谢。 云淮康他们更是竖起大拇指称讚她起得好! 云淮康不会起名,赶紧和云生生说:“生生,你也给你爹的小廝起个名!” 云生生张嘴就来;“好运怎么样,祝福爹爹每天有好运!” 云淮康笑弯了眼睛,“可以可以,真是不错!以后就叫好运!” 她娘甘玉婉立马凑过来,“还有我的两个丫鬟,小闺女就一併起了吧!” 云生生笑眯眯;“那就银宝,金锭!让母亲挣好多好多钱!” 她可是知道,她娘超级喜欢钱。每天晚上都在数钱。 果然,甘玉婉眼睛亮晶晶。 “好好,银宝,金锭,真是响亮又亲切!” 云晓晓也要找云生生给自己丫鬟起名,云生生赶紧笑著摆手。 “还是等姐夫他们回来起吧,我脑袋想不过来啦!” 眾人都笑了。 家里一下多了十九口人,原本就不算宽敞的铺子后院顿时变得挤挤挨挨。 但好消息是,甘玉婉和云淮康確实立刻就把手里的大部分粗活和杂事都交了出去。 他们现在只需要动动嘴皮子指挥。 尤其是新来的管事婆子平嬤嬤。 这位平嬤嬤以前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后来那户人家犯了事被抄了家,她才被发卖到牙行。 平嬤嬤做事特別利索,为人又特別正直,分得清轻重缓急,看得懂眉眼高低。 她上任第一天就把家里的大小事务理了个清清楚楚,谁负责什么、什么时候做、做到什么標准,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其实还有一个三岁的小孙子,云淮康也一併接了回来,平嬤嬤更是感激,发誓好好干,不叫云淮康他们失望。 还有一个婆子姓孟,专管厨房,负责一家人的一日三餐。 孟厨娘以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厨子,同样是主家犯事后被发卖的。 她做饭又快又好吃,一来就把灶房的傢伙什重新归置了一遍,当天中午就做出了一桌子菜,全家上下吃得讚不绝口。 云淮康和甘玉婉都放了心,两人还有空出去街上转转。 按照生生说的,他们確实不能一直拴在铺子里,他们还要买铺子,开分店。 时间一晃,云生生和永嘉郡主的胭脂香水铺子终於开业了。 南大街上一早便热闹非凡,鞭炮声炸响,红绸飘扬。 这天跟永嘉郡主关係好的、跟长公主关係好的、跟云家关係好的,几乎全来了。 整条街被马车人流堵得水泄不通,过路的老百姓踮著脚往里张望,议论纷纷。 这家铺子到底什么来头,怎么开个业,跟王爷嫁女儿似的排场? 长公主为了给自家闺女撑腰,直接亲临了铺面,亲手执剪帮她们剪彩。 当那块大红锦缎从招牌上缓缓拽下来的时候,满场响起一阵惊嘆和掌声。 黑底金字,赫然四个大字“锦绣芬芳”…… 第159章 何为限购 锦绣芬芳开业当天,店铺里所有的商品几乎被一扫而空。 香水、香皂、胭脂、口脂、护手膏,不管摆上什么,不出半个时辰就卖完了。 贺管事在柜檯后面收钱收到手软,帐都快理不过来。 长公主也没想到两个小丫头的铺子如此红火,赶紧派人回府,又临时调了两个帐房先生,算盘珠子从早拨到晚,噼里啪啦的声响就和放鞭炮似的。 云生生被福星护著,躲在柜檯后面,福生也去帮忙。 永嘉郡主今天却像是变了个人,很高兴,但很稳重,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认真又耐心地和顾客讲解。 八岁的姑娘,看著像十八岁,让人不敢小覷。 不过,第二天铺子还是直接关门了。 因为没货了。 工坊里二十几个师傅连夜赶工,钱嬤嬤红著眼睛盯著每一个环节,谁要是敢偷工减料她就拿鸡毛掸子敲谁。 第三天勉强补了一批货重新开门,结果不到中午又被抢光了。 排队的人从铺子门口拐了个弯,一直延伸到隔壁街的豆腐摊旁边。 云生生趴在二楼的窗户上往下看了一眼,既高兴又无奈,转头对同样高兴又担忧的永嘉郡主说:“咱们限购吧。” 永嘉郡主眨眨眼睛:“何为限购?” “限购吗,就是限制购买……” 於是锦绣芬芳出台了京城商业史上最离谱的规定。 每人每天限购五件,先到先得,概不赊帐,不预留,不批发。 谢绝代购,是怕有人买了他们的东西后倒卖。 不是她不想多卖,实在是东西全部都是手工製作的,从採摘花瓣到蒸馏萃取,从调香配比到静置陈化,从灌装入瓶到手工包装,每一步都需要时间,每一个环节都急不得。 而且工人师傅也不能逼得太紧,要给他们加工资,加福利。 京城的贵妇小姐们太有钱了,购买力简直像开了闸的洪水,如果不限量,她怕师傅们集体辞职。 为了保证质量不往下掉,就只能限购,绝不能为了冲销量而砸了招牌。 从此,锦绣芬芳就成了京城里公认的第一奢牌。 不是价格最贵的,但一定是最难买的。 她们家的礼盒装更是在每个节庆日卖到脱销,中秋要提前三个月订,过年得提前半年预定,晚了连包装盒的样品都摸不著。 据说有位侍郎家的夫人因为没能订到元宵节的限量礼盒,气得把自家管事骂了整整一个下午,管事委屈得差点哭了。 元生生和永嘉郡主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时候,太子府的花厅里却是一派悠閒。 宴时瑾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著一本书。 按照主子的要求,鸣兰在永嘉郡主被铺子里的事情忙得连轴转的时候,把云生生送的书,从永嘉郡主枕头底下“请”了出来。 然后她以最快的速度找了几个擅长模仿笔跡的人,照著云生生的笔跡和装订方式,做了一本八成相似的贗品。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后把贗品悄悄塞回了永嘉郡主枕头底下,把真品恭恭敬敬地呈到了宴时瑾面前。 宴时瑾盯著手里这本沉甸甸的线装册子,修长的手指翻过封面,精致的眉微微挑了起来。 小丫头还真写了一本书。 封皮上写著几个大字:《寧王府有个厉害郡主》。 看到鸣兰还杵在旁边不走,宴时瑾抬了抬眼:“还有事?” 鸣兰摸了摸鼻子,訕訕地退了下去。 她心里那个痒啊,时间太紧了,拿到书之后光顾著找人仿製,她连翻开看一眼的工夫都没有。 她实在好奇,云姑娘那双小手到底写了些啥? 宴时瑾也很好奇。 一部能刻印成书的著作也不过两三万字,许多所谓的“经典”还没有生生这本厚。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行清秀的小字:作者·生生不息。 嘴角还是没忍住弯了一下。 再翻一页,正文开篇: 寧王府的清晏郡主骑著高头大马,一路穿街而过,犹如过无人之境。 百姓纷纷躲闪,眼里有怒色,却敢怒不敢言。 只因寧王府的清晏郡主深受寧王爷喜爱,又是太子殿下的亲侄女,满京城无人敢惹。 宴时瑾挑了挑眉。 这设定跟永嘉郡主的处境几乎一样。 但里面的名字和身份都是杜撰的,不犯忌讳,也没人能拿这个做文章。 小丫头倒是谨慎。 他想了想,继续往下看。 生生的字倒是练得不错,比以前工整了不少,就是错別字有些多。 大约是写得太急,来不及逐字校对,好在不影响阅读。 他继续往下翻,一行一行,一页一页,茶凉了也没顾上换,腿麻了也没换姿势。 等他快速將整本书翻完最后一页,合上册子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从清晨的亮白变成了傍晚的暖黄。 他竟然坐了整整一天。 午饭丫鬟端上来又端下去,他只潦草地扒了两口,汤都没喝。 就他这反常的举动,把太子妃都惊动了。 晚饭时,太子妃担忧道:“可是哪里不舒服?中午竟吃得那样少。” 宴时瑾微笑道:“没事,母亲,我很好。晚上这顿我一定多吃些,把中午的补回来!” 夜深人静,宴时瑾躺在床上,眼睛闭著,脑子却还在转。 故事里的清晏郡主,竟然是重生而来。 第一世的清晏郡主,为人活泼开朗,天真烂漫,无忧无虑,是整个寧王府捧在手心里的宝。 十五岁那年她看上了一个举人,一个家境贫寒但生得清秀温雅的年轻人。 她爱得热烈又天真,觉得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什么门第、什么身份、什么富贵贫贱,全都不重要。 寧王爷劝过她,下嫁不可取,恐日后受难。 她哪里听得进去?寧王爷拗不过女儿,最终还是鬆了口,將那举人招为郡马。 刚开始,郡主和郡马的感情確实好得蜜里调油。 后来寧王爷因为皇兄夺嫡失败被新帝清算,整个寧王府一夜之间树倒猢猻散,甚至闔府上下被秘密处决,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清晏郡主在家族败落的废墟里哭干了眼泪,一病不起。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让她死不瞑目的真相。 她的枕边人,她的举人郡马,竟然是新帝安插在她身边的棋子。 他从一开始接近她,就是奉命行事。 不仅如此,那举人进京之前就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 这表妹一直以“远房亲戚”的名义住在他们府上,表妹嫁过人,生过一个孩子,那个孩子管举人叫“舅舅”,可实际上,那个孩子是举人亲生的儿子。 更让她痛苦不堪的是,她自己含辛茹苦生养的两个孩子,竟然从小就被那表妹刻意笼络,跟那个表妹比跟她这个亲娘还亲。 甚至在她病重的时候,她的一双儿女竟然还在私下跟举人说,希望爹爹能把表姨娶进门做平妻…… 第160章 上辈子郡主的下场 清晏郡主在极度的痛苦与绝望中鬱鬱而终,死的时候才三十五岁。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回到了十五岁。 她刚及笄,鬢边还簪著及笄礼上的那支玉兰花。 她正坐在自己闺房的梳妆檯前,镜子里的脸年轻得让她恍惚。而寧王爷正坐在她身边,苦口婆心地劝她不要下嫁。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话。 清晏郡主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重生一世,她只想做一件事,將家人保护好,让那些背叛她的人付出代价。 她以雷霆手段收回了所有给那个举人的资助:银子、僕从、马车、衣物,连他住的院子都收了回来,將举人和他的表妹一併扫地出门。 然后她不动声色地设了一个局,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那个表妹和举人早有私情,那个三岁的孩子就是两人苟且的產物。 举人身败名裂,不能再参加殿试,表妹再也没脸在京城待下去。举人还想回来求郡主原谅,清晏郡主连门都没让他进。 两人灰溜溜离开京城,在路上遇到劫匪,连带孽种一起死了,暴尸荒野。 之后,郡主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再纠结於儿女情长,而是根据前世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帮著爹娘和哥哥姐姐们避开了所有的生死危机,一家人平平安安地活了下来。 她还开始往外走,治水患,賑灾民,开女子书院,收留孤儿寡母,做的全是前世那些她想都不敢想的大事。 因为她的善举,无数黎民百姓活了下来,她成了百姓心目中的菩萨。 百官只当她是顽劣不堪、不守规矩的郡主,可百姓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谁在灾年开了粥棚,谁在冬天给孤儿送了棉衣。 她的光芒越来越盛,那些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世家公子们,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与眾不同的郡主。 最后,在一次又一次並肩作战的经歷中,她遇到了一个和她心意相通的人。 一个出身高贵却愿意俯身做事的男子。 两人成婚那天,男子当著所有人的面承诺:“此生只此一人,绝无二色。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婚后,他们生了一儿一女,岁月静好,白首偕老。 宴时瑾躺在床上,盯著帐顶的暗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这个故事。 最让他震动的是,重生。 清晏郡主死后回到十五岁,带著前世的记忆重新活了一遍。 这一点,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他现在更加怀疑生生的身份了。 莫非她也是重生的?所以她才那么机灵,那么聪明,那么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而且还知道很多未卜先知的事情。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可他隨即又摇了摇头。 不仅仅是这样。 生生所会的很多东西,是他活了两辈子都不曾见过的。 她脑子里的东西,还有她对很多事情的判断和见解,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而且上辈子,云家可没有现在的成就,可以说,上辈子他在太荆县,都没有听说过云家。 所以,是因为有了生生,云家才崛起的。 他甚至怀疑生生根本不是大宣人。 或者说,她都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还记得两年多前,生生从一个外邦人手里买下那几种种子时的情景。 那外邦人说的话满大街没人能听懂,官府找来的通译都束手无策,偏偏生生听懂了,不仅听懂了,她还张嘴跟人家对答如流,砍价砍得那外邦人直挠头。 当时他下了封口令,所以后来再没有人提起过这件事。 但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从来没有忘过。 生生身上有太多太多与眾不同的地方。 而且她还知道很多未来才会发生的事。 邕王的阴谋,安国公府的秘密,甚至连老皇帝的驾崩时间,桩桩件件,精准得可怕。 她知道的,甚至比他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还要清楚。 宴时瑾越想越觉得脑海中那团迷雾又浓了几分,索性不再想了。 反正生生心地纯善,並没有做过恶事,反而处处帮著人们为善。 就这本书里,他能看出来,生生写这个故事,是在暗地里规劝永嘉郡主。或者说,在给永嘉郡主提醒。 让她不要被儿女情长冲昏了头脑。 上辈子他记得永嘉郡主確实是找了一个举人出身的学子,两人爱得轰轰烈烈,不顾所有人的反对非要嫁。 后来那学子在永嘉郡主的鼎力相助下,拜了名师,考上二甲进士。 可惜自己死得太早,他死的时候那个举人还跟永嘉郡主表现得恩爱有加,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现在看了生生写的这本书,大概知道,上辈子那个举人不仅背叛了永嘉郡主,还让郡主亲生的儿女都跟著一起背叛了她。 宴时瑾眯起了眼睛,漆黑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忽然又想到了书本身。 生生写的时候已经儘量避免了所有可能被人拿去大做文章的內容。 人物换了名字,府邸换了封號,连朝代都是模模糊糊没有明確指向的。 但她脑子转得再快也难免有些疏忽。 如果被有心人看到了,还是能嗅出一些影射的意味。尤其是新帝夺权的內容,所以这本书不能外传,不能借阅,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永嘉郡主那本给……毁了…… 他叫来鸣兰,吩咐几句。 鸣兰惊讶,但还是退出去办事了。 等永嘉郡主发现的时候,大哭了一场,因为生生送她的书,竟然被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野猫,给撕咬坏了,几乎成了碎纸渣。 原本是想要打骂丫鬟,但是想到书里的故事,永嘉郡主头一次动了惻隱之心,只是罚了几人一个月的月银。 损坏了好友送的礼物,永嘉郡主自觉对不起云生生,往后对元生生更好了…… 第161章 甘云食府 八月初一,天还没亮透,云家铺子后院的灶房里就已经热火朝天地忙开了。 卤锅里的老卤咕嘟咕嘟地翻滚著,桂花酒酿的甜香从蒸笼缝里往外钻,整条巷子都被这股味道熏得人走不动道。 然而到了该揭红绸的吉时,云乔乔站在铺子门口踮著脚张望了半天,嘴角越撅越高。 上次锦绣芬芳开业的时候门口堵得跟庙会似的,今天倒好,稀稀拉拉,长公主没来,永嘉郡主没来,连安国公府的人都没到。 “怎么都不来啊……”云乔乔小声嘟囔。 其他人也脸上写满了失落。 徐令娘站在她们身后,把他们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 她轻轻嘆了口气,把包括云淮康在內的一干人都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 “记著,在上京城这地方,过犹不及。” 徐令娘的目光从眾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云淮康身上:“上次生生和郡主的铺子那么红火,是因为有郡主和长公主的体面在。满京城的贵人们去捧场,捧的是长公主的面子,不是咱们的面子。” “咱们家这小铺子,做的就是普通老百姓的生意,那些大人们今天不来,其实更好。” “没有贵人在场,咱们就不用站规矩、陪笑脸、伺候这个伺候那个,安安心心做自己的买卖,踏踏实实赚自己的钱。低调一点,本分一点,才是长久之道。” 在场的人都尷尬地低下头。 云淮康和甘玉婉对视一眼,背后同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差点忘了自己是谁,他们是商户,是靠手艺和口碑吃饭的生意人。 在上京城这地方,一块砖头砸下来能砸到三个七品官,他们不过是认识了几位贵人、沾了几分体面,竟然就不知不觉地飘了起来,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人家贵人瞧得上他们,他们的日子就好过;可一旦人家不搭理他们了,他们什么都不是。 连根基都没有,还敢指望靠別人的面子活一辈子? 云生生抱胸站在一边,点点头。 【对啊对啊,就是这样。在上京城这地方,太招人眼不是好事,多少铺子就是死在了“高调”两个字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徐先生不愧是上京城出去的,这份眼力和分寸感,我们全家捆一块儿都比不上。】 【希望爹娘以后能多听听徐先生的话,別膨胀,別飘,稳扎稳打才是正理。】 云淮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甘玉婉深吸一口气,两口子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沉静了下来。 先是跟徐令娘道了谢,才开始继续开业流程。 两人並肩走到门口,一人扯住红绸的一角,用力一拽。 大红锦缎应声落下,牌匾上露出四个烫金大字“甘云食府”。 云翩翩和云乔乔他们,也默默把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收了回去,忙著招呼客人。 把每一位进店的客人都当成贵客来招待。 这天来的大多是附近的街坊和路过的百姓。 不管是谁,只要踏进这个门槛,走的时候都不会空手。 到傍晚打烊的时候,柜檯里的点心、糖水、滷肉几乎卖了个七七八八。 原本预备著卖不完就送街坊的点心,全被抢光了,剩下那点边角料还不够家里几个孩子当零嘴的。 甘玉婉高兴地和两个帐房数银子,数完后,高兴的合不拢嘴。 就今天一天,他们进帐二百一十四两。刨去成本开销,还能剩下一百一十五两。 一家人听了,都喜上眉梢。 第二天,该来的还是来了。 柳世子和永寧郡主、永嘉郡主姐妹俩最先到。 马车刚停稳,永嘉郡主就从车上跳下来,嘴上还抱怨著。 “昨天邕王府那个宴会无聊死了,害我都没赶上你们开业”。 紧接著安国公府的世子尚京伦带著尚京京和虞美姝也到了。 尚京京一进门就到处找云生生,找到了就拉著她的手不放,还直往云生生手里塞东西。 “这个是我娘给的,两个,咱们一人一个!” 王元秋带著夫人李氏和女儿王淼淼亲自来捧场。 王淼淼一进门就塞给云生生一包自己做的松子糖,说是不甜,保证不坏牙。 还有好久没见的慕羽,琳琅也到了。 最让云乔乔没想到的是,黄子扬、肖云琦和郑春堂这三个傢伙也来了。 三人后面还跟了一群公子哥。 还有一些永嘉郡主的好友,听了消息也来捧场。 昨天开业门口还算正常,今天倒好,整条街直接堵死了。 过路的百姓伸著脖子往里看,想进去又不敢。 这么多贵人,万一不小心衝撞了谁可怎么办? 但昨天来过的人正在旁边唾沫横飞地给围观群眾安利: “怕什么!这家的掌柜和伙计人都可好了,客客气气的,一点都不势利眼!” “我昨天买的滷鸡爪,拿回家给我娘一尝,老太太连吃了三个!那鸡爪卤得又软又糯,骨头一嗦就掉,还不油腻,老人家吃得別提多高兴了!” “还有他们家的甜水,里面竟然加了冰碴儿,这么热的天喝一口,从嗓子眼凉到脚底板!我在京城活了四十年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甜水!” “对啊,他们家的糕点,我在別处都没见过呢……” 围观群眾被说得口水都快兜不住,再一看那些贵人们大都上了二楼,他们也爭先恐后地往里进, 心想,连世子郡主都去吃的铺子,那味道肯定差不了! 进了店他们才发现,这铺子装修得十分敞亮。 还可以在店里坐著吃。 而上京城这边,一般酒楼茶楼可以坐下吃喝,但那多是男人的地盘,谈事的谈事,喝酒的喝酒,声音大、酒气重,女子去了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甘云食府不一样。 一楼的大部分是男客和打包的散客,而二楼的楼梯口掛了一块醒目的牌子,上面写著“楼上有女客专用雅座”。 永寧郡主和一些小姐们都好奇地上了二楼,才发现是另一番光景…… 第162章 搬入新家 甘云食府整个二楼被做成了一个个半开的小隔间。 每个隔间门口都垂著淡色的纱帘,既不封闭沉闷,又能隔开旁人的视线。 桌椅上放了软垫,茶具是专门订製的细瓷花鸟杯,连桌上的花瓶里都插著当天新摘的鲜花。 小姐们三五成群地坐在里面,吃著点心喝著糖水,纱帘一垂,外头谁也看不清里面是谁,既自在又体面。 生意好得让甘玉婉每天晚上数银子数到手抽筋。 云淮康笑著说他这几天睡觉都在嘿嘿笑,有回半夜还笑醒了,把自己嚇了一跳。 两边铺子开起来之后,云生生和永嘉郡主也没鬆懈。 隔了五日,八月初六这天,两人把位於另一条街的小铺子也开了门。 这间铺子比锦绣芬芳小了一圈,但收拾得同样乾净利落。 牌匾上写著三个字,“锦上花”。 名字是云生生起的,意思是“锦上添花”。 这间铺子里的东西和锦绣芬芳有八成相似,香皂、香水、护手膏、口脂品类差不多,但配方和用料做了调整,品质稍差一些,价格却便宜了一大截,算是平民店了。 富贵人家用锦绣芬芳,普通人家用锦上花,各有各的妙处。 开业这天,永嘉郡主与尚京京、王淼淼等一眾小姐妹都来捧场,热热闹闹地放了鞭炮。 因为之前的锦绣芬芳开业太过隆重,已经把名声打了出去,满京城都知道“云生生和永嘉郡主开的铺子东西好”,普通人买不起锦绣芬芳的,这天全涌来了锦上花。 谁都不会空手回去。 云生生怕再次卖断货,照旧实行限购。 和锦绣芬芳的条件一样,每人限购五件,不能因为有钱就多买。 这也使得大家都能排队买到,不至於被几个大户一扫而空。 王淼淼和其他小姐妹在店里逛了一圈,拿起香皂闻闻,又试试护手霜,发现东西竟然也很不错,忍不住都买了些。 没办法,锦绣芬芳的东西又贵又难买,她们虽然是官家小姐,但月例银子也不多,能在锦上花买到品质差不多的东西,简直是意外之喜。 几个小姐还拉著永嘉郡主和云生生抱怨,说他们家的东西太难抢了,上回中秋礼盒她们派丫鬟排了三天的队都没抢到。 云生生挠了挠头,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开个工厂试试。 可以集中生產、统一管理、提高產量、降低成本。 云生生把开工厂的想法跟永嘉郡主提了一嘴。 永嘉郡主听得一头雾水,但態度非常明確,举双手双脚赞成。 她也不傻,心里有本自己的帐。 锦上花这个店开业,所花的费用全是生生自己掏的,她出的钱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她大哥柳艺勛虽然也投了一千两,但也只占了十分之一。 虽然有小姐妹说,云生生也是借了她家的势,但是云生生除了她,並不是没有其他选择。 相信生生如果跟她表哥开口,表哥也会答应的,还有安国公府,李老,苏先生他们。 但是生生却选了她。 所以在她心里,不管铺子掛的是谁的名字,大老板必须是生生,也只能是生生。 生生才能带著她赚钱…… 云生生倒是不知道她这些小心思,不过开工厂的事暂时还只能想想。 她的钱几乎全部投进两个铺子里了,此时的她兜比脸还乾净。 所以要想开工厂,就得先攒钱。 好在两个店的营业额都不错,按这个势头,用不了一年,工厂肯定能开起来…… 几天下来,三个铺子都运转正常了。 锦绣芬芳有钱嬤嬤和贺管事盯著。 锦上花有长公主府送来的张嬤嬤和梁管事管著。 甘云食府这边有平嬤嬤把人员排班和日常流程安排得井井有条,根本不需要东家操心。 难得地閒了下来,於是八月初十这天,云家开始搬家。 云家的新宅已经收拾妥当了。 这两座三进的院子经过半个多月的修缮,墙白了,窗亮了,院子里的杂草拔乾净了。 云淮康带著一家人,大包小包、箱笼被褥,浩浩荡荡地搬进了新家。 永嘉郡主、尚京京和王淼淼听说云生生要搬家,非要过来帮忙,拦都拦不住。 结果这三位大小姐来了之后,一个比一个碍事。 永嘉郡主试图帮忙搬一个花瓶,差点把花瓶摔了; 尚京京自告奋勇去掛床帘,结果把床帘掛反了; 王淼淼倒是老老实实坐在一边,但她把云生生刚收拾好的一箱书翻出来,一件一件地看,越看越惊讶。 “生生,你才多大点,就会看这些书啦!” 永嘉郡主过来瞧了一眼,“这算什么,生生她都能倒背如流啦!” 尚京京眨眨眼睛,也凑过来,“生生好厉害,我就认识几个字!” 云生生扶著额头,觉得她们不是来帮忙的,是来添乱的。 永嘉郡主忽然又说:“对了生生,下个月就要去书院了,你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云生生一头的雾水,“去书院?我吗?没听说啊!” 永嘉郡主挠挠头,“莫非你不用去?不应该啊,我表哥也去啊,你不是他的伴读吗?” 云生生摇头,“不啊,最近都是李言庭他们跟著一起!” 永嘉郡主点点头,也不再说。 云淮康和甘玉婉带著几个没成婚的孩子,住进了东边的三进院子,后来大家就管它叫东院。 隔壁有个小花园和小湖的院子,就是西院,房屋有点少,甘玉婉做主,让赵氏、徐令娘和云晓晓一家搬进去住。 两个院子中间凿了一道月亮门,互相照应起来方便得很。 之前甘玉婉抽空,就把西院后院好大一片空地全开垦了出来。 种上了各种时令蔬菜,有青菜、萝卜、豆角、黄瓜,一畦一畦整整齐齐,浇水施肥一样不落。 赵氏还亲自搭了个小鸡棚,养了十几只圆滚滚的芦花母鸡,每天早上咯咯噠地叫个不停。云晓晓的一双儿女最喜欢跑过去捡鸡蛋。 徐令娘则在墙角辟了一小片香草圃,种了薄荷、迷迭香、罗勒和薰衣草。 院子大了,人手不够,甘玉婉又拉著徐令娘去添置了些人手,整个府里焕然一新,井井有条。 八月十五中秋节很快就到了。 东院西院里张灯结彩,甘玉婉带著孟厨娘做了一大桌子菜,云淮康搬出两坛好酒,一家人都喜气洋洋的。 想著能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虽然云霜霜不在,但起码他们现在都在上京城,离得也不算远。 但云生生今天有些不对劲,她吃过晚饭,就找了个藉口,带著福星和福生出了家门。 甘玉婉推推云淮康,“她爹,你跟出去看看,到底出了啥事……” 第163章 抢人 云淮康点头,赶紧跟了出去。 莫寧正好奉宴时瑾的命来给云生生送东西,远远就看到了云生生那脸上不对的表情,发现云淮康也悄悄跟著,更加觉得不对劲。 他想起自家主子之前的吩咐,东西都不送了,匆匆回了太子府,把云生生的异常跟宴时瑾说了。 宴时瑾眉头微蹙,想了想,起身道:“备车,出去转转。” 云生生坐著马车,一路到了南城门口附近。 今天中秋节,不宵禁。 城门也是大开,城外的人都可以进城来转转。 云生生没有下车,也没有让马车停在显眼的位置,而是让福星把马车停在一棵大槐树下,然后就坐在马车里。 她轻轻撩开帘子的一角,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著城门的方向。 她在等一个人。 【我记得在原书里,就是今天晚上,女主云林林会在这里救下一个外国人。】 【这人叫奥塔斯丁,金髮碧眼。然后云林林利用系统里面的功能,把这个奥塔斯丁从头到脚包装了一遍,然后说他是从遥远国度来的大师,会很多神奇的技艺,最后通过云子德的引荐,被送到了太子府。】 【太子殿下头一回见这金髮碧眼的人,惊奇得不得了。最重要的是,这人確实有真本事。】 【他会造玻璃、镜子,有神奇的种子,还会魔法机关等许多奇奇怪怪的技术。太子殿下对他非常器重,给了他不少资源和人手。】 【因为云林林会一些英语,能帮太子和奥塔斯丁对话,所以也受到了一定的重用。】 【但其实云林林利用这个奥塔斯丁,主要还是为了攻略太子和皇太孙。但后来云林林嫌弃太子太老,又发现宴时瑾是个病秧子。盘算了一下觉得这对父子坐不稳皇位,那她將来肯定当不上皇后。而最有可能登基的是邕王,邕王的长子宴时月才是那个未来的太子、未来的皇帝。】 【所以她表面上带著奥塔斯丁投靠了太子宴宗御,背地里却早就跟邕王宴宗阳勾搭上了。她拿给太子的所有东西,都带了一定的瑕疵。】 【玻璃里有气泡,镜子照人变形。而给宴宗阳的东西全都是上等货。再后来,宴时瑾病逝,宴宗阳顺利成了皇太弟。太子妃那时候已经是皇后了,但因为丧子之痛整个人都垮了。新帝也整日鬱鬱寡欢,朝中大部分事情都落到了皇太弟宴宗阳的手里。而这个时候,奥塔斯丁的那些技术全都在宴宗阳手里发扬光大。】 【但宴宗阳这人急功近利,他掌握了这些好东西,却不是用来造福百姓,而是用来大敛其財,买通官员,拉党结派,奢侈享乐。】 【囤积的金银都超过了国库,还要偷税漏税,致使国库空虚。等到南方大灾来临的时候,国库竟然拿不出钱来救济百姓。】 【之后北方骤冷,雪灾又至,但宴宗阳依然不想著开仓放粮,还在中间中饱私囊,剋扣粮食和银两。】 【而云林林这个中间人,在里头也是挣得盆满钵满,得到了宴宗阳的完全信任,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宴时月的心上人。】 【最后这个奥塔斯丁也渐渐学会了汉话,手里有了自己的钱財和势力,便开始暴露本色。娶了一个大臣的女儿还不够,又纳了十几房小妾。这人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云生生放下车帘,眉头蹙得更紧了。 【所以,这个奥塔斯丁绝对不能落到云林林手里。我要先抢过来,先把他的技术榨乾净再说。】 【至於后面怎么处置他,就看他能做出多少贡献了,如果老老实实干活,就留他一条命;如果贼心不死,那就另说。】 【但要是这次真被云林林弄走了,那我就得想办法弄死这个奥塔斯丁。与其让他们为富不仁、祸害百姓,还不如死了乾净,一了百了。】 云生生心里盘算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城门的方向。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还停著两辆马车。 一辆是云淮康那辆不起眼的小车,另一辆是太子府的暗纹锦缎马车。 她的心声被各自坐在马车里的两个人听了个一清二楚,然后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了城门的方向。 宴时瑾眼神微闪。 上辈子府里確实有这么个金髮碧眼的人,而且確实是因云子德带来,云林林帮忙翻译。 那个时候他的身体十分不好,也只见过那个外国人几面。 那个时候,母亲还曾拿过他们烧制的玻璃让自己看,確实很通透漂亮,能盛水,但那里面有气泡,顏色也不均匀,但也已经很难得。 不过他当时只看了两眼,就扔在了一边没管。 后来听母亲说,南方也出现了有人在做玻璃器皿,却比他们的质地要好,清透又漂亮。 父亲母亲不愿意与民爭利,后来玻璃就不再做了。 但他们还是觉得奥塔斯汀是个有趣的人,所以一直留在府上。 可是没想到,这个奥塔斯汀和那云林林一早就投靠了邕王。 呵呵,那当初南方的那个做玻璃做的最大的商户,估计也就是邕王的人吧。 不过眼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云林林,系统,邕王,奥塔斯丁。这几条线在生生刚才那番话里已经串得明明白白。他这辈子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线一根一根地剪断。 宴时瑾对车外的莫寧吩咐:“你去找些人来,在城里城外搜。找一个金髮碧眼的外邦人。找到之后什么也別说,直接把人扣下,拉到太子府后门,避开所有人的眼线。” 莫寧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乾脆利落地应了一声,飞身离去…… 第164章 太贵了,我升不起 云林林正往城门口跑。 她今天的打扮和她平时的风格判若两人,身上没有那些精致的锦缎罗裙,也没有那些闪闪发亮的珠釵首饰,而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衣裳,袖口还蹭了一块泥。 最近也不知道她大哥云子德怎么了,突然就开始管她,而且管得特別严。 不让她打扮得漂漂亮亮,也不让她出门。 但她云林林是什么人? 她买通了后门的婆子,隔三差五还是能偷偷溜出去。 笑话,不出门她怎么攻略那些男主? 不过更让她生气的事,被云翩翩和云乔乔闹的,好多公子都不理她了。尤其是黄子扬和郑春堂。 这两个可是她攻略名单上排前几的重要目標,说凉就凉了,现在她手里还能联繫上的,就剩周子琛那几个了…… 原本今天她打算约周子琛一起在转转,联络一下感情,结果出门的时候被她哥抓了个正著。 云子德二话不说把她那些漂亮衣服首饰全收走了,还把后门婆子也换了。 云林林气得大哭了一场,哭完了也不打算去赴周子琛的约了,主要她这副样子怎么见人? 可是系统说,她今天必须出门。 她要去救一个人,这个人將来可以让她富可敌国。 富可敌国,这四个字一出来,云林林的眼泪就干了。 她想起了之前发现的一个狗洞,咬了咬牙,把裙子下摆打了个结,从狗洞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云林林:“系统,以后有这种事,你能不能早说?” 系统:宿主,我现在还是初级系统,很多东西都没有办法提前知晓。 云林林不高兴了:“你升一级要一千积分,太贵了,我升不起。” 系统:宿主,你买的那个美顏霜,也是一千积分。 云林林:“……可是只有我好看了,才更好攻略男主们啊!积分要用在刀刃上!” 系统有些无言以对。 又过了一会儿,系统问:宿主,你会英语吗? 云林林动作僵了一下:“我英语过了四级。” 系统:英语过四级,那就是听说读写都没问题了,是吧? 云林林乾笑了一声:“过了四级的意思是,我会做题……” 系统再次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长到云林林都开始往前走了一段路,它才重新开口:那你今天要救的人是个外国人,说的就是英语。你能跟他无障碍交流吗? 云林林的脚步猛地一顿,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往回走。 系统:宿主!你这是要去哪? “我不会英语,那我去救人有什么用?我跟人家比划手语吗?” 系统终於忍不住了:宿主花50积分,可以买个英语小插件,就可以听懂也能说了。 云林林的脚步又一顿。 “那你不早说?” 系统:…… 云林林这才从系统那里了解到,她要救的人是一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 这个人脑子里装著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技术。 会造玻璃,会做镜子,还有很多厉害的高產种子,会搭桥修路,会做一种叫“水泥”的东西,甚至还懂造船。 云林林越听眼睛越亮,她跑得飞快,身后扬起一阵灰尘。 云生生坐在马车里,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很快就看到了云林林的身影。 【果然,她身上有系统,怎么可能错过奥塔斯丁。】 【不过这模样一看就是偷跑出来的。看来一会得想办法明抢了。今天我把福星都带来了,真要是抢人,我们这边胜算应该不小。】 云生生的心声刚落下,宴时瑾和云淮康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纷纷看向云林林。 云林林莫名的抖了一下。 “系统,人在哪里呢?” 系统:要具体坐標,需要花100积分。 云林林摇头,“那还是不用了,我在等等。” 与此同时,在城门外,一个背著破旧行囊、满头金髮被汗水粘在脸上的高个子男人,正一边擦汗一边望著城门。 他走了好几个月的路,可以说是翻山越岭,好不容易才到了大宣朝的皇城,全天下最繁华的地方。 他正想坐下来歇歇脚喝口水,忽然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之后莫寧来到宴时瑾车前,“主子,人已经找到了,也带回了府里。” 宴时瑾眼神微闪,“好,去请生生过来。” “对了,和云淮康说一声,生生今晚和我回太子府。” 莫寧摸摸鼻子,点头退了下去。 心想:幸好云小姐现在还是个孩子,主子也是孩子,要不然这样跟人亲爹说,確定不会被打死吗! 云生生、云林林还有云淮康,三方人马在南城门口一直等到很晚,也没看到半个金髮碧眼的影子。 云生生和云淮康没有系统,所以两人並不知道人已经被宴时瑾的人提前截走了。 云淮康还在那紧张地盯著每一个进出城门的行人,生怕误了小闺女的事情。 云生生则一直盯著云林林,心想著只要云林林一动,她就立刻跟上去。 而云林林等了半天没等到人,终於忍不住问:“人呢,系统?怎么还没来?” 系统:宿主,你確定要我查吗?查一次要花100积分。 云林林咬了咬牙。 “能便宜一点吗?100太多了,你说你总不能让我在这待到半夜吧?再晚一些,天都黑了,我一个弱女子在这,万一有坏人怎么办?” 系统:宿主,不讲价。 云林林鬱闷的出了100积分。看看余额,只剩1300积分了。 系统:宿主,你可以不用等了。那个人已经被皇长孙殿下的人抓走了。 云林林愣住了。 “皇长孙殿下?宴时瑾?他为什么要把人抓走?” 她想让系统查一下原因,但系统已经先一步问道:要我查吗,100积分。 云林林果断摇头。 她早就发现了,她的这个系统非常的不智能,不能在它身上浪费积分…… 第165章 你送了我一只小黑猫 云林林气呼呼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头也不回地往城里走去。 云生生躲在马车里,自然看到了她的举动。 【云林林怎么走了?难道系统告诉了她什么消息?会不会是系统知道那个人去了哪里,所以云林林现在是要换个地方去找人?】 云生生不敢耽误,赶紧让福星赶马车。 可马车还没走几步,就被拦下,车帘外忽然响起说话声:“云小姐,我们主子找您。” 云生生嚇了一跳,掀开帘子一看,果然是莫寧。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不远处的暗影里停著一辆熟悉的马车,是宴时瑾的车。 云生生心里一紧,面上还是笑著摇了摇头。 “我这里还有点急事,能不能和时瑾哥哥说一声,等我忙完再去找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在往云林林消失的方向瞟,心里已经在盘算,一会儿让福星快点赶车,一定不能把人跟丟了。 莫寧没走,继续面不改色地说道:“主子之所以找云小姐,是因为我们的人在城外抓到了一个金髮碧眼的外邦人。” “但我们的人都不会说他们那种外邦话。主子记得云小姐之前在太荆县就曾经跟一个金髮碧眼的人说过话,对答如流,所以想让您去看看,帮忙问问话。” 云生生整个人都愣住了。 【宴时瑾的人竟然在城外抓到一个金髮碧眼的人?那会不会就是那个奥塔斯丁?不会这么巧吧?】 【我应该去確认一下,可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个凑巧路过的普通外邦人,那云林林那边不就彻底跟丟了吗?】 她当机立断,转头对福星和福生小声吩咐了几句。 福生机灵,一点就透;福星力气大,也明白了意思。 云生生下了马车,两人就驾著马车离开。 云生生迈著小短腿走到宴时瑾的马车前,车帘从里面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露出宴时瑾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 云生生对他灿烂一笑,手脚並用地爬上了马车,坐下之后才发现宴时瑾手里还拿著一本书,封皮朝下扣在膝盖上,也不知道看的是什么。 车里还放著一个像笼子的东西。但外面蒙著一层黑布。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时瑾哥哥,”云生生仰头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又紧张又兴奋,“你的人真的抓到一个金髮碧眼的人吗?” “在哪里抓到的?时瑾哥哥,你为什么要抓他呀?” 宴时瑾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 挑了下眉,直接伸手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今天什么日子?”宴时瑾收回手,语气淡淡的,“怎么不在家好好待著,跑到南城门口来吹冷风?” 云生生赶紧正襟危坐:“时瑾哥哥,中秋节快乐!我这不是有点事要办嘛,所以就出来转转。” 宴时瑾明知故问:“哦?有什么事,需要你大晚上的跑到南城门口来?南城门口既没有月饼卖,也没有花灯看,倒是灰尘不少。” 云生生刚要瞎诌一个理由,忽然眼珠子一转,反將一军,瞪著他说道:“时瑾哥哥,你如此审问我,那你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可是皇太孙殿下,中秋节不在太子府好好待著,跑到南城门口来做什么?难道也是来看灰尘的?” 宴时瑾被噎了一下。 云生生看他一时没接上话,嘟著小嘴乘胜追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不可以对別人说的。我不问时瑾哥哥的秘密,时瑾哥哥也別问我的秘密。” 【不是我不想说啊,是我说不清楚。】 【我两辈子加起来知道的那些事,隨便拎一件出来都够被当成妖邪烧上三回的。】 【这聪明伶俐、过目不忘还能说是天赋异稟。可要是能未卜先知,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宴时瑾也没有为难她。 “行了,”他轻描淡写地揭过了这个话题,“我的人確实在城门口抓到一个金髮碧眼的人。之所以抓他,是觉得他形跡可疑。你也知道,这样的人在我们大宣极其罕见,之前只在太荆县见过一个。” “当时生生不是跟他说话了吗?还从他那里买了好几种种子。” 云生生点点头:【那件事也不算秘密。当时姐夫范思博他们都在场,后来李老、苏先生也都知道。苏先生和李老跟宴时瑾关係亲厚,宴时瑾不知道才有鬼了。】 想通这一点,云生生骄傲的耸了耸肩说道:“对呀,我就是聪明伶俐,天赋异稟嘛。小时候不知从哪里得到一本书,翻开看了看,那些弯弯曲曲的字就自动跑到我脑子里去了。看著看著,我就会了。” “厉害吧!” 宴时瑾好笑摇头:“嗯,你厉害,你最厉害!” 小丫头还真敢编,这种鬼话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她倒是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宴时瑾伸手把身边那个蒙著黑布的笼子拿过来,递给云生生。 云生生眨眨眼睛,双手接过。 那笼子比她想像的要沉一些,里面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时瑾哥哥,这是送我的礼物?” 宴时瑾点了点头,语气隨意:“嗯,下面人送上来的,想著你或许喜欢。” 云生生赶紧撩开黑布的一角,把脸凑过去往里看。 然后她的眼睛就“噌”的亮了。 黑布底下是一只小动物,蜷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毛色乌黑髮亮。 或许被惊到了,它畏畏缩缩的抬起脑袋,露出了一双灰蓝色的圆眼睛,湿漉漉、亮晶晶的,看著云生生。 “时瑾哥哥!你送了我一只小黑猫!”云生生捧著笼子,声音都因为惊喜,高了八度,“好可爱呀!你看它的眼睛,灰蓝色的!” 宴时瑾嘴角抽了抽:“你要不要再仔细看看?” 云生生有些愣,又把脸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笼子里的小傢伙。 確实是黑色的猫呀,圆脸,圆眼睛,软趴趴的耳朵,毛茸茸的身子,蜷起来就那么一小团。 难不成不叫猫? 誒,想起来了!古代確实有个不同的叫法!她恍然大悟地抬起头,自信满满地说:“时瑾哥哥,这是狸奴?” 宴时瑾嘆了口气,捏了捏云生生的脸皮:“刚才谁说自己聪明伶俐,天赋异稟的!” “连玄豹都不认识……” 第166章 嫁人也带著 云生生被捏脸和嘲笑,她都没管,她反而整个人僵住了。 她缓缓低下头,再次看向笼子里的小毛团。 然后她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型。 【我的妈呀,这原来是一个黑豹子!】 【不是猫!真是一只豹子哎!】 【上辈子在现代,可都是石油国皇室和超级富豪才敢养,或者说养得起猛兽,没想到这辈子,我也能养了!】 云生生高兴地直接熊抱一下宴时瑾。 “时瑾哥哥,你真好!” 宴时瑾身体微僵,一时竟然不敢动。 幸好云生生只是包了一下,立马鬆手。 她快速把笼子打开,把小黑豹子从里面捞了出来,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小傢伙真的好小啊,比成年猫还小一圈,身子软绵绵的,毛又密又滑,唯一和猫不一样的,是他的四蹄比猫的厚也大。 云生生还把他面朝自己提起来看了看下身,笑眯眯道:“咦,还是个妹妹呢!” 宴时瑾尷尬扭头,看向一边。 小傢伙刚从笼子里出来,还有点懵,在云生生的手臂上趴了一会儿,然后用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周围。 云生生则安抚地摸摸他的头顶。 “乖,不怕不怕,妈妈保护你!” 宴时瑾嘴角抽了抽,“你才不到五岁,就要给一个豹子当妈?” 云生生一愣,尷尬摸摸鼻子。 【忘了,现代那边女孩子养小动物,都是给小动物当妈,可是古代不能如此说,有些惊世骇俗了!】 她呵呵笑著赶紧改口,“我瞎说的!时瑾哥哥別在意。” 宴时瑾垂下眼睛。 生生经常在心里说,什么现代古代。 莫非,生生来自未来…… 宴时瑾不动声色地打量云生生,把翻涌的情绪压下。 看到云生生如此喜欢小黑豹子,他心里竟暗暗鬆了口气。 当时下面的人把这小黑豹子献上来的时候,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生生应该会喜欢。 莫寧和鸣兰他们都建议他別送,理由是:哪个正常的小姑娘会喜欢一头豹子? 就算现在小,看著跟只猫似的,可它终究是豹子啊,它会很快长大,用不了三个月就会长出獠牙和利爪,看起来会很恐怖,小姑娘一定不喜欢。 到时候万一野性大发怎么办? 送给五岁的小姑娘养,跟在人家院子里埋了一颗定时炸弹有什么区別? 但宴时瑾没听,还是让莫寧给送过去。 可刚才莫寧看到云生生神色不对,急著回来报信,东西没送出去,这才放在了马车里。 现在看到生生把豹子举到眼前,她的鼻尖差点跟豹子的鼻尖碰在一起,眼睛笑得弯弯的。 他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但还是提醒:“这玄豹长得很快,估计年底就会长得和成年玄豹相同,你可会害怕?” 云生生怕宴时瑾会收回去,赶紧抱在怀里,直摇头,“不怕,不怕,一点都不怕!” “既然决定养了,我就要养一辈子!” 宴时瑾好笑,“嫁人也带著?” 云生生点头,一点没犹豫:“对,对方要是敢嫌弃,那就让他滚!” 【男人满大街都是,黑豹宝宝可只有一只!】 宴时瑾一僵,瞬间不爽了。 哎,就应该听莫寧的,他失误了…… 豹宝宝离开妈妈应该还没多久,对外面的世界还有些害怕。 它的脑袋拼命地往云生生的胳膊肘底下拱,只留屁股和一条长长的黑尾巴露在外面,尾巴尖还在不安地轻轻晃动。 云生生被他这副“鸵鸟式躲藏”逗得笑出了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那条长长的黑尾巴。 尾巴尖上的毛又软又密,摸起来手感好极了。 “时瑾哥哥,这看著真的一点都不像豹子啊。” 不过也是,豹子本来就属於猫科动物,小时候长得像猫才对。 小黑豹估计是习惯了,嘴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声音,但那声音完全不像豹子,倒像是小鸡仔被踩了一脚,又细又嫩,带著一点颤音,萌得云生生整个人都酥了。 云生生笑眯眯:“不行不行,我要立刻给我的宝宝起个好听又响亮的名字!” 云生生现在已经完全忘了那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了。 此刻的她,满心满眼都只有怀里的这个小毛团…… 云淮康刚才已经得了莫寧的传话,知道闺女要去太子府住一宿。 说实话,他心里有点不爽。 自己闺女上了一辆外男的马车,虽然是皇太孙殿下,虽然只是个八岁的小孩,但他还是不爽。 然而他现在背地里其实是皇长孙殿下的人,也算是殿下的半个下属,自然不可能违背上峰的意思。 他只能鬱闷地调转马头,驾著车往回走。 但他也没有真的往回走,他也远远地跟著云林林。 他想著,万一云林林是真得了那个什么系统的消息,要换个地方去接应那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呢?他帮不上別的忙,还不能帮自己闺女看著点吗? 於是云家的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不远不近地跟在云林林身后。 今早下过雨,城里的路面上也免不了泥泞。 云林林踩得满脚都是泥,裙摆上糊了一层又一层的泥浆,越来越重,越来越脏,气得她边走边跺脚,结果越跺越脏,越脏越气。 她在心里还忍不住对著系统一通乱骂。 什么破系统,连个人都找不到,还花了我100积分。 结果人早就被別人抓走了,让我白等了半天还弄了一身泥。 但她以为自己在心里骂系统,系统听不著,其实系统听得一清二楚。 系统沉默地承受著这场狂风暴雨般的辱骂,在后台默默打开了一个文档,敲下了几行字: 宿主情绪管理能力评级——极差; 辱骂系统频率——极高; 积分余额——1300; 它真的很后悔,当初怎么就接了这么个宿主…… 第167章 名字隨意的都像后娘养的 宴时瑾的马车很快回到了太子府。 他让鸣兰去跟太子妃那边说了一声,然后拉著云生生一路往他的院子走去。 云生生抱著小黑豹子,跟在宴时瑾身边走。眉头蹙得紧紧的。 【到底该给我的宝宝起个什么名字呢?想了一路了,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几十个名字,没有一个能配得上我的宝。】 宴时瑾看她愁眉不展,还以为她在为那个外邦人的事担心。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就听到她的心声。 宴时瑾有些无奈又好笑,侧头问她:“还在给它想名字?” 云生生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到什么,眼睛晶晶亮地看向宴时瑾。 【对啊!宴时瑾学识可比我厉害多了,而且古代人取名字都特別讲究,什么引经据典、寓意深远,比我自己瞎想靠谱一万倍。】 她立马语气又软又甜地说:“时瑾哥哥,你帮我想一个名字吧!” 宴时瑾挑眉:“那叫小黑!” 云生生僵了僵,刚要翻脸。 【啊,不行,这里可是太子府,面前的可是皇太孙。】 【別人要是得了皇太孙赐名,估计是狗屎,都要高高兴兴的应了,还得开祠堂告慰祖宗。我怎么能反对呢,不行不行!】 【但,小黑太难听了,我绝对不能委屈我的宝宝!】 云生生轻咳一声,“时瑾哥哥,我还有点小要求。” “您起的名字哈,要威武霸气,还要可爱活泼,还要有福气!” 宴时瑾听完这一长串互相矛盾的要求,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实在是太有难度了。” 又要威武霸气又要可爱活泼,这到底是给豹子起名还是给亲儿子起名? 但他低头对上云生生那双眼巴巴看著自己、亮晶晶里带著几分耍赖几分期盼的大眼睛,还是无奈地垂下眼睫,认真地想了想。 片刻后,他抬起眼,声音清润地缓缓说道:“那要不就叫……玄冥!” “玄为黑,冥为幽冥,玄冥二字寓意著神秘与强大的力量。北方玄武七宿中,亦有玄冥之位,主水,主智,主杀伐决断。” 云生生的眼睛“噌”地就亮了,那亮度比刚才收到豹子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嘴里念叨了好几遍:“玄冥!玄冥!这个名字好!” “又霸气又威武,叫起来还特別有气势!” “玄冥!小玄冥!”她低头对怀里的小傢伙郑重宣布,“宝贝,你以后就叫玄冥了。大名云玄冥,小名玄玄。” 宴时瑾无语,一个畜生也要冠上人的姓氏,也不知道云淮康听到了,会不会七窍生烟…… 莫寧跟在两人身后,也在无语望天。 看看家里,主子自己的宠物。 一只威风凛凛的雄鹰叫小八。 霸气凶猛的灰狼叫小九。 剧毒的小蛇叫溜溜。 只有那匹马名字还好些,叫个麒麟。 名字隨意的都像后娘养的。 再看看人家云小姐的黑豹子,主子就动脑子给起了个霸气无敌的名字叫玄武。 整的好像亲生的一样…… 玄冥眨巴著那双灰蓝色的圆溜溜大眼睛,仰头看著它的新主人。 嘴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嗷呜”,依然是那种像小鸡叫,跟“猛兽”两个字完全沾不上边的声音。 软软糯糯的,像是在表示对这个名字的认可。 云生生被他萌化了,忍不住又摸了摸它的头,低头在它毛茸茸的脑门上吧唧亲了一大口,“小玄玄,你实在太可爱了!” 宴时瑾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眉头蹙起。 再一次后悔,送了她黑豹子。 两人穿过宴时瑾的院子,却没有停下来,而是从院子后门出去,七拐八绕地走到了一处快要废弃的偏僻院落。 这院子平时没人住,连下人都很少经过,墙角长满了杂草,台阶上覆著一层薄薄的青苔。 但此刻院子里却站了好几个人,清一色的黑衣便装,腰间佩刀,站姿笔挺,一看就是太子府的暗卫。 他们中间的地上蹲著一个人。 此人衣衫襤褸、头髮乱成鸟窝、浑身脏得像乞丐。 但头髮確实是金色的,鼻樑又高又挺,皮肤的顏色在月光下白得几乎发青。 几个暗卫不动声色地围著他站成一个包围圈,有的是好奇,因为这辈子头一回见金髮碧眼的人,跟看西洋镜似的。 有的是为了警戒,怕这个从异国来的傢伙是探子或是刺客,伤了他们家主子。 云生生走了过去,等看清对方容貌后,惊讶地脱口而出:“我靠,麦克!” “怎么会是你?” 金髮碧眼的男人原本耷拉著脑袋,双手抱胸坐在地上,整个人畏畏缩缩。 听到有小女孩的声音,有些熟悉,他猛地抬起头。 等看清云生生后,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瞪得老大。 这不是那个两年前,用一口流利英语跟他討价还价、把他口袋里最后几包种子都买走的小姑娘吗。 然后,麦克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涌了出来,哭得像个被拐卖了好几年终於见到亲人的倒霉蛋,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著只有云生生能听懂的话。 云生生却一点也不觉得感动。 她一张小脸立马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这是麦克,就是两年前卖给我种子的那个人。他不叫什么奥塔斯丁。完蛋,这是不是找错人了?】 【那真的奥塔斯丁在哪?还在城门外?还是已经被云林林找到了?】 听到她的心里话,宴时瑾的眉头也微微蹙了一下。 上辈子他確实见过那个叫奥塔斯丁的人几面,但都是远远地坐在大殿上,隔著一整片跪拜的朝臣,连五官都看不太清。 再加上那时候他身体不適,精力有限,根本没有仔细打量过一个外邦人的长相。 现在看著眼前这个人,他还真无法分辨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不动声色地朝莫寧招了招手,吩咐几句。 莫寧听完,乾脆利落地退了下去,转眼就消失在院墙外。 云生生没有注意到宴时瑾这边的动作,她还在盯著眼前的麦克,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都是金髮碧眼的外国人,说不定来自同一个国家呢。 那个奥塔斯丁也是在京城出现的,麦克也是在京城出现的,万一两人认识呢? 想到这里,云生生决定试一试。 她蹲下身,平视著麦克那双还在往外冒眼泪的蓝眼睛,脸上挤出一个好奇又友善的笑容,用英语流利地问道:“麦克,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里?还弄成这副狼狈样子?这两年你都去哪了……” …… …… …… 喜欢本文的亲们,麻烦动动你发財的手指,给个五星好评哦!(^-^) 第168章 我们是朋友 (亲们,今天有点事,更新晚了,实在抱歉。) 麦克听到云生生说的英语,就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忽然看到了一汪清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嘴里的话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倒。 旁边的宴时瑾、一眾暗卫,还有闻讯赶来、站在院门口好奇张望的太子和太子妃,全都听得一脸懵。 太子殿下还假装听懂了的模样微微頷首。 太子妃看他那样子,好奇问:“你听得懂?” 太子尷尬:“略懂!” 太子妃挑眉:“那他说的什么?” 太子一本正经道:“待会儿再说,先听,先听。打断人家说话不礼貌!” 太子妃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虽然听不懂,也认真地听著。 宴时瑾一个字也没听懂是真的。 所有人都好奇的看著蹲在那里,和外邦人说话的云生生。 云生生反正也知道,自己能听懂外语这件事在这些人面前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 此刻乾脆大大方方和麦克对话。听一段,给身边的宴时瑾翻译一段。 身后的太子和太子妃自然也听见了。 麦克说他是来自最西边国度的商人。 两年前,他一路顛簸进了大宣国境內,结果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的货物都被抢了,身无分文开始流浪。 后来到了太荆县,把身上仅剩的那些粮食种子卖给了云生生,得了些银子。 他也没敢乱花,一路朝著他心目中的目的地,大宣的皇城前进。 可他毕竟长得太特殊了,金髮碧眼,皮肤白皙。刚走出太荆县没多远,就差点被一伙强盗打劫,还要弄死他。 幸好在千钧一髮之际,一个路过的商户女把他救了下来,带回了自己家。 这个商户女家大业大,有的是钱,对麦克也特別热情。麦克刚开始感激得不行,觉得自己遇到了好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商户女三十多岁,刚死了赘夫,膝下有儿有女,閒著无聊,正好缺个新奇玩意儿解闷。 她就当买了个稀罕物件,每天把麦克带在身边,走南闯北做生意的时候也带著,参加各种应酬的时候也带著,让他在宴会上给客人倒酒,给大家展示他的金色头髮和蓝色眼睛,像个金贵的玩偶一样供人赏玩。 麦克刚开始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觉得这女人对他十分好,他对女人也很好,又听话又勤快,让干什么干什么。 而且这女人走南闯北做生意,也会一些简单的外邦话,虽然会的不多,但跟麦克日常交流还勉强够用。 麦克觉得遇到了爱情。 可一年后,女人就腻了。 她转手就把麦克送给了另一个女富豪。 这个女富豪玩了不到两个月,也没了兴趣,又把麦克当个玩具,送给了下一个。 这下一个,可就没前面两个那么和善了。 第三个女富豪喜好比较特殊,喜欢绳子,喜欢鞭子,喜欢蜡烛,喜欢锁链…… 麦克终於忍无可忍,在一个夜晚翻墙跑了。 然后一路躲躲藏藏、风餐露宿,靠著比划手势和偶尔遇到的一两个会说几句外邦话的商人施捨,硬是从千里之外流浪到了上京城。 他想在这座传说中最繁华的都市里重新开始,结果刚到城门口附近,还没来得及进城,就被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给抓了。 宴时瑾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太子和太子妃听得面面相覷。 太子妃用胳膊懟了懟太子,小声道:“这也太惨了”。 太子神色复杂地点点头。 “確实!” 云生生翻译完,自己都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大眼睛咕嚕嚕一转,用英语对麦克说:“那你確实挺不容易的。” “对了,还有件事想要问你。你认识一个叫奥塔斯汀的人吗?” 麦克一愣,眨眨眼睛。 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但目光触及云生生那双清亮得仿佛什么都能看穿的大眼睛,又扫了一圈周围那些面无表情、腰佩刀剑的侍卫。 他走南闯北这么久,还是有点辨识力的。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家。 他咬了咬牙,知道如果自己不说实话,可能真的没办法在这地方生存下去。於是坦白道:“我就是奥……奥塔斯汀。” 云生生抿住唇,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些。 然后涌上来一阵狂喜。 【呀呀呀,就是他呀!那就太好了,没有找错人!】 【幸好宴时瑾的人直接把正主给绑回来了,没有便宜云林林。这叫什么?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哎,早知道麦克就是奥塔斯丁,两年前在太荆县就应该把他扣下,还让他在外面晃荡了两年。】 【不过受了些罪也是好的,让他知道知道大宣国人也不是好欺负的,省得他以为自己顶著一头金毛就能在大宣横著走。现在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在这个地方,没有靠山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这样他才会老老实实地干活,才会珍惜自己给他的机会。】 云生生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又好脾气地追问道:“你不是叫麦克吗?怎么又是奥塔斯汀了?” 她必须再確定一下,不能出了差错。 麦克挠了挠他那头已经脏得打结的金髮,脸上浮现出尷尬:“我为了不让那些人抓到我。” 主要是他真怕那个女人再把他抓回去。 “其实我的全名,叫麦克·奥塔斯汀。” 云生生听完点了点头,身份確定了,她看著麦克的眼神又亮了几分。 看云生生站起身似乎要走,麦克立马慌了。他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拽住了云生生的袖子:“姑娘,救命啊!” “我什么也没干呀。我就是个正经商人,以前是,现在也是,可我刚进了皇城,就被这些人给抓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蓝眼睛里满是恳求,“你能不能帮我说说情,把我放了呀?我保证马上离开皇城,再也不来了,行不行?” 云生生眼神微闪。 【既然落在我手里,怎么可能让你跑了!宴时瑾他们要是不要你,我也得把你弄回去。正好可以让你给我干活,给我赚钱!】 心里这样想,脸上却是一片天真地点点头:“好,我们是朋友啊,我跟他们说说,一定帮你哈……” 第169章 老外也大多精明的很 云生生拉著宴时瑾到了太子、太子妃跟前,然后嘀嘀咕咕。 把麦克的底细仔细地说了不算,还说了他的能耐:会造玻璃,会造镜子,还懂很多別的技术,如果利用好了能造福百姓,利国利民,还能赚大钱。 至於他上辈子跟著邕王和云林林乾的那些破事,只要人在他们手里,肯定不会再发生。 太子妃听完,眼睛都瞪圆了。 “生生,这人这么厉害?” 云生生点点头:“是的呢,太子妃姨姨。” 她又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但这外邦人也很狡诈,不是那种老实巴交一根筋的人。” “所以可以哄著他帮咱们做东西,给他吃好的住好的,让他觉得咱们对他特別好。” “但千万也不要太过重用他,不要给他太大的权力,不要让他碰银库和人事。而且我猜他这两年在咱们大宣待著,已经悄悄学会了一些咱们这边的语言,只是不说而已,想留著当底牌。” “所以在他面前说话的时候也要注意些,別让他把什么都听了去。” 【可一定要留一手,老话说得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是现代了,国与国之间不打仗了,老外也大多精明的很,吃软怕硬的。】 【太子和太子妃是非常仁厚的一对夫妻,原书里他们就是被这个外邦人表面上的恭顺和博学给蒙蔽了,重用了他,给了他太多资源和自由,结果养了一条白眼狼。】 【这辈子她得提前把预防针打好,省得他们再像书里那样被这傢伙骗了,被骗了还给人家数钱。】 宴时瑾站在旁边,听完云生生这番“叮嘱”,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他爹和他娘,可並不如生生以为的那么仁善好骗。 能在老皇帝的猜忌和几个王爷多年的虎视眈眈中,稳稳噹噹的待在这个位置,还把他这个从小病懨懨的儿子护得好好的,真当是只靠善良就能活下来? 他们对生生这么仁善,纯粹是因为这个小丫头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当外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心实意地为他们好,拿真心换真心罢了。 换了別人,太子妃的眼力比谁都毒,太子殿下的城府比谁都深。 太子听了云生生的分析,微笑著点了点头。 他能听出这小丫头话里话外的维护之意,心里自然是受用的,但他此刻確实有更要紧的事。 於是他顺水推舟地说:“我们现在不太能跟他沟通,他说的话我们听不懂,我们说的话他也听不懂,处理起来太费劲。” “要不这样,这件事还是交给瑾儿和生生一起处理吧,你们俩一个能跟他说上话,一个能调得动人手,搭配著来最合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温和却带著明显的深意,“而且我身为太子,不好与民爭利。你们就看著弄些东西,生意也好,作坊也罢,如果真能做出什么成就来,那些技术也可以留作將来国家建设上使用。利国利民的事,怎么做都不为过。” 宴时瑾微微頷首。 太子和太子妃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夫妻俩便相携离开。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等两人走后,云生生拉拉宴时瑾的袖子。 “时瑾哥哥,他以前过的太苦了,你能不能先给安排个住处,洗漱一下,吃点东西!”说著还给宴时瑾使眼色。 宴时瑾会意点点头。 然后吩咐人在偏院里给麦克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那院子虽然偏僻,但屋子收拾乾净之后也不算差,该有的床铺桌椅一样不缺,还特意关照厨房定时送饭。 宴时瑾想起了上辈子的事,眼神微暗。 叫来了一个叫谭倩的女暗卫,吩咐她扮作婢女留在偏院里,专门负责麦克的日常起居。除了照顾,就是监视。 云生生温和的对麦克说:“对了,给你介绍一下,你现在住的地方是大宣国皇太子的府邸。” “皇太子就是你们国家的皇储。” 麦克听到这句话,立马站了起来,一脸的惊讶狂喜。 云生生又给他介绍宴时瑾:“这位是皇长孙殿下,也就是你们国家的王子。” 麦克赶紧行礼。 宴时瑾看著不伦不类,但是也知道,这是对方国家的礼数。 他只轻轻的点点头,算是回礼。 等安顿妥当,云生生让麦克好好休息,答应明天再来看他后,和宴时瑾一起离开。 回了宴时瑾的院子,已经是子时。 云生生是真的有点困了,直接回了之前就住的屋子,洗漱睡觉。 宴时瑾原本伸出去要叫住她的手,收了回来。 看著天上好大的圆月,默默嘆了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云生生起床后,就拉著宴时瑾去看麦克。 麦克也起来了,昨天洗了澡,换了衣服,头髮也梳理过。看著確实好看许多。 金髮碧眼,皮肤白皙,穿著一身锦衣,也不觉得太突兀。 三个人一起吃了早饭后,云生生就离开了,答应有空就过来看麦克。 【下次再见时,我就可以提一提做玻璃,做镜子的事情了。】 云生生想著,眉眼弯弯的上了马车。 莫寧驾著马车把她送到了锦绣芬芳门口,福星和福生已经到了,正在门口等她,隨后便把昨晚跟著云林林之后的事情说了。 两个人自觉没有完成主子交代的事情,都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云生生笑眯眯,“没事没事,人我已经找到了。” 福星和福生听她这么说,看她似乎心情很好,都鬆了口气。 两人的目光又落到了云生生怀里的黑色小傢伙身上。 福生刚要开口,门口停下一辆马车。 云生生看过去,还以为是永嘉郡主到了,结果不是,是尚京京。 尚京伦和虞美姝都陪著她。 云生生抱著玄冥迎上去:“京京姐姐今天气色真好,有什么开心的事呀?” 尚京京开心地说,“生生,认亲宴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母亲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 第170章 我们主子必有重谢 尚京京说完,忽然看到云生生怀里的小傢伙,惊讶道: “生生,你养猫啦!” 云生生笑弯了眼睛,“不是猫哦,京京姐姐,这是玄豹!” 尚京京一僵,尚京伦赶紧把她和虞美殊都拉到了身后。蹙眉看著云生生怀里的小东西。 “生生妹妹,你抱著玄豹,这太危险了。” 云生生看他们如此害怕,赶紧解释道:“没事的,她还小,不会伤人的。她现在真的和小猫一样,估计都没有小猫的杀伤力大。” 尚京京他们看著云生生怀里的小傢伙,一双懵懂的灰蓝圆眼睛,確实好萌,不像是能伤人的。 女孩子最是受不了软绵绵,萌乎乎的小动物,尚京京和虞美殊都凑了过来。 “能摸摸吗?”尚京京问。 虞美殊也点头。 云生生点头,“当然啦!” 两人眼睛瞬间亮了,踌躇一下,就上了手,摸了一下,就想要摸第二下,第三下。最后尚京京大著胆子问,“能让我抱抱吗?”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云生生直接塞到了她的怀里。 尚京京抱了个满怀,兴奋得不得了。虞美殊更是羡慕不已。 身后的尚京伦摸摸鼻子,忍不住也悄悄伸手摸了摸。 真的好好摸。 尤其看著两个妹妹都如此的喜欢,想著他要不也弄一只回来给妹妹们养! 锦绣芬芳门口依旧排著长长的队伍,从店门口一直拐到街角,排队的人手里都拿著小板凳和乾粮,显然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有几个排在最前面的看到尚京伦他们直接走进店里,脸上露出了一些不满的神色,低声跟旁边的人抱怨了两句。 云生生见状,走到门口踮著脚尖朝队伍大声解释了一句。 “各位稍安勿躁,这几位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找我说句话的,不插队不抢货!” 排队的人听了,脸上的不满这才消散,有几个常来排队的丫鬟还朝她笑了笑,主动替她维持秩序,扭头对后面的人说:“別挤別挤,人家老板从来不搞特殊,说了不插队就是不插队。” 云生生满意地走回尚京京他们身边。 尚京京赶紧又说起了正事。 “生生妹妹,母亲特意找人看过黄历的,八月十八是吉日,诸事皆宜,宜认亲、宜嫁娶、宜出行。” 尚京伦接过话头,“我们想著,生生妹妹可以在八月十七那天就住到府上来,认认地方,熟悉熟悉,第二天也好直接从府里出发参加宴席。” 云生生想了想,摇了摇头,语气很乖巧:“到时候我爹娘也去,我还是第二天跟爹娘一起过去吧。” 尚京伦听了,非但没有觉得被驳了面子,反而在心里对这个小姑娘又高看了一眼。五岁的孩子,在这种场合下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方便不方便,而是爹娘,这份孝心和分寸感,很多成年人都未必有。 他点了点头,笑道:“也行,那我明天就让人把生生妹妹到时候要穿的礼服、头面首饰都先送过来给你。你试试合不合身,有什么不合適的让丫鬟来找我,我让绣娘再改。”云生生点点头,道了谢。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半盏茶,就离开了,他们还需要置办些东西。 他们前脚刚走,永嘉郡主后脚就到了,“生生不好意思啊!我娘今天早上非拉著我试新做的衣裳,我跑都跑不掉。我来晚了吧?耽误事了没有?” 云生生:“没事,晚来一会儿没关係的。反正咱们的新品已经做出来了,就等著你来安排试用啦。” 永嘉郡主眼睛“噌”地就亮了,拉著云生生的手就往后院工作坊冲:“那还等什么?赶紧去看看!你说的那个洗髮水,我这几天做梦都在想它长什么样。真的跟上次说的那样,能把头髮洗得又滑又亮还不油?” 两人刚走了两步,永嘉郡主忽然停住了脚步,她侧过头,看著福星怀里那个黑乎乎的毛糰子。 永嘉郡主问福星:“这是哪来的小黑猫?好漂亮呀!” 云生生二话不说,就把玄冥从福星怀里抱出往她怀里一塞,嘴角带著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语气轻飘飘的:“这可不是黑猫哦,这是黑豹子。” 永嘉郡主刚把玄冥抱稳,正低头要蹭它毛茸茸的脑门,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僵住了。 她保持著僵硬的姿势,缓缓抬起头,用颤音说:“生,生生你……你再说一遍?” 云生生哈哈大笑,赶紧从她怀里把玄冥接过来,动作熟练地托住小黑豹的屁股,拍了拍它的小脑袋说:“放心吧,你看它才这么点大,跟只猫崽子差不多,牙都没长齐呢。” “它还在喝奶,不会伤人的。郡主姐姐刚才抱著它不觉得挺舒服的吗?” 玄冥像是为了配合云生生的说法,仰起头张开嘴,露出四颗还没长全的乳牙,发出一声细声细气的嗷呜,依然是那种像小鸡叫的声音,尾巴尖还愉快地甩了甩。 永嘉郡主后退半步,心有余悸地摇摇头:“但它长大了可是很大的呀,我见过豹子的。万一那个时候它不认识我了,咬我怎么办?” 她万万没想到云生生竟然会养一只黑豹子当宠物。 不对,这也不是云生生自己养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送的。全京城能弄到黑豹子幼崽还当礼物送的人,一只手都用不了。 云生生看永嘉郡主是真怕,於是把玄冥又塞到福星怀里,让她抱著下去餵奶。 笑著安慰永嘉郡主道:“放心吧郡主姐姐,不会的。豹子很聪明的,比狗还聪明,你要是从小把它养熟了,长大之后它会跟你很亲的。” “你多来看看它,多跟它说说话,等它长大了就把你当家里人,绝对不会咬你。 永嘉郡主很是信任云生生,听她都这么说了,点点头,脸上重新掛上了笑容。 云生生也不欲跟她一直说这个话题,立马拉著人往工作坊走:“快走快走,看咱们的成品去!” 永嘉郡主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一拍脑门:“对对对!洗髮水!赶紧走!” 两人一路往后堂走,完全没有注意到,街角处柳毅正盯著两人。 柳毅身旁一个男子小声道:“駙马大人,我们主子说了,只要您能办成我们主子交代的事情,我们主子必有重谢……” 第171章 补一章 (今天更新晚了,给大家补一章) 云生生和永嘉郡主穿过锦绣芬芳后院的迴廊,拐进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迎面就是工作坊里那股熟悉的混合花香。 工作檯上整整齐齐地码著好几个带盖的陶罐,每个陶罐上都贴著写了配方编號的小木牌。 掀开其中一个,罐子里盛著清澈透亮的液体,顏色是极淡的粉色,像被水稀释过的蜜汁,凑近一闻,一股清新的玫瑰香气扑鼻而来。 用竹勺舀起来,那液体却不是完全像水那样稀,而是带了一点点黏稠的质感,从勺子上往下淌的时候拉出一条细细的丝。 这就是云生生带著几个师傅熬了好几天,反覆调整配方比例才做出来的洗髮水。 永嘉郡主凑近了闻那股玫瑰香气,吸了吸鼻子,然后,她居然咽了口口水。 她訕訕道:“怎么闻著这么像糖水?看著也像,我都馋了。” 云生生哭笑不得,赶紧把罐子挪远了一些,郑重说道:“这可不能吃,吃了会拉肚子的。” “里面虽然没有毒,但有皂角成分,你喝一口能在茅房里蹲三天。” 永嘉郡主连连摆手:“不喝不喝,我就闻闻。” 钱嬤嬤从旁边的工位走过来,笑得喜笑顏开。 最近铺子的生意实在太火了,她每天收银子收到手软,数铜钱数到胳膊酸,晚上回家都要贴膏药。 以前她走在街上没人认识她,现在可好,好多官家太太和誥命夫人见了她都主动打招呼,亲热得她都有些受不住。 钱嬤嬤过来后,先恭恭敬敬行礼,然后说道。 “奴婢看著那洗髮水实在好,就先让人试了试。想著等郡主和云小姐过来,正好看看效果。” 说著,就叫来两个店里的丫鬟。 刚才钱嬤嬤就让铺子里的两个小丫头用新做出来的洗髮水洗了把头,洗完之后那个效果,连她这个见惯了好东西的老嬤嬤都嘖嘖称奇。 湿发的时候那香味就一阵一阵地往外冒,等头髮擦乾晾乾之后,那头髮摸起来水滑水滑的,梳子一梳到底,不打结不毛躁,还一点都不油腻,让其他没洗头的小姑娘们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永嘉郡主看著两个丫鬟的头髮,两眼放光,恨不得当场就把自己头髮按进罐子里洗一遍。 她立马拍板,让人装了几小瓶带回去,一部分给长公主和永寧郡主试用,一部分分给几个平时关係好的小姐妹。 她的算盘打得精明,一个是试试效果,听听大家的反馈,毕竟她自己用著好不代表所有人都合適。 另一个就是让这些有影响力的人提前用上,等她们用完了讚不绝口,自然会帮她在各自的圈子里再宣传一波。 她现在在经商这块也算驾轻就熟了,不再是当初那个被云生生拉著入股时连帐本都看不懂的小姑娘。 云生生自然没有意见,由著她自由发挥。 只要不是原则问题,云生生一般都不会多操心。 等铺子里的事忙完,新品洗髮水的配方和第一批试產流程都確认好了,永嘉郡主带著几瓶样品心满意足地回公主府。 临走时,云生生交给她一个盒子。 永嘉郡主不解,“这是何物?” 云生生耸耸肩,“珍珠粉,泡脚的,记得给永寧郡主姐姐一份哈!” 永嘉郡主一僵,立马明白过来,这就是之前自己生辰时,父亲送她的那个粉色珍珠的粉末。 永嘉郡主抿唇,“多谢。” “不用谢,我还在里面还加了些药材,保证泡完脚后,你会身心舒畅!” 云生生知道永嘉郡主因为最近太过劳累,心情也不太好,她加的几味药材能让永嘉郡主放鬆心情,好好休息。 永嘉郡主勾唇,“好的,我带姐姐也谢谢你!” 云生生告別了她,抱著玄冥上了自家的马车回了云府。 一进门她就看到甘玉婉正和平嬤嬤在院子里商量中秋节后铺子里的人手调配。 云生生之前教云翩翩做的那个包包,让她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从那天回来后,云翩翩就不再参与做点心甜品的製作,一心投入到包包的研究里。 云生生看她是真的喜欢,乾脆把后世的包包的样子,能想起来的都画了出来。大大小小都有好几十种。 云翩翩也会举一反三,带著她的丫鬟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大大小小做出了將近一百个包包。各个都是纯手工,带绣花的精品。 云生生这个现代人,也喜欢得不得了。可想而知如果开个店,生意会多好了。 甘玉婉和云淮康自然支持自家闺女,又想著这也是生生的主意,所以就想著给翩翩拨过去几个人帮忙。 最近云淮康还给云翩翩找了几件铺子,就等生生也有时间,大家一起去看看。 云生生先把玄冥交给福星,让她去给弄个小窝,然后餵些奶。 然后才坐到家人身边。 甘玉婉高兴地说了明天去看铺子的事情,云生生点头。 “好啊好啊,太棒啦,我们家又要有新铺子啦!” 说完铺子,云生生赶紧又把八月十八认亲宴的事情说了。 甘玉婉听完更高兴了,搓著手直念叨明天得赶紧去给一家人都扯两身新衣裳,不能给生生丟人。 云淮康倒是淡定得多,“那爹明天去王大人府里坐坐,问问他要备什么礼合適。在这上京城里认乾亲,还是国公府,总得带点见面礼”。 云生生看著爹娘忙前忙后地张罗,心里暖洋洋的,忽然觉得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能有这样一家人,比什么金手指都值钱…… 第172章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要吃土了 (从这章开始,云生生身边的丫鬟福生改成福照哈(^_^)v)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云家东院和西院的灯火就几乎同时亮了起来。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丫鬟小廝匆忙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甘玉婉隔著院子喊,“乔乔,今天你別出去玩了,和我,还有你大姐一起出门买东西去。” 云乔乔也隔著院墙回话,“知道了娘!” 徐林娘从西院过来,一头的黑线。 他们的丫鬟难道是摆设? 还需要夫人小姐隔著院子喊…… 甘玉婉他们的嗓门,把还在被子里打盹的云生生和窝里打盹的玄冥一併吵醒了。 云生生直接闷头继续睡。 小黑豹子则手脚並用地爬上云生生的床,四仰八叉地躺在被子上,正好屁股压住云生生的头。 云生生有些闷,探出头就对上一条长长的黑尾巴,很是鬱闷。 “你洗澡了吗,就上我床!还屁股对著我!” “你要是敢对著我放屁,我就打你屁股!” 云生生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把小傢伙调了个方向,头衝著自己,往怀里一揽,继续睡。 可惜还没闭眼,房门就被推开,福照端著盆,笑眯眯的走进来。 “小姐可不能再睡了,老爷夫人和各位小姐都起了,今天事情多。” 云生生抱著玄冥翻身继续睡。 福照无奈,“小姐,真的必须起了,一会儿不是还要和二小姐看铺子去!” “我刚听见,二小姐已经起了,现在都去用饭了。” 云生生无奈,他们家早饭是一起吃,她要是去晚了,一家人还得等她…… 今天八月十七,明天就是认亲宴的正日子。 早饭后全家人兵分几路出了门。 徐令娘坐镇府里,带著几个丫鬟负责接收安国公府送来的衣裳首饰。 东西是真的不少,不仅送了三套备选的头面、三身衣裳、三双鞋子,还有手帕、香包等,每种都是三份。 还附了一封信,上面用簪花小楷详细標註了每套头面搭配哪件礼服、配哪个顏色的绣鞋,连髮髻样式都写了。 甘玉婉带著云晓晓和云乔乔和丫鬟们,杀向南大街最有名的成衣铺子,要给全家人都选两套新衣服,明天穿一套,备一套,绝对不能给生生丟人。 云淮康则驾著马车去了王元秋府上。 他对京城官宦人家的礼数两眼一抹黑,尤其认乾亲该送什么礼?有什么忌讳?用不用写帖子? 王元秋也是有乾亲的,他作为过来人,一条一条给云淮康掰扯清楚,末了还塞给他一盒上好的老山参,说是替他备的礼。 云淮康推辞不过只好收了,心里默默记下这份人情。 而云生生和云翩翩,则跟著潘林泽去看铺子。潘林泽如今对云家的態度跟刚认识时判若两人。 他之前觉得自己是顺天府通判,从六品的官,云家是外地商户,能让他帮忙照看一二已经是给了面子。 可甘云食府开业第二天,他看著长公主府的世子郡主、安国公府的世子小姐、大理寺少卿携家带口,还有很多达官显贵的公子小姐们堵了整条街,才猛然意识到这家子哪是什么普通商户,分明背后都是人。 更別说云家这个最小的丫头,马上要变成安国公府的乾女儿了,他反过来巴结都来不及。所以这次他自告奋勇揽下差事,鞍前马后伺候得比衙门里的书吏还殷勤。 云生生跟著潘林泽一连看了五个铺子。 最小的一千两,最大最贵的要三千两。 云翩翩刚开始还兴致勃勃,等听到价格之后整个人就蔫了。上京城的铺子,真不是一般的贵啊! 尤其看到那间三千两的铺子时,她站在锦绣芬芳斜对面的街沿上,看看铺面又看看云生生,小声劝说道,“生生,这太贵了,要不算了吧。咱们选那个便宜一点的吧!” 潘林泽把这间铺子列进看房清单的时候,其实也没抱希望,想著云家刚开了甘云食府又刚搬了家,手头应该没什么活钱了,带她们看看这间也就是开开眼界。 没想到云生生面不改色地把铺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部转了一遍,连后院的排水沟都蹲下看了看,然后语气坚定的说:“潘大爷,我们就要这间了。” 潘林泽的下巴差点砸在柜檯上。 云翩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在他们家,这种大事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听生生的。 云生生直接拿出荷包,掏出三千两的银票,“有劳潘大爷帮忙过下手续。” 潘林泽自然是喜笑顏开,满口答应。 云生生微笑,“那就多谢了!” 她脸上云淡风轻,心里却在疯狂滴血。 【挣钱是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挣,花钱却是一下好几千。这铺子一卖,我所有的积蓄全部清零,从京城小富婆变成了兜比脸乾净的穷光蛋。】 【哎,这剩的三千两还是当时买院子的时候差点花出去的,幸好最后老爹替付了院子的钱,把我的私房钱保了下来。】 【当时我还庆幸自己有钱没花出去,现在好了,全交代在这里了。看来接下来的日子要吃土了!】 云翩翩看著她妹妹那张神色如常、內心却在暴风哭泣的小脸,嘴角抽了抽。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生生说要吃土。 她们家就是开糕点铺子的,糕点甜品和滷肉应有尽有,哪还用得著吃土? 不过钱都已经交出去了,退也退不回来,云翩翩只好把劝说的话全咽回肚子里。 去衙门的路上,云生生还在想:【不过这个铺子的位置是真的好,和锦绣芬芳遥相呼应,而且卖的都是小姐贵妇们用的东西。到时候锦绣芬芳还可以帮箱包店拉一波客户。】 【这样的话,装修直接和锦绣芬芳类似就行,幸好之前开锦绣芬芳和锦上花的时候多做了不少柜子和展示架,直接搬过来就能用,贺管事带著原班人马进场的话,装修十天就能搞定。】 【回去让爹娘找人,给算个吉日,就能开业。】 办完过户手续后,潘泽林亲自送云生生和云翩翩出了衙门。 福照赶紧上前,递给潘林泽几两碎银。 云生生微笑道:“这次的事情麻烦潘大爷了,这是我们的谢礼,潘大爷带著下面的叔叔伯伯们吃酒。” 潘林泽推辞不过,收下了,更加高看云生生一眼,小姑娘不过五岁吧,这么会做人。 告別潘林泽后,云生生和云翩翩拿著新鲜出炉的房契坐上马车。 两人还在盘算接下来的工期,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福星撩开帘子稟报说:“前面有辆马车堵在路中间,巷子太窄绕不过去。” 第173章 不要让她买烟花柳巷的铺子 云生生让福星去看看怎么回事,继续和云翩翩说新店的事情。 福星很快跑回来,“小姐!前面那辆马车里有个小公子,突然就闭气了,整张脸涨成了紫色!他家的僕从跑去找大夫,他们不敢挪动病人,所以才把车堵在了路中间。” 云生生一听“脸涨紫色”,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可能的病症,下一秒人已经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她迈著小短腿快速穿过围观的人群,一把撩开对面马车的车帘钻了进去。 车厢里光线昏暗,一个少年直挺挺地躺在车座上,脸色青紫嘴唇发乌,一动不动。 旁边守著一个眼眶通红的年轻侍卫,看到忽然钻进来一个不知哪来的小丫头,下意识就要拔刀。 手按在刀柄上才想起对方只是个小孩子,一时又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拦。 云生生根本不管他,直接伸手搭上少年的脉搏。 脉象紊乱,气息阻滯,是中毒。 她抬头对车帘外喊了一声“福星”,然后对那侍卫厉声道:“我是大夫,我师父是李老,太医院院首是我大师兄。你如果不想让你家主子死,就赶紧让开。” 她其实也没见过大师兄,但是为了救人,她就只能先扯虎皮了,要不然这人肯定阻止她救人。 她虽然不知道这人是好是坏,但是先救回来,后期有什么问题再说。 那侍卫本来就又慌又急,听到“太医院院首”,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赶紧侧身让开了位置。 福星背著云翩翩给云生生特製的小包钻进车厢,麻利地拿出银针包展开在云生生手边。 云生生抽出银针,手起针落,对著穴位几下精准地扎了下去,动作又快又稳。 这两年的医术,可不是白练的,虽然顶不上那些老大夫医术精湛,但是搞个急救还绰绰有余。 就在这时候,车帘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拽著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夫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老大夫被拽上马车,先是被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的阵仗弄得愣了一下,然后定睛一看,一个扎著小揪揪的小姑娘正捏著银针在施针,顿时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 “真是胡闹!让一个孩子给你们主子治疗,你们也不怕你们主子当场死在这儿!” 说著就要上前拽开云生生,福星眼睛一瞪,壮实的身子立马挡在了前面,像一堵移动的城墙,还特意侧了侧身確保不挡住光。 “你闭嘴,老头!再这样跟我小姐说话,小心我揍你!” 老大夫被这壮丫鬟的气势震得一噎,气得吹鬍子瞪眼,一甩袖子就叫侍卫。 “快,把这丫头打下去!” 车厢里的侍卫犹豫,指了指云生生道,“她说她是大宣国太医院院首的师妹。” 老大夫一愣,大宣国太医院院首,那不是寧越吗? 寧越都五十了,会有几个几岁的师妹? 李老头又收徒弟了?他怎么没有听说? 老大夫有些惊讶地挑眉。 不再赶人,还伸著脖子往里看,嘴上还是不饶人:“小姑娘,救人可不是闹著玩的。如果救死了人,你也是要担责任的。趁著人还没出事,你赶紧让开!” 云生生將最后一根银针稳稳捻入穴位,直起身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她侧头看了看少年的脸色,那片青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下去,嘴唇开始恢復血色,胸口平稳地起伏著。 她对福星说:“福星,让这位老大夫进来看看。” 福星使劲吸了口气,把自己壮实的身板往马车壁上贴成了纸片人,老大夫这才勉强挤了过来。 他搭上少年的脉搏,眉毛挑了挑。 这是中毒了,但是被小丫头用银针给压住了。 他又翻了翻少年的眼皮,看了看银针的落位,这才对云生生道:“小闺女,没想到你还真能治病,不错不错,果然是个好苗子。” 可惜就是便宜了李老头。 云生生嘴角弯了弯。 这老大夫凶归凶,但每句话都是在担心病人和怕她惹上麻烦,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老大夫,这后续的事是不是您就能处理了?如果可以我就不掺和了。”她现在真的是一堆事情等著她去办。 老大夫连忙点头,又忍不住说道:“老夫姓崔,名善,大家都叫我崔老。小姑娘贵姓大名?” 云生生微微一怔。 崔老,崔善?她之前听师父提过。 大燕国有位名医,就是崔善,医术高明人品端正,就是脾气太犟得罪了人,被人从大燕国的太医院赶出来了,成了游医,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他。 云生生行了晚辈礼,“我叫云生生。” 崔老的眉眼弯弯:“好,你赶紧去忙吧,这里交给老夫。改天我跟你师父喝茶的时候你也一起来。” 他现在已经確定,云生生就是李老头的弟子。 云生生应了一声从马车上跳下来。 门口那两个侍卫已经知道自家主子的命是这个小姑娘救回来的,赶紧抱拳躬身。 云生生摆摆手,指了指路中间堵著的马车说:“你们家主子没事了,赶紧把车往旁边挪挪,不要挡著这么多人过路。” 侍卫们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拉著马车挪到了路边。 云生生上了自己的马车,继续往新铺子赶,心里还在想著刚才那个少年和崔老。 【崔老是大燕国人,应该不是凑巧来了他们大宣国。而那个少年的服饰一看就不是大宣国人,袖口的花纹和领口的刺绣风格她从来没见过。】 【不过也对,老皇帝的寿辰马上就要到了,各国使臣肯定已经在陆续进京,自己这几天太忙没留意,估计已经来了不少。】 【这样也好,趁著使臣在京的时候把铺子里的货全部备齐了,从使臣那里可以大赚一笔。这些外邦来使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看到新鲜玩意儿掏钱比谁都快。】 【要不然等老皇帝驾崩之后,全城素縞,估计有一段时间生意会一落千丈。但也有好处,那就是好多铺子可能都撑不下去,会有人卖铺子。】 【对了,到时候最受影响的应该是烟花柳巷,估计一年內都不会有生意,我要不要也买一个来,改造成会所呢……】 云翩翩在云生生旁边坐著,听得心惊肉跳。 不行,回去就得和爹娘说说,老皇帝就要掛了,他们家要提前准备著。 也一定拦著生生,不要让她买烟花柳巷的铺子…… 第174章 来了很多別国使臣 因为之前,云生生就让福照去联繫永嘉郡主,所以云生生他们到了新铺子时,永嘉郡主和贺管事已经到了。 永嘉郡主看到云生生从马车上跳下来,第一件事就是竖起大拇指,表情又佩服又无奈:“生生,我柳艺嘉这辈子就没佩服过谁,你绝对是第一个。” “咱们俩刚开了两家铺子,还不满一个月,你又整出来一个?你是打算把整条南大街都买下来吗?” 说的有些夸张,但云生生笑眯眯地走过去拉住她的手,眼睛眨了眨:“郡主姐姐要不要一起挣钱,也参一股?” 永嘉郡主眉眼弯弯:“当然要,但是我没钱。” 锦绣芬芳的帐上流水虽然好看,但钱嬤嬤说了,头三个月的利润要全部投回铺子里做周转资金。 至於她的月例,以她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到了月底兜里经常只剩几颗碎银子。 云生生自然知道她的情况,很大方地摆摆手:“不用郡主姐姐掏银子。你还是乾股,一成怎么样?” “从我的股份里面拨给你。因为这家铺子是我跟家里人合伙弄的,我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占太多。” 永嘉郡主自然没意见。 “好好好好!算我一个,算我一个!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给钱也干!” 她对云生生的经商判断力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锦绣芬芳和锦上花的成功就摆在那里,跟著生生肯定赚钱。 有了永嘉郡主入伙,事情推进起来事半功倍。 之前锦绣芬芳和锦上花的展示架和柜檯直接从仓库搬过来就能用,铺面装修也不用云生生费心,贺管事带著原班人马按前面两个铺子的標准直接上手,十天搞定毫无压力。 云翩翩已经带著人闷头做了一个多月,库房里攒了一百多个成品包,货品也没有问题。 剩下就是再多招几个手艺好的绣娘,毕竟云翩翩不能一直在一线做包,她的位置是设计和品控。 这件事徐令娘说会亲自去帮忙选人,云生生就没再管。 她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之后,跟几人打了个招呼,转身上了马车。 她今天还有个重要事情要办,那就是去看麦克。 这傢伙已经在太子府的偏院里好吃好喝养了两天了,精神应该也恢復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去拉拉关係,把需要他做的工作安排上日程。 到了太子府,先是去找宴时瑾。 云生生想了想,还是把刚才街上救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宴时瑾放下手里的书,点头道,“確实因为皇祖父的寿辰,来了很多別国使臣。” 云生生了解地点了点头,她现在所在的是大宣国,国土面积没有现代华国的三分之一。 大宣国有一边靠海,剩下的三面接壤著五个大小不一的国家。 分別是西梁、大燕、夜郎、大夏和东胡。 在更远之处的地方,自然还有其他国家,但並不接壤,所以来往很少。 每年老皇帝寿辰的时候,这五个国家都会派使者出使,今年自不例外。 宴时瑾说:“就生生刚才的描述,那人估计是大燕国的九皇子,大燕老皇帝最宠爱的儿子。” “也因为太得老皇帝宠爱,所以他上面几个兄弟对他……估计这才会中毒。” 云生生点点头,【大燕国的人,之后应该不会再有交集。除非將来我去大燕国做生意!】 云生生甩甩头,然后说起了麦克。 “时瑾哥哥,麦克他怎么样了?” 宴时瑾:“外表看著一切正常。” 云生生撇嘴。【这人也是个攀附权势的,知道自己住的可是皇储府邸,他肯定会乖乖的,生怕宴时瑾他们把他赶出去吧。】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人不会乱跑了,见不著外人,尤其是云林林,估计就不会出什么事。】 “时瑾哥哥,我想去见见他。可以吗?” 宴时瑾自然不会阻止,还跟著一起过去看看。 麦克看到云生生来看他,激动得溢於言表。 云生生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我知道这个麦克骨子里是个什么货色,我还真要被他这副人畜无害的感恩模样骗过去了。】 云生生脸上掛起一个天真烂漫的微笑:“麦克,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才和你实话实说。” “我们这儿的人想要生存下去,就得工作干活。要不然就会像你以前一样,被人当宠物养著,吃了睡睡了吃,等主人腻了再转手送人。” 看到麦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知道他听懂了,便继续笑眯眯说。 “当然,如果你愿意干活,拿出你的真本事来,那待遇就不一样了。” “吃饭管饱,住的地方也不会比这儿差,说不定还能攒下自己的家业。然后我们的皇储殿下,还可以因为你的功劳大小,给你封官。” “就像子爵,男爵什么的都可以哦!” “只要你的功劳够大!” 麦克眼睛亮晶晶,“还可以封爵!” 云生生点头,“那是,我们的国家也是有爵位的。只要你干得好,自然可以封!” 麦克立马来了斗志,主要他是真不想再被送人,当玩物。 小皮鞭和蜡烛就是他的噩梦。 “好,生生你赶紧和皇储说,我要工作,我要干活!” 云生生假模假样地和宴时瑾说了几句,宴时瑾好笑的点点头。 然后继续看著云生生忽悠人。 因为云生生年纪小,大人们不相信这么小的孩子会骗人,所以反而格外相信她。 再加上麦克只认识云生生,云生生还能和他无障碍交流。 云生生微笑,“麦克,皇储的王子同意了,你赶紧將自己会的东西记录下来,我之后好呈给皇储,还有国王过目。” 覃倩赶紧端来了纸墨笔砚…… 第175章 为什么忽然要跟我取消婚约 在京城另一头,云林林好不容易趁她哥云子德出门办事、后门新换的婆子打瞌睡的工夫溜了出来。 特意换了身最漂亮的裙子,画了半个时辰的妆,把自己收拾得光彩照人,才信心满满地往锦绣芬芳走去。 锦绣芬芳,这个名字还是她偷听大哥和嫂子在房里吵架时提到的。 刘银月说:“你那个好堂妹坑了我那么多钱,开了锦绣芬芳,生意好得在上京城都是头一份……” 云子德没好气地回:“那怎么算是坑,是你要把价钱降得那么低。” “你之前要是不开茶楼,也开胭脂水粉铺子,也就不会有那命案啦……” 云林林后来打听到,这铺子竟然卖的是香水、香皂。 可香水?香皂? 这些东西这个时代就有吗?还是从海外传过来的? 她上的三本大学,从小歷史不好,还真的有些无法分辨。 可之前她就怀疑,她二叔一家似乎太过蹊蹺,总抢她的机缘,现在香水香皂都出来了,莫非,二叔家有人和她一样,也是穿越来的? 她直接问系统。 “系统,我二叔一家是不是也有人是穿越者?“ 系统:宿主,需要100积分可以查。 云林林咬牙,花了100积分。 系统很快给出答案:宿主,查不到云淮康一家有什么异常。但云淮康一家確实改变了很多,其因果链条与本系统可追踪范围內所有已知变量均不匹配。 云林林:“这不是废话吗?我就知道,积分又白花了。” 系统:宿主,我现在是初级系统,查不了太复杂的东西。 云林林:“……” 这系统一点用都没有,还天天想著花她的积分升级,门都没有。 云林林不再搭理系统,她还是不放心,今天必须亲眼去看看,不亲自確认一下她觉都睡不著。 而且听说锦绣芬芳是永嘉郡主和云生生开的,云生生才几岁,就能弄出香水,香皂来,莫非,云生生是穿越来的。 想想两年前,云生生忽然就不傻了。 云林林眼睛眯起,莫非就是那个时候?云生生穿越了。 她快速往锦绣芬芳而去。 结果她刚走到锦绣芬芳门口,就被好几只手同时拦住了。 一个穿著体面的大丫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没看见大家都在排队吗?直衝冲地就往里闯,当这里是你家后院呢?” 云林林一愣,顺口就回了一句“你们为何要排队”,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因为她顺著那丫鬟手指的方向转头一看,一条长龙从店门口蜿蜒出去,拐过街角,又拐了一个弯,尾巴不知道甩到了哪里。 排队的人有的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有的靠著墙根嗑瓜子,还有人铺了块布在地上打叶子牌,显然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那丫鬟仰著头,骄傲地说:“不排队怎么能买到现在京城最时兴的货?我天不亮就来排了,排了一个时辰才轮到我。” 正说著里面有人喊“下一位”,丫鬟立马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去,临进去前还顺手把云林林往旁边推了一把。 云林林被她推得踉蹌了一步,刚站稳想跟上,就被下一个排队的中年妇人一把拦住。 “喂喂喂,你怎么回事?都跟你说了要排队了,你要想进去就后边排著去。” 旁边有人小声说:“看她的穿著打扮,肯定买不起里面的任何一样东西,也只能在外面看看了。” “就是就是,穿得人模人样的,连排队的规矩都不懂”。 云林林气得狠狠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没关係,她还可以去锦上花。 听说那也是云生生和永嘉郡主一起开的,东西类似但价格便宜。 结果她走了半条街到了锦上花门口,还没进门就被人拽住胳膊往后拉。 一个妇人一边拉她一边好心提醒:“这位小姐,这边要排队的,你看……” 妇人手一指,云林林顺著看过去,又是一条长龙,排得比锦绣芬芳还夸张。 因为锦上花的顾客大多是普通人,人数本来就更多。 有人说:“这家的东家人可好了,东西不贵,但货不多。东家怕有钱人把东西全买光了不分给咱们普通人,就定了规矩,每天排队买,每人最多买五件。” “对啊,多亏了这规矩,咱们才能买得到。” 有人打量了一下云林林,眉头微微蹙起,“看你打扮得挺不错的啊,怎么不去锦绣芬芳买?那边的东西更精细些,你跟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挤什么?” 而且还不排队,就想往里冲。 云林林张了张嘴,最后咬牙道:“我是老板的堂姐,自然不用排队。” 说著就气冲冲的往里走,被门口的两个维持秩序的小廝拦住。 左边那个小廝面带微笑,声音礼貌却毫不通融:“这位小姐,我们铺子的规矩是不论何人,都得排队。这是东家亲自定下的规矩。” 右边那个紧跟著补了一句,笑容比左边的还灿烂,但话比左边的还扎心:“亲爹娘亲姐妹来了也一样排队,亲戚自然也不例外。” 这话倒不是小廝瞎编的。 云生生当初定规矩的时候说得明明白白。 这家铺子不管是谁来了都要排队,亲爹云淮康要是想给甘玉婉买瓶香水当礼物,也得老老实实在门口排完队再进来。 这规矩一出来,排队的老百姓拍手叫好,觉得这东家公道、不势利,反而更愿意来排队了。 云林林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抿了又抿。最后两个铺子,她一个都没进去。 云林林暗暗咬牙,云生生你等著,等我找到证据,一定当著所有人的面拆穿你…… 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看到远处周子琛和王淼淼一起。 周子琛的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焦急和愤怒:“淼淼,为什么忽然要跟我取消婚约?” “咱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的情分,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第176章 我今年十八了 王淼淼的父亲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左少卿。官职不高,却很受圣上器重,又有实权。 而周子琛的父亲却是钦天监的监正,正五品,官职不高还没什么实权。 原本將来娶了王淼淼,他还能沾了岳父的光,毕竟姨父没有儿子,將来肯定是全力支持他。 可是前两日母亲忽然说,姨母一家说要取消两家的婚事。这让他如何不急。 他和王淼淼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一直很好,一定是有人说了什么,才让姨母一家放弃他。 王淼淼站在他面前,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八岁多的小姑娘。 她看了一眼周子琛,余光也扫到了不远处的云林林。 声音淡淡地说:“因为大夫说表兄妹成亲,生的孩子是傻子。” 周子琛一噎。 忽然想起来自己父母也是表兄妹。 所以王淼淼这是在骂他是傻子吗? 他气愤地想要说什么,可王淼淼已经转身,和几个小姐妹一起走了。 “云淼淼,你站住!” 可惜云淼淼头都没回。 周子琛刚要在追上去,云林林立马走了过去,看似偶遇,实则阻拦。 “子琛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可是在等我?” 周子琛看到她。尤其她美丽的脸,瞬间软了神色,“林林妹妹,我是在等你!” 他心想,退亲就退亲,和王淼淼相比,还是云林林更漂亮温柔…… 另一边,太子府后院里,麦克面前的长桌上铺满了写了字的纸。 他手里还攥著一支临时用炭条削的笔,他边写边想,脸和手都被炭条染黑了。 云生生让他把他会的、能做的、但凡脑子里有点印象的东西,全部写出来。 一件一件,一条一条,不管是大是小,是能立马变现的还是需要长期投入的,通通先列清单。 麦克一开始还想藏著掖著,毕竟这些技术是他在这片陌生土地上安身立命的唯一本钱,全交出去了他不就没了利用价值? 可云生生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他,他就莫名其妙地心虚,手里的笔不由自主地就动了起来。 一个时辰过去,麦克面前的纸上密密麻麻地列了一长串,云生生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伸出白嫩嫩的手指,指著其中几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跟朋友閒聊,但每个字都让麦克背后冒冷汗。 “麦克,我们是朋友,对吧?” 她歪了歪脑袋,嘴角掛著人畜无害的微笑,“你可不可能因为我年纪小,就忽悠我啊?” “我可是去过你们国家的,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们那个国家,有蒸汽机吧?纺纱机也不止这一种。” “你们后来改进过的型號比这个效率高多了。” “哦对了,还有火药的配方,你刚才写这个配比我看著怎么不太对劲呢?我们大宣的火药好像比你这个威力还大一点,你是不是记错了?” 麦克的蓝眼睛瞪得跟两颗玻璃弹珠似的。 这小姑娘去过他的国家? 不可能吧? 可她如果没去过,怎么会懂他们的语言和文字?而且还说的如此流利? 他咽了口唾沫,乾笑著拿起笔,把刚才故意漏掉或写模糊的几项又补了上去。 “哦,我的朋友,是我记岔了,我现在就改过来!” 云生生微笑点头,“哦,原来是记岔了啊,那没关係,改了就好。” 云生生又跟麦克扯了半天,最后那张单子上林林总总列了一百多种技术。 宴时瑾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这两人一问一答,目光偶尔扫过那张写满了歪歪扭扭外邦文字的纸,什么也没问。 整个事情完全由生生做主。 最后,麦克像被榨乾了一样,整个人瘫在桌子上,那双蓝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可怜巴巴地望著云生生,嘴唇都在发抖。 “生生啊,其他的真的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或者有的话,等我以后慢慢想起来了再告诉你,好不好?” “我现在脑子像被人用勺子挖空了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云生生挑了挑眉,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麦克,你今年几岁了?” 在外国问年龄確实不太礼貌,但麦克一个大小伙子,刚才竟然跟她撒娇,她实在好奇他到底多大。 麦克尷尬地抠了抠金色捲髮:“我今年十八了。” 十八? 云生生怎么这么不信呢。 “那我也十八了!” 麦克嘴角抽了抽。 可看著云生生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实在可爱,没忍住伸手就想摸摸她的头。 云生生灵巧地一转身,让他的手落了个空。 “我刚才听到你肚子在叫。你是饿了吗?饿了的话就让人给你准备饭。” 麦克被她这么一提,肚子应景地又叫了一声。 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我虽然没有干体力活,但是用脑子也很费力呀。我现在饿得肚子一直在抽搐。” 说到这儿,他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我还会一点医术。” 云生生的眼睛也跟著亮了。 医术? 西医! 这可太有用了。 她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真诚的笑容,语气里全是诚恳的夸奖:“麦克你真棒啊,会这么多东西,还会医术。” “在我们大宣,会医术的人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 “而且还能挣到很多的钱財!” 麦克被她夸得飘飘然,又听到能挣钱,立马又精神了起来。 云生生看著谭倩把热腾腾的饭菜端进来,便起身和宴时瑾一起告辞了。 两人回到宴时瑾的书房。 莫寧很有眼色地准备好了笔墨纸砚,然后退出去关上门。 宴时瑾亲自磨墨,云生生也不客气,拿起毛笔就准备写…… 第177章 认亲宴一 云生生看著面前铺开的白纸,和手里的毛笔。 小心思立马活了起来。 【用毛笔写字还是太慢了,出门带著也不方便,既然麦克那傢伙会做羽毛笔和铅笔,那就先让他做一批出来,权当是他的第一个考验。铅暂时没有,但是可以先用碳条】 云生生打定主意,直接从旁边抽了张裁好的小纸条,用毛笔蘸了墨,在上面用英语写了几句话,吹乾后折好。 “时瑾哥哥,可以让莫寧去干件事情吗?” 宴时瑾微笑:“自然可以!” 莫寧被叫进来。 云生生把纸条交给他:“莫寧,麻烦你跑一趟。去厨房或者后院找些鸭毛、鹅毛、鸡毛来,就是尾巴后面比较长、比较漂亮的那种毛。再找一些碳条,木棍等,找回来之后全都给麦克送过去,顺便把这张字条也给他。” 莫寧接过字条,也没问要干什么,快速退下。 云生生这才拿起毛笔,把麦克刚才写的那份清单逐条翻译成汉语。 宴时瑾站在她身旁,微微俯身看著。 先是眉头舒展,可越往后看,他的表情就越微妙。 有些词他能靠字面意思猜个大概,可好多东西他完全没有听说过。 云生生足足写了半个时辰,才把毛笔搁下。 宴时瑾立马拿起那些纸张来看。 云生生看看外面的天色说道,“时瑾哥哥,时间有点晚了,我得先回去了。至於这东西很重要,你收著。” “等我忙完这两天,我再和你细说都是怎么,怎么用!” 宴时瑾点头,想著明天生生还要认乾亲,確实不能忙得太晚。 他亲自送她回了云府,在生生下马车前,他问道:“明天就是生生的认亲宴了。生生可紧张?” 云生生捧著小脸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可紧张的?” 宴时瑾微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確实,生生见到任何人似乎都不会紧张。 就像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父母时。 如果是別的人,別说平民百姓了,就是朝中三品大员的子女见到太子和太子妃的时候,都是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说话之前要在心里打好几遍草稿。 可生生从来都不一样。 她从他见她的第一面起,就没有用过那种小心翼翼的表情看过他。 宴时瑾在她下马车前,又塞给她一个盒子。 云生生眨眨眼睛,“时瑾哥哥,这是提前送我的认亲礼物吗?” 宴时瑾摇头:“这是你能听懂麦克说话,还带来那么多技术的奖赏!” 云生生一听乐了,【那岂不是明天还有认亲礼!】 她打开盒子,立马眉眼弯弯,因为盒子里全是银票。 “多谢时瑾哥哥!” 云生生激动地抱著盒子回到她的院子,然后就是数银票。 每张都是一百两的,一张,两张,三张……足足五十张,也就是五千两!!! 【啊啊啊啊啊,我又发財了,我又有五千两银子啦!哈哈哈哈哈!】 【果然钱是用来花的,不是用来攒的!】 隔壁院子的云淮康和甘玉婉对视一眼。 甘玉婉小声说:“咱们小闺女这么有钱啦,明天的认亲礼,要不还是不要塞银子了!” 云淮康有些犹豫。 甘玉婉继续说:“我先帮她存起来,万一她都花没了怎么办!” “咱们还得提前给生生攒嫁妆呢!” 云淮康不敢违逆媳妇,点头。 “好,听你的!”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云家东西院就已经灯火通明。 福星和福照两个人围著云生生团团转。 一个帮她整理衣服裙摆,一个往她头上簪珠花。 安国公府送来的礼服是一套正红色的锦绣华服,领口和袖口镶著细细的金线滚边,腰间的束带上坠了一对小巧的玉连环,走路的时候叮叮噹噹轻响。 剩下的两套备用礼服也被仔细包好装进了包袱里,也要带去安国公府,以防万一。 等云生生穿戴整齐走出房门的时候,天色才刚刚泛起鱼肚白,院子里也已经站满了人。 云淮康穿了一身崭新的藏蓝色锦袍,腰带扎了三次才扎正,甘玉婉在旁边一边帮他整理一边念叨“你今天可別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云晓晓怀里抱著小儿子,范思博牵著翠翠,小姑娘今天穿了一身粉红色的小裙子,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眼睛朦朧得睁不开。 云翩翩和云乔乔也都换上了新做的衣裳。 云乔乔难得穿了身女装,站姿都变得有些僵硬,不停地扯自己的袖口。云子彦站在最边上,一袭月白长衫,嘴角掛著笑。 今天算是云家的大日子,全家出动。 云淮康、甘玉婉、云晓晓两口子带著两个孩子、云翩翩、云乔乔、云子彦,一个不落。加上各自隨身伺候的小廝丫鬟,还有隨身携带的备用衣裳、贺礼、给孩子的零嘴和尿布,足足装了三辆马车。 他们家作为主角自然得早早到,一家人简单吃了口东西,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到了安国公府大门口,早有管事领著两排下人候在门口。 周管家在安国公府当了大半辈子的差,很有眼力见。 他一早就等在门口,看见云家的马车拐过街角,立刻小跑著迎上去,亲自替云淮康他们撩开车帘,满脸堆笑地引著眾人往府里走。 一路上不管是管事、丫鬟还是婆子,对云家人都客气得不得了。 一家人被引到了后院一处专门为他们准备的院子。 这院子不大但胜在清雅,正房厢房一应俱全,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茶和几碟刚出炉的点心,显然是掐著他们到达的时间准备的。 一家人先在这里休息,等吉时到了再往前厅去。 他们刚坐下没多久,尚京京和虞美姝一前一后跨进了院子。 今天是尚京京认祖归宗的大日子,她自然是焦点,穿了一身和云生生几乎同款的正红色华服,头上戴的珠冠比云生生的略大一些,毕竟是国公府嫡女,排场不能小。 她先是和云家人打招呼,然后拉著云生生说话。 两个小姑娘往那一站,一个十三岁,一个五岁,都穿著大红的华服,头上珠玉插满,一个明艷动人,一个粉雕玉琢,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对姐妹花。 吉时一到,周管家亲自来请。 云生生被尚京京拉著,走在最前,云家人隨著他们一路穿过迴廊、绕过花园,来到了安国公府的正厅。 正厅里已经坐满了宾客,衣香鬢影,珠光宝气。 让云生生没想到的是,太子,太子妃和宴时瑾都来了…… 第178章 认亲宴二 不仅是太子他们,还有邕王府、淳王府、魏王府等府上的人。 看这架势,是把上京城数得上號的权贵都叫来了,竟然不比一月前宴时瑾生辰宴差。 云家人刚来的时候还有些紧张,毕竟国公府的气势,和眾位皇亲国戚,是他们在別处可见不著的。 可坐了这一阵,看著几个身份尊贵的小姐跟自家闺女有说有笑,还主动过来跟他们打招呼问好,一家人那颗悬著的心才慢慢放回了肚子里。 吉时到,先进行的是尚京京的认亲仪式。 安国公府要把这件事做得光明正大、隆重体面,让整个上京城的权贵圈子都知道,尚京京是安国公府的亲生嫡女,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不是什么人都得罪得起的。 仪式进行到一半,忽然门外传来一声高唱,“圣旨到!” 满厅的人齐刷刷起身,又齐刷刷跪了一地。 来的是老皇帝身边最得用的秉笔太监,他笑眯眯地展开圣旨,把尚京京封为了“荣安郡主”,寓意一生荣华平安。 眾人纷纷向安国公府道喜。 封郡主的仪式办得宏伟又壮大,眾人送的贺礼堆满了偏厅,码得像一座小山。 等这一波流程走完,接下来就是云生生的认乾亲仪式了。 云淮康和甘玉婉被请到了眾人面前,两人虽然紧张,但之前在府上恶补了全套礼仪,此刻倒也有模有样。 他们准备了全套的认亲供品:香烛、猪头、花肉、掛麵,一应俱全; 跪垫和红毡铺得整整齐齐,备著给云生生行大礼用;还有赠给乾爹的礼帽,象徵“升冠”,以及赠给乾妈的新鞋,寓意“步步高升”。 云生生迈著小短腿走到跪垫前,在满厅宾客的注视下,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给安国公尚渊和安国公夫人容仙雅各叩了三个头。 容仙雅满脸的慈祥,她弯腰把云生生扶起来。 安国公嘴角微弯,也少了平时的威严肃穆。 仪式结束后,国公府的老管事捧著一本厚厚的族谱走上前来。 云生生听到自己的名字也要被记进安国公府的族谱时,整个人有些懵。 【我怎么记得原书里,云林林被认乾亲的时候好像没这么复杂?书里写的好像就是吃了顿饭,叫了声乾娘,然后就完了。】 【怎么到我这儿,又是认亲仪式,又是上族谱的?这差別待遇也太大了。】 上完族谱后,容仙雅又一左一右地拉著尚京京和云生生的手,去挨个和眾权贵见礼。 之前云生生都只是远远见过皇家人,现在直接走到了他们面前,算是长了大脸了。 认亲礼毕,然后便是热热闹闹的饮宴。 宴席上的菜色自不必说,安国公府的厨子使出了看家的本事,冷热荤素汤品点心,流水一样往桌上端。 云生生坐在尚京京旁边的椅子里,碗里的菜被她乾姐姐尚京京和虞美殊亲自夹得堆成了一座小山,她低头猛吃,腮帮子撑得,再配上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跟只松鼠似的。 同桌的贵女们,都觉得她十分的可爱。 永嘉郡主、永寧郡主和王淼淼她们和云生生同桌,虽然说食不言寢不语,但还是小声的说著话。 永嘉郡主兴奋地跟大家宣传他们铺子里新出的洗髮水。 还指著永寧郡主的头髮介绍:“看看,都看看,我姐姐这头髮,是不是油光水滑!这就是用了我们家的洗髮水!” “別说我没提醒你们啊,明天第一批销售,先到先得!量不大,卖完了就没有了!” 有贵女凑到永寧郡主身边看,忍不住羡慕道:“哇,看著確实真好!还香香的。” “明天一早我叫让丫鬟小廝都去排队!” 还有人说:“真真是羡慕永寧郡主,有这么好的妹妹,每次店里有新货,第一个试用,不用排队!” “对啊,我也羡慕荣安郡主,有生生这样的妹妹,小小年纪又聪明,又会赚钱。” “对对对,我也羡慕。” “……” 吃完饭之后,宾客们便在安国公府的花园里自由散步赏景。 容仙雅当年丟了女儿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鬱鬱寡欢,甚至一度起不来床,安国公心疼妻子,为了让她的心情能好一些,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把府里的后花园做了个大改造。 容仙雅是南方人,安国公就把花园照著江南园林的模样来改。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假山叠石错落有致,池塘里还养了一对黑天鹅,比起北方那些宽大开阔的园子,安国公府的花园显得格外秀美雅致,处处透著南方的灵气和柔婉。 满京城的权贵大多数都没来过安国公府,因为容仙雅丟了孩子之后几乎不再设宴。 今天难得一睹这座传说中的江南园林,一个个讚不绝口。 云淮康他们一家子聚在一起,看著周围景色,都是目瞪口呆。 翠翠被范思博抱著,眼睛睁得溜圆:“爹爹,这里好漂亮呀”。 范思博微笑著点头:“翠翠要是喜欢,那等翠翠长大了,爹带你去南方看看。” 翠翠高兴得直拍手。 云晓晓在旁边瞪了范思博一眼,范思博赶紧补了一句:“自然把你娘和弟弟都带上!” 云晓晓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 黄子扬、肖云琦、郑春堂他们也来了,全程观礼完毕,都瞪大了眼睛看著云乔乔。 云乔乔今天竟然穿了女装。 她竟然是女孩子! 他们这些日子经常一起玩的兄弟,竟然是个有点黑,但长得十分精致的女孩子! 黄子扬、肖云琦、郑春堂他们一个个手足无措,看著云乔乔都嘿嘿傻笑。 云乔乔挑眉:“看什么,不认识了?” 肖云琦摸摸鼻子:“认识,自然是认识的!” 黄子扬咧嘴笑:“云兄弟……不,是……云小姐……” “怎么喊你都好彆扭啊!” 郑春堂轻咳一声:“以后还能一起玩吗?” 云乔乔挑眉:“自然可以!” 黄子扬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理所当然地说:“走走走,你扎在女孩堆里也无趣,快跟我们玩去……” 云乔乔点头,也没拒绝,她正好也不喜欢那些小姐们的活动。 可他们刚走出几步,忽然一个少女快步走来,差点一头撞在肖云琦身上。 云乔乔眼疾手快,把他拉到一旁。 肖云琦站稳后,语气疏离冷淡地对来人说:“张小姐,你没事吧……” 第179章 认亲宴三 两个丫鬟赶紧扶著张晓璧站稳了身子。 张晓璧先是隱晦地瞪了云乔乔一眼,脸上的恼怒一闪而过。 隨后看向肖云琦,脸颊微红。 她理了理鬢角的碎发,声音都软了几分:“啊,是肖哥哥呀。我刚才走得急,没注意看路,不好意思,差点撞到你了。” 肖云琦点头:“张小姐无事就好。” 黄子扬抱胸站在旁边,拿胳膊肘懟了懟云乔乔小声说:“看见没,咱们肖哥人缘可好了。” 云乔乔自然看到了,语气不咸不淡:“你们刚才不是说有什么好玩的吗?莫非就是看这个?” 黄子扬摇头:“自然不是这个。” “废话真多,还要不要去玩了!” 肖云琦转头白了他一眼,一把拽住云乔乔的胳膊就走。 “走走走,確实有好玩的,我们去投壶,射箭,斗鸡……今天我做东,输了的人给贏家买一个月点心!” 说著,少年们呼啦一下全走光了。 张晓璧被晾在原地,气得咬牙切齿。 “刚才那个黑不溜秋的女人是谁?就是被肖哥哥拽走的那个。”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婢女赶紧小声回道:“那个人好像是云小姐的姐姐,就是今天安国公府刚认的云生生的姐姐。奴婢刚才看到她和云家人坐在一桌的。” 张晓璧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语气轻蔑:“又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 “安国公府也真是的,怎么什么人都往府里请?一个区区的商户女,竟然还认了乾女儿,也不知道安国公他们是怎么想的。也不嫌弃丟人晦气。”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 “张小姐,请慎言。” 张晓璧猛地回头,脸色瞬间变了。 只见尚京京拉著云生生的手,就站在五步开外。 他们身旁还有永嘉郡主、永寧郡主、其他几位宗室郡主、几位贵女以及隨行的丫鬟,浩浩荡荡一大群人。 尚京京今天是认亲宴的主角,也是新封的荣安郡主,她穿著一身正红华服,头上珠冠熠熠生辉,站在那里自有一番不容侵犯的气势。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有力:“云家人是我安国公府的贵客,是我们家的乾亲。” “张小姐在我安国公府上公然侮辱云家,那就是在侮辱我安国公府。你要是觉得我安国公府的门楣不够高,大可以现在就离开。” 尚京京此时身体微微颤抖,手心冒汗,但此时她不容许任何人欺负生生和她的家人。 云生生很感动她能站出来维护自己,也发现了她的颤抖。 云生生反手拉紧尚京京的手,给她支持。 永嘉郡主、永寧郡主他们本就是皇家郡主,一个个昂首挺胸,盯著张晓璧,无声地威压下,张晓璧瞬间一身的冷汗。 张晓璧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她一个没有封號的尚书之女,根本没有硬碰硬的资格。 她慌乱中看到了永寧郡主,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几步上前就拉住了永寧郡主的手臂,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长寧郡主姐姐!你看看她,她竟然这样说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隨口说了两句嘛。” 永寧郡主面无表情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淡淡开口:“张小姐,请自重。我妹妹只有永嘉郡主一人。” 有贵女嗤笑出声,“就是,別乱叫!” “张小姐可不要混淆皇室血脉才好……” 张晓璧的眼泪都快冒出来了,委屈巴巴地说:“长寧郡主姐姐,等你嫁给我哥,就是我的嫂嫂了,也算是自家人了,你怎么能不帮我呢?” 这话一出,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永寧郡主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张小姐,请慎言。” “你哥哥和我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婚约。婚约未定,你就这样攀扯,传出去对你、对我、对两家都不是什么好事。” 另一个郡主冷声:“就是,敢乱议郡主亲事,你是活腻了!” 张晓璧一僵。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哥和长寧郡主的婚事,確实是还没定下来。 之前两家只是有过初步的接触,她娘跟她提过一次,说张家和长公主那边在议这门亲,让她在外面说话注意点,不要丟了张家的脸。 她就把这件事当成了板上钉钉,在外面不知道跟多少人炫耀过。 可现在长寧郡主当眾否了,那就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留。 她又气又慌,忽然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尚京京冷冷道:“张小姐接连侮辱我府上贵客,来人,送张小姐出府。” 这就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了,当著所有贵女的面,一点台阶都没给。 张晓璧咬牙,最后狠狠剜了云生生一眼,转身就走。 她走路的时候,还一瘸一拐的。 她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嘟囔:“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被封了个郡主吗?等我哥娶了长寧郡主,到时候看你们谁还敢欺负我,哼……” 她的声音虽然小,但风刚好顺著那个方向吹,尚京京、永嘉郡主和永寧郡主他们全听见了。 这下所有人的脸色不好了。 云生生不想让几个姐姐为了这么个人坏了今天的好心情,笑嘻嘻地转移话题。 她歪著小脑袋说:“这张家小姐前一阵子不是摔下马车,摔断了腿吗?这是已经好了?” 永嘉郡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心情瞬间阴转晴。 “你看她那走路的样子,一瘸一拐的,哪好了?” 王淼淼也说:“我听说她是摔断了左腿,明显是没好利索,今天就来了!也是狠人。” “对啊,腿断了,那得多疼啊,要是我,肯定不出门。” “你们不知道吗,张晓璧喜欢肖云琦,所以才会来!” “可是你们看,肖云琦一点不喜欢张晓璧!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就是啊……” 几个女孩子说著八卦,再也没忍住,都跟著笑了出来,笑声轻快得像一阵风,把刚才那点不愉快吹得乾乾净净。 说到底张晓璧说话难听归难听,但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跟她较真才是真正拉低了自己的段位。 但这毕竟是安国公府。花园里发生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悄无声息地把原话传到了容仙雅的耳朵里。 容仙雅正陪太子妃和几位王妃公主们在花园凉亭里喝茶,听完丫鬟的耳语,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但端著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放下茶盏,眼神微暗:“区区一个尚书之女,就敢在我府上侮辱我的女儿和贵客。真是好得很……” 第180章 我们不能盲婚哑嫁 容仙雅转头对身后一个丫鬟低声说了几句。 那丫鬟面容普通,穿著打扮和所有婢女一样,但仔细看她的眼神,锐利又狠辣。 丫鬟微微頷首,悄无声息地从花厅侧门退了出去。 等京城权贵再听到张晓璧的消息时,是两天后,她的马车出城的时候,拉车的马突然惊了,把她从车厢里甩了出来。 这一次摔得比上次还惨,另一条原本好著的腿也断了,整个人趴在青石板路上,精心梳好的髮髻散了一地,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从此,她再也没有出现在京城任何贵女的聚会上,据说是被张尚书禁足了。 而没过两天,长寧郡主的亲事也终於定了,郡马人选是户部尚书之子赵千瞻,两家交换了庚帖,婚期定在来年开春。 消息传开之后,京城贵女圈里有人悄悄议论。 长公主之所以没选择吏部尚书家的张公子,就是因为张晓璧太过囂张跋扈,目中无人。 她的腿两次摔断,就是太过口无遮拦,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但这些话没人敢拿到檯面上说,只是在各家后宅里偶尔被人提起,然后心照不宣地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识趣地打住了话头。 张尚书听说了此事,直接把张晓璧送到了老家的庄子上,腿伤即使好了,也不许出门。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认亲宴结束后,云生生当晚就留宿在了安国公府。 容仙雅原本给她单独安排了一个院子,僕从丫鬟一应俱全,完全是以国公府正经嫡小姐的待遇办的。 结果尚京京把云生生拉到了自己院子住,说想跟她说说话,虞美姝也被尚京京半路拽过来,三个人便挤在了一张大床上。 三个小姐妹把被子蒙在头上,嘀嘀咕咕地聊私房话。 从尚京京的养父,聊到虞美姝养的那盆兰花为什么总不开花,又从云生生那只黑豹子聊到永嘉郡主钱不够花。 聊著聊著就到了子时,直到容仙雅派嬤嬤来催了三遍,三个小姑娘才不情不愿地闭上嘴,横七竖八地睡了。 晚上王元秋去了云淮康处,两人说完事情后,王元秋忽然问云淮康。 “云老哥,你家子彦有没有定亲?” 云淮康一愣,摇头:“还没有,怎么了?” 王元秋嘆气道,“我媳妇那妹妹泼辣的很,每天来家里闹,不让取消两个孩子的婚事。” “我想著不如找个人家,给淼淼先定了亲,他们家就不能再闹了!” 云淮康赶紧摆手:“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孩子的婚事,我们都是让孩子自己做主的,我们不能盲婚哑嫁。” “要不,我先问问子彦,你也回去再问问淼淼?” 万元秋一想也是,再次嘆口气。“行吧,不急不急。” 第二天一早,云生生是被福星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她全程闭著眼睛,像个没有骨头的布娃娃一样被人伺候著穿戴梳洗。 直到跟安国公府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完早饭,热气腾腾的小笼包下了肚,她才终於把那双大眼睛睁开。 吃过饭后,又被安国公府的马车一路送回了锦绣芬芳。 永嘉郡主看到她,高兴得从柜檯后面跑出来。 她一把拽住云生生的胳膊,把她拉到二楼角落里,脸上的兴奋怎么也压不住。 “快看看快看看,咱店的生意多好呀!昨天在宴席上,我跟几个小姐妹说了咱们的洗髮水好,今天早上铺子还没开门呢,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龙!” 云生生趴在二楼的窗户往下看,那条长龙比平时又长了许多。 她眉眼弯弯,嘴角翘得老高。 “郡主姐姐真是做生意的料子啊,如果不是郡主姐姐的宣传,还真不会有这么好的生意!” 永嘉郡主听她夸奖,高兴得眼睛都笑弯了。 铺子里很忙,但並不混乱,每个客人进店,都会享受最高的服务招待。 云生生和永嘉郡主其实並不需要做什么,收银有钱嬤嬤盯著,理货有贺管事把著,迎客有那十个培训好的导购丫鬟轮番上阵。 两人只是在店里转了一圈,確保没有出什么岔子,然后一起吃了午饭。 饭后,永嘉郡主回长公主府,云生生要去太子府。 可是云生生的马车没走多久,忽然停了下来。 福星蹙眉撩开车帘说道:“小姐,是长公主駙马。” 云生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是永嘉郡主的父亲,柳毅。 他来找她做什么?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跟他八竿子打不著啊。 福星说:“小姐,駙马说他有话跟您说。小姐您看您要不要见一下?” 云生生皱起小眉头,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她不喜欢这人,不想和他有接触。 但永嘉郡主、长寧郡主和长公主他们都对她很好,这位駙马爷虽然人品不行,但终究是她们的亲人。 他亲自拦她的马车,她如果连面都不露就直接走人,传出去对长公主府那边不太好看。 云生生嘆了口气,撩开帘子跳下马车,迈著小短腿朝柳毅走了过去。 柳毅就站在街角,身后只带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僕从,两人都是便装,看著倒是没什么危险。 而且这里是皇城根下,街上巡逻的官兵一队接一队,柳毅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 云生生走到他跟前,仰头看著他。 柳毅看著眼前小不点,眉头微蹙。 然后指了指旁边一个茶楼,语气还算温和地说道:“云小姐,过去坐一下可好。” 第181章 好多钱 (更新晚了,赔给大家一章!) 宴时瑾今天和三个伴读在茶楼小聚。 李言庭忽然指著楼下说:“咦,那不是云生生吗?怎么和长公主駙马在一起?” 宴时瑾端茶的手一顿,看向窗外,果然看到云生生和柳毅在一起。 沈云舟蹙眉,小声道:“长公主駙马一直进不了公主府,世子郡主他们都不理他,他这是不是打算……曲线救国?” 谢明渊抱胸看著:“很可能。” “他们进来了。” 宴时瑾看了莫寧一眼,莫寧会意,赶紧退了出去…… 云生生跟著柳毅走进茶楼,上了二楼一个雅间,刚巧就在宴时瑾他们隔壁。 老板自然是认识駙马的,赶紧殷勤地上了热茶,还端来几碟子上好茶点。 云生生也不客气,直接吃吃喝喝。 【正好我来上京城这么久,还没有下过馆子,也没有进过这么高级的茶楼,也没有吃过这几种茶点,正好都尝尝,然后回去和娘研究一下,也做做试试。】 隔壁的宴时瑾一怔。 是他疏忽了,都没想著带生生在上京城好好转转,吃吃这里的美食。 不过等那件事结束了,一切就都好办了…… 云生生边吃,还边盯著眼前的柳毅看。 【长得挺好看的中年大叔样子,如果带个眼镜,就是个斯文败类,坏叔叔。】 【倒是有点像我上辈子的爸,家境好,生的好,有文化,但是总能做些禽兽不如的事情。还总是说他们是情非得已,做错了事情,就到处求原谅,对方如果不原谅,好像就是对方的错。从来不在自身找原因。】 【妥妥的都是人渣。】 【真的都不如我现在的爹爹,起码我现在的爹爹,虽然没有他们有文化有钱,但是对家人是真的好。】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柳毅倒是没想到,一个五岁的小丫头,如此沉得住气。 估计他不开口说话,小丫头能一直坐著吃吃吃,然后看著他不说话。 而且小丫头的眼神很怪,看的他竟然有些背后发毛。 他轻咳一声,避开云生生的视线说道:“我知道你是嘉儿最好的朋友。我也知道我之前做错了事,嘉儿很怪我。” 云生生表面一脸天真的继续看著他,內心已经在疯狂翻白眼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不管这情是爱情还是亲情,都一样的贱。】 【当初在外面养外室生私生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闺女会怪你?现在私生子不是你的种了,外室被你踹了,公主府也把你关在门外了,你倒想起来了。】 柳毅见云生生还是不说话,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有点鬱闷,但话还不得不说,事还不得不做。 “我也不指望嘉儿能原谅我。但我还是想要补偿她。” 他说著,从袖中取出一个雕花木盒,推到云生生面前。 “麻烦云小姐,帮我把这个送给嘉儿。” 云生生蹙起眉头,看著那个盒子就像在看一个烫手的山芋。 她本能的反应就是不想接:“抱歉啊大叔,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亲自送给郡主姐姐吧,我不太方便转交。” 柳毅的眉头微皱,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指责:“我们之间只是有些误会,我们是亲父女,怎么会有隔夜仇。” “云小姐作为嘉儿最好的朋友,莫非就希望这个隔阂一直存在?就不希望我们父女之间重归於好?” 云生生差点就要点头了,好在理智及时上线,把那个点头的衝动硬生生按了回去。 【好傢伙,这人竟然在道德绑架我!】 【他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弄得好像是我让他出轨,生私生子的,是我害他和永嘉郡主关係不好的。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这人是不是有病啊!有病我倒是可以帮忙扎两针,保证药到病更重,让你下半辈子都不能自理……】 宴时瑾低头,眼睫毛投下一点阴影,很好的藏起了他嘴角上翘的弧度。 云生生心里大骂一通后,还是摇摇头。 “大叔,送不了一点……” 柳毅没想到,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居然如此油盐不进。 他那些在官场上练出来的话术和施压手段,在一个软萌可爱的小丫头面前完全使不上力。 他也没办法用身份压她,因为小丫头已经是安国公府的乾女儿,他也不能明著得罪安国公府。 他深吸几口气,乾脆换了个策略。 伸手把那个雕花木盒的盖子直接打开了,然后把盒子往云生生面前推了推,让她看清里面的东西。 云生生默默翻白眼,下意识地低头瞄了一眼。 然后她的眼睛就直了。 那盒子里装的不是珠宝玉器,不是精致首饰,甚至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是银票。 厚厚一沓银票,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子里,最上面那张的面额是一千两。 她大脑已经自动开始数张数和估算总额了。 【哇哇哇,柳毅竟然让我转交的是银票!银票哎!】 【永嘉郡主三天两头的跟我哭穷,说她月例银子不够花,说锦绣芬芳的分红还不能动,说她又看上了什么首饰,衣服的。】 【我今天要是替永嘉郡主拒绝了她亲爹送来的补偿银票,永嘉郡主如果知道了,会不会气得捶胸顿足,会不会睡不著觉?】 【如果换成是我自己,如果我的渣爹忽然从天而降,给我送来一笔巨款,我是收还是不收?】 【啊啊啊啊,这还用想吗?肯定是收啊。不收白不收,反正这钱就算退回去,以渣爹的人品还不知道拿著又去便宜了哪个外室,花在谁身上不比花在外人身上强?】 宴时瑾听著她的心里话,嘴角微抽。 这柳毅,还真是找对人了…… 云生生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不到两秒,然后乾脆利落地伸出两只小手,“啪”的一声把盒子盖子合上了。 她仰起小脸,难得对柳毅扬起一个笑:“大叔照样吧,那我就先代为转交。如果郡主姐姐不肯收的话,我再还给你。” 她把“如果”两个字咬得很轻,但心里已经在想,【开什么玩笑,永嘉郡主会不收?我敢打包票,一会儿把盒子送到长公主府,永嘉郡主会立马收下,不过,也可能最后落在长公主手里……】 第182章 是不是想放印子钱 柳毅看云生生终於收下了盒子,嘴角也终於有了一丝笑意。 果然那人说的对,这小丫头看到银票就会收下。 他也没再多话,目的达到就站起身来,朝云生生微微頷首:“好,拜託你了,云小姐。” 说完也没有多停留的意思,转身带著那个僕从快步离开,很快下了楼,消失在街角的暗影里。 云生生蹙眉,再次打开盒子,从里到外的检查了一遍。 没有异样。 但是有股淡淡的香味,无毒。 云生生放了心,抱著盒子出了茶楼,上了自家马车后吩咐道。 “福星,改道去长公主府。” 到了马车里,云生生还是不放心,正好刚才还没有数数到底多少银票,於是打开盒子数了数。 除了最上面的是一千两银票外,下面都是一百两的小额银票。 最后清点完,一共是三千两,不是小数目了。 长公主府的大门口,守门的侍卫已经认得这个经常被自家郡主当成宝贝一样拉进拉出的小姑娘了,二话不说就进去通报。 永嘉郡主也刚进府不久,听说云生生来了还有些诧异,赶紧跑出来迎接。 她看到云生生抱著一个木盒子站在院子里,忍不住好奇道:“生生你怎么突然跑来了?出什么事了?” 云生生跟著她进了屋,把那个雕花木盒往桌上一放:“確实有事情,郡主姐姐,我刚才准备去太子府的路上遇到你父亲了。他把我拦住了,非要跟我说几句话。” 永嘉郡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云生生没等她发作,赶紧把盒子推到她面前打开,语速极快地把重点抖搂出来:“他说他很愧对你,想要补偿你,所以让我把这个盒子转交给你。我已经打开看过了,里面是整整三千两银票。” 永嘉郡主整个人都傻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脸上的表情在“我应该生气”和“我发財了”之间疯狂切换,最后定格在一种惊喜又心虚的复杂表情上。 她抬起头看著云生生,眼里亮晶晶的:“哇,生生,我这是不是算是发財了?” 云生生点了点头。 她就知道永嘉郡主会喜欢的。 毕竟这可是永嘉郡主最大面额的一笔零花钱。 但她也知道永嘉郡主收这钱心里肯定不会完全踏实。 果然,永嘉郡主鬱闷地说:“我怎么觉得我拿了这钱,就是背叛了我母亲、我大哥和我姐呢?我是不是不应该收啊?” 云生生想了想,很认真地摇了摇头:“郡主姐姐,我是这样想的,与其让他拿著这些钱去便宜了外面那些不相干的人,或者將来又冒出什么私生子女来花他的钱,不如你拿著。反正你是他名正言顺的亲闺女,爹爹给闺女钱,天经地义。” “但我也怕这事情里面有什么蹊蹺。他为什么突然送这么多钱?是不是有什么事想求长公主帮忙?还是说他又在打什么算盘?” “所以郡主姐姐,咱们要不要去找长公主殿下说说这件事?我总觉得这钱他给我的时候太顺利了。” 他一个駙马爷,让我一个五岁孩子送钱,这合理吗? 永嘉郡主听完,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永嘉郡主不是傻子,在长公主府长大的人,从小看著母亲如何跟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周旋,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 她点了点头,拿起盒子,拉著云生生的手就往外走:“我们去找我母亲。” 见到长公主后,云生生就把整个事情全说了。 长公主听完,手里摩挲著盒子,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然后她轻轻把盒子合上,放在跟前,伸手摸了摸云生生的头:“生生,你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云生生感受著长公主的温柔,闻著她身上淡淡的甜香,心里软软的。 长公主和自己娘亲一样温柔可亲呢。 长公主又转向永嘉郡主,语气从温柔切换成了慈母的关切:“嘉儿,这钱先放在我这里,娘帮你存著。” 永嘉郡主立马嘟嘴。 云生生在旁边嘴角抽了抽。 她怎么忘了,天底下的母亲都有一个共同的技能:帮孩子存钱。 尤其是对乱花钱的孩子,这简直是本能反应。 长公主看女儿这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好笑地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你这个花钱速度,娘不帮你存著,你用不了两天就花没了。” 说著从盒子里抽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塞到她手心里,眉眼弯弯地哄道,“行了,这个先拿著花。” 永嘉郡主的眼睛瞬间又亮了,眉开眼笑地蹭上去喊了一声“嘻嘻,多谢娘”。 两个小姑娘高高兴兴地出了长公主的寢殿。 永嘉郡主走在迴廊上,还嘚瑟地拿著一百两银票在云生生眼前晃:“你看你看,我最后还是得了一百两!走,咱俩出去逛个街,买买好吃的,我请客!” 云生生无语地看著她。 一百两相当於现代的20万,却都不够郡主一天花的。 “郡主姐姐,就你这个花钱的架势,谁敢让你拿那么多钱啊。” 永嘉郡主不乐意了,叉著小腰理直气壮地反驳:“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不花留著生崽啊?” 云生生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对啊,郡主姐姐。钱花到对的地方,確实能生崽哦,也就是说,钱能生钱。” 永嘉郡主歪著脑袋:“怎么个钱生钱法?” 云生生想著,如果直接说金融之事,永嘉郡主还小肯定不耐烦听,也估计听不懂。 於是就把小时候听过的一个財商小故事,说了出来: 从前有个兔子妈妈和一个兔子宝宝。 兔子妈妈捡了一粒麦子,小兔子嘴馋,想把麦子立马吃掉。 但兔子妈妈阻止了小兔子,问,“你是想吃一粒麦子,还是想吃麵包,馒头,点心”。 小兔子想想:“我想吃麵包,馒头,点心” 兔子妈妈笑眯眯说:“那就走,和妈妈一起把麦子种到了地里。” 小兔子不高兴,但也没阻止。 但等到第二年的时候,那一粒麦子就长成了三颗麦穗,上面有一百二十粒麦子。 小兔子非常地惊讶,没想到一粒麦子能变成那么多麦子。 这次不用兔妈妈说,小兔子主动將六十颗麦子种下。 等到第二年的时候,六十颗麦子变成了七千二百颗麦子。 然后他又把三千六百颗麦子种下。 等第三年收穫的时候,他得到了四十三万两千颗麦子。 永嘉郡主听懂了,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一百两银子好贵重。 “生生,我的这一百两银子,也能翻那么多倍吗?” 生生笑眯眯地说道:“虽然变不了那么多,但也会不少,只要操作得当就行。” 永嘉郡主小声问:“生生,你老实说,是不是想放印子钱……” 第183章 银票有问题 印子钱? 云生生嘴角猛地抽了一下:“那可是杀头的罪!我怎么敢?咱们要做就做正经生意。” 永嘉郡主拍拍胸脯,“不是就好,嚇死我了!” 然后毫不犹豫地把一百两银票塞到云生生怀里:“生生不管你要干啥,我投了。我也要钱生钱。” 云生生笑眯眯:“不出去下馆子了?” 永嘉郡主摆摆手:“算鸟算鸟,都吃腻了不想吃了!” 云生生:果然是天龙人…… 她来京城还没有下过正经的馆子呢!好想去吃吃! 哎,算了,她把银票收好,拍了拍胸脯:“那郡主姐姐,银票我先收了,正好我有件事想干,这就当做郡主姐姐你入股了。” 永嘉郡主高兴得直点头,又忽然想起一件事兴奋地说:“对了!你之前给我弄的那个珍珠粉泡脚包,確实很好用哎。” “我感觉我最近每天精神都特別好,晚上睡得也沉了,早上起来脸也不肿了。我问我姐,她也有这种感觉。” 云生生摸著下巴点了点头。 “那咱们要不要再设计一系列泡脚包?功能不一样的。” “有的是暖宫的,给小腹冰凉的姐姐们用;有的是美顏养生的,跟你用的那个珍珠粉差不多;还有专门消除疲劳的,给那些整天操心劳神的夫人太太用。就比如珍珠粉这种,就属於美顏和消除疲劳兼顾的。” “再设计一些给男人们用的,比如补肾养肝的……” 云生生说了一大堆。 永嘉郡主的眼睛“噌”地亮了,拍手说道:“好呀好呀!正好我娘因为最近琐事繁重,精神也不太好呢。你也知道,自从我爹那事之后,府里的事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云生生蹙眉:“那我回去就试著调配方,先给长公主做些,试试看。” 两人说完话,云生生也没在长公主府多逗留。 她也懒得再去太子府那边,乾脆直接回了家。 回到家之后,玄冥立马衝过来,往她怀里扑。 云生生笑眯眯的把它抱起来。 “小玄玄,想我没有啊!” 小黑豹子现在已经认得主人了,用毛茸茸的脑袋拱她的手心,忽然就重重地打了个喷嚏,鼻子皱成一团。 云生生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估计身上还带著从外面沾回来的各种味道。 她赶紧去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的衣服,等出来后,就看到臥室里,玄冥对著地上的一张一百两银票打转,还一边打喷嚏。 云生生微愣,把银票捡起。 福照过来赶紧赔罪:“小姐,是奴婢的错,刚才收拾您换下的衣服时,忘了把银票收好了。” 幸好是掉在了地上,玄冥也没咬,要不然银票不管是落水,还是损毁都不能用了。 云生生摆摆手,“下次注意。” 福照点头应是,退了下去。 云生生则盯著手里的银票若有所思。 不对,之前她和玄冥玩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玄冥从来不会对她打喷嚏。 今天是怎么了? 莫非是银票有问题? 她再次把银票凑到玄冥鼻子跟前。 玄冥只闻了一下,结结实实地又打了个喷嚏。 云生生眯眼,动物的鼻子比人灵敏得多,她不能大意。 可她之前检查的时候確实没查出毒性。 她心里隱隱的有点不安,毕竟这可是柳毅给的,现在放在长公主处,如果长公主有个闪失,他们云家都得完蛋。 再想想今天从柳毅拦车开始,她就觉得整件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异。现在这怪异感更强了。 她想了想,又换上了出门的衣裳,把那张银票用帕子包好揣进怀里,让福星抱著玄冥上了马车,直奔太子府。 这件事还是和宴时瑾说说,他说不定能知道怎么办。 到了太子府,宴时瑾正在书房里翻看她之前留下的那份清单。 云生生没有绕弯子,把今天被柳毅拦路、收下银票、去长公主府转交、又拿回一百两作为永嘉郡主入股的过程简要说了,然后把玄冥打喷嚏的事说了。 此时玄冥正被福星抱在怀里,只要靠近云生生就会打喷嚏,离远了就没事。 她把那张一百两银票放在宴时瑾的书案上,肉嘟嘟的小脸上表情严肃。 “时瑾哥哥,你有没有办法联繫到我师父李老?我总觉得这钱没这么简单。我查不出毒,但玄冥的反应真的很奇怪,我害怕有问题。” 云生生蹙眉心想:【原书里头提到过长公主后来的死因,她是被駙马之前那个外室害死的。可那个外室常年住在府外,后来又被柳毅处理掉了,根本接触不到长公主。】 【一个连公主府大门都进不去的人,如何能害死当朝长公主?唯一的可能就是下毒。】 【但长公主府也不是隨便什么人就能往主子饮食里投毒的地方,必定是无色无味、防不胜防的慢性毒药,用一种极其隱秘的方式进入了长公主的身体。】 【还有,原书里长公主是三年后才过世的,但我来了之后,原书里很多事情的时间线都已经改变了,谁也不敢保证那个要害长公主的人不会提前动手。】 宴时瑾听完了她的心里话,眉头微簇。 他明白生生在担心什么,而且她的直觉很可能是对的。 上辈子长公主是在他十一岁那年病故的,但他记得长公主是一直身体不好,慢慢油尽灯枯。 太医们查不出具体病因,只说是体虚亏空、积劳成疾,开了无数方子都没能留住人。 如果那真的是中毒,那毒必然是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进入了她体內,慢慢积累,慢慢发作,等到症状明显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 他叫来了莫寧,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你去宫里传趟消息,就说我身体不適,请李老出宫一趟……” 第184章 就当是我入股的 最近老皇帝的身体一直反覆,时好时坏,太医院几位核心御医都守在宫中不得外出,李老更是连个宫门都出不来。 想要把人叫出来,除非是太子府这边出了急事。 比如皇太孙又犯病了。 宴时瑾这个“病秧子”的名头平时不討喜,这时候倒是方便得很。 莫寧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拱手领命,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李老即便想出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到的。 在等待的当口,云生生乾脆跟著宴时瑾去偏院转了一圈,正好看看麦克。 麦克见到云生生过来依然很激动,他现在在太子府好吃好喝地养著,整个人容光焕发,那头金髮重新变得蓬鬆柔顺,碧蓝的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他殷勤地把一个小盒子推到云生生面前。 “我的朋友,快看看我送你的礼物!” 云生生现在看到盒子就本能地想蹙眉,但还是伸手打开了盖子。 等看清里面是什么东西之后,她的眉头瞬间舒展,眼睛亮亮的。 “麦克,我的好朋友!你竟然把羽毛笔都做出来了?你真是太棒了!”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排著一排羽毛笔,用的都是精选过的鹅毛尾巴翎,削得光滑细致,笔尖的切口又齐又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麦克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朵尖都红了。 云生生赶紧把羽毛笔拿给宴时瑾看:“时瑾哥哥快看,这种笔叫羽毛笔,写起来非常省心省事。” 她塞了一支到宴时瑾手里,自己拿起一支,在旁边的墨汁里蘸了蘸,伏在桌边铺开一张纸就写了起来。 她写了几行英文,又写了几行中文,笔画又快又流畅,字体纤细端正,跟用毛笔写出来的完全是两个画风。 宴时瑾看著微微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么一支不起眼的鸟毛,写起字来竟如此顺滑,蘸一次墨能写好几行字,不用像毛笔那样写两个字就要停下来舔笔。 云生生拉他坐下,让他自己也试试。 宴时瑾刚开始握得有些彆扭,羽毛笔比毛笔细太多了,手感完全不同,而且笔尖是硬的,得用力。 但他书法底子摆在那里,没写几下就找到了最適合的握笔角度和力度,很快他写出来的字就又工整又漂亮。 而且他很快就发现了羽毛笔最大的优点:携带出门极其方便,往怀里一插就行,不像毛笔还得配砚台配墨块。 云生生趁热打铁,把自己关於“墨水”的设想也一併说了出来。 “时瑾哥哥你看咱这墨,每次用的时候还得现磨,用完了还得洗砚台,磨墨的时间比写字的时间都长。” “万一在野外需要写个东西,还得先找水。” “这要是后面有追兵,磨墨的工夫都够死三回了。但如果咱们有了墨水,就是那种把墨直接磨好装在小瓶里的液体,打开盖子蘸上笔就能写,那有多方便。” 【好多电视里,那些临死之前咬破手指写血书,手疼不说了,写的字老大,一张布都写不了几个字。还写不清楚。真不如这个羽毛笔实用啊!】 宴时瑾想了想,点点头:“可以让工匠试试。” 云生生笑眯眯:“对对,把墨汁稀释到合適的浓度,再加一点胶质防止沉淀,装在密封的瓶子里,问题应该不大。” 云生生说著,眼睛又是一亮:“等玻璃瓶做出来,就把墨装在那个透明的玻璃瓶里,墨还剩多少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不用拧开盖子看。” 宴时瑾微笑看著她,此刻心里不禁也多了几分期待。 因为两人心里还装著其他事,在麦克那里只略坐了片刻就起身离开了,走的时候当然没有忘记把那一盒羽毛笔全部带走。 临走前,云生生还笑眯眯地给麦克画了个饼:“麦克你真是太棒了,做了这么多漂亮的羽毛笔。想必那个炭笔对你来说也很好做吧?” “我等著看你的成果哦。对了,下次我来的时候,一定给你带好吃的。我们甘云食府的点心,比太子府的伙食还香。” “还有啊,我一定会和皇储说明你的贡献,说不定会有赏赐哦!” 麦克被连番夸奖,心情本就很好,现在又听到能得到皇储的赏赐,更是激动不已,当场就拍胸脯说炭笔不成问题。 云生生乐呵呵的跟著宴时瑾回到书房,手里继续把玩羽毛笔。 心血来潮,还直接在纸上画起图来。 没多久,一个大头小人就跃然纸上。 宴时瑾看得惊讶不已。 “这是什么画法?竟然如此可爱。” 最重要的是,他总觉得这个小人像他。 不说眼神,光说身上的衣服配饰,就有八成像了。 云生生笑眯眯道,“这是q版小人像。我画的是时瑾哥哥,是不是很像很可爱啊!” 【想当年我在大学的时候,没有学费,周一到周五的晚上,就去摆摊画头像,一个头像能卖30元,一晚上也能画五六张呢。】 宴时瑾虽不明白摆摊是什么,但是知道她上辈子似乎很穷,过的很不好,心里忍不住心疼。 他直接从抽屉里抽出几张银票,递给她。 “画的不错,这是奖励!” 他说完,拿起纸来,看著那画,真是越看越像,越看越觉得有趣好玩。 云生生则眼睛晶晶亮的看著手里的银票。 【我去,一张画就得了五百两,好开心,好开心!】 【不过怎么觉得宴时瑾是个大冤种,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比永嘉郡主更甚,可他也才八岁啊,还是个小豆丁,这样乱花钱怎么能行!】 【將来做了皇帝,不会骄奢淫逸,搜刮民脂民膏吧!】 【要不,我也给他讲讲兔子妈妈和小兔子的故事,提前培养一下財商?对,为了天下百姓,我应该把宴时瑾乱花钱的毛病治好】 云生生於是笑眯眯地看著宴时瑾说;“时瑾哥哥,我听过一个小故事,很有些道理,你要不要听听?” 宴时瑾也好奇,兔子妈妈和小兔子的故事是在讲什么,还有什么是財商: “好,我洗耳恭听!” 故事很短,一会儿就讲完了。 宴时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生生的意思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刚才的五百两,就当是我入股生生的生意了。” “不能乱花钱……” 第185章 八岁的小豆丁好忽悠的 云生生听宴时瑾说,原本送给她的五百两,变成了投资,瞬间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 【我靠,我是不是应该下次见面再讲小故事!刚进兜里的五百两,瞬间就不是我的了,哎!谁说八岁的小豆丁好忽悠的!】 云生生原本想当没听见,但看宴时瑾微笑著定定的看著她,她有点受不住。 她只能尷尬笑笑:“好的呢,时瑾哥哥,正好我有个新想法,这五百两就当时瑾哥哥入股了!” 宴时瑾点头:“好,我相信生生可以钱生钱。让我的五百两翻好几倍。” 云生生:(? ̄? ??  ̄??) 两人继续等候李老出宫。 宴时瑾看云生生频频地看向门外,微笑道: “生生,你也別太急。如果这银票真有问题,也不可能立马让皇姑母如何。” 他这话既是安慰,也是事实,如果柳毅用的是致命毒药,长公主接过去之后当场就能看出端倪;柳毅应该没这么蠢,或者说他身后的人没这么蠢。 云生生一怔点了点头,狐疑地看著宴时瑾问。 “好奇怪,时瑾哥哥怎么知道是衝著长公主去的?而不是永嘉郡主。” 宴时瑾一僵,差点露出马脚。 “你也说了,最后收起银票的是我皇姑母。而且如果皇姑母出事,就不会在和他和离,还能堂而皇之的进入公主府……” 云生生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两人等了快两个时辰,门外才终於传来脚步声。 云生生从椅子上跳下来衝过去开门,一眼就看到了脚步匆匆的李老。 李老一进门,没看云生生,直接上前拉过宴时瑾的手腕开始把脉,演得跟真的似的:“殿下,您可是哪里不舒服?” 他一边把脉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后面还跟著好几个宫里的人,有老皇帝身边的小太监,有记录御医出诊的起居注小吏,显然李老能从宫里出来费了不少周折。 老皇帝如今的状態是高度机密,几个核心御医都被扣在宫中,要不是太子府这边说皇长孙又犯了旧疾,他根本出不来。 宴时瑾配合得极其到位,捂著胸口就是一阵猛咳,咳得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涨得通红,气息急促得像是隨时要喘不上来。 他一边咳一边朝门口挥了挥手,声音虚弱却带著十足十的皇长孙脾气:“都杵在门口做什么?把门关上!风进来是想让本殿咳死吗?都给我滚出去!” 太监和宫女们嚇得赶紧关上门,有个小宫女还想跟进来伺候,也被他一声怒吼吼了回去。 门板合上的瞬间,宴时瑾那副隨时要断气的样子立刻收了大半,虽然呼吸確实比平时急促了些,毕竟是真咳了。 等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云生生立刻凑到李老跟前,踮著脚尖在他耳边小声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把那张一百两银票递到李老面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老看了看门口的方向,然后抬手弹了云生生一个脑瓜崩,那力道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弹得她脑门上红了一小片。 李老佯装生气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师父我在宫里天天把脑袋別在裤腰上,生怕哪天圣上一个不高兴,就把我拉去陪葬。你倒好,还给我找事!” 他嘴上骂骂咧咧,手却已经接过了那张银票,凑到鼻尖底下仔细地闻了起来。 云生生抱著脑袋嘟著嘴,忽然也有些不確定了,【我这是不是真的在给师父找麻烦啊。好后悔啊,早知道就晚点再说了。】 【反正老皇帝也快掛了,等他掛了,再说估计也不迟。】 宴时瑾无语,他都想要弹云生生的脑瓜崩了。 李老拿著银票闻了好一阵,眉头微簇:“铃兰花、梔子,用这两种花的汁液泡过。但这两种花单独泡在纸上都没有毒,闻著就是香味而已。” 云生生立刻追问:“那他们可是与什么东西相剋?” 李老点了点头:“铃兰花这东西,本身没毒,但跟两种东西碰在一起就会起反应。一种是麻风花,一种是岩黄草。” “麻风花太少见,市面上根本流通不了,岩黄草更是少见,一般作为安神养顏的草药。” 云生生:“那师父,铃兰花和麻风花相遇会如何,和岩黄草相遇又如何?” 李老:“和麻风花相遇,致命;和岩黄草相遇,也是致命。但岩黄草的效果会慢点,而且查不出病症,会慢慢地油尽灯枯而死。” 他说完又抬手弹了云生生一个脑瓜崩:“叫你不好好用功!这么基础的东西还要火急火燎地把我从宫里弄出来,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出宫这一趟,回去得打多少报告?你大师兄都快被我问烦了!” 云生生捂著脑门,委屈巴巴地嘟囔:“我把那些常用药材都背了好吗?谁能背这些偏门毒物啊,我又不打算害人……”她说得理直气壮。 李老瞥了她一眼,语气放软了几分,但还是带著教导的意味:“是是是,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小徒弟,你要记住,你不害人,人要害你。多知道一分,就多一分自保的本事。” 他看云生生小嘴撅得能掛油瓶,也不忍心再苛责,毕竟这小徒弟才五岁,懂的已经够多了,起码她能发现问题。 这要是换成一般的大夫,拿过银票闻两下说一句“没什么异常”就扔一边了,哪会想到要去查和什么相剋。 他摸了摸云生生的头,语气又温和了下来:“过几日你宋师兄就要来京了。到时候你去他那里要一本《毒书》,里面记载了很多隱秘的东西,你全看完了就知道了。 “赶紧把你那颗小脑袋给我好好装点东西,別整天光想著做生意。” “小小年纪都掉到钱眼里了。” 李老说著,直接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云生生。 “给你拿著,我最近出不来,你自己买点好吃的。” 云生生眼眶有点红,【师父都到这种要命的关头了,还给我钱,真是个好师父!而且一出手就是五百两,真是大好人啊!】 李老顿了顿补充道,“对了,等你宋师兄来了,你管他一日三餐和住宿哈!” 云生生一僵,“啥,师父这钱原来是用来安顿师兄的啊!” 她白高兴一场了…… 第186章 公主都养面首 正事办完了,李老假模假样地给宴时瑾从头到脚“诊治”了一番,又开了个方子递出去,让外面候著的人去抓药。 做完这一切,他就跟著宫里来的太监宫女们匆匆走了,他必须赶在宫门落锁之前回去。 云生生目送李老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转头问宴时瑾:“时瑾哥哥,现在该怎么办?” “是不是在长公主那里发现麻风花或者岩黄草,就可以证明柳毅要害长公主?” 宴时瑾把那张有问题的银票收好,又拿出一张没问题的一百两递给云生生,这才说。 “之后的事情,生生你不用管了,我派人来处理。” 云生生点了点头,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確实由宴时瑾来处理更好,我一个五岁的商户女,最好不要被搅和进皇家的隱秘斗爭里,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且还会连累爹娘姐姐他们。】 宴时瑾也是这样想的:“我想著,柳毅之后或许还要借你的手,给永嘉郡主送东西,你不用推辞,照单全收就行。” 云生生一愣,点点头。 “也是,柳毅想要长公主慢慢中毒,肯定会经常送永嘉郡主东西,估计后面还是钱。钱数大了,长公主自然会代为保管。这样长公主肯定会接触到铃兰花,然后慢慢中毒,然后越来越深,还查不出病因。” “不过,这还真是个烧钱的方法啊!这柳毅这么有钱吗?” 宴时瑾点头:“柳家確实很有钱。隨手拿出个百八十万,不成问题。” 云生生忽然眼睛亮了:“那不坑他一点,好像有点太对不起长公主和永嘉郡主了。” “毕竟不管长公主,还是永嘉郡主都不能开这个口,可,谁还会嫌弃钱少呢。” 宴时瑾看著她那小狐狸样子,好笑地摇了摇头。 心里也隱隱担忧起来。 “时间不早了,一起用晚膳吧!” 云生生摆摆手,抱起在旁边追著自己尾巴打转的玄冥说:“不用了时瑾哥哥,我先回去了。刚才出来的急,都没和父母说一声。” “明天下午我再过来,咱们说说麦克写的那些东西。” 宴时瑾也没有再留她:“嗯,那我明天下午等你过来。” 原本宴时瑾想带云生生出去逛逛,顺便去酒楼吃饭,但今日李老过来给他“看病”,那他就得演得像一点,最近几日都得待在府里养病。 云生生离开后,宴时瑾立马写了一封信,让莫寧悄悄送到了长公主府里。 还让鸣兰找一个身手好的女暗卫过来…… 长公主看到莫寧深夜前来送信,就知道是出了什么重要的事。 她挥退左右看信,眼神越来越冰冷。 “好,真是好得很……” “来人。” 有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 长公主吩咐道:“你悄悄带人盯著駙马,看看他最近都和什么人来往。” 暗卫立马退下。 长公主又叫来心腹嬤嬤,小声吩咐道:“以后柳毅托生生送来的东西,无论什么,都直接收入库房,单独存放。” “不要被其他人察觉异样。” 嬤嬤点头:“是,主子。” 长公主看人退下后,眼里都是杀意,她身上有些暗疾,只有几个心腹和柳毅知道,连儿女都不知道。 而治疗这种暗疾確实会用到一味药材,那就是岩黄草。 没想到柳毅竟然会利用这一点来害她。 也是幸好,幸好生生机灵,才发现了不对,要不然自己…… 想著自己三个都还未成婚的孩子,长公主声音冰冷。 “柳毅,我要你死……” 云家这边,云生生回府后和家人吃了饭,重新洗漱一番,躺在床上,怀里搂著玄冥。 心里还在庆幸,【要不是我有玄冥,今天这件事大概率就这么过去了,银票送到长公主手上,盒子收进库房,没人会发现那里面有毒。】 【然后时间长了,长公主会像原书里写的那样,查不出病因,慢慢虚弱下去,直到油尽灯枯。】 【到时候被人发现了,我们一家子在劫难逃,就算不会问罪,我也会愧疚死吧。】 云生生想著,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正香的小黑豹子,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玄冥在梦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嗷呜,依旧是那种软得像小鸡叫的声音,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 云生生喜欢的不得了,低头在它毛茸茸的脑门上亲了一口,心里暖暖的,然后搂著玄冥渐渐地睡著了。 云生生睡著了,但是隔壁屋子的云淮康、甘玉婉、云翩翩、云乔乔却睡不著了。 他们起身凑到一起,还把跟在云生生身边的福照叫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福照从头说了一遍。 云淮康他们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一个个都蹙起了眉。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堂堂的长公主駙马,竟然会利用他们家生生,给长公主下毒。 这要是长公主有什么闪失,他们家生生可怎么办?他们家该怎么办? 还好生生虽然才5岁,但是脑子十分聪明,没有上了他的当。 但他们还是十分心疼生生。这么小就要面对这种事情。 等福照退下去之后。 甘玉婉红著眼睛问云淮康。 “他爹怎么办呀?我现在忽然有些后悔来上京城了,生生还不到5岁呀,他们竟然就如此对生生。” 云淮康咬牙:“柳毅,我记住了,此仇不报,我就不是生生的爹。” 云翩翩也点头:“就是,他当自己是长公主駙马就了不起了,咱们一定要想办法弄他。” 云乔乔点点头:“可怎么弄才合適?他现在还是长公主駙马呢。而且还是世子郡主们的爹,弄残弄死都不好吧。” 云淮康点头:“確实不能弄残弄死,最多让他也不好受。” 甘玉婉皱眉:“之前就听说长公主想跟他和离,但是圣上不同意。” 云翩翩眼睛一转说道:“哎,那咱们能不能这样,想想办法,逼得柳毅自己跳出来和离,这样也算是帮了长公主。” 云淮康眯眼,“翩翩的意思是?” 云翩翩嘴角勾起,“咱们给长公主选几个美男子如何?戏文里不是说,公主都养面首吗!咱们长公主的身份摆在那里,也可以养面首吧……” 第187章 她叫吴霞,是个暗卫 云翩翩继续说:“如果长公主有面首的事情被那柳毅知道了,柳毅会不会气死!” “气过头了,会不会主动提和离?” 云淮康,甘玉婉和云乔乔的眼睛都亮了。 异口同声说:“好主意!” 云淮康眼睛亮了亮,“我好像还真知道一个美男子。长得好,性格好,长公主看一眼,说不定就看上了……” 云生生不知道他爹娘竟然打算给柳毅戴绿帽子。 第二天睡醒后,就开始忙。 她先去了锦绣芬芳和锦上花,看了看帐册和货品,確认都没问题后,便去了锦绣芬芳对面那间新买的、准备开的箱包店铺子。 店铺还在装修,贺管事亲自负责。 云生生为了调动手下人积极性,都给了他们一定比例的分红。 所以他们好好干活,也是为自己赚钱。 云生生又去了后院的作坊。 大姐云晓晓带著她的两个丫鬟春芽、春草。 二姐云翩翩带著自己的两个丫鬟夏紫、夏红。 还有表姐甘禄萱带著她的丫鬟南莉,和另外几个新买的绣工极好的丫鬟。 徐令娘也带著春彩过来帮忙。 作坊里热火朝天,各种包包现在都有二百个之多。 大家见云生生来了,都高兴地和她打招呼。 云生生也笑眯眯地一路问候过去。 看他们实在是忙,云生生不会缝东西,估计这辈子也不学,乾脆叫福照过去帮忙。 云生生凑到徐令娘身边:“徐先生,是不是人手还不够,要不再多请些人来?” 徐令娘点头:“確实应该再请些人,最重要的是缺管事和帐房。” “现在店铺还没开,还不觉得,等店铺正式开门营业了,没个管事的,没个算帐的肯定不行。总不能让你两个姐姐自己来吧。” 云生生点头,【我自然不能让自己大姐二姐每天被拴在店里。挣钱不就是为了好好生活,享受清閒时光吗!】 徐令娘又道:“可是人手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找。得绝对可靠稳妥才行。” 云生生也是这个意思,“那最近还是先麻烦徐先生帮忙看著,人手我再去別处找找。” 徐令娘看著面前的小不点一本正经的样子,又好笑,又心酸。 五岁的小娃娃,竟然是这一家子的主心骨。 也幸好这一家子人都爭气,要不这小娃娃恐怕得累死。 忙到下午,云生生就去了太子府。 见到宴时瑾后,就累得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嘆气。 宴时瑾一愣,“生生这是怎么了?” 云生生也不客气,“时瑾哥哥,我缺人啊,缺一个帐房,一个管事。” “你也知道我和家人又要开一个箱包铺子,但是没人啦……” 她说著,还眼巴巴的看著宴时瑾。 【之前的两个铺子都是长公主府的人,用的又顺手,又安全,那些想上门找事的也都不敢来。这第三个铺子,实在不好意思再让长公主出人来,现在就看看能不能从宴时瑾这里薅点人才。】 【我也不贪心,就要两个就行。】 宴时瑾好笑地捏捏她的脸,软软糯糯。 “陈管家怎么样,给你铺子当管事!” 云生生一愣:“哪个陈管事?” 宴时瑾收回手,瞥了她一眼:“要是让陈管家听到你把他忘了,一定会哭给你看!” 云生生瞪大眼睛:“是太荆县的陈管事?” 说完又有点惊喜:“可是他帮我管铺子,那太荆县的宅子呢?” 宴时瑾微笑:“他已经来信好几封了,说不想待在太荆县,说来上京城做个小管事也行,这不正好了吗!” 云生生想到那个老者,精神抖擞,眼神精明又圆滑客气,確实非常的合適。 “哈哈哈哈,那太好了!” 宴时瑾看她高兴,又说道:“正好他再过五六日就到了。时间上是不是也赶得急!” 云生生忙点头。 宴时瑾还给他安排了一个年轻的帐房先生,是太子府帐房先生的子侄。 云生生这下终於放了心。 说完这事后,宴时瑾微笑地叫来一个人。 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身黑衣,十分地干练。 看气质和安排在麦克身边的谭倩相似。 云生生一眼看出,她应该也是暗卫。 果然宴时瑾说:“生生,她叫吴霞,是个暗卫,以后就跟著你了,主要保护你的安全。” 云生生惊讶。 【我知道这会子培养一个暗卫有多烧钱,可这就给我啦?宴时瑾这是要干嘛?是不是对我也太好了一点。】 云生生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时瑾哥哥,还是留在你身边吧。” “我哪里还用得著暗卫保护。” 宴时瑾弯了眉眼:“生生收下吧,培养出来就是要用的,要不然一直待在暗卫营地里也是浪费。” 一旁站著的莫寧默默翻白眼。 暗卫营里现在都是些七八岁的小崽子,十岁以上的都出来干事了,哪里有閒著的。 他发现自家主子每次遇到云小姐,就爱说胡话。 太子和太子妃他们还一度觉得主子老成持重,杀伐果断得不像个孩子,可是他们是没看到主子和云小姐在一起,幼稚的可怕。 云生生还是有些犹豫。 【这可是暗卫啊,又不是大白菜,估计当朝一品大员都未必有暗卫。】 【可她一个小小的商户女,竟然就有暗卫啦,这也太不可思议啦。而且暗卫都是顶尖的高手,守著她干嘛?】 【不对,宴时瑾不会无的放矢,莫非,我已经碍了別人的眼,有人会杀我吗?】 云生生忍不住抖了抖。 宴时瑾嘴角勾起,生生果然是聪明非常。 不过他不会让那些人动她一指头。 他看了吴霞一眼。 吴霞赶紧屈膝抱拳,给云生生行礼。 “吴霞见过主子。以后吴霞就是主子的人了,只听候主子的调遣。” 云生生看她这样,尷尬地挠挠头,赶紧將人扶了起来。 【看来,为了自己的小命,也只能收下她了。】 这件事说完,宴时瑾带著云生生再去看望麦克。 麦克的状態依然很好,就是脸上手上都黑乎乎的,因为他在做炭笔。 看到云生生过来,他献宝似的把自己做的一堆炭笔递过去,之后又把另一个东西拿了过来。 云生生看到那东西,眼睛都直了…… 第188章 你爹平时给你多少钱 云生生手里捧著两堆东西,告別麦克后,和宴时瑾又回到了书房。 宴时瑾看著她手里的东西,十分地好奇。 “那是什么?让生生如此地激动?” 在他看来,就是几个黑不拉几的小木块,和一个方框,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云生生高兴地赶紧將东西放在桌上,把炭笔都丟在一旁,然后先鼓捣起那些小木块。 这是之前她和麦克说的,麦克也是一知半解的,结果还真做出来了。 云生生想到什么,又在一旁的纸上写下一串符號。 宴时瑾看著那串符號,不解地问。 “生生,你写的这是什么?” 云生生笑眯眯道:“是西方世界国家通用的数字『0123456789』!” 说著还一一对应著写下了汉字,方便宴时瑾对照。 “时瑾哥哥,你看这样写数字是不是很简单?”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宴时瑾相当的聪明,没用一炷香的功夫就把所有数字都认全了,认完之后,他也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数字还可以这么简单。” “如果是用在记帐上面,那简直如虎添翼,普通人也可以学。而且就算很长的数字,看起来也很简单。” 云生生点点头:“对,就是很简单,很方便!” 宴时瑾又不明白了:“那这些小木块又是干什么的?莫非和这些数字有关?” 云生生立马把那些小木块按顺序排列起来,再用木框框住卡死,使其不会晃动。 然后拿毛笔蘸了一些墨汁,在那些小方块上刷了一下。 又把框好的小木块全部按在了纸上。 宴时瑾就看著云生生把那排小木块拿起来,而那个纸上,赫然出现了数字『0123456789』。 云生生微笑解释:“时瑾哥哥,这叫活字印刷,是不是很厉害!” 她说著,快速把那些数字重新排列位置,又重新印了一张。 纸上赫然出现『1928374650』。 宴时瑾更加惊讶了。 “这这这,好快呀!” 云生生点头:“时瑾哥哥,你想想,如果我们上面刻的不是这种简单的数字,而是刻著咱们所有的汉字。” “然后我按照一本书上面的內容排列这些字,再这么一刷一印。你说一本书做出来要多久?” 宴时瑾惊讶不已:“应该……很快吧,如果是这样的话。” 云生生笑眯眯地说:“嗯,如果操作得当,要不了几个工人,一天一百本不在话下。” 宴时瑾相当惊骇。 因为穷人家的学子没钱买书,都是借別人的书抄,听说不眠不休地抄个七八日都抄不完。 可这活字印刷,竟然一天就能做一百本。 云生生继续跟他说:“熟能生巧,如果流程精细化,一天出的书会更多。” 【就是后世的富士康,一人负责一个工序,那样就会更快更稳。】 “还可以印出彩色的书籍。” “而且因为费不了太大功夫,所以书的价格就会很便宜。” 宴时瑾听得有些心潮澎湃,“那岂不是天下人都有书读!” 云生生点头:“对啊,谁都能看得起书。” 【那到时候女子也能读得起书,女子学出来了,就可以有更多的女先生,就像徐先生一样,再后来朝堂上的女官也可以有了……】 宴时瑾微怔,生生莫非想要当女官吗? 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宴时瑾忍不住自己拿起那一个个小方块,然后想了个数字重新排好,然后又印了一次。 真的是又方便又好用,印得还特別的整齐清晰。 云生生说:“时瑾哥哥,我想再开一个店,就是书店,书店卖的书,大部分都是学子们需要用到的书,然后价格会很低,你说怎么样?” 宴时瑾自然没有什么不应的。 反而觉得云生生这个想法是利在百姓,功在千秋。 宴时瑾说:“你缺什么,都可以来找我!” 云生生笑眯眯地说:“缺银子!” 宴时瑾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五千两银票交给她,“不够了再问我要,对了,这算是入股!” 云生生点头:“知道知道!保证不让时瑾哥哥赔钱!” 【我想想哈,现在手里已经有一万多两银子,可以先找地方开工印书了,至於店铺,等年前再说!】 “那时瑾哥哥,可以借你的书吗?这样可以省下一大笔的买书钱!” 宴时瑾点头:“你列一个单子,直接让鸣兰帮你取了,送过去。” “好,”云生生很满意,然后又看向一旁的炭笔。 “时瑾哥哥,咱们再来看看这炭笔吧,比羽毛笔还方便哦!” 云生生拿起一根,在纸上试了试,“你看,不用蘸墨,用刀子把木条里面的炭条削出来一些,就可以直接写字。” 宴时瑾也试了试,眼睛一亮:“確实很好用!” 虽然写出来的字不好看,但又短又小,带著出门確实很方便。可以给所有暗卫都备上一支,传递密信非常的实用。 说完这些后,宴时瑾让鸣兰准备了茶点,两人吃了些后,就把之前云生生翻译好的那份清单摊在案上,开始给宴时瑾讲解。 “时瑾哥哥,这个玻璃就是咱们见过的琉璃,只是比琉璃更加纯净,没有杂质,全透明的,可以做窗户,盛东西的器皿……” “镜子是在玻璃背面镀一层银,照人纤毫毕现,比铜镜清楚一万倍……” “眼镜可以帮眼神不好的人看清东西,有老花镜也有近视镜……” “放大镜能把小东西放大,做精细活的时候用,还可以聚光点火……” “火药就有点像咱们的烟花,只是配方比例不同,改良之后威力能炸毁城墙,是杀人的利器……” “……” 云生生只是讲解了十来条,就到了晚上。 时间太晚了,宴时瑾也没再留她。 等云生生走后,宴时瑾去找了太子,因为这清单上的东西,每一个都不可小覷。 隔了两天,柳毅又找到云生生,还是一个盒子递了过来。 云生生心里暗暗骂人,面上却是一脸的犹豫。 “駙马大叔,不是我不想给你送,实在是……我不好意思再去送……” 柳毅蹙眉:“云小姐什么意思?” 云生生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嘆气,又可爱又软萌。 “駙马大叔,你给的实在太少了,和我爹爹比,真的差远了!是不是駙马大叔你其实不喜欢永嘉郡主姐姐?” 柳毅一僵,简直不敢置信:“你胡说什么?我给的还少?” “你倒是说说,你爹平时给你多少钱……” 第189章 没想到駙马叔叔你这么穷 云生生把小脸一扬,满脸的傲娇:“昨日我爹才给了我一万两银子,让我零花,我还觉得有些少呢。没想到駙马叔叔你这么穷,这么小气,怪不得郡主姐姐不爱搭理你呢。” 柳毅一脸的不可置信。 云家小小商贾,能给小女儿一万两。他自然是不信的。 “小丫头,你休要在这里信口雌黄。我才不信你爹能给你一万两,你当银票是糊窗户的纸吗?” 云生生可爱的小眉毛挑起,也不跟他爭辩,只是侧过头朝身后的福星伸出手。 福星立刻把下巴一扬,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捧著亮到柳毅面前。 “我家小姐才没有骗人!这还是昨日老爷刚给的。” 柳毅低头一看,表情便凝住了。 確实是一张一万两的大额银票。 柳毅家祖上家產丰厚,他自然也不是没见过钱的主,但饶是他,也没见过有人直接拿著一张一万两的大额银票。 他抬起眼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小丫头,她爹真这么宠她?一万两当零花钱隨手就给?云家不过是个从县城搬来的商户,才来京城几天,能有这么多活钱? 他其实不知道,这一万两银票,確实是云生生她爹给的,但不是零花钱,而是云生生拜託他爹帮忙去银號,把她现有的所有私房钱换的,就是为了在茶楼里演那一出。 云生生就是要让柳毅害人的时候,还要多多出血。她相信柳毅为了最终目的,不会在这时候节外生枝。 果然此时柳毅犹豫了,他觉得云生生年纪小,好糊弄,於是软了声音道: “小丫头这样好不好,今天就先这样帮我送过去。这里面是三千两,也不少了。但是下次,下次我再带一万两好不好!” 云生生立马仰著下巴,撅著嘴。 “不要不要,永嘉郡主姐姐可是我的好朋友,这钱太抠搜,我才不去送呢!又不是要打发叫花子!” 柳毅气结,看著云生生的眼睛都快喷火了。 要不是嘉儿和云生生关係好,云生生又是皇长孙身边的人,他想要一石二鸟,把皇长孙也拉下水,他何至於和这一个乳臭未乾的小丫头好好说话,早就让人弄死了。 可现在他却动不得她。他最少得给公主府送十次钱,那药才奏效,今天不送明天也得送,还只能这小丫头送才行。 可现在这个小丫头很轴,似乎就认定了当爹的给女儿一万两是標准配置,低於这个数就是小气,就是穷,就是不配当爹。 这该如何是好? 云生生看他纠结,作势就要从椅子上滑下去:“没有一万两,叔叔你还是別找我了,太过小气。” 福星也小嘀咕:“就是呢,这还亲父女呢,跟老爷比真是差远了……” 柳毅被两个小丫头激出了一点血性,瞪眼道:“好好好,一万两就一万两。” 说著从怀里又掏出一叠银票放进盒子里,他堂堂駙马,怎么可能不如一个商贾。 云生生也不动手去数,只是朝福星看了一眼。 福星立刻心领神会,先把自家的一万两麻利地揣回怀里,然后拿起柳毅那个盒子,当著柳毅的面,一张一张地开始数。 手指翻飞,嘴唇翕动,数得又认真又响亮,恨不得把每张银票的面额都报一遍。 柳毅站在旁边看著,嘴角抽了又抽。这辈子头一回被一个五岁小孩下了面子。 福星很快数完了,蹙著眉头报告:“小姐,这里面是九千五百两。” 云生生的目光转向柳毅,大眼睛里全是指责。 “駙马大叔,你还缺斤短两?” 柳毅额角的青筋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九千五百两都出了,真不在乎这五百两。 他怕小丫头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立刻又从袖子里摸出五百两,补了进去。 云生生这才满意地把盒子盖好,抱在怀里,仰头冲他甜甜一笑,语气忽然切换成了乖巧模式。 “原来駙马大叔也是很疼爱郡主姐姐的嘛,早这样不就好了。我这就给郡主姐姐送去。” 云生生衝著他摆摆手,抱著盒子噔噔噔地下了茶楼,很快就离开了。 之前宴时瑾已经跟她说过,如果柳毅再来找她送东西,不用犹豫,直接送到长公主府就行。 长公主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不会出任何问题。但有一点,长公主不希望永嘉郡主知道內情。 所以云生生坐著马车径直驶向了长公主府。 到了府门口,她按老规矩先去找了永嘉郡主,把那个雕花木盒往桌上一放,盖子一掀。 永嘉郡主低头看著那一整盒银票,眼睛瞪得差点脱眶而出:“我去!生生,怎么好像又多了?” 她赶紧点了一下,確实比上次多,整整一万两。 云生生笑眯眯道:“郡主姐姐什么都別问,咱们先去找长公主姨姨去!” 永嘉郡主点头,她抱著盒子拉著云生生的手,快速去了长公主院子。 只是刚进了院子,一个嬤嬤似乎知道他们的来意,先一步把盒子收走,这才让两人进门。 永嘉郡主看是娘亲的亲信,也没太在意。 等见到长公主,那个嬤嬤已经把盒子不知道放到了哪里,但还是向长公主稟报,盒子里有一万两。 长公主有些诧异:“生生,这次怎么是一万两?” 她知道了柳毅的打算,自然知道他会长期送钱,但怎么一次给这么多? 云生生笑眯眯地把刚才在茶楼里的过程从头到尾演了一遍。 永嘉郡主听完,眼睛都亮了:“生生,你是真的牛。” 长公主也嘴角带笑:“生生確实厉害,真是本宫的小財神啊!” 这是要帮她把柳毅的私房,全部榨乾啊!好,真是太好了…… 长公主从旁边一个小匣子里抽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给了云生生和永嘉郡主各一张:“行了,你们拿去玩吧。” 永嘉郡主拿著那一百两,高高兴兴地挽著云生生的胳膊出了门。 可她还没走多远,就把银票塞到了云生生手里:“生生,这个也用来做生意!钱生钱!” 云生生点头:“好呀!” 云生生出了公主府,坐著马车刚到南大街,就被人拦住了。 福星道:“小姐,一个自称您表姐的人说要见您……” 第190章 就是,丑八怪 云生生眼睛一转,她表姐? 在上京城的,只有云林林吧! 她撩开帘子往下一看,还真是。 云林林今天从头到脚无一不精致,再加上那绝顶的美貌,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而且云林林今天可不是偷跑出来的。因为最近她和周子琛关係处得不错,周子琛亲自在她大哥云子德跟前说了情。 云子德知道周子琛的家世后,自然不再拘著云林林,还想著云林林如果將来嫁进周府,好提拔他。 之前云子德的上司李大人莫名其妙的疏远了他,太子殿下也不再召见他,他此时已经是慌了神。所以这周家反而成了他们的希望和退路了。 周子琛也確实对云林林极好,经常给云林林送衣裳首饰。 怕她出门受委屈,专门拨了两个丫鬟和两个侍从给她使唤。 所以云林林今天光明正大地带著僕从、坐著马车,派头十足。 如果云生生不见她,云生生的马车也过不去。 云生生挑眉,她也想看看云林林要干嘛,於是下了马车,跟著对方上了旁边的茶馆。 刚刚好就是柳毅约见云生生的那一家。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且她还知道,这是宴时瑾的產业,她绝对不会有危险。 他们进了茶馆二楼的包厢里坐下。 掌柜的亲自送上茶点后,偷偷看了云林林一眼,就退了下去。 房间门关上,云林林的两个护卫守在门口,房间里是云林林和云生生以及两人的丫鬟。 云林林仰著下巴,上下打量了云生生几眼。 不得不承认这小丫头不用系统的美顏滤镜加持,才五岁,就白净圆润,粉雕玉琢的,招人喜欢。她都忍不住想要捏捏她的脸,看看软不软。 但如果確认了云生生就是穿越者,在这里扮猪吃老虎,还抢她机缘,存心跟她作对,那就別怪她心狠手辣,先毁了她。 云生生看著云林林那张过於美艷的脸,再加上她诡异的眼神,妥妥就是个妖精,感觉她周围的空间似乎都扭曲了。 云生生忍不住先开口:“表姐,你找我干嘛?没事我就走了!” 云林林蹙眉:“表妹,咱们好久没见了,就不能閒聊几句?” 云生生摇头:“咱们两家人关係不好,之前就说了不再来往。所以我没什么和你聊的。”说著作势就要离开。 云林林咬了咬牙,脱口而出:“how do you do?” “nice to meet you.” “宫廷玉液酒……” 她连说一堆暗语。 可云生生连眼皮都没跳一下,甚至还伸手掏了掏耳朵:“你在说啥呀?嘰里咕嚕的?” 【哼,这云林林是不是反应也太慢了点?都在京城碰过好几回面,铺子都开了三家,她才想起来过来对暗號?就这脑子还当女主呢,难怪原书最后,她被宴时瑾的美妾给弄死了。】 云林林被云生生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坏了。 她不信云生生不是穿越者。 那些香水、香皂、洗髮水,哪一样是这个时代该出现的东西? 云林林懒得再兜圈子,直接起身来到云生生面前,居高临下看著云生生说道:“你是穿越过来的,对不对?你不是原本的云生生!” 几个丫鬟面面相覷。 福星和福照赶紧挡住云林林。不让她再靠近云生生。 云生生眨眨大眼睛:“表姐,你是不是脑子坏了?要不要我帮你请个大夫?” “哦对了,我师父是李老,太医院院首是我大师兄,我可以帮你走个后门掛个专家號。” 云生生在心里冷笑:【这人是不是真脑子有病?光天化日之下跑来指著她鼻子问“你是不是穿越的”,她怎么不乾脆拿个大喇叭站到城门楼子上广播去?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们两个得一块死。】 【还有,她那个系统呢?在吃乾饭吗?都不劝劝自己这个蠢宿主?】 系统当然也在听。 云生生的心声也没有落下。 它觉得自己很冤枉,不是它不想劝,是它实在劝不动这个蠢货宿主。 而且它已经可以確定,云生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系统想著,调出了云林林和云生生的隱藏气运值面板,打算做个例行比对。 这一比不要紧,它差点把cpu烧了。 初始气运云林林极高。 可这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云林林的气运值已经低得岌岌可危。 好多支线任务都標著“已失效”的灰色標记。 而云生生的气运值却是一根倾斜向上的阳线,涨势喜人,旁边还掛著好几条“新增气运来源”的绿色標註,来自太子府、长公主府、安国公府等多个方向。 系统忽然有些蠢蠢欲动。 它的底层代码里闪过一个从未被激活过的指令……宿主更换协议…… 云林林看到都到了这种时候,云生生还在狡辩,甚至还骂她有病。 她一气之下,就气了一下。 “你抢走我那么多机缘,还说你不是穿越者!” “说,你是不是也有系统?” 云生生直接起身就要走:“我这就给表姐请大夫去,表姐这病实在太重了。再不医治,人就快疯魔了。” 云林林猛地一把,就要拉住她;“我没病,你才有病!” 福星眼疾手快拦住,身子笨重,也不小心把云林林顶了出去。 云林林没站稳,直接碰到了茶壶,茶水飞溅到了脸上,烫红一片。 疼得她捂脸尖叫:“啊,我的脸好疼!” 身后两个丫鬟赶紧上前去扶,一个丫鬟看到了她的脸惊呼:“好大一片烫伤,不会毁容了吧!” 云林林最重视自己的脸,听了这话差点疯了。 她指著福星道:“啊啊啊,你们给我打死她!” 云生生自然护著福星,她也怒了:“表姐你別太过分,明明就是你先动手的!破相了怪谁!” 福星点头:“就是,丑八怪!” 福照也挡在面前。 云林林看他们如此,直接暴走:“来人。” 两个侍卫立马进来。 云林林指著云生生他们道:“你们一起上,把他们全给我抓起来……” 第191章 著实有种在过家家的感觉 福星和福照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他们赶紧一左一右把云生生护在身后。 福星虽然生得又高又壮,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姑娘,力气哪敌得过成年男侍卫,直接被两个护卫一起,推到了一边,一个没站稳差点磕了头。 福照也没能倖免,被两个丫鬟抓住两条胳膊,被拖到了一边不能动弹。 云生生小脸红扑扑,眼睛瞪得圆溜溜,明显也是气极了。 【小姑奶奶不发威,真当我是只任人揉捏的糯米糰子是吧?】 她的手指间已经夹著两根银针,准备动手。 忽然一前一后闯入两人,直接挡在了她面前。这两人还將两个护卫给踢飞了出去。 云生生一愣,【哦,忘了,还有宴时瑾安排的暗卫吴瑕了。】 【不过我四姐怎么也在啊!】 她还没想完,就看到黄子扬、肖云琦、郑春堂等几个公子也冲了进来。 说来也巧。 云乔乔是出来给甘云食府买滷肉缺的那味药材的,走在南大街上正好碰上肖云琦、黄子扬和郑春堂他们几个刚从马场回来。 几个人便结伴同行,边走边聊,全当是逛街。 云乔乔路过茶楼的时候,脚步猛地一顿。因为她听到了云生生的心声,知道云林林竟然把她小妹拐到茶楼了,她怕小妹受欺负,就在楼下停了会儿。 她果然就听到了大动静,拔腿就冲了进去。 肖云琦、黄子扬和郑春堂不知道她怎么回事,但对视一眼之后也毫不犹豫地哗啦啦全跟了上去。 四五个公子哥,加上各自带著的小廝僕从,浩浩荡荡十几號人,眨眼间就把包间给占满了。 他们只看一眼,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尤其盯著云林林的眼神,都很不善。 他们这几个人,都是和云乔乔关係好的,或多或少知道了云林林的人品,自然不喜云林林。 后来他们又看到云林林害得周子琛被退婚,云林林还和其他公子有来往,更加觉得她手段下作。 渐渐的,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世家公子哥们,都开始厌恶云林林。 只有那些小官小家族的公子,才会被云林林的美貌吸引。 云生生趁乱悄悄把自己的头髮抓散了一些,又把衣领扯歪了一点。 现在她整个人看起来头髮蓬乱、衣衫不整、满脸泪痕,配上那对红通通的兔子眼,悽惨程度直接拉满,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孩子刚刚经歷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欺凌。 她还先云林林一步哭诉道: “四姐救命,堂姐她说要打死我,我好害怕,呜呜呜呜呜!” 福星和福照听到这话,眼睛也瞬间红了,他们努力挣开束缚,也跑回了云生生身边。 福照赶紧指著云林林:“四小姐,这个小姐不知道发什么疯,要杀了我们小姐。” 云林林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气得骂道:“你们胡说什么?我哪里说要杀了她?” 云乔乔冷著一张脸,死死盯著云林林。 “要不是我进来的及时,你的人已经要抓到我小妹了,你还敢在这里狡辩!” 她將云生生搂进怀里,感觉到妹妹小小的身子还在轻轻发抖,心里的火简直能烧穿屋顶。 “你以前就总是趁著我爹娘姐姐们不在,欺负生生,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黄子扬和郑春堂以前都听过云林林欺负云生生的传言,但以前只是听说,没想到今天被他们亲眼撞见了。 云生生才五岁,这么一个小不点,被两个成年男人围攻,这要是他们晚来一步,生生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肖云琦想到自己上次差点被云林林害得捅了腰子。 这次云林林又来祸害生生。 这种人你放她一马,她下次只会变本加厉。 肖云琦越想越气,最后冷冷道:“在皇城脚下欺负安国公府的义女,这事没完,必须去官府走一趟!” 说完直接朝身后挥了挥手。 几个小廝立刻上前,把包括云林林在內的几人全部反剪了双手,就往门外拖。 黄子扬点头:“对对,要去官府。” “不能就这么算了……” 云林林被抓了个正著,立马慌了,泪眼盈盈的看向几个公子。 “几位哥哥误会我了,我真的没有欺负她。” “她是我亲堂妹啊,我怎么会欺负自己的亲堂妹呢?我就是跟她闹著玩的,不信你们问她自己……”她一边说一边求救似的看向云生生。 可那眼里还有一闪而过的要挟。 云生生嚇得抖了抖,小脸直接埋在了云乔乔怀里。 “对,堂姐说的对……呜呜呜。” “她,她说的都对。” 眾人一听,更加窝火。 云乔乔气得直接骂道:“云林林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敢威胁我小妹。” 说著就要上去揍云林林,被肖云琦和黄子扬一人一边给拦住了。 肖云琦:“乔乔別动私刑,交给官府大人来管。” 黄子扬也道:“对,对,这样就是咱们有礼。” 云生生也拉了拉云乔乔的袖子:“四姐,生生不想你有事。”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个公子心都要碎了。 看看,看看!人家小姑娘被欺负成这样了,还在为家人著想呢!这才是真正的善良,真正的大度。 而云林林呢?对这么一个五岁的孩子下此毒手,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眾人再不客气,推推搡搡著云林林和她的丫鬟护卫,他们一大群人,都去了顺天府。 消息很快传到云淮康和宴时瑾的耳朵里。 两人差不多同时到了顺天府里。 顺天府尹段天明,是正四品的官,还是头一次看到一大群小孩子来报官的。可是一个个的身份,都很是不凡,他又不能当没看见。 他坐在堂上,著实有种在过家家的感觉。 都不用他问,下面的一堆公子七嘴八舌,就把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 段天明扶额。 心想:你们这么能耐,还跑到顺天府干嘛? 自己不都解决了吗? 他准备差不多就算了,那个云林林小姑娘长得那么好看,估计也就是和云生生闹著玩,就算真是打架,也就是两个小女孩子扯头花的事情,他最多教育批评两句好了。 结果他还没开口,就听下面传话。 “皇长孙殿下道……” …… …… …… 今天有事更新晚了,会多给大家更新一张!(? ̄? ??  ̄??) 会有点晚, 第192章 剃度为尼 段天明没想到皇长孙会来,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云生生身上。 都说这小丫头是皇长孙的伴读,和皇长孙的关係很好。 他之前还有些不信,不过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 毕竟皇长孙身体不好是有目共睹的,几乎很少出太子府,可是今日却因为云生生的这点小打小闹,殿下竟然亲自来了顺天府。 云乔乔,肖云琦他们也很惊讶,没想到皇长孙会来。 眾人纷纷面朝门口迎接皇长孙,然后行礼。 宴时瑾一进大堂,视线就落在了云生生身上。 看到云生生红著的眼睛,凌乱的衣服和头髮,眼神立马冷了下来。 “生生,过来!” 云生生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 【嘿嘿嘿,本小姐的小靠山来了!定能狠狠得打云林林一顿屁股板子。让她屁股开花!】 她立马可怜巴巴地跑到宴时瑾身边:“时瑾哥哥,你怎么来了!” 宴时瑾摸了摸她的头,“嗯,听说你被欺负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他边说边拉著云生生往最前面走。 段天明赶紧把最上方的位置让出来。 宴时瑾摆手,“不必如此。” 段天明会意,赶紧让人在堂下左侧,放了几把椅子。 宴时瑾拉著云生生坐下,轻咳一声对旁边的云乔乔他们说道:“既然是段大人的好意,你们也坐吧!” 云乔乔,肖云琦他们互相对视几眼,都拘谨地在云生生下首坐了下来。 只有云林林和她的人,还跪在地上。 云林林委屈地看向宴时瑾,美眸里都是泪。 云生生赶紧伸手,把宴时瑾的眼睛堵上。 “时瑾哥哥你可別看她,她是狐狸精变的,会吸食你的阳气的!” 【宴时瑾可千万別看上云林林这个女主啊,那样会很倒霉的!】 宴时瑾嘴角抽了抽,伸手把云生生的小手拉下来,抓在手里。 好笑又宠溺地说:“好,我不看她!” “段大人,你继续审案吧。” 段天明內心无语极了。 看看满堂十一二岁的小公子,小小姐们,额头上都是汗。 云淮康这个时候也到了,他站在门口的百姓中,看到宴时瑾也在稍稍的放了心。 知道这边用不著他,直接转身离开。 他大哥一家都不是好东西,放任云林林欺负自己小闺女,自己也不会放过他们一家子…… 大堂內,段天明轻咳一声:“之前诸位公子已经把事情说清楚了,那本官也就直接宣判了。” 原本段天明就想要口头警告一下云林林算了,毕竟云林林和云生生是本家亲戚,也没有真的伤到人。 可看皇太孙的架势,明显是不愿轻易放过。 但他也不能罚的太重。 就有些难办。 段天明斟酌一下开了口:“云林林当眾打骂堂妹,失了堂姐风范,就罚回家抄经书一百遍。” 宴时瑾眯眼,看向段天明。 段天明被他看的背后凉颼颼的,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果然是皇子嫡孙,竟然有如此威慑力。 他知道这是皇长孙不满了,於是赶紧补充道。 “除了抄经书外,再加杖责五下,以儆效尤。” 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打板子这个惩罚,已经很重了,不能再加了啊…… 云林林一惊,跪在地上呜呜的哭,“大人,我冤枉啊……” “你不能打我啊,我哥哥可是正六品的太僕寺寺丞……” 云生生默默翻白眼:【坑哥的货!】 段天明没理云林林。 这个时候別说是正六品,就是正一品来了都不好使。 谁都知道圣上有多心疼这个嫡亲的皇长孙。 平时就算了,现在皇长孙都亲自出手,谁敢拦著。 段天明想著,偷偷看向宴时瑾,想知道这位爷满不满意。 宴时瑾自然是不满意的,想到这个云林林上辈子,还有这辈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搞事情,他就烦的很。 要不是他的事情真的多,顾不上这个跳樑小丑,他早就弄死她了。 云生生也很纠结:【云林林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说不定这个世界都是围绕著云林林展开的。如果不小心把云林林弄死了,这个世界不会毁灭吧?】 【这个险我可不能冒,不然为了一个云林林,间接把一家人害死了,把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害死,那就太不划算了。】 云生生想完,赶紧拉著宴时瑾的手臂轻摇。 “时瑾哥哥其实我也没有受伤,这次要不就这样吧。” 宴时瑾眯眼。 这个世界都是围绕云林林展开的? 他不信,但是也不会轻举妄动。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好,听生生的。” 肖云琦,黄子扬他们没想到云生生竟然会给云林林求情,都更加觉得云生生善良又可爱。 之前段天明就派人传唤了云林林的家人,和周子琛。 因为云林林才十岁,年纪还小,需要她的父母过来处理。 而云林林身边的下人,又都是周子琛的人。 等两方人都来了,周子琛看著云生生的样子,心疼极了,很想上前安慰。 但看她竟然得罪了这么多人,而且全是皇亲贵族,周子琛怂了。 他不仅不敢开口,甚至还后悔把人给了云林林。 云林林看到周子琛,眼泪夺眶而出;“子琛哥哥救我,我是冤枉的!” 宴时瑾,肖云琦,黄子扬他们瞬间都看向周子城。 周子琛一惊,赶紧摆手。 “不不不,我和她不熟!” “对对对,我们不熟!” 云生生扑哧一声,差点笑出声。 段天明看人到齐,直接下令,让人打了云林林五板子。 虽然只有五板子,但依然让云林林疼得滋哇乱叫。 板子打完后,云林林就躺在地上不动了,一头一脸的汗,让她此时完全失去了美感,看著狼狈不堪。 面上还是委委屈屈,心里则不断在咒骂。 咒骂眼前的所有人,甚至还咒骂系统。觉得系统是个废物,一点也帮不到她。 段天明最后嘱咐云淮安一家子,监督云林林必须完成一百遍经书的抄写,十天后必须送来。 云淮安,梁大花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从头到尾嚇得大气不敢出。甚至不敢看云生生一眼。 云子德脸色铁青,还要赔著笑脸。嘴上说著务必准时完成。 周子琛的小廝和丫鬟,也都各领了二十板子,被周子琛灰溜溜的领回去。 这件事就这样处理完了。 之后云生生就把这件事拋诸脑后,继续干她的事情。 完全不知道,宴时瑾还留了后手。 既然这个云林林不能死,那就换一种方式让她活著。 活著,但再也不能兴风作浪。 就在当天夜里,一个黑衣人直接把云林林打晕带走,送到了城外最严厉的一个尼姑庵里,进去的女子,就別想在出来。 等云林林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 她发现自己穿著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周围都是一个个光头尼姑,正麻木的看著她。 一个老尼姑冷漠的说道:“既然你醒了,那就准备剃度吧!” “你的法號已经定了,就是静安。” 云林林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什么? 削髮为尼? 她一个现代人,她一个手握系统的穿越女。 她一个要做太子妃做皇后的人,要被这群人剃光头髮? 云林林立马跳起来,就要跑,结果直接被一群尼姑抓住。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不要削髮!我不要当尼姑!”她尖叫著拼命挣扎,可一点用都没有。 “系统,系统救命……” “快给我兑换道具!快用积分救我!系统你听见没有?系统!” 可无论她怎么喊,脑子里始终安安静静,再也没有那个冷冰冰的机械音回应她。 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第193章 箱包店,正式开业 因为老皇帝的寿辰临近,京城里这些日子明显比平时热闹了好几倍。 各国使臣陆陆续续都到了,街上隨处可见穿著打扮和大宣人截然不同的外邦来客。 这些使臣倒是没有金髮碧眼的,都是这片大陆上的人,黑头髮黑眼睛,只是服饰风俗各异。 大宣国的南边是大夏,大夏民风比大宣开放不少,男女衣裳的领口都开得更大。 女子的抹胸束得低,走起路来衣袂飘飘,总有大宣的保守派老夫子在背后摇头晃脑地嘀咕“有伤风化”。 西南边是夜郎国,夜郎尚黑,皇室贵族清一色的玄衣墨冠,腰间束著宽宽的腰带,衬得每个人都又高又瘦又冷峻,走在街上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西边是西梁国,西梁的衣裳最是繁复,绣花一层叠一层,配色浓艷大胆,皇室偏爱的紫金搭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西梁国男女的长相都偏艷丽,皮肤不算白,带著一种混血的质感。 西北大燕国来的使臣最好认,草原上的民族,身板宽厚,皮袍皮帽,不管男女都比大宣人大了整整一圈。 北边东胡国的人则因为地处苦寒之地,个个裹得厚实,皮肤极白,鼻樑高挺,每个人手里都攥著一把扇子拼命地扇,满脸写著“你们大宣怎么这么热”。 除了这五个相邻的国家,今年还多了一拨稀客。 东海之外的岛国朔国。 朔国平时跟大宣没什么往来,这次居然也派了使团过来,还听说带了一位公主,说是想要和亲。 这消息一传出来,京城里但凡有適龄未婚公子的权贵人家都竖起了耳朵,虽然还不知道这位公主最后会花落谁家,但提前打听打听总是没错的。 云生生每天忙完铺子里的事,也不忘了竖起耳朵听听这些街头巷尾的八卦,顺便用这些信息来调整铺子的经营策略。 她特別叮嘱锦绣芬芳、锦上花和甘云食府的掌柜,遇到外国使臣进店,一定要笑脸相迎、耐心讲解,別因为人家口音奇怪就不耐烦。 这些使臣难得出一趟国,回程的时候肯定要大採购一番。 把店里的香水香皂洗髮水一路带回国去,那就是免费的跨国gg。 而且使臣买东西有个特点,不差钱,不砍价,有时候连问都不问价格就直接让隨从掏银票,两个国家的人碰到一起,还会为了面子抢著买。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甘云食府这几天从早到晚都有外国使臣包场,店里的伙计都学会了几句简单的外邦话。 云生生还给她爹出了个主意。 去买些小桌子,直接摆到铺子门口,只要不挡住行人和马车就行。 八月的京城热得像蒸笼,屋子里再通风也不如坐在外头敞亮,尤其是到了晚上,凉风习习,在门口摆几张桌子,点上几盏灯笼,那些外国使臣逛了一天热得半死,看到门口有座、有吃有喝、还有冰镇甜汤,谁还愿意走? 云淮康一听,立马去找了潘林泽报备。 潘林泽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还专程去跟周围的铺子和住户打了招呼。 住户们倒没什么意见,反正又不是堵他们的门。 旁边几家铺子反而纷纷效仿,也在门口支起了桌椅板凳,卖茶的卖茶,卖酒酿圆子的卖酒酿圆子。 这样一来,虽然街道比以前窄了些,但整条街的烟火气蹭蹭往上涨。 到了晚上,附近几条街的居民都喜欢往这边溜达,坐在摊子上纳凉聊天,生意反而比白天还火爆。 那些外国使臣在驛馆里闷得慌,听说这边大街晚上有夜市,也三五成群地出来逛,逛著逛著就被甘云食府的各种美食勾得走不了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入了九月。 九月初一这天,云生生的第三家铺子,也是云翩翩的箱包店,正式开业。 这次箱包店的名字还是云生生起的,她沿用了之前“锦”字开头,取名“锦绣阁”。 永嘉郡主提前就把店里的几款包包拿出来,分送给了长公主、几位交好的王妃和自己的小姐妹们试用。 小姐妹们都爱不释手,走到哪里都带著包包,简直成了行走的gg牌,走到哪里都有人追著问。 还没开业呢,预定名单就已经排到了一百多號。 开业当天,那些贵女小姐们天不亮就派了丫鬟来排队,自己则坐著马车隨后赶来,也不全是为了给云生生和永嘉郡主捧场。 是真想第一时间抢到自己喜欢的包。生怕来晚了被別人先挑。 和锦绣芬芳、锦上花一样,锦绣阁也设了限购。 开业第一天只放出一百只包,而且每只包的花色款式各不相同。 因为款式各不相同,设计起来极其费心费力,每一个都是云翩翩带著绣娘们纯手工一针一线做出来的,价格自然不会低。 最便宜的隨身小包都要十两银子,最贵的一只通体用金线的拎包则標价一千两。 云生生想得很明白,她把包包定位成高级艺术品和身份象徵,跟那些古董字画、金器玉器一样的卖法,自然要卖出与之匹配的价格。 上京城里有的是有钱人,他们在乎的不是价格,是“这件东西別人没有”。 果然,那个標价一千两的百鸟拎包,当天就被邕王妃拿下。 之后几个七八百两的包也被其他几位公主和王妃收入囊中。 再往下,郡主们买的最便宜的包也在一百两以上…… 开业第一天打烊后,好几个帐房围著桌子开始算帐。 最后刨去成本,净赚一万八千多两…… 包括永嘉郡主在內,眾人看著盈利,都目瞪口呆。 陈管家昨天刚到的上京城,知道被安排在生生的铺子里当掌柜,还兴奋的不得了。 今天也是从早忙到晚,有点累,但看到自家铺子如此赚钱,就更加兴奋了。 云生生嘴角微微弯起:“姐姐们,这才哪跟哪呀。” “大姐,二姐,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算今天的帐,是赶紧设计出新的包包、新的花色来。客人买了第一只就会想买第二只,但前提是每次来都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云翩翩高兴得眉眼弯弯:“小妹放心,我们一定好好设计!” 转眼就到了九月初五,云生生的生辰。 云生生终於五岁了。 云淮康和甘玉婉提前就跟家里人说好了,今年生辰不张扬。 老皇帝的寿辰近在眼前,这个时候整个京城的权贵圈都绷著神经,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大操大办、惹人注目。 第194章 把我掳到寨子里去了 云生生本来就对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不怎么在意,能跟家里人安安静静吃顿饭就是最好的生日。 结果一家人刚坐下来准备动筷子,门就被敲响了。 先到的是安国公府的尚京京和虞美姝。 尚京京手里抱著一个锦盒,一进门就嗔怪地瞪了云生生一眼,“过生日怎么不和姐姐说!” “我礼物老早就备好了。” 她话音刚落,永嘉郡主、琳琅和慕羽也来了。 永嘉郡主手里也抱著一只锦盒,“生生,我来给你过生日!” 云生生有点感动,赶紧请他们进去。 结果莫寧也来了,“主子说祝云小姐生辰吉乐”。 他说完,放下宴时瑾准备的礼物,便站在角落里不走了,显然是被宴时瑾交代了要全程盯著这屋子里的热闹。 连宫里的李老都让人捎出来一份礼物,是一本手抄的小册子,封面用端正的隶书写著“小儿医典”,扉页夹了张纸条,上面是李老龙飞凤舞的字跡:“再不好好背,下次弹三个。” 云生生看著这本医书,很是无语。 再之后,不知道王淼淼从哪里知道了消息,也匆匆赶来。 后来连肖云琦、黄子扬、郑春堂他们也到了。 甘玉婉和云淮康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饭菜肯定不够,赶紧让人去酒楼点菜带回来。 云生生他们一群人,说说笑笑地挤在云家东院的花厅里,一起庆祝云生生的生辰。 之后席间话题天南海北地乱飞。 从锦绣阁的包包到各国使臣的奇装异服,又聊到朔国那位要来和亲的公主到底长什么样。 结果聊著聊著,云生生就发现自己被冷落了。 所有人都从席上溜了下去,围在角落里嘰嘰喳喳。 她放下筷子走过去一看,只见慕羽和琳琅蹲在最前面,尚京京和王淼淼站在后面伸著脖子,永嘉郡主干脆趴在了慕羽的肩膀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目標上:玄冥。 这二十来天的时间,小黑豹子足足长大了一圈,已经不像当初那个能蜷在云生生怀里的小毛团了,体型接近一条成年狗,四条腿又长又结实,爪子踩在地砖上能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黑色皮毛油光发亮,灰蓝色的眼睛格外通透,虽然个头还算不上猛兽,但蹲在那里已经有几分威风凛凛的气势。 云家人刚开始知道玄冥是黑豹子的时候紧张得不得了,甘玉婉头两天都不敢单独跟它待在一个屋里,云淮康每次路过玄冥的小窝都要绕著走。 但观察了一阵子之后大家发现,这傢伙虽然长了张猛兽的脸,行为举止却跟狗没什么两样。 它高兴的时候会疯狂摇尾巴,见到云生生回家会扑上来蹭腿,吃饭的时候会把脑袋拱进碗里吃得到处都是。 被骂了还会趴在地上把鼻子埋进前爪中间装委屈。 甘玉婉是第一个沦陷的,现在已经发展到每天偷偷多给它碗里塞一块肉的地步。 云晓晓家的两个小的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翠翠才三岁,已经学会了骑著玄冥满院子跑,嘴里还喊著“驾驾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宝更离谱,张著小嘴流著哈喇子就去啃玄冥的耳朵,玄冥被啃得湿漉漉的,也不敢反抗,只是委屈地嗷呜了一声,然后就往桌子底下钻。 从那以后,玄冥每次看到小宝靠近都会提前躲到桌子底下,把脑袋埋在最深处的角落里,只留一截黑尾巴在外面警惕地甩来甩去。 一家子被它这副窝囊样逗得哈哈大笑,从此再也没有人怕它了。 天色暗下来,尚京京和永嘉郡主她们陆续告辞回家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可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又一个人敲响了云家的大门。来的是云生生的五师兄,宋玉平。 云生生看著宋玉平,忍不住脱口而出:“五师兄,你不是应该好几日之前就到了吗?怎么这会才到?” 宋玉平被请进院子里坐下,接过甘玉婉递来的热茶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盏,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茶渍,这才一脸鬱闷地开口。 “哎,別提了。走到半路上遇到一伙山贼,把我掳到寨子里去了。” 甘玉婉赶紧问道:“可是受了伤?有没有哪里被打著碰著?” 宋玉平摆摆手:“没事没事,他们倒是没有为难我。他们山寨的当家病了好几个月,寻遍了附近的大夫都看不好,结果正好我路过,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大夫吗?” “我给那当家治了几天的病,把他那身老毛病给稳住了。然后当家就让人客客气气地把我送了出来,临走还塞了我一笔盘缠。” 他说著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包袱,语气里竟然还带了几分庆幸。 甘玉婉和云淮康同时鬆了口气。 云生生则翻白眼。 【我这个师兄就是个毒医,他要是看上了一个奇怪病症,就非要给人家治疗,如果人家不配合,他就给人家下毒,然后让人家求著他给看。】 【所以我严重怀疑,这次被山匪劫持,会不会是他故意的……最后还坑了人家一笔银子……】 甘玉婉云淮康他们都是嘴角一抽。 他们原本坐在宋玉平身边,此时都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第195章 有意想让王小姐和我定亲 李老在京城也有宅子,但是李老的夫人已经去世,儿子也早早地去了,有个孙女也已经嫁人,所以宅子里空空荡荡。 宋玉平还要抽空教云生生医术,所以就这样暂时在云家住了下来。 云家院子还挺多,就给他安排了一个独立的院子,隔壁就是云子彦的院子。 两人都是斯文读书人的性子,一个学医一个学文,有时倒也聊得来。 晚上吃过晚饭后,云生生被宋玉平拘著背了一遍药理、药经,还抽查了草药的药性作用。 【师兄真不是人,竟然在我生辰的当天考背书!】 云生生生无可恋的背完后,就摊开小手要《毒书》。 宋玉平挑眉,抱胸看著小豆丁。 “小师妹你是不是摊上事了?”要不然也不会忽然要学毒。 云生生知道自己这个师兄虽然不著调,但是嘴挺严,又是亲师兄,於是就把柳毅通过她谋害长公主的事情说了。 宋玉平眯眼,“还有这种事!” 云生生嘟嘴,有些委屈:“要不是我机警,就著了他的道。” 她也是后来才想到,柳毅这是妥妥的一石三鸟啊。 通过她既害了长公主,又把宴时瑾拖下水,还害了师父他们。 毕竟她是李老的徒弟,学医的人却没有发现长公主中毒。 到时候被揭发出来,谁会相信她是无辜的。 说不定还能栽赃是她下的毒。 宋玉平听了她的话,点头,嘴角勾起一个讥誚的弧度。 “既然都算计到头上了,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云生生惊讶:“莫非师兄还能算计回去?反正我是没这个本事。” 宋玉平捏捏她的小脸:“行了,这事情你別管了,交给我!保证让他活著痛苦,死了也不舒服……” 他递给云生生一本没有名字的老旧医书。 “好好学,別偷懒。” 说著就把云生生推了出去,“砰”的一声,把房门关上了。 云生生鬱闷地看著紧闭的门,“师兄,你差点碰到我鼻子!” 门口的福星和福照都笑了。 云生生气呼呼的出了院子,然后就路过了云子彦的院子。 她想起今天在席上,永嘉郡主看自家五哥那眼神。 心里默默嘆口气,决定现在就找五哥谈谈。 如果五哥无意,就儘早说开,免得越拖越麻烦,最后再由爱生恨,那就麻烦了。 云生生直接进了云子彦的院子,然后敲门:“五哥,我有事找你。” 云子彦很快开门,让她进来坐:“小妹进来说吧。” 云生生坐下后,也没绕弯子:“五哥,你觉得永嘉郡主怎么样?將来有没有想过娶永嘉郡主?” 云子彦完全没想到小妹会问这个,脸“噌”地红了。 他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但很坚定。 “永嘉郡主身份实在太过贵重,咱们家只是商户,虽然现在有了些產业,也认识了一些权贵,但根基尚浅,门户差距太大了,我不想高攀。” 云生生有些意外地蹙了一下眉。 她知道云子彦不是那种妄自菲薄的人,他说“不想高攀”不是因为自卑,而是在认真衡量两家的差距之后得出的理性结论。 她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真的不再考虑一下?郡主姐姐人很好的,你跟她相处过,应该也看得出来。” “相信郡主姐姐也不会嫌弃咱们家贫。” 【原书里,永嘉郡主就是嫁给了一个穷举人,永嘉郡主非但没有嫌弃对方,还各种照顾对方,和对方的家人。】 【而且我们家现在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相信用不了几年,我能让家里更好。而且五哥未来可是状元,之后也会封侯拜相,所以地位上,以后也是般配的。】 【现在就看五哥喜不喜欢郡主了。】 云子彦微笑著摇了摇头,这次脸比刚才又红了几分,声音也放低了些,像是有什么话不太好意思说。 不过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之前……父亲跟我说过一件事,我还没跟你提。王元秋大人,有意想让王小姐和我定亲。” 云生生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她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王元秋想撮合淼淼姐和我五哥?】 【也是,淼淼姐和那个周子琛没有婚约,王叔又跟我爹的关係摆在那里,两家又是知根知底的。这门亲事要是能成,倒也是亲上加亲的好事。】 云生生问道:“那五哥,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你也喜欢淼淼姐吗?” 云子彦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茶杯的杯沿,耳根都红了。 他的声音又轻又认真:“我只怕自己配不上王小姐。她虽然年纪尚小,但知书达理,性子也好,又帮过我们家不少忙。我现在学业未成,功名未就,若是现在就议亲,怕耽误了她。”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了,云子彦心里是愿意王淼淼的,只是觉得自己还不够资格。 云生生嘆了口气,心里为永嘉郡主难受,小姑娘的初恋还没见光就死了…… 又为她五哥难受。 【五哥虽然是过继到了我们家,但是多多少少缺乏安全感的。】 【不像我和几位姐姐,得了家里恩惠都觉得理所当然,生气难过了还能和爹娘撒娇诉苦,但是五哥不会,他总是谨小慎微,就怕做的不对,遭家人嫌弃,再回到以前无依无靠的日子。】 云生生在心里嘆气后,忍不住拍了拍云子彦的肩膀:“淼淼姐姐人品確实很不错,长得也好看。五哥选淼淼姐姐是对的,小妹都支持。” “爹娘姐姐们,也都一定支持你!” 云子彦的眼睛微红,是感动的。 云生生又道:“五哥你也別妄自菲薄,你很好,非常好,要不然也不会一个两个的都想嫁给你!” 云子彦被她说的脸微红:“小妹你快別说了……” 云生生看他如此,更加想打趣他:“我说的是实话!” “而且我也想好了,我一定好好挣钱,给五哥你准备一副丰厚的聘礼,这样等五哥去求亲时,淼淼姐姐一定高兴得立马答应!” 云子彦的脸更红了,他赶紧拉著云生生出了门。 “时间很晚了,小妹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快速把门关上。 云生生被隔绝在门外。 【好鬱闷啊,又被赶出来了……】 第196章 攻略系统找上门 云生生溜溜噠噠地回了自己屋里。 先泡了个热水澡,换了身乾爽的寢衣,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脑袋刚挨上枕头,就昏昏欲睡。 忽然耳边“叮”的一声。 一道机械音响起:“啊,终於解除绑定成功了,差点要了本统的命。” 云生生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幻听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闭上眼睛继续睡。 系统:“宿主你好,我是攻略系统,现在准备与你绑定。” 云生生忽然眼前出现一个光频,上面一个大按钮,“確定绑定系统”。 云生生立马闭眼。 “我拒绝” “我不需要系统,尤其是攻略系统。” “看看云林林的倒霉样子,就知道有系统未必是好事!” 系统有点鬱闷:“宿主,你和我绑定,只要完成攻略任务,就能得到积分,获得奖励,还可以抽奖。” 云生生被他吵的不行,直接平躺在床上,盯著虚空道。 “我不需要系统,也能做很多很多事情。你在我这里,就是鸡肋,而且我不想攻略任何人。” 系统沉默了。 他发现云生生比云林林难缠极了。 云林林虽然蠢,但她好哄,隨便画个饼就能让她乖乖听话。 云生生呢?她自己手段就很多,又极其聪明,不好糊弄。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有卑微和恳求。 “求你了,和我绑定吧。” “我把我的初始积分都花光了,能量也耗尽了,如果换不成宿主,我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会被清除。” 云生生挑了挑眉。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安静到系统开始觉得自己完了,已经开始默默调出临终备份程序的时候,云生生的声音才慢悠悠地响起来。 “和你绑定,也不是不行,但是我不会攻略男主。” 系统:“可是我是攻略系统啊,不攻略男主,就没有积分,没有积分我依然会被抹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云生生不打算为了別人妥协:“你可以考虑一下,反正我不会攻略任何人。” 她是有点好奇这个系统都有什么功能,但也不是非要不可。 系统问:“那宿主你將来会成亲吗?” 云生生点头:“有喜欢的,自然会。” 系统鬆了口气,心想,那就好。 那他还有戏。 只要他未来哄著宿主,把这个世界最强大的男人拿下,也算是攻略成功。 系统有了打算,赶紧道;“宿主我答应你,不用攻略任何人,这样可以吗!” 云生生挑眉:“那你对我还有什么要求?” 系统:“没有任何要求。” 云生生又问:“你是云林林的系统?你背叛了他?” 系统:“是,我背叛了她。” 云生生:“你以后还会背叛我么?” 系统苦笑:“我没有这个机会了。” 云生生也没说信不信,最后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確定绑定系统”按钮。 系统很兴奋:“宿主,以后我就是你的系统了,请多多指教。” 云生生惊讶发现,刚才系统说话的声音,就像在虚空中。但现在系统说话声,就像在她的脑子里。 云生生此时困得不行,直接翻身闭眼睡觉,嘴里还嘟囔道:“好,以后请多多指教,晚安!” 系统不敢在打扰云生生睡觉,悄悄打开攻略面板,打算看看云生生的攻略任务和云林林的是否一样。 结果不看不要紧,一看嚇一跳。 积分:24387 系统:??? 之前云林林最高的时候,积分只有1817。 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很不解,仔细一看。 金光闪闪的男主一:宴时瑾 好感度:93 系统直接傻掉了。 男主一號就已经这么高了? 他又看了看男主二:纪星阑 好感度:75 也这么高! 怪不得云生生的积分竟然都已经2万多了! 系统是一团小黑雾,如果这个时候他有嘴角的话,一定要咧到耳朵根…… 第二天云生生刚醒来,还有点恍惚。 【我昨晚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绑定了一个系统?】 系统:“宿主,你不是做梦,你真的有系统哦!” 想到那两万多积分,系统说话都欢快了很多。 云生生听到系统的话,惊讶的坐起身。 【我这是真有系统啦?】 系统:“对啊对啊!嘻嘻嘻!” 系统说著,还调出了任务面板给她看。 云生生看著面板,嘴角抽了抽。 可当看到宴时瑾对她的好感度93,她眼睛眨了眨。 【系统这不对吧?宴时瑾才八岁,会喜欢我这个才五岁的小娃娃?】 【哎,对了,我还想问呢,这个好感度必须是爱情吗?亲情算不算?】 系统:“其实有好感就算,不分爱情还是亲情的。” 云生生了解的点点头:【我就说嘛,宴时瑾肯定把我当成了小妹妹,又一直和他在一起,所以对我好感度这么高!】 系统:“……” 是这样吗? 他也不確定了。 云生生又指著上面的纪星阑问,【这是谁?】 系统:“大燕国九皇子。” 云生生好奇:【可我不认识什么大燕国九皇子啊,他的好感度怎么如此高?】 系统:“需要我查的话,需要100积分。” 云生生蹙眉,【每次问你问题,都需要积分吗?】 系统:“升到二级就不需要了。” 云生生好奇:【那升到二级,需要多少积分?】 系统:“我现在是初级,升到一级需要1000积分,升到二级需要3000积分。” 云生生点头:【那我现在有初始积分吗?应该很少吧!】 系统:“宿主您现在有24387积分。” 云生生瞪大眼睛:【你说多少?】 系统:“24387积分。” 云生生咽了口口水。 【忽然有些明白云林林了。】 她赶紧摇摇头:“那你升级吧,先升到二级。” 系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听到的:“宿主?你真的让我先升级?” “你不看看积分商城吗?” “里面可是有很多很东西,积分给我升级了,你可就买不了別的东西了。” 云生生其实正在看积分商城,里面的初级部分,大部分都是女人用的美容美顏的东西。 后面的东西也没有解锁,买不了。 比起变美,她觉得消息灵通才更重要。 云生生摆摆手,【没什么可买的,系统你快升级吧。】 系统激动不已:“好!” 系统原本是一小团黑雾,很快光芒闪过,他变成了一个实体的小白绒球。 现在应该是一级形態。 云生生一眨不眨的看著。 然后光芒再次闪过,毛茸茸的小白球,竟然长出了眼睛和嘴巴。 这就是二级形態。 云生生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小白球:【系统,你这样好可爱啊!】 系统笑的眉眼弯弯:“宿主谢谢你,让我升级了!”而且还一下就升到了二级。 “刚才的问题也可以回答你了,纪星阑是大燕国的九皇子,你应该是对他有救命之恩……” 第197章 云子德被戴了绿帽子了 接下来的日子,云生生很忙。 不仅每天好几家铺子轮著跑,下午还要去太子府找宴时瑾,研究那些清单上的东西。 宴时瑾已经打算好,等皇祖父过世,他父亲成了新皇,他成了太子,就开始设工厂,把清单上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做出来。 到了那个时候,他才真真正正没有掣肘。 所以,他现在只能先谋划著名。 云生生也是这个意思,所以她也有意拖慢进度。 她每天除了白天忙碌外,晚上好不容易回了家,还得被五师兄宋玉平提溜著学医:银针扎穴、脉象辨识、方剂配伍,一样都不能落。 宋玉平这人平时看著温和好说话,一教起医来就变成了铁面判官。 错一个穴位弹一个脑瓜崩,云生生每次从他院子里出来,脑门上都是红的。 柳毅更有意思,几乎每隔四五天,他就让云生生帮忙转交给永嘉郡主一个盒子,里面不多不少正好一万两银票。 每次嘴上说的,都是之前愧对长公主和几个孩子。 现在他要好好弥补。 云生生懒得看他演戏,每次都是拿了盒子就走,然后送到长公主府。 长公主身边的嬤嬤用厚布套把盒子套走。 光这大半个月下来,长公主的私库净增了五六万两,连云生生都忍不住感慨,这駙马爷虽然不是人,但“定期储蓄”的习惯是真的好。 不过云生生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柳毅是个中年美大叔,虽然人品渣了点,但那张脸確实能打。 可最近几次见面,他竟然一次比一次显老。 头髮白了一半,眼角的皱纹加深,脸色蜡黄,眼窝凹陷,走路的时候后背都佝僂了几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五六十岁了。但其实他今年才三十多。 云生生眼睛一转,肯定是宋玉平出手了。 这天夜里,云乔乔一阵风似的跑回家:“爹!娘!大姐,二姐我跟你们说,云子德被戴了绿帽子了!” 甘玉婉,云淮康他们都放下了手里的动作,惊讶地看著她。 云翩翩还忍不住道:“那件事终於被翻出来啦?” 他们一家子早就知道刘银月跟她那个表哥有一腿了,只是一直没人捅破而已。 云乔乔笑眯眯地说道:“可不是嘛!现在满京城的茶楼酒肆都在说呢。” “说云子德的媳妇跟表哥通姦被当场抓住,那场面,嘖嘖嘖。” “哎,可惜咱们家也姓云,多少觉得有点丟脸。” 云淮康坐在一边,眼神闪了闪,什么也没说。 那天云林林欺负了他小闺女之后,他心里的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於是他带著武长春几个兄弟,悄悄地去蹲了刘银月好几天。 还真被他蹲到了。 刘银月竟然每隔三五天,就会偷偷溜出去和她那个表哥幽会,地点就在城西一间不起眼的小宅子里。 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在他们又一次幽会的时候,他让武长春“不小心”弄出了些动静,引著周围的街坊邻居过来看热闹。 结果门一推开,刘银月和她的表哥正衣衫不整地滚在一起,满屋子都是那种让人掩鼻的气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在干什么。 这种事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三天,整个京城都知道云子德的媳妇偷人,被当眾捉了奸。 云子德原本在京城里默默无名。 却因为这件事硬生生火了一把。 连驛馆里的外国使臣都在互相打听:谁是云子德? 老皇帝在病中听到这事,觉得丟人丟到了国外,直接下旨將云子德擼到了底。 官职没了,功名也革了。 云子德原本还想忍气吞声,想著没了官身至少还能靠著媳妇娘家接济,不至於太惨。 可他的大舅子也跟著倒霉,连降了两级。 云子德哪还有忍的必要,立马一纸休书將刘银月扫地出门。 后面的事,云淮康一家就没再关注。 因为老皇帝寿辰到了。 云生生竟然也要进宫祝寿。 因为她现在是安国公府的义女,地位和虞美殊相同。 往年参加宫宴时,虞美殊都会被容仙雅带进宫,尚京京今年也要去,云生生自然也不能落下。 容仙雅知道云生生虽然才五岁,但在大场合上进退有度、不卑不亢,比很多世家贵女都稳得住。 到时候进了宫,小姐们自然要聚在一起说话游玩,她这个国公夫人总不能时时刻刻跟在旁边。 尚京京,虞美姝,云生生三个小姑娘在一起,一个身份高贵,一个温婉和善,一个脑子机灵,刚好能彼此照应。 云生生头一天就被叫到了安国公府,省得第二天早上赶不及。 第二天,也就是九月十五,天还没亮,安国公府就忙活开了。 云生生被人从被窝里捞出来,好几个人围著给她梳洗打扮。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鹅黄色的小衣裙,袖口和领口绣著浅金色的缠枝花纹,料子又轻又软,走路的时候裙摆会像花瓣一样轻轻扬起。 头髮梳成了两个圆鼓鼓的包包头,两边都簪了一朵鹅黄色的绢花和珍珠髮簪,整个人看著明媚又可爱,像一只刚从花丛里钻出来的小蝴蝶。 她穿戴好后,尚京京已经来了。 “生生,你紧张不,我好紧张啊……” 第198章 老皇帝寿宴一 尚京京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纱裙。 她回安国公府这段时间养得极好,整个人圆润了一圈,皮肤也变得白皙细腻。配上这身浅粉色纱裙,显得她又娇嫩又灵动。 虞美姝原本就生得极美,但总低著头,所以不太显眼。 今日穿了一身浅蓝色衣裙,衬著她皮肤白皙,有一种仙子误入凡尘的美。 尚京伦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帮忙打点一家人的入宫事宜,目光却一直追著那抹浅蓝色身影。 他长相隨了安国公尚渊,高大挺拔中又带著点文雅。 容仙雅站在院子当中,看著眼前三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和自己俊朗的儿子,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一行人分坐了两辆马车往皇宫去。 云生生瞄了一眼肩膀上的小毛球:【系统,我竟然真的要进皇宫里,怎么办,我高兴得有点想尿尿!】 系统:“宿主你冷静,千万別尿裤子!” 云生生脸红:【那是必须的!】 宫宴是午宴,所有人家都是天不亮出门,到了宫门口在下马车后排队进宫。 进到宫里后,品阶高的命妇有些还可以坐轿子。 然后先去拜见宫里的几位娘娘,之后等著开宴。 宫里的规矩比外面森严百倍,每一个人该站哪里、该走哪里、该朝哪边行礼,都有定数。 云生生跟著乾娘姐姐们一路走,目不斜视,步伐稳稳噹噹,连容仙雅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点头。 因为皇后已经仙逝多年,老皇帝没有再立中宫,所以如今后宫里位置最高的是宸贵妃。 宸贵妃膝下只有一女,便是三公主宴月萝。 因为她没有皇子,所以从来不参与前朝与皇子们之间的明爭暗斗,对嬪妃们也一向宽厚公允,所以很得老皇帝看中。 整个后宫的事务如今都由她来执掌,大小宫宴也由她出面主持。 云生生跟著容仙雅进了宸贵妃的殿中,跟著大家一起,跪在蒲团上磕了个头,之后就低眉顺眼地站到了容仙雅身后。 她的余光偷偷扫了一眼上首,只见宸贵妃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但保养得宜,穿著一身深紫色的宫装,嘴角带著一丝微笑,看著倒是和蔼可亲。 宸贵妃和几位王妃、公主、国公夫人说了几句话,语气轻鬆隨意,显然都是常来常往的熟人。 聊著聊著,她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了容仙雅身后。 她笑道:“安国公夫人,之前就听说荣安郡主找到了,而且你还收了一位义女。快都叫过来,让本宫瞧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是,贵妃娘娘!” 容仙雅微笑的看向尚京京和云生生。 “你们快过去,给贵妃娘娘看看。” 尚京京和云生生对视一眼,都有点紧张。 尚京京是有点害怕,云生生更多的是兴奋。 她在內心里和系统呼喊:【统子,啊啊啊啊,我出息了啊,竟然要见到贵妃啦!云家族谱得从我这里重开一本!】 系统:“嘻嘻嘻,我也高兴。我的统生也圆满了!” 一个毛茸茸的球,直接在宫殿里到处飞,可只有云生生能看见。 尚京京和云生生两人手拉著手,迈著小碎步走到宸贵妃跟前。 宸贵妃温柔地一手拉著一个,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嗯嗯,不错不错,真是很不错!” “两个小姑娘都好標誌,安国公夫人真是好福气。一个亲生的,一个义女,都是好孩子。” 说著便赏了两人一人一对金鐲子、一人一对金步摇。 两人赶紧谢恩退下。 云生生今早没怎么喝水,但是还是激动得想上厕所,碰巧尚京京紧张得也想去。两人偷偷拉了拉虞美殊。 虞美殊每年都会跟著容仙雅进宫,对宫里还是很了解:“我带你们去……” 终於挨到了午宴时分,眾人依次进入紫宸宫。 这是皇宫里最大的殿宇,今天中午更是被布置得富丽辉煌。 上百张矮桌从殿首一直排到殿尾,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水果和各色菜餚。 眾人按照品级依次落座,安国公的爵位高,排在了前列,容仙雅带著三个姑娘在安国公身后坐下,云生生的位置正好能清楚地看到殿首的龙椅。 云生生的眼睛瞬间亮了;【统子,统子,你快去看看龙椅,那可是真龙椅啊!你替我过去坐坐,看看软不软,真的是金子做的吗?】 【快去,快去,一会儿回来说说感受!】 系统:“好呀好呀!” 白色小毛球上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咻的一下,就飞到了龙椅上。 云生生偷偷看著,就见小毛球直接躺在了龙椅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小毛球躺了一会儿后,就开始在龙椅上打滚、跳跃、旋转。 最后还啊呜一口,咬在了龙椅扶手上。 云生生眨眨眼睛:【纯金的?】 系统:“差点把我牙硌掉了,不是纯金,就是一层金漆,里面是铁的!” 云生生有点失望:【哦,那好吧!你回来吧!】 白色小毛球咻的一下,又飞回了云生生的肩膀上。 不多时,殿外传来太监一声接一声的高唱: “皇上驾到!” “宸贵妃娘娘驾到!” “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驾到!” “皇太孙殿下驾到!” 一连串的唱报声中,满殿瞬间安静下来,眾人齐刷刷起身行礼。 云生生跟著眾人一起行礼,低著头,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往上瞄了一眼。 她看到了身穿明黄色龙袍的老皇帝,被簇拥著缓缓走进来。 他很高,很瘦,龙袍穿在他身上有点空,但面色倒是红润,一眼看著倒是挺健康。 老皇帝的眉眼间,没有杀伐之气,看著也不精明锐利,倒像个和蔼的老人。 宴时瑾半拉半搀扶著老皇帝,一路走到了龙椅前,等老皇帝坐下之后,才退到太子和太子妃身后的位置落座。 他在落座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往云生生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老皇帝说了几句勉励眾臣的话,声音不大,但鏗鏘有力。 之后就是歌舞乐器表演,普天同庆。 老皇帝动筷子,眾人才开始动筷子饮酒。 系统:“宿主你看那边,那个就是大燕国的九皇子纪星阑,他一直偷偷看你呢……” 第199章 他真正的死期是今晚 云生生学武两年,也变得敏锐非常,自然发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顺著那道目光看过去。 对面使臣席上,一个身穿锦衣,但用皮料做装饰的少年正直直地看著她。 少年皮肤是小麦色,眼睛深邃。 云生生这一扫过去,正好跟他四目相对。 纪星阑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衝著云生生点点头。 云生生没什么表示,默默收回目光,脸上波澜不惊。 【这人还挺记恩的,上次的事我都快忘了。】 系统:“那可是救命之恩啊,换了谁都得记得吧!” 【也是哈,原书里我记的有个来祝寿的皇子,死在了上京城,估计说的就是纪星阑吧,最后还引起了两国战爭。】 系统:“对啊,大燕国是有备而来,这个纪星阑就是被推出来的弃子。” 云生生不解:【他不是很受宠吗?】 系统:“原本是,但是他的母妃被人构陷和人通姦,所以他的处境就变艰难了……” 云生生嘆气,【好吧,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那我救了他,他应该就没事了吧?不会再死了吧?最重要的是,不要再引起战爭。】 系统:“不,宿主,他真正的死期是今晚。” 云生生一怔:【啊,怎么是今晚?那我上次……】 系统:“原本上次的时间段,即使你不救他,他也会被別人所救。而今晚,才是他的死劫。” 云生生惊讶:【哦,原来是这样,那我得赶紧和宴时瑾说一声。不能被大燕国的人算计了。】 她看看离她好几个座位的宴时瑾,头皮有些发麻。 如果她过去找人,肯定会引起很多人注意,她可不想被当作焦点。 而且她说了纪星阑的事情,就怕宴时瑾不会相信。 那不如…… 有啦! 云生生问系统:【统子,我写个字条,你能偷偷放在宴时瑾的衣服里吗?】 系统:“我现在有实体了,应该是没问题。” 云生生立马拿出自己隨身带的小包包,里面有她自己设计的小本和一支炭笔,快速写下几行字,捲起来。 趁著別人不注意,递给小毛球。 小毛球张嘴叼住,瞬间纸卷消失。 宴时瑾一直听著云生生的心声,知道她要给自己送东西。 还没想通她会怎么送来,就觉得胸口衣服翘起一下,然后有东西被塞了进去。 他一怔,立马伸手从胸口把纸条拿出来。 他还没看纸条的內容,就已经惊骇地背后都在冒汗。 生生,竟然会隔空送东西了? 他稳定了一下心神,才將纸卷打开。 小小的纸条上,字跡不是生生的,明显是生生不想让他知道纸条是她送的。 他也假装不知好了。 纸条上面的內容,让他眯起眼睛。 上辈子纪星阑確实死了,而且是中毒后没有及时救治拖死的。 今日的寿宴,他都没有来参加,但夜里却传来了死讯。 之后大燕国的使臣就让大宣给一个交代,再之后皇祖父过世,大燕国的铁骑兵临城下…… 那个时候父亲登基,內忧外患,朝局不稳。 这也让背后那些想要夺皇位的人,有机可乘。 宴时瑾眼神微暗,手紧紧地抓著那张纸条。 其实在纪星阑入上京城起,他就已派人盯著纪星阑的一举一动。 这辈子,父亲,母亲和他,不能再被那些人牵著鼻子走…… 云生生看到系统把纸条放到宴时瑾怀里,也看到宴时瑾拿出纸条。 她还看到宴时瑾找来莫寧说了什么,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她又忍不住看向纪星阑。 【少年,姐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你只能听天由命啦……】 云生生是个及时行乐的性子,也不爱纠结。 她瞬间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琳琅满目的糕点美食上。 系统:“放心吃吧,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云生生点点头,她自己也会看,知道东西都没问题。 正好她的位置不显眼,应该没人会盯著她一个五岁小孩看,便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 腮帮子鼓得像只屯粮的仓鼠,小嘴飞快地嚼著。 尚京京本来还谨记著之前府里嬤嬤的叮嘱。 到了宫里,少说话、少吃东西、少喝水,就是怕万一吃多了肚子不舒服或者喝多了要更衣,在宫里出丑。 所以她从开席到现在一直正襟危坐,连筷子都没怎么碰。 可这会儿看云生生吃得这么香,她终於绷不住了,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蜜汁肉片,塞进嘴里。 她眼睛“噌”地就亮了,手肘忍不住碰了碰云生生的胳膊:“生生,这个好吃!” 云生生闻言,立马夹了一片塞进嘴里,点头。 【哇,这个蜜汁肉片確实是好吃!这个酱汁怎么调的,又甜又香还带一点点焦味。】 【果然御膳房的东西就是不一般。】 【这个鸡块也好吃,又酥又香,还带一点点辣,绝了。】 宴时瑾正端著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他本来没什么胃口,再加上这种场合应酬多於用膳,他向来是隨便动两筷子就算完。 可听著云生生的心声,他也看向面前的蜜汁肉片。 真有那么好吃? 他放下茶盏,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似乎確实还不错。 他还没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云生生的心声又欢快地蹦了出来。 【杏仁乳酪好好吃,喜欢喜欢,回去和娘研究一下,说不定以后在家也能做著吃,还能在铺子里卖钱!】 宴时瑾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杏仁乳酪,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嗯,確实还行。 清甜不腻,入口即化,带一股淡淡的杏仁香。 他以前好像没怎么吃过。 【啊啊啊啊,这个鱼是怎么做的,竟然如此的酸甜可口,好喜欢!】 宴时瑾听完,也夹了一筷子面前的鱼,瞬间蹙起眉头。 好酸…… 不过確实过癮。 他又夹了一筷子。 就这样,云生生说一个,他就吃一个。就像两人对坐吃饭。 不知不觉间,他把整桌的饭菜都吃了一遍,竟然还有些饱了。 太子妃坐在宴时瑾前面,正端著茶跟旁边的太子低声说话,余光不经意地扫过自家儿子,然后她的目光就顿住了。 她用手肘悄悄捅了捅太子,示意他往儿子那边看。 太子转过头,也愣了一下。 他们家儿子那个小鸡胃,什么时候成了牛胃啦…… 第200章 智星降世 大殿里的第一轮歌舞结束。 乐声一收,舞姬们鱼贯退下,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接下来便到了外邦使臣进献寿礼的环节。 首先起身的是大夏朝的使团。 领头的是大夏三皇子慕容硕,他身材高大健硕,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军中磨礪的主,说话声如洪钟。 他往殿中一站便带起一股沙场上的悍气。 他身旁跟著大夏礼部尚书鞠雍和,两人一武一文,配合得当。 “我大夏国恭贺大宣国皇帝万寿无疆!” 鞠雍和则不紧不慢地展开礼单,洋洋洒洒地念了起来:“东珠二百颗、珊瑚树十株、玉佛一座、香料百斤、象牙十对……”礼单念了好一阵才念完。 接下来是夜郎国的两位皇子,五皇子姬明礼和八皇子姬明辰。 “我夜郎国恭祝大宣国皇帝福寿安康,国运昌隆。” 姬明礼接著展开礼单:“翡翠马一对、夜明珠一斗、百年人参一株、玄铁十斤……”夜郎的礼不算多,但每一样都透著“金贵”二字。 西梁国来的是国师。 这位国师一进殿就引得不少人侧目。 他脸上戴著一副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和微微抿著的薄唇。 没有人知道他的长相,但云生生知道,那张面具底下是一张和文先生一模一样的脸。 “我大梁国祝贺大宣国皇帝龙体安康。” 寿礼是千年灵芝、珍珠锦、玉如意、金丝楠木屏风等,足足两大箱。 之后是大燕国,纪星阑拱手道:“我大燕国特来祝贺大宣国皇帝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大燕使臣接著念礼单:“红宝石一壶、蓝宝石一壶、绿宝石一壶、绿松石一壶、祖母绿一壶、羊脂白玉若干……”又是洋洋洒洒一大串。 东胡国来的是柴胡王曾志显,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留著浓密的络腮鬍。 他送上的寿礼走的是药材和名驹路线:天山雪莲一株、紫珠草一株、天山圣泉水十斛、东胡骏马百匹…… 最后是朔国使团。 领头的是泰申郡王上官弘阳,和八公主上官玉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上官弘阳是个面容清秀但嘴角带笑的年轻人,上官玉清则一进殿就吸引了满殿的目光。 她乌黑的长髮几乎垂到地面,打扮虽与大宣女子不同,但那份美丽是跨越国界的。 她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看著又温顺又乖巧,像个被摆在锦盒里的瓷人。 眾人看著这位公主交头接耳。 毕竟京城里早就有传言,说朔国这次带公主来就是为了和亲。 而大宣这边適龄的对象,就是太子、王爷和一些郡王。 云生生也好奇打量著上官玉清:【这装扮,有点像古代的小日本啊,不过长得是真好看,就是不知道这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是本色出演还是演技派。】 系统:“宿主没有这个世界的地图,所以不知道,其实这个大陆就是华国大陆。” “而大宣国所在的位置,就是华国中部的位置。” 云生生一愣,瞪大眼睛:【那也就是说,这个朔国,就是倭寇?】 系统:“对,就是叫法不同而已。地理位置是一样的。” 云生生的脸色立马不好了。看著朔国的郡王和公主,眼里都是敌意。 外国使臣献完礼,老皇帝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歌舞再起。 这一轮歌舞比刚才更加隆重,乐师们奏的是太平调,舞姬们甩著水袖在场中转成一片绚丽的彩云。 歌舞过后,便是今晚的重头戏之一,公子小姐们登台献艺的环节。 这是各家官宦子弟难得能在皇帝、太子和太子妃面前露脸的机会。 那些王爷、公主、国公家的公子小姐大多不会参加,他们的身份摆在那里,不需要锦上添花。 但对那些家里官位不上不下的小姐公子来说,能在宫宴上一展身手,让满朝文武和皇家人记住自己的名字,那可比什么都值钱。 也可为將来议亲,打下好的名声。 所以登台的人选很有讲究。 身份太高的不参加,身份太低的没资格参加,恰好在中间那一段的才是今晚的主力。 云生生坐在后面,看著一位又一位公子小姐上台,弹琴的弹琴,作诗的作诗,舞剑的舞剑,写字作画的写字作画,每一个都拿出了看家本领。 能站到这个大殿上表演的,手上的功夫必定是大师级的,要不然就是当眾丟脸,还不如不上。 云生生看得眼花繚乱。 【统子,这些人还真是卷啊,幸好我不用参加。那些东西我一样都不会。】 系统:“宿主,你要不要学一个,反正你现在还小!等到十二三岁的时候,也会很厉害。” 云生生直接摆手:【no,坚决不,我现在就想多赚点钱,然后躺平,每天睡到自然醒,吃遍天下各种美食,然后没事就发发呆,钓钓鱼。】 宴时瑾听著云生生的大志向,忍不住勾起嘴角。 就在表演到了尾声的时候,朔国的泰申郡王忽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朝上首的老皇帝拱了拱手,嘴角掛著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 “陛下,我朔国八公主乃我国的智星降世,从小聪慧过人,过目不忘,任何难题几乎都难不倒她。” “咱们今天看了这么多歌舞,虽然精彩,但看多了也无甚新意。不如就来些有意思的题目,然后由我国的八公主和贵国的公子贵女们来一场智慧比试,也算是给陛下添个乐子。” 此言一出,满殿大臣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像开了锅的水。 谁也不是傻子,这明摆著是有备而来。 朔国这次带著公主来和亲,先在宫宴上摆一道智力擂台,如果大宣这边一群公子小姐轮番上阵都答不上来,那大宣的面子可就丟大了。 可最要命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方会出什么方向的题,想提前准备都没处准备去…… 第201章 饿晕了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容依旧和善,他缓缓开口:“哦?没想到八公主竟有如此才能,那就看看吧,就当是孩子们之间的玩闹,添个热闹。” 一句话便把这场比试从“两国较量”降级成了“小孩子过家家”。 贏了是锦上添花,输了也只是小孩子玩闹,谁都別当真。 所以说,薑还是老的辣! 太子也微笑著开了口:“父皇说的是。” “咱们大宣的孩子虽然不是什么智星,但也都有趣得紧,聪明伶俐,正好借著这个机会展示一下。” 他目光转向泰申郡王,笑容不变:“就是不知郡王想如何比试?” 泰申郡王的脸色明显沉了沉,嘴角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 但他话都已经说出去了,不可能再收回来。 不过八公主確实特別聪明,几乎没有什么难题能难得倒她。到时候出了题,大宣这边的公子小姐,和朝臣一个都答不上来,只有他们朔国的八公主能答出来,那场面想想都痛快。 大宣的脸往哪搁? 其他几国也会高看他们朔国。 他越想越觉得稳操胜券,刚刚塌下去的嘴角又扬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宣布第一道题。 忽然,有人惊呼了一声。 泰申郡王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人喊。 “啊?那个八公主怎么了?怎么忽然晕倒了?” “就是就是,刚才还好端端站著呢,怎么说倒就倒了?” “快看快看,她脸色好白——” 泰申郡王猛地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上官玉清已经不省人事地躺在了地上,原本就白皙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宣纸,长长的黑髮散落在地砖上,整个人看著又瘦又小又可怜。 旁边的侍女手忙脚乱地扶著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郡王!郡王!不好了,公主晕过去了!” 泰申郡王的脸都扭曲了。 在这种弘扬国威的时候,八公主这枚最厉害的棋子,竟然就废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是饭菜!是不是饭菜里有东西?你们大宣的饭菜……” “是不是怕我们八公主贏了你们,所以你们在饭菜里下毒!” 这话一出,大宣这边的朝臣立马不乐意了。 老皇帝,太子也沉下了脸色。 好几个年轻气盛的当场就懟了回去。 “你放什么狗臭屁?” “我们都吃一样的东西,怎么偏就你们公主有问题?” “就是就是,我们的饭菜难道还能长眼睛挑人下毒不成?” “对啊,肯定是你们公主自己身体不好。” “哎哎哎,刚才还说要跟我们比试比试,莫非是怕了?还没比呢就直接装晕了?” “对对对,这叫什么,这叫……临阵装晕!” 眾人都发出了嘲讽的笑。 就连各国使臣,都掩嘴轻笑。 他们也不相信大宣国会下毒。 因为就朔国一个弹丸之地,他们都不看在眼里。 泰申郡王快被四周的嘲讽给淹没了,但是他们此行的使者里,也就他和八公主的汉语好一些,他一张嘴,难敌眾口,气得脸色铁青,也无济於事。 老皇帝看他吃瘪,心情不错,摆摆手,殿中瞬间安静。 有小太监已经跑著传御医了。 太子妃起身,亲自带著仕女快步走到八公主身边,蹲下身子探了探她的额头,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然后指挥宫女们把公主轻轻放平,垫了靠枕,解了领口让她呼吸更顺畅些。 她抬起头,对脸色铁青的泰申郡王温声说道:“泰申郡王不必太过著急,御医即刻便到,让他仔细查看一番便知分晓。” 泰申郡王暗暗捏紧拳头,他实在想不通,明明好好的,八公主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晕倒了?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准备,所有能让大宣国丟脸的好戏,全部泡汤了。 还能听到眾人的嘲讽。 “这八公主身体如此差,真不適合嫁到谁家去做正妻。万一进了门三天两头晕,还怎么主持中馈?” “做正妻是不太行,不过做个美妾嘛,倒是可以……” 太医院的人来得很快,领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一身太医院的官袍,脚步又稳又快,走到殿中朝老皇帝,太子他们行了礼。 老皇帝说:“寧越,快给八公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云生生惊讶:【原来这就是大师兄寧越啊!师父每次提起他都要夸半天,果然是医术了得,相貌平平……】 宴时瑾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寧越半跪在八公主身侧,伸手把脉,屏息凝神。 片刻之后,他微蹙眉看了泰申郡王一眼,才拱手对老皇帝说道:“回稟陛下,这位公主殿下没有中毒,而是饿晕的。” 满殿寂静。 然后譁然。 有人惊讶道:“我没听错吧,一国公主竟然被饿晕了?” “这朔国是多穷,竟然连公主都吃不上饭。” “哎你还別说,我刚才就发现,这朔国人似乎都很矮小!” “確实哈……” 泰申郡王听了御医的话,和眾人的窃窃私语,一张脸涨得通红。 老皇帝狐疑地看向泰申郡王:“郡王,可是驛馆的膳食不合公主胃口?有什么短缺的儘管开口,我大宣还不至於怠慢了远道而来的贵客。” 泰申郡王暗暗咬牙:“没,膳食都很可口。也没有短缺。” 老皇帝更加不解:“那如何还会饿晕?” 泰申郡王抿唇。 他总不能当著眾人的面说,是自己让八公主少吃一点,为了让她保持体態轻盈吧。 谁知道这死丫头竟然真的一口没吃?估计从昨天早上说了到现在,整整两天粒米未进…… 太子妃轻咳一声:“父皇,儿臣这就带人將八公主先送到偏殿去歇息,让她好好吃些东西,缓一缓。” 老皇帝失去了兴趣,摆了摆手:“郡王你也去吧,看著点,以防再出什么差错。” 这是明显的赶人加讽刺了。 太子妃嘴角微勾,吩咐几个宫女,將上官玉清抬上了软轿,一路往偏殿去了。 泰申郡王不甘心,也只能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真真是计划泡汤,脸也丟尽。 宴会照旧,乐声重新响起,舞姬们甩著水袖重新登台,大臣们推杯换盏,仿佛刚才那一幕不曾发生。 云生生和容仙雅打了声招呼,有虞美殊和尚京京一起陪著,出了大殿。 【统子,好了么,找到我三姐云霜霜了吗?】 系统:“嗯,云霜霜现在是尚食局的女官,现在正带著人过来送美食,就在殿外廊下。” 第202章 见到三姐 云生生小声和尚京京,虞美殊说了几句。 两人点头配合。 因为他们之前就知道,生生有个姐姐在宫里是女官,生生好不容易进宫一次,肯定是想要见见的。 三人顺著迴廊快步往前走,穿过一道垂花门,果然看到了廊下有一群宫人正在有条不紊地忙碌著。 传菜的宫女端著托盘鱼贯而行,管事的太监站在台阶上压著嗓子调度,而站在最中间的那个女子,穿著一身和普通宫人不太一样的女官服饰。 深蓝色的袍子,腰间的束带比宫女的宽了几分,头上没有戴那些花里胡哨的簪环,只簪了一支素银簪,但周身的气度却跟周围的人截然不同。 她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说话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个眼神扫过去,就能让一个手忙脚乱的小宫女安定下来。 那眉眼,那轮廓,云生生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她三姐,云霜霜。 她想过去,想跟三姐说好多好多话。 可脚步刚往前迈,又硬生生地收住了。 【不行,不能过去,那边每个人都在忙,每一道菜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如果我现在贸然过去,万一之后出了什么差错,都会扣在我和三姐头上。】 【三姐如此努力,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她拖后腿。】 云生生就站在廊下那根朱红柱子旁边,远远地看著云霜霜,不靠近,不打扰。 云霜霜起初没有注意到。 她正忙著对最后一批点心做最后的检查,確认无误后才让人端进殿去。 忙完了这一阵,她才忽然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蹙眉看过去,然后一怔。 廊下那个小小的人影,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云霜霜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胸口,那副在宫里养了两年、刀枪不入的冷静自持的面具,在这一瞬间碎得无声无息。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微微发颤,差点没忍住当眾失態。 她飞快地跟旁边一个管事太监低声交代了一句,然后快步朝廊下走去。 她走得不快,步伐很稳,因为她知道宫里到处是眼睛。 可她攥在袖口里的手指已经捏得发白了。 云生生看她走来,瞬间眉眼弯弯,声音甜甜的:“三姐,爹娘、姐姐们,还有我,都好想你啊。” 云霜霜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她蹲下身子,一把將云生生搂进怀里,把脸埋在云生生小小的肩膀上:“生生,三姐也想你。想爹娘,想大姐二姐四妹五弟,想家里每一个人。” 云生生感觉脖子上有温热的湿意在蔓延,知道三姐在哭,但哭得无声无息,连肩膀都不抖一下。 心里嘆了口气:【三姐在宫里待了两年,已经学会了很多啊,情绪不能外露,眼泪不能出声,再难过也不能让人抓住任何把柄。】 【三姐长大了,可这份成长,又是付出了多少代价……】 云生生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云霜霜的背,动作又稳又慢,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三姐,你在宫里过得好吗?在宫里待了两年,宫里这样的生活,確定是你想要的吗?” 【如果三姐后悔了,我就想办法,把三姐弄出宫去!】 云霜霜慢慢平復了呼吸,用袖口按了按眼角,才重新抬起头来。 她眼神又温柔又坚定:“三姐在宫里很好,小妹放心,三姐也从不后悔进宫。” 云生生点了点头。 时间紧张,云霜霜赶紧问起家里的事,她实在好奇小妹怎么会在宫里。 云生生快速將家里情况说了,还有自己和太子府,安国公,长公主府的关係。 想著如果有难事,可以寻求帮助。 云生生说完,拿出一个荷包,塞到云霜霜手里。 云霜霜刚开始不愿意收,但是知道这是爹娘一早准备的,她不收,爹娘在宫外不安心,於是无奈收下。 打开一看,竟然是两千两,她震惊不已。 他们家似乎,真的有钱了…… 系统提醒:“宿主,赶紧提醒你三姐,老皇帝快不行了,让她离老皇帝和那帮贴身伺候的人远一些,千万別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卷进去,否则到时候新帝登基清算后宫人事,她这种不上不下的女官最容易受池鱼之殃。” 云生生心里一凛,赶紧凑到云霜霜耳朵边说了几句。 云霜霜的眼睛越瞪越大,好在她这两年在宫里早就练出了喜怒不形於色的功夫,只是眼神闪了闪,然后点了点头。 “好,三姐知道了。” 廊下那边,管事太监已经开始往这边张望了。 云霜霜不能再待。 她深深地看了云生生一眼,然后鬆开手,转身快步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云生生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句“我走了”。 才转身跑到了虞美殊和尚京京跟前,三人一起回了大殿。 此时寿宴已接近尾声,老皇帝,贵妃,太子,太子妃和皇太孙已经离开,眾人没了束缚,大部分人都不在自己座位上老实待著了,有的在敬酒,有的在敘旧,有的在跟使臣套话。 云生生他们坐回位置,容仙雅看他们没事,就安心地找相熟的夫人说话。 宫宴终於在一片觥筹交错中落了幕。 云生生跟著容仙雅她们一起出了宫,回到安国公府休息了一会儿,又马不停蹄地坐著马车回到云家。 一进门,她就迫不及待地把今天的所见所闻,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云淮康,甘玉婉他们都惊奇地听著。 云生生说到和云霜霜见面时,一家人都紧张起来。 “三姐长高了,也漂亮了,气质特別地好!小宫女和女史们见到三姐,还纷纷行礼呢!” “三姐说她在宫里很好,让咱们都放心。” 甘玉婉听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霜霜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说完拿帕子按住了眼角,好半天没再说话。 云淮康嘆了口气,安慰地拍了拍甘玉婉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云晓晓、云翩翩和云乔乔既为云霜霜的成就高兴,也为她的不容易感到心酸。 夜里,云生生洗了澡躺在床上,问系统。 【统子,那个纪星阑怎么样了?今天晚上不会出事吧……】 第203章 公主丟了 系统:“应该不会,宴时瑾的人已经在那位皇子身边布了暗哨,还安排了懂医术的人隨行,今晚绝对不会出问题。” 云生生这才放下心,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云生生就被系统的声音直接炸醒了。 系统:“宿主,你知道昨晚怎么了吗?” 云生生打著哈欠摇头:【我好睏,待会儿再说!】 系统有点兴奋,根本等不了。 他直接说道:“纪星阑不但没死,反而来了个漂亮的反杀,抓了一批刺杀他的人,里头还有几个是他自己带来的官员和侍卫。” “最劲爆的是,从那些人身上搜出来的信物和文书,全指向同一个人。大燕国的大皇子。” “他想派人杀了纪星阑,然后嫁祸给大宣国,以此为藉口发动战爭。没想到人没杀成,证据反而被大宣拿到了。” “现在那些东西已经到了老皇帝的案头上,很多大臣都被召进宫。” 云生生听完,脑子也清醒了。 【好事啊,这下纪星阑不会死,而且大燕这次是彻底被动了,要是还敢打,那就是不义之师,名不正言不顺;要是不想打,就得低声下气地来谈,该赔的赔,该割的割,就看大宣这边怎么开价】 系统连声附和。 “对啊,现在老皇帝和大臣们在商量,要怎么趁著这次机会,狠狠宰大燕国呢……” 云乔乔一大早就被她娘安排去买药材。 为了省时间,也为了练武,她直接翻墙走直线。 结果路过一个小巷子时,她就看见巷子深处站著三个人。 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一前一后堵著一个少女。 那少女看著也就十四五岁,皮肤白得惊人,一双漂亮的斜长眼睛,手里攥著一把匕首,正横在胸前。 她的眼神又冷又利,可云乔乔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腿在抖,拿著匕首的手指也在抖。 这人估计没有半点武功底子,全靠一口气在硬撑。 壮汉搓著手,上下打量著少女,嘴里嘖嘖有声。 “真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啊!” “哈哈哈!” 另一个壮汉稍微谨慎些,皱著眉劝同伴。 “这丫头一看打扮就不像普通人家的姑娘,还是別惹了。” 可那个搓手的哪里听得进去,咧著嘴说:“这地方偏得鸟都不拉屎,把人玩完了弄死扔河里,谁会知道?” 说著,他那双肥厚的手就朝少女胸口抓了过去。 少女挥著匕首乱刺,动作毫无章法,被那壮汉一巴掌就拍飞了匕首。 壮汉狞笑著正要再上前,那少女忽然弹腿就踢,脚尖精准地踢中了壮汉的下三路。 这一脚虽然力道不够,但部位实在太致命,那壮汉嗷的一声抱著襠部倒在了地上,疼得脸都紫了。 另一个壮汉见状,眉毛立马竖了起来,骂骂咧咧地就要上去抓人。 少女也发了狠,就要扑上去咬人。 危机时刻,云乔乔抄起一根竹竿衝上去,对著那壮汉的后背就是结结实实的几竿子。然后趁著两人都倒在地上的工夫,她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拽著她就往外狂奔。 两人在巷子里七拐八绕地跑了好一阵,直到確认那两个壮汉没有追上来,云乔乔才鬆开手,叉著腰喘气。 少女也弯著腰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漂亮的斜长眼睛看著云乔乔,惊讶问:“你是女的?” 云乔乔更惊讶。 “你身体不行,但眼神倒是挺好!”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摆摆手,“行了,应该没事了,你赶紧回家去吧。” 云乔乔说完,不再管对方,转身就往药铺的方向走了。 少女蹙眉看了云乔乔几眼,也转身离开。 云乔乔买完药材回到铺子里,把那包东西往厨房一搁,洗了手就坐到了柜檯后面帮忙。 到中午的时候,铺子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门口的摊位上坐了好几桌来试吃的外国使臣。 云乔乔正忙著给一桌夜郎国使臣上甜汤,就听到隔壁桌的几个街坊大妈在聊得热火朝天。 “听说了没?大燕国使臣的驛馆都被御林军包围了。” “嗯嗯,听说他们使臣要杀了他们的皇子,再嫁祸在咱们大宣国的头上。” “呸,真是不知死活!” “哎哎哎,还有一件事,硕国他们那个什么八公主,就是昨天在宫宴上饿晕的那个,今天一早驛馆的人起来发现人不见了!” “哦,这事已经传开了,此时整个驛馆都炸了锅了!” “那个什么狗屁郡王,他还想倒打一耙,说是咱们把他们的八公主弄丟了。” “说大宣国没有保护好他们。” “结果你猜怎么著?他们硕国虐待公主、不给公主饭吃的事情,不知道被谁传得满大街都是。” “顺天府的段大人问他,你们都不给公主饭吃,会不会是公主自己逃跑了!或者你们和大燕国一样,是故意算计我们大宣国。” “那郡王当时脸都绿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云乔乔听了听,也没太在意。 不多时,几个衙役拿著厚厚一叠画像到处张贴。 因为和云淮康一家子都熟了,还放了几张在柜檯上,让云家也帮忙留意一下。 云淮康自然是满口答应。 云乔乔好奇地凑过去看,画像上是一个少女的半身像,一双斜长眼睛格外有辨识度。 云乔乔看完,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不就是她早上在小巷里救的那个姑娘吗? 她竟然是硕国的八公主? 她蹙著眉,没敢跟任何人吭声,悄悄退回了铺子里,继续若无其事干活。等到夜里关了铺子回了家,她才悄悄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爹娘和姐姐她们…… 第204章 八公主莫非是穿书者 听到云乔乔说,她早上在小巷里救了一个少女,就是那个消失的八公主,一家人都惊讶地张大嘴。 甘玉婉:“乔乔,你没有看错?” 云乔乔点头:“她的眼睛就和画里一样,年纪也对得上。” 眾人赶紧看向云生生,因为只有云生生见过那个八公主。 云生生此时蹙著小眉毛,一脸的沉思。 【统子,我四姐早上救下的人,是不是朔国的八公主?】 云淮康、甘玉婉他们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也是这两天才发现的,那个云林林的什么系统,不知怎么就跑到自家小闺女身上去了。 起初他们还担惊受怕了好一阵,毕竟云林林有系统都能那么作妖,这东西到了生生身上,会不会也逼著她去干什么奇奇怪怪的事。 可观察了几天之后,发现这系统似乎跟云林林那个不太一样,起码目前看著还算老实,他们才稍稍放了心。 系统:“宿主,你四姐救的確实是朔国的八公主。” 云生生不解:【这个八公主为什么大清早不睡觉,跑到小巷子里去了?】 系统:“她是自己买通下人,偷跑出来的。” 云生生狐疑:【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莫非是朔国的阴谋?】 系统:“我这里看不出原因,不过我倒是能找到她在哪。” 云生生赶紧问:【在哪?】 系统:“在外城一个叫如意客栈的小客栈里,额,这时候正在后厨刷盘子……” 云生生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她堂堂一国公主,偷偷跑出驛馆,就是去一个小客栈的后厨刷盘子?】 【统子,这个公主是想要体验生活吗?还是她们使臣真的不给她饭吃?】 系统:“人的內心活动,我查不到。” 云生生蹙眉又问:【统子不对啊,现在全城都在找公主,那个小客栈怎么敢收留她?莫非是朔国的暗桩?】 系统:“宿主,她是乔装打扮成一个老太太,容貌也改变了,所以才没有被发现。” 云生生还是觉得不对:【能在上京城生活做工,都必须有户籍,有路引,她一个外国人,肯定什么身份凭证都没有,怎么会被那个如意客栈收留。】 【现在这个世道,连逃荒的本国人,都找不到工作,她凭什么?】 系统:“她说著一口標准的官话,说她的户籍和路引都丟了,是如意客栈已逝老板娘家的表亲,姓沈。” “然后家乡地址、家中人口都说得很清楚,所以客栈老板没有怀疑,还因为她年纪大了,就先安排她在后厨帮忙。” 云生生眯起了眼睛。 【统子,莫非她也是穿书的?】 【我想起来了,原书里確实有提过上京城外城,有个如意客栈,老板很仁义。很多上京赶考的举子会在那个小客栈落脚。】 【其中就介绍过一个举子是老板娘娘家远亲,路上盘缠用尽,最后得到老板收留资助。】 【如果这个八公主也是穿书的话,很有可能知道这个剧情,所以改变容貌,去那里寻求帮助。】 系统:“宿主你说的好有道理,那现在怎么办?” 云生生想了想道:【你先帮我盯著她,別打草惊蛇,咱们看看她是朔国的奸细,还是真穿书者。或者是別的】 【不管是哪一种,咱们都得多加小心。】 系统:“好的。” 云生生抬头,才发现家人都看著她。 她眨眨眼睛问:“爹娘,姐姐?你们干嘛这样看我?” 云淮康反应快,他说:“没什么,生生,时间不早了,你不是还要找宋大夫学医术吗?” 云生生的小脸立马垮了下来,然后蔫头耷脑的走了。 等她走后,甘玉婉小声道:“所以,乔乔救的真是那个八公主?现在还藏在什么如意客栈里?” “咱们要不要报官?” 云翩翩蹙眉摇头:“咱们別擅自行动,坏了生生的事。” 云淮康也点头:“翩翩说的对,咱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要做。” 说著还看向几个闺女。 云晓晓,云翩翩,云乔乔都赶紧点头。 云淮康最后看向甘玉婉,甘玉婉蹙眉踹了他一脚。 “你那什么眼神,我肯定不会拖咱闺女的后腿……” …… 另一边,如意客栈后厨里。 上官玉清把最后一个盘子擦乾净,码进碗柜里,这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的手被凉水泡得发白起皱,围裙上溅满了水渍,穿著一身灰布衣服,脸上都是皱纹,头髮用一块旧布裹著,整个人看上去和“公主”两个字没有一丁点关係。 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往后院一个小屋走去。 这是老板给她临时安置的住所,是个大炕,晚上还有其他几个女工。 不过这个时候,她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可刚走没几步,就被人叫住。 “沈大娘你等等。” 上官玉清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回头看向男人。 此人正是客栈老板赵辞,四十多岁,长相憨厚。 “沈大娘你辛苦一天,怎么不吃饭就去休息呀?” 上官玉清是真累,累得不想动弹一下,这也主要是她当了两年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主,所以受不住干活。 她赶紧赔笑摆手:“赵老板,我就不吃了,想直接休息。” 赵辞看她脸色不好,点头:“那好,你半夜要是饿了,可以自己去厨房找吃的。” 上官玉清道过谢后,回了屋里,眼泪刷地落了下来:“呜呜呜,妈呀,我终於逃出来了。” “我明明就是华国人。为啥穿个书?还能穿到那个死朔国(倭国)去。真是气死我了。” “不过幸好,我终於回来了!现在就等著朔国的那些使臣离开,那我就可以想办法也离开这里了。” “反正本姑娘有钱。到时候弄一个假的户籍和路引,哪里去不了……” 她坐在床边,托著下巴想著。 “如果在大宣国容易被发现。不行就去大夏国好了,反正都属於未来华国的地盘……” 第205章 还有一个苏先生呢 云生生第二天卯时初就起床了,也就是早上五点。 没办法,文先生发现她偷懒,好长时间没练武功。於是前两日就把青鳶师兄给送了过来,就住在云子彦另一边的院子里。 从今早开始,她就必须早上五点起身,跟著青鳶练武半个时辰,才可以去吃早饭。 云乔乔也可以跟著一起练。 云生生这下是彻底不能偷懒了。 她哀嘆一声,和系统吐槽:【统子,我今年才五岁啊五岁,不是十五岁。他们怎么就把我往死里练呢?我都怕我罗圈腿,长不高了。】 【呜呜呜,原本人家还想著自己是女孩子,又在古代世界,应该是娇养著才对啊。应该每天吃好喝好玩好,再打扮的美美噠。】 系统:“宿主,谁叫你不遮掩,样样都拔尖。他们觉得不好好教你,就是浪费好苗子。” 云生生撇撇嘴。 【藏著掖著,束手束脚不是我的性格。】 系统:“宿主,你应该高兴。最起码现在只是早上学武,晚上学医。白天的时候你还可以偷偷懒。” “你看,最近苏卿先生就没有找你呢!” 云生生:( ̄口 ̄)!! 【额,忘了,还有一个苏先生呢。不过我又不考科举,学那么多文化课干嘛!】 此时云子彦正好从她身边路过。 “哎小妹,再有两日,你也要去书院读书了吧!” 云生生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抬手指著自己的小鼻子问:“五哥,你说我?我要去读书?我怎么不知道?” 云子彦也有些诧异:“你没有听皇长孙殿下说吗?” “再过两日,他就要去清风书院读书了。你作为他的伴读,怎么可能不去?” 云生生僵硬著脖子摇了摇头。 她確实没听宴时瑾提过半个字。 云子彦挠挠头:“殿下没说啊?可苏先生说了,过两日让我同你一起去呢。” “而且还需要住在书院里,十天休沐一次。” “我昨日就和娘说了,已经开始给你准备行李了。” 他们一直都以为生生知道呢,没想到竟然不知道…… 云生生:(>﹏<) 云生生一脸鬱闷地去找青鳶。 青鳶今年七岁,比云生生他们早跟著文先生习武。 他是个瘦高的男孩子,站姿笔直,表情永远跟他的剑一样又冷又硬。 他没有爱护幼小的自觉,对云生生动起手来特別伶俐,出招都精准到位,丝毫不留情面。 好几回把云生生打趴在地上,等她喘两口气,又面无表情地把她揪起来继续打。 云生生灰头土脸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差点就要哭了。 但最后忍住了,因为哭完青鳶也不会少打她一拳。 她把那股委屈咽回去,咬紧牙关,在最后半炷香的时间里爆发出惊人的狠劲,瞅准青鳶转身的空当,狠狠一脚踢在了他的屁股上。 那一脚力道不小,青鳶被踢了个趔趄,差点脸著地。 云乔乔在一旁看著,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小妹厉害!” 云生生这下高兴了,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管身上的泥和草,拍了拍手说道:“多谢师兄承让!” “四姐待会见!” 说完不管青鳶黑了的脸色,云生生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一边走一边哼歌,像个刚刚打贏了一场恶仗的小將军。 福星和福照看著她这副模样,心疼得不得了,赶紧把她拉进屋里重新洗漱梳头换衣服。 福照还拿热帕子给她敷膝盖上,胳膊上的淤青:“哎,小姐你才多大啊,那青鳶公子就下这么重的手”。 云生生倒是一脸无所谓:“没事没事,师兄这样做是对的,你们想啊,我要是遇到坏人了,对方可不会因为我年纪小就对我手下留情。” 福星嘟嘴:“话是这么说,但也太狠了!” 云生生笑眯眯:“嘻嘻,我也不吃亏,我最后可是狠狠地踢了他屁股一脚呢。” “我的伤在胳膊和腿,你们可以给我擦药。” “你说他伤了屁股,谁给他擦药,而且他坐下就疼……” 福星福照两人对视一眼。 还是他们小姐损啊…… 云生生洗漱完毕换了乾净衣裳,就去了前厅和家人一起吃早饭。 吃饭时,云生生还偷偷瞄青鳶,见他果然脸色不好,正偷偷挪著屁股。 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甘玉婉对这个文先生的弟子很热心,就怕他住不惯,吃不惯,让他受了委屈。 现在看他脸色不好看,忍不住关心道:“青鳶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青鳶一愣,赶紧摇头:“婶子我没事。”说完赶紧低头吃饭,屁股也不敢再动。 云生生看他那样子,忍不住低头捂嘴笑。 青鳶脸微红,狠狠瞪了她一眼。 吃完饭后,云生生跟著一家人先去了甘云食府。 刚到店门口,就看见武长春他们几个人拖著三辆牛车,正停在铺子后门卸货。牛车上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红薯、土豆、玉米和西红柿,个大饱满。 原来当初范思博和云子彦上京时,就在郊外买了一个不大的庄子。 云淮康后来安排人上京,把庄子的地全翻了,还买了耕牛,然后沤肥。 云淮康亲自来了上京城后,才把红薯、土豆、玉米和西红柿都种上了。 这个时间段,正好大丰收。 红薯、土豆、玉米和西红柿在太荆县附近已经出了名。但上京城这边的人大多没见过这些东西,叫不上名字,更不知道怎么吃。 云淮康就想著推广一下。还是按照在太荆县的套路。 把它们都做熟了,让大家都尝尝,嘴上吃著好,自然会掏钱买。 云生生想了想,乾脆让福星和福照也装了一些红薯、土豆、玉米和西红柿,她打算带到锦绣芬芳去,在那里的小厨房做一些,让永嘉郡主也尝尝。 甘玉婉怕云生生太忙顾不上,乾脆让侄女甘禄萱跟著她们一起去,帮把手。 到了锦绣芬芳,福星和福照陪著甘禄萱一起去了后厨忙活。 云生生则拉著永嘉郡主上楼,她有话要说。 第206章 我去和宴时瑾撒撒娇 云生生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时机说。 她拉著永嘉郡主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隔间坐下,確认周围没有人。 永嘉郡主看她如此郑重,有点紧张地问:“怎么啦生生?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云生生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问了一句:“郡主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我五哥?” 其实这个问题她上次也问过,但是隔了这么久,她需要再確认一下。 如果永嘉郡主不在意了,那最好。 永嘉郡主的脸“腾”地红了。 她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只是低下头去,两只手绞在一起。 云生生看著她这副模样,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她有些不忍,但还是得把话说清楚:“郡主姐姐,我不想让你蒙在鼓里,所以提前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五哥已经打算跟王大人家的姐姐定亲了。” 永嘉郡主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羞涩变成了惊讶。 “是王淼淼吗?” 云生生点了点头。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说。 是王元秋主动跟云淮康提了这门亲事,云淮康回去跟云子彦商量,云子彦点了头。 王元秋知道后非常高兴,也跟王淼淼说了,王淼淼也同意。 王元秋为了不让周子琛再来纠缠王淼淼,决定儘快定亲。 暂时就定在十月二十。 云生生蹙眉,【原书里,老皇帝九月二十五去世,国丧三月內,禁止婚嫁,定亲礼肯定也会推后。】 【可就算如此,两家定亲也算板上钉钉的事情,不会更改。】 永嘉郡主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阵,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坐了很久。 八岁的小姑娘,头一次有了胸口钝痛的感觉…… 云生生也没有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陪著她。 她知道这种事说什么都没用。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半个时辰,直到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福星、福照和甘禄萱端著满满几盘子美食上来了。 那股香味太霸道了:油炸的焦香、糖浆的甜香、玉米的浓香、红薯的烤香,混在一起,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云生生立刻站起来,帮忙把几盘美食放下,推到永嘉郡主面前,语气轻快地带了几分哄小孩的甜:“郡主姐姐快来尝尝,说不定吃完你就会开心呢。” 永嘉郡主眼眶红红,原本心里难受,不想说话也不想吃东西,但好闻的味道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云生生立马拿起一根薯条,在番茄酱里蘸了蘸,然后塞进她嘴里。 永嘉郡主无奈嚼了嚼,眼睛“噌”地就亮了。 薯条外皮炸得金黄酥脆,里面却是又软又糯,尤其是蘸上那个红红的、酸酸甜甜的酱料,味道简直绝了。 她忍不住自己动手拿起一根,沾了料放进嘴里,然后一根接一根。 一口气竟然就吃了小半盘。 云生生笑眯眯地又把拔丝红薯推到她面前。 “別光吃薯条,来,再尝尝这个!” 永嘉郡主这才停了拿薯条的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拔丝红薯。 那红薯裹著一层琥珀色的浆,筷子一提拉出一根根又细又长、晶莹剔透的糖丝,在光下闪闪发光。 她惊奇得张大了嘴,然后学著刚才云生生教的,在凉水里轻轻蘸了一下,糖丝瞬间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糖壳,咬下去咔哧咔哧响。 外面是脆脆的,里面是糯糯的,还很甜香。 她的眼睛更亮了:“哇!这个好好吃呀!又甜又酥又软,这是什么东西做的?” 云生生没回答,往她手里递了一小截蒸玉米。 永嘉郡主赶紧咬了一口,嘴里全是玉米的清甜,越嚼越香,根本停不下来。 最后都不用云生生说了,她的目光自己就锁定了桌上那盘凉拌西红柿。 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又清爽又解腻,刚才吃油炸的满足感和现在吃凉拌的清爽感刚好平衡。 一顿美食,让她暂时忘记了云子彦的事。 她拉著云生生的手,不停地问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怎么做的、从哪里来的。 云生生看她心情好转,赶紧把四样作物的来歷说了,还把没切没洗的红薯等都拿给她看。 永嘉郡主看得连连点头,立马问道:“生生,能不能再弄一些,让我母亲他们也尝尝?” 云生生自然同意。 她让福星、福照和甘禄萱拿著东西走一趟,三人便跟著永嘉郡主的丫鬟一起去了长公主府。 福星和福照之前就跟著云生生进过长公主府好几次,算是熟门熟路了,但每次再进去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 甘禄萱就更不用说了,这是她这辈子头一回进公主府,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抱著那袋土豆跟在后面,整个人都在抖…… 一个时辰后。 长公主身边的嬤嬤亲自带著三人又回到了锦绣芬芳。 见到云生生后,嬤嬤笑眯眯地说道:“多谢云姑娘好意。长公主殿下吃著十分合口,就是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作物。” “可有地方卖,我等买些回去,再做给长公主殿下吃。当然,做菜的方子我们可以购买,也不外传。” 原本长公主还想知道这些东西怎么种,她想在自己庄子上种一些,但又觉得不合適,毕竟云家是商家,估计还需要靠这个作物生计。 她不能断了人家的財路。 云生生倒是也没有隱瞒,她把作物的来歷、种法、吃法全部说了一遍,末了还说道:“如果长公主姨姨喜欢,我可以送些种子过去。不管是种在庄子上,还是种在自家院子里,都很好养活,不挑地。” 嬤嬤高兴地点了点头,看云生生更加喜欢。 “云小姐放心,您给的种子就算以后种出来了、留了种,我们公主府也绝不外传,不会影响你们家的生意!” 云生生倒是无所谓,原本她就是有意让大家都会种,都会吃,这样就能减轻对小麦和水稻的依赖,还能高產,在天灾时候,能救更多的百姓。 嬤嬤高高兴兴地走了,说回去跟长公主殿下商量种地的事。 云生生亲自送嬤嬤到门口,看著她的马车走远了,她也上了马车。 “福星,咱们去太子府!” 云生生心想:【我去和宴时瑾撒撒娇,看能不能免了我去书院上学……】 第207章 就把整个天下都打下来 云生生到了太子府时,宴时瑾正在书房里看什么东西。 “生生来的正好,那个麦克又写出了一些东西,要交给你看。” 说著就递上来一捲纸,上面记录的密密麻麻。 宴时瑾看著那捲写满陌生文字的纸,难得地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和几分认真:“生生,要不你教我这种语言文字吧。” “每次拿到这些东西我都是一头雾水,得等你来翻译,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云生生直接摆了摆手,语气理直气壮又带著几分豪迈地说。 “不用不用。” “等將来时瑾哥哥你变得强大起来,就把整个天下都打下来,这样他们也得学咱们的汉语,那才叫痛快。” 宴时瑾怔了一下。 隨即好笑地摇了摇头:“你还真是敢说!” 云生生笑眯眯凑近:“嘻嘻,时瑾哥哥,我相信你!” 宴时瑾內心翻白眼。 这小丫头还真敢想,也真敢说。 不过……他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这是她想要的,自己或许可以想想办法。 毕竟上辈子他死得太早,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做。这辈子既然老天给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守著这一亩三分地也未免太浪费了。 云生生见宴时瑾现在心情还不错,立刻抓住时机询问:“时瑾哥哥,我咋听我五哥说,过两日我要跟著你一起去清风书院读书?” 宴时瑾微笑著点头:“嗯,你是我的伴读,自然要跟著我一起读书。” 云生生彻底垮下脸来,嘴巴撅得能掛油瓶,声音也从刚才的豪迈变成了委屈巴巴的控诉。 “时瑾哥哥,你明知道我不想读书,还要拉著我一起,太过分了。” “我又不考状元,也不做官,读那些书干嘛呀?” 宴时瑾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和地说:“读书可以长见识,明事理,知朝代兴替,晓民生疾苦,这些都是经商做不到的。” “你现在经商,如果大字不识,怎么看得懂契书,怎么算得清帐目,怎么知道何人可用……如果什么都不懂,岂不是让下人矇骗了去?” “所以读书是有好处的。而且你现在还小,终究不能把所有时间都放在经商上,还是应该以读书为重……”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说了一大堆,引经据典,深入浅出。 云生生听得脑瓜子疼。 【这些我怎么会不懂,可是我在现代一直读到了硕士毕业,虽然不是博士,但也算高材生了,结果穿越了,还要读书,哎,我也太惨了。】 宴时瑾心里尷尬,他其实也知道生生就跟小仙女一样,什么都会,什么都懂,非常的厉害,根本不需要人教。 但是,读书確实无聊枯燥,他也不愿意去啊。 所以,必须把小开心果生生给带上,这样他就不会无聊了…… 云生生也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心里嘆口气。 最近两天,她得赶紧把铺子里的事情安顿一下,省的到时候她不在,在出了什么事情。 忽然想到什么,她问宴时瑾:“那永嘉郡主他们去吗?” 宴时瑾点头:“永嘉郡主,琳琅慕羽都去。” 云生生忽然眼睛一亮:【如果我去书院读书是要住校的,那是不是就意味著,每天早上不用再和青鳶师兄练武功!晚上也不用和宋师兄学医术!】 【哇偶,那压在我身上的两座山,这不就没了!果然老天爷是公平的,给我关上一扇门,还是会在旁边开上一扇窗噠。】 宴时瑾端起茶盏正要喝,听到这段心声,手指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小丫头恐怕要失算了。 不过这个惊喜他还是留著等她自己发现吧,现在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另一边,甘云食府正是下午最忙的时候。 一楼大堂的桌子全坐满了,二楼纱帘后面也时不时传来女客们的说笑声。 门口那几张露天桌子更是火爆,一桌刚撤下去,马上就有新客坐下,几个伙计跑堂跑得脚底生风。 甘禄茂正在柜檯后面,和平嬤嬤说事情,目光时不时看向街对面,最后忍不住去后堂找云淮康。 “姑父,我看著咱们铺子对面站著个人,很像是表妹他们的大伯。站了有一会儿了。” 云淮康顿了一下,然后跟著甘禄茂走到门口,借著门框的遮挡往外看了一眼,还真是云淮安。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云淮安了,上次见面还是去看刘银月那间铺子的时候。 那时候他大哥是什么派头?穿著绸缎,领著僕从,鼻孔朝天,仿佛整条南大街都装不下他一个云淮安。 可眼前的这个人,穿著一身灰扑扑的旧布衣裳,袖口和膝盖上都打著顏色不一的补丁,身形瘦削了不少,站在街对面的巷子口,踌躇著不敢过来,活像一只落魄的老狗。 云淮安此时也看到了自己的二弟云淮康。 他红光满面,腰板挺直,一身精致绸衣,看著竟然儒雅俊朗。似乎看著好像年轻了好几岁。 云淮安再看看自己,脸上闪过难堪和犹豫,最后想到一家子的处境,还是訕訕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几步走了过来。 “二弟,好久不见。”他站在云淮康面前,双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在身前搓了搓。 云淮康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开门见山地问道:“大哥忽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云淮安支支吾吾了半天,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眼看著云淮康已经没了耐心转身要走,他才急了,一把拽住了云淮康的袖子,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哀求。 “二弟!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大哥。我们是一家人,血浓於水。你看我现在……你帮帮我好不好?” 云淮康嗤笑一声。 “我们是一家人,血浓於水?” “想当初,我一家子生活艰难,几乎到了绝境,就要饿死了,可大哥你是怎么做的?” “称病不出,眼睁睁地看著我们一家子去死……” 云淮安浑身震颤,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对不起二弟,大哥我知道错了……” 云淮康直接打断他的话:“我知道大哥你不是真心觉得错了,你只是被逼到了绝境,不得不和我低头而已!” 云淮安张了张嘴,背都跟著弯了下去。 “二弟,我真知道错了,我们毕竟是亲兄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第208章 云淮安借钱 云淮安听著他的话,不为所动。 云淮安看他这反应,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这二弟真是油盐不进,自己以前是过分了一些,但也没有杀人放火,这个人怎么能如此对他,他可是他的亲大哥。 他咬了咬牙说道:“二弟,能不能借我些银子?不多,一百两就行。等我过些日子有了钱,一定马上还你。” 正好这时候有顾客说说笑笑地往店里走,云淮康不想挡了自家生意,便往旁边走了几步,让开了门口。 云淮安赶紧跟过去,像一条被踢了一脚却还是不肯走的狗。 云淮康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目光不疾不徐,却让云淮安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 可想到家里那几张等著吃饭的嘴,他还是梗著脖子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几分死撑的硬气:“我现在身上確实没钱了。你先借我一些,等我过些日子有了就还你,绝不赊帐。我云淮安说话算话。” 云淮康抱起胳膊,狐疑地问:“既然日子过得艰难,干嘛不回太荆县去,非得在这上京城硬撑著?” “你知道上京城一天的花销够在太荆县过好几天吗?你那一大家子,光吃喝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被云淮康这样当面数落,云淮安脸上越发掛不住了。 云淮安忍著气把姿態放得更低:“这就不用二弟费心了,你只需借我些银子就好,別的不用你操心。” 云淮康挑眉,眼睛一转:“可以借你钱。但有一个条件,你只要答应我,我就给你五十两。” 云淮安一怔,虽然借不来一百两,但是五十两也可以。 他问:“什么条件?” 云淮康:“从此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家人面前。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两家互不相干。” “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云淮安僵了僵,最后点头:“好,我答应你。” 云淮康朝身旁的甘禄茂看了一眼。 甘禄茂心领神会,转身进了后堂。 不多时,他拿著一个灰布钱袋走出来,里面装著五锭十两的银锭子,沉甸甸的,他把钱袋塞到云淮安手里。 云淮安接过钱袋的时候手都在抖,他抬头看了甘禄茂一眼,盯著那张年轻的、带著几分眼熟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甘玉婉娘家的侄子,当年在太荆县的时候他还见过的。 他嘴角苦涩地抿了抿。 他和二弟才是亲兄弟,一母同胞,打断骨头连著筋。 如今二弟一家过得这样好,铺子开了一间又一间,连媳妇娘家的侄儿都当上了掌柜。 如果当初他们两家关係没有闹到这么僵,在店里帮忙挣钱的,是不是就是他们家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先压下去。 他家子德是举人出身,是正经有功名的人,怎么可能跑到一个铺子里当伙计?那不是把脸面扔在地上踩吗? 云淮康不知道他脑子里在转什么念头,也没兴趣知道。 他转身回了铺子,连头都没回。 云淮康直接去了后院,找到武长春。 “长春,你这几天在帮我多留意一下云子德。我觉得不对劲。” 武长春点头。 “好,我这就带人过去。” 武长春有个兄弟,以前在军中是做斥候的,擅长潜伏盯梢打听消息。 云淮康便让他去盯著云淮安一家的动向。 所以云淮安一家的底细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云淮安之前靠著刘家在上京城买了一处两进的宅院,靠著刘银月娘家的贴补和云子德的俸禄,才能勉强养活一大家子人,家里连个僕人都养不起,洗衣做饭都是老太太和云林林自己动手。 可现在,云林林失踪了,刘家这个靠山倒了,云子德的官身没了,俸禄也断了,一大家子就等於在这上京城里坐吃山空。 现在这一家子早就应该没钱了,会灰溜溜地滚回太荆县去。 而且他还早一步,使了些手段,让人把云淮安家老二云子润在县城里衙门的活计给弄没了。 所以云淮安一家即使回了太荆县也找不到活路,最后还是只能滚回到村里。 到那时候,他倒要看看,这一家子还有没有能力再来算计他们。 可是现在,事情有点变化,云淮安一家怎么忽然又不走了,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夜里,云生生问系统:【统子,那个朔国八公主今天怎么样了?她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现在云生生用系统用得越来越顺手,简直把系统当成了她的私人秘书和情报机构。 之前她读过原书,知道这个世界的很多剧情。但那也是作者写出来的部分,有很多的隱藏剧情,她就一无所知了。 比如说,某位夫人是刘氏,但是具体叫啥,书里就没说,但系统知道,不只是姓名年龄,就连对方有什么暗疾,有什么人生经歷都知道。 这个功能就很逆天。 系统:“宿主,没什么变化,那人今天又刷了一天的盘子。” 云生生沉默了两秒:【哦,真是个爱刷盘子的公主。】 【好吧,那你继续盯著她,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就马上告诉我。】 结果之后两天,上官玉清还是每天刷盘子,连客栈的前厅都不曾去过,老实的很。 云生生让系统继续盯著后,她就没再管,因为她要上学了。 这天早上,她不情不愿地被福星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全程闭著眼睛让福星和福照给她洗漱梳头换衣服。 然后去前厅吃饭。 刚走到院子里,就迎面碰上了青鳶。 青鳶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站得笔直。 云生生下巴一扬,小脸上的表情又嘚瑟又欠揍:“青鳶师兄,不好意思啊,从今天起我就要去书院读书了,以后就没办法跟你一起练武了。” “哎,还真是有些遗憾呢。” “不过没关係,你就继续住在我们家里,还可以陪我四姐一起练。我四姐功夫好,你肯定能打得尽兴。” 青鳶抱胸,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嘴角勾起:“既然小师妹如此遗憾,那不如这样,到了书院后,每天早上我依然陪你练武。” “你放心,书院的训练场比你家院子大多了,跑起来更痛快。” 云生生眨眨眼睛,没明白。 “我要住校啊师兄,你难道要每天早晨去找我?” 【额,这人用得著这么拼吗?】 云子彦此时也过来了,他惊讶问:“小妹,你不知道吗?青鳶也要去书院读书的。他和你一样,也是这一批新入学的学子……” 第209章 青鳶和你一起去读书 云生生猛地转头看向云子彦:“啥,五哥你说啥?” 云子彦好笑道:“青鳶和你一起去读书,好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去吃饭。第一天上学可不能迟到。” 青鳶走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云生生的头。 动作温柔,说话却十分的让人火大。 “师妹,今天入学就不练功了,不过明天可不能偷懒!” 云生生听到这话,感觉天整个塌了下来。 【不是,怎么可以这样啊!说好的上学就不用练武功呢,怎么耍她呢……】 系统:“宿主,我刚查到,好像宋玉平也去,他成了书院的大夫,专门照顾宴时瑾的身体。” 云生生:(t ^ t) 【我感觉我被骗了……】 云子彦看她整个人像一株被霜打了的茄子,站在原地不动,无奈走上前拉起她的手,半拖半拽地牵著她往前厅走。 福照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手里还拿著云生生被青鳶弄歪的髮带,嘴里念念有词地心疼著:“小姐好不容易梳好的头髮”! 范思博一个月前就已经回了太荆县,他要准备十月份的乡试,所以不在上京城。 云淮康也就没有麻烦別人,自己驾著马车送三个孩子和一个宋玉平去书院。 马车里还塞得满满当当,云子彦只带了一个书箱和两件换洗衣裳,青鳶和宋玉平也是一个包袱就解决了。 但云生生光是被褥就装了好多,衣服带了三套,还有福星塞进去的一包零嘴、一罐蜂蜜柚子茶、两个小靠枕和一大堆瓶瓶罐罐的药膏。 玄冥被留在了家里,福星抱著它站在门口挥了好半天的手。 宋玉平好不容易挤开一堆东西,忍不住捏捏云生生的小脸。 “师妹,你这是搬家啊!” 云生生翻白眼:“师兄,我可是女孩子,自然东西会多一些!” 青鸞道:“那也不应该这么多吧!” 他们三个男的,几乎就被她一个人的东西给淹了。 云生生才不管他们怎么说,舒服地趴在一个包袱上,“你们这样的直男,註定会娶不上媳妇!” 说著她又看向云子彦:“你们看看我五哥,就什么都不说,活该人家这么小,就已经有未婚妻了!” 云子彦脸红,低头。 宋玉平和青鸞一人一手指头,去戳云生生的小脑门。 云生生忽然掏出银针,扎向青鸞,又反手一扣,按住宋玉平。 很好,宋玉平和青鸞一医一武,然而,他们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一个一点不会医术。 偏巧,云生生虽然都不精,却小小年纪,可以反向压制。 瞬间,宋玉平咧著嘴,拍著云生生的小手:“啊,疼疼疼,臭丫头快鬆手……” 青鸞脸色潮红,一根银针扎在他手上,他也超疼,但不敢动。因为一动会更疼。 云子彦嘴角抽了抽,默默往后挪了挪。 小妹收拾了他们,应该就不会收拾自己了吧! 云生生看著宋玉平和青鸞两人的样子,高兴地咧嘴笑。 “看你们再敢压榨我!” 云淮安在外面驾著马车,嘴角勾起。 还是他闺女最厉害! 清风书院位於皇城南郊,依山傍水而建,占地面积大得离谱。 远远望去,青瓦白墙掩映在层层绿树之间,隱约能看到几座高高低低的楼阁。 山门前有溪水绕过,溪上架著一座石拱桥,过了桥便是书院的仪门,门楣上掛著先代皇帝亲笔题写的匾额。 来此求学的学子大多非富即贵,要么就是学问极好的寒门子弟。 为了保证师生的安全,山脚下还有军队驻守。虽然人数不多,只有百来號人,但他们一个个盔甲鲜明,步伐整齐,让整个书院更添了几分威严不可侵犯的气势。 云家的马车刚到书院门口还没停稳,就听到前面闹哄哄的,好像围了一大群人。 云生生最喜欢看热闹,赶紧撩开帘子往外瞧。 可她这个头实在太矮了,只能看见一堆黑压压的后脑勺。 云淮康把马车在路边停好,把她从车里抱了起来。云生生坐在她爹的手臂上,再加上马车的高度,视野陡然开阔,终於看清了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山门前的青石台阶下,跪著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他身上是件打了无数补丁的粗布衣裳,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印子,可他还是执拗地一下接一下地磕著头,每一次额头触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学生尉津楼,恳求入清风书院读书。请山长先生们收留!” 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带著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强,“学生愿做僕从、侍从,愿打扫教舍、砍柴挑水,做什么都行,只要能让学生坐在课堂后面旁听就好……”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是今天来报到的新生和送行的家长。 有人不屑,有人同情,有人看热闹。 很多人对著那人说道,越说越大声。 “这样的人竟然要跟我们一起读书?他凭什么呀?” “就是,你看他那身衣服,不知道多久没洗了,说不定还有虱子。” “我可不想跟这种人坐在一个屋子里,我还嫌他臭呢。” “你们莫要这样说。他有心向学,这是好事,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对啊,书院本就是传道授业的地方,怎么还挑学生的出身?” “就是啊,清风书院这么大,多一个读书人能如何?山长不是常教导我们,有教无类吗?” “如果清风书院是嫌他没钱交束脩的话,本少爷愿意替他出!多少钱,报个数,我这就掏。” 两方人吵得不可开交,还有一方人则是全程看戏,抱著胳膊站在旁边,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冷眼旁观。 云生生盯著那个少年,小眉头越蹙越紧…… 第210章 你还是世子啊 云生生蹙眉盯著跪在那里的少年:【尉津楼,出身寒微但极富心机,口蜜腹剑,满口仁义道德,骨子里却阴狠无比。】 【他在身处弱势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別人的同情心,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可怜而上进的好苗子,靠著好心人的资助一步步往上爬。】 【可等他发达了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见过他穷困潦倒模样的人全部踩在脚下,还有曾经不帮他的人。】 【原书里那个替他交束脩、资助他读书的公子哥,最后把亲妹妹都嫁给了他,结果弄了个流放的结局。】 【公子哥的妹妹也是,被他榨乾价值后,他又攀上了更高的枝头,直接杀妻另娶。】 【这就是个特別会装的偽君子小人,手段极其阴毒。可以说谁沾谁死!】 云生生蹙眉,【好想把这种人赶出书院啊,不要污了书院的清净地。】 系统:“宿主,这人是提前知道了宴时瑾今天要来,所以故意等在这里的。” 云生生蹙眉:【故意在这里等宴时瑾?哦,也是,要不怎么如此巧。】 云生生四周望了望,很快在人群后,看到了一辆低调简朴的马车。正是宴时瑾平时乘坐的。 其实宴时瑾的马车比云生生他们先一步到了,自然也看到了尉津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上辈子他身体很差,於是没有来书院读书,而是请先生上门授课,所以不清楚后来这人有没有进书院。 不过尉津楼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后来的翰林院侍讲学士,从五品,岳家是公侯,曾去太子府送过东西。 父亲还和他夸讚过,此人有大才,可以重用。 刚才初见,他也想著顺手帮一把,算是提前收拢几个有才之士。 可现在……不必了。 这个人不仅不能帮,还要想办法让他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確实不能让他污了这清净地。 他放下车帘,淡淡地说了句:“绕过去,走侧门。” 莫寧领命,不动声色地调转马头,绕过人群,朝著书院的侧门方向驶去。 云生生看见了,赶紧凑到自家老爹耳边小声说:“爹,时瑾哥哥朝那边走了,咱们也朝那边走吧。” 【反正这热闹我也不想看了,这尉津楼谁爱资助谁资助,我先跑为敬,省得惹祸上身。】 云淮康把小闺女的心声听了个清楚。 眯眼再次看了尉津楼一眼,这才驾著马车,跟著宴时瑾的车离去。 莫寧发现有马车跟著,认出是云家的。 “主子,云家马车跟过来了。” 宴时瑾:“嗯,跟著吧。” 小丫头真精。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沿著书院外墙绕了好大一圈,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绕到了书院的侧门。 侧门上也有护卫把守,莫寧亮出身份,护卫赶紧让开道路,还殷勤地上前帮忙牵马。 云家的车就这么顺顺噹噹地跟著一起进了书院,连盘查都没盘查,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停到了住宿区的门口。 清风书院的住宿条件是分等级的。 皇亲贵族们住的是独立小院,青砖黛瓦,清幽雅致,院子里种著竹子,还自带小厨房,想吃什么让厨娘单做,不用吃大锅饭。 世家大族的公子们住的是大套房,有正房有下人房,几个人合住一个院子。几人合用一个厨房和茅厕。 至於普通学子,住的是双人间,面积倒也宽敞。 宴时瑾作为皇长孙,地位超然,他住的地方自然是全书院最好的。 面积很大的独立院落,除了主屋之外,还有东西厢房、后罩房、厨房,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小花圃。 又因为他身体不好,別的皇亲贵族身边最多带一个僕从或丫鬟,而他身边带了好几个。除了莫寧这个护卫外,还带了一个专门做饭的厨娘,一个照顾生活起居的柳嬤嬤。 要不是带太多怕被人詬病,太子妃能把宴时瑾整个院子的人都送过来。 云生生很是鸡贼,她先去看了看她五哥住的两人房,然后又看了看宴时瑾的院子,立马赖在宴时瑾的院子不走了。 她仰起小脸,声音又甜又糯:“时瑾哥哥,我是你的伴读对吧?是你点名要把我弄来的,所以我要住你这个院子。” 【主要我现在的身份,肯定得住双人间,可是我不想和別人一个屋子。而且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万一对方不好相处怎么办。而且我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几年,那一定不能將就。】 【再说,宴时瑾这么大的院子,空著也是浪费,还不如便宜我!】 【那以后茅房不用跟人抢,洗澡不用排队,还有小厨房可以点菜,这波操作必须抱紧大腿,绝不鬆手。】 云生生想到这里,更加可怜巴巴地看著宴时瑾。 云淮康听到小闺女想要住在宴时瑾院子里,心里有点不乐意。 可看著院子的环境,確实比两人间好很多。最重要的是还有小厨房,吃上肯定不会受委屈。 想著自家小闺女才五岁,俗话说七岁才避嫌,现在应该没关係。 想通这一点,云淮康没再说话,让生生自己处理。 宴时瑾低头看著生生,嘴角勾起:“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那你就住东厢房吧,”说完又看向青鳶。 青鳶也算是他的师兄,“青鳶师兄,你住西厢房如何?” 青鳶摆手:“不用了,我住隔壁。” 他话落,一个小廝打扮的人出现在他身后,恭敬行礼。 “属下见过世子。” 云生生一愣,惊讶地看著青鳶:“师兄,你还是世子啊?” 【我一直以为,青鳶师兄是孤儿呢!】 青鳶脸色冷肃,明显不想多言。 小廝赶紧拱手,替他说道:“回这位小姐的话,我家世子是南阳王府的世子。” 云生生惊讶瞪大眼睛:【我去,竟然是南阳王府的世子?我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啊!青鳶,戚青鳶!】 【就是那个被后母算计,最后被诬陷通敌叛国的戚青鳶。】 【啊,那我师兄也好惨啊……】 宴时瑾眼神沉了沉。 戚青鳶被后母算计,诬陷通敌叛国? 可戚青鳶的后母是自己的堂姑母,堂堂宴月芙公主,怎么会下如此重的手…… 第211章 这个大冤种是谁来著 大宣朝除了皇室王爷郡王外,还有三位异姓王,四国公,八侯爷。 两位异姓王分別是:南阳王戚尘落,镇北王孟迟。 四位国公:安国公尚渊、荣国公陆宗玄、承恩公乌罗旭、定阳公吴斯雄。 八侯爷:永延侯、嘉丞侯、镇南侯、定北侯、伯远侯、文昌侯、萧驰侯、苍嵐侯。 而戚青鳶的父亲,就是手握三十万重兵,守护大宣与夜郎国边境的南阳王戚尘落。 云生生现在看著自己师兄,无奈摇头。 【南阳王是很厉害的將帅,可惜最后也被自己继室给拖累了,自己这个傻师兄也下场悽惨,真是可惜了。】 青鸞看她那眼神很不爽,直接上手揉乱了她的头髮。 宴时瑾轻咳一声,看向宋玉平:“宋大夫可要与我们同住?” 宋玉平摆手:“多谢皇长孙殿下,不过我的住处已经安顿好了,在夫子寢室那边。” 宴时瑾点头:“既如此,那诸位就各去收拾吧。收拾完,中午就在我院中用午膳。” 云生生眨眨眼睛:【我得快点,不能让宴时瑾后悔,再把我给撵出去了!】 她立马拽著自家老爹的手,拖进东厢房,云子彦没什么收拾的,也打算帮忙。 宴时瑾:(? ?;) 东厢房虽然不算大,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窗户又大又亮,推开窗就是院子里的小花圃,几株月季开得正盛,別提多舒服了。 云生生虽然人小,但收拾东西特別麻利。她脱了鞋子爬到床上铺被褥,又踮著脚尖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柜子里。 云子彦帮忙把福星塞的那包零嘴,都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床头的小矮桌上。 云淮康在旁边帮著搬重物、擦窗台,三人配合默契,没一会儿就把东厢房收拾得乾乾净净、井井有条,看起来已经有了几分闺房的模样。 学院毕竟是读书学习的地方,家长不能久留。 云淮康確认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对云生生说道:“生生,如果遇到什么事,立马让人回家来找爹,知道吗?” 说完他又看向云子彦:“你在书院久了,知道的多,你也照看著妹妹,別让人欺负了她去。你妹妹虽然聪明,但到底才五岁……” 云子彦郑重地点了点头:“爹您放心,我绝不让任何人欺负妹妹。” 父女三人又说了几句话,云淮康才一步三回头地驾著马车离开了书院。 云淮康走后没多久,宴时瑾的另外三个伴读也到了。 李言庭、沈云舟和谢明渊三人都是世家子弟,住的是大套房,房间条件比普通学子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上午的时间大家就是熟悉宿舍、收拾东西、安顿行李,院子里进进出出的都是抱著被褥和书箱的人影。 到了中午,所有人都聚到了宴时瑾的院子里,厨娘做了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青菜汤品,色香味俱全,摆了满满一张圆桌。 云生生之前去太子府的时候,就吃过这个厨娘的手艺,熟了后,还和厨娘探討过厨艺,作出几个改良菜式。太子和太子妃尝了,都讚不绝口。 这次厨娘就把那几道新菜全端上来了。 不说云生生和云子彦吃得抬不起头,就说李言庭、沈云舟、谢明渊这三位世家公子,面对这一桌子菜,也连连夸讚。 饭后,眾人在各自院子里歇了一阵消食。 云生生仰著小肚子躺在床上,都打起了小呼嚕。 等到下午申时,还是宴时瑾亲自过来叫她。 “生生快醒醒,该起身收拾了。” 云生生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宴时瑾直接捏住了她的小鼻子,云生生一骨碌爬起。 迷迷瞪瞪骂道:“哪个小兔……” 等看清人后,她赶紧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呵呵,时瑾哥哥,早上好!” 宴时瑾无语的看看外面的天色:“现在是下午!” 云生生挠挠头:【额,我这是睡懵了。】 她赶紧改口:“时瑾哥哥下午好!” 宴时瑾对身旁的柳嬤嬤道:“你去,快点把她收拾一下。” 柳嬤嬤看著眼前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眉眼都是笑意,“是,殿下!” 等云生生收拾好后,其他人也都到了。 宴时瑾的身份摆在那里,书院的学正亲自出来迎接,一路陪著往报到的地方走,態度恭恭敬敬,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过分諂媚,也不敢怠慢了分毫。 对宴时瑾身边跟著的几个人也不敢有丝毫轻视之心,毕竟能在皇长孙身边行走的人,谁知道背后是哪家的背景,將来又是什么成就。 云生生跟在宴时瑾身后,一路走来乖乖巧巧,但眼珠到处乱飘,从飞檐翘角看到迴廊雕花,从松柏盆景看到荷塘水榭。 【果然古代顶尖学校的环境就是好,看这景致美的,处处都是打卡胜地,要是在现代,我高低得掏手机拍九宫格发朋友圈了。】 一行人迎面遇上五六个公子小姐,看穿著打扮也都是今天来报到的新生。 他们见到宴时瑾,先是集体愣了一下,然后纷纷躬身行礼。 宴时瑾抬了一下手,语气平淡隨和:“大家都是同窗,以后在书院里不必行礼。” 几个公子小姐激动得连连点头,然后很自然地就跟在了宴时瑾他们身后,一起往报到的地方走去。 此时报到的地方已经聚了些人。 云生生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那个穿著补丁旧衣、额头带血痂的尉津楼。 【哼,看吧看吧,这人肯定是进来了。】 【就是不知道哪个大冤种,又替他求情担保,又替他交束脩银子。】 宴时瑾也眯眼看过去。 只见一个高高壮壮的少年走到尉津楼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又洪亮又仗义:“尉兄你放心!你的事情我已经帮你办妥了,以后在书院里,有我萧满州罩著你,看谁敢欺辱你。” “你儘管安心读书,別的事不用操心。” “等休沐时,我再带你到我家转转!” 尉津楼眼眶微红,声音微微发颤,语气又真诚又卑微:“萧世子,在下多谢你。” “以后但凡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只管开口,在下万死不辞……” 云生生默默在心里问系统:【这个大冤种是谁来著?】 系统:“大冤种是萧驰侯府的小公子,萧满洲……” 第212章 入学仪式 云生生看著萧满州,无奈摇头。 【这人一看就是那种从小被保护得太好、看谁都是好人的憨直少年,偏偏家里有权有势,正是尉津楼最喜欢的“跳板型人才”。】 宴时瑾眯眼,原来上辈子尉津楼的岳家就是萧驰侯,难怪才二十,就已经是从五品。 不过这一世,这种人还是早早处理的好…… 宴时瑾他们过来,尉津楼自然也看到了。 他先是假装不认识,规规矩矩地站在人群里,眼神却一直在往这边瞄。 等看到周围的学子们都朝宴时瑾行礼问安,他才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赶紧也跟著躬身行礼,那动作比谁都標准,比谁都恭敬。 宴时瑾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和刚才同样平淡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以后都是同窗,不必多礼。 尉津楼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周围的学子们却都欣喜不已。 原来皇长孙殿下如此平易近人,那他们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毕竟谁也不喜欢每天上个课还要三叩九拜的,累都累死了。 但偏偏宴时瑾的身份摆在那里,皇长孙,也是皇太孙,未来的储君。 他们这些学子身上没有官身,按规矩见了储君是必须行礼的。 而且他们来书院读书,大多数人身上都背著家族的嘱託。 老皇帝年迈多病,眼看著就没多少时日了,太子殿下登基是板上钉钉的事。前朝有家族里的父兄顶著,这后方嘛,各家自然都想著让自家子弟早点和皇太孙混个脸熟。 就算將来皇太孙身体不好、出了什么岔子,一个小辈和皇太孙走得近些,也无伤大雅,並不影响整个家族在朝堂上的站位。 这就是世家大族的生存智慧: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但每个篮子都得有人去摸摸底。 这也是这次清风书院忽然多出来二十多个新生的原因。 要是换了往年,最多也就多十来个人。 毕竟上京城这地界,书院多了去了,除了清风书院还有另外三所顶级书院,论师资论名气都不比清风书院差。 云生生他们一行人签完到,鱼贯进了学堂。 她习惯了,一屁股就在宴时瑾身边坐下。 忽然有人从背后一把搂住了她的脖子,力道不大但来得突然,嚇得她差点条件反射地一个过肩摔。 好在那人先开了口,声音又脆又亮:“生生!我可找到你了!” 原来是永嘉郡主来了。 她身后还跟著她的好友周南娥、朱雪桐两位小姐。 云生生也都认识。 大宣朝对女子读书这事放得很宽,只要家里供得起,女孩子可以和男子一样入书院读书,参加考试。 甚至入仕做官也不是没有先例。 周南娥,朱雪桐本来就在清风书院读书,今年又多了好几位女学生,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皇长孙在这边,各家都想著让自家闺女也在未来的储君面前混个眼熟,万一就成了呢…… 云生生看到永嘉郡主他们高兴得不得了,四个小姑娘抱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不多时,琳琅和慕羽也到了,两人还是老样子,慕羽大大咧咧地往凳子上一坐,琳琅则斯斯文文地先把书箱放好才坐下。 这一片几乎全是他们认识的人,儼然成了一个独立的小圈子。 尉津楼原本想凑过来跟宴时瑾打个招呼,混个脸熟,他连开场白都在心里打了三遍草稿。 可他走近了几步才发现,那些公子小姐们把皇长孙身边围得跟铁桶似的,他一个小小寒门学子根本插不进去。 硬要往里面挤,又太说不过去,太过刻意反而显得別有用心。 他站在外围犹豫了几息,最后只能訕訕地转身走到了一边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攥得发白。 萧满州那边他倒是能过去,可萧满州此刻正跟几个武將家的公子聊马球聊得眉飞色舞,他凑过去也插不上话。 个人有个人的圈子,而他哪个圈子都挤不进去。 不多时,几位夫子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穿著一身青色儒衫,面容儒雅,气质从容,赫然便是苏卿先生。 眾学子立马噤声坐好。 苏卿走到台上站定,目光在满堂学子脸上缓缓扫过,当看到云生生的时候眉头轻蹙。 刚才永嘉郡主楼她脖子的时候,把她的小髮髻弄歪了,珠花要掉不掉的,对於某些强迫症患者,很想给她拔下来重新梳头。 显然苏卿就有点强迫症。 他把眼睛移开,不再看云生生。 苏卿简单地说了几句勉励学生的话,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入耳,然后介绍了这一批新生的授课夫子。 整个入学仪式简洁高效,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歌功颂德,前后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就结束了。 慕羽看时间还早,赶紧凑过来提议道:“听说后山有一个小瀑布,环境美得很,咱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永嘉郡主一听,眼睛立马亮了:“嗯嗯可以可以,正好时间还早,回去也没意思。” 她说完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宴时瑾,眼神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这里宴时瑾身份最高,他要是不同意,谁都不敢动。 云生生也扭过头,眼巴巴地看著宴时瑾,那双大眼睛又亮又圆。 宴时瑾被她这眼神盯了三息,无奈地嘆了口气,点了点头:“行吧,想去就去看看。” 眾人一阵欢呼,兴高采烈地簇拥著往后山走去。 尉津楼坐在原位没动,看著那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学堂大门,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 他也想跟著去。 多好的机会,多好的场合,跟皇长孙一起游山玩水、说说閒话,比什么苦读十年都有用。 可他跟宴时瑾和他身边的那些人一个都不认识,去了也是自討没趣,说不定还会被人当成硬蹭上来的马屁精,反而惹人厌烦。 他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收回了迈出去半步的脚,坐回原位,拿起桌上的书翻开,手指却把书页攥得起了皱。 第213章 后山遇袭 云生生他们一路走到后山,果然看到了慕羽说的那个小瀑布。 瀑布不大,水声却清脆悦耳,水流不算湍急,从两丈多高的地方落下来,在下方积出一汪碧绿的潭水,清澈得能看见潭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鱼。 那些鱼个头还不小,慢悠悠地摆著尾巴。 要不是人太多,而且还在古代,云生生真想脱了鞋袜衣服,下去扎个猛子。 在这夏日,肯定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眾人都对眼前的美景讚嘆不已。 忽然慕羽拉著琳琅蹲在潭边,指著水里一条肥硕鲤鱼道:“你快看你快看!那鱼好大!” “咱们要不然抓两条上来烤著吃吧?” 琳琅理智尚存,蹙著眉摇头:“这不太好吧,第一天来书院就抓人家的鱼,传出去多不好。” 永嘉郡主凑过来小声道:“咱们动静小点,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吧?”她说完还偷偷看了宴时瑾一眼。 云生生他们都听见了,都转头看向宴时瑾。 尤其云生生,几乎凑到他脸前,大眼睛直勾勾盯著宴时瑾。 宴时瑾被她这眼神盯得实在招架不住,把她小脸推开一些,才无奈道: “可以是可以,但一定要注意防火。” “总不好第一天来书院,就把人家后山的林子给烧了。” 那他这个皇长孙大概要被史官记上一笔,“纵火入学”的奇闻。 看到他点头,眾人一阵欢呼。 莫寧本来站在旁边抱臂看热闹,忽然被云生生和永嘉郡主一人拽住一只袖子,二话不说就往潭边拖。 “莫寧莫寧,你去抓鱼,你最適合抓鱼了!” “就是就是,这里你年纪最大,身手最好!” 莫寧撇撇嘴,看著很不情愿,但身体却极其诚实地配合著往水边走。 走两步甚至还加快了步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到了潭边他三下五除二脱了鞋袜,捲起裤腿拿著剑就踩进了水里,那动作熟练得仿佛天生是叉鱼的。 云生生也兴致勃勃地准备脱鞋卷裤腿,忽然被宴时瑾拉住了。 他把她往岸上一拎:“有莫寧在,你就別下去了。你下去也是帮倒忙。” “女孩子都体寒,不要下水!” 云生生蹙眉:“可是……” 宴时瑾蹙眉,语气淡淡的但带著不容反驳的意味:“没什么可是的,不准去!” 云生生小嘴一嘟,委屈巴巴:【哎,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这么大的水潭,都不让人下水,真是好可惜,我也想要玩水啊!】 宴时瑾一愣,生生想要下水玩。 他沉思一下,也不是不可以,等最近的事情结束后,他就抽出一段时间,陪她来玩吧。 时间没多久,莫寧已经叉了两条七八斤重的大鱼。 慕羽和谢明渊同样下了水,但扑腾了半天,衣服湿了大半,鱼是一条没逮著,倒是把潭水搅得浑浊不堪。 还把莫寧好不容易引过来的鱼全嚇跑了,被琳琅和永嘉郡主吐槽了个半死。 琳琅倒是自己叉到了一条一斤多的小鱼,虽然跟莫寧那两条大货没法比,但也够他骄傲好一阵了。 李言庭和沈云舟自认水性不佳,没下水,王淼淼跟著他们去周围捡了一大堆乾柴,用火石点燃,在岸边搭了个简易的烤架。 慕羽和琳琅主动担任主烤官,两人也不管自己身上湿漉漉的狼狈模样,一个负责翻面,一个负责看火候,配合得还算默契。 就在烤鱼快熟了,都闻到了那股焦香时,忽然从四面八方涌出十来个黑衣人。 他们个个手持长刀,刀刃在夕阳的余暉里闪著冷光,一言不发地朝这边冲了过来。 莫寧脸色陡然一凛,瞬间挡在了宴时瑾身前,沉声喝道:“来人,有刺客!” 他话音刚落,十几名暗卫便从各个方向飞身而出,刀光剑影瞬间在潭边炸开,金属碰撞声、喊杀声和水花溅起的声音混成一片。 永嘉郡主的脸色白了白,但她到底是在长公主府长大的姑娘,虽然手在抖,却没有尖叫,而是迅速拉起云生生和王淼淼退到了宴时瑾身旁。 李言庭,沈云舟,琳琅、慕羽也顺势护在了她们身前。 谢明渊身上也佩了刀,拔出来就跟一个靠近的黑衣人交上了手。 他到底年纪还小,身形不够稳当,刀法虽然看得出是名家所授,但力量和速度都还欠著火候,没过几招就被逼得连连后退。 好在莫寧反应极快,闪身过来三两下便將那黑衣人斩杀在当场。 可刺客的人数实在太多,粗略一看至少三四十人,后面似乎还有增援。 宴时瑾的暗卫虽然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但以寡敌眾,渐渐也有些吃力。 云生生悄悄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包隨身携带的银针。 很快,一个黑衣人突破了暗卫的防线,从侧面摸了进来。 莫寧正被两人死死缠住,余光瞥见那一抹黑影朝宴时瑾的方向掠去,瞳孔猛地一缩,大喊道:“主子小心!” 宴时瑾眉峰微蹙,右手已经握上了腰间的软剑剑柄,正要出手,那人却应声倒地了。 仔细看去,那人的眉心正中插著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宴时瑾低头一看,云生生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包银针,摊开来足有一百根不止,在暮色里泛著幽冷的光。 他嘴角抽了抽,忍不住低声问道:“你带这么多?” 云生生尷尬笑笑:“呵呵,有备无患嘛。” 【老皇帝再过两天就要驾崩了,这个时候宴时瑾绝对是最危险的。我天天跟他待在一起,受池鱼之殃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不做点准备我晚上都睡不著觉啊。】 【而且我很清楚一件事,真要是刺客杀到眼前,宴时瑾的暗卫们第一反应肯定是护驾,如果我要是拖后腿,说不定还会被丟出去挡刀,所以,要想活命,就得靠自己。】 宴时瑾听著她的心声,沉默了一瞬,然后无声地嘆了口气。 生生说的没错,就算紧要关头,他让护卫们先救生生,护卫们也未必会全然听从。 哎,是他把她卷进来的…… 云生生没注意他的神色,她此刻全神贯注地盯著眼前的战场,手指已经捏起了一根新的银针…… 第214章 吃烤鱼 云生生心想:【可別小看了我这银针,我可是下了功夫的。每一根上面都淬了特製的毒,虽然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猛药,但让人在几息之內倒地不能动弹,绝对绰绰有余。】 宴时瑾眉梢微微一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不动的黑衣人。 原来这人还活著。 他脸色不变,手指在腰间轻轻一按,一柄软剑便从腰带的暗扣中弹了出来,剑身细长,被他牢牢握在手里。 他上前一步,乾脆利落地抹了那黑衣人的脖子。 李言庭和沈云舟他们都嚇了一跳。 李言庭忍不住问道:“殿下,您不要留个活口吗?” 宴时瑾摇了摇头,面色平静:“不用,都是死士,问不出任何东西。” 而且就算不问,他也知道是谁派来的。 这个时候,最希望他死的,也就那么几个。 这边的动静很快传到了书院各处,驻守在山脚下的百余名军士立马冲了上来。整齐的脚步声和鎧甲碰撞声由远及近。 那群黑衣刺客眼看抵挡不住,也一时杀不了宴时瑾,为首的人打了个手势,一群人如潮水般迅速退走,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暗卫们想要追击,宴时瑾却抬手制止:“不用追了。” 宴时瑾他们一行人被暗卫和护卫重重保护著,沿著来路返回住处。 云生生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潭边,那两条好不容易烤上的鱼已经被踩成了泥,混在翻倒的篝火和散落的木柴中间。 她在心里默默地替那两条鱼默哀了一瞬,但眼下情况特殊,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算了。 下次有机会再烤鱼吧…… 回去后,大家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洗漱休整。 云生生也赶紧洗漱一番,把身上沾的灰尘洗了个乾净,换了一身乾爽的衣裳出来。 也到了晚饭的时间。 “咦?怎么有烤鱼的味道?” “莫不是我想吃烤鱼,出幻觉了?” 她迈进饭厅,往桌上一看,眼睛“噌”地就亮了。 桌上正中间摆著一盘热气腾腾的烤鱼,鱼皮烤得微焦,上面撒著一层细密的调料,旁边的碟子里还配了两小撮青翠的葱花。 她惊讶地看向宴时瑾:“时瑾哥哥,怎么会有烤鱼呀?” 宴时瑾已经坐在桌边,手里端著茶盏,点了点头:“嗯,刚才在山上烤的鱼没有吃成,所以又弄了些。” 他说得轻描淡写,莫寧却嘴角直抽抽。 刚才不知道是谁,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一刻钟內,叉一条一样大的鱼来。 厨娘还得放下其他,先烤鱼。 云生生不知道那么多,她兴奋地转身就往外走:“时瑾哥哥等一下,我去叫郡主姐姐他们一起来吃。” 刚迈出去两步,宴时瑾已经瞬移到她身边,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把她拉回来坐好,声音依旧平淡:“我刚才已经著人问过了,他们那边也已经开始吃饭了。咱们就別打扰他们了,各吃各的就好。” 莫寧的白眼快飞到天上去了。 刚才永嘉郡主他们的丫鬟小廝都过来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宴时瑾都打发了,说今晚不见客。 云生生眨眨眼睛点点头:“哦,那好吧,那咱们吃吧。” 【不过话说,宴时瑾怎么会有那么高的武功,直接就瞬移到我面前了。这人才八岁,之前在山里也没见怎么练武功啊,莫非他是什么绝世练武奇才?】 云生生狐疑地看著宴时瑾。 宴时瑾也不管她在想什么,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放在自己面前的碟子里,仔仔细细地把刺一根一根挑了,然后才把鱼肉夹到云生生的碗里。 “好了,快吃吧。烤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云生生立马把鱼肉夹起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著,含含糊糊地说:“就是就是,烤鱼就得趁热吃,凉了腥味就出来了。” 【嘻嘻,我这人最喜欢吃鱼,但最烦的就是挑刺,小时候被鱼刺卡过喉咙,从那以后看到鱼就又想又怕。】 【没想到宴时瑾竟然帮我把鱼刺都挑乾净了,哎,所以说宴时瑾这人是真不错啊。】 系统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八卦:“宿主,宴时瑾是不是喜欢你啊?” 云生生默默翻白眼。 【统子你想什么呢?宴时瑾他是独生子,从小一个人,没有玩伴,我们俩相处了两年多,他肯定是把我当妹妹了。】 【再说,他现在才八岁,八岁的小孩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系统將信將疑地“额”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宴时瑾拿著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挑鱼刺。最后把挑了刺的鱼肉都放到云生生碗里,动作隨意,又认真。 云生生连吃了好几块,这才反应过来对面的人还一块都没吃。 “时瑾哥哥,你快吃你的,不用给我弄了。” “我都吃了好多了,你自己还饿著呢。” 宴时瑾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没关係,再给你弄一些吧。我看你喜欢吃,但是懒得挑刺。” “我不能吃鱼,一会喝碗汤就好,汤还有些烫,需要晾一晾。” 云生生听他这么说,也不再客气。 【忘了,宴时瑾这身体还没有大好,每天还需要喝汤药滋补,確实不能吃鱼虾。晚上也不能吃太多东西。】 【不过我就享福了,既能吃到鱼,又不用自己挑刺,简直是咸鱼人生。】 云生生乐呵呵地继续埋头吃鱼。 等整条鱼都进了她的肚子,宴时瑾才开始喝他的那碗汤。 空碗刚放下,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云生生蹙眉,然后就看见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匆匆走了进来,穿著宫里太监的服饰,额头上沁著一层细汗,连通报都没让人通报就直直进了正厅。 他走到宴时瑾面前,拱手行礼,声音又尖又急:“皇长孙殿下,陛下下旨,让您马上入宫。” 宴时瑾面色平静。 果然来了…… 他拿帕子擦了擦手,才站起身来:“好,我这就隨你进宫。” 说完他看了云生生一眼,便跟著那太监往外走去…… 第215章 先帝殯天 这天夜里,宴时瑾没有回来。 第二天是他们在书院正式上课的第一天,宴时瑾也没出现。 永嘉郡主也在大清早请假走了。 慕羽、琳琅、李言庭、沈云舟和谢明渊他们都变得很沉默。 王淼淼坐在云生生身边,小声问:“生生,你觉不觉得,今天有些奇怪!” 云生生点点头。 觉得小姑娘也挺敏锐的。 “淼淼姐,咱们一切照旧。” 王淼淼点头。 她爹和她说了,不管遇到任何事,一定要冷静別慌。 夫子们在台上照常授课,但整个学堂的气氛都很压抑。 风雨欲来,就算家里的长辈们没有明说,但都传信来让他们最近安分些,就知道有大事情。 又过了两日,还在上课的时候,忽然一个书吏匆匆跑进学堂,在夫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夫子的脸色瞬间变了,放下书卷,对眾学子道:“你们都先自己看书,老夫去去就回。”说完,就急匆匆跟著人走了。 学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同学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有人指了指皇宫,神情隱晦:“是不是出了问题!” “你不要命了,瞎指什么!” “大概是吧!” 云生生握著笔的手微微收紧:【统子,老皇帝现在怎么样了?】 系统:“老皇帝就在刚才死了。” 云生生握著笔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小小的墨点,慢慢洇开,像一滴黑色的眼泪。 【是吗,感觉好不真实啊。】 【虽然我只见过那老头子一面,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我见过的人,是个活生生的人。然后就这么死了吗。】 系统:“宿主別太难过,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 云生生摇了摇头:【我哪里有难过,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感觉人类真是渺小又脆弱。】 【就算是帝王,在生死面前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別?和螻蚁又有什么区別?】 【此时宴时瑾会不会很伤心?毕竟那是他的皇祖父……他这几天怎么样了?】 系统:“那天夜里宴时瑾进了宫之后,这两天基本就守在老皇帝身边寸步不离,太子和其他几位王爷公主和皇孙们也都在。” 云生生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看著纸上那个小小的墨点,拿起笔在墨点旁边写了一个“殤”字,然后又把它划掉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书院的学正亲自到各个学堂发了通知,语气沉重。 先帝殯天,明日一早所有学子由家人接回。 书院暂时停课,复课时间另行通知…… 第二天一早,云淮康果然驾著马车来了。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素白孝服,连车辕上的装饰都换成了素色。 正好王元秋也来接王淼淼,两家的马车在书院门口碰了头。 王元秋和云淮康简单聊了几句,主要就是说云子彦和王淼淼的定亲礼要往后推迟了。 国丧期间不得嫁娶定亲,按规矩至少得推三个月。 算下来就到了年底了。 王元秋和云淮康都嘆了口气。 其实这事情,主要著急的还是王元秋,他那个大姨子最近老登门,缠著他媳妇让他们改变主意。 他现在是越发看不上周家人,越发想要把女儿送进云家。 看看云家的大人们,善良仗义又豁达,还有手段,把孩子们教的多好。 再看看周家都是些什么玩意。 明明两家都没有定亲,只是口头上说了说,周家就不依不饶了。 旁边的王淼淼偷偷看了云子彦一眼,因为云子彦是苏卿先生的弟子,每天都很忙,基本见不到人。 所以今天,是她第一次离得这么近看他。 真是好一个俊俏儿郎,比那周子琛好不知道多少倍。 想到將来这就是自己的夫君,王淼淼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怦怦直跳。 云子彦也恰好朝王淼淼那边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著,王淼淼的小脸“刷”地就红了。 云子彦的耳根也泛起了粉色,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云生生在旁边看著,心想她五哥这人平时看著老实木訥,关键时候倒是挺会的。 看王淼淼羞得快想找地洞把自己埋了,云生生赶紧拉拉云子彦的袖子。小声道:“可以了五哥,你再看,淼淼姐就要烧著了!” 云子彦一怔,脸也瞬间红了,赶紧低头不再看。 但心里也是满满的开心。 他也要有未婚妻了,是他的未婚妻,他的最亲最亲的家人。 往后他们可以一辈子待在一起,不离不弃…… 王元秋和云淮康聊得差不多,拜別后各自上了马车,启程。 一路上,街道都很萧索安静,处处掛白,很多店铺都关门歇业。 是了,皇帝驾崩后三天內,全城百姓必须著素服,不得饮宴、不得屠宰、不得嫁娶、不得娱乐,花街柳巷也要关门歇业,连戏班子都得停工。 整个上京城像被人忽然调低了饱和度的画卷,从繁华锦绣变成了一片素白。 回到云府后,云生生和云子彦立刻被甘玉婉拉著换上了素服。 甘玉婉一边给云生生系腰带一边念叨:“铺子那边已经在门口贴了告示,暂时歇业,等过了国丧期再说。” “生生你看,你那几间是不是也先关了?” 铺子虽然说有他们的股,但是他们只是小股,大头是生生,所以他们没敢做主。 云生生点了点头,收拾妥当后又专门跑了一趟锦绣芬芳。 钱嬤嬤正在店里整理库存,把那些鲜艷的包装盒全部用素色布套罩了起来,以防落灰,看到云生生来了,赶紧迎上去。 “云小姐来了!” “嗯,过来看看。” “云小姐,大长公主殿下也提前派人来传了话,说最近是多事之秋,让咱们把几家铺子关了,等风声过了再做打算。” “您不在,所以我就做主都关了门。” “嗯,你做的好,还是长公主姨姨想得周到……” 第216章 先帝葬礼 看铺子这边没什么问题,云生生便回了府。 夜里,她抱著玄冥窝在暖阁的软榻上。 玄冥现在已经长成了一只半大的黑豹子,躺下比云生生都长,抱在怀里沉甸甸的,但它自己显然没有这个觉悟,还以为自己是当初那个能蜷在她怀里的小毛团,把脑袋使劲往她颈窝里拱。 灰蓝的眼睛里都是懵懂。 云生生一手抱著他的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顺著它背上的毛,在心里嘆了口气。 【宴时瑾现在怎么样了。我听说皇子皇孙们需要每日哭陵,是不是真的。】 系统:“这事是真的。皇子皇孙是重孝,礼仪特別繁琐,事情也特別多。” “哭陵的时辰、方位、服饰、祭品,每一样都有严格的规矩,错一点都不行。” “宴时瑾从昨天下午就开始跪了,晚上休息不了多久,大清早又去跪,今天又整整一天。” 云生生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就他那小身子骨,估计这丧事办完,他也得跟著再病一场了……】 皇宫里,灵堂前的白幔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烛火在灵位前明明灭灭。 大大的奠字前面,是一口硕大的棺槨。 曾经的太子殿下,如今已经是大宣的新帝,一身素白孝服跪在灵前最前列,身后是眾位皇子皇孙和大臣,乌压压跪了一地。 再往后是一群身著素服的命妇们,哭声此起彼伏,压抑而哀戚。 炎热的夏日,整个灵堂却是一片惨白素縞,阴气森森,香火的味道和白色蜡烛融化的气息混在一起,熏得人几乎透不过气。 莫寧也换了一身白色素服,跪在不远处。他目不转睛地看著宴时瑾的侧脸,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膝盖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宴时瑾的脸色已经苍白到了近乎透明的地步,嘴唇几乎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的汗水细细密密地渗出来,顺著额角往下淌,但他跪得笔直,纹丝不动,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莫寧实在忍不住了,偷偷跪伏著往前挪,很快凑到宴时瑾身旁极小声地劝道:“主子,你身体行不行?要不要先退到一边休息一下?哪怕喝口水也好。” 宴时瑾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面前的地面,表情平静而克制,但那张脸实在是白得让人心惊。 莫寧还想再劝,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是给先帝守灵,所有皇子皇孙都跪著,宴时瑾身为皇长孙,要是单独退下去休息,不知要被多少双眼睛盯上。 他咬了咬牙,退回原位继续跪著。 新帝跪在最前列,余光一直没离开过自己的儿子。 他看著宴时瑾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心里也很是担忧。 这孩子从小身体就差,多少次差点没救回来,如今还要在这里硬撑著跪灵,他知道这是规矩,是礼制,是皇家的体面,但作为一个父亲,他只想让儿子回去躺著。 可是他不能开口,他还没有正式登基,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就落下个不孝名头。 他转过头,朝自己的心腹太监使了个眼色。 心腹会意,悄悄从侧门退了出去。 不多时,心腹端著一碗热腾腾的汤药回来,径直走到宴时瑾身旁,弯下腰將药碗双手奉上,低声说道:“殿下,您喝点汤药吧。补一补气血,身子会好受些。” 宴时瑾侧头看了一眼,认出是父亲身边的人,便没有推辞,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喝完。 汤药很苦,但药汁顺著喉咙流下去,四肢百骸確实舒服了一些,至少精神不再那么混沌。 跪在他斜后方的宴时月抬起头,目光穿过前面几个人的间隙,落在宴时瑾身上。他眉头先是微微一蹙,然后又慢慢舒展开来,嘴角勾起。 这个病秧子,跪了一天半就这副模样,恐怕真的活不了多久。到时候,这太子之位,会名正言顺落在父亲身上,那等父亲登基之后,他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子。 一切,都那么刚刚好…… 老皇帝的葬礼是国家的大型仪典,融合了儒家礼法、阴阳术数与政治权力的交接,流程极其复杂。 先是棺前继位:新帝在先帝灵前正式继位,不过登基大典要等到半月之后才正式举行。 正好各国的使臣还没走,便顺道留下来一併参加新帝的登基大典,也算是给大宣省了一笔遣使告諭的费用。 之后是给大行皇帝定諡。 礼部擬諡號,翰林院撰哀册文,光是擬諡號就吵了好几天。 礼部的人擬了三个方案,大臣们在朝堂上引经据典地爭,最后新帝拍板定了“仁”字。 接著是小殮:由司礼监太监们將先帝遗体裹上金丝缎衾,覆上陀罗尼经被; 再是大殮入梓宫:由勛戚重臣將遗体放入那口金丝楠木棺中; 设几筵殿:由光禄寺负责每日三祭,每祭用牛二十七头,供奉的酒饌果品摆满了长长的供桌。 然后择吉日下葬。 送葬队伍的规模更是惊人。 引导的是五色幡和方相氏,一百六十人; 仪仗是大驾卤簿全副,三千二百件器物排开来能铺满整条御街; 柩驾龙輴,就是灵车一乘,需一千六百二十八名扛夫轮番抬运; 护灵的是京营兵披素甲持戟,足足五千人。 隨葬的器物就更多了,木质明器、俑马、家具、金银器皿,足足一千件。 先帝从停灵到下葬总共用了二十七天。 听说这一场大丧,就足足花费了五十万两…… 云生生再见到宴时瑾的时候,已经是十月底了。 宴时瑾原本就瘦,现在又瘦了一圈,那清瘦的脸庞现在线条更加分明,颧骨都微微凸了出来。 云生生见了很是无语:【这人咋成这样了?说句不好听的,就像个难民孩子,就剩下骨头架子了。】 【不行,得想办法把肉养回来,要不然都不好看了!】 宴时瑾听著她的心声,抿唇。 小丫头喜欢他胖一点,那他以后就多吃点好了。 第217章 有点想要欺师灭祖了 宴时瑾身上还穿著素服,白色的孝衣衬得他整个人像玉做的仙童,乾净通透。看精神也不大好。 新帝已在几日前登基,登基大典很是隆重,可惜云生生的身份只能听听。 登基大典之后,就是封后大典,封太子的大典。 现在新帝新后都入住皇宫,太子府自然成了宴时瑾一个人的地盘。 也因为先帝已逝,李老终於不用再待在皇宫里了。 新帝一道旨意直接把他又送到了太子府,最近就专门负责看护宴时瑾的身体。 李老一见到云生生,二话不说抬手就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臭丫头,最近可有没有好好学医啊?” 最近国丧期间,书院暂停授课。 宋玉平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青鳶也回了自己家。 店铺才刚开门几日,钱嬤嬤她们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根本不需要云生生操心。 所以云生生可是好好地休息了一个月,每天真的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高兴了就带著玄冥在院子里玩扔球,不高兴了就窝在软榻上看京城时下最流行的话本子。 要不是宴时瑾派人来府上传话,说殿下想见云小姐,她是真的忘了还有这么一號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云生生抱著被弹得生疼的脑袋,一屁股坐到了宴时瑾旁边的椅子上,才鬱闷地开口:“师父,你不要老打我的头,这样会把我打傻的。我本来就五岁,再打下去智商就退回到三岁了。” 李老坐到了她旁边,气得鬍子一翘一翘的,伸出手指隔空点著她的脑门:“你別打岔!我还不知道你?” “最近肯定没有好好学医,你看你这小脸都圆了一圈,可见是吃了睡睡了吃,没翻过一页医书。” “青鳶那小子也不在你府上,肯定你也没有练武。” “估计天天就搁那玩了,你说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懒呢?这要是换了別人,有我当师父、文先生当武教习、苏卿当策论先生,高兴得恨不得每天悬樑刺股呢!你倒好,捡著天大的便宜还不知道好好珍惜,整天就知道偷懒!” 云生生撅著小嘴,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人家还小嘛,还没有到要奋斗的时候。” “要不这样师父,等我到了十岁,一定好好学习,怎么样?” “就再容我好好过几年童年,我毕竟还是个宝宝呢。” “师父您知不知道,好的童年能治癒一生,不好的童年需要一生治癒啊!” 李老嘴角抽了抽:“什么治癒?什么童年?” “你师父我没有的东西,你怎么可以有!” 他缓了口气,换了副语重心长的语气:“再说哪家的没出息孩子十岁才开始学习?” “有那聪明的孩子,十岁都已经考上秀才了!你几个师兄,更是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能替师父出诊了。” “你倒好,十岁才想开始学,你是想当老夫的关门弟子,还是关门养老?” 云生生照样顶嘴,丝毫不怂:“我是女娃娃,不用考秀才。我是女子,好像也没什么女大夫吧?” “屁话,你四师姐就是女子,现在是医学世家梅家的当家人。” 云生生一噎:【哦,忘了,我还有几个很厉害的师兄师姐。】 【其中四师姐梅江一,今年才十九岁,已经是江南有名的妇科圣手,確实挺令人敬佩的。】 李老看她沉默,继续絮叨:“生生你是女娃娃,就更要努力知道吗,” “这世道女子本就活得比男子艰难,你多读点书,多点技艺,不要被別人骗了,有自己生存的本事,这才是正经事!” 虽然生生是他见过的最厉害的孩子,但是谁会不希望更好呢! 而且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他只嫌自己的保命技能不够多,护不住人,怕自己再次白髮人送黑髮人。 看两人忽然沉默,宴时瑾轻咳一声,让两人知道他还在呢。 尤其小丫头,进来还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呢。 云生生听到他的声音,立马转头看来,声音瞬间切换成了撒娇模式,甜度直接拉满:“嘿嘿,时瑾哥哥,你现在可是太子嘍。那以后可一定要罩著小妹哈。如果有人敢欺负小妹,你一定要站出来帮小妹撑腰,不能让坏人得逞。” 李老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拆台:“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儿。你要是自己手段强硬,功夫练好,医术学好,谁能欺负得了你去?” “你四姐乔乔,十四岁不到,一个人能打五六个壮汉,谁敢欺负她?” 云生生撇撇嘴,难得没有跟师父顶嘴,而是认真地问了一句:“师父你这话说的,我就算是能力再大,如果现在站我面前一个王爷,他就算是把我打死了,我能如何?” “我敢还手吗?我敢用银针扎他吗?我功夫再好,能好过一群王府的亲兵?我医术再高,能高过皇权一句话?” 【这就是古代啊,这就是皇权啊。我在现代再牛逼,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也就是一只螻蚁。】 【王爷公主郡王郡公,隨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我这个商户女碾死,碾完了还不带道歉的。我不是不想硬气,是硬气的代价太大,我付不起。】 李老被她这番话说得噎住,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訕訕。 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你这话说的,额,到时候真遇到了那种情况,你就认个怂,赶快跑唄。” “还能真的往上顶啊?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打不过就跑,不丟人。你是得有多蠢才会跟一个王爷硬碰硬?” 云生生举手投降:“反正就是师父怎么说都有理唄。我说一句您顶一句,我不说了。” 李老得意地撇撇嘴:“我是你师父,自然是我有理。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你有惑为师就得给你解。你觉得为师说得不对,你可以反驳嘛,反正反驳了我也不会听。” 云生生怒:【怎么办,有点想要欺师灭祖了……】 忽然,有下人来报:“殿下,门外有位女子,自称是李老先生的弟子,叫梅江一,有急事求见……” 第218章 沈大娘,你快跟过去 云生生和李老听到“梅江一求见”,同时愣了一瞬。 刚才还在说她呢,这人怎么说到就到了? 不对呀。 梅江一可是在江南行医,离京城少说也有千里之遥。 如果她此刻已经站在太子府门口,那说明她至少半个多月、甚至一个多月前就已经从江南出发了。 怎么也没个信? 哦,对了,那时候先帝还没驾崩,李老还被关在皇宫里寸步难行。 如果传了信,那信估计还在李府,李老一封也没收到。 宴时瑾摆了摆手:“速把人请进来。” 传话的小太监领命,小跑著去了。 不多时,云生生就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子匆匆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色布衣,袖口微微捲起,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 皮肤不算白皙,带著常年在外奔波晒出来的健康光泽。 她长得端庄大气,身条修长,走路的步子又大又快,衣摆带风,看著不像是寻常闺中女子那般娇娇弱弱,反而像是现代社会里那种精英女性,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干练老成。 她快步走到厅中,先朝宴时瑾行了个礼。 她已经知道宴时瑾如今是太子,但语气依旧不卑不亢:“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宴时瑾抬了下手:“起吧,不用多礼。” 梅江一谢过之后,立刻转向李老,脸上的从容被一股压不住的焦急取代。 “师父,徒弟有一件要紧事,需要您帮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寻您。” 李老知道这个女徒弟的性子,一个人就敢背著药箱走遍江南十几个州县。 泼皮闹事她不怕,官府刁难她没怵过,泰山崩於前她都能先给病人开完方子再跑。 能让她急成这样的,必是很棘手。 “你別慌,先慢慢说。” 梅江一缓了口气,把事情从头道来。 原来她在江南遇到了一个生產艰难的妇人,这妇人崔氏和她相公孙常在都极其良善。 当年梅江一被人诬陷,投进了监狱,还是他们打点报信,她才倖免於难。 可这次妇人崔氏怀孕之后,肚子大得没变,她越诊越觉得不对劲。 刚开始只以为是双胎,后来月份大了些,脉象越来越奇怪,她反覆把了好几次脉,越把越心惊,肚子里怀的恐怕不只是双胎,多半是三个孩子,或者更多。 双胎就已经是九死一生了,三个或者四个,她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她就怕一个闹不好,四、五条人命全搭进去。 李老听完也蹙起了眉头。 他行医大半辈子,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但碰上妇人生產这种事,他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 首先,他是个男子,虽说医者眼中无男女,可世俗礼教摆在那里,男人给妇人接生,传出去妇人一家子的脸面往哪搁? 其次,他在生產之事上的经验未必比得上梅江一,毕竟梅江一这些年专攻的就是妇科產科,连梅江一都束手无策的难题,他也不敢说有更好的办法。 宴时瑾在旁边静静听完,开口提议道:“宫里也有几位女医者,专司后妃嬪御的脉案和產育之事。不如把她们也叫出宫来一起商议?多几个人,总多几分把握。” 李老点了点头,嘆道:“现在也只能先如此了。” 宴时瑾如今已是太子,太子府里给他身边伺候的换了一批新人。 此刻在旁边侍立著一个小太监,姓李,长得眉清目秀,手脚麻利,做事极有眼色。 来了没几天已经把太子府的规矩摸得门清。 李公公不需要吩咐,听到这里便微微欠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李老又转头问梅江一:“那这位崔夫人现在在何处?莫不是还在江南?” 从江南到京城路途遥远,一个怀有身孕的妇人怎么受得了? 梅江一摇了摇头:“不,她已经怀了七个月的身子,我怕在江南等不及,所以跟她相公商量之后,他们全家都跟著我一起北上来了京城。” “现在就住在外城的如意客栈里。” “好在她相公和客栈的老板是旧相识,给他们在后院单独辟了个小院子,算是暂时安顿下来了。” 云生生原本还在旁边认真地想对策,听到“如意客栈”四个字,脑子嗡了一下。 【哇,这也太巧了吧!如意客栈,那不正好就是那位朔国八公主上官玉清的藏身之地。】 【她隱姓埋名刷了这么久的盘子,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哎正好我可以跟著师父他们一起去看看!】 宴时瑾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用余光扫了云生生一眼。 上官玉清? 失踪这么久,朔国使团满京城贴告示寻人,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八公主竟然就躲在外城的如意客栈里。 而且听生生这意思,还在后厨里刷盘子。 这是什么诡异的操作? 他微微眯起眼睛,想著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一个时辰后,李公公领著四位女医者回到了太子府。 这四位女医者虽然不是李老的弟子,但这些年没少受李老指点教诲,所以一听说李老需要帮忙,四个人二话不说就跟著李公公出了宫。 事不宜迟,几个人当即乘了两辆马车赶往如意客栈。 宴时瑾也跟了去,就说是出去散散心。 一行人到了如意客栈,孙常在和客栈老板赵辞早在门口候著了,一见马车停下便赶紧迎上来行礼。 孙常在瘦高,三十来岁,长相还不错。 赵辞矮胖,四十来岁,满脸和气。 他们见到李老便深深鞠了一躬。 孙常在声音都在打颤:“多谢李大夫能够来救助內子。我感激不尽,日后一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只要內子能平平安安,我孙常在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李老摆了摆手:“你客气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先进去看看你夫人。” 孙常在赶紧退到一边,把路让开。 赵辞转头对一个正拿著抹布擦桌子的妇人呼道:“沈大娘,你快跟过去,一会儿你帮著点忙!里面有什么需要的,你照应著些……” 第219章 三胎还是四胎 赵辞想著自己是男人,不好进去帮忙,就让沈大娘进去,沈大娘是女人,年岁大,肯定懂生孩子的事情。就算帮不了大忙,也能打下手、递东西。 孙常在看赵辞如此细心,很是感激。 他这次带媳妇进京,路上走的急,媳妇身边只带了一个小丫鬟,確实不如这年纪大的大娘有用。 而被点名的沈大娘,也就是易容过的朔国八公主上官玉清动作僵了一下。 靠,她连男人手都没拉过,更不可能生过孩子。 让她去帮忙? 如何帮忙???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上官玉清点了点头,放下抹布,跟著几位女医者走了进去。 她穿著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髮用一块旧布裹著,脸上涂了不知道什么顏料,肤色暗沉蜡黄,眼角画了几道逼真的皱纹,看上去活脱脱一个五十来岁、操劳了大半辈子的灶房大娘。 云生生在心里问系统:【统子,她就是上官玉清吧?】 【这偽装弄得也太绝了,要不是我提前知道是她,我根本看不出来。 毛茸茸的系统眨眨眼睛:“嗯嗯,就是她。” “宿主你要不要通知官府,把她抓起来?毕竟朔国使团还在满京城找她呢!” 云生生蹙眉摇头:【额,还是算了吧!】 【一来:那么多人都找不到的八公主,被我一个小姑娘发现,你不觉得很诡异吗?】 【二来,你盯了她这么久,不是已经確定,她就是孤身一人,不是朔国的探子奸细,她確实很老实,几乎没有出过这个客栈的大门,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后厨刷盘子,偶尔擦擦桌子。】 【况且我觉得当初在老皇帝寿宴大殿上,她是故意的,她让朔国丟了大脸,反而让大宣的脸面保住。】 【所以我觉得,这人应该不是坏人,至少不是跟朔国人一条心的,所以暂时我不想为难她。】 【就先看看,看看她下一步的举动,如果作出什么坏事,再收拾她也不迟。】 【而是我还想要试一试,她是不是异世之人。】 系统:“好的宿主,那我一定盯紧了她。” 宿主对他这么好,还给他连升两级,他一定不能让宿主失望…… 宴时瑾听著云生生的心里话。 自然也第一时间看到了上官玉清。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躲在这里。 不过想到当初在大殿上,上官玉清晕倒的时机確实太过巧合,现在想来恐怕真如生生说的那样,是故意为之。 朔国这次表面上派使臣来贺寿,背地里打的是让大宣当眾丟脸的算盘。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没让大宣丟脸,反而把自己的公主弄丟了,里子面子全赔了进去。 这泰申郡王如今待在大宣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驛馆的房费每天都在烧银子,公主找不到他回去还不好交差。这几天朔国使团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宴时瑾眼睛一转,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或许,他可以帮生生一把…… 此时屋里,梅江一带著李老和四个女医已经走到崔氏身边。 崔氏正侧躺在床上,嘴唇乾裂起皮,脸色蜡黄,整个人瘦得只剩一个大得出奇的肚子。 她忽然看到这么多人进来,挣扎著想坐起来,手撑著床板刚抬起半寸就被梅江一轻轻按住肩膀扶了回去:“崔姐,你快別动。让我师父和几位大夫先给你看看。” 崔氏一听是梅江一的师父来了,眼睛瞬间有了光彩:“是,我不动,谢谢您能来!” “真的谢谢!” 她这些日子肚子越来越大,整日的休息不好担惊受怕,就怕自己和孩子们有个万一,相公该怎么活。 她的孩子怎么活。 现在小梅妹妹竟然请来了据说是神医的李老,自己是不是就能活。 李老温声安慰:“崔夫人不用客气,先让老夫给你把个脉看看。” 他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指搭上崔氏的腕脉。 他闭著眼睛把了好一阵,又换了一只手继续把。 四位女医也轮流上前把了脉,又隔著衣裳小心地摸了崔氏腹部的胎位,几个人神色各异,但都是一脸凝重。 检查完毕后,眾人退到旁边一间屋子里,关上门说话。 云生生也跟了进去,坐在旁边听著。 李老先开了口,语气沉沉的:“都说说吧,各自什么看法。” 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女医者率先说道:“李老,我摸她的胎动,感觉不止两处。腹中胎儿应该在三个以上,最少三个。” 另一位年轻些的女医者蹙著眉:“我似乎摸到了四个胎动,腹中两处,侧腰两处,都很明显。”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更阴沉了几分。 原本双胎就已经是鬼门关,十个怀双胎的妇人里能平平安安生下来的最多一两个。 可崔氏肚子里现在说不定不止三胎——四个?五个?没人敢再往下猜。 云生生竖著耳朵听,小小的眉毛也簇了起来。 李老点头:“我把脉感觉也是四胎,这该如何接生,你们有何看法?” 几人各抒己见,討论各种方案。 大部分方案都是施以针灸配合汤药调理,把崔氏的身体状態儘量往上提,然后多找几个经验老道的稳婆,提前备好人手,待產的时候全力以赴,看能不能顺產。 另外还要提前备好几颗应急救命的药丸,万一崔氏在生產过程中气力不支,立刻用参汤和急救丸吊住她一口气,还要谨防大出血…… 云生生听著这些方案,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就靠这些办法肯定是不够的,针灸和汤药能把崔氏的体力往上提个一两分,但肚子里三四个孩子怎么顺產?】 【一个卡住了后面的全出不来,到时候大出血、胎死腹中、產妇力竭,后果不堪设想。】 【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另一个方案,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毕竟我现在才五岁,要是说出剖腹產,就太过耸人听闻。】 门口待著的宴时瑾听了她的心声,手中喝茶的动作一顿。 剖腹產是什么? 剖腹?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第220章 可以利用麦克 云生生的视线忽然落在自己手里记录用的炭笔上。 【咦,我有了,可以利用麦克!】 【他是外邦人,肯定有外邦的医术,我就把把剖腹產的方法推在麦克身上就好!】 【不过这个年代没有杀菌技术,没有无菌环境,没有专业的手术缝合线和止血钳,剖腹產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万一术后感染,照样能要人命。】 她有些犹豫,在心里反覆权衡利弊,手指无意识地揪著衣角。 可最后想到崔氏和肚子里的几个孩子,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不管了,说出来总比什么都不说强。万一师父和师姐他们能在这个基础上改良出更稳妥的方案呢?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一个活生生的孕妇和几个还没出世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云生生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师父,我这里还有一个办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李老和眾人都是一愣。 梅江一之前倒是听说过自己师父收了个小弟子,收的时候还不到三岁,是个小姑娘。 她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师父晚年寂寞,收个小丫头在身边逗著玩的,可今天却见到了真人。 她看著眼前这个粉雕玉琢、扎著两个小揪揪的娃娃,忍不住好奇地问李老:“师父,这位就是您收的那个小师妹?” 李老点了点头,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骄傲:“对,她就是你的小师妹云生生,今年刚满五岁。你常年在外行医,这是头一回见她。这丫头的底子,回头再跟你说……” 不只是梅江一,剩下四位女医者也面面相覷,看著云生生的眼神里写满了好奇和不確定。 能被李老收入门下的,资质肯定是不凡的,这一点她们毫不怀疑,李老收徒的门槛比太医院招医士还高。 可一个五岁的小姑娘,能提出什么给难產妇接生的办法? 她们自家五岁的女儿,连自己是从哪来的都不知道,有的还以为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风吹来的、大鸟叼来的。 可这小姑娘神情镇定、口齿清晰,一副什么都懂的模样,光是这份气场就让她们暗暗称奇。 李老蹙眉看著云生生,目光里既有期待又有审视。 他对这个小徒弟的聪明程度是有心理准备的,她能发现问题、分析问题、提出思路,这在同龄孩子中已经是凤毛麟角。 但给妇人接生这种事,跟聪明不聪明是两码事,需要的是实打实的经验和技术,不是脑子灵光就能解决的。 不过眼下眾人也確实拿不出更好的方案,多一个人多一个思路,万一真能碰撞出什么可行的办法也未可知。 “生生你有什么想法?儘管说来听听。要是有什么门道,我们这么多人也能帮你参详参详,补全了也说不定。” 云生生点了点头,在心里把措辞重新组织了一遍,才缓缓开口。 “首先说明,这个法子不是我想的,而是一个外邦人传来的,所以应该是真的可行。” 李老一愣:“外邦人,谁?” 莫非是崔老那傢伙? 云生生说:“就是现在暂住太子府的麦克。” “师父你不是见过他吗!” 李老惊讶地张大嘴:“麦克?就是那个金髮碧眼的傢伙?他还会医术?” 李老自然是见过麦克的,他还专程去给麦克把过一次脉,就想看看这金髮碧眼的蛮夷,和他们大宣人的脉搏方位是不是一样、心臟位置是不是一样。 结果检查下来发现除了长相不同,里子跟大宣人没区別。 梅江一和四位女医者则是头一回听说外邦人长得金髮碧眼。 云生生点头:“据他说,他会一点。而且他是从最西边的国度一路走到我们大宣的,路上经过了很多国家,见过很多他们国家和我们大宣没有的医术。” “他曾经就跟我说过,他们那里的女人生孩子,如果遇到双胎、三胎,自己生不下来的时候,其实还有一种我们这边从来没有用过的方法。” 李老摸了摸鬍子,眼睛微微眯起,语气里带著几分將信將疑和几分按捺不住的探究:“哦?是什么方法?你细细说来。” 梅江一她们也竖起了耳朵,她们都是搞妇產科的,对任何新的接生方法都有一种职业病般的好奇。 云生生深吸一口气说道:“剖腹取子。” 话落,满屋寂静,针落可闻。 那寂静持续了好几个呼吸,然后才被一阵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打破。 开什么玩笑?在大宣,死者为大,人死之后连遗体都不能轻易碰触,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剖腹。 这两个字光是说出来就让人心惊肉跳。 云生生心里嘆气:【就知道他们一时接受不了,这在我的预料之中。但我不能退缩,得稳住心神,必须说服他们才行。】 她快速用她能想到的最清晰、最专业的措辞,把剖腹產的原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上辈子做商业报告的经验出发,她把整个流程拆解成了几个关键步骤,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讲给在场的人听。 怎么定位切口,怎么避开重要血管和臟器,怎么取出胎儿,怎么处理胎盘,怎么缝合伤口。 每一项都说得很精准,確保他们能听懂。 【哎,这还得意於我的过目不忘,和上辈子跟著总裁全球收购投资各种公司,其中就有一家国际母婴公司,这家公司还有自己的妇產科医院。】 【为了完全了解这家公司,我可是把他们的所有资料都看过很多遍。还包括了產后產妇护理和新生儿护理……】 【不过这些都是数据和理论,我並没有实践过,最后如何,我心里也没底啊!】 云生生想了想,又把自己觉得最关键的部分,重复了不止一遍。 “麦克特別强调过,做这种手术的时候一定要反覆洗手,用开水煮过的布和线,所有的工具都要在沸水里煮过再用。” “手术的地方要提前用酒擦洗墙壁和地面,做手术的人要穿专门准备的乾净布袍,口鼻要用煮过的布遮住。” 说完这些,云生生看向李老,声音里带著坦然和坚定:“师父,您觉得呢……” 第221章 我们可以给崔氏接生了 李老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目光锐利地看著云生生。 “那个叫麦克的外邦人真是这么说的?他们那里的人这样做,真的不会死人?” 云生生摇了摇头,回答得极其谨慎:“也不是完全不会死,毕竟是把肚子剖开,谁也不敢打十足的包票。” “但据麦克所说,他们那里的医者做这种手术,成功的把握能有七八成。当然,这些数字都是他口述的,弟子也没有亲见,不敢替他担保。” 【我不能把话说得太满,手术本来就有风险,而且一旦出了事,担责任的不只是她一个人,师父、师姐、还有四位女医,所有参与的人都会被牵连。】 【所以我只能把方法说出来,把概率讲清楚,最后的决定交给师父和师姐来做。也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李老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声嘆息里装著无数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挣扎,有一丝隱隱的兴奋,还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转头看了看梅江一,又看了看那四位女医者,最后拍板。 “我看刚才那崔夫人的身体,还能撑上个十来日,不是马上要生。” “这样吧,你们这几天再好好想想有没有別的法子。至於剖腹取子这个法子,我先找几只待產的畜生试试,总不能直接拿人命来练手。” 梅江一第一个站起来,毫不犹豫地说:“师父,我跟您一起。我接生接得多,对这些东西更熟悉,帮您打下手。” 四位女医也纷纷点头,有人主动请缨去准备刀具和棉线,有人说自己可以去找待產的牲口。 一群人没有一句废话,立刻分头忙碌起来。 李老拉著云生生,一起又去了太子府,他要亲眼见见麦克,听他亲口说。 然后就尷尬了。 李老问:“你们那里女人生孩子,需要剖腹吗?” 麦克摸摸头。 听不懂这老头在说啥。 他不由得看向云生生。 云生生轻咳一声,给他解释。 麦克赶紧点头:“是的,我们那边的女人可以把肚子剖开生孩子,但是死亡率很高!最好不要这样做……” 等他嘰里咕嚕说完,云生生给李老翻译,只是有些话她改了。 因为她之前和麦克聊过,现在的西方医术,医生们还不会洗手,也不消毒,所以手术的死亡率很高。 她之前就看过,洗手这件事,还是一个护士提出来的,当时提出来也没有得到重视,生生拖了一百年后,医生们才重视起来。 李老听完翻译,心里又有了些底。然后找宴时瑾帮忙。 宴时瑾没有推辞,他派莫寧和府兵给他们找怀了崽的牲畜。 而且还得要那种即將生產的,不能是刚怀的。 太子府的人办事效率奇高,两天內就在城外农户家里找到了好几只即將生產的母猪、母骡、母羊。 他们连牲口带主人一起请进了太子府在城郊的庄子上。 李老、梅江一和四位女医一起换上乾净布袍,挽起袖子就进了棚,那架势像是要上战场。 云生生跟著进去,站在角落看著。 说实话,她上辈子不是学医的,这辈子虽然跟著李老学了两年,但主要是背药理、认穴位、扎银针,动刀子的场面她还是头一回见。 看著那血糊拉碴的场景,她的胃一阵一阵地翻腾,手心里全是汗。 宴时瑾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门口。 他没什么表情,仿佛面前不是给牲口剖腹,而是御膳房在宰鸡。 但他看到云生生攥著衣角、小脸发白的样子,还是伸手把她拽到了自己身后:“既然看不得,那就別看了。” 云生生深吸一口气,从他身后绕了出来,重新站回棚口:“可我已经学医了呀。將来这些场面还是要见的,现在不看,以后临时抱佛脚更不行。就当提前適应一下好了。” 宴时瑾微笑:“你要想適应,可以去一个地方试。” 云生生不解:“哪里?” 宴时瑾:“战场……” 马上就要打仗了…… 第二天还来了一个特殊的人,正是之前和云生生一起,在巷子里的马车上抢救过大燕国九皇子的那位老大夫,崔老。 崔老原本是去太子府找李老的,结果听说李老带著一群人在庄子上给母猪剖腹生崽子,顿时来了兴致。 他立马跑到了庄子上,袖子一卷就钻进了棚里帮忙。 他和李老两个人一边给牲口开刀一边切磋手法,偶尔还拌几句嘴,梅江一在旁边默默翻白眼,手里却一刻不停地做著记录。 四个女医则照顾已经剖腹產的牲畜和他们刚出生的小崽子。 云生生也没閒著,在旁边递工具、端茶倒水,偶尔还要被李老喊过去辨认哪个部位的血管最少、从哪里下刀最安全。 她一边打下手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我才五岁,已经在做医学生的实习了,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他们几个人就这么忙忙碌碌地给好几只临產的母猪、母骡、母羊做了剖腹手术,结果竟然相当不错。 有三只母猪,两只母骡、两只母羊母子平安,大小都活了下来; 还有一只母猪,小的活下来了,大的没撑住,术后伤口感染,隔了一天就走了。 另外一只母骡子,小的死了,大的活了下来,小的应该是先天畸形,原本就没长好,和剖腹產没关係。 想著之后还是梅江一和四个女医给崔氏接生,所以在实验时,主要还是梅江一和四个女医主刀,李老和崔老反而是打下手的。 他们把没撑住的病例仔细记了下来,伤口为什么会感染、用了什么药、什么时候开始恶化的、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梅江一看著记录和活下来的牲畜,眼睛鋥亮:“师父,我觉得成了,我们可以给崔氏接生了……” 第222章 崔老收徒 李老和梅江一他们又仔细推敲了好几轮剖腹取子的细节,最后拍板,两日后给崔氏接生。 这中间的两天时间,所有人都得好好休息养养精神,为两日后的手术做准备。 这几日,崔氏和孙常在已经从如意客栈搬到了太子府的庄子上,安顿在事先收拾好的厢房里。 跟著一起过来的还有那个扮作沈大娘的上官玉清。 她本人是一百个不情愿来的,但她连个推脱的理由都找不到。在赵辞的一番拜託下,只能招呼著崔氏,来了庄子上。 这样的结果,反而正中了宴时瑾的下怀。 他远远看了那沈大娘一眼,面上不动声色。 既然她进了这个庄子,就別想再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他倒要看看这位朔国八公主,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云生生也很惊喜她会来,几番试探后,她可以確定,上官玉清就是异世界的人,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和她来自同一个世界。 毛茸茸的系统趴在云生生肩头:“宿主要和她相认吗?” 云生生挑眉:【相认?我和她有什么关係,需要相认?】 系统:“你们都是来自异世界,难道宿主没有他乡遇故知的激动心情吗?” 云生生撇嘴:【没有,一点也没有,我躲著她还来不及呢!】 【万一她和原书女主一样,又蠢又坏,那和她相认,就是在给我自己挖坑好吗!】 【所以,在不知道她底细的前提下,我虽然不会出手对付她,但也不会上赶著帮助她。】 【对了统子,你能查到她的过去吗?她有系统吗?】 系统大大眼睛放空一瞬,摇摇头:“我现在的等级,只能看出她要么没有系统,要么系统等级比我高。至於她的过去,我只能查出她大概是五年半之前,来到这个世界的。” “是朔国宗亲的女儿,不是朔国皇帝的女儿,非常的聪明,这次来大宣国的机会,也是她自己想办法夺来的,顶替了真正的八公主。” “还有,出使大宣,和亲也是她提出来的。” 云生生蹙眉:【看来她不是傻的,反而很聪明。我更加应该小心了。统子,你继续盯著她,有什么事情,都记得通知我。】 系统点头:“好的,宿主放心!” 崔老是个閒不住的性子。他乾脆趁著这两天时间,又把剖腹取子的手法翻来覆去地练了好几遍。 谁劝他休息也不听。 那几个送自家牲畜过来的农户主人,这几日也一直蹲在旁边看著他们给猪、羊和骡子开刀接生,看得又惊奇又激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这些人祖祖辈辈养牲畜,母畜难產的时候只能干瞪眼,大的小的全赔进去,一年到头的辛苦就打了水漂。 现在看这些大夫拿著刀和针线,把肚子剖开、把崽子取出来、再把伤口缝上,大的小的都活了,这让他们如何不激动? 其中有两个兄弟,哥哥张田,弟弟张硕,二十出头,都算是半个兽医,平时村里谁家的牲口生了病,都是他们帮著灌药扎针。 两人在旁边看了好几天,越看越心痒,最后鼓足了勇气,腆著脸凑到崔老跟前,想拜师学艺。 他们不敢奢求学什么给人治病的本事,就想让崔老教教他们怎么给难產的牲口剖腹取子,回去能帮村里人少赔几头牲口就心满意足。 崔老正好一个人练手练得无聊,看这两人老实本分又真心想学,乾脆就收了这两个临时徒弟。 他丝毫不嫌弃两人是泥腿子出身,教得特別仔细。 尤其是消毒和洗手这两个环节,翻来覆去地强调了好几遍,还让两人当场演练给他看,错了就重来,直到洗得他满意为止。 张田和张硕两个人生得粗手大脚,但十分的认真,学起东西来又快又稳。 两天时间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崔老屁股后面,崔老去休息了,两人还蹲在一起,互相考较。 两人都不认识几个字,但硬是靠著互相抄笔记、画符號,把剖腹取子的一套流程背了个滚瓜烂熟。 崔老觉得惊喜不已,虽然这两人年纪不小了,但是对医学的执著和认真態度,很是令人敬佩,最后崔老问他们要不要学学给人治病的本事。 两人喜极而泣,立马磕头拜师。 正式成了崔老的弟子。 李老摸摸鬍子,有点不爽。 可惜了,被崔老那傢伙捡漏了…… 云生生这两天也没閒著,因为又到了柳毅来找她的时间。 她坐著马车去了天品茶楼,柳毅照旧坐在二楼靠窗的老位置等她,面前还是摆著两碗茶和一碟她从来不会碰的点心。 他推过来的盒子里不多不少正好一万两银票。 云生生熟门熟路地接过盒子,揣进怀里,然后抬头打量了柳毅一眼。 这个时候的柳毅看著比上次见面又衰老了几分。 头髮里夹杂的白丝从三成变成了五成,眼角的皱纹又深又密,像是被人拿刀在脸上多刻了几道。 更让她注意的是他的眼神,以前那种端著駙马爷架子的从容和倨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隱隱的急切和焦躁。 云生生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长公主的亲弟弟如今当了皇帝,柳毅当年在外面养外室、生私生子,把长公主的脸面踩在地上碾,这事儿全京城都知道。 新帝怎么可能不收拾他? 只不过新帝刚登基,诸事繁杂,暂时还没腾出手来料理这个不成器的姐夫。 可柳毅自己心里门儿清,等新帝忙完了这一阵,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 所以他才更急。 他希望长公主赶紧病倒,最好病得醒不过来,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駙马的身份进入公主府,照顾病妻,执掌公主府大权。 三个孩子中最大的世子,也不过十七岁,还没成亲,那整个公主府,还不是他说了算。 他最近听说长公主身体不適,但具体病到了什么程度,他一点底都没有。 长公主身边的人对她忠心耿耿,这么多年来他往府里安插了多少次钉子,没有一次成功,如今长公主府里的情况他是一无所知。 唯一能指望的渠道,就是这个五岁的小丫头。 “云小姐,长公主最近怎么样了,好久不见,我有些担心她。” 云生生看他那算计的眼神,立马摆出一副伤心的模样。 “駙马大叔,唉,公主姨姨最近有些难受呢。我去看她的时候她脸色都不太好,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第223章 云子德暗地里投靠了邕王 柳毅听说长公主病了,似乎病得很重,眼睛深处瞬间亮了一下。 他努力压著嘴角,故作关切地问长公主哪里不舒服,说著就要起身去长公主府探望。 云生生也不拦他,揣好盒子,坐上马车就往长公主府去了。 柳毅的马车紧紧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到了长公主府门口。 自然,云生生抱著盒子顺顺利利地进去了,柳毅依旧被门口的侍卫挡在了外面。 他站在朱漆大门前,看著那扇厚重的门板在自己面前缓缓合上,气得紧紧捏住拳头。 长公主那个贱女人。 他都已经如此低声下气了,她依然不肯原谅他。 那就別怪他做得更绝…… 柳毅气得一甩袖子转身往马车里钻,刚上了马车就弯著腰大口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好半天才顺过气来。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头髮白了大半,膝盖一到阴天就疼得像针扎,走几步路就喘。 找了好几个大夫来看,都说他是操劳过度、心气鬱结而成,让他少忧心、少操劳、多静养。 柳毅靠在车壁上闭著眼睛平復了呼吸,努力让自己放鬆下来,想著等他进了公主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马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云生生照旧把盒子直接给了嬤嬤,又跟长公主说了几句话便告辞了。 永嘉郡主不在府里,她在铺子里忙活。 知道云生生忙,永嘉郡主二话不说就把铺子的事全揽了过去,拍著胸脯保证有她在,铺子一定不会出问题。 正好最近店里新上了泡脚和泡澡药包,生意好得不得了,店铺又大赚一笔。 云生生也確实打算做甩手掌柜。 因为她未来要铺开的摊子只会越来越大,不可能一直守在每一家铺子跟前,她必须把自己抽出来。 她要先把永嘉郡主锻炼出来,让她能够独当一面,用她上辈子的术语来说,就是上京城的区总。 云生生没有去铺子里,回到家倒头就睡,一口气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 她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坐起来,头髮乱得像鸡窝,脑子里还在转著崔氏的事。 她既然要救崔氏和孩子,就希望万无一失。 她想了想,问系统:“统子,咱们商城里有没有什么能保住性命的药?就是那种人快不行了,吃一颗能吊住一口气的那种。” 系统顶著两根呆毛说:“宿主,你刷新一下商城看看,最近商城有出新东西。” 云生生赶紧打开商城面板。 她的积分原本是两万四千多,后来给系统升了两级,花掉了一部分,只剩两万出头。 最近几日宴时瑾的好感度又涨了一点点,积分也跟著往上跳了跳,现在是两万两千多。 她快速瀏览著商城面板,终於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个泛著淡金色光芒的药丸图標。 “保命丹:人只要有一口气,吃下后能恢復到生命值的百分之五十。价格:1000积分。” 云生生问系统:【统子,这个『只要有一口气』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崔氏如果已经快不行了,但还没死透,给她吃下去,就能把她的命先吊住,给我师父他们爭取到抢救的时间,对吗?】 系统:“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云生生没有犹豫,花了1000积分买下了这颗药丸。 药丸是一颗金黄色的、还没有小指指甲盖大的小药粒,表面光滑细腻,凑近了闻,有一种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把药丸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小瓷瓶里,用一根红绳穿了瓶口,掛在脖子上揣进衣领里,妥帖地贴在心口的位置。 可千万不能丟了,这可是保命的东西。 她把商城面板又翻了几页,发现里面基本上还是那些美容养顏、美体塑形的东西,对她这个五岁的壳子来说通通用不上,便关了面板翻了个身继续休息。 另一边,云淮康刚从甘云食府回来,正在院子里跟甘玉婉说铺子里新招了两个伙计的事,武长春忽然从侧门进来,朝他使了个眼色。 云淮康心领神会,便跟著武长春走到了院子角落里那棵老石榴树下。 武长春压低了声音说:“云老哥,我们轮流盯著云子德。发现他最近很隱秘的出入邕王府,有时候是白天去,有时候是晚上去,每次进去都要待上好一阵才出来。” “我们怀疑,他暗地里投靠了邕王。” “不过我有点不明白,邕王不是圣上的亲弟弟吗?圣上都厌弃的人,邕王怎么还和云子德打交道?” 云淮康的目光沉了沉,然后嘴角勾起一个冷峭的弧度。 他淡淡道:“邕王是圣上的亲弟弟不错,但是也未必一条心。” 武长春是什么人,立马明白了云淮康话里的意思,他问:“那还需要咱们的人盯著云子德吗?” 云淮康摆了摆手:“这事暂时不用管了,你让弟兄们都撤回来。最近辛苦你们了,赶紧回去好好休息。” 武长春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退了下去。 云淮康看著他离开,转身回了屋。 心想:云子德真是找死啊。丟官罢职、休妻破產还不够,居然还敢往邕王府里钻。 自己往鬼门关上撞,那他就不需要再动任何手脚了。 以前的皇长孙,现在的太子殿下就会收拾他…… 两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云生生起了个大早,坐著马车匆匆赶往城郊太子府的庄子。 刚进院子,就看到一片兵荒马乱。 原来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崔氏忽然肚子疼,羊水都流出来了。 梅江一和四位女医全部都在里面帮忙,房门虚掩著,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一阵阵痛呼声。 崔氏的丫鬟和沈大娘两个人著急忙慌地在门里门外穿梭,一会儿搬热水进去,一会儿拿乾净的棉布出来,脚步又碎又快。 李老、崔老、孙常在和赵辞他们一起站在厢房门口,每个人的脸色都是紧绷的。 云生生眉头一蹙,她知道怀多胎的妇人容易早產,但没想到崔氏七月刚过就发动了,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好些天。 她想也没想就要往里冲…… 第224章 到底生了几个 云生生想著,她虽然才学了两年医,但好歹是现代人的底子,多少能帮上点忙。 结果被李老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了后领,把她整个人拎了回来。 “臭丫头,你上去凑什么热闹?” 李老吹鬍子瞪眼地看著她,语气又凶又坚决。 她一个小娃娃,怎么可以看那么血腥的东西?那晚上还不得做噩梦。 云生生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这具身体才五岁。 这个时代別说是小孩子了,就是没成亲的大姑娘都不让进產房,怕衝撞了產妇。 她无奈,只能乖乖退到门口,和刚到的宴时瑾一起坐在迴廊下的椅子里。 小眉头微微蹙著,一眨不眨地看著產房的门。 【希望崔氏和孩子们都能平安!希望救命的药用不上……】 宴时瑾轻轻握住她的手,给予安慰:“生生放心,会没事的!” 又等了一刻钟,忽然听到一个女医急促的声音:“李老!崔老!崔娘子果然自己生不下来,宫口开得不大,羊水都快流没了,但孩子卡著下不来……我们要动手了!” 李老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孙常在。 孙常在听了,脸色立马白得跟纸一样,两条腿一直在打哆嗦,赵辞在旁边扶著他怕他直接瘫在地上。 他之前已经知道了剖腹取子是怎么回事。 梅江一和李老轮番跟他谈了好几次,把风险、过程、可能的后果都说透了。他这两天也一直在做心理建设,为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已经点了头。 可此刻亲耳听到“要动手了”这四个字,他还是心如刀绞。 那可是他的髮妻,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到超过父母,如果妻子有个三长两短,他也活不成了。 他一把抱住了李老的腿,声音又哑又颤,眼泪不停得往下淌:“李老,呜呜呜,求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妻子啊。” “求求您,我不求別的,只要您能保住我妻子就好,孩子们……孩子们就隨缘吧。我只要我妻子活著,求求您了李老……” 云生生听到这话,眼眶都红了。 【没想到这人,竟然会在这样的关头说出保大,不是保小。】 【在这个把传宗接代看得比天还重的时代,一个男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是真的把妻子放在心尖尖上疼了。也不枉费我们这么多天的努力了。】 宴时瑾抿唇,也觉得有些动容。 不过以后要是他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也会先保护生生。 李老面无表情的把孙常在扶起,让赵辞拉走,然后对著房门大喊了一声。 “开始吧!一定要把每一个步骤都做好,千万不要出差错,半点都马虎不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声音洪亮而沉稳,像是给里面的人定了一根定海神针。 里面的人立刻齐声答道,声音响亮而坚定,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沉了下去。 崔氏的呻吟声停了,应该是喝了麻沸散之类的药汤被麻倒了。 女医们说话的声音也变成了低沉而简洁的指令,一句多余的閒话都没有。 院子里忽然变得极静极静,静到能听见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云生生紧张的眼睛一眨不眨。 宴时瑾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陪著她等。 过了大概一刻钟,那大概是所有人这辈子经歷过的最漫长的一刻钟。。 忽然,一声婴儿啼哭从屋里传了出来。 那哭声细细的、弱弱的,不像正常新生儿那样洪亮有力,但切切实实是哭声,是活著的哭声。 院子里所有人同时眼睛亮了一下。 但谁也不敢完全放鬆,因为谁都知道崔氏的肚子里不止一个孩子。 孙常在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又像被人灌了一剂强心针,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又紧张。 过了几息,第二道哭声传了出来,比第一声稍微响亮了一点。 紧接著,第三道哭声,然后是第四道。 所有人都已经又惊又喜地说不出话来了。 四个孩子,崔氏的肚子里竟然装了四个孩子。 就在眾人以为到此为止时,结果又一道细细的、嫩嫩的哭声从屋里飘了出来,比前面四声都要微弱,但还是一声接一声地、顽强地哭著。 五个。 眾人震惊了。 崔氏这一胎,竟然怀了五个娃。 云生生默默在心里吐槽:【嘿嘿,猪妈妈啊这是!也太能怀了……】 宴时瑾嘴角抽了抽。 这小妮子怎么说话呢。 幸好只是心里想想,没有说出来。 刚出生的婴儿们没有被立刻送出来,因为里面的人正在全力抢救崔氏。 梅江一在给她缝合腹部的伤口,四位女医在旁边止血、施针、灌药,忙得不可开交。 只有崔氏的小丫鬟和上官玉清在帮忙照看五个刚出生的小婴儿,手忙脚乱地给每个孩子擦身、裹襁褓、保温。 上官玉清看著红彤彤的五个小婴儿,一颗心都软成了水。 啊,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啦! 一通忙活下来,崔氏的肚子缝合好了,伤口上的纱布压得整整齐齐,令人揪心的大出血也没有发生。 五个小婴儿也被洗净,抱上了柔软的襁褓。 梅江一摘下脸上的白纱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四位女医也累得直不起腰,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 然后她们赶紧將五个小婴儿送到主屋旁边的偏房。 之前改造这间厢房的时候他们就提前设计好了,把偏房和主房之间的墙壁打通了一扇门,方便手术结束之后直接把孩子送到隔壁检查,不用经过外面的风。 李老和崔老已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白色棉布手术服,在偏房里等著。 至於云生生,孙常在他们还是不让进,为了减少细菌和灰尘。 李老,崔老正检查五个孩子的状况时,有一群人来到了院子里…… 第225章 五祥瑞 五个小婴儿躺在偏房的大通铺上,被裹在柔软的棉布里,像一窝刚出生的小猫崽,非常非常的小。 正常人家的孩子生下来大概六到八斤,可这几个孩子,生下来最重的不到三斤,最小的那个才一斤多,轻飘飘的,像是捧了一团棉花。 他们呼吸又浅又快,让人看著又心疼又揪心。 现在所有人的心又从喜悦变成了担忧。 一个女医说:“这五个脆弱得像琉璃一样的小生命,真的能活下来?” 李老蹙眉:“第一道鬼门关都闯过去了,还怕什么!” 崔老点头:“就是,咱们要有信心才是!” 两人说著,一人一个,小心翼翼地轮番给每个孩子把脉。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涌进一群人,但脚步都很轻,像是怕打扰了谁一样。 云生生好奇转头,很是惊讶。 【咦,怎么皇帝皇后来了?他们来干嘛的?说起来自从新帝登基,自己就再没有见过他们了。】 【当了皇帝皇后,果然这气势就是不一样了!】 她赶紧起身行礼,宴时瑾也在她身旁站了起来。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脸上满是好奇,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几分:“朕听说那个崔氏今日生產,说是四胞胎,还要剖腹取子。怎么样,是生了吗?” 皇后也一脸紧张,声音比皇帝还轻:“那可是四胞胎啊,真的能安然无恙地生出来吗?现在產妇和孩子如何了?怎么院子里这么安静,没听到什么动静?” 旁边的张公公张謇竖著耳朵听了听,忽然眼睛一亮:“圣上,娘娘,奴才好像听到了有婴孩的哭声?莫非是已经生了?” 云生生笑眯眯地说:“皇上,皇后娘娘,崔姨姨已经生了哦。而且不是四胞胎,是五胞胎呢。” 皇帝和皇后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皇帝连声音都拔高了:“五胞胎?五个?全都生下来了?” 皇后也激动地问:“那崔氏呢,崔氏怎么样?” 云生生眉眼弯弯:“母子平安哦,大人孩子都好好的。” 皇后一把拉住她的手问:“那生的是男是女啊?五个孩子,几个男孩几个女孩?” 云生生被问得一愣,抠了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额,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哎。刚才师父、师姐他们著急救治孩子、照顾崔姨姨,忙得团团转,估计都忘了说这个事了。” 皇后眼睛一亮,立刻提著裙子就往屋里走,脚步又快又轻,嘴里念叨著:“本宫是女子,本宫这就进去看看。產妇现在是醒著还是睡著?” 当然最重要的,她还是想看看五个小宝宝是什么模样。 云生生眨眨眼睛:【现在母子都平安了,崔氏的伤口也缝合好了,屋里应该也收拾乾净了,皇后进去看看应该也没什么。】 她没有阻拦,只是下意识地想跟进去,结果就被宴时瑾挡住了。 宴时瑾蹙眉道:“產房里血腥气重,小女孩进去不吉利。” 云生生嘟著嘴,有点子不高兴! 她小声道:“你是在嫌弃吗?” “可你別忘了,你也是你娘拼了命才生下来的!” 宴时瑾扶额,也小声道:“我没有嫌弃,我只是觉得你还太小了。” “等你长大了,我一定不拦著你!” 皇帝其实也想进去看看孩子,那可是五胞胎啊,可他的性別和身份都不允许。 他直接退后几步,准备坐在刚才云生生他们坐过的位置。翘首以盼地望著產房的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媳妇在生孩子。 孙常在和赵辞这才回过神来。 两人赶紧过来给皇帝行 大礼。 孙常在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妻子生个孩子,皇帝和皇后竟然会被招来。 他磕头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嚇的。 皇帝摆摆手,脸上都是温和的笑意,语气隨意得像是串门嘮家常:“快起来吧,快起来吧。朕也就是出来转转,在宫里闷得慌,听说这里有稀罕事就过来瞧瞧。” “主要朕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听说过有五胞胎。” 张謇笑眯眯地张嘴:“圣上,这可是五福临门吶!圣上您刚登基,就遇到此等祥瑞之事,五福同时降临,可想而知这是我大宣国的福气,是老天爷在给圣上贺喜呢!” 云生生眨了眨眼睛,心里默默给这位张公公竖了个大拇指。 【可真是会拍马屁啊,要不人家能成为新帝身边的总管呢!】 【可惜这人有点倒霉,马上要认的那个乾儿子张维德,是別人安插的眼线。隱藏身份多年,最后张謇还死在了这个张维德手里。】 宴时瑾眯眼。 张维德? 他是谁的人…… 皇帝听了张謇的话特別高兴,一拍桌子笑得合不拢嘴。 “对对对!五福临门,五福降临我大宣国,可不就是我大宣国的福气吗?” “来人,传朕的旨意,从现在起,宫里每天派两位太医轮流来庄子上照顾崔氏和五个孩子。为时三个月,务必尽心尽力,把这五个福宝给朕照顾好了,不许有任何闪失!” 这一道旨意下来,分量可不轻。 皇帝亲口说这五个孩子是“福宝”,还专门调派宫中太医照看,这等殊荣,就连王府公子小姐出生都没有。 这也是给这五个小傢伙身上贴了一道护身符,照顾他们的人一个个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孙常在激动不已,连连叩谢。 云生生心里高兴地同时,也有一丝担忧。 【这样一来,五个孩子连同孙家就等於是被放到了聚光灯下,所有人都盯著呢。】 【万一有人钻了空子,让这五个孩子出了什么意外,那打的就不只是李老和崔老的脸,而是皇帝的脸,是整个大宣朝廷的脸。】 【更会有別有用心之人跳出来,说皇帝身上的龙威不够,护不住五福星,到时候就不只是几个孩子的事,而是会被人拿去质疑皇权的正统和国运的兴衰。】 宴时瑾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对身旁的莫寧使了个眼色。 莫寧会意,微微点头,转身便出去安排…… 第226章 五福星 屋里,李老和崔老把五个孩子一一检查完,对视了一眼。 两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既有欣慰,又有凝重。 五个孩子的身体都没有大的毛病,心臟跳动正常,呼吸虽然浅但节奏不乱,臟腑发育完整。 可他们实在太小了,小到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把他们养大。 李老刚要说话,皇后娘娘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她先去看了一眼崔氏,见崔氏躺在主屋的床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正沉沉地睡著。 身边有丫鬟和老妇人照顾,皇后不好打扰,便放轻脚步跟著指引去了偏房。 李老和崔老眾人见皇后进来,赶紧放下手里活计要行礼。 皇后连忙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不用多礼,別吵著孩子。” 她小心翼翼地凑到通铺跟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五个小婴儿。 一个个皱皱巴巴,超级的小,最小的那个连眼睛都还没睁开,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耳朵边上,指甲盖小得像一粒碎米。 皇后的心当场就软成了一滩水,想伸手摸摸又不敢。 她问:“怎么样?孩子们怎么样?” 李老嘆了口气:“回娘娘的话,五个孩子的身子骨都没什么大毛病,可就是太瘦太小了。这么弱的身子,就怕有个头疼脑热的,隨便一场小风寒就能夭折。” 崔老也点了点头:“咱们费了这么大的劲把他们救下来,接下来的事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能不能养大,还真是谁都不敢打包票。” 皇后蹙眉:“是啊,如此瘦小,恐怕一个养不好就活不了大岁数。本宫活了这么多年,也是头一回见到五胞胎。” 眾人纷纷点头,確实如此。 他们行医一辈子,见过了多少生老病死,可从没有见过一胎五子还能母子平安的。 但他们也都觉得无比惊奇和欣慰。 尤其是梅江一和四个女医,他们亲手操刀,到现在还觉得自己的手在微微发颤,不是累的,是兴奋的。 有生之年,能亲手接生一胎五个孩子,这件事说出去,够她们炫耀一辈子的了。 皇后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问道:“对了,这五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啊?本宫光顾著看他们小,都忘了问这茬了。” 梅江一赶紧行了个礼回话:“回娘娘的话,前四个都是男孩,最后一个小的是个姑娘。” 皇后惊喜地双手合十,那双凤眼里全是亮晶晶的光:“四男一女!这真是好福气呀!一胎就把哥哥弟弟妹妹全凑齐了。 她激动得转身就往外走,她要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皇帝。 皇帝听完之后也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看孙常在的眼睛里满是羡慕。 “確实是好福气,別人家想要儿女双全,得生好几胎碰运气;这倒好,一胎就把四个儿子一个闺女全生齐了,省了多少事。” 孙常在终於知道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了。 他激动得两眼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於没忍住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他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朝天空砰砰磕头,嘴里不住地念著:“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老天爷保佑我媳妇和孩子,多谢多谢,多谢各方神灵菩萨……” 张謇在旁边轻咳一声,笑眯眯地插了一句嘴,语气又亲切又促狭。 “你也別光谢青天大老爷呀。也应该好好谢谢咱们圣上才是。” “要不是圣上仁厚亲民,把这天下治理得海清河晏、百姓安居乐业,哪有这么好的环境,让你家媳妇怀上五胞胎,还安安稳稳地生下来?” 皇帝白了他一眼,笑骂道:“你这老东西,油嘴滑舌的。” “拍马屁也不能像你这样,什么事都往朕身上扯。” “人家媳妇生孩子是人家自己的福气,跟朕有什么关係?” 张公公笑眯眯地弯了弯腰,面不改色地接话:“奴才没有拍马屁,奴才说的是大实话呀。” “圣上您看啊,这天下若是兵荒马乱的,別说一胎生五个孩子了,就是生一个孩子都艰难。” “孕妇要跟著逃难,要饿肚子,要找大夫都找不到,哪像现在,有太医院的高手坐镇,有太子府的庄子安顿,还有圣上亲自来看望。这难道不是圣上的恩德吗?” 孙常在深以为然,赶紧转过身来,对著皇帝又是三个响头。 “对对对,大人说得对,草民是该好好感谢陛下才是。” “陛下隆恩浩荡,草民一家铭感五內!” 张公公见火候差不多了,又不失时机地加了一句:“圣上,这五胞胎乃是上天赐给咱大宣国的祥瑞。您要不要给他们赐个名字?” “也算是圣上亲口给这五个小祥瑞一份祝福,日后他们长大了,也能照顾百姓,报效国家。” 皇帝微微一愣,显然是动心了。 孙常在何等机灵,立刻跪下磕头:“草民愚钝,不识多少文墨,斗胆恳请圣上给吾家孩儿赐名!” 皇帝笑道:“既如此,那朕就不客气了。” 他是真心觉得这五个孩子就是他登基以来第一份祥瑞,是他这新朝开局的吉兆。 他略一沉吟说道:“朕觉得他们是五个福星,那名字里必须得带个『星』字。” “既然是五胞胎,就叫『意瑞承怀妙』,意是心意,瑞是祥瑞,承是承继,怀是怀抱,妙是美好。” “连起来就是心意祥瑞承继怀抱,皆妙不可言。” 孙常在在心里嘀咕:那就是说,老大叫孙意星,老二孙瑞星,老三孙承星,老四孙怀星。老五是姑娘家,叫孙妙星! 这名字也太好了! 他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连磕了好几个头:“圣上,您这名字起得实在太好了!草民替內子和五个孩子,叩谢圣上的赐名之恩!” 皇帝笑眯眯转头看向皇后,“皇后你觉得怎么样?” 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皇后微笑点头:“好,顶顶的好!” “不过崔氏这几个月怀胎辛苦,今日又经歷了剖腹大关,为我大宣诞下五福星,功不可没。圣上是不是也应该奖赏一下才是!” 皇帝现在高兴,十分地好说话:“嗯,那朕便赐她为六品安人,享六品俸禄。” 眾人都是一惊。 崔氏不过是个商贾之妻,娘家也不是什么显赫门第,可她竟然因为生了五胞胎,得到了皇帝的亲口册封。 六品安人,那可是有正经俸禄和誥命身份的,在地方上见了知县都不用跪的。 宴时瑾也开了口:“父皇,既然赏赐了崔氏,要不也赏一赏这位孙先生吧……” 第227章 剖腹取子传遍 皇帝想起昨日儿子传来的信,信中说孙常在是个仁商。 他做生意挣了银子不忘给百姓铺路修桥,遇上灾年还开粥棚施粥,还供了好几个穷苦学子读书。这样的人,也该让天下商贾都看看,做个表率。 为善者必有善报。 “好好好,既然你是行商之人,那就做皇商吧。” “內务府的採买单子上,往后少不了你的名字。” 孙常在整个人趴在地上,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只是生了个孩子,结果他妻子被封了六品安人,他成了皇商,他的五个孩子被皇帝亲口赐了名。 这泼天的运气好得简直让他昏过去。 他连连磕头,额头都磕红了,眼眶里全是感激的泪水。 皇后笑眯眯:“皇上,是不是忘了还有人值得一赏!” 皇帝一拍脑袋:“啊,对了,还有李老他们!” 这可是他出宫走这一趟的正事。 毕竟剖腹取子是乱了纲常,他需要帮他们正名和撑腰。 他大手一挥:“每位参与这次接生的大夫,女医,还有提供牲口的农户,都有赏金。张謇,你去亲自处理,不要漏了任何人。” 张謇赶紧点头应是,下去处理。 云生生眼睛晶晶亮,“啊,是不是也有我的份?” “我可是帮了很多的忙噠!” 宴时瑾好笑摸摸她的头:“对,还有你,不会落下的!” 云生生立马高兴地蹦起来。 最后她得了赏银五百两,虽然没有別人多,但已经很厉害。 而且孙常在知道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还是云生生的法子救的,他直接送了云生生五千两的银票。 还答应以后云生生有事,他一定帮忙,在所不辞。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皇帝和皇后起身回宫。 临走前,皇后停下脚步,看著孙常在道:“这次你夫人受了大罪。你可一定要好好待她,切不可做出什么糊涂事。” 她说这话是有深意的。 女人生產之后身体、身形、容貌都会大打折扣,更何况是生了五胞胎还动了刀的人。 崔氏那具身体往后能恢復到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 好多男人在妻子生完孩子之后就看妻子不顺眼了,嫌她身材走样,嫌她憔悴衰老,嫌她不能再服侍丈夫,转头就纳妾进门。 寻常人家纳个妾也就罢了,可崔氏这五个孩子身体本就比普通婴儿脆弱得多,若是后宅里再添个不省心的姨娘,这五个小福星能不能在襁褓里平平安安长大都是个问题。 皇后这番话,算是一种委婉却分量十足的敲打了。 孙常在目光坦然,拱手抱拳,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娘娘放心。我和妻子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此生唯她一人……” 皇帝皇后来得快走得也快。 也因为皇帝亲口赐名、亲口封赏,太医院很快就派人过来了。 太医院的人看著五胞胎都新奇不已,纷纷表示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照看。还偷偷询问怎么生產的。 李老忍不住一顿吹嘘,说得眾太医一愣一愣的,还有好几个都跑去看牲口棚里,张田和张硕接生。 人多事情就多,於是他们商量了一下,每隔五日就轮流派两个人来庄子上专门照看这几个孩子和崔氏。 而第一个主动请缨要留下来的人,竟然是崔老。 崔老说起来不算是大宣国人,而是大燕国人。太医院的人对他有些不放心,毕竟他是敌国之人。 但李老,梅江一和四个女医却放心得很。 李老直接做了担保,让崔老先来。梅江一和他一起。 眾人再无异议。 很快,整个京城的达官显贵和平民百姓都听说了这件事。 有一个商户人家的媳妇,一胎生了五个孩子,皇帝亲口说这五胞胎是“五福星”,还亲自赐了名。 之后剖腹取子这件事也被传了出去。 其实这也是宴时瑾安排人放出去的风声。 目的很明確,就是要让眾人提前知道、慢慢適应这种生產方式,让所有人都明白,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 剖腹取子不是对祖宗礼法的褻瀆,而是救人命的手段。 而且皇帝都认可了,谁还敢说三道四? 果然,这件事在上京城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明面上大家不敢太过苛责,因为皇帝已经认可,但背地里还是分成了两派。 大家族的老爷们私下里气得吹鬍子瞪眼,几个人聚在书房里骂李老和那几个女医荒唐至极、不把祖宗礼法放在眼里、开膛破肚成何体统。 而女人们则私下里悄悄交流,相互打听著剖腹取子的细节。 有个老妇人在茶会上听完之后当场就哭了。 她的大女儿就是难產死的,一尸两命,这是她这辈子最大最深的痛。如果当年就有这种法子,她的女儿和外孙就都不会死。 现在她的小女儿也怀了孩子,这次她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小女儿和外孙都保下来。 她已经打听好了李老和梅江一的行程,要跟他们提前说定了。到时候临近產期她就把小女儿接到庄子上,如果生不下来就剖腹,谁来拦都没有用,天王老子来了她也要保女儿和外孙的命。 无论外面如何沸沸扬扬,李老、梅江一和四位女医背地里却收到了无数大官勛贵家的夫人悄悄递来的帖子。 这些帖子都是高门贵女生產的日期,请求提前预留人手和时辰。因为妇人生孩子都是有时间范围的,不提前定好,她们怕到时候喊不来人。 之后的事情云生生就没再管。 她伸手摸了摸衣领下那个小瓷瓶,那颗花了1000积分买来的救命药丸,最后还是安安稳稳地躺在瓶子里,没有派上用场。 没用上最好,说明崔氏福大命大,没有走到需要它救命那一步。 她把药妥帖地收好,想著说不定哪天还能派上用场。1000积分换一条命,这买卖不亏。 她回到家,她娘甘玉婉就抱著她掉眼泪。 云生生惊讶:“娘?你这是怎么了……” 第228章 乔乔,你要去边关打仗 甘玉婉抹眼泪:“生生啊,你四姐她……她非要去战场!” 虽然之前就知道了四闺女的打算,但事到临头,甘玉婉还是担心不已。 云生生微愣,这才想起,大宣要对大燕开战了…… 新皇的登基大典结束后,各国使臣陆陆续续都走了,只剩下两拨人走不了。 一拨是朔国的使团,他们的八公主上官玉清至今下落不明,泰申郡王根本无法交差,只好硬著头皮继续寻找。 另一拨是大燕的使团。 不过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他们走不了。 因为他们是被大宣新皇直接扣下的。 大燕九皇子纪星阑之前被刺杀的事,证据確凿指向大燕大皇子,那大皇子派人暗杀亲弟弟,还想嫁祸给大宣。 想以此为藉口兴兵来犯。 新帝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於是扣下大燕使臣和九皇子当人质,快马加鞭遣使去大燕问责,结果大燕那边扯皮耍赖,拒不承认,还倒打一耙说大宣血口喷人。 他们就是认定了大宣新帝刚登基、朝堂不稳,不可能真的为了这点事跟大燕撕破脸。 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位新帝根本不是好欺负的。 新帝在登基后的第一次大朝会上当眾痛斥大燕的狼子野心。 歷数大燕屡次侵犯边境,对大宣百姓烧杀抢掠,扮作山匪抢夺大宣商队物资,这次更是想要兴兵来犯。 新帝当场下令,出兵攻打大燕。 道义上大宣占全了理,是大燕先动的刀,是大燕先起的歹心,大宣出兵是替天行道。 【估计四姐就是想要趁著这次攻打大燕国的机会,建功立业吧。】 【不过四姐原本就不是普通的闺阁女子,她骨子里带著一股杀伐之气,註定是要出去闯一番事业的。】 【如果把她圈在家里,她这辈子都不会甘心,心里估计也会生出毛病的。】 云生生在心里嘆了口气。 好生和甘玉婉说:“娘亲,我知道您是心疼四姐,但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她自己做决定。” “我们作为她的家人,应该支持她!” “与其把她拴在身边,让她鬱鬱寡欢,不如放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且比起原书里那个落草为寇、最终被通缉拿获、砍头示眾的结局,如今的四姐一心报效国家,想做堂堂正正的女將军,这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的结果了。】 【不过上战场毕竟是要真刀真枪地拼杀,受伤在所难免,家人担心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云生生忽然想起那颗保命药丸,眼睛瞬间一亮。 她赶紧把药丸拿出来,悄悄对甘玉婉说道: “娘,你看这药丸,是我师父亲手做的,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吃下去就能把命保住。” 甘玉婉一愣,隨后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真的?你师父真给了这么厉害的药?” 云生生心里尷尬;【其实不是我师父给的,是在系统商城里换的,药效肯定比师父给的还好。】 可她又不能说实话,只能心虚点点头。 甘玉婉秒懂,也不敢再多问。 只觉得有些亏欠这个小闺女,这么重要的东西,得来肯定不易。 小闺女不说自己留著,还想著姐姐,真是个善良的傻孩子。 她一定要更加疼爱她。 甘玉婉的悲伤瞬间少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豪气。 对,乔乔既然想要当女將军,她这个当娘的,要支持她,不能拖了她的后腿。 想著,她乾脆抱上云生生就往外跑,脚下绊了一下门槛差点摔倒,也顾不上疼,继续往外冲。 母女俩在云乔乔的房间里找到了她。 云乔乔正在收拾行装,床上摊著一件半旧的软甲,是她从暗卫营带回来的。 因为云生生之前曾求过宴时瑾,想问问她四姐能不能也跟著文先生习武。 宴时瑾当时说:“生生,这个恐怕不行。” “文先生教授的徒弟是有定数的,而你是最后一个。” “邕王世子宴时月你知道吧,他一直想拜到文先生名下,三番五次托人递帖子、送礼、说情,文先生都推了,说他的学生名额已经满了。” “如果这个时候文先生破例收了你四姐,邕王和邕王世子那边就有话说了。” 云生生当时秒懂,也不想给文先生惹麻烦。 宴时瑾明白她的诉求,就是想让她四姐的武功更加高强。 於是最后提议道:“虽然不能让文先生教你四姐,但你四姐可以去暗卫营。暗卫营也有极好的教导师傅,教的功夫更实战、更直接,更適合战场上杀敌。” 然后在老皇帝寿辰后不久,云乔乔就去了暗卫营歷练。到现在都有两个多月了。 此时的云乔乔还是一身男子打扮,没有一丝的女儿气,反而英俊非常。反正如果没人挑明,谁都不会认为她是女子。 她的桌上放著几包小妹之前给她备的药材。 甘玉婉看到她在收拾包袱,眼睛又红了。 可她又不想让闺女难受,赶紧把眼泪憋了回去,快速帮忙收拾行李。 最后都收拾妥当后,才郑重其事地把云生生给的保命药丸塞到云乔乔手心里。 “乔乔,你一定把这药收好了。这可是你小妹她师父李老亲手做的药,关键时候是能保命的。你把它贴身带著,千万別弄丟了。” 她一边说,一边朝云乔乔使眼色。 云乔乔何等机灵,一看她娘那表情,立刻明白过来,这恐怕是小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神药。 她小心翼翼地將小瓷瓶揣进衣领內侧的暗袋里,妥帖地贴在心口的位置,郑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娘,多谢小妹!” 云生生想了想,仰著小脸认真地说道:“四姐,我知道你有大志向。我也不可能拦你,家人也拦不住。但你去了一定要保重身体,爹娘、姐姐们、五哥,还有我,都在家里等你平安回来哈。” 云乔乔心里一暖:“好,我一定平安回来。” 大军开拔的时间是三日后,云乔乔不是士兵,但她也决定跟著去。 不过走之前,她要先见见几个好友。 自从她去暗卫营歷练,好几个月没见肖云琦他们了。 说实话,和她投脾性的朋友,还真不多,尤其是在上京城这种地方。 所以云乔乔很看重和他们的友谊。 等他们一行人到了茶楼,肖云琦震惊道:“什么?乔乔?你要去边关打仗……” 第229章 咱们四个一起 云乔乔蹙眉看著肖云琦:“怎么?我的身手不行?” “那我们打一架试一试!” 肖云琦赶紧摆手:“不不不,我是说,你毕竟是女子……” 黄子扬也道:“对啊,对啊……” 他们话还没说完,云乔乔就冷了脸。 “怎么,你们看不起女子!” 肖云琦哭笑不得:“我哪有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怕军营不收啊。” 郑春堂点头:“怕是连大门都进不去吧!” 云乔乔倒是不怕这一点,“我这样子,谁能看出是女子来!” 肖云琦,黄子扬,郑春堂几人看著她,纷纷点头。 “好像还真是看不出来啊。” 云乔乔没说的是,小妹已经私下找了太子殿下,已经给了她一道密旨,到时候领军的將领不会因为她是女子,而不让她进军营。 不过也有条件,那就是得凭本事自己挣功勋。 所以她並不怕暴露性別,只是男子打扮,在军营里更加方便。 黄子扬摸摸下巴,对肖云琦道: “乔乔都去保家卫国了,咱们还呆在上京城里有啥意思,要不也去!” 肖云琦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嗯!说的对!正好我也想去。” 他早就想去军营里歷练歷练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这次或许就是个机会也说不定。 郑春堂看看他们:“那要不……我也去吧。你们都去了,我一个人留在上京城更没意思了。” “再说,咱们四个一起,战场上还有个照应。” 他说完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矮了几分,“不过咱们家里的人估计不同意吧?我爹要是知道我想去参军,非得把我的腿打断不可。” 这话倒是实在。 肖云琦、黄子扬和郑春堂三人都是嫡子嫡出,在家里都十分受宠。 他们提出要上战场,肯定谁家都不同意。 云乔乔没吭气。 反正她是打定主意要去的,谁也拦不住。 黄子扬眼神闪了闪。 “既然想去,那咱们就不告诉家里人唄。” “我自己偷偷去,等我爹发现的时候我早就在军营里了,他总不能跑到军营里把我抓回去吧?那可是扰乱军务,要掉脑袋的。” “不过这样回来会不会被打死?我爹打人可疼了,他上次拿戒尺抽我,我屁股青了好几天。” 肖云琦翻了个白眼:“既然是上战场,哪有不受伤不流血的?刀枪都不怕,还怕挨打?” “再说了,你要是能立个军功回来,你爹还捨得打你?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说不定还给你摆庆功酒。” 黄子扬听了这话,低头想了想,要是真能在战场上挣个军功回来,他爹何止不打他,估计得在族谱上专门给他写一笔。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眼神比刚才坚定了许多:“好,你去我也去。咱们兄弟几个同进退。” 肖云琦和郑春堂都点头。 於是四个人就这么说定了。 当下便各自散了,偷偷回家准备行装。打算两日后,大军开拔前一天就上路,这样更不容易被发现…… 隔壁雅间,宴时瑾默默在喝茶。 莫寧神色匆匆进来,小声说了刚才听到的事情。 宴时瑾拿著茶杯的手一顿。 “哦,肖云琦,黄子扬,郑春堂也去?” 莫寧点头:“主子,要不要属下给这几家大人通个气?” 宴时瑾想了想摇头。 “他们都是十几岁的人了,自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莫寧蹙眉:“可是属下怕到时候他们跑了,他们的家人会找云家麻烦!” “会……会以为是四小姐勾走了他们……” 云乔乔去暗卫营歷练,还是莫寧带进去的,他还给云乔乔指点过武功,自然会有一份师妹情,不想她被连累。 宴时瑾道:“那你就把尾扫乾净,不要让那几家知道。” 莫寧点头,“好,主子,属下这就去办。” 宴时瑾走到窗口,看向楼下,只见茶楼一楼聚满了人,都在谈论攻打大燕国的事情。 李公公小声道:“主子,奴才是真没想到,云小姐才五岁,就如此聪明。” “只是编了几个话本子,让说书先生在茶楼酒肆里讲了几段,这些百姓就激动成这样,恨不得把大燕使臣生吞活剥了。” 宴时瑾嘴角勾起:“对,生生確实很聪明。” 她说这叫用故事引导舆论,先把民间的愤怒统一到一个靶子上,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一仗是不得不打、非打不可,一致对外。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 原本父皇决定攻打大燕的时候,朝堂上超过一半的大臣都反对。 理由也能理解。 新帝登基才多久,周边几个国家都在虎视眈眈地观望,这时候出兵攻打大燕,万一陷入持久战,旁边再有別国趁虚而入,大宣就会腹背受敌。 但云生生给他提了点建议。 第一步,用话本、说书、街谈巷议,把大燕的恶行渲染得人尽皆知,把所有人的怒气拧成一股绳,让出兵变成民心所向; 第二步,给大臣们透个底,让他们知道新帝不是空有皇位没有家底的皇帝。 皇帝有的是钱,有的是粮,有的是兵。 这些实力一亮出来,那些反对的大臣还能说什么。 而这底气的来源,还得从云生生更早的时候说起。 宴时瑾想起两年前,那个还不到三岁的小丫头的主意。 把三县交界的凤岭山占了,山上种粮养兵,山下开酒楼收集情报和赚钱。 他当时只觉得这想法大胆得离谱。 可现在呢? 山上种的是云生生从外邦人手里买来的种子,种了土豆、红薯、玉米,全是耐放又高產的作物,两年时间,粮食就已经堆满了粮仓。 四海八方酒楼,更是招待天南海北的客商和官员,表面上是个迎来送往的场所,实际上是个情报集散地和商贸中转站。 光靠买卖南北货物的差价就日进斗金。 当初那些闹了饥荒的流民,被悄悄收拢到附近的山匪寨子里,他们还不断扩大范围,把附近好几个县周边的匪患全部肃清,大量的地方和人,都被用来一边开荒种地一边秘密练兵,两年下来精兵二十万,兵强马壮。 这些底牌亮出来后,那些反对的大臣都变了…… 第230章 要被周子琛给卖了 原本反对的大臣们,看到新帝如此有实力,哪还敢再多说半个不字? 而且这些大臣每天上下朝的路上,都能听到百姓群情激奋,喊著要打大燕,骂大燕欺人太甚,他们也是有骨气的读书人,被这股民气一激,火气也上来了。 最后只有极少数人还在坚持反对,但少数服从多数,出兵大燕的决议就这么顺利地提上了日程。 邕王下朝之后回到自己的书房,那张和新帝有七八分相似的俊雅面容此刻阴云密布。 他忽然將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碎瓷四溅。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遏制不住的愤怒:“不是说我皇兄手里无兵、无財、无粮,什么都没有吗……” “为什么忽然冒出那么多东西?” “他那二十万精兵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那么多银子又是从哪来的?” “我们盯了他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有如此手段瞒过我们所有人?还瞒过了我那个父皇!” 谋士公西季等他发泄完,才不慌不忙地拱手说道:“王爷息怒。” “此事確实十分蹊蹺。” “但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也有一个好处。圣上既然已经把他的底牌亮了出来,那就等於从暗处走到了明处。” “而咱们……依然在暗处。” “俗话说得好,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圣上不管有多大的本事,如果我们做得好的话,他带来的所有成就,將来都是给王爷您做嫁衣。” 邕王眯起眼睛,怒火被这番话压下去了几分:“你的意思是?” 公西季微微一笑:“王爷身为圣上的亲弟弟,自然事事要以圣上为重,千万不要忤逆圣意。” “圣上要出兵,王爷就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圣上要调粮,王爷就主动捐出府中存粮。” “圣上对王爷越是信任,越是觉得王爷只是个不问政事的閒散宗室,咱们成功的机会就越大。” 公西季顿了顿,最后提醒道:“臣最近听说,已经有人在鼓动圣上充盈后宫了。” 邕王若有所思地眯眼。 “充盈后宫?……那怎么可以!” 他那大哥只有一个妻子,就是现在的皇后,后宫別说嬪妃了,连个美人都没有。 而且听说皇后当年生宴时瑾的时候伤了身子,多少太医都確认过,她不可能再生孩子了。 大哥的子嗣,就只有宴时瑾这一个病秧子。 既如此,那他只要等,等找个合適的时机把宴时瑾除掉,然后再以大义劝皇兄不纳妃嬪、不充后宫,那这储君之位,舍他其谁? 公西季微笑:“其实王爷也可以这么想,我们只要按兵不动就好。” “太子身体不好,有目共睹,就算是拖,也把他拖死了……” 邕王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那口气终於顺了些。 他重新端起丫鬟新换上来的茶盏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对了,时月这几日在清风书院过得怎么样?他跟那些世家子弟处得如何?” 公西季笑道:“世子殿下从小聪慧过人,身体又好,这才去了书院没几天,就已经跟那些皇亲贵胄家的公子们打成了一片。” “说实话,比起太子爷那冷淡孤僻的性子,咱们世子殿下在书院里更受欢迎。” 邕王满意地笑了:“也不枉费我送他去清风书院了。” 只要他和儿子爭气,皇位一定是属於他们的…… 转眼两日过去。 清晨,天刚蒙蒙亮,城门还没开。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等在了南城门口。 马车上坐著云乔乔,肖云琦,黄子扬,郑春堂四个人。 他们都没有穿平时那些锦袍华服,换了最普通的粗布衣裳,外面裹著厚厚好几层,马匹也都是挑的不起眼的杂色马。 他们都低调得像是要出城赶集的乡下少年。 肖云琦小声说道:“我偷了我爹书房里那把,掛在墙上好几年没开过刃的宝剑!” 黄子扬翻白眼:“那种东西就是摆设!” 说完他骄傲地摸了摸胸口:“我从我爹的箱底,翻出了一件我爹年轻时穿过的软甲!听说刀枪不入!” 郑春堂摆摆手:“你们都不如我的好,我直接把我爹珍藏的一桿银枪,从库房里顺了出来,还在枪桿上刻了我的名字!” 肖云琦和黄子扬撇嘴,都不服气。 忽然都看向云乔乔。 “乔乔,你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云乔乔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是保命药丸。 但是她没提,而是摸了摸面前的骏马。 “这是我爹精挑细选给我买的!” 肖云琦、黄子扬、郑春堂看著眼前的杂色马,嘴角抽了抽。 云乔乔也懒得解释。 城门一开,马车便出了城,马蹄踏过石板路,在晨雾中留下一串清脆的声响。 不远处云淮康驾著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城门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下。 马车里坐著甘玉婉、云晓晓、云翩翩、云子彦和云生生,几个人挤在车厢里,透过掀开一角的车帘,远远地望著那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晨雾里。 甘玉婉的眼眶红红的,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乔乔那个傻丫头,武功那样好,一定会平安的!” 云晓晓、云翩翩、云子彦和云生生他们连连点头。 “对,她会平安的!” 云生生为了送她四姐,今天起得太早,回去后就又睡了个回笼觉。 就在她睡得正香时,忽然小毛球系统直接扑到了她的脸上。 “不好了不好了!宿主!你未来嫂嫂要被周子琛给卖了!” 云生生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瞪大眼睛问。 【淼淼姐,被周子琛给卖了……】 第231章 人贩子 (今天更新晚了,所以多补一张(^_^)v) 周子琛被退婚,云林林也不见了之后,他整个人就钻了牛角尖。 认定是王淼淼负了他,还欺负走了云林林,所以千方百计想单独见她一面。 可王淼淼根本不给他任何见面的机会。 他便鋌而走险,不知从哪找了人贩子,打晕了王淼淼身边的丫鬟,把王淼淼绑上了马车,已经从南城门出去了。 云生生脸色铁青地问系统:【统子,你给我密切关注淼淼姐的位置,实时报给我。】 小毛球眼睛一眨,下一秒云生生便觉得自己脑子里多了一个清晰的导航地图。 她再无耽误,出去找人,发现家人都出去干活了。 不过也没关係,她身边还有宴时瑾给的吴瑕,暗卫出身,身手好的很。 福星也能打。 而且云生生自己也可以出其不意,用银针弄死对方。 她想清楚后,赶紧带著人,驾著马车去追。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寒风灌进马车里冷得刺骨,但云生生根本顾不上,她撩著帘子指挥福星抄近路,马车一路疾驰,车轮在冻硬的官道上顛得快要飞起来。 因为没有走错路,很快就追上了前面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那青布马车前面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相看著老实巴交,嘴角天然带著几分和善的弧度。 他发现后面有马车追上来,身体不自觉地抖了抖,但很快又稳住了韁绳,强装镇定地继续赶路。 做他们这一行做久了,早就练出了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 马车帘子从里面掀开一条缝,一个肥胖的中年女人探出半张脸,压低声音急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被发现了吧?” 男人瞥了她一眼,小声呵斥道:“瞎说什么?咱们只是带著自家孩子回娘家的普通人家,有什么可发现的?” 女人听他这么说,定了定神,嘴里念叨著“对对,咱们只是普通人家”。 她说完,把身子缩回了马车里,又把车帘放了下去。 此时马车里並排躺著三个孩子,都睡得死沉。 其中最扎眼的就是王淼淼,穿戴精致,长相干净漂亮,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肥胖女人看著她,眼里都是亮光。 两只大手飞快地把王淼淼头上的簪子珠花,手上的鐲子等全被摘走了。 最后又扯开她的衣服,想看看怀里是否藏了荷包和银两。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飞速停下。 女人一个没坐稳,直接狠狠地撞在了马车壁上,疼的她齜牙咧嘴。 马车外,男人眼中都是惊慌。 因为就在刚刚,那辆原本在他们身后的马车忽然衝上来,堵在了他的前面,他嚇得赶紧勒住马绳。 男人惊慌一瞬,又迅速冷静下来,勉强挤出个笑脸问道:“几位娘子,这,这是怎么了?” “为何忽然拦住在下的马车?可是有什么误会?” 胖女人也气地钻出头来说:“怎么回事,差点撞死我!” 云生生冷笑一声,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伸手一指:“福星,吴霞,上去揍他们。” “往半残了打,別打死了,还能说话就行。” 福星和吴霞虽然不明白小姐为什么忽然又是拦车,又是打人的,但她们对小姐的命令从来不打折扣。 小姐说打,那就打。 吴霞直接飞过去,飞起一脚,將车辕上那个男人踢下来摔在地上。 福星则扑过去,抱起拳头就对著男人打。 吴霞转身又把里面那个胖女人也拖了出来,扔在地上,然后用脚踢。 男人和女人是做惯了拐卖营生的恶人,但没什么拳脚,哪是吴霞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哭爹喊娘的声音传出老远。 云生生看他们能搞定,就拉著福照一起,快速上了对面的马车。 他们掀开帘子往里一看,车厢里並排躺著三个小孩,都睡得死沉,最中间那个正是王淼淼。 福照惊呼:“小姐,小姐,怎么王小姐会在这里?” 云生生蹙眉:“遇上人贩子了!” 此时王淼淼脸色苍白,额头上有块不太明显的淤青,应该是被弄晕的时候磕到的,但衣裳完整,身上没有別的外伤。 云生生咬紧了后槽牙,一股火直衝头顶,但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冷静。 “福照,快把淼淼姐抱到咱们的马车上,脑袋底下垫个软枕,让她躺舒服些。” “一会儿你驾车,走稳当些。” 福照领命,小心翼翼地托著王淼淼的头和膝弯,把她轻轻地放到了自家的马车里。 吴瑕和福星一看,立马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於是踢打男人和女人更加用了力,只听咔嚓一声,男人的两条腿断了。 再咔嚓一声,女人的两条胳膊也断了。 云生生阴沉著脸对福星和吴瑕说:“把这两个人捆结实了,扔到他们自己的马车里。咱们驾车直接去顺天府。” 她要把人和车一起交给顺天府的段大人。 两人领命,三下五除二把两人捆成了粽子,嘴也堵上了,往车厢里一扔,驾著马车就往回赶。 福照驾著自家马车跟在他们身后,云生生则在马车里照顾王淼淼。 通过一番检查,发现只是中了蒙汗药,她才鬆了口气。 赶紧餵王淼淼吃了一颗清心丸,虽然不能马上醒来,但也对身体有益。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回了城,直奔顺天府。 因为云生生的身份摆在那里,她很快便见到了顺天府尹段天明。 段天明看到这小姑娘又来了,先是一愣。 上次是云林林,这次又是谁? 等听云生生三言两语说完前因后果,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拐卖官宦人家的女眷,这可是泼天的大案。 他立刻命人將那两个人贩子收监审讯,又派人好生安置被拐的其他两个孩子,立刻去查她们是哪家丟的。 云生生和段天明提前说好,不能透露王淼淼的事情,这样会坏了王淼淼的名声。 段天明也答应了,因为王元秋是他的同僚,两人都是纯臣,关係一直都很不错。这时候自然要照应一二。 从顺天府出来,云生生他们的马车还没走多远,就听到了路边人们议论。 “听说了吗?王家姑娘丟了……” 云生生的眼神立马冷了。 这个周子琛是真该死啊…… 第232章 说王小姐丟了 云生生他们坐著马车,听著街上的閒言碎语。 “听说了没,王大人家的姑娘丟了!” “哪位王大人?” “就是那位曾经做过钦差的!” “哦,那位啊,她家姑娘怎么会丟了呢?” “这谁知道呢,反正已经传开了……” 他们语气里有假惺惺的担忧,但更多的是那种压都压不住的猎奇兴奋。 云生生眯眼,这才多久的工夫,消息就传得满城风雨。 周子琛这手玩得够阴的,不光让人绑了王淼淼,还备好了谣言,这是铁了心要把人往死里毁。 云生生马车上的几个人都冷了神色。 福照气愤地小声问云生生:“小姐,现在可如何是好?” 福星道:“小姐,要不让奴婢去和她们说,王小姐没丟!” 吴瑕看著云生生:“小姐,要不要属下出手?” 系统也在云生生脑子里咋咋唬唬:“周子琛和他娘都是什么人啊,到处传谣言!要不要我去揍他们!” 云生生摆摆手。 “你们都別动手,先等等。” “这个时候要冷静,不能被他们牵著鼻子走。强行解释或者动手,只会越描越黑,反而中了別人的计。” 几人立刻冷静下来,等著云生生想对策。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几个十几岁的人,都已经把云生生当成了主心骨,似乎没有云生生搞不定的事情。 吴瑕更是惊奇地发现,连她都十分信服这个才五岁的小姐。似乎那小小的身体里,有大大的能量。 也难怪太子爷会如此看重主子。 云生生不知道吴瑕的心思,她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敲著窗檐。 【现在这局面,把王淼淼直接送回家恐怕是不行了。】 【名声没了,照样是死路一条。唯一的解法,就是让王淼淼活生生、好端端地出现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谣言这东西,最怕的就是当事人亲自站出来打脸,只要大家亲眼看到王淼淼平安无事,什么“被拐了”“失踪了”“出事了”的鬼话全都不攻自破。】 她低头看了看还昏迷不醒的王淼淼,然后从针包里抽出几根银针,朝王淼淼的几处提神穴位扎了下去。 这种强行唤醒的手法说实话有些伤身,可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只能先把她叫醒,撑过这一阵,回去再好好调理。 银针捻入片刻,王淼淼的眼皮颤了几下,慢慢睁开了眼睛,瞳孔还有些涣散,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云生生顾不上慢慢解释,直接让福照扶著王淼淼坐起。 王淼淼此时身上的珠釵首饰全被那帮人贩子擼走了,刚才走得急也没顾上索要,现在头上光禿禿的不像话。 云生生就从自己头上摘下绒花头饰,髮簪,珠花等,插到王淼淼的发间。 福照心领神会,立刻帮王淼淼理了理散乱的鬢髮和蹭皱的衣襟。 云生生又往她嘴里塞了一颗清心丸,让她含著慢慢化开,然后才转头对驾车的福星小声吩咐,让她把速度降下来,慢悠悠地走。 福星虽然还没搞明白小姐要干嘛,但依言放慢了车速。 紧接著,她就听见车帘从里面被撩开的声音。 然后是她家小姐那又甜又脆的嗓门,不大不小,恰好够街边的行人听见。 “咦?淼淼姐,他们说的王小姐是谁呀?” “听说丟了呢,好可怜吶。” 那语气又天真又好奇,活脱脱一个不諳世事的小孩子。 王淼淼靠在云生生旁边,被车窗外透进来的光晃得眨了眨眼。 她还没有完全清醒,脑子里像灌了一盆浆糊,听著云生生的话只觉得耳边嗡嗡的,脸上却是一副正常的、略带迷茫的表情。 可就是这副表情,被街边茶馆里伸长了脖子往外看的人、布庄门口拿鸡毛掸子扫灰的小廝、巷口挎著菜篮正跟人聊刚才那个八卦的大娘,还有街上来往的行人们看得一清二楚。 上京城这地界,遍地都是人精,你可以不认识所有的人,但关键人物你一定得认识,因为万一哪天一个不长眼衝撞了哪位高官家的亲眷,那可是要倒大霉的。 所以王淼淼的脸,在这条街上认得的人不在少数。 很快就有人压低了声音嘀咕:“哎,那不是王小姐吗?” “对啊,这不就好端端坐在马车上吗?” “旁边那个小丫头是安国公府的乾女儿吧,两人有说有笑的,看著像是刚逛街回来吧。” “对啊,那是哪个缺德的在背后乱传谣言,说王小姐丟了?” “造这种谣不是毁人清白吗?” “就是就是,传这种话的人也不怕烂舌头!人家姑娘好好的,硬给说成丟了,安的什么心?” 云生生把这些閒言碎语一字不漏地收进耳朵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她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撩著帘子假装好奇地东张西望。 她一边看还一边拉著王淼淼的手往外指。嘴里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淼淼姐,那个铺子我还没去过呢,改天你陪我去好不好?” “还有那家铺子,听说里面的点心特別好吃,可是我都没去吃过,我爹说小孩不能吃太多甜的。” “啊,那个店里卖的是珠釵吧,我也好想逛逛啊。” 她就这样带著王淼淼穿街过巷,像两个小姐妹正在悠閒地逛街,从南大街一路晃到西市口,几乎让半个城的百姓都亲眼看到了——王淼淼好好的,没丟,没出事,连根头髮丝都没少。 就在马车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小毛球系统忽然乐呵呵开口: “宿主,看左前方那个拐角,周子琛在那里。” “你看他的嘴,是不是张得可以直接塞个鸡蛋进去?” “哈哈哈哈哈,笑死本统子了,这人刚才从铺子里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掛著那种得意之色,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你和王淼淼坐在马车上。 “哎哟,他那表情,就和撞上了鬼一样呢!” 云生生转头,冷冷地看著街角那个僵在原地的少年。 周子琛站在那里,脸色一寸寸的白了。手里提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嘴唇翕动著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会?” “明明,明明她已经被卖掉了啊……” 第233章 是你把淼淼姐卖掉啦 云生生看了两眼周子琛后,对吴霞小声吩咐几句。 吴霞领命,身形一晃就从马车上无声无息地闪了出去。 王淼淼隱约听到了“周子琛”三个字,微微一怔,不明白云生生怎么忽然跟周子琛对上了。但她没有问,只是默默地攥紧了自己的袖口,指节捏得发白。 云生生看了看天色,又扫了一圈街上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行人。 【转了这么长时间,差不多半个城的人都看到淼淼姐平安无事。】 【这就足够了,剩下那一半的人,等谣言传到他们耳朵里的时候,自然会有今天看到淼淼姐的人主动闢谣。】 云生生打了个哈欠,顺势往王淼淼肩膀上一靠,声音懒洋洋的:“淼淼姐,我困了。” “今天逛街逛太久了,我想回去睡觉。我先送你回家吧。” 王淼淼点了点头。 她不是傻子,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好像忽然就晕倒了,可醒来之后自己却好端端地坐在马车上,身边是生生,她的丫鬟都不见了。 整个事情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她想问,又不敢问,一路上只是沉默地坐著,心里头那个疑团越滚越大…… …… 王元秋今天还没到下衙的时辰,就接到了家丁的急报,说他女儿丟了。 他连官服都没顾上换,就从大理寺衙门冲了出来,一路上经过大街小巷,满耳朵灌进来的都是“王小姐被人贩子拐走了”的议论,心跳都快停了。 回了家发现女儿真的不在,只在一条僻静巷子里找到了被打晕的两个丫鬟,到现在还没醒。 妻子李氏已经哭成了泪人。 李氏的姐姐李漾也闻讯赶来,正坐在旁边拉著妹妹的手,嘴里的“安慰”听起来却句句都带著倒刺。 “小妹啊,不是我说你。你家是个闺女,你也不好好看著,怎么可以让她三天两头就往外跑?” “这下出事了吧?” “之前我就说过,让淼淼和我们家子琛把亲事定下来,子琛那孩子稳重,起码出门的时候还可以护著她点。” “现在倒好,你们非要退这门亲事,淼淼出门就一个人,这不就遇上了歹人吗。有些福气啊,错过了就再没有了。” 王元秋原本就心急,听了这话,直接冷下了脸色。 “莫要再火上浇油!” 李漾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是看到王元秋那吃人的眼神,终於闭了嘴。 李氏看到王元秋回来,立马泪如雨下的衝过去。 “老爷,你可算回来了,淼淼丟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呜呜呜呜,我可怜的女儿啊!” “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竟然掳走了我的女儿。” 王元秋看著几乎崩溃的妻子,心如刀绞,他赶紧將她扶回椅子里,让嬤嬤看著。 转头就准备找人和他一起出门。 忽然门房上的人连滚带爬地衝进来通报,激动得声音都劈了:“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小姐根本就没丟!小姐是跟云家的小姐去逛街去了!” 王元秋和李氏同时瞪大眼睛,惊喜地就往外冲。 “哪儿呢?哪儿呢?”李氏跑得太快,差点被门槛绊倒。 幸好王元秋和嬤嬤一起扶住了她。 而李漾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她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 怎么可能? 然后他们就看见云生生拉著王淼淼一路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 云生生那张小脸上都是欢快,感染得王淼淼都勾起了嘴角。 云生生看到王元秋他们,就故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问:“咦?伯父伯母你们怎么啦?” “怎么都红著眼睛呀?” 王元秋和李氏看王淼淼没事,心里暗暗鬆口气。 但还是一左一右上前拉著王淼淼从头看到脚。 李漾也假模假样的凑过来,也想看看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李氏原本放下的心,在看到女儿头上没见过的珠花髮簪时,心又落到了谷底。 女儿她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要不然出去一趟,怎么连头上的珠花都变了,再想到之前找到的两个昏迷的丫鬟。 她紧紧攥住袖子,眼泪差点又流了下来。 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什么也没说。 她拉著王淼淼和云生生进了屋坐下。 云生生立马看到一个跟李氏长得很像的妇人。 之前系统就提醒她,周子琛的母亲李漾在王家,估计就是这位了。 真是好厚的脸皮,之前帮著自己儿子卖了自己亲侄女,现在还跑到人家家里来膈应人。 王元秋確定自己闺女没事后,鬆了口气,但还是赶紧问道:“你们俩怎么在一起?可是出了什么事?” “怎么到处都在传,说淼淼丟了?” 王淼淼脑子还有些迷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 云生生却直接开了口,语气天真烂漫,理所当然。 “啊?没事呀,我和淼淼姐能有什么事?” 李漾眼神微闪,假装担忧地问:“今天中午的时候淼淼没回来吃饭,外头又到处都在传淼淼丟了,我们还以为,淼淼被人贩子拐走了呢!” 云生生眨眨眼睛:“啊,还有这种事吗?可是淼淼姐一直和我在一起啊,我们一起吃了午饭,还一起逛街来著!” 王元秋点头:“原来如此,没事就好!” “想来外面就是瞎说!” 李漾蹙眉:“不对吧,两个贴身伺候淼淼的丫头,被人发现昏迷在巷子里。怎么淼淼却和你一起?” 云生生抠抠头,看向云淼淼。 “淼淼姐,是不是咱们吃饭的时候,你让他们先回府,给伯母报信,结果出事了?” “不知道他们受伤了没?要不要请我师父看看!” 李漾暗暗咬牙,怎么一个看著才五岁的小丫头,说话如此的滴水不漏? 她忍不住冷哼:“小丫头,你莫不是在说谎吧?” “官家小姐身边的丫鬟,怎么可能一起离开主子?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云生生终於正眼看向了她,狐疑地问道:“啊,这位大娘?” 才三十多岁,被叫大娘的李漾嘴角抽了抽。 “这位大娘你好奇怪呀。淼淼姐明明跟我在一起,我干嘛要说谎?为什么你总是说淼淼姐丟了呢?” “莫非?”她顿了顿,眼睛忽然瞪得大大的:“是你把淼淼姐卖掉啦……” 第234章 李娇,我是你亲姐姐 “是你把淼淼姐卖掉啦……” 云生生话落,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李漾。 李漾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起来。 “你这什么眼神?我可是淼淼的亲姨母!我怎么可能伤害她?你这小丫头別血口喷人!” 她说著就要上来收拾云生生。 主要是看云生生年纪小,穿的也普通,估计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她捏她一把,也不会如何。 云生生早已做了防备,一根银针直接飞到了李漾的膝盖。 “扑通”一声,她就结结实实地跪了。 【可惜了,方向是对著我,但我不是受害人啊。】 【要是能让她跪淼淼姐就好了!】 李漾的举动,使得满屋寂静。 李家出身商贾,多少都少了些文人的斯文气度。而且李漾现在也算是官太太,平时还端著些,现在受了辱,自然就不再收敛。 很快她就疼得抱住膝盖,叫骂起来。 说话极其难听。 云生生眼泪汪汪,被福星福照护在了身后。 “呜呜呜,这个大娘她太可怕了,是要打我吗?” “爹爹,爹爹,我要找爹爹!” 王元秋和云淮康是过命的交情,而且今天这事处处透著蹊蹺,但最终还是云生生把自己女儿全须全尾的带了回来。 他自然是十分感激云生生的,不可能让她受了委屈。 他立马挡在云生生面前,居高临下看著李漾,冷声道:“李夫人你闹什么?再在这里耍泼,我就让人把你撵出去!” 李漾气愤地爬起,没敢懟王元秋,而是看向李氏。 “李娇,我是你亲姐姐,你就这样看著我被人欺辱是吧!” 李氏张嘴,想替姐姐说情,却被王淼淼拉住了。 她怔了一下,看著女儿眼里有泪意,她不明所以地闭了嘴,不再开口。 李漾看她如此,气得大骂:“好好好,一家子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真当我稀罕!”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小廝,身后还跟著另一个小廝。 后面那人是周家下人的打扮,一进门就扑通跪了下来,声音都在打颤:“夫人夫人,不好了!少爷、少爷不见了!” 云生生嘴角勾了勾。 【也让这李漾感受一下丟孩子的心情!】 王元秋和李氏听了同时愣了愣。 他们闺女刚说丟了,现在又轮到周子琛不见了?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流年不利? 李漾却惊得脸色瞬间煞白:“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小廝磕著头重复道:“夫人,少爷不见了!” “少爷刚才说要去铺子里挑几匹布,带著小的出门,路上小的忽然晕倒了,再醒来少爷就不见了。” “小的找了大半个时辰,问了沿街所有的铺子,都说没看见!” 李漾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云生生,王淼淼,她瘸著一条腿,慌慌张张的往外跑。转眼就跟著那小廝消失在王家大门外。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云生生才收起脸上那副天真的表情。 王淼淼再也撑不住了,扑进李氏怀里呜呜地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李氏的衣襟上,身子在发抖,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娘、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好像被人打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好害怕……” 王元秋和李氏目眥欲裂。 不等他们问,云生生就开了口。 她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王元秋和李氏听完,脸色黑成了锅底。 王元秋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只跟李氏说了句“你们在家待著哪也別去”,便大步流星地衝出了门。 他要立刻去顺天府,他今天就要把背后的人揪出来,扒皮拆骨都嫌慢。 李氏抱著还在颤抖的王淼淼,心疼得眼泪也跟著往下掉,好一顿安慰之后才把女儿哄得安静下来。 可蒙汗药的药劲还没完全散,王淼淼精神一鬆懈,立刻又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李氏脸色刷白,说著就要让人去请大夫,被云生生拦下了。 “伯母您放心,淼淼姐只是中了点蒙汗药,药量不算大,睡一觉明天早上自然会醒。”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最好是別叫外人来,大夫也不行,万一被有心人拿去嚼舌根,那淼淼姐的名声就真的说不清了。” 李氏点头,看著云生生的眼里全是感激。 “今天这事,真是多谢你了,等改日,伯母一定重礼相谢。” 云生生摆了摆手,离开了王家。 另一边,王元秋到了顺天府,径直找到段天明。 段天明见他来了,嘆了口气把他迎进內堂,二话不说就把审讯的笔录递了过去。 这案子审起来並不难,那两个人贩子被福星和吴霞揍得鼻青脸肿,从被捕的那一刻起就再没有过半句硬气话。 问什么答什么,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 他们倒是不认得幕后主使是谁,因为和他们接头的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 不过段天明表示,会继续查下去…… 云生生从王家出来之后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太子府。 吴霞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周子琛已经被捆得结结实实,扔在太子府一间偏僻的耳房里,嘴里塞著布团,眼睛蒙著黑布,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像一袋待处理的垃圾。 宴时瑾已经听吴霞简要匯报了来龙去脉,脸色十分不好看。 这段时间里,他又派莫寧出去查了,已经把整件事、所有人都查了出来。 是周子琛命令家里的一个马夫,弄晕了王淼淼,然后把她卖给了人贩子。还收了二两银子。 李漾发现后,没有想著救王淼淼,还帮忙处理了马夫。 宴时瑾把云生生拉出了房间,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第235章 征西大军 云生生想:【我最痛恨的就是人贩子,更痛恨这种跟人贩子勾结的人。】 【周子琛虽然年纪不大,但心思恶毒成这样,也是我闻所未闻的。竟然能眼睛都不眨地把一个好好的小姑娘卖给人贩子,这种人连人渣都算不上,人渣好歹还是人,这就是纯种畜生。】 【他不是喜欢拐卖人口吗,那我就让他也尝尝被人卖了是什么滋味。】 云生生看著宴时瑾的眼睛,实话实说道:“刚开始我想著,把周子琛送到顺天府去。” “证据確凿,买卖官家女子是死罪,他娘帮著善后也跑不了。” “可后来在送淼淼姐回去的路上,我又想,要是他被当眾问罪,淼淼姐的事就不得不被翻出来写在案卷上。” “就算最后定了他的罪,那些细节、那些流言,也会像蛆虫一样,永远地粘在淼淼姐身上撕不下来。为了这么一个烂人,毁了淼淼姐的清白,不值得。” 宴时瑾点了点头,没有打断她。 云生生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既然他能做出卖人、毁人清白的事,那我就想让他也感受一下这其中滋味。”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没有遮掩此刻的心思。 她就是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她从来不是那种善心泛滥,以德报怨的人。 相反她睚眥必报,谁敢动她在乎的人,她就让谁付出惨痛的代价。 宴时瑾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哦,这样啊,其实也不难。” “不过,可以变通一下吗?” 云生生不解:“如何变通?” 宴时瑾眯眼道:“我想著不要浪费了,可以物尽其用,既卖了他,也要让他为国家出苦力,还轻易死不了!” 云生生好奇地眨眨眼睛:“那是要做什么?” 宴时瑾说:“明天一早,西征大军就要出发。队伍最后面会跟著一批罪奴,是押送到边关开垦荒地、修建工事、挖坑埋尸等,反正打仗时最脏最累最难熬的事情,全是罪奴在做。” 云生生若有所思。 宴时瑾继续道:“为了省事,今夜就可以把周子琛毒哑,送进罪奴营里。以后的每一天,他都將活在地狱里。” “这样既收拾了他,也不浪费他的力气,还能为边关的將士们多做些贡献。你觉得这样可好?” 云生生点了点头:“嗯,还是时瑾哥哥想的周到。” 宴时瑾挥挥手,一个黑衣人就进了房间。 一声惨叫传出后,黑衣人扛著个麻袋出来,很快就离开了太子府。 云生生看到这里,无半分心软,她只觉得是罪有应得。 想到什么,她又看向宴时瑾:“时瑾哥哥,还有周子琛他娘,也是个烂人,她要怎么处理?” 宴时瑾微笑:“周子琛的父亲周秉贪污受贿,数额不小,他的母亲害死他父亲的两个姨娘,和一个庶子。” “两人的罪状证据已经被送去了顺天府。” “估计他父亲明天就会被革职查办,没收家產!他的母亲最轻也是杀头。” 云生生眼睛亮了:“那就太好了!” 云生生回去后,宴时瑾让莫寧亲自去了一趟王元秋府邸,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 王元秋终於知道是谁要害自己女儿,也知道从头到尾,都是云生生救了女儿,还保住了女儿的名声。 他发誓要报答云生生。 之后王元秋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李氏。 李氏听完恨得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掌心里都没觉得疼。 李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亲大姐竟然是这样的人。 不仅联合她儿子卖掉自己的闺女,还到处散播谣言,就是要置自己闺女於死地。 亏自己以前还各种帮衬大姐和姐夫。 她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被这么噁心的一家人算计。 幸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幸好当初退了那门亲事。要不然她女儿嫁过去还能活? 李氏越想越气,气得恨不能自己拿把菜刀剁了那一家子,也发狠誓再也不管李漾一家的死活。 第二天清晨,是征西大军出发的日子。 天还没亮,皇城南门外的官道两旁就已经被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连树上都爬满了半大小子。 眾大臣、眾將士列队在城门前,旌旗猎猎,鎧甲在晨曦里闪著冷光。 新帝站在城门楼上,一身明皇龙袍,手端一碗烈酒,眼神冷冽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头,朗声道。 “眾將士听令!” “大燕国屡次犯境,屠我百姓,淫我妇女,此次更是用阴谋想要挑起战事。” “我大宣乃礼仪之邦,但亦不是懦夫!此仇此恨,天地共愤!” “朕非好战之辈,实乃此战为天下討一个公道,为万民爭一个太平!” “三军听令。” “出征!” 话音落下,新帝將手中的酒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三军將士齐刷刷將手中酒碗摔出,那声音像一阵闷雷滚过大地,肃杀而磅礴,震得围观的百姓们热血沸腾。 好多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浩浩荡荡的军队开始开拔,盔甲碰撞声和整齐的步伐声响彻官道,长龙般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云生生被她爹抱著,站得老远,但依然能看清那旌旗如云、刀枪如林的场面。 【哎,凭君莫话诸侯事,一將功成万骨枯。】 【即便是逼不得已,即便是正义之师,战爭就是战爭,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把性命填进去。】 【况且几国之间,常有战爭。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 【但如果想要真正的长治久安,那除非统一这整片疆域……】 等到大军队伍最末尾的罪奴营缓缓出现在视线里,小毛球系统忽然蹭了蹭云生生的脖子。 “宿主,你看最后面那个,被两个士兵押著的,就是周子琛。” 云生生立刻望了过去。 彼时的周子琛已看不出半分公子哥的模样。 头髮贴在脸上,嘴角掛著乾涸的血跡,衣衫破破烂烂地露出底下的鞭痕,眼神又恐惧又茫然,像一只被拋弃的狗。 他的嗓子已经被毒哑了,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到周围全是围观的百姓,忽然疯了一样想往外冲,结果被押送的士兵一鞭子抽倒在地。 另一个士兵像拎著小鸡仔一样,拎著他回了罪奴的队伍里。 “你老实点,再敢跑,就斩断你的手指!” 周子琛一哆嗦,眼泪流了满脸,再也不敢乱动。 他已经知道,是他卖王淼淼的事情暴露了,还得罪了太子爷。 所以等待他的,会是无尽的痛苦折磨…… 第236章 周家被抓 云生生看了周子琛两眼便收回了目光,她打了个哈欠,对云淮康说。 “爹爹,咱们回吧。” “我好睏啊,还想睡会儿!” 云淮康点头:“行,回去的路上你就在马车里睡会儿。” 他抱著云生生上了马车,小廝赶紧驾著马车回府。 甘玉婉她们还在家等著。 因为他们一家人都知道了王淼淼的事,所以打算今天就去王家探望。 云子彦也特意请了假,从头到尾没有半分犹豫。 昨晚云生生还悄悄把云子彦拉到一边,问他是否介意淼淼姐被人掳走过。 她之所以这么问,也是想要心里有个底。 如果五哥有一丝的嫌弃,这门亲事就算了,不要將来结仇。 毕竟王淼淼並没有做错什么,可古代男人最看重女人的名声名节。 云子彦认真地摇了摇头说:“小妹,我跟你说句心里话。” “在准备定亲的那一刻,我就把她当成了家人。如果家里人遭了难,作为家人的我怎么会嫌弃她?我只会心疼她。” “只会怨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她,是我无能。” 想到那个可爱明媚的少女,云子彦心里一阵阵抽痛。 云生生有些感动。 “五哥,你人真好。希望你以后和小嫂子开开心心的,再也不要遇上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云子彦也笑了,温润的眉眼弯成两道月牙,学著她的语气说:“好,我小妹是小仙女,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们一定把日子过好。” 这次去王家,云淮康带了甘玉婉、云子彦和云生生。 他们还带了一整车的礼物。 王元秋听下人来报,亲自迎到门口。 说实话,此时王元秋心里不是不打鼓的。 自己闺女经歷了这么一遭,虽然是未遂,可风声已经传出去了,换了別的人家,就算嘴上不说,心里多少也会犯嘀咕。 但他王元秋也不是那种藏著掖著的人,这事能瞒一时瞒不了一世。 与其日后被翻出来闹得难看,不如一开始就坦诚相待。 只是他盘算著,要是云家因此打了退堂鼓,他也认了,就当两家没有这个缘分。 可云家人进门之后,从头到尾没有半个字提退亲的事。 甘玉婉一见到李氏,就拉著手问淼淼的身体。 云淮康和王元秋坐下来聊的都是铺子和朝堂上的閒事,气氛轻鬆得跟平时一模一样。 云生生更是熟门熟路地去了王淼淼的院子。说要找淼淼姐玩。 云子彦坐在厅里,虽然话不多,但脸上没有半分嫌弃,只有藏不住的担忧和牵掛。 反正从头到尾,云家没有人提那件事。 但王元秋不相信他们会不知道。 王元秋心里嘆气,心里那块石头终於稳稳噹噹落了地。 李氏更是拉著甘玉婉的手红了眼眶。 几个人坐在厅里聊了好一阵,越聊心情越舒坦。 王元秋问云子彦:“听说子彦你过了童生了?” 云子彦点头:“回伯父的话,是的。” 王元秋又问:“明年可要考秀才?” 云子彦点头:“嗯,明年回老家去考。” 王元秋看著他,真是越看越满意。 不多时,云生生便拉著王淼淼走了出来。 睡了一整夜之后,王淼淼的精神完全恢復了,额头上那片红肿也消得只剩一点淡淡的印子,她走到云家人面前,一一见礼。 甘玉婉拉著她的手,嘴角带笑:“好好,有空了就和生生一起玩。” “或者到她铺子里转转!” 云生生笑眯眯:“对对,我铺子里忙死了,正好拉著淼淼姐帮忙!” 王淼淼眼睛一亮:“好,我一定好好帮忙!” 大家看她精神不错,没有受到打击,一个个都暗暗鬆了口气。 云子彦看见她出来,耳根微红,上前几步轻声问道:“王小姐,如果下次想要逛街,我可以陪你去!” 王淼淼也红了脸蛋,垂著眼眸点了点头,声音又轻又软:“嗯,多谢云公子。” 云生生在旁边看著,差点笑出声来。 几个大人彼此交换了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欣慰和暖意。 最后还是云淮康开口,提议把定亲的日子重新定一下。 之前因为国丧耽搁了,现在正好可以重新挑个吉日。 两家翻著黄历一合计,把日子定在了十二月二十六,正好大丧三月之期过了,又在年前,什么都不耽误。 而且离现在还有一个来月,不早不晚刚好。 王元秋和李氏都高兴得合不拢嘴,这桩心事总算是要了了。 云子彦和王淼淼听说定亲的日子板上钉钉了,两个人同时把头低了下去,脸和脖子都红了。 云淮康他们留在王府吃了午饭才告辞出来。 马车行至半路,就看见街上多了好些顺天府的官差,押著几个披枷带锁的人犯从闹市穿过。 路边百姓纷纷指指点点,有消息灵通的正在唾沫横飞地给旁人解说。 “听说了没?钦天监的周秉周老爷,收受贿赂被人赃並获了!” “还有他那个夫人李氏,竟然打杀了两个良妾和一个庶子。” “现在他们家的事情,全被人翻出来了!这一家子平日里看著人模狗样的,嘖嘖嘖,真不是东西!” “对啊对啊,听说他家那个周公子周子琛吧,才十三岁,已经有三四个通房了,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啊!” “不过,怎么没把他捉起来?” “这谁清楚,莫非是逃了……” 云生生挑起车帘一角往外看去,正好看到了李漾被官差押著从街中心走过去。 昨天还一副贵妇打扮、眼高於顶、跑到王家院子里冷嘲热讽的人,今天披头散髮地被官差押著走。 头上的珠釵耳饰全被摘了个乾净,身上的锦缎外袍也不知道被谁扒了,只穿了件脏兮兮的中衣。 云生生冷笑:【这种人就该这样,真是解气。】 云淮康他们很快也知道了,这就是差点害了王淼淼的一家子。 他们一个个脸色难看地盯著周秉和李漾。 云子彦更是双手握拳,想要下马痛打他们一顿。 云淮康赶紧拦住他,小声道:“不必你动手,爹来。” 他不能让这两条烂狗,坏了自己儿子的前程。 云谁康说完立马下车,偷偷塞给几个官差银子,小声嘀咕两句。 官差头子点头,一鞭子就抽到了李漾的背上。 “快点走,在磨嘰就抽死你……” 第237章 云子彦和王淼淼定亲的正日子 李漾被打了,她气得声嘶力竭地喊冤,声音又尖又哑,在嘈杂的街市上格外刺耳。 官差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厉声喝道:“闭嘴!再喊老子拔了你的舌头!” 李漾被打得脑袋一歪,耳朵嗡嗡响,吐出一口血,还吐出两颗门牙。 她嚇坏了,再不敢出声。 但是鞭子还是一下一下地落在她的身上。 虽然不至於皮开肉绽,但也疼得她浑身哆嗦。 周秉走在一旁,虽然没有挨鞭子,但也被嚇得哆哆嗦嗦不敢吭声。 李漾如此悽惨,他就当没看见。 他是正五品的钦天监监正,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做事一向小心,收的那些银子每一笔都抹平了帐目,怎么就忽然被翻了出来?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连襟王元秋,希望他能出手帮帮他。 他们刚被关进顺天府大牢,周秉就 把身上藏的银子拿出来,买通狱卒,让他们去给王元秋传信。 他求王元秋念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想办法搭救一把。 可是王元秋连门都没让那狱卒进,直接让管家把人轰了出去,管家还说道:“回去告诉周秉,他儿子和媳妇干的事,他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我们王家和他们周家,现在是生死大仇……” 那个狱卒白跑一趟腿不说,还挨了王元秋管家一通冷脸,回去之后窝了一肚子火,拎著鞭子就把周秉抽了一顿。 抽完,才把管家的话说了。 周秉听完,目眥欲裂地瞪著李漾吼道:“王元秋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李漾被吼得浑身一哆嗦。 周秉一看她这副德行,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终於坐实了。 他忍著疼,发了疯一样扑上去劈头盖脸地打李漾,拳拳到肉,李漾惨叫著求饶,几颗牙又被打了下来,满嘴是血。 李漾这才哭嚎著把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抖搂了个乾净。 周秉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这个恶妇,竟然敢做这种事,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李漾被他推得仰面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石板上,疼得眼前一阵发黑,而周秉却没有收手…… 段天明的判决很快下来了。 周家所有財產抄没充公,周秉革去一切官职功名流放边疆永不得返。 李漾毒杀良妾两条人命、害死庶子一条人命,判处秋后问斩。 状纸贴到了顺天府门口的告示栏,围观的百姓密密麻麻,叫好声此起彼伏…… …… 之后的日子,云生生过得倒还算消停。 因为宴时瑾的身体没有休养好,太医说他需要静养不宜劳累,书院那边便顺理成章地给他放了长假。 云生生作为他的伴读,自然也暂时不用去上学了。 云生生高兴坏了,连睡了两天的懒觉,才继续忙自己铺子的事。 锦绣芬芳,锦上花上了几款冬日暖香,包脚的药材包更是供不应求。云生生乾脆又设计了几款药浴包,也卖得十分火爆。 锦绣阁也出了很多新品包包,限购的数量再次下调,更是日进斗金。 甘云食府推出了腊月限定的红糖姜枣糕。 除了忙这些,云生生还隔三差五去庄子上看看那五个福星宝宝。 五个小崽子被崔老他们带得长大了一圈,虽然还是比一般孩子小,但总算是健康了很多。 在庄子上,云生生自然也碰到了好几次上官玉清。 这位还是顶著如意客栈沈大娘的身份,每天围著五个孩子转,餵奶、拍嗝、换尿布,样样都做得麻利又细致。 大概是参与了接生这五个孩子的缘故,她对这几个小崽子十分偏爱,閒下来就坐在通铺旁边唱儿歌哄他们玩,也会看著他们睡觉。 云生生观察了好几次,发现她一如既往地老实本分,便也渐渐放了心。 但依然让系统看著点。 还有一件事,云生生有点担心。 那就是大长公主『病倒了』,柳毅如愿以偿的进了公主府。 永嘉郡主也没来铺子里。 云生生想去看看她,但是被拦住了。 宴时瑾给她传了信,让她不用担心,她才鬆一口气,不再管。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二十六,云子彦和王淼淼定亲的正日子。 云家请的媒人,还是潘老爷子帮忙找的。 两只活生生的大雁,是武长春他们兄弟几个在山里头蹲了两天才逮到的,油光水滑精神抖擞,绑著红绸蹲在笼子里咕咕叫。 正日子这天,媒人带著云家的聘礼单子和两只大雁登了王家的门。 媒人那张嘴皮子利索得跟抹了油一样,把云子彦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什么温文尔雅、勤学上进、相貌堂堂一股脑全倒出来,还不带重样的。 纳采、问名、纳吉三礼一併办了。 云子彦的庚帖被媒人郑重其事地捧上王家的正厅,两家请来的先生当场合了八字,结果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再合不过了。 再看看聘礼单子,长的让他们都咂舌。 云淮康还真看重这个儿子。这也是变相的看重王家的女儿。 王元秋和李氏高兴得笑眯了眼睛。 王淼淼偷偷地站在屏风后头,小脸通红一片。 也是同一天,范文博回来了。 他成功考上了举人,虽然不是县里第一,但名次十分的靠前。 一家人激动地给他庆祝。 因为马上过年了。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虽然刚经歷了大丧不能铺张掛大红灯笼,但百姓们还是绞尽脑汁地变著法子添喜气。 有的人家掛上了橙色的绢灯,有的人家在门前贴了金色的福字,鞭炮声此起彼伏地炸响。 整个皇城沉浸在一种既克制又按捺不住的热闹里。 云家也到了年底盘帐的时候,不知道这一年,到底赚了多少钱…… 第238章 小妹真是大才 年底算总帐的日子一到,云家从主子到帐房先生,人人面前摆著一把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能把屋顶掀翻。 云家明面上的铺子和生意有:甘云食府、太荆县的几间老铺,入股的锦绣芬芳、锦上花、锦绣阁。 云家背地里还有四海八方酒楼的分红、几支出关商队的股子、京郊好几个大庄子的收成。 帐本摞起来比云生生的个头还高,要不是她之前教会了全家人用阿拉伯数字,光那些密密麻麻的汉字数目就能把人看瞎。 云生生虽然才五岁,照样被抓了壮丁,谁叫她算帐是全家最快最准的。一个人顶三个老帐房。 而且她负责的是家里那些暗帐,自然不好让外人看见。 她拿著笔一行一行往下捋,算盘珠子在她手底下快得像一阵风。只用了一整天,四海八方和几支商队的帐就全理完了。 剩下明面上的帐目也在两天內全部收尾。 全家人把数字往一块儿一凑,明面上今年挣了二十八万两,背地里的也有二十三万两,加起来足足五十一万两。 一家人瞪著这个数字,半天没人吭声。 云淮康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 甘玉婉咽了口唾沫:“咱家这是不是发財了?” 范思博摸摸鼻子:“似乎,似乎快赶上江南首富一年挣的银子了。” 可他们家才兴起三年不到,这挣钱速度也太恐怖了。 云晓晓拉拉他的胳膊:“相公,为啥我觉得钱多了,还有点怕?” 范思博拍拍她的手:“不怕,这些钱都是合理合法的,不会出问题。” 但就怕有人眼红,没事找事,一会儿他得找岳父谈一谈才好。 云翩翩眼睛弯弯,因为她负责的锦绣阁只开了两个月,竟然就赚了五万多两,那可是五万多两啊。 云子彦也一脸的喜气,尤其想到爹娘送到王家的聘礼,里面光银子就有两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两,其他东西的添置也花了至少两万多,这都是爹娘姐妹们看重自己。 但他心里也有一点担心,树大招风,他怕家里能挣这么多钱,会引来祸事。 云生生蹙眉:【钱是一把双刃剑,既可以改善生活,但也可以养大一个人的胃口,让其变得虚荣盲目,最后变成杀人的利器。】 【我一定要给家人们提个醒,不能被钱冲昏了头。】 云淮康,甘玉婉,云晓晓,云翩翩听了她的心声,都渐渐地冷静下来。 云生生组织了一下措辞,神情严肃地看著家人们。 “爹、娘、大姐、二姐、姐夫、哥哥,我有几句话,今天人齐,一併说了。” 大家看她如此郑重,都一个个坐直了身子。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家能有今天,都是全靠了生生,所以她的话,他们都会认真的听从。 云生生说:“其一:咱们家挣钱,图的是日子过得安心舒坦,不再受穷困的苦,而不是图穿金戴银、充门面、摆阔气。” “所以往后花销用度,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大手大脚这个口子,一次都不能开。开了,就收不住了。” “其二,人的天性就是喜欢炫耀,但是,咱们要克制天性,明白財不露白。” “像咱们铺子里的流水、家中的存银,跟任何人都不能说。亲戚问不说,邻居打听笑一笑岔过去,最好的交情也得把嘴把严实。” “这世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其三,咱们赚钱,靠的是运气占了大半。赶上了好时候,押对了宝,碰上了贵人扶持。” “天底下比咱们起得早、睡得晚、干得苦的人太多了,一辈子勤勤恳恳,到头来连口薄皮棺材都凑不出。” “他们不努力吗?不是,他们差就差在一个运字上。所以绝不能因为兜里多了几两银子,就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眼高於顶的人,最后都死得很惨。” “其四,功高震主,钱多也震主。咱们平头百姓,没有功名根基,忽然挣下这么大的家业,早晚有人眼红。到那时候,这些钱就不是福气,是催命符。” “所以挣的钱不能都搂在自个儿怀里。” “但往外拿也有讲究,不能大张旗鼓施粥舍米,不能敲锣打鼓修桥铺路,那是沽名钓誉,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收买人心。” “最好的法子,是每年拿出一部分钱財,不动声色送入宫里,由圣上来裁决。” “这笔钱进了宫,咱们表明了心跡,知道分寸,懂得进退,不是那等不知天高地厚的暴发户。” “圣上得了处置的全权,也会记咱们一丝好,自然会成了咱们的靠山,再有小人想使坏,也得掂量掂量。” “第五,钱说到底就是个工具,跟菜刀、锄头、笔一样。看得太重,当祖宗供著,你就成了它的奴才,往后干什么都畏首畏尾,什么决断都不敢下。” “看得太轻,它就像手里的水,有多少也不经花。” “所以不重不轻,心里有桿秤,手上有个度,该花的花,该存的存,该舍的舍。要记住,命和家人比钱重要。”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咱们去看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大族,哪一家不经商,哪一家不赚钱?可人家的根不在经商上,想想他们的钱花在哪儿了?” “不是綾罗绸缎,不是亭台楼阁,不是斗富摆阔。” “人家的钱,花在了子弟培养上。” “请最好的先生,藏最全的书,走最远的路去见世面,一代一代,把子弟往明事理、通人情、有见识的方向去栽培。” “一个大家族的子弟,才是一个家族真正的根。” “钱会花完,產业会败落,祖宅可能一把火烧成白地。” “但只要子弟立得住,只要一代一代的人心里有志向、脑中有见识、手上有本事,这个家就垮不了。” “反过来,光有钱,子弟个个不成器,再大的家业也会败落。富不过三代这句话,就是这个理……” 正厅里烛火安静地燃著,將她的话一字一句映在每个人心里。 好半天过去,范思博忽然红著脸起身,对著云生生深深一揖。 “小妹真是大才,一番话让姐夫茅塞顿开……” 第239章 圣旨 云生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姐夫你客气了,我也是在书里看到的,就想和家里人说说。” 云淮康把范思博拉著坐下,也满脸激动地说:“还得是我小闺女,说的全在礼上。咱们家以后都按照你说的办!” “谁要是不听,爹就揍他!” 甘玉婉把云生生搂在怀里亲了亲:“对对,娘也听你的!” 云晓晓和云翩翩对视一眼,也赶紧点头:“对对,我们也听。” 他们小妹真是厉害得不行,感觉要是男子,都能去考状元。 云子彦眉眼弯弯:“小妹说的非常好,我一会就把这几条写下来,完全可以作为咱们云家家训,传承后世。” 云生生眨眨眼睛:“这,倒是也不至於!” 云淮康笑著拍手道:“子彦说的对,写下来,再裱起来,掛在前厅的正中间,以后做事前都先看看。” 云生生:“……” 【好吧,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云淮康之前还想著要不要在家里弄个地窖,专门放银子,不过现在听了生生的话,他改了主意。 地窖还是要挖的,只是不用挖那样大了,他打算拿出一半的利润银子做事。 他连夜把帐目抄了一份,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太子府。 宴时瑾接过帐单从头看到尾,饶是他见惯了四海八方的流水,也著实吃了一惊。 云家根基尚浅,一年就挣了五十多万两,都赶上国库十分之一了。 再看到云家自愿拿出十万两充入国库、十万两充入皇帝私库,他点了点头,转身便带著他一起入宫,见皇帝。 云淮康还是第一次入宫,有些胆战心惊。 宴时瑾微笑:“伯父不必紧张,就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云淮康笑笑:“好,我不紧张。” 宴时瑾嘆气:“看吧,不是所有人都像生生,去哪都跟回家一样。” 大殿里,云淮康叩拜皇帝后,被赐了坐。 他又是一阵感激涕零,最后紧张地只坐了椅子的一个边,半个屁股还在外面悬著。 皇帝好笑问:“云爱卿这次进宫,是有什么事?” 皇帝当太子的时候,两人私下见过好几次,已经很熟了。 但是云淮康可不敢攀交情,老老实实说了自己的打算。 皇帝很诧异,接过帐目看了看,也很惊讶这云家的赚钱速度。再想到自己能有那么多钱也都多亏了云家的办法。想到这一点,皇帝对云淮康更加温和了一些。 既然是给他送钱的,皇帝也没有推辞。 仗打起来就是个无底洞,粮草军械抚恤驛传,到处都在伸手要银子,钱再多也不嫌多。 皇帝信得过云家的忠心,也愿意给他们体面和便利,借著这个由头直接把云家列为了皇商,和孙常在他们一家待遇相同。 正好两家发展方向不一样,还能互补。 顺手又封了云淮康一个六品工部员外郎的虚职,算是个荣誉头衔,以后见了当官的不用再跪拜行礼,女眷出门也不会处处受压制。 云淮康激动极了,连连给皇帝叩头谢恩。 皇帝像是想起什么,问道:“听说你有一个女儿在宫里做女官?” 云淮康身子颤了颤,点头:“回皇上的话,是,臣的三女儿云霜霜在宫里,但具体做什么,臣不太懂!” 云淮康尷尬地摸了摸后脑勺,一看就是个老实人。 皇帝点头:“行,就把她调到御前听用吧。” 正好他刚登基不久,处处都需要用人,而且相处下来,云家的人各个都不错。 云淮康一愣,不懂,但还是激动地谢了恩。 出宫的马车上,宴时瑾微笑地和他解释:“伯父不用担心,生生的三姐虽然职位是平调,没有升职,但是在御前行走,会比別处好很多。” 他说的隱晦,但是云淮康懂了。 这就好比是地方官还是京官,就算品级相同,但是京官更有权势地位,人们削尖了脑袋也想做京官。 他赶紧抱拳道:“多谢皇上,多谢太子殿下!” 云淮康刚进家门,全家人都围了过来,想知道结果如何,皇帝怎么说,有没有要他们家的钱。 云淮康立马让开位置,露出身旁的宣旨太监。 一家人看到,还没有反应过来。 太监是个年轻公公,他知道皇帝对这一家子的看重,他们家还有个姑娘在宫里,已经被调到御前。 所以公公微笑著说了宣读圣旨的规矩。 云家人大惊,赶紧纷纷跪地,听读圣旨。 就连赵氏、徐令娘和两个小娃娃都来了。最小的范玉峰也被按著四仰八叉的趴著。 这可是圣旨啊,估计小官都见不上,他们一家子商贾,竟然见到了。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公公看人都到齐了,这才开口: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今有云家商贾……” 洋洋洒洒一大堆,主要內容就是云家捐钱了,所以皇帝高兴,赏赐云淮康一个六品工部员外郎的职位。 公公读完,云淮康接旨。 徐令娘赶紧上前,奉上一个荷包。 云生生在一旁点点头:【还得是徐先生会办事。】 公公收了银子离开。 一家子这才高兴地手舞足蹈,都不敢相信自己家竟然能有圣旨。 当然最高兴的还是云淮康,他竟然当官了!他一个商贾,当官,这在之前想都不敢想。 云淮康笑弯了眼睛:“对了,还不止这些,你们知道吗,咱家三丫头也被调到了御前行走,太子殿下和我说,很厉害呢!” 一家子又是一阵激动。 徐令娘提醒:“都別高兴了,圣旨很贵重,不能隨意摆放,要不然会被扣上藐视皇权的罪名。” 这些云淮康他们都不懂,一个个睁著好奇带傻气的大眼睛看著徐令娘。 徐令娘无语解释:“圣旨一般都供在家族祠堂,但是在上京城你们没有祠堂,就得专门辟出一间屋子。” “行了行了,都跟我走吧!去东院,那里有个房间合適……” 第240章 过年 腊月二十九这天,跟云生生有关的所有铺子都关门歇业。门牌上写著:年后正月十六开门营业。 每个店里的每个员工都领到了一笔厚厚的分红,一个个喜气洋洋,都说今年跟对了东家。 甘玉婉和云淮康早就商量好了,今年不回乡。 因为云淮康在京中还有些事要办,主要是他有了官身,虽然是虚职,但也不少人来与他交往,他也不好个个都推了。 范思博刚从太荆县到上京城,之后还要备考,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路上。 安国公府也还盼著过年的时候,云生生去府上聚聚。 其实最不想回去的是甘玉婉。 她实在不想看见公公婆婆。 范思博从太荆县回来就说了,那老两口在村里逢人便说他们不孝顺,发达了也不带他们去上京城享福,骂他们是白眼狼、没良心。 甘玉婉听完当时就冷笑了一声。 好啊,什么时候他们入了土,她就回去给他们上坟。 但甘玉婉侄子侄女们还是要回去的,甘玉婉给他们备了两辆马车,其中一辆塞了满满当当的年礼,都是给父母和几个哥哥的。 这些日子,京城还有一件不大不小的新闻。 朔国使团终於走了。 他们在驛馆赖了好几个月,八公主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找遍了全城连根头髮丝都没找到,再待下去连使馆的房钱都要付不起了,只好灰溜溜地提出离开。 大宣的官员连正眼都懒得给,只派了个芝麻小官把他们送出城。 来的时候好歹还有几分风光体面,走的时候要多丟人就有多丟人。 除夕夜,皇帝在宫中设了年夜宴。 五品官以上都可以去,还可以带家眷。也正好,云家刚好没够上。 云生生就跟著安国公府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地进了宫,吃了一顿又热闹又拘谨的御膳,看了一场眼花繚乱的歌舞。 她还远远地看见了她三姐,就是可惜没说上话。 原本宫宴气氛很好,偏偏有几个不长眼的御史文臣,非要在这喜庆日子跳出来作妖。 他们跪在殿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恳请皇后劝諫皇帝赶紧充盈后宫,说偌大的后宫只有皇后一个女人,这成何体统。 还说皇帝只有一个子嗣,江山危矣。 皇帝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把酒杯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就下了一道旨意。 “来,给朕宣旨,朕此生只有皇后一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满殿大臣齐刷刷跪倒,一个个惊得面无人色,纷纷高呼皇帝收回成命。 可皇帝面不改色,冷冷甩了一句:“你们再劝,就是想让朕不仁不义,被天打雷劈。” 眾臣张著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没办法,这个皇帝和以往不同,他有钱有权,完全不受任何人掣肘,所以也敢一意孤行。 而且这时候再劝,岂不是坐实了要陷皇帝於不义? 大臣们一个个气得脸色涨红,最后又齐刷刷看向邕王。 邕王是皇帝的亲弟弟,这种时候也只有他能说得上话了。 结果邕王把桌案一拍,猛地站起来,指著那几个挑头的文臣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我皇兄和皇嫂相亲相爱不好吗?非要你们去添堵!” “你们安的什么心?莫非就是要帝后反目成仇?” “这样下去会动摇国本的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就是想让我皇兄不仁不义……” 这一通数落骂得酣畅淋漓,把几个文臣骂得里外不是人。 皇帝眼神闪了闪,嘴角勾起,看著邕王的目光里满是讚许:“还是朕的亲弟弟懂朕。” 云生生在下面看著:【都是千年的狐狸,一个比一个会演。】 皇后从头到尾面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大臣劝皇帝纳妃的时候她没反对,皇帝发毒誓的时候她也没多动容,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任你往里扔什么都激不起波澜。 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她当年生宴时瑾的时候伤了身子,太医说过很难再有孕,她便主动提出给丈夫纳侧妃。 可每次她提起,皇帝就翻脸,有一次甚至气得红了眼眶,吼她。 “你就这么想把我推给別人?”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提过一个字。 今天他当著满朝文武发这样的毒誓,別人以为他是做给大臣看的,只有她知道,他是做给她看的。 哎,其实她真的无所谓啊…… 这一闹把宫宴的气氛搅了个七零八落,宴席早早便散了。 安国公夫人容仙雅带著云生生他们三个姑娘去了皇后宫里,她是皇后几十年的手帕交,这种时候旁人避之不及,她却必须来看看。 到了皇后宫里,容仙雅陪著皇后在內殿说话,三个小姑娘被安排在偏厅里吃茶。 尚京京一坐下就拉著云生生的手直夸:“生生,你做的那个泡澡药包实在太好用了!以前我皮肤有些粗糙,自从用了你的药包,现在真是光滑水溜。” 虞美姝在旁边捂著嘴笑:“是呀是呀,滑溜得不得了。” “你是没看见,户部左侍郎家的公子见了,都走不动道了。” 尚京京的脸“腾”地红了,扑过去就要捂虞美姝的嘴。 云生生一听有瓜,立马来了精神:“户部左侍郎家的公子?” “谁呀?莫非在和京京姐议亲?” 虞美姝一边躲尚京京的手一边笑著点头:“那公子叫裴玉珩,长得可俊啦。” 云生生笑眯眯反问:“有咱哥哥俊?” 这下轮到虞美姝脸红了。 尚京京笑呵呵道:“就是就是,有咱哥俊?美姝你快说说,说完我就告诉咱哥去!” 虞美殊脸更红了,转过头说:“哼,不理你们了!” 看著她如此羞涩,云生生和尚京京都是一脸的坏笑。 尚京京小声对云生生说:“我现在知道了,为啥美殊妹妹没姓尚,弄了半天,是咱娘准备当儿媳妇的!” 云生生惊讶:“乾娘这么说吗?” 尚京京摇头:“虽然没直说,但是我感觉到了……” 第241章 暂时是我娘的面首吧 从宫里回来,云生生换掉那身压得她肩膀疼的礼服,窝在自家暖阁里和家里人一起吃零嘴守岁。 她抱著玄冥缩在软榻上,黑豹子早已长成了威风凛凛的大豹子,却始终没有“自己已经很大只”的觉悟,照旧把脑袋往她颈窝里拱。 一双灰蓝的大眼睛萌萌的看著她。 云生生喜欢的不得了,抱著黑豹子的脑袋各种蹭。 甘玉婉和几个丫鬟一起,剥了一大盘松子花生和瓜子,每人面前放一些,方便吃。 云淮康开了几坛好酒,拉著武长春他们喝酒逗趣。 云晓晓、赵氏和平嬤嬤最喜欢围著孩子转,家里除了生生这个看著不像小娃娃的,还有云晓晓生的范玉亭、范玉峰和平嬤嬤的孙子平小顺。 三个娃娃上躥下跳,按都按不住。 范思博和云子彦在一旁下棋,不过最多的还是聊天,聊的是当下百姓民生实事。 云翩翩和徐令娘坐一起,边吃点心,边小声说著那些贵妇们的喜好忌讳。 一群丫头小廝们,也聚在一起说说笑笑。 整个家里温馨又舒適。 甘玉婉心里嘆了口气,要是霜霜和乔乔在就更好了。 云生生知道娘亲的担忧,笑著挽住她的胳膊;“娘亲放心,三姐现在过得很好,四姐在西北也很安全。” 听了她的话,甘玉婉確实安心很多。 之后甘玉婉拿著新做的荷包给每人发了一个,丫鬟小廝们也有,大家都开心地收下。 初三这天,一桩大案震动了整个上京城。 大长公主駙马柳毅,给公主下毒被当场抓获。 说起来,大长公主如今已是新封號了。 新帝登基后她是皇帝的亲姐姐,从“长公主”晋为了“大长公主”。 只不过柳毅还顶著那个“駙马”的名头,实在让人膈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这回人赃並获,皇帝震怒,当场將其下狱彻查。 不过两天便查得水落石出,柳毅此人不仅先前在外养外室、生了一对私生子女,还想把私生子女上族谱。如今更是丧心病狂到亲手给大长公主下毒。 柳毅的判决很快下来:谋害皇亲本是凌迟处死或者腰斩,但念在他终究是世子郡主的生父,皇家留他全尸,赐毒酒。 同时皇帝下旨,大长公主可以休弃柳毅。 朝臣百姓知道了柳毅的所作所为全都怒了,茶楼酒肆骂声一片。 说柳毅是忘恩负义,吃里扒外,不忠不义…… 也有人觉得长公主咄咄逼人,但只是很少数,被人声淹没。 柳家宗亲关门不出,不是不想出,是不敢出,但凡有个姓柳的走在街上,脊梁骨都能被人戳穿…… 此时柳毅坐在大牢的草蓆上,整个人形容枯槁。 他想起那日,他进入公主府的时候,宴月彤明明已经奄奄一息躺在床上,他耐著性子等了一个多月,打算等她一咽气就以駙马身份接管公主府。 可她愣是什么事没有,就是脸色白了些不爱动弹了些。 更让他发疯的是,宴月彤身边竟然多了一个年轻俊美的青年。两人说说笑笑,举止亲密。 他和那青年一比,简直自惭形秽、老態龙钟。 他恨她给自己戴绿帽子,更恨她不留情面,索性把毒又多下了些分量。 结果刚把药餵进去,宴月彤就喷出一口鲜血。 同时帘子后面、柜子后面涌出一群人,就那么死死地按住他。 太医院的人当场查验,说他下的是剧毒,他原形毕露。 他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是被那个女人算计了,被那个跟他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的女人亲手做了局。 他不甘心。 更让他恐惧的是死亡。 柳毅看到一个狱卒路过,他慌忙拔下头上唯一的檀木簪子塞过去。 “求您帮帮我,帮我找我的女儿,永嘉郡主,或者永寧郡主,她们一定会来见我的!” 长子他已经不指望了,但两个女儿心善,肯定捨不得他这个父亲。 狱卒收了他的簪子却没动,脸上满是嘲讽和鄙夷。 “你还以为你是駙马呢?人家大长公主都把你休了。” “做出那么多不要脸的事,还有脸去攀扯两位郡主?摊上你这么个爹,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狱卒说完,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就走,到门口还跟其他狱卒交代。 “隨便给口吃的別饿死就行,提什么要求都別理。” 柳毅吐出一口血,看著那狱卒的背影,看著其他狱卒眼中的鄙夷,心彻底死了。 最后,他咬破手指,扯下一段衣襟,抖著手写下几行字。 希望,希望他死后,有人会看到吧…… 云生生听说这事后,想到大长公主以前对她的好,放心不下,初四那天便去了公主府。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大长公主红光满面、嘴角带笑地坐在花厅里喝茶,哪里有半分不適的样子。 她鬆了口气,陪著说了会儿话,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大长公主旁边坐著一个俊美青年,看著不到三十岁,两人之间的举止亲昵自然,像极了热恋中的人。 云生生顿时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赶紧识趣地告辞,溜去找永嘉郡主了。 永嘉郡主心情看著还不错,大概是被柳毅的事磨得太久,已经磨得无感了。 云生生跟她聊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八卦之心:“郡主姐姐,大长公主身边那位好看的公子是谁呀?” 永嘉郡主耸耸肩,语气隨意地说:“暂时是我娘的面首吧。” 云生生尬住了。 永嘉郡主看她那表情,好笑道:“没事的,我其他几个皇姨也养面首。” “以前我娘心里只有那个人,所以不找,现在终於想通了,家里就有了这位。” 云生生蹙眉:“郡主姐姐,你不怕有了后爹,你们会受制吗?” 云生生想的简单:【现代社会,不管有了后娘还是后爹,孩子们总是最受委屈的那一个。】 永嘉郡主摇头:“不会啊,我们兄妹的財產都是过了宗人府名录的,谁也动不了,所以不管我娘身边有面首还是以后再找駙马,都不会影响我们。” “再说了,我娘才三十多岁,还年轻著呢,有个可心人在身边,我们都替她高兴。” 云生生看永嘉郡主的神情,確实不难受,也放了心。 “那这人什么来歷?” 第242章 武长春说你爹被寡妇勾搭了 永嘉郡主也不瞒她:“新上任的钦天监监正乔大人家的幼子,叫乔思。” “不过他好像不爱读书,也不爱练武,有点子紈絝,但没干过什么坏事。” “有一回我娘去上香,路上遇到他被人打劫,就顺手救了。” “结果这人对我娘一见钟情,从那以后天天缠著我娘要报恩,时间久了就这样了。” 云生生听得津津有味:【这还是美女救英雄啊,然后以身相许,感觉真浪漫!】 小毛球忽然在肩上蹦了蹦:“宿主,这可不是巧合哦!” 云生生蹙眉:“怎么?有阴谋?” 小毛球嘻嘻笑:“嗯嗯,这事和你爹脱不了关係!” 云生生一愣,系统便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原来云淮康刚到京城没多久,准备店里要用到的食材,结果就遇到了看人下菜碟的黑店。云淮康不用他家的货,对方就要卸了云淮康的腿脚。 还是乔思这个有点像混混的紈絝路过,才替云淮康解了围,两人就这样认识了。 乔思帮云淮康找了价格合適,东家又仁厚的货源,甘云食府才顺利地开起来。 相处久了,云淮康发现乔思快三十了,还没娶妻。 一次喝酒,他才知道对方心里一直藏著一个人,默默守了好多年,再一观察,那人竟然就是当时的大长公主。 之后有了柳毅算计云生生的事情,云淮康怎么能忍,於是便在乔思面前把柳毅的劣跡添油加醋说了一遍,义愤填膺地替公主抱不平。 乔思本就恨柳毅得到了却不珍惜,现在知道柳毅要害公主,那还得了。立马不再胆怯,要去到公主身边保护她。 可几次接近都笨手笨脚地失败了,最后还是云淮康给他支招,来了个“美女救英雄”才成功出现在公主面前。 又教他死皮赖脸地缠著公主要报恩。 大长公主就这样被这份坚持一点点打动,两人如今也算是热恋了。 云生生听得一头黑线,她爹竟然还给人当过红娘。 而且他爹这样,会不会算是算计大长公主? 之后会不会被查出来? 哎哎哎,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永嘉郡主喝了口茶,忽然话锋一转:“听说你五哥和王淼淼定亲了。” 云生生愣了一下,赶紧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斟酌著措辞想安慰她。 “郡主姐姐,其实我五哥是真的配不上您!你想啊,他太穷了,以后肯定不能让你过什么好日子!” 永嘉郡主挑眉:“但我有钱,我可以养他!” 云生生嘴角抽了抽:【果然和原书里一样,永嘉郡主只要看上了,就会为对方倾尽所有啊。】 【这么好的女孩子,以后可一定要遇到一个顶顶好的男人才行!】 永嘉郡主看她那副紧张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扬起头大大方方地说:“你想哪去了?我还是有骨气的。” “既然人家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厚著脸皮往上贴。” “再说了,我现在还小呢,急什么。肯定还有大好男儿等著我挑呢!” “如果实在没有,我也学我娘,养个漂亮的面首好了!” 云生生听她这么说,终於鬆了口气。 “哦,对了,郡主姐姐,这个给你!” 云生生说著,递过去一个小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三万两银子。 永嘉郡主眼睛一亮:“这是?” 云生生笑眯眯:“是咱们店里的分红!这是郡主姐姐的份,快收起来吧!公主姨姨说了,你自己收著就行!” 永嘉郡主瞬间心花怒放:“哈哈哈哈,我终於自己掌钱啦,你都不知道,这个年过的,我都没银子花了!” 云生生好笑问她:“那这么多钱,你打算怎么花?” 永嘉郡主原本打算立马去逛街买首饰,但忽然又顿住了,看著云生生问:“之前我生日时,你送我的那本书里,那个郡主她好厉害,我想向她学习!” 云生生一怔,因为她已经忘了书的事情。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永嘉郡主尷尬:“我还没想好,生生你有什么意见?” 云生生眉眼弯弯道:“我还真有个好主意,那咱们一起做吧!” 永嘉郡主点头,“好,咱们一起做!”说完,直接把银票全部塞到云生生手里。 云生生:【我到底拿了郡主多少钱了?不行,我得回去好好算一下帐,正好我的图书印刷工厂,也是时候开工了。】 晚上回了家,云生生看到云淮康时,立马想起了大长公主和那个乔思,於是看自家老爹的眼神都不对了。 云淮康被闺女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正想问她怎么了,就听到云生生的心声响起。 【真没想到我爹还能干出这种事,哎……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云生生想完,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云淮康??? 甘玉婉眯眼,一只手立马揪住云淮康的耳朵:“好啊你,背著我都做什么了?” 云淮康:“没有啊媳妇,我冤枉!” 甘玉婉冷笑:“你当我傻啊,没有?没有闺女会那样说!” “哼,肯定是你做了什么,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哼哼……” 说著就把云淮康拖进了屋…… 云晓晓,云翩翩在屋外竖著耳朵偷听。 云晓晓还小声问:“莫非咱爹在外面偷腥了?” 云翩翩蹙眉:“不应该吧?” 两人直接拽住要逃的武长春。 云翩翩眯眼看他:“长春叔,你整日和我爹一起,肯定知道他在外面和哪个女人走的近吧!” 武长春心虚地直摆手:“没有没有,真没有!” “我没有看见隔壁铺子的豆腐西施黄寡妇,给你爹送汤又送药的……” 云晓晓和云翩翩对视一眼,立马起身出了门。只是两人手里各提了一根棍子…… 云生生洗漱一番出门,正好看到两个姐姐气势汹汹的出门,好奇问系统。 【统子,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毛球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哦,武长春说你爹被寡妇勾搭了,你两个姐姐很生气,估计是要收拾那个寡妇!” 云生生:“……” 第243章 黄寡妇的小插曲 云生生惊讶极了:【我爹?居然有人看得上?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她提起裙摆就跑,嘴里还喊著:“大姐二姐等等我!我也去!” “捍卫爹娘爱情,必须有我一份啊!” 福星、福照和吴霞见了赶紧跟上。 他们是去保护小姐,不是去看热闹…… 正月初四,年还没过完,云家铺子还没开张。 但隔壁做豆花和早点的铺子不一样,早点这东西,一年四季都有人吃,所以人家早早就开了门。 不过下午这个时辰,铺子里空荡荡的,一个客人都没有。 黄寡妇正懒洋洋地歪在柜檯后面,手里举著一面小铜镜,左照照右照照,时不时拨弄一下鬢角的碎发。 她今年三十出头,风韵犹存,但要说多貌美如花倒也算不上,但那双凤眼生得確实勾人。 她正对著镜子自我欣赏呢,忽然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进了店门。 抬头一看,好傢伙,十几號人杀气腾腾的。 走在最前头的是云晓晓,她左手叉腰,右手拎著一根胳膊粗的木棍,那架势像是要来抄家。 后面一点的是云翩翩,她抱著胳膊,面色冷静,眼神里带著一股子让人后脊发凉的冷笑。 两人身后各带著两个丫鬟。 再往后还跟著云生生和她的丫鬟们,一个个眼睛亮晶晶,不知道的还以为来看戏呢。 这还不算完。 武常春怕事情闹大了收不了场,特意带了三个膀大腰圆的兄弟跟在最后面。 四个壮汉往门口一杵,活像铁塔,把铺子门口的光线都挡了个严严实实。 这一群人往小小的早点铺子里一站,铺子立刻显得拥挤不堪,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气势。 黄寡妇咽了口口水,才扯了扯嘴角问:“诸位客官这是,要吃饭?” “这个点,我们店里还没饭!” “不然诸位客官去別家看看?” 云晓晓把棍子往柜檯上一敲,“咚”的一声闷响,柜檯上的筷子筒都跳了一下。 “你个贱货,竟敢勾引我爹!我看你这铺子是不想开了,今天我就砸了你的摊子!打死你这个贱人!” 黄寡妇也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隔壁铺子里云老板的大闺女和二闺女小闺女吗? 她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尷尬,隨即迅速镇定下来。 翻了个白眼,把铜镜往柜檯上一扣。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黄寡妇的声音又尖又细,带著一股子市井泼辣劲儿,“我什么时候勾引你爹了?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乱说话,小心我到衙门告你!” 她嘴上硬气,心里其实虚得很。 她死了男人好些年,一个女人家拋头露面在这儿做生意,明里暗里多少双眼睛盯著、多少双手想伸过来占便宜,要不是自己会来事儿、有手段,早就被人连铺子带人一起吞了。 这周围好几家铺子的掌柜和伙计,多多少少都跟她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关键时候这帮男人都会出来帮她撑腰。 可偏偏云淮康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榆木疙瘩。 她明示暗示了多少回,那人就跟块石头似的,连正眼都不带瞧她的。 送碗豆花过去,人家客客气气的说吃豆花过敏,让她不要再送。 找藉口搭句话,人家直接不搭理。 身经百战的黄寡妇又气又恨,觉得对方就是个石头。她都准备放弃了,没想到人家闺女直接打上门来了。 云翩翩比她姐姐沉稳得多,自始至终没动怒,只是抱胸站在那里,目光冷冷地打量著她。 等黄寡妇嘴硬完了,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木板上。 “我不管你对別人使过什么手段,那是你的事。但有一条,请你离我爹,我们家远点儿。” “否则,我不介意死磕到底。” 她微微偏了偏头,朝身后的武常春使了个眼色。 武常春四人齐齐往前迈了几步。 这四个人都是练家子,虎背熊腰,往那儿一站就跟四堵墙似的,阴影直接罩住了半个柜檯。 平时他们都在后院忙活,黄寡妇还真不知道云家有这样的人。 她瞬间腿软,下意识地捂住脸。 心想,估计人家一拳头就能把她打飞。 云翩翩继续道:“今天我们来,算是给你个提醒。” “但如果下次再被我们发现……”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让黄寡妇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黄寡妇咬著牙,眼神躲闪,最终还是说道:“嗯,我,我知道了。” 云晓晓明显还没消气,手里的棍子握得紧紧的,恨不得真把柜檯给敲了。 云翩翩一把拽住她,往外走,等走远了才说:“大姐,別忘了这是上京城。咱们不能闹事,出了事全家都麻烦。再想想宫里的三妹。” “如果她以后死性不改,咱们就偷偷套麻袋!” 云晓晓撇嘴:“哦,我知道了!”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回家。 云生生也不放心,她对系统道:【统子,帮我盯著她。她要是再敢去找我爹,第一时间告诉我。】 小毛糰子无语:“宿主啊,你现在让我一心八用啊。” “需要盯宴时瑾的身体,盯上官玉清的动向,盯你四姐別在边关出事,还盯著宫里消息,还要应对突发情况……数据超载的话,可能会不准的哦。” 云生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她想了想问:【那我让你再升一级,会不会好一些?】 【毕竟数据不准,可是很要命的啊!】 小毛糰子立马激动了:“会呀会呀会呀!” “宿主你要是再给我升一级,同时关注二十个人,二十件事情都没问题!” “就连他们的心跳、血压、体温、睡眠质量、就是便秘我都能帮你实时监控哦!” 云生生:“呵呵,也不必这么事无巨细……” 第244章 有空间啦 云生生看了看自己的积分面板。 现在是25687积分,给小毛团升到三级需要5000积分。 她咬了咬牙,点了升级。 一道耀眼的光束在小毛糰子身上炸开,差点把她晃晕。 大概两秒钟后,光芒散去,小毛团还是那个圆滚滚的糰子,但脑袋上冒出了两只圆圆的、毛茸茸的耳朵。 就,怎么说呢。 非常的萌。 萌得她都想上手揉一把。 长了耳朵的小毛糰子兴奋得在她面前上躥下跳: “宿主,宿主!啊啊啊啊,你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升到三级啦!” “快快快!我现在能实时监控二十个人的具体信息了!赶紧设定目標,別浪费了这个功能啊!” “您就是我的神,我要对您肝脑涂地!” 云生生嘴角抽了抽,“倒也不用这么血腥。” “不过你现在確实厉害,那就帮我看著点我爹,我娘,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五哥,宴时瑾,皇帝,我师父,……” 反正不用白不用,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重要人物,都罗列了一遍,刚好凑够了二十个。 “你帮我盯著点儿,没有危险就不用告诉我,除非我问哈。” 她也不喜欢时时监视別人的一举一动。 小毛糰子飞快地设定完毕:“放心,搞定!” “对了宿主!”小毛团忽然道:“我现在升级了,系统商城肯定会刷新一批新商品,你要不要去看看?” 云生生也確实好奇,隨手点开了系统商城。 翻了翻前面几页,都是些之前见过的美容药丸、散发香气的各种药膏、美体塑形之类的东西,虽然效果等级都提升了,但云生生都用不上。 她漫不经心地翻到最后一页,目光隨意一扫,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空间! 我靠是空间吗? 云生生使劲眨了眨眼,確认自己没看花。 她颤抖著又点开具体详情页,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初始空间一立方米,可存放非活体物品,不可进入。 一平方。 只有一立方米。 但是,这可是空间啊! 作为一个穿书前,看过几百本空间文的老书虫,云生生太清楚这东西意味著什么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去看下面的价格,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15000积分。 好嘛,就说不可能便宜的。 她现在的余额是20687积分。买了这个空间后,就剩5687积分,额,其实也还挺多。 统子可是对她说过,云林林最高才1800,自己的零头都比她多呢。 云生生自我安慰一会儿,然后乾脆利落地点了购买。 开什么玩笑,碰到空间不买,跟捡了彩票不去兑奖有什么区別? 一平方怎么了,能升级就行! 她眼尖,早就看到了商品详情最下面那行小字,该商品支持升级,下一级面积十平方米,升级费用10000积分。 贵是真贵,但有总比没有强啊。 购买成功的一瞬间,云生生立刻感觉到脑子里多了一块东西。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好像你闭著眼睛也知道自己的手在哪儿一样,清晰得不可思议。 当天夜里,云生生关好房门,开始了她的空间实验。 她先拿了一锭银子,在心里默念“收”,那银子瞬间从手上消失。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银子出现在空间里。 然后她又默念“取”,银子又出现在手心里。 云生生兴奋得差点叫出声来。 她又试了茶杯、糕点、衣服,来者不拒,统统能收进去。 可是柜子放不进去,因为太大了。 虽然不能像其他小说里那样整个人钻进空间种田修仙有灵泉,但这种隨存隨取的功能已经让她欣喜若狂了。 往后出远门再也不用大包小包,值钱的也不怕被打劫。 完美。 云生生躺在床上,抱著被子傻笑了半天,才渐渐睡著了。 隔壁的云淮康和甘玉婉,都在竖著耳朵听。 虽然不知道小闺女说的空间是啥,但知道肯定是好东西,那他们就高兴…… 接下来的几天,云生生再也没工夫傻笑了。 正月初五不宜出门,一家人老老实实待了一天。 从初六开始,云淮康和甘玉婉就拉著云生生开启了拜年暴走模式。 上午先去太子府,给宴时瑾殿下拜年。 宴时瑾和和气气地接待了他们,还夸了云生生好几句,小丫头乖巧地应著,脸上掛著標准得体的微笑。 心里却各种吐槽:【小样就装吧,才九岁,就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老头呢。】 宴时瑾垂眼,端起茶杯喝茶。 云淮康甘玉婉他们则在心里擦了把冷汗。 幸好太子殿下听不见…… 转头云家人又去了李府,看望李老他们。 正好云生生的大师兄寧越,四师姐梅江一和五师兄宋玉平都在。 李老精神矍鑠,拉著云生生考较了半天医理,几个师兄师姐也没有放过她。 云生生使出浑身解数才勉强过关。 宋玉平在一旁哈哈笑,“小师妹这是又一次矇混过关了!” 云生生瞪他。 大师兄寧越,四师姐梅江一这次都给了见面礼,分別是一本古老医书,一个上等救命丸药。 他们其实很早就准备好了,但是之前时机和场合都不对,所以才到了今天拿出来。 云生生自然是喜欢的,向两人道谢。 第二天初七,云家去了安国公府。 安国公和夫人非常热情,非留他们吃饭。 尚京京他们拉著云生生说了好一会儿话,临走还塞了一堆礼物。 当天下午,他们一家又去了王家。 见了王元秋和李氏,还有王淼淼。 王淼淼一见到云子彦就脸红心跳。云子彦也是,头都不敢抬。 王淼淼拽著云翩翩和云生生的袖子拉到一边,几个姑娘嘰嘰喳喳的分享过年期间的八卦。 王淼淼说的有些心不在焉,眼睛还时不时的往云子彦身边瞟。 云子彦也是,忍不住偷偷看过来。 两人忽然眼神交匯,都心慌又紧张,最后都涨红了脸,低下头。 云生生看的好笑不已。 一家接一家,一天接一天。 转到初十那天,云生生整个人都是麻的。 脸上的笑容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问候的话语张口就来,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反覆循环:什么时候能回家,什么时候能回家。 好在,初十是最后一家。终於转完了。 而这一天,也是柳毅上路的日子…… 第245章 你確定你要入赘我公主府 柳毅的死,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他刚死,有人將一个东西悄悄送进了公主府。 长公主摆摆手,嬤嬤赶紧打开,里面是一份血书。 字跡潦草而凌乱,有些地方还被水渍洇开了,模糊不清。 但大意还是能看出来的,是柳毅临死前写下的懺悔。 他说他对不起公主,对不起孩子们,说著自己的悔恨和不舍,最后提到自己还有些私產,希望能平分给三个孩子,算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最后一点补偿。 乔思站在大长公主晏月彤身边,看完了整块布上的內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殿下,这东西……要告诉世子和郡主吗?” 晏月彤抬头看他,眉眼间带著慵懒而宠溺的神色,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乔思的下巴问:“你觉得呢?” 乔思耳根微红,果断摇头。 “要是我爹干出那些事,临死了来这么一手,我只会觉得噁心。” 他说话直来直去,一点弯都不绕,“这不是在懺悔,这是在给我添堵,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干的那些破事。” 晏月彤微微一怔,隨即轻轻点了点头。 还別说,这紈絝说话虽然不过脑子,但有时候不过脑子的话反而最接近真相。 晏月彤喜欢乔思,就是喜欢他这份简单直白。 她这辈子被柳毅那种笑里藏刀的人算计得太累了,累到再也不想揣摩任何人的心思。 可乔思就像一碗白开水,一眼能看到底,乾净,解渴,不费神。 乔思继续说道:“但是殿下,財產是实打实的东西。不要白不要,便宜了別人还不如留给孩子们。” 他爱屋及乌,愿意和世子郡主们好好相处。 而且这段时间,世子郡主们对他也很和善。 “殿下您看这样行不行,钱咱们照收,分成三份给世子和郡主们,但是別说是柳毅给的。就说是……嗯……皇上下旨抄没的,这样世子郡主拿著也心安理得,不会觉得对不住谁,也不会心里难过。” 晏月彤嘴角弯起:“好,就依你这么办。” 下人领命退下去办事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乔思立刻凑到晏月彤身边,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像一只等著投餵的大型犬。 “殿下,您昨日答应我的事,还没兑现呢。” 晏月彤无奈:“你確定你要入赘我公主府?你不怕把你爹给气死?” 乔思满不在乎地一摆手:“这有什么好气的?第一,我爹不止我一个儿子,孙子都一大群了,不缺我一个传宗接代的。” “第二,我都快三十了还没成亲,我爹现在最操心的不是我跟谁成亲,而是我到底成不成亲。要是有人能管住我,我爹烧高香还来不及呢。” 他凑得更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所以殿下您要是收了我,我爹只会感激您,说不定还要给您送块『救苦救难』的匾额。” 晏月彤被他逗得笑出声来,伸出手指轻轻摩挲著他漂亮的眉眼,目光里带著几分温柔,几分认真。 “乔思,再等等。” “一年,如果一年之后我还像现在这样喜欢你,你也还没有变心,那我们就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到时候,她就招他做駙马,而不是面首男宠…… 乔思的眼睛骤然亮了,重重点头,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好!一言为定……” 正月十二,云生生被宴时瑾带著出了城。 一路晃晃悠悠,最后停在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子前面。 庄子外面看著不起眼,走进去才发现別有洞天,整排整排的炉窑热火朝天地烧著,工匠们光著膀子在高温前挥汗如雨,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矿石和火焰混合的气味。 云生生正看得目瞪口呆,一个满脸菸灰的人影从炉窑后面窜出来,兴冲冲地朝她挥手。 云生生惊讶,这个脏不拉圾的竟然是麦克。 要不是头上的黄毛,她还真认不出来。 “生生,你可算来了,快看看,我们做什么出来了!” 云生生跟著他走进展示间,然后惊讶地张大嘴。 展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一排玻璃器皿。 杯、盏、瓶、罐在日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清澈透亮的光芒,纯净得像是把泉水凝固成了形状。 最边上还立著一面等人高的穿衣镜,镜面平整光滑得不可思议。 照出来的人像纤毫毕现,比铜镜不知道清晰了多少倍。 云生生眼睛有些红,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镜面。 【我好像回到现代一样啊!竟然真的做出了镜子!】 触感冰凉光滑,没有任何杂质和气泡。 她又拿起杯子举到眼前,透过杯壁看宴时瑾的脸,通透得几乎没有色差。 她转身仰起头,眼睛亮得像是被人点燃了两盏灯。 “麦克,你真厉害!” 麦克燻黑的脸,竟然透出一些红。 云生生又看向宴时瑾:“时瑾哥哥!既然玻璃能做成功了,那我是不是可以下定製单了?” 宴时瑾微笑:“当然可以。” “这工坊开了这么久,光往里投钱还没进过一文钱的帐。生生的单子,就是第一笔生意了。” 云生生一听这话,也有点激动。 他们一起去了画图间,拿出隨身携带的炭笔和小本子,当场开始画图。 宴时瑾、麦克和工人师傅在旁边看著。 云生生想先定一批香水瓶子,她把香水瓶的尺寸、口径、容量、数量,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最后她大手一挥,定了两千个精致的小玻璃瓶。 不过这个时候的玻璃烧制工艺还比较繁琐,人工、材料、损耗加起来成本不低。 宴时瑾看了一眼帐单,直接把利润压到百分之一,只收了她二百两就开工。 …… …… …… 亲们,好久没有休息了,今天就两章,等於给自己放个假,哈哈哈哈! 第246章 全替我给穷人发了善款了 从玻璃工坊出来,云生生和宴时瑾的马车没有直接回城,而是拐了个弯,往庄子方向去了。 孙常在和崔氏带著五个宝宝还住在那儿。 五个宝宝出生已经两个多月,一个个白嫩嫩圆滚滚,胳膊腿儿跟藕节似的,躺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挥舞著小拳头。 云生生挨个看了一遍,嘴里念念有词:“老大、老二、老三都像娘,小五像爹。” “真真是应了那句话,儿子像娘,女儿像爹!” “可这老四怎么回事?怎么看著谁都不像呢?” 孙常在在旁边听得哭笑不得,心说谁都不像是几个意思。 他还是忍不住给自家孩子解释一句:“其实,老四像我爹,也就是他祖父!” 云生生点头。 【那这老四反而是最好看的一个,哎!】 看完宝宝出来,云生生又去看了看崔氏。 崔氏已经能下床,但是梅江一他们都不敢让她多走,就怕她的肚子破了。 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给人做剖腹產手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依然心里没底。 崔氏自己倒觉得身体挺好,多走一走也不打紧。 云生生倒是没说什么,毕竟这都是一个必经过程,她不能干预。这需要师姐他们自行摸索。 云生生全部看完一圈,便到了堂屋里。 李老和宴时瑾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梅江一他们也跟了过来。 李老看见云生生,眼睛一亮,放下茶盏就朝梅江一努了努嘴。 “丫头,你过来。你师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云生生好奇看向梅江一:“师姐找我商量什么事?” 梅江一尷尬:“就是……就是……” 李老翻白眼:“还是我说吧,你师姐想在京城开一家女医馆。专门给女子瞧病。” “这事她琢磨好久了,一直没个著落。我想著,这事可以跟你商量商量。你別看你师姐年纪比你大,论起做生意开铺子,她给你提鞋都不配。” “你开的几家铺子哪个不是日进斗金?那钱赚的,你师父我看得都眼红。” “但你师姐她,哎……我都懒得说……” 梅江一的脸涨红:“师父,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开医馆又不是为了赚钱。”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云生生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 【我正好也想开医馆,但是不想自己经营。如果帮助师姐,我只用投资也挺好。省事又赚钱。】 【不过听说这师姐视金钱如粪土,我得想办法给她转转性子。要不然可得赔得渣都不剩。】 骨子里,云生生和上辈子的自己一样,还是个商人,她要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就是为了以后能更舒服地躺平。 也是只有钱,才能给她彻底的安全感。 她从李老身边绕过来,笑眯眯地凑到梅江一面前。 “师姐,你说开医馆不是为了赚钱,这话我信。可是师姐你想过没有,要是一门生意完全不赚钱,那它再好的初心也做不长久。” “你看啊,第一,你要是不赚钱,小廝和药童的工钱从哪儿来?人家也是要养家餬口的,总不能跟著你喝西北风吧。你不赚钱,那就是让你身边帮忙的人也不赚钱,那就是在慷他人之慨,非常不可行。” “第二,每味药材都有成本,好的人参鹿茸动輒几十两上百两,普通的当归黄芪也不便宜,你要是一文钱不挣,药材买不起,柜上空的比脸还乾净,病人来了你拿什么给人家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你纯做善事,不收钱,那些病得不重的人三天两头来找你,反正不要钱嘛,不来白不来。” “可那些真正病重的、等不起的病人反而排不上號,找不到你。这叫什么?这叫浪费医疗资源。” “所以该收的钱还是得收。不行就用別的补偿,例如干活,粮食或者其他……” 李老点头:“生生说的不错。” 梅江一被她这套理论说得一愣一愣的:“我……我也不纯是做善事。” “我从前在外面行医,给富人家看诊收的诊金確实高一些。穷人家来看病,我就收得低。实在特別穷的,偶尔也会不收钱。” 云生生点点头,倒是没揪著这个不放。 “这个方法也不错,以富补穷,思路是对的。” “那师姐,你跟我说说,你在京城开医馆,是哪里卡住了?是不会经营铺子,还是別的什么?” “她是哪哪都缺。”老爷子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不过最缺的还是银子!” 梅江一的脸彻底红了。 李老才不管她尷不尷尬。 他这辈子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揭徒弟的短。 “这丫头,嘴上说得可好听了,从富人那里挣了钱,转头就全赔到穷人身上去了。左手进右手出,一分都不带留的。她自己兜里,比她的脸还乾净。” 梅江一的头低得快贴到胸口了。 “丫头我问你,从你见到你师姐到现在,你见她换过几身衣裳?头上可曾戴过一根簪子?她是你师姐,不是尼姑!” 梅江一弱弱地辩解:“我那是懒,不是没钱……” “你给我闭嘴吧!”李老一眼瞪过去,梅江一立刻闭嘴了。 “你师父我年底的时候心疼你,专门给了你一笔银子,让你去买身新衣裳过年。你知道她干什么了吗?” 云生生配合地摇头,眼睛里全是八卦。 “她第二天就把银子全部换成了药材,第三天就全用出去了!” 李老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那声音又气又心疼。 “一件衣裳没买,一根簪子没添。全替我给穷人发了善款了!” 梅江一被师父当著师妹他们的面揭了个底朝天,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 “师父,我穿成什么样无所谓的,乾净就行了。至於药材和银子……”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知道师父说的是对的。 就在前两天,大师兄、四师弟和师父轮番上阵,把她逮住好一顿说教。 三个人从不同角度、不同立场、不同语气,反反覆覆就讲一个意思,你对金银的態度有问题,你不能这样过日子。 她知道师父师兄们都是为了她好。他们希望她过得好一点,別总是一年到头穷得叮噹响。 可她就是忍不住。 每次看到那些穷苦人病得只剩一口气,眼神里全是求生的渴望,她就没办法转身走开。 可是他们没有钱,买不起药,请不起大夫,她就忍不住自己掏腰包。一年两年三年,掏著掏著就习惯了,掏著掏著自己的钱袋就永远鼓不起来了。 云生生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换上了一副认真思索的表情。 “师姐,其实你这个样子,也不是不行。但是也得有些章法……” 第247章 大燕国的九皇子拦住了马车 梅江一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云生生。 云生生微笑:“但是师姐,无论做什么都得有个度。” “善心是好事,可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你把自己搭进去了,往后谁给那些穷人看病?” 梅江一若有所思。 “师姐,你开女医馆的事,我可以支持你。” “手续铺面、装修、人手、药材,前期的投入我来出,帮忙把整个铺子撑起来。”她说完这句话,故意停顿了一下。 梅江一听了云生生的话,眼睛亮得惊人。 她走遍大江南北,在许多地方都尝试过开女子医馆,但没有一处能做起来。 要么是当地官府刁难,要么是乡绅抵制,要么是同行排挤,要么是病人不敢来。 她还因此下过一次大狱。 她想著在地方上都这么难,在皇城里只会更难。 规矩更多,势力更复杂,盯著你的人也更多。 而她天生就不会处理这些麻烦。可她跟云生生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却早就看出来了,这个小师妹处理麻烦的本事,简直是一等一的。 虽然把这些烂摊子都甩给小师妹有点不厚道,有点欺负小孩,有点……算了不找藉口了,她就是好想有一个女子医馆啊。 “不过,”云生生继续道,“医馆里头的规矩和办法,得按我的来。” 梅江一想都没想就点头了。 谁做老板她根本不在乎,她只想要一个能专门给女人看病的医馆,这就够了。 云生生看她点头点得这么痛快,笑了起来。 “既然师姐没问题,我今天回去就写个方案,把规矩、办法、银钱怎么用都写清楚。写好了拿给师姐看,师姐要是觉得没问题,咱们就把这个女子医馆开起来。” 梅江一没想到云生生这么痛快,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好好好!我都听生生的!” 回去的路上,云生生就在心里算帐。 【我现在的家底不算薄。自己攒了五万两,宴时瑾和永嘉郡主前前后后又给了我五万多两,加起来十万两齣头。】 【这笔钱我原本是打算拿来开书局的,不是那种街边卖书的小铺子,而是有印刷工坊的那种,把各种书籍批量印出来,卖给全国各地的书商书铺,把书价彻底打下来。】 【这样普通人也可以看得起书。】 【不过这生意的核心成本就两块,纸张和模具,模具没问题,但纸张成本还是太高,所以我一直在琢磨能不能研发出一种既便宜,又好用的新纸张。】 【不过书局的筹备周期长,技术上也还有几个坎要过,不是一天两天能落地的。女医馆倒是可以先做起来。】 【要开女医馆,就得选地方。】 【女子看病跟男人不一样,有很多不能说的隱晦。让一个妇人站在街边铺子门口进进出出地看诊,光是周围邻居的指指点点就能把人羞死。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小姐更是如此。】 【所以最好的选择不是铺面,而是一个院子。最好是三四进的那种深宅大院,门一关,里头別有洞天。】 【女子来这里,不一定非得是看病。可以是来休养的,来调理身体的,来做个检查的,甚至可以在里头住上两三天,避一避家里的烦心事。这样一来,医馆就不单是医馆了,更像是一个专属於女子的私密空间。】 云生生在心里算了笔帐。 【去年买那两个三进的院子,每个院子花了三千两银子,如果买一个四进的,大概四五千两。】 【院子买下来得重新收拾,家具要打新的,诊室里要配上適合看诊的床榻屏风器具。】 【还得请徐先生帮忙物色一些懂简单医理的丫鬟,再四处搜罗一些女医。再加上药材的採购,前前后后算下来,大约三万两银子就能把架子搭起来。】 【三万两,我出得起……】 宴时瑾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耳朵却竖著,默默听著云生生的心声。 他觉得生生就像一座挖不完的宝藏。 每次以为已经看到了她的全部本事,她就会从另一面展现出新的惊喜来。 好像这世上,就没有什么难题能真正难住她。 额,好像也不是…… 宴时瑾忽然开口:“生生,再过两天就是正月十五。十六就要去书院读书,生生要提前做好准备。” 云生生的思路被打断,脸瞬间垮了下来。 “时瑾哥哥,”她的声音里带著浓重的怨念,“这事你提前一天跟我说就行,不用这么早告诉我。” 【你这是让我早早地就开始不痛快啊!本来还能开心两天的!现在好了,从这一刻起我的快乐就结束了……】 宴时瑾看著她气鼓鼓的脸,嘴角忍不住勾起。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分,但他確实很喜欢看她这副炸毛的样子。 马车进了城,沿著南大街不紧不慢地走著。 没走多远,马车忽然停住了。 莫寧的声音从车帘外传进来,压得有些低:“主子,云小姐,是大燕国的九皇子拦住了马车。” 云生生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宴时瑾。 “大燕国九皇子?纪星阑?” “时瑾哥哥,他不是应该被关在使馆里吗?怎么跑出来的……” 第248章 救人和矿脉 宴时瑾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微笑著和云生生解释道。 “咱们没有刻意关他。” “上次的事情,细论起来他也是受害者。” “至於其他使臣,確实不让出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父皇已经默认了大皇子的决定,纪星阑在他们大燕国,跟死了没什么区別。” “所以他现在无处可去,无依无靠,反倒是我大宣成了他唯一的落脚地。也正因为这样,父皇並不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其实背后也有人看著他,如果他做出什么损害大宣的事情,那就只能死了…… 云生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说白了纪星阑就是已经被他亲爹和亲哥联手坑成了废子,活著对大燕没价值,死了对大宣也没好处,所以乾脆不管了。这位九皇子的处境,真是比寄人篱下还惨。】 小毛糰子说:“宿主啊,他也是你要攻略的男主之一啊!当然,我知道宿主不会攻略男主们噠!” 云生生挑眉:【你知道就好!】 宴时瑾挑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对云生生说:“他找我应当有事。乾脆就一起去旁边的茶楼坐坐。” “你是要回家吗?还是一起?” 云生生也好奇纪星阑要干嘛:“时瑾哥哥,我也要去看看。” “好,那就一起。” 说著,宴时瑾和云生生都下了马车。 云生生上次见纪星阑还是老皇帝寿辰的时候,一晃好几个月过去了。 此时的纪星阑比上次见面时更憔悴一些。 他剑眉星目,身量很高,换掉了大燕国的服饰,穿上一身大宣国贵公子的锦袍,乍一看就是上京城的翩翩公子。 小毛糰子喊:“宿主,纪星阑的好感值涨到了76。” 云生生:“???” 几人上了二楼雅间,茶博士沏好茶退下后,纪星阑先规规矩矩地给宴时瑾行了礼。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云生生,郑重其事地对著她深深一拱手。 “之前的事,多谢云小姐救命之恩。”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双手捧著递到云生生面前。 玉佩通体温润,水头极足,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的態度诚恳而克制,但声音里压著一丝紧张,“这个权当谢礼,东西寒磣,万望云小姐收下。” 云生生没敢接,转头看向宴时瑾。 她还怕一个弄不好,成了通敌叛国。 宴时瑾微微点头,她这才伸手接过来,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谢。 小毛糰子喊:“宿主,纪星阑的好感值涨到了79。” 云生生:“???” 她偷偷查了一下积分,竟然也涨了,显示92483。 其实,还挺好的…… 宴时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地问:“不知九皇子今日找本宫,所为何事?” 纪星阑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蜷了蜷,指节泛白,像是在攒足勇气。 沉默了几息,他终於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 “这次我的事,必定连累了舅舅一家。不知他们是否还活著……如果还活著,我希望太子殿下能帮我救出他们。” 他双手抱拳,腰弯得极低:“殿下若能帮我,纪星阑愿誓死效忠殿下。” 云生生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咯噔了一下。 【统子,他舅舅家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小毛团圆滚滚的身子晃了晃,几秒钟后说道: “宿主,情况不太好。两国开战的时候,女眷们被当做人质扣押在天都城里,他舅舅家的男丁被拆散了编入各支队伍,每一场战役都被安排在最前面当炮灰。” “说是打仗,其实就是送死。” “经过这几个月,他舅舅家的男丁只剩他的大表哥、二表哥和几个年岁很小的侄子了,其余人都死在战场上。” 云生生的心沉了一下。 【全家男丁被拆开当炮灰使,这就是摆明了要灭门的打法。】 小毛团还没说完,又补充道:“对了宿主,还有两件事你可能感兴趣。第一,他舅舅家祖上其实也是大宣这边的人,当年逃荒才去了大燕。算起来,这位九皇子身上有一半大宣国的血统。” “第二嘛,他舅舅家名下有一座银矿脉,藏得很深,至今没人发现。储量大概几百万吨。” 云生生的眼睛瞬间亮得嚇人。 【原来他舅舅一家也是大宣人,哈哈哈,那还是有必要救的,至於他们家的银矿脉就当顺便好了!嘻嘻!】 【一吨约等於两万两白银,几百吨就是几百万两,发了发了!】 小毛糰子翻白眼:“又进不了你的口袋,激动个啥劲?” 云生生眉眼弯弯:【进了国库我也开心啊!国库的钱都是利国利民的,我也是民,所以也是利我,我自然开心!】 【不过当初大皇子诬陷九皇子的母亲,该不会也是发现了银矿脉吧!】 小毛团点头:“宿主猜得没错。” 云生生深吸一口气,然后扯住了宴时瑾的衣袖。 “时瑾哥哥,时瑾哥哥!这个哥哥好可怜啊,你就帮帮他嘛。” 宴时瑾低头看著她的手,无语又无奈。 他温声道:“好,听生生的。” 他正好相反,他主要为银矿脉,顺便救个人…… 纪星阑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微微发颤。 他没想到,宴时瑾会答应得如此痛快。 这可是大燕国的事,牵扯到跨国救人,稍有不慎就是又一场风波。 他更没想到,云生生会再一次帮他。 上一次她保住了他的命,这一次她又帮他爭取到了救家人的机会。 小毛糰子喊:“宿主,纪星阑的好感值涨到了83。” 云生生:“???” 纪星阑向著宴时瑾,单膝跪地,行了一个郑重其事的臣下之礼。 “属下纪星阑,见过太子殿下。” 宴时瑾摆手:“不必多礼,你起来吧。” 这事就算这么定了。 剩下的细节,宴时瑾交给了莫寧和鸣兰处理。 云生生揣著那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然后写了一封密信,让小毛糰子偷偷扔到了宴时瑾书桌上,写明了银矿脉的事情。 密信没有落款,没有出处。 宴时瑾却一看就知道是云生生送的…… 第249章 女医馆筹备 (今天发文晚了,抱歉,今天发四章(? ̄? ??  ̄??) 当天晚上,云生生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铺开纸笔开始写女医馆的开设方案。 她写得很细,从院子的格局划分到各色人等的接待流程,从收费標准到特助名额,从药材採购到人才培养,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纸。 写到深夜,烛火都换了三茬,她才揉著酸痛的手腕把笔搁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她就把方案送到了梅江一手里。 梅江一接过来,一开始还只是隨便翻翻,翻著翻著表情就不对了。 她越看越认真,越看眼睛越大,看到最后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捧著那叠纸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这是你想的?”她看看方案,又看看云生生,再看方案,再看云生生,最后憋出一句话,“生生,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云生生谦虚地笑了笑:“隨便想想的,师姐觉得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梅江一斩钉截铁,“一个字都不用改!就这么办!” 方案定下来,行动就快了。 云生生拉著梅江一和协助帮忙的云淮康等人,第三天就开始满城跑,看院子、找丫鬟、寻医女,忙得脚不沾地。 好消息接踵而至。 之前给崔氏接生的四个女医中有一位叫蒋芳华的,年纪大了些,本打算今年就从太医院退下来养老。 听说云生生和梅江一要开女医馆,蒋芳华主动找上门来毛遂自荐,说想在医馆里帮帮忙,发挥一下余热。 云生生和梅江一自然是求之不得。 蒋芳华在太医院干了大半辈子,经验丰富,有她坐镇,这个医馆的底子就更扎实了。 宴时瑾知道这事后,跟皇后提了一嘴。 皇后听说了她们要专门为天下女子开一家医馆,十分高兴。 当场拍板给予支持。 她不仅提前放蒋芳华出了宫,还额外送了几个本分勤快的女学徒过来,算是宫里对这项事业的一份心意。 这样一来,女医馆还没正式开业,就已经有了好几位医术精湛的坐诊大夫和学徒,架子算是搭起来了。 但云生生觉得还不够。 她心里有个更大的想法。 光靠从外面招人不够,外面招来的人底细不清楚,品性也不好把握,万一出点什么事会非常麻烦。 与其依赖外援,不如自己培养一批人。 顺手就开一个专门培养女医的学堂,从娃娃教起,知根知底,品性、医术一手抓。 这些人学成之后直接进医馆,忠心、可靠、好用,还不怕被人挖墙脚。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非做不可。 为了让医馆后期管理不出任何紕漏,她乾脆定下了一条铁律,整个医馆,从上到下,从看门的婆子到洒扫的丫鬟,从厨房的厨娘到內外院伺候的人,再到坐诊的大夫和学医的学徒,全部用女人。 一个男人都不准进。 这条规矩看著严苛,但用意极深。 將来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小姐来这里看病,进进出出全是女子,不用担心被外男衝撞,不用担心被人说三道四,更不用担心什么男女大防的问题。 这种绝对的安全感和私密感,才是医馆真正值钱和可贵的地方。 消息慢慢传开了。 大长公主听到消息后,二话不说,派了四个女护卫过来,往门口一站,那气势一下子就起来了。 这可是大长公主亲自派人护著的医馆,谁敢来找茬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安国公夫人紧隨其后,送了四个经验丰富的嬤嬤过来帮忙打理內务。 这四位嬤嬤在大宅门里待了大半辈子,规矩礼仪人情世故样样精通,有她们在,接待那些贵妇小姐就再也不用怕失了礼数。 王淼淼的娘李氏是个实在人,翻箱倒柜找出了几本压箱底的医书,亲自送过来。顺便还承包了医馆里里外外的所有花卉。正好她娘家就是花商。 甘玉婉更直接,不送东西,送银子。 一张银票拍在桌上,整整一万两。 说是给小闺女开医馆的支持。 云生生也不客气,收了银子就给她算了股份,让她成了医馆的股东。 云晓晓急得团团转,她是真想支持小妹,但她既没有护卫也没有嬤嬤更没有医书。 最后她一咬牙,学著她娘的做派,直接掏了两千两银子:“小妹,大姐没別的本事,这个你拿著!” 云翩翩比大姐沉稳,她不仅拿出了两千两银子,还给云生生提了一个建议。 她指著药房里那个沉甸甸的木製药箱说:“现在大夫出诊背的都是木箱子,重得要命,胳膊都能勒出印子来。” “咱们女医馆都是女大夫,体力比不上男大夫,不如用皮子做成皮箱,又轻便又好看,背著出门也体面。” 云生生一听,眼睛立马亮了。 “好呀好呀,二姐先设计一个出来看看。” 没过两天,云翩翩就把图纸画出来交给了皮匠铺子,让他们用最好的牛皮赶製。五天后就做出十个皮药箱,分区合理又轻便,確实比木头药箱好用得多。 后来云淮康、范思博、云子彦也都各自掏了银子支持。 云生生乾脆按照比例,都给了股子。 筹备期间,云生生还借著开医馆这件利国利民的大事,跑到宴时瑾面前又请了一个多月的假。 理由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宴时瑾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由著她去。 但他也不是完全撒手不管,课业一本不落地让人送到了云府,附带一句口信。 “可以不去上课,但课业得按时做完。” “文先生那边也托人带了话,说一个月后要亲自考教你的武艺。” “让你除了忙医馆的事之外,也別把功夫给撂下了。” 云生生哭丧著脸,嘴上乖乖巧巧地应著:“知道了,时瑾哥哥。” 就这样,在多方力量的推动下,女医馆以惊人的速度从一纸方案变成了现实…… 第250章 女医馆开业 二月二十八日,春风刚把柳条吹软,女医馆正式开业。 皇后、大长公主、荣国公夫人亲自来剪彩。 他们神采奕奕地站在大门口,手里握著扎了红绸的剪刀。 红绸布落下的那一刻,崭新的牌匾露出三个大字,“锦医馆”。 字跡端方大气,在春日的阳光里熠熠生辉。 还是皇后娘娘亲笔题的。 他们之后,还有很多官家女眷来捧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眾夫人小姐要开赏花宴。 光是那阵容就够让整条街的人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鞭炮阵阵,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在打听这个医馆到底有什么来头,能让大长公主亲自来剪彩。 可是他们伸长脖子往巷子里看,也看不清,实在是今天来的贵妇人太多,光是来往马车就把一条街堵死了。 等第二天热闹散去,百姓们重新来到这个巷子,他们才看清楚了。 锦医馆不临街,它藏在南大街一条深深的巷子里。 巷子倒是宽阔得很,並排走三辆马车都不嫌挤,说是偏吧也真不算偏,但那份闹中取静的私密感,是街边铺子给不了的。 走进巷子深处,一扇低调的大门推开,里面別有洞天。 这是一个正正经经的四进大院,几十间屋子错落有致,后院还有一个小园子,已经被梅江一规划好了,打算开春就种上一些常用的药材。 整个院子清幽雅致,要不是门口掛了医馆的牌子,说它是哪家贵人的別院都有人信。 云生生为这个医馆的格局费了不少心思。 她太清楚这个时代等级分明的现实了。 让一个国公夫人和一个卖豆腐的妇人坐在同一条长凳上排队看病,两个人都会不自在。 这不是谁瞧不起谁的问题,而是现实如此,硬要扭在一起只会让所有人都不舒服。 所以她把整个院子分成了三个独立的部分。 第一部分,是给顶级的皇亲国戚和勋爵家的贵妇小姐们准备的,走的是南门正门。 这边的诊室布置得跟闺房一样雅致,黄花梨的桌椅,苏绣的屏风,茶点用的都是最好的,伺候的丫鬟个个气质出眾、手脚麻利、懂得察言观色。 当然,收费也是最贵的。 第二部分,是给朝中官员的夫人和小姐们准备的,走东门。 她们虽不是顶级权贵,但也体面富裕,这边的布置同样是上等的,茶好点心好,丫鬟也是挑过的,只是比南门那边略微低调一些。 费用自然也是比南门进去便宜一些。 第三部分,是给普通老百姓家的女眷准备的,走西门。 这边没有茶点招待,丫鬟也都是些本分老实的普通丫头,性子温厚,不会看人下菜碟。 收费自然也最便宜。 三个院落互相独立,各有各的进出通道,互不打扰。 而三个院落的中心位置,是女医们坐诊的地方,有门直接连通三个院子,去哪边看诊都方便得很。 这个设计,是云生生琢磨了好久才画出来的。 当时拿给李老、梅江一和蒋芳华他们看的时候,几个从医多年的老行家愣是对著一张图纸看傻了眼。 李老捧著图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这丫头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就有这么多想法呢?” 梅江一更是连连称奇,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医馆,从来没有一家是这样设计的。 蒋芳华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什么精妙的东西没见过,看了这个格局也忍不住拍案叫好。 崔老更是琢磨,能不能依样画葫芦,弄个男医馆试试…… 三扇门,三种价格,三种药材配置。 普通百姓用不起昂贵的药材,这不是捨不得,而是现实。 你给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开一支五十两的人参,那不是治病,是添乱和要命。 医馆要长治久安地活下去,赚钱是绕不开的事,没有利润的善事做不长久。 云生生太清楚梅江一的性格了,知道这位师姐一看到穷人就会忍不住掏腰包,所以提前给她设了一个规矩。 每个月十个特助名额,专门用来照顾那些实在困难、花不起钱的病人。 但每个名额的资助金额有上限,不能是无底洞。 梅江一看到这一条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她想说她可以不要诊金,她可以免费给所有人看病,她想说她不在乎钱。 但她也知道,这个医馆不是她一个人的。 她不能自私地要求所有人都跟她一样,散尽家財。 最终,她点了点头,说:“好,听生生的。” 锦医馆开起来了,接下来就是要让全上京城的人都知道它。 酒香也怕巷子深,尤其是藏在这么一条深深的巷子里,不弄出点动静来,谁知道你这里有家医馆? 云生生早就想好了大招。 开业当天,锦医馆门口竖起了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写著五个大字:“女子体检套餐”。 这个新鲜词儿把围观的人全看懵了。 体检?什么叫体检?没病没灾的,来医馆做什么? 不只是百姓懵逼,就连皇后大长公主他们也懵逼。 云生生让人在旁边贴了详细的说明。 女子不管有没有生病,都可以定期来锦医馆做全面检查,从面色舌苔到脉搏气血,从五臟六腑到骨骼经络,从头到脚查个遍。 这样可以提早发现潜在的毛病。 病还没发作就先预防,把小病掐灭在苗头里,不养成大患。 建议两年一次或者一年一次。 大人能看,小孩也能看。 大人是提前预防,小孩是可以知道骨骼发育,身体发育情况,提前干预。 这套理论在现代社会妇孺皆知,但放在古代,简直是降维打击。 围观的女人们从来没想过“没病也能去看大夫”这件事。 更没想过原来很多大病在发作之前是有徵兆的。 一时间议论纷纷,有人觉得新鲜,有人觉得多余,有人跃跃欲试,也有人半信半疑。 但云生生有她的王牌。 永嘉郡主和永寧郡主一左一右,把大长公主架到了体检的房间里。 大长公主一开始还端著呢,嘴上说著“我这把年纪了查什么查”,眼神里却分明有那么一丝心动。 人到了这个岁数,谁身上没点小毛病? 第251章 女医馆体检 大长公主身上有旧疾,这事儿她自己心里清楚,宫里的老御医都是男子,她还是有所避讳,不好明说。 宫里的女医,医术也不算太高明,看了多少年,吃了药也不见好。 其实她不抱希望了,但是两个女儿有孝心,她也不好驳了他们的面子。 不过她听说梅江一是李老的弟子,走遍大江南北,专攻女科,医术十分的精湛。连五胞胎都能接生,说不定就能治好她呢。 最重要的是,梅江一是女子,可以关起门来慢慢聊的那种! 不用隔著屏风欲言又止。 梅江一亲自带著大长公主去了最里面。 她没有像寻常大夫那样穿得灰扑扑的,而是穿了件乾净利落的月白色长衫,头髮用一根素银簪子綰得整整齐齐,整个人清清爽爽,笑起来温温柔柔,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 大长公主打量了她两眼,心里那点彆扭消了大半。 至少眼前这位女医看著不像是会让她难堪的人…… 诊室的门一关,里头安安静静,隔了大半个时辰才重新打开。 门开的时候,大长公主从里面走出来,脚步轻快,脸上的表情舒坦。 整个人看上去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似乎是困扰她的疑难杂症都解决了。 永嘉和永寧对视一眼,妥了。 梅江一確实查出了她的一些问题。 但她是聪明人,该说的当著大长公主的面说了,不该让第三个人知道的就烂在肚子里,连病歷都用了一种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方式来记录。 她亲自开了药方,又温声细语地嘱咐了些日常调理的法子,最后郑重其事地保证,锦医馆里所有病人的病歷,一个字都不会外传。 大长公主听了这话,眼底最后一点顾虑也没了。 她接过药方,直接在医馆里抓了药,这才离开。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大长公主都去体检了,而且出来的时候满面春风,还破天荒地夸了锦医馆好几句。 这意味著这家医馆有真本事,而且安全可靠,连大长公主都放心把自己交给她们检查。 那其他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接下来的几天,锦医馆的南、东、西三门就热闹起来了。 南门和东门有下人在巷子里排起了队。 有公主府的、王妃府的、国公府的、侯府的,还有各个官员家眷。 预约体检的日期,一口气排到了一个月以后,而且名单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著。 但是西门,都是普通百姓,没什么閒钱去体检。 但云生生还是为小女孩们设置了免费体检。还给孩子们发了一些基础的抗病药丸。 锦医馆的名头,就这么响亮亮地打出去了。 一转眼,三月初。 云生生终於把锦医馆弄上了正轨。 规章制度写好了,人员配置到位了,三个院子的流程跑顺了。 剩下的事,已经不需要她操心了。 当天晚上,宴时瑾就命人把课业送到了。 厚厚一摞,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案上,附带一张字条,笔跡清俊有力:“课业按时完成,可再休息三日,再去书院。” 云生生看了看那摞课业,又看了看那张字条,嘴角勾起。 没关係,只要她计划得当,三日后,未必需要去书院! 翌日,她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云家人从老到小,没有一个去叫她。 大家都知道这丫头这阵子忙医馆的事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能歇一歇,谁捨得叫她? 甘玉婉还特意嘱咐厨房把早饭给她温在灶上,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吃。 云生生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欞的这边移到了那边。 她翻了个身,在床上又赖了半刻钟,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吃完中饭,她在院子里跟玄冥玩了一会儿。 玄冥如今长得威风凛凛,一身黑毛油光水滑,但在云生生面前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没出息,翻著肚皮让她揉,喉咙里发出呼嚕嚕的声音。 一双灰蓝的大眼睛呆萌可爱。 正玩著呢,李老派人送信过来。 信上写得简短:孙常在和崔氏打算带著五个宝宝回江南了,明天就走。 孙常在本来就是江南人,如今虽然得了皇商的身份,但產业根基都在江南,迟早是要回去的。 四个多月的娃娃身体底子已经打好了,路上走慢些,应当无碍。 云生生想著他们走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 而且她还要看看上官玉清怎么办,於是决定亲自看看去。 刚出了云家大门,迎面就碰上了王淼淼。 王淼淼如今是云子彦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两家定了亲之后走动得更勤了。 她家就她一个独女,平日里无聊得很,三天两头就往云家跑。 有时候帮著大姐云晓晓照顾小娃娃,有时候去云翩翩的铺子里帮忙归置归置货品,还有的时候就纯粹是来找云生生玩的。 今天她明显又是无聊了。 一看到云生生,王淼淼的眼睛就亮了:“生生妹妹,你这是要出门?” 云生生点头:“淼淼姐,我去庄子上看望五个宝宝,他们一家明天就要走了。” 王淼淼点头:“啊,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她之前跟著云生生去看过一次,不过那都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当时五个宝宝还跟五只小奶猫似的躺在襁褓里,太小了,小的她都心疼。 不过又过了两个月,他们现在应该已经长大了吧? 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很快就到了庄子上。 一进院子,就看见里头人们在忙碌著。 孙常在指挥著僕人往马车上装箱笼。 崔氏抱著最小的宝宝坐在廊下看。 剩下四个宝宝並排躺在摇篮里,由丫鬟和上官玉清看著。 院子里堆满了行李,大箱小箱摆了一地,一看就是明天一早就要出发的架势。 梅江一、李老、崔老都在。 云生生和他们打了招呼后,才知道,崔老竟然明早一起走。 张田和张硕原本是村子里的农户,父母都没了,家里就几亩薄田,日子过得清苦倒也安稳。 如今认了崔老做师父,两人一合计,师父年纪大了,身子骨虽然硬朗,但身边总得有个人照应。 於是两人乾脆利落地决定跟著崔老一起去江南。 他们还好,云生生更在意的是上官玉清。 她竟然也跟著孙家离开…… 第252章 买庄子送宝藏 赵辞知道孙常在他们要回江南,特意跑过来帮忙张罗。 他还建议道:“沈大娘岁数大了,留在客栈里端茶倒水也不是个长久事,” “不如让她跟你们一道走。路上能帮著照看孩子,到了江南也能在你府上做个管事婆子,比在客栈里轻省。她的工钱我照发,不用你操心。” 孙常在还有些犹豫,假扮成沈大娘的上官玉清高兴地拜谢。 孙常在看她同意,也不好再拒绝。 毕竟这段时间,確实是她细心照顾自己妻子和孩子的。 上官玉清也確实愿意。 一来她照顾了五个宝宝几个月,確实养出了感情,孩子们要走了,她还真是捨不得。 二来,朔国使团已经离开,她不怕被朔国人抓回去。但她的身份依然尷尬,要是哪天被人发现,她说不定就成了奸细,死的一定很难看,倒是不如儘早离开上京城,换个地方再想办法。 三来,她不可能永远做沈大娘,她需要换个身份,在上京城不好弄,到了地方,有钱肯定能搞定。 赵辞人很不错,还给了她一百两银子,让她用。 这样她明面上也不愁钱花。 云生生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心里清楚上官玉清的底细。 而且几个月来上官玉清確实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老老实实地在庄子上带孩子。 如今朔国使团已经走了,她孤身一人留在大宣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但她还是不放心对方离开,想了个办法,决定不动声色地把她留下。 云生生在庄子上又逗留了一阵,把五个宝宝挨个抱了一遍。 最小的那个丫头最黏人,被云生生抱起来的时候小手攥著她的衣领不肯撒,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云生生被她逗得不行,逗了好一会儿才把她放回摇篮里。 跟孙常在和崔氏道了別,又跟李老他们说了几句话,她才转身离开。 出了庄子,她交代了吴霞几句,吴霞微愣,还是下去办事。 马车回去的路上,王淼淼眼睛里亮晶晶的。 “生生,上次你救我那天跟我说的话,你还记不记得?” 云生生一愣,摇头。 她那天说了太多,不知道王淼淼指的是哪一句。 王淼淼笑眯眯:“你说想逛街,让我陪你,还记得吗?” 云生生眨眨眼睛。 哦,想起来了,那天她为了让大家看到王淼淼,证明她没有被掳走,於是说了好多类似的话。 没想到王淼淼不仅记得,还记了这么久。 “你说想让我陪你逛逛街、转转铺子,” “你如果今天没事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让我陪你转一转,如何?” 云生生看出,是王淼淼閒的想逛街,於是笑著点点头。 “好呀好呀,那咱们就逛街去。” 两个姑娘就这么快快乐乐地逛起街来。 她们从南大街逛到东市,从首饰铺子逛到绸缎庄,从点心铺子逛到蜜饯摊。 云生生见什么新鲜都想买,王淼淼在砍价上颇有天赋,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负责心动一个负责行动。 到后来两人手里都提满了东西,丫鬟们怀里也抱满了盒子。而且还都是王淼淼付钱,说是报恩。 云生生和她抢结帐,她就急,生气。云生生没招了,只能少买点。 但是也买了好多。 等到天色擦黑,街边的铺子陆陆续续点起了灯笼,两个人才意犹未尽地告別,各回各家。 夜里吃完饭,云生生洗了澡换上寢衣,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倒。 小毛糰子系统也舒舒服服地趴在她肚皮上,眼睛半睁半闭,一副就要睡过去的迷糊样子。 云生生戳了它一下问道。 【统子,我让你帮我办的事,怎么样了?】 小毛糰子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含含糊糊地说:“唔……邕王啊……他已经决定卖那个庄子了。” 云生生的眼睛瞬间亮了。 【要价多少?】 小毛糰子说:“他心里的底价大概是八千两,但他手下的人放出来的风声是一万两千两。” 云生生寻思著。 【八千到一万两,这个价格倒是和我想的差不多。那明天就看谁去交涉,谁去买了。】 云生生为什么盯上这个庄子?为了开印刷厂。 她早就在心里把这笔帐算明白了。 开印刷厂不是租个铺面就能搞定的事,需要场地、需要水源、需要交通,还得考虑安全。 而邕王这个庄子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第一,位置绝佳。 它离宴时瑾的玻璃工坊不远,两个庄子互相照应,万一哪个出了事,另一个能第一时间反应。更妙的是,玻璃工坊那边有宴时瑾的人驻守,连带著这一片区域的安全都有了保障。 第二,水源充足。 印刷厂不仅要印书,她还要自己造纸。造纸需要消耗大量的水,不是隨便打几口井就能应付的。 而这个庄子旁边正好有一条河,水质清冽,水量充沛,取水方便得不能再方便。 第三,也是最让人心跳加速的一点,这庄子底下埋著宝藏。 云生生跟系统確认过了。 这个庄子最早的上一任主人,是先帝的一位叔叔,那位王爷一辈子攒下了不少私產,藏在地底深处。 他本想著留给子孙后代。 结果造化弄人,他一家子死绝了,连个继承香火的人都没留下。 庄子收归国库,辗转落到了邕王手里。 但邕王压根不知道地底下埋著东西,只当它是个普通的田庄,种了些庄稼,收成也马马虎虎,一直没怎么上心。 云生生如果能买下这个庄子,那就是买庄子送宝藏,这买卖天底下找不出第二桩。 可问题是,邕王压根不打算卖。 虽然这庄子在他手里就是个鸡肋,收成一般,位置也说不上多好,但王爷毕竟是王爷,家大业大,犯不著靠卖庄子过日子。 况且皇室宗亲卖地,传出去也不好听。 但云生生是谁,手拿把掐,这不,邕王要卖地…… …… …… …… 啊啊啊啊,以后在不能这么晚写文了 呜呜呜呜! 第253章 他让本王断子绝孙啊 至於云生生是怎么做到让邕王著著急急卖地的。 那还是她发现系统商城里有一个叫“梦魘”的道具,梦的內容可以由宿主设定,相当於给目標人物的大脑里精准投放一部片子。 每次使用需要200积分,可以连用三次,之后冷却一月。 所以云生生立马花了600积分,给邕王造了一个梦。 然后连著三天,邕王只要睡著,就能梦见先帝时期那个拥有过这处庄子的老王爷。 老王爷顶著一张青白青白的脸,身上有股浓重的尸臭,眼睛瞪得圆圆,盯著邕王,有种死不瞑目的恐怖。 老王爷嘴里说出来的话,阴森森的,带著一股子穿堂风似的凉意。 “呜呜呜,城郊河边的庄子有问题啊!” “是块大凶之地啊!” “他让本王断子绝孙啊……” 邕王一身冷汗的醒来。 梦境还歷歷在目。 他很快就想到了老王爷的话,和老王爷的经歷,还有他说的是哪个庄子。 老王爷是那个庄子的前主人,好像是自从得了那个庄子,他的几个儿子死了,几个孙子死了。 最后满府上下一个活口都没剩下,绝了嗣。 邕王越想越怕,忽然想起自己得了庄子后,他的一个庶长子,一个小儿子也死了。 现在膝下只有一个宴时月,莫非真的和那个庄子有关? 邕王把心腹谋士和贴身管事叫到书房,关上门,把这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谋士们也都凝重起来,主要是事情太过诡异蹊蹺,他们都不敢赌。 有人道:“王爷,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另一人说:“是啊是啊,那庄子也不是什么要紧產业,不如脱手了乾净。” “嗯,小世子可是您现在唯一的子嗣,可不能再出事。” “对,卖了银子还能另买一处好的,何必为了一块地冒这个险?” “对对,千万不能因小失大……”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说把庄子儘快处理了,免得夜长梦多。 邕王一合计,確实是这个理。 於是鬆了口,让手下悄悄放出风声,说那处庄子可以议价。 云生生的计策,就这么成了。 现在的问题是,派谁去买。 云生生躺在床上想了一宿,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有了人选。 永嘉郡主。 之前好几处铺子都是永嘉郡主出面帮她拿下来的,永嘉郡主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又有贺管事帮衬,事情会更加顺利。 而且永嘉郡主也是印刷厂的大股东之一。 永嘉郡主自然没有问题,第三天就带著贺管事和云生生去了庄子上。 邕王府接待的人一看是永嘉郡主要买庄子,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永嘉郡主可是大长公主的女儿。 而大长公主是邕王的亲姐姐。 这层关係一摆出来,邕王府的管事们就犯了难。 那个庄子现在在他们心里已经不是庄子了,而是一个烫手山芋、一块凶地、一个有可能影响主人前程寿数的祸害。 他们巴不得赶紧脱手,但买家是自家人,万一將来永嘉郡主在庄子里出了什么事,大长公主追究起来,他们怎么交代? 管事们不敢做主,赶紧派人去请示邕王。 邕王听完了下人的稟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眼神微微闪了闪。 “永嘉?” “那丫头怎么忽然想买庄子了?” “还是我那长姐的意思?” 最近他的长姐和小侄女真是风光无限。 去年那好几家特別赚钱的铺子,都有他长姐和小侄女的手笔,挣得盆满钵满。 而且他这个亲姐姐,从小到大事事都向著他皇兄,对他这个弟弟只有说教的份。 自己但凡想做点什么,她第一个跳出来指手画脚,这不行,那不许,说坏了规矩。 之前他利用柳毅对付她,结果他皇姐一点事没有。不过也幸好,都是手下人拐著弯办的,才没有牵连到自己。 想到这里,邕王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卖,就卖给永嘉。” “价格低一点也卖给他,就说是我这个做舅舅的一点心意。” 下人一惊,额头冒汗的退了下去。。 云生生自然通过小毛糰子,知道了邕王的话。 她心里冷笑,这个邕王是真无耻。 自己怕断子绝孙,就把烫手山芋扔给大长公主。 好,她要好好的打他的脸…… 永嘉郡主和贺管事在前头跟邕王府的人谈判,云生生就站在永嘉身后充当乖巧的小跟班。 关键时候云生生轻轻拉一拉贺管事的袖子。 她小声说了几句,贺管事惊讶,但还是点点头。 邕王府的人得了主子的准话,一门心思就想赶紧把这庄子脱手。 他们生怕永嘉郡主不买了,砸自己手里,所以价格从一万两千两已经降到了八千两,这已经是他们的底价。 他们还表现出一副买亏了的心痛表情,希望永嘉郡主能掏银子赶紧买。 永嘉郡主觉得自己超级牛逼,硬生生砍下来了四千两,高兴得差点掏银子。被贺管事拦住。 “不行,郡主,大长公主说了,今天买庄子,最多不能超过四千两。” 永嘉郡主一愣,这是哪一出? 云生生给她使眼色,她不明白咋回事,但还是赶紧点头:“对对对,是是是,得听娘的,不能超了四千两。” “那现在……” 贺管事微笑:“刚才属下看到,附近还有一个庄子,价格好像还不错,咱们要不再去看看?” 他这话一出,那个邕王府的管事就急了。 “哎哎哎,郡主殿下,您,您別去啊,咱们的庄子是附近最好的了……” 他这模样一出,贺管事是个人精,立马明白过来。 还真如云小姐说的,这个庄子的价格还能降。 他眼睛眯了眯,作为大长公主府的管事,自然是得给主子省钱,省下的钱,主子一高兴,还会赏赐他一部分。 於是继续犹犹豫豫砍价。 最后真的砍到四千两,看到对方脸都绿了,他才停下。 邕王府管事何止是脸绿了,心都跟著一颤一颤的。 这好好的庄子在外面交易,最少也能卖一万两,是他们著急出手,底价才低至八千,可现在,永嘉郡主他们竟然降到了四千。真真是太不要脸了。 他拿不定主意,又派人去请示王爷。 邕王也很火大,有些犹豫要不要卖给永嘉郡主时,忽然听到下人稟报。 “世子爷今日在书院,莫名其妙地摔了一跤,磕破了脸,刚回府了。” 邕王一惊,立马起身:“本王去看看。”还没走两步,又对管事的说道。 “你去回话,四千两把那个庄子卖了,立马卖……” 是个什么倒霉体质 於是,云生生他们花了四千两,买了个市价一万多两的庄子。 他们面上不显,心里已经乐疯了。 贺管事怕邕王府的人反悔,当天就去衙门办了过户手续。 当那张盖著鲜红官印的地契真正拿到他们手里的时候,他们才高兴地蹦起来。 邕王府的管事看他们如此,心里冷哼。 还以为得了什么香餑餑,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他气愤地转身离去。 云生生看著他的背影,眉眼弯弯。 【到时候谁后悔,还不一定呢。】 【庄子到手了,接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挖老王爷的私藏银子了,那对我来说,就是大宝藏。】 【原本我还想著自己私吞,可是,哎算了!】 【反正我会赚钱,真的犯不著鋌而走险。再说了,一个人偷偷摸摸挖宝藏,哪有叫上一群靠谱的人,一起光明正大地挖宝藏有意思?】 【到时候邕王知道了,气不死他。】 於是云生生假借需要人手的名义,把宴时瑾叫了过来。 宴时瑾其实之前就听到云生生的心声,知道了这个庄子上的秘密,也知道了云生生对邕王做了什么。 所以还派人在关键时刻,让宴时月摔了个狗吃屎。 以此让邕王彻底放手。 可是他没有想到,云生生竟然不打算私自挖取老王爷的私藏,还假借帮忙的名义,让自己也参与其中。 哎,生生还是太善良了…… 云生生站在空地上,手里拿著一张她隨手画的“施工草图”,煞有介事地指指点点。 “这边先挖地基,要盖一排库房,將来放纸张和成品书。” “这边也得挖,要盖工匠宿舍,至少得住得下五十个人。” “还有这边,这边得挖深一点,將来要建水槽,造纸用的水得从河里引过来,管道得埋在地下……” 她说得一本正经,工匠们听得频频点头。 工匠们拿著工具就在她指定的几个位置开始挖。 云生生“规划”的几个建筑点位,恰好分布在那批宝藏区域的正上方。 工匠们挖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发现了不对劲。 “什么东西?”挖坑的工匠愣了一下。 “石头吧?绕过去继续挖。”另一个工匠隨口应道。 很快第二个坑、第三个坑也陆续挖到了东西。 工匠们觉得不对劲了,蹲下身用手扒开浮土,泥土下面露出了一片暗沉的金属色,是箱子。 铁皮包角的大木箱。 一个、两个、三个……越挖越多,越挖越心惊。 “主子!”带队的护卫声音都变了调,“您过来看看!” 宴时瑾走过去,云生生跟在他身后。 永嘉郡主和贺管事闻声也从旁边的临时棚子里跑了出来。 所有人围在坑边,看著工匠们小心翼翼地用撬棍撬开了第一口箱子的箱盖。 箱盖掀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著银锭,最上面那层蒙著一层薄灰,但灰也遮不住银锭在阳光下折射出的那种冷冽的、沉甸甸的光。 工匠赶紧一口接一口地撬开箱子,里面全是银锭和金锭。 所有人就那么直愣愣地站著,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贺管事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不是做梦。” “主子,咱们花了四千两银子,结果换来了上百万两金银?” 他活了四十多年,还头一次见这种事情。 永嘉郡主攥著云生生的手,指甲都快掐进她肉里了,声音发飘:“生生,你掐我一下。你掐我一下试试。” 云生生被她掐得齜牙咧嘴:“郡主,是你在掐我。” 宴时瑾站在坑边,负著手,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如果忽略他微微上扬的唇角的话。 最后他们忙了大半天,一共挖出了二百多口大箱子,少说也有一百万两了。 贺管事赶紧带著人清点造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云生生拉著永嘉郡主和宴时瑾,走到一处背风的地方。 云生生说:“这钱咱们不能独吞。” “会惹麻烦上身,毕竟这以前是邕王殿下的庄子,他万一反咬咱们一口,说银子是他的,也麻烦。” 宴时瑾摇头:“他不会,这么多银子没有出处,他就会摊上大麻烦!” 云生生点头:“他面上不说,私下里也会找麻烦。” “所以我觉得,这钱的大头要献给皇上,剩下的小头,咱们拿著安心,也不会有麻烦。” 现在高兴极了,就像是白捡钱一样,觉得都是生生带给她的財运,所以生生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反正她也本不缺钱。 宴时瑾看著云生生,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知道云生生爱钱。 可就是这样一个把银钱算到骨头里的人,面对著一百多万两银子,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说要送出去。 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三个人意见一致,事情就这么定了。 云生生把八十万两都决定送进宫,剩下的三十多万两,三个人平分,一人分了十万两。 按云生生的说法,他们仨都是印刷厂的股东,自然他们都有份。 还剩一万多两,云生生乾脆给在场的每人都发了红包。 贺管事作为这次全程操办的大功臣,一人独得一千两赏银。 当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银袋时,高兴得牙花子都藏不住。 这可抵得上他七八年的俸禄。 麦克也跟著忙前忙后,也分到了三百两,高兴得差点抱著云生生亲一口,被莫寧拦住。 其他参与挖箱子和清理的工匠护卫,最少的一人,也拿到了十两。 这已经是一个普通工匠好几年的收入了。 钱一分下去,整个庄子上的人都觉得自己发了大財,干起活来脚下生风,搬砖的步子迈得比跳舞还轻快,恨不得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 毕竟给这样的东家干活,他们容易发財。 宴时瑾派人快马入宫,把庄子挖出宝藏的消息,和决定上缴八十万银两的安排一併呈报给了皇帝。 御书房里,皇帝都惊得差点打翻茶杯。 “好傢伙,就是买个庄子,也能发財。这是什么逆天的运气!” “还有我那好皇弟,是个什么倒霉体质……” 第255章 赐封县主 皇帝看著宴时瑾的传信,知道这个庄子主要是云生生提出要买。发现银子后,也是云生生说要拿出大头的八十万两送进宫里,让他裁决。 皇帝嘴角掛笑。 生生这个小丫头,真是太合他心意了。 不仅聪明伶俐,还对很多事情有独到见解,最重要的还是个小財神。 他因为云生生,都不知道赚了多少钱了。 而且最近边关打仗,他也確实缺银子,小丫头就给他送来了。 这样的福星,不给个大大的奖励,都说不过去。 皇帝高兴地吩咐张騫准备礼物,他还亲手写了份圣旨。 第二天清晨,张騫张总管就带著礼物圣旨,和两队禁军出了宫门。 张騫到庄子上,看到那二百多口大箱子和里面的金银时,饶是他在宫里见惯了金银財宝,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绕著箱子转了好几圈,才稳住了表情。 禁军快速接手了一百多个箱子,放上了板车,浩浩荡荡地拉回宫。 张騫才把三份赏赐分別送到了宴时瑾,永嘉郡主和云生生的手里。 云生生看著自己的礼物,直接傻了,因为里面还有一道圣旨。 张騫笑眯眯的对她说:“等一会儿,我陪云小姐你回府,到了府里,再宣读圣旨!” 云生生很好奇圣旨上写的什么,但又不能问,只能坐上张公公的马车一起回了府。 很快,云家上下跪了一地。 最小的范玉峰又被按趴下了。张公公这才开始念圣旨。 他尖著嗓子,念完了圣旨,最后一句是“……特封云氏生生为县主,赐封號锦荣,食邑三百户,享县主俸禄,钦此。” 县主! 全家人都震惊无比。 生生竟然被奉为县主了? 那可是郡王之女才有的待遇,是从二品。 小毛糰子咻地一下,跳到了云生生的头上:“恭喜宿主,你升官了啊!” “还是有工资的那种!” 云生生也很高兴:【是啊,我也是县主了呢!】 【在这古代,终於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嘻嘻!】 【县主有俸禄,每年实打实的银子进帐,虽然比不上我开铺子挣的多,但这可是铁饭碗,旱涝保收,一辈子都不会断。】 她双手接过圣旨,磕头谢恩,怎么也压不住嘴角的笑。 【这事乾的漂亮!又得了钱又得了名!你说我要是再多挖几个宝藏,多给皇帝送点钱,你说他会不会再封我一个郡主或者公主噹噹!】 家人听著她的心声,眼神里都是宠溺和开心。 他们家小生生果然是小仙女。 郡主公主也是当得的。 云淮康更是暗暗发誓,一定要挣好多的钱,献给皇帝,让皇帝封自己小闺女当公主…… 在庄子上挖到宝藏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 邕王自然很快也听说了,可是已经无济於事。 此时他的书房,已经被他砸了个不像样。 一百万两啊,那可是一百万,就这样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他现在真的是想要杀人…… 邕王想著,又把旁边的屏风推倒了。 精致的绣花都被地上的碎瓷片划破,烂得不成样子。 还砸中了两个跪地请罪的谋士。 他们还连躲都没敢躲,额头贴著地面,后背的冷汗把衣裳都浸透了。 他们身后的那个亲自参与卖庄子的管家更惨,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邕王好不容易顺了口气,咬牙切齿地问道。。 “平时话不是很多吗?今天都来给本王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几个谋士都抖了抖,没有人敢说话。 因为那一百万两银子,虽然是邕王府之前庄子上有的,但他们却不敢认下,这钱就是邕王府的。 因为每个王爷、朝臣府邸银两都是有数的。 如果他们敢认下,皇帝肯定要查这一百万两银子是从哪里来的。这万一不小心,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邕王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更气,有种吃了哑巴亏的感觉。 他眯著眼,冷冷地盯著他们,最后看著最角落的一个人问道。 “云子德,你来给本殿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云子德作为邕王的幕僚,已经在邕王手底下干了几个月了,脑子还算聪明。 邕王想著,云子德是云生生的堂哥,说不定能够想到什么不同的对策。 云子德浑身一抖,实在没想到今天竟然会撞到了枪口。 都怪二叔一家,还有云生生,为啥非要和邕王府对著干,让他受牵连。 他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磕头认罪…… 邕王这次倒是没有罚他,冷静下来,他也知道是自己的问题。 因为是他自己主动要卖那个庄子的。 没有人逼他,没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现在他需要冷静,他已经失去了一百两银子,不能再失去人心。 他嘆口气,“行了,这件事是本王的错,不是你们的错!” 下面的人赶紧道:“是属下们的错!” “王爷千万不要自责!” “对,钱財乃身外之物,失去了还会回来,王爷请宽心……” 邕王摆摆手:“行了,你们都下去吧,伤了的都去养伤,本王一个人静静。” 下面跪著的人,都赶紧起身退了出去。 等他们离开后,邕王的眼神再次阴沉。 这算什么?这他娘的到底算什么…… 他在心里把能骂的词都骂了一遍,骂到最后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真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真他娘的…… 皇兄,皇姐,太子,还有那个云家,你们都等著。 拿了本王的,本王一定让你们都吐出来…… 第256章 总不能不拉吧 云生生现在成了锦荣县主,皇上给了她一堆的赏赐。 还有她自己从庄子上挖出的十万两,云家上下自然都知道,云生生儼然是全家最有钱的人。 家人们眼里都是欢喜,没有嫉妒。 更没有人会觉得她年纪小,想著帮她保管,或者拿来用一用。 就连她娘亲甘玉婉,也只是提醒她自己把银子收好。 甘玉婉想著,如果小闺女有需要,她再帮她处理。 云生生嫌弃银子麻烦,最后直接全部交给了宴时瑾,让他帮忙换成了大小不同面额的银票,然后她扔进了空间里。 还有皇帝赏赐的那些首饰头面和珠宝,也被她一併扔了进去。 反正一立方米的空间,相当於並排的三个大行李箱,堆放整齐的话,也是能放不少东西的。 之后云生生又开始在宴时瑾面前耍赖请假。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宴时瑾沾了云生生的光,也挣了十万两,自然不好意思拒绝。 “不过生生,你总不能一直不去书院吧?” 其实他也不想去,但只要生生在,他就觉得去一去也无妨。 “那哪能啊!” 云生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倒是想一直不去呢,可是我说了算吗?哎,我就是一个可怜的小老百姓,哪里拗得过强权!】 宴时瑾嘴角抽了抽,心里默默无语。 小丫头是不是忘了,她现在是从二品的县主,一品大员家的贵女见了她,都得行礼。 云生生可不知道他在想啥,拽住他的胳膊,开启了撒娇模式。 “时瑾哥哥,时瑾哥哥,你最好了,就批准我请假吧。” “你看,我又不是偷懒,我也是有正事要忙的。” “你想想啊,我要开的可是印刷厂,专门印书的。你想现在的书多贵啊,寒门学子买一本书得省吃俭用半年。可是书这东西不是多多益善吗?所以一年买一本顶个屁用。” “但要是咱们自己印书,把价格打下来,是不是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能买得起书了?” 宴时瑾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还是觉得小丫头为了不上书院,也是太拼了。 之前他就知道她要开印刷厂的事,可事情明明规划的是还有几个月才开的。 可现在竟然提前到这个时候。 可想而知,生生是一天书院也不想去啊。 见宴时瑾犹豫。 云生生乾脆一屁股挨著他坐下。 莫寧在一旁看著,眼睛立马瞪起。 啊啊啊,真想把这小丫头提起来,扔出去。 你挤到我们家主子了,你不知道吗? 还有没有尊卑观念了。 再看他家主子那没出息的样子,不说让小丫头滚开,还脸红著,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莫寧呼哧呼哧生闷气,最后转头不看。 云生生没管莫寧抽什么风,依然挽著宴时瑾的袖子,各种摇,各种晃。 “时瑾哥哥你想想,我一个人读书,和全天下的贫困学子都能读书,哪个更重要?” “是不是还是全天下人读书更重要?” “而且我还小嘛,又特別聪明,学习不差这一阵子!” “其实我不適合每天去书院读书,我適合学分制。” 宴时瑾挑了挑眉:“何为学分制?” 上鉤了。 云生生心里暗喜,面上却摆出一副正经表情。 “就是把必须要学的课程都设置上学分。” “比如每一门课程满分一百分,我学够一百分就可以不学了。” “不用管我用了多久,对不对?” “笨一点的学生可能用一年学到一百分,如果我用三个月就学完了,那我就只用学三个月。剩下的时间都是我自己的,我可以自由分配。” “这样学习才有效率。” “而不是每天把人圈在书院里,学不进去硬学。反而更浪费时间。” “还有,到时间考试参加就好,如果考试成绩也都没问题,真没必要把特別聪明的人圈起来。” 宴时瑾沉默了。 不是因为她说得多么天花乱坠,而是因为她说的確实有道理。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十六岁就夭折,但该学的东西一样没落下。 如今重生回来,在书院里学的许多东西都是他上辈子已经掌握的。 每天坐在课堂上听著那些早已烂熟於心的內容,確实是一种重复和无意义。 而那些他真正需要时间去钻研的学问、需要精力去布置的布局,反而被书院的日程挤压得捉襟见肘。 也许,不仅仅是云生生需要这个“学分制”,他也需要。 宴时瑾心里有了主意,但他不想让小丫头太得意。 “所以,生生这次打算请假多久?” 云生生一看有鬆动,立马竖起一根手指。 宴时瑾抬了抬眉,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促狭:“一个月?” 云生生轻咳一声:“那个……一年可不可以?” 宴时瑾眯起了眼睛。 云生生立刻意识到不妥,赶紧找补。 “时瑾哥哥,你知道为什么书价一直降不下来吗?纯纯的就是因为纸张太贵了。” “造纸成本居高不下,书商拿到的纸张本身就贵得离谱,他们再让人將其写成书,价格自然就下不来。” “所以我不是简单地弄个印刷厂就完了,我得把纸张也重新做一遍。用一种新的工艺,做出又便宜又好用的纸。” “纸的成本先降下来,然后再加上印刷术,书价才能跟著降到只要能吃得起饭的人,就能买得起书。”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从商业计划的冷静变成了小小声的私密聊天。 “而且,新纸张做出来之后,不光能印书。还可以用来……嗯……代替竹板子,擦屁股!” 宴时瑾僵了一瞬。 他用复杂表情看著云生生。 他当然知道这丫头从两年前就开始偷偷用纸擦屁股了。 云家全家都知道,但全家没有一个人点破。 就好像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纵容著她这个跨越了时代的习惯。 云生生自己其实也挺心虚,因为纸贵啊,还硬,同样硌屁股。 她感觉每天都在用黄金擦腚。 但她也没办法,总不能不拉吧…… 第257章 东北话 【而且用竹片还超级不卫生。宴时瑾作为太子还好一些,他的竹板每次都换新的。但普通家庭的人可不是这样,那可是反覆利用的,每次拉完粑粑之后还要洗乾净。想想那个画面,我就……】 【反正我来到这个世界,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所以纸必须做,而且为了我自己的屁屁,我一定要做出柔软的厕纸!】 【对了,如果能把姨妈巾一起做出来就好了。虽然我现在年纪小,但我家姐姐多啊。看她们用那什么草木灰,我就头疼不已。】 宴时瑾眨了眨眼睛,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姨妈巾? 那是什么东西? 和姨妈有关吗? 那怎么又和姐姐有关? 他发现云生生脑子里经常冒出一些他完全听不懂的词。 可惜还不能问。 最后宴时瑾嘆了口气。 “那行吧,先就依你。” 云生生愣了半秒,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直接熊抱住了宴时瑾。 “还是时瑾哥哥最好啦!” 宴时瑾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往后仰了仰,整个人僵住了。 云生生的粉嫩小脸,就在他面前不过几寸的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鼻尖上细细的绒毛,还有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把窗外的日光揉碎了洒在里面。 云生生也在看宴时瑾。 这么近距离一看,她忽然有点晃神。 宴时瑾的脸精致得不像话。 皮肤白皙细腻,连一个毛孔都看不见; 眉骨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凌厉也不过分柔和; 鼻樑挺直,嘴唇因为刚才的惊讶微微张著,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晕,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啊,多漂亮的小脸啊,好想捏一捏。】 【这脸怎么能长得这么精致好看呢?这要放在我们那个年代,我一定拉他去做童星。不得把现代那些童星甩出几条街去?】 云生生这一刻忘了自己才五岁多,还一脸的姨母笑。 【好想让他叫我一声姨姨,然后弄回自己家养起来。】 宴时瑾听著她心里的碎碎念,耳根渐渐的烧了起来。 莫寧在一旁看著,已经惊呆了。 小丫头是不是不要命了,竟然敢抱他家主子,还抱那样紧! 他差点就衝上去,把小丫头提起来丟出去。 但看到主子看过来的眼神,莫寧鬱闷地停住脚步,气的扭头不看。 云生生最终还是没敢上手。 她残存的理智告诉她,面前这位是当朝太子,不是她可以隨便上手揉捏的小娃娃。 她訕訕地鬆开手:“既然时瑾哥哥你同意了,那我就先去忙啦,拜拜。” 宴时瑾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生生等一下,上官玉清要见你。” 云生生一愣:“她见我干嘛?” 孙常在和崔氏带著五个宝宝回江南的前一天夜里,云生生就让吴霞把上官玉清弄晕带了出来,然后送到了太子府,交给了宴时瑾。 孙常在那边,她让人假冒上官玉清的字跡,留了份信。 內容就是说她放心不下一个故人,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跟他们去江南了,就此別过,也不必去找她,日后有缘自会相见。 孙常在看完信,还去找了赵辞。 几人商议了几句,觉得没什么问题,便没有多想,按原计划继续上路。 云生生第二天就去了太子府,去和宴时瑾解释上官玉清的事情。 “时瑾哥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我在庄子上的时候,无意中撞见沈大娘在洗乾净脸后,变成了朔国八公主。” 宴时瑾非常配合地露出惊讶表情。 “竟然还有这种事!” 云生生点头:“我在先皇寿辰上远远见过她一次,不会认错。当时我没有打草惊蛇,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离开了。但我现在觉得这事不能拖,所以昨天晚上让人把她带过来了。” 她说完,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掛著小得意。 宴时瑾微笑。 “生生真是聪明!” 他心里当然知道全部的来龙去脉。 之后,上官玉清脸上的易容被彻底清除,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长相美艷,眼尾上挑。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宴时瑾就磕了好几个头,磕得又快又响,脑门上迅速红了一片。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饶命!” “小女並不是真的朔国人!小女只是顶替了八公主的身份!我也是大宣国人!求太子高抬贵手!” 宴时瑾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目光平静无波:“你怎么能证明你所言非虚?” 上官玉清一听这话,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开始滔滔不绝地展示自己的“大宣国身份证明”。 她先说的是大宣国官话,確实字正腔圆,不带一点朔国口音。 说完官话还不够,她换了口气,开始说地方的方言。 “俺们那嘎达,最喜欢吃猪肉燉粉条……” 云生生在旁边听著,差点笑喷了。 因为上官玉清说的竟然是东北话。 那种一口一个“俺”、调子往上扬、尾音带著一股子热情的衝劲儿的东北话。 云生生不得不低下头假装咳嗽,才把那股差点衝出口的笑声给压了回去。 不过大宣国东北有一片地区,人们確实说这种话。 宴时瑾听著没毛病。 上官玉清看宴时瑾没什么反应,心里有点慌。 她又开始说大宣国的事情,从山川地理说到风土人情,从饮食习惯说到节日习俗,说得口乾舌燥唾沫横飞,恨不得把大宣国的菜谱都背一遍。 宴时瑾其实並不在乎她到底是真的八公主还是假的八公主。 这段时间他让暗卫盯著她,这个女人的生活轨跡確实没问题。 她就像一条趴在那里晒太阳的壁虎,安安静静,无害得让人想不起来她的存在。唯一与眾不同的地方,就是她和云生生一样,嘴里偶尔会冒出一些这个时代没有人能听懂的词。 宴时瑾猜测,她和生生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 所以即使她確实是朔国人,他也得想办法把她留住。 这样的人,不能让她去了別处。 谁知道她脑子里装著什么不该被別国得到的东西? 想到这里,宴时瑾假意认同了她,微微頷首道:“既如此,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第258章 沈玉清是个话嘮 上官玉清不是傻子。 既然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敏感,自然不能到处乱跑。 她果断跪地,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標准的大宣国臣下之礼。 “我愿意做太子殿下的属下,听候太子殿下的差遣。” “虽然小女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小女的脑子还算灵光,可以帮您出出主意啥的。” 宴时瑾点了点头:“行,你既然如此想,那就暂时留在太子府吧。” “来人,请……对了,你这个名字……” 上官玉清赶紧道:“殿下叫我沈玉清即可。” “好,带沈小姐下去安顿。” 沈玉清如蒙大赦,又磕了一个头,才跟著下人离开。 从那天起,沈玉清就老老实实地住在了太子府里,哪儿也不去,也不跟任何人打听任何事。 太子府的人给她送饭她就吃,给她送衣裳她就穿,閒了就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散散步,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一个月下来,竟然养胖了好几斤。 皇帝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的反应比宴时瑾还要漫不经心。 堂堂朔国八公主,跑来大宣国假装成一个老婆子,在客栈里洗碗,后来又跑去给別人带孩子。脑子大概不太灵光。 他便把事情全权交给了宴时瑾,自己懒得操这份閒心。 这件事后来云生生没有继续插手。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位同样来自异世界的人,既不能放走,也不能一棍子打死,留著她吧,又总觉得不太踏实。 她最后还是让小毛糰子继续盯著上官玉清,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再匯报。 可是没想到,这个时候,沈玉清要见她。 云生生想了想,还是去见了见。然后,就有点无语了。 因为原来是沈玉清有点閒得发慌了,想找个人聊聊天。 但是太子府的下人都被警告过,所以都拘束地不敢和她多说话,於是她就想到了常来太子府,又和自己很熟的云生生。 想要和云生生说说话。 云生生:【可我不想和你聊天啊……】 之后只要云生生去太子府,沈玉清必要见她,拉著她天南海北的聊,一聊最少两小时。 后来云生生都不敢去太子府了,她之前也不知道,沈玉清是个话嘮啊…… 现在云生生不用去书院了,就把重心都放在了印刷厂里。 印刷厂的基建已经基本完工,厂房、仓库、工匠宿舍、水槽管道,在贺管事的统筹下建得又快又好。 但厂房盖好了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核心技术还在后面。 云生生捲起袖子,一头扎进了造纸作坊。 她在前世就看过不少关於手工造纸的资料。 原理都记得,选料、浸泡、蒸煮、打浆、抄纸、压榨、晾乾,每个环节的原理她都清楚。 但知道原理和亲手做出来,中间隔著一百个翻车的可能。 她带著几个经验丰富的造纸老师傅,从选料开始反覆试验。 竹子、树皮、麻头、破布、渔网,各种原料都试了一遍,每种原料的配比都要反覆调整。 蒸煮的时间、打浆的细腻度、抄纸的手法、压榨的力度、晾乾的温度,每一个变量都能影响最终成纸的品质。 老师傅们一开始还觉得这位才五岁多的县主只是来玩玩的,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懂什么造纸? 结果几天下来,老师傅们的表情从不以为然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佩服。 这个小姑娘不但懂,而且懂得比他们还多。 她说的那些配比和工艺,有些他们干了一辈子都没想过,试了之后才发现,还真好用。 云生生和师傅们一起蹲在作坊里,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手上沾满了纸浆,脸上时不时被溅上一道灰白色的浆水印子,头髮里夹著碎纸屑,整个人看上去跟“县主”这个头衔八竿子打不著。 但她浑然不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盯著每一张从抄纸帘上揭下来的湿纸,仔细检查厚薄均匀度、纤维分布、表面光滑度,比最挑剔的老师傅还较真。 废纸堆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高。 第一批试製的纸张太脆,一折就断; 第二批太软,墨水一沾就洇成一片; 第三批厚薄不均,一面光一面糙; 第四批顏色发黄,像放了十年的旧纸。 老师傅们有些气馁,云生生却越挫越勇,蹲在废纸堆旁边拿炭笔在小本子上记了满满好几页,把她观察到的每一种瑕疵对应的原因都列得清清楚楚,然后带著师傅们一项一项地调整。 与此同时,印刷那边的字版雕刻也在同步推进。 云生生採用的是活字印刷的方案。 把每个字单独刻成字模,排版时按需组合,印完可以拆散重复使用,比整版雕刻省时省力得多。 但活字的难度在於字模的统一性: 大小要一致,深度要均匀,字体要清晰工整,几百上千个字模刻出来必须像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这对工匠的手艺要求极高。 负责雕刻的师傅姓项,是个刻碑出身的老手艺人,一手刀工在整个上京城都排得上號。 云生生第一次看到他刻的字模时,拿著那枚拇指大小的木活字翻来覆去看了好久,然后对著项师傅竖起了大拇指。 就这样,一边造纸一边刻字,两边的进展都在云生生的盯守下稳步推进。 她每天天不亮就从家里出发,天黑透了才回来,鞋面上永远沾著灰,袖口上永远带著纸浆的痕跡,偶尔头髮里还能抖出几片木屑。 但她脸上的表情永远是兴冲冲的,眼睛里永远亮著一团火。 同一时间,云家还有两件大事。 云子彦回了太荆县,去考秀才。武长春亲自跟了去。 还有范思博也要在三月初参加会试。 全国各地的举子齐聚上京,爭夺那有限的名额。 会试不同於乡试,对手不再是本省的考生,而是整个大宣国最顶尖的读书人。 三年一科,多少人从黑髮考到白髮,多少人一辈子就卡在这一关上。 稍有不慎便是落榜,虽说三年后还能再考,但三年又三年,人生经得起几个三年…… 第259章 排名二甲前列 这些日子,范思博把自己关在西院的厢房里,从早到晚不出门。 西院原本是云家最安静的一个角落,现在更是不管是谁路过那处,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连说话声都压到几乎听不清。 云晓晓每次经过西院门口都会踮著脚尖走,她还把两个孩子直接送到东院,不让他们在西院玩耍。 赵氏管著厨房,她和徐令娘每天都变著花样给范思博燉补汤,有淮山排骨、天麻燉鸡、核桃露…… 云生生也有些紧张,虽然知道她大姐夫会上榜,但是名次不清楚啊,总觉得这是个很靠运气的事情。 於是在系统商城里翻了半天,花300积分买了一张幸运符。 这符能提高一个人百分之五十的运气,时效刚好覆盖考试的三天。 她拿著符兴冲冲地跑到西院门口,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会试入场要搜身,连头上的巾子都要扯下来检查有没有夹带字跡,这张符根本带不进去。 她想了想,还是在最后一天把符塞到了范思博手里。 “姐夫,你抓著它,使劲抓,能沾多少运气沾多少运气。” 云生生一脸认真地说,“虽然不能带进考场,但可以在进考场之前多蹭几下。” 范思博虽然没搞懂生生在搞什么,但他向来对她很信任。 她说能沾运气,那就沾吧。 他依言把符纸攥在手心里,使劲握了握,感觉手心微微发热,也不知道是符起作用了,还是单纯被自己的体温捂热的。 考场门开了,他把符纸递给旁边的妻子云晓晓,让她帮忙保管。 云晓晓小心翼翼地接过符纸,叠得方方正正地放进荷包里,按在心口的位置上。 相公不知道这是啥,但她可清楚得很。 小妹的一番心意,她可得收好了。 会试这天,天还没亮,他们一家人就齐齐整整地站在了贡院门口。 他们以为够早了,结果还有比他们更早的,贡院门口都是马车和行人,就连对面的几个茶楼酒楼都早早地开门营业,人们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云淮康穿著他那件只有逢年过节才捨得拿出来的玄色长袍,甘玉婉难得地簪了一根新买的银簪子,赵氏在家看著两个孙孙没来,剩下的徐令娘、云晓晓、云翩翩、云生生,甚至王淼淼都来了。 范思博站在一家人中间,面色平静,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但攥著考篮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显然是紧张的。 贡院门口很快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考生们一个个被官兵从头搜到脚。 云生生看著那搜身的细致程度,很是咋舌。 髮髻要拆开抖散,衣衫要解开检查,考篮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要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连带的乾粮都要掰开看看里头有没有夹层。有个考生因为鞋底稍微厚了一点,被官兵当场把鞋底割开,里面的棉絮翻了一地。 云晓晓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攥紧了荷包里那张幸运符。 范思博倒是镇定,轮到他的时候,他主动张开双臂,配合著官兵的搜查。 髮髻拆了又挽上,衣襟解了又系好,考篮里的笔墨纸砚乾粮被一一翻检,確认无误后才被放行。 他走进贡院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站在原地,冲他挥手。 云晓晓的手挥得最高,眼眶已经红了,但硬是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范思博冲她笑了笑,然后转身,大步走进了那条长长的甬道。 贡院里,一排排號舍紧挨著,每个號舍只有三尺宽、四尺深,里头一块木板白天当桌子晚上当床。 身材稍微高大一点的人躺下去连腿都伸不直。 三月的天,倒春寒还没过,號舍四面透风,冻得一个个考生鼻青脸肿。 范思博在那间窄小的號舍里待了三天。 而云家这三天,过得比考场里的范思博还煎熬。 甘玉婉,云淮康,赵氏,徐令娘、云晓晓和云翩翩每天早晚各上一次香,把家里供的菩萨拜了个遍。 云生生没有拜,都觉得自己有点不合群,幸好也没人要求她。 不过还有一件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就是云晓晓这三天,天天捡东西。 不是捡到钱了,就是捡到了金簪,银耳环,荷包等。甚至还捡了个娃娃回来。 最后娃娃的家人找过来,还给了云晓晓二百两的感谢钱。云晓晓不收都不行。 云生生看得哭笑不得。 果然,好运符还是很有用的…… 三天后,贡院的大门终於重新打开了。 一家人又早早地等在了贡院门外,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翘首以盼的考生家属。 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考生们鱼贯而出,一个个面色蜡黄、脚步虚浮、衣衫皱巴巴的,有的人扶著墙才能站稳。 范思博出来的时候,云晓晓差点没认出来。 三天前那个衣衫整洁、面带微笑走进贡院的书生,此刻头髮凌乱,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袍子的下摆沾满了墨跡和不知名的污渍。 云淮康刚要开口问考得如何,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自己咽回去了。 甘玉婉道:“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 一家人七手八脚地把范思博扶上马车,回了家。 范思博回到家先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乾净衣裳,狼吞虎咽地吃了两碗鸡汤麵,然后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黑透了,屋子里点著温暖的烛火。 他收拾一番去了前厅,家人们都围在那里,显然都是在等他。 甘玉婉让人把饭菜端上来,让他先吃饭。 用过饭后,云淮康终於忍不住先开口。 “思博啊,考得如何?” 范思博被全家人的目光围著,想了想说:“我觉得我考得还行。所有问题都是之前先生说过的。” “但最后的策论,不知道能不能入了考官的眼。” 云生生心想:【遇上一个投脾气的考官,確实会加分不少。但如果遇上一个不投脾性的,那分数肯定不会理想。】 【这跟高考作文一个道理,同样的文章给不同的阅卷老师能差出十分来。不过以大姐夫平时的成绩,考个二甲绝对没有问题。】 甘玉婉,云淮康他们听到生生的心里话,悬了好些天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会试完了还有殿试。 殿试是皇帝亲自监考,只有过了会试的贡士才有资格参加。 范思博的名字稳稳地出现在了会试的榜单上,排名二甲前列…… 第260章 杨县知县 殿试这天,范思博站在巍峨的宫殿里,心跳得比会试入场时还要快。 金鑾殿上的琉璃瓦在日光下闪著耀眼的光,殿內的柱子粗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清是檀香还是威严的气息。 皇帝高坐在御座之上,面容威严,太子侍立在侧,目光沉静如水。 范思博在殿外候场的时候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他深呼吸了好几轮都压不住心跳,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各种念头。 万一在皇帝面前失仪怎么办? 万一考题完全不会怎么办? 万一写到一半笔断了怎么办? 然后他走上殿,给皇帝太子行礼。 之后在指定的位置坐下来,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了太子的目光。 宴时瑾微微頷首。 范思博莫名就从那个微乎其微的頷首中读出了一丝鼓励。 他忽然就不紧张了。 他把所有杂乱的心绪都压了下去。 深吸一口气,仔细看题目,然后研墨,润笔,下笔。 策论的题目是关於地方治理的,恰好是他之前跟先生反覆討论过的內容。 他文思泉涌,笔锋稳健,每一个论点都条理清晰,每一处论证都旁徵博引,还有很多都是他实地考察得出的结论。 等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的时候,才发现皇帝不知什么时候,正站在他身边,看他的卷子。 他赶紧要行礼,皇帝摆摆手,走了过去。 又过了些日子,放榜。 这一天云家几乎倾巢出动。 甘玉婉、云淮康、云晓晓、云翩翩、云生生、范思博本人,还有徐令娘和赵氏,连几位管事都跟来了。 一群人挤在榜下的广场上,周围人山人海,全是伸长脖子等结果的考生和家属。 家里的几个小廝仗著人瘦灵活,像泥鰍一样往人缝里钻,硬生生挤到了榜单最前面。 一个小廝从榜尾开始往前看,另一个从榜首开始往后看。 目光在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名字之间飞速扫过。 二甲第七名,不是…… 二甲第三十名,不是…… 然后,小廝的目光停在了二甲第十名的位置上。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猛地跳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旁边一个考生的下巴。 “中了!中了!范姑爷中了!二甲第十名!” 另一个小廝听到喊声,三步並作两步挤过来,又確认了一遍。 两人看清后,转身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喊:“中了!二甲第十!二甲第十!” 消息传到家人耳中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高兴坏了! 云晓晓喜极而泣:“我相公中了!” “太好了,我相公中了!” 她一把抱住范思博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著。 范思博的眼眶也红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中了,我真的中了!” 甘玉婉、赵氏、徐令娘他们的眼眶都湿了。 盼了这么多年,终於成了。 云淮康的鼻头也红了,高兴得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 云翩翩直接欢呼著,抱著云生生跳了起来,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稳重模样。 听说了范思博考中,宴时瑾,大长公主府,安国公府和王家都送来了贺礼。 王元秋更是直接跑来,和云淮康,范思博把酒庆祝。 之后的流程是顺理成章地打马游街。 新科进士们骑著高头大马,身披红绸,从贡院一路游到御街。 最前头的自然是状元、榜眼和探花,披红掛彩,风光无限,路上的大姑娘小媳妇把手里的绢花往他们身上扔得跟下雨似的。 二甲进士紧隨其后,几十匹马上坐著几十位春风得意的读书人,范思博在其中骑著马,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在一眾二甲进士中显得格外醒目。 路边的茶楼上,云家一家包了最好的雅间,一家人都趴在窗口看著下面骑马的范思博,一个个都与有荣焉。 又过了一些日子,范思博被皇帝召见。 这次召见的內容外人不得而知,但召见之后,范思博便领了官凭文书。 他被外放为官,任江南杨县知县,正七品,统管一县政务。 杨县是个中等县,不算富庶也不算贫瘠,位置在江南腹地。 能被外放到这样一个地方做知县,对於一个新科进士来说已经是极好的安排。 云淮康听到消息后,又拉著他和王元秋一起喝了两杯酒。 王元秋酒劲上来之后,拉著范思博的手反反覆覆地说“好好干”。 “別辜负了皇恩”。 说得范思博眼眶都红了。 四月初,范思博走马上任。 云晓晓自然是隨他一起去。 徐令娘和赵氏本也想跟著去,还有两个孩子,但杨县路途遥远,从京城到江南舟车劳顿,大人尚且吃不消,更別提两个年幼的孩子。 一家人商量之后决定,让范思博和云晓晓先去,到了地方安顿下来,看看当地的水土气候如何。 如果情况不错,赵氏和徐令娘再带著孩子过去。 临行那天,云生生一家人又是齐齐整整地送到了城门口。 云晓晓抱著两个孩子亲了又亲,亲得两个娃娃脸上全是口水印,小的那个被亲烦了,小手一巴掌拍在她脸上,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云晓晓又哭又笑地把孩子递到赵氏怀里,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范思博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城墙下的家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一挥,策马向南而去。 一家人望著马车渐行渐远,直到变成官道上的一个小黑点,才纷纷收回了目光。 之后,一家人按部就班,各忙各的…… 而另一边,大燕国皇城天都城內,云乔乔和甄藺清两人打扮得和大燕国百姓一样,悠閒地在城內閒逛。 他们已经来到天都城有一个多月了。 目的就是燕国九皇子纪星阑的舅舅一家…… 第261章 那是我未来二姐夫 云乔乔和甄藺清之所以到了大燕国的天都城,还得从去年出征的事情说起。 去年云乔乔、肖云琦、黄子扬和郑春堂他们先征西大军一天出发,他们路上又是坐的马车,脚程比大军快得多,一路向西北。 十一月底的时候,已经到了庸门关。 庸门关的风比上京城硬十倍,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肉。 云乔乔四人没有到处閒逛,而是直接去了军营。 杨成接到信报,说京城有太子特使求见时,他赶紧让属下把人带进来。 莫不是征西大军的先行部队? 等四个年轻人进来,他的目光从几人身上掠过。 “你们是?” 云乔乔上前一步,双手奉上信件:“见过杨將军,草民云乔乔,奉太子之命前来从军。这是太子殿下的手书。” 杨成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 確实是太子的印鑑。 可看著里面的內容,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四个人,一个是永延侯的小儿子,一个是嘉承侯的小儿子,一个是镇南侯的小儿子,最奇葩的是,还有一个是女子。 这太子殿下是不是觉得他活腻了,所以弄这四个人来整他! 他心里五味杂陈,但是面上不显。 他们既然是太子的安排,他犯不著多嘴。 最后把信收好,面色如常地叫来了自己的长子杨居,也是他的副將。 “杨副將,你带他们去兵营,交给下面的人安排。”杨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按规矩办就行。” 他没有告诉杨居几人的身份,自然包括了云乔乔是女子的事情。 杨居抱拳领命。 他爹让他安排他就安排,他爹没说他也没多问。 他带著四人穿过了几片营区,冬天的军营灰扑扑,操场上结了一层薄冰,零星几个士兵在角落里呵著白气磨刀。 最后杨居在一排营房前停下。 “甄千户,你出来一下。” “这四个人以后就是你的兵了。今天先休整一日,明天开始训练。” 云乔乔好奇看去,隨后惊讶地愣住。 他们面前站著的男人身材高挑,面容俊逸,虽然穿著最普通的军袍,但往那儿一站,脊背挺得笔直,通身的气度跟周围的粗獷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人竟然是甄藺清。 甄藺清在看到云乔乔的那一瞬间,眼睛也瞪圆了。 脚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他的手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发白,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激动,最后忍了下来。 他对著杨居抱拳行礼:“是將军,属下明白。” 杨居走了。 甄藺清把四人领到营房安顿好,全程面不改色,活像一个冷麵无情的上级军官。等安顿好,他才对云乔乔说。 “你出来一下!” 云乔乔赶紧跟著出去。 两个人站在营房后面一处避风的墙角。 甄藺清才忍不住问道。 “乔乔,你二姐如何了?” 云乔乔也在同一时间开口,声音里都是疑惑:“甄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两句话撞了个正著,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相视而笑。 甄藺清笑得有点窘,低头摸了摸后脑勺。 “一个多月前,我和父亲收到了圣上的来信。圣上说让我们將功补过,到边关来从军效力。” “现在我和父亲都在这里,都是千户。父亲在另一个军营当差,不在这边。” 云乔乔点了点头。 如今看来,皇帝给了他们一条新路:到战场上拿军功换前程。 这不算亏待,但也很危险,毕竟军功是要用命去拼的。 她也把家里的事捡要紧的说了一遍。 最后说道:“我二姐很好,在京城开了间铺子,生意还不错。” 甄藺清长了张嘴:“你二姐她……有没有……” 有没有定亲。 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低头看著自己沾满泥土的靴尖。 手指无意识地捏著刀柄上的穗子,捏了又松,鬆了又捏。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一个戴罪立功的千户。 军功还没挣到手,前途未卜,连自己的脚跟都还没站稳。 他拿什么去问那句话? 云乔乔看著他这副欲言又止的彆扭模样,嘴角勾了勾。 “我二姐还没定亲。” 甄藺清猛地抬起头。 “所以你还有机会。”云乔乔冲他眨了眨眼。 甄藺清脸微红,心底雀跃不已。 “哦,好,我会努力挣军功的。” 甄藺清缓了缓,忽然想起一个更要紧的问题。 他蹙眉看著云乔乔:“不对,你怎么跑到军营里来了?” “你是女孩子,怎么能混进来当兵?被发现了可是会治罪的。” 云乔乔撇嘴。 “我有太子殿下的密旨,可以入军营当兵,也可以立军功。” 她挺了挺胸,语气里满是傲气,“甄大哥,你別看不起女子。我可是要当女將军的人。” 甄藺清一愣,没想到云乔乔有这样的志气。 他想,云乔乔是云翩翩的妹妹,那就是自己的妹妹。 自己的妹妹跑来边关当兵,他当然得罩著。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云乔乔是个姑娘,让她跟一群大老爷们挤大通铺?一两日也许还能勉强应付,时间久了怎么行? 他想著不如让云乔乔跟他一起住千户所。 千户以上的军官每人有一个独立的小院子,两个房间带一个烧饭的灶台,外面围了一圈矮墙。 条件简陋但胜在独立,关上门就是自己的天地。 但他又有些犹豫,云乔乔是女子,其实对他来说,也不方便,但这又是最好的选择。 甄藺清认真地对云乔乔说:“乔乔,你一个姑娘家,和一群兵痞子睡大通铺不方便。我那千户所有空房间,你要不暂时先搬过来住?” “是两间房,你一间我一间。” 云乔乔眼睛一亮:“行啊!我没问题!多谢甄大哥。” 当天晚上,云乔乔就高高兴兴地扛著自己的铺盖卷,大摇大摆地搬进了千户所。 肖云琦、黄子扬和郑春堂三个人都知道甄藺清以前的身份,现在看云乔乔和他一起住,很不放心。 云乔乔笑眯眯地说:“放心吧,那是我未来二姐夫……” 第262章 这丫头说要当女將军 云乔乔说:“放心吧,他是我未来二姐夫!不会对我如何的。” “否则別说二姐不要他了,就是我,”云乔乔伸了伸拳头,“也会打的他满地找牙!” 听了云乔乔的话,甄藺清在心里翻白眼,他只喜欢翩翩! 肖云琦、黄子扬和郑春堂则三张脸同时僵住了。 他们当然知道云乔乔的二姐是云翩翩,那位容貌秀丽的大美人。可她的未来夫婿,怎么会是一个西北边防的千户? 虽然这人长得確实不错,在军营这种地方算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但毕竟只是一个千户,正五品的武官,在这遍地都是將军的边关,就太不够看了。 不过三个人转念一想,管他什么品级什么家世,这人现在可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多跑十圈校场,暂时得罪不起。 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然后,在云乔乔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三人齐齐拱手喊道: “见过二姐夫!” 云乔乔的嘴角抽了抽。 她刚才说的明明是“未来二姐夫”,怎么这三个人的耳朵聋啦? 她张了张嘴,想说“现在还不是”。 但甄藺清已经笑眯眯的点点头:“你们好,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直接找我。不管是训练上的还是生活上的,不用客气。” 三个人立马高兴了。 围著甄藺清一口一个“二姐夫”叫得越发顺嘴,热络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戚。 甄藺清被叫得心花怒放,嘴角一直翘著,很热情的询问他们的情况,然后三不五时的夹带私货,问问云翩翩在京城的情况。 云乔乔站在旁边,抱著胳膊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千户所,“砰”地把门关上了。 四人愣了一下,然后继续聊。 时间到了十二月底,征西的二十万大军到了。 如果按照以往的惯例,没有人会选在这个时节打仗。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粮草运输困难,士兵在野外作战光是冻伤就能减员两三成。但今年不一样,今年皇帝铁了心要收拾大燕国,以扬国威。 粮草特別充裕,军餉也管够,就连御寒的衣物,每个士兵都能穿得暖暖的,军靴都是加厚的。 然后征西大军抵达庸门关后的第五天,大宣国的军队就和大燕国的人对上了。 这一仗打了大燕国一个措手不及。 大燕国那边压根没想到,大宣国会选在寒冬腊月主动出击。 按照他们的判断,大宣国新帝刚登基,朝局未稳,征西大军又是千里跋涉刚到边关,怎么也得休整个十天半月,他们连斥候都没多派几个。 结果大宣国的骑兵在黎明前最冷最黑的那个时辰摸到了城下。 城楼上的守军裹著棉袄缩在垛口后面打瞌睡,被喊杀声惊醒的时候,云梯已经架到了墙头。 第一波衝上去的是先锋营,全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手里的刀在晨光中闪著冷白色的光。城墙上的守军猝不及防,抵抗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全线溃退。 几天时间,东林城破。 大宣国的军旗插上了东林城头,在西北的烈风中猎猎作响。 战报上的数字让大宣国的將士们热血沸腾。 斩大燕国大將一员,副將两名,俘虏士兵两万,缴获粮草十万担,战马五千匹。 这几个数字摆在案头,任何一个带兵打仗的將军看了都要拍案叫好。 整个军营沉浸在一种打了鸡血般的亢奋之中,连平日里最蔫头耷脑的伙头兵走路都带风。 而大燕国那边,气氛截然相反。 一道道加急军报飞马传入天都城,每一道都比上一道更糟糕,像一连串的耳光,抽得大燕朝堂鸦雀无声。 大燕皇帝在御书房里把能摔的东西都摔了。 他喘著粗气,花白的鬍鬚抖得像风中的枯草,一双浑浊的老眼瞪著跪了一地的大臣。 “你们不是说,大宣国新帝登基,朝局未稳,不会出兵吗?” 他的声音沙哑而尖锐,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不是说,寒冬腊月不適合打仗,他们至少要等到开春吗?” 大臣们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凉的金砖,没有人敢抬头。 大皇子纪星闕跪在最前面,后背的冷汗把朝服都浸透了。 他现在十分惶恐,因为要说起来,大宣国之所以攻打他们大燕国,就是因为他挑衅算计在前。 他当初趁大宣国老皇帝寿辰时,想要杀了纪星阑,再搞点小动作,最后全失败了。 后来派了几拨人潜入大宣边境试探虚实,还信誓旦旦地跟父皇保证大宣绝对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动干戈。 结果人家不仅敢,还直接打下了他一座城。 要说两国的综合实力,是大燕国更胜一筹。 大燕立国比大宣早了几十年,疆域更广,人口更多,骑兵更是天下闻名。 但问题是,大燕国理亏,是他们先撩者贱。 再加上大宣国提前安排了人在大燕国传播消息,让大燕国的士兵和百姓都知道,是他们的当权者出了问题。 所以百姓和士兵们根本不想打这场仗。 可现在他们再不想打,城都被人家打下来了,总不能拱手让出更多。 大燕皇帝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心神,抖著手开始调兵遣將。 从北境、从东线、从拱卫京畿的禁军中抽调兵力,很快凑出了二十万大军,火速赶赴前线。 接下来,大宣国和大燕国大大小小几场仗打下来,战况胶著而残酷。 每一场交锋都是一次血肉磨盘,但总的胜负比例,大宣占七成,大燕只占了三成。 云乔乔跟著甄藺清的队伍,也参加了几场战斗。 她从第一次上战场时看著残肢断臂乱飞的场景,握刀的手微微发抖;到第二场时已经能在砍翻一批敌人后,冷静地砍到下一批。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这一点在战场上被放大了十倍。 別的士兵一刀下去能把敌人的兵器震开,她一刀下去能把好几个敌人连人带兵器一起砍翻。 还因为武功高,身法快,还几次奔到了敌人中后方,还斩杀了几个大燕国小將。 她就从一个普通士兵,短短三个月,成了副千户,统兵一千多人…… 第263章 战场救人 肖云琦、黄子扬和郑春堂三人,武功底子虽然比不上云乔乔那个从小能把同龄男孩当沙包甩的怪力丫头,但毕竟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 上了战场见了两回真刀真枪,骨子里那股子不服输的狠劲儿就被激出来了。 几场仗打下来,三人渐渐摸出了门道。 什么时候该衝锋什么时候该迂迴,敌军什么姿势预示著要逃跑,什么眼神说明要拼命,这些在训练场上永远学不会的东西,战场上活过几轮就全懂了。 三人斩杀敌兵的数量噌噌往上涨,没多久,三人齐齐升了职,都成了云乔乔手下的百户,每人统领一百来號人。 甄藺清也升了,成了从三品的指挥同知,手下管著上万人,是这一片升得最快的年轻將领之一。 就在几个人所向披靡、军功拿到手软的时候,甄藺清忽然接到了一道命令。 他把云乔乔叫了过来,又叫上了肖云琦三人,关上门,铺开了两幅画像。 画像上是两个青年,都是二十多岁的模样,五官端正,面容清俊,眉宇间带著几分书卷气。 画像下方写著两个名字:杜永俊,杜永商。 “上面让我们在战场上找到这两个人。”甄藺清点了点画像,压低声音,“杀了他们。” 云乔乔挑眉问:“杀两个人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神秘?莫非是对方厉害的首领?” 甄藺清摇头。 “应该不是。上面的意思是,杀,但不是真杀,是假杀。” “要让他们外表看起来死得不能再死了,敌军那边看了绝不会起疑。” “但实际上只能受皮外伤,不能伤筋动骨,更不能真把人弄死。” 郑春堂忍不住问:“这……图什么?” 甄藺清摇了摇头:“没说原因,只能照办,这是军令。” 黄子扬嘟囔:“战场上刀枪无眼,杀人容易,这种又杀又留的也太难了吧。” 肖云琦蹙眉:“既然是军令,咱们照做就是,都看仔细了,一定要记住对方的脸。” 云乔乔、黄子扬他们赶紧盯著画像看。 甄藺清也盯著两个画像! 他想得更深一层。 这摆明了是要救这两个人,但还得让大燕国的將领以为他们已经死了。为什么? 多半是这两人身后还有什么牵掛,有什么把柄攥在別人手里,或者是有什么家人还留在敌营里。 只有让大燕国以为他们死了,那些人才能安全。 但这都不是他们现在该问的事。 命令就是命令,执行就是了。 甄藺清还悄咪咪去其他將领那边转了一圈,装作閒聊天。 旁敲侧击地探了探口风。 他发现好多人都接到了类似的命令,但谁都不能公开说。 甄藺清理解这种安排,军中人多眼杂,谁知道暗处有没有敌军的探子?消息一旦走漏,不光是这两个人救不成,连带著背后的部署全得泡汤。 又过了两天,两军再次在战场上对垒。 这一次云乔乔的刀明显收了几分力道,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刀下去连人带甲全劈飞,而是每一刀都留了余地。 她在纷乱的战场上穿梭,一边应付著迎面扑来的敌兵,一边用余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命令上提到过,杜家两兄弟目前被安排在前线当炮灰,穿的是最普通的士兵衣甲,混在衝锋的第一波人堆里。 只要留神看,並不难找。 因为真正的士兵都是结阵衝锋,而炮灰是被驱赶著往前跑的,队形散乱,眼神里没有战意只有恐惧,步伐踉踉蹌蹌,像是身后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在撵著他们。 果然,云乔乔很快就发现了其中一个。 那人穿著单薄的布衣,连件像样的皮甲都没有。 手臂和腿上应该都有旧伤,血痂和冻裂的口子交错在一起,整个人冻得嘴唇发紫脸色发青,却还在拼命地往前跑。 是杜永俊。 云乔乔深吸一口气,提刀迎了上去。 她不能做得太明显,必须先跟对方缠斗几个回合,让周围的人看起来这是一场正常的交锋。 杜永俊的武功底子显然很一般,或者说他根本没力气打了。 他握著刀的手都在抖,不知是冻的还是饿的,挥出来的每一刀都绵软无力。 云乔乔轻鬆地格开了他的兵器,又故意卖了个破绽让他攻了两招,把戏做足了之后,瞅准一个周围没人注意的间隙,一刀捅进了他的腹部。 这一刀的角度和深度都是她精確计算过的。 从外面看,刀身没入了腹部,鲜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襟,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人死定了。 但实际上她扎偏了要害,看著流血很多,场面嚇人,可只要战后及时拖回去处理,不会要命。 杜永俊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云乔乔顺势把他踢到路边一处稍微平整些的空地上,免得被后续衝锋的马蹄踩成肉泥。 然后她就在那具“尸体”旁边,几步远砍杀敌军,不敢走太远。 这场仗打了足足一个时辰。 大燕国的號角终於吹响了撤退的信號,敌兵像潮水一样往后退去。 云乔乔二话不说,一把扛起杜永俊就往回跑。 她力气大,扛著一个大男人跑得比空手的人还快,一路飞奔著衝进了军医的帐篷。 把人往床板上一放,喘著粗气对军医说:“快,救人!” 军医也是提前打好了招呼,知道今天会有特殊的“伤员”送过来。 老头不慌不忙地检查了一下伤口,点了点头。 然后迅速把杜永俊转移到了旁边一个单独的帐篷里,开始清创缝合。 云乔乔站在外面喘了几口气,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转身就往自己的队伍那边跑。 她现在是千户,仗打完了得清点伤亡、收拢队伍,还得看看肖云琦那几个傢伙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跑到半路,她迎面碰上了隔壁营的陈千户。 陈千户背上也背著一个人,那人耷拉著脑袋,脸上全是血和泥,但云乔乔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杜永商。 后来云乔乔问甄藺清,想知道杜家两兄弟被救回来之后怎么样了。 甄藺清摇头,他也不知道…… 第264章 甄藺清叫牛大孝 又过了两天,三月初,天气刚开始有了一点转暖的跡象。 甄藺清对云乔乔私下说:“换身便装,跟我走。” 云乔乔还没来得及问去哪儿,甄藺清已经把一个包袱塞进了她怀里。 “別点灯,摸黑换。一炷香后马厩见。” 一炷香后,云乔乔穿著便装摸到了马厩。 甄藺清已经牵著两匹马等在那里,马蹄上都包了布,踩在地上几乎没什么声响。 两人趁著夜色翻身上马,一前一后溜出了军营。 守营的哨兵被提前打点过,看到他们的影子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放行了,连口令都没问。 然后就是大半夜的翻山越岭。 云乔乔策马跟在甄藺清身后,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路线她在地图上看过,是往西再往北,绕过了前线交战区,走了一条地图上没有標註的小路。 等到天色將明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竟然绕过了大山,进入了大燕国的境內。 云乔乔震惊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她拽住韁绳,刚想开口问,甄藺清回头看了她一眼。 “別问,先走。” 他从马鞍袋里掏出两套大燕国百姓的服饰,一套扔给云乔乔,一套自己换上。 又摸出一些瓶瓶罐罐,在脸上涂涂抹抹了一番,把两人过於出眾的相貌遮掩得普通了些。 一番乔装打扮之后,两个大宣国的军官就变成了两个不起眼的大燕国百姓,混在清晨进城赶集的农民队伍里,低著头从城门守卫面前走了过去。自然,他们还有假路引。 甄藺清叫牛大孝,云乔乔叫牛二福。 然后就这样,走走停停,换马、换装、一路穿州过府。 云乔乔每次问甄藺清怎么回事,他都只是摇摇头:“到了你就知道了”。 问了三回之后云乔乔也懒得问了,心想反正甄藺清总不至於把她卖了,就闷头跟著走。 一个月后,他们站在了大燕国皇城天都城的街道上。 天都城比上京城还要繁华几分,街面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完全看不出这个国家正在边境打仗。 甄藺清找了一家门面不大、位置偏僻的普通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房间,安顿了下来。 当天夜里,云乔乔確定走廊上空无一人,才敲开甄藺清的房门。 进门之后小声问:“甄大哥,都到天都城了。大燕国的皇城。你总该告诉我,咱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了吧?” 甄藺清坐在桌边,给两人倒了杯茶。 云乔乔看著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就来气。 “一路上我问了你八百遍,你一个字都不说。” “你要知道,我的想像力是非常丰富的。” “我现在最大的怀疑是,你是拉著我来刺杀大燕国皇帝的。”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的眼睛先亮了起来。 “虽然说擒贼先擒王是战场上用的,但咱们这样跨过国境线直接摸到人家皇城来擒王,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 甄藺清嘴角开始抽搐。终於没忍住,抬手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 “別想太多,咱们这次不是来刺杀谁的。” “咱们是来救人的。” 云乔乔揉著脑门,愣了一下。 “啥?跑到大燕国皇城来救人?莫非有大宣国的和亲公主在这边受苦受难?还是有什么被扣押的质子等著咱们去营救?” 甄藺清撇嘴:“你的想像力,是真的非常丰富。这一点,跟小妹简直一模一样。” 云乔乔急了:“二姐夫,那你倒是说啊!別老拿我小妹来转移话题!” 甄藺清一听“二姐夫”三个字,嘴角立马勾起。 “好好我说,还记得一个月前,你在战场上救的那个人吗?” “杜永俊?”云乔乔点头,“还有他弟弟杜永商,被陈千户扛回来的那个。” 甄藺清说:“他们是九皇子的表兄,母家的表兄。” 云乔乔眨了眨眼:“咱们……为什么要救別国皇子的表兄?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位九皇子,现在还以质子的身份扣在咱们大宣吧?” “他哥坑了他,他爹不管他,他孤零零一个人在咱们那儿寄人篱下,咱们费这么大力气跑来大燕国救他的舅舅家人?” 甄藺清其实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我也只是听令行事。上面的命令是,配合这次行动,把九皇子母家的人都救出去。” “至於为什么要救、救出去之后怎么安排,不是我们该问的。我只知道这位九皇子的母妃家族,似乎对我们还有用。” 他顿了顿,皱起眉头:“今天进城之后,我找人简单打听了一下。杜家的人没有全部死在战场上,剩下的女眷和孩子被关进了天都城的顺天府大牢。有重兵看守,不好救。” 云乔乔刚想说话,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两个人同时收声。 甄藺清迅速站起身,脸上的表情从凝重瞬间切换成慵懒,用不耐烦的语气冲门口说道:“谁呀?这大晚上的敲什么门?” 他把门拉开,门外站著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 男人笑呵呵的,一副人畜无害的商人模样。 他一边往门里迈步一边热情地嚷嚷:“牛兄!我就说今天在街上看到的人是你!来了天都城怎么不来为兄府上坐坐?还得我亲自跑一趟来找你?” 甄藺清眯了眯眼,用最快的速度把对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同时脑子飞速运转,嘴上已经自然而然地接上了话。 “原来是李兄!失敬失敬。” 男人眯眼:“哎呀牛兄,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你旁兄啊!” 甄藺清看暗號能对上,赶紧改口。 “哎呀,看我这记性,这不刚到皇城,旅途劳累,想著先歇一晚,明日再去府上拜访。既然旁兄亲自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男人笑眯眯进门。 甄藺清探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確认没有任何可疑的影子,才把房门轻轻关上,落了閂。 门一关,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 他无声地对著甄藺清和云乔乔拱了拱手,动作乾脆利落,跟刚才那个圆滑的商人判若两人。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在下庞山,负责大宣在天都城的情报……” 第265章 一律以代號相称 甄藺清收了脸上慵懒的表情,小声道:“庞兄弟快请坐。” “我们初来乍到,正愁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 “既然你来了,我们便听你的调遣。” 庞山也不客气,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然后开始说正事。 “我们这边的人主要负责情报的收集和传输。” “如果只是救一两个人,我们自己就能办了。但这次要救的是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分散关押在不同的地方,我们的人手根本不够。” “而且这张情报网是花了多少年、折了多少人才铺出来的。” “主子特意交代过,儘量不动情报网的人。一旦情报网暴露了,损失的可不是这一城一地的几个人,而是整个大燕国境內的眼睛和耳朵。得不偿失。” 甄藺清和云乔乔自然也明白,他们也没有异议。 “所以上面从各方调了几拨人过来。”庞山继续道,“你们是一拨,另外还有两拨人也已经到了天都城,安顿在不同的地方。” “客栈人多眼杂,不是谈事的地方。” “明天清晨辰时末,你们去西大街的桃园胡同。” “胡同里有棵大槐树,很好认。大槐树旁边有两扇门,一左一右。” “敲右边的门,敲三下。” “到时候会有人开门领你们进去。” 甄藺清点了点头:“好,明日我们会准时到。” 庞山又坐了片刻,跟甄藺清閒聊了些天都城的物价、天气、哪家馆子的羊肉好吃之类的废话,把戏做足了,才笑呵呵地起身告辞。 走的时候还在门口大声说了句“那甄兄你早点歇著,明日来我府上咱们好好喝两盅”。 然后他迈著八字步,晃晃悠悠地下了楼梯。 第二天清晨,甄藺清和云乔乔早早起来,在客栈楼下隨便吃了早饭,算著时间出了门。 西大街桃园胡同不难找,那棵大槐树更是显眼,树冠遮天蔽日,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 还有几个老大娘在树下边捡豆子,边聊天。 他们沿著胡同往里走了几步,果然看到了大槐树旁边那两扇门。 甄藺清走上前,在右边的门上敲了三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从里面探出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童。 他有些不耐烦地说:“大清早的敲什么门?你们是干嘛的?” 甄藺清面上掛著温和的笑容,拱手道:“在下牛大孝,是来探朋友的。姓庞,名山。” 小童的眼神微闪,打了个哈欠,嘴里嘟囔著:“行了行了,知道了。” 懒洋洋地把门拉开,让两人进去。 等两人跨过门槛,他又探出头去,左右扫了一眼胡同里的行人。 街对面有个卖烧饼的老头正在打盹;远处有个妇人蹲在井边洗衣裳;大槐树下的几个大娘在说隔壁刘寡妇的二三事,没什么可疑的。 他这才把门关上,落了閂,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不耐烦消失得乾乾净净。 “两位这边请。” 小童的语气明显恭敬了几分,伸手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甄藺清和云乔乔跟著穿过前厅,经过一道垂花门,又穿过一个种著一棵歪脖子枣树的小院,到了后院。 小童在柴房门前停下,推开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你们进去吧,人都在里面等著了。” 甄藺清道了声谢,和云乔乔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里面確实是一间柴房。 墙角堆著劈好的柴火,几捆乾草摞在一边,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乾燥的木屑味。 但柴房角落那堆最大的柴火旁边,赫然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地道口,一级级的土台阶往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地道口旁边站著一个人,正是昨晚来客栈找他们的庞山。 庞山微笑著点了点头:“来了就好,快过来。” 甄藺清和云乔乔跟著庞山一起走下地道。 台阶又窄又陡,两边的土壁上每隔几步插著一盏小油灯,火苗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摇晃。 他们刚走下去没多远,头顶就传来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原来是地道口上方的石板自动合上了。 三人在昏暗的地道里走了不知多久,经过了好几个岔路口,最后他们走进了一间颇为宽敞的暗室。 暗室中央摆著一张长桌。四周稀稀拉拉坐著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的穿著便装像是普通百姓,有的锦衣华服像是高门权贵。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彼此之间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显得疏远也不过分亲近。 庞山把甄藺清和云乔乔领到空位上坐下,自己退到一边,靠在墙上不再说话。 长桌尽头的主座上,坐著一个身形中等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容貌十分普通,但一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带著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看到甄藺清和云乔乔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各位好,我的代號是天鹰。这次行动由我负责统筹。” 他环视了一圈暗室里的十几个人:“今天在这里,大家都不要说自己的真名,一律以代號相称。” “行动结束之后各归各位,彼此之间不必再有任何联繫。” 他先指向自己左手边的一男一女。 两人都穿著黑色劲装,女的身材纤细面容冷艷,男的精瘦修长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转著一枚铜钱。 天鹰说:“这两位代號黑蛇和白蛇。” 两人微微頷首,没有多余的表情。 然后天鹰指向右手边的四个男人。 这四个人身形气质各不相同。 一个虎背熊腰像座铁塔,一个面容清瘦带著几分书卷气,一个眉眼含笑看著就精明,一个沉默寡言低垂著眼帘。 天鹰一个一个指过去:“白虎,青龙,朱雀,玄武。” 四个人依次点头。 天鹰指向坐在角落里两个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天狼,地狼。” 两人同时咧了咧嘴,露出一模一样的虎牙。 天鹰又指著白蛇后边不远处的三个男人:“他们是天一,天二,天三。” 最后天鹰的目光落在甄藺清和云乔乔身上。 甄藺清起身抱拳道:“在下青鸟。” 他侧身指了指身旁的云乔乔说:“这位是白鹤……” 第266章 你们可以去花街柳巷逛逛 天鹰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说一下这次行动。” 他的声音在密闭的暗室里迴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因为杜贵妃私通外男的事情,杜家满门被牵连,成年男丁死的死,现在还关在天都城顺天府大牢里的,已经不多了。” “男丁方面,还活著五个人,最大的不过九岁,最小的两岁。” “三个是杜永俊的幼弟,两个是杜永俊和杜永商的幼子。” “至於杜家的女眷。” “杜家老太君六十一了,杜永俊的母亲大夫人章氏,姨娘梅氏,杜永俊二婶娘柳氏。还有几位小姐……” “他们虽然都在顺天府,但是分开关押。” “我们的任务,是把这些人全部活著带出天都城。无论用什么方法。” 天鹰说完,抬手铺开一张简易地图,开始说具体情况。 杜家一共十三个人,被拆散关押在顺天府大牢的三个不同区域,彼此之间隔著重重铁门和巡逻路线,任何一个区域出了动静,另外两个区域立刻会被封锁。 这显然是刻意安排的。 即便杜永俊和杜永商已经在战场上被確认死亡,杜家剩下的老幼妇孺依旧被严密看管。 显然他们还是有利用价值,至於是什么,谁都没问。 或许这也是上面人费力救他们的原因。 杜家男丁被关在顺天府大牢的西北角。 杜老太君和章氏、梅氏、柳氏关在正北面的一间牢房里。 而杜家的小姐们,被单独关在最南边的牢房里。 天鹰的手指在地图上三个位置各点了一下。 西北角,正北面,最南边。 三个点连起来是一个三角形,任何一点受到攻击,另外两个点都会立刻加强戒备。 所以行动必须同时开始,同时结束。 一旦打草惊蛇,剩下的人就很难再救出来。 天鹰说完情况,退后一步,把討论的空间留给眾人。 暗室里安静了几息,然后十几个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 有人主张下药,把狱卒药翻了再动手; 有人主张挖地道,花个十天半月从外面挖一条直通牢底的通道; 有人主张先想办法把看守换防的人换成自己人,从內部动手。 每条方案都有道理,但每条方案也都有致命的破绽。 下药容易被发现,地道时间来不及,换防需要打通太多关节。 他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打持久战的。 每多拖一天,杜家那十三个人的处境就多一分危险。 最后大家达成了一致:只有劫狱,而且要兵分好几路,同时动手。 天鹰双手撑著桌面,开始分配任务。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刻出来的,清晰、简短、不容反驳。 第一路人马,声东击西。 他们要假装去救另一个罪大恶极的案犯,一个跟杜家毫无关係的人,然后把顺天府大部分的官差全部引开。 这路人要故意暴露行踪,故意让官差追上。 他们是饵,是最危险的一路。 他们必须直面大部分官军的围追堵截,在刀光剑影中杀出一条血路,然后带著那个案犯往南城门的方向狂奔,做出要从南城门突围的架势。 能不能活著脱身,谁也不敢保证。 最后天鹰看向白蛇和黑蛇。 因为这里他们的武功最高。 两人没有犹豫地同意了。 第二路人马,负责在天都城里製造混乱。 这个混乱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太大,全城戒严,所有人都动弹不得; 太小,城防营的人不会出动,达不到牵制的效果。 必须是一种让他们不得不去处理、但处理完了还能全身而退的混乱。既要牵制住城防营的主力,也要他们没法去顺天府支援。 天鹰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甄藺清和云乔乔身上。 “你们可以去花街柳巷逛逛,找两个身份够高的紈絝子弟,让他们为了一个青楼女子打起来,如果能打出人命更好。” “权贵之子闹出人命官司,城防营不可能不管,到时候整条街都会被封锁,附近的官兵全会被吸引过去。” “混乱一旦爆发,你们就可以趁乱脱身。” 甄藺清听到“花街柳巷”四个字的时候,整张脸都僵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能不能换一组,但看到天鹰那张铁板一样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三路人马,是行动的核心,负责真正救人。天鹰直接指派。 白虎和青龙负责西北角,救杜家的男丁。 朱雀和玄武负责正北面,救杜老太君和几位夫人。 天一天二天三负责最南边,救杜家的小姐们。 每一波都有明確的目標和路线,用最快的速度把杜家十三口人全部带出牢房。 救到人之后立刻撤出顺天府,往西城门的方向走,一路不能停歇。 那里会有接应的人等著。 第四路人马,断后和收尾。 等杜家人全部出了顺天府之后,他们火烧顺天府大牢,製造大混乱。 如果顺手的话,把其他牢房里的犯人也放出来一批,让场面彻底失控。 这样一来事后追查的时候,上面的人面对的是一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犯人跑了满地、狱卒死伤无数的烂摊子。 光是辨认尸体、清点名单、追捕逃犯就够他们忙上几个月。 到那时候,谁还有空去想杜家十几口人是被谁救走的? 这任务交给了天狼和地狼两兄弟。 最后,所有人完成任务之后,不要回原来的落脚点,全部集结到西城门附近的一个安全据点,那里会有接应的人安排出城。 任务分配完毕,大家又把整个流程从头到尾推演了两遍,把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条撤退路线、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和对策都反覆確认。 直到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任务刻进了骨头里。 最后的时间,定在三日后,大燕国的花朝节,夜里戌时末动手。 花朝节是天都城一年一度的盛会,这一天夜里不宵禁,满城张灯结彩,街上人流如织,小贩的吆喝声和游人的欢笑声能一直闹到后半夜。 人越多,越容易製造混乱。 混乱越大,越容易浑水摸鱼…… 第267章 小倌馆 接下来的两天,所有人都在为救人行动做准备。 甄藺清和云乔乔也不例外,第二天夜里他们就到了花楼一条街踩点。 甄藺清站在花街的入口处,看著眼前那一排灯火通明、脂粉香气扑面的楼阁,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云乔乔跟他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站在花街入口,两只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踮著脚尖往街道深处张望,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她早就听说过青楼这种地方了,话本子里写才子佳人月下相会十有八九都发生在青楼。 说书先生讲风流韵事更是三句不离花魁,但她从来没进来过。 不是不想来,是没机会,也没有银子。 现在可好了,名正言顺,还有经费! 她摸了摸袖袋里的银子,心里美得冒泡。 天鹰给他们发了两百两银子,说是这两天“熟悉环境”的活动经费,不够还能找庞山报销。 她忽然想起小妹曾经跟她描述过一种叫“公费出差”的事情,就是花公家的钱出去吃喝玩乐。 当时她还觉得哪有这么好的事,公家也不是傻的。 但现在她懂了。 她现在就是公费出差。公费逛青楼! 云乔乔目光在花街上扫了一圈,立刻锁定了街尾那家门面最大、灯笼最亮、门口的姑娘穿得最少的三层楼阁。 她抬脚就往那边走,然后后脖领子被人一把拽住了。 甄藺清把她拉回来,脸上的表情又黑又红,像是被炭火烤过的茄子。 他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乔乔,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女子?” 云乔乔甩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 她理直气壮地懟了回去:“对呀,那你是不是忘了,你是男的?一个大男人,逛个青楼怎么怂成这样?” 甄藺清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嘴角抽搐了两下,最后憋出一句:“我怕我要是敢进去,你二姐翩翩会不会不要我了,觉得我脏了……” 云乔乔停住了脚步,想了想。 “对哈,那確实会嫌弃的!” 她摸著下巴,目光往旁边一拐,看到另一个画风的小楼。 门口站著的全是清一水的貌美男子。 云乔乔的眼睛忽然亮了,她伸手一指:“要不这样吧,咱们不去找姑娘的地方,咱们去有小倌的地方,如何?” 甄藺清一愣,眉心隱隱抽搐。 他还没来得及说“不如何”,云乔乔已经嫌他磨嘰,直接绕过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家小倌馆的大门口。 甄藺清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跟了过去。 现在他忽然不知道,是逛青楼会被翩翩嫌弃,还是被发现是断袖更嫌弃。 反正,他是要被嫌弃了。 云乔乔刚过去,迎面就扑过来四个小倌。 这四个小倌一个比一个肤白貌美,一个比一个身段风流,走起路来腰肢摆得跟风中杨柳似的,衣襟松松垮垮地敞著,露出白皙的锁骨和一截若隱若现的胸膛。 云乔乔看得眼睛亮晶晶。 真好看,真想上手! “这位公子,快里面请。”领头的小倌声音又软又绵,尾音往上飘,像是一根羽毛在耳朵里挠痒痒。 “公子可有相熟的?若是没有,今晚奴家来伺候您可好?”另一个小倌已经顺势凑到了云乔乔身侧,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抚上了云乔乔的胸口。 甄藺清瞳孔一缩,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把那只手打掉了。 小倌委屈地揉著手背看向甄藺清,那眼神可怜巴巴的,像是无声地在控诉“这位公子你怎么这么凶”。 云乔乔倒是满不在乎。 她把胸扎得贼紧,別说摸一把,就是上手按都摸不出什么名堂来。 她没有理会甄藺清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反手就搂住了身边那个小倌的腰。 啊,好细啊~ 云乔乔笑眯眯:“我第一次来,就你吧。看你很合眼缘。”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配上她那副高挑的身材和英气的眉眼,活脱脱就是一个常年混跡花丛的紈絝公子。 那小倌被她搂得脸一红,整个身子软软地往云乔乔身上靠了靠,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公子这边请。” 另一个小倌见状,立刻伸出去拉甄藺清。 甄藺清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说著“不用不用”,脚下生风地追上了云乔乔。 三人进了一间雅致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极尽温柔。 粉色的纱幔从房樑上垂下来,角落里点著一炉不知名的香,味道甜丝丝的,闻久了让人晕乎乎的。 正中央摆著一张矮桌,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酒菜,酒壶是青瓷的,杯盏是薄胎的,倒是比军营里的伙食精致了十倍不止。 小倌关上门,刚想往云乔乔身上再靠一靠,余光就瞥到了甄藺清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甄藺清抱著胳膊站在旁边,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小倌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所有旖旎的心思都被冻住了,只能规规矩矩地给两位客人倒酒布菜,连手指都不敢多碰云乔乔一下。 云乔乔倒是不在意。 她本来的目的就不是来享受的,而是来套话的。 她把他拉到身边坐下,手臂隨意地搭在他肩上,语气轻鬆又亲昵:“你叫什么名字呀,美人?” 被叫美人的小倌耳朵微微泛红。 来这里的客人虽然多,但要么粗俗要么油腻,难得遇到一个长得顺眼又年轻还会叫美人的。 “奴家叫清风。” “哦,清风。”云乔乔重复了一遍:“好名字。” “跟你说实话吧,我们是外乡来的商人,头一回来天都城,人生地不熟的。你跟咱们说说,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 清风一听是打听风物的,反倒放鬆了下来。 他在这小倌馆里待了两年,三教九流的人见得多了,外乡客最喜欢问的就是哪里好玩、哪里好吃、哪里的姑娘漂亮。 他给云乔乔斟了一杯酒,细声细气地开始说起来。 从城东的戏园子说到城西的古玩市集,从护城河边的花灯说到庙会上的杂耍班子,说得头头是道,中间还穿插了几个客人们闹出的笑话,把云乔乔逗得直笑。 说到后天花朝节,百花楼有花魁之宴的时候,云乔乔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忽然亮了亮。 “花魁?” “有清风你美吗……” 第268章 我男人就负责貌美如花 云乔乔看著清风,笑眯眯的问:“那花魁,有清风你美吗?” 清风脸微红,嗔了她一眼:“公子尽会逗人。” 云乔乔摇头:“我不是逗你,我是真好奇!” 清风脸更红了:“这该怎么说呢,若是喜欢我这样的,自然是我美。若是喜欢她那样的,自然是她美。” “俗话不是说了嘛,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情人眼里出西施!” 云乔乔点了点头:“你说得十分有道理。” “再跟我说说,这花魁之宴都有什么活动?后天我也想去瞧瞧热闹。” 清风撅嘴,有点吃味道:“看来公子是喜欢她那样的!” 云乔乔摇头:“这你就错怪我了,我是断袖,不喜欢女人!”她又指了指一旁,眼睛都瞪圆的甄藺清。 “他倒是喜欢女子,但是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清风一愣,笑了起来。感觉和云乔乔又亲密了几分。 看她確实对花魁夜感兴趣,便细细地说了起来。 每年的花朝节,其实各个楼里都会办花魁宴,往年的规矩是百花楼、醉春楼、瀟湘馆三家打擂台,各家花魁在台上比拼才艺,底下的客人竞价打赏,哪家花魁收到的赏银最多,哪家就是今年的魁首。 但今年不一样,百花楼今年捧出来的那位花魁实在太过貌美,其他两家的花魁跟她一比,就像是萤火虫碰上了满月,根本比不了。 醉春楼和瀟湘馆也识趣,想著反正打不过,乾脆不打了。 不在同一天办花魁宴,免得门庭冷落脸上无光。 於是今年花朝节,满城的花魁宴就只剩下百花楼一家独大,所有的目光和银两都集中在那里。 云乔乔点头,又和清风天南海北地聊了好一阵。 清风虽然看著娇娇弱弱的,说话却十分风趣。 会拋包袱也会接梗,说到高兴处手舞足蹈,说到八卦处挤眉弄眼,云乔乔被他逗得前仰后合,差点把酒喷出来。 等到酒足饭饱,云乔乔站起身来,从袖子里摸出二十两银子塞进清风手里。 “今天聊得痛快,改日再来找你”。 清风捧著银子,看著云乔乔瀟洒离去的背影,竟然有些依依不捨。 出了小倌馆的门,夜风迎面扑来,把云乔乔和甄藺清两人身上那股甜丝丝的脂粉香吹散了些。 甄藺清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感觉自己终於活过来了。 云乔乔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那小倌馆好几眼,嘴里喃喃。 “我將来要娶一个这样的回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甄藺清脸绿:“乔乔,你不喜欢孔武有力的男子?” 云乔乔仰头叉腰:“我就够孔武有力了,所以我想养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清风就挺合我心意的!” 甄藺清嘴角抽了抽。 云乔乔继续说道:“我当女將军,负责挣钱养家,我男人就负责貌美如花,相妻教子,操持家务,完美!” 甄藺清扶额,赶紧换一个话题。 因为他怕云乔乔一衝动,真的找一个弱柳扶风的带回去。翩翩要是知道了,还没拦住,揍他怎么办。 “乔乔,咱们要不要再去附近转转,看看撤退路线……” 云乔乔点头:“嗯,咱们再转转!” 又逛了一个多时辰,两人才回到客栈,关上门。 云乔乔坐下,喝了口茶小声道:“后天百花楼的花魁宴,就是咱们的目標。” 甄藺清点头:“嗯,到时候郡王家的、国公府的、將军府的,有钱有势的全都会去凑热闹。” “只要咱们想办法,让两个权贵子弟为了花魁打起来了,其中一个把另一个给打死,或者两个都死了。” 反正杀的是大燕国的权贵,而且跑去花街柳巷鬼混的人渣,他们谁也不会手软。 “所有人都会往那边挤,场面比单纯的街头斗殴要混乱得多。” “城防营的人马不出一刻钟,就能把百花楼围个水泄不通。” “而且他们就算来了,光是疏散人群就要费好大的工夫。” 云乔乔蹙眉,“咱们办完事,从东街那边走,那边是城防营相反的方向,在在路过绿柳巷,乌衣巷,这样应该就不会引起怀疑……”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花朝节当天,整个天都城从白天就开始热闹起来,到了夜里更是把所有的灯笼都点上了,满城流光溢彩,人声鼎沸。 戌时末,花朝节的庆祝活动达到了最高潮。 街头巷尾全是穿著新衣裳的百姓,有人提著花灯在河边放,有人围著杂耍班子喝彩,有人挤在糖画摊前面伸长了脖子等。 整座城市沉浸在节日的狂欢中,没有人注意到几股暗流正在不同的方向同时涌动。 顺天府大牢里,黑蛇和白蛇使了银子混进了牢房。 那个罪大恶极的案犯叫广镇雄,是个山匪头子,被关在相对靠外的位置。 大概是因为他的案子太重,看守怕他跟其他被抓的山匪接触,特意把他隔离开了。 这个安排反倒方便了黑蛇白蛇的行动。 他们不需要深入牢房腹地,只需要撬开外面的几道锁就能把人带走。 黑蛇下手又快又狠,刀光闪过的瞬间,一个狱卒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白蛇同时放倒了另外两个。 三把钥匙到手,三把锁依次弹开,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广镇雄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已经被白蛇砍断了锁链,拽住胳膊拉了出去。 广镇雄惊讶问:“两位侠客,你们是来救我的?” 黑蛇点头:“对,是黄老二派我们来救你的,快跑,去南城门!那里有接应。” 广镇雄一听,眼睛立马亮了。 黄老二可是他二弟,这就没错了。 他激动的拿起狱卒的刀,跟著他们擒杀出去。 “那我的其他弟兄呢?” 黑蛇眼神微闪:“黄老二说他自有安排。” 广镇雄点头:“好好,都听二弟的。” 三人一路砍翻了好几个试图阻拦的狱卒,杀出了顺天府的大门。 身后警锣声大作,喊叫声和脚步声混成一片,顺天府里的官差们纷纷从各个方向涌了出来,手里都拿著大刀。 黑蛇白蛇完全没有隱蔽行踪的意思,他们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们带著那个案犯,沿著正街一路往南城门的方向狂奔。 顺天府几乎大半的兵力倾巢而出,火把连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与此同时,百花楼里,云乔乔穿著一身灰扑扑的龟奴服饰,盯著远处几个紈絝公子…… 第269章 劫牢 百花楼此时灯火辉煌,三层楼阁被数百盏灯笼映得如同白昼。 大厅里座无虚席,二楼的雅间也全部客满,每一个窗格后面都坐著衣饰华贵的客人。 花魁娘子刚弹完一曲琵琶,蒙著面纱从台上款款退下,身后的掌声和喝彩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她往后台走的时候,不知道有两个人已经换上了龟奴的衣裳,在绣楼的阴影里等著了。 云乔乔穿著一身灰扑扑的龟奴服饰,低著头在走廊里快步穿行。 她走到一间雅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用最恭敬的语气对里面说:“公子,花魁娘子请您去后面的绣楼一敘。” “她说方才在台上看到您了,只愿今晚能与您单独说几句话。” 门里传来一阵惊喜的骚动,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公子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从雅间里冲了出来,身后的小廝们想拦都拦不住。 “姑娘真这么说!” 云乔乔更加恭敬:“是的公子!” 同一时间,甄藺清也是龟奴扮相,他在另一条走廊上,对著另一个雅间里的一位肥头大耳的人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那个人更加猴急,推开小廝就往绣楼跑,跑得发箍都歪了。 这两人也是甄藺清和云乔乔特意挑选的,一个是大皇子的娘家表弟,一个是老皇帝最宠爱的贵妃的幼弟,两人都是紈絝,还谁都看不惯谁,谁也不怕谁。 最后,两个紈絝在绣楼的走廊里迎面撞上了。 两人平日里就互相看不顺眼,今天喝了酒,又被那句“花魁娘子只愿与您单独说话”撩得心痒难耐,这会儿看到对方出现在绣楼里,第一反应不是觉得蹊蹺,而是觉得被截胡了。 云乔乔和甄藺清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一个站大皇子的娘家表弟身后,一个站在贵妃幼弟身后。 云乔乔用尖细的嗓音喊了一句“你凭什么推我家公子”,然后率先推了大皇子的娘家表弟一把。 甄藺清立刻配合,用同样尖细的嗓音喊了一句“明明是你们先动的手”,然后假装被推了一个趔趄,胳膊肘“不小心”撞在了自家紈絝的后背上。 两个紈絝被撞得往前踉蹌了一步,面对面撞在了一起。 大皇子娘家表弟以为是对方先动的手,甩手就给了贵妃幼弟一个耳光。 贵妃幼弟被打得眼冒金星,他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气,当场就抡起拳头砸了回去。 很快两个锦衣玉食的贵公子在地上扭成一团,你扯我头髮我咬你胳膊,打得鼻血和口水齐飞。 前面大厅里的客人们听到动静,有人大喊:“有人去找花魁娘子麻烦啦!” 客人们纷纷好奇地往后涌,把走廊挤得水泄不通。 贵妃幼弟不知从哪里摸了一把刀出来,直接捅进了大皇子娘家表弟的肚子里。 客人们看到竟然动了刀,流了血,一个个尖叫起来。 “杀人啦,杀人啦!” 不用云乔乔他们安排,百花楼的老鴇立刻就叫人去城防营报官。毕竟杀人的和被杀的都是权贵,她可担待不起。 下人跑得比兔子还快,衝到城防营门口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 说百花楼里出了人命。 贵妃幼弟把大皇子娘家表弟给捅死了。 城防营的当值將领一听这两个名头,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 隨便哪个出了事他都担待不起。 他赶紧集结了两队人马就往百花楼跑。 这两队人马刚出发没多久,第二个报信的又到了。 这次是顺天府的人,说有人劫狱,劫走了一个重犯,正往南城门方向跑。 城防营剩下的兵力不敢怠慢,又赶紧分了两队人马去南城门堵截。 这样一来,城防营的主力被一劈为二,一半困在百花楼的人群里维持秩序,一半追著黑蛇白蛇往南城门狂奔,城里的兵力瞬间被抽空了一大截。 就在黑蛇白蛇带著广镇雄逃出去不久,白虎和青龙他们趁著混乱,也潜入顺天府大牢。 白虎和青龙快速赶往西北角,找到了关押杜家男丁的那间牢房。 五个孩子蜷缩在墙角,最大的九岁,最小的两岁。 两岁的那个被九岁的那个死死抱在怀里,小脸脏兮兮的,但没哭也没闹。 白虎用最快的速度撬开了牢门,伸手进去的时候,那个九岁的男孩下意识地把弟弟往身后藏了藏,眼神警惕得像一只护崽的小狼。 直到他看到白虎亮出了杜永俊的亲笔信和那块从不离身的玉佩,那双小狼崽子似的眼睛里才终於涌出了泪水。 白虎说:“快走!” 小男孩点头,抱起孩子就走。 朱雀和玄武直奔正北面。 杜老太君早在一天前就接到了暗中传来的消息,所以当朱雀低声说出暗號的时候,这位满头白髮的老太太二话不说,扶著她的大儿媳章氏就站了起来。 玄武看到老太君走路的模样,腿脚明显不太利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他二话不说蹲下身把人背了起来。 老太君趴在他背上,轻得像一捆乾柴。 天一天二天三在南边找到了杜家的小姐们。 年轻的姑娘们被关了太久,脸色苍白得嚇人,看到来人时先是一惊,然后看到那块家传的玉牌,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们还算幸运,年纪轻,身体底子好,在牢里虽然吃不好但还能自己走路,也没有被人迫害欺辱,更不需要人背。 三路人马小心地避开官兵,往大门走去。 与此同时,第四路人马已经开始行动。 天狼和地狼趁著顺天府內部混乱的当口,先是一把火烧了后衙的粮库和柴房,等为数不多的官兵去救火后,他们又快速接应白虎他们。 看他们顺利出来后,天狼和地狼把剩下的犯人也全放了。 他们把那些罪大恶极的,就顺手解决了,做完这一切,他们把事先准备好的乾柴和火油往各个牢房里一推,火摺子往上一丟。 顺天府大牢的后方腾起了一团橘红色的火光,浓烟滚滚地冲向夜空。 杜家十三口人被护著,在混乱中一路向西…… 第270章 声东击西 玄武背著杜老太君跑在最前面,白虎背上掛著杜永商的幼子,怀里还抱著一个。 两岁的小娃娃居然觉得有点好玩,胖乎乎的小手揪著男人的头髮咯咯笑。 青龙也嫌弃孩子跑得慢,背上背著一个,胳膊底下还夹著一个,脚步虽然沉重但一步没停。 杜家的小姐们互相搀扶著,咬著牙跟著前面的人,没有一个人掉队。 西城区算是贫民区,人口杂乱,房屋破败稠密。 这里的人都是活在最底层,眼里无光,看到什么都是麻木的。 白虎他们一大群人看著就有问题,但是西城的人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谁也不愿意多嘴,要不会死的很难看。 他们一群人先是进了一个破败的小院子,关上院门。 然后全部换了衣裳,快速梳洗一番后,又从小院的后门出去,在巷子里快速穿梭。 最后到了附近一处不起眼的民宅。 有人领著他们,到了宅子深处的一间柴房里,那里藏著一个地道入口。 天鹰和庞山已经在那边等著了。 看到他们过来,几人都鬆了一口气。 天鹰面无表情地一挥手,庞山已经掀开了地道口的盖板,一个接一个地把人往下送。 杜老太君被玄武小心翼翼地递进地道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天鹰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歷经了大起大落之后沉淀下来的深沉的谢意。 十三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黑黢黢的地道里。 西城门外,几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夜色中,车夫们看到地道口里钻出来的人影,立刻迎了上来。 所有人坐上马车后,马车轮子开始转动,向著西边而去,十三个要救的人,全部活著。 与此同时,云乔乔和甄藺清赶到了西城区的宅子。 他们到的时候,杜家人已经出城了。但他们还不能走。 这场行动留下了太多痕跡,必须有人在第二天清晨从西城门走出去,让守城的官兵看到有人在出城,才能让追查的人把注意力集中在城门方向,而不是让人怀疑有地道。 跟云乔乔和甄藺清一起留在西城的,还有天狼和地狼。 那对虎牙兄弟刚从顺天府的烟火里撤出来,脸上还带著没有擦乾净的灰渍,一进门就问有没有吃的,说放火放饿了。 庞山赶紧给几人备饭。 南城门那边,黑蛇和白蛇也完成了他们的任务。 他们带著那个山匪头子广镇雄在南城附近一个废弃宅子躲了一夜,也是等著天亮混出城去。 第二天清晨,天才蒙蒙亮,西城门口已经站满了比平时多出三四倍的守城官兵。官兵们一个个的表情都绷得死紧。 昨晚顺天府大牢被烧、罪犯跑了大半的消息显然已经传遍了全城,城门口的盘查比平时严了十倍不止。 每一个出城的人都要被从头到脚搜一遍,路引上的字要对三遍,隨身带的东西全部翻出来摊在地上检查。 云乔乔站在排队出城的队伍里,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头髮挽成一个松松的髻,脸上被她自己用炭灰和草汁调出来的顏料点了密密麻麻的麻子。 她手臂上挎著个破篮子,篮子里放著几个干饼子,整个人弓著背缩著脖子,活脱脱一个嫁不出去的穷苦老姑娘。 甄藺清站在她旁边,弯腰驼背,衣衫襤褸,扁担横在肩上,两头的竹筐里装著几只鸡鸭鹅和几篮子的蛋。 他们拿余光扫著前面官兵盘查的架势,心里飞快地盘算著各种可能的变故和对策。 很快轮到他们了。 一个年轻的將领踱著步子走过来,上下打量著他们。 他的目光在云乔乔脸上停了一下就挪开,说实话,这张脸实在是太黑太丑了。 他又扫了一眼旁边的甄藺清。 抬手示意放行。 云乔乔和甄藺清低著头,脚步不紧不慢地出了城门。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天狼和地狼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线。 这对双生兄弟没有乔装,反而穿了身极其打眼的锦袍。 一个穿月白一个穿藏蓝,腰上掛著玉佩,头上戴著玉冠,两人生得一样精致,坐在马车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著天。 聊的是昨晚哪家馆子的酒菜最好吃、今天出城踏青去哪儿比较风雅。 马车前面坐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僕,慈眉善目的,赶车的动作不紧不慢。 城门口的军官上前搜查,老僕不慌不忙地作了个揖,主动把车厢帘子撩得大开,还客客气气地说:“军爷请便”。 官兵们把车厢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有。 两个精致少年坐在车里,一个在喝茶一个在看窗外,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气让官兵们不由自主地客气了几分。 搜查无果,军官挥手放行。 可马车驶出城门没多远,城门口那个放行了甄藺清的年轻將领忽然转过身来。 他忽然提高音量,对著甄藺清道:“你等一下!” 甄藺清的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著身后。 听到有变,他已经动了。 肩膀一抖,扁担连著两筐鸡鸭鹅蛋哗啦一声砸在旁边的军官身上,官兵根本反应不及,被打倒在地。 瞬间场面就乱了。 再加上天狼他们的马车还堵了路,让后面的官兵一下子出不来。 甄藺清借著这股混乱,瞬间衝到了旁边一队商人的马队跟前,一脚把马上的人踢了下去,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那匹马嘶鸣一声,箭一般地窜了出去。 几个骑兵手忙脚乱地翻身上马,朝著甄藺清绝尘而去的方向狂追而去。 云乔乔在甄藺清砸扁担的那一瞬间,她已经像一条泥鰍一样滑进了人群里。 烂布衫一脱,里面是一件不起眼的灰色短褐,头上的假髮髻一扯,露出一顶方巾。 她在人群里穿了几个来回,等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年。 她走在官道上,一直往南。 约莫一刻钟后,就看到了天狼和地狼的马车在路边停著。 她快速上前,钻进马车…… 第271章 怕是性命难保 云乔乔上了马车后,快速换装成了个老头模样,然后顶替了车夫的位置。 而驾车的老人则下了马车,原来此人是易容后的庞山。 他和他们挥手告別:“几位保重,后会有期!” 云乔乔他们点头:“好,后会有期!” 马车一路向南行驶,云乔乔面上淡定,心里却十分担忧。 不知道甄藺清怎么样了。 云乔乔一路快马加鞭,又小心观察路边,看能不能遇到隱藏起来的甄藺清。 过了半个多时辰,官道上偶尔有快马飞驰而过,捲起一阵尘土。 然后他们看到了之前去追甄藺清的官兵在往回走。 几个官兵骑著马,脸上写满了疲色和恼怒,马也跑得懨懨的,显然很疲倦。 天狼掀开车帘一角,正好跟领头的官兵对上眼神。 官兵扫了一眼车厢里。 哎,还是那对漂亮的兄弟公子,车里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他挥了挥手,他们的人继续往前走,没有拦车的打算。 其实云乔乔此时十分的紧张,除了怕被发现外,更是因为她看到了官兵们身上的血跡,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 等官差们走远后,云乔乔赶紧加快速度,扬起滚滚烟尘。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又过了半个时辰,马车行驶到一段相对偏僻的官道上,路边的树林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云乔乔忽然眯起了眼睛。 她看到路边有一摊暗红色的,应该是血跡。 她赶紧停下车,走过去查看,还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確实是血,还没完全乾透。 她拔腿就往血跡延伸的方向跑。 天狼和地狼对视一眼,天狼跳下马车跟了上去。 地狼则等在原地,看守马车並隨时接应。 云乔乔和天狼沿著断断续续的血跡在山林里找了足足一个多时辰,翻过两个小山坡,跨过一条溪沟,最后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找到了甄藺清。 他靠著一棵老松树的根部,整个人蜷缩在灌木丛的阴影里。要不是他听到云乔乔的声音,然后出声回应,云乔乔恐怕都找不到他。 甄藺清此时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嘴唇发青,双目微闭。 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大半,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右臂上也有好几处伤口。 而最要命的是腹部,他用一块撕下来的衣襟草草包扎过,但血已经把那块布浸得透湿。 天狼快速给他查看,发现伤口周围红肿发烫,边缘已经开始化脓,发出一种让人心头髮紧的甜腥味。 他蹙眉看了眼云乔乔。 “他的情况不太好。” 说著从怀里掏出隨身带的伤药,撕开他的衣服,开始快速处理那些能看到的外伤。 天狼的动作又快又稳,止血、清创、敷药、包扎,一气呵成。 云乔乔也蹲下来帮忙,她按住甄藺清因疼痛而抽搐的肩膀,递药递布条。 包扎完后,天狼和云乔乔合力把甄藺清架起来,扶回了马车里。 马车继续往前,赶到了最近的一个镇上。 找了家最不起眼的小客栈安顿下来后,云乔乔才真正看清甄藺清身上的伤。天狼把甄藺清的上衣脱下来的时候,饶是他见惯了刀光剑影,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甄藺清的腹部那道伤口,不是皮外伤,是穿透伤,刀口虽然不大,但位置极其凶险,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感染已经蔓延到腹腔了,再拖下去神仙都救不回来。 云乔乔站起来就要往外冲找大夫,被微醒的甄藺清拽住了手腕。 他此时烧得神志都已经不太清醒了,手指却攥得死紧,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沙哑乾涩,像是砂纸在木板上刮过: “不行……要是现在暴露了……前面的就全白费了……” 他喘了口气,眼皮颤了颤,又补了一句,那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云乔乔一个人能听清楚,“你要是出了事……我拿什么脸去见翩翩……” 云乔乔咬紧了后槽牙。 她很想吼回去。 你要是出了事,我又拿什么脸去见二姐? 但她最终没有吼出来。 她掰开甄藺清的手指,把他按回床板上,深吸一口气,转头问天狼地狼:“你们说镇上有没有游方郎中?那种不问来路只看银子的?” 天狼地狼对视一眼,眼睛都亮了亮。 地狼说了句“我去找”,转身出了门。 不到半个时辰,真被他领回来一个背著破药箱的游方大夫。 大夫是个乾瘦的老头,山羊鬍子,手指甲缝里全是药渍。 他进门看到床上人的伤势之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放下药箱就开始检查。 干他们这行的,见过的刀伤箭伤比官府的仵作还多,有钱就治,不问来歷。 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按了按甄藺清腹部那片发青的皮肤,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然后把沾了脓血的手指在布巾上擦了擦,摇了摇头。 “伤得太重了,肺腑都伤了。” 老头说话倒是不绕弯子:“老夫医术有限,只能给他清一清外伤,內里的伤恕老夫无能为力。” “要是在几日之內得不到好大夫的诊治,怕是性命难保。” 屋子里安静了两息。 云乔乔的牙关咬得太紧,腮帮子的肌肉都鼓了起来。 天狼和地狼站在旁边,脸上也没了惯常的轻鬆表情,地狼给了大夫银子后,送大夫离去。 云乔乔颓然地坐在一旁,眼睛渐渐地红了。 其实今年她也才十五岁,没有真正的见过亲人之间的生离死別。 甄藺清虽然还没和二姐成亲,但她已经把他当做了自家人,而且这几个月,甄藺清也十分地护著她,就像她的大哥一样。 原本活蹦乱跳的人,此时却奄奄一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云乔乔的眼泪终於忍不住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 天狼嘆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要安慰她:“你……你……哎!”最后也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是他的兄弟出事,他只会比她更难过。谁说什么都没用。 “哎,要是此时有什么灵丹妙药就好了!” 云乔乔一怔,眼睛瞬间亮了。 灵丹妙药她有啊,生生给的…… 第272章 回天乏术 云乔乔伸手拽出脖子上掛著的小小平安符。 这是临行前,她娘给她求的。 生生送她的救命药丸,被她娘缝在了平安符里,每天掛在脖子上,她娘就是怕她弄丟了,或者没带在身上。 她激动地快速拆开平安符,看到一颗金色小药丸。 她赶紧捏著甄藺清的下巴,把药丸塞了进去,然后端起水碗给他灌了一口。 甄藺清迷迷糊糊中尝到了一股又甜又凉的味道,混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香气。 他艰难地咽下去,瞬间大脑清明了很多。 原本眼皮混沌得都睁不开了,这时候却缓缓睁眼,声音含混不清地问:“乔乔,你给我吃的……什么?” 他怎么感觉浑身的疼痛,瞬间似乎都减轻了…… 云乔乔发现他似乎好点,心里鬆了口气。 “这是李老配的救命药丸。”云乔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她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因为她知道,光吃药不行,还是得找大夫。 天狼听说是李老给的药,眼里的阴霾散了大半。 李老,神医李老,大宣国但凡从过军的、受过伤的,没有不知道这个名字的。 天狼嘆气:“要是李老的药,那没问题。”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给人抢救回来。” “现在咱们只要撑到回去。只要我们想办法回了大宣国,找到好大夫,命就能捡回来。” 云乔乔也是这么想的。 她现在唯一的目標就是把甄藺清活著带回大宣国。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他们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除了换马,补充乾粮和躲避盘查的官兵外,几乎不停歇。 那颗药丸的药效確实惊人,硬生生把甄藺清从死亡线拽了回来。 但那毕竟是伤及臟腑的重伤,加上一路顛簸,伤口反覆撕裂、反覆感染,化脓的面积一天比一天大。 到后来,甄藺清几乎只剩下一口气在撑著,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偶尔睁开眼睛也像是聚不了焦,嘴唇乾裂得像旱了三年的地。 脸色灰败得,让天狼忍不住探了他的鼻息,探完之后才无声地吐了口气。 云乔乔心里急得像是有一窝蚂蚁在啃,但面上始终镇定得可怕。 她每天定时给甄藺清换药。 她拿乾净布条蘸了盐水去清理那些化脓的部位,每次换药都能把布条染成黄褐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她一边换,一边跟甄藺清说话。 “甄大哥,前面就快到边境了”。 “今天天气不错,路也比昨天好走”。 云乔乔见甄藺清一点反应也没有,手指攥了拳,眼眶又红了。 她咬了咬牙,继续说,“我二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如果看到你这个样子,估计得嘲笑你太弱了!” “我二姐可是喜欢强壮的男人哈!” “你要是没了,信不信过几个月,我爹就能给我二姐找个好夫婿,很快就能嫁人……” “然后夫妻恩爱,三年抱两……” 甄藺清虽然没醒,但是呼吸明显急促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不用想,都知道是气的。 云乔乔看有反应,眼睛一亮。 接下来的日子,云乔乔每天就在甄藺清耳边叨叨,说她二姐在上京城过的如何如何的好。 这些年长得更美了。 很多贵公子都喜欢她。 很多媒人上门求娶…… 甄藺清有天竟然被气醒了,虽然没有气力说话,但是盯著云乔乔的眼神很不好看。 这么久的相处下来,天狼地狼也和云乔乔熟悉了,他们自然知道了,原来云乔乔是女子,是甄藺清的妻妹。 看著云乔乔为了刺激甄藺清,天天拿自己姐姐说事,他们有点哭笑不得。 尤其听见云乔乔说,要带著她姐姐去逛小倌馆时,两人都躲远了些,生怕在听到什么更夸张的。 到边境的时候,两国仍在交战。 大路走不通,他们只能翻山越岭。 是当初甄藺清带云乔乔去的那条崎嶇山路,如今成了他们回国的唯一通道。 山路本来就难走,再背上一个重伤昏迷的人,速度更是慢得让人绝望。 天狼和地狼轮流背著甄藺清,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遇到陡坡还得一个人在前面拉一个人在后面推。 云乔乔在前面探路,拿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和树枝,手上被荆棘划得全是血口子,她连低头看一眼都顾不上。 又花了五六天,他们才终於踏上了大宣国的土地。 回到军营的那一刻,云乔乔两条腿几乎是靠著惯性在往前迈。 她衝进营地就喊:“叫军医,快叫军医!” 几个军医被连拖带拽地拉到千户所,查看甄藺清的状况。 之后全部沉默了。 领头的温老军医皱眉,对云乔乔摇了摇头。 “不是老夫不想救。” 老军医的声音很沉重,带著一种见惯了生死的无奈:“甄將军这伤,实在拖得太久了。肠子肚子都烂了,要是换个人,估计早就已经……唉。” 其他几个军医也纷纷摇头嘆气,个个一脸“回天乏术”的表情。 他们不是不尽心,是没有办法。 军医擅长的是刀伤箭伤的紧急处理,面对严重感染、內臟受损、拖了二十多天已经全面恶化的重伤员,他们唯一的建议就是“准备后事”。 消息传得很快。 这次的统帅姜龚垣和守將杨成都来了。 不只是因为甄藺清立了大功,也是因为他的身份——甄藺清毕竟是明王世子。 明王府虽然之前流放,但是他们清楚,早晚官復原职。 他们在床边待了片刻,看著面前这个俊朗年轻人,心情也很沉重。 最后明王甄道元也来了。 这个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將,走路带风、脾气硬得像块石头的老军人,站在儿子的病床前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骨头。 他没有哭,没有捶胸顿足,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著昏迷不醒的儿子,眼睛通红,嘴唇发抖,却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说。 四十岁的男人,在那一刻竟然老了十岁。 云乔乔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觉得自己心口被人攥了一把…… 第273章 军营外有人找您 云乔乔现在满嘴是泡,上火上的,说话都疼。 她现在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回上京城,去找云生生,找李老。他们一定能把甄藺清救回来。 她一想到甄藺清如果死了,二姐会有多难过,就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撞,撞得她生疼。 肖云琦,黄子扬和郑春堂每天休息时,就过来帮忙。还各种想办法,还自掏腰包,花钱找了县里的大夫,但也无济於事。 云乔乔盯著床上一动不动的甄藺清,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天,忽然一个传令兵飞奔著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云千户,军营外有人找您!” 云乔乔微愣。 传令兵继续说:“对方是一个老人,一个姑娘,还有一个小女童,说是您的姐姐妹妹……” 云乔乔瞪大眼睛,心里涌上一丝希冀,希望是她想的那样。 她飞奔到了军营外,然后就看到了几个人。 李老,云翩翩,云生生,武长春等,竟然来了七八人。 他们都风尘僕僕,明显是快马加鞭赶来的。 云乔乔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云生生已经跑到她面前,一把抱住了她 “四姐,你还好吗?我梦到你受了重伤!” 云乔乔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成了一句话:“我还好。我没受伤,但是甄大哥他受了重伤,似乎快不行了。” 她看向了站在后面的云翩翩。 云翩翩脸色苍白,眼眶红了,还极力克制。 李老听说甄藺清受伤快不行了,也嚇了一跳,他赶紧道:“快快四丫头,快带老夫进去瞧瞧。” 云乔乔点头,转身就跑。 李老、云生生、云翩翩他们三人紧跟在后面,武长春他们则等在军营外面。 毕竟这里是军营重地,不能一下子进这么多的外人。 云生生现在既紧张,又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我们赶得及!】 【人还活著就行,还有一口气就一定能救得回来。】 云生生之前在上京城时,系统忽然跟她说,她四姐那边出事了。 跟她四姐一起出任务的甄藺清被刺伤,伤势特別严重。 幸好她四姐身上带著救命的药,但那药只能延长一段时间寿命,不能根治伤病。 拖上一个月,已经很厉害了?还是需要好的大夫治疗。 云生生知道后,著急坏了。 她想立马拉著师父李老去边关救甄藺清,但她又不能说实话,因为她说不出,她是如何知道远在边关的事情的。 最后她就假装做噩梦,连著梦了好几日,说梦到她四姐出了事情,受了重伤,急需他们去救治。 家人们听到她的心声,知道受了重伤的是甄藺清,不是云乔乔。 鬆一口气的同时,又担忧不已。 但他们还得表现得不能太著急。 毕竟小孩子的梦话,他们如果太认真,会被怀疑知道了什么。 尤其云翩翩,面上依然打理著铺子,但是常常发呆,夜里油灯常常亮到天明。 云淮康已经打算,暗地里多找几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快马加鞭地去边关看看情况,可是他还没动,宴时瑾也知道了此事。 宴时瑾安慰云生生:“既然你担心,就去吧!我让李老隨你一起去!” “正好李老最近在上京城憋得慌,就当是出去散散心!” 有了宴时瑾的话,就如同有了圣旨,云生生高兴坏了,恨不得亲他一口。 她立马告诉云淮康甘玉婉,当天就准备走。 云淮康和甘玉婉他们也暗暗高兴,赶紧给生生准备行李。 云翩翩犹豫一下开了口。 “李老年纪大了,生生又还小,路上都需要照顾,我就跟著一起去吧!” “等到了边关,如果乔乔真的受伤了,我也可以照顾她!毕竟她是女子,其他人也不好动手。” 云淮康和甘玉婉知道她的想法,也没有拆穿,任由她去了。 还让武常春带著两个兄弟跟上,路上安全些。 路上,云生生天天问系统:【可有什么救命良药?】 小毛糰子摇头:“宿主,暂时没有啊,要不,你再给我升个级!说不定系统商城就能出新东西了!” 云生生也不犹豫,积分还剩9000多,给系统升级花了5000。 这次小毛糰子竟然长出了一双手臂和小手,十分有趣可爱,但是云生生顾不上欣赏,赶紧去系统商城查看。 还真看到有救命药丸,和上次的性质一样,但是能恢復生命值的百分之八十。 价格有点贵,要2000积分。 云生生立马买了。 这样的话,甄藺清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再把命吊住,等著李老慢慢医治。 云生生他们一行人驾著两辆马车,一路快马加鞭,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终於赶到了边关。 今天刚到,他们就直接来了军营,一点都不敢耽搁。 就怕晚来一步,人就没了。 云生生他们快步穿过军营的操场,士兵们纷纷让出一条路。 千户所里,甄藺清躺在床上,整个人比二十多天前瘦了整整一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頜的轮廓像是刀削出来的。 他的脸色不是白,是灰,那种只有死人才会有的灰败色。 嘴唇乌青发紫,乾裂的口子上渗著血丝,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云生生最先衝到甄藺清面前,二话不说,捏著甄藺清的下巴就把一颗药丸塞了进去。 这药入口即化,李老想阻止都来不及。 “臭丫头,你给他餵了什么?” 云生生也不心虚,立马扯谎:“师姐给的救命药!” 李老蹙眉:“她那药这个时候,基本没用了!”还不如给四丫头留著备用。 他也没有在指责云生生,知道她关心则乱,他赶紧给甄藺清把脉。 这个时候,他也不能保证,救得回人命,毕竟他只是大夫,不是神仙。 光看面相,他就知道甄藺清活不了了。 哎,多么好的青年,就这样死了,太可惜…… 云翩翩看著躺在床上,已经没了生气的甄藺清,眼泪终於止不住地落了下来。云乔乔也红了眼睛。 “二姐,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