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软美人替嫁,冷面糙汉夜夜诱哄》 第1章 已经是润生哥的人了 1983年,石甸子村。 黑灯瞎火,麦垛里,两道身影紧紧纠缠在一起。 “晓梦,那地方在哪儿?我怎么找不到?” “哎呀,你討厌……” “快帮我解开,裤子都勒死了。” 男人喘息声很大,满口温热的酒气,手胡乱抓著揉著。 女人忍不住哼唧,欲拒还迎。 “润生哥,是清妍带劲还是我带劲啊?” “她没你这么骚…… ” 半晌,安静的村庄骤然炸开了锅。 “快去看啊!陈晓梦跟村长家的润生搞到一块儿了!” 一个妇人慌张衝到村口小桥边,对著正凑堆閒聊的村民们高声嚷嚷。 “真的假的?”一个正嚼著黄豆的胖妇人“呸”地吐掉嘴里碎渣,满脸不敢置信。 “千真万確!” 那妇人弓著腰,气喘吁吁:“俩人在旁边打麦场的麦垛子里亲得热火朝天,衣裳都脱了,被三顺他妈撞了个正著!” “你说谁?” 开口的是陈秀英,正是陈晓梦的亲娘。 多年前,她带著年幼的女儿陈晓梦改嫁乔家,与同样丧偶、带著一个女儿的乔年山成了家。 此刻她猛地从桥墩上站起身,声音发颤地再问一遍:“润生?和谁?” “村长儿子蒋润生,跟你家陈晓梦!在麦垛子里,衣裳都脱得精光……” 桥那头,乔清妍抱著书本缓缓走来,这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 臂弯里的几本书“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夕阳染红半边天,桥下溪水缓缓流淌。眾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她,瞬间鸦雀无声。 “乔老师...”有人面色尷尬地叫了她一声。 乔清妍心头一沉。 她的未婚夫蒋润生,和她的继姐陈晓梦在麦垛里... “不可能,我家晓梦绝不会做这种事。”陈秀英慌忙替女儿辩解。 乔清妍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她震惊了一瞬,冷声说:“有没有搞错,我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当初蒋家托媒人上门,明明白白说蒋润生中意的是她。 他和陈晓梦,怎么会…… 不多时,打麦场已围得水泄不通。 乔清妍跟著村民挤到近前,一眼便看见陈晓梦衣衫不整地立在麦垛旁。 她眼尾泛红,一只手紧紧揪著蒋润生的袖子。而蒋润生垂著脑袋,白衬衫沾著金黄麦秸,皱得不成样子。 【成了】 一道声音突兀地钻进乔清妍脑海,像有人贴著她耳膜低语。 她猛地睁大眼睛,看向陈晓梦—— 对方嘴唇分明未动,可那声音清晰无比。 【蒋润生这下不娶我也得娶了,乔清妍那个小贱人,拿什么跟我爭?】 乔清妍瞳孔骤然微缩。 这声音...是姐姐的?是她心里的话? 人群里,三顺他妈还在唾沫横飞地描述现场:“我领著顺儿从西边过来,就见这麦垛子直晃,还听见女人细细的哼声……给我臊的呀,上前一瞧,竟是这俩年轻后生!” “不光我,巧嫂也看见了。”她拉过巧嫂,“你说是不是?” 巧嫂神色訕訕:“我吃完晚饭来揽点麦秸回家烧火,正巧撞见……起初还以为是哪家小两口在外头寻热闹呢。” 她万万没想到捉姦捉到村长儿子头上,心里早悔得肠子都青了。 “妈……妹妹……”陈晓梦看见母亲和乔清妍,一副受惊委屈的模样,双手紧紧攥著胸前衣襟。 可乔清妍清清楚楚看见,她嘴角压著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那是得逞后的得意,和从前她每次耍心机栽赃自己、引得父母偏袒教训她时,扬起的弧度一模一样。 难道今天这一切,都是陈晓梦故意设计的? 乔清妍默默攥紧了拳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一种难言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清妍,你听我解释...”蒋润生身上那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想去抓她的手,乔清妍淡漠地闪开了。 蒋润生无力地看著她,眼神里满是悔恨和惭愧。 “晓梦,你、你怎么能跟润生……”陈秀英气得心口发堵,一口血气直往上涌。 她最疼爱的女儿尚未婚嫁,竟在麦垛里与人私通,清白名声全毁了。 往后她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一旁几个妇人捂著嘴窃窃私语: “嘖嘖,想不到润生看著斯斯文文,竟做出这种事。” “谁不知道他快跟清妍结婚了,姐姐勾引未来妹夫,对得起清妍吗?” “呸,真不要脸,像什么话……” 这些话犹如细针,猛地刺进了蒋润生的脑袋,他恨自己喝了酒没抵挡住诱惑,一时昏了头。 陈晓梦暗自勾了勾唇,【你们最好多说点,事儿闹大了才好】 乔清妍拢了拢眉,果真是她蓄意为之。 聚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 “这事得报公社!伤风败俗,丟的是全村的脸!”人群里不知是谁高声喊道,“村长平日里最讲作风问题,这事绝不能含糊!” “就是,不能因为是村长儿子就徇私!” 有人起鬨叫嚷,也有人沉默不语。起鬨的是胆大不怕得罪人的,沉默的是不愿掺和、怕得罪人的。 话音刚落,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身著蓝涤卡干部服的老者背著手走来,正是村长蒋德成。 他目光沉沉落在衣衫不整的两人身上,皴黑的老脸沉得嚇人。 有妇人上前道:“村长,你看看这俩后生在打麦场乾的丑事,该怎么处置?” 蒋德成眉心拧成一团,他一辈子攒下的体面与荣光,在这一刻,被儿子狠狠糟践没了。 可他得强撑著,不能乱也不能失態,他还得为儿子擦屁股,兜底。 事儿要是闹大了,儿子连乡里广播站的工作都得丟。 村民们此刻小声编排著议论著,蒋德成缓缓抬起手,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下来。 “润生,你说说,这是咋回事儿嘛?”蒋德成磕了磕手里的老菸袋,目光扫了下抿著嘴唇的陈晓梦,脸色更加阴沉。 “爹,”蒋润生辩解道:“我喝多了...” 今晚,是陈晓梦主动勾搭他。 其实蒋润生心里喜欢清妍,她长得可比她姐姐漂亮多了,可清妍平时太过拘谨,连手都不给他牵。 两人婚事定下后,除了沿著河边散过几次步,其他的什么也没干。 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恰好又碰上喝了点酒,想试一试... 望著陈晓梦那双媚眼如丝的眼睛,还有女孩主动贴上来的柔软身子,他才一时没有把控住... 有人吼了一嗓子:“这得上报公社,润生好歹是吃公家饭的,作风问题是大问题,不能就这么算了!” 立刻有人附和:“村长,你可不能因为润生是你儿子,就偏私啊。” “爹,不能报公社!”蒋润生连忙上前,腿一软,“扑通” 跪在他爹面前。 见状,陈晓梦也跟著跪下,柔弱地开口:“村长,我如今已经是润生哥的人了。” 忽然,一旁的乔清妍脑子嗡鸣了几秒,姐姐的心声再次在她耳边清晰响起: 【太好了,这下子蒋润生骑虎难下,必须得娶我了!】 第2章 她不要脏男人 乔清妍默默攥紧了拳头。 她心里没有滔天怒火,而是感到荒谬、难以置信。 难道陈晓梦为了膈应她,为了抢走她的东西,不惜用自己的清白来换? “你个死妮子,怎么能干出这种丟人现眼的事!”陈秀英衝上去,在女儿背上狠狠拍了几巴掌。 “我不管,我现在已经是润生哥的人了。”陈晓梦死死挽住蒋润生的胳膊。 蒋润生立刻扒开她的手:“晓梦,你別胡说,我们根本没到那一步。” 不过是摸了她几下,还没怎么样就被人撞破了。 此刻他真恨自己干嘛贪杯,喝了点酒,她勾搭几下,自己就著了道。 “润生哥,”陈晓梦泪眼汪汪地望著他,“你不想对我负责吗?” “不是,我……”蒋润生一脸为难,下意识抬头看向父亲。 蒋德成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人群里依旧有人不停拱火,嚷嚷著有伤风化,要上报公社。 沉默片刻,蒋德成目光在乔清妍身上顿了两秒,最终对著儿子沉沉开口: “润生,你娶了晓梦吧。” 娶陈晓梦? 蒋润生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他目光看向一旁的乔清妍,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乔清妍指尖掐著自己的指腹,偏开了脑袋,不看他。 她跟蒋润生青梅竹马,俩人不仅是小学同学,还是是高中同学。 毕业后她当了小学教师,他进了乡里的播音站当播音员。 后来,他託了媒婆上门提亲,要娶她。 没有哪个姑娘能拒绝这样出眾的男人,她也一样。 她一直觉得,蒋润生模样周正、性子温和,又在个好单位,端著公家饭碗,是清风朗月般值得託付的人。 即便自己心里只把他当大哥哥,乔清妍也想著,感情总能慢慢培养,便点头应了这门亲事。 此刻,看著眼前荒唐的场景—— 蒋润生慌乱间扣错的扣子,陈晓梦脖子上刺目的红痕...... 乔清妍嘲讽地勾了勾唇。 蒋润生,你的喜欢,不过如此。 她不要脏男人! 夕阳渐渐沉落,夏日傍晚依旧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蒋润生猛地攥紧拳,挣扎著站起身,做最后一丝反抗:“爹,我不能娶晓梦。” 人群一片譁然,连乔清妍都微微一怔。 陈晓梦不敢置信地看向身边的男人,嘴唇几乎被咬破,神色几近扭曲。 【蒋润生,你就那么喜欢乔清妍那个贱丫头吗?】 贱丫头? 原来陈晓梦平日里在心里,就是这么骂她的。 乔清妍只觉得可笑,眼下这局面,到底是谁更贱啊? 陈秀英当即不乐意了,叉著腰指著蒋润生骂: “咋地?仗著你是村长儿子,就想学旧社会的皇帝三妻四妾?玷污完大的,再娶小的?我家两个都得围著你转?” 她手臂一伸,把女儿从地上拉起来,扯到自己身后,气势汹汹道: “村长,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这事儿咱们没完!闹到公社我也不怕,我就说你家润生强姦我女子了!” 蒋德成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布满皱纹的手不断摩挲著烟杆,沉声安抚:“秀英,你先別激动。” 他看向儿子,语气严厉:“润生,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你既然和晓梦情投意合,就该跟清妍说清楚,儘快和晓梦定下来。” “儿子,你这一路工作不容易,现在事业稳定了,再成个家,我跟你妈也不用再操心了。” 这话明著是劝,实则是警告:再闹下去,你广播站的铁饭碗就別想要了。 “爹……”蒋润生还想再说,被蒋德成一记冷眼堵了回去。 蒋德成清了清嗓子:“今天乡亲们都在,就当做个见证。我儿蒋润生,必定迎娶陈晓梦。 两个年轻人一时衝动,也是常有的事。到时候摆酒,一定请大伙过来喝杯喜酒。” 又对陈秀英道:“秀英,咱们两家本来就要结亲。之前送的彩礼就当是给晓梦的,我回头再添一些,一定让润生风风光光把人娶进门。” 眾人悻悻地低声议论,人家又不是不负责,都要结婚了,人父母对这事都没说什么,他们操什么閒淡心。 蒋德成不想在这儿多待,处理完这腌臢事,他冷冷瞥了儿子一眼,背著手离开了。 陈秀英那张紧绷的脸终於缓和下来,心里暗自盘算: 反正蒋润生条件好,嫁哪个女儿不是嫁? 如今是自己亲闺女攀上高枝,她自然十分乐意。 当初蒋家提亲时,她就盼著是陈晓梦嫁过去,没想到对方看中的是乔清妍那个死丫头。 现在虽闹得难看,但结果总算遂了她的心意。 而陈晓梦,脸上的笑意也愈来愈浓,上翘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看向乔清妍,立刻又换上一副无辜模样:“妹妹,你別生气。感情这事讲究两情相悦,你和润生哥有缘无分。以后他就是你姐夫了,你记得避嫌。” “清妍..”蒋润生开口唤她,却喉头哽咽,不知该说什么。 “你们的骯脏事解决完了?”乔清妍站在两人跟前,眼里没什么温度。 忽然,她猛地扬起手,清脆的巴掌落在蒋润生脸上。 男人白皙的脸庞浮现出清晰的红色巴掌印。 “你干什么?”陈晓梦捂著嘴尖叫了一声,赶忙心疼地去摸蒋润生的脸庞。 乔清妍的確不在乎他们俩,但她也是要面子的啊。 自己的未婚夫跟继姐搞到了一起,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头顶上冒青草。 陈晓梦泪眼婆娑:“清妍,你生气就打我吧,不要打润生哥...” 话音还未落,又是“啪——”地一声脆响,陈晓梦只觉得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她捂著脸瞪大眼睛怒视著乔清妍。 【贱货,你竟敢真的打我?】 “乔清妍,你打我闺女?”一旁的陈秀英哪能容忍这种事,上前抬手就朝乔清妍脸上拍。 巴掌还没落下,就被蒋润生的手臂硬生生挡住了。 乔清妍冷眼盯著陈秀英,她的巴掌落在了蒋润生的胳膊上。 声音很响,听得出卯足了劲儿。 陈秀英平日里没少打过她,把她身上掐得拧得青一块紫一块是常事。 她打她的时候,陈晓梦就在旁边拉架。 其实是帮她妈拉住乔清妍,让她站那儿挨打,逃不开。 只要乔年山不在家,狠厉的巴掌时常落在清妍脸上身上,往往连带著巴掌而来的还有粗俗的咒骂。 “你个没娘教养的小贱种,一点规矩都不懂!” “小小年纪心思就不正,跟你那短命娘一个样!” 日积月累,乔清妍对这对母女的厌恶只多不少。 “润生哥,你还护著她?你知不知道,谁才是你的结婚对象?”陈晓梦委屈巴巴。 “是我们对不起清妍......”蒋润生羞愧道。 乔清妍双手抱胸,对著面前的这对狗男女说: “刚才我没闹,不是我懦弱,而是因为我不在乎。能被轻易抢走的东西,根本就不值得我留恋。” “这两巴掌,是你们欠我的。打完了,就两清了。” “倒是你,陈晓梦,你挺可怜的。从小到大,像条抢食的狗,只盯著別人碗里的东西。” 自从听见她的心声,乔清妍心里最后一点姐妹情分,也彻底断了。 “清妍,你听我解释……”蒋润生急切上前,去拉她的胳膊。 陈晓梦眉头一蹙,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两人肌肤接触的地方。 乔清妍冷静甩开他的手:“润生哥,木已成舟,你不用解释什么。我对你没有丝毫男女之情,一直心里把你当成个大哥哥。 原本我想著,你已提亲,感情后期可以慢慢培养。如今你既然跟陈晓梦在一起了,那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这是她的真心话。 说完这些,她眼风冰冷扫过两人,便抱著书本回了家。 望著她的背影,陈晓梦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上辈子她太傻,眼睁睁看著乔清妍顺利嫁给了蒋润生。 蒋润生事业一路长虹,从乡播音站进了有实权的信用社,俩人风光无限。 乔清妍领著他回娘家,连自己亲妈陈秀英都笑呵呵地巴结。 而她陈晓梦,则嫁给了隔壁村没文化的猎户萧劲野。 当初陈秀英四处打听,得知萧家是猎户,人们都说猎户手里有猎枪、猎物能卖现钱,家里顿顿有肉吃。 起初她还存疑,后来她测试了下,狮子大开口要了一大笔彩礼,没想到萧家竟真的给了。 这下陈秀英真的相信萧家是有些底子的,安排陈晓梦乐呵呵地嫁了过去。 没成想嫁过去后才发现真相: 那笔彩礼钱是萧母为了给儿子娶上媳妇掏空家底又东拼西凑借了点才拿出来的。 实际上,萧家穷得叮噹响。 那萧劲野的母亲身体不好,日日吃药,还是个瘸子。 他爹死后家里欠了一屁股债,还有个拖油瓶智障妹妹,整天傻里傻气等著人伺候。 萧劲野打来的猎物卖了钱只够勉强维持家用。 他要给母亲买药,还帐,供养一家子的吃喝拉撒,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陈晓梦看著这一家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更可气的还在后头,这萧家,穷就算了,家里两个残废就算了…… 那萧劲野竟是个不中用的男人! 他性格冷漠,那方面压根不行,结婚后连碰都没碰过她,陈晓梦跟守活寡没什么区別。 那段日子,她过得煎熬又痛苦。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第3章 替你姐姐嫁过去 翌日清晨。 乔家堂屋的木桌上摆著简单的早饭,粗瓷碗里的稀粥冒著热气。 “妈,我出去玩了!” 乔毅把鸡蛋往嘴里一塞,飞奔出了院子,正值暑假,他在家待不住。 “慢点,別摔著!”陈秀英望著儿子的背影叮嘱了一句。 她难得好心地剥了个鸡蛋放到乔清妍碗里,温声细语道: “清妍,你姐姐和润生的婚事已经定了,过不了多久就办酒席。萧家那边的彩礼咱们早收了,你就替你姐姐嫁过去吧。” 什么?要让她替嫁? 乔清妍把鸡蛋捞回陈秀英碗里:“您的鸡蛋我吃不起。” 这个家,每顿饭固定三个鸡蛋,一个给下地出力的乔年山,一个给金贵的陈晓梦,最后一个留给他们的宝贝儿子乔毅。 在这个家里,乔清妍从来吃不上鸡蛋。 陈秀英看了眼丈夫,饭桌底下的脚踢了踢他。 乔年山放下筷子,开口劝道:“清妍,你就听你妈的话吧,都是为了你好。” 乔清妍不给任何人好脸色:“我不嫁,谁爱嫁谁嫁!跟萧家定亲的又不是我。” 她对这家著实没什么感情和归属感。 7岁妈妈去世,不到两个月,她爹就娶了这个后妈。 有了后妈就有后爹,乔年山懦弱,在家不当事儿,天天被陈秀英压一头。乔清妍从小受了不少委屈。 陈秀英嫁过来的第一个星期,装模作样扮演著慈母角色,而清妍也小心翼翼地討她开心。 直到一周后乔年山离开家到隔壁镇子干活儿,这对母女才原形毕露。 陈秀英不准她吃饭,支使她去村口的井边挑水。大半桶的重水,小小的清妍来回跑了七八趟才把水缸填满,摔了还要被骂。 “半桶水都提不动,要你个死丫头片子有什么用,养你还不如养头猪!” 明知道她爱乾净,还故意让她清理茅厕,打扫牲畜粪便,收拾猪食槽,强迫她徒手捞脏泔水拌猪食。 清妍边做这些边吐,一边吐一边哭,满脸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流到嘴里,是咸涩的。 妈妈在的时候,从来没让她干过这些活儿。她好想妈妈,想得晚上默默流眼泪,抱著妈妈的衣服闻上面属於妈妈的残存的味道。 大人们把妈妈埋在土里,可是妈妈跟她一样,最怕黑了啊。 清妍想把妈妈救出来,她怕妈妈在土里会害怕,可是大人们说妈妈已经死了,没有感觉了,不会害怕。 清妍不懂,只是站在那堆隆起的土堆旁边啪嗒啪嗒掉眼泪。 清妍干活的时候,陈晓梦就在院子里踢沙包,还叫了一些小伙伴一起玩,故意让她们看看清妍干脏活累活一身粪味儿的样子,陈晓梦还经常故意把沙包砸到清妍身上。 清妍的姑姑给她买的蜜三刀,全被陈晓梦和陈秀英吃了。 后来乔年山回来,陈秀英又骗他说:清妍嘴是真馋啊,一个人全把那些零嘴吃完了,我都怕她牙蛀了。乔年山把清妍训斥了一顿,责怪她不懂得分享。 早上清妍起来,被支使著去倒尿桶,她费劲地提著,正要倒,陈晓梦恶狠狠地在她背后推了一把,她连人带尿全摔到地上,尿渍脏了一身。 清妍气得站起来推了一把陈晓梦,陈晓梦立刻哇哇大哭喊妈妈,说乔清妍打她。 陈秀英见状拎起清妍的手,连拖带拽把她拖进院子里,关上院门用鞋底子在她身上用力抽打了数下。 清妍疼得到处躲,那一下下抽打在身上疼死了。直到陈秀英打得眼睛都红了,才停下。 “养不熟的小贱种!一点规矩都没有,以后再敢欺负我妮子,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这些只是冰山一角,最令乔清妍记忆犹新的是陈秀英竟然想趁著乔年山不在时丟了她。 那天,她把才七八岁的清妍骗到村后很远的野道上,说自己抄近路去街上买东西,让清妍在原地等她。 清妍傻乎乎地站在那儿,从日出等到晌午,又从晌午等到日落,她身上被蚊虫叮咬的全是大包,又疼又痒。 直到天黑,陈秀英都没回来。乔清妍还担心后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月黑风高,秋风一吹,苞谷地里传来“簌簌”的响动。 脚边不知道什么东西,爬来爬去,各种奇怪的可怕的声响都在黑夜被放大数倍,清妍害怕极了。 她站在原地哭了起来,边哭边循著记忆往家的方向走。没走一会儿,走到了一片荒草坟地。 有座坟头冒起了诡异的鬼火,远处的山上传来狼叫。 清妍自小是听过一些鬼故事的,此刻那些恐怖的感觉全冒了出来,她瑟瑟发抖,寒毛直竖。 她不敢再往前走了,站在原地抹著眼泪,无助地喊: “爹....” “妈...” “呜呜呜…” 没有任何人回应,只有黑夜里那些一簇簇燃起的鬼火,腾地窜高,再消失,循环往復,像是有鬼在刻意嚇她。 清妍哭了很久,哭到累了,眼皮也肿得发白,浑身冻得冰凉。 这时候,路那头走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哥哥。 清妍看不大清他的脸,一边吸溜著鼻涕一边確认他是人还是鬼。 “你咋在这儿?”对方问。 “我害怕......”清妍小声哽咽。 “你家是不是在石甸子村?” “嗯。” “走,我送你回家。”那个小哥哥牵著她的小手,一路把她送到了家门口。 到家时,发现满院子亲友,乔年山正焦急地团团转,“这孩子到底跑哪儿去了?村子都找遍了也没有。” 见她回来,乔年山红著眼睛上前抱住她,最后又狠狠在她屁股上拍了几巴掌。 清妍再回身时,那小哥哥已经不见了。 后来,她一直觉得那是妈妈派来保护她的小鬼。 清妍就这样在家过了近一年的苦日子,幸好八岁时,她被姑姑接去了城里上学。 她跟在姑姑姑父身边,享受了几年家庭的温暖。 两年前,姑姑家出了点事,17岁的乔清妍终究还是被迫回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清妍愣愣地从回忆中抽离,耳边响起后妈尖锐的嗓音: “你说不嫁就不嫁?萧家的彩礼我们都收了,钱给你小弟交了学费,你现在不嫁也得嫁!” 乔清妍攥紧衣角,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她看向一旁缄默的父亲。 男人烦躁地把筷子往老旧的木桌上磕了磕,避开女儿的目光,脑袋埋得低低的,吸溜了一口粥。 乔清妍冷声说:“凭什么陈晓梦抢了我的亲事,你们还要逼我替她嫁去萧家?这就是你们说的为了我好?” “清妍,你不能这么说。”陈晓梦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我和润生哥是两情相悦,不是抢。你也別太自私,多体谅体谅爹妈,萧猎户家的彩礼都收了,咱们姐妹俩,谁嫁过去不是嫁呢?” “那你怎么不嫁?”乔清妍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陈晓梦。 “我...”陈晓梦一噎,“我的亲事已经和润生哥定好了,怎么能反悔?” “我知道,你是因为润生哥退了你的婚、和我定亲,心里怀恨在心。”她故作委屈地嘆了口气,“可感情的事勉强不来,润生哥不爱你,你们就算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 乔清妍垂在腿侧的手悄悄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陈晓梦这副惺惺作態的样子,真让她噁心到了极点。 乔年山放下碗:“妮子,你今年都十八了,总不能一直赖在家里吃閒饭,迟早要出嫁的。” 昨晚陈秀英就躺在床上跟他分析利弊:乔清妍现在年轻,还值这个彩礼,纵使换了亲,萧家也不会说什么。萧家儿子人高马大,又是猎户,跟他们家结亲,至少以后不愁没肉吃。况且那笔彩礼他们已经花得一乾二净,哪有再吐出去的道理? 他想了一夜,觉得陈秀英说得没错。 乔清妍的心彻底凉了,“爹,您才养了我几年?我八岁就跟著姑姑过,回家里才不到两年。您说这话,对得起我死去的亲妈吗?” “你扯那么远干什么!”乔年山猛地提高声音,摆起了长辈的架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让你嫁你就嫁!怎么这么不听话?多学学你姐姐,懂事点,体谅体谅我和你妈!” “我看你姑真是把你养娇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见乔清妍依旧绷著脸,不肯鬆口,乔年山又道: “实话跟你说吧,萧家人一早就去队上办结婚证了。这桩婚事,由不得你说不行!” 乔清妍不可置信地望著乔年山,眼底满是震惊和悲凉。 这还是她的亲爹吗? 乔年山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语气太重,沉沉嘆了口气,不敢再对上女儿那双充满审视和失望的眼睛。 陈秀英见状,又装起了慈母:“清妍,你爹这辈子出了太多力气,身子早就垮了,你就彆气他了,行不行?” 陈晓梦也跟著劝道:“爹,妈,你们別生气。她实在不愿意嫁,就算了。清妍她还小,性子自私一点也正常。” 与此同时,乔清妍的耳边又响起了陈晓梦那恶毒的心声: 【我早就跟妈商量好了,要是乔清妍不肯替嫁去萧家,就把她卖给村西头的老光棍!总之,她这辈子別想好过,我要亲眼看著她下地狱,永远都过得不如我!】 村西头的老光棍? 乔清妍的拳头攥得更紧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老光棍整年不洗澡,一口黄牙,花白的头髮都没剩几根,长得噁心的要命。 他下流淫浪,先前娶了几个老婆都被他玩死了。 他们竟然想把自己卖给那个老光棍? 这是多大仇多大怨恨,才能做出的事啊。 乔清妍嘴唇都在颤,一股怒火沿著胸腔往上烧。 她定定看向陈晓梦,恨不得撕烂那张虚偽的脸: “陈晓梦,你很恨我吗?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 从前,乔清妍只当陈晓梦是心眼小、性子刻薄,却从未想过,她竟然恨自己到了这种地步。 小时候,陈秀英领著陈晓梦来到乔家,她懂事温顺地叫乔年山“爸爸”。 乔清妍以为自己有了姐姐,开心地上前拉她的手。 没想到不久后,乔清妍发现妈妈生前给她做的布娃娃被人用剪刀剪碎了,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姐姐。 再到后来,陈晓梦打碎了家里的粗瓷碗,明目张胆地赖到她身上 把同学的铅笔偷偷放进她的书包,诬陷她是小偷,让她在学校被同学孤立; 在学校趁著课间时候人多,推搡,绊倒她,害她摔倒; 还会故意凑到她耳边,用恶毒的话嘲讽她、激怒她。 “你妈死了,没人疼你了”,“你妈肯定很坏,才会那么早死”。 等她受不了跟陈晓梦动手,陈晓梦就会恶人先告状,清妍平白无故得到一顿鞭子。 而陈晓梦,就躲在陈秀英身后,捂著嘴得意地笑。 长大后,陈晓梦的刻薄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得更加齷齪。 她拉著她身上的花裙子看,咂咂嘴说真丑,半夜却偷偷扒开衣柜偷穿她的衣裳; 她还警告她別忘了自己的出身,骂她装什么清高,纵然跟著姑姑在城里待了几年,也不过是个披著凤凰毛的野山鸡。 知道她爱乾净,总是故意把她的被褥和衣裳弄脏。 长辈面前她装好人,私底下字字句句,都在贬低她、打压她,欺负她。 乔清妍有时会想,陈晓梦和她妈,这么虚偽,这么会演,要是生在戏班子里,肯定是个好角儿。 “什么?”坐在餐桌旁的陈晓梦一脸无辜,“清妍,咱俩是亲姐妹,你怎么说这种话?我哪里会恨你...” “你又无理取闹什么?”乔年山拍了下桌子,“你姐姐可是在帮你说话。” 乔清妍冷哼一声,缓缓闭上眼,一滴泪从眼尾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个家,还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一个恨不得她下地狱的继姐,一个假惺惺、只偏心自己儿女的后妈,还有一个帮著外人欺负亲闺女的爹。 她在这个家里,从来都是个外人,一个多余的人。 她知道,若是不答应,陈秀英和陈晓梦迟早会想出更恶毒的法子对付她。 与其留在这个家提心弔胆、任人宰割,不如先嫁去萧家,至少能先逃离这里。 萧猎户的儿子萧劲野,她听过,却从未见过。 只听说他二十来岁,靠打猎为生,没什么文化。 但起码是个年轻人,比那些浑身臭气、年纪能当她爹的老光棍强上百倍。 沉默了许久,乔清妍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悲凉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明:“我嫁。” 陈晓梦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心声又一次钻进乔清妍耳朵里: 【太好了!萧劲野家里穷得叮噹响,爹死后留下一屁股债,还有个体弱多病的瘸腿妈和智障妹妹,一个人要养两个累赘!乔清妍嫁过去,就得一辈子过穷日子、受穷罪,再也別想跟我比!】 乔清妍敛眉,穷不要紧,只要人品贵重,不懒惰,日子会好的。 隨后,她思索一番,语气平静地补充:“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陈秀英立刻追问。 “我要嫁妆。” “嫁妆肯定给你准备,这有什么好说的。” “我要你原先给陈晓梦准备的所有陪嫁,两倍。” 第4章 软嘰嘰的娇气包 “什么?”陈秀英尖声叫起来,“你疯了?” 她原先怕自己闺女嫁去萧家被婆婆欺负,特意从蒋润生家给的彩礼里抽了一百块钱,还有两床新床褥,生活用品,打算给闺女做嫁妆。 乔清妍一开口就要两倍,这简直是要她的命! “不可能!”陈秀英咬牙拒绝,“我只给你一床新被褥,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那我就不嫁!”乔清妍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 她平时在家发的那点微薄的工资都被陈秀英以各种理由上交家用了,自己一点没存到。 马上嫁到萧家,婆家还那么穷。自己手里要是没钱,日子就更艰难了。 她不能这样任由她们拿捏欺压,必须儘可能为自己爭取点利益。 “妈,您別生气。”陈晓梦连忙拉住陈秀英的胳膊,將她拉到里屋,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先答应她,等她嫁过去,咱们再想办法把那些东西从她手里要回来。” 陈秀英压低声音,“吃进去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吐出来?” 虽说闺女已经將萧家的真实情况告诉了她,她也知道乔清妍这死妮子嫁过去会有吃不完的苦,以后的日子压根比不上她的亲闺女。 可这两倍嫁妆,她怎么可能同意给? 陈晓梦道:“先让她嫁过去,不然萧家那边不好交差啊,人家来闹怎么办?” 陈秀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彩礼钱不可能退,那些钱她早都瞒著乔年山,偷偷贴补给自己娘家弟弟了。 让她出两倍嫁妆,她也不可能给。 而陈晓梦,当然不想退萧家的婚。她上辈子真真实实在萧家吃了那么多苦,受尽丈夫和婆婆的冷眼,乔清妍却和蒋润生过得风生水起,幸福甜蜜。 这辈子,她必须要让乔清妍也受一遭她上辈子受过的罪。 那萧家的穷,就是个无底洞。 她在萧家那么多年,那男人每月除了给她点难以维繫的生活费,其他多余的压根掏不出来,不是还帐就是又给他妈买药了。 即便乔清妍现在带著点钱过去,也无法改变萧家实际的生活。 况且,照她这大小姐的性子,得吃好的用好的,不日就会挥霍一空。 今后等待她的,將是漫长的冷暴力以及生活、精神的双重折磨。 陈晓梦苦於不能將这些一一道来,告诉母亲她是重生的,说出去谁会信呀。 她只能继续哄著她妈:“你闺女我马上就要嫁给村长的儿子蒋润生了,他可是吃公家饭的,以后结了婚他的钱都得交给我,我肯定要多孝敬您老人家。就算这些钱乔清妍不给你,我给您补上呀!您还不相信自己亲闺女吗?” “而且,您知道润生哥喜欢她,她要是继续在家待著,难保不勾引润生哥,我的婚姻就岌岌可危了。让她嫁人,润生哥才能死心。妈,为了我的幸福,咱们必须把她嫁出去。” 陈秀英听完女儿这番话,认真思考良久,才点了点头。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妈听你的。” 母子俩商量完,坐回了餐桌旁。 “清妍,你要的陪嫁,妈答应了。”陈晓梦说。 乔年山对此很意外,愣了下,隨即板著脸对乔清妍说: “你看看,你妈对你多好,你姐也一直帮著你说话。你但凡知点好歹,都该对她们好点。” “那我真是要谢谢你们了。”乔清妍冷声道:“陪嫁钱,两百块,记得一分都別少。” 陈晓梦唇边勾起別有深意的微笑:【两百块钱算什么?妹妹,等你嫁过去,就知道守活寡的滋味了,那萧劲野是个不中用的东西,你就熬一辈子吧,熬死你。而我和润生哥,一定会幸福美满,到时候你就羡慕嫉妒我吧】 乔清妍挑了挑秀眉,不中用的东西?那可太好了。 反正她也不想跟一个不爱的男人干那种事。 - 柴源岭。 山上气温低,萧劲野穿了件驼色麂皮外套,利落的黑裤修饰著过分优越的长腿,脚踩一双棕色马丁靴,腰间別著一支长杆猎枪还有两三个不同款式的短刀。 山风掠过他锋利的眉眼,鼻骨犹如远处的山脊般高挺。 整个人透著一股狂野难驯的锋芒。 此刻,他手里握著弓箭,抿著薄唇,正屏气凝神躬身在草丛里。 鹰隼般犀利的黑眸专注地盯著不远处的一头肥壮的黑毛野猪。 那野猪正在进食,全然没有注意到他。 萧劲野轻手轻脚从背后抽出一只箭羽,结实的手臂拉开弓箭,发力时手臂上青筋浮现,迸发出令人窒息的野性张力。 他闭上一只眼,弓箭瞄准了野猪的前腿后方。 他对此非常熟练,那正是臟器的集中地,命中后野猪会快速失血、缺氧,30秒到几分钟內失去知觉。 突然,“咻——”地一声,箭羽飞一般离弦,径直穿过草丛,精准射在了野猪身上。 野猪顿时“嗷呜~”叫唤了几声,很快便倒在地上,气息微弱。 萧劲野站起身,高大魁梧的身躯威猛健硕,肌肉賁张。 他矫健跳出草丛,冷峻的面容勾起一抹极淡的浅笑。 两只手握住野猪前蹄,將那头將近200斤的黑毛猪一把扛在肩上,豪气地跨著大步赶往营地。 柴源岭半山腰的东边有个小木屋,是他父亲当年亲手盖的。 打猎有时需要在山上过夜,这个小木屋就是暂居的避风港。 萧劲野需要在木屋住一夜,等到第二日清晨,去他设下的套索和陷阱里,查看有没有其他猎物,再一併带下山。 走到营地,萧劲野看到木屋那边燃起了炊烟,他眉心动了动,步子迈得更快了些。 “嚯,你这次收穫不小啊。”方志杰刚打开木屋的门,就看到扛著野猪回来的萧劲野。 萧劲野走到屋里,把野猪从肩头卸下来,放在角落,粗声问:“你怎么来了?” 他声线偏冷,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说话时总显得没什么感情。 方志杰懒洋洋倚靠在门边,努努嘴,示意他看桌子,“你娘怕你饿著,蒸的饃,让我给你送来。” 萧劲野大步走到小矮桌旁,桌子已经褪色,有点残破,上面放著一个布袋,里面是散发著玉米香气的黄面饃饃。 除了饃饃,还有他妈亲手做的酱菜,蒸的腊肉。 “谢了。”萧劲野搬了个矮凳坐下,抓起一个饃饃就塞到嘴里,一口竟直接咬去大半个。 饃饃吃著有点噎,他又拿起军用水壶,仰起头咕嘟咕嘟大口喝水。 光线透过一扇小窗户落在他脸上。 男人的下頜线条如刀削般凌厉,突出的喉结隨著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有水珠沿著他刚毅的颈部向下,没入衣领,每一处硬朗的线条都散发出难以言喻的男性魅力。 “告诉你个好消息。”方志杰舌尖顶了顶腮,想到自己待会儿要说什么,就莫名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还不知道吧?你妈给你说了门亲。” “咳咳——”萧劲野嘴里的水猛地呛了下,哑著嗓子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妈给你说了门亲事,你知道是谁家姑娘吗?” “谁家?” 方志杰混不吝地笑:“石甸子村的陈晓梦,就是那个黑妞...” 萧劲野眉眼沉了下来,没说话。 “哎,你怎么这副表情?”方志杰走近,“马上就要娶老婆了,你不发表点感言吗?” “这件事你听谁说的?”萧劲野问。 方志杰正色道:“你妈跟我说的,说是一直瞒著你呢,她知道你不愿意娶老婆,只能瞒著你帮你定下来了。人家女方彩礼都收了,已经应下这门亲事了。” 萧劲野的表情更冷沉了。 他看著方志杰,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什么玩笑话的破绽,可惜没有。 看来是真的。 萧劲野把手里没吃完的半个黄饃饃塞回布袋里,站起身,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 “这乔年山可谓是双喜临门啊。”方志杰继续滔滔不绝跟他聊山下的八卦。 “什么意思?”萧劲野问。 “大女儿许给你,小女儿许给了他们村的蒋润生。他小女儿叫乔清妍,你记得吗?就那个,软嘰嘰的娇气包...” 方志杰话多,说起来没完没了。 “那个乔清妍,真是十里八村最好看的姑娘了...” “其实蒋润生娶她也算是意料之中。他虽然长得比我逊色一点,但也还算帅气。跟咱们这种人不一样,他们俩都是文化人,人一个是播音员一个是教师,不管是外貌还是性格,都般配得很。也算是一对佳偶了。” “誒,你说,人家俩要是再生个孩子,那岂不是人中龙凤...” 萧劲野站在窗户边,半垂著眼帘,面色掩藏在一片暗色中,看不清表情。 只是那双微闪的黑眸,隨著方志杰的话,越来越沉黯。 第5章 我才是你的新娘 乔清妍和陈晓梦出嫁的日子都定在初二。 日子是两家男方各自敲定的,虽说有些仓促,却是近两个月里唯一最宜嫁娶的良辰吉日。 当天,石甸子村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家里来了不少亲友,陈秀英和乔年山忙著接待招呼。 两辆自行车停在乔家破院的门口。 蒋润生穿著一件白衬衫,藏青色裤子,胸前別著大红花,俊朗挺拔,脸上却不见一丝喜色。 他扶著自行车把,目光没有落到陈晓梦脸上,而是惊讶地看向站在一旁的乔清妍。 姐妹俩站在一块,同样都扎著麻花辫,样貌气质却相差甚远。 陈晓梦皮肤黑,今日穿了条崭新的厚重繁杂的大红色连衣裙,衬得皮肤更黑了。 她隨了她娘的长相,颧骨高,嘴唇薄,面相刻薄,身材干扁,浑身透著股土气。 而乔清妍,只穿了一条样式简单的旧粉色连衣裙,料子轻薄,衬得她皮肤白皙,一张脸蛋生得娇美动人。 柳腰细腿, 不算很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白白糯糯的感觉。 光是站在那儿,就如同画上的人一般漂亮。 他当初究竟是怎么鬼迷心窍,放著这么好看的未婚妻不要,竟然跟陈晓梦滚到了麦秸垛里? 蒋润生把自行车立在一边,踱步朝两人走去。 待他走近了,陈晓梦立即笑盈盈上前挽住他胳膊,“润生哥~” 可蒋润生的目光,却像被磁铁吸住一般,牢牢黏在乔清妍身上。 “清妍。”他没忍住叫了她一声。 陈晓梦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表情变得阴鷙难看。 【乔清妍,都这时候了,你还敢勾搭润生哥,不要脸的贱货!】 乔清妍冷冷瞥了陈晓梦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仿佛对方是个跳樑小丑,不值得自己多看一秒。 这时,蒋润生才忽然注意到,乔清妍的胸前,也別著一朵小小的红花。 他心头一紧,伸手指著那朵花,声音有些发颤:“你这是……” 乔清妍弯起唇角,指著另一辆自行车,平静道:“润生哥,我今天结婚。” “什么?”蒋润生瞳孔骤缩,一脸不可思议地盯著她,“你说什么?你结婚?” 她才刚跟自己退婚没多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嫁给別人? 蒋润生瞠目结舌,表情仿佛冻在了那里,“清妍,你是不是为了气我才这样说?” 乔清妍嗤笑:“我为什么要拿自己的终身大事来气你?润生哥,你也太过高估自己了,这世界不是围著你转的。” 一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蒋润生的脸上。 “润生哥,清妍今天是真的结婚,她要嫁去隔壁村的萧家,以后就是別人的妻子了。”陈晓梦说。 她余光轻蔑地睨著乔清妍,【哼,你去嫁那个没文化又冷漠的糙汉吧。等你在萧家被磋磨,变成个又穷又丑的村妇,我看你到时候还怎么骄傲,看润生哥还会不会多瞧你一眼!】 可蒋润生还是不肯相信,他固执地认为,乔清妍突然要嫁给別人,还偏偏跟他定在同一天,一定是为了气他,一定是还在乎他。 况且在蒋润生的记忆里,乔清妍一直都是喜欢著他的。 他们自小在一个村子里长大,一起在田埂上跑闹,一起玩过家家。 后来乔清妍跟著她姑姑去了城里,没想到机缘巧合,他又进了和她同一所高中。 在学校里,他们是人人羡慕的郎才女貌,虽说两人都没明確说破心意,但相处得比普通朋友亲近得多。 蒋润生早就把乔清妍当成了自己的女朋友,当成了未来的妻子。 后来他分配到乡里的广播站工作,一安定下来,就迫不及待地跟父母说了要娶乔清妍的事。 两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定了亲,是人人都看好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如果不是陈晓梦主动引诱他,在他喝了点酒后缠上他,从中间横插一脚,今天结婚的就是他跟清妍了。 想到这儿,蒋润生觉得胸口像是被棉花塞住般难受。 不行,他不能眼睁睁看著乔清妍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况且那人还是个没文化的猎户,他不能看著她毁了自己的一生。 蒋润生向前跨了一步,苦口婆心劝道: “清妍,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意气用事,你不能这么衝动。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气我,我跟晓梦的事,我可以跟你解释,我可以弥补...” 越说越离谱了。 乔清妍无奈地摇摇头,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 “润生哥,我现在还叫你一声润生哥,是念著咱们从小到大的情分。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跟你澄清,我对你,从来都没有过任何男女之情。我也不在乎你跟谁在一起。” “今天是我们各自的大喜日子,我不想因为这些事破坏了气氛。以后,咱们各自安好,作为妹子,我真心祝你幸福。” 陈晓梦站在一边,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还要维持著新娘的笑。 蒋润生从来到乔家,一眼都没看过她,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过,目光明晃晃地全落在乔清妍身上,仿佛她这个正牌新娘,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透明人。 他到底知不知道,今天谁才是要跟他拜堂成亲的人? 更让她气愤的是,周围的亲友邻居,几个妇女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著,言语间全是夸讚乔清妍漂亮,说她比自己出眾得多。 她们以为声音小,陈晓梦听不到,可那些话,全一字不落地钻进了陈晓梦耳朵里。 要不是她今天结婚,她非得走到她们跟前扇她们几个大耳光! 枉费她今天打扮的这么漂亮,穿了新裙子,擦了口脂...就是想在今天压过乔清妍一头。 怕乔清妍在出嫁之日抢了自己的风头,她还提前特意告诉妈妈不要给乔清妍准备新衣裳,只让她穿著旧裙子出嫁。 可没想到,乔清妍就那么往那儿一站,白皙素净的一张脸,明晃晃把她给比了下去。 乔清妍啊乔清妍,凭什么? 只要有你在,我永远都是那个灰扑扑、被人忽略的那个,所有人的目光都只会落在你身上,凭什么? 聒噪的声音把人吵得心烦,乔清妍皱了皱眉,不再理会两人,挺直脊背转身走向另一辆自行车。 骑车的是男方妈妈差来接亲的亲戚,跟著他们自行车一起的,还有个驴车,上面放著她陪嫁的床褥,还有一些崭新的锅碗瓢盆生活日用品。 她塞紧了口袋里的两百块钱票,没有再留恋这个家这些人一眼,坐好后,低声对骑车的亲戚说:“走吧。” 蒋润生整个人如同雕塑般站在那儿,不断颤动的手指透露出內心的慌乱动盪。 看著乔清妍坐上自行车,身影即將远去,他下意识地迈开脚步,想要追,手腕却被陈晓梦死死拽住了。 陈晓梦的声音里带著委屈和不满:“润生哥,人家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你別再追了。” “今天我才是你的新娘啊。” 一句话宛如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陷入执念的蒋润生。 他收回视线,垂眸看向身侧的陈晓梦。 她那张黑脸蛋上扑了层粉,近距离看,透出点诡异的灰白色。 画蛇添足,东施效顰,还不如素净点看著乾净清爽。 他一朝失足,弄丟了自己最爱的清妍,娶了另一个女人。 蒋润生痛苦地仰头望向天空,恨不得现在即刻来一场倾盆大雨,將他浇醒,让他从这场荒唐又可怕的噩梦里挣脱出来。 那间院子隨著自行车的顛簸在乔清妍的视线里摇摇晃晃,越来越远。 她隱约看到陈晓梦和陈秀英在门口拉著手哭泣,一个母亲依依不捨地送別自己即將出嫁的女儿。 看到父亲乔年山站在门口,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眼神里有什么,乔清妍看不清,也丝毫不在意了。 第6章 萧家那小子真是好福气 隔壁南家坪村跟石甸子村中间隔著七八里地。 这南家坪东面有座茂密巍峨的山,叫柴源岭。 萧家院子就在村子最东边,也就是柴源岭的山脚下。 乔清妍攥紧了手里的包袱,心跳得厉害,一路上她都在忐忑。 石甸子村也有个猎户,那男人粗鄙丑陋,宽鼻子,深眼窝,一脸横肉,长得极其嚇人。 萧劲野长什么样?是不是像她们村那个猎户一样丑? 乔清妍不是个浅薄的只看外貌的人,可她觉得,毕竟以后要同一屋檐下生活,最好长得別太嚇人。 到了地方,乔清妍老远就看到那座独门独户的小院。 院子门口站著个中年妇女,搓著双手焦急地往他们的方向张望。另外还有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自行车缓缓停在院门口,“到了。”那亲戚说。 乔清妍从自行车上下来,她看清了面前这位妇女的脸。 对方约摸五十多岁,脸上有许多皱纹,头髮也生出几根银丝,粗布粗衣,衣服上还叠著补丁,面容和善。 她应该就是萧劲野的母亲了。 只见对方笑盈盈地一瘸一拐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两包烟递给骑车的男人: “志胜,辛苦你了,喜烟你拿著,就当沾沾喜气。” “谢谢婶子,”叫志胜的人拱了拱手,笑道:“劲野要是回来看到你给他娶了个这么好的媳妇儿,肯定高兴坏了。” 曾玉梅眼尾的褶子都要堆到一块了,“进屋喝杯茶吧。” 志胜推脱还有事儿,就骑著车走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乔清妍目光悄然落在曾玉梅那条跛腿上,原来萧劲野他妈,腿脚真的不好。 曾玉梅也瞅向乔清妍,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眼神悄然一亮,露出惊喜而满意的神色。 她亲切地握住她的手:“你就是清妍吧?” “嗯。”乔清妍礼貌应了声。 她一时不知道该叫她什么,叫妈? 她叫不出口,最后只小声唤了声“婶儿。” 她余光朝院子里张望了一下,萧家院门上贴著红纸剪裁的大红喜字,院里冷冷清清,没见萧劲野的身影。 这人结婚当天没去接自己,这会儿到了他家,也只有他母亲来迎,什么意思? 没有摆酒席,这事儿乔清妍大概能猜到,萧家出了不少彩礼,应该已经掏空家底,拿不出多余的钱再摆酒了。 乔清妍不重视这些形式,本来就是替嫁,这场婚姻自己不情不愿,她並不在乎那么多。 曾玉梅满面笑容地“哎”了一声,拍了拍她的手,乐呵呵对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说:“这是俺儿媳妇。” 几个妇女低声感嘆: “这新娘子,长得多水灵啊。” “看人家那皮肤,白嫩得跟豆腐似的...” “再看看人家那小腰,那胸,那屁股,嘖嘖,萧家那小子真是好福气啊...” 听著那些直白的话语,乔清妍耳根不受控地缓慢变红,有点不好意思。 有个小孩认出了乔清妍,立刻高声喊了句:“乔老师!” 乔清妍回头,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她扬唇朝那小孩笑了一下。 “呀,还是个老师呢?”有人惊讶道。 “顺子,这是你们学校的老师?” 那小孩从砖头堆上蹦下来:“是,她教我哥他们班,是五年级的老师。” 大家的议论声又滔滔不绝起来,都感嘆著没想到萧劲野一介没文化的莽夫,竟然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年轻女教师。 曾玉梅自然也听到了邻居们的议论还有眼神中的艷羡,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 她走到赶著驴车的中年男人跟前,掏出两包烟递给对方,说:“李大哥,辛苦你了。” 李大顺摆了摆手,“这点小忙算啥。” “我帮你们把东西搬到屋里吧。” 不等曾玉梅推脱客气,他扛起驴车上的棉被朝屋里走。 “来,清妍,进屋进屋。”曾玉梅拉著乔清妍一道进了屋。 曾玉梅让乔清妍坐下,拿出两个粗瓷碗,给她倒了碗水,贴心地给碗里撒了勺白糖。 用筷子搅了搅,推到乔清妍跟前,“喝吧,孩子,这天儿热,喝点糖水舒服些。” 她用另外一个碗给李大顺也倒了茶晾在一旁。 倒完水,她又拿著一兜水果糖和瓜子,走到院子门外分给来看热闹的村民。 “大家沾沾喜气,沾沾喜气...” 忙了一圈后,她走到桌子边坐下,对乔清妍解释说: “劲野昨天上山打猎去了,今天不一定能不能赶回来。马上村子里有个祭祖节,他得多打点猎物交到队里。” 曾玉梅一边说著,目光却满眼欢喜地瞧著自己儿媳妇。 漂亮,这丫头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这脸白的,还有这眉眼五官...怎么看怎么有气质。 这要是给她生个大胖孙子,那得多稀罕人啊。 曾玉梅觉得自己真是捡到个宝了。 她做梦都没想到能帮自己家儿子娶到个有文化的女教师。 她家儿子这么大了一直不结婚,曾玉梅都快急死了。 起先,上门说亲的也不少,都被萧劲野以各种理由给拒了,再后来,媒婆也不怎么上门了。 曾玉梅问过,他是不是心里有人了,儿子却说现在不著急,想好好赚钱,提高家里的生活,照顾好她和妹妹。 曾玉梅哪能真眼看著儿子打一辈子光棍,於是开始帮儿子搜罗媳妇。 原本她找媒婆上门,求娶的是陈晓梦那丫头。 前几天那陈秀英亲自上门,说是婚约作废,她当时气得不行,没想到对方又说把家里那个念过高中的大丫头乔清妍许给她家。 曾玉梅当时还纳闷,怎么好好的突然换人了?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她转念一想,乔清妍可比陈晓梦强太多了,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乔清妍是光明小学的教师,人长得好看,有知识有文化。 之前她领著朵朵去石甸子村看电影时,曾经见过乔清妍一面,当时就暗自感嘆要是能娶上这样的儿媳妇多好。 可惜她家劲野没什么太高的文化,早早地就輟了学,估计人家看不上他。 那样的姑娘,是长在雪山上的雪莲花,一般人哪能摘得下哦。 果真,后来听说乔清妍和石甸子村的一个同样有文化,英俊帅气的后生定了亲,曾玉梅小小地遗憾了一下。 终究还是文化人配文化人,糙汉子配农村姑娘,她家傻儿子是没这个好命了。 没想到,没想到...此刻乔清妍就坐在她面前,真的成了她的儿媳妇。 曾玉梅心情激动,越看儿媳妇越觉得稀罕。 乔清妍被婆婆瞧得很不自在,掖了下耳边的头髮,低下头,轻轻绞著自己的手指。 她目光悄悄打量著这个陌生的环境。 土屋土墙,家具不多,一刻满岁月划痕的木桌,几把旧椅子,一个破斗柜。 都是些旧木头家具,可放置的杂物並不多,显得整洁清爽。 地上扫的乾净,没有什么土渣和垃圾。 角落里还摆著一盆乔清妍叫不上名字的花,衬得这间土屋莫名精致了许多。 乾净、整洁、用心,说明这一家人虽然穷,却是过日子的人,不是懒汉。 还有这个婆婆,从见到第一面到现在,她亲切的目光,温柔的话语,令乔清妍悬著的心,稍稍安定了不少。 李大顺把驴车上的东西都卸了下来,统统搬进了屋里,曾玉梅连忙把茶水递给他,嘴里连连道谢。 他抱住茶碗喝了几大口,便要告辞离开。 曾玉梅送他到门口,清妍看到他俩在门口推让了几回,曾玉梅把烟硬塞到对方口袋里。 乔清妍正关注外面的情景,全然没注意到桌底下忽然探出个虎头虎脑的小人儿。 白胖的爪子,悄悄伸向了桌子上那碗诱人的糖水。 第7章 嚇著你嫂子了 乔清妍感觉到身旁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侧目,一下子就看到一只小胖手突兀地出现在视线里。 “啊——”她嚇了一跳,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曾玉梅听到动静,快步朝屋里走来,“朵朵,你嚇著你嫂子了!” 须臾,乔清妍看到桌子下边探头探脑,钻出个圆圆的脑袋。 小姑娘约莫六七岁,穿著一个小背心,小短裤,圆头圆脑圆肚皮,扎著两个羊角辫,可爱极了。 看向大人的目光,憨傻中带著几分怯意。 原来是个小孩儿,乔清妍抚著自己的小心臟,长长呼出一口气。 “清妍,別害怕,这是你妹子。你应该知道,她...她跟寻常孩子不大一样。” 曾玉梅把朵朵从桌子底下拎出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屁股,训斥:“你钻桌子底下干什么?看把你嫂子嚇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朵朵被打了也不哭,反而嘻嘻笑著指著桌子上的那碗水:“朵朵,喝...甜甜的...” 乔清妍平復下心跳,瞧著她这副憨傻样子,不自觉抿嘴笑了一下。 “那是给你嫂子喝的,你个傻妞。”她太胖了,曾玉梅身子弱,抱不动她,拉著她的小手到乔清妍跟前,“这是你嫂子,朵朵,叫嫂子。” 小姑娘眨了眨傻呆呆的眼睛,手指放进嘴里搅了一圈,再抽出时,拉出一丝口水,软糯糯朝乔清妍叫了声:“嫂,嫂纸。” 这一声,听得乔清妍心都要化了。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娃娃啊,这也太可爱了吧! 她蹲下身,温柔笑著,轻轻捏了捏朵朵的肉脸,轻声细语道:“你几岁啦?” 曾玉梅见状,也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她原先害怕新媳妇来了会嫌弃朵朵,没想到清妍並没有。 朵朵有点茫然地看著她,似乎听不懂意思。 曾玉梅把她额头前汗湿的头髮往后捋了捋,“跟嫂子说,你几岁了?” 朵朵伸出双手,小手指动了动,“唔唔”了两声,没哼出个完整话来。 曾玉梅轻轻揪了下她的小耳朵,无奈道:“你哥前几天才教过你,又忘了?” 她把女儿的手指比成个“七”字,“朵朵今年七岁了,是不是?” 小姑娘耸了耸鼻子,重复了一句:“七睡。” “真乖。”乔清妍越看越喜欢,问:“你是不是想喝糖水啊?” 小姑娘点点头。 乔清妍走到桌边端起那碗糖水,又蹲下,抵在她唇边,“喝吧。” 两只软绵胖乎的小手抱住碗,“咕嘟咕嘟”大口喝了起来。 喝完还满足地舔了舔嘴唇,扯了扯自己夹屁股缝的小短裤,从乔清妍身边钻过去,跑到院子里玩去了。 曾玉梅望著女儿,轻轻嘆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痴傻,走路说话都比同龄孩子延迟许多,学东西也慢。” “您把她养得很好,我看她挺乖挺懂事。”乔清妍说。 曾玉梅笑了下,“都是劲野教的,这孩子,黏她哥得很...” 刚说完这句,曾玉梅顿了下,看了乔清妍一眼,又补充道: “清妍,朵朵虽然小,但是她不会拖累你跟劲野的。等你们生了孩子,咱们到时候就分家,你跟劲野单独过自己的小日子,我领著朵朵过。” “婶儿,您別这么说。我既然嫁过来了,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我会跟著您一块照顾朵朵的。” 乔清妍凭直觉,这家人一定是不错的,婆婆温文有礼,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小姑子虽然傻了点,却可爱天真,令人心疼。 乔清妍心想,有这样的母亲,萧劲野大概率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对这个未曾谋面的丈夫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眼看临近晌午,曾玉梅宰了只鸡,去做饭。乔清妍本想去厨房搭把手,被曾玉梅赶出来了。 她炒菜时,乔清妍就领著朵朵在院子里玩。 乔清妍认真打量萧家的院子。 院子是用土砖垒的,看起来年代已久,有些破败。 养家禽的笼子都统一放在左侧,右侧挨著墙根种了不少花花草草,粉色的蔷薇花攀著颓败的院墙往上延伸,別有意境。 之前她在城里住的时候,姑姑也爱种花,阳台上摆了不少盆栽。 屋子里永远都是乾净的,她的被罩永远都带著乾净的阳光气息。 后来回到农村家里,满院的鸡粪味,屋子也乱糟糟的,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都有。 每回她打扫乾净,耐不住家里三个成年人糟蹋,渐渐地,她也就懒得收拾了,只收拾自己的屋子。 如今来到萧家,乔清妍不禁感嘆,第一次见收拾得这么利落的农村院子。 她能看出来,曾玉梅是个细心的人。 刚才她宰鸡时,是到院子外边处理的,做完,再抄起铁杴用土把鸡血和那些带著腥气的內臟堆到一起,掩盖起来,又撒了层石灰粉。 这样既掩盖了味道,又能肥沃这一块土壤。 经过几个月的发酵,这块地就能种出更好的植物或蔬菜。 小院处在高地,从围墙边望出去,能看到大半个村子的面貌。 背面就是柴源岭,一座鬱鬱葱葱的青山。 乔清妍仰起头看了下正午的日光,刺目,却也温暖得不像话。 没几个小时,她和朵朵就已经混得很熟了。 她握住乔清妍的一根手指,领她走到院子角落的一个笼子旁。 笼子里有一只毛髮顺白的小兔子,还有些散落的青菜叶。 “兔兔...”朵朵拉著她的手,向她展示自己的小宠物。 乔清妍伸手摸了摸兔子柔软的毛髮,轻声细语问:“谁给你弄的小兔子啊?” 朵朵没应声,拿青菜抵在小兔子嘴边,小兔子不吃,缩著脖子,通红的眼睛怯弱地看著两人。 过了好一会儿,朵朵才慢吞吞道:“哥哥...兔兔...” 乔清妍听懂了,她的意思是:这是哥哥给她的小兔子。 她温柔摸了摸朵朵的头髮,蹲在笼子边托著腮看她跟兔子玩。 过会儿,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起身望去,对方脚步已经迈进了院门。 第8章 魂都要被她勾走 “曾婶儿——” 是个浓眉大眼的姑娘。 姑娘端著个饃筐,里面还冒著热气儿。 她著一件花衬衫,黑裤子,眼睛在看到乔清妍时,脚步顿住,诧异了几秒 曾玉梅繫著围裙从厨房里跛著腿走出来,看到来人,笑盈盈道:“春芽,你怎么来了?” 春芽视线掠过院子里的窗户上到处贴著的喜字,嘴角的弧度有点僵硬: “婶子,我妈蒸了些枣饃,让我给你送来。” “誒,你妈真是有心了。”曾玉梅接过来饃筐,把饃饃放进厨房,又把饃筐还给春芽。 她抓了把糖塞到春芽手里,“春芽,那是你...” 曾玉梅话语卡住,一下子犯了难,儿媳妇今年才十九,比劲野小了五岁。春芽也比她大,叫嫂子是不是不大合適? 忖度片刻,曾玉梅才向他们互相介绍道: “这是清妍,你劲野哥的媳妇儿。” “清妍,这是住下边的王家姑娘,王春芽。” 春芽没说话,嘴角轻微地向下撇了撇,不情不愿朝乔清妍微微頷首。 清妍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的眼睛似乎红红的,跟那笼子里的兔子似的。 “春芽,我看看锅去,你也別走了啊,晌午就在这儿吃吧。”曾玉梅没注意到春芽的异样,拍了拍她的肩膀,进了厨房。 四下静下来,春芽率先开口,“你叫乔清妍?你姐叫陈晓梦?” 脑海中想起之前和陈晓梦一起帮工摘豆角时,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我妹妹从小在城里长大,打心底瞧不起我们农村人,嫌乡下脏。” “她人还懒,在家啥活都不肯干,整日支使我妈,还处处挑三拣四。” “仗著生得好看,跟村里好几个男人都不清不楚,曖昧得很。” “还总偷偷穿我的衣裳,向来把我当眼中钉,自己做错事,反倒全都栽赃到我头上……” 乔清妍不想提陈晓梦,心里也不再认她是自己姐姐,声音沉了几分: “陈晓梦的確是我后妈的孩子,但她不是我姐。” 她身姿站得笔直,语调清冷疏离。 春芽心底暗道:果真和陈晓梦说的一样,是个倨傲的女孩。 她姐和后妈对她那么好,她却把关係撇的一乾二净。 还有,曾婶儿腿脚不好,在厨房做饭,她也不说去搭把手,就等著吃现成的。 嫁过来第一天就这样,以后还不定怎么折腾曾婶呢。 这是娶了个祖宗回来吧。 她凝著眼前的乔清妍,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了一番。 粉色连衣裙,花边小白袜,皮肤白得像水豆腐,自己虽然也不黑,但站在她跟前,气质逊色不少。 尤其对方那张脸,秀美灵动,温婉可人,连她看了,都挪不开眼。 真是一副狐狸精长相,劲野哥要是看到了,魂都要被她勾走。 想到这儿,春芽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乔清妍跟她不熟,寻不到什么话题寒暄。 好在春芽闷声应了句,便朝著厨房方向跟曾玉梅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开了萧家。 不多会儿,午饭做好了。 这顿午饭是乔清妍回到农村这两年,吃得最香的一顿。 红烧鸡,炒青菜,还煮了丝瓜汤,香喷喷的米饭摆在桌上,色香味俱全。 蒸米饭的时候,曾玉梅在米饭上面煨了南瓜,南瓜蒸出来软糯香甜,米饭自然也沾著南瓜的香气。 在乔清妍遥远的记忆中,她妈妈也爱这样蒸米饭。 “味道咋样?合不合胃口?” 曾玉梅满眼期待地望著她。 乔清妍放下筷子,坐得端端正正,认真答道:“特別好吃,婶儿。” 曾玉梅笑得眉眼都拢在一起,不住地往她碗里夹菜。 整只鸡最嫩的两个鸡腿,一个夹给乔清妍,一个分给了朵朵。 这只老母鸡养了一年多,本是留著再养些时日卖掉换钱的,可新媳妇第一天过门,哪能委屈了她吃清汤寡饭? 曾玉梅索性忍痛,直接把鸡燉了。 乔清妍垂眸看著碗里快要堆成小山的菜,连忙开口: “婶儿,您快吃吧,別再给我夹了,这些我都要吃不完了。” 朵朵坐在板凳上,大口扒拉著碗里的米饭和菜,吃得津津有味,吃了一碗还要一碗。 这孩子胃口可真好,乔清妍心想。 她向来饭量浅,每顿小半碗米饭配几口菜便饱了。 从前在乔家,每逢陈秀英燉肉,永远先往自家闺女儿子碗里添,再轮到乔年山。 只要乔清妍的筷子稍稍往肉盘靠近些许,陈秀英尖刻的目光立刻就剜了过来。 她本也不贪图一口肉,可那种被冷落、被苛待、被排挤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而今在饭桌前,被素未谋面多久的婆婆这般朴实热忱地疼惜照料,乔清妍鼻尖忽然一酸,心头泛起暖意。 她抬手也给曾玉梅碗里夹了块肉,温声道:“婶儿,咱们一起吃。” - 另一边,春芽一出萧家院门,眼圈当即就红了。 她抬手用手背抹了把眼角,闷闷不乐地往自家走。 她妈庆梅一瞧见她回来,便问:“枣饃给你曾婶送到了?” “嗯。”春芽淡淡应道。 “那劲野新媳妇长得咋样?好看不?”庆梅举著锅铲好奇地向闺女打听。 “您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长得什么样?妖精样。 春芽心烦地踢开脚边挡路的凳子,径直回了自己屋。 “我这不是没空吗...”庆梅望著闺女的身影,扬声问:“好好的谁惹你慪气了?” “没人惹我!” 春芽闷声回了句,“砰” 地关上房门,扑倒在床上,泪水顺著指缝不住往下淌。 “这孩子,一天天的,小脾气倒不少....”庆梅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声,转头进了厨房。 春芽午饭也没吃,趴在床上独自哭了一下午。 临近傍晚时,她爹王建国扛著锄头从地里回来,春芽听见爹妈在院子里说话。 “方才在路上撞见劲野那小子了。” 王建国一边洗手一边开口。 “咋了?他今儿新婚,没在家陪著新媳妇?” 王建国摇了摇头:“我看他往志杰家去了,说今晚就搁志杰那儿歇著。” “什么情况,他今儿个结婚,新娘子在家等著,他还不回家?”庆梅诧异。 “我哪知道,”王建国洗了手,粗声催道:“快盛饭,老子饿死了。” 庆梅撇了下嘴,跑到厨房盛饭,又朝著里屋大声喊:“春芽,出来吃饭!別整日躺著了!” “真是越大越懒,从白天睡到天黑,饭也不知道起来吃……” 春芽从屋里猛地拉开门,从臥室里走出来,急切地看著王建国: “爹,你说劲野哥今晚要在志杰哥家里睡觉?” “嗯。”王建国正躬著身在橱柜里翻找茶叶,抬眼瞥见女儿,“你眼睛咋了?咋这么红?” “没事,眼睛痒揉的。”春芽凑到跟前,忍不住追问,“他今天结婚,为啥不肯回家住啊?” 王建国隨口答道:“男人新婚当夜都不愿归家,摆明了是不满意这门婚事,压根不想面对新媳妇。” 这话入耳,春芽脸上转阴为晴,“真的吗?” “嗯。”王建国没注意到闺女的神態,捏了点茶叶放进碗里,“去,去厨房把暖瓶拿来。” “好。”春芽笑著清脆应道。 转瞬夕阳落山,暮色笼罩了整个村庄。 乡下睡得早,村民们吃过晚饭收拾妥当,七八点便早早歇下了。 乔清妍冲完凉,坐在那间精心布置过的婚房里。 房间不算大,一张炕,上面堆著几床新被子,其中有她从家里带过来的新被褥。 靠墙有个木衣柜,看得出是新打的,她已经把自己的衣服放了进去。 这间屋子空气洁净,报纸是新糊上去的,窗户上贴著喜字,窗台上摆著一小盆美丽的兰花。 乔清妍看到里侧的墙边有个门,联通著另一个单间,今日她问婆婆那间屋子是什么,曾玉梅说是萧劲野原先住的,让她隨便参观。 已经这个点了,看来萧劲野今晚不会回来。 乔清妍趿拉著拖鞋,轻轻拨开那道藏青色小碎花的布帘子。 里间比婚房更小,同样盘著一张小土炕,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旁放著几件换洗衣物。 靠窗的小方桌上,摆著几个捏好的泥巴人偶,想来是朵朵的玩意儿。 很快,嗅觉敏锐的乔清妍立刻嗅到空气中縈绕著的一股男性气息。 那味道並不难闻,反而很清冽...... 乔清妍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神经病,她看他臥室干嘛。 一个臭男人睡觉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她转身拉好布帘,回到自己的新炕上躺下。 薄被搭在她纤细的腰间,红唇藕臂,髮丝慵懒地落在枕头上。 没多久,困意袭来,清妍进入了梦乡。 谁也不知道,在石甸子村,蒋润生家的婚房里,此刻正上演著另一番景象。 第9章 蔫了的醃黄瓜 蒋润生喝得烂醉如泥,被两人一左一右架著,跌跌撞撞地被扶进了婚房。 陈晓梦已经洗漱过,屋內昏黄的灯泡晕开朦朧光晕,將她肤色衬照得更加黯淡。 见蒋润生被扶进来,她脸颊倏地一红,连忙上前伸手接住醉意沉沉的男人。 送人的两人笑著打趣了几句,便识趣地带上门离开了。 陈晓梦將人扶到床上,弯腰帮他脱掉鞋袜,“润生哥,你怎么样?难受不?” 润生哥?蒋润生混沌中,自动將这声音脑补成了心底那道软糯清甜的嗓音。 他半眯著醉眼,抬手抚上陈晓梦的脸庞,呢喃:“你真美...” 陈晓梦耳根子滚烫,娇娇地嗔了他一眼。 可下一秒,耳朵里灌进他没说完的话:“清妍,你真美。” 一盆子冰水將陈晓梦浇得透心凉。 她拍拍蒋润生的脸,忿忿地说:“润生哥,我不是乔清妍,你看清楚,我是陈晓梦,我才是你媳妇。” “清妍...”蒋润生浑然不觉,大掌搭上她的腰:“清妍,我好喜欢你...” 陈晓梦甩开他的手,气愤地咬著唇,看向空气,眼底翻涌著怨毒:“乔清妍,你这个贱货,我討厌死你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著,攥紧了拳头。 良久,她敛去眼底戾气,目光重新落回床上那张俊朗却染著醉意的脸庞。 润生哥,你只能是我的。 只要我们成了真正的夫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远比乔清妍那个贱丫头好上千倍万倍。 陈晓梦褪去自己身上的衣服,关了电灯。 蒋润生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一具柔软的身体贴上来,是清妍,是他最爱的清妍。 他扣住她的手腕,翻身压上去。 “清妍,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陈晓梦屈辱地忍受著她的丈夫把自己当成了別的女人,手臂攀上他的脖子,羞答答唤了声“润生哥”。 这是他们的新婚夜,不管怎么样,此刻蒋润生亲近的都是她。 他们会有孩子,將来他升职加薪,仕途高升,她会是唯一陪在他身边的女人。 陈晓梦幻想著未来的美好生活,催眠著自己。 黑夜如昼,静謐的空气中是两人纠缠的身体和呼吸声。 一切渐入佳境,蓄势待发..... 忽然,黑暗中男人低低骂了句脏话,隨后便软著身子蔫蔫地倒了下去,躺到了床上。 陈晓梦瞬间僵住,整个人懵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之前私底下听她娘说过那档子事儿,知道男人动情时的样子。 可...她还没感受到呢,怎么就草草结束了?这是什么情况? 而且,她裤衩子还好好地穿在身上呢。 陈晓梦拉开电灯,房间骤然亮堂起来,她坐起身,朝蒋润生裤子望了一眼,这分明就是蔫了的醃黄瓜。 难道.......? 不可能,陈晓梦皱著眉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底荒唐的猜测。 润生哥上辈子都跟乔清妍结婚了,而且俩人看起来过得那么幸福,怎么可能呢? 陈晓梦不愿意往不好的方面想。 她的润生哥一定是喝醉了才这样的。 - 清晨,空气中瀰漫著薄纱似的薄雾,村子里的烟囱里冒著缕缕炊烟。 乔清妍睡梦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蹭挠自己的脸蛋,痒痒的。 “別闹...”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拨开。可那调皮的动静依旧不肯停歇。 终於,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看见朵朵坏笑著站在炕旁边,用根小羽毛正蹭她的脸颊。 她一把抓住她的小胖手,眼底漾起狡黠笑意:“抓到你了,小坏蛋...” 小胖妞咯咯直笑,小手指著窗外,口齿不清地嚷嚷:“哥哥,哥哥...” 乔清妍瞬间睡意全无,猛地从炕上坐起身,“你哥回来了?” 朵朵没理她,推开里屋那扇门,蹦蹦跳跳跑去玩她的泥娃娃了。 乔清妍匆匆穿好衣服,理了理头髮,躡手躡脚地下炕,挪到堂屋,躲在门后悄悄朝外张望。 院中,婆婆曾玉梅正站在那里,对面立著一个身形高大魁梧的年轻男人。 从侧面看...男人轮廓长得极为优越,稜角分明,鼻樑高挺,眼睛深邃而凌厉,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野性又硬朗。 这就是萧劲野? 怎么跟她想像中猎户那种粗莽邋遢的猎户模样完全不一样。 他面色冷峻,脚踩一双短靴,长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肩宽背阔,单薄的黑衣下,隱约可见賁张紧实的肌肉线条。 浑身透著一股子蛮劲儿,感觉是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那种类型。 乔清妍暗自摇摇头,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再看看那男人—— 不愧是猎户,站那儿跟座山一样,浑身都是剽悍的力量感。 嘖嘖,那身材太嚇人了。 幸好传闻里说他那方面不济,不然就这体魄…… 她实在不敢往下想。 正思忖间,院中的谈话声传入耳中。 “你这死孩子,都跟你说了定好的成亲日子是昨天,你为啥不回来?” 萧劲野皱眉:“妈,你干嘛自作主张帮我娶媳妇,我都说了我现在不考虑这个事。” 乔清妍微微一怔,原来他也是被逼著包办婚姻。 “难不成我眼睁睁看著你一辈子打光棍?” 曾玉梅没好气地回道。 萧劲野烦躁地抓了把头髮,“我一会儿还要上山,这几天就不回来了。” “什么?你想把新媳妇独自留在家里?儿子,你究竟怎么回事儿?” “妈,我知道你给我娶的是乔家那姑娘,实话跟你说,我不喜欢她。” 乔清妍听到这话,攥著门板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萧劲野又说:“我没办法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过日子,我也不可能跟一个不喜欢的人躺在一张炕上睡觉。” 曾玉梅狠狠拍了下他的手臂,指恨铁不成钢:“你,你真的气死我了...” 见母亲动了怒,萧劲野神色稍缓,微微低下头:“妈,您別生气。” 曾玉梅压低了嗓音:“你实话告诉我,你心里是不是早就藏了中意的姑娘?” 萧劲野绷著薄唇,沉默片刻,吐出一个字“是”。 “是谁?”曾玉梅立刻追问。 门后的乔清妍也很好奇,竖起了耳朵。 第10章 萧劲野会同意吗? 只见萧劲野嘴唇嗡动几下,神情颓败:“妈,你別管了,是谁不重要,反正我不喜欢里面那个。” 他作势就要走:“我去山上了,您有事的话让志杰去木屋找我。” 话音落,他忽然偏头,飞快朝屋舍这边掠了一眼。 乔清妍嚇得赶忙闪躲到门后。 曾玉梅挽留:“好歹吃了饭再走啊。” “不吃了。” 不过片刻,乔清妍听见男人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想来萧劲野已经离开了。 她没有立刻出去,转身默默走回臥室。 其实,婆婆曾玉梅性情温厚和善,她对这个家颇有好感。 她原本还暗自盘算,倘若嫁的这人品性尚可,即便没什么学识、容貌平平,她也愿意慢慢磨合,用心改造,踏踏实实跟他安稳过日子。 可如今亲眼所见,萧劲野对这门婚事满心牴触,甚至比她还要抗拒,心中早有了旁人。 难怪他年岁不小却一直没有成家,原来是为心上人守著。 乔清妍暗自轻嘆,平心而论,倒也算个痴情之人。 事已至此,她不得不静下心,为自己往后的去路好好筹谋。 ...... 儿子走后,曾玉梅长长嘆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乔清妍自个儿在臥室坐了会儿,主动去厨房给她帮忙。 她看著曾玉梅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 既然决定了以后会离开这个家,那她在人家这儿就不能白吃白住。 她暗自盘算著得用自己手里的钱票,偶尔给家里买点菜,买点粮食,不能占人家便宜。 灶上正燉著红薯干稀饭,曾玉梅把昨日春芽送来的枣饃摆上蒸屉,盖上锅盖借著余温加热。 瞧见进来的乔清妍,她立刻笑著问:“起来了?饿不饿?” 乔清妍摇摇头,坐到锅灶前往灶里添柴火,“婶儿,您做饭,我帮您烧火。” 曾玉梅笑著说:“傻孩子,稀饭都做好了,不用再添柴了,余温热热饃饃就好了。” “哦……”乔清妍略显尷尬,將手里正要往里塞的柴火默默放到一旁。 只是方才添的那把柴已然燃了起来,灶膛內火势骤旺。 曾玉梅见状赶紧掀开锅盖,端起蒸屉,顺手搅动了几下锅里的粥。 她今早特意把粥熬得浓稠,生怕火势太旺糊了锅底。 目光落在乔清妍身上那件乾净鲜亮的黄裙子上,曾玉梅忙催促道: “好孩子,快出去歇著吧,厨房里全是烟火黑灰,別把你这身好看的衣裳弄脏了。” “不碍事,衣服脏了洗洗就好。”乔清妍站起身,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您还有什么要做的,我来帮您搭把手。” 曾玉梅一看她便知是没怎么下过厨房的姑娘,双手白嫩嫩的,指甲修剪得整齐漂亮,到底是在学校教书的女子,跟他们这些整日干活儿的乡下村妇不一样。 “你去歇著吧,妈来做就行。” 曾玉梅说著,想起昨晚是儿子儿媳的新婚夜,又补充道: “清妍,劲野最近比较忙,没顾得上来家陪你,委屈你了,可千万別往心里去。” “婶儿,没关係。”乔清妍弯起眉眼,露出善解人意的笑意,“他只管忙他的事,我接下来也要备课,准备下学期的功课。” 曾玉梅拿起刀,准备切案板上洗好的黄瓜,做个凉拌黄瓜吃。 乔清妍见状立刻上前:“婶儿,您腿脚不便歇著就好,我来切吧,是做凉拌黄瓜对不对?这个我会。” 曾玉梅乐呵呵摆手:“不用不用,你就在这儿陪著我说说话就好,这点活儿又不累人。” “好。”乔清妍懒懒倚靠在厨房门边,抬眼恰好能看到朵朵蹲在小兔子的笼子边玩。 曾玉梅手脚麻利,將黄瓜拍裂,切成段,码进盘子里。 “婶儿,您这腿……是怎么落下的毛病?” 昨日初来乍到,贸然发问太过唐突,现在相处下来,她知道曾玉梅性情温和,便放下顾虑跟她閒聊。 曾玉梅说:“几年前出了场意外,腿便落下残疾,走路跛了。” “治不好了吗?” “前些年劲野特意带我去城里大医院看过,治不好。唉,这么多年也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 她说著,拍了两瓣大蒜切碎,正要往盘子里放的时候,动作顿住,温声问乔清妍: “丫头,昨儿我都忘了问,你平日里有没有什么忌口?” 乔清妍尷尬地摸摸鼻子,如实道:“我……不吃大蒜,不喜欢那股冲味。” 先前在家里吃饭,陈秀英经常骂她事儿多,嘴挑。 为了治她,顿顿都刻意往菜里放很多大蒜,乔清妍天天闻著,都快免疫了。 她正想说不用顾及自己,平时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话还未说出口,就见曾玉梅把大蒜放到一边。 “原来是这样,妈记下了,往后家里做饭,再也不放蒜了。” 她说著,往黄瓜里滴了几滴香油,撒上细盐,再淋上半勺香醋,轻轻拌匀。 乔清妍怔了下,抬手揉了揉鼻尖。 “您站久了或者走路走多了,会不会腿疼?” 曾玉梅笑了两声,抬头看她:“傻丫头,谁站久了那腿也都会疼啊。” 她又说:“我这腿平日里倒还好,就每逢阴雨天会隱隱作痛。虽说走路跛些,干活儿一点都不碍事。” 乔清妍心知自己不可能长久留在这里,却还是忍不住由衷开口: “婶儿,往后每逢下雨天,您就好好歇著,做饭干活这些事,我来替您。” 她並非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陈秀英还有陈晓梦向来看不得她清閒,每逢她从学校回家,总会被隨意指使著餵鸡放羊、挑水割猪草,样样杂活都得做。 稍有不情愿,便是一通尖酸讥讽:“哟,还真把自己当成金贵的城里大小姐了?” 忙完家里农活,她夜里还要熬夜批改学生的作业。 听见儿媳妇这番贴心话,曾玉梅漾起笑意:“你这细皮嫩肉的,哪適合干这些粗活哟。我干不成,还有劲野呢。” 凉拌好黄瓜,锅里的饃饃也热好了,乔清妍帮著盛饭,端到院子的小石桌上。 七月初,天气渐渐燥热,屋內闷得人透不过气。 清晨微风习习,趁太阳还没出来时坐在院子里吃饭是最凉爽舒服的。 朵朵吃饭格外乖巧,不用旁人哄喂,自己拿著小勺小口扒著红薯稀饭,只是吃得有些马虎,汤水时不时洒落在衣襟上。 曾玉梅早给她繫上了小围兜,每顿饭后都细心给她洗脸擦手,把小姑娘收拾得乾乾净净。 三人坐在庭院里吃饭,其乐融融。 乔清妍心底,渐渐泛起久违的安寧与暖意。 她认真打量了下朵朵的脸,发现她跟她哥萧劲野確实长得像。 兄妹俩鼻樑骨都高,五官长得极其立体,睫毛特別长,看一眼就知道俩人是亲兄妹。 想到萧劲野,乔清妍心里渐渐理清了接下来的路。 不如暂且先在萧家安稳落脚,再设法联繫上姑姑一家,看到时候能不能调到城镇工作。 等萧劲野回来了,她就跟他好好商量,俩人做一对表面夫妻,反正他们各有所求。 她起初答应结婚,也不过是想先逃离自己那个家,既然萧劲野心里有喜欢的姑娘,她也就不用再勉强自己跟这个猎户过日子了。 他只要暂时给她提供一处安身庇护的地方,让她不必孤身困在这偏僻山村,免遭閒杂人等骚扰,也避开继母与继姐的处处刁难。 而她也会帮他照看好年幼的妹妹,陪著曾玉梅打理家中大小事务,尽心出力,绝不白受庇护。 等她跟姑姑他们联繫上,届时俩人再和平离婚,彻底离开这儿,投奔姑姑。 乔清妍唇角微微弯起,心底暗自觉得,这著实是个周全稳妥的好打算。 只是...萧劲野会同意吗? 第11章 娇养出来的大小姐 石甸子村。 陈晓梦不到六点就早早起了床。 她心里门儿清,自己能嫁给蒋润生,实打实是高攀了。 初来乍到,她得给公婆留个好印象。所以她早早地就起来去厨房做饭。 她公公蒋德成是村长,婆婆以前当过妇女主任,大姑姐在供销社上班,蒋润生又是广播站的播音员,一家子体面又出息。 反观她自己,不过是个普通的乡下姑娘,没有工作,除了干点农活,啥也不会。 虽然重生了,可恨的是没有重生得早一些。 她娘陈秀英思想老土迂腐,还奉承著那套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旧规矩,並不重视她的学业。 所以陈晓梦上到小学三年级就輟学了。 假如她能够重生回小时候,凭自己的本事,怎么著也能考个清华北大啊。 眼下说啥也来不及了。 可转念一想,没文化又怎样? 乔清妍倒是满身书卷气,到头来还不是嫁了个进山打猎的穷鬼。 没文化的她却嫁进了全村最有文化、最体面的蒋家。 这么一比,陈晓梦心底顿时舒坦不少,眉眼间掩不住得意,几乎要翘上天去。 她轻快地哼著小曲,低头仔细淘著锅里的大米。 里屋炕上,村长蒋德成闭著眼,“润生他妈,你去看看,院里啥动静?” 魏咏秋一边起身穿衣,一边撇著嘴回道:“你那儿媳妇在做饭呢。” “唉...”蒋德成翻了个身,枕著手臂,渐渐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大清早你嘆啥气?”魏咏秋说。 “唉...”蒋德成又嘆了口气,“怎么就偏偏娶了她呢?” 魏咏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是你让你儿子娶的吗?” “我那也是没办法,”蒋德成语气无奈,“不娶她万一被人捅到公社,扣个作风不正的帽子,润生广播站的工作还要不要了?” 魏咏秋穿好衣裳坐到炕沿,伸手轻轻戳了下丈夫的额头:“你啊,就是太老实。你们父子俩,分明是被这小姑娘给算计了。” 蒋德成看向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惜那天我不在场,要是我在,就当场说是她趁润生喝醉主动勾引在先!咱儿子堂堂高中生,又是乡里播音员,怎么可能看得上她这种大字不识几个的乡下丫头?” “唉,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 蒋德成顿了顿,继续道:“润生放著清妍那么好的丫头不要,怎么跟她胡搅到一起了?” “还用说?铁定是她耍心机勾引的。”魏咏秋压低声音,嘀咕,“你们男人骨子里都一个样,来者不拒。但凡有女人主动贴上来,有几个能把持得住?” “咱润生也不是圣人,年轻气盛大小伙子。那天他舅们来做客,他又喝了许多酒,一时不察,就著了这心机女的道。” “哼,她那点小心思,糊弄糊弄男人还行,休想瞒过我的眼睛。分明就是想攀著咱家润生,野鸡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蒋德成眉头紧锁:“我看润生心里不情愿得很,昨晚喝得酩酊大醉,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 搓了把脸,他又嘆道:“事已至此,人都嫁进来了,再后悔也没用。” 隨即吩咐媳妇:“你去厨房帮那丫头搭把手,她刚过来,家里都不熟。” 魏咏秋却一屁股坐到炕边,拿起针线缝补衣裳: “我才不去。大清早装模作样起来做饭,刻意討好我们。哼,我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多久?” - 乔清妍再次见到萧劲野是在两天后。 当时她正在河边洗衣裳。 婆婆腿不好,她想著老人家蹲著洗衣服肯定不方便,便主动揽下了洗衣的活儿。 曾玉梅心疼她,说自家衣裳布料粗硬,怕磨伤她细嫩的手。 实在拗不过她,只好挑出朵朵几件柔软棉布小衣裳,让她去河边清洗。 小河离萧家不远,两岸杨柳垂丝,河水澄澈见底,水流平缓。 平日里常有村里妇人来这儿洗菜洗衣,也有大人带著孩童在河边玩水。 乔清妍端著木盆过来时,岸边早已聚了不少洗衣的妇人。 眾人见她生得面生,衣著气质又与眾不同,都压低声音悄悄议论,猜度著她是哪家的姑娘。 这些人乔清妍一概不识,唯独见过春芽。 想著都是邻里街坊,又是年纪相仿的姑娘,她主动走上前,眉眼温和笑著打招呼:“春芽,你好呀。” 春芽抬头望去,只见她身著一袭素雅白裙,脚上踩著一双细带凉鞋,款式漂亮別致,是乡下从没见过的样式。 一阵清风拂过河面,岸边草木轻轻摇曳,风中不知从哪儿飘来一阵沁鼻的花香。 那双精致的凉鞋衬得她纤细的脚踝、秀气的脚趾都格外好看。 春芽低头看看自己脚上那双略大的旧拖鞋,不自觉地蜷了蜷脚趾。 城里人才这般客气打招呼,乡下姑娘向来直来直往,哪用得著这般造作斯文。 果然是娇养出来的大小姐。 劲野哥娶了这样一位媳妇,往后日子能说到一块儿去吗? 春芽心底闷闷的,却还是勉强客气地应了一声。 乔清妍见她態度淡淡,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寻了块平整乾净的青石板蹲下,从木盆里拿出衣裳,慢慢搓洗起来。 旁边一位洗衣的妇人好奇低声问春芽:“这姑娘是哪家的?看著眼生得很。” 春芽神色懨懨,“曾婶家的儿媳妇。” “劲野的老婆啊!”那妇人讚嘆,“长这么標致吶。” 春芽搓洗衣裳的手更用力了,掌心都被搓红了。 俩人的声音落入清妍耳朵里,她安安静静洗著衣服,装作没听见。 这时,岸上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鐺声。 自行车后座上坐著一个女人,笑著朝岸边熟人打招呼:“翠娥、彩霞,你们都在洗衣裳吶?” 名叫翠娥的妇人回头应道:“可不是嘛,你这是往哪儿去了?” 女人亲昵地搂住骑车男人的腰:“还不是俺家口子心疼我,今天特意带我进城,新买了这辆自行车。往后去街上卖菜,再也不用两条腿走著受累了。” “哎哟,亮子可真疼你,真是好福气。” 女人笑得更开心了,“你们慢慢洗,我先回家了,家里洗衣机洗好的衣裳还等著晾晒呢。” 叮铃铃——自行车铃鐺与链条转动的声响渐行渐远。 等两人身影走远,翠娥当即撇嘴,翻了个大白眼:“瞧她那嘚瑟样,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一旁彩霞好奇问道:“又是买洗衣机又是添自行车,她家哪儿来这么多閒钱?” 翠娥冷哼:“你还不知道?全是靠著吸她大姑姐的血。真要是自家踏踏实实挣的钱,哪捨得这么大手大脚挥霍。” “她大姑姐是谁啊?” “嗐,就是出了名的泼辣角色,陈秀英!” 清妍挑了下眉,她后妈? 第12章 萧劲野,你拽什么拽? “她以前的男人死了后,她就嫁到了石甸子村,嫁给一个木匠了。那女人精著呢,从男人那儿搜刮来钱,转头再贴补给自己娘家兄弟。陈亮就是她最疼的大弟,没少沾她的光,他们一家子日子过得別提多滋润了。” 两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络,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乔清妍耳朵里。 她垂著眼,手上搓洗衣裳的动作没停,神色平静。 陈秀英就算把乔年山的家底掏空,也不关她的事。 不多时,几个洗衣的妇人陆续收拾好东西,端著木盆各自回家了。 乔清妍瞥见春芽已经洗完衣裳,拧乾的衣物整整齐齐码在盆里,看那样子似乎是要起身离开了。 可下一秒,春芽像是忽然看到了什么,又飞快蹲下身子,隨手拿起一件衣裳,在溪水里有模有样地反覆涮洗著。 溪流里的水清澈见底,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乔清妍顺著春芽的目光抬眼望去,只见桥对岸走来一个挺拔的身影。 等到那人走近了,她才瞧清楚是萧劲野。 他肩头挎著一个硕大的布包,左右手各拎著两只气息奄奄的野山鸡,步伐沉稳地从桥上走过。 “劲野哥!”春芽率先雀跃地挥手朝他打招呼。 萧劲野稍稍抬眼,目光扫过岸边,在触及乔清妍的瞬间,顿了一下。 俩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匯了几秒。 他又很快地移开了视线。 这是结婚以后,乔清妍第一次跟萧劲野打照面。 萧劲野步伐稳健,阔步朝两人的方向走来。 男人身材壮实,身量挺拔,天儿热,他上身只穿了件白背心,下身配著深色工装裤和一双马丁鞋。 宽阔的胸膛露出大半,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清晰硬朗,充满了力量感。 高挺鼻樑下薄唇微抿,下巴冒出淡淡的青色胡茬,浑身散发著一股原始而野性的男性荷尔蒙气息,长得很有攻击性。 隔著两三米的距离,乔清妍能清楚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阳刚之气。 跟那天晚上,她在他臥室里闻见的气息很类似。 就在她做了个深呼吸,打算张口跟他打招呼时,对方居然无视她—— 径直掠过她的身边,走到了春芽跟前。 “春芽,这只野山鸡是我刚打的,你带回去,跟叔婶们尝尝鲜。”萧劲野说著,將左手拎著的一只野山鸡递了过去。 春芽心花怒放,接过来:“谢谢劲野哥,我这就拿回去给俺爹妈做著吃。” 乔清妍叉著腰气得要死,不是...这人把自己当空气啊? 基本的礼貌有没有? 就算不喜欢她这个老婆,至少也该面上打个招呼吧。 她转过身,怒冲冲地盯著萧劲野的后脑勺,晶亮的大眼睛气鼓鼓的,几乎要把他盯出两个洞来。 春芽眼睛亮晶晶:“劲野哥,要不晚上你和曾婶带著朵朵来俺家吃饭吧。” 萧劲野语调清冷,乾脆简短地拒绝:“不了,山鸡你们吃就好,我先回去了。” 他转过身,倏然对上乔清妍白净清秀的面孔。 女孩著无袖棉质连衣裙,浑身肌肤白腻,乌黑的发梳了个侧麻花辫,弯弯的柳眉下,一双明净清澈的眼大眼睛灵气十足,生得极为好看。 纯洁中带著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夏风轻轻拂过,裙摆隨风轻曳,她身上飘来一股淡淡的、乾净的香气。 萧劲野手指轻颤,心跳如雷。 而乔清妍,眉头却越皱越深...... 她微微抿著唇,秀鼻轻哼,想了想还是决定主动打招呼,毕竟她后面还要厚著脸皮跟人家商量做表面夫妻的事。 可不等她开口,就见萧劲野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淡漠地移开了视线。。 人家一句话也没跟她说,步履匆忙地直接从她身侧走开了。 ????? 乔清妍彻底懵了。 她气得原地直跺脚,恨不得舀起一盆冷水泼在他头上,怒呵一声: 萧劲野,你拽什么拽? 她蹲下身三两下胡乱把衣裳涮了涮,就端著盆快步回去了。 一旁的春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越发篤定:劲野哥果然不喜欢这个媳妇。 萧劲野这边刚到家,屋里的朵朵就听见了动静,飞快地从屋里跑出来,一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长腿,含糊地喊著:“哥哥...哥哥...” 曾玉梅也从屋子里出来,看到儿子,立刻绽开笑容:“劲野,回来了。” 萧劲野把手里的野山鸡放到墙角,俯身在妹妹软乎乎的脸蛋上轻轻啄了一口,声音放得很柔: “朵朵,先放开哥哥,哥哥去洗洗手。” 地上的野山鸡还在微微抽搐,朵朵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这几只活物吸引了。 她鬆开萧劲野的腿,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戳著野山鸡,玩得不亦乐乎。 曾玉梅连忙给脸盆里舀了两瓢水,“儿子,来洗洗吧。” 洗漱的地方在厨房外面的屋檐下,墙边垒了砖,上面铺了块平整的青石板,脸盆就搁在上面。 檐下扯了根绳子,上面搭著几条毛巾。 萧劲野走到屋檐下,目光无意间扫过麻绳上的一条粉色条纹毛巾。 毛巾上散发著一股淡淡的香气,那气味熟悉又陌生...... 曾玉梅开口:“哎,妈跟你说,媳妇已经娶了,不管怎么样,咱不能冷淡了人家,你知道不?” “嗯。”萧劲野往脸上泼了把凉水。 他这几天想通了,既然已经娶了,钱也花了,总不能离婚吧。 这年头,离婚对一个姑娘的名声也不好。 而且人家也没做错啥,错在於他...... 他不会跟她履行夫妻义务,以后互相客客气气过日子就行。 洗乾净脸后,他拿起自己那条旧毛巾,隨意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蹲在门口玩的朵朵忽然站起来,又蹦又跳指著门口喊:“嫂纸,嫂纸...” 乔清妍看到朵朵,冰冷的神色有所缓和,她端著盆跨过木门槛,嗓音柔柔地应道:“朵朵~”。 这两日她跟小姑子已经打成一片了,朵朵对她这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並不排斥。 她喜欢亲近乔清妍,经常抱著她的腿喊嫂纸,乔清妍丝毫不嫌弃她偶尔把鼻涕蹭在自己身上,她喜欢朵朵身上那股童真和可爱劲儿。 “劲野,你媳妇回来了。”曾玉梅轻轻拍了下儿子的手臂提醒。 第13章 去哄哄你媳妇儿 萧劲野闻言转过身,意外对上一道清冷的视线。 空气滯住一瞬—— 萧劲野的心臟停了一下。 院子里,气氛有些奇妙的安静。 “清妍,这就是劲野。”曾玉梅赶忙介绍,“你俩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乔清妍摇摇头,“不是第一次。” 萧劲野的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著她。 “我们刚才在河边已经见过了。”乔清妍说。 “只不过他没跟我打招呼,无视我,直接就走了。” 她的话虽然语气平静,但那小嘴唇撅著,传递出她不满的情绪。 曾玉梅心里一沉,拍了下儿子的脊背,以为儿子是故意不搭理人家,慌忙替他找补: “你脸盲了是不?连自己媳妇都不认得了。” 乔清妍轻轻“哼”了一声,对著萧劲野翻了个白眼。 不理他,直接走到晾衣绳跟前,背对著他晾衣服。 “妈,你......她怎么会......” 萧劲野一时卡住,脑子卡住,话语也卡住。 內心翻涌著惊涛骇浪,甚至不知该说什么。 他媳妇? 这是他媳妇? 方志杰那小子不是说他妈给他说的亲是那个陈晓梦吗?怎么会是她? 萧劲野脑子晕晕胀胀,总觉得眼前的画面像是梦境一般诡异。 他垂在裤缝边的手,狠狠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嘶......”疼,是真的,不是梦。 曾玉梅將他拉进厨房,掩著门,低声教育起儿子: “清妍长得这么好,人家又是个教师,嫁到咱们家都是咱们烧高香了。你有啥看不上人家的?” “妈跟你说,女孩子心思都细腻,你少在清妍跟前摆那张冰块脸.....” 萧劲野的视线透过窗子凝著正晾衣服的那道纤细身影,哑声问: “妈,方志杰说你提亲的是陈晓梦,怎么会是她?” “那个陈晓梦,別提了,幸好你没娶她。”曾玉梅说:“她抢了她妹妹的未婚夫,跟那个后生结婚了。” 她又拍了下儿子,“要不是人家收下了彩礼,不好退亲,让这丫头代替她姐姐嫁过来,你哪能捡著这么大的便宜娶上人家清妍?” 原来是这样。 萧劲野面色诧异,仍旧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乔清妍在院子里晒完衣服,便进了屋。 曾玉梅为了给小两口单独相处的时间,拉著朵朵挎著一个篮子出门挖野菜去了。 临走前,她特意懟懟儿子手臂,朝屋子里努努嘴:“去哄哄你媳妇儿。” 萧劲野耳尖悄然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哄?怎么哄? 他哪儿会哄人啊。 刚才在河边,他猜测她一定不认识自己,所以当作陌生人一样,没敢鼓起勇气跟她搭话。 哪能想到她竟成了自己媳妇啊。 萧劲野有一种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昏了脑袋的感觉。 他在院子里焦躁地踱步,一会儿给鸡餵食,一会儿又给笼子里的小兔倒水。 晾衣绳上掛著属於年轻女孩的色彩鲜艷的衣裳。 粉的,白的,黄的布料迎著夏风飘荡,散播著温柔的淡香。 其中,还有一件布料极少的。 带著圆圆的弧度,上面绣著精致的小花......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萧劲野的耳朵更红了,几乎要灼烧起来。 他大步走到洗脸盆边,猛地往脸上扑了好几遍凉水。 乔清妍在堂屋的桌子上坐著备下学期的课。 她一边低著头看书,用钢笔在纸上唰唰写字儿,一边又用余光悄悄瞟院子里的男人。 他在那儿瞎忙活什么? 鸡餵了三遍,兔笼里的水都溢了出来,兔毛儿都快被他捋没了。 正看著,却见男人转过身,乔清妍连忙撤回视线,低下头继续写字儿。 萧劲野做了几次深呼吸,走到厨房里,倒了一碗水,又从罐子里舀了一勺野蜂蜜,放进去搅化,端著碗朝堂屋走去。 听到他进来的动静,乔清妍头也没抬,握著钢笔的指尖却不自觉发紧。 高大阴影覆下,那碗蜂蜜水放在了她面前。 怕打湿她跟前的书本,萧劲野又小心地把蜂蜜水挪远了些。 他的目光从她水灵白皙的侧脸下移,落在她素白的手指上,再一寸寸沿著她的指骨移到纸面上,字跡娟秀,飘逸有力。 他媳妇人长得带劲儿,字也写得这么好看。 “喝水吗?”男人沙哑开口,嗓音似乎有点发颤。 刚才在河边冷冰冰不理她,现在跑来献什么殷勤? 哼,肯定是婆婆教训他了。 “谢谢。”乔清妍淡淡地说。 她终於抬起头看他,清亮亮的美眸直视著萧劲野。 萧劲野凝著她樱红的小嘴唇两秒,心慌地移开了视线。 空气很安静。 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你的字...很好看。” “谢谢,”乔清妍轻声说,“你坐啊。” 萧劲野听到媳妇指令立刻听话地坐到了她身侧的椅子上。 乔清妍很轻地蹙了下眉,“你挡著光了,麻烦坐到对面去行吗?” 声音甜甜软软,仿佛轻轻落在心尖的花瓣。 “啊...好。”他后知后觉,乖乖挪到了她对面。 萧劲野双手放在膝盖上,明明是高大威猛,能抗200斤野猪的凶悍汉子,此刻却跟乔清妍班上听话的小学生似的,坐得端端正正。 乔清妍瞧著他这副正经样子,莫名想笑,却又尽力憋著。 须臾,乔清妍放下了手里的笔,正襟危坐开始跟他说正事。 “我知道这场婚姻是你妈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你安排的,你放心,我不喜欢你。我是被迫嫁来的,后妈逼著我嫁。” 萧劲野没吭声,宽大的手捏紧了膝头,神色晦暗。 他凝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视线缓缓从她清秀的眉眼描摹到秀挺的鼻子,再到那两片柔软的粉色的唇瓣...... 她说话呼吸间,空气都变得香甜了。 乔清妍凝著他的冰块脸,顿了顿,继续说: “我后妈对我不好,继姐想害我,爹什么也不管。我不想在那个家待下去,所以就替陈晓梦嫁来了你家。” “我姑姑出了事,现在我联繫不上他们,要不然我早就离开这里了。” 男人眉头一压,鸦黑的睫羽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萧劲野。” “我们俩做个协议夫妻,你给我提供庇护,我在家帮你料理家务,照顾你妹妹和妈妈,你外出打猎也能安心点。” “等我联繫上姑姑一家了,我们到时候再离婚,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绝对不会拖累你,打扰你,可以吗?” 第14章 你得保护我 萧劲野没说话,一张俊脸始终阴沉。 清妍联想到之前他对这桩婚姻抗拒的態度,生怕他不同意。 於是连忙补充了句:“我可以教朵朵认字儿。” “你知道的,我是老师。而且通过这两天的观察,我发现朵朵並不是真的很傻,她只是有点迟钝。假如有人好好教她,你妹妹以后说不定也能进学校念书。” 乔清妍承认她说大话了,但她要是不给萧劲野画个饼,她怕他不同意,赶自己走怎么办。 阳光越过门槛,斜斜直直地落在那张旧木桌上,形成明暗的交界线,横亘在两人之间。 萧劲野那双鹰隼般的黑眸,锐利而专注地盯著她。 沉默许久,他终於开口: “我不同意。” 不同意?乔清妍眉心陡然皱起。 没想到这男人这么狠心,她都把话摊开,告诉他自己的处境了,他竟然不同意? 想到自己接下来可能没地方去,还要面临被婆家赶走,乔清妍眼睛立刻红了一圈。 顷刻间,睫毛上悬著晶莹的珍珠將坠未坠,瞧著极其可怜。 看到这一幕,萧劲野的心一下就慌了。 第一次有女孩子在他面前哭,他手足无措。 萧劲野赶紧从乔清妍对面挪到了她身旁,宽阔的身形无意间挡住了那条黑白分明的交界线.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显得很慌乱。 “你...你別哭啊。” 豆大的珍珠从乔清妍微红的眼尾滚落下来,她小声地啜泣: “我都说了,我只是暂住在你家,而且我还能帮你教妹妹,又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你不同意就算了,我现在就收拾包裹离开这儿。原本我还想著能帮你把彩礼从我后妈那儿要过来,这样谁也不欠谁。你既然这么对我,那我就直接走,让你们家人財两空。” 自己掉著眼泪,说出来的话还怪凶巴巴的。 哭得萧劲野的心臟又软又痒。 一听说媳妇要走,他著实慌了神:“我同意,我同意还不行吗?” 闻言,乔清妍轻轻吸了下鼻子,泪盈盈地凝著他冷峻深邃的面庞: “你真同意了?” “嗯。”萧劲野直勾勾看著她。 她渐渐止住哭泣:“这件事不能让你妈知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好。” 想了想,她又加条例:“要是有人欺负我,你得保护我。” “没问题。” “我不会在你家白吃白喝,每个月我给你十五块钱生活费,十五块应该够了吧?我吃东西很少的。偶尔我也会帮家里买点粮食菜肉。” “不用。” 乔清妍急了:“要的,我不爱占人家便宜。” 萧劲野再次妥协:“好吧。”这是要跟他分得清清楚楚,以后也能走得乾脆利落,他明白。 女孩满意地扬起唇,脸颊浮现浅浅梨涡,甜得让人心尖发腻。 萧劲野痴望著她的脸,恍惚了几秒。 他垂下眼,將那碗蜂蜜水往她跟前推了推,沉声道:“这是我在山上采的野蜂蜜,你尝尝。” “嗯,谢谢。” 乔清妍端起碗,嫣红的樱桃小唇贴著碗沿,轻轻地啜饮了一口。 香甜的蜂蜜水滑入喉咙,使人心情都好了起来。 她对著这位合作伙伴友好地笑了一下,说:“真甜。” 男人喉结滑动,小麦色的脸颊上倏然浮现出一点暗红色。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不准反悔。”乔清妍说。 “好。”萧劲野利落应了声。 没关係,他这个人一向没什么信誉。 听他答应了,乔清妍才算是真正放下心来。看向萧劲野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感激和温柔。 不一会儿,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劲野,劲野——” 萧劲野抬眼望去,来人是春芽的母亲庆梅。 “婶子,怎么了?” 庆梅一路小跑赶来,弯著腰扶著膝盖大口喘气,神色慌张: “你快去东边王坡看看吧,你娘和朵朵在那边被人欺负了!” 话音刚落,乔清妍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萧劲野回头与她对视一眼,还未开口,乔清妍已然快步走到他身侧,语气急切:“走,我们赶紧过去。” - 王坡的田埂边早已围了不少村民。 日头西斜,暑气渐散,村里人都趁著凉快下地除草、浇田。 人群正中,曾玉梅挎著竹篮站在那里,眼眶泛红。 朵朵紧紧抱住她的大腿,小脸煞白,浑身瑟瑟发抖,满眼惊惧地望著四周。 对面站著一个高大壮实的胖妇人,正是杨春凤。 她双手叉腰,扯开粗嗓门厉声叫骂: “我呸!曾玉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负到我头上来!我辛辛苦苦伺候这块瓜地,你倒好,差点把我整片瓜田全给毁了!” 眾人目光落向一旁的瓜地,只见满地西瓜烂在地里,瓜秧被扯得七零八落,一片狼藉,糟蹋得不成样子。 曾玉梅攥紧竹篮,指节泛白,扶著女儿的肩头,语气带著委屈与倔强: “我没有,我从没破坏过你家田地。” 杨春凤挽起袖子,气势越发囂张:“哟呵,还不承认?我好几回都看见你在这附近鬼鬼祟祟转悠!地里瓜秧被踩的踩、拔的拔,全是你干的好事,今天总算让我抓了个正著!” 这时,一道清亮女声骤然穿透人群:“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婆婆毁了你的地?” 乔清妍一路快步赶来,胸口还微微起伏。 “妈。”萧劲野跨步上前,挡在母亲和妹妹身前,冷眸沉沉看向杨春凤。 杨春凤对上萧劲野那双怒意翻涌、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心底莫名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可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乡亲,她料定萧劲野不敢当眾动手,底气又硬了起来: “凭什么?就凭她存心记恨我、看我不顺眼!” “村里谁不知道?当年我生三娃,跟她前后脚生產,接生婆就一个,被我男人先请到了我家。后来她难產,生下个白痴!” “就为这事,她一直怀恨在心。先前她男人进山打猎,往村里分野物,每回给我家的都是最少的!別以为我不知道,她早就记恨我了。如今见我家瓜秧长得好,她眼红嫉妒,就隔三差五跑来糟蹋我的田地!” 杨春凤说著扫了圈围观眾人,一拍大腿,哭天抢地起来: “我这地里还有好些没熟的瓜,本想著卖了给娃凑学费!这下倒好,一亩瓜田全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往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周遭村民顿时低声议论四起。 “当年这事確实人人都知道,换谁心里怕是都得有疙瘩……” “可再有气,也不能糟践人家活命的庄稼啊。” “玉梅性子看著老实,这事做得可不地道。” 曾玉梅气得脸色铁青,声音发颤:“我真没有!我只是领著朵朵在田埂边挖点野菜而已。” 杨春凤言语越发刻薄:“曾玉梅,你还要不要脸皮?带著闺女干坏事,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哼,还有你那痴傻闺女也別怨別人!你男人走得早,还不是你们家常年进山打猎、杀生太多,攒下一身孽债?老天这才降下惩罚,早早收了他,还让你生下个傻蛋!” “你……”曾玉梅被这番恶毒言语气得浑身发抖。 萧劲野脖颈青筋暴起,双拳死死攥紧。 他向来不跟妇人计较,可对方这样折辱他妈、嘲讽妹妹,早已触到他底线。 高大身躯往前一跨,眼底戾气翻涌,想要把这个满嘴胡言的胖女人给揍死。 就在这时,一条雪白手臂及时伸来,拦住了他。 第15章 我男人脾气不好 乔清妍已经大致听清前因后果,低声安抚萧劲野:“你別衝动。” 说完,她上前一步,直面盛气凌人的杨春凤: “照你这么说,大傢伙平日里吃鸡鸭鱼肉不都是欠了孽债?” “打猎跟所有杀猪卖肉的一样,都是凭自己双手赚钱的正经活计!” “依我看,你就是个蛮不讲理的泼妇,专挑孤儿寡母欺负。我婆婆性子老实和善,不跟你爭执,不是理亏,是心软厚道,这不代表你能隨意拿捏欺负她!” 听见儿媳妇维护自己,曾玉梅强忍的泪水瞬间滚落下来。 杨春凤双臂环胸,居高临下睨著比自己矮上一头的乔清妍,满脸不屑: “哼,你是她家新媳妇?嫁进萧家,算你倒了八辈子霉!” 这话彻底惹恼了萧劲野。 他直接抽出腰间一把短刀,“唰——”地一下,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刃精准擦过杨春凤耳朵,耳边的一缕髮丝应声被斩断。 “你再胡说,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杨春凤啊地大叫一声,“杀人了杀人了——” 她知道萧劲野是个一身蛮力,胆子大的莽夫,但实在没想到他敢当眾拿刀削她。 围观群眾也嚇了一跳。 “你他娘的......”萧劲野正要上前,乔清妍再次拦住他,皱眉递去一个眼神。 萧劲野胸膛剧烈起伏,鼻翼翕动,硬生生压下满腔怒火。 乔清妍明白,跟这种蛮不讲理的泼妇对骂,只会上她的圈套。 她神色沉静,看向春凤:“別叫了!你再叫唤,可別怪刀枪无眼。” “你口口声声咬定是我婆婆毁了瓜地,拿出证据来。” “证据?我都抓到人了,还要什么证据!”杨春凤看了一圈村民,说:“大傢伙要是不信,我可是有人证的!” 她朝人群里喊了一声:“陶丽,你过来!跟大伙说说,前几天是不是总看见曾玉梅在我家瓜地附近晃悠?” 一个女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乔清妍认得她,正是今早河边洗衣、坐在自行车后座的那个女人,是她后妈的娘家弟妹。 “是啊,最近俺男人天天带著我进城,又是买衣裳又是买家电的,每次路过这里,都能看到曾大姐在这附近转悠。”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一片譁然。 乔清妍转头看向婆婆,只见她嘴唇微微颤抖,满眼委屈又气愤。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乔清妍深知婆婆性子温和,向来安分守己,绝不会无端惹是生非,更不会背地里糟蹋別人田地。 乔清妍问陶丽:“你只看见我婆婆在附近走动,那你亲眼瞧见她扯瓜秧、毁瓜地了吗?” 陶丽一滯,缩了缩脖子,“那...那倒没有。” 乔清妍当即提高音量,对著周遭乡亲朗声道: “各位乡亲都听见了,都没有亲眼所见,也配叫人证?平白无故就敢污衊我婆婆毁田。要是人人都这般空口白牙乱攀咬、隨意栽赃,往后谁还敢从別家田埂路过?难道走过一趟,就成了嫌疑犯?这不荒唐吗!抓贼尚且要抓赃,没有实据,岂能隨口造谣冤枉好人?” 当即有村民低声附和: “是啊,人家媳妇说得在理。” “没凭没据的,哪能隨便冤枉人。” 春凤见这家儿媳是个能说会道的,也不甘示弱,她挺了挺胸: “俺没冤枉她!谁都知道萧家跟我家有过节,不是她还能有谁?” “反正我这瓜秧毁了大半,没熟的瓜蛋子全糟蹋了。你们今天不赔我损失,这事我跟你们没完!” 乔清妍冷笑一声,原来是想找个替罪羊给她的瓜地赔偿兜底。 她懒得再跟对方口舌爭辩,径直蹲下身,抓起那些瓜藤仔细看了看。 藤蔓上和瓜体上隱约留著嚙齿类动物啃咬的细小牙痕,断口凌乱,不像是人为撕扯。 再顺著毁坏痕跡往前望去,一路绵延,直通向远处山林。 乔清妍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她抬眼看向萧劲野,示意他也去看地上瓜秧与痕跡。 萧劲野俯身仔细看过一圈,沉声道:“是獾猪,这个季节正是獾猪活跃的时候。” “劲野,你是说这大半片瓜地,都是獾猪糟蹋的?”有村民疑惑问道。 乔清妍伸手指向田地纹路,解释道:“大家请看,从这里往西,整片被踩踏啃咬的痕跡连成一线,直通后山树林。” “要真是我婆婆做的,她必然从村道田埂过来,绝不会绕一大圈从山林走。何况人走路是用双脚,绝不会留下这种野兽蹚过碾压的痕跡。” 杨春凤哪肯轻易放过这个找人背锅的机会,自家瓜地损失惨重,她死活不愿认栽: “狗屁,那怎么偏偏就我们家的瓜地遭了殃?” 这时,方志杰接过话头:“獾猪最贪瓜果,你是头一回种瓜不清楚,我们种过的都知道,夏天最怕獾猪夜里下山偷瓜啃秧。我家从前种甜瓜,年年都被祸害。” 他转头看向人群里一位村民:“王叔,你家去年不也种过瓜?你来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村民略一回想,点头附和:“是的,夏天种瓜既要防人,更要防这些野物,夜里经常能逮到两三只。后来被折腾得够呛,我乾脆就不种了。” 有看不惯杨春凤行径的妇人当即开口:“春凤,你这分明是想找替罪羊!自家瓜地被獾猪毁了,反倒赖上萧家想让人赔钱,哪有这么占便宜的道理?” 杨春凤当场下不来台,支支吾吾辩解:“我,我...我第一次种瓜,我哪知道是獾猪啊。” 清妍冷哼:“你不確定,没有確凿证据就在这冤枉好人,诬赖我婆婆,你是不是应该向她道歉?” “道歉?我又没把她怎么样,凭什么道歉!”春凤梗著脖子不肯服软。 乔清妍提高了嗓门:“没怎么著?你冤枉了好人,嚇到了我小姑子,孩子脸都被你这个泼妇嚇白了,你还说没怎么著。你別觉得我婆婆是老实人就隨意欺负拿捏,我告诉你,我男人脾气不好,今天要不是我拦著,早就把你揍得找不著北了!” 听到“我男人”三个字,萧劲野眉峰微挑,不由转头看向她。 乔清妍对上他晦涩的目光,不自在都咬了下嘴唇。 其实她也是个温和讲理的性子,鲜少与人爭执。 今天这般强硬,一是看不惯对自己好的婆婆被人这样欺负,二是觉得有萧劲野在,他人高马大,身强体壮的,站旁边就很有安全感,她没什么好怕的。 第16章 媳妇的声音真甜啊。 “给我妈道歉。”萧劲野声音冰冷,微微偏头,犀利眸光如利刃般剜向春凤,压迫感扑面而来。 杨春凤抿了抿嘴,不情不愿上前,对著曾玉梅淡声道:“对不住了。” 乔清妍轻轻握住婆婆的手,看向杨春凤:“这句道歉,只算你冤枉我婆婆毁田一事。方才你出言辱骂、羞辱萧家,嘲讽一个发育迟钝的无辜孩子,还得郑重鞠躬,再赔一句不是。” “你別得寸进尺!”杨春凤怒道。 乔清妍环视一圈围观村民,道:“大傢伙刚才可都听见了,这胖女人方才骂了我婆婆和小姑子,羞辱了我们萧家,一口一个白痴傻蛋,难道不应该再鞠躬道一次歉吗?” 杨春凤气得牙关紧咬,心底又恼又悔。 往日萧劲野不在家,她偶尔明里暗里嘲讽奚落曾玉梅,对方屁都不放。 没想到如今萧家竟多出这么一个伶牙俐齿、护家护短的儿媳妇。 曾玉梅心地宽厚,轻轻拉了拉乔清妍的手,示意算了,不愿在村里把人得罪太死。 乔清妍回头悄悄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抚: “妈,没事。咱们没做错,也不欠她的。她存心欺负人,咱们就该把公道討回来。” 一声妈,叫得曾玉梅心都化了。 萧劲野见状,再也没了耐心,上前一步,宽大有力的手揪住春凤衣领,短刀抵在她脖颈间:“立刻给我妈鞠躬道歉!” 这一举动把一向囂张的杨春凤嚇得不轻,慌忙拱手:“我道,我道......” 她弯腰朝著曾玉梅鞠了一躬:“玉梅,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我这人嘴笨,你別跟我计较。” “妈,你原谅她吗?”清妍问。 曾玉梅点点头,事情闹到现在,对方已经长了教训。 而且儿子儿媳今天这么强硬地给她撑腰,以后她跟朵朵出来,就再也没人敢轻易招惹她们了。 乔清妍撂下话:“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婆婆大度不跟你计较,再有下次,可就没这么轻易翻篇了。” 说完,她小心扶著曾玉梅的胳膊,转头对萧劲野道:“我们回家。” 萧劲野冷眸又狠狠剜了杨春凤一眼,在对方的注视下,动作利落地把短刀插进腰间刀鞘。 隨即俯身单手抱起朵朵,跟在乔清妍身后,一行人转身往家走去。 - 回到家,乔清妍先扶著曾玉梅在炕边歇息。 今日受了委屈,老人家一路上心口都闷闷的,脸色也不好。 萧劲野进厨房煮了粥和水煮蛋,盛了碗给他妈端到床头。 曾玉梅勉强吃了小半碗粥和半个鸡蛋,又服了药,早早就睡下了。 饭桌上,萧劲野把一个鸡蛋捣碎了混在粥里,把小碗和小勺子给朵朵,让她自个儿吃饭。 然后他又拿起一个鸡蛋放在乔清妍的手边,“给你吃。” 乔清妍没有推让,四个鸡蛋,刚好一人一个,既然是一起过日子,没必要假模假样地客套。 她低头剥鸡蛋壳,耳边忽然传来萧劲野低沉的声音:“谢谢。” 清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下午的事,立刻应道:“不用谢。”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你以后...別那么衝动。不要轻易动刀,万一哪天失手不小心划破人家点皮,被赖上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媳妇儿。”萧劲野低著头说。 乔清妍听见他这声媳妇,倏然耳朵发烫。 她看了眼朵朵,又看看婆婆闭著的房门,低声提醒:“现在又没別人在,不用这么喊我。” 演戏也要分场合,现在又没有观眾。 萧劲野淡淡应了一声。 吃饭的时候他用余光偷偷瞄著乔清妍,怎么看都觉得稀罕。 心里暗自嘀咕: 他媳妇的嘴巴怎么这么小,吃饭跟个小松鼠似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送,细细地嚼,慢腾腾的,斯文又好看。 好看得都能拍成电影,在大荧幕上放了。 过会儿,吃完饭了,萧劲野站起身,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媳妇儿,我去洗碗了。” “都说了別这么喊我了!”乔清妍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耳根再次烧起来。 “知道了,媳妇儿。”萧劲野收拾好碗筷,端著进了厨房。 乔清妍无奈,却又奈何不了他,让他提前练习练习也好,免得以后在外人面前露了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的一盏昏黄灯泡,微弱的光线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院落。 乔清妍牵著朵朵的手,准备带她去洗澡。 洗澡间是在院子角落搭建的简易棚子,只用一道旧帘子隔著,简陋却也还算乾净。 每次冲凉,都要提前拎两桶井水倒在盆里,洗完后,把水往墙边一泼,水就顺著墙根下的排水道流到院子外面去了。 乔清妍拿出香皂,细细给朵朵全身抹上泡泡,丝毫没有嫌弃地帮朵朵擤了鼻涕,又用温水洗乾净她白白嫩嫩的小脸。 朵朵性子调皮,玩心重,把胳膊上的泡泡吹得满天飞,溅得乔清妍满身都是。 乔清妍一边舀起温水给她冲身子,一边还要防著她乱动。 她颇有耐心,不气不恼,捏捏朵朵的小鼻子,佯装生气: “再调皮,嫂子以后不给你洗澡了。” 朵朵似乎听懂了这句话,赶忙抱住乔清妍的胳膊懵懂地撒娇:“嫂纸,嫂纸...” 乔清妍无奈笑笑,拿毛巾给她擦乾净肌肤上的水珠。 “朵朵,你要听话。你妈妈年纪大了,腿脚又不好,要是以后她给你洗澡,你可不能再这么调皮了,知道吗?” 没有回应,心智不全的朵朵听不懂。 乔清妍给朵朵穿上衣服,牵著她,掀开帘子走出了洗澡间。 刚走出来,就撞见了从厨房出来的萧劲野。 男人看到她,愣了两秒,接著,俊脸骤然升起一抹红霞,像是烧了起来。 乔清妍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才发现方才给朵朵洗澡时,上衣被溅湿的水浸得透了,湿噠噠地黏在肌肤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更尷尬的是,胸前的扣子,不知何时被蹭开了,衣料歪到一侧,露出一大片白嫩圆润的弧度... 全被萧劲野看了去。 她头回经歷这样尷尬的事,羞愤地骂了句:“臭流氓!” 萧劲野被骂得瞬间回神,连忙转过身扎进了厨房,慌乱间忘了低头,脑袋“哐当”一声,狠狠撞在了厨房顶上的门框上,声响很大。 乔清妍才不管他,气愤地嗔他一眼,匆匆拢了拢身前的衣裳,拉著朵朵逃回了自己房间。 厨房里,萧劲野捂著被撞疼的脑袋,呆愣了许久。 忽然,他扬唇一笑,漆黑的眼睛都变得浓稠几分。 臭、流、氓......? 萧劲野不禁细细回味起来,他媳妇的声音真甜啊。 胸前那两团奶墩子也好看,跟蒸出来的大白饃似的,晃的他眼晕。 第17章 你以后说话能不能文明点 洗过澡,乔清妍带著朵朵一起睡,让萧劲野睡到原先他自己住的那间里屋。 深夜万籟俱寂,静得仿佛能听见隔壁浅浅匀净的呼吸声。 萧劲野毫无睡意。 他枕著手臂,仰面望著黑漆漆的屋顶,心底翻涌难平。 今日发生的桩桩件件,恍如一场幻梦,根本没法静下心来。 浑身莫名泛起一阵燥热。 他素来清心寡欲,早就习惯了克制隱忍。从前也清楚,心底惦念的那人就像天边遥不可及的星月,是他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念想。 可如今乔清妍陡然闯入他的生活,如同一把明火,点燃了他蛰伏多年的心事。 一闭上眼,她莹白细腻的手臂、微微翕动的红唇,还有身前那抹惹眼的曲线,就在他脑海里反覆盘旋,挥之不去。 一墙之隔的这边,乔清妍同样辗转难安。 隔壁住著个身形魁梧的男人,终究难免有些不自在。 不过她转念一想,萧劲野应该是个可以放心的对象,毕竟他心里装著心悦的姑娘,自己对他而言,无半分吸引力。 想起方才衝动骂他臭流氓,乔清妍心底又生出几分愧疚。 人家並非有意窥探,不过是恰巧撞见罢了,自己委实有些过分。 脑海里正思绪纷飞,里间的帘子忽然被人拉开。 乔清妍从炕上抬起头,看到萧劲野站在那里。 她心臟驀地跳了一下,低声问:“你干什么?” “撒尿。” 萧劲野借著朦朧月色扫了她一眼,径直穿过这间屋子,推门往外走去。他住的屋子没有单独院门,进出向来都要经过乔清妍这边。 撒尿?这个人讲话怎么这么粗俗。 自小在城里长大的姑娘乔清妍,被男人这直白粗莽的话语羞得脸蛋悄然泛起一层薄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夜色太过静謐,院墙外男人淅淅沥沥的声响,清清楚楚飘进她耳中。 她又羞又窘,赶紧扯过薄被单蒙住脸,不敢再细听。 等萧劲野回来后,过了许久,乔清妍才睡著。 萧劲野这边,一直熬到后半夜才勉强合眼。 他做了个梦,梦里光景繾綣迷离。 乔清妍软软伏在他身上,肌肤嫩如凝脂,白腻的绵软紧贴著他硬朗的胸膛,就那样妖精似的蹭啊蹭,磨呀磨,勾得他几乎失控。 就在他下意识扣住她纤细腰肢时,一阵嘹亮的鸡鸣骤然划破长夜,硬生生將他从綺丽梦境中拽醒。 低头一看,他兄弟正气势汹汹。 萧劲野低声骂了句操,掀被起身。 睡不著就不睡了,他今日还要去城里卖打来的猎物。 起床后,他先烧了一锅玉米糊糊。不会炒菜,便又热了几个饃饃,摆上几个咸鸭蛋,想著等媳妇和他妈他妹起床了直接就能吃。 晨间天色阴沉,云层压得极低。 忽然,颳起一阵凉颼颼的阴风,晾衣绳上,乔清妍昨日晒的衣裳被风吹得来回飘荡。 萧劲野忙完早饭从厨房出来,恰好看见几件衣裳落在地上,连忙上前一件件拾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地上一件白色的绣著小花朵样式的衣物落入他视线。 萧劲野默默弯腰捡起,掸去上面的灰尘。她的衣服很香,不知道用什么洗的。 他正有些失神,鬼使神差想凑近鼻尖细闻时,乔清妍打著哈欠从屋里走了出来。 “你起得好早……” 话音刚落,乔清妍的目光骤然定格在他粗糙大手里攥著的衣物上。 她愣在原地,瞬间羞恼交加:“萧劲野,你干什么?” 男人抬眸,漆黑的眼睛平静地望过来,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你的奶罩子掉了,我帮你捡起来。” 奶、罩、子! 乔清妍整个人一点点地裂开,她顿时又羞又恼,又恼又羞。 她快步上前,红著脸从萧劲野手里抢过自己的胸衣: “我自己来,不麻烦你了。”顺带著把晾衣绳上的衣服全部收掉,匆匆进屋去了。 乔清妍一边在炕上叠衣服,一边暗骂这个男人太粗莽直白。 撒尿,奶罩子...... 这些词儿,他怎么能那样坦然自若毫不脸红地说出口?要不要脸啊。 没多久,朵朵醒了,乔清妍给她穿好衣裳,她自个儿蹦蹦跳跳下来玩了。 曾玉梅还没起,萧劲野进屋看了他妈一眼,见她呼吸平稳,沉沉睡著,才放心带上房门退了出来。 他盛了三碗玉米糊糊放在桌子上,乔清妍帮朵朵系上小围兜,三人静静地吃饭。 她有点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搅了搅,犹豫半天才开口: “萧劲野。” 对面男人放下碗筷,看向她:“怎么了,媳妇?” “你,你以后说话能不能文明点。” 萧劲野疑惑,他怎么就不文明了? 乔清妍小声说:“比如昨晚,你可以说解手。还有...什,什么奶...奶罩子...你別说那么粗俗难听。” 萧劲野一愣,浓眉深深地蹙起。 撒尿就是撒尿,怎么叫解手呢?他撒尿可不能解放开手,得扶著。 奶罩子就是奶罩子,兜奶的不叫奶罩子叫什么? 他媳妇可真有意思。 简单直接的词儿,城里人非要搞那么弯弯绕绕。 心里虽然这么想著,萧劲野面上可没有反驳,他沉沉应了声,“知道了媳妇。” 乔清妍正要再叮嘱一句,没人的时候不必总喊她媳妇,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朵朵已经举著空小碗看向两人:“哥哥...饭饭...” 萧劲野当即起身,转身去厨房给朵朵添饭。 这一打断,乔清妍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须臾,萧劲野重新坐下后,对她说:“我待会儿要进城卖山货。” “那你中午回来吗?”乔清妍问。她心想曾玉梅还没起床,萧劲野要是不回来,中午她就只做三个人的饭。 萧劲野轻轻摇头,“说不准。” “喔...” “我妈不知啥时候能醒,朵朵劳你看著了。” “你放心,我会好好看著朵朵的。” “你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吗?” “没有。” 吃过早饭,乔清妍打算收拾碗筷去刷洗,萧劲野却抢先一步拦住,逕自端著碗筷进了厨房,片刻便麻利洗净收拾妥当。 然后他又挑了两桶水放在厨房,这样清妍跟他妈就不用再挑了。 接著,他又给院子里的小鸡,小鸭们餵食。 做完这些,他回屋一趟,出来时手里捏著五十块钱票,递到乔清妍面前。 乔清妍不解,萧劲野解释:“晌午我要是赶不回来,你们就去街上馆子吃饭,別自己忙活。” 清妍推了推他的手,“不用,我会做饭。”而且,就算去馆子吃饭也用不著他给50啊,装什么大款。 萧劲野看了看她那双白嫩的小手,对她会做饭这件事保持怀疑。 见她不接,他直接把钱放在了桌子上:“听我的,別费事生火做饭,出去吃省事。” 两人正说著话,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鐺声。 方志杰將自行车停在院门口,迈著大步朝里喊:“劲野,你收拾好没?咱啥时候走啊?” 萧劲野从屋里走出来:“马上走。” 乔清妍见来人了,也跟著他出去。 “我靠!”方志杰看到清妍,狠狠震惊了一下,“这是?” “我媳妇。” 萧劲野语气坦然,又转头给乔清妍介绍,“这是我发小,方志杰。” 他朝方志杰暗示了个眼色,提醒他別乱说话。 乔清妍站在门边,眉眼柔和,浅浅頷首打招呼:“你好。” 方志杰依旧一脸诧异,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著乔清妍打量。 萧劲野把进山打的猎物和各类山货尽数装进麻袋,收拾妥当后,看向乔清妍轻声道:“我走了。” 乔清妍低低嗯了一声。 萧劲野利落扛起麻袋,走到方志杰跟前,大手將他的脑袋拧了过去,“走了。” 第18章 你媳妇才19岁?! 两人把山货猎物都捆在自行车后座,方志杰边推著自行车边激动地问: “怎么回事?你媳妇儿怎么变成这个天仙了?” “以后少他妈这么直勾勾盯著我媳妇看。”萧劲野说。 “誒——你这人怎么这样,见色忘义是吧。” 俩人说著说著渐渐走远了。 萧劲野走后没多久,曾玉梅便起了身。乔清妍见她出来,连忙把锅里温著的粥盛好,端到她跟前。 “妈,您现在身子好些没?” 曾玉梅笑著摇头:“妈没事了,昨晚辛苦你照看朵朵。” 见她气色明显好转,乔清妍心里也鬆了口气。 上午九点,萧劲野和方志杰赶到城里二里井。 这里有最大的集市,整日人声鼎沸,热闹得很。 萧劲野把采来的各类山货挨个摆好,让方志杰留在原地照看售卖,自己则拎著三只野山鸡,往国营饭店走去。 二里井附近这家国营饭店,后厨厨师长老徐,和萧劲野相识已有好几年。 萧劲野进山打来的野味,除了卖给镇上饭馆,大多都优先送到老徐这儿。 老徐出价公道爽快,需求量也大,两人一直常年合作。 前阵子他猎到一头肥硕野山猪,足有一百九十斤。 镇上饭馆只肯按一斤一块钱收,还消化不完整头,萧劲野便没捨得出手。 后来扛来给老徐,对方一眼就看出这野猪膘肥体壮、肉质上等,当即按一块二一斤的价格整头收下,钱款当场结清,半点不拖沓。 “徐叔,就三只野山鸡,我这次上山弄了点山货,猎物没怎么打。这三只笨鸡是中了圈套,你看,现在还精神著呢。”萧劲野將野山鸡放在后厨院子的地上。 老徐五十来岁,身著乾净白厨师服,身形微胖,看著和气干练。 他拎起山鸡细看两眼,满意点头,『不错不错。』。 萧劲野从怀里摸出一包大前门香菸,给他递了一只,帮他打著火。 老徐慢悠悠吐了个眼圈,眯了眯眼,笑著问他:“这次又弄到什么好山货了?” “天麻、党参、野香菇,还有些羊肚菌。” “嚯,你小子倒是有好货,香菇和羊肚菌怎么不一起给我捎来?” 他混笑著:“这次採得不多,怕您瞧不上,下次我多囤些专门给您送来。” 老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饭店最近生意红火得很,二楼包厢来往的都是各局各所的体面人,专好这口野味,平常食材根本入不了眼。” “你现在这点供应量可跟不上,真想多挣钱,就得想法子把货源做稳做大。” 萧劲野郑重点头:“谢谢徐叔,我记下了,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等把所有山货尽数卖完,已是下午一点多。 山货总共卖了五十来块,萧劲野直接分出一半钱递给方志杰,这批山货是两人一起采的。 方志杰连忙摆手推辞:“干啥呢?我就是顺手帮个忙,哪能要你钱。” 萧劲野不由分说把钱塞进他衣兜:“拿著,亲兄弟明算帐。你现在没个正经营生,平日里处处都要花销。” 方志杰撇了撇嘴:“我还想著跟著你一起干,往后混出点模样来呢。” “我就是个土里土气的山野汉子,除了打猎倒腾山货,也没別的本事。你比我多读了几年书,哪能跟著我瞎混?志杰,你听你爸的,去邮电所上班吧,有个正经工作比我强。” “你先前不是念叨著想做山货生意?怎么,没打算往下干了?现在娶到惦记这么多年的心上人,清妍又是城里娇养长大的姑娘,日常吃穿用度哪样不要钱?往后你俩再生几个孩子,花销更是少不了。” 萧劲野神色敛了几分,认真道:“零散卖点山货容易,可真想把生意做大,没那么简单,里头门道和难处多得很……我得好好盘算清楚路子,再稳妥著手。” 方志杰一揽他肩膀,“哎哎哎,先不说了,走,吃打滷面去,我们慢慢聊。” 两人在城里吃过午饭,萧劲野顺路去药材铺,给母亲抓了几副调理身子的药。 出了药铺,迎面就是城里最大的供销社,他没有迟疑,抬脚走了进去。 供销社里的商品琳琅满目,萧劲野称了最贵的那种散称饼乾,又要了一包大白兔奶糖。 目光扫过玻璃柜檯里各式各样的漂亮发绳时,脚步忽然顿住。 方志杰也帮家里买了点东西,看见萧劲野盯著那些发绳看,上前打趣他: “怎么,打算给新媳妇买发绳,討人家欢心呢?” 他已经知道了乔清妍是如何戏剧性地嫁到了萧家,並且真心为自己兄弟感到开心。 萧劲野暗恋了乔清妍那么多年,人家甚至压根都不认得他也不记得他,他一直为兄弟觉得不值。 这下好了,他兄弟梦想成真了。 萧劲野没应声,目光仍旧落在柜檯里各式各样的髮饰上。 售货员见状连忙热情搭话:“同志,是买给媳妇的吧?” “嗯。” “你媳妇多大年纪呀?” “十九。” “哟,那不如选个头箍,你瞧瞧,现在城里年轻姑娘都爱戴这种款式。”售货员拿起一只白色的发箍递过来,“这款时髦大方,你媳妇戴上准好看。” 萧劲野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乔清妍清丽水灵的面容,他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就拿这个。” 回去的路上,萧劲野骑车,方志杰一直坐在后面“我靠我靠”地惊嘆。 “你媳妇才19岁?!”他得知清妍竟然比春芽年纪还小,觉得自己兄弟真是狗! “人家就是个才刚成年没多久的小丫头,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萧劲野被他说烦了,故意把自行车往一个坑洼里骑,方志杰被狠狠顛了一下,闭上了嘴。 到了村子,萧劲野让方志杰自己骑车先回村,自己则步行往家走。 一路上,他把那个装发箍的小袋子拿出来看了好几次。 快走到自家院门时,远远便望见院门口站著两道身影。 乔清妍身著简单的明黄色裙子,身姿曲线玲瓏,头髮没扎,髮丝柔软地垂落在肩头,温婉又好看。 站在她对面的男人,正是她那位青梅竹马蒋润生。 男人一件浅色条纹短袖衬衫,下面一条黑色西裤,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周正俊朗,斯文得体。 俩人站在一块儿,般配得好像一幅画。 萧劲野眼底沉了沉,眸色瞬间变得又深又暗。 他抿直了唇线,强压下心底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地朝两人走去。 第19章 要给他生八个儿子 蒋润生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碰见乔清妍。 这几天他茶饭不思,每天都活在懊悔和自责中,他知道清妍为了气自己,替陈晓梦嫁到了萧家。 他发了狂地想她,想见她。 盛夏酷暑將至,今日乡里广播站全员下乡,挨家挨户开展夏季防火宣传,顺带通知粮食定价与统购统销的相关事宜。 他无意间来到萧家门口,看到乔清妍的那一瞬,心臟都活了。 乔清妍没他那么激动,脸上表情疏离冷淡。她现在只把蒋润生当成普通的同学,一个认识的熟人而已。 蒋润生被她冷淡的样子刺痛,小心翼翼地问:“清妍,你...过得好不好?” “我过得挺好的,不劳烦你操心。” “你怎么可能过得好?萧劲野他是个没文化的糙野汉子,你俩能有共同话题吗?” 乔清妍心底一阵无语,最烦这种没完没了反覆纠缠的男人。 “润生哥,咱俩已经没关係了。你现在是陈晓梦的丈夫,该关心的是她!” “我不想关心她!我为什么要关心她?我一点都不喜欢她。清妍,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从上学时我就喜欢你了。我跟陈晓梦那天晚上不过是喝了点酒,被她勾引了。自始至终,我心里爱的一直都只有你!” 乔清妍无奈地摇头:“你別再说这些话了,我现在嫁人了!你也已经娶了陈晓梦,咱们各自安好不行吗?” 对方不依不饶:“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立马跟陈晓梦离婚跟你在一起!” 屋里抱著朵朵一直观察外边情况的曾玉梅急得团团转。 乔清妍险些被气笑:“蒋润生,你做什么春秋大梦?究竟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能明白,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你喜欢谁?清妍,你別告诉我,你真看上了那个粗莽猎户?” 树影下,萧劲野早已攥紧了拳头,本想上前直接把这孱弱的男人拎走,可听到这话,脚步骤然顿住,目光沉沉锁在乔清妍纤细的背影上。 女人抱著双臂,语气掷地有声: “对,他是我丈夫我为什么不喜欢他?他样貌品行样样比你强,父亲去世后独自撑起家里,侍奉年迈母亲、照看年幼妹妹,是个顶天立地有担当的真男人。我喜欢死他了爱死他了,以后还要给他生八个儿子!” 萧劲野紧绷的拳头缓缓鬆开,深邃的眼眸覆上一层暗沉,情绪难辨。 蒋润生气得面色铁青,只当乔清妍是故意嘴硬,拿话来气自己。 两个人从小到大的深厚情谊怎么可能是说散就散。 这时他瞥见乔清妍身后站著身形魁梧的萧劲野,心头一紧,草草撂下一句: “你现在正在气头上,不够冷静,这事我们日后再谈。”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这里。 乔清妍似乎也感受到了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转身,就看到萧劲野专注地盯著自己。 她略显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你回来啦?” 萧劲野大步走到她跟前,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淡淡“嗯”了一声,就进了门。 朵朵听见哥哥的声音,立刻从屋里跑出来,小短腿噠噠奔到萧劲野跟前,甜甜地唤著:“哥哥,哥哥……” 萧劲野俯身单臂將她抱起,在她软乎乎的小脸蛋上轻啄了一口,抱著人径直进屋。 乔清妍心里一阵忐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刚才的话听到了多少,有没有听清楚。 前未婚夫堵在她婆家院门前告白纠缠,也是够炸裂的。 好在萧家周边住户稀疏,不然让其他人看到,指不定要传出什么閒话,平白无故让萧劲野难堪。 男人的自尊心向来最重,就算他对自己没有半点情意,也绝容忍不了这般场面。 乔清妍忽然生出几分愧疚,虽然自己並没有做错什么,可莫名地就是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屋內,萧劲野把从城里捎回来的中药放到木桌上:“妈,这是给您抓的药。” 曾玉梅瞧著儿子面色沉鬱,生怕他误会方才的事,连忙开口解围:“方才那后生,是下乡来村里做宣传工作的。” “嗯。”萧劲野淡淡应声。 乔清妍听到婆婆的话,立刻投去感激的眼神。 萧劲野把装饼乾和奶糖的袋子打开,曾玉梅笑著对儿媳招手:“丫头,过来吃点东西吧。劲野从城里买的。” 乔清妍看向桌上的吃食,不由得犯嘀咕:之前陈晓梦明明说萧家穷得家徒四壁。 可自打她嫁过来,在萧家日日都能吃上荤腥,萧劲野竟还有余钱买这些零嘴。 这陈晓梦究竟是不是信息有误啊? 她轻声推辞:“我不太爱吃这些零食,你们吃就好。” “妈身体有病,吃不了这些甜食,你快坐这儿吃。”曾玉梅说著,便拿起儿子买回来的药材,转身进了厨房。 乔清妍一看,这些零嘴多半是萧劲野特意给妹妹朵朵买的,况且大白兔奶糖本就金贵,她也不好意思吃人家的东西。 正准备转身回房,男人冷沉的嗓音落在空气里:“专门给你买的你不吃?” “啊?给我买的?”乔清妍指著自己,满脸诧异。 萧劲野抬眸看向她:“朵朵体重超胖,医生不让吃零嘴,我妈身子不好,有些慢性病,也不能吃。专门给你买的。” 乔清妍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侷促地坐回桌边:“那……谢谢你啊。” 对方没答话,只是脸有点黑。 他捏了个奶糖,褪去一半糖纸,递到她面前。 乔清妍接过来,又道了句谢谢,抬头见朵朵正眼巴巴盯著自己,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她於心不忍,怎么能大人吃糖,让小孩看著呢,她也不好意思啊。 一旁的萧劲野已经掰了一块饼乾,递给朵朵,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懂,一本正经地叮嘱: “看你胖的,放水里都能浮起来了。只允许吃半块饼乾,其他的都是你嫂子的。” 说完,还轻轻颳了下她的小鼻尖:“记住没有?” 朵朵急著要抢饼乾,他却故意把手举得高高的,不给她够。 直到小傢伙含糊不清地小声应了句“记住了”,萧劲野这才把饼乾递给她。 乔清妍见状,安心地將奶香浓郁的大白兔奶糖放进嘴里。 清甜醇厚的奶香瞬间在舌尖化开,满口生津。 她一边细细嚼著奶糖,一边偷偷打量身旁的萧劲野,忍不住琢磨:他怎么会给自己买零嘴? ““你不吃吗?”她隨口问了一句。 谁知话音刚落,一丝口水不自觉从嘴角溢了出来,乔清妍慌忙抿嘴吸了回去。 剎那间,脸颊爆红,窘迫到了极点。 萧劲野冷峻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在木桌旁坐下,微微摇头:“我不爱吃这些。” “喔......那你为什么给我买?” 他避开了这个问题,幽深的视线望过来:“听说你要给我生八个儿子?” 第20章 心甘情愿做这些 乔清妍被自己一口口水呛得轻咳两声,脸颊微热。 “你听到啦?”她瘪了瘪嘴,小声解释:“我那都是故意说给蒋润生听的,你別往心里去。” 萧劲野不言不语,就那样静静凝著她。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乔清妍捏著手里的奶糖糖纸,瞧他神色淡淡的,便主动找话缓和气氛。 “你早上给我的钱我放在你床头了,晌午我们在家煮的麵条,妈还给蒸了腊肉,没去街上吃。” “嗯。” “你今天卖货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 “你在城里哪个地方卖山货呀?” “二里井。” “二里井?”乔清妍眼睛倏地一亮,“我高中学校就在二里井附近呢。” “嗯,我经常路过那儿。”萧劲野说。 “那我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你啊?” “就算见过你也不认识。” 乔清妍点点头,嘟囔道:“说的也是...” 当晚洗漱完毕,曾玉梅把朵朵拉进自己屋里,对儿子儿媳道:“你们俩也早些歇著吧。” 说罢,还悄悄给萧劲野递了个眼色。 乔清妍装作没看到,轻摸了摸鼻尖:“妈,您也早点休息。” 等萧劲野关好院门、落了堂屋门栓走进来时,乔清妍已经躺下了。 一道粗布帘子隔绝住了萧劲野的视线。 他一怔,冷不丁扬了下眉梢。 防谁呢? 夜色沉沉浸满小院,萧劲野躺在床上,又是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 以前他干活,打猎,累了沾床就睡。 现在老婆是娶到了,反倒夜夜辗转,睡不著了。 他把那支白色的发箍拿出来看了看,左思右想觉得自己没立场送出去,更怕自己过度的热情会引起对方的警惕和反感。 最终他把那支发箍暂时塞到了自己炕上的那叠被子下面。 记忆悠悠飘回多年前的一个夏天。 那时乔清妍不过七八岁,而萧劲野已是身形拔高的十三岁少年。 那日他在学校附近和几个半大男孩起了爭执打架,鼻子被打出鼻血,衣衫也被扯得凌乱狼狈。 偏偏天不作美,骤然下起瓢泼大雨。 跟他打架的孩子全都四散跑回了家,他家住在村尾山脚下,路途遥远,他又不敢再回教室,只能捂著流血的鼻子,孤零零靠在围墙边等雨停。 那围墙光禿禿没有半点遮挡,冰冷的大雨劈头盖脸淋在他身上。 校门口陆续有人结伴离去,忽然不知从哪儿钻出一道小身影,举著一片偌大的荷叶,轻轻撑在他头顶,替他挡住漫天风雨。 小姑娘穿著碎花布裙,梳著两条细细的麻花辫。个头太矮,只能踮著脚尖,仰著小脸望他。 “哥哥……你怎么流血了?” 她嘴巴小小的,声音软糯,酥糖似的,温柔柔落在耳边。 萧劲野沉默不语,只抬眼淡漠地看著她。 女孩一双杏眼澄澈水灵,眨了眨,小手从衣兜里摸出一方乾净手帕,踮脚替他轻轻擦拭鼻血。 “哥哥,这给你吧,免得待会儿又继续流血。” 她把手帕塞进他掌心,又把荷叶往前递了递:“荷叶也给你,撑著它回家,就不会淋雨了。” 萧劲野木訥地接过荷叶。 接著,他听到有人喊:“清妍,我带伞了,咱们一起回家吧。” “好,润生哥,我这就来。” 女孩应了一声,转头又叮嘱萧劲野:“哥哥你也快些回家,淋太久雨会生病发烧的。” 说完,便转身小跑著融进茫茫雨幕,转眼没了踪影。 自那以后,女孩的名字,就不知不觉地刻在了萧劲野心里。 月色浅浅洒落,床上的男人翻了个身,强压下身体里翻涌的那股躁鬱。 他不敢向乔清妍吐露自己的秘密,怕嚇著她。 同时他清楚,乔清妍刚失恋,得给她点时间平復。 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她,等她彻底忘掉那个蒋润生,等她心甘情愿当自己媳妇,跟自己滚被窝。 - 陈晓梦这几天过得不大顺心,心里憋了满肚子闷气。 整整一个星期,她天天天不亮就起身,包揽了全家一日三餐的饭菜,厨房里的活计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可从头到尾,没一个人肯体谅她半分。 公婆整日对著她冷脸相待,大姑姐回了家也对她爱搭不理。 到了夜里躺在床上,蒋润生更是对她冷淡疏离,永远只留给她一个僵硬冰冷的背影。 她当初算计蒋润生,嫁进蒋家,是想著往后能安稳享福的,可不是来这儿当牛做马受委屈的! 忍无可忍下,这天一早,陈晓梦乾脆撂挑子罢工了。 清晨六点,蒋德成准时起床,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只见厨房门紧闭,半点生火做饭的动静都没有。 他折回屋里喊老伴魏咏秋,没成想对方语气讥讽:“怎么?你那好儿媳装不下去了?” 蒋德成气得拿菸袋锅子在炕沿上重重磕了两下,沉声道:“你赶紧起来做饭,润生待会儿还要去上班,哪能空著肚子出门?” 魏咏秋横竖不肯动。 她想著,自己要是起身做饭,岂不是变相伺候陈晓梦了?她才不干这种吃亏事。 “润生天天在家吃粗茶淡饭也早吃腻了,街上早点铺那么多,让他自个儿上街买著吃。” 蒋德成皱眉:“那我吃啥?” “你爱吃啥吃啥!一顿不吃也饿不死!”魏咏秋翻了个身,扯过被子蒙住脸,乾脆不理人了。 “你个懒婆娘......”蒋德成碎碎叨叨骂了句。 另一边,蒋润生昨日跟著下乡做宣传,今天还要赶早去广播站开会。 他到点就起了,起来穿衣裳时,陈晓梦也跟著坐了起来:“我今天跟你一块儿出门。” 蒋润生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她:“你干什么去?” 陈晓梦麻利地下了床,径直走到衣柜前挑选衣裳。 “我去乡上置办点东西。咱俩顺路,一块儿出去吃早饭,你去上班,我去逛著买东西,等你下班了,咱们再一起回来。” 蒋润生面露难色,打心底里不愿和陈晓梦一起出门,找藉口推脱: “眼下地里正等著浇水,妈昨天还念叨,黄豆地和玉米地都旱得厉害,你留在家里帮衬著干点农活。” 陈晓梦立刻撅起嘴,满是委屈地嘟囔: “这些日子我天天给你们一家子做饭,收拾猪圈、打扫牛棚,还要餵牲口,里里外外忙个不停,胳膊都累得快要抬不起来了……” 她上前一步,轻轻环住蒋润生的腰,將脸颊贴在他后背,嗓音刻意放得娇软: “润生哥,我心疼你,爱你,所以我心甘情愿做这些。你也心疼心疼我好吗?” 蒋润生无奈地嘆了口气,把她的手挪开:“那你动作快点,我单位今天要开会。” 陈晓梦闻言心头一喜,特意翻出结婚那天穿的红裙子换上。 对著铜镜细细打量一番,又往脖颈间系了条色泽鲜亮的紫色丝巾,衬得整个人格外惹眼。 收拾妥当,她看著镜中的自己,才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蒋润生转头瞥见她这身装扮,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並肩从屋里走出来,正好撞见蒋润生的大姐蒋兰花在院子墙根刷牙。 蒋兰花比润生大十岁,早就结婚了,婆家是镇子上的,她昨晚回来看爹妈,就在娘家留宿了一宿。 昨夜她陪著母亲閒聊到凌晨一点,耳边没少听魏咏秋数落吐槽陈晓梦。 蒋兰花虽说和陈晓梦接触不多,却早已把她的性子摸得七七八八。 在她眼里,陈晓梦看著年纪不大,骨子里却心眼颇多,为人死板又透著股土气。 当初若不是她从中作梗,搅黄了清妍和润生的婚事,根本轮不到她嫁进自己家。 蒋兰花漱漱嘴里的沫子,问俩人: “这是去哪儿?” 润生回道:“我去广播站上班,晓梦跟我一起,去乡上买点东西。” 蒋兰花眼神在弟媳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圈,似笑非笑: “哦…… 我还以为这是要去哪儿登台表演节目呢。” 第21章 你也太迁就她了 闻言,陈晓梦眉头皱了下。 她低头打量著自己今日的一身打扮,身段样貌样样拔尖,分明是漂亮得惹眼。 不用想也知道,蒋兰花肯定是嫉妒自己比她年轻貌美。 陈晓梦抬手轻轻拢了拢颈间的丝巾,摆出一副温婉乖巧的模样: “大姐说笑了,我哪有那般福气去登台表演呀。在家闷了好些天,天天围著灶台牲口转,灰头土脸的,今天难得跟著润生去一趟乡上,便想著收拾得乾净体面些,免得走出去,旁人还说蒋家的媳妇不懂规矩、邋里邋遢呢。” 蒋兰花压根没接她的话茬,转头问自家弟弟:“听说你们广播站昨天下乡宣传了?” “嗯。”蒋润生淡淡应了一声。 “那你见著清妍了没?” 蒋润生下意识瞥了身旁的陈晓梦一眼,没有隱瞒:“看见了。” 一旁的陈晓梦眸光骤然一厉,心头瞬间翻起酸意。 昨天他分明跟乔清妍见过面,回来却半句都没跟自己提过。 乔清妍都已经嫁人了,他怎么还对她念念不忘? 陈晓梦再也按捺不住,轻轻拽了拽蒋润生的衣摆:“润生哥,你昨天见著清妍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我都好几天没瞧见她了,心里挺惦记的,也不知道她嫁给萧劲野之后,日子过得好不好?” “下乡宣传偶然碰见的,没什么好说的。”蒋润生语气平淡。 蒋兰花把牙刷往搪瓷缸里搅了搅,慢悠悠跟弟弟说道: “对了,我忘记跟你说,之前清妍托我帮她留意一款雪花膏,这两天正好到货了。你要是再碰见她,跟她说一声,让她来供销社拿。” “行,我记著了,姐。”蒋润生应声。 陈晓梦看著大姑姐的举动,恨得直发痒,暗自腹誹: 这分明就是故意来搅局!明知道润生和乔清妍之间关係尷尬,偏还要让润生去帮她传话。 她稍作沉吟,便开口:“大姐,清妍妹妹如今早已成家立业。您让润生私下帮她传话,万一被村里旁人瞧见,少不得要閒言碎语。到时候流言传开,不光委屈了清妍的名声,怕是连咱们润生也要跟著落一身閒话。” 蒋兰花抬眼,意味不明地扫了弟媳一眼,冷声哼道: “润生和清妍,都是光明磊落的人,怕什么閒话?行得正坐得端,不用怕被人议论。倒是有些人,表面装得温柔和善,背地里一肚子算计,这种人才该老老实实夹著尾巴做人。” 指桑骂槐,陈晓梦哪里听不明白。只是眼下她不愿和大姑姐当面撕破脸皮,暂且忍下了这口闷气。 她主动挽住蒋润生的手,朝他柔柔一笑:“润生哥,咱们走吧。” 蒋兰花白了她一眼,心里暗自骂了句真是丑人多作怪。 路上,蒋润生让陈晓梦把颈间的丝巾取下来。 她心里虽有几分不情愿,却还是乖乖摘了下来。 蒋润生骑著自行车带著她,不时有街坊邻居跟俩人打招呼。陈晓梦心里別提多美了。 她紧紧环住蒋润生的腰,心里打定主意:今晚无论如何也要跟他把新婚夜没办成的事儿给办了。 恰逢乡里赶小集,土路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热闹非凡。 两人先找了家临街饭馆简单吃饭,饭后蒋润生独自骑车去了广播站上班,留陈晓梦一人在集市上閒逛。 等蒋润生离开后,陈晓梦又重新將那条丝巾戴在了脖子上。 按当地的习俗,明日正好是出嫁闺女回门的日子。她得多置办些体面礼物,回去好好压压乔清妍的气焰。 正慢悠悠逛著,陈晓梦眼尖,忽然在人群里瞥见春芽。 “春芽!”她立刻笑著出声打招呼。 春芽闻声回头,一眼看见她,有些意外:“晓梦?你怎么在这儿?” “明天不是要回门嘛,我过来置办些东西。” 两人隨意寒暄了几句,陈晓梦便不动声色,有意无意把话题往乔清妍身上引。 她心里实在好奇乔清妍如今的处境,一心想从春芽嘴里套出些新消息。 “说起来,还真惦记我妹妹,也不知道她嫁到你们村,跟著那位猎户日子过得怎么样?对了春芽,你们两家住得近不近?” “我们两家离得倒是挺近。”春芽话音顿了顿,忍不住反问,“你就这么关心乔清妍?” 陈晓梦脸上立马露出真切关切的神色:“她是我亲妹妹,我哪能不惦记她?” 春芽心里暗自嘆气,想说乔清妍压根懒得提起她,也不认她这个姐姐,可这话若是说出口,难免伤了陈晓梦的心,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只好如实道出乔清妍的近况:“劲野哥不喜欢她。新婚夜都没回家,见到她,也不怎么跟她搭话。” 陈晓梦眼中飞快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真的?” 果然和她上辈子一模一样,乔清妍照样受萧劲野的冷落,在萧家日子步步艰难。 “自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我们两家走动得近,她家的事我都看在眼里。” 陈晓梦嘆了口气:“唉,我这个做姐姐的,看著她这样也心疼,可终究也没法子,说到底都是她自討苦吃。” 春芽微微蹙眉:“这话怎么说?” 陈晓梦当即换上一副委屈可怜的腔调,缓缓开口: “我和润生哥两情相悦,后来润生哥跟她退了婚约,她便记恨上我,觉得是我抢了她的姻缘。赌气之下,硬是要嫁给原本和我定下亲事的萧劲野。 临走出嫁那会儿,还逼著我妈,给她备了比我高出两倍的陪嫁。我妈心肠软又善良,硬生生掏空了家里积蓄,才给她凑齐嫁妆。” 春芽一听,顿时拔高了声调,满脸愤慨: “还有这种事?未免也太过分了!她这分明是在利用劲野哥!” 陈晓梦垂著眼:“我妹妹从小性子就拧巴倔强,事事爱跟我攀比作对。只要能让我心里不痛快的事,她都乐意做。” “晓梦,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也太迁就她了,乔清妍都是被你们家里人给惯得没了分寸。” “她到底是我妹妹,我这当姐姐的,只能多让著些。” 春芽听完陈晓梦这番话,心里满是愤愤不平,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这些事原原本本说给萧劲野听,让他看清自家媳妇的真面目。 乔清妍为人这么恶劣自私,绝不能让她欺负了朵朵和曾婶。 而另一边的陈晓梦,搬弄完是非,心里畅快不已。 王春芽本就是个心思单纯、头脑简单的性子,最容易被人挑唆。 经她这么一番挑拨,往后乔清妍在萧家、在村里的日子,肯定更不好过了。 隨后陈晓梦径直去了供销社,挑了一箱鸡蛋、一大包糕点果子,又选了水果罐头、上等白糖,还给继父买了大前门香菸和二锅头白酒。 置办回门礼的三十块钱,是今早问蒋润生要的,他身上零零碎碎凑在一起也就三十块钱。 说起钱財这事,陈晓梦心里早就打起了算盘。 蒋润生在乡广播站上班,薪资可不低,每月基本工资就有六十块,逢年过节还有节礼、奖金补贴,待遇十分可观。 没成亲之前,他的工资大多都上交给了婆婆。 如今自己嫁过来成了他的妻子,往后他每月的工钱,理所应当必须交到自己手里保管。 之前润生哥上交的那些工资,她还要想法儿从婆婆手里要回来,免得对方拿去接济自己闺女。 陈晓梦盘算得清清楚楚,打算今晚上跟蒋润生亲热完,再好好跟他说说工资的事儿。 第22章 他都快爽死了 萧家。 乔清妍这两天肠胃不大舒坦。 前两年在家里日日粗茶淡饭,胃口早就养得清淡。 如今嫁到萧家,顿顿都有荤腥,肠胃反倒一时难以適应,总觉得肚子胀胀闷闷的,有点积食。 关键是她不想吃都不行,曾玉梅每回都往她碗里夹很多肉,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先紧著她。 就拿今早来说,吃过饭她本想凑到灶边洗碗,顺便走动走动消消食,刚拿起碗筷,就被曾玉梅笑著赶出了厨房。 “地里的重活我做不动,平日里也就只能给你们做做饭、洗洗碗。看著你们吃得香、过得好,我心里就踏实。这点零碎活,你就別跟妈抢了。” 无奈乔清妍只能自己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这儿扫扫,那儿理理,自己找点活儿干。 稍稍活动过后,她牵著朵朵坐到院中石桌旁,打算教小姑娘认字。 刚开始教的时候並不算顺利。 朵朵年纪小,压根坐不住,在石凳上扭来扭去,心思静不下来。 乔清妍便换了法子。 先拿身边的实物启蒙:扫把、辣椒、黄豆一样样摆在跟前,耐心教她辨认物件。 等朵朵记熟了实物,再摊开书本,对照著文字一字一字教她认字。 另一边,萧劲野正帮著母亲往厨房水缸挑水。 他没穿上衣,古铜色的精壮胸膛显露,双臂各稳稳提著一只盛满清水的木桶,臂膀肌肉线条紧实利落,周身满是成熟硬朗的男人气息。 乔清妍余光不经意掠了他几眼,心头微顿,又不动声色慢慢移开了目光。 没一会儿功夫,水缸便被满满蓄满。 萧劲野擦了把汗,洗洗脸,径直走到石桌边坐下。 乔清妍正垂著眼,指著本子上的字轻声教朵朵:“苹果。” 她念一句,朵朵便软糯糯跟著学一句。 “蚂蚁” “蚂蚁~” “青菜。” “青菜~” 萧劲野在一旁默默看著,他媳妇白嫩的指尖在纸面上轻点,微微偏著头,教人的时候样子格外专注。 大眼睛水汪汪的,长长的睫毛微垂,朱唇皓齿,脖颈修长优美,身段线条温婉雅致。 举手投足间既有十九岁少女的青涩可爱,又有一位女教师身上那种沉静温柔的迷人光彩。 乔清妍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撞进他带著玩味的视线,轻声问:“你盯著我做什么?” 萧劲野理直气壮:“我也学学认字。” “你不是识字儿吗?妈说你上到了六年级。”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脸:“好些年没碰书本,早就忘光了,正好跟著学学。” 关键清妍教朵朵的都是非常简单的启蒙词汇,什么小兔,小鸡,青豆,辣椒...... 他用得著学吗? 清妍明白,萧劲野分明是故意凑过来,想暗中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本事把朵朵教好。 她有点烦他了,暗暗盼著他赶紧上山打猎去,別在这儿盯著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等朵朵坐不住了,乔清妍才结束今天的课。 她奖励似的在她手背上画了个手錶,又在她白软的左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朵朵真乖,今天认识了好多字儿呢。明天继续学,嫂子还给朵朵送个大手錶。” 朵朵立刻咧开小嘴,低头盯著手背上的图案,笑得像朵绽开的小花。 这时,萧劲野朝朵朵伸了伸手:“过来,让哥抱抱。” 小姑娘笑嘻嘻扑进他怀里,萧劲野故意逗她:“把你的小手錶给哥哥戴一会儿,行不行?” 朵朵一听立马把小手藏到背后,紧紧护著。 萧劲野眉目舒展,低低笑出声,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小气鬼啊。” 说罢,也低头在人家左边脸颊上亲了一口。 看著这一幕,乔清妍耳根倏地一红,心里莫名有些彆扭。 他明明亲眼看见自己亲了朵朵左脸,就不能换一边吗…… 厨房里的曾玉梅刷完碗走了出来,她站在屋檐下洗手,转头对乔清妍叮嘱: “清妍,明儿是你回门的日子,一会儿让劲野陪你去乡上的供销社置办点东西。” 其实乔清妍原本想著能省去回门这一趟,现在被曾玉梅这么一提醒,转念想想,自个儿现在还在农村待著,要是礼数上哪里没做到位,难免落人口实,或者被七大姑八大姨议论。 迟疑了一会儿,乔清妍应道:“我知道了,妈。” 萧劲野抬了抬下巴,“待会儿我骑车带你去。” “不用麻烦,我自己走著去就好。” “別犟,乡上路途不近,你走路来回得费不少脚力。再说了,不是要陪你演戏么?” 乔清妍垂下了脑袋:“好吧。” 不多时,曾玉梅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攥著五十块钱,递到乔清妍面前。 “清妍,这钱你拿著,回门礼多置办些,挑体面的好的买。” “妈,我自己有钱,您留著花就好。”乔清妍连忙推回她的手,不肯收下。 曾玉梅却不由分说,直接把钱票塞进她衣兜,“什么你的我的,咱们是一家人,我的钱往后都是你们的,就算哪天我不在了,剩一分一厘也都是留给你们小两口的。” 乔清妍原本还想把钱掏出来还给曾玉梅,萧劲野在一旁开口:“妈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於是清妍没再推让,晚点再把钱还给萧劲野就是了。 回门礼她没打算买太多东西,心底也不大情愿给娘家花钱。只想著简单买几样,勉强凑够礼数、过得去场面就行。 哪料曾玉梅握住她的手说:“清妍,回门是姑娘家的大事。礼数若是太薄太寒酸,別人就会说你在婆家受委屈、没地位。劲野这是婚后头一回陪你回家,回门礼办得厚重体面,既是敬重你娘家,也是在给你撑腰长脸面。菸酒茶糖这些,都得按双数置办,不能马虎。” 顿了顿,她又转头看向儿子:“这些规矩你也记牢了。” 隨后又柔声对乔清妍道:“妈不是爱嘮叨。我知道你亲妈走得早,后妈到底比不上亲妈,我不知道有没有人教过你这些回门礼数,只想著提前跟你说清楚。” “不管你娘家后妈心性如何,咱们家的礼数半点不能亏。明儿让劲野好好陪你回去,东西备得齐齐整整,也让那些人看看,往后没人再敢轻易拿捏欺负你。別心疼钱,只管置办得体体面面的。” 乔清妍眼睛已经有点儿湿润了,手不自觉攥紧了口袋里的钱票,微微哽咽道: “我知道了,谢谢妈。” 萧劲野去了趟方志杰家,不多时便骑来一辆二八大槓自行车。 他长腿支在地上,侧头看向她:“上车。” 乔清妍小心翼翼坐稳扶好,自行车缓缓朝著乡里的方向驶去。 乡间小路本就是坑洼不平的土路,一路顛簸起伏,清妍只能紧紧攥著身下的车座边缘。 夏日的风拂过面颊,男人身上那股清冽又沉鬱的气息飘至清妍的鼻尖。 连著几次顛簸,车身晃得厉害,险些把她顛下去,她下意识轻轻攥住了身前男人的衣摆。 “萧劲野,你能不能骑慢些,这路好顛簸。”她忍不住小声提醒。 “好。”萧劲野答应得爽快,速度却也没降多少。 乔清妍都怀疑他到底会不会骑车,哪儿有坑,他似乎就看不见似的专往哪儿骑。 每一次顛簸晃动,她的身子便不受控地往前倾,柔软的胸膛直直撞在他宽厚坚硬的后背上。 清妍的脸蛋不自觉浮上一层緋红,待车子行稳后,连忙拉开点距离。 又行过一处坑洼,车身猛地一晃—— 乔清妍嚇得心头一跳,下意识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萧劲野紧实的腰身。 “萧劲野!你骑稳当些!” 萧劲野提醒道:“土路就是这样的,你抓紧,別摔下去了。” 乔清妍只得乖乖搂紧他的腰,心里打定主意,往后再也不坐他骑的车了。 少女白皙柔软的手臂环著他的劲腰,身子轻轻贴靠在他宽厚的背脊上,温软的气息若有若无。 清妍自然看不到,身前男人的唇角早已克制不住微微上扬。 他都快爽死了。 第23章 难不成陈晓梦是重生的? 一路上磕磕绊绊总算是到了乡里,清妍下车时不自觉揉了揉酸痛的胸口,什么破路啊。 车子停在供销社门口,萧劲野回身看她,盯著她胸前两秒,慢悠悠道: “抱歉,路太难走,把你撞疼了。” 乔清妍脸蛋顿时被他这句话臊得烧起来。 她哀怨地瞪了他一眼,“你技术怪烂的。” “媳妇,对不起,我回去一定好好练练。再不顛著你奶......” 乔清妍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猛地捂住他的嘴巴,“我没事,你可闭嘴吧。” 萧劲野半眯起黑眸,不知说了句什么,声音都闷在她掌心。 她手上似乎抹了什么东西,闻起来有股清甜又柔和的香味。 那香气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萧劲野的肺腑。 须臾,乔清妍缓缓鬆开手。 一个人的习惯一旦养成了,就很难改掉。 尤其是萧劲野这样粗俗惯了的男人,从小就这样用词直白,让他学城里人那套文明拘谨,他也很难学得来。 乔清妍只能宽慰自己忍一忍,她又不是跟他过一辈子。 进供销社前,她把婆婆给的那五十块钱掏出来递给萧劲野: “这是你妈刚才给我的钱,还给你。” 萧劲野低头看她,眉峰轻蹙:“我不要。” “你先帮你妈拿著啊,等到时候我们离婚了,你再帮我还给她。” 男人神色似乎有隱隱不悦,他没接她手里的钱票,冷声道:“谁给你的你还给谁。” 说罢,他直接先一步往供销社里走。 乔清妍不明所以,见他不收,只得把钱票先放兜里揣好,跟在他后头进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不少,方圆十里就这么一家大的供销社,十几个村子的人都上这儿来买东西。 蒋春花正在忙活,看见乔清妍,立刻笑著朝她打招呼:“清妍,你咋来了?” 乔清妍笑著走上前:“春花姐,我还以为你今儿不上班呢。” 乔清妍和蒋春花的关係一直不错,每次见面都会聊上几句。 她能在光明小学教书,也是蒋春花帮她爭取来的机会,这份人情,清妍一直记在心里。 蒋春花瞧见她身后的萧劲野,问:“这就是萧家那个?” “对,”乔清妍应道。 蒋春花视线落在他身上。 男人上身穿一件黑色短袖,下身深色工装裤,腰间繫著一根黑皮带,一身腱子肉,线条流畅。 五官立体,轮廓分明,尤其鼻樑很高。一双漆黑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挑,桀驁的野劲儿中,透著几分冷感。 萧劲野对上蒋春花的视线,朝对方微微頷首。 他自然知道蒋春花是谁,蒋家在哪儿,包括家里每一口人的情况,他早都摸得透透的。 乔清妍小声对萧劲野介绍:“你应该不认识春花姐,她是——” 话还未说完,萧劲野便散漫接茬:“我知道,她是你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个前男友的姐姐。” 乔清妍抬头,怒嗔了他一眼。 他抿唇,一副抱歉我不该多嘴的神情。 蒋春花见萧劲野又高又壮,英气勃发,站在清妍身边,明显衬得她更娇小了。 俩人站在一起莫名有一种说不上的张力。 她收回目光,笑著问:“今儿专门来备回门礼的?” “是啊。”乔清妍点头。 “你姐姐刚也才来买过,喏,东西还在我这儿放著呢。”蒋春花朝柜檯里侧扬了扬下巴。 原先陈晓梦每样只买了一份,蒋春花怕礼数不周到,回去要被邻里閒话,说婆家不懂规矩,所以好心提点了她,让她买双份。 陈晓梦带的钱不够,最后还是蒋春花先帮她垫上了。 乔清妍看著柜檯上琳琅满目的货品,轻声道: “春花姐,我不懂这些礼数,你帮我挑挑合適的菸酒糖茶。我婆婆叮嘱过,回门礼每样都要备双数。” “放心交给我,我给你配的,一定叫你实惠体面还不丟身份。” 蒋春花手脚麻利帮她选配,拿的品类、数量都和陈晓梦一模一样。 姐妹俩同一天回门,礼数相当,也免得旁人閒话。 几人正忙著用网兜分装礼品,在外头閒逛的陈晓梦恰好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目光就直直落在乔清妍和萧劲野身上,立刻摆出一副惊喜的假笑:“清妍,你们也来乡里了。” “嗯。”清妍不大想跟她搭话。 萧劲野看向陈晓梦,冷淡扫了眼她一眼,继续低下头把买的东西都装到网兜里。 乔清妍不喜欢的人他也不喜欢。 陈晓梦身形微怔,这个男人,上一世这一世,看她的眼神都是一样冰冷无波。 她上前,问清妍:“你也是来买回门礼的?” “对。” 陈晓梦眼睛在萧劲野身上转了转,心里直犯嘀咕: 【上一世萧劲野根本没陪我回门,回门礼还是我自己掏钱置办的,怎么如今反倒陪著乔清妍专程来买了?】 听到这话的乔清妍眸光微敛,心头一动。 上一世? 难不成陈晓梦是重生的? 这事听著荒唐离奇,可她连別人的心声都能听见,再离奇的事,她也能坦然接受了。 “你们买的啥啊?”陈晓梦笑著问。 蒋春花搭腔:“跟你一样的回门礼。” 陈晓梦眉头微蹙,扫了眼网兜里的东西。 一样?乔清妍的回门礼怎么可能跟自己一样? 萧劲野那个铁公鸡,一毛不拔,家里穷得叮噹响。 上一世她打牌问他要几个钱都不肯给,怎么捨得置办跟她一样的回门礼。 她顿了顿,故作好心劝道:“清妍啊,你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我买那些回门礼花了四五十块钱,你不用为了跟我攀比,也买一模一样的。” 萧劲野听到这话,不耐地嘖了声。 乔清妍脸色微冷:“你真的想太多,回门礼是春花姐帮我挑选的,没有谁想跟你攀比,你內心戏未免也太多了。” 陈晓梦自己不觉得尷尬,转头看向蒋春花: “春花姐,你还是帮我妹妹退掉一部分吧。你不清楚萧家的境况,日子本就不宽裕。我妹妹心气高,抹不开面子拒绝,实则怕是负担不起。” 蒋春花確实不了解萧家內情,被她这么一说,也怕自己选配得太多,给乔清妍添了经济压力,不由得犹豫起来:“清妍,要不我重新帮你……” “春花姐,不用退,我们买得起。” 清妍从兜里摸出五十块钱钱票递给蒋春花,“你帮我合计合计,这些礼品一共多少钱?另外再给我拿两盒雪花膏。” “好。”蒋春花接过钱,又去帮她拿雪花膏。 陈晓梦看到这一幕,脸色泛青。 【装什么大款?还不是从家里要的那点嫁妆钱?可给你牛逼坏了。等著吧,我一定让你原封不动地把嫁妆钱都吐出来。】 聒噪的心声听得乔清妍心头不耐,微微皱眉:“什么东西在叫唤?” 萧劲野睨了眼供销社门外,“像是有野狗在乱叫。” 第24章 我对我媳妇一见钟情 蒋春花刚好拿著一罐雪花膏递过来。 一旁的陈晓梦立刻端起长辈架子,对著乔清妍语重心长地说教起来: “清妍,做姐姐的不得不提点你两句。我听咱妈说,萧家日子艰难,劲野他妈妈身子不好经常得吃药,妹妹脑子不好,劲野也没个正经工作,就是个打猎的。你得多体谅你男人,花钱不要这么大手大脚的。” “你看看你姐夫,虽然说他在广播站上班,工作体面工资也高,一个月能赚六十多块钱,可我也得精打细算著过。咱们做女人的,不能太自私,总要多为婆家著想。” 乔清妍心底一阵无语,满脸莫名其妙。 她还没说话,倒是萧劲野勾唇冷笑了下,率先沉声开口: “谁跟你说我家日子过得拮据艰难?” 陈晓梦撇撇嘴:“劲野,男人好面子我能理解,可也別太过。你娘常年服药,你打猎挣的那点钱,全都贴补家里老小了,自己平日里省吃俭用。你们家在南家坪村是什么光景,我心里清楚得很。我说这些也是为了你们好。” “你在我家住过?”萧劲野一张口,冷冽阴鷙的气息一下子从身上散发出来,让人不寒而慄。 陈晓梦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 萧劲野懒怠讥讽道:“我家光景如何,你比我本人还清楚?难不成你是藏在我家的耗子?偷不著好处,就急得跳墙乱嚼舌根?” 陈晓梦气得脸颊涨红,恼怒呵斥:“萧劲野!怎么说我也算是你姐姐,你说话別这么难听!” “我媳妇认你是姐,我才跟著认;我媳妇若是不认,在我眼里,你连只耗子都比不上。” 一旁的蒋春花看到陈晓梦吃瘪,嘴角都压不下去。 陈晓梦哪里这样被人懟过,气得脸都扭曲了。 乔清妍心里很感激萧劲野在外人面前帮著自己,把戏演得这样足。 陈晓梦压下心头怒火,忽然冷嗤一声:“才结婚几天,关係就这样好了?清妍跟你结婚前,死活不愿意嫁,我听说你新婚夜都没回家,心里对这桩婚姻也是不满得很啊。” 清妍心里一咯噔,陈晓梦这人真不好忽悠。 她没想到萧劲野脑子转得快,很快就说:“那是因为我一开始以为娶的是你,所以不愿意回家。” 说著,他伸手自然揽住乔清妍的肩头,看向陈晓梦,慵懒补了句: “你这情报网看来也不怎么准確啊,我对我媳妇一见钟情,结婚后过得蜜里调油,你没看见她幸福得都圆润了一圈吗?” 他嘴角噙著笑意,还伸手捏了捏乔清妍的下頜,將她的嘴巴捏成了一个圆圆的“o”字型。 乔清妍虽然有点不满意他这个轻浮的动作,然而见陈晓梦气得脸都要绿了,她也就配合著萧劲野。 接著,她当著眾人的面,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算了,劲野哥哥,咱们回家吧。” 劲野哥哥? 萧劲野垂眸睨著她那张清秀的小脸,眸光微闪。 说实话,他心臟都麻了半边。 很快,他应了声好,提起打包好的网兜,俩人跟蒋春花打完招呼,一同往外走。 陈晓梦咬著牙,视线定格在两人亲密的背影上,眼中燃著两簇熊熊怒火。 上辈子结婚后萧劲野连碰都没碰过她,那双冷淡的眼,更是从没正眼瞧过她。 难道...短短几天內他喜欢上了乔清妍? 不,绝不可能! 陈晓梦清楚,萧劲野心里藏著个女人,很多年。 任谁都无法撼动那女人在他心里的位置。 上辈子即便她出轨,给他戴绿帽,他都不生气不发怒不在乎。 眼里除了对她的嫌恶,再没有任何別的情绪。 陈晓梦確定这俩人绝对是故意在自己面前演恩爱的戏码,她倒要看看他们俩能演多久? 走出供销社,萧劲野把网兜绑在自行车前梁。 他跨坐上车座,乔清妍顺势坐到后座,小手轻轻攥住他身后的衣角。 时间过去了几十秒,乔清妍见车子迟迟不动,轻声问:“不走吗?” 他回头看她,“你再叫一声。” “叫什么?”乔清妍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刚才叫我的那句......” 哪句啊? 乔清妍在脑海中思索半天。 隨即,她眉头越皱越深...... “萧劲野,你走不走?”乔清妍语气带点羞恼。 萧劲野轻哼:“开个玩笑而已,就知道你利用完人就翻脸。” 乔清妍望著他宽阔的脊背,无意识弯了弯唇。 原本她以为萧劲野是个冷冰冰,极难相处的人,现在看来,他性格似乎也没那么沉闷,倒觉得在他面前放鬆了不少。 路上,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 乔清妍说:“刚才,谢谢你配合我演戏。” 萧劲野:“你姐好像见不得你过得好。” “嗯,她越见不得我过得好,我越要过得比她好。” “她经常欺负你?” “其实...在没有嫁给你之前,她和后妈还想把我卖给我们村的老光棍。” 自行车猛地急剎—— 乔清妍因为作用力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腰,脸颊被碰得有点疼,她小声抱怨了句:“你干嘛呀?” 萧劲野的脸色很黑,犹如寒冬腊月天裹在风里的冰碴子那样冷。 静默片刻,他才缓缓重新蹬起脚踏,“抱歉,前面有个大坑。” “喔.......”她怕被他的烂车技顛下来,抱住他腰的手没鬆开。 到了家,清妍看到婆婆正在院子里编竹篮。 见儿子儿媳回来,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脸上掛著和蔼的笑容: “回来啦,菜我都炒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吃了。” 萧劲野把自行车上的东西提进屋里,曾玉梅扫了一眼,问:“菸酒糖茶都置办齐全了?” 乔清妍:“嗯,都买齐了。” “那就好,那就好。” 乔清妍看了眼外边的自行车,问萧劲野:“自行车明儿还继续用吗?” 萧劲野点头,“当然,明天骑车带你回去。” “好。” 一家人坐在一起和和美美地吃起了饭。 ...... 另一边,陈晓梦在街上慢悠悠閒逛消磨时间,一直熬到蒋润生下班过来接她。 一见面,她就扑进了蒋润生怀里,啜泣起来。 蒋润生面露难色,赶紧向四周望了望。 此刻,他因为一个自己並不引以为傲的女人抱著自己而感到尷尬。 “怎么了?”蒋润生推开她。 “润生哥,”陈晓梦紧紧环住他的腰,委屈控诉:“今天我碰著清妍了。” 蒋润生怔了一下,没说话。 陈晓梦恨恨地咬著牙:“你媳妇被人欺负了,你知不知道?” “她怎么欺负你了?” “还不是因为你,因为咱俩在一起了。她表面大度,实际上怀恨在心,一直嫉妒我......” 蒋润生听到这话,心臟雀跃来了几秒,“真的?” 他就知道,清妍並非对他全无感觉,相反的,她很在意他。 陈晓梦:“嗯,就在供销社,她当眾羞辱我了!” 说到这儿,她更来气了,“你姐姐全程冷眼旁观,半点帮我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润生哥,乔清妍她也不是因为多爱你才这样,只是因为她的东西被我抢了去,心里不舒服,嫉恨我罢了。” 几句话,不动声色敲碎了蒋润生心底的那点幻想。 “润生哥,这世上只有我,是真心一心一意爱著你的。” 当晚,陈晓梦在蒋润生的耳畔低喃。 她今日在供销社里买了乔清妍同款的雪花膏,身上散发出淡淡清香,令人迷醉。 昏黄的灯泡泛著微弱暖光,她跪在床沿,仰著脑袋,使尽浑身解数討好著眼前的男人。 蒋润生抬手关掉电灯,不去看她的脸。 不到两分钟,暗处传来他低低的几声喘息。 僵直的脊背微微一颤,转瞬便无力弯了下去。 陈晓梦茫然愣住,隨后爬上了床。 接下来无论她再怎么逗弄,蒋润生都再无半点反应。 黑暗里,她听到男人微哑的疲惫嗓音:“晓梦,对不起......” 第25章 他才不当別人的替身 翌日。 乔清妍起床,挑了一件雅致的蓝底小翻领衬衫连衣裙换上。 裙身布料柔滑透气,收腰剪裁恰到好处。 腰间繫著一条窄款纯白细腰带,衬得她身形窈窕,高挑秀气。 脚上搭了一双细带凉鞋,只是鞋子已穿了两年,鞋边微微掉皮,露出几分暗沉黑痕。 乔清妍找出一截白粉笔,手法熟稔地细细涂抹遮盖,將掉皮的痕跡填得严丝合缝,不细看根本瞧不出破绽。 萧劲野从屋里出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 他眸色顿了顿,没说什么。 乔清妍起身,见他穿了件深色短袖和牛仔裤,有些不满地蹙起秀眉,“你能不能换件衣服?” “换什么?”他尷尬挠了挠头,“要不你帮我选?” 乔清妍走进他的房间,从叠得整整齐齐、寥寥几件衣物里,勉强拣出一件浅色的短袖衬衫。 “穿这个吧,看起来斯文一点。” 斯文? 萧劲野眯了眯眼,鼻腔里溢出一丝极淡的冷嗤。 心底暗自腹誹,果然,她就偏爱蒋润生那种文弱假斯文的类型。 这是打算把他也往那路子上改造? 他才不当別人的替身! 萧劲野盯著她那张白嫩的小脸看了两秒,神情阴鬱地从她手里拽过衬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接著,他直接当著她的面,单手利落拽下自己身上的短袖。 宽肩窄腰,背肌雄阔,上身流畅的肌肉线条整个袒露在乔清妍的眼前。 她羞得转过身,离开了他房间。 等他穿好出来,她认真打量了几眼。 男人身材比例极好,五官深邃精致,虽然皮肤黑了点,却別有一番野性不羈,这身衬衫和牛仔裤穿在身上,痞帅痞帅的。 “怎么样?”萧劲野问,“这下斯文了吗?” “挺好。”清妍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吃过早饭没多久便出发了。 自行车快骑到娘家门口时,乔清妍对萧劲野交代,陈晓梦疑心他俩是假夫妻,等会儿让他好好配合,把戏做足,別露了破绽。 “我可不想让他们看出来咱俩有名无实,只是协议夫妻。”清妍说。 萧劲野让她放心,表示自己一定全力配合她。 车子刚在乔年山家门口停下,正巧蒋润生和陈晓梦也刚到。 陈晓梦尖刻的目光剜过来,【萧劲野果真陪著她回门了,哼,我今天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是真恩爱,还是装模作样演给旁人看?】 乔清妍眸色暗沉几分,站得离萧劲野更近。 而萧劲野,在看到蒋润生身上也穿著一件浅色衬衫时,目光微顿。 紧接著,他当著对方的面,轻轻地揽住乔清妍的肩膀,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 蒋润生看著俩人亲密的举动,眼睛犹如被针刺般瑟缩了一下。 乔年山与陈秀英见两个女婿都提著大包小包的回门礼,乐得合不拢嘴,连忙热情招呼: “快进屋,快进屋!” 一行人簇拥著走进堂屋,礼品刚搁在一旁,小儿子乔毅就上前扒拉,想看看里面有啥好吃的。 “妈,我姐买了好多糕点!” 乔毅满脸兴奋,翻得礼品袋凌乱不堪,隨手拎起一大包糕点,自顾自跑进里屋啃了起来。 陈晓梦瞧著弟弟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脸上有些掛不住,皱眉对她妈说: “妈,你管管乔毅,他才12岁,那口牙吃得都快蛀完了。” 陈秀英笑眯眯道:“小孩子家家的,嘴馋爱吃点怎么了,犯不著管那么严。” 见状,陈晓梦也不再多说什么,她妈惯孩子,又重男轻女,她是知道的。 眾人落座喝茶閒聊,乔年山满口都是场面客套话,对待两个女婿的態度,明显更偏向蒋润生一些。 “润生啊,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 “我听晓梦说,你们广播站的福利待遇很好,中秋节还发粮油和月饼?” “对。”蒋润生漫不经心答著话,余光却总是有意无意落在乔清妍身上。 陈晓梦立刻亲昵挽住蒋润生的胳膊,笑著插话: “爹、妈,润生哥在单位还是优秀广播员呢,中秋除了节礼,还有不少奖金。” 她倨傲地扫了眼沉默的乔清妍和萧劲野,继续拍父母的马屁: “润生哥都跟我说了,等中秋发了奖金,就带爹妈和弟弟进城好好玩一趟。” 蒋润生听见这话,侧头看了眼自作主张的陈晓梦,眉心几乎聚成一座小山包。 乔年山和陈秀英听得喜不自胜:“好好好,还是润生懂事贴心,我们老两口也跟著享你们的福。” 蒋润生没法当眾拆台,略勉强陪笑了两声。 陈晓梦又顺势提起大姑姐蒋春花,让二老往后缺什么东西,直接去乡供销社找她就行。 “大姐就在供销社上班,爹妈你们只管去,报我的名字,想买啥都方便。” 陈秀英满眼笑意地看著自己女儿,心底盘算著有空必须得去供销社逛逛了。 一旁的萧劲野冷眼瞧著岳父这般厚此薄彼,看出来他媳妇平日里在家没少遭受冷落,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和心疼。 乔清妍不愿留在这里做旁人的陪衬,便说: “爹,家里还有事儿,我跟劲野就先回去了,晌午不在家吃饭了。” 乔年山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刚回来就急著走?旁人瞧见了,还以为我们苛待你,连顿饭都不留。” 陈秀英劝道:“知道你俩今天回门,我特意宰了土鸡,吃过午饭再回去也不迟。” 陈晓梦也跟著施压:“就是啊,清妍,好不容易回趟家,就陪著爹妈一起吃顿饭吧,咱们这也是结婚后一大家子第一回聚到一起,多不容易啊。” 他们的过度热情让清妍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总觉得今天这顿回门宴,没这么简单。 不过,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她倒想看看这一家人究竟想作什么妖。 乔年山跟蒋润生聊了几句,问候了他的父母,接著才跟萧劲野说话,萧劲野不咸不淡地回了两句。 乔年山知道他靠打猎为生,家中又有两个病弱,日子肯定过得艰难。 所以也就刻意避开了他的经济情况,怕伤了他的自尊。 气氛冷了几秒。 乔年山没话找话,转头又开始数落起乔清妍: “清妍,你婆婆腿脚不好,你在家要好好伺候婆婆和丈夫,不会做饭也要学著做,女人还是要以家庭为重。” 不等乔清妍说话,萧劲野就率先出声: “我妈身子硬朗得很,厨艺也好,閒时还能编竹篮贴补家用。就算家里琐事忙不过来,我也能下厨做几样家常饭菜,绝不会饿著清妍。” 说著,他神色十分自然地当眾握住乔清妍的手: “再说了,清妍的手娇嫩,我们都不捨得让她干活。她有文化有知识,这双手应该用来写字,教书。” 萧劲野的指腹和掌心都有薄茧,略粗糙。 手掌厚实而温热,像是带著电流,將她极其软嫩的小手包裹在內。 乔清妍耳根发烫,不自在地下意识想挣开,却被男人握得更紧。 他指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揉捏著她的指尖。 清妍感觉自己心跳的速度快了些。 第26章 我跟我妈都乐意宠著她 一旁的陈晓梦听了萧劲野的话,脸都青了。 不捨得让乔清妍干活? 上辈子她嫁进萧家,里里外外哪样活不是自己做? 饭要自己煮,衣裳要自己洗,萧劲野和他那瘸子妈,何时心疼过自己? 她发现萧家的真实境况后气得不行,跟萧劲野他妈吵架,不小心推了他妈一把,她妈脑袋磕出了血。 自己本就在气头上,偏偏他那个脑残妹妹还凑过来把鼻涕口水全蹭到她衣服上。 她怒火上涌,朝那个小脑残脸上狠狠扇了几巴掌。 就为这么两件小事,萧劲野回到家后,那凶残冷戾的眼神就像是要吃了她。 陈晓梦思绪从回忆中抽离,不自觉掐紧了自己的指尖。 陈秀英连忙摆出长辈的姿態道: “那可不行啊劲野,你也不能太惯著她。清妍从小就懒,你再这样纵容,往后更是无法无天。娶个媳妇不容易,力所能及的家务活,本就该女人多担待,哪能让她整日清閒享福?” 萧劲野浅浅勾起嘴角:“清妍是我媳妇,嫁到我们家往后自然就是享福的,我跟我妈都乐意宠著她。” 乔清妍听著他一番言语,露出几分感激的神色。 陈晓梦不管他俩是真的还是假的,自己也不甘落了下风。 她刻意往蒋润生身边依偎几分,娇笑道: “润生哥,等我怀孕了,咱们就请个保姆吧。家里也不差那点钱,我听说现在城里人坐月子都请保姆。” 蒋润生如坐针毡,他下意识看了眼乔清妍,心底五味杂陈。 “好,你开心就行。” 蒋润生来之前已经答应了陈晓梦,不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全力配合她。 毕竟他现在有把柄在她手里。 陈晓梦笑得一脸甜蜜,撒娇: “到时候让你妈还有你姐都来伺候我,保姆看娃,你妈做饭,你姐给我按摩,好不好?人家说月子坐好了,身体才能恢復得好。” 蒋润生暗自轻嘆口气,配合著她:“好,都听你的。” 陈秀英看著女儿在婆家这般有底气有地位,脸上倍感荣光,心里十分得意。 眾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將近晌午,陈秀英进厨房张罗午饭。 院子角落,陈晓梦与乔清妍蹲在一处帮忙洗菜。 刚从地里拔来的青菜鲜嫩碧绿,菜根还沾著湿润泥土。 二人面对面蹲著,陈晓梦今日穿了件低领衣衫,锁骨间隱约露著几片红痕。 察觉乔清妍的目光扫过,她故作娇羞地往上扯了扯衣领,解释: “誒呀,清妍,你別乱想,我这是蚊子咬的,可不是润生哥弄得。” 乔清妍皱著眉一脸无语的样子,我问你了吗? 陈晓梦瞥了眼屋里的男人,低声道: “润生哥白天是个正人君子,一到了晚上...我都招架不住,今早上起来,腰都是酸的。” 清妍淡声问:“怎么?他动手打你了?” “不是...他没打我。就是男女之间那档子事啊。” “哦。”跟我说这干什么? 清妍低头洗著菜,没接话茬。 她厌烦陈晓梦,不想跟她说话,再一个,这方面確实涉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 陈晓梦不肯就此罢休,又主动打探:“清妍,劲野平日里待你怎么样?” “挺好的。” “那……你们俩睡觉了吧?” “什么?”乔清妍故意装糊涂。 “哎呀,就是男女之间那件事呀。”陈晓梦眼神直勾勾盯著她,带著探究与试探。 乔清妍清了清嗓子,硬著头皮道:“当然,我们都结婚了。” 陈晓梦冷嗤一声,【哼,果然是装恩爱骗我。萧劲野本就不中用,你们怎么可能有夫妻之实?】 听到她的心声,乔清妍额筋隱隱跳了下,忘了这茬了。 陈晓梦倒也没直接拆穿,而是意有所指地旁敲侧击: “清妍,你有没有听说过,咱们村儿那个猎户,人高马大的,体格子看著比村里男人都强壮。 可惜啊,中看不中用,一点气力都没有,討了两任老婆都跟人家跑了。 唉,你说这男人,要是身子骨不爭气,女人得多受罪啊。” 乔清妍没说话,专心洗著手里的菜。 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了。 陈晓梦想表达的无非就是她男人蒋润生,既有体面的工作收入,晚上在床上又硬朗得力。 而她乔清妍嫁的萧劲野,既没有体面的工作,收入微薄,还是个残缺的男人。 说到底,她不过是想確认自己过得比她不幸罢了。 乔清妍忽然轻笑一声,“我对別人那方面行不行不是很感兴趣,我只知道我男人很行就行了。” “是吗?”陈晓梦挑眉反问,目光带著审视,“有多带劲?” 俩人头对头,各怀揣心思跟对方斗智斗勇,没留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清妍漂亮的大眼睛转了转,隨手拿起地上一蔬菜信口胡诌: “大概就...跟这个差不多吧。” 陈晓梦懵了,这么大??? 乔清妍慢悠悠打了个慵懒的哈欠,想起陈晓梦方才说腰酸,也学著她的模样,故作娇弱地轻轻捶了捶腰: “真是討厌,昨晚闹了大半夜,都不让我好好睡觉。” 说完,她把洗好的菜端起来,刚转身,就看到几步开外姿態懒散斜倚在墙边的萧劲野。 他正似笑非笑,一脸玩味地盯著她。 想起自己方才口无遮拦的一番胡诌,乔清妍瞬间脸颊发烫,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咬著唇,匆匆从他身侧走过,快步把菜送进厨房。 不多时,陈晓梦也跟进了厨房。乔清妍不愿跟她们母女凑在一起,便独自走出院子透气。 刚站到大门口,忽然,一片高大阴影將她整个人笼罩住。 “你刚才说的不对。” 清妍惊得一颤,回头看他:“什么说的不对?” 他黑眸深邃,微微俯身,热息贴著她精致的耳廓拂过,嗓音沉而哑: “你拿的那根瓠瓜有点小了。” 说完,他就转身进了院子。 乔清妍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脸色瞬间躥红。 第27章 在这儿等著她呢 午饭席间,清妍满脑子都是萧劲野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拿的那根瓠瓜有点小了...... 她拧著秀眉,不时用余光瞟他。 瓠瓜小了???那实际上得有多大啊??? 乔清妍拼命想压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可他就坐在身侧,那股强势的气息层层笼罩过来,扰得她心绪纷乱。 早上瞥见他穿著牛仔裤,確实很明显。 越想,清妍眉头越皱得深,这也太嚇人了,男人太可怕了。 意识到自己还在饭桌上,清妍轻咳了两声,拉回飘离的思绪。 “来来来,多吃点肉。”陈秀英给大女儿女婿夹菜。 陈晓梦说:“妈,你別给我夹肉了,我最近在婆家,肉都吃腻了。你多给清妍夹点吧,他们家日子过得艰难,想来平时都不捨得沾荤腥的。” “是是是,来清妍,你回来了得好好补补。”陈秀英赶忙给乔清妍和萧劲野碗里夹。 乔清妍看了眼萧劲野,对方也正看著她。 两人莫名默契地都没说话。 “清妍,劲野,这青菜都是用猪油炒的,我还特地用大蒜爆香,你们尝尝。” 萧劲野看见陈秀英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他把乔清妍碗里用大蒜爆香的青菜夹到了自己碗里,沉声道:“她不吃蒜。” 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一日三餐,吃了好几顿饭,加之萧劲野注意力无时无刻不在他媳妇身上,自然大概摸清了她的口味。 清妍闻声愣了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哎哟,瞧我,年龄大了,这什么记性。来,清妍,吃这个鱼,里边没放蒜,特地给你做的。” 乔清妍望著陈秀英满脸堆笑的模样,心里七上八下,不晓得这场鸿门宴到底憋著什么算计。 果不其然,饭吃到一半,乔年山放下手中酒杯,清了清嗓子开口: “今天,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一桌子人当即停下碗筷,齐齐看向他。 “村后头不是有片荒著地吗?我打算把那片地承包下来,挖塘养鱼。” 陈晓梦立刻满脸欣喜附和:“爹,这可是大好事啊!” 蒋润生略一思索,也顺著话头接道:“確实可行,如今乡里本来就扶持乡村养殖,做得好还有补贴奖励。” “可不是嘛,我早就打听清楚了。只是……”乔年山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神色。 对面坐著的乔清妍眉梢微挑,静静等著他往下说。 “就是眼下手里还差些周转资金。”乔年山坦言道。 陈晓梦:“爹,您还差多少?我和清妍都是您闺女,肯定帮衬您。” “鱼塘地租倒是凑得够,可后期挖塘、引水、买鱼苗处处都要花钱,现在里外还差四百多块。” 陈晓梦说得十分爽快:“这有什么难的,我跟清妍一人出二百,帮您凑齐不就成了。” 满桌饭菜,一点也不香了。 乔清妍心底冷嗤,原来圈套在这儿等著她呢。 怪不得陈晓梦说一定要让自己把这200块嫁妆吐出来,原来一家人早就串通好设下圈套,就等著她往里钻。 陈秀英立马装模作样感慨道:“哎哟年山,你瞧瞧咱这俩闺女,多懂事多贴心……” “这不是应该的吗?爹妈操劳了十几年,养我们这么大......”陈晓梦顺势附和。 乔年山乐得合不上嘴,餐桌上一派欢声笑语。 萧劲野下意识看向自己媳妇,她抿著唇,面色极冷 “我不同意。”乔清妍清脆出声打断眾人。 席间喧闹瞬间安静下来。 “你不同意什么?”乔年山目光沉沉望过来。 “爹,我不同意你承包鱼塘做生意,你根本不是那块料。” 话音落下,空气静默了几秒。 乔年山气得抬手,重重一拍木桌,呵斥: “不想出钱帮你爹,就直说!没必要拐弯抹角扯什么我不適合做生意!” 乔清妍並没被他嚇到,声音平静: “爹,你听我的。你这人没脑子,又是个死心眼,钱在你手里不会生钱,只会溜走。老老实实做你的木匠吧。” 乔年山被女儿这番话气得胸口疼,嘴唇都气得发颤: “你……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没半点良心,比起晓梦,差得太远了!” “清妍啊。”陈秀英立刻装出和事佬的模样,“你爹开口跟你们拿钱,也算是借,又不是白要不还。好歹养你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你们成家立业了,父母想做点小营生,难得张一次口,你这样回绝,多伤长辈的心啊?” “你们就別在这儿一唱一和演双簧了。”乔清妍目光冷冽,缓缓扫过三人,“別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打的什么算盘,说到底,就是惦记我那二百块嫁妆钱,一门心思想要討回去罢了。” 三人见自己那点心思被明晃晃地拆穿,一时脸色都有些僵硬难看。 陈晓梦立刻拉下脸:“清妍,你说话何必这么难听?爹不过是借二百块做点小生意,又不是张口要两千,你至於摆这种態度吗?” “那我应该什么態度?像你跟你妈一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陈晓梦冷笑:“爹妈掏空家底给你凑的嫁妆钱,你现在只顾著自己享福,搜刮完娘家就翻脸,这不纯纯白眼狼,忘恩负义吗?” 乔清妍:“嫁妆钱当初是我走的时候,说好了给我的200块钱。谁家嫁闺女没有嫁妆? 萧家彩礼不算那些零碎聘礼,光是现钱就给了足足五百块,就算这二百块嫁妆从彩礼里出,你们卖我,里外还净赚三百。 怎么就成了我掏空家里、忘恩负义了?” “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闺女啊!好,真好!现在就指望不上,等我们老了,更是半点靠不住……”乔年山捂著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说承包鱼塘当然只是藉口。 昨日陈秀英就跟他念叨,家里接连办了两场喜事,地里上半年收成平平,日常人情往来、吃穿开销又大,手头早已捉襟见肘。 再过阵子乔毅就要升初中,学杂费、零碎开支样样要钱,处处都要用钱填窟窿。 於是两人私下商量好,趁著今日回门,拿承包鱼塘当由头,向两个闺女要钱补贴家用。 “养闺女不就是长大了贴补家里、帮扶弟弟的?” “咱们年纪越来越大,往后也干不动重活了,不趁著现在趁早要点。 等她们生了孩子,手里钱財更紧,再想张口就难了。 乔毅还小,往后处处都要花钱,可怎么办哟。” 昨夜昏黄油灯下,陈秀英苦口婆心对他说了许多,字字句句都是为了这个家好。 乔年山认为媳妇说的颇有道理,所以今天来了这么一齣戏。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乔清妍口袋捂这么紧,半个子儿都不肯掏。 第28章 管管你媳妇儿 乔清妍俏脸紧绷,神色冷淡,正要再开口辩驳,手边忽然递来一只水杯。 “媳妇儿,口渴了吧,先喝点水缓缓再说。”萧劲野看著她,轻轻把水杯推到她手边。 乔清妍睨他一眼,喉咙確实干涩。 她端起杯子里的水仰头一饮而尽,隨后“当”的一声,重重搁在木桌上。 清妍抬手擦了擦嘴角,腰杆挺得笔直,看向主位的乔年山: “爹,倘若这钱你拿过去,你自己吃了喝了用了,我不会说一个“不”字儿。 您毕竟是我亲爹,打断骨头连著筋,钱花在您身上,我心甘情愿,半点不心疼。 但是您不该伙同著陈秀英和陈晓梦一起来讹诈我,逼我吐出200块嫁妆钱。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您的脸往哪儿搁?” 陈秀英猛地拔高声音:“乔清妍,你出息了!还敢威胁你爹?世上哪有你这么冷血的姑娘!” 乔清妍没理她,目光钉在乔年山脸上: “这主意是谁给您出的我不管,我把话撂在这儿:今天我不肯出钱,不是不愿帮您,是不能让某些居心叵测、心术不正的人得逞!”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含沙射影说谁呢?”陈晓梦噌地站起身,手指著乔清妍,嗓门尖利。 今日这场戏,她早早就和陈秀英串通好了,母女俩打定主意要逼乔清妍把二百块嫁妆钱吐出来。 还要瞒著继父乔年山,让他以为两个出嫁闺女都尽了孝心出了钱。 到头来钱財尽数落进陈秀英腰包,乔年山向来不管家里帐目,日子过得糊涂,压根察觉不出。 萧劲野见陈晓梦站起来指著自己媳妇吼,脸色瞬间冷沉下来 他抬脚踢了踢蒋润生的凳子:“管管你媳妇,指著人说话,太没礼貌。” 蒋润生一脸尷尬,连忙伸手拉下陈晓梦的手,压著她坐下:“晓梦,你別激动,坐下好好说。” “我骂谁谁心里清楚。”乔清妍冷声回道,“爹,有句话叫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您別一辈子辛苦操劳累出一身病痛,到头来被人蒙在鼓里当牛做马,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反倒都被人家掏空了。” 乔年山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只当她是捨不得自个儿的嫁妆钱,故意扯些旁的由头找事。 陈秀英不干了,一拍大腿,哭天抢地: “乔年山,你还管不管你闺女了,就任由她这么欺负我?我天天为这个家忙里忙外的操持,给你洗衣做饭,天天省吃俭用。我自己衣裳烂了补丁叠补丁,不捨得买新的,给你闺女结婚凑了200块嫁妆,比给我自己闺女的都多。你们的良心都叫狗给叼走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乔清妍眸光凌厉看向她:“省吃俭用?我爹做木匠手艺,一年进项虽不算大,却也比村里大半人家过得宽裕。家里钱財全都攥在你手里掌著,可每次逢年过节、买菜置物,你总哭穷说没钱,不是朝我爹要,就是想著法子从我这儿抠。” “还有米麵粮油,咱们拢共就几口人过日子,消耗得比村里三代同堂十几口的人家还厉害,米缸总是见底得飞快。我倒想问问你,这么多钱粮进项,到底都花去哪儿了?要不要咱们坐下来,好好掰著帐目算一算?” 没料到乔清妍会突然提到这茬,陈秀英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强撑著理直气壮道: “自然是一家人日常花销用光了!大米难道你没吃?先前你吃的都是屎?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多贵,一家人吃喝拉撒不要钱啊?还跟我算帐,你算老几啊,这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两人正爭执不休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洪亮又咋咋呼呼的嗓门—— “姐,你在家不?”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秀英脸色骤然一变,眼神瞬间慌乱起来。 不等她应声,那人已大步跨进了院门,语气急切: “姐,快给我拿点钱,小丽看上了一台电视,我这就进城给她买去!” 乔清妍偏头望去,微微眯起眼眸。 她认得,这是上次在河边洗衣服时听人家聊起过的那人——陈秀英最疼爱的大弟,陈亮。 陈亮跨进门来,才看清屋里满满坐了一桌子人。 视线扫过端坐主位的乔年山,他立马堆起訕笑,挠了挠后脑勺:“哟,姐夫也在家吶。” 乔年山只是冷淡地掀了下眼皮,对这个整日游手好閒、好吃懒做的小舅子,他向来没什么好感。 当初刚和陈秀英成婚那几年,陈亮就三番五次上门借钱、借粮票肉票,借走的东西从来没见还过。 每次登门更是连吃带拿,就没有一回空著手走出乔家院门的。 “晓梦也在,清妍也回来了啊。”陈亮全然没察觉满屋子紧绷的气氛,依旧乐呵呵地自来熟。 “大舅。”陈晓梦轻声唤了一句。 “哎,”陈亮应声,视线扫过萧劲野时,目光缩了下。 他跟萧劲野同村,自然认得,只是不怎么熟,平日也没什么交集。 萧劲野人高马大,往那儿一坐自带慑人气势,陈亮莫名有些惧他。 他硬著头皮跟萧劲野招呼了声,萧劲野微微頷首回应。 接著,陈亮笑容满面地走向蒋润生,殷勤伸出手跟他握手: “润生,你今儿是陪著晓梦回门儿的?” “嗯。”蒋润生点了点头。 “好啊,有空跟晓梦一起上我们那儿玩去啊,家里肉蛋菜啥都有,保管好吃好喝招待你们。” 蒋润生礼貌应付了句好。 陈亮摆摆手冲眾人道:“你们接著吃饭嘮嗑,我就不添座了,找我姐说句事就走。” 说著便朝陈秀英招招手:“姐,你出来一趟。” 陈秀英偷偷瞥了眼脸色已然沉下来的乔年山,心底一紧。 方才陈亮那一嗓子,屋里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她忙对著弟弟使劲挤眉弄眼,示意他先暂且回去,別在这时候添乱。 可陈亮是个傻得冒气儿的瓜蛋子,哪看得懂他姐的眼神暗示。 “姐,你倒是出来啊。” 陈秀英压著心头焦躁,沉下脸道:“你外甥女今日回门,没有什么要紧急事,你过两天再过来。” “哎呀,哪能过两天,我等不及了。”陈亮急得抓耳挠腮。 “你没看今儿来这么多人么?你先回去,明天来找我也行。”陈秀英语气凌厉起来,再次朝他挤挤眼。 陈亮不愿意等:“姐,小丽看中一台熊猫牌大电视,要三百多块,哭著闹著非要我买,说不买就要跟我散伙离婚!你赶紧给我拿钱,我下午就进城给她扛回来!” 这话一出,满桌寂静。 乔年山的脸色瞬间黑沉如墨,比死老鼠还难看,眼神幽幽转向陈秀英。 第29章 看戏看饱了 陈秀英慌忙抬手擦了把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故意对著陈亮装出为难的口气: “你问我要钱干嘛,我哪有钱借给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清妍、晓梦接连出嫁,办酒席添嫁妆,家里早就花空了积蓄,我实在拿不出閒钱借给你。” 陈亮一听立马急了:“姐,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跟我说,等清妍和晓梦嫁了人,收了大把彩礼,全都拿来给我!” 陈秀英看著自家弟弟口无遮拦,又气又怕,手心止不住冒冷汗。 真是个拎不清的蠢货,就不该一味纵容帮衬他! 她余光悄悄瞟向乔年山,只见他眉头死死拧起,脸色阴沉得嚇人。 “我那隨口一说你还当真了?”陈秀英板起脸,“去去去,先回家去,家里正办正事,没空跟你扯閒篇!” 乔清妍抱臂坐在椅子上,一副閒看闹剧的模样。 陈晓梦心里清楚,母亲一直私下拿乔家东西接济舅舅,这事万万不能让继父乔年山知晓。 “大舅,我们家今天忙,你有別的事改日再来吧。” 陈亮本就没什么耐心,当即眼一瞪:“大人说话,小孩子少插嘴!” 又转头赖著陈秀英:“姐,我不管,你今日不给我拿钱,我就不走了!” 说著自顾自搬过一条板凳,硬挤到桌边坐了下来。 陈秀英见状没法子,只好顺手拿了双筷子塞到他手里: “亮子,既然来了就坐下吃点,旁的事暂且別再提。今儿是闺女们回门的大喜日子,別惹你姐夫心里不痛快。” 话都暗示到这份上,想来陈亮总能听出几分意思。 陈亮捏著筷子夹了粒花生米丟进嘴里:“姐,我懂你的意思。” 陈秀英心底稍稍鬆了口气。 陈亮瞥了眼角落里网兜的礼品,嘟囔: “今天你俩闺女回门,拿了那么多好东西回来,你就是想独吞,不想给我。 姐,你变了。以前你有好东西从来不藏著,米麵粮油都给我分。 看看你现在这小气劲儿,我还是不是你亲弟弟了?” 此话一出,乔年山的脸色更加黑沉如锅底。 真是不打自招啊! 怪不得他总觉得家里粮票、布票、粮油消耗得比別人家快。 原来自己起早贪黑做木匠辛苦,不光要养活自家老小,还要平白养著小舅子一家! 陈秀英心思转得极快,连忙道: “亮子,你说话越发没个分寸了。往日帮衬你们,那是看你们日子过得艰难,是你姐夫特地嘱咐我,拿点粮食接济一二。 虽然就那一两回,你不感恩记著你姐夫的情分,怎么反倒越发得寸进尺了?” 转头又对乔年山说:“年山,这事儿你知道的,就是那年地旱,家里收成不好,也没吃的,你让我拎了点粮食送去娘家。” 乔年山神色稍缓,这事儿他確实知道,也是他应允的。 乔清妍见事情就这样被含糊过去,心里有点不畅快,失望的表情显而易见。 萧劲野已经將事情猜出个七七八八。 为了帮媳妇出口气,他不介意推波助澜把局面搅得更乱一点。 遂慢悠悠开口,似笑非笑道: 陈亮,最近在哪忙活营生呢?前两天我还看见你骑著新自行车,载著媳妇在村大坝上兜风,气派得很吶,今儿怎么没骑车过来?” 那辆自行车是陈秀英偷偷拿钱给陈亮买的,她再三叮嘱过,千万別骑著车来乔家,所以今日陈亮並没骑来。 此刻听萧劲野吹捧他,陈亮一下子飘飘然得意起来: “嗐,放家里没骑。我跟你说,我那自行车可是凤凰牌的最新款,將近200块钱一辆!” 萧劲野俊脸笑意更深,顺势夸讚: “真有本事,瞧著就是凤凰14型高端款,我只在镇上车行见过一次,整个十里八乡,没几个人能捨得买下这款好车。” 乔清妍漫不经心夹菜吃:“前几日听村里婶子閒聊,说您家里还添置了洗衣机?那物件真有那么好用?衣裳能洗得乾净吗?” “亮子,快別光顾著閒聊,赶紧吃菜。”陈秀英心头一紧,慌忙出声打断二人对话。 一个劲往陈亮碗里夹肉,想把话题岔开。 蒋润生目光一直若有若无落在乔清妍身上,总想寻机会搭话。 听见说起洗衣机,也顺势接了一句: “洗衣机可不是寻常物件,城里职工都难买到,还要凭专用票才能入手,一台价钱抵得上普通工人整整一年的工钱了。” 话音刚落,陈晓梦皱著眉悄悄踢了下他的脚。 陈亮本就爱听人吹捧,被几人围著討论,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 他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肥肉,抹了抹嘴角油光: “那可不,好用得没法说!润生说得半点不差,城里多少人有钱都买不著! 置办那台洗衣机可费了我不少周折,那洗衣机票,一票难求,黑市上卖60一张。 前前后后搞这台洗衣机花了我两三百块钱。” “大舅,你別再说了!”陈晓梦看著母亲脸色发白,心慌不已,急忙出声阻止。 一旁的乔年山眉头早已拧成川字,心底满是疑虑。 这个小舅子陈亮,从小被家里宠的懒散惯了。 既不肯好好种地,也不学手艺谋营生,整日游手好閒不务正业。 没正经工作和收入,哪里来的钱买自行车、添洗衣机这些城里人家才捨得置办的大件家电? 自己一辈子勤勤恳恳守著木匠活,省吃俭用,年年都攒不下余钱,到如今连一辆自行车都捨不得添置。 反倒他这游手好閒的小舅子,日子怎么过得比他还要宽裕滋润? “陈亮,你这些钱究竟是从哪得来的?可別走上歪门邪道干违法的事。放著正经路子不走,早晚要吃大亏。来路不正的钱財,迟早是要蹲大牢吃牢饭的!” 陈亮梗著脖子反驳:“姐夫,你別拿这话嚇唬我!这些钱都是我姐给我的,清清白白来路正得很,哪里就歪门邪道了!” 空气顿时静了一瞬。 乔年山神色僵住,神情错愕,继而,眼底涌上怒意,脸色逐渐转为铁青。 陈晓梦局促不安地来回看著大舅、母亲,又看向面色铁青的继父,尷尬得手足无措,坐立难安。 而陈秀英,嘴唇止不住颤抖,垂著眼瞼,压根不敢抬头看乔年山。 暖阳照耀下的空气似乎被这诡异的沉默锋利地割开了一道冰冷的大口子。 乔清妍將筷子搁在桌上,端起杯子慢悠悠抿了口水。 ”吃饱了?”萧劲野侧过头,低声问。 清妍勾了勾唇角:“看戏看饱了。” 陈亮终於察觉到气氛不对,看看姐姐和姐夫铁青难看的脸色,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他赶忙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站起身:“姐,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找你。” 说完,便脚步慌乱地离开了乔家。 第30章 不会是喜欢我吧? 陈亮走后,乔清妍从凳子上站起来: “爹,为啥人家拼命想攛掇你从我手里要回这点嫁妆钱,您明白了吧。您家底儿都被人家掏空了,还真以为人家跟您一心过日子,为了这家好呢?” “我是您亲闺女,从小到大,您捫心自问,到底对我这个亲闺女尽到责任没有?” “您给我出这点嫁妆,我念著您的好。您是我亲爹,以后老了病了,逢年过节,我还会来看看您。但你要是再继续这样拎不清,帮著別人欺负自己亲生女儿,以后你就算是被陈家这群人当成血包吃干抹净坑害死,我都不会管你!” 说罢,她转身就往屋外走。萧劲野也紧跟著媳妇走出去。 俩人身后传来乔年山用力掀翻桌子的动静,还有陈秀英哭天喊地的声音。 这把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200块不仅没要回来,自己天天拿乔家钱贴补弟弟的事儿还被乔年山知道了。 乔清妍不管身后混乱的场面,跟萧劲野一起回家去了。 ...... 午后斜阳漫洒院落,铺了一地暖融融的金辉。 乔清妍支著腮,静静坐在院中小板凳上出神,两只扁毛鸭子绕著她脚边嘎嘎踱步,来回打转。 从乔家回来后,她一直闷闷不乐。 清妍七岁那年便没了母亲,乔年山本就是个粗线条的汉子,哪里懂得照料女儿家的心思冷暖。 她真的很羡慕陈晓梦,起码她妈妈一直陪在她身边,母女二人遇事总是同心协力、一致对外。 而她,从头到尾,身后空无一人。 唯一的至亲父亲,却靠不住。 她心里清楚,今天回门这场风波,到头来多半还是会被陈秀英几句软话和稀泥搪塞过去。 乔年山本就是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耳根子又软,被陈秀英哄上几句,夫妻俩便会和好如初。 而她呢?今日看似占了上风,却没半点开心,这並非她想看到的场面。 而且,经过这事,在乔年山心里,她大概率会落得个搅得家宅不寧的不孝女儿名声。 心头酸涩翻涌,乔清妍有点想妈妈,想姑姑一家了。 自从从城里回乡,这些日子她实在心力交瘁,整日要和乔家那对心怀叵测的母女周旋对峙、斗智斗勇。 短短时日,婚约被人横插一脚、未婚夫被抢,阴差阳错又嫁给了萧劲野这个乡野汉子。 人生步步都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没有半分如愿。 屋內的萧劲野倚在门口,静静凝望著那道单薄的背影出神。 看了许久,他回到自己那间小房间,把正在玩泥人的朵朵抱过来。 萧劲野摊开手心,变出两颗大白兔奶糖,朵朵兴奋得眼睛都瞪圆了。 他低声说:“去,把这颗糖送给你嫂子,我再把手里这个给你。” 院里的乔清妍正陷在惆悵伤感里,忽然一道胖乎乎的小身影噠噠从身后跑过来。 不由分说往她手里塞了颗糖,又扭头一溜烟跑远了。 她捏起那颗奶糖,愣了两秒。 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然后褪去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奶香瞬间溢满口腔。 没等片刻,小胖墩又气喘吁吁跑回来,往她手里递来一块牛奶饼乾。 不等她开口说话,小丫头又一溜烟跑没了影。 乔清妍拿著那块饼乾,不知如何是好,最终塞嘴里小口嚼了起来。 一会儿,小胖妞再次顛顛跑过来,往她掌心塞了两根江米条。 “朵朵,你別总给我......” 清妍话音未落,小丫头又跑没了踪影。 她吃完江米条,朵朵又哼哧哼哧跑到她身边,累得满头大汗。 身上穿的小背心黏在了身上,肚子圆滚滚,小短裤裤腰松松垮垮掛在屁股上,可爱极了。 清妍温柔笑著说:“別再给我送了,你自己吃。” 朵朵悄悄偏头瞄了眼屋里的哥哥,隨即使劲摇著小脑袋,奶声奶气嘟囔:“嫂纸,给嫂纸吃......” 正说著,小鼻子一鼓,忽然吹出一个圆滚滚的透明鼻涕泡。 乔清妍瞅著她憨態可掬的模样,心头鬱结瞬间散了大半。 一下子没忍住, “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 清甜的笑声漫在小院里,听著很是悦耳。 屋內的萧劲野,紧绷的唇角也不自觉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乔清妍拿出手帕帮朵朵擦鼻涕,擦完,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又把人的小短裤往上提了提。 “去玩吧,別再来回跑了,都跑出一身汗了。” 小胖妞哼哧哼哧又跑开了。 不出两分钟,清妍感觉身边的地又在震盪,“朵朵,嫂子不吃......” 她话说一半,怀里忽然被塞进一个东西。 一只崭新又洋气的白色发箍,装在透明包装袋里。 精致得像是包装好的礼物。 那发箍镇上没有卖的,清妍只在城里的大供销社见过。 款式相当漂亮,今年年初才开始流行的时髦配饰,听说是从港市那边传过来的。 之前她有一个,被陈晓梦掰断了,后来一直想要,但没捨得买。 清妍握著那支漂亮的发箍,內心有点儿疑惑...... 她站起身,朝屋內走去。这会儿曾玉梅不在家,除了萧劲野和朵朵,再没別人。 一进门,就看到一个滑稽的场面—— 萧劲野一只手高高举著,手心里似乎握著一块饼乾。另一只手正捏著他妹的脸,朵朵在他腿边跳著蹦著,想去抢他手里的东西,急得都快哭了。 注意到她进来,萧劲野神情立刻变得不自在起来,放下手,把那块饼乾给了朵朵。 乔清妍犹豫了一下,开口问:“这发箍......是什么意思?” 萧劲野捏住他妹的下頜,把她小脸转向乔清妍,“誒,你嫂子问你呢。” 小丫头嘴里被饼乾塞的满满的,一双大眼睛懵懂茫然地望著乔清妍。 乔清妍蹙了蹙眉,看向男人:“我在问你。” “那个...”萧劲野摸了摸鼻子,耳朵渐渐红了,“是朵朵送给你的。” “你买的?” “不是,我有一个朋友......” “上次早上来家那个?方志杰?”乔清妍更疑惑了。 她挠了挠头髮,想了一会儿又问:“他为啥买这个给我?不会是,不会是......喜欢我吧?” 越说越离谱了。 “操,”萧劲野低声骂了句脏话,咬牙切齿说:“这是老子买的!” 乔清妍已经习惯了他言语粗鄙,奇怪地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次进城卖货的时候。” 上次?那不就是两人结婚后正式见面的第二天。 清妍表情更困惑了,“你买女孩子戴的发箍干什么?” 萧劲野都快被她这个榆木脑袋气死了。 “买著玩儿,你不喜欢就丟了!” “喔......”清妍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精致的发箍,慢吞吞说:“別丟了吧,多可惜。我挺喜欢的,这个款式很好看。” 肯定是他买来想送別的姑娘,被人家拒收了。 男人嘛,她懂,好面子。 肯定不愿意承认自己给心爱的姑娘买了个发箍,还被人家拒绝了。 如今倒被她捡了个便宜。 “谢谢。”她小声说。 萧劲野依旧绷著一张冷硬脸庞,闷闷地应了一声。 入夜后,乔清妍趴在床上,借著昏黄的灯光翻开自己的记帐本。 握著笔轻轻写下日期,在后面工整记著:萧劲野买白色发箍一个,价格5元。 城里的发箍发绳大都一两块钱,但是这个发箍,属於高档款,之前乔清妍在城里见过同款不同色,要五块钱。 在那行记录前面,还写著两行字: 1983年7月23日,萧劲野买大白兔奶糖和饼乾,价格折合约十元。 1983年7月25日,备回门礼,婆婆赠予五十元,尚未归还,待离家前再尽数还予婆婆。 记完今天的帐,乔清妍合起本子,塞回床褥子底下。 第31章 小没良心的 第二日,乔清妍把那个发箍戴上了。 白色的发箍相当百搭,跟她的每一条裙子都很適配。 萧劲野正在院子角落刷牙,看见他媳妇从屋里出来,眼睛都直了。 女孩温婉,柔顺的乌髮垂落在肩头,发箍衬得她更加明艷动人。晨光正好落在她柔美的侧脸,活脱脱一个清纯漂亮的城里娇小姐。 此刻,她站在这破败的农村小院里,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黯淡无光,万物都配不上她。 乔清妍见萧劲野一直奇怪地盯著自己,问:“不好看吗?” 萧劲野摇摇头,含著一嘴的雪白牙膏泡沫,含糊道:“好看。” 吃过饭,清妍坐在桌边给姑姑写了一封信,询问他们的近况。 她没有在信中提到自己的事,怕姑姑担心,暂时选择了隱瞒。 等邮差路过家门口时她將信件交给了对方。 另一边,萧劲野已经好几日没上山,今日说什么也得进山了。 他简单收拾一番,带了件薄外套和乾粮,走之前侧头看了眼坐在堂屋桌上伏案工作的乔清妍。 清妍正在备下学期的课。她在光明小学不光带语文,还兼著数学课。 期末快结束那几天,周校长跟她说过,教思想品德的金老师肚子大了,九月份要在家待產,等开学了,让清妍再多接手一门思想品德课。 乔清妍本就喜欢教书,虽多带几门课会更辛苦些,却也心甘情愿应了下来。 何况乡村小学师资本来就紧张,一位老师身兼数门功课,都是常事。 萧劲野沉吟片刻,还是进屋跟她打了声招呼。 “媳妇儿。” 又来了,清妍掀眸淡淡看向他。 提醒过八百遍,没人的时候不用这样演戏叫她,就是不听,倔驴。 “我上山去了。”萧劲野说。 上山?上山好啊,终於不在家待了。 清妍咧著嘴笑得一脸灿烂,语气也柔柔的:“好,你注意安全。” 萧劲野紧绷著下頜线应了声。 看著她笑得如此雀跃的样子,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儿。 她怕不是早就盼著自己赶紧上山了吧。 他敛眉转身出去,蹲在朵朵跟前捏捏她的脸,“哥走了,在家听话。” 朵朵忙著玩小兔子,没理她。 萧劲野揉了揉她头髮,再次瞥了眼屋內的那抹身影,“小没良心的。” 末了,又去跟他妈叮嘱了几句,趁机多看几眼媳妇,才恋恋不捨提著东西动身离开。 前脚他刚走,乔清妍就长舒一口气,感觉空气都轻快了几分。 - 院中地上,摆著一地凌乱的藤竹条。 曾玉梅不仅做饭好吃,干活麻利,人勤劳爱乾净,还有一门编竹筐的好手艺。 她编的竹筐精巧,漂亮,结实,比清妍在街上看的任何一个人卖的竹筐都要好。 有时候写字写累了,眼睛疲惫了,清妍会到院子里走走,跟曾玉梅一起学著编。 只是她动手天分实在平平,笨手笨脚试了几回都不得章法,认清自己动手能力薄弱后,不再凑热闹了。 曾玉梅手艺嫻熟,要是整日专心忙活,一天能编出七八个小竹筐。 就算慢悠悠不赶时间,也能编出三五个。 这种竹筐买回家能装花生,油条,做收纳,也能买菜或者去地里收庄稼用。 乔清妍搬了个小板凳拿上本书,坐在一旁陪著她。 曾玉梅望著儿媳妇知书达理的模样,不自觉感嘆: “丫头就是好,安安稳稳能陪在身边坐著。你是没见劲野小时候,皮得没边,压根在家待不住。” “是吗?”清妍弯眼笑著问:“有多皮?” “天天领著志杰那几个半大小子在外头疯跑,读书半点不上心,別的倒是样样精通,上树掏鸟蛋、下河摸王八,样样都冲在头里,整日不干半点正经事。小时候没少挨他爹的鞭子,打多少次都不长记性。” 曾玉梅忆起往昔,语气满是无奈又好笑: “有一回夜里,他跟几个小子去河边溜坡,好好的泥坡被他们磨得光溜溜跟滑梯似的。 也不知哪个淘气包缺心眼,在坡上丟了碎玻璃,夜里光线暗看不清,好几个人往下滑都被划伤了。 劲野光著屁股一路哭著跑回家,我一瞧,好傢伙,屁股上淌了满满一片血,嚇得他爹差点当场晕过去。” 清妍咯咯笑了起来,追问:“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赶紧用白酒给他冲洗呀,想著可別把小雀弄伤了,以后还咋娶媳妇儿。” 清妍脸微红,继续听她讲。 “后来洗乾净了,止住了血,才发现是后腰那里划伤了。到现在,后腰那儿还留著一道小疤痕呢。” 清妍问:“他后来怎么不上学了?” “底子差成绩跟不上,满心满眼就想著玩,熬到初一就死活不肯去了。他爹没法,只好带著他上山打猎歷练。 每回他自己采来的山货或者猎物,卖的钱都自己存起来了。谁要都不肯给。 他爹问他存这么多钱干啥,你猜猜他咋说的?” 日光柔和,乔清妍轻轻托著腮,眉眼含笑:“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要存钱娶媳妇儿!”曾玉梅说到这儿,自个儿先一拍大腿笑了,“十来岁出头的傻小子,说出这话,哎呀,当时可把我跟他爹笑惨了。他爹问他想娶谁,是不是想娶隔壁的春芽妹妹,他绷著小脸没说话。傻小子憨死了,又皮又憨!” 曾玉梅笑了会儿,继续说: “他輟学那年,还出过一桩事,当时真把我们嚇得不轻。那天他说出门去玩,结果等到夜里十一点多,天彻底黑透了也不见人影。 我和他爹领著邻里满村子找,到处都寻不著,心里都慌了,生怕被人贩子拐走。 后来有人说,瞧见他白日里往石甸子村的方向去了,走的是一个野道,偏得很,又荒僻,边上还是一片坟——” 话音未落,她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小身影,立刻话锋一转: “哎哟朵朵,怎么又去逗小鸡了?快过来,再折腾都把鸡娃子玩坏了。” 曾玉梅上前把朵朵抱到另一边,关上了鸡笼,又顺手拿起旁边的扫帚,把鸡笼附近扫了扫。 再坐回来时,她已经忘了刚才聊的什么,俩人又扯別的话题了。 第32章 你可是摊上了个好婆婆! 第二日,曾玉梅带著清妍和朵朵一道上街卖竹筐。 她穿著一身深色粗布衣裳,衣服下摆打著补丁,虽然看起来清贫,却拾掇得乾乾净净。 路上不时撞见乡里熟人,曾玉梅熟络地招呼,逢人便乐呵呵介绍,乔清妍是自家刚过门的儿媳妇。 有些人是第一次见乔清妍,不是夸她皮肤白就是夸她俊俏。 到了街上,曾玉梅找了个空位,两人一同把竹筐挨个摆开,就做起了生意。 朵朵乖乖坐在一旁阴凉地里,低著头饶有兴致地盯著地上爬动的蚂蚁看。 隔壁摊位坐著同村一位大妈,身上衣裳打著补丁,跟前摆著自家种的新鲜蔬菜。 “玉梅,又来摆摊卖竹筐啦?” 曾玉梅笑著应了一声。 隨即,那大妈感嘆,“你说你,也真是不容易。老伴走得早,丟下那么多债务,自己还要拉扯著这个小闺女,腿脚不好,还得走那么远来街上卖竹筐.....唉.....” 大妈说到这儿,撩起粗布衣摆,擦了下湿润的眼眶。 善良的老一辈,总是对別人的命运特別共情悲悯。 曾玉梅淡淡一笑:“日子都是这么过的,我能干就干点,卖个竹筐,两三块钱的,也能买点油盐酱醋了。总比閒著强。” 对方又转涕为笑:“你倒是想得开。唉,要我说,要我说,你家那亩地与其给亲戚种,不如收回来自己打理。种上几亩粮食,起码自家口粮不用再花钱买了。” “我这腿脚,做点轻巧活还行,下地种地实在扛不住累。劲野整日上山打猎,更是没空打理地里的农活。” 大妈立马接话:“你家如今不是添了儿媳进门?让儿媳帮著搭把手。等到秋收时节,你只管开口,我和李大顺都能过来帮衬干活。” 曾玉梅摆摆手:“算了,我儿媳妇是有工作的,在学校教书,干不了这地里的活儿。我们劲野疼媳妇著呢,家里活儿都捨不得让她媳妇沾手,何况那地里活儿多累人啊,劲野更不会让她干了。” 听著婆婆这番话,清妍脸颊莫名微微发烫。 想起来自从嫁到萧家,自己除了偶尔扫扫地,擦擦桌子,好像还真没干过啥活儿。 曾玉梅不让她沾手厨房的事儿,萧劲野也总是闷不吭声地把一切活儿都包揽,挑水,餵鸡餵鸭。 她来到萧家干过最脏的活儿,也不过是去院子前面的菜园子薅了点青菜,手上沾了些湿泥而已。 想到这儿,清妍心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那大妈打量著乔清妍细皮嫩肉的模样,当即点头:“倒也是。” 她笑盈盈对清妍道:“丫头,你可是摊上了个好婆婆!心肠厚道又明理。你婆婆这辈子著实不易,你多体恤著些。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宽裕,眼下虽清贫些,熬一熬,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乔清妍靦腆地朝她笑了笑,顺势盘腿坐到一旁草垛上,伸手將朵朵搂进怀里,陪著她玩。 这年头乡下街边生意本就难做,庄户人家手头个个拮据,手里的钱攥得格外紧巴。 一只小竹筐定价一块五,清早出门带了五只,守著摊位折腾大半日,到头来只卖出一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眼下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紧巴巴,一块五毛钱能置办不少居家零碎,竹筐又非过日子的刚需物件,自然少有人愿意掏钱买下。 乔清妍思忖著萧家经济不好,还欠著外帐。 想到萧劲野之前又是买饼乾糖果,又是买发箍,再看看曾玉梅如今为了卖一个筐,瘸著腿走这么远的路,为了赚这一块多钱这么辛苦,她顿时五味杂陈。 真是败家儿子勤俭妈! 见婆婆望著剩下的竹筐满脸失落,乔清妍宽慰:“妈,下次咱们不如去城里卖试试?” 曾玉梅嘆气:“城里人哪用得上这种竹筐?乡下都卖不动,城里怕是更没人要。” 乔清妍拿起一只小竹筐细细端详,提议: “妈,您下次编的时候,把筐再做小些、窄一点、进深再大些,做成菜篮的样式。手柄別编得太粗,用细藤条收窄些,再做长一点,既能手提也能肩挎,咱们拿到城里当专用菜篮子卖。” 曾玉梅依旧愁眉不展:“城里人真会买吗?” 清妍坚定地告诉她:“能,您相信我,之前我姑姑买菜就爱挎这样的篮子,旁人卖的都没有您编的漂亮呢。您这手艺拿到城里肯定好卖。而且当菜篮子卖,您的价格可以再翻一番,卖三块钱一个都合適。” “真的?”曾玉梅被她说得来了精神,“那等劲野回来了,他卖山货的时候咱们跟他一块去城里试试。” “好。”乔清妍笑著应下。 临回家前,清妍让曾玉梅带著朵朵在原地等候,自己独自往代销点走。 她先买了三只冰棍,目光扫过货架上的瓶瓶罐罐,陡然想起昨日瞧见厨房的酱油、醋都快要见底,索性又添了两瓶调料,外加一包食盐。 她出门时带了肉票,原本还想去割点肉,这会儿转念一想,萧家本就打猎,似乎不缺肉吃。 罈子里有醃製的罈子肉,柴房顶上的篮子里还吊著几根腊肉,用报纸虚虚掩著。 她曾听曾玉梅说过,往年萧劲野打猎,每月都要给村里上交一部分猎物。 自打去年分田到户、不再记工分,各家自顾过起自家日子后,萧家便再也没往大队上交过猎物。 那些肉,曾玉梅都放得隱秘,从不对外声张。 这年头家家都缺油水,肉藏起来自家偷偷做,能避免许多眼红怪和无端的麻烦。 斟酌再三,乔清妍只挑了些居家实用物件:两大块肥皂,一沓火柴。 又想起家里平日喝水都只用粗瓷大碗,婆婆从没捨得买过正经茶杯,便索性添了四个玻璃杯,连带四个全新的牙刷缸。 这一番採买下来,一下子花出去好几块钱。 她手头攒下的工资本就不多,这般七七八八花销,仅剩十二块钱,不由得暗自心疼。 其实这两日,乔清妍已认真盘算过: 当初曾玉梅为给萧劲野娶妻,给乔家送了五百块现金彩礼,外加不少礼品。 可她与萧劲野本就註定走不到最后,哪天自己离开了,萧家岂不是人財两空,太过可怜。 她实在不忍心,平白让本就清贫落魄的萧家雪上加霜。 现在想来,想让娘家把五百块彩礼退回来,更是半点指望不上。 如今她手里只剩出嫁时从家里带出的两百块嫁妆钱。 这笔钱,她一定要好好存著,分毫不动。 等日后离开萧家时,把这笔钱交给萧劲野和曾玉梅,自己心底也能稍稍安稳,算是问心无愧了。 第33章 小富婆 没两天,萧劲野便从山上回来了。 天色刚擦黑,乔清妍刚洗完澡,髮丝还湿漉漉滴著水,一抬眼,就看见男人推开了院门。 萧劲野满身裹挟著山野的潮湿空气,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短袖,臂膀肌理紧实有力。 藏青工装裤绷住劲瘦修长的双腿,腰间勒著一根黑皮带,浑身浑然天成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嘴里咬著半截香菸,带著几分桀驁冷冽的痞气。 乔清妍撞上他的眼睛,心猛地一跳。 “你,你回来啦?” “嗯。”萧劲野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隨即卸下肩头扛著的大麻袋,隨手掐灭了指间未抽完的烟。 屋里的曾玉梅刚哄睡朵朵,听见动静走出来,问了两句,便脚步匆匆往厨房去,忙著给他煮麵条吃。 就在这时,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狗,摇摇晃晃从萧劲野脚边探出头,怯生生地打量著四周。 “小狗?”乔清妍眼睛一瞬间亮起来。 小傢伙一身黄毛毛茸茸的,模样憨態可掬,圆溜溜的眸子懵懂又温顺,立在萧劲野脚边,小心翼翼望著乔清妍。 “嗯,路边的小土狗。” “它没有妈妈吗?”乔清妍缓步上前蹲下身,正要伸手轻轻去摸小狗的脑袋,小傢伙却受惊似的缩了缩脖子。 萧劲野跟著在她身旁蹲下,大手轻轻提起小狗后颈,借著院里昏黄的灯光,仔细翻看了一遍它的身子,確定没有什么伤痕才放下。 “应该没有,像是野狗產下的崽,没人管,一路上一直跟著我。” 没有妈妈......乔清妍心念一动,酸酸的涩意涌上心头。 “你打算养它吗?” 萧劲野摇头,看著她:“我打算把它丟出去。” 清妍立刻从他手里把小狗抱过来,软声道: “別吧,你看它多可怜,看著还不到两个月大,独自在外没人照料,根本活不下去的。” 萧劲野眉梢微挑:“怎么,你想当它妈妈?” “就把它放下家里养嘛,朵朵也会喜欢的。”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那你喜欢吗?”他定定望著她问。 乔清妍点头,乌黑的眼眸亮晶晶的,眼底藏著期待。 “那就留下养著。”萧劲野抬手揉了揉小狗毛茸茸的脑袋,低哑开口,“小崽子,往后你有家了。” 没多久曾玉梅端著麵条出来,乔清妍找了个乾净小盆,拨了些麵条餵给小狗。 想来是饿了许久,小奶狗低下头,小舌头不停舔舐,吃得狼吞虎咽。 萧劲野吃饭时,曾玉梅给他倒了杯水。 “妈,你买杯子了?”他隨口问。 “不是,清妍买的。今天还给家里买了酱油,醋,盐,添了些生活用品呢。” “喔...” 萧劲野大口往嘴里扒拉麵条,幽沉的视线转向院子里餵小狗的女孩。 当夜,乔清妍翻出自己一件旧衣裳,铺在炕边地上,给小狗安了个简易小窝。 - 清晨,萧劲野起得极早。 昨夜曾玉梅说好要进城卖竹筐,他打算去找大顺叔,拜託对方用驴车捎上母亲和妹妹。 路过乔清妍房间时,他看到小狗在那团粉色布料的怀抱里睡得正香。 乔清妍炕边的帘子没有拉严实。 透过帘缝望进去,女孩乌黑的长髮散铺在枕上,腰间只搭了一层薄被,身上穿著背心与薄短裤,侧身睡得安稳恬静。 像一朵悄然盛放、温润柔美的蔷薇花。 莹白的手臂,线条优美的长腿,毫无遮掩地落入萧劲野眼底,散发著惑人的气息。 他斜倚在墙边,半覷著黑眸,视线自上而下,自下而上,来来回回细致地从她的每一寸肌肤上碾过。 先是从那张柔软红润的小嘴唇,到起伏的身段,那双素白的手,还有丰腴的大腿,以及,白而小巧的脚丫...... 怎么会有人长得很好吃的样子。 越看,萧劲野觉得身上越热,大脑也逐渐混沌起来,不自控地开始幻想些不入流的场景。 片刻后,他强行压下心底那股躁动,不舍地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 晨雾裊裊笼罩著整座村落,远近屋舍都笼在朦朧雾气里。 李大顺赶著驴车停在萧家门口,车上放著他自己要进城售卖的货物,空余位置不多。 萧劲野动手腾出地方,先扶著他妈上车,又把朵朵抱到母亲怀里坐好。 隨后將昨日进山捕获的两只野兔、几只山雀和田鼠,整整一麻袋猎物都挪到驴车角落,一车顿时塞得满满当当。 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大顺叔,你前头先走,我在后面跟著。” “好嘞!”李大顺应声,赶著驴车慢悠悠启程。 乔清妍望著院门口停著的方志杰那辆自行车,开口问道: “方志杰今天不用车?” “嗯。”萧劲野转身锁好院门。 乔清妍看向车后座堆放的麻袋,好奇问:“那我坐哪儿啊?” 萧劲野长腿一跨坐上自行车,抬手拍了拍车前横槓:“坐这儿。” 清妍脸一瞬红了,“你自己去吧,我不去了。” “你不是要陪我妈去卖竹篮子?”他佯装不耐烦,“快点,等会去晚了错过集市早高峰可就不好卖了。” 乔清妍站在车旁,手足无措,压根不知该怎么坐上去。 正犹豫,腰间忽然一紧,男人坚实有力的手臂稳稳扣住她的腰肢,轻鬆將人抱到了车前横槓上。 “扶稳把手。”萧劲野握住她的手,让她抓牢车把。 下一秒,自行车稳稳驶了出去。 鸡鸣从远处一声声传来,露水沾在草叶上,凉丝丝的湿意漫在空气里。 乔清妍拘谨地坐在前头,整个人都陷在男人宽阔结实的胸膛前,被他周身的气息牢牢包围。 她压根不敢侧头也不敢动,生怕不小心碰到他。 两人挨得极近,近到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脸颊。 甚至仿佛能隔著那层衣料,感知到他心臟正在蓬勃而强健地跳动著。 他小麦色的健壮手臂、宽厚有力的手掌,就近在她眼前。 这是人的手臂吗? 力气真大,怎么就能那么轻易地箍住她的腰,將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 “屁股难受吗?“萧劲野冷不丁问。 “呃...”乔清妍耳尖微红,“还行。” “等会把货卖掉,回去的时候你就可以坐后座了。” 他说话间的气息全落在她敏感脆弱的肌肤上。 清妍之前从没有跟哪个男生挨的这样近过,小心臟紧张得砰砰直跳。 “这两天在家都做些什么?” 他眼睛睨著近在咫尺的粉白脸颊,几缕髮丝扬起拂过他的下巴,香气袭人。 清妍一只手紧紧攥著自己的裙摆,声音软糯瓮气:“没干啥,就是教教朵朵识字啊,跟你妈一起编竹篮,卖竹篮。” “你给家里买东西了?” “嗯,总不能事事都让你们花销,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萧劲野轻笑,微微低头,息擦著她耳畔掠过,“我差点忘了,你是手握两百块钱巨款的小富婆。” “什么小富婆呀...”她急了,下意识转头瞪他一眼。 剎那间,额角不经意擦过他的薄唇…… 奇妙的触感令两个人同时僵了一下。 自行车车头猛地一晃,萧劲野连忙稳住车把。 下半程,俩人谁都没再说话,气氛诡譎而沉默。 第34章 劲野惹你生气了? 二里井喧囂热闹,一行人来得早,很快便占了个好位置。 李大顺將驴车靠边停稳,萧劲野上前把物件尽数卸了下来。 东西卸完,李大顺便赶著驴车往別处去了。 之后,萧劲野先去饭店送猎物。 临走前他转头看向乔清妍。女孩別过脸,別彆扭扭不搭理他,眼神都不接一茬。 萧劲野心头瞬间蒙上一层阴霾。 不小心蹭了下额头就这样,那要是亲她嘴儿,岂不是一辈子都不理他了。 萧劲野走后,乔清妍便帮著婆婆把竹篮一一摆开。曾玉梅瞧著她闷闷不乐的模样,轻声问道: “劲野惹你生气了?” “没有。”清妍小声说。 “他有哪里做的不对的,你跟妈说,妈一定替你教训他!” “真没事,妈,我们好好的呢。” 见她不愿多说,曾玉梅便也不再追问。 竹篮刚摆好没多久,就有一位中年妇人走上前来问价。 乔清妍报出三块五一个,妇人试著討价还价,来回磨了几句,最终以三块钱敲定成交。 开张顺利,曾玉梅心里欢喜不已,连连感嘆城里人大方爽快。 可没过片刻,摊位前便再无人驻足,曾玉梅的心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妈,別著急。”清妍低声安抚她。 说罢,她转身去隔壁摊位的大姐那里花一毛钱买了一把青菜,把青菜摆在菜篮子里。 果然,没多久,几个大嫂就围了过来。 有人捏著篮子边角问:“这篮子看著薄,装菜经得住磨吗?” 清妍眉眼带笑,隨手拿起三块砖头叠放进篮中,轻轻晃动几下,竹篮稳稳噹噹,竹篾纹丝不动: “大嫂您儘管放心,这竹篾是婆婆特意挑的老楠竹,削得厚薄均匀,编织得又密实,別说装十斤菜不塌底,拎著还轻便不勒手。” 她又递过篮子让人触摸:“您摸摸这纹路,打磨得光滑没有毛边,绝不会勾坏菜叶子。再看这篮底,特意加了双层竹篾加固,我们乡下平日里都用它装玉米、囤五穀杂粮,结实耐磨,別处可买不到这般好做工。” 有人问能不能便宜点。 清妍指著篮柄:“一分价钱一分货,咱们这篮柄都是用细棉线一圈圈仔细缠好的,单单做这么一个篮子,就得耗上一整天功夫。拎久了不硌手也不勒肩,日常买菜用最合適。” “正常都是卖三块五的,你们几个要是都要的话,我给你们拼个单,按照3块钱给你们。” 不远处,送完猎物折返的萧劲野,正立在街角拐角处,饶有兴趣地看著自己媳妇。 看她明媚的笑,看她將菜篮子提在自己手里或者挎在自己肩膀上作演示,看她帮著收钱时开心的样子...... 带来的十个竹篮,最终卖得只剩下两个。 日头渐渐升高,集市上的人流也慢慢稀少。 临近正午,萧劲野提议去城里饭馆吃饭。 曾玉梅想著儿媳平日里在家总吃家常饭菜,怕是早就吃腻了,当即欣然应下。 “今儿这顿饭妈请!能卖掉这么多竹篮,全多亏了清妍聪明!” “妈您客气了,咱们都是一家人。” 收拾东西时,乔清妍蹙著眉,扯了扯萧劲野的衣服,主动跟他搭话: “別在外面吃,多浪费钱啊,你看你妈卖一个菜篮子赚那两三块钱多辛苦。” 萧劲野先看了眼母亲,转头故意逗她:“確实辛苦,要不你请客?” 清妍白他一眼:“我没钱。” “你不是手握两百块巨款的小富婆吗?”他唇角噙著笑意,打趣道,“之前还给家里买油盐酱醋、肥皂火柴,这么有钱,不如往后家里的花销都归你包揽了?” 清妍气鼓鼓地瞪他:“你想得倒美!” 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男人低沉浑厚的闷笑声。 乔清妍腹誹: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贱兮兮了?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他冷冰冰一副疏离淡漠的模样,如今反差也太大了。 最后萧劲野带著几人去了城里一家人气很旺的麵馆。 他点了四碗牛肉麵,又额外加了一份凉拌小菜。 清妍在一旁默默记下牛肉麵的价格。 她跟萧劲野原先说好的,每个月给15块钱的伙食费,记帐本上记的是他们另外付钱给她买的东西。 她不喜欢占人家便宜,何况萧家本就不富裕,不管是她花的,还是他们付的,到时候都会跟萧劲野结算清楚。 麵馆的牛肉麵分量十足,乔清妍望著满满一大碗,忧愁地看向萧劲野: “我估计吃不下,要不先拨点给你?” 萧劲野:“你先吃,吃不完再说。” 后来,她果真小猫儿似的扒拉了一小半麵条就停住了筷子。 “不吃了?”萧劲野诧异看向她。 “饱啦。”她轻轻抚著肚子,没忍住还小小打了个嗝。 打完嗝自己觉得不好意思,又捂著微微发红的脸颊。 “真是浪费。”萧劲野隨口嘟囔一句。 乔清妍瞬间又羞又窘:“我刚才就说了吃不完,给你夹你又不要。” 正说著,只见面前的男人直接端著她吃剩的那碗,埋头吃了起来。 “誒,那是我吃剩......” 乔清妍脑子卡顿了几秒。 算了,他应该只是单纯不想浪费粮食罢了。 吃过午饭,几人沿著街边慢悠悠閒逛,顺便等著李大顺忙完,顺路过来接他们一同回村。 萧劲野推著自行车,乔清妍和曾玉梅牵著朵朵的小手,一路走到一家供销社门前。 “閒著也是閒著,进去逛逛吧。”萧劲野提议。 清妍走在他身后,“你要买东西吗?” “嗯。” 曾玉梅连忙道:“劲野,可別再给我和你妹妹买新衣裳了,上个月才添了两身,都还没来得及穿呢。” “知道了,妈。” 供销社近旁是个小公园,里边有滑梯,曾玉梅领著朵朵去公园玩,让他俩自己閒逛。 城里的供销社比乡镇的气派不少,看著也更为规整高档,五湖四海的货品琳琅满目,吃穿用度一应俱全。 “你想买什么?”清妍跟在他旁边。 萧劲野走到卖鞋子的柜檯前,认真挑选了一番,最后指著一双白色的细带凉鞋对营业员说: “麻烦帮我拿一双试试。” “同志,你真有眼光,这可是我们这儿来的新款。”营业员笑著问,“要多大码的?” 萧劲野转身,目光落在乔清妍的脚上,开口问:“你穿多大鞋码?” “我?”清妍满脸疑惑,下意识回道,“我……我穿36码。” 第35章 连媳妇炕都没爬上去 那凉鞋一看就是年轻小姑娘穿的款式,难不成他是想给別人买东西,让自己帮忙试? 营业员取出鞋子,在地上垫好一张旧报纸:“同志,你上脚试试看合不合脚。” 乔清妍脱下脚上旧凉鞋,粉嫩的脚丫套上了这双新的。 换鞋时,女营业员跟萧劲野閒聊,问他们俩什么关係,萧劲野说他们刚结婚。 女营业员惊讶:“我还以为她是个学生呢,你这俏媳妇太漂亮了,你也长得帅,你俩是真的很般配呢。” 这话落进耳里,乔清妍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 她想解释自己不是他媳妇儿,可现在自己又確实是他媳妇儿。 她只能保持缄默,像他之前配合她一样配合他。 鞋子穿好,她静静站在萧劲野面前。营业员看得眼前一亮,忍不住惊嘆: “同志,你瞧你爱人多有气质啊,这双凉鞋像是专门为她设计的一样,跟模特儿似的。” 谁都喜欢被夸,清妍也一样。 她已经很久没有买新衣服新鞋了,此刻垂眸看著自己脚上的凉鞋,也不由自主莞尔一笑。 萧劲野的目光牢牢落在女孩身上。 她今日一身白衬衫,配著明黄色半身裙,再搭上这双新颖的白色细带凉鞋,愈发显得清丽灵秀。 凝著媳妇儿漂亮得令人窒息的脸,萧劲野觉得喉间莫名乾渴。 片刻后,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支烟吊儿郎当衔在嘴里,问营业员:“多少钱?”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真皮的,15一双。” 十五!!!!清妍的眼睛瞬间瞪圆,几乎快顶她一个月工资了。 “就要这双。” “喂,你疯啦?”乔清妍连忙脱下新鞋,换回自己的旧鞋,上前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服。 “怎么?” 乔清妍:“十五块钱呀,你家里不是...不是还欠著外帐吗?你省著点花钱吧。” “我知道我不该插手你家这些事,只是,我觉得你花钱有点太大手大脚了。上次买发箍,这次买鞋子,还都是很贵的款式。” “阿姨身体不好,还得买药什么的。家里又不种地,光靠你打猎,维持基本生活都很难。你把钱都花了,日子怎么过啊?” 乔清妍鼓足很大勇气才说出这番话。 按理来说,她不该插手萧家的经济,可看著他这样隨性挥霍,实在忍不住提醒几句。 “你是说我爸去世前留下的帐?我妈告诉你的吗?”萧劲野淡笑了一下,“外帐去年已经还完了。” “还、还完了?”乔清妍怔怔地重复一遍,满脸难以置信。 “嗯。” “可……妈不是又借了一大笔彩礼钱吗?” 萧劲野望著她欲言又止满眼疑惑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谁跟你说的?你信息来源不准確啊。我们家现在別说娶你一个,就算娶六个媳妇,也完全足够!” “你想娶六个媳妇?”乔清妍掀眸睨了他一眼。 他立刻敛起笑容,“不是,我就打个比方。” 乔清妍彻底蒙圈了,萧劲野看起来也不像是在吹牛逼的感觉啊。 原本她以为萧家是赤贫的,艰难的,没想到...... 一切都打破了乔清妍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 她皱著眉再次求证:“你骗我的吧?要是真有钱,阿姨干嘛还那么辛苦编竹筐卖,你知道她在街上为了卖个一块五的竹筐多费劲吗?还有,阿姨穿的衣裳都是粗布的,还叠著补丁。” 萧劲野嘴角噙著笑意:“我妈就那样,閒不住。你別被她表面欺骗了,她这人喜欢低调,怕穿新衣裳在村里被人说閒话。我都给她买了好多套衣服,她很少穿,不信你回家去衣柜里扒开看看。” 他说得有板有眼,不像是假话。 清妍敛眸,好吧,看来陈晓梦確实信息有误了。 她不是重生的吗?这种基本信息都能搞错? 什么猪脑子,真是白活一世了! 转念一想,乔清妍心底又暗自鬆了口气,至少萧家一家人不必再受穷苦煎熬,日子能安稳吃喝无忧,总归是件好事。 萧劲野见她一脸复杂的神情,扯唇道:“怎么?你以为我是个穷光蛋?” 乔清妍尷尬笑笑,“不是不是...” 这时营业员將包装好的凉鞋递过来,询问还要不要別的东西。 萧劲野目光在货架上巡梭了一圈,伸手指著一旁一套连衣裙:“麻烦拿这套,让她再试试。” 乔清妍见他既然不差钱,便也不再多话,让她帮忙试哪套就试哪套。 想来他想送东西的那位姑娘跟她的身形是差不多的。 最后,萧劲野一共买下两双凉鞋、两套衣服。 当晚几人迎著夕阳浩浩荡荡到家,他把自行车推进了院子。 乔清妍疑惑:“车不还给方志杰吗?” 萧劲野怔了下,慢悠悠道:“媳妇,这是咱家车。” 清妍原地尷尬几秒钟,“之前都是方志杰在骑,我以为...” “那是因为我不常在家,妈也骑不了车,所以之前放他那儿用,有时候能跑腿办点事。” “喔。”她窘迫地快步进了屋。 那只小狗崽昨夜到家后总不停呜咽,许是初到陌生环境,又或是年纪太小的原因。 乔清妍进屋先给小狗餵了些温水,小傢伙一见人靠近,立刻欢快地摇起小尾巴。 朵朵对这只小狗的欢喜,远超家里那只兔子。 她跟在乔清妍身后,乔清妍把狗抱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想摸摸它吗?”乔清妍坐在小板凳上,眉眼温柔含笑。 朵朵用力点了点头。 乔清妍声音轻柔:“朵朵要轻轻的,这只小狗还是个宝宝呢。” 她说著,把小狗放在自己膝头,拉著朵朵的小手,轻轻抚上小狗柔软的黄毛。 小狗乖乖的,还小声呜了一下,朵朵震惊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另一边厨房里,萧劲野帮著母亲烧火做饭,眼神却总不自觉往院子里瞟。 灶膛里火光明明灭灭,映著他轮廓分明的俊朗侧脸,平日冷冽幽深的黑眸,此刻染上了一片温柔暖意。 “眼睛都看直了,还说不喜欢呢。”曾玉梅拿著饭勺,轻轻敲了下锅沿。 萧劲野喉结一滚,悻悻收回视线。 大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儿,曾玉梅轻轻搅了几下。 “你俩都结婚这么些天了,还分屋睡呢?” “妈,你怎么知道......” “哼,你当我老糊涂什么都看不出来?结婚这么多天,连媳妇炕都没爬上去,亏你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怂包蛋子,丟死人了。” 萧劲野垂著脑袋,一点光影在他高挺的鼻骨上跳跃。 曾玉梅瞧著儿子低眉搭眼的样儿,又有些心疼: “唉,隨你们吧,我也管不著。朵朵已经够我操心的了,如今还要替你掛心…… 妈只跟你说一句,清妍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咱们家能娶到她,是天大的福气。你自己好好把握住。” “妈,我心里有数。” 夜里回到房间,乔清妍发现今日在供销社买的衣物鞋子,不知何时已被萧劲野放在了她窗前的桌案上。 乔清妍没管,横竖是他家的地方,他爱放哪儿便放哪儿。 只是她真的愈发好奇一件事:萧劲野喜欢的到底是哪家姑娘?又为什么没跟那姑娘结婚呢? 不过这个疑惑,没多久便有了答案。 第36章 打小就定了娃娃亲 萧劲野再次上山,归来时收穫满满。 不仅端了个兔子窝,用圈套还猎到了好几只肥硕的野山鸡。 猎物刚往院子里一放,他隨手挑了只壮实的野兔子,朝忙活的曾玉梅喊: “妈,我先给春芽家送一只去。” 曾玉梅应了声。 乔清妍听到,並没在意,他似乎经常打了猎给春芽家送。 过会儿,清妍牵著朵朵出了院子。 萧家坐落在山坡上,王春芽家就在山脚下。 恰好她们玩耍的地方,能斜斜望到王家院外的动静。 朵朵蹲在地上,小手扒拉著杂草,认真地摘著狗尾巴草,清妍守在一旁,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生怕她磕著碰著。 视线无意间扫过山下,乔清妍的动作微顿。 萧劲野正和春芽站在院墙根下说话,她听不清两人说的什么,只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人身影挨得极近,甚至有点亲昵。 清妍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 可转念一想,又生出几分疑惑。 於是她抱著朵朵回了家,跟正在灶台边忙活的婆婆探问: “妈,春芽今年多大了?” 曾玉梅一边往锅里搅麵糊一边说:“春芽跟劲野同一年的,只比劲野小几个月,岁数也不小咯。” 清妍顺手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又追问:“那她怎么还没结婚呀?” “嗐,你不知道,”曾玉梅笑了笑,“春芽跟志杰打小就定了娃娃亲。” “啊?”乔清妍惊讶得手里的柴火都掉了。 感觉自己吃到了大瓜。 “春芽跟志杰有娃娃亲?那他俩咋还没结婚?”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內情,反正俩孩子的亲是早就定了的。”曾玉梅嘆了口气,“就是男方那边一直没动静,春芽妈急得不行,之前帮她找了好几次亲事,都被春芽一口拒了。” 乔清妍屏息凝神,轻轻摩挲著下巴,仔细理了理脑海中的人物关係图: 萧劲野和方志杰是好兄弟,萧劲野喜欢春芽,但是春芽和方志杰早就定了娃娃亲。萧劲野不愿意伤害好兄弟,所以一直隱藏著自己的心事,只敢偷偷地对春芽好。 清妍一拍大腿,都对上了! 想起之前春芽看到萧劲野时眼底的欢喜,她应该也是喜欢他的。 晚上,清妍躺在床上,跟个煎饼似的思来想去,翻来覆去。 萧家条件好,不缺她那两百块钱,可她不一样,若是真把钱还了,手里就彻底空空如也了。 今后跟他离婚了或者到了城里可怎么办?总不能再伸手向姑姑要吧? 清妍盯著黑乎乎的天花板,聪明的小脑瓜子立即冒出了一个主意: 如果我让萧劲野得偿所愿,娶到了春芽,那我也算是他的大恩人了。 他娶到了心爱的老婆,自己呢,也不用再还他们那五百块的彩礼。並且也不会觉得心有愧疚简直一举两得。 越想越觉得可行,她兴奋地两条腿对著空气蹬了蹬。 原来这就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啊。 我简直是个天才! - 萧劲野把这次上山的猎物送到城里后,赶在晌午之前回了家。 正午的日头烈得晃眼,天气闷热得很,他身上的黑短袖早已被汗水浸透。 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蜜色肌肤上掛著晶莹的汗珠,透著几分野性的利落。 刚踏进院门,就看见家里的小狗崽摇著尾巴,慌慌张张地从屋里跑出来。 朵朵跟在后面,小短腿迈得飞快,兴奋地追著小狗。 小狗一见到萧劲野,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钻到他身后。 “妈,我回来了。”萧劲野扫视厨房,眼神快速瞄定他媳妇漂亮的侧影。 曾玉梅和乔清妍都在厨房,清妍正在淘洗大米,听到他的声音,依旧低头忙活手里的活。 小狗在萧劲野脚边蹭了蹭,他抬脚轻轻踢了它一下,朝厨房努努嘴,贱兮兮道: “蹭我干什么,找你妈妈去。” 乔清妍皱了皱眉,莫名觉得他这话是在拐弯抹角骂自己。 她冷脸端著淘米水往门外一泼,萧劲野裤脚立刻湿了大半。 泼完水,嗔他一眼,转身又进了厨房。 萧劲野勾唇笑笑,小辣椒啊,脾气这么冲。 他单手脱掉自己身上的黑短袖,径直去院子角落的洗澡间冲凉。 等洗完澡,饭也做好了。 曾玉梅端著菜往堂屋走,乔清妍则留在厨房,拿起碗准备盛米饭。 忽然,一具结实的赤裸胸膛从身后覆了上来,带著刚洗完澡的清冽气息,將她整个人圈禁在身前。 她一僵,愣在那里没敢动。 ”媳妇儿,我拿筷子。” 萧劲野声音带著笑意,长臂一伸,从旁边的筷笼里抓了一把筷子。 他嘴角上扬,出去时,顺带吹了个口哨,心情看起来极好。 吃饭时,曾玉梅忽然开口: “最近天儿越来越热,我听隔壁村的人说,好些年轻人都去湾子河坝那边玩呢,凉快得很。” “湾子河坝,在哪儿啊?”乔清妍好奇。 “那是个大河坝,水清鱼多,周围的风光也好看,年轻人都爱去那儿避暑乘凉。”曾玉梅看向萧劲野,“让劲野明儿带你玩去。” “你想去吗?”萧劲野看向清妍。 乔清妍漂亮的眼珠子转了转,“好啊,我还没去过呢。” 曾玉梅:“明天我正好领著朵朵去看看你舅舅,你就陪清妍好好玩一天。” “嗯。”萧劲野应声。 看到乔清妍脸上那开心又期待的表情,他心臟软得跟什么似的。 清妍吃了会儿菜,又慢吞吞补充:“明儿咱们叫上春芽和志杰一块儿吧。” “叫他们干嘛?”他上扬的嘴角掉下来。 “多些朋友热闹嘛。” 萧劲野想了想,“行。”她开心就好。 晚上,萧劲野经过她的房间,瞥见前几日买的那些衣物仍旧原封不动地在那桌子上放著。 这时清妍也正好进来房间,他薄唇轻启:“你不喜欢吗?” “什么?”清妍没明白他的意思。 萧劲野下巴点了点,“那些衣服和鞋子,你不喜欢?” “啊?我喜不喜欢重要吗?你喜欢不就行了。”清妍觉得他莫名其妙。 他沉著脸:“又不是我穿。” “那也不是我穿啊。” “给你买的你不穿谁穿!” 听到这句话,乔清妍噤了声。 她先是惊讶地直视著他,继而蹙眉,神情一点点转为疑惑。 沉默半晌,才说:“你干嘛给我买衣服?” 萧劲野漆黑的眼睛变得探究起来:“你上次乐滋滋地试了半天,別告诉我,你不知道那些衣服是给你买的?” “谁乐滋滋了?”清妍急得红著脸辩驳,“我还以为你给別人买的呢,哪知道是给我的。” 萧劲野气结:“我给谁买?你觉得那些衣服是我妈能穿的款式吗?” 清妍嘟囔:“你给我买干嘛,我又不缺衣服。”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低不可闻:“到时候还得往小本本上记,欠你们的更多了......” 萧劲野看著她:“你是我媳妇儿,不给你买给谁买。你穿得好,我脸上也有光。” 说完,他丟下一句“明天出去玩,就穿新衣服”,便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原来是这样,清妍长舒口气。 既然是为了给他脸上增光,那就不往小本子上记了吧。 第37章 不知道是想勾引谁 湾子河坝坐落在柴源岭大山的另一侧山脚下。 两辆自行车並排行驶著,方志杰和萧劲野聊著天,乔清妍和春芽各自安安静静地坐在自行车后座。 清妍看得出来,春芽今日是用心打扮过的。 崭新的白色波点的確良衬衫,搭配一条粉色长裙,乌黑的头髮高高扎成马尾,还戴著一朵精致的头花。 她眉眼清亮,整个人都透著一股鲜活的精气神。 春芽属於耐看的类型,眉眼间一股不服输的劲,浑身透著几分正直感。 思绪间,自行车稳稳停在了河坝边上。 萧劲野回头:“到了。” 乔清妍从后座下来,刚站稳,就听见身旁方志杰夸张的惊呼: “嚯,好傢伙,好久没来这儿了,风景还是这么好!” 春芽也慢慢下了车,下意识地扯了扯裙摆,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她极少穿裙子,浑身觉得彆扭,手脚都有些放不开。 这身衣服是前些日子去城里专门买的,营业员说城里姑娘都这样穿。 春芽一直等著机会想穿给萧劲野看,没成想他刚好约了他们一起出来玩儿。 河坝水质清澈透亮,坝身是老石头砌成的,爬满青苔。 石头缝里钻出五顏六色的小花,两岸长满了葱鬱的垂柳。 清妍出门时带了张旧格纹床单,她寻了块平整的草地,把床单铺上去坐下。 恰逢周末,河坝边上人不少,都是些来游玩的青年男女,说说笑笑挺热闹。 萧劲野挨著乔清妍坐下,目光扫过不远处推著自行车卖冰棍的小摊,朝那边抬了抬下巴: “想吃冰棍吗?” 乔清妍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刚吃完早饭,这会儿啥也不想吃。” 她用胳膊懟懟他,低声道:“你问问春芽吃不吃。” 还不等萧劲野说话,方志杰已经开口了:”春芽,要不要吃冰棍?” “不吃!”春芽乾脆利落地拒绝。 “嗐,我还想著你要是吃,顺便帮我也带一个呢!” 方志杰吊儿郎当地耸耸肩,脸上掛著戏謔的笑。 春芽用力白了他一眼,揪起旁边一把草丟他脸上,“爱吃自个儿买去!” 乔清妍看著俩人斗嘴的模样,眼睛弯成了月牙,笑著问:“你们三个关係很好吧?” 方志杰捏了一棵草在手里把玩:“那可不!我们仨打小穿开襠裤的时候就在一起玩,他俩光屁股的样子,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话音刚落,春芽就抬起胳膊,狠狠给了他一个肘击。 方志杰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夸张地哀嚎了一声。 乔清妍见状,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 萧劲野侧头看向她。 细碎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女孩笑意盈盈,甜美明媚的样子仿佛令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心旷神怡。 今天她戴了那个白色头箍,穿的是那天新买的衣服,比路边的花儿还要娇艷动人。 浅蓝色的短款牛仔裙,上面是一件白色圆低领雪纺短袖衬衫,下摆掖进了裙子里,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掐就会断。 那双细带凉鞋包裹著娇小玲瓏的脚,往上,是匀称柔美的细白长腿...... 只是,这城里新样式的裙子太短了。 萧劲野蹙了下眉,早知道不买这件了,他媳妇儿的大白腿都被別人看了去。 而对面的春芽看著萧劲野望著乔清妍的眼神,脸上的笑容僵住。 乔清妍城府太深,太会在男人面前装腔做调了。 还刻意穿那么暴露出来,瞧瞧她那短裙,都快齐逼了!不知道是想勾引谁。 春芽自己长这么大,本本分分,从没穿过那么暴露的衣裳,连身上这件长裙子,也是今儿才头一回穿。 她鼻翼轻轻翕动,一声不屑的冷哼压在喉间。 大家席地而坐,河岸的风吹来,凉爽愜意,只是一点无端的暗流似乎在空气中涌动。 方志杰滔滔不绝地讲起三人小时候的趣事儿。 说春芽被人欺负,萧劲野带著他一起跟人打架; 说他们一起偷谁家的鸡,捡谁家的鸭蛋,又是如何被大人拧著耳朵教训; 说三人进山采蜂蜜,最后被蜜蜂围攻,脸肿的像猪头; 说萧劲野跟他俩人晚上野泳,萧劲野的蛋差点被玻璃划烂了。 萧劲野敛眉,抬脚踹他,“就你话多。” “誒,这是你媳妇儿问我,我才说的。怎么玩不起呢你这人。” 方志杰说得口乾舌燥,日头也渐渐升了起来。 他们把床单调换到一颗老槐树下,重新坐在阴凉处。 春芽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萧劲野身上。 她看到他细心地把爬到乔清妍身边的小虫子悄悄驱走,看到他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她笑的时候,他在看,不笑的时候,他也在看。 春芽心头沉甸甸的,劲野哥不是不喜欢她吗? 又聊了会儿,春芽站起身:“我去买点雪糕,劲野哥,你想吃啥口味?” “我跟你一起。”方志杰也打算起身。 “志杰哥,你再跟我讲讲,我还没听够呢。”乔清妍笑盈盈央求著,她推了推萧劲野,朝他挤挤眼:“你跟春芽买冰棍去。” 媳妇儿那是……朝自己拋媚眼儿? 顿时,萧劲野肌肤下的血液都极速流动起来,浑身发热。 他乖乖站起身,“你想吃什么?老冰棍还是绿豆或者红豆雪糕?” “隨便。”清妍摆摆手。 “没有隨便这个口味。” “那就红豆吧。” “好。” 萧劲野应了一声,转身和春芽一起朝著远处的雪糕摊走去。 看著俩人走远,乔清妍才收回目光,八卦道:“志杰哥,我听说,你跟春芽订过娃娃亲?” 方志杰轻笑:“哎,那都是老辈子自作主张定的。” “你不喜欢春芽吗?”清妍直接地问出自己內心的疑问。 要是方志杰也喜欢春芽,那她就不能再撮合萧劲野和春芽了,那样对志杰哥也太不公平了。 方志杰“嘁”了一声,瞟了眼远处那对背影,又低头看著手里的草,“谁喜欢她啊,一天到晚烦都烦死了。” 听到这话,乔清妍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另一边,萧劲野和春芽並肩走著,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走了几步,春芽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劲野哥。” 萧劲野偏头看向她,“怎么了?” 春芽的眼神有些复杂:“我听说了一些事,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春芽瞥了眼不远处对著方志杰言笑晏晏的乔清妍,暗道她果真跟陈晓梦说的一样,喜欢跟男人勾搭曖昧。 “劲野哥,乔清妍她不像你表面看到的那么好。她这个人心思很深的。我听说她是重组家庭,在家经常欺负她姐姐和她妈,谎话连篇人又懒惰。她在他们村跟好几个男人都不清不楚的,早就不清白了!劲野哥,你別被她给骗了。” 萧劲野脚步顿住,目光骤然转冷,“这些话谁告诉你的?” “你別管谁跟我说的,总之我就是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你不要被她迷惑了!” “春芽!”萧劲野陡然提高了音量。 突如其来的怒意,嚇了春芽一跳。 萧劲野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她,语气低沉严肃: “她是我媳妇儿,我不希望以后再听到这样的话。我拿你当妹子,你要是还叫我一声劲野哥,心里就该拿她当嫂子尊重。” 说著,萧劲野望了眼远处乔清妍的侧脸,一瞬间,他的目光又柔和下来。 “还有,春芽,任何事不要道听途说。別人嘴里告诉你的,只是別人想让你听到的,不一定是事实。” 春芽咬唇:“我看她就是这样的人!不用听別人说,我自己就能看出来!” “你主观上对她有偏见,所以怎么看她都不顺眼。”萧劲野顿了顿,继续道:“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我只告诉你一句,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这种污衊她的话!” 春芽眼圈泛红:“你不是不喜欢她吗?为什么一直替她说话?” 萧劲野愣了两秒,才坦诚对著春芽道:“我小时候就喜欢她了,喜欢了十几年。” 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直接从春芽头顶浇了下来。 她讶然,继而浑身僵硬。 心底那点残存的希望,瞬间被击得粉碎。 第38章 想亲你 春芽从前听方志杰说过萧劲野心里有个人,春芽问是谁,方志杰说他也不清楚。 此刻,周遭的喧闹声春芽都听不见了。 她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大脑一片空白,嘴唇翕动两下,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得木然僵硬地跟著萧劲野,走到街边卖雪糕的小摊前。 直到买好雪糕往回走,春芽才艰难地低低开口:“我知道了。对不起,劲野哥。” 萧劲野没再说什么,怕手里的红豆雪糕化了,快步往回走。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他先把雪糕递到乔清妍手中,隨即扬著笑,將另两支丟给对面的方志杰和春芽。 见萧劲野没再因方才的对话沉著脸,春芽紧绷的肩头才稍稍鬆懈下来。 只是心中还迴荡著深深的震惊。 乔清妍伸出粉嫩舌尖,轻轻舔了口冰凉的雪糕,眉眼弯弯笑著开口: “志杰哥跟我说,你之前跟一个姑娘约会,还把人家的裙子给扯坏了。” 萧劲野眼皮一跳,抬脚就轻踹了下方志杰的腿,没好气道: “你他妈在这胡乱编排什么。” 接著对乔清妍解释:“那不叫约会,我妈骗我去相亲,那姑娘家远,我只能送对方回去。自行车刚骑出去,她裙子就卡轮子里了,布料也扯坏了。后来刚好遇上个熟人,顺路捎她回家了。” “这样啊。”乔清妍咬了口红豆冰棒,“这冰棒多少钱?” 萧劲野不知道她莫名其妙问这个干嘛,老实答道:“五分。” 清妍应了声,没再吭气。 唯有那双葡萄似的水润杏眼,不著痕跡地在他和春芽之间,悄悄来回打量。 萧劲野自己也吃著冰棍,余光却始终落在乔清妍的脸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吃东西很慢,雪糕要一下一下舔,像小狗舐水。 舌头看起来粉嫩香软,时不时伸出侧面舔舔嘴角的汁水...... 看著看著,萧劲野轻咽了下喉咙,觉得自己手里的雪糕似乎没那么好吃了。 河水撞在石头上,淌出潺潺水声,树木枝叶繁茂,各类鸟叫声此起彼伏,热热闹闹。 几人吃完冰棒,萧劲野说他带了弹弓,要不要玩儿,回忆下童年。 方志杰立马嚷嚷起来:“靠,你倒好意思只给自己带?就我俩干看著你们玩?” 萧劲野从自行车篮子里拿出两个弹弓,递给他一个。 方志杰瞬间眉开眼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好兄弟,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 萧劲野淡淡瞥他一眼。 清妍站起来,穿好鞋,雀跃问:“我们去哪儿打鸟呀?” 萧劲野:“往前走几步,树林里鸟儿最多。” “好啊,”她两三步蹦到方志杰身边,笑得像朵花儿,“志杰哥,你教教我玩弹弓好不好?我还从来没玩过呢。” 呵。 身后的萧劲野直接气笑了。 难怪方才特意支开他去买雪糕,这会儿又转头黏著方志杰要人教。 怎么,这是看上他兄弟了? 方志杰陡然感受到萧劲野投来的冰冷目光,连忙含糊推脱: “呃……我其实不太会玩,劲野才是行家,你得请教他才行!” 说完慌忙揽住春芽的肩膀,转身就往另一边走:“春芽,走,咱们去那边玩儿……” 乔清妍看著两人並肩走开,心里急得不行,“誒.....”下意识抬手想叫住,最后还是默默垂了下来。 她转过身,正对上萧劲野覆著寒意的俊脸。 清妍咂舌,天呢,好可怕,果真吃醋了。 也是,自己喜欢的女孩跟另一个男生去玩了,要是她,心里也会不舒服的。 但愿他可別把气撒到自己身上。 清妍强撑起柔软的笑容:“走吧,不是要去打鸟儿吗?” 片刻后,萧劲野神色稍稍缓和,拿著弹弓,默不作声地带她往树林里走去。 林间草木清香縈绕鼻尖,脚下踩著枯枝,不时发出嘎吱细碎的轻响。 他先瞄定树叶演示了一遍怎么打,接著,手把手教她捏石子,拉皮筋。 萧劲野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双臂整个环抱住她娇小的身躯。 修长的手指虚虚扶著她的手腕,教她如何瞄准枝头的小鸟。 清妍呼吸发紧,手心莫名冒汗。 他的下頜几乎抵在她发顶,垂眼便能看清她纤长浓密的睫羽。 指腹下的肌肤触感轻柔又软,像是件易碎的珍宝。 低沉嗓音贴著她耳畔:“別慌,手臂稳住,呼吸放轻。” 热气喷在清妍耳畔,她更紧张了。 第一次尝试,石子压根没能弹出去,径直落在了脚边。 萧劲野重新捡起那颗石子递给她,她拿著弹弓漫不经心地瞄著。 “你看上方志杰了?” 清妍手微微一抖,回头瞪他一眼:“你在说什么?” 萧劲野就站在她身后,距离挨得很近,粗糲的指腹轻轻蹭过她柔嫩的手背,帮她微调弹弓的角度。 嗓音低哑道:“你为啥对他笑得那么开心?” “我哪有。”清妍蹙额,神经病吧这人,还不让人笑了。 皮筋绷紧,鬆开,石子破空而出,什么也没打中。 清妍自己蹲下身隨后捡了个小石子,起身后,隨口问: “你呢,刚才跟春芽聊什么了?买雪糕聊那么久。” “没什么。” 萧劲野幽深的目光直勾勾落在她纤美的后颈线条上,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那只身子小巧、羽毛髮亮的,是柳鶯,飞得快,机灵得很,不好打,也就叫声好听。” 他抬手轻轻捏住她纤细的手臂,帮她换了个目標: “看到那只羽毛带点花斑、尾巴长长的鸟了吗?” “那是什么鸟?” “那是斑鳩,叫声闷闷的,喜欢蹲在树顶发呆。” 说著,他左手覆在她握弹弓的手背上,右手拢住她另一只手,陪著她一同撑开皮筋。 清妍凝著他的手,手掌宽大而厚实,指骨修长有力,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蜿蜒的脉络清晰,阳刚中带有一种野性的美感。 她脑子胀胀的,舔了下唇,“你对这些鸟很熟悉?” “还行,自小打猎,山里的飞禽走兽都了解一些。” 萧劲野低沉的气息压在她耳边,“瞄准目標后,不要犹豫——” “咻”地一声,小石子箭一般射了出去。 方向可谓是非常精准,石头恰好落在鸟停留的地方。 偏偏那鸟儿似有预感,就在石子射出的前一瞬,扑棱著翅膀倏地飞走了。 清妍正暗自觉得可惜,下一秒,嘴巴忽然被萧劲野伸手捂住,紧接著他又按住她的脑袋,两人一同矮身蹲进了灌木丛里。 “怎么啦?”她心惊胆战,用口型问他。 萧劲野竖起食指轻抵唇边,示意她噤声別动。 须臾,一对年轻情侣手牵著手,缓缓走了过来。 女孩穿著一身鲜亮的背心裙,娇嗔著靠在树干旁,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干嘛呀,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想亲你。” 说罢,那男生俯身开始吻她。 看到这一幕的乔清妍瞬间一动不动怔在原地,眼睛都瞪圆了。 第39章 你占了我的第一次 空气很安静,他俩蹲的並不远,耳边能清晰听到那两人接吻时嘖嘖的黏腻口水声。 萧劲野侧目看身边人,她耳朵红得仿佛要滴血。 那对小情侣亲吻得忘我投入,片刻后,乔清妍看见男生的大手沿著女孩上衣的下摆钻了进去。 不知他掌心抚过何处,只听见女孩喉间溢出几声软软的哼唧。 乔清妍羞得慌忙別开视线,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也太尷尬了,藏这儿,出又出不去,还得被迫听著看著。 萧劲野喉结滚了滚,目光一直看著她,看她的头都快埋到地上去了。 那俩人仿佛亲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待他们走后,清妍才放心地站起身。 许是蹲得太久,骤然站起时一阵天旋地转,双腿酸麻得像是过了电流,僵直无力。 身子一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男人怀里倒去。 清妍的额头重重撞在萧劲野紧实坚硬的胸膛上,两人同时低低闷哼一声。 他下意识伸臂將她圈住,脚步微晃了一下才站定。 两人抱著,抱得很紧,她的脸就这么靠著他温热结实的身体。 清妍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强势的男性气息,不难闻,清冽中夹杂著一点淡淡的肌肤的汗味。 她的腿动不了,完全麻了,只能保持这个姿势。 缩在人怀里,脸颊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染上緋红..... 窘迫,她不想活了! 死了算了。 “腿麻了?”头顶传来萧劲野磁性的嗓音。 “嗯。”她声音闷闷埋在他胸膛,呼吸的热气透过薄薄衣料,像羽毛般轻轻拂过他的肌肤。 怀里温软的人儿贴著自己,幸福感来得猝不及防,萧劲野唇角不自觉轻轻勾起。 “你占了我的第一次。” “什么?” “我以前没抱过女人。” “嘶...”清妍想挣扎著退开,可是整个人晕晕的,腿也麻,最终只能以这样尷尬的姿势蜷缩在他怀里。 萧劲野的手臂紧紧地箍著她的细腰,呼吸间儘是她身上清淡雅致的体香。 犹如晨雾中的白玫瑰,若隱若现却勾魂摄魄。 空气变得稀薄。 “你可以鬆手了,別抱那么紧行不行?”清妍扭了扭身子。 他稍稍鬆了点力道,大掌却还虚虚停留在她腰间。 萧劲野能无比清楚地感受到那两团细腻绵软的奶墩子紧密地贴著他蹭著他。 他仰微仰著下頜,闭上眼,喉结反覆滑动,薄唇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嘆。 清妍晕乎乎地仰起脑袋:“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撞疼你了?” 入目是男人凌厉逼人的脸庞,坚毅的下頜线。 偌大的树林里,似乎只剩下两人,河畔的温风掠过树梢,捲起枝叶簌簌轻响。 萧劲野低下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薄唇动了动: “你亲过嘴吗?” 那双黑眸幽深晦涩,仅仅是凝视著她,一阵侵略感就压迫过来,莫名令清妍觉得窒息。 她移开视线,垂著眼:“没有,你呢,跟人亲过吗?” 萧劲野嗓音微哑:“也没有。” 盯著她蜜桃般饱满粉嫩的樱唇看了几秒,顿了顿又道:“想试试。” 清妍眉心拢微微聚拢,他別是看人家接吻看得发情了,想找春芽亲嘴儿吧? 她小心活动了下腿脚,麻木感散去大半。 退开几步,掖了下耳边垂落的碎发,眼睫微闪:“那个......我找春芽去。” 说完便不敢多留,脚步匆匆往树林另一头走去。 - 树林另一侧,春芽攥著弹弓,满脸鬱鬱寡欢地走著。 方志杰跟在她身后:“喂,到底玩不玩?” “我不会!要玩你自己玩!”她转过身,没好气地把弹弓一把塞回他手里。 “好端端的,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春芽赌气转身往前走:“没人惹我!” 方志杰大步跨到她身前拦住:“从小到大,你什么样我能不清楚吗?不高兴了就甩脸子。你怎么不在劲野面前甩脸呢,偏偏在我面前使性子?” 春芽蹙眉犟道:“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不著!” 方志杰:“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我不跟你吵架。” “谁乐意跟你吵。”春芽哼了一句。 方志杰找了几个小石子,摊开掌心:“打不打鸟?” 春芽抱著手臂:“我看你打。” “行。” 方志杰找准停在树枝上的目標,拉开弹弓的皮筋,没射中。 春芽奚落他:“真够菜的。” 他半点不恼,轻嗤一声,重新上好石子瞄准下一只。 “我就是菜,在你心里我事事都不如劲野,你眼里只有劲野是最厉害的。” 少女心事忽然被戳中,春芽有些气急败坏: “对,劲野哥就是最厉害的,他事事都比你强,还长得比你俊,你就是个菜鸡!” 方志杰心尖仿佛被踩到一根酸涩的麻线,他放下弹弓,面上还是吊儿郎当: “我劝你收收心思吧,人家已经结婚了,他媳妇就是他暗恋很多年的女孩,你没机会了。” 春芽像是被踩到尾巴,当即炸了毛:“我有没有机会跟你没关係,轮不到你来多嘴说教!” “我是怕你將来没人要,好心劝你......” “没人要也不嫁给你!”春芽撂下话,转身气冲冲快步离开。 清晨来大坝时还透著几分凉意,这会儿日上三竿,烈日高悬,晒得人浑身发燥。 几人各怀心事,彆扭地回到河岸原处坐下。 清妍手里拿著根狗尾巴草隨意晃著,春芽托腮看著別处。 萧劲野目光犹如实质一直黏著自己媳妇儿,怎么都看不够。 方志杰满心烦闷,看眼春芽,再嘆口气。 河岸边不少年轻人已经下了水,四处都是嬉笑打闹的喧闹声。 察觉到气氛沉闷,清妍丟掉手里的狗尾巴草,笑著提议:“要不我们也下河玩玩?” 萧劲野勾唇笑了笑:“你会游泳吗?小旱鸭子。” “在浅滩边踩踩水就好,我才不游呢。” 几人把隨身东西挪到河边柳树的树荫下。清妍脱下新买的凉鞋放在一旁,打算赤著脚顺著石阶慢慢走下去。 “春芽,你不下去吗?”她问。 春芽摇摇头。 清妍扬起唇笑著,大大方方拉起她的手,“走吧,春芽,我们一起去,我看到旁边有好多螺螄和河蚌呢。” 河岸边上除了年轻男女,还有不少干完农活的妇人,顺路弯腰摸些螺螄,回去好炒菜下饭。 春芽被她拉著,两人赤著脚,一同走到河坝边的浅滩里。 浅滩多是姑娘家,远处深水区则满是戏水游泳的男人。 “走,我们也去游一圈!”萧劲野说著,乾脆脱下了上身衣服。 “行。”方志杰见春芽也在水边,顿时来了兴致。 两人在岸边褪去外衣长裤,只剩一条短裤。 河边有一处绝佳下水口,不少后生排队从那儿往水里跳,接二连三,跟下饺子一般。 萧劲野和方志杰並肩走过去,准备也从那里入水。 萧劲野沿著河岸边走,浅滩一眾姑娘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往他身上落。 男人一米八几大高个儿,常年暴露在阳光下的肌肤泛著小麦色光泽。 净短碎发,俊脸深邃立体,后背肌理线条紧实,手臂青筋脉络蜿蜒,高大健硕的身形充满了蓬勃力量感。 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黑色底裤,布料勾勒出野兽般的轮廓张力,看著野性又危险。 乔清妍正盯著他看,没料到他视线骤然扫来,当场被抓了个正著。 清妍心头一慌,不自在地连忙移开目光。 下一刻,萧劲野纵身一跃扎进河里,水花四溅。 岸边顿时响起姑娘们压抑的惊呼声。 有人小声讚嘆好帅,也有后生酸溜溜地问自家女友看够了没有。 一旁摸螺螄的几位中年妇人凑在一起,咂咂嘴,感嘆: “还是年轻好啊,我要是年轻人,我也找个这样的。” “我家男人要是有人家一半的本钱,我做梦都能笑醒了。” “人长得周正,劲头还足,这种晚上在炕上不知道得多嚇人呢。” 也有个人出来反驳道:“也不是你们说的那样,还是要看能不能干,有些看著壮硕,不到两分钟就熄火了。那顶个屁啊,再大也是白搭!” 没结婚的女孩们,听著几个结了婚的中年女人毫不避讳的粗獷荤话,都不自觉红了脸。 清妍看著在水里劈波斩浪、游刃有余的男人,脑海中忽地冒出陈晓梦说过的话。 “萧劲野是个那方面不中用的男人...” 此刻春芽站在浅水里晃荡著一只脚,一瞬不瞬地看著萧劲野和方志杰所在的位置,不知在想什么。 乔清妍凝著春芽的侧脸,忽然有点儿心疼她。 第40章 天天巴不得跟我离婚 远处男人们在水里嬉戏游泳,近处女人们摸螺螄拾河蚌,閒聊打趣。 乔清妍能感觉到,春芽对自己有点冷淡。 她能理解,春芽一直倾心萧劲野,偏偏自己又和萧劲野结了婚。 可她没法跟春芽坦白,她和萧劲野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协议夫妻。 清妍嘆了口气,握著手里一大把螺螄打算放到岸边的大树叶上。她不想继续捡了,想问问春芽上不上岸。 她蹚著浅水走到春芽身后,刚要出声,就见春芽脚下猛地一趔趄。 清妍当即丟下手中螺螄,快步伸手稳稳扶住她,“春芽,你没事吧?” 春芽稳住身形,“谢谢你啊。” 清妍抬眼望去,春芽身侧两步开外,水域顏色深得发暗,和周边浅滩涇渭分明。 她提醒:“春芽,別再往里边走了。那片水色发绿,肯定是深水区,这种地方有可能藏著暗流,太危险了。” 春芽回头看了眼,心头也一阵后怕。 这时,乔清妍直接牵住她的手,快步往岸边走去。 春芽的手臂被她稳稳抓著,心底莫名滑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轻轻抿著唇,默默跟在清妍身后,一步步踏上河岸。 正午时分,一行人径直去了乡里饭馆吃午饭。 从饭馆出来时,屋顶的广播喇叭恰好响起乡广播站的播音声。 “各位同志们,大家好,现在是乡广播站新闻播报时间,我是播音员蒋润生。近期我乡持续高温,正值玉米、大豆田间管理关键时期,乡农技站组织农技人员深入各村组……” 一道温润磁性的嗓音如晨光般清和,缓缓飘入眾人耳中。 乔清妍脚步微顿。 萧劲野瞄她一眼,再看看屋顶上的喇叭,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方志杰已经骑车载著春芽先一步走了。 清妍神色平静地走到自行车跟前唤萧劲野,“我们走吧。” 萧劲野步子没动,古怪地覷她:“不听会儿吗?” 清妍自是没听出来他酸溜溜的语气,以为他想听听重要新闻,便站在那儿等著他。 “那就听会儿吧。” 还真想听? 她还真想听? 萧劲野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几步跨到自行车上,“上车!” “不听了吗?”清妍疑惑著坐上后座。 下一秒,自行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 一路上,车轮链条被蹬得飞快,几乎要摩擦出火星。 清妍怕被甩下去,只得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萧劲野,你骑慢些!” 直到骑出去很远,耳边再听不见广播声,车速才慢慢降了下来。 萧劲野想了,以后再来乡里,一定要避开这个播音的时间段。 算了,以后还是少带她来乡里。 ...... 蒋润生今天上班一直心不在焉。 从播音室出来,一女同事笑著打趣他:“你那黑眼圈都堪比熊猫了!” 他訕訕道:“最近没睡好。” 同事朝办公室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爱人过来了,在办公室等你呢。” 蒋润生脸色骤然一沉,脚步匆匆往办公室赶。 他曾跟陈晓梦叮嘱过,没事儿不要来广播站找他。 那些同事大部分都见过乔清妍,也知道他的未婚妻是乔清妍。 他们都夸清妍容貌出眾,说俩人郎才女貌。 蒋润生同样喜欢清妍出现在他的同事朋友面前,她像是一颗星星,自带光芒,让他很有面子,极大地满足了他那点儿小小的虚荣心。 可陈晓梦今天来办公室,是想让他难堪吗? 此刻,蒋润生办公室里。 陈晓梦往椅子上慵懒一靠,刻意抻了抻身上俗气的碎花確良衬衫,对著好奇打量她的同事们开口: “我是润生哥的爱人,想必大家都听润生哥说起过我吧?” 一位同事摇头:“没听过。” 陈晓梦又拢了拢头髮,“我跟润生哥才结婚没多久,以后我会经常过来坐坐的,大傢伙儿以后就熟络了。” 她视线在乾净的办公室里扫视一圈,站起身走了几步: “哎呀,你们办公室好气派啊。我就知道润生哥有本事,才能在这么好的单位上班。” 有个女人朝坐在对面的同事递了个眼色,撇撇嘴。 什么玩意儿啊,跟之前那个压根没法比。 蒋润生真是脑子糊涂,才会选了这么个格局小、谈吐俗气的女人。 不多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晓梦,你怎么来了?” 陈晓梦看到蒋润生,立刻扑上前挽住他胳膊,娇声道: “润生哥,我来乡里办事,顺道等你下班。” 其实她今日来乡上是来买药的。这段时间,陈晓梦四处打听偏方,一心想找法子治蒋润生那方面的隱疾。 好不容易打探到一位有名的老中医,迫不及待给蒋润生抓了些药。 蒋润生擦了把额上的汗,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对著几个同事道: “张姐,晓琳,我先走了。” 打过招呼,他匆匆拽著陈晓梦离开了办公楼。 走到底下的自行车棚跟前,蒋润生终於压不住火气,低声责备: “不是跟你交代过没事別来这儿找我吗?” “可我找你有事儿啊。”陈晓梦委屈巴巴。 蒋润生推著自行车往大院外走:“什么事?” 陈晓梦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蒋润生耳根瞬间涨得通红。 “你先坚持吃一段时间看看效果,人家都说那老中医是神医。” 蒋润生沉默不语,只顾低头推著车往前走。 陈晓梦亲昵地挽住他胳膊,语气柔了几分:“你们今天是不是发工资了?” “嗯。” “发了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嘛?” 陈晓梦轻轻拍了他一下,“我是你媳妇我还不能问这个了?” 她晃晃他的胳膊,“到底发了多少?” 蒋润生闷声道:“五十。” 陈晓梦差点蹦起来,“这么多啊?” 她伸出手,满眼期待地看著他:“快点,钱给我吧。” “不行,工资得交给我妈。”蒋润生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陈晓梦脸垮下来,“润生哥,我是你媳妇儿,你搞清楚,以后是咱俩过日子!你从前没结婚,工资上交给你妈就算了,现在咱们结婚了,钱肯定要交给我。” “咱家现在还是妈做主,大事小情都是妈去上礼,一家子吃喝拉撒都是妈包管的,我的工资肯定要交给妈。” “那我花钱怎么办?还得伸手问你妈要啊?” “嗯。” 陈晓梦不干了。 “蒋润生!”她拔高了音调,“我不同意!” “你不跟你妈说,我跟你妈说。谁家儿子结了婚还把钱交给老母的?” 陈晓梦憋著一肚子闷气,跟著蒋润生回了家。 到家时,蒋德成正坐在院子里,握著老烟杆慢悠悠抽著烟。 蒋春花今日也回了娘家,正在厨房帮魏咏秋忙活做饭。 “爹。”蒋润生满脸疲惫,唤了一句。 屋里的蒋春花听见动静,手里攥著一根菠菜走出来,瞅见这个弟妹,气不打一处来。 “你到点了不做饭,等著年迈的父母伺候你吗?” 陈晓梦压著怒气冷哼一声:“大姐,你管得也太宽了。这是你家吗?” “怎么不是我家了,润生是我弟弟,这是我亲爹妈的家!”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个简单的道理大姐都不懂吗?亏得你还是个文化人。” 一旁的蒋德成头疼,颤巍巍站起身:“好了,都別吵了。” “晓梦,这两天地里乾旱,你最近哪里也不要去了,在家跟著我和你妈一起,把那几亩地都浇一遍水。” “爹,干活我没二话,但有件事今天当著大家的面,我必须说清楚。” 魏咏秋也从厨房走了出来:“什么事,你说。” “爹,妈,我和润生哥已经结婚,往后润生哥的工资,就不能再上交家里了。” 蒋德成吸了口烟,转头看向儿子:“这主意是你提的?” 蒋润生连忙摇头:“不是我,爹。” 魏咏秋脸色顿时难看,盯著陈晓梦:“才结婚几天,就想著掌家管钱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挑唆润生跟我们老两口分家?” “妈,您这话说的过了,分家是以后的事儿。我现在只说润生哥工资保管的事。” 蒋春花指著弟弟,气冲冲道:“润生你听听,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刚进门就惦记著分家过日子了!你原先跟清妍订婚那么多彩礼,还有,后来你跟陈晓梦出的这事儿,爹又给乔家补了那许多彩礼,再加上结婚,办酒席。爹娘给你贴补了多少钱操了多少心,你不知道吗!” 蒋润生听著她姐的话,心里愈发烦闷。 眉头紧锁,对陈晓梦说:“我没说把钱交给你,以后家里还是咱妈管钱,你要买什么东西,提前问咱妈要就行了。她又不是不给你。还有,我爹妈就我一个儿子,我从没想过跟他们分家。要分,你自己分出去。” 说完,他就把当月工资全部交到魏咏秋手里。 陈晓梦气得鼻孔翕张,对蒋润生吼:“蒋润生!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著乔清妍!你们一家子合起伙来排挤我,是不是天天巴不得跟我离婚!” 蒋德成极好面子,邻里院墙挨得近,生怕旁人听见笑话,立刻呵斥: “有什么事进屋私下说!在院子里大吵大闹,也不嫌丟人现眼!” 陈晓梦眼泪掉下来,狠狠抹了把眼睛,气冲冲往屋里走。 一进屋,就趴在炕上大哭了起来,边哭边骂: “一大家子逮著我一个欺负是吧?等明儿把我惹急了,谁也別想好过!” 后来蒋德成没办法,嘆了口气,叫蒋润生进屋哄哄她。 见蒋润生软了態度,陈晓梦才止住了哭泣,让他去问他妈要点钱给自己,坦言自己手里已经没钱花了。 魏咏秋觉著家里吃穿用度、日用杂物样样齐备,压根用不著陈晓梦操心置办。 最终只给了她十块钱做零花。 第41章 你爱人也太英俊了 时间过得很快,暑假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接近尾声。 清妍每日除了静心备课,余下时间都陪著朵朵说话、教她识字。 起初,乔清妍教她认字儿,学词语,隔天提问昨日教的內容,她都不吭气。 乔清妍以为她笨笨傻傻没记住,於是摸摸她的脑袋,鼓励她,然后耐心地再教一遍。 直到有一回,乔清妍指著本子上的字,向她提问昨日刚教的词语,发现她竟然一字不错地念了出来。 清妍心头一动,又翻出之前学过的词语打乱顺序,让她逐一辨认,朵朵依旧读得分毫不差。 这个发现把清妍高兴坏了,立刻在她脸上亲了两口,捧著她的小脸揉了揉: “朵朵,你太棒了知道吗?你简直是个小天才!” 清妍发现朵朵真的没那么傻,相反,她在某些方面比很多同龄的小朋友都要聪明。 朵朵只是有点自闭,有点迟钝,做事有自己的一套固定模式。 她喜欢一个人安静地玩,不想说话的时候,谁都不能逼她开口。 之前每次考问她,她不说话,不是她痴傻没记住,只是单纯不想说话罢了。 当晚,待萧劲野回家后,乔清妍兴奋地告知他这件事。 可等她再让朵朵辨认那些词汇时,朵朵又抿住嘴不说话了。 清妍只能无奈嘆气。 等朵朵认熟了不少词语,清妍又开始教她写字。 先从简单的一二三四五教起,再慢慢学笔画简易的生字,循序渐进慢慢引导。 朵朵坐不住板凳,练字撑不了十分钟,就忍不住跑到院子里逗兔子、撵小狗玩。 清妍特意托萧劲野去城里供销社,买了些小星星贴纸当奖励,想方设法帮她稳住性子、提起学习兴致。 “照这样进步下去,说不定明年朵朵就能正常去上学了。”清妍开心道。 曾玉梅坐在院里编竹篮,闻言笑著说:“这都多亏了你,清妍,你真是咱们家的福星。” 小狗围著萧劲野脚边转个不停,他把盛著粥的小碗放在地上,小狗立刻扑上去舔舐。 “小福星,”萧劲野淡淡勾著唇,“不给你儿子起个名字吗?” 清妍拢起秀眉嗔他一眼,之前真没看出来,这人嘴怪欠的! 她上前摸了摸小狗软乎乎的毛髮,略一思索: “叫福宝吧。它出生就没了妈妈,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希望它往后福气满满,一辈子被人宠爱。” 自那以后,小福宝有了自己的名字。 它每日在院里无忧无虑,吃喝不愁,唯一的烦恼,便是总被朵朵满院子追著跑。 胖乎乎的朵朵每次逮住它,就热情得没分寸,上手揉个不停。 久而久之福宝都被她嚇怕了,远远瞧见朵朵的身影,立马撒丫子就跑。 - 光明小学坐落在周边几个村子的中心位置。 校舍並不大,一排矮矮的平房,拢共五间教室、一间教师办公室。 泥土夯成的操场中央立著一根国旗杆,每逢周一清晨,鲜红的国旗便缓缓升起,在风里猎猎飘扬。 学校原本有四位老师,张老师怀了身孕快要临盆,已经回家待產,眼下只剩三个老师。 周校长重新调整了教学安排,让乔清妍兼任三年级、四年级的语文和数学课,再加上每个班每周一节的思想品德课。 平日里周校长有空就亲自带思想品德,他要是外出有事,便由乔清妍代课。 新学期一开课,清妍的日子瞬间忙碌起来。 学校距离家不算远,晌午回去吃个午饭,走路十五分钟左右,来回拢共半个小时。 萧劲野让她骑车,可是她不会。那二八大槓坐上去,她脚踏都踩不到底。而且她更喜欢走路。 曾玉梅心疼她来回奔波,有时会提前做好午饭,掐著下课时间给她送去学校。 今儿清早出门前,曾玉梅特意嘱咐,让她晌午別往家赶。 此刻,清妍站在教室讲台上,唰唰在黑板上写著字儿。 她指节修长纤细,写出的字也流畅好看,带著沉静的力量。 恰逢秋老虎肆虐,天气依旧闷热燥人。 她身著素白色连衣裙,头髮编成个低马尾,脸庞洁净秀丽,白瓷般的皮肤在细碎阳光的光线下呈现出淡淡的温柔的晕辉。 窗外,萧劲野提著饭盒静静立著,目光一瞬不瞬凝在她身上,唇边笑意越来越深。 不多时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从教室鱼贯而出。 清妍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佇立在一旁的萧劲野,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萧劲野慵懒扬了扬手里的两个饭盒,“送饭。” “劲野哥!”一声稚嫩的男孩声音自身后响起。 是春芽的弟弟二蛋,他也在这个学校读书。 “二蛋,过来。”萧劲野朝他招手,“你玉梅婶子包的饺子,让我顺带给你带一份。我已经跟你妈说过了,你晌午不回去吃饭。” 二蛋快步跑上前,接过饭盒乖巧道谢:“谢谢劲野哥。” 萧劲野笑著揉了下他的头髮,“去吃吧。” 二蛋应了一声,端著饭盒一溜烟跑回了教室。 乔清妍一副瞭然的神色,轻笑一声,这萧劲野对春芽怪上心的,对小舅子也这么细心照拂。 她抬眸看向身前的男人:“你吃过午饭了吗?” “我在家吃过了,走吧,这份是给你带的。” 清妍领著他去了办公室。 其实清妍不大想让他来学校,在自己同事面前露面。然而以后这种情况又难免,何况人家还顺带著给自己也送了份饭...... 多好心的人吶。 虽然平时嘴贱了点儿,不过,总体瑕不掩瑜。 办公室里还有个老师没走,乔清妍进来,对方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萧劲野身上,瞬间愣了愣。 男人身材高大,厉顏英锐,简单的浅色条纹衬衫配蓝色牛仔裤穿在身上挺拔有型,极具魅力。 “於老师,这是我......我爱人。” 爱人? 萧劲野挑了挑眉峰,他喜欢这个词儿。 两人互相微微頷首打了个招呼。 清妍回头对萧劲野道:“他们都回家吃饭去了,你找个空位置隨便坐。” 於老师收拾好东西,也打算回家,经过乔清妍身边时,贴著耳对乔清妍说: “乔老师,你爱人也太英俊了,比你之前那个前男友帅气太多。”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乔清妍悄悄抬眼瞟了瞟一旁的萧劲野。 帅吗? 浑身上下都长得凶悍嚇人好吧。 还有,清妍实在疑惑,他最近怎么总爱穿这种斯文衬衫? 明明之前经常穿些隨性粗放的短袖或者跨栏衫之类的。 现在怎么跟花孔雀似的。 萧劲野环顾了一圈狭小的办公室,隨手拉过一张凳子,坐到了她办公桌旁,“赶紧吃吧,別凉了。” 乔清妍掀开铁皮饭盒盖子,满满一盒个头饱满的大水饺,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动。 “这是白菜猪肉馅儿的,妈说你不爱吃味道刺激的食物,所以没包韭菜的。” 萧劲野说完又补了句:“基本都是瘦的,肥肉放的很少,都炼成油渣剁碎了,放心吃吧。” 清妍握著筷子,“你怎么知道我不太爱吃肥肉?” 他吊儿郎当靠著椅背,长腿隨意舒展,语气散漫:“相处这么久,你当我是个傻子?” “可是我吃不完,这也太多了。” “你先吃,吃不完再说。” “下次別装这么满了,我一小半就饱了。” “妈怕你饿著,非要把盒子压得实实的。” 清妍夹起一个水饺咬了一口,皮薄馅足,鲜香入味,口感极好。 萧劲野坐在一旁满足的看著他媳妇儿吃东西,越看越觉得这小东西怎么这么稀罕人。 一个饺子而已,她要咬两三块才吃完,她吃一个的功夫,他三两个都下肚了。 嘴巴怎么那么小,嚼东西也慢,跟个小仓鼠似的,他都快稀罕死了! 乔清妍被他盯著,吃得很不自在。 水饺鼓囊囊在腮帮子里嚼著,蹙眉道:“你別盯著我看呀。” 谁知对方非但没挪开目光,还更加张狂。 “我看我自己媳妇儿不行吗?” 他乾脆胳膊肘撑在她桌面上,托腮近距离注视著她。 演什么,现在又没人,死装男! 乔清妍恨不得翻个白眼,她都怀疑他是不是总是故意媳妇媳妇地喊著膈应自己。 她慢慢咽下嘴里的食物,赶人:“要不你先回去吧。” 男人直接拒绝:“不行,妈说让我看著你吃完了,把饭盒带回去。” 还怪听他妈的话。 清妍垂下眼,又咬了一口水饺。 “好吃吗?”他问。 “嗯。”她声音小小软软的。 安静的办公室,气氛静謐而美好。 萧劲野凝著她莹润白嫩的侧顏,心底愈发蠢蠢欲动,忍不住抬手想捏一捏她的脸颊。 手刚伸到半空,乔清妍恰好抬头看他:“你干嘛?” 他神色一僵,尷尬收回手,故作自然地摸了摸后脑勺:“没啥,你吃你的。” 萧劲野移开视线,目光隨意扫过她的办公桌。 她办公桌收拾得很乾净,木质的旧桌子,上面有不少时光的划痕。 桌子上零碎的东西有不少,但收拾得挺整洁,书本,一摞摞作业本,墨水瓶.... 忽地,萧劲野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本子底下压著的小摆件吸引。 那摆件虽然只露出一角,却可以窥见是个漂亮的玩意儿。 “这是什么?” 乔清妍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目光隨著他手指的地方看去。 隨即,睫毛慌乱地轻眨两下,伸手一把將那小物件抓起,隨手塞进抽屉。 “没什么,朋友送的一个小玩意儿。” 那是之前蒋润生去外地学习时,回来送给她的一个精巧的小八音盒。 书桌上东西太多又杂乱,压在几个本子底下,清妍忘了丟。 萧劲野眼眸变得漆黑,下頜线条紧缩,盯著她搭在抽屉上的手看了几秒。 他淡淡嗤了声:“是那个小白脸前男友送你的?” “不是。” 清妍觉得没必要跟他解释那么多,也懒得再提起蒋润生相关的旧事。 萧劲野沉默半晌,脸色微冷地看著她:“乔清妍,我们之间的协议作废。” 第42章 他竟然欺负她! “你说什么?”清妍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懵懵地看著他。 萧劲野沉声:“我说,协议作废,我不跟你做协议夫妻了。” 清妍放下了筷子,“萧劲野,你发什么癲?” 对方敛眉,一副我就是发癲你能拿我怎么著的执拗。 “我答应你那些荒唐的要求,不代表我能忍受你给我戴绿帽。把前未婚夫送你的东西堂而皇之摆在桌子上怀念,你当你们办公室的人都眼瞎吗?” 她辩驳:“我那是忘了扔了,压在本子底下我没看到。” 萧劲野心中一股妒火悄悄烧了起来,强烈的醋意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站起身:“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你让我配合你演戏,陪你回门儿,陪你这样那样,我都配合得天衣无缝,给足了你面子。你呢,你怎么对待我的?” “跟蒋润生在我家院外拉扯,还站在饭馆门口听他的广播,回门那天你当著我的面,眼神瞟向他不下十次!还有他送你的这个东西,你就这么捨不得扔?非要每天放在办公桌上,时时刻刻看著?” 清妍也站起来,仰头看他:“我都说了是忘了丟!他送我的几样东西我早就丟掉了,就这个小八音盒忘记了!那天在你家门口,就是偶遇,我们就说了几句话,什么都没做!” 说著,她忽然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你凶什么凶?凭什么那么说我?我从来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凭什么这么凶我?” 萧劲野当即姿態低软了下来:“我哪里凶你了?” 他声音还没她大好吗。 “你音量那么高,板著一张凶脸,还敢说没凶我?”清妍眼尾泛红,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萧劲野心臟忽然刺刺的,酸涩感夹杂著心疼一齐涌上来。 “对不起,媳妇儿,”他语气急切,带著几分无措,“我真的没有凶你的意思,我就是,我就是……” 萧劲野抓著自己的脑袋,看著她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慌乱得不成样。 清妍擦了擦眼泪,耸了下鼻子,哽咽道: “村里人多嘴杂,我知道你怕別人背后说閒话。你放心,我只要跟你还处在婚姻期间,就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等我姑姑给我回信了,我绝不会在你家多留一分钟,一定利利索索跟你把离婚手续办了!” 两句话,犹如两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戳在萧劲野的心窝上。 那天之后,清妍有好几天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除了偶尔在曾玉梅面前演一演戏,没旁人的时候,说什么,她压根不搭理他。 一切回到了起点。 乔清妍每星期都盼著邮差员来,每回经过,她都期盼地问对方有没有自己的信。 可惜没有。 距离她给姑姑寄信已经过去了將近两个月,姑姑那边,却始终没有半点回音。 乔清妍失落地垂下脑袋,蔫蔫地回到屋子里。 福宝亲昵地绕著她的脚边打转,蹭著她的裤腿。 她弯腰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將它抱进怀里,脸颊贴在它柔软蓬鬆的毛髮上,心底的失落才稍稍缓解了几分。 萧劲野凝视著她的身影,指尖夹著的菸头明明灭灭,火星都快要灼烧到指尖,都浑然不觉。 萧劲野去了山上。回到他的丛林,回到他一个人孤独的营地。 期间来来回回下山送货两三趟,乔清妍都没跟他碰著面。 自从那次吵架后,乔清妍心里飘荡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种感觉让她很心烦。 他凭什么凶自己? 她没人撑腰,没爹没妈,暂时只能在他家落脚,他竟然欺负她! 亏得她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哼,屁也不是!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临近中秋。学校从上学期末就拖欠了三个月的工资,终於发了下来。 乔清妍不是正式编制,工资比其他人低些,到手一共才五十六块钱。 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之前自己还挪用了那两百块钱一点儿,她补了进去,手里还剩下五十。 挪用属於急用,不是急用,那两百块乔清妍万万不会动。 刚开学那阵,学校有个学生没来报名,乔清妍去对方家里走访了一趟。 发现那孩子父亲给人帮小工摔伤了腿,家里实在困难一时拿不出学费,乔清妍没犹豫,帮孩子先垫上了学费。 思虑来到萧家已经吃喝住了两三个月,清妍打算先给萧劲野三十块钱,算作前两个月的生活费。 剩下的二十块钱自己留著应急。 这天放学,清妍刚走出校门,就看到蒋润生站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 身姿挺拔,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清妍本没打算理他,谁料他兀自快步跟上了她。 “清妍,你別走那么快!我有事找你。” 清妍无奈舒了口气,勉强牵起个疏离的营业式微笑:“什么事?” 蒋润生把自己手里提著的袋子递给她:“入秋了,天气越来越冷,我给你买了条围巾,你戴著保暖。” “別,千万別这样。”清妍连忙后退一步,摆了摆手,“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俩已经没关係了。” “清妍,咱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能不能別对我这么冷酷。” “当然可以,我们可以当个普通的熟人。只是我真的不能要你的东西。” “没有多贵,我专门进城给你挑的,你就收著吧,就当是哥哥对妹妹的关心。” “无功不受禄,你拿回去吧。”清妍语气坚决,转身就要走,“我得回家了。” 蒋润生伸手拦住她:“我骑车来的,我送你回去。” 清妍眯了眯眼,嗤笑了一声,无奈道: “润生哥,你知不知道我丈夫是打猎的,有刀有枪啊。 他脾气暴躁,还是个妒夫,动不动就要拿刀砍人的那种。 我真的求你了,你別再来找我了。要是被他看到,咱俩都得遭殃,你明白吗?” 蒋润生挺了挺胸膛:“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清妍请他走,“別再来找我了,咱俩都已经结婚了,平白添些閒话和麻烦,得不偿失。” 见他不离开,她自己无奈地转身,快步朝家的方向走了。 俩人身后,从学校出来的乔毅,看到了两个人站在一起的一幕,也看到了蒋润生手里提著的那个精美的纸袋子。 第43章 把你放在心尖上宠 回家后,蒋润生无精打采地倒在床上。 陈晓梦將熬好的药端来给他,他闷头直接把一大碗黑乎乎的中药喝完了。 “这是什么?”陈晓梦瞥到桌上放著的纸袋子。 身后的蒋润生抬起手,“哎,你別......” 已经晚了,陈晓梦打开了袋子,发现里面是一条漂亮的米色围巾。 她眼睛顿时亮了亮,“润生哥,你怎么知道快到我生日咧?” 说著,陈晓梦欣喜地拿著围巾在自己脖子上比划:“好漂亮的围巾,我好喜欢!” 蒋润生见此,並没再多言语什么。 陈晓梦试完围巾挨著他蹭了蹭:“药都喝了一个疗程了,咱们今晚试试?” 入夜,蒋润生看著正在被子里专心鼓捣的一团身影,闭上眼,低低喘了几声。 不过两分钟的功夫,陈晓梦就从被窝里探出脑袋。 脸上失望的表情显而易见。 “明天我去乡上让人家再给开一疗程的吧。” ...... 次日一早,陈晓梦在蒋润生那儿拿了点钱,就去了趟乡上。 她先是提著那个装围巾的袋子去找了自己几个闺蜜,炫耀了一番。 “这是润生哥特意去城里给我买的围巾,纯羊毛的,可贵了,花了二十多块钱呢!” 那几个女人都没见过这种精致的款式,伸出手摸了摸,艷羡的不得了。 “晓梦,你可真有福气!” “你老公对你也太好了吧,工作好、工资高,还把你放在心尖上宠,真是羡慕死人了!” 听著几个朋友的夸讚,她心里舒畅不少。 来到老中医这里,陈晓梦要求对方加大药量。 “压根不起作用啊,好不容易起来,不到两分钟就蔫了。” 老中医捋了捋鬍鬚:“印度怎么样?” “偏软,没什么韧劲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这才一个疗程,不要急,我调整一下方子,再给你抓一个疗程的。保管有效!” 陈晓梦拿了药后,在供销社买了点吃食,回了趟娘家。 一路上遇到不少邻里。 她特意把那条羊毛围巾往脖子上紧了紧,手上挎著那个精致的纸袋子,故意把袋子往显眼处摆了摆。 走在路上趾高气昂地像个骄傲的黑天鹅。 “哟,晓梦,这是回娘家啊?” “是啊,婶子,你下地去?” “哎。”对方打量她,“你这围巾可真好看,挺贵的吧?” “嗯,二十多块钱呢,润生哥给我买的。” “哎哟,润生对你可真捨得啊,比对清妍还好......”对方话就这么禿嚕出来了。 意识到说错话,慌忙乾笑了两声扛著锄头匆匆走了。 陈晓梦也不生气,理了理围巾继续朝著娘家的方向去。 其实今儿的天气並不算特別冷,暖阳照著,陈晓梦把围巾裹得严实,脖子上都被捂出了一圈汗珠。 刚一进娘家大门,乔毅就像只小馋猫似的跑了出来。 一口一个“姐”地喊著,目光死死盯著她手里的零嘴袋子,脚步都挪不动了。 陈晓梦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跟她妈陈秀英嘮起了家常。 陈秀英一见到闺女,就开启了吐槽模式。 絮絮叨叨地说乔年山现在越来越精了,赚的钱不再像以前那样全交给她,总会偷偷留一部分自己拿著。 “你大舅妈看上城里的一件皮衣,你大舅不给买,她闹著要跟你大舅离婚,唉,你说这可咋整?” “妈,你別管他们了,过好自己日子就行了。” “你这孩子,你小时候你大舅对你多好,天天把你架在脖子上,带著你到处玩儿、买糖吃,你现在怎么这么冷漠?” 陈晓梦耷拉著眼皮没反驳。 陈秀英见她不说话,话锋一转,拉住她的手: “闺女,你手上要是有钱,先给妈一点。之前都是听了你的话,非要给乔清妍那贱蹄子两倍的嫁妆,现在想让她吐出来,是不可能了! 我自己想换件新衣裳,都没钱扯布料......你当初咋跟妈说的?要是她不肯把嫁妆退回来,你就把这两百块补给我!” 陈晓梦心里烦,“妈,润生哥工资月月交给他妈,压根不给我,我哪有钱啊。” 陈秀英伸出食指戳戳女儿脑袋,咬牙道:“你个死妮子,你还能叫他个没脑子的拿捏住?” “我现在还不想跟他们翻脸,蒋德成每个月工资也不少,以后早晚都是我们的,现在闹太僵,得不偿失。” 陈秀英一听,也是这么个理儿。 “妈,清妍最近没回来吗?” “回个屁!”陈秀英立刻翻了个白眼,语气刻薄,“自从上次回门来过一趟,就再也没见她人影儿,眼里压根就没我们这娘家人!” 角落里,乔毅正大口往嘴里塞著饼乾。 耳朵忽然被人轻轻揪了下,他抬眼,看到他姐的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乔清妍在学校怎么样?”陈晓梦问弟弟。 “昨天......昨天我看见大姐夫去学校找二姐了。” “什么?”陈晓梦尖利出声,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你说蒋润生去学校找乔清妍了?” 乔毅吃著饼乾,眼神落在陈晓梦提来的那个袋子上,指了指: “大姐夫就是提著这个袋子去的学校。他想给二姐,二姐没要。” 陈晓梦的脸色瞬间一寸寸变得铁青,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一天的傲气和好心情全都消失殆尽。 她握紧了拳头,眼底浮上愤恨,“乔、清、妍。” - 另一边,清妍傍晚回了家,刚进院子,就看到萧劲野在处理山货。 有段日子没见,男人似乎更健壮,皮肤奔波得更黑了。 清妍心里依旧憋著之前的气,轻轻哼了一声径直越过他,走进堂屋。 福宝一见她回来,立刻摇著尾巴,兴冲冲地跑过来,围著她的脚边蹭来蹭去。 曾玉梅正把筷子摆上桌,桌上放著热腾腾的红豆粥和白面饃饃,香气扑鼻。 “清妍,来吃饭,妈今儿煮的红豆粥。” 乔清妍温柔笑笑:“谢谢妈,闻著好香啊。” 她放下包,转身打算去院子里洗手,刚走出堂屋,目光就顿住了—— 萧劲野竟然在用她的粉色毛巾擦脸! 这个臭男人竟然用她的毛巾!!! 乔清妍上前几步,把毛巾从他手里拽过来,压低声音怒道: “谁准你用我的毛巾了?” 这是半个月来,她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萧劲野嘴角噙著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好意思,媳妇儿,我看错了,以为是自己那条。” 清妍瞪他,想到婆婆还在屋里,控制著声音斥道: “你眼瞎啊!你那条是灰色的,跟我的能一样吗?” 萧劲野理亏,抿著唇並没说话,只是眼神直直落在她气鼓鼓又好看的脸上。 后来清妍拿著自己的毛巾,在水井边狠狠搓洗了好几遍,直到觉得乾净了,才重新拧乾晾了起来。 吃过晚饭,曾玉梅把放在堂屋角落的几个袋子,送到乔清妍的房间, “清妍,这是劲野特意在城里给你买的新衣裳。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曾玉梅说著,把那里头的几件衣服拿出来展示给乔清妍看。 一件质地顺滑的米白色羊绒大衣,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还有一条长裤,一双女士帆布球鞋。 清妍不好当著曾玉梅的面拒绝,便换上了。 没想到那身衣裳穿在她身上,竟然非常合適。 漂亮的高领毛衣衬出一张白皙精致的脸庞,裤子是紧身的,双腿纤细笔直,大衣宽鬆却挡不住她窈窕的身姿。 气质清雅,如雪如玉,乾净又动人。 她从臥室出来,曾玉梅立刻睁大了眼睛: “瞧瞧,多合適啊!咱们清妍天生就是衣架子,穿啥都好看!朵朵,你看你嫂子漂不漂亮?” “漂,漂亮...”朵朵瞪著圆溜溜的眼睛,张著小嘴巴嘟囔。 清妍抬眸,对上萧劲野幽深的目光,俩人视线短暂碰了下,都没说话。 试完衣裳,她回屋脱下来叠好放进衣柜里。 乔清妍是在城里待过的,她自然能猜出来这身衣服有多贵。 暗嘆萧劲野为了体面,还是挺捨得花钱的。 第44章 晚上没睡好 萧劲野在家过完中秋节就离开了。 学校里的教学有条不紊地进行,乔清妍认真投入每一堂授课。 小学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天真顽皮,课堂上经常吵吵闹闹。 乔清妍年龄小,才19岁,属於比较年轻、温柔那一掛,有时候需要拔高声调再三呵斥,才能稳住课堂秩序。 这日,乔清妍如常走进四年级教室上课。 她把书放在讲台上,伸手探进粉笔盒取粉笔时,乍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顺著指尖往上爬。 那种触感很嚇人,清妍霎时尖叫一声,猛地將那东西甩掉。 前排一个同学眼疾手快一下子將那虫子踩死了。 待乔清妍回过神,再探头细看,粉笔盒中竟然盘踞著几条蜈蚣。 身子粗长蜷曲,千足蠕动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她最怕这种玩意儿,顿时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腿都软了。 “谁干的?” 一个个小屁孩都正襟危坐,没人敢承认。 坐在前排的班长张小花站起身,看到里面的蜈蚣,直接用本书一盖,手捏起粉笔盒,丟到了教室外面。 张小花扎著两个毛躁的小辫子,轻声安慰道:“老师,別害怕,都扔掉了。” 以为是一桩顽劣小事,乔清妍並未放在心上。 只心有余悸地站在讲台上面色严肃训斥了几句暗中作祟的学生,便继续讲课。 次日,乔清妍正在办公室伏案批改作业,张小花敲门走了进来。 小姑娘眼眶通红,声音带著哭腔:“乔老师,我奶奶生病了,我能不能请几天假回去照顾她。” 张小花家庭比较特殊,父母早亡,爷爷奶奶把她养大。 爷爷前两年患肺病死了,家里只剩下个年迈的奶奶与她相依为命。 乔清妍刚来这所学校时,第一节课就被几个调皮的学生气哭了。 张小花到校门口的小径上采了一把五顏六色的花递到她跟前,小声哄说:“乔老师,这是送给你的。” 这份暖心的举动,令乔清妍对这个小姑娘的印象格外深刻。 她温柔抬手抚了抚小花的头顶:“要是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及时跟老师说,知道吗?” “嗯。”张小花用力点点头。 “你放心照顾你奶奶吧,等你回来了老师给你补课。” “谢谢乔老师。”张小花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出去。 办公室內透著丝丝凉意,乔清妍起身关好窗户。 一上午埋头批改作业,到提笔蘸墨水时,才发现瓶中墨水早已用完。 她想起抽屉里还放著一瓶新墨,隨手伸手去取。 刚拉开抽屉,整个人瞬间尖叫了一声,身形踉蹌,直接从板凳上跌坐在地。 办公室里另一个老师嚇了一跳,连忙上前:“乔老师,你怎么了?” 乔清妍脸色煞白,一双秀目满是惊惧,指尖颤抖著指向抽屉,一时嚇得说不出话。 那老师往她办公桌前走了两步,朝抽屉里探了一眼,也差点嚇得魂飞魄散。 抽屉里盘踞著一条粗壮的王锦蛇,目露凶光,正不停吞吐著蛇信子。 最后还是周校长过来,用一根长的火钳子把那条蛇逮到麻袋里,放生到学校外面的树林了。 “没被咬到吧?”周校长连忙问道。 乔清妍双臂环胸,眼底泛红,浑身僵硬地轻轻摇头。 “是条没毒的菜花蛇,就是长得嚇人。不知道哪个小兔崽子乾的......这群小王八蛋!” 周校长认为此行为极其恶劣,到周一升旗仪式时,当眾通报此事,严厉斥责捉弄师长的荒唐行径,还號召知情学生主动前来检举。 接连几番惊嚇,清妍被嚇得有些神经衰弱,晚上噩梦连连。 不是梦到蜈蚣爬遍她全身就是梦到自己坠进一个遍布蛇的深井里,周围都是蠕动的,冰冷的可怕气息。 清晨用过早饭,曾玉梅见她眼下泛青,便问:“清妍,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妈,我没事,就是晚上没睡好。” “晚上睡觉冷不冷?” 清妍浅浅一笑:“一点都不冷,您新给我缝的棉花被厚实暖和,舒服得很。” 吃完早餐,乔清妍就急匆匆去学校了。 这两天天气还是有些寒凉的,清妍穿了件薄毛衣加外套。 昨夜下了雨,秋风卷著地上的残叶,入目一片萧瑟荒凉之感。 还没到上课时间,操场上满是嬉闹的学生,打沙包、跳皮筋,欢声笑语不绝於耳。 清妍在人群中瞥到乔毅的身影,小孩子大冷天只穿了件薄短袖在外边疯玩。 虽然她不怎么喜欢这个弟弟,却也做不到完全漠视。 “乔毅,你咋穿这么薄,天凉也不怕感冒了?” 乔毅在学校不问她叫二姐,叫乔老师。 他扯了扯身上的短袖,眼睛快速眨闪:“乔老师,我,我衣裳在教室里。” 上课铃响了,学生们一窝蜂涌入教室。 清妍拍拍他肩膀:“行了,回去上课去。记得把外套穿上啊。” “嗯。”乔毅应声跑回教室。 下午五年级有一节劳务课,劳务课大部分时间都是自由活动。劳务课结束,剩下三节是数学课。 原本授课的於老师这两日告假,这堂课便由乔清妍代为顶替。 她在办公室喝了口热水,抱著数学教案往五年级教室去。 教室里吵闹喧譁,有人从窗子看到她的背影,立刻喊了声:“老师来了”,教室顷刻鸦雀无声。 乔清妍来的方向离后门近,抬手去推,后门今天打不开,心想可能是学生从里面锁上了。 於是走到前门,轻轻推开那扇破旧的半掩的木门—— 没想到一桶冰冷刺骨的凉水瞬间兜头浇下。 红色塑料水桶重重磕在她头顶,冰凉的冰水瞬间浸透她浑身衣裳,寒意顺著肌肤直钻心底。 教室里一部分同学哄堂大笑。 乔清妍僵在原地,手里的书本也湿了。 她深吸两口气,不顾自己浑身湿透,抹掉脸上的水珠,大步跨到讲台上,拿起戒尺,光凛冽沉声问:“谁放的水桶?” “老师,是乔毅乾的!”立刻有学生出声指认。 “乔毅,你给我出来!” 乔清妍攥著戒尺,將他带去了办公室。 周校长得知了这件事,想著乔毅是乔清妍自家的弟弟,不好说什么,让她自己教训。 办公室里,乔清妍坐在凳子上,头髮上的水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滴,浑身寒意刺骨。 她压著怒火开口:“粉笔盒里的蜈蚣,是你放的?” 乔毅垂著脑袋,一言不发。 “我办公桌抽屉里的蛇,也是你弄来的?” 依旧沉默不语。 清妍快气疯了,眼睛里翻涌著怒火,肩膀都在发抖。 她定定看著面前的小男孩:“乔毅,你为什么这么做?” 乔毅忽然抬头,恶狠狠道:“我討厌你!谁让你欺负大姐的!” 乔清妍冷嗤了声,“陈晓梦攛掇你来捉弄我的?” “没有!大姐没教我。大姐討厌你,妈也討厌你,我也討厌你!贱女人!” 乔清妍双唇苍白,湿透的她,从身到心皆是一片冰凉。 这孩子再不教训就上天了。 “你个小东西,天天不学好,我今天非得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尊师重道!” 她拽过乔毅的胳膊,狠心用戒尺在他屁股上抽了十来下。 第45章 你是不是要急死我? 乔毅没想到她真的会动手打自己,当场放声大哭起来。 清妍举著戒尺厉色说:“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意见,但私人情绪不能用这种恶意手段发泄。 不管我是你姐还是你老师,你今天都是蓄意伤人嚇人,不尊师重道,违反校规,行为恶劣。 我要是跟周校长说秉公处理,直接就让你退学回家放牛了。爸知道了,看他揍不揍死你!” 乔毅哭得更大声,捂著被打疼的屁股,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 清妍继续冷声道:“回去写一篇八百字的检討书,周一升旗仪式上,当著全校师生的面当眾宣读认错!” “还有,乔毅,以后给我收敛你的心思,安分读书踏实做人,別把小心思尽数用在旁门左道上。再有下次,你就直接滚回家,学也別上了!” 乔清妍第一回脸色铁青发这么大的火,这副样子是乔毅从前没见过的。 他朝乔清妍咆哮了一声:“呜呜呜,你敢打我?我这就回家告我妈去!” 乔毅从办公室跑出去,没回教室,直接一路哭著跑回了家。 而乔清妍,也跟校长说了声,回去换衣裳了。 已入寒秋,一路上,她浑身冷得哆嗦,上下牙直打颤。 清妍心里难受又委屈,別人没欺负自己,整天净是自家人欺负刁难她了。 孩子出生时都是一张白纸,陈秀英把一个好小子惯成了什么样! 从前乔毅顶多性格泼皮些,现在却愈发恶劣蛮横了。 想起他倔著小脸说回家告我妈去,那句话说得多牛逼多有底气啊。 乔清妍从小到大都没说过这样神气的话。 其实到底是她后面没人撑腰,从前在家里跟后妈或者继姐闹矛盾,乔年山很少帮她,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站著挨骂受数落。 正因为如此,乔毅並不怎么怕她,现在更是肆无忌惮都敢欺负到她头上了。 她越想越心寒气恼,眼眶泛红,连呼吸都跟著急促起来。 满身湿漉漉回到家,恰好撞见刚回来不久的萧劲野,还有坐在院子里编织竹篮的曾玉梅。 “这是咋了?”曾玉梅扔掉手边的竹篮,几步走上前,“身上咋湿透了?” 萧劲野抬眸,一双泛红的眼尾撞进他的视线里。 清妍本来没想哭的,不知怎么,对上他的眼睛,忽觉鼻尖一酸,忍了一路的眼泪就那么顺著眼尾无声滑落。 她慌乱收回目光,声音哽咽:“没事,不小心掉旁边水沟里了。” 曾玉梅摸摸她贴在身上湿搭搭的衣裳:“哎呀,身上都冰凉.....” “我没事。”清妍说著,低著头径直进了屋去换衣裳。 她拉上炕边的帘子,边换衣服边哭。 泪珠簌簌滚落,肩膀轻轻耸动,压抑著极小的声响低声啜泣。 清妍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既孤独又心累。 她不过是个才刚高中毕业没多久的一个十九岁小姑娘啊。 兢兢业业教书,勤勤恳恳工作,像一株崖壁上的花儿一样顽强地生长生活。 怎么总有这样那样的事儿或人来烦她扰她欺负她。 布帘之外,萧劲野听见里面传来的啜泣声,心暗自揪成了一团。 他隔著帘子著急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清妍吸吸鼻子:“没事。” 能说什么呢,跟一个协议结婚的丈夫诉苦告状吗? 曾玉梅在堂屋里走来走去,满眼担心地看向臥房。 “能不能麻烦帮我拿一条干毛巾?”清妍沙哑著嗓子说。 外头注意著动静的曾玉梅连忙去拿了条干毛巾递给萧劲野。 清妍伸手来拿,他从帘子缝隙把毛巾递给她,无意间触到她冰凉的肌肤。 萧劲野皱著眉,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般难受。 不可能是掉水沟,水沟里那么脏,她身上没有水草和淤泥,乾乾净净。 肯定是在撒谎。 萧劲野心里急得不行,察觉她差不多换好衣裳,直接把帘子拉开,“谁欺负你了?” 清妍默默坐在炕沿,一旁堆放著换下的湿衣服。 晶莹的泪珠儿一颗颗滚落下来,她倔强別过脸,用手背抹了下眼泪:“没有谁。” 话音落,小嘴绷直,又抖著身子忍不住抽噎。 萧劲野的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 女孩眼睛和鼻尖红红的,几根髮丝黏在脸颊两边,双眸湿漉漉的显得极其可怜,一看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萧劲野感觉自己的心臟疼得裂开了一道口子。 “靠,”他低低骂了声,上前一把攥住她细白的手腕,“老子问你,到底谁欺负你了?” 乔清妍嚇了一跳,瞪大眼睛看他。 对上他愤怒的眼时,她嘴巴一瘪,两行清泪再次顺著脸庞滑落。 “你凶我干什么?”她直接由小声啜泣变成呜呜哭出了声。 曾玉梅走到炕边把她脱下来的湿衣服拿走,顺带著狠狠拍了儿子一下,“你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嚇死人了!不会慢慢儿问?” 曾玉梅拿著衣服出去后,萧劲野望著那张哭得惨兮兮的小脸,抬手擦掉她脸颊上的泪。 他轻轻嘆了口气,俯身,声音儘量放得低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是不是要急死我?” 清妍哪儿肯说,本来就觉得自己被个孩子欺负很丟人,尤其对方还是自己弟弟,家里那些糟心事儿真是不想再提。 她一直哭,哭得萧劲野的心一片片地裂开,碎掉。 天气有些冷,她身上都冰冰凉凉的,湿掉的发梢一缕缕缠在一起。 萧劲野直接蹲下身帮她脱掉鞋袜,拽过炕上的被子,將她整个人包在里面。 片刻后,曾玉梅端来一碗红糖薑茶。 清妍不想拒绝婆婆的好意,当著她面喝完了。 一杯薑茶下肚,身上寒意稍减。 清妍坐在那儿,在一大团厚重的被子里,木木地杵著脑袋断断续续地掉眼泪,一句话也不说。 萧劲野没再问什么,只在一旁静静陪著她。 后来清妍哭累了,身上的力气和情绪都用光了,一个人平躺在炕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天际线上红彤彤的夕阳缓慢下沉时,萧劲野轻手轻脚走出了屋子。 “睡下了?”曾玉梅轻声问。 “嗯。”萧劲野一脸沉鬱,“妈,我出去一趟。” 说罢,他快步出了院门,往春芽家的方向走去。 此刻,春芽的弟弟二蛋刚刚放学,半路上,恰好碰到了萧劲野。 “劲野哥,你要上俺家去吗?” 萧劲野没有兜圈子,上前问他:“二蛋,你知不知道你们乔老师今天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 二蛋捏紧了肩上的军绿色斜挎包,如实说: “劲野哥,学校这几天一直有人整乔老师。在粉笔盒里放蜈蚣嚇她,还在她的办公桌抽屉里放菜花蛇,听说乔老师差点嚇晕了。还有,还有今天......” “今天咋了?她身上怎么都是湿的?”萧劲野急忙追问。 “今天有人在门上放了个水桶,乔老师进去的时候,被砸到了头,淋了一身水。” 萧劲野心里一紧,脸色黑沉如锅底,“谁干的?” “是...是她弟弟乔毅。” 打探清楚来龙去脉,萧劲野转身回了家。 天色有些昏暗,他打开堂屋的电灯,让一些光线透进来,轻轻走到炕沿边。 昏黄灯光下,女孩睡的很沉,被子里露出一张清纯乾净的小脸。 乌髮似墨绸铺散开,呼吸轻柔均匀,长睫轻颤,脸颊泛著薄薄的红晕,格外惹人怜爱。 萧劲野伸手拨开她额上几缕凌乱的髮丝,用手背在她额头上轻轻探了下。 温度正常,心底稍稍鬆了口气。 接著他又轻柔地拨开她头顶的髮丝,仔细查看了一番,赫然看见一处微微凸起的青肿。 指腹轻轻触碰到那处淤肿之时,睡梦中的清妍下意识轻轻蹙起眉头。 萧劲野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心像是被细针扎入,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直衝他的喉咙。 他守在炕沿边,安静地凝著她看了一会儿。 女孩似乎做了什么梦,皱著眉,喉间溢出两声极轻的呜咽。 看著她连梦里都在委屈的可怜模样,萧劲野心头愈发难受。 过会儿,拉起她纤细小巧的手抵在薄唇边疼爱地轻轻亲了亲。 亲了好几口,才小心翼翼將她的手放回被窝,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正在厨房內忙活的曾玉梅听见屋外动静走了出来,恰好看见萧劲野推著自行车准备出门。 “你上哪儿去?饭都做好了。” “妈,你先吃,我有点事要办。” 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萧劲野周身那点柔情即刻褪去。 一张脸像是浸在寒渊里,下頜线绷成锋利的刀刃。 他翻身上了自行车,朝著石甸子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46章 乔家的脸让她丟尽了 清妍这几日有点怂怂的,每次看到萧劲野,她都低著头,从他身边掠过。 想起自己那天哭得鼻涕眼泪,她脚趾都要尷尬得恨不能抠出三间大瓦房来。 幸好后来曾玉梅和萧劲野都没再追问那天的事。 这天在办公室閒聊,乔清妍听於老师说乔毅有好几日没有来上课。 “他妈妈代他请了病假,说是发烧了。” 乔清妍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她对这个弟弟已经没有什么感情了,自然不关心他。 清妍的本职就是教书育人,在学校里她对孩子们都一视同仁,不管是学习好的学习差的,性格安静的或者性格活泼的。 在她眼里,这些孩子都是可爱率真的。 只是,她尤不喜欢乔毅这种品性差的孩子。 可以调皮可以顽劣,但是倘若本心不善、品行恶劣,那大概率就无可挽救了。 上樑不正下樑歪,有陈秀英那样的母亲言传身教、纵容偏袒,乔毅长成现在这样似乎毫不意外。 傍晚快放学时,乔清妍的大伯来学校接孙子,顺带著通知乔清妍月底他们家的小儿子结婚,让她抽空去赴宴。 乔清妍再次见到乔毅,就是在大伯家那位表哥的结婚酒席上。 当时萧劲野骑车陪她一起去参加表哥的婚礼,婚礼来的宾客不少,相当热闹。 从前乔清妍没结婚,人情礼钱都由父亲出面操持。如今她成了家,人情往来便要自己单独隨礼了。 登记礼金的是村子里一个写毛笔字很漂亮的老师傅。 別的表姐隨的礼都是15块左右,乔清妍手头拮据,只上了10块。 仅仅这10块钱,她都心疼死了。 老师傅刚登记完她的,一旁就伸过来一只手,豪气地把钱放在桌上:“陈晓梦,上礼15块钱。” 乔清妍抬眸,看到陈晓梦和蒋润生站在旁边,陈晓梦抱著手臂,一副嘚瑟的神情。 【礼金才给10块,乔清妍,看来你是真穷啊,亲戚都快走不起了。】 清妍没搭理她,上完礼转身回到萧劲野身旁的位置上坐下。 “上好礼了?”萧劲野侧目看她。 “嗯。” 他大手忽然握住她冰凉的指节,“今天为啥不穿我给你买的大衣?” 乔清妍想挣开,就听他低声补充:“陈晓梦过来了。” 她没再动作,任凭他温热的掌心贴著她的手背。 “你送的那件太高档了,我怕穿来吃酒席弄脏了。” 萧劲野拇指状似无意地缓慢摩挲著她细嫩的手指:“脏了再洗就是,买来就是给你穿的。” 陈晓梦他们上完礼金也到这桌坐下了,俩人坐在萧劲野和乔清妍的对面。 蒋润生看到他俩相握的手,眼睛犹如被刺到,默不作声移开了目光。 陈晓梦自是注意到了蒋润生的目光,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清妍一番,眯起了眼睛: 【水性杨花的骚/货!故意在润生哥面前秀恩爱,想刺激他是吗?自己结婚了还一直吊著润生哥,下贱狐媚子,我倒要看看你跟你这个蔫货丈夫能演多久!】 清妍微微蹙眉,萧劲野问怎么了,她只摇头说没事。 不一会儿,乔年山和陈秀英也领著乔毅来了。 乔毅面色不大好,看起来像是大病初癒。 看到陈晓梦和蒋润生,他高兴地喊了声,“大姐,润生哥。” 可目光触到萧劲野那双冰冷凶悍的面孔时,骤然瞳孔瑟缩了一下,脸色瞬间嚇得发白,犹如见到罗剎,赶忙躲到他妈身后。 陈秀英满心不悦,看向乔清妍神色复杂,看向萧劲野更是满肚子怨气。 她护著儿子,没好气地对乔年山说:“咱们坐隔壁那桌去。” 乔年山没顺著她,背著手跟清妍打招呼:“你们啥时候过来的?” “刚到。”清妍淡淡应了声。 乔年山又问:“前几天...没著凉吧?” 突如其来的关心令乔清妍愣了下。 见她表情错愕,乔年山看了眼一旁的萧劲野,猛地想起什么,忙又补充道: “最近入了寒秋,天气冷,早晚要多穿些。” 清妍淡淡嗯了声,心里虽然惊讶乔年山关心自己,却也没有掀起什么情绪的波澜。 冰冷凉透了的心,再想暖热就很难了。 跟女儿聊了两句话,乔年山才到隔壁桌落座。 陈秀英喊陈晓梦坐到她那边,陈晓梦没去,紧紧挽著蒋润生的胳膊,偏要坐在这儿。 现场人声鼎沸,鞭炮齐鸣。 临近晌午,主家负责招呼客人的一个男人叼著烟过来:“走走走,咱们男人到那桌喝酒去。” 他招呼著萧劲野和蒋润生,把两人领去了另一桌。 陈秀英见萧劲野走了,连忙拉著儿子挪到自己闺女身旁坐下。 来的宾客越来越多,很快,一个圆桌就坐满了人。 乔清妍的二叔、三叔家的女眷,还有大姑等一眾亲戚都坐在了一处。菜还没上,大家嗑著瓜子閒聊。 清妍安安静静坐在那儿,时不时跟左手边的堂姐说两句话。 这个堂姐叫乔慧,是大伯的闺女,也就是今天新郎官的姐姐。在眾多亲戚里,算是跟清妍关係还不错的一个。 “你出嫁那天,我都没去,也不知道你家那个长啥样。” 清妍低笑了声,“我结婚那天他没来接,你就算来了,也见不著他。” 乔慧轻轻晃著她的胳膊:“今天他来了吧?快指给我看看。” 清妍转过身,想给她指萧劲野坐的那桌,谁知刚偏过头,却忽然对上萧劲野乌黑的瞳仁。 他竟然在看她? 清妍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哪个呀?”乔慧问。 彼时萧劲野已经转过头去,没再看了。 清妍指了指:“就是那个穿格子衬衫的。” 乔慧盯著萧劲野看了几秒,见那男人山峰般深邃立体的侧脸轮廓、精壮挺拔的身形…… “太帅了吧,清妍,你男人也太帅了!”乔慧捂著嘴,压低声音惊呼。 “还...还行吧。”清妍乾笑了两声。 俩人这边正低声聊著,坐在对面的大姑却忽然开口: “清妍,你小姑乔妮怎么样了?她家到底出什么事了才把你送回来?” 清妍坐直了身体,“我也不知道,小姑有事去了外地,说是不方便照顾我,所以才让我回来的。” 大姑不屑地撇撇嘴:“乔妮也真是的,整天神神秘秘不知道在外边干什么勾当。” 清妍听见大姑这么说,不悦地皱了皱眉。 “她大姑,乔妮这么多年为啥很少回家啊?”陈秀英好奇地问。 “年山没跟你讲过?”大姑冷哼一声,“她当年不听父母的话,跟个大她十几岁的野男人私奔到城里去了。为这事,我爹娘三年没搭理她,说不要这个白眼狼赔钱货了。” 陈秀英嗑著瓜子,一脸惊讶:“呀,还有这档子往事呢?她小姑每回回来都穿得光鲜亮丽的,没想到这么不知廉耻?” 大姑咬牙道:“伤风败俗,我们乔家的脸都让她丟尽了!不顾父母恩情,不顾名声脸面,只顾自己快活,心肠又狠又自私。” 刺耳的话一句又一句传入清妍的耳畔,她沉下脸为小姑辩驳: “小姑只是想嫁给自己爱的人,有什么错?小姑父对她很好,当公主一样宠著。再说了,爷爷奶奶去世前已经原谅小姑了,她逢年过节经常回来看他们。就连爷奶的葬礼都是小姑出钱最多,你们凭什么这么说她?” 一旁的二伯母插嘴训斥清妍:“养你几年你就替她说话了?这种跟人私奔的女人,作风不定多乱呢?谁知道她那些钱来得干不乾净!” “小姑父是在国家单位上班,工资很高的。” 大姑撇嘴道:“国家单位,国家单位,每次问她都这么说。具体到底在哪个单位,干什么的,吞吞吐吐说不出来!鬼才信呢!” 乔慧轻轻拍拍清妍的手,示意她別跟这些长辈较真。 清妍也懒得再跟这群得了红眼病的妇人多说,索性闭了嘴,不再理会。 第47章 可能我长得比较嚇人 菜一道道端上桌。 男人们坐的那边已经推杯换盏地喝上了,吵闹声沸反盈天。 大姑笑著给坐在陈秀英旁边的乔毅夹菜:“瞧瞧咱们老乔家的孩子,长得多俊呢。” 清妍暗自心想:俊什么呀,大姑是不是眼睛不好使? 乔毅没遗传半点乔年山的高鼻樑和白皮肤,反而皮肤皴黑,眼睛特別小,鼻樑也塌,有点贼眉鼠眼的感觉。 他妈陈秀英的“优秀基因”全一丝不漏地遗传到他身上了。 不过今日,清妍意外发现今天的乔毅似乎特別乖巧,吃饭很安静,也不泼皮捣蛋了,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想,也许是上回自己那番说教起了点作用。能听进去,说明这孩子到底还有救。 饭桌上,大姑笑得諂媚,拉著陈秀英的手道: “秀英,瞧你女婿润生多有本事,端铁饭碗吃公家粮,走出去谁不高看一眼?你往后就稳稳噹噹享清福吧!” 二伯母也顺势接过话头:“都说嫁人嫁前程,晓梦真是有眼光,嫁对人啦。不用下地吃苦受累,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婆家公公婆婆都能干,妥妥的人上人日子!” 陈秀英听得眉开眼笑,嘴都合不拢了。 有人起鬨道:“晓梦,以后润生步步高升,你可不能忘了咱们这群亲戚吶!” 陈晓梦抿著嘴笑:“那肯定不会!你们大家往后有啥事,儘管来找我。我公公是村干部,润生哥又在乡上工作,上头都是有人的。” 二伯母连连点头:“好好好,晓梦嫁得这么拔尖,咱们也能跟著沾沾光了。” 她嘴上说著,视线轻飘飘扫过乔清妍:“这嫁人呢,都是命。有些人的命就没这么好了。” 清妍垂著眼,默默吃菜,权当没听见。 大姑和二伯母头对头,压低声音嘀咕起来: “这死丫头牛逼什么,性子跟她小姑一样傲。嫁了个没正经工作,整日钻深山老林的粗野汉子。运气好捞点野味,运气差饿肚子,跟公家上班的大女婿一比,一个天上一个泥地里,压根没法比。” “我刚才看礼单,她就上了十块钱礼。咱们这一圈亲戚,就她上的礼最少。可见真嫁了个穷光蛋。” “她婆婆是个残疾,小姑子是个智障,一辈子都得靠人养。选错郎君苦一生啊,以后有她哭的!” 倒是桌上另一个亲戚,瞧不惯这俩人拜高踩低的作派,皱了皱眉说: “话也別说得太早了。人家现在打猎,往后不一定发展成啥样呢?说不定將来当了大老板,你还得求著人办事儿呢!” “你怕是在做白日梦。”大姑瞪她一眼,隨即冷笑道:“他当大老板?就他那个整日钻山沟、跟飞禽走兽打交道的粗鄙汉子,大字识不得几个,半点世面都没见过,这辈子能混个温饱都算烧高香了,还敢痴心妄想当老板?真是笑掉人大牙!” 她越说越来劲:“打猎就是个捞偏门的营生,你见过哪个靠打猎发家的?难道你们村的猎户发家了?还有,他爹打了一辈子猎,发家了吗?哼,既吃不上公家饭,也攀不上正经人脉,没什么正当手艺。也就只能靠山里野物混口饭吃。这辈子都甭想出头!” 旁边的乔慧皱了皱眉,给乔清妍夹了一筷子菜,低声道:“別理她们,一个个閒得慌!” 清妍点点头,並未多言。 今天是堂哥大喜的日子,她不想扰了人家的婚宴。 中途堂哥领著新娘子来敬酒,清妍站起来喝了一杯白酒。 火辣辣的酒气直衝脑门,呛得她赶紧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早早吃完酒席,她不想多待,便过去喊萧劲野回家。 萧劲野走到门口推自行车,侧头问她:“吃饱了吗?” 清妍摸摸肚子:“饱了。你呢?”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望向里头热闹的婚宴,又看看那对眉开眼笑的新人,最后落在她脸上,心底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季多风,今天也没出什么太阳,天色阴沉沉的。 一阵冷风吹过,乔清妍冷不丁打了个喷嚏,赶紧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萧劲野见状,把自己身上的黑色夹克脱下来。 “不用,我不冷....”清妍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把夹克套到了她身上。 他的衣服很大,衬得她整个人越发娇小了。 夹克上残留著很浅的一丝菸草味和洗衣皂的味道,莫名很好闻。 萧劲野垂眸凝著她白里透红的脸蛋儿,问:“你喝酒了?” “嗯,”她仰起小脸,弯著眼睛冲他笑了笑,抬手比划了一下,“就……喝了那么一丟丟。” 眼波流转间,似有星光坠入凡尘。 话音刚落,她忽然被拽进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 “別动,陈晓梦出来了。”萧劲野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乔清妍乖乖地不动了。 呼吸之间全是他身上的气息,整个人都被这种男性气息密密实实地笼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萧劲野心臟有力地搏动,一下,又一下。 紧贴著他胸膛的脸蛋儿,不自觉一寸一寸悄悄红了起来。 她背朝大门口,看不到那边的情形。 过了片刻,“好了吗?”清妍小声问,“她还在看吗?” 温热的呼吸隔著一层薄薄的衣料拂在萧劲野胸膛前,怀里娇小软糯的小人儿懵懂又单纯。 他喉结轻滚,誆她:“还在朝这边看。” 末了又补一句,“你姐好像对我们的关係有怀疑......” “她心眼子最多,在她面前可不能露馅。”清妍说。 萧劲野覆在她软腰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好。” 抱了许久,他才依依不捨地缓缓鬆开,“人走了。” 清妍转过身,见大门口確实空空荡荡,没人影了。 她小声感激道:“谢谢你啊,这么用心配合我。” 萧劲野勾了勾唇,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下:“不客气。” 此刻,坐在饭桌上正跟人聊得起劲的陈晓梦,忽然听见有人说:“看到没,人家清妍两口子有自行车呢?” 陈晓梦喝得有点多,脸上泛著酡红,“啪”地一拍桌子: “自行车算个屁!肯定是为了参加婚宴借来的!她就喜欢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我倒要看看这个贱货能装几天?嫁了个没用的男人,守活寡都守死她!” 一旁的大姑和二伯母几个纷纷探过头来:“晓梦,你这话是啥意思?” 陈晓梦托著腮,脸红得像猴屁股:“就是字面意思。我告诉你们,她男人那方面不行。” 啊?眾人譁然,都惊讶地停下了筷子。 乔慧冷笑:“你怎么知道人家不行?” “哼,”陈晓梦视线扫了一圈,一副得意的神色:“我就是知道。她男人长得人高马大,也就是在外头装个体面,关起门来啥都不是。他相亲好多回都没成,我有个好姐妹跟他们家做了好几年邻居了,不然我咋能知道这些?” 话音一落,那几个原本就看不起乔清妍的亲戚,这下更添了几分鄙夷。 大家像是寻著了新鲜话题,聊得热火朝天,停都停不下来。 而在萧劲野离开后,坐在位置上的乔毅才整个人放鬆下来。 他开始大口吃肉,犹如饿狼扑食。 旁边一个小孩恰好跟他同时夹到碟子里最后一片牛肉,他抬手就狠狠打了那孩子一下,抢过肉来塞进自己嘴里。 自行车远离了喧囂,慢悠悠地行驶在乡间小道上。 乔清妍手臂虚虚环住他的腰,好奇地问:“为啥乔毅今天一见到你,就跟见了鬼似的?” “有吗?” “有。” 萧劲野扬唇:“可能我长得比较嚇人吧。” 回想起那小孩方才看自己的眼神,他的思绪忽然飘回了清妍浑身湿透的那一天。 第48章 他还只是个孩子 那晚,萧劲野晚饭都没吃。 想著不能空手去石甸子村,便骑车绕去两个地方,买了点礼物带去乔家。 彼时院里一派閒適光景,陈秀英正在厨房张罗著做晚饭,乔年山在院子里蹲著,用?刨子打磨一个凳子。乔毅在院子里逗玩蛐蛐。 听到外头传来的自行车链条声,乔年山直起身,看到是女婿来了,上前问:“劲野,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厨房里的陈秀英也闻声走出,腰间还繫著围裙。 萧劲野双手各提著一只木箱子,面色沉鬱,瞧著心事重重。 陈秀英冷哼一声,暗道这肯定是代乔清妍那死丫头过来认错的 下午乔毅还没到放学时辰,就哭哭啼啼跑回了家,一头扎进她怀里哭诉,说乔清妍在学校动手打了他。 陈秀英扒下儿子裤子,看见他红肿一片的屁股,顿时怒火中烧,气得咬牙切齿,打定主意次日就去学校找乔清妍算帐! 虽然萧劲野来认错道歉,陈秀英也不准备轻易原谅。 她双臂抱在胸前,满脸倨傲:“你来做什么?” “有点事,”萧劲野轻轻掂了掂手里的木箱,“这是特意给乔毅准备的。” “想来道歉啊,没门儿!我儿子被清妍那死丫头揍得屁股都肿了,回来哭了好久,这件事我跟你们没完。” “他有说清妍为什么教训他吗?”萧劲野平静问。 陈秀英神色卡顿了下,飞快瞥了眼一旁的乔年山,隨即厉声道: “不管因为什么也不能这么欺负我儿子!他还只是个孩子。” 乔年山慢悠悠走过来,对萧劲野说:“小毅说清妍最近心情不好,经常拿他出气。她是小毅的姐姐,揍他几下也不算什么。只是这一次无缘无故把弟弟打成这样確实不应。” 陈秀英板著一张脸:“你来道歉也没用,东西带回去吧,俺们不稀罕。我明儿非要找到她学校去,让她学校里那些人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道德败坏的玩意儿,饭碗子都给她掀了!” 乔年山出声劝:“行了,少说几句吧。” 萧劲野冷眸淡淡落在陈秀英身上:“你確定?” 陈秀英擼起袖子叉著腰:“私自殴打学生,这种老师就不配教书育人!我们乔毅平时多听话的一个孩子,本本分分叫她给欺负成这样,亏得她还是个当姐的,就这么对弟弟,心该有多歹毒!” 萧劲野森冷的眼睛微微眯起,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听著她顛倒黑白的说辞,心底寒意渐浓。 他把那两个木箱子放在地上,对乔毅说:“这两份礼物,就当做赔礼了。” 乔毅瞬间开心起来,激动地跑过来问这是什么。 原以为姐夫来兴师问罪,没想到真的来赔礼道歉。 萧劲野浅勾著薄唇,俯身摸了摸他脑袋: “好东西,去吧,拿回房间再打开。记得锁好门,可別被你妈没收了。” 乔毅眼睛闪著光芒,看了他妈一眼,立刻拎起那两个木箱子一溜烟自己跑进了屋里。 他猜想萧劲野给他买的应当是什么好吃的或者好玩的。 一进屋,他反手就把门栓插上了,生怕他妈进来不让他吃。 两只木箱放到炕上,乔毅欢快地跳了上去。 木箱中间有个搭扣,他迫不及待地一手按住一个,两只手同时掀开了盖子。 盖子打开的一瞬,顷刻间,一声恐惧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有什么东西如潮水一样的东西,密密麻麻,爭先恐后地从木箱子里涌出来。 乔毅定睛一看,才认出那是蜈蚣。 大量的蜈蚣,数不清的蜈蚣,从箱口漫出来,一层叠一层,浑身数只触足蠕动爬行。 有些爬到了炕上,四处乱窜。 有些钻到了他的衣袖里,爬上他的小腿,爬进他的裤腿,爬到他的后背。 另一只木箱里,则是十来条菜花蛇,不大不小的个头,个个却是尖牙利齿,目露凶光,正从木箱子里往外游走。 平日里胆子不算小的乔毅,此刻早已被眼前惊悚的场面嚇得魂飞魄散。 他手脚发软,狼狈地从炕上滚落在地。 身上多处都爬满了四处游走的蜈蚣,冰凉刺痒的触感席捲全身。 极致的恐惧瞬间將他笼罩,他在地上慌乱翻滚嘶喊:“妈!妈!救命啊!快来救我!” 院子里的乔年山和陈秀英在听到儿子的第一声喊叫时就冲了进来。 可门从里头反锁了,进不去。 狭小的屋子內,蛇虫肆意游走,围在乔毅身侧。 那些冰凉瘮人的触感,让他浑身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乔毅惊恐地瞪大眼睛,满地打滚,抓耳挠腮,想把身上的虫子赶走。可蜈蚣太多了。 “妈!妈!”他大叫的时候,一只蜈蚣爬上了他的嘴角,他嚇得猛地闭上了眼。 “儿子!儿子!你快把门打开!”陈秀英急得满头是汗,“他爹,你快想想办法呀!” 乔年山咬紧牙关,拼尽全力一下又一下用力撞著木门。 一旁的萧劲野閒散倚靠在墙边,慢悠悠从衣兜里摸出烟。 他慢悠悠地打火,点燃,眯著眼眸淡然观赏面前慌乱焦灼的场景。 蛇是从毛沟村捕蛇人老孙家买来的,蜈蚣是从药材商万三手里借的,等会儿还要还回去。 教训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害怕,怕到以后再也不敢去做类似的事。 天色將歇,萧劲野眉眼漆黑,指尖的菸头明明灭灭,他缓慢吸一口,再懒洋洋吐出一个烟圈。 稜角分明的脸,线条刚毅冰冷,懒散中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压迫感。 陈秀英说得对,乔毅只是个孩子。 所以千万不能放过。 教孩子就得打小教育,不然长大可就长歪了,容易捅出更大的篓子。 也不知是乔年山上了年纪,还是那门栓確实严实,撞了老半天都打不开。 萧劲野抽完一整支烟,意兴阑珊地將菸头丟在地上,踩灭。 见时辰差不多了,他双手插兜,迈著长腿朝屋里走去。 “闪开。”他神色冷峻,阴沉沉地站在那扇门前。 乔年山和陈秀英不自觉地让开了路。陈秀英心疼儿子,早已急得满脸是泪。 只见萧劲野长腿一抬,猛地一脚踹去——木门“哐当”一声开了。 门撞开的瞬间,乔年山和陈秀英被眼前的一幕嚇得僵在了原地。 第49章 心疼心疼你闺女吧 满屋子的蜈蚣飞快地四处乱窜,还有几条蛇正“嘶嘶”地吐著信子,昂著头盘在乔毅身边。 而乔毅的脖子和手臂上,时不时有蜈蚣贴著皮肉爬窜而过。 陈秀英嚇得不敢上前,捂著嘴呜呜地哭起来,又急又慌,手足无措。 “喏,这是引蜈蚣的药。”萧劲野从兜里摸出一小包药粉,丟给乔年山。 乔年山绷著脸,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快步走到屋里,把那包药倒进一只木箱里。 没过多久,那些蜈蚣闻到药香,纷纷爭先恐后地往箱子里爬。 乔年山利落地盖上盖子,把搭扣扣得严严实实。 陈秀英见蜈蚣被收走了,连忙扑到儿子跟前,一把將他搂进怀里。 乔毅已经嚇懵了,目光投向站在门口的萧劲野,眼底只剩下恐惧。 乔年山瞧了瞧那些菜花蛇,自然认得都是无毒的品种,只是长得嚇人,咬一口也得疼上好一阵子。 他手忙脚乱地把地上那几条蛇逮进箱子里,同样合上了盖子。 做完这些,一家三口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眼神发直,身上都覆了一层冷汗。 萧劲野从容地掏出一支烟,给老丈人点上。 然后走到乔毅跟前蹲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怎么样?小子,爽不爽?” 陈秀英抱紧儿子,淬了毒的眼神恶狠狠盯著他。 萧劲野大手控著乔毅的后颈:“你明知我媳妇胆子小,最怕这些蛇虫鼠蚁,故意在她粉笔盒里塞蜈蚣、课桌抽屉里放蛇,处心积虑嚇唬她。” 他眯起黑眸,轻轻摇头:“嘖嘖,真是坏得冒烟儿了。” 一旁的乔年山听懂了几分意思,板著脸对乔毅道:“你在学校欺负你姐姐了?” 乔毅瑟缩在他妈怀里,抽泣大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个疯子,我要报治安队抓你!”陈秀英死死搂著儿子,双目赤红,怒声呵斥萧劲野。 萧劲野脸色沉冷,漆黑的黑眸狠厉地盯了陈秀英两秒。 陈秀英身子抖了下,一阵寒意沿著脊背攀升。 “不仅用蜈蚣和蛇嚇她,还在教室门上放水桶整蛊她,让她大冷天全身湿透,头上也被砸了个包。” 说完,萧劲野在他头上毫不留情地敲了一栗子,“你小子,欺负人欺负到我老婆身上了?嗯?” 他拍了拍乔毅惨白的脸:“知道错了吗?” 乔毅往陈秀英怀里死命蜷缩,闭口不言。 萧劲野没再客气,直接伸手將人从陈秀英怀里拽了出来,单手拎住他后领的衣裳,像提小鸡似的將整个人悬空提起。 “劲野,有话好好说……”乔年山见状,连忙出声劝阻。 陈秀英快步追上来,撕心裂肺地哭嚎,连连叫喊著让他放下孩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萧劲野大步流星將人拎到院子的水井旁,俯身拎起满满一木桶井水,兜头朝著乔毅浇了下去。 冰冷的井水刺骨寒凉,激得乔毅瞬间打了个寒颤。 不等他缓过神,第二桶冷水再次迎面浇下,彻底浇灭了他心底所有的顽劣与傲气。 萧劲野蹲下身,与瑟瑟发抖的乔毅平视,手重重摁在他肩膀上:“说话,知道错了吗?” 此刻的乔毅浑身湿透,髮丝滴水,狼狈不堪,往日的囂张跋扈荡然无存。 他望著眼前气场慑人的男人,浑身止不住哆嗦,声音带著哭腔:“错……错了。” “以后在学校还敢欺负你姐吗?” “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乔毅慌忙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才乖。”萧劲野拍拍他肩膀,“记住,她不只是你姐,更是我媳妇儿。以后在她面前要放尊重点,见到了,要绕路走。不许再招惹她。记住了吗?” “记住了,姐夫,我记住了。”乔毅泪眼婆娑,哽咽著应声。 “记住就好。” 萧劲野起身,转身进屋提起那两只装著蛇虫的木箱。 陈秀英立刻衝上前,用自己的外衣紧紧裹住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儿子,一边落泪,一边朝著乔年山尖声抱怨: “乔年山,你就眼睁睁看著外人这么欺负你儿子?你到底管不管!” 乔年山站在院子里,看到萧劲野出来,喊住他。 萧劲野闻声驻足,缓步往前挪了几步。 他身形宽阔壮硕,身姿挺拔如松,站在略显苍老的乔年山面前,宛如一座沉稳巍峨的大山,自带极强的压迫气场。 “对了,爹,你闺女这两天被你这缺心眼儿子嚇得不轻,现在还在炕上躺著呢。她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明天还会过来。” 他掀起黑眸淡淡凝著乔年山:“你也心疼心疼你闺女吧,偶尔关心她几句,就算是做做样子也好。別让她觉得自己总是孤身一人,有爹跟没爹一个样。” “往后她要是再在你们这里受半点委屈,我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说完,萧劲野提著木箱转身走向门口,途经相拥而泣的陈秀英母子时,又淡淡补了一句: “东西我就先拿回去了,下次还想体验的话告诉我一声,我再送过来。” 最后,那双深邃慑人的黑眸深深看了乔毅和陈秀英一眼,才阔步离开。 经此一闹,乔毅受了极大的惊嚇,又淋了冷水著凉,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陈秀英替他向学校请了几天病假,在家休养。 夜里一家人熟睡之时,冰冷的被窝里突然窜出一条菜花蛇,嚇得三人瞬间惊醒。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菜花蛇可能还有几条没逮完,只是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嘎达。 陈秀英嚇得彻夜不敢合眼,满心惊惧。 乔年山心底也十分膈应这些冰冷的冷血动物,坐立难安。 一家人心惊胆战地过了一夜,次日一早,便立刻请来村里专业的捕蛇人上门排查,又从屋內各处揪出了好几条藏匿的菜花蛇。 风波过后,陈秀英在家歇斯底里地和乔年山爭吵。 怒骂他懦弱无用,眼睁睁看著儿子被人欺负。 乔年山这回心里清亮,整件事是乔毅顽劣作恶在先。 平日里他便看不惯陈秀英对儿子毫无底线的溺爱,把孩子惯得无法无天、肆意妄为。 再加上被蛇虫折腾得身心俱疲,又日日受著陈秀英无休止的谩骂抱怨,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 当即大发雷霆,直言这次的教训,是乔毅活该,也该让他好好长点记性了。 对於萧劲野去过娘家的事,清妍並不清楚。 她也並没有因糟心事影响自己的本职工作,第二天醒来,调整好心態就继续正常上班去了。 乔毅从那之后收敛许多,在学校看到她,总是会刻意避著。 偶尔正面迎上她,也会頷首叫声二姐或者乔老师。 整个人变得乖顺不少。 - 参加完堂哥婚礼后,清妍趁著周末不忙,细细盘点了一遍自己手头的钱票。 她特意留出三十块钱生活费,趁著萧劲野在家歇息亲手交给他。 彼时夜色渐沉,萧劲野已经上炕打算睡觉了,听见她在门口轻声问:“你睡了吗?” 他立刻慌张从炕上跳下来,雀跃道:“没呢,媳妇儿,我还没睡。” 清妍掀开那道布帘子,看到男人站在炕边,只穿著背心和平角裤,紧实的肌肉线条隱约可见,身形魁梧挺拔。 她脸颊微热,不自在地別开视线,把手里零零碎碎的三十块钱一齐递给他。 “这是前两个月,我在你家吃住的生活费。” 萧劲野脸色微沉,没有立刻接钱,只问:“你自己还有钱花吗?” “有的,你放心拿著就好。”乔清妍把钱往前递了递,“咱们早就说好的,你可不许反悔。” 这两三个月伙食这么好,她都怕萧劲野坐地起价,涨生活费。 萧劲野盯著她的手看了会儿,默了半晌,才不情不愿接过钱。 清妍觉得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沟通好了每个月给15块钱,要是没提前讲好,说不定真要涨价了。 进入深秋之后,天气日渐寒凉,萧劲野开始抓紧一切时间上山狩猎。 一旦落雪入冬,山林里的动物便会纷纷冬眠,届时就到了打猎的淡季,再难有收穫。 所以他愈发忙碌,日復一日往返山林,常常猎到猎物便直接扛下山转手卖掉,奔波到连回家歇息的时间都没有。 不久后,张小花的奶奶身子恢復好了,小花也回到班里继续上课了。 因为前段时间她落下太多课程,於是每日放学后,乔清妍都会特意留在办公室,单独为她补习功课、查漏补缺。 天气越来越冷,白昼渐短。 俩人每次补完课走出办公室,外面早已是夜色深沉,四下漆黑一片。 清妍打著手电,先把张小花安全送回家,自己再照著手电回去。 乡间的土路坑洼崎嶇,高低不平,夜里格外难走。 清妍拉著张小花的手,俩人一起循著亮光往前。 “乔老师。” “嗯?” “我听同学们说你以后还要回城里去,真的吗?” “你听谁说的?” “我听老师们聊天的时候说的。说你不是什么正式编,只是暂时在俺们学校教书,说你一直想回城里去。” 张小花说到这儿,顿了顿,继续道:“乔老师,你能不能別走?我们班同学都可喜欢你了。你长得好看,说话也温柔,大家都喜欢听你讲课。” 她小小的手掌紧紧贴著乔清妍柔软温热的手心,鼻尖縈绕著老师身上淡淡的清雅气息,心底满是依赖与眷恋。 乔清妍动了动唇:“小花,老师暂时不会走的。” 將小花安全送回家之后,乔清妍就打著手电回去了。 没想到刚到家,曾玉梅就將一封信件递到她手中。 “清妍,这是刚才邮差送过来的信,收信人是你的名字。” 第50章 谁娶了你真是福气啊 乔清妍拿到信件,笑著跟曾玉梅道谢,隨即赶忙回到自己房间迫不及待地拆开。 - 清妍: 你最近好吗?家里怎么样?后妈有没有苛待你? 你姑父工作上的事已经处理妥当了,目前我们刚刚在京市落脚。你不用担心我们。 因为有一些琐事要办,姑姑暂时还不能去接你,你先忍耐些日子。 在家不要怕和你后妈起衝突,莫让自己吃亏。人都是欺软怕硬,你强势些她就不能拿你怎么样。 你姑父说会帮你在这边张罗工作,等到来年开春,我就回去接你来京市。 还有,延年快要退伍了。你哥哥一向待你好,上次来信说想你想的紧,问我关於你的情况。 我没敢告诉他家里发生了一些事,你回农村去了。等他回来再说罢。 对了,信中附带贰佰元现金。 ——乔妮1983年10月9日 - 读完,乔清妍兀自盯著手里的信许久,笑了又笑。 她把信折起来,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塞回信封里。连同那两百块钱也放了起来。 傍晚,萧劲野从城里回来了。 乔清妍在院子里看到他,朝他莞尔一笑,主动打招呼:“回来啦。” 女孩眉目娟秀,眼睛弯起来甜甜的,笑容明亮得教人移不开眼。 萧劲野弯腰摸了摸脚边凑过来摇尾巴的福宝,目光却一直落在乔清妍身上。 “什么事儿让我媳妇儿这么高兴?” “没什么。”清妍扬起下巴,傲娇转身,进厨房帮曾玉梅端饭。 她嘴里哼著歌儿,眉梢都欢快地上扬,步伐生风,小腰都一扭一扭的。 萧劲野抿唇轻笑,进屋把买来的东西放在立柜上。 厨房里,曾玉梅正在绊著凉菜。清妍端著稀饭进堂屋时,萧劲野朝她勾手,“过来。” “干嘛?”她星眼如波,小兔子似的蹦到他跟前。 萧劲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裹著金色糖纸的小圆球。 “这是啥?”清妍好奇。 他抬抬下巴,满眼宠溺:“吃的,你打开尝尝。” 清妍从他手心把那颗小金球捏起来,瞧了眼一旁的福宝和朵朵。 一小孩一狗,同时瞪著眼睛仰著脑袋呆呆傻傻地看著他们。 “还是给朵朵吃吧。” “你吃。”萧劲野帮她把外面那层金纸撕开一半,直接把一团褐色的圆球塞进了她嘴里。 刚吃进去微微有点苦,咬开之后,甜甜的夹心瞬间流出来,特別好吃。 清妍眼睛一亮:“巧克力?” 而且是一个国外的大牌子,花钱都买不到。 她以前只吃过一次,还是小姑父从单位带回来的。 “喜欢吗?” “嗯,谢谢。”清妍点了下头,腮帮子被巧克力顶起一小块,“这可是稀罕玩意儿,你在哪儿搞的?” “送货去国营饭店,一个熟人给的。” 是老徐给的,说让他尝尝外国的巧克力。 萧劲野没捨得吃,就这么一颗,揣兜里揣了一路带回来给媳妇儿吃。 “你喜欢的话,下次我让他帮忙带一盒。” 听到这话,乔清妍连忙摆手又摇头:“可別,这太贵了。一盒就那么几颗,卖到大几十块呢。” 她可买不起,就算萧劲野买来给她,她也还不起。 熬过这个冬天她就要离开这儿了,不管是人情还是钱,都不想再欠他更多。 萧劲野没说话,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目光久久在她身上流连。 朦朧光晕落在女孩娇美的脸庞上,连日来的奔波劳碌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 第二天放学,乔清妍照常留下来给小花补习功课,送完孩子后,就独自往家走。 路上风呼呼地吹著,四周安安静静有点嚇人。 走到半路,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一个男人。 “俏妮儿,小美人儿,你往哪儿去啊?” 对方嬉皮笑脸,满身酒气,长相看起来极其猥琐,是个酒疯子。 乔清妍皱著眉不想搭理他,打算直接绕过去,结果对方晃晃悠悠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男人色眯眯地上下打量著她,嘴里说著轻浮的话:“你长得真俊俏,跟哥说会话唄......” 四周无人,清妍只能佯装凶样:“让开!” 对方含糊道:“著急什么,跟哥到苞米地里聊聊。” 乔清妍心里又慌又怕,拿起手里的手电筒照向对方眼睛:“我警告你,我男人马上就过来,你再乱来没你好果子吃!” 那男的伸出拇指揩了下下巴,一脸猥琐痴笑:“瞧这身段,真招人疼,谁娶了你真是福气啊。” 晚上八点,萧劲野忙完事儿回到家没看见自己媳妇儿,立刻询问他妈。 曾玉梅:“清妍这些天都在学校给一个学生补课。” 望著漆黑的天色,萧劲野心里隱隱不安,匆匆拿著手电筒出门。 这边,酒疯子还在继续骚扰清妍,嘴里念叨著各种轻薄下流的话。 “瞧你这细腰俏模样,看得哥心里发热......” 清妍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下,后背一阵发凉。 她其实心底已经怕得要死,却拼命抑制著,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害怕。 男女力量悬殊,假如对方真来强的,自己压根没有还手反抗的余地。 正在惊恐之际,清妍突然看到前面晃过一道亮光。 待对方走近,她通过身形认出那是萧劲野,悬著的心一下子就稳稳落了地。 酒疯子迷迷糊糊,没注意到身后有人,一脸淫笑: “嘶...小狐媚......跟哥去苞米地里弄一回,保准你舒——” 话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后背忽然一记重重的力量將他整个人踢翻在地。 萧劲野狠厉地一脚踩在对方的要害:“畜生东西,老子看你是想找死!” 惨叫声划破夜空。 萧劲野脖颈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吱作响,连著在对方身上用力踢了数脚,踢完还不过癮,挥拳在对方脸上打。 乔清妍怕闹出人命,赶紧上前拉住他,声音夹杂著哽咽: “好了,萧劲野,你別把他打死了。就是个喝醉了耍酒疯的,別跟他一般见识,我们回家吧。” 冷静下来后,萧劲野立刻扶住她肩膀:“媳妇,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乔清妍眼眶微微发红,拉住他的胳膊晃了晃,“你別再打了,我想回家。” 萧劲野压下满身火气,顺势紧紧牵住她的手:“好,我们回家。” 男人手掌传递来一阵阵温热和踏实,安全感满满。 一路上,乔清妍心情复杂又感动,想到假如萧劲野今晚没来找她......她心底又后知后觉生出几丝后怕。 这就是为什么她之前要跟萧劲野协商那些条例。 在这样落后的乡下农村,姑娘家被流氓痞子欺负的事並不少见,她需要有人庇护。 走出很远后,清妍才把自己的手从他手心抽出来,心有余悸地向他道谢:“刚才谢谢你啊。” 萧劲野没言语,她一天要说很多次谢谢,他已经习惯了。 第51章 你摸摸,心窝热著呢 第二天一早,出门前乔清妍往隨身包里塞了一把锥子。 有了昨日的经歷,她想著起码带在身上能防身。 刚准备出门,萧劲野就跟了上来:“我等下要去找志杰,顺路送你去学校。” 清妍没跟他客气。他骑著自行车,比她走路快了许多,几分钟就到学校了。 谁料傍晚,清妍给小花补完课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了萧劲野。 夜色浓稠,月光清辉洒落,男人站在校门口的那颗大槐树下,逆光碎发,英挺剑眉,犹如黑夜中的鹰。 “你怎么在这儿?”清妍惊讶。 他隨口道:“路过。” “咋不进去?外面多冷啊。” “刚到。” 回去路上,乔清妍牵著小花走在前头,萧劲野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小花凑在清妍耳边小声嘀咕:“乔老师,你老公长得也太帅气了。” 乔清妍忍不住笑:“你小小年纪还知道老公是什么意思?” “我们班体育委员王诚说想当我老公,还让我做他老婆呢。” “你让他好好学习,以后长大了才能娶你做老婆。” “嗯。”张小花重重点了下头。 三人迎著月光,慢慢向前走。把张小花安全送到院子门口时,张小花的奶奶追出来给乔清妍塞了一包花生。 “乔老师,最近辛苦你了,天天费心给孩子补课,还亲自送她回来。这点花生你別嫌弃,是俺地里今年新收的。” 清妍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之后萧劲野打著手电,两人顺著乡间小路往家走,耳边全是虫鸣和风声,月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紧紧靠在一起。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萧劲野天天早上准时送她上学,傍晚也必定守在老槐树下等她下班。 “你不上山了吗?”清妍问他。 “嗯,最近不打猎。” 清妍拿出包里的锥子给他看:“你真不用天天这么接送我,我都带著防身的东西了。” 萧劲野勾唇:“我媳妇这么厉害呢,那以后你保护我吧。” 清妍嘟囔:“也不是不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足足一个月,乔清妍总算帮小花把落下的功课全都补完了。 小花本身聪明又肯用功,进步特別大,她看著也十分欣慰。 最近只要萧劲野在家,风雨无阻天天接送她;要是出门有事不在家,也会提前安排方志杰过来帮忙。 清妍觉得日日这样接送有点太麻烦人家,但人家毕竟是一片好意,她只能默默记著这份人情。 那天,天空下起了大雨,萧劲野照旧来接她。 两人撑著伞一路踏著泥泞把小花送回家。 清妍跟小花说:“明天就是最后一节课了,之后你跟著班里进度正常学习就没问题了。” 小花点点头,说谢谢乔老师。 眼看雨势丝毫没有变小,小花奶奶热情留两人进屋躲躲雨,等雨小了再走。 清妍抬眼望去,家里条件实在简陋破旧,原本三间土瓦房,已经塌了一间,剩下两间年久失修,到处都在漏雨,屋里摆满大大小小接雨水的盆罐。 萧劲野环视一圈,问小花奶奶:“这炕上的房顶都漏雨,你们晚上咋睡?” 老太太满脸无奈:“將就著睡吧,这房子一下雨就这样俺们都习惯了。” 家里没有男人,也没有青壮劳力,这里破了,那里漏了都只能將就著生活。 萧劲野眼神在屋子里巡梭一番:“家里有塑料布吗?” “有。” 此刻雨越下越大,盆里的水很快就满了,小花懂事地一遍遍往外倒水。 萧劲野让小花奶奶把塑料布找出来给他,他上房顶帮他们修理下漏雨的地方,起码今晚能睡个安稳觉。 家里没梯子,他直接顺著倒塌的土墙徒手爬上房顶。 乔清妍站在院子里撑著伞,一直仰头叮嘱他千万小心。 狂风裹著大雨劈头盖脸砸下来,没一会儿就把萧劲野浑身淋得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精壮有力的肌肉线条在白雾里若隱若现。 清妍怕他摔下来,心惊胆战在底下喊:“萧劲野,你慢点,小心滑!” 他低头朝她笑笑,安抚道:“媳妇儿,我没事!”磁性的嗓音带著力量穿透雨幕落在清妍耳边。 简单把漏雨处用塑料布盖好压实,萧劲野才从房顶上跳下来,浑身湿冷地走进屋里。 小花奶奶赶忙找了条干毛巾递给乔清妍: “乔老师,赶紧帮你男人擦擦,这天儿这么冷,要是著了凉生了病,我罪过可就大了。” 乔清妍拿著毛巾,走到萧劲野跟前,帮他擦了擦头髮,又擦擦脸上,脖子上,身上的水珠。 平日里气场十足的高大男人此刻跟个被驯服的大藏獒似的,温顺低著头,任由她擦拭。 “冷不冷啊?”清妍轻声询问。 萧劲野湿发蜷在额前,一双黑眸定定看著她,忽然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硬邦邦的胸膛上: “不冷,你摸摸,心窝热著呢。” 清妍被他唐突的动作惊得当场脸颊一热,慌忙抽回手。 瞥见一旁的祖孙二人,她羞的轻轻瞪了他一眼。 这人怎么当眾耍流氓呢? 刚念他点儿好,他就亲手把这点好印象打碎了。 临走前,张小花奶奶拉著乔清妍的手不住地道谢,说她是个好人,她嫁的也是个好人。 又罗里吧嗦说了些什么俩人长这么俊,以后生的娃娃肯定也漂亮,希望俩人早生贵子,多子多福之类的话。 听得清妍面红耳赤,拉著萧劲野就快步离开了。 第二天下班,出了校门没看到萧劲野的身影。 他今日没来接她。 清妍心底有点说不上来的小情绪,感觉哪里空落落的。 直到送小花回到家时,才发现他竟然正蹲在小花家屋顶忙活。 院子里堆著和好的泥料,是用细河沙、穀草和黄土和的泥巴。 萧劲野正在屋顶上把湿泥厚厚糊上去。 昨日只是临时抢救了一下,萧劲野今儿一早就去准备材料,想著帮张小花和她奶奶把整个屋顶都修补一遍,这样以后再下雨就不会漏水了。 他光著膀子,汗珠子沿著蜜色的肌肤纹理往下滚。 不光把房顶重新铺平修好,还特意抹出排水坡度,避免日后积水,就连墙体渗水的地方也一併修整牢固。 小花奶奶看著忙前忙后的萧劲野,一个劲对著清妍夸讚: “乔老师,你男人真能干啊,一个人就把俺们家的屋顶修好了。” “他真是个好人吶,还给我们提了两兜子大米和一些吃食。真是托你的福了,乔老师,你是个有福气的人,俺和小花也沾上你的福气了。” 清妍看向桌子,桌子上放著大米,一个袋子里还有些大包子。 从那包子的褶子来看,是婆婆亲手包的样式。 不远处,萧劲野正认真弓著腰往土坯墙上糊泥。 男人賁张的背阔肌,肩胛骨凸起的锐角,每一道线条都彰显著荷尔蒙的张力。 清妍看著看著,忽然觉得心头一暖。 一种深深的感动和触动在她的心中荡漾开来。 第52章 在床上被欺负狠了 忙活整整一个下午,萧劲野总算把张家漏雨的屋顶与渗水的墙壁修缮妥当。 萧劲野在井边洗了洗手,对张小花奶奶说: “这几天应该不会再下雨了,墙面屋顶晾上两日干透,往后就不会再漏了。 小花年纪小,您年岁也大,登高爬低的不方便。 以后家里要是再有这种需要帮忙的,您只管告诉清妍,我过来搭把手便是。”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最近真的麻烦你们两口子了……”小花奶奶满脸动容,连连向二人道谢。 从张家出来,乔清妍和萧劲野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清妍轻声道:“萧大哥,谢谢你。” 清妍第一次叫他萧大哥,除此,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別的称呼来表达自己內心的敬佩和感激。 他比她年龄大了几岁,叫大哥是一种尊重。 萧劲野失笑:“媳妇儿,你不如叫我萧哥哥或者老公,我觉得比萧大哥更受用一点。” 清妍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諢,问:“你为什么这么帮张小花他们家?” 他站定步子,侧目凝著她:“因为你。” 清妍怔住,满眼疑惑:“因为我?” 夜色漫捲四野,清冷月华倾泻而下,铺满乡间土路。 男人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凌乱,身上的夹克簌簌作响 “周围有几十个村子,像张小花他们家这种房顶漏雨、家庭贫苦的村民没有上千户也有几百户。我没有那么大的善心和能力去做慈善。我甘愿冒雨爬上房顶帮他们遮挡雨水,给他们买大米,修葺屋子,妈给他们做大包子,都是因为你。因为张小花是你的学生,因为他们是你关心的人,所以我才做这些。听懂了吗,乔清妍。” 清妍呆呆地愣了好几秒,才缓缓点了点头:“谢谢,你是个好人。” 真稀奇,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他是个好人。 萧劲野低笑:“空口说谢谢没用,不如做些实际的。”说罢,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清妍追上去:“什么实际的?” 男人脚步再次停住,微微俯身,深邃黑眸牢牢锁住她,鼻息几乎落在她脸上: “自己好好想。” - 时光匆匆,转眼便入了十一月。 萧劲野已经极少再上山,只是偶尔进城办事。 关於上次他说的“做点实际的”,乔清妍认真琢磨了很久,没琢磨出什么结果。 办公桌上的钢笔走神落笔,在纸面晕开一团浓重墨痕。 隔壁桌的於老师轻轻敲了敲她的桌沿,笑著打趣:“誒,发什么呆呢?” 她回过神,微微一笑:“没什么。” 於老师跟她閒聊:“明天晚上毛沟村要放电影,听说是一部爱情片,可好看了。” 爱情片? 乔清妍眼眸骤然一亮,心底瞬间有了主意。 晚上,她兴致勃勃地把这件事告诉萧劲野:“我听同事说明晚毛沟村要放电影。” 萧劲野放下餵福宝的食盆,抬眼看向她:“你想去看?” 女孩眼眸清亮灵动,满眼期盼望著他,轻轻点头:“嗯。” 萧劲野勾起唇畔:“好。” “叫上春芽和志杰一起吧,还有妈和朵朵。好不容易放个电影,咱们一块儿去看,热闹。” 一群电灯泡? 萧劲野蹙了下眉,却还是不情愿应道:“行。” 从屋里走出来的曾玉梅说她跟朵朵不去。朵朵最近感冒,天凉,不能再夜里吹风了。 第二日放学,萧劲野骑车来学校接清妍,还给她带了件厚外套。 “把衣裳拢在身前挡风,夜里寒气重。” 清妍乖乖把两条胳膊塞进外套里,坐上自行车:“你通知春芽她们了吗?” “说了,方志杰已经过去接她了。” 说著,他骑著车朝著毛沟村缓缓驶去。 天色渐沉,夜幕低垂,晒穀场上早已支起放映幕布,老旧的放映机摆放在木桌之上。 乡邻们早早搬来长短板凳,三三两两抢占靠前的好位置,偌大的晒穀场人头攒动,非常热闹。 萧劲野停好自行车,跟乔清妍一起找方志杰和春芽。 “劲野,这边!”方志杰早早占好了空位,板凳皆是从村里一个好哥们家中借来的。 场內人声鼎沸拥挤不堪,萧劲野將乔清妍护在身前,躬身弯腰护著她穿过人群,顺利走到座位旁。 春芽坐在內侧,方志杰挨著她而坐,身旁恰好空余两个座位。 清妍瞥了眼座位排布,微微抿唇开口:“我和春芽挨著坐吧,你们两个男人坐外侧。” “行。”方志杰大大方方起来,让春芽抬屁股挪位置。 春芽內心翻了个白眼,幽幽睨了眼乔清妍,凭什么啥都听她的啊。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为了劲野哥,她还是忍了,乖乖挪了位置。 就这样两位姑娘坐在中间,俩男人分列两侧坐著。 很快电影正式开场了,幕布上人影晃动。大家都静静地盯著大屏幕聚精会神地看。 已经立冬了,深夜寒风刺骨,凛冽西北风阵阵呼啸而过。 几缕柔细髮丝被晚风拂起,裹挟著少女身上清雅恬淡的淡香,轻轻飘至萧劲野鼻尖。 他轻轻把手覆在她手背上,低声问:“冷不冷?” 清妍不自在地抽回手,把手缩进口袋里,“不冷。” 夜色浓稠漆黑,晒穀场乌泱泱一群人。 暗处有小情侣凑在一起低声絮语,趁著夜色偷偷把手紧紧扣在一起。 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哑女和一个小伙子的质朴感情,看到动情处,现场开始有人低声啜泣。 春芽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方志杰递给她一块帕子,贴著她耳边调侃:“没出息。” 春芽伸手在他腰间狠狠拧了一把:“你这种没心肺的懂什么。” 清妍也被剧情深深打动,静静坐在板凳上,眼角悄然滑落晶莹泪珠,为剧中男女主坎坷又真挚的情意心生动容。 萧劲野不动声色伸开手臂,轻轻虚揽住她腰肢,目光沉沉凝望著她含泪的侧脸。 望著她眼尾泛红、泪珠滚落的娇柔模样,楚楚动人惹人怜惜,萧劲野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电影上。 脑海中不受控的胡思乱想,要是在床上被欺负狠了,她也会这样哭吗? 看了会儿,清妍平復心绪,没忘记今天的正事儿。 她找藉口对萧劲野说自己想上厕所,萧劲野起身陪她去。 等再回来时,她推了推他:“夜里太黑看不清路,你走前边。” 俩人猫著腰,经过坐在边边的几个村民,走到位置上,萧劲野自然而然坐在了里边,也就是春芽旁边。 他想换回去,清妍不悦地出声阻拦:“別挪了,坐哪里都一样,別耽误我看电影。” 第53章 心疼她还来不及 萧劲野没再说话。 只是,一旁的春芽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昏昧朦朧的光线下,拥挤的人群中,跟自己喜欢的人坐在一起,靠得这样近看电影,是她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 她余光在萧劲野立体的侧面轮廓上游走打量,感受到来自他身上那股沉稳的气息和压迫感。 春芽的心臟顿时跳跃得飞快,脸颊也开始发热。 清妍一直往萧劲野旁边挤,想让他挨春芽更近些,谁知男人像座山一样巍峨不动,压根没有往那边靠的意思。 这个笨蛋! 清妍觉得他到现在都没追到春芽是有原因的,平时看他挺大胆的,插科打諢,似乎没有他不敢说不敢做的。 怎么偏偏到了春芽面前就这么束手束脚? 清妍心想,也许这就是爱情吧。 影片渐近尾声,男女主歷经重重困难终於互通心意在一起了。 哑女坐在溪畔的石头上,男主低头,在她清丽脸颊上落下一吻。 这是全片最大的尺度。 台下观影的乡亲们不约而同发出一阵轻呼,不少老人连忙抬手捂住孩童双眼。 而暗处相拥的年轻情侣们,皆是心头悸动,深情对视,偷偷紧握的双手愈发用力。 身侧一道炽热滚烫的目光,缓缓落在乔清妍白净温婉的脸颊之上。 顺著细腻肌肤,慢慢移向她粉嫩嫣红的唇瓣。 萧劲野黑眸沉沉,眼底翻涌著浓烈的压抑的情绪。 电影结束,已是夜深,大家都说说笑笑各自往家走。 前方,方志杰载著春芽,骑车疾驰远去。 身后的小道上,乔清妍因为久坐板凳,双腿发麻、萧劲野推著自行车陪她步行。 夜空飘起了细碎的小雪,漫天白雪悠悠扬扬。 “电影好看吗?”他目光落在身侧的女孩身上。 乡下的夜晚总是格外明亮,星月交辉,她脸蛋似比月光皎洁。 “好看。”清妍说,“挺感人的,你不觉得吗?” “嗯。” 乔清妍趁机旁敲侧击:“喜欢一个人还是要告诉人家的,你看前面男女主经歷了多少误会啊,白白蹉跎了那么多时光。。” 萧劲野神色微顿:“可如果对方不喜欢自己呢?” “那也要试著爭取啊。”乔清妍抬眸,“老话都说烈女怕缠郎,男生主动一点,才有胜算的机会。” 萧追问:“你真这么想?” 乔清妍点头应道:“当然。喜欢不说出口,藏在心里谁能知道?男生就该主动出击。” 两人边走边聊,刚走近村口的河畔,脚步不约而同骤然顿住。 “那、那是……” 乔清妍捂住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前方河畔的树影下,一个男人正紧紧搂著一个女孩的腰,低下头吻她。 夜色朦朧,光影昏暗,可那两道依偎的身影她跟萧劲野都再熟悉不过。 方志杰和春芽!!! 什么情况?这俩人怎么亲到一块了? 那...萧劲野怎么办啊。 清妍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萧劲野立在晚风里,神色沉静无波,看不清眼底情绪。 心都碎了吧,清妍真不知该说点什么安慰他。 片刻后,待远处俩人走远了,清妍才出声宽慰:“那个.....你想开点。” “我想开什么?”萧劲野看著她。 清妍看他故作平静,劝道:“我知道你喜欢春芽,现在心里肯定很难过。不过,毕竟人家两个有娃娃亲,你確实不占什么优势。” 萧劲野闻言,无奈地嗤笑一声,目不转睛盯著她:“我喜欢春芽?” 见他这副近乎气笑的模样,清妍只得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安慰: “对啊,咱俩都多熟了,你就別在我面前装了。” “我本来还想帮你撮合撮合,也算还你人情,可现在他们都这样了……你还是看开点吧。” “再说了,天涯何处无芳草。说真的,我们学校有个女老师是单身,我可以介绍给你,你们认识认识....” 萧劲野盯著那张气人的聒噪的叭叭的不断蹦出离谱话的小嘴,多日的隱忍彻底绷不住了。 一股子无名的暗火自心底腾腾燃了起来。 他突然俯下身扣住她的腰肢,霸道地將人往自己身前猛地一带,低头便亲了下去。 双唇相触的那一刻,乔清妍整个人都懵住了。 这个吻並不温柔,带著压抑许久的占有欲,强势又炙热。 属於萧劲野的清冽气息裹挟著浓烈的雄性压迫感,彻底將她笼罩。 他辗转啃噬、细细吮吻,力道霸道又深重。 乔清妍睁著澄澈的眼眸,满眼惊愕,手足无措地僵著身体。 下一秒,男人灵巧的舌趁虚而入,缠著,绕著,卷著,宽大的手掌控著她的后脑勺亲得又深又用力。 直到她快要呼吸不过来,后知后觉地唔唔捶打著他的胸膛挣扎推拒,他才缓缓把人鬆开。 清妍的嘴唇都被亲疼了,微微红肿,泛著被蹂躪之后瀲灩的娇红。 萧劲野喘著粗气,鼻尖抵著她的鼻子,炽热的呼吸落在她淡红的脸上: “现在知道我喜欢谁了吗?我把春芽当妹子,你乱点什么鸳鸯谱。老子真是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女人!” 话落,他依旧难解心头的鬱气,再次低头,惩罚似的咬了下她柔软的唇瓣。 清妍疼得蹙眉,倒吸一口凉气,心底又委屈又羞恼。 这男人是野兽吧,强吻她就算了怎么还咬人呢。 回去的路上,清妍慪气低头走在前面,看也不看他,满心尷尬、委屈、惊诧,整颗心都乱糟糟的。 萧劲野慢悠悠跟在她身后,目光锁著她的背影,脑海里一遍遍回味著方才的吻。 她的小嘴巴怎么那么软,身上也清甜香软,这个小蛋糕精,都快把他迷死了。 俩人到了家,曾玉梅刚哄朵朵睡下,听见动静从房间出来,问他们:“电影好看吗?” 清妍没说话,抿著红肿的唇,眼圈湿润兀自进了臥室。 曾玉梅见状,当即抬手打了萧劲野一下:“你又怎么欺负人家了?好好的一个媳妇儿迟早被你气跑。” 萧劲野不躲不避,感觉自己心里委屈:“我心疼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欺负。” “你呀你,唉...”曾玉梅无奈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房间。 乔清妍拉上炕边的布帘,將自己隔绝在一方小天地里,一整晚都没有再和萧劲野说过一句话。 次日早饭,她依旧全程冷脸,不看、不问、不理会萧劲野半分。 吃完饭,不等萧劲野像往常一样送她,她便收拾好东西,独自一人早早赶往了学校。 整整一天,乔清妍都心神不寧、心绪难平,上课、备课、批改作业都有些走神。 想起萧劲野经常厚脸皮喊自己媳妇儿,想到他打著演戏的旗號抱自己,牵自己手,一帧帧一幕幕都在清妍脑海中反覆回放。 原来一切都有跡可循。 这人就是一只藏得极深的大尾巴狼,从头到尾都在故意占她便宜! 清妍越想越气,心底又羞又恼,她珍贵的初吻,就这么被这个臭无赖稀里糊涂地夺走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春芽也满心怒火,日上三竿依旧缩在房间没起来。 她一边狠狠捶著被褥,一边在心里暗骂方志杰混蛋。 昨晚看完电影,两人一路吵闹、拌嘴,不知怎的,爭执间就被他突然扣住身子,强行吻了上来。 这个不要脸的臭男人! 明明知道她心里一直喜欢劲野哥,还敢这样轻薄她! 春芽把方志杰在心底骂了千百遍,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要理他了。 第54章 老子以后不装正人君子了 下午,乔清妍给三年级的孩子上课。 她手里握著一根细细的教棍,拿出了昨日的成语默写作业。 按照平日里的规矩,点名上台核验作业,每错一个成语,就打一下手心。 其实清妍並不会用多大力,每次打学生时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又心疼又气。 孩子们大都顽劣,打手心算是对不认真学习的小小的管束。 “李俊。” 被叫到名字的小男孩,是班里出了名的调皮鬼。 才七岁,跟朵朵一般大的年纪。学习差不说,学校里打架回回有他。 李俊身上衣服脏兮兮的,袖口磨得跟抹布一样黑亮,小小的身子站在讲台前,耷拉著脑袋,一副委屈的模样。 “十个成语,你错了八个。”清妍板著脸,刻意摆出严厉的模样,维持著老师的威严,“你自己说说,离谱不离谱?” 她握著小棍子:“手伸出来。” 李俊的衣服並不合神,袖子有点长,他慢吞吞抬起小手,主动擼起自己的袖口。 入目,是一双冻得通红肿胀的小黑手。 皮肤皴的不行,全是触目惊心的冻疮,又红又肿,像烂掉的柿子。 清妍垂眸看著,惊愕半晌,忽然鼻尖一酸。 她听说过,李俊没有妈,跟著父亲一起生活。班里许多小孩都说他不讲卫生,衣裳整天脏兮兮的很邋遢。 那双手清妍真是不忍心落棍。 全班同学都静静看著,要是轻易姑息,日后便难以管束学生。 她只好稍稍抬手,打算轻轻打几下他的屁股略作惩戒。 棍子落下的瞬间,李俊疼得身子一缩。 清妍感觉不对劲,按理说寒冬腊月人人都穿厚实棉裤,应该不疼的。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裤腿,指尖触到单薄的布料,心头骤然一沉。 数九寒天,这孩子竟然只穿了一条单薄的单裤。 清妍打不下去了。 酸涩与心疼瞬间填满心口,堵得她呼吸发闷。 她板著严肃的面容,沉声道:“明天早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李俊小脸乾裂泛红,瘪著小嘴,怯生生低声应道:“知道了,乔老师。” 下课之后,乔清妍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批改作业。 这几天天气格外阴沉,寒风沿著破旧的窗户缝往屋里钻。 她裹紧了身上的厚外套,握著钢笔低头在作业上认真批阅。 正写著,笔端突然洇出一滩墨水落在了学生的作业本上,清妍赶紧拿纸擦了擦。 於老师在低头改卷子,抱怨:“也不知道这个月工资能不能按时发,唉,十里八乡就咱们这个学校是最穷的。” 清妍附和了一句没再多说什么。 到了放学点,她收拾东西朝校门口走。 刚踏出校门口,便看见老槐树下立著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她视若无睹,扭头便朝著回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身后的萧劲野推著自行车追上来:“上车!” 乔清妍低著头抿唇不语,脚步没停。 “走路回去要十几分钟,天冷风大,上车,我带你。” 无论他如何劝说,清妍始终一言不发,冷著脸往前走。 萧劲野舌尖顶了顶腮,看著她冷冰冰的侧脸,又气又无奈,简直被她磨得没了脾气。 他推著自行车跟在她身边:“不就是亲了你一下,怎么,打算一辈子不理我了?再说了,是你让我大胆告白的,我这不是听你话吗?” 清妍加快了步子。 萧劲野继续厚脸皮追上来,抓住她的手,哀求:“媳妇,理我一下。” 清妍甩开,咬牙冷声道:“我不是你媳妇,以后別再这么叫我。” “你不是谁是。”萧劲野寸步不让,理直气壮,“我们有结婚证,合法的。” 清妍:“我们当初讲好了,那是做戏,协议!” 萧:“什么协议,我怎么不知道?” 乔清妍被他气得停下脚步,转过身瞪著他: “萧劲野,我第一次见你,咱俩就谈好了,做一对走走形式的表面夫妻。外人面前装一装,结束后一拍两散,和平离婚。你这人怎么不讲信誉呢?” 萧劲野挑眉:“我哪里不讲信誉了?外人面前,我哪次没有好好配合你演戏?” “你那是藉机给自己谋好处!”乔清妍又气又羞,“动不动就抱我、牵我、欺负我……你就是个臭流氓!” 清妍想到他昨晚跟狼一样啃自己的嘴巴,忍不住忿忿抬手擦了擦嘴。 “我臭流氓?”萧劲野乾脆將自行车停在路边,俯身逼近她,眸色沉沉,“我要是臭流氓我能等几个月才亲你?” “我要是臭流氓,我他妈回家第一眼看见你,当晚就该把你扒光了让你做我的女人! 我用得著天天忍得这么辛苦吗?啊? 一块大肥肉天天在吊在眼前晃荡,吃不到摸不著的,是个人都要急疯了!” 清妍气得满脸通红:“你,你说谁是大肥肉?” 萧劲野咬了咬后槽牙,直接伸手在她圆润的蜜桃翘臀上狠狠捏揉了一把: “老子以后不装正人君子了,贼他妈憋屈! 你说我是臭流氓我就是臭流氓了,怎么著吧!” 萧劲野暗想自己在她心里都已经是臭流氓了,干嘛不干点臭流氓该干的事呢。 清妍被这个狂徒大胆的动作惊得浑身一颤,耳根子瞬间红透了。 她赶忙四下张望一圈,生怕被人看到。 “登徒子!不要脸!” 羞愤骂他一句,她转身快步往家走,恨不得离这个无赖远远的。 第55章 咬你活该 俩人一前一后到了家。 曾玉梅看见清妍怒气冲冲的样子,瞬间明白儿子不仅没把人哄好还惹得更生气了。 乔清妍不愿和萧劲野共处一室,放下隨身的包,便径直走进厨房帮婆婆忙活晚饭。 灶台边,朵朵裹著薄薄的小棉袄,像只圆滚滚的小熊般坐在小板凳上,专心致志数著手心里的烤黄豆:“一、二、三、四……” “妈,我来帮您忙。”清妍將袖子挽了几折。 曾玉梅满脸慈祥笑容:“没啥要忙的啦,你刚放学也累了,坐著歇歇吧。” 清妍揉了揉朵朵的头髮:“不累,我做的又不是啥重活,您在家要带朵朵,又要餵鸡餵鸭,还得给我们做饭,您比我累多了。” 曾玉梅腰间戴著个藏蓝色碎花围裙,侧身倚在案板旁边: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你讲台上一站就是一天,要我这腿,肯定受不住。你们教书废的是精力脑力,我废的是一点儿体力。不干这些我得閒死!何况现在劲野休息在家,大部分活儿都被他干了,我更是没事儿做了。” 清妍浅浅一笑,没有再接话。 曾玉梅又问:“这两天夜里睡觉冷不冷?” “不冷啊,”清妍也靠著案板站定,“您打的新棉被厚实鬆软,盖著很暖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曾玉梅笑了下:“最近气温骤降,夜里寒气重。劲野怕你晚上睡觉冷,每回都提前帮你烧热土炕。这傻小子,怕烧得太热你睡著冒汗,又怕烧的不热,你晚上冻醒。 每天下午你没回来就开始烧,把炕温调好了,再去学校接你。自己睡觉的地方倒没这么上心,一天那点傻气儿净在你跟前冒了.....” 他帮自己烧炕? 清妍惊讶地看著婆婆。 怪不得最近夜夜安眠,睡的也沉。 说起烧炕,可是实打实的技术活儿。 烧浅了火势弱,炕面蓄热不足,后半夜寒气渗进来,睡到后半夜就冻醒。 烧太猛填柴过多,炕板蓄热过载,躺上去浑身发烫,翻身都没凉快地方,甚至能烫得睡不著。 清妍从前在城里长大,屋子里都有暖气,她哪儿会烧炕啊。 到了农村,乔年山又不怎么管她。 一到冬天,她要么把炕烧得烫人,要么就是后半夜被冻醒,寒冬腊月简直就是她的噩梦。 没想到,这些日子舒心温暖的睡眠,是因为有人提前费心帮她把这些事照料周到了。 回想方才在路上,自己还怒气冲冲骂他,清妍心底不由得涌上几分愧疚。 可另一方面又想,他耍流氓,骂死他也活该。 左右脑打了会儿架。 不多会儿,萧劲野也进到厨房里来了。 清妍看到他,眼神轻飘飘地挪开。 “聊什么呢?”萧劲野走到灶台边,弯腰將朵朵抱起身,顺势坐在板凳上。 他把朵朵放在腿上,隨手捏走她手心里的一颗小黄豆塞进嘴里,慢悠悠咀嚼起来。 朵朵眉心皱了一下。 刚才数数才数到一半,忽然被哥哥打乱了节奏,又得重头开始数。 萧劲野一边嚼著嘴里的黄豆一边捏捏朵朵的脸颊: “萧朵朵,是不是说我坏话呢?”他眼神落在清妍脸上。 朵朵的黄豆都数不清了,气得抱住她哥的手咬了一口,从他身上跳下来。 小短腿跑到曾玉梅身边伸出手:“豆豆,豆豆......” 曾玉梅给她抓了几颗黄豆,叮嘱可不能多吃。 萧劲野吊儿郎当抬腿在小孩儿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没良心啊萧朵朵,你没良心。现在敢咬我了,哥白对你好了。” 朵朵踉蹌了一下,从她妈手里拿了黄豆,紧紧攥著,跑到萧劲野身边用小拳头锤了他一下。 然后又噔噔噔跑到乔清妍腿边,紧紧抱住她的腿。 还转身凶巴巴对萧劲野说:“哥哥坏!” 萧劲野嗤了声,视线落在清妍白里透粉的脸颊上,语调端的散漫: “嘖嘖,原来是有靠山了。怪不得敢咬我。” 清妍哼了一声,嘟囔道:“咬你活该!人家好好的数黄豆,你干嘛抢人家的黄豆吃?” 说罢又低低补了句:“贱不贱啊。” 朵朵跟著嫂子学,也怯怯骂了声:“贱不贱啊。” 萧劲野不怒反笑,懒懒靠著椅背,大长腿懒洋洋支在地上,姿態閒散,深邃的黑眸漫不经心审视望向自己媳妇儿。 唇红肤白,站在环境昏暗的厨房里,跟颗莹白圆润的夜明珠似的闪闪发光。 几人斗嘴,曾玉梅不插话,搅锅,盛饭,嘴角始终噙著淡淡的笑意。 自从清妍来家里之后,家里似乎多了许多欢声笑语。 曾玉梅莫名有种直觉,儿子心里一直喜欢的女孩,很有可能就是清妍。 ...... 吃饭时,清妍询问曾玉梅:“妈,朵朵有没有不穿的棉裤?” 曾玉梅一边晾凉小碗里的热汤,一边应声:“有的,怎么了?” “班里有个小男孩,跟朵朵差不多高,他家里就一个爹,没有妈,今天上课时我看他就穿了个单薄的裤子,怪可怜的。我本来想去乡上给他买条棉裤的,只是放学那个点供销社都关门了。” “没事,等会儿吃完饭我给你找几件衣裳,你明儿给那娃带过去。” “谢谢妈。”清妍感激地笑笑,“您真好。” 萧劲野开口:“前段时间我不是给朵朵买了条新的黑棉裤吗,妈,你把那条找出来。到时候我再重新给朵朵买。” “好。”曾玉梅应声。 清妍端起碗,大半张脸几乎要埋到碗里去,瓮声瓮气说了句:“谢谢。” 萧劲野扬了下眉,语气不详:“客气了,媳妇儿。” 当晚,曾玉梅从衣柜里扒出来好几件衣裳,大多都是洗的乾乾净净的毛衣和棉裤 清妍站在一旁问:“妈,这棉裤多少钱买的?“ “8块钱,人家给打了个折,七块买到手的,厚实得很。” “喔。” 清妍用袋子把那些衣服叠起来装好,放在桌子上。 夜里躺在温热的炕上,翻开记帐本记帐:婆婆给李俊新棉裤,7元。 放下笔,本子塞起来,清妍闭上眼没几分钟就舒服地睡著了。 夜半时分,朦朧睡意里,耳边隱约传来细碎响动,夹杂著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响。 困意浓重,她並未起身。 早上醒来时,炕上还有一点儿余温。 冬日晨间寒气刺骨,清妍蜷缩在被褥里穿戴好衣服,赖了好一会儿才掀被起床。 出门前不忘提上带给学生的衣裳,又拿了一罐自己用的雪花膏。 萧劲野没去送,人家態度执拗,不给送。 自行车杵在跟前,都不上去。 硬逼的话就跟他急头白脸的,临走还狠狠踩了他一脚。 除了过去打猎卖货,赚钱的时候偶尔低头跟人斡旋,萧劲野还没有在谁面前这样低声下气过。 小没良心的。 生气的时候跟炸毛的小老虎一样,偏偏又长得那么稀罕,弄得他心里刺刺痒痒的。 - 趁著课间休息,清妍把李俊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隆冬季节,孩子裤腿单薄,里面空荡荡,皮肤摸著冰块似的,看著叫人心里难过。 清妍让他在办公室里换上厚棉裤,在他冻得红肿的手上还有皸裂的脸颊上涂了厚厚一层雪花膏。 小屁孩儿抬起手背在鼻尖闻了闻:“乔老师,这好香呀。” 清妍拧好雪花膏盖子:“李俊,以后每天你都来找我一趟,老师给你抹雪花膏,多抹抹,手慢慢儿就好了。” “谢谢乔老师。” “可不能再泼皮打架了啊,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打架胡混,不好好写作业,我就叫你爸来学校了。” 这一句话很有威慑力,李俊连忙惶恐地摇头:“老师,別叫我爸,我以后不泼皮了。” 清妍温温柔摸了摸他的头:“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別叫老师失望。回去上课吧。” 李俊应了声,提著她给的那包衣裳离开了。 上午结束四年级的数学课,清妍抱著课本折返办公室。 推门而入,凛冽寒气扑面而来,屋內温度和室外相差无几。 课堂上学生多喧闹,不觉得多冷,进到只有几个教师的办公室,寒意顺著衣缝不断往里钻,冻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办公室只有张老师一个人。 张老师四十来岁,戴著个黑框眼镜。她上午家里有事,方才吃过饭才来学校的。 清妍走近,看到自己办公桌上放著个鼓鼓囊囊的厚棉衣。 她把棉衣拿起来,发现下面是个摸著温温的铁饭盒。 张老师扶了扶眼镜,瞅瞅乔清妍,忍不住道: “清妍,你多幸福啊,不是婆婆来给你送饭就是老公来送,唉,我啥时候能享受这待遇.....” “对了,你爱人是做什么的啊?瞧著真不错,长得俊朗,嘴巴又会讲话。” 说话间,口鼻呼出缕缕白雾。 清妍坐下,打开饭盒盖子,鲜香扑面而来,米饭上码著番茄炒蛋与萝卜炒肉,色泽诱人。 张老师探头看了一眼:“伙食这么好呢,你爱人家庭条件挺不错的吧。” 清妍平静地回了句:“他是打猎的。” “打猎的?”张老师略显意外,乾笑了两声,心道原来就是个打猎的啊。 她说:“打猎的好啊,我看他那体格子挺不错,壮实得很。” “他刚走吗?”清妍问。 “誒,刚把饭盒放下就走了。” “他跟你聊啥了?” “没聊什么,在你位置上坐了会儿,閒扯了两句,饭盒一放就走了。” 张老师说完,就起身出去了。 清妍拿起筷子,闷不吭声地开始吃饭。 下午接连三节都是四年级语文课,前两堂讲授新课內容,最后一节课留给学生背诵课文。 清妍站在讲台上跺了跺脚,把手缩进棉衣口袋里,耳朵听著下面的学生摇头晃脑地背书。 她无意间望向窗外,一道熟悉身影映入眼帘。 缓步走到窗边定睛看过去,果然是萧劲野。 只见他来回好几趟,手里搬著物件,不知道在忙碌著什么。 第56章 你他妈还是个妻管严呢 过会儿,又看见他扛著一袋袋什么东西进进出出。 等到下午的课程全部结束,清妍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口堆著一些黄泥和砖块,她推开门,脚步顿住。 办公桌后侧,赫然立起一座崭新的火炉,炉子连接著一个约莫一米多高的空心火墙。 萧劲野正站在一个窗户边把排烟管穿过去。 大冬天,他没穿外套,只穿著一件黑色毛衣,额头上还沁著汗,大手用铁丝把烟管固定好,隨后徒手把长出来的一截铁丝直接拧了下来,力气大的惊人。 周校长瞧见乔清妍进门,连忙笑著感慨:“清妍,真多亏了你爱人,特意过来搭建了一个暖炉,往后大伙批改作业,再也不怕冻著手了。” “唉,说来惭愧,学校经费拮据,一直委屈你们几位老师很久。这下好了,办公室总算能暖和起来了。” 周校长一直都对这几个老师心有愧疚,学校本来就够穷了,日常连办公室教师们的办公物资都缺东少西的,哪里还有钱来提高他们的办公环境。 这下乔老师的爱人主动出钱出力修炉子,真是干了件大好事! 萧劲野侧头看了清妍一眼,没说什么,继续手上的活儿。 等到忙完了,试了试炉子的性能,確定没问题后,萧劲野才放心。 晌午来给她送饭,听她同事念叨办公室没有火炉,寒冷刺骨,说清妍每次特別搞笑,缩著脖子手插在口袋里改作业。 其实萧劲野皮糙肉厚,浑身热量高,对於冬天並没有特別大的感觉。 只是他知道自己媳妇儿细皮嫩肉的,受不了热,挨不了冻。 她每天在学校待那么久,岂不是要冻一天? 萧劲野想到这儿,就觉得心疼。索性去街上搞了点材料,帮他们修个火炉。 买这些材料不算多贵,主要是费事儿,不过他干活麻利,搞得也快。 做完这些,萧劲野又去外面把院子里乱七八糟的材料拢到一起。余光瞥见门口一处坑洼,想到万一他媳妇儿崴到脚就不好了。 於是又用剩余的几块砖和泥巴帮他们垫了一下填平。 期间周校长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拎著个旧的烧水壶:“这是我从家里拿来的,以后冬天你们就用这个烧水喝。” 清妍放下手里的笔,坐在位置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把烧水壶拿来接了些水,放在那新砌的炉子上。 炉子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没多久,办公室里的温度就升上来了,暖意融融。 清妍的位置离炉子不算远,整个人都感觉很暖和,手脚也不冰了。 於老师在一旁感嘆:“乔老师,你爱人真不错啊,这也算是为教育工作做贡献了。” 张老师接话:“我中午就閒聊顺口提了一嘴,说乔老师在办公室都快冻坏了。没想到下午他就把炉子给搭好了。我真是没见过这么疼媳妇儿的男人。” 清妍听著,抿著唇没应声。 等水烧温了,萧劲野刚好也忙完了。 清妍提著水壶出来,望见他嘴边衔著一截快燃尽的烟,毛衣袖子高高挽起,胳膊,手上都是脏污,脸上也有几个泥点,模样有点狼狈。 有什么东西在清妍心底像水一样化开,盪开一圈圈涟漪。 她拎著水壶的手心不自觉握紧了几分,咬了咬嘴唇说:“给你冲冲手吧。” “好。”萧劲野抬头笑了一下,噙著菸头走过来,“我媳妇儿真好。” 清妍见他那吊儿郎当的样,莫名想起上次他强吻自己的画面,脸颊不自觉浮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回了句:“別贫嘴。” “还有,別抽菸行不行,味道很难闻。” 萧劲野愣了下,隨即立刻听话地丟掉自己嘴里的菸头:“知道了,媳妇儿。以后不抽了。” 清妍没搭理他,抬手倾斜水壶,温热的水流缓缓落下。 水温刚好,萧劲野一边洗著一边心里觉得很美。 清妍目光低垂,看到泥水顺著他的肌肤蜿蜒而下,露出青筋虬结、硬朗有力的手臂。 傍晚。 方志杰到萧家来借工具,跟萧劲野俩人站在门口聊天。 他摸出一支烟递给萧,萧摆手回绝:“不抽,戒了。” 方志杰衔在嘴里的烟差点没掉下来:“什么意思,戒菸了?” 萧劲野嘴角掛著懒洋洋的笑:“嗯,我媳妇儿嫌烟味难闻,以后不抽了。” “靠,”方志杰冷嗤一声,“看不出来你他妈还是个妻管严呢!” 对方语气很欠:“我有老婆管,你有吗?” 方志杰聊不下去,拱拱手一副服了你了的表情。 临走前,萧劲野提醒他:“別忘了,明天早些起床,一块儿去收货。” 方志杰转身摆手:“放心,忘不了。” - 中药喝了几个疗程,没有任何效果。 陈晓梦都要急哭了。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上辈子嫁错人就算了,这辈子重生竟然又选上了一个同样不行的男人! 结婚几个月,陈晓梦一到夜里浑身就刺挠难受。 尤其跟同村几个结了婚的小姐妹聚在一起,大家难免聊那档子事儿。 都在说自己男人多么不是东西,晚上就跟头狼似的。 听著这些话,陈晓梦只觉得浑身都发痒。 后来,她听村里人说有一神奇的东西,男人吃了可以强肾健体,治疗那方面的隱疾。 只是这东西不好买,要到黑市上才有。 陈晓梦与蒋润生商量,让他拿钱,自己去黑市买去。 蒋润生自然也想治病,於是找藉口问他妈要了些钱给陈晓梦。 黑市比较隱秘,位置不固定。 每逢双日子就设在城东的城隍庙后头,单日子则摆在城南的旧政府楼后面的铁道旁。 萧劲野冬天並不是完全不工作,冬天不远猎,只放近套,偶尔有几个猎物上套,就近卖给乡镇的饭店。 收入不了几个钱,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他冬季真正的主要收入,全都来自黑市交易。 平日里和方志杰奔走各村,收来鹿肉,鹿角和鹿鞭这些东西,再拿到黑市上高价去卖。 这方面zf管的並不严,哪怕抓到了,也只是收缴货物、罚点款批评教育一番。 俩人也曾有两次偶遇巡查,都顺利脱身了。 因为萧劲野跑得非常快,他能够一个人扛起两麻袋货,在大街小巷中窜得像一道风,翻墙越障,没有谁比他的动作还要敏捷。 第57章 我想干的事多了 黑市长长一条街,冬季,人们都穿著军大衣或者棉服,男人戴著帽子,女人戴著围巾。 每个人都藏头掩面,生怕被熟人撞见举报。 “大哥,听说最近查得严,很有可能有便衣警察,我心都有点发虚。”方志杰推著自行车,目光警惕地来回扫视周遭。 为避人耳目,萧劲野提前叮嘱过,二人在黑市互不直呼本名,就叫大哥二弟。 此刻,他头戴雷锋帽,大半张脸被口罩遮挡,只露出一双深邃沉敛的眼。 “没有便衣。” “你怎么知道?” “月初和月中已经完成两轮例行检查,这个月不会再查了。每个月两次大检查是固定的,他们也是为了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 “噢噢。”方志杰应了声。 俩人各自扛著一大包货,一个摊儿摆在东头,另一个隔著几十米距离,摆在西头。 这也是萧劲野出的主意。 人流从东往西走,他拿次品摆在前面,方志杰拿上等货摆在后面。 人家问价,他先出高价,等到別人走到方志杰那个摊位,方志杰再喊个低价,两厢品相价格一对比,成交更容易些。 摊子摆好,拿出写好的牌子摆在旁边: 【野生山货滋补,固本强腰添雄风】 gg词出自读过初中、学识略高的方志杰之手。 他有句话常掛在嘴边:咱们呢,是两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 黑市今天人很多,再加上遇到了几个老客户,货出得很快。 过了会儿,人群里忽然出现一个身影。 萧劲野眼眸眯了眯,將口罩往上扯了几分。 陈晓梦来到摊前,皱著眉看了看摆在地上的一根干鹿鞭:“怎么卖的?” “五十。”萧劲野压著嗓子。 “这么贵?”陈晓梦眉头皱得更深了,她来只带了四十块钱来。 “便宜点行吗?” 萧劲野摇了摇头。 陈晓梦站起身,想著再往前逛逛。 走了几十米,她来到方志杰的摊前停住。 方志杰一看见陈晓梦,眼睛都瞪大了。 虽说对方带了条大围巾裹住了大半脸,可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乔清妍的继姐。 “这玩意怎么卖的?”陈晓梦指著地上的东西问。 她不认识方志杰,何况现在方志杰全身围的严实,只露出一双瞳仁。 方志杰伸出手比划了下。 陈晓梦:“四十五?” 她蹲了下来,问:“是正宗野生的吗?” 方志杰:“当然!我都在这儿卖多久了,好多老主顾过来,次次从我这儿拿货。” “这玩意儿......”她拿起那根干鹿鞭看了看,“真的有效果吗?” 方志杰心生好奇:“这都是男人滋补用的,女人可不能隨意用,你买来给谁用?” 陈晓梦警惕环顾四周,压低嗓音道出实情:“想给我丈夫吃,他那儿支棱不起来,时间也短促。” 方志杰小小地诧异了一瞬,颇觉意外。没想到那蒋润生看著挺端正的年轻小伙,竟然那方面不行?? 他顿时感觉自己似乎是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 方志杰篤定道:“那你可算找对门路了。我卖的是纯野生的货,这一根,你拿回去泡酒喝,有奇效!” “真的?”陈晓梦闪过喜色。 几番討价还价后,最终以四十元成交。 这干鹿鞭,他和萧劲野从村民手里收来一根是十块钱,转手直接卖了四十,方志杰都开心死了。 当天收摊回去的时候,方志杰拿著陈晓梦买鹿肉这事儿兴致勃勃地说了一路。 萧劲野对別人的事不关心,他只关心自己媳妇儿。 陈晓梦不是个省油的灯,自己日子过得不顺心,以后说不定会经常找她媳妇儿的不痛快。 他得把人看好了,不能叫他媳妇儿受委屈。 俩人赶在天黑前回到了家。 萧劲野留方志杰晚上在家吃饭,顺便把春芽叫了过来。 他回来时在从城里买了几道现成的菜,也不用他妈劳累忙活,煮个米饭,把菜热热就能吃了。 堂屋里,几个人坐在小板凳上,清妍抱著朵朵,俩人静静吃著饼乾。 春芽手里也拿著一块饼乾,时不时咬一口,脸始终避开旁边的方志杰,看向外边。 萧劲野在一旁干活。 他拿出今儿买的一个透明大玻璃罐子,把一根干鹿鞭放了进去,又往里倒高浓度白酒。 玻璃罐与酒水成本合计不过五元,泡製成鹿鞭酒后,能卖到六十至八十元,比直接售卖乾货收益更高。 不怕卖不出去,男人那方面不行是硬伤,倾家荡產都会想法儿治,在这方面相当捨得花钱。 春芽好奇问:“劲野哥,那里面放的是什么呀?” 萧劲野:“鹿鞭。” “哈?”春芽瞪大了眼睛。就连清妍都侧目看了过来。 春芽:“你用酒泡鹿鞭干啥?” 方志杰笑著调侃:“这就不知道了吧?你劲野哥身子发虚,得补补!” 萧劲野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把盖子拧紧,然后將酒放在了避光的角落里,等下次拿去黑市上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清妍看向萧劲野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春芽踢了下方志杰的腿:“问你了吗,话这么多。” 自从俩人上次亲过嘴儿,春芽再没理过他,方志杰见她跟自己说话,心里开心,顺势抓住她脚腕: “鞋脏不脏,再踢我不客气了啊......” 没一会儿,俩人就打了起来,直到曾玉梅端著菜进来才停手。 这顿饭吃的很开心,因为曾玉梅厨艺好,从小方志杰和春芽就爱来他们家蹭饭。 曾玉梅看著这群孩子,心情也格外高兴,一会儿给这个夹菜,一会儿给那个夹菜。 也许是晚饭时喝了不少水,睡到半夜,清妍忽然被尿意憋醒。 迷迷糊糊间听到炕沿似乎有什么动静,睁开惺忪睡眼一转头看到一个高大身影正蹲在炕边。 “你在干嘛?”清妍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语气凶巴巴的。 萧劲野抬起头,面无表情不紧不慢道:“添柴,不然后半夜冻傻你。”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清妍抚了下额头:“你......每晚都帮我给炕添柴吗?” “嗯。”萧劲野关上灶门,站起身,挺拔的身躯佇立在炕边。 他只穿著白色背心,下身搭著及膝格纹短裤,紧实匀称的肌肉线条清晰分明。 他静静凝望乔清妍片刻,忽然俯身凑近。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乔清妍心头一颤,不由得慌张开口:“你想干什么?” 萧劲野望著她侷促的模样,浅勾著薄唇:“我想干的事多了,你指哪一件?” 说完,萧劲野视线下垂,从她雪白脖颈缓慢游移向下,在锁骨前的位置停留了几秒。 空气静得能听到他喉结轻咽的声音。 清妍后知后觉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猛地坐起来,衣服凌乱,前面露出一大片白腻柔软的肌肤。 正要张口骂他,却见男人伸手,粗糲温热的指腹轻擦过她细腻柔滑的皮肤,將她右肩滑落至手臂的小吊带细心拉回原处。 没有其他越界的动作。 只说了句:“睡吧。”便转身回了房间。 清妍塌著肩膀,感觉自己有气都发不出来。 人家帮你烧炕,怕你冷帮你在办公室搭了个炉子,关心你关心的学生,给你买这买那,虽然有时候流氓了点,说话也糙,但清妍的心也不是铁打的。 她这会儿因为自己不小心被他看到了半边胸,羞愤得不行,又因这些点点滴滴没办法把脾气发出来而感到窝火。 心头百般情绪交织。 第58章 俊俏的班主任 接连下了几场大雪,转眼已是正月时节。 学校已经拖欠两个月薪资没发,办公室里几位老师忍不住低声抱怨。 清妍坐在办公桌前埋头批改作业,身后火墙散发的温暖,舒適地將她包围。 她褪去厚重的外套,身上只穿了一件白毛衣。 当改到李俊的作业本时,清妍发现满篇灰色铅笔字儿的纸面上竟然有几滴红色笔墨洇开的痕跡。 乡下孩子家境拮据,大多只有几支铅笔,极少会有红墨水。 清妍盯著那几滴红痕看了会儿,指尖轻轻抚过,又拿起试卷闻了闻,眉心不自觉皱了起来。 血腥味。 写作业的时候流鼻血了? 李俊已经有两天没来学校上课了,他爸托同村的一个小孩来请假,说李俊因为天冷得了重感冒。 最后一节没有课,清妍在办公室改完作业,决定去李俊家看看。 走的时候於老师叫住她:“清妍,你上哪儿去?” 清妍一边穿外套一边说:“李俊生病两天没来学校了,那孩子你知道的,跟著他爸生活,大男人没女人细心,我想去看看他感冒怎么样了。” 於老师说:“应该没事吧,这些天太冷,好多人都感冒了。你又不是医生,去看了也没用啊。” “我不放心。”一想到作业本上的血跡,乔清妍心底满是不安。 於老师走到炉边,拿起一枚烤得软糯流蜜的红薯递过来:“先吃块红薯再去,刚烤好的,香气十足。” “我不吃,你们吃吧。”清妍抬脚走了两步,又转过身,“还是给我一个吧。” 她用旧报纸裹住温热的红薯揣进衣兜,推门走入寒风之中。 屋外寒风呼啸,大地冰封,连日积雪,地上都结了冰。 乔清妍拉紧围巾,双手插进衣兜,埋著头往前走。 之前家访来过李俊家一回,距离学校十来分钟的路程,不算远。 清妍小心翼翼地走著,有时候冰太滑,脚下时不时踉蹌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中途还摔了一跤,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所幸冬季穿得厚,没磕碰到哪里。 来到李俊家的院子,大门紧闭,清妍敲了敲门,没人答应。 她轻轻一推,门开了。 院子里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积雪,无人轻扫打理,旧瓦房破败萧条。 堂屋大门敞开,四下寂静无人。 “李俊,李俊,你在家吗?” 清妍站在院子里喊了两声,没人回应。 她正要抬脚往里走,就看见一个落魄的小身影一瘸一拐挪到了堂屋门口。 瞧见乔清妍,孩子黯淡无神的眼眸瞬间亮起几分光彩,声音沙哑乾涩:“乔老师,您怎么来了?” 听这嗓音,確实病得不轻。 清妍一边往堂屋走一边说:“老师来看看你。” 李俊身上穿著清妍给他的棉裤和毛衣,赶忙踉蹌著步子,懂事地用小手把一条旧板凳擦乾净:“老师,你坐。” “你爸爸不在家吗?”清妍问。 “嗯。”李俊的睫毛眨了眨,眼中闪过一抹什么情绪,“不在家。” 清妍坐在小板凳上,抬手轻贴孩子额头探温,並无发热跡象,又握住他冰凉的小手柔声询问:“你感冒怎么样了?嗓子疼不疼?” 往日满是冻疮的双手,因她日日帮忙涂抹雪花膏养护,现下已经好转不少。 孩子摇摇头,抿紧嘴唇沉默不语,澄澈的目光静静望著眼前的老师。 “你爸爸去哪儿了?” “喝酒了。” “是去参加酒席吗?” 李俊又摇头:“不是。” 说罢,他低垂著头,像是一颗被霜打过的茄子,落寞地盯著地面。 清妍眉心微蹙,孩子都生病在家,大冷天的,没什么农活要忙,不在家照顾孩子自己出去喝酒,这是什么父亲? 她摸摸李俊看起来有些苍白虚弱的脸蛋:“你晌午吃饭了吗?” 孩子又摇摇头,整个人蔫蔫的。 清妍心里无声嘆息了下,从兜里拿出一个烤红薯递给他: “看老师给你带什么了,香喷喷的烤红薯。赶紧吃吧。” 李俊鼻子一酸,泪汪汪地看著她,乔老师眼里含著柔软的笑意,真好看,有点像他妈妈。 红薯还热乎,温得李俊的心臟都是暖洋洋的。 李俊大口大口地嚼著红薯,不多会儿,红薯刚吃完,就听到一道醉醺醺的男声: “李俊!李俊!你个小瘪犊子,又在睡懒觉呢!起来给老子烧壶水去!” 李俊看到他爸回来,顿时眼神变得很惶恐,连忙推著清妍往外走: “老师,你先回去吧。” 李国栋摇摇晃晃往院子里走,一双眼被酒精泡得浑浊不堪,瞳孔涣散,下頜的胡茬上还站著酒渍。 清妍上次来家访的时候,李俊的爸爸不在家,家里只有李俊这个娃娃和一条大黄狗。 如今见到他父亲竟是这样一个酒疯子,清妍更心疼这孩子了。 她把李俊护在身后,对著面前的李国栋说:“李俊爸爸,你孩子生病发烧了,你就不能多关心关心他吗?” 醉眼朦朧的李国栋眯起双眼,语气蛮横不善:“你是什么人?” “我是李俊的班主任。”乔清妍皱眉看著他。 李国栋视线在她脸上聚焦,目光黏腻: “班主任?儿子,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么俊俏的班主任,啊?” 说著,他上前想抬手摸清妍的脸,手还没摸到,就被清妍一巴掌利落挥开了。 李俊立刻衝到两人中间,张开双臂阻拦:“爸,乔老师是我的老师,你別乱来。” “滚一边去!”李国栋直接抬腿踹了儿子一脚,“小东西,打你打得轻了!” 李国栋抬脚狠狠踹向儿子,李俊猝不及防重重摔落在地,身上旧伤被牵动,小脸瞬间拧作一团,痛得神色发白。 “李俊!” 乔清妍连忙蹲下身查看状况。 见孩子蜷在地上抱著腿,脸色似乎疼痛难忍,清妍焦急地直接把他的棉裤裤腿扒起来。 孩子小腿上,纵横交错布满大小淤青,触目惊心。 第59章 一天到晚勾死我了 “这是你爸打的?”清妍瞪著眼,满脸震惊和诧异。 李俊疼得哭出了声,眼泪一颗颗滚出来,稚嫩嗓音催促道:“乔老师,你先走吧,我没事。” 清妍伸手將孩子扶起,手臂揽住他单薄的肩头,转头怒视著眼前的男人: “他是你儿子!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你怎么下得了手把他打成这样?” 李国栋偏头朝地上啐了口痰:“老子打儿子,那是天经地义!” 李俊的哭声扰得他心头火气暴涨,他猛地抽出腰间皮带,厉声呵斥:“哭哭哭,老子让你他妈的哭!” 说著,皮带裹挟劲风直直朝著瘦小的李俊挥去。 清妍来不及多想,下意识侧身挡在孩子身前。 重重一鞭狠狠落在她后背。 即便隔著厚实棉衣,痛感依旧清晰传来,她眉头微微蹙了下。 李俊嚇得浑身发抖,万万没想到醉酒的爹竟然敢对老师动手。 李国栋的皮带还没收回来,院子门口忽然闯进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人三步並两步跨到他跟前,还不等他看清对方面容,就被一脚重重的力道踹飞几米远。 李国栋重重摔落在积雪的冰面上,疼得忍不住发出哀嚎。 清妍转过身,猛地对上萧劲野那双慍怒的眼睛。 他骂了句脏话,上前抓住她的手,嗓音中压抑著怒气和心疼: “一天不看著你,就他妈被別人欺负上了。” 萧劲野这两日在城里忙,今天好不容易回来,想著去学校接她下班,没想到人没看到,只碰到她同事,说她来这个村子家访。 幸好他赶了过来,不过还是晚了一步,他到门口时,恰好看到那皮带鞭子一样狠厉落在她的背上。 犹如抽打在萧劲野的心口。 “疼不疼?”萧劲野问。 清妍摇摇头,一看到他,心底就不自觉涌上委屈:“我要是不来,李俊就被他爸爸打死了!” 萧劲野瞥了眼哭得泪眼婆娑的孩子,又看向瘫在地上撒泼的醉汉,怒火难抑,上前又重重踹了对方几下。 他捡起地上的皮带,用力抽打在李国栋身上,隨后將皮带狠狠甩到对方脸上。 面色阴沉的他攥住清妍手腕:“先回家。” 清妍回头望向孤零零站在原地的李俊,满眼恳切地看向萧劲野,眼神里满是央求。 “靠。”萧劲野又低声吐了句脏话,大手摸了下清妍的脸颊,“把他带上吧。” 清妍嘴角立刻漾开笑意,对李俊伸出手:“李俊,你跟老师走,明儿我托人找你妈去。” 李俊忌惮地瞟了眼在一旁骂骂咧咧的醉鬼父亲,拉住清妍的手跟他们一起离开。 路上,萧劲野看到李俊走路一瘸一拐的,乾脆俯身,单手稳稳將孩子抱在了臂弯里。 地上湿滑,怕清妍摔著,另一只大手又去牵她,清妍不动声色地挥开,不给他牵。 下一秒,他直接牢牢扣住她的掌心,沉声开口斥责: “你一天天的,做好事之前能不能先关心自己的安危。我他妈救你一次两次,不可能次次都能及时赶来......”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你是不是要让我担心死?” 清妍抿著嘴没吭气。 萧劲野只说了两句,顾及一旁有孩子,只能自己慢慢將胸腔里那团幽寂的火消灭。 中途俩人去了趟李俊的一个亲戚家,托亲戚给他的妈妈带话,让他妈明天到南家坪村乔老师家来接他。 到家时已接近天黑,曾玉梅见俩人领了个跟朵朵一般大的小男孩回来,惊诧地询问怎么回事。 听完清妍的讲述,曾玉梅心疼地把李俊抱在怀里:“多好的娃娃呀,他爹怎么能捨得打的?” 朵朵对於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小男生有点陌生和害怕,躲在大人身后观察了好久,才敢露出脑袋光明正大地瞧他。 清妍把李俊身上的衣裳掀起来,看到他腰间也遍布著青紫淤痕。 “你爸爸经常打你?” “嗯。”李俊如实应道。 清妍又问:“腿是被他踢成这样的?” 孩子再次默然頷首。 空气安静了几秒,三个大人望著孩子身上腿上的伤痕,心中都觉得沉甸甸的。 晚上吃饭时,曾玉梅给孩子盛了一大碗粥,又多煮了两个鸡蛋。 李俊抱著碗大口把饭吃得乾乾净净。 清妍柔声细语循序渐进地问了他许多,这才得知他家里的真实情况。 李俊的妈老早就不跟他爸过了,嫁去了別的村子,偶偶尔才会抽空回来探望他。 父亲李国栋嗜酒成性,每次醉酒后脾气便会暴戾失控,所有火气全都发泄在年幼的李俊身上。 平日里孩子跟著父亲度日,常常三餐不济,挨饿受冻是家常便饭,还动不动就遭受打骂。 乔清妍改作业时看到的血,就是他在写作业的时候被他爸扇了几巴掌,鼻血当场滴落染脏了作业本。 前两天李国栋深夜醉酒归家,一言不合就对李俊拳打脚踢,孩子重重摔倒在地,腿受了伤,整整两天疼得臥床不起,根本没办法去上学。 要不是今天清妍去家里找他,说不定他在家被他爸揍死也没人知道。 孩子看著可怜巴巴的,又懂事又惹人心疼。 吃完饭,清妍见他身上脏兮兮的,想给他洗个热水澡。 考虑到他已经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了,自己洗不大方便。 於是清妍目光求助地看向了家里唯一的男人。 萧劲野收拾碗筷端去厨房,清妍屁顛屁顛跟在他后面,也端著盘子一块进去。 “干什么?”他似乎还在生气,神情冷峻淡漠。 乔清妍轻轻放下手中盘子,眨著一双灵动眼眸仰头望著他,语气软软央求: “我等下烧些热水,能不能麻烦你帮忙给李俊洗个澡呀?” “不能。我可不伺候別人。”萧劲野果断拒绝。 ”求求你了,就当做件好事...“清妍双手合十搓了搓手恳求。 “我不喜欢做好事。”萧劲野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盯著她,“说说看,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清妍眼皮耷拉下来:“不愿意算了,等会儿我自己帮他洗。” 她转身正要迈步离开,手腕忽然被猛地攥住—— 一股力道將她直接拽回。 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宽厚温热的怀里。 “对別人都有耐心,唯独对我没耐心是吧?”萧劲野单手捏住她的下頜,低头看著她的眼睛。 清妍不自在地挣了两下:“你既然不愿帮忙,我也不会勉强你的……” 话还未说完,嘴唇就被某人堵住了。 男人强势俯身吻了上来,自己索要好处。 手臂如同铁锁般禁錮著她,大掌在她软腰处勒得很紧,无论清妍怎么拧都挣不开。 两人有著几十厘米的身高差,他宽肩厚背,身形壮阔魁梧,犹如草原上威风凛凛的头狼,而清妍在他怀里仿佛是个柔弱娇小的绵阳一般,似乎只有被吃干抹净的份儿。 男人气息强势霸道,摄住女孩的嘴唇,疯狂痴缠起来不给人一丝活路。 厨房距离堂屋很近,隨时都有可能被人撞见。 乔清妍心跳骤然狂飆,脸颊飞快染上一层緋红,又羞又窘又气。 又亲她,怎么又亲她,这人耍起流氓没完没了了。 亲了足足几十秒,直到把人的小嘴唇都吮得红润,萧劲野才微微偏头,带著粗重喘息缓缓鬆开她。 “你个小麻烦精,整天净给我找麻烦了,我真是欠你的!” 嘴上低声数落,大拇指却温柔地帮她楷去嘴角拉丝的曖昧涎水。 盯著她的唇,他语气轻了几分,嗓音沉哑:“你小嘴怎么这么软?” “嘴上涂什么玩意儿了,一天到晚勾死我了。” “勾得我老想吃你。” 清妍被亲得晕头转向,大脑缺氧,胸口微微起伏著,说不出话。 缓了半会儿,才想起来抬手打他:“萧劲野,你混蛋......” 萧劲野一把攥住她手腕,黑眸深黯,在她柔软的唇上又啄了几下,哄道: “媳妇儿,別生气。我来烧水,等会儿帮那小孩洗个澡。” 清妍耳根泛红,鼓起腮帮子,白了他一眼:“你放开我,等会儿被人看见了......” 萧劲野听话地鬆开手,她立刻慌慌张张快步逃离厨房。 望著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萧劲野咂摸了片刻,后知后觉低骂了声“操”。 被看见又怎么样? 我合法的。 第60章 你晚上睡我这张炕吧 萧劲野帮李俊那孩子洗了个热水澡,曾玉梅帮他找了套睡衣穿。 清妍给他脸蛋和手上涂了一层雪花膏。堂屋里,两个小傢伙蹲在地上,围著小狗福宝玩耍。 “福宝......”朵朵指指地上毛绒绒的小狗。 福宝已经长大了不少,身子圆滚滚的,模样憨態十足。 “他叫福宝?”李俊轻声问。 “嗯。”朵朵点了点头。 “你叫朵朵?” 女孩再次点了点头,一双葡萄般乌黑透亮的眼眸静静望著他。 李俊看出来朵朵跟其他的小朋友似乎不太一样。 他指著小狗,又看向身旁的小姑娘,轻声夸讚:“你和福宝一样可爱。” 似乎明白对方在夸自己,朵朵弯起眼睛笑了笑。 朵朵没有朋友,李俊是第一个愿意跟她说话跟她玩的朋友。 臥室里,清妍和萧劲野正在討论晚上怎么睡的问题。 李俊只是个孩子,清妍打算晚上自己带著他睡,可萧劲野不同意。 “他都已经七八岁了,男女有別,你不能跟他一块睡。” 清妍浅怒:“他只是个孩子。” “孩子也不行,要是谁传閒话造谣说你跟男的睡一起怎么办?” “你——”清妍无法儿,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只能小声跟他商量,“那让他跟你睡行不行?” “不行。我那张炕太小,晚上翻个身都能压死他。”萧劲野状似勉强地作出让步,“让他独自睡我那间房吧。” “那你睡哪儿?” 萧劲野眼皮掀了掀:“我睡猪圈!” “啊?”清妍怔了下。 猪圈虽搭著遮雨棚,冬日风雪能勉强遮挡,可夜里寒风刺骨,天寒地冻睡猪圈多冷啊。 再说了,猪圈到处都是猪食和猪粪,环境多脏啊。 萧劲野注视著她纠结的神情,好半会儿,才听她慢吞吞地说: “那你...那你记得多盖几床被子。” 萧劲野心底冷嗤了声,气得差点冷呵出声。 他就那么隨口一说,她还真打算让他睡猪圈?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良心? 自己帮她的学生洗澡,整天当牛做马乾这干那,她睡的炕那么大,就不能邀请他在这儿睡一晚吗? 萧劲野不动声色,佯装迈步往曾玉梅的房间走去:“我喊我妈帮我准备十床被子,免得晚上冻发烧了。” 就在他脚步即將踏出房门的剎那,一双微凉柔软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要不你晚上睡我这张炕吧。” 话音未完全落,萧劲野立刻应声:“好。” 清妍把萧劲野的炕铺好,等李俊和朵朵玩了会儿,才把孩子喊过来睡觉。 “你好好睡觉,明儿你妈就来接你了。”清妍摸了摸李俊的脸,轻声安抚。 萧劲野往炕灶里添了把木柴,整个被窝都是温暖的,李俊躺在里面很舒適,四肢都轻鬆地伸展开。 “嗯,谢谢乔老师。”他低低应了声。 乔清妍和萧劲野出了屋子,顺手把电灯关了。 院落里传来萧劲野洗漱的声响,清妍坐在炕沿边快速地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 平时她要脱掉內衣才睡觉的,可今晚萧劲野也睡这儿,內衣就不能脱了。 最终,清妍穿著睡衣,还有勒得紧紧的內衣,躺在了被窝里。 有点不舒服,先將就一晚吧。 待萧劲野洗漱完插好堂屋的门栓,折返臥室时,看到女孩已经把炕上的被褥都铺好了。 两床被褥之间隔了十万八千里,中间还用叠起来的一道窄窄的被子做分界线。 楚河汉界,涇渭分明。 他淡淡嗤了声。 清妍半张脸埋在被褥里,悄悄探出脑袋询问:“你夜里睡觉打呼嚕吗?” “不打。”萧劲野开始脱自己的衣裳,清妍目光扫过,不小心看到他袒露出来的紧实腹肌,嚇得赶紧闭上了眼。 “你不会打呼嚕吧?”萧劲野戏謔问。 清妍再次睁眼,气鼓鼓地瞪向对方,眼见男人伸手解开腰间皮带,又连忙闭上眼眸。 闷闷的声音自被窝边缘传出:“我才不打呢,我睡觉很安稳的,希望你也是。” 旁敲侧击点他呢,萧劲野懂。 他没说话,脱掉裤子,掀开被褥躺上炕榻。 萧劲野躺下后,清妍悠悠背过身,只留给对方一个后脑勺。 屋中灯火熄灭,周遭陷入一片静謐黑暗。 起初清妍攥著被角有点睡不著,身侧躺著一个不正经的男人,她真怕自己闭上眼之后,对方作出什么流氓事儿。 可今天发生了好多事儿,再加上炕实在烧得温热舒服,没多久清妍就闔上了眼,呼吸变得平缓绵长。 月光透过窗欞浅浅洒落,朦朧光晕里,萧劲野枕著手臂侧身而臥,目光一瞬不瞬凝望著身侧的媳妇儿。 清妍乌黑柔软的髮丝落在枕头上,小巧的耳朵温柔地贴在脸颊侧,背影都那么动人。 想咬。 怎么连耳朵都长得这么稀罕。 毫无睡意的他,静静聆听著身旁均匀的呼吸声,胸腔里的心跳愈发急促。 他往她的方向轻轻挪了挪,伸出手臂勾起她的一缕黑髮绕在指尖把玩。 轻柔的髮丝缠绕著他的指节,滑滑的,柔软的,香香的。 正玩著人家的头髮,忽然感觉到对方似乎有动静。萧劲野连忙收回手,闔上双眼佯装熟睡。 其实清妍並未醒,只是下意识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 似乎有点热,她雪白圆润的手臂也从被窝里伸了出来,一条腿隨意压在被面上,睡得毫无防备。 半会儿,她呼吸渐沉。 萧劲野於黑暗中睁开眼,入目是一张粉白无暇脸蛋。 长长的睫毛在柔和的月色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樑秀气挺直,嘴唇瀲灩,透著几丝娇憨和甜香。 片刻后,萧劲野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鼾声。 他愣了下。 紧接著,是一声长长的吸气停顿,隨后又爆发出一阵类似小猪打呼嚕般的软糯咕嚕声。 萧劲野惊诧半晌才忍不住低笑出声,俊脸漾开深深的笑意。 之前都不知道,他媳妇儿竟然打呼嚕? 轻微的鼾声在寂静屋內迴荡,越看越可爱。 萧劲野轻轻挪到她跟前,垂眸看著她,喉结轻滑了下,幽深的眸子里全是眼前的女孩。 他抬手,带著薄茧的指腹轻轻按在她的唇上, 屏息,低头,嘴唇轻轻贴上她的唇瓣。浅浅的一个吻,不掺杂任何情慾。 隨后他踢开横亘在两人中间的那条被子,小心翼翼地將她整个人捞进自己的被窝。 这时,清妍突然哼嚀了一声。 第61章 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以为把人弄醒了,萧劲野心头一紧,瞬间身子僵住。 好在女孩並未睁眼,只是微微蹙起眉心,睡梦中下意识抬手,摸索著解开了身后紧绷的內衣扣子。 卸下束缚后,又陷入了深眠。 萧劲野敛著呼吸,以完全占有的姿势將人稳稳抱进怀里。 温香软玉,娇憨软糯。 在他厚实的怀里,她显得格外娇小。 女孩的小手贴著他坚实的胸膛,脚尖蹭在他的小腿肌肤上,脸埋在他颈窝边,轻微呼吸时带出来的热气在他颈间缠绕。 这一刻,萧劲野感觉自己死也值了。 他沉沉呼吸,贪婪地嗅著来自她身上源源不断的体香。 环在她腰间的手缓慢摩挲著,女孩的腰肢细软有肉感,並不是那种单薄的身材。 屁股也挺翘圆润,上次掐过,那带劲的手感萧劲野每晚都能想起来。 此刻在她软腰处摸著,大手不自觉往上滑..... 掌心覆上,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喟嘆。 这他娘的比大白饃还暄软,这谁受得了啊。 萧劲野只触碰一下就收回了手。怕把人弄醒,不敢做过头。 就这样硬扛著,直到后半夜才睡著。 鸡打鸣时,天光微弱,窗檐下落著一层薄薄的雪,寒气透过窗缝渗进屋內。 被褥里的清妍动了动身子,想伸个懒腰,手刚想抬起来,感觉哪里不对劲。 一种沉稳而恆定的暖意,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到她身上,手摸到的地方像是一堵温热坚实的墙。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线条流畅的下頜线,冷峻英挺的脸庞近在咫尺,轮廓分明,眉眼深邃。 而自己的手正摸著人家宽阔的胸膛上。 掌心之下,紧实的肌肉隨著他平稳绵长的呼吸缓缓起伏,心跳声低沉有力。 浓郁霸道的雄性荷尔蒙气息,令清妍心头一颤。 她满脸错愕,微微张著唇。 定神细看,这分明是人家的被窝和地界,自己怎么滚到这儿来了? 男人那条结实的手臂横亘在她的腰际,將她牢牢禁錮在温暖的怀抱中。 两人身姿相贴,亲密得毫无缝隙,姿势太过曖昧。 下一秒,清妍隱隱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她下意识伸手,扒拉了一下。 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什么,脸蛋瞬间爆红。 呜呜呜,这只手她都不想要了。 “嗯......”头顶上传来男人喉间溢出的性感低喘声,“你干什么?” 萧劲野当场抓住她。 清妍窘迫得恨不得自己原地去世! “你...你怎么跟我睡到一个被窝了?”她凶巴巴先发制人。 萧劲野动了动被她枕麻的手臂,缓慢睁开惺忪的眼,垂眸看她。 刚睡醒的嗓音微哑:“你搞清楚,这是我的被窝。” 他微微掀开所剩无几的被角给她看:“我说怎么昨晚都快冻死了,原来是你滚过来抢了我的被子。” 清妍支起脑袋,看到他整个后背都晾在寒冷的空气里。 她下意识赶紧帮他拢好被子:“对,对不起...我可能做梦了。” 说完,她转身就想爬回自己那边去。 萧劲野大掌直接扣住她的腰肢,將人一把拽回怀中。 一双黑眸沉沉望著她:“你刚才摸我78干什么?” 清妍听到这话,耳朵像被刺了一下,手忙脚乱捂住他的嘴。 压低声音道:“你別胡说!我没有。” “你有。”萧劲野声音闷在她的手心里。 “我没有!” “你有。” 俩人斗嘴斗了两个来回。 清妍没招儿了,抿著唇小声问他:“你想怎么样?” 他目光落在她胸前,清妍也低头看去,紧接著猛地双臂交叉护住胸口,羞得浑身发烫。 救命啊,她明白肯定是昨晚睡觉內衣勒得不舒服自己迷迷糊糊解开了。 萧劲野滚了下喉结:“你让我摸一下,算是还回来。” 这个臭流氓,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清妍又羞又气,挑起秀气的眉目瞪了他一眼,抬脚就朝他结实的腿上踢了一脚:“想都別想!” 说完,她奋力从他怀里挣开,爬回了另一边自己的被窝里。 萧劲野低哼了声,她那点软乎乎力道踢过来跟小猫挠似的,给他挠得浑身更热了。 ...... 在被窝里穿好衣裳,清妍就起床了。 清晨吃过早饭,没过多久,李俊的母亲便赶了过来。 她领著孩子一个劲儿地朝乔清妍他们鞠躬道谢,感谢他们照顾自己孩子。 “都怪我,明知道他爸是个醉鬼,还把他留在那个家......” 清妍叮嘱:“他身上有淤青,手上有冻疮,你最好带他去镇上检查一下,仔细看看身体有没有其他隱伤。” “哎,谢谢你啊,乔老师,真是麻烦你们了。” 李俊母亲连连应声,再三道谢后,牵著李俊转身离去。 没两日,李俊就来学校恢復上课了。 他穿著乾净整洁的衣裳,整个人精神焕发。乔清妍见他状態好转,终於彻底放下心来。 - 乔家这边,乔年山昨晚做了个梦。 梦里,逝去的前妻字字泣血,控诉他偏心不公,苛待亲生女儿清妍,反倒偏心纵容旁人的孩子。 每一句话都如利刃般,狠狠扎进乔年山的心底 梦醒之后,乔年山心绪纷乱,悄悄上街买了一沓黄纸,独自去亡妻坟前祭拜。 这天放学,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校门,乔毅混在人群中,一眼就望见站在路边、手里提著糕点袋子的乔年山。 他心头一喜,以为父亲是特意来接自己放学,快步飞奔上前。 跑过去后,乔年山只是摸了下他的头,並没说什么。 “爹,你买的啥好吃的?”乔毅凑上前,眼巴巴望著袋子。 乔年山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给你姐带的东西。” 乔毅舔著嘴唇:“爹,我都闻见香味儿了,我也想吃。” 乔年山目光远远望见走出校门的乔清妍,立刻抬步上前唤住她:“清妍!” “爹,你咋来了?”乔清妍见到他,很是诧异。 “我今儿上街看这糕点不错,给你买了一袋。”乔年山將手里的糕点递到她面前。 乔清妍受宠若惊,眉心蹙了下,並没去接:“您有啥事吗?” 闺女这句话忽然刺痛了乔年山的心,他过去確实很少关心过她,以至於现在突然的关心,令她满心戒备。 乔年山沉声道:“没別的事,当爹的给自家闺女买袋糕点,还要有缘由吗?拿著。” “不用了,您拿回去给乔毅吃吧。”清妍推脱不想要。 “这是专门给你买的。”乔年山把糕点塞到她怀里,“別想太多,爹没有別的意思,就想过来看看你。” 说罢,乔年山领著乔毅回去了。 清妍低头看著手里的糕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好一会儿。 回到家,萧劲野听说这件事,耸耸肩:“也许你爹开窍了,知道疼自己闺女了。” 而乔家这边,乔毅一直闷闷不乐。 放下书包后第一时间跑到厨房跟他妈告状:“妈,爹今天去学校给二姐买了一大包糕点,一口都不给我吃!” 陈秀英惊得手里的勺子都掉在了地上:“你说什么?” “真的!那糕点看著就贵,爹全都给二姐了!” 陈秀英站在厨房门口望向院子里乔年山的背影,暗自嘀咕:怎么突然转性对他闺女这么好了? 她目光在自家儿子身上来回打量,眉头拧紧。 莫不是...乔年山知道了什么? 第62章 摸自己媳妇儿不犯法 年前,曾玉梅攒了满满一篮子鸭蛋打算醃製。 她从杂物房搬出一口閒置的大陶罐,仔细刷洗乾净。蹲在堂屋中,將稻草碎、红泥、粗盐与白酒调和在一起。 清妍见她忙,搬了个小板凳放在她身后:“妈,我来帮您。您腿不好,坐下弄吧。” 曾玉梅见她挽起袖子,忙阻拦:“你別弄,都是泥,等会儿把你衣裳蹭脏了。” “不碍事。”清妍笑著坐下,陪著她一同忙活起来。 院门敞著,一阵脚步声传来,清妍抬眼望去,见萧劲野挑著两桶水走了进来。 村里的井水都上冻了,各家各户用水只能到河边去挑,眾人在河边的冰层钻了个井口般大的眼儿,刚好能把水桶放进去取水。 河边距离这儿走路来回得十来分钟,家里天天吃水用水都是萧劲野去挑。劈柴挑水重活累活都被他一手包揽。 早前清妍也曾试著去挑水,可扁担刚搭上肩头,两桶水沉得她连站都站不稳,水桶更是纹丝不动。 此刻清妍望著萧劲野的身影,搭著眼皮暗自想:他力气怎么那么大呀,真是壮蛮如牛。 裹著红泥的鸭蛋被一个个码入陶罐里,清妍白嫩的双手都沾上了泥巴。 朵朵在一旁捣乱,哼哼唧唧也想参与,曾玉梅曲肘拨开她:“去跟福宝玩,別在这儿捣乱。” 萧劲野把水倒进厨房的水缸,携著一身寒气进到屋里。 他蹲在朵朵旁边,將人圈在臂弯里,冰凉的大手探进小胖孩的脖子。 朵朵被冰得一激灵,转头就对上哥哥促狭的笑脸。朵朵当即撅起小嘴,气鼓鼓地瞪著他。 她脸圆体胖,两腮肉多,因为智力有点问题,表情动作总是比平常小孩要夸张些,看起来颇为滑稽。 清妍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下手才猛然想起自己手上还沾著红泥。 这下可好,朵朵两边脸蛋都抹上了泥印,愈发好笑了。 朵朵摸著脸上黏糊糊的泥巴,小脸皱成一团,一时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清妍看著她委屈的模样,心里又愧疚又想笑。 “你看,你嫂子欺负你呢。”萧劲野贴在妹妹耳旁攛掇道:“把泥抹回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说著,他便握著朵朵的小手,將掌心里的红泥蹭到了清妍白皙的脸颊上。 “萧劲野!”清妍眉头一蹙,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反手抓起一团泥就抹在了他脸上。 朵朵也学著样子,气呼呼地往哥哥脸上抹泥。 萧劲野眉梢一挑,无奈笑:“好啊,你们两个联手欺负我一个。” 他捏起一小块泥巴,在朵朵的鼻子上抹了一下,又连续在人家脸蛋上,额头上也抹了。朵朵尖叫著躲到曾玉梅身后避难。 曾玉梅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不偏不倚,谁也不护。 没等清妍反应过来,鼻尖忽然传来一阵凉意。 萧劲野勾著唇角,得意地挑眉看向她,戏謔道:“小花猫啊。” 清妍恼红了脸,再次抠了一坨泥巴转身抹他,抹了一回还不过癮,还要抹第二回。 可惜她手臂不够长,第二回还没糊上去,就被男人长臂伸来,往她脸上再次抹了一道泥。 清妍气鼓鼓反击,谁知男人直接起身灵敏跳开,清妍举著沾泥的手追了上去。 朵朵见嫂子这么勇,也蹦蹦跳跳地加入战局。 几个人闹作一团,从堂屋跑到东屋,又从东屋跑到西屋,一会儿她撵他,一会儿他撵她。 阵阵欢笑声夹杂著女孩娇嗔的骂声縈绕在屋子里。 “萧劲野,你给我站住!” “混蛋,你死定了!” “朵朵,快上,往他身上抹。” 曾玉梅看著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三个人,无奈扬声道:“哎哟,我这醃咸鸭蛋的泥,都叫你们糟蹋了。” 朵朵咯咯直笑,亦步亦趋跟在清妍身后,一起对著萧劲野“进攻”。 清妍被萧劲野攻击得毫无还手之力,从屋里跑出来往厨房躲。 她刚想关门,男人已然大步跨了进来,抬脚顺势带上房门,將朵朵隔在了门外。 “不玩了,不玩了,”清妍脸颊跑得红润,气喘吁吁瞪著他,“別抹了,再抹我跟你急。” 萧劲野果真停下动作,胸膛微微起伏。 清妍眼珠一转,趁他不备狡黠一笑:“兵不厌诈!”说著便抬手往他脸上抹去。 可这一次,手腕刚伸出去,就被男人的大掌牢牢攥住。 空气静默,清妍也跟著僵住。两人都在喘著气儿。 他黑眸深邃,定定地俯视著她。 清妍脸上斑驳的泥巴將她粉饰成了小花猫,只一双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润瞳仁闪烁著迷人的光芒。 被盯了半晌,她浑身不自在:“你...你干嘛?” 萧劲野瞳色更深,喉结滚动,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忽然,他低头在那樱桃唇上香了一口。 两人脸上的泥污蹭在一起,无声的曖昧在空气中蔓延。 清妍呆了两秒,隨后羞恼道:“你再亲我试试?” 话音刚落,唇上又是一阵温软。 一下,两下,三下......萧劲野啄木鸟似的在她粉嫩嫩的嘴唇上轻啄了好多次。 “亲了,怎么样?”他嗓音低哑,像个无赖,“我亲自己媳妇儿,不犯法。摸自己媳妇儿屁股也不犯法。” “你...”清妍倏然被勾起上次的记忆,对这个狂徒半分话也说不出来了,她又羞又窘,半天憋出一句,“你不要脸!” “我就是不要脸,我要你。”说罢,萧劲野伸臂环住她的腰,反手將人牢牢抵在门板上,低头俯身,薄唇霸道地倾轧在她微凉的唇上。 朵朵在门外焦急地敲门,嘴里不停喊著哥哥嫂纸...... 厨房狭小,只有一扇小窗,门一关便没什么光线。 昏暗的空间里,只有两人口水吞咽声和低而急促的喘-息。 清妍的两只手被他紧扣在门板上动弹不得,只能仰首被迫接受这个侵略性极强的吻。 清妍心想,幸好两人唇边没有泥巴,不然真的要吃进去了。 这是第二次亲吻,她心跳如鼓,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羞涩还是慌乱。 每次他的唇流氓又霸道地贴上来,在她嘴里翻搅时,她整个大脑都被搅得不听使唤了。 清妍以前上学时曾幻想过自己的初吻,她想,那应该是很美好的,温柔的。 在一棵大树下,或者溪水旁,微风吹动她的裙摆时,心爱的男生会吻上来。 可现在,她的初吻早没了。 眼前这个男人並不是温柔那一掛,他每次含著她的唇,吻的力道特別大,像是带著攻击性,粗野至极。 一点都不会怜香惜玉。 还有,他亲就算了,每回都喘得那么色-情,感觉隨时会失控一样。太嚇人。 要不是清妍知道他那方面不行,早就被嚇跑了。 ....... 片刻后,厨房门打开了。 朵朵看见嫂子从屋里出来,耳根子红透,嘴唇也肿肿的,眼圈微红,沉著脸走到檐下去洗手洗脸。 不多时,哥哥也出来了,他略不自在地扯了扯裤子,往嫂子身边凑。 嫂子好像生气了,不理哥哥,也不玩泥巴了。 朵朵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以为俩人打架了。 跑到屋子里大声对曾玉梅告状:“妈妈,哥哥欺...欺负嫂纸了。” 屋外的清妍听得脸颊更烫,狠狠剜了萧劲野一眼。 傍晚,清妍躺在床上,望著漆黑的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著。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下午那个吻,还有男人滑腻的舌扫过她贝齿的清晰触感。 她摸了摸心口,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著自己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思来想去,睡不著索性不睡了。 起身找出笔纸,急不可待地速速给远在京市的姑姑写了封信。 第63章 他还想跟她亲嘴儿 转眼年三十將近,家家户户都忙著置办年货,四处一派热闹喜气。 曾玉梅腿脚不便,天寒地冻更是不便出门。 她列好採买清单,让萧劲野跟清妍一起进城置办年货。 这几日天晴日暖,前些日子落的积雪大半都消融了。 二里井集市比寻常更热闹,各家门户前都悬掛起红彤彤的灯笼。 萧劲野推著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跟在清妍身后。清妍对照著清单逐一採买,商贩递来的物件,全都由他顺手放进车梁旁的竹篓里。 竹篓很快装得满满当当,萝卜、白菜这类大件蔬菜,则装进麻袋捆在自行车后座。 清点一番后,清妍看著手里的单子说道:“东西差不多齐了,还差一样调料。” “那咱们去前面供销社买。”萧劲野应声。 俩人一道往供销社走去,快到地方时,清妍拉住自行车让他停下。 “供销社在马路对面,车就不往那边挤了,你在这儿等我就好,我买完马上回来。” 萧劲野停稳车子:“是什么调料?我去买吧。” “还是我去,你不清楚要买哪一种。”话音落,清妍便迈步穿过马路。 萧劲野立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追著她的身影。 大街上到处都是叫卖声,有几个年轻女孩手挽手说说笑笑从他身边经过。 不远处,便是城里规模最大的公立高中,这里曾是清妍上学的地方。 此时正值寒假,那里大门紧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萧劲野目光掠过学校那扇铁柵门,眼睫缓慢地眨动几下。 从前他无数次路过这条街、这扇校门,有时是偶然途经,有时却是特意绕路过来。 运气好时,能看见她在操场上和同学嬉笑打闹,或是提著书包从公交车上下来。 当时清妍走读,住在距离这里三站路的南步巷,那是她亲戚的家。 有两次,萧劲野鬼使神差跟著她上了同一趟公交。 车厢里拥挤不堪,清妍紧紧攥著扶手,隨著车身晃动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像株颗被挤扁的小蚕豆。 有不怀好意的男人见她长得白润俊俏,故意趁著人多往她身上凑,萧劲野直接挤过去,挡住了对方,站到了她身后。 他闻见她头髮上清淡的发香,垂眸瞥到她瓷白优美的后颈,纤长的眼睫还有戴著粉色发绳的细白手腕。 三站路之后她就下了车。三站路十分钟,那是萧劲野多年以来为数不多的珍贵的十分钟。 萧劲野不能经常来城里。父亲离世前,为给他治病,家里欠下一大笔外债。 那时候的萧劲野很忙碌,忙著生活,忙著赚钱,忙著还帐,忙著养活妈妈和妹妹。 只有偶尔来城里送货时,才能得空去她常待的地方碰碰运气。 他像是一个贼,只敢淹没在人群里偷偷凝望她。 看她跟蒋润生拿著饭盒一起去打饭,看蒋润生骑自行车载她去书店,看那群女学生打打闹闹,把她往蒋润生身上推..... 一阵冷风猛地刮来,萧劲野搓了搓脸收回思绪。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想抽支烟,却摸了个空。 差点忘了,自己已经许久没有买烟了。 他的小媳妇儿闻不得烟味儿,鼻子比福宝还要灵。他还想跟她亲嘴儿,自然半分烟都不敢碰。 静静等了片刻,远处终於出现清妍的身影,她提著东西快步往回走。 萧劲野唇角不自觉弯起一个弧度。 只是,清妍还没走到他近旁,也就是在距离他几步开外的地方,忽然被一个曾经的老同学截住了。 “清妍!”来人梳著利落的高马尾,眉眼满是惊喜,“刚才在供销社那边,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真是你啊!” 清妍定睛一看,认出是高中同班同学钱晓,也笑著打起招呼:“晓晓,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陪我娘置办年货呢,她在那边挑小米。”钱晓拉住她的手,熟络地问道,“清妍,你最近怎么样?毕业后在哪儿工作呢?” 俩人的对话一清二楚地落入了萧劲野的耳朵里,他不动声色站在原地等她跟同学聊天。 “我在乡下当小学老师。” “都吃上公家饭了?”钱晓面露讶异。 清妍轻轻摇头,唇角噙著浅淡笑意:“不是正式编制。” 钱晓略显尷尬地拢了拢头髮:“那也很厉害啦。你们都有工作,就我是无业游民,整天啃老。” 閒聊两句后,钱晓又好奇地追问:“对了,蒋润生呢?他现在在做什么?” 清妍慢吞吞道:“他在乡广播站上班。” “就知道这小子混得还不错。”钱晓兴奋又八卦,曲肘轻轻懟了下清妍的胳膊,“我听说你俩结婚了?” “不是,我们没——” 清妍想要解释,话头却被钱晓打断。 “你就別瞒啦!上学那会儿,你们俩上课、打饭总形影不离,还故意藏著掖著。这刚毕业就修成正果,原形毕露了吧。” 钱晓自顾自说道:“我还记得当初你跑步崴了脚,蒋润生急得二话不说就背著你往卫生室跑,那小表情哟,就差把心肝俩字写在脸上了。” 清妍悄悄抬眸,余光瞟向几步开外的萧劲野,正巧撞上男人晦暗的眼神。 他穿著厚夹克,倚在墙边,长腿懒洋洋支著,表情很淡,淡淡地凝视著她。 目光並不锐利,却莫名沉重得让人窒息。 “发什么呆呢?”钱晓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清妍定了定神,连忙开口:“我还得去置办东西,就先不聊了。” “行,那改天同学聚会再聚!” “好。” 钱晓转身去找母亲,清妍悄悄鬆了口气,抬脚走向萧劲野。 没曾想钱晓走出几步,又突然回头,高声喊道: “清妍,你跟蒋润生要是生娃了,记得跟老同学说一声哈,我高低去隨个份子!” 说罢,钱晓的身影就湮没在了喧闹的人群里。 清妍低著头走到自行车跟前,把买来的东西放在竹篓里。 抬眼对上萧劲野黑沉沉的视线,陡然感觉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她眼神闪烁了几下,心虚地笑呵呵道:“那是我高中同学,恰好碰到就聊了两句。” 说完,又暗恼自己干嘛心虚,她又没做什么。 对面的萧劲野没说话,下頜线绷得紧紧的,黑眸精准锁定在她脸上,盯得清妍心里直发毛。 第64章 媳妇儿,咱得加把劲了 过了许久,萧劲野才开口:“东西都买好了?” “嗯。” “那走吧。” 他神色淡然,踢开自行车车闸,左手扶住车把,右手顺势揽住清妍的腰,轻轻一托,將她稳稳安置在前方的横樑上。 清妍心里暗嘆他力气真大。 她今天穿得这么厚,他竟然都能抱的起来,而且看起来丝毫不费力。 待她坐好,萧劲野长腿一迈跨上车子,从人少的小道穿行回家。 冬日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透著刺骨的凉意。 清妍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他宽阔的胸膛靠了靠。 “冷?” 萧劲野放慢车速,低头看她一眼,腾出一只手將她的围巾往上扯了扯,裹住冻得发红的耳朵。 接著解开自己的夹克拉链,伸手將她的脑袋按进怀里,用宽大的衣摆把人整个罩住,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冷风。 清妍满鼻子都是他衣服上那股清新的皂角味儿以及独属於他的荷尔蒙气息。 冷是不冷了,他身上的热意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寒气散了大半。 也许是因为两人已经接过两次吻,她如今对这种贴近並不抗拒。 瞥见他单手握车把,清妍连忙微微抬头:“萧劲野,你扶好车把,我可不想摔下来。” 萧劲野垂眸看著怀里的女孩:“放心,摔不到你。” 说著,又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车子行到大路上,一辆灰色丰田轿车从身旁疾驰而过,带起一阵劲风。 清妍被冷风一吹,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路边不少行人望著轿车远去的方向,嘴里不住地艷羡讚嘆。 “小轿车啊,多气派。冬天在车里肯定没咱们这么冷。” “唉,也就只能看看了,这辈子都没机会坐上这样的小轿车。” 萧劲野也凝望著那辆车的背影,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他微微低头,垂眸看看自己怀里的女孩,轻轻地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 而清妍,並未察觉。 一路平稳骑行,两人很快回到家中。 曾玉梅知道外头天寒,早早就在院子里生了堆小火。 清妍一进门便凑到火堆旁取暖,没一会儿全身都暖烘烘的。 萧劲野则忙著把车上的东西一件件卸下来,搬进屋里。 堂屋內,曾玉梅整理竹篓时,发现一个袋子里放著一沓黄纸。 她拿起纸张,扬声朝院里喊:“劲野,这黄纸是给你爹准备的?” 正烤火的清妍连忙起身应声:“妈,是我买的,初一要去给我娘上坟用。” 曾玉梅闻言应了一声,將黄纸仔细收好,放进了柜子。 - 南坪村家家户户新年必干三件事:洗澡、贴窗花、穿新袄。 清妍洗澡这天,萧劲野来来回回挑了很多趟水,把家里所有的水缸和盆儿都装满了。又坐在炉灶跟前帮她烧了两大锅热水。 当晚,清妍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大年三十清晨,她换上了曾玉梅亲手缝製的新棉袄。 年前她特意给清妍和朵朵各做了一件,起初还怕样式土气,清妍会瞧不上,没想到清妍连连夸讚针脚精巧、衣裳好看,直把曾玉梅乐得合不拢嘴。 清妍站在衣柜前的镜子前打量自己,忽然发觉这几个月身子圆润了不少。脸上添了些软肉,腰腹也厚实了些。 想来是萧家的伙食太好的缘故。 她编好辫子,慢悠悠走出房间。 堂屋里早饭刚摆上桌,桌边三人闻声齐齐望来,皆是微微一怔。 这件棉袄以白底缀粉色碎花,棉絮填得饱满密实,保暖又扎实。 厚实的棉衣非但没有掩住女孩的俏身段,此刻配上那张精致的脸蛋儿,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倒是衬得整个人像朵初春的小桃花那样娇俏漂亮。 清妍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棉衣,笑著问:“好看吗?我都长胖了,怕是撑得衣裳都没啥线条了。” “哪里胖,俊得很!”曾玉梅连忙夸讚。 萧劲野薄唇浅勾:“小村姑。” 听出他是在戏謔自己,清妍哼了一声:“小村姑怎么啦?你见过这么好看的小村姑吗?” 萧劲野笑得痞气:“以前没见过,现在见了。” 他把筷子放在桌上:“快吃饭吧,小村姑。” 吃过早饭,曾玉梅熬了糊糊,一家人一块儿贴窗花,粘对联。 正忙活著,春芽和她弟弟二蛋端著两盘炸鱼和炸藕圆送了过来。 看见乔清妍站在窗边贴花,春芽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没有移开。 真白嫩啊,春芽心想。 长得那么俏,身段还匀称漂亮,有胸有腰,她一个女孩子都忍不住想多看看,更何况劲野哥了。 春芽偏头观察了片刻,发现站在门口贴春联的萧劲野果真总是侧目看向他媳妇儿,嘴角上扬,目光深邃又温柔。 弟弟催了几声,春芽才心臟酸酸地出了萧家院门。 刚出萧家院门,便撞见提著一箩包子走来的方志杰。 俩人脚步同时顿住。 方志杰笑著和二蛋打招呼,二蛋乖巧地喊了声志杰哥。 春芽却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牵著弟弟径直从他身旁过去。 到了下午,萧劲野领著乔清妍,把他妈做的肉圆子和腊肠给方志杰和春芽家送去。 长辈们嘴上掛著的拢共就那几句话,没结婚的催结婚,结了婚的催生娃。 到了春芽家,她母亲笑著打趣:“劲野,你们成婚都大半年了,怎么还没动静?啥时候添个大胖小子呀?” 清妍脸颊发烫,羞涩地垂眸看向脚尖。 为了配合他,她的手全程被萧劲野牢牢牵在手心。 耳边听见他散漫应道:“快了快了。” 去到方志杰家,他父亲叼著烟杆,慢悠悠开口:“劲野,你们再不抓紧,我们家志杰可要赶在你前头咯。” 萧劲野眉眼含笑:“那我肯定不能让他抢先。” 说罢,他拉拉清妍的手,侧目凝著她的粉颊,压低声音道:“媳妇儿,咱得加把劲了。” 清妍碍於旁人在场,给他面子,温婉笑著,指尖却在他掌心暗暗掐了一下。 - 初一那天,清妍起的格外早,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起床后发现萧劲野竟然比她起的还早。 桌上放著一沓黄纸,黄纸旁边还放著几张钱票,看黄纸上的痕跡,应该是已经提前印好了纹路。 屋外寒气逼人,晨雾瀰漫。 萧劲野正蹲在院子里,专心给自行车链条上油。曾玉梅和朵朵还在熟睡,清妍放轻脚步走出去。 萧劲野听见动静,回头看来:“醒了?” “你怎么起得这么早?”清妍压著声音问道。 “今天不是要给咱妈上坟吗?” “你怎么知道?”清妍略感意外。她没跟萧劲野提过这事儿,也没要求他跟自己去。 “那天听见你跟妈说了。” “喔...”清妍拢紧身上的外套,“我自己去就行了。” 萧劲野没抬头,自顾自道:“你去洗漱,等会我骑车带你去。” 清妍看了他一眼,没未再推辞。 清妍母亲的坟就在石甸子村后方的山坡上,那里是自家的田地。 车子只能停在山脚下,前方山路崎嶇,只能步行前往。 萧劲野提著黄纸,陪在她身侧,两人並肩穿行在蒙蒙晨雾里。 黄色的一个小土堆,孤零零地躺在那儿,坟上有许多枯草。 萧劲野和她一起把杂草清理一番,在清妍跪下来时,他也挨著她跪下。 清妍惊讶地偏头看他:“你不用跪。” “为什么?”萧劲野也看著她。 “咱俩又不是真夫妻。” “嘘......”萧劲野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声音压低,“小声点,別被妈听见了。” 清妍顿时语塞,不再作声。 萧劲野对著坟头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划燃火柴点燃纸钱,轻声说道: “妈,我是您女婿萧劲野,今天跟清妍一起过来看您了。给您烧的有钱也有粮票肉票,您在那边儘管花。不用担心清妍,我会照顾好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您闺女清妍很优秀,是个人民教师。不过您女婿也不差,虽然只是个打猎的,但是勤快不懒,以后肯定会让清妍过上好日子。” 黄色的纸钱一张张燃烧,橘红色的火苗在清晨灰白的晨雾里跳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祭拜完毕,两人顺著原路往回走。 路上萧劲野开口问道:“你妈妈怎么去世的?” 清妍脚步慢了些:“是得了急病,村里的大夫查不出缘由。” “我爹也是得病走的。”萧劲野轻声道。 清妍看向他:“你爹什么时候去世的?” “我十七岁那年,他染上了肺病。起初只是寻常咳嗽,大家都当是老寒咳,没放在心上。后来病情反覆,一乾重活就喘不上气,腿脚也肿了,夜里只能坐著熬到天亮。拖了一年多,还是走了。” “所以你家之前是因为给你爸治病才欠了那么多钱?” “对。再加上后来想给我妹治傻病,也花了不少钱。” “你爹去世的时候你才18岁?” “嗯。”萧劲野应声。 “那你......你靠打猎赚钱养活的你妈和你妹妹?” “不只打猎,打猎也不是每次都能有好收穫。运气不好的时候,空手而归也是有的。” 萧劲野看了眼远处的天。 天际边昏暗的夜色逐渐褪去,泛起一抹鱼肚白。 “那你怎么赚钱?”清妍问。 萧劲野轻飘飘开口:“变卖一些閒置的猎具,挑木柴去镇上卖,爬悬崖摘高价的中草药,帮人家犁地、挑粪、挖土方,挑货,砖厂搬砖....什么活儿都干过。” 四野寂静,两人的鞋踩在枯草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 清妍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发闷。 她抓起他的手腕:“早点回家吧,妈跟朵朵肯定都起来了。” 第65章 我不会让你输的 乔家今日相当热闹喧腾。 来了几家亲戚不说,连两个出嫁的女儿也都回来了。 院子里临时支起两张大圆桌,桌椅不够,还特意去隔壁邻居家借了七八条板凳。 男人女人分开坐,男人们那桌推杯换盏,说话声呼天震地。 女人们这桌也不閒著,声音虽不大,却也滔滔不绝,热闹十足。 萧劲野端著酒杯应付著场面话,不给清妍丟面也不刻意出风头。 陈晓梦夹了口菜,慢悠悠放下筷子,掖了下耳边碎发对陈秀英道:“妈,今天我有好消息要跟您说。” 这话一出,周围亲戚纷纷好奇地探过头来。 “啥好消息啊晓梦?” “润生哥。”陈晓梦扬声喊了一桌之隔的蒋润生。 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她脸上掛著笑,说道:“也不瞒著大伙了,年后润生哥就要升职调岗了。” 眾人先是一愣,有羡慕的,有暗地里嫉妒的,不过面上都笑呵呵。 清妍低头吃著菜,丝毫不在意。 大姑连忙追问:“晓梦,润生这是要调到哪儿去?” 陈晓梦得意洋洋,说话时目光扫向乔清妍:“润生哥要调到信用社工作了,是正式编制的信贷员。” “信贷员?那是做啥的?”有人不解问道。 一个男人放下酒杯,解释:“那是手握钱袋子的土皇帝!比乡长还吃香。” “村里人种地买农资、建房娶亲、搞养殖,但凡手头周转不开,都得去信用社贷款。能不能贷、贷多少,都是信贷员一句话的事儿。所以说这是握著银钱的土皇帝!” 大伯和二伯母等一眾人听了,瞬间巴结起来。 “这么厉害呢。润生,你也太有出息了。” “晓梦,你算是嫁对人咯,以后真是享不尽的福啊。” 蒋润生谦逊:“不过就是份普通工作罢了。” 一眾亲戚轮番上前敬酒恭维,围著二人不停说好话,不少人心里已经打起算盘,打算日后登门托关係办贷款。 陈晓梦坐在人群里,斜睨著角落里的乔清妍,心底暗自忖度: 【乔清妍,眼睁睁看著我风光是不是很难受?一个土里刨食的猎户媳妇,一辈子困在这穷山沟里,你现在拿什么跟我比。】 清妍夹了一块鱼肉,慢悠悠閒適地剔鱼刺,半点眼神都没分给她。 这世界上像陈晓梦这种浅薄又空虚的人比比皆是,他们內心不够丰富,精神贫瘠。 过度关注別人的生活,热衷於攀比,非要看到旁人过得不如自己,才能心安。 一旦你过得比她好了,就会成为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將鱼肉送入口中,继续夹菜。任凭其他亲戚如何对那俩人溜须拍马,她都不关心。 陈晓梦见她这副淡然模样,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不是,她凭什么这么傲啊? “清妍。”陈晓梦隔著人群开口唤她,语气亲热,“往后你和劲野要是遇上难处,儘管开口找我们。咱们终究是姐妹,知道你们日子过得清苦,我和你姐夫绝不会坐视不理。” 说著,心里想的却是:【等往后家里遇事要借钱,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如今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到时候求到我门上,我可得好好治治你。】 二伯母在一旁称讚:“晓梦真是贴心,处处都想著自家姐妹。” 大姑瞅了瞅萧劲野空著的位置,知道他去方便了,就板著脸对乔清妍说: “清妍,现在国家对打猎管制得这么严,打猎真的没什么出息。你还是劝劲野找个正经营生吧。整天进山钻林的,像什么样子。你跟晓梦都是一家子,拉下脸求求他们夫妻俩,让润生帮忙给劲野谋个活计,你的日子也能轻鬆些。” “大姑,”清妍放下了筷子,轻嗤一声,“你哪里看到我不好过了?再说,打猎又怎么了,打猎也是个职业,职业不分贵贱。” 大姑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心里气恼,只恨自己的亲侄女不是陈晓梦。 陈秀英也在一旁帮腔:“清妍,你大姑也是为了你好,你这孩子咋这么不知好歹呢。” 乔清妍翻了她一眼。 有个人岔开了话题。席间气氛很快恢復热络,只是清妍明显被眾人孤立在外。 过了会儿,萧劲野回来,看到清妍闷闷不乐地坐在位置上。 他走过来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媳妇儿,想回家吗?” “嗯。” 俩人跟几个关係亲的亲戚还有乔清妍的爹打过招呼后就先一步离开了。 坐在自行车后座,清妍伸手拽住萧劲野的衣角:“那些人怎么这么拜高踩低,噁心死了!” 萧劲野沉声道:“人性就是这样,如果你当初嫁给了蒋润生,他们现在就来巴结你了。” 乔清妍没再说话。 萧劲野见她沉默,半开玩笑地问:“怎么样?人家即將进信用社成为信贷员了,想跟你前任旧情復燃吗?” 清妍伸手掐了下他的腰:“你胡说什么!就算蒋润生当了信用社主任又与我何干?” 萧劲野虽没听清席间所有对话,却也猜到她方才受了委屈。 这群女人在一起不过是攀比各自的男人,他没有一份稳定正当的工作,让她丟了面子。 萧劲野握紧了自行车把手,眼神篤定:“媳妇儿,我不会让你输的。” 话语被迎面而来的风轻飘飘吹散了,不知清妍有没有听清楚。 第66章 大胆的无耻之徒 寒假总是很短暂。 冬天人懒,平时除了吃吃喝喝,餵福宝或者给朵朵上课,清妍也没什么別的事做。 生孩子的那位老师已经回来了,下学期她不需要代那么多课,备课也就简单多了。 元宵节后,萧劲野开始忙碌起来,他最近常常往城里跑,清妍不知道他具体在干什么,也没过问。 她巴不得他最好別在家待著,不然不是趁机亲她就是摸她屁股占她便宜。 昨儿晚上,他说自己第二天要进城,好几天不回来。 丝毫不询问她愿不愿意,强势把她圈在臥室桌子旁,亲了好久。 清妍力气小,如何抵抗得过他,他那双手臂跟铁钳似的紧勒住她的软腰。 亲完嘴,又舔嗦她的耳朵,舔完耳朵又往下亲她的脖子,更要命的是大掌隔著她薄薄的睡裤在她屁股上大力揉。 揉她屁股就算了,嘴啃咬著她的唇,大手还得寸进尺沿著她的腰侧一路向上,差点就要握住她的...... 清妍长这么大哪儿见过如此大胆的无耻之徒。 最终只能气得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情急之下力道没收住,男人脸上即刻出现一个红印儿。 原以为他会生气,不曾想萧劲野丝毫不恼,当即握住她的手问:“媳妇儿,手心疼不疼?” 遇到这种赖皮狗,顺也不是,恼也不是,清妍只能自个儿心里窝火。 第二早他走的时候,清妍理都不带理他,兀自收拾些自己的书本就去学校了。 开学。 清妍站在班里点名,忽然发现名册上少了一个人。 “张小花没来报到吗?” 班上一个同村的小孩说:“乔老师,张小花她奶奶快死了!” 清妍惊愕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那小孩慢吞吞地说:“我妈昨天带我去打针,碰见张小花和她奶奶在镇上的卫生院,她奶奶躺在那儿快不中了。” 清妍听完,眉头拧紧,发完教材,布置好开学的事宜跟校长说了声就连忙赶去了乡卫生院。 一路上,她的心紧紧揪著,手掌都出了层细汗。 张小花家里属於班里家庭情况最特殊的,她本就和奶奶相依为命,要是张奶奶出个啥事,那孩子咋办啊。 他们家也没有什么亲戚,小花一个孩子在医院得多无助。 清妍的心忐忑了一路,她步行走了將近个把小时才到乡上卫生院,脚底都冒火。 乡卫生院是去年才新盖的,到处充斥著消毒水和药味儿。 清妍焦急地隨手抓住一个穿白褂的护士:“同志,我想问下这里昨天有没有来过一个大概六七十岁的老人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护士手插在口袋里,狐疑地打量乔清妍几秒,道:“他们在那边休息区,你是他们什么人啊?” “我是那孩子的班主任。” 护士转身:“你跟我来,我带你过去。” 休息区的长椅上,张奶奶捂著肚子痛苦地蜷缩在那儿,她浑身发黄,整个人看起来奄奄一息。 小花在地上坐著,眼睛都哭肿了,低声叫著:“奶奶,奶奶......” “小花。”清妍喊了一声。 小花瘪著小嘴,看到乔清妍的那一刻眼泪又掉下几滴,“乔老师,奶奶是不是快死了?” 乔清妍眼眶一阵发热,连忙问护士:“老人家现在什么情况?” “老人家得的是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平日里常年吃粗粮、醃菜,本就臟腑亏虚,又加上结石堵塞胆管。肚子疼了两三天才硬撑著过来,现在高烧不退,体温达到四十三度,情况十分凶险,必须立刻救治。” 护士嘆了口气,“院方让她们凑医药费,祖孙俩根本拿不出钱。其实这只是个小手术,术后再消炎休养便能好转,再拖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清妍懊悔出门匆忙,身上分文未带,连忙追问:“手术加后续治疗,一共需要多少钱?” “大概两百块。” 清妍看了眼躺在椅子上疼得直冒冷汗的张奶奶,一把攥住护士的手:“能不能先安排手术?我现在立刻回家取钱!” 护士摇摇头:“不行啊,这医院也不是我开的。先交钱后手术,你抓紧吧,时间就是生命,万一休克就完了。” 说罢,护士就离开了。 小花坐在地上啪嗒啪嗒掉眼泪,清妍上前抱了她一下:“小花,別担心,奶奶没事的。” 乔清妍打算回家取钱去,心里盘算著一来一迴路程得俩小时,她最好爭分夺秒跑著回去。 刚走到卫生院抽血的窗口,忽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清妍,你怎么在这儿?”蒋润生按著手臂上止血的棉团,满脸诧异。 清妍这一刻真的感谢蒋润生能出现在这里,她单刀直入: “润生哥,你有没有带钱?我一个学生的奶奶得了急症需要两百块做手术,我这会儿回家取钱来不及了。你身上要是有钱能不能先借给我?” 清妍语速很快,满脸焦急,神情又带著些期待之色。 蒋润生把信息接收的很快,问她:“人在哪儿?” 清妍赶忙指了指休息区那对儿老人和孙女。 “你在这等我一下。”蒋润生丟掉胳膊上的棉球,快步走到一个办公室內。 不多会儿,一个男医生跟他一起走了出来。 “清妍,这是我姐夫李长修,我已经把情况跟他说了,你放心,他会帮你安排的。” 清妍连忙頷首,向那位医生道:“麻烦您了,李医生。” 李长修叫了两个护士,当即將张奶奶送往手术室,清妍也跟著去了手术室门口陪小花等著。 蒋润生不知从哪儿凑了现金,帮忙去窗口交了200块钱。 听一旁的护士说那小女孩从昨天来医院就一直陪著她奶奶,滴水未进,他又跑到沿街的商铺去买了一份热豆浆和两个肉包子。 折返回卫生院时气喘吁吁,额上掛著汗。 到了手术室门口,先把豆浆和包子递给张小花吃,又对清妍说:“费用已经交好了,你不用担心。” 清妍投去一抹感激的眼神:“谢谢你。” 蒋润生心里很高兴,为乔清妍向他求助,自己帮上她的忙而感到开心。 清妍自小就是个善良的姑娘,这点蒋润生比谁都清楚,也正是这一点,深深地吸引著他。 哪怕陈晓梦画皮变幻成了清妍的模样,也只能模仿她的形,无法拥有跟她一样的美好又柔软的心。 清妍靠在墙边说:“润生哥,你去忙吧,我跟小花在这守著就好。钱等我回了家就还你。” 蒋润生回道:“不急。我今天不用上班,是来做入职体检的。” 如此,清妍没有再多说什么。 小花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吃饭,饿得不行,可她只吃了一个肉包子,便不肯再吃东西了。 清妍见她攥著豆浆和另一个包子,问:“小花,你怎么不吃了?” 她摇摇头,眼睛看看手术室门口,又垂首看看自己手里的包子:“乔老师,我想等奶奶出来了,给她吃。” “你吃吧,小花,你奶奶出来的话,刚做完手术是不能吃东西的。”清妍摸摸她的头髮,“你要吃饱了,才有力气照顾奶奶。” 小花听了乔老师的话,安安静静地把手里的包子和豆浆都吃了。 两个小时后,张奶奶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 李长修摘掉口罩:“手术很顺利,这段时间在医院打点消炎水,七八天左右拆完线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回家了。” “辛苦您了,李医生。”清妍连忙道谢。 眾人一同將病床推到安排好的病房安顿下来。 第67章 可叫我想死了 蒋润生一直在医院帮忙,打水或者跑腿,陪著清妍一直忙到了夕阳十分 接近傍晚时,张奶奶一个娘家亲戚闻讯赶了过来,对方看起来也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衣服上打著几个补丁,对著清妍和蒋润生一顿道谢。 清妍问清楚小花认不认识这个人,確定对方確实是亲戚后,她才鬆了口气,放心地交付给对方后离开。 蒋润生和她一道走出了卫生院,他去拖自行车:“我送你回去。” 清妍推脱:“不用了,润生哥,你先走吧,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天就快黑了,你一个人从乡上走回家得个把小时,附近村子里什么人都有,太危险了。” 蒋润生说完这话,清妍陡然想起上次行夜路遇到醉酒男的事儿。 她抱著双臂搓了搓,內心斗爭了一阵儿才说:“行,那麻烦你了,送我回去顺道我拿钱还你。” “不急,清妍,你要是没有,以后再说。”蒋润生没料到清妍说今晚就还他钱。 200块钱不是那么轻易就有的,有些家庭全部存款可能都拿不出两百块。何况萧家本来就穷。 他今日帮忙垫付,也没打算问她要回来。 乔清妍见他如此说,连忙解释自己有钱。 於是俩人一道从乡上回去。 蒋润生骑著车,清妍坐在后边,手紧紧扶著底下的座,身体紧绷而僵直,分毫不敢碰他。 到家后,她让蒋润生在门口等自己,她匆忙进屋拿钱。 曾玉梅在院子里给朵朵洗手,目光瞥到门口地自行车和男人,心底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须臾,乔清妍拿了钱,出来递给蒋润生。 蒋润生握著那沓钱诧异了许久。 原还想跟她多说说话,她直接催促:“天都黑了,你赶紧回家吧。润生哥,今天的事,麻烦你了。” “咱们之间不必说麻烦。” 蒋润生还想囉嗦,见她婆婆站在院子里瞅著俩人,就没再说什么骑车回家去了。 清妍进了院儿,主动跟曾玉梅解释了今天发生的事。 曾玉梅一颗悬著的心这才稳稳落地,差点以为儿子又要打光棍了。 后来几天,清妍又去医院探望了几回。 张奶奶那个娘家亲戚也是个穷苦的老好人,虽然出不了钱,却能出力。一直在医院帮忙照顾著张奶奶。 小花没见奶奶好,不肯去上学。清妍答应她,等她来学校了,到时候给她把前几天落下的课补上。 五天后,萧劲野从城里回来了。 当时恰逢周六,清妍刚好在家。她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忽闻远处传来一阵突突突的闷响。 她转身看去,只见一辆大气崭新的黑色摩托停在了家门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摩托车上的男人摘下墨镜,勾唇朝她浪荡一笑。 清妍轻轻皱了下眉,衣裳往绳子上搭好,走到门口:“这谁买的摩托?” 萧劲野跨坐在摩托上,挑了挑眉:“你老公。” 清妍嗔了他一眼,对面男人猛地勾住她的腰將人往自己身前一带,在她嘴上啵了一口: “媳妇儿,可叫我想死了。” “你干嘛呀?”清妍惊得一颤,赶忙伸手擦擦被他亲的地方,软绵绵的拳头在他身上砸了几下。 “哟~小两口这么腻歪呢。我再看下去,是不是要长针眼了?” 摩托后面传来方志杰的声音,他將自行车剎在原地,大口喘著气儿,指著萧劲野骂: “你还是不是个人?自己骑摩托,让我蹬著你的自行车蹬了这么远,累死我了......” 清妍雪白的耳根一片緋红,羞得低著头,一直用眼刀剜著萧劲野。 萧劲野將摩托停在一旁,拔掉钥匙,拿出车里一个文件袋,牵著清妍的手大步迈进了院子。 方志杰也把自行车停那儿,紧跟著进来。 刚把朵朵哄去午睡的曾玉梅轻轻带上房门走出来,见到儿子回来,立马展开笑顏。 “吃饭没有,妈给你们做饭去。” “曾婶儿,劲野买了个大摩托!”志杰大拇指向后指了指院外。 曾玉梅惊讶地啊?了一声,快步到门口去看。 打量一番后,又进到屋里,忧心忡忡询问:“劲野,你买摩托做什么?这摩托车得花不少钱吧?” 方志杰抢答:“曾婶儿,这是幸福250,气派,拉货贼强,2600一辆呢!” 曾玉梅听到这个数字差点晕过去,乖乖,2600元,儿子这是把好不容易攒的那点积蓄都给花了吧。 这时,萧劲野大喇喇坐在桌边,把文件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这是啥?”清妍问。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自己看。 清妍拿起那张白底黑字的纸,念出声:“个体工商业营业执照,姓名萧劲野,生產经营范围收购贩运山货......” 萧劲野说:“我打算常年干收山货的买卖,买了辆摩托方便运货。有工商所的正式执照,以后就是正经个体户了,不用担心被查。” 清妍放下那张营业执照,帮他重新装回纸袋子里,扬唇讚许道:“厉害了,萧老板。” 萧劲野望著媳妇儿的脸,心里甜得蜜一样。 这些日子在城里连轴转。买摩托,办执照,跟老客户维繫感情,拓展业务,累得狗一样,看见媳妇,瞬间又感觉打满了鸡血。 晚上方志杰留在家里吃饭,跟萧劲野一起喝了点白酒。 晚饭结束,清妍帮著曾玉梅收拾桌子,她端著盘子进厨房,萧劲野就跟著。 她去收衣裳,他也跟著。 她去茅厕,他还跟著。 她去洗漱,他依旧站在旁边用那双酒后略微迷醉的眸子盯著她看。 “你有完没完?跟屁虫一样,我走哪儿你跟哪儿。”清妍忍不住斥他。 “想看你。”萧劲野伸臂將人搂进怀里,偏低的醇厚嗓音磨进清妍耳朵里,“媳妇儿,你不想我吗?” 曾玉梅那屋的灯还亮著,乔清妍红著脸挣了下从他怀里逃出来,快步进了臥室。 清妍气冲冲直接拉上自己床沿的帘子,在床沿边坐了会儿之后,打算脱衣服睡觉。 她很清楚,一般情况下,萧劲野再怎么样都不会闯入帘子內的领地。 这似乎是俩人的一个默契。 没想到!! 今天这混蛋喝点酒胆子愈发大,她刚脱掉上衣,他竟然直接拉开了帘子闯进来。 清妍察觉动静转过身,放在內衣搭扣上的手瞬间僵住。 男人赤裸裸毫不掩饰的欲望眼神正直勾勾落在她圆润花白的弧度上。 瞬间,萧劲野感觉有一把火在他心间沸腾,快要灼烧他,全身都烧得乾渴无比。 清妍睁著水润的眸子,无措地愣在那儿,一时竟忘了作出反应。 空气静默。 萧劲野喉结滚了滚,薄唇轻启:“媳妇儿,我想模擬釢子。” 第68章 我就是太稀罕你了 话一入耳,清妍顿时感觉脸颊跟火烧了一样。 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被他咬住了。 帘子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两人就站在这一小片阴影里,微弱的光笼在两人身上,晕出一层朦朧曖昧的轮廓。 双唇相贴,依旧是粗鲁的,狂野的吻。 不,不是吻,是啃咬。 他喜欢啃咬她。像猎豹或者狼那样的大型犬科动物撕咬自己的猎物一样,不管猎物如何挣扎,都不放开。 一手以不可反抗的强势力道將她的两只手腕牢牢锁在身后,另一手臂紧紧扣住她的腰不让她后退。 灼热的酒气在舌尖反覆缠绕摩挲,清妍大脑一片空白,像是卡带机被按下了暂停键。 萧劲野浑身燥热,全身肌肉賁张,裤子都觉得勒得慌。 女孩的唇莹润香甜,微凉柔软的触感令他失控,他一边用力亲著,带著薄茧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软腰处白腻的皮肤上缓慢摩挲,心底涌起难以压制的占有欲。 媳妇的腰真软啊,皮肤白嫩,软乎乎的小肥羊一样,真想把她吃了。 萧劲野的呼吸很热,喷在清妍肌肤上,令她不自觉战慄。 她想要推开他,可惜他的手臂钳製得太紧,她动弹不得。想张嘴咬他,又怕把人咬流血了。 那只不安分的大手顺著腰肢缓缓上移,轻轻扯落肩头的细肩带..... 清妍身子骤然僵住,一声轻哼不由自主溢出唇间。 緋红顺著她的脸颊一路蔓延,染透了整张面容。 萧劲野贴在她耳畔吐出一阵热风: “媳妇儿,你怎么这么软......” 呼吸著她身上的香暖气息,萧劲野只觉得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满足之余,欲望也愈发汹涌。 清妍突然被这句话激红了脸,开始挣扎起来,在他怀里扭动著娇躯:“萧劲野,你放开我,你这个大混蛋......” 萧劲野低喘一声,手臂骤然用力,扣住她的腰臀將人狠狠往身前一带,两人严丝合缝地紧密相贴。 他嗓音又沉又哑,裹挟著浓浓的欲:“再动试试!老子现在就把你办了。” 清妍顿住,她感受到了。 良久,她一动也不敢动,只能有气无力地威胁:“你再这样,我要叫人了。” “叫谁?叫我妈?”萧劲野冷嗤一声,热息扑在她耳边。 他见她耳朵晕著一层可爱的红,忍不住用唇含住舔了舔。 清妍长睫轻颤,慌忙偏过头躲开。 萧劲野目光沉沉地望著她:“我妈才不管你,她恨不得赶快抱个大胖孙子。” “就算你喊哑嗓子,也没人来救你。” 见她偏著头不说话,萧劲野用虎口捏住她的下巴將脸转过来,这才发现女孩的眼睛湿润了。 长睫沾著湿意,一滴泪悬在眼尾要掉不掉,看起来极其可怜。 清妍的手腕被他攥得很疼,她咬了下嘴唇,嗓音哽咽:“萧劲野,你就会欺负我。” 见她红了眼眶,萧劲野心头一紧,方才的强势褪去,慌乱地鬆开了手,连忙慌乱道歉: “媳妇,对不起,我...我就是太稀罕你了。” 清妍挣了一下,声音透著不自知的娇软:“你稀罕我,不顾我的意愿?每次说亲就亲,还...还把手放在...你都把我弄疼了。” 萧劲野缓缓鬆开她,抿著唇没说话,像只做错事低著头颅被主人训话的大型犬。 “你以后要是再这么过分,我...我就..我就立马跟你离婚!”清妍气鼓鼓地撂下狠话。 听到离婚这个字眼,男人心里像被针刺了一下。 “其实你天天都想著跟我离婚吧。” 说完,他深深看了乔清妍一眼,从帘子內侧转身退出去,回到自己房间。 清妍哑然,望著他离去的方向,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 翌日清晨,清妍醒来,屋內早已没了萧劲野的身影,院外那辆黑色摩托车也不见踪跡。 她照常去上班,只是心里总觉得堵堵的。 一晃三日过去,到了张奶奶出院的日子。 清妍特意请了假赶往乡上医院,想著老人刚做完手术,身子虚弱,便打算找一辆驴车或是板车送她回家。 刚走到医院门口,便撞见了途经的萧劲野。 他骑著那辆黑色摩托,迎著风而行,额前碎发被吹得扬起,英挺的眉眼添了几分肆意凌厉。 这条路是回城的必经之道,想来他是刚从县城回来。 摩托车车速不慢,清妍以为他没有留意到自己,再加上前几天心里呕著气,也就没喊他,继续往医院大门走。 很快,那辆摩托就倒了回来,稳稳停在她身边。 “媳妇。”萧劲野一脸诧异地唤她,“你怎么在这儿?” 清妍面无表情道:“张小花奶奶前些天住院了,今天办出院我来看看情况。” 萧劲野:“我跟你一起去。” 清妍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二人走进病房,一眼便看到站在病床旁的蒋润生。 “乔老师!”张小花一见清妍,立刻欢喜地跑过来,“奶奶今天就能回家啦,润生哥哥已经帮我们办好出院手续了。” 萧劲野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蒋润生身上,蒋润生单手插著兜,也迎上他的视线,无形的火药味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片刻后,蒋润生目光挪到清妍身上:“清妍,我已经安排好一个老乡的驴车了,张奶奶刚做完手术,走路回去肯定不方便,坐驴车妥当些。” 清妍朝他点了点头:“谢谢润生哥。” 蒋润生浅浅勾唇:“咱俩之间的关係不用说谢谢。” 萧劲野冷嗤一声,扯了扯嘴角,怎么感觉自己头顶上长草了呢? 他垂眸看向身边的乔清妍,隱忍著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讥讽: “我才走几天,你俩感情这么好了?” 第69章 老子见不得你俩好 清妍眉头微蹙,压低声音:“先送张奶奶回家,有话回去再说。” 她扶著张奶奶和小花坐上院外的驴车,嘱咐萧劲野骑摩托跟在后面。 蒋润生叮嘱了赶车的同乡几句,目送驴车走远。萧劲野正要去推摩托,身后忽然传来蒋润生的声音。 “清妍真的是我见过最善良美丽的女孩了,自己生活过得不如意,也在尽力帮助別人。高中的时候班上有个同学是小儿麻痹,腿脚不方便,她帮人家打了三年饭,风雨无阻,连带著我也跟著她帮人家。这回也是,她叫一声润生哥,我又甘愿为她忙前忙后。” 蒋润生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前几日你不在,是我陪著她在医院忙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骑车载她回家。从乡上到村里,一路黑漆漆,路上连个人儿都没有。” “不过你不用多想,虽然清妍跟我都互相喜欢,不过我们清清白白,什么事也没发生。”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带著囂张的挑拨和挑衅。 萧劲野冷厉的眼神扫向面前这个白条鸡一样的男人,几乎快压抑不住自己想揍他的衝动。 媳妇之前跟他叮嘱过,遇事不要那么衝动。 他要是一拳挥过去,以他的力道,估计蒋润生半条命都没了。 衝动的结果是自己还得蹲局子赔偿医药费,怎么算都不划算。 蒋润生三两句说完,便转身离去。萧劲野在原地佇立许久,胸中怒火与酸意交织,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 他妈的,有种几天没回来,媳妇儿被人偷了的感觉。 待把张奶奶顺利送到家里,清妍坐上萧劲野的摩托后座,跟他一起回家。 凛冽的风拂过面颊,清妍感觉自己的脸都被风扇疼了,她朝前面喊:“萧劲野,你骑慢点。” 萧劲野手上力道鬆了几分,眉头却始终紧锁。 回忆起刚才蒋润生对著自己媳妇黏糊的眼神和那番话,妒火越烧越旺,索性把车停在了路边。 “说吧,现在就说。” 清妍跳下车子,与他面对面站定,看出他脸色阴沉,连忙开口解释: “前几日我发现小花没来上学,才得知张奶奶重病住院。我赶到时老人已经高烧昏迷,急需手术。我身上没带钱,来回回家取要耽误许久。 正巧蒋润生在这边体检,他姐夫是院里的医生,不仅帮忙垫付了手术费,还加急安排了手术。今天他会来帮忙办出院,我事先也不知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萧劲野面色沉沉,“但凡你开口,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清妍:“当时你又不在家。再说了,我也不想因为这些小事再麻烦你。你前两天回来,张奶奶已经做完手术恢復的挺好。没什么好提的。” 不想因为小事再麻烦他? 萧劲野只觉得心凉半截,在他听来,这番话分明是没把他当成一家人。 联想到自己每回亲她,她都不情不愿,联想到过去的很多年,数次看到她跟蒋润生並肩而行的身影。 萧劲野內心的醋劲儿窜至顶峰,额头青筋鼓动: “不麻烦我,反倒乐意麻烦蒋润生是吧?就对他这么念念不忘?合著只要我一不在家,你就跟他勾搭到一起。” “还俩人摸黑一起回家......我怎么知道你们乾没干啥?” 显然,蒋润生的话还是起到了挑拨的作用。 “你讲话怎么这么难听!”清妍怒道。 萧劲野见她气急败坏,只当是被自己戳准了,冷笑道: “乔清妍,你的心是铁打的吗?老子掏心掏肺,半点都感动不了你。摸你一下,不是哭就是打我。我说你怎么这么抗拒我呢?敢情心里还惦记著那个小白脸。” 他低头审视她:“怎么?跟我离婚以后打算跟他在一起?” “还有,润生哥叫得挺顺口啊,怎么没听你叫我几声劲野哥?” “你別忘了,蒋润生他已经结婚了,你俩就算旧情未了也没机会在——”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耳光骤然落下。 清妍气得浑身发颤,眼底满是怒火:“萧劲野,你混蛋!简直不可理喻!” 她亲也被他亲了,浑身都快被他摸遍了,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污衊她? 清妍心口酸涩又难过,牙齿都在打颤。 萧劲野被她打的偏过了头,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帮,自嘲道: “我是混蛋,我自作自受,我他妈就是犯贱才一次次往你身上贴!” 清妍火气蹭蹭直冒:“那你別贴!我巴不得你离我远点儿!” 这句话真正戳到男人肺管子了。 他叉著腰,目光凶戾:“老子就贴!你是我媳妇,我凭什么离你远点。你给老子听好了,以后少跟那个蒋润生说话,老子见不得你俩好。再让我看见你私底下跟他接触,別说摸你了,老子直接在炕上把你操死!” 简直是流氓又混蛋!粗俗,野蛮,不讲理。 清妍从小到大都没遇见过这种生物,气得要命,愤红著脸狠狠瞪他: “萧劲野,你少在我面前老子老子的,你...你这人真没素质!” 说完,她车也不坐了,气冲冲地朝家走。 爱吃醋,脾气暴躁,人又粗俗,整天满口脏话和荤话......她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个臭男人! 身后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车子疾驰而去,声响渐渐消失。 清妍心底的委屈直往嗓子眼翻涌。 她本来想著好好跟他解释一下,就没事了。没想到俩人会吵架。 他干嘛发那么大的脾气,跟个机关枪似的把她说一顿? 她跟蒋润生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 从前跟蒋润生有婚约的时候,俩人什么也没做过。反倒是他,野蛮又霸道,她的初吻给了他,自己身子都被他摸过了。他竟然还在这儿质疑她,污衊她。 曾玉梅带著朵朵回了娘家,院里寂静无声。 清妍趴在炕上好半晌,情绪才稍稍平復。 这时,院外传来邮差的声音:“乔清妍!乔清妍!你的信!” 清妍闻声立马爬起来穿好鞋,快步走到院子里接过信:“谢谢啊。” 应该是姑姑寄来的。 她低著头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拆信。 可当看完信上的內容,清妍整个人瞬间僵住,脸色煞白。 她不可思议地又读了一遍,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著急的泪水无声滑落。 她再也坐不住,慌忙翻出包,胡乱收拾了几件衣物。 收拾完东西又走到院子外面张望,看萧劲野回来没有。 清妍焦急地等到夕阳十分,也没见萧劲野回来。 她去方志杰家找人,方志杰他妈一个人正在院里餵猪,见她来找萧劲野,说:“没见人,志杰也不在家,估计俩人去城里了。” 清妍又跑到春芽家,春芽家院门紧闭,一家人都不在屋。 最后清妍只能失望地回到家。 眼看天色渐晚,墙上的时钟指向五点半,村里最后一班进城的班车,七点便会途经村口。再等下去,就要错过了。 清妍咬了咬唇,取来纸笔,匆匆写下一张字条,摆在堂屋的木桌上。 隨后带上行李,拿了点钱,关好院门,快步朝著村口赶去。 木桌上的字条静静躺著,字跡带著几分仓促: 【萧劲野,我姑姑家出了急事,我等你好久你没回来。你看到这张字条时,我已经坐车去京市了,麻烦你帮我跟周校长请个假。】 第70章 女人其实很好哄 萧劲野和方志杰进城,四处物色合適的仓库囤放货物。 两人接连看了好几处房源,不是租金价格偏高不划算,就是地理位置偏僻、不方便,始终没有敲定合適的场地。 整整奔波了一整天,两人跑遍了城里的大半片区域,依旧一无所获。 从最后一处仓库出来时,暮色渐沉。 方志杰见他一直鬱鬱寡欢,拍了拍他的肩:“怎么?跟你媳妇儿吵架了?” “没有。”萧劲野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摩托车。 方志杰从口袋摸出一支烟递给他:“抽根?” 他摆手:“不抽。” “我靠,你毅力真强,说戒就戒了。”方志杰见他不要,便自己点了根烟。 两人立在摩托车旁边站著。 方志杰用手背碰碰他胳膊:“惹你媳妇生气了吧?” 他一副老道的样子:“我跟你说,女人其实很好哄。” “怎么哄?”萧劲野认真看向他。 方志杰吊儿郎当呼出一口浓浓的烟雾:“你告诉我,情况多严重?我帮你分析分析。” 萧劲野退后一步,站得离他远了点:“把人惹哭了。” “那可就不好办了。”方面露难色,若有所思一番后,说:“你买个礼物回去,晚上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扇自己,记得態度诚恳一点。” “有用吗?”萧劲野问。 方挑眉:“包的。” 俩人是下午回去的。把方志杰送回家后,萧劲野才骑车回自己家。 刚驶到家门口,正巧碰到领著朵朵从娘家回来的曾玉梅。 萧劲野熄了火,將摩托车停在围墙边,开口问道:“妈,我舅身体咋样了?” “一点老毛病,没事。”曾玉梅说著,推开院门,“你这是刚从城里回来?” “嗯。”萧劲野应声,伸手取下摩托车上的袋子。 回来时买了点低糖的小蛋糕,给朵朵和他妈吃,另外还给清妍买了她喜欢的朱古力和奶糖。 三人刚踏进院子里,发现晾衣绳上的衣服凌乱掉在地上,还有几个摇摇欲坠地掛在绳子上。 “哎呀,清妍是不是忘了收衣裳?昨儿晚上风太大把衣裳都吹掉了。”曾玉梅说著,连忙上前將那几件衣裳捡起来拍了拍。 “你舅家养猪的那个棚顶,都被大风掀翻了,下了场急雨,给那些猪淋的哟......” 萧劲野听他妈说著,注意到堂屋门也大开著。 他走到屋里,发现桌子上的杯子被大风颳倒了,还有个玻璃杯掉在地上摔碎了,遍地玻璃渣。 媳妇儿莫不是早上上班起晚了,没来得及收拾? 朵朵摇摇晃晃进来,萧劲野赶忙推开她:“一边去,小心扎你。” 接著,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拿扫把將地上的玻璃碴都扫的乾乾净净。 萧劲野收拾完,从拎回来的袋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塞进了自己外套口袋,大步走出去:“妈,袋里有糕点,你跟朵朵吃。我去接清妍下班。” “好。”曾玉梅应了声。 萧劲野跨上摩托车,一路疾驰,心里反覆打著道歉的腹稿。 “媳妇儿,別生我气了,昨天是我犯浑。” “媳妇儿,我给你买了一条项炼,你看喜不喜欢。” “以后你说啥就是啥,但是不让我亲你可不行。” ...... 到了学校门口,萧劲野倚在摩托车边等了会儿,放学铃一响,大批学生鱼贯而出朝校门口涌。 崭新气派的摩托车格外惹眼,很快吸引了一群孩子围拢过来,满眼好奇与艷羡。 “这车也太帅了吧!” “这摩托车得好几百块吧?” “应该不止几百,我妈说只有万元户才买得起摩托车呢!” 孩子们围著崭新的摩托车嘰嘰喳喳,有几个想坐,萧劲野直接把人抱起来坐到摩托上,让几个小孩体验了一下。 人群里乔毅背著书包跟同学走出来,看见萧劲野,乔毅眼神立马缩回去,跟见了鬼似的拔腿就跑。 萧劲野等了好一会,仍不见乔清妍出来。 他直接拔了钥匙抬步走进校园。 办公室內,周校长正和几个老师在说话。萧劲野站在门口敲了敲敞开的木门。 视线快速在办公室內巡梭一圈,没看到他媳妇。 “誒,校长,这不是来了吗?乔老师爱人过来了。”坐在位置上的於老师指指门口。 周校长转过身,看到萧劲野立刻询问:“萧同志,乔老师今天一天都没来上课,也没跟我请假,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闻言,萧劲野眼皮跳了下。 “她早上没来上班?” 周校长:“没有啊。昨天请了一天假,我知道,是去帮张小花奶奶办出院。今天人还没来,我以为你家里有啥事呢。” 听他说完,萧劲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院中满地散落的衣裳。 昨晚確实下雨颳风了,但是媳妇早上起来看到应该会顺手把衣服捡起来......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萧劲野眉头皱得很深,来不及多言,转身大步疾走出学校。。 匆匆跨上摩托车,油门一拧,朝著张小花家疾驰而去。 “小花,你们乔老师有来你家吗?” 屋里张小花也才刚到家放下书包,茫然摇头:“没有啊,萧叔叔,乔老师今天没来。” “昨天我们送你们回来之后,她没再过来是吧?” “嗯,乔老师今天也没来上课。” 萧劲野心头一沉,太阳穴突突跳动,深深的慌乱和恐惧涌上心头。 难道出什么事儿了? 他片刻不敢耽搁,从张小花家出来,立刻骑车赶回村子,挨个去乔清妍平日里常去的邻里家寻。 先是去了春芽家,没找见人,接著去了方志杰家。 方志杰他妈用围裙擦擦手,说:“昨儿下午她来家里找过你,我说你跟志杰可能进城去了。她就走了。” “她有没有说什么?”萧劲野追问。 “没有,什么都没说。” 意识到乔清妍昨晚可能就不在家,萧劲野整个人越来越慌,心率跳得极其混乱,浓黑的眉头蹙成一团。 没有丝毫犹豫停留,他直接骑车去往石甸子村。 跨进乔家大门时,陈秀英见他面色阴沉,气势汹汹,还以为他又是来找事儿的。 她“啪”地放下手里的盆,双手叉腰:“你干啥?我们乔毅最近可没招你惹你。” 屋內的乔年山闻声快步走了出来:“劲野,你咋来了?” “清妍在这边吗?”萧劲野焦急地问。 乔年山闻言一愣,当即摇头:“没有啊,出什么事了?” “清妍不见了。”萧劲野嗓音沙哑,压抑著內心的慌乱。 “不见了?”乔年山没明白他的意思。 男人的薄唇几乎绷成一条直线:“她一天没去学校,也没请假,家里几个邻居家,常去的几个地方我都找过了。没找见人。” 乔年山的眼皮跳了下:“说不定是去哪个亲戚那儿串门了,我这就出去找找。” 说著,乔年山当即进屋拿了件外套出来。 “你不吃饭啦?”陈秀英语气带著不满,一点小事用得著这么兴师动眾吗,大活人还能丟了不成? “你们先吃。”乔年山穿上外套就往外走。 萧劲野跨上了摩托:“我带您一块去。” 摩托车引擎轰然作响,车轮碾过路面,扬起漫天尘土,疾驰而去。 “这是他买的车?”陈秀英小声嘀咕,跟到院门口扶著门框看了许久。 隨后,又嘟囔道:“不可能是他买的,一个臭打猎的,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么贵的摩托。” 另一边,萧劲野和乔年山一起去了趟几个跟清妍关係不错的亲戚家,大家都说没见她过来。 几番奔波无果,萧劲野只能先將乔年山送回乔家。 一路上,他下頜线紧绷著,手指攥紧车把,力道大得几乎要將车把捏碎。 乔年山下车后,站在车旁沉声安抚:“你先回去,再好好跟邻里街坊打听打听。要是明天人还没回来,就直接去派出所报警。” 堂屋里正吃饭的陈秀英端著碗走出来,吸溜一口麵汤,鼻腔冷哼一声: “我看啊,你们也別白费力气瞎找了。指不定是人家清妍不想跟你过日子,自己悄悄走了!” 第71章 嘴里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 如果是俩人刚结婚那阵,陈秀英是断然不会说这种话的。 万一男方要求退彩礼可不好了。 然而现如今俩人都结婚大半年多了,她早已毫无顾忌,话里话外儘是刻薄的冷嘲热讽。 “栓不住自己媳妇儿的男人都是没本事!你要是像润生那样风光体面,你看清妍还走不走?” 一旁的乔年山听得皱眉,厉声呵斥:“你少说两句会死?” 萧劲野被陈秀英的话刺到了敏感的神经,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 陈秀英这人记仇,言语刀子一样使劲往萧劲野心口捅: “我说错什么了?我说错什么了?清妍一开始本来就不想嫁给他,怎么?你忘了?不是这一家子逼著她,她能嫁去萧家吗?” 萧劲野没有理会陈秀英的恶语,一言不发转身跨上摩托,转瞬便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萧瑟的冷风迎面扑来,刮过耳畔,擦得脸颊生疼。 萧劲野骑著车,目光焦灼地扫过道路两旁。他多希望在某个路口,忽然看到清妍的身影。 邻里、亲友、学校,所有她可能去往的地方,全都找过了。 萧劲野快要疯了。 她到底去了哪儿?这么晚了,外面很危险,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他满心焦灼,骑著摩托在附近的几个村子、街上,大路小路都转悠了几圈,没有,什么也没有。 天际残红如血的落日,早已被沉沉灰暗吞没。 最后,他只能颓丧地朝家骑去。 万一媳妇儿回家了呢?也不是没有可能。 萧劲野抱著一丝希翼。希望自己到家,能看到媳妇。她会弯著温柔的眸子,朝他甜甜一笑或者像往常生气时一样,娇娇地嗔他一眼。 听见摩托车的声响,曾玉梅瘸著腿到门口,连忙问:“咋这么晚才回来?清妍呢?” 一句问话,让男人心底最后一点侥倖彻底落空。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死一样沉寂。 上下唇僵硬地碰了碰,嗓音乾涩:“妈,清妍不见了。” 曾玉梅还没反应过来:“啥?” “她今天没去上班。亲戚,邻居,还有她常去的几个地方我都找过了,都没有。” 曾玉梅依旧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是不是上街去了?” “没有,妈。我都找过了,没有。周校长说她没有跟学校请假,一天都没去上课。清妍不见了。”尾声带著哽咽。 曾玉梅心里一紧,看著儿子无措的脸,这才意识到儿媳妇可能出了事。 萧劲野心乱如麻,觉得自己等不到明天,现在必须去报警。 “妈,你在家看好朵朵,我去一趟派出所。” 话音未落,他再度跨上摩托车,车子骤然提速,转瞬便消失在夜色里。 曾玉梅彻底慌了神,心口突突直跳。 连忙牵起朵朵,抓上手电筒,锁好院门,也急匆匆出门,沿著村子四处打听寻人。 夜幕笼罩,家家户户陆续亮起了灯。 萧劲野在经过村口路边的代销点时,突然想起什么,將车猛地一剎,停在那儿。 代销点只开了一扇木窗,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欞洒出来,落在两侧掛满的货品上。 火柴、泡泡糖、香菸......样数不多,都是些家里常用的小玩意儿。他之前带著清妍来这儿买过许多次东西。 “樊婶儿。”萧劲野急匆匆走到窗口边敲了敲。 屋里打瞌睡的胖女人猛地抖了下身子,慢悠悠抬眼,擦了下嘴角的口水: “是劲野啊,你要啥?” 萧劲野语气急切:“樊婶儿,我想问下你今天有没有看到清妍从这儿路过?” “清妍?”樊婶儿眯著眼回想片刻,当即点头,“见过。” 萧劲野暗沉的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他连忙俯身凑近窗口,急急追问:“她大概几点过来的?您知道她往哪儿去了吗?” “六七点吧,她挎著一个大包,站在这儿等了几分钟,后来直接坐上了进城的大巴车。” “她独自一个人?” “对,是一个人。” 她...一个人,走了? 萧劲野脚下一软,整个人后退两步,摇摇欲坠。 陈秀英刺耳的话忽地翻涌上心头。 【说不定人家是不想跟你过日子,自己跑了】 【清妍一开始本来就不想嫁给他】 方才满心焦灼、惶恐不安的慌乱,在此刻骤然褪去。 萧劲野整颗心像是被丟进了福马林池液里,一寸寸僵冷麻木。 她真的走了。 她不要他了? “为什么.......”嘶哑嗓音裹挟著破碎的气泡,从乾涩的齿缝挤出。 冷风自耳畔呼啸而过的,像是在嘲弄。 为什么? 因为不喜欢你,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想跟你在一起,因为你得寸进尺令她反感。 漆黑的夜幕沉沉压在萧劲野身上,他头颅深深垂向地面,脊樑垮塌下来。 手摸向胸口,那里疼得要窒息。 - 京市。 清妍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浑身筋骨酸胀无力,衣衫褶皱不堪,髮丝凌乱鬆散。 她顾不得收拾仪容仪表,一下火车就展开那封信,循著上面的地址拦下辆人力车匆匆赶去第一医院。 “同志,你好,我想问下贺延年同志的病房在哪?”清妍站在导台处询问。 护士低头翻查登记本,片刻后抬头回覆:“三楼,305特护病房。” “谢谢您。” 清妍立刻拎著行李转身,步履匆匆,一刻也不敢耽搁地奔向三楼。 到达305病房门口,手握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她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復翻涌的心绪,缓缓推门而入。 病房內安静肃穆,门声微动,屋內的两人同时转头望来。 乔清妍的目光快速扫过二人,最终牢牢落在病床上的男人身上。 看清那张苍白毫无血色、戴著呼吸机的年轻脸庞时,瞬间红了眼眶。 “小姑,姑父。”她声音哽咽,刻意压低了声音。 守在病床边的贺卫与乔妮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迎她。 乔妮红著双眼,上前一把抱住风尘僕僕的侄女,身上质感温润的呢子大衣,带著淡淡的清雅香气: “清妍,你可算来了。你哥他……” 贺卫抬手轻轻安抚住情绪激动的妻子,伸手接过乔清妍手里的行李,温声道: “先让孩子缓口气,一路坐车奔波,肯定累坏了。” 清妍抬眼看向姑父。 他一身儒雅的灰色西装,两鬢添了几根白髮,面容看起来疲惫苍老不少。 乔妮吸了吸泛红的鼻尖,鬆开手,拉著清妍走向病床: “清妍,来看看你哥。他昏迷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 乔清妍缓步挪到病床边,静静凝视著床上的人。 病床上的男人五官清雋英挺,口鼻处罩著半透明的呼吸面罩,粗实的胶管一路连向旁侧的呼吸机,机器发出规律又沉闷的“呼嗒”声响。 他双目紧闭,安安静静躺著,像是陷入了一场漫长而沉邃的睡梦。 往日挺拔如松的身形陷在被褥里,英气逼人的模样褪去,脆弱又清冷,看得人心头髮沉。 乔妮站在一旁抽噎著说:“他是在退伍回来的路上碰到一对姐弟被地痞围堵欺负,上前见义勇为的时候,被其中一个混混拿出刀捅到了腰腹。” “本来不是致命的部位,可惜失血太多。” 乔妮心疼地看向病床上面色苍白的人,继续道: “当时医院血库库存不足,幸好你姑父拿著他的退伍证件,联繫了部队的人。好多年轻战士赶来医院主动献血,才勉强把他的命保住。只是,人还是一直昏迷不醒.....” 清妍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听著小姑的讲述,滚烫的泪水不自觉顺著脸庞滑落。 她倾身,小心翼翼握住男人微凉的手掌,凑近他耳畔,声音柔柔地唤了一句:“哥。” 话音落下,片刻后,原本一直深陷昏迷、毫无动静的男人,长长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几下。 第72章 你这样以后討不到老婆的 “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清妍注意到贺延年的反应,连忙激动地唤他: “哥,我是清妍,我是清妍啊。你要快点好起来,大家都很担心你。” 病床上的男人眉头紧皱,睫毛虚弱地颤了几下,似乎在梦中与囚禁自己的东西作斗爭,拼命地想挣脱枷锁。 “哥......”清妍温热的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乔妮见儿子有反应,赶紧跑到病房外喊医生。 在清妍又连续唤了几声后,贺延年竟然奇蹟般地睁开了眼,视线虚虚聚焦在女孩脸上。 “清妍...別哭...” 虚弱的嗓音闷闷地落在空气里。 他缓缓抬起手,想帮眼前的女孩擦去泪水,手伸到半空又无力地垂落下去。 下一秒,几名医护人员匆匆推门而入,脚步急促,迅速围在病床边,拿出检眼灯细致检查他的瞳孔与状態。 乔妮伏在贺卫肩头,不停用手帕擦拭著眼角因激动而淌下来的泪珠。 - 夜深,曾玉梅持著手电筒回到家时发现儿子已经回来了。 “劲野,有清妍的消息没?”她来不及喘息便开口问。 萧劲野垂眸望向正围著他脚边摇尾巴的福宝,声音沙哑:“妈,別找了。” 曾玉梅愣住,满脸不解:“为啥?” “她走了,不会再回来了。”萧劲野有气无力,像是精神已经疲惫到极点,缓慢地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小福宝,“她不要这个家了。” 曾玉梅眉心拧起:“劲野,你说的话,妈怎么听不懂?” 萧劲野站起来,头一回对自己母亲坦白实情: “妈,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做我的媳妇。” “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就跟我说得清清楚楚,等联繫上姑姑一家,她就会离开这里。是我亲口答应了她。” “樊婶亲眼看见她拎著行李,坐上了去城里的大巴。” 说到这儿,他闭了闭眼,眼底翻涌著苦涩:“所以妈,不用找了,是她自己决意要走的。” 曾玉梅看著儿子面色悲苦的样子,既心疼又无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萧劲野安静地转身,一步步回到自己房间。 他疲惫地坐在炕上,转头注视著窗外清冷的月光,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这大半年来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想,假如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尝过糖果的滋味儿,是不是现在心里就不会觉得这么苦? 他伸手,从床头柜最深处摸出一盒压著的烟。 黑暗里,打火机“嚓”地一响,窜起一簇微弱的火苗。 男人修长的指骨夹著烟,深吸一口,也不吐,任由烟雾沉落肺间。 清苦又灼热的烟气顺著喉咙往下钻,一路刮过食道,泛起阵阵刺痛。 乔清妍,你没有心。 - 一月之后,医院病房。 清妍轻轻摇动病床升降杆,將床头缓缓垫高。 端起床头柜上温热的瘦肉粥,拿著勺子轻轻搅动,吹散表层的热气: “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瘦肉粥,小姑老早就起来熬了。” 贺延年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好像很怕一挪开眼,眼前的人儿就会不见似的。 清妍蹙了下眉:“哥,我脸上沾东西了吗?” 贺延年眼神闪烁几下后移开:“没有。” 清妍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送到他跟前,示意张嘴。 “我自己来。”贺延年抬手,从她手中接过粥碗,“又不是胳膊不能动了,还用得著你个小丫头伺候我?” 清妍皱著鼻子很可爱的哼了声:“我是你妹妹,伺候你怎么了?再说了,从小到大,小姑忙的时候都是你事无巨细地照顾我。我现在伺候哥,也是应该的啊。” “不用你做这些。”贺延年低声说。 他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喝完后,將碗搁在床头的桌子上。 “吃饱啦?”清妍弯著眸子问。 “嗯,”贺延年靠在床头,仔细打量著这张近在咫尺的小脸。 片刻后,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腮肉:“怎么在老家待两年瘦成这样?那对母女欺负你了?” 他嗓音轻柔,带著大病初癒的虚弱,虽元气尚未完全復原,但气色较之一月前,已然好了太多。 清妍推开他的手,故作不悦地嘟囔:“你说得好像我以前有多胖似的。” 贺延年低低笑了一声:“不胖,肉乎乎的。” 清妍:“......” “哥,你知道吗,你这样以后討不到老婆的。” “为什么?” “不会哄女孩开心,”清妍白她一眼,“女生最忌讳人家说她胖了。” “是吗?可是我觉得胖乎乎的很可爱。”贺延年大掌轻轻揉乱她的发顶,“我们清妍,小时候就是胖乎乎的。跑两步就喘,不爱运动,爱吃糖,不给买糖吃还会凶巴巴咬人......” “我哪有?”清妍小声反驳。 贺延年抬起右手,大鱼际处一道不深不浅的小牙印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可见。 这是清妍九岁那年,贺延年接她放学,俩人经过供销社,她死乞白赖非吵著要吃糖。 当时她处在换牙期,乔妮叮嘱过家里谁都不许给她买糖吃。 贺延年狠心不给她买,拽著她的手离开,谁知清妍钉在地上死活不肯挪动。 贺延年只能捏著她的下巴,指著她漏风的豁牙,板著脸教育:“你在换牙,不能再吃糖了。” 说完,还在人家脑袋上弹了一下。 清妍气鼓鼓地瞪著他,抱住他的手就用力咬了一口。 贺延年垂眸盯著自己手上的牙印,轻声道:“这印子算是消不掉了,也好,是某人明晃晃的罪证。” 见他翻出自己小时候的糗事,清妍有些不好意思,掀开被子就將他的手塞了进去: “那都八百年前的事了,翻来覆去的讲有没有意思?” “有意思。”男人唇边掛著浅浅的笑意。 “没意思!”清妍小声嘟囔。 “有意思。” 俩人正斗嘴,病房门忽然轻轻打开,乔妮笑著走了进来:“兄妹俩聊啥呢?” “聊哥小时候的糗事。”清妍抢先说。 “嗯。”贺延年也不拆穿,唇边掛著宠溺的笑。 乔妮走到窗边,把窗户关小些:“最近夜里凉,晚上可不能把窗户开太大。” “知道了,小姑。”清妍应完,又问:“姑父工作还顺利吗?” 乔妮点点头:“嗯,现在已经没事了。” 三年前,贺卫所在的实验室泄露了一批核心重要数据,整个部门全员停职,被安全局带走核查。 长达两年多的调查拉锯,直到去年年末才终於水落石出——泄密者是团队里的一名境外间die,其余所有人终於洗清嫌疑,摆脱污名。 事件结束后,贺卫的一个老师留他在京市工作,並且向单位申请给他分配了房子,年前才算刚安稳下来。 乔妮走到清妍身边:“清妍,你这次就不用再回去了。我到时候给你爸写信讲一声。我们住的附近有一家小学正好缺语文教师,你姑父说到时候找关係给你安排进去。延年现在也退伍了,咱们一家人也算是团圆了。” 清妍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起,慢悠悠垂下眼睫。 她还没告诉小姑他们,自己早已在老家成婚的事。 这段时日,所有人都围著贺延年的病情奔波忙碌,心力交瘁,她始终找不到合適的时机开口。 清妍想著,等哥哥再休养一段时间,身体恢復好,她就找个机会跟他们说这件事,然后启程回家。 她必须得回去。 京市的学生不缺老师,但是光明小学缺。 她要是走了,那群孩子不定得多伤心呢。 还有朵朵,自己要是不教她,到九月间,朵朵还怎么读小学? 还有婆婆,她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就这么走了不回去了,她多难过啊。 还有...... 她虽然不肯承认可心底却不得不承认的一个最重要的理由—— 有关某个可恶的贱男人。 半晌,清妍压下心头思绪,平静地说: “小姑,等哥身体好些再说吧。姑父刚在新岗位站稳脚跟,正是忙碌的时候,別为了我的事分心。哥现在身体不好,我想先安心照顾哥。” 乔妮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好,依你。” 第73章 啥样的女人找不到 萧劲野忙得脚不沾地。 他跟方志杰在城里租到了一间合適的仓库,最近天天骑著车下乡到处收野山货。 一个破院外,老汉掀开筐盖,里面躺著几支野党参。 萧劲野蹲下身,拿起一支仔细端详,手指抚过粗糙的表皮,又捏了捏参须: “这是六年生的野参,长在背阴坡地,养分足,確实是好货。” 大爷眼睛一亮:“果真內行啊!旁人只看粗细,你能看出年份。老板,那你给个价?” “按市价来。这货实在,我不能亏了您。” 萧劲野报出数目,比镇上收购站还略高一些。 大爷喜笑顏开:“你等著,我几个邻居家里也有野参,我喊他们去。” 除了野参,还有天麻,黄芪,兔毛,鹿肉等山货,方志杰轮流给几人称完重量,萧劲野当场把钱结给他们。 大家低声议论,说他为人厚道实在,不像其他收山货的故意找茬砍价压价。 大爷拿著钱,激动地说:“萧老板,以后啊,你们常来,我们的货就留著卖给你。” “行!”萧劲野嘴角斜斜叼著烟,將麻袋一扎,利落绑到车上,摆摆手,“走了。” 收完货,东西全部运到仓库,萧劲野就催著方志杰先回家。 方志杰看著仓库里堆著的各类杂七杂八的山货问:“这么多货,你要自己理?” 萧劲野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嗯,一会儿就弄完了。” “我跟你一块儿弄。”方志杰擼起袖子就要开干。 “回去吧,一会天黑了路不好走。” 仓库面积小,放了张单人床,只能睡下一个人。萧劲野最近时常独自睡在这儿。 方志杰说:“咱俩一起回,这些货明儿再来整理。” “不用。”萧劲野蹲在地上,低著头开始分拣东西。 货分三六九等。 精品专供城里高档饭庄与药行,利润空间大;普通乾货分销给镇上大小饭馆,走量兜底。 他收货从来不压榨乡下的村民,赚些蝇头小利。寧可每单少赚几毛,也要守住口碑。 山里人最念情义,只要人心拢住,往后一年四季的野山货、名贵药材,只会源源不断送到他手上。 方志杰见劝他不动,气得想骂人。 “靠,不就是老婆跑了,你至於衰成这样吗?” “你都成萧老板了,十里八村啥样的女人找不到?我说实话,就你这张脸,城里的妞都主动往你身上贴。咱不愁没女人!赶明儿哥们帮你介绍个更好的!” “她乔清妍除了长得白点,美点,身材好点,哪还有什么优点?把你耍得团团转,利用完,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妈的,到时候让我看见,我非得扇——” “志杰!”萧劲野沉下眉,“回去吧。太吵了,我想一个人待著。” 方志杰目光看向他阴鬱而沉默的脸,嘆了口气: “行吧,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货等明天我来了咱们一起分拣。” 志杰最近是真的有点累了,这些天俩人整日在外奔走,三过家门而不入。 他平日也算精力好的,连轴转这么些天,明显感觉有些吃不消。 可萧劲野似乎一点也不累,像是上了发条的陀螺,转的停不下来。 那张脸,从清妍离开的那天,就再也没有展顏笑过。 方志杰交代完,直接把那些货放回袋子里,搁在角落:“別整了,早点睡。” 萧劲野淡淡嗯了声, 没再说话。 他比从前更沉默了。 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 几天后。 萧劲野忙完一轮,想起该回家看看他妈和妹妹了。 他妈的药应当吃完了,他顺路去药店重新抓了一副,又给朵朵买了点小零食。 刚踏进堂屋门,就看见曾玉梅正在收拾清妍原先住的那间屋子。 她抱著被子,不知道打算往哪儿放。 萧劲野將东西搁在桌子上,赶紧上前把沉重的棉被接过来。 棉被是乔清妍之前盖的那床冬天的厚棉被,揽在怀里,一股属於熟悉的柔香阵阵钻入他的呼吸。 他抱著棉被的手不自觉发紧,喉头哽了下,才哑声询问:“妈,您打算放哪儿?” 曾玉梅看到儿子回来,脸上立马露出一点笑容来:“今儿难得太阳大,搭外面绳子上晒晒吧。” 萧劲野点了下头,正要迈步向外走,忽然有什么东西从被子里掉了出来。 视线落在地上—— 一个本子一支笔,还有一些零碎的钱票。 曾玉梅弯腰拾起来:“这是清妍的东西吧。” 闻言,萧劲野喉结滚了滚,心口像是卡了根刺般难受。 他把棉被搁回炕上,拿过那个本子翻开看。 【1983年7月23日,萧劲野买大白兔奶糖和饼乾,价格折合约十元。 1983年7月25题,备回门礼,婆婆赠予五十元,尚未归还,待离家前再尽数还予婆婆。 1983年8月13日,萧劲野买白色发箍一个,价格五元。 ......在城里吃牛肉麵,萧付钱,一元。 ......萧买香皂,0.8元。 ......婆婆给李俊新棉裤,7元......】 密密麻麻,记了一堆,什么乱七八糟的大大小小的她都要往上记。 每个月会算出当月总的价格,写在纸面上。 曾玉梅识得一些字,瞬间反应过来:“这孩子,是把在这个家的每一笔花销都记了下来。” 她看了眼手里的钱,道:“这些钱,跟那本子上记的数目差不多。真是个死心眼的孩子,谁要她还那些钱了?” 萧劲野的手指颤抖几下,猛地闔上本子,后槽牙几乎咬碎。 那些他甘愿为她买的东西,每一笔帐都被记在了本子上,等待日后算清。 萧劲野觉得甚是讽刺。 他勾起薄唇,冷嗤一声,行,乔清妍,你真行! 从第一天来到这里,你就打定主意跟我分得清清楚楚,跟这个家分得明明白白,天天都在盘算著离开。 你以为这点钱够还我吗? 你还不起。 乔清妍,你欠老子的,何止是钱。 第74章 让我靠一下 曾玉梅最近忧心忡忡,她总觉得儿子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会好好吃饭,会埋头忙生意的事儿,说话时也会正常回应你,但就是整个人透著一股压抑的沉闷的古怪劲儿。 曾玉梅帮他拾掇房间,发现地上堆满了菸头。 之前买的几件浅色鲜亮的衬衣,现在也不穿了,每天就那么几件黑色衣裳换来换去。 终於,在某个清晨,曾玉梅发现他穿上了平整的衬衫,正在收拾行李。 “儿子,你要去哪儿?” “收了批货,去外地卖。”萧劲野说著,掏出一千块钱递给曾玉梅,“妈,您在家好好照顾朵朵,想吃什么就买,不方便的时候喊志杰帮你跑下腿。” 曾玉梅接过钱,追问:“去哪个外地?” 萧劲野提上手提包,表情平静:“京市。” 绿皮火车哐当作响,一路向北疾驰。 萧劲野安静坐在靠车窗的位置,光影落下,半边深邃的眉眼浸在阴影里,使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清冷和忧鬱。 京市,距离他们的小城,將近4500公里的路程。 萧劲野过去听清妍提过一回,说她姑姑现在在京市,姑父的单位很好,在城中分配了房子。 她大概率是去了她姑姑那儿。 车厢里人声嘈杂,瀰漫著一股混杂的酸餿气味。 萧劲野拢了拢身上的黑外套,不愿这难闻的气息沾染到內里的衬衣。 是的,外出卖货,不过是他隨口编造的藉口。 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远赴千里之外的京市,究竟打算做些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想她想得快要发疯了。 自从她离开之后,他没有睡过一个整觉。许多个夜里,他靠在床头难眠,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消沉颓靡之时,觉得一切都特没意思。可又想著要是他没了,他妈和妹妹怎么办? 或许,如果能有一瓶可以使他忘记某个人的药水就好了。 可转念又摇头,不,他不想忘。 他迫切地执拗地想要见她一面,哪怕只远远地看一眼,就足够了。 - 一个半月后,贺延年各项身体指標趋於平稳,医生准许他出院居家休养。 他本就身体底子好,加上在清妍和乔妮的照顾下,心境舒展,恢復速度远超常人。 贺卫单位分到的公房坐落在城中深巷,独门独院,清幽安静。 此时贺延年已能独自缓步走动,只是步履迟缓,稍一用力,腰腹的伤口便会传来阵阵刺痛。 起初他只在院內慢慢散步,清妍寸步不离地陪在一旁。 日子久了,宅在家里难免烦闷,他便试著走出院门,到巷外走走。 这片街巷都是新建的单位福利房,住的全是机关单位的干部职工。 两人並肩慢行,贺延年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歇息片刻。 他看向身边的小姑娘,抬手將她颊边一缕发绕至耳后,温声问道:“每天这样陪我锻炼烦不烦?” “不烦。”清妍挑眉反问,“怎么,哥烦我了?” 贺延年笑著摇摇头,目光落在她乾净漂亮的脸庞上。。 忽然,清妍狡黠地笑起来:“哥,我们比赛,从这儿到巷口,看谁先到?” “你欺负我这个病人。”贺延年屈指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隨即笑道,“比试可以,总得有输贏彩头吧?” 清妍眨了眨眼:“我让你先走三分钟。要是你能抢先到巷口,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贺延年立刻来了兴致。 “贏了我自然就知道了。” 清妍取下他腕上的手錶,神色认真,“我计时了啊,千万別抻到伤口,不许耍赖跑,你只能走。” 话音落下,比试开始。贺延年一手扶著腰,儘量加快脚步,一步步朝著巷口挪动。 他想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非常想。 三分钟转瞬即逝,清妍抬眼望去,只见贺延年已快要抵达终点。 她当即攥紧手錶,快步冲了出去,身影轻快地从他身侧掠过,抢先一步站在了巷口。 “哥,你输了。”她弯眸笑著,站在终点等他。 几十米的距离,对清妍来说,丝毫不费力。 小时候俩人经常进行跑步比赛,贺延年腿长步阔,她跑不过,次次都输。 这回,清妍终於贏了一回。 但其实不管她贏还是哥哥贏,她都打定了主意想趁著今天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告诉她最珍爱的家人。 贺延年捂著腰腹,无奈失笑,咬牙走完最后一段路。不过数十米,大病初癒的他已累得气喘吁吁。 清妍掏出帕子帮他擦额上渗出的几滴汗液。 贺延年身高比她高出一个头,他微微低下脑袋,任凭她攥著香香的帕子在自己脸上擦拭。 他目光扫过她乌黑的小辫儿,光洁的额头,秀气的鼻子,嫣红的唇..... 下一秒,他整个身子向前倾斜,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肩上。 “哥,你怎么了?”清妍撑著身子,脚步没敢动,连忙身上托住他的腰,著急问,“是不是刚才拉扯到伤口了?” “嗯,”贺延年艰难咽了下嗓子,气息不稳,“別动,妍妍,让我靠一下。” “好。”清妍僵著身子没敢动。 巷口不远处,萧劲野立在路边,凝视著前方那对亲密抱在一起的身影,神色空了一瞬。 上一秒偶遇到她的狂喜,顷刻间被一盆冷水浇得彻彻底底。 来京市已经好几天了,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几乎寻遍了京市的大街小巷。 奔波几日,找寻无果。原本他已经打算失望而归了。 后来无意间打听到这片区域是给机关干部新盖的福利房,他便抱著最后一丝希望过来碰碰运气。 萧劲野指间夹著一支烟,冷风掠过,菸头上的火星明明灭灭。 深黑色的长款风衣裹住他高大挺拔的身形,衣摆猎猎作响,將周身那股疏离与沉鬱气息烘托到了极致。 他目光死死锁著巷中相依的两人,直到一支烟燃尽,他们依旧亲密依偎,未曾分开。 萧劲野丟掉菸蒂,踩灭,苦涩地轻扯了下嘴角。 他一言不发,没有上前,也没有片刻停留,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第75章 我喜欢上他了 傍晚,京市。 乔清妍端坐在沙发上,身姿拘谨。 对面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空气一时间有些凝滯。 “清妍,”乔妮满脸难以置信,出声问,“你是说,你真跟那个乡下小子领证结婚了?” “嗯。”清妍小声应道。 贺延年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攥紧,原来,这就是她的秘密。 “清妍,这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之前你来信怎么都没提过?”姑父贺卫皱眉追问。 “姑父,我之前怕你们担心,才一直没说。而且这个事一句两句讲不清,那时候陈秀英和陈晓梦逼著我嫁人,我没有办法——” 闻言,乔妮瞬间愤怒拍桌而起:“等我下次回去一定要好好收拾这对母女!” 一直沉默的贺延年终於开口说话:“清妍,跟他离婚。” 乔清妍一脸错愕:“哥,我不能……” “等我身体恢復好,我陪你回去办离婚证。”贺延年的语气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哥,小姑,姑父,”清妍视线一一扫过几人,“我不能离婚。” 贺延年眉心紧锁:“为什么?” 乔妮情绪激动:“清妍,你怎么能嫁个没什么文化的穷小子呢,更何况他家里条件又是那样差。你现在还年轻,哪怕离了婚也不怕找不到好的。” “我.....”清妍垂下头,手指不自觉搅著衣角,脸颊浮上一层淡淡的薄红,“我喜欢上他了。” - 自京市回去后,萧劲野变得比之前更加忙碌。 上山下乡,到处收山货,每日还要跑许多个地方送货,累得摩托车都想罢工,轰鸣声比之前更加低沉。 偶尔他回到家,也閒不住,抄起猎具便独自进山。 或是打猎,或是布设兽夹。有时索性在山间竹屋留宿一晚,次日带著猎物一同下山。 不知从何时起,村里悄然传出些閒言碎语,都说萧劲野的媳妇跟著別人跑了。 在农村,这是一件极其不光彩的事。 有人议论亲眼看到她跟別的男人坐车离开了,有人说早就感觉他们夫妻貌合神离,有人说清妍已经嫁到了城里。 人们只敢私底下偷偷地议论,萧劲野经常骑著摩托车在村子里穿梭,大家都知道他家日子现在好起来了,加上他性格刚硬,谁也不敢当面蛐蛐。 春芽往萧家跑的次数多了起来,手上总提著吃食,或是白面馒头,或是热腾腾的包子。 但大多数时候萧劲野都不在家,她能碰到他的机会屈指可数。 有一回,好不容易,几人凑在萧家一块儿吃饭。 春芽忍不住道:“劲野哥,我听人说乔清妍跟別的男人走了,是真的吗?” 她知道萧劲野还在抱著幻想,她要打破他的幻想。 桌上的气氛一僵。 方志杰轻轻踢了下春芽的脚,春芽白他一眼:“你踢我干什么?” “吃饭!话那么多。”方志杰低声呵斥。 “你们都不说是吧,行,那我来当这个坏人。”春芽放下筷子,愤愤道,“劲野哥,乔清妍她压根就是个朝三暮四,不安分、冷血无情的女人。你白喜欢她了,她不值得你这么喜欢!” “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她就不是个好唔唔——”话没说完,方志杰直接捂住她的嘴,连拖带拽將人弄出去,訕訕赔笑,“曾婶儿,我们先走了。你跟劲野慢慢吃。” 饭桌之上再度陷入死寂。 曾玉梅用余光偷偷打量儿子,只见萧劲野神色如常,端起饭碗默默扒著饭,还顺手给她夹了一筷菜:“妈,吃饭。” 曾玉梅皱眉,心底满是担忧。 儿子的状態,正常的过分。 这就很不正常。 最近每天早上曾玉梅帮他打扫房间都发现地上的菸头越来越多,甚至几次在床底发现藏起来的酒瓶。 原先劲野他爹活著时就爱喝酒,对身体损伤极大,曾玉梅一直不允许萧劲野喝,他也很听话的从没沾过。 只偶尔几个邻里亲友高兴时聚在一起,才会碍於情面应付喝一点。 望著手里的空酒瓶,曾玉梅深深嘆了口气,默默放回原处,假装没看到。 萧劲野似乎重新回到了往日的生活轨跡。 日復一日四处奔波赚钱,悉心照料妈妈和妹妹,仿佛乔清妍这个人,从未在他生命里出现过。 直到这天清晨,曾玉梅进屋叫儿子起床,才察觉不对劲。 “劲野,劲野......”曾玉梅唤了几声,没人答应。 他眉头深蹙,周身散发著不正常的热度。 曾玉梅上前用手一探,烫得骇人。 向来体格强健、极少生病的萧劲野,竟突然发起了高烧。 曾玉梅心急如焚,连忙跑去村卫生所请来刘大夫。 刘大夫搭过脉,仔细查看一番,开口问:“他多久没好好睡过觉了?” “啊?”曾玉梅疑惑,“每天都睡啊。” 刘大夫:“你看他眼下青黑,唇色也虚浮,分明是长期失眠、休息不足,再加上连日劳累、心绪鬱结,这才引发的高烧。” 曾玉梅听著,心疼的眼泪啪嗒掉下来:“那咋办,刘大夫你赶紧给开点药或者打一针啊,先把娃儿的烧退了。” 小朵朵站在炕边,攥著哥哥的手,见母亲落泪,也跟著呜呜哭起来:“哥哥,哥哥……” 萧劲野眼皮沉重得难以睁开,浑身酸软没有一点力气。 迷糊中听见妹妹稚嫩的声音,忽然想起某个美好的午后。 阳光下,清妍坐在院子的小凳上,温柔笑著,微微偏头,轻声细语地教朵朵认字儿。 偶尔动作间,乌髮垂落,髮丝轻轻扫过他的手臂,一点点痒,还带著一缕清浅的馨香。 又想起她坐在自行车杠梁上,偷偷將脑袋缩进他怀里躲冷风。 再然后,脑海中幻出她独自提著包决绝离开这里的背影以及他亲眼看到的抱在一起的那对身影。 萧劲野心臟猛地刺痛了一下,仿佛被利刃狠狠刺穿。 刘大夫正打算给他手背扎针,只见他忽然揪住胸口的衣服,脸色煞白,痛苦地蜷缩起身子,犹如遭受重创一样,倒地的瞬间疼得呜咽出声。 几滴滚烫的眼泪自眼尾滑落,落在枕巾上洇出一小片潮湿。 “劲野,劲野,你咋了......”曾玉梅嚇得六神无主,连忙上前晃他。 萧劲野痛苦地紧闭著眼,热泪接连不断地往下滚,感觉有尖锐的礁石,一下下割得他血肉模糊。 “劲野,你別嚇妈妈,你哪里不舒服?啊?”曾玉梅泣不成声,看著儿子痛苦的模样,心都揪成了一团。 “妈.......”萧劲野弓著脊背,蜷缩在床上,沙哑的哭声断断续续,“我好疼……” “哪里疼,劲野,你哪里疼?”曾玉梅著急地问。 萧劲野死死捂著胸口,这个平日里顶天立地、身形挺拔的男人,此刻像是掉入万劫不復的深渊,在遭受什么看不见的刑罚。 他眼泪扑簌簌流不停,呜咽著呢喃:“妈.......我好疼......心臟疼......” 曾玉梅怔住,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他从小就学著打猎,性子坚韧果敢。从他爹走后独自一人撑起整个家,风里雨里奔波忙碌。 吃过很多苦,没哭过没认怂过没退缩过,在任何人面前从没有展露过自己脆弱的一面。 皮糙肉厚,被猎具割伤说不疼,遭野兽扑咬说不疼,帮人家挑砖挑货,手磨得起血泡也痞笑著说不疼。 但是这一刻,他哭著说:妈,我好疼。 心臟疼。 许久之后,萧劲野才渐渐止住哭声。 刘大夫给他掛上吊水,留下几包退烧药,便离开了。 曾玉梅擦去眼角泪痕,起身去院子拧了条温热的毛巾,细心为儿子擦脸。 萧劲野睡著了。 房间內很安静,朵朵乖巧地坐在旁边玩自己的,陪著哥哥和妈妈,不吵不闹。 几日后,萧劲野身体恢復如常,重新投入到忙碌的生活中。 高烧那日的事,他绝口不提,曾玉梅也刻意避开。 乔清妍留下的所有物件,都被曾玉梅收进了老旧的木箱里。 这天,朵朵在屋內玩耍,无意间翻出一枚白色发卡,立刻举著跑向曾玉梅:“嫂纸,嫂纸的.....” 曾玉梅瞥了一眼院中正在劈柴的萧劲野,慌忙捂住女儿的嘴,压低声音叮嘱: “朵朵,往后不许再提嫂子了,尤其不能在你哥哥面前说起,记住了吗?” “为森么?”朵朵仰著白皙胖软的小脸懵懂地看她妈妈。 曾玉梅想了想,道:“因为哥哥会疼,你想让哥哥疼吗?” 朵朵想起自己被小刀割破手指的痛感,连忙用力摇头:“不要,不要哥哥疼!” 另一边,京市。 坦白完一切,乔清妍便提出要动身返程。 自己带大的孩子,乔妮与贺卫都捨不得,劝她多住几日。 清妍轻轻摇了摇头:“小姑,姑父,我当时收到你们消息,离开得仓促,现在也不知道家里啥情况。学校还有一堆事务等著处理,实在耽搁不起。何况哥现在的身体已经恢復好,我也能彻底放心了。” 贺延年没说话,只是在清妍买好车票,即將离开的前一天,他腰腹处的伤口忽然恶化疼痛,紧急被送往医院。 第76章 你很喜欢他? 医院里,乔妮眼眶湿润:“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恶化了呢?” 医生给贺延年换好纱布,摘掉手套: “有些病人对手术线会有迟发性排异反应,术后伤口恶化是正常的。 伤口我已经重新处理过了,只是,还需要臥床静养些日子,等伤口长好再活动。” 清妍在一旁应声:“知道了,谢谢医生。” 贺延年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乔姨,你別担心,我身强力壮,很快就能恢復好。” “你这孩子,从小到大,我为你操了多少心,虽然我不是你亲妈,可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亲儿子,怎么可能不担心?”乔妮声音有些哽咽。 “好了,没事的。”贺卫声音温润,伸臂揽住她的肩,安抚地轻轻摩挲了几下。 贺延年再次住进了医院,清妍回家的行程耽搁了下来。 从小到大,小姑和姑父不在家的日子,都是哥哥事无巨细地照顾她,她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午后阳光从身后的窗棱斜斜洒落进来,清妍安静地坐在病床边削苹果。 日光在她周身晕出柔和的金光晕,衬得她愈发温柔清秀。 贺延年眼睛一直注视著她细巧灵活的手指,看得目不转睛。 “哥,饿不饿?”清妍突然抬头问。 贺延年咳了下,幽幽挪开视线:“有点儿。” “小姑应该快送饭来了,”清妍把最后一点皮削掉,將苹果递过去,微微笑著,“先吃点苹果。” 贺延年轻声道:“一人一半吧,这个大苹果吃完了,我还怎么吃饭。” 清妍把苹果切成两半,一半递给他,接著又帮他把床头摇起来。 贺延年慢条斯理地咬了口苹果:“清妍,你要是著急回家,就先回去吧,不用管我。这儿有乔姨照顾。” “没事,哥,等你先恢復好再说。” “这段日子辛苦你了。”贺延年说。 清妍脸颊绽出一点温软的笑容:“哥,你还记得吗?我十二岁那年,右胳膊摔伤,伤到骨头。 当时小姑陪姑父出差去了,是你陪我在医院奔波做各种检查,打石膏。 你当时读高中,每天学习那么忙,中午还得回家给我做饭。做好饭,还要一口一口餵我吃。 下雨天把我背在肩上,去哪儿玩都带著我,你同学都说我是跟屁虫,可你一点也不嫌我烦。 哥,你对我的好,我都记著呢。你,还有小姑,姑父,都是我生命里非常重要的亲人。亲人之间是不用说这些的。” 贺延年凝视著她纯净的双眸,沉默了片刻,唇角才慢慢弯起:“嗯。” 病房门被推开,乔妮拎著饭盒进来:“兄妹俩又嘀咕啥呢?” “哥说小姑特別爱哭鼻子,姑父的每件衬衫都被小姑哭湿过。” 乔妮的脸骤然一红,走到床头把饭盒放下,两手抱住清妍的脸蛋揉了揉:“我看这话是你说的吧。” 病房里縈绕著温馨的欢声笑语。 - 没能回家,清妍便立刻写了封信,在信里告知自己这边的情况,然后去邮局將信寄了出去。 四五千公里的距离,从城市把信寄到偏远的农村,等萧劲野收到差不多要二三十天后。 也许到时候她会比信先到家。 贺延年在院里静养一周,复诊换药过后,医生准予出院。 京市已经步入六月,最近下了几场雨,街道被冲刷得乾乾净净,空气里泛著湿润的清新味道。 清妍坐在屋檐下,托著腮,静静看著小雨淅淅沥沥,整个人呆呆的。 这些日子,她经常这样发呆。 贺延年站在屋里盯著她的侧脸注视许久,挪著慢脚步到她跟前:“在想什么?” 她站起来,一阵冷风吹过,缩著脖子笑笑:“没什么。” 贺延年薄唇轻抿,那双黑沉的眼眸凝了她许久。 “清妍,你喜欢的那个男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清妍愣了下,隨即脸颊浮上一层緋红,她望向湿气氤氳的雨幕,好一会儿才说: “他是个有担当、有责任心又很正义善良的男人。对妈妈,对妹妹,对我都很好很好。” 贺延年垂在裤子侧面的手指蜷起,喉结滚了滚:“你很喜欢他?” 清妍低著头,踢了踢脚边的一小块石子,很低的“嗯”了一声。 贺延年又凝视著她柔美的侧脸很久,最终,他妥协似的轻嘆口气: “清妍,你回去吧。我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清妍眼睛亮了一下,仰起小脸看著他:“可是,哥你还没.....” “我没事,我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贺延年打断她的话,“等过段时间,我和乔姨,还有我爸,一起去看你。” 他抬起手,似乎想去触摸她,手在半空中顿了下,又认命般缓缓垂落下来。 “明天就去买票吧,清妍。” 丝丝细雨簌簌坠地,天幕蒙著湿冷阴霾,有人心头晴朗,有人心底滂沱。 清妍来的时候只有一个小包,里面只有三两件衣服。走的时候,除了这个小包,还多了一个大箱子。 乔妮特意准备了许多特產,另外给清妍的婆婆买了条丝巾,给她小姑子买了条裙子,还有给萧劲野也买了身衣服。 清妍极力推脱不让她花钱买这些,可乔妮哪能听她的,依旧把箱子塞得满满当当。 离开的那天,贺延年没有去送,临別之际,清妍伸手跟他拥抱了一下。 酸涩的鼻尖吸了吸:“哥,你要来看我啊。” “好。”贺延年艰难滚动了一下喉咙。 他站在屋里,立在灰暗的一隅,听著外面送清妍的汽车声渐渐远去,院子恢復一片寂静。 - 三天后。 清妍拖著大箱子,从大巴车上下来。 她从城里坐的最早的班车回来,迫不及待想见萧劲野。 站在村口的代销点前,窗口里面突然传出樊婶儿“唉呀妈呀”的一声尖叫。 她见鬼似的从屋里快步走出来:“劲野他媳妇儿,你咋回来了?” “啊?”清妍有点蒙,“我为啥不能回来?” 樊婶儿面露难色,凑上前低声道:“你不是到城里跟別的男人在一起了吗?是不是过不下去所以又回来找劲野了?” “樊婶儿,你在瞎说什么呀?我是有事儿才走的。” 樊婶似乎不信她的话,继续压低声儿道:“村里人都这么传的,说你跑了,不跟劲野过了。” 好、离、谱! 清妍感觉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匆忙应付了两句,便拖著箱子朝家走去。 一路上,碰到几个村里的妇女,见到她,几人皆窃窃私语几句,古怪又鄙夷的眼神在她身上打量。 第77章 你不是跟別的男人跑了吗 清妍怀著疑惑匆匆往家走,到萧家院门口的时候,看到朵朵蹲在地上玩儿。 “朵朵!”清妍叫了她一声。 朵朵看到清妍,惊愕了一瞬,丟下手里的棍儿,慌张迈著小短腿跑进了院子里。 清妍拖著箱子跨过门槛,跟从堂屋走出来的曾玉梅对上视线。 曾玉梅心猛地一震,旋即拧起眉,满脸错愕:“清妍,你,你怎么.....” 清妍一路走的又渴又累,拖著箱子不管不顾往屋里走,边走边说: “妈,怎么村里人见到我都在背后小声蛐蛐,发生啥事了?” 她走到屋里,把东西放下。 桌子上没看到自己的水杯,直接拿起旁边萧劲野的杯子,倒了一大杯水,端起来就咕嘟咕嘟豪饮几口。 喝完用袖子沾了下嘴角的水渍,笑了声:“妈,你怎么看到我跟见鬼似的?” 曾玉梅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清妍,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这是我的家,我当然要回来了。” 说完,清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认真问:“妈,我走之前给你们留的纸条你们没看到吗?” “啥纸条?” 清妍心里咯噔一声,敲了敲桌面: “就是放在这个桌子上的纸条啊。那天我收到姑姑的来信,说我哥哥被人捅伤在医院生命危在旦夕,当时你跟劲野都不在家,我留了张字条就急急忙忙坐车去京市了。” 妈哎~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啊! 曾玉梅此刻真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清妍,你...哎呀...哎呀...”曾玉梅一拍大腿,泪珠子滚出来。 那纸条大概率是被那夜的大风捲走了。 曾玉梅拉著清妍坐下,向她道出这些日子的事儿。 清妍听著,心里一揪一揪的难受。 尤其是听婆婆讲到萧劲野的情况时,她指甲都陷进了肉里,心里酸涩又心疼。 萧劲野这个大傻子!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村里那些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原来你们都以为我走了,拋弃萧劲野了。” “妈,我怎么可能走呢?这儿才是我的家啊。” 曾玉梅高兴得眼泪都掉了下来,许久,跌宕的心情才平缓过来,拉著清妍的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儿子有救了。 清妍问:“萧劲野呢,他去哪儿了?” 曾玉梅嘆气道:“昨儿就上山去了,偶尔会去山上打打猎。你走之后,他不允许自己閒下来。忙完城里的生意,到家坐不住就要上山。” “我上木屋找他去。”清妍说著就要起身。 曾玉梅拉住她:“丫头,你就在家吧,別乱跑,他应该快回来了。” 清妍想了想,勾起嘴角:“也行,给他个惊喜。” 曾玉梅拍拍她的手背:“不过,清妍,你要不要回去看看你爹?” “我爹咋了?” “你那时候刚走,啥音讯也没有。你爹来找过你好几次,打听你的消息,担心得不行。” 曾玉梅欲言又止,磕磕绊绊道:“还有,你家里...出了点事。你爹病了一场,劲野去看过两回,说他身体不大好。” 清妍抿了下唇,“妈,那我回去一趟,也好叫他放心,晚点我看完就回来。” “行。” 不多会儿,清妍就匆匆往石甸子村赶。 走到半道上,天空突然渐渐变得灰暗,还没到娘家,就下起了濛濛细雨。 到院子里,看见乔年山佝僂著脊背一个人孤零坐在堂屋里。 “爹。” 乔年山一看到闺女,激动得连忙放下茶杯:“清妍,你这些日子上哪儿去了?” “延年哥出了点事,我收到小姑的信匆匆赶去京市了。爹,你没事儿吧?我听婆婆说你身子不好。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清妍走进屋,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乔毅他们不在家吗?” 乔年山眼睛闪躲:“不在,跟他妈回娘家去了!” “家里发生啥事了?”清妍追问。 乔年山一想起来就觉得特没面子。 他没直说,只嘆了口气,道:“清妍,我跟陈秀英过不下去啦。” 原来是这个事儿,清妍鬆了口气。 “过不下去就过不下去,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了。” “以后我会常来看你。” 清妍打算过来露个面就走的,谁知雨越下越大,她只能先在屋里等著,待雨停了再回家。 这一等,就等到了大晌午。 清妍索性在这儿给她爹做了顿饭,俩人一起吃完后,又过了一会儿,雨势才渐渐小些。 正打算离开之际,没想到刚巧看见陈晓梦撑著伞进到院里。 陈晓梦今天是来劝乔年山去哄哄她妈,让两人和好,妈妈在舅舅家住著,受了不少气。 再说她妈这么大年龄了,要是再离一次婚,哪还能再嫁,到时候一把年纪没有落脚之处,就变成她的负累了。 看到清妍,她惊讶地张著唇:“你不是跟別的男人跑了吗?” 清妍神色冷淡:“没跑,让你失望了。我只是去我姑那儿玩了段时间。” “你跟萧劲野没离婚?” “没有,我们感情好著呢。” 忽然,陈晓梦意味深长地笑了下:“那就好。” 那笑容,阴惻惻的,莫名令清妍后背发凉。 “好什么?”清妍问。 陈晓梦看了眼天空,乌云密布,头顶上的雨丝还在不断地往下落。 她没回答问题,只是问清妍:“萧劲野上山了?” “你怎么知道?”清妍皱起眉。 陈晓梦伸出手,接天上落下来的雨水,隨即弯了弯唇:“我当然知道。” 【上辈子,就是这场阴雨,断送了萧劲野的一条腿。】 心声猝然钻入耳畔。 清妍五指猛地攥紧,震惊望向陈晓梦。对方笑意愈发阴冷。 【乔清妍,你真正的苦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前世的今天,萧劲野在山中失足摔断腿脚,遍体鳞伤。深山荒僻又下了大雨,他喊破喉咙也没人搭救。 隔天被村民救下时,腿已经落下了终身残疾。 往后,你就要守著残废的丈夫、一大家累赘,日日熬苦日子。 我等著看你落魄潦倒的模样!】 听完这番话,清妍脸色霎时一片惨白,心臟狠狠抽痛了一下。 她来不及跟乔年山打招呼,直接转身衝进了细密的雨幕里。 清妍一面跑一面控制不住地哭,直觉告诉她,陈晓梦说的都是真的。 她气喘吁吁地往南坪村疯狂奔跑,雨落在她脸上,身上,衣服上,她顾不得擦,也不敢停。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可以,不行! 绝不能让萧劲野出事。 曾玉梅年岁大经受不住惊嚇,清妍没有先回萧家,春芽家屋前的小路进山最为快捷,於是她先去了春芽家。 清妍一路疯狂地跑,跑到春芽家时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春芽!春芽!”她弯著腰,浑身都湿透。 春芽听见喊声,从屋里出来,见到她顿时诧异万分:“你,你不是.....” 清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语气焦灼又强硬: “春芽,我来不及跟你细说,劲野...劲野很有可能在山上出事了。 你快去找方志杰,让他带几个人和一副担架上山救人。还有,瞒著我婆婆,別让她担心!” 清妍著急慌忙说完,不等春芽应声,她再度衝进瓢泼雨幕,朝著深山方向拼命跑去。 第78章 天堂的幻觉 清妍沿著上山的小道一路狂奔。 路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和荆棘,湿滑泥泞,崎嶇难行。 泥点子甩满了裤腿,一路跑一路踉蹌,然而,她丝毫不敢停下来。 过往和萧劲野在一起的一幕幕爭先恐后在脑海里翻涌。 她要求协议结婚,他轻易就妥协答应了。 他给她买奶糖,给她买衣服鞋子,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 只要他在家,基本上风雨无阻地接送自己上下班,从没嫌弃过麻烦或者没耐心。 冬天怕她冷,夜夜帮她烧炕,还给她的办公室修了个炉子,让她再也不用在冬季受冻受寒。 她路边被醉汉欺负时,拯救被家暴的学生时.... 每一次危难关头,萧劲野总能及时现身。 这个男人救她爱她呵护她,连带著关心她所关心的人,爱屋及乌也就是如此吧。 她给学生补习,没有按时回家,他立刻就找来学校,生怕她走夜路遇到什么危险。 她下乡家访、护送学生返程,他放心不下要找过去確认平安。 清妍之前有思考过,他为什么几乎每次都能在自己需要时及时出现。 现在仔细想来,不是偶然,不是幸运,而是因为他喜欢她。 那是真心喜欢和惦念一个人时,才会具有的细致入微的敏锐度。 清妍一边狂奔一边落泪,心死死悬在嗓子眼。 什么断送一条腿,什么终身残疾,她不要萧劲野承受这些! 冷风裹挟著雨点迎面扑来,越往山上跑,路越崎嶇难行,荆棘灌木几乎將她淹没。 细雨还在下,她脚上的布鞋和裤腿都湿透了,头髮狼狈而凌乱地贴在脸上。 而那双眼睛,坚定执拗,里面透著一股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闯过去救他的决心。 她一口气衝到山上营地,用力推开木门,屋內空空荡荡。 “萧劲野!萧劲野!” 清妍慌忙转身呼喊。声响揉在风雨树叶的簌簌声里,消散在密林间。 过去萧劲野曾带她来过一回山上,她循著他往常布设陷阱的点位挨个搜寻,挨个拨开陷阱上偽装的枯枝败叶,跪在泥地里俯身张望,一遍遍唤著他的名字。 寻遍周遭,始终不见人影。 乔清妍能强烈地感觉到,他已经出事了。 不祥的预感攥紧了她的心,恐惧、焦灼与心疼齐齐涌上。 她捂著胸口,泪珠连绵滚落,哽咽著抬眼望向茫茫山林: “萧劲野,你在哪儿?” 柴源岭荒僻野阔,藤蔓荆棘缠满树干,枝蔓遍布尖利倒刺。 尖刺不时勾破清妍的衣服,在她胳膊、肩头划出道道血痕。 细密的血珠渗出来,她却浑然不觉痛楚,踩著腐叶泥泞继续深一脚浅一脚摸索。 整整大半日,每一处下套的陷阱周围都找过了,没有,没有,都没有。 “萧劲野,你快出现吧,別嚇我了...唔唔...” 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哭声无助地穿透山谷,每一个音节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与此同时,天际乌云翻滚,雷声轰隆震耳。 沉闷的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清妍心底的惶恐不断发酵,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她怕自己找不到他,怕他落入危险境地。 他那样肆意桀驁的一个男人,怎么受得了腿脚残废的打击? 慌不择路间,清妍一脚踩在覆满青苔的圆石上,脚下不小心打滑,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膝盖磕碰在硬石上,刺骨的痛感袭来。 她倒抽一口冷气,生理性的泪水混著雨水往下淌,满身沾满枯草泥垢,狼狈不堪。 暮色缓缓吞没连绵群山,天色眼看就要彻底黑透。 她颓然坐在湿漉漉的地上,无助落泪。 萧劲野,你到底在哪儿啊? 柴源岭这么大,我究竟该去哪里找你? 清妍无助地坐在地上哭了会儿,倏然,福至心灵。 脑中想起萧劲野曾经閒聊时跟她说过的话: “两山中间狭窄山沟,是野兽穿行的必经卡口。” “酸枣棵、荆棘丛连片的山坡,野兔、狍子最爱在树丛边缘啃草......” 对了,沿著这些地方找,一定比漫山遍野盲目搜寻有用。 清妍强撑著艰难爬起来,顾不上拍打身上泥污,也无暇擦拭手臂不断渗出的鲜血,仓促往这些地方去。 “萧劲野,萧劲野——” 她眼眶泛红,声音因为一路不停呼喊变得沙哑乾裂。 又奔波半个时辰,行至一处半山腰时,一道草丛里的黑影猝然闯入视线。 “萧劲野!” 清妍眼底瞬间亮起光亮,不顾一切快步衝过去。 男人蜷缩在草丛中双目紧闭,浑身被雨水淋透,脸色惨白虚弱,衣衫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沾满泥土落叶. 裤子下的腿骨处有不正常的凸起,像是骨头已经错位了。 清妍猛地扑跪在地,呜咽著不停轻拍他的脸颊:“萧劲野,你怎么样?” 她连忙俯身贴上他胸口探听心跳、摸向颈侧把脉,触到温热的肌肤,悬著的心稍稍落地. 还好,还好,应该只是昏迷了。 清妍將他抱在怀里,一遍遍地喊他:“萧劲野,萧劲野,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终於,男人沉重的眼皮掀了掀,看清眼前女人的那张脸后,他乾涩地扯了扯嘴角,想张嘴说话却没有一点力气。 我这是死了吗? 这是...天堂的幻觉吗? 中午,他来这片区域查看自己之前放的陷阱。 回程时半路上下了雨,走到上面的山坡处,忽然看到一片被雨水打湿的白色野蔷薇花丛。 萧劲野不知怎的,望著那片花,忽然就想到了乔清妍。 白色的,纯洁的,在风雨中摇曳的,美丽的蔷薇花。 心神一晃分了神,脚下踩在积雨腐叶上骤然打滑,整个人顺著陡坡滚落,剧痛席捲全身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天要黑了,沉沉暮色笼罩山林,阴雨连绵。 清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得想办法先带他回营地。 山里有不少野兽,雨还在继续下,待在这儿无异於等死。 第79章 你一定会没事的 这时,雨势忽然渐渐变大,冰凉的雨点毫不留情地砸向地面。 清妍心慌意乱地环顾四周。 连绵山林被烟雨裹得模糊,来时的营地早已辨不出方位,山路错综复杂,她压根辨不清方位。 感觉下一秒整座山就会陷入无边黑暗。 她来不及多想,將萧劲野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费力睁著眼在雨雾里搜寻落脚之处。 突然,不远处的一个山洞引起了清妍的注意。 她看了眼萧劲野,然后拔腿朝山洞那边跑过去。 山洞里空旷乾燥,空间也够,正好可以避雨。 清妍心头一喜,匆匆折返回来,屈膝蹲在男人身侧,不停轻拍他的脸颊,语声焦灼: “萧劲野,醒醒!我扶你起来,咱们去前面山洞避避雨。” 拍了几下,男人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只有睫毛微弱地颤动几下。 清妍双臂环住他的肩头拼命发力,想要將人搀扶起来,可悬殊的体型差距让她屡屡落空。 怎么办怎么办? 她侧头看向他高高肿起、明显错位的伤腿,又飞快扫视周遭环境。 隨即就地捡来几根枯木,手脚麻利用结实的藤蔓捆成个简易的拖板,铺上大块树皮,再垫上一层厚厚的树叶。 为避免挪动途中伤腿磕碰造成二次损伤,她找来一块木板夹住他的伤处,缝隙塞满草团做缓衝固定。 做好一切准备,清妍憋红脖颈,拼尽浑身气力,一点点把身形魁梧的萧劲野挪上拖板: “萧劲野,你怎么这么沉……” 身体被挪动的瞬间,钻心剧痛顺著伤腿蔓延全身,萧劲野眉头死死拧起,下意识闷哼一声。 看著他痛到五官蜷缩的模样,清妍心口揪紧,忙安抚道: “你先忍一忍,咱们要是待在这儿会很危险。进了山洞就好了。” 她取来软藤松垮缚住男人上身防止滚落,又搓出一根粗绳系在拖板前端,借著被雨水浸润打滑的路面,躬身拽著绳索,一步一歇朝山洞缓慢前行。 每拖拽数步,便把绳体卡在路边粗壮树根上借力喘息。 短短一百多米山路,她走走停停耗了许久。 终於赶在最后一缕天光被夜幕吞没前,將萧劲野挪进了山洞。 后来的乔清妍再回忆起这件事,总觉得那天的自己有如神助。 她不明白,其实那是人在绝境中,在爱人的生死面前,所爆发出的特別的潜能。 天边最后一抹余暉彻底湮没在沉沉夜色里。 进了山洞,清妍整个人累得跌坐在地上。 满头汗水混著雨水,筋疲力尽,大口喘著粗气儿,胸口剧烈起伏。 她转头望向一旁的萧劲野,他面色痛苦,眉心紧锁,手无意识摸向自己的左腿,攥紧了裤子。 清妍手脚並用地爬到他身前,伏在他胸膛上,声音带著哭腔轻声宽慰: “別怕,方志杰很快就会带人找来,你一定会没事的。” 淋了冷雨,整整一下午提心弔胆四处寻人,又耗费全身力把这个高大威猛的汉子拖进了山洞。 清妍浑身的力气都耗尽了。 “没事的,没事的.....”她小声呢喃著。 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山洞外轰隆隆的雷声混合著狂风暴雨,树枝草叶全都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困意铺天盖地袭来,不知不觉她就这样伏在他胸口沉沉睡去。 不知是夜里几点,外面的雨还在哗啦啦持续下,像天河决了口子,怎么也止不住。 清妍睡梦中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烫到,猛然惊醒过来。 伸出手探萧劲野的额头,心头一沉,他发高烧了。 “冷……好冷……”细碎微弱的囈语从男人乾裂的唇边溢出,呼出的气息滚烫灼人。 清妍强撑著发软的身子起身,借著洞口漏进的微光环顾山洞。 万幸角落里堆著一堆前人遗留的乾柴与乾草。 她在山洞中间生了一堆火,小心翼翼把萧劲野挪过去,又將他身上湿透的外套扒下来,搭在火堆旁烘烤。 火光在空气中摇曳,狭小的山洞,隔绝了外界风雨声的低吼,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安全感。 与此同时,深山密林间,方志杰带著一队身穿雨衣、脚踩胶鞋的人手,攥著手电筒在雨夜里满山搜寻。 他仰头望著漆黑天幕,满心烦躁:“妈的,这大雨到底啥时候才能停?” 几人扬声呼喊萧劲野的名字,可隆隆雷声与滂沱雨声层层裹挟,喊声全都消散在山林风雨里。 山洞之內,木柴在火中噼啪炸裂,暖黄火光摇曳不定。 萧劲野躺在火堆旁,深邃的眉眼紧拧,泛白的唇瓣不停细碎囈语:“冷,好冷……” 他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整个人像是坠在冰窖里,冷的上下牙打颤。 清妍红著眼圈,担心得要命,她连忙伸出自己的手在火堆上烤了烤,又用余温抱住他的脸颊搓了搓。 搓完脸又继续去搓他的手,想要借著掌心的温度帮他驱寒。 搓了一会儿,没有任何效果。 他还是紧皱著眉头,沉沉昏睡,体温越升越高,浑身冷得直发抖。 望向洞外浓得化不开的黑夜,再看看畏寒高热的男人...... 清妍轻轻咬了下唇,接著,抬手將自己的衣服从雪白肩膀上褪了下去。 火星窜上岩壁,空气中瀰漫著木柴乾燥的气息,以及潮湿岩石的微凉气味。 火焰舞动,夜色中的橙光,如诗人的笔触,勾勒出女孩丰腴饱满又曲线优美的身体轮廓。 她雪白的肌肤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温润圣洁,与身旁男人小麦色的肌肤紧贴在一起,有一种別样的视觉衝击感。 清妍赤身趴在他身上,那件烤得半乾的外套堪堪搭在二人肩头。 温热细腻的身体紧紧缠住他,抱住他,希望能用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一点点温暖。 眼泪顺著脸庞滑落,滴在他皮肤上,女孩抬眼看向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頜线,小声哽咽道: “萧劲野,你要是烧傻了,我就不要你了。” 漫漫长夜吞没山野万物。 一方小山洞里,木柴噼啪燃了一夜。 清晨,一缕晨光顺著洞口淌入,萧劲野在混沌昏沉中缓缓转醒。 稍一动弹,左腿刺骨的剧痛瞬间驱散残存的睡意。 沉重眼皮被天光刺得微颤,几经適应后,那双浓墨般的凤眸慢慢睁开。 入目先是火堆燃尽的黑灰,潮湿岩壁零星往下滴水,逼仄的山洞一览无余。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自己身上的剎那,萧劲野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日思夜想的女孩此刻正浑身赤裸,安静地半趴在他身上。 柔软的身体紧贴著他的胸腹,清浅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羽毛似的轻扫过他的颈侧。 萧劲野神色呆滯,眸中波动著震惊和茫然。 很快,他再次闭上了眼睛,圈在对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几分。 一定是又做荒诞的梦了,一定是。 睡梦中的清妍轻轻扭了扭身子,往他怀里拱了拱。 闭著眼抬手探向他的额头,摸到温度回落,当即鬆了口气,含糊道:“总算退烧了。” 困意未消,她又往男人温暖的怀抱里靠紧,瓷白的小手贴著他精壮的胸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酣睡。 片刻后,萧劲野兀地睁开眼。 他不可思议地垂眸,扫过她乌黑的发顶,小巧的鼻樑,似乎是在重新確认眼前的一切。 一遍遍感受手掌下那细腻柔滑如绸缎般的肌肤,还有紧贴著自己的,那两团绵软触感。 这一次,萧劲野瞳孔里只剩下深深的震惊。 她怎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80章 我不会和你离婚 萧劲野抱著她,屏住呼吸,静静听著她的呼吸声,內心翻涌著惊涛骇浪。 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將他包围。 整座山林的喧囂都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心跳的迴响。 也许是他的心跳声过于震耳欲聋,清妍渐渐从睡梦中醒来。 她惺忪著睡眼抬头,猝不及防撞进男人深邃幽暗的眼眸里。 “你醒了。”清妍嗓音软糯。 萧劲野注视著她,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眼神不敢移开半分,只从紧绷的喉间溢出一声低沉含糊的“嗯”。 他喉结上下滚动,似乎还在努力吞咽这份突如其来的震撼。 清妍抬手,手心摸了摸他的脸颊,又贴了下他的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劲野轻轻摇了摇头。 “腿疼吗?现在什么感觉?” 萧劲野再次摇头,双唇抿著没说话,目光始终黏在她脸上。 清妍眉心下压,难不成这人摔傻了??? 她抬手撑住他的胸膛,想要稍稍起身。 而萧劲野的视线则隨著她的动作,沿著她的锁骨缓缓向下移动,最终定格在那抹白得刺眼的部位。 下一秒,清妍猛地意识到什么,面上一烫,轻轻“啊——”了一声,又连忙趴下。 毛绒绒的脑袋埋在他肩窝,整个人脸红到爆。 “你別误会,昨晚你发高烧一直喊冷,我只能这样帮你取暖.....”她嗓音软软的,格外撩人。 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洒在萧劲野的颈窝,尤其那俩柔软的大麵团子还压在他身上,触感格外清晰,令人无法忽视。 清妍见他还是不说话,心里愈发忐忑,真的怀疑他是不是摔伤了脑子。 她轻咬下唇,微微抬首,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试探问:“萧劲野,你不会是——” 话音尚未落地,腰间骤然一紧。 萧劲野手臂轻轻发力,將她整个人往上提了几分。 隨即低头,精准又急切地吻住她娇嫩的唇。 男人灼热的气息和汹涌的情绪铺天盖地而来,清妍心臟一阵乱跳。 俩人温热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呼吸缠绵交织。 外界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耳边只有对方如鼓的心跳。 他修长的手指插入她发间,吻得越来越深,似乎是在分分寸寸地討要这些日子的债。 不是走了吗,为什么回来? 为什么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为什么又来招惹他? 他像一头压抑许久、濒临失控的雄狮,满身积攒的戾气与思念尽数爆发,带著蛮横的占有欲,在她唇间肆意掠夺。 清妍感受到了他的焦躁不安,多日积累的想念犹如潮水席捲,心疼夹杂著愧疚无声蔓延。 她伸出颤巍巍的粉嫩小舌主动回应他,安抚这头狂躁的狮子。 用自己的温柔去捋顺他的张牙舞爪,抚平他的紧绷与不安。 萧劲野万万没想到她竟会主动,他愣了下,睁开了眼睛。 女孩脸颊緋红,柔软的小舌生涩地勾缠著他,带著几丝怯意和羞涩。 剎那间,萧劲野激动得心臟几乎要从胸腔里跳跃出来。 呼吸声变得更粗重,暗沉的眼底翻滚著浓重情愫。 他用力吮了下她的上唇,唇珠颤颤的,像是被雨滴打湿的花瓣,在空气中娇羞地瑟缩。 “为什么回来?”他鬆开些许,嗓音沙哑乾涩。 清妍大脑晕乎乎的,低低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因为...想你。” 简单的两个字,让这个男人理智瞬间崩塌。 须臾,温柔软甜的声音清晰地落入他的耳畔:“萧劲野,我喜欢你。” “咔嚓”一声,似有一道闪电將萧劲野从头劈到脚。 他瞳孔微微收缩,呆愣地望著怀中人。 清妍脸颊滚烫,却依旧抬眸看向他,认真重复:“我喜欢你,你听到了吗?” 她瓷白柔滑的手轻轻抚上男人轮廓分明的脸颊: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离婚,更没有想过要拋弃你。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 “我走的那天,是因为突然收到姑姑的信,家里出了急事,我哥哥退伍返程的路上见义勇为,被人持刀刺伤,重伤住院,性命垂危。当时顾不得太多,给你留了张字条就坐末班车进城了。” “妈说你们没看到字条,估计是那天颳大风被吹走了。” 她眼睫轻颤,眼底带著几分愧疚与懊悔:“萧劲野,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我喜欢上你了。” “我不会和你离婚,更不会拋下你、拋下妈和朵朵。我不会离开这个家,除非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萧劲野喉结剧烈地滚动一下,漆黑的双眸漾开星光点点,微微泛出湿润的光泽。 大掌立刻覆在她抚摸著自己脸颊的那只小手上,情深意切地望著她,嗓音沙哑道: “媳妇儿,我真恨不得把这颗心心剖出来给你看看。” 那双深沉的桃花眼,夹杂著真诚深重的爱意,清妍看了一眼,別开目光,心有些不受控地狂跳起来。 萧劲野按捺著汹涌情愫,低头轻轻啄吻她的唇瓣,紧紧抱著她:“你怎么会跑到山上来?” 清妍伏在他颈窝,闷闷地开口:“昨天我回家没多久,天就下起了大雨。心里一直惦记著你,总觉得心慌不安,有不好的预感,就忍不住上山来找你了。” 萧劲野安静地搂著她,掌心轻轻在她腰间滑腻白嫩的肌肤上摩挲。 视线扫过身侧,那副用木棍与树皮简易搭建的粗糙担架映入眼帘。 他眉心倏地一皱,忽然拉起她的两只手细细查看。 女孩白嫩细腻的掌心,被粗糙的藤条磨伤,乾涸的深褐色血痂牢牢黏在伤口上,格外刺眼。 白皙的手臂上有几道被山间尖刺划破的深浅不一的痕跡。 萧劲野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又酸又疼。 他咽喉噎住,一时说不出话。 眼底悄然泛红,小心翼翼捧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唇边细细密密地吻,声音有些颤抖: “你昨天...就是用这副担架把我拉进这山洞的?” 提到昨日,清妍仍旧心有余悸:“嗯,昨天我在山上找了你一下午。后来发现你躺在草丛里,我差点以为你...以为你那个了呢。” “以为我死了?”萧劲野牵起一侧唇角。 清妍立刻抬手捂住他的嘴,嗔怪道:“別乱说,不吉利,快呸呸呸。” “我不信这个。” “不行,你快说呸呸呸!” 萧劲野无奈笑了一下,妥协:“呸呸呸,不说了。” 他收紧手臂,將她死死拥紧,几乎要將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我媳妇儿这么美,我可捨不得死。” 嘴上虽是轻鬆的调笑,心底却翻涌著心疼与酸涩。 他根本不敢想像,这个平日里连罐头都拧不开的小姑娘,是如何顶著风雨,在荒芜的深山里漫无目的地寻他。 更不敢想像,她是如何凭著一己之力,拖著他这副高大沉重的身躯,借著简陋粗糙的担架,一步一步艰难跋涉,將他安稳送到这个山洞里。 她的手掌都被粗糙的藤条磨出血了。 一定很疼。 萧劲野薄唇贴在她掌心轻轻吻了吻。 “很疼吧?”他心疼地问。 “不疼。” “不疼才怪。”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鸟鸣声嘰喳,空气中蔓延著雨后的湿润草木香。 两人躺在狭小山洞里,低声向彼此诉说著这两个多月发生的事。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说这句话时萧劲野的眼睛微红。 这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出现在这个一向蛮横强势的男人身上,莫名有种反差感。 清妍的心都化开了。 她凑上去亲了亲他泛青的下巴,双手捧著他的脸,看著他:“萧劲野,我不会不要你。” 四目相对,两人心口皆泛起阵阵涟漪。 萧劲野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向下压,俩人再次拥吻在一起。 第81章 终於能上媳妇的炕了 这次,他动作极其繾綣温柔,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微凉的薄唇轻柔碾过她盈润樱红的唇瓣,反覆廝磨辗转。 清妍攀著他健硕的肩膀,在他的引导下笨拙地轻轻回应。 安静的山洞里,二人彻底沉溺在彼此的气息里,唇舌的追逐纠缠令人悸动痴迷。 山洞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响,一只飞鸟扑棱著羽翼,落在岩壁边缘停歇,打破了洞內的曖昧。 鸟鸣声拉回清妍几分神志,她抬手轻推他的肩头,气息凌乱,细碎的话语断断续续: “萧劲野,你的腿......我下山去......求救......” 萧劲野被浓烈的情愫裹挟,拢著她的腰肢,吻得炽热,全然听不进她的话。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亲吻也不只拘泥於一处,而是沿著她的嘴唇向下。 吻她软软的耳垂,吻她纤细的脖颈,吻她线条优美的锁骨..... 清妍被他亲得四肢发软,呼吸里全是他清冽而强势的气息。 短刺的头髮扎得锁骨痒痒的,她控制不住地溢出一声软糯的闷哼:“唔……” 男人整张脸埋在她颈窝,曖昧的声音落在空气里。 “萧,萧劲野......”她轻轻推拒著,嗓音像含著水,又娇又软。 他怎么,怎么能吃...... 清妍羞耻得浑身发烫。 很快,心底却又莫名滋生出另一种隱秘的愉悦感。 她的手紧紧揪住他的黑髮,微微仰著头,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微微颤动著。 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掌贴上她光洁无瑕的后背,沿著她的椎骨一点点向下滑,最终手掌覆上,大力揉捏。 萧劲野呼吸沉得厉害,胸腔里的躁动几乎要破体而出。 恨不得將怀中人揉碎、彻底吞入腹中,占为己有。 就在氛围愈发黏腻炽热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呼喊声。 清妍间回神,著急慌忙推开他,跌跌撞撞从他身上下来。 男人眼底浓墨般的情-欲尚未消退,唇边拉开一道银丝,视线紧盯著她白得发光的胴体,喉结滚了又滚。 清妍抬眼,目光扫过他支棱的裤子,红著脸嗔瞪他一眼。 她不敢再多看,赶忙將自己的衣服穿好,拢了拢凌乱的髮丝。 接著快步跑到洞口,朝著声源处扬声呼救:“我们在这里!我们在山洞里!” 数米之外,方志杰一行人隱约听见了清妍的声音,立刻循著方向,快步朝著山洞赶来。 最终,眾人合力將萧劲野抬上担架,紧急送往乡里的卫生院。 - 医院里,医生看完x光片后,缓缓道: “轻微脑震盪,外加腓骨骨折,问题不算严重,打上石膏静养,慢慢自愈恢復就可以。” 闻言,清妍悬了一整夜的心,终於稳稳落地。 医生紧接著话锋一转,神色严肃地补充道:“你这情况万幸是被及时发现了。要是昨晚没人找到你,淋一夜大雨、高烧持续不退,后果不堪设想。 我之前接诊过类似的病人,腿部骨折后没有及时处理,淋雨受凉引发伤口感染,最后骨质化脓坏死,整条腿都没能保住,只能截肢。 更严重的还有引发全身性细菌感染、患上败血症离世的案例。” “你可得好好谢谢你爱人。”医生看向乔清妍,语气满是讚许,“她很冷静也很明智,懂得用木板固定你的骨折部位,还把你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躲雨。她这不只是救了你的腿,更是救了你的命。” 这么严重?清妍暗自后怕,幸好自己及时去了,幸好找到他了。 病床上的萧劲野全然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立刻抬眸看向医生,嗓音带著未散的沙哑: “医生,麻烦您帮我媳妇检查一下,她昨天在山上摔了跤,手臂也被荆棘划伤了,身上还有不少擦伤。” “我没事的,都是小伤。”清妍连忙开口打断,“先帮他打石膏处理伤口要紧。” 萧劲野胳膊半撑起来:“先给她检查,不能耽误。” “你们小夫妻俩可別在这儿打情骂俏了,赶紧有病的治病吧。”一旁的方志杰忍不住吐槽。 “哥们儿一群人在山里奔波找了你一整夜,淋风吹雨的,你是半点不心疼,眼里心里就只有你媳妇。”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他妈还是个恋爱脑呢!” 清妍在一边听得耳朵发热,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最终医生唤来一个护士,专门为乔清妍处理身上的擦伤与划伤,仔细消毒上药。 此刻,萧家。 春芽正陪著曾玉梅在家焦灼地等待。 曾玉梅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满面愁容:“春芽,你说劲野和清妍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吧?我这心里一直慌得厉害。” “曾婶,您別瞎担心,劲野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春芽挽著她的胳膊安慰。 昨日,乔清妍將萧劲野有可能出事的消息告诉春芽后,起初春芽还心存疑惑。 劲野哥常年在山上打猎,身手矫健,从没有出过事。 她还能是先知不成? 但看著乔清妍不顾危险孤身一人冒著雨衝进漆黑深山的模样,春芽心里又生出几分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劲野哥的安危重於一切,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无论乔清妍说的话是真是假,在生死面前,都赌不起。 她当即匆匆赶往方志杰家中,等到方志杰回来,第一时间將事情告知。 方志杰听后也是大吃一惊,片刻不敢耽搁,立刻召集村里几个青壮年汉子,连夜进山寻人。 后来乔清妍一夜未归,事情根本瞒不住,春芽只能如实將情况告知曾玉梅。 就在二人满心焦灼之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人声。 两人连忙快步衝到门口,一眼就看见眾人簇拥著一辆车。 乔清妍坐在一旁,而萧劲野静静躺在车上,整条小腿被石膏裹得严严实实。 清妍蹙著眉,本来医生建议留在医院观察几天,输点消炎水再回家。 可萧劲野不想在医院住,执意要回来,说到时候让村里的大夫过来打针就行,在得到医生检查首肯后,清妍才勉强同意回来。 “劲野!”曾玉梅一见儿子这副样子,瞬间红了眼眶:“这是咋弄的?老天爷啊!这是咋回事儿?” 萧劲野望著他妈满眼心疼的模样,连忙安抚:“妈,我没事,就是不小心在山上摔了一跤,小腿骨折而已,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春芽扶著曾玉梅的胳膊,道:“劲野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担心死了。” 方志杰插科打諢:“人家有贴心媳妇疼著、担心著,哪里轮得到你担心?” 春芽脸颊一热,恼怒地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隨行的一位村民看著曾玉梅,感慨道: “曾婶,你这辈子真是有福气,能娶到清妍这么好的儿媳,真是家里祖坟冒青烟了。医生都说了,昨天要是没她上山救人,劲野这条腿大概率保不住,后果不堪设想。” 旁边一个高个子村民也连连附和:“可不是嘛!昨天山里下大雨,天色漆黑,深山里豺狼野兽遍地,危险得很。她一个柔弱姑娘,愣是孤身一人翻了大半座山,把昏迷的劲野给找到了。” “不光找到了人,还凭著自己的力气把人拖进山洞避雨,硬是救回一条命,这姑娘真的太难得、太了不起了。” 曾玉梅边听边抹著眼泪,心疼又感激地望向乔清妍。 清妍见眾人越扯越多,怕婆婆担心,赶忙从车上下来: “麻烦各位大哥帮忙,用担架把劲野抬进屋里炕上吧。” 几人一听,纷纷收了话头,连忙搭手帮忙,一块儿把萧劲野抬进屋里。 走进自己的房间,清妍微微顿步,轻声示意:“就放这张炕上吧。” 萧劲野闻言,眉峰微微一挑,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这是......终於能上媳妇的炕了? 第82章 洗乾净再睡 眾人合力,將萧劲野小心翼翼地挪到炕上安顿好。 乔清妍让婆婆从家里找几包烟,挨个分给帮忙的乡亲。 隨后她又陪著曾玉梅进厨房,生火烧水,煮了满满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麵条。 等面煮好,给大家一人盛了一大碗,三三两两坐在院子里吃了起来。 乔清妍端出来一盘凉拌菜和腊肉,语气诚恳: “辛苦各位,昨晚在山上忙活一夜,受累了。家里仓促,没来得及备什么好菜,大家先將就吃碗热面垫垫肚子。等家里安顿好了,一定请各位来好好吃顿饭。” “劲野媳妇太客气了,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忙本来就是应该的!”眾人纷纷应声。 曾玉梅和方志杰在院里忙著招呼眾人用餐,乔清妍又再三道谢,才端著两碗热腾腾的麵条转身进屋。 屋里的窗子开著,外面的对话清清楚楚飘进屋里。 萧劲野静静躺在炕上,受伤的腿部隱隱传来钝重的不適感,可听著外头媳妇温柔的声音,嘴角始终噙著浅淡笑意。 朵朵在炕边一直攥著她哥的手,时不时指指他包成粽子一样的腿,凑上前帮他吹吹: “哥哥,呼呼不痛。” 乔清妍端著面碗走进屋,先將一碗麵条放在矮桌上,叮嘱朵朵乖乖坐下吃饭。 接著把另一碗麵条挪到床头,俯身小心翼翼地扶起萧劲野,往他背后垫了好几床软被。 她看著萧劲野,忍不住轻声嗔怪:“都说了让你住医院,一点也不听,医院的病床能调节高度,躺著也舒服……” 萧劲野稳稳靠好,反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媳妇,別凶我,腿好疼。” “疼死你算了!”清妍皱眉,端起床头的碗递给他。 “我头晕.....”萧劲野扶著额头,一副虚弱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是不是脑震盪的原因?”清妍一下子慌了,“你別动,我餵你吃饭。” 她稳稳端起碗,用筷子挑起麵条送到他唇边。萧劲野张唇接住,寻常的一碗麵条,此刻吃进嘴里胜过所有山珍。 咽下一口面,他轻轻推了下她的手:“媳妇,你也吃。” 清妍斜睨他一眼:“筷子都沾著你的口水,我才不吃呢。” “咱俩都互相吃过口水,有啥——”话未说完,一只手及时捂住了他的嘴。 清妍羞赧瞥了眼一旁正跟小猪似的专注乾饭的朵朵,低声道: “小孩儿在这呢,你別瞎说行不行!” 萧劲野黑眸弯起:“我说的是事实.....” 清妍鼓起腮帮子,没好气地瞪他:“萧劲野!再这样你自己吃吧!” “好好好,我不说了,媳妇儿。”他立即认怂。 饭后,帮忙的邻里陆续散去。乔清妍简单收拾洗漱完毕,披了件薄外套准备出门。 炕上的萧劲野立刻撑起身子:“你去哪儿?” “去一趟学校,跟校长说明下情况,再请段假。”她离开学校两个多月,也不知道现在学校啥情况了。 “媳妇,”萧劲野试探地问,“你不会不回来了吧?” “嗯,不回来了。”她回头看他,俏皮地弯了弯眉眼。 男人显然受不了这种玩笑,当即掀开被子就要下来。清妍连忙上前摁住他:“你干嘛?” “我要跟你一起去。”他拧著眉头,一脸凝重。 “傻不傻,我是去学校请假的,你去干嘛?”她失笑,摸了摸他的额头,隨后將人按回枕头上:“好好的,別乱动啊。等会儿我回来时带著村医过来给你打针。” 她转身欲走,手腕却忽然被人牢牢攥住。 萧劲野那双眼睛灼灼地注视她:“媳妇,你不会再消失吧?” 清妍瞟了眼门口,见四下无人,俯身在他唇上飞快亲了一口,轻声道:“永远不会。” 萧劲野满意了:“那你早点回来。” 学校。 乔清妍赶到学校时,周校长正好在办公室办公。 见到突然出现的她,校长满脸错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乔清妍上前,细细解释了自己缺席两个多月的缘由,以及期间种种波折。 周校长感嘆:“我还一直担心,咱们学校要白白损失一位好老师了。” “多谢校长看重。”清妍说,“只是我丈夫近日上山摔伤了腿,行动不便,家里还有小孩要照料,婆婆一人忙活实在吃力,我想再请一段时间的假。” 周校长十分通情达理,点头道: “我本来是盼著你早日返岗的,不过再过一个月就放暑假了,你家里確实离不开人。不如你直接下学期再来上班就好,这段时间有於老师和张老师轮流代课,倒也不会耽误。” “谢谢周校长。” 从学校出来后,清妍直接去村卫生室找了趟刘大夫。 刘大夫背上自己的医药箱,带了两瓶消炎水,跟乔清妍一道往萧家走。 路上,刘大夫隨口与她閒聊:“劲野得亏是身体底子好啊,今年发高烧两次,都挺过来了。” “两次?”清妍诧异,“他之前也发烧了?” “唉,当时村里人都在传你......”刘大夫话到嘴边又顿住,犹豫片刻才缓缓开口:“说你走了不回来了。” “我当时正在村西头出诊,劲野他妈一路找过来,著急慌忙让我去给劲野看病。 到了一瞧,他眼底乌青,一看就是许久没有睡过觉了,心情鬱结,嗜酒抽菸,一看就是患了很严重的病。” “什么病?”清妍心头一紧,连忙追问。 “相思病。”刘大夫说,“这是我行医这么多年,在现实里见过最典型的一例。” “外人看著他照常过日子,其实心里早就垮了。整夜失眠、沉默寡言,满心的情绪无处排解,积压久了就拖垮了身子。他当时高烧不退,抱著他妈哭,说心口疼.......那模样,谁看了都心疼。” 听到这儿,乔清妍心臟一阵抽痛。 刘大夫隨她一起到了萧家,给萧劲野掛上点滴,又嘱咐一天三顿吃消炎药,好好静养。 萧劲野静静躺在炕上输液,乔清妍便跟著婆婆曾玉梅在院里忙碌,洗衣、收拾杂物,忙活院子里的活。 可他像是缺了安全感一般,隔不到十分钟,就会唤她:“媳妇,媳妇。” 每当这时,清妍都会停下手里的活儿,走进来让他看一眼自己,安抚他的不安。 后来她乾脆把窗户彻底推开,让院子里的光景落进屋里,方便他隨时能看见自己的身影,听见自己的声音。 天色渐暗,晚饭过后,曾玉梅烧了满满两大锅热水。 她站在厨房门口对正在晾衣服的乔清妍说:“清妍,水烧好了,你自己好好洗个澡,一会儿帮劲野擦擦身子,水不够妈再给你们烧。” “哎好,谢谢妈。” 隨后曾玉梅从屋里的木箱子里,翻出了乔清妍从前用的毛巾和贴身衣物。 一边整理一边解释:“之前我怕劲野看见你的东西,触景伤情、心里难受,就全都收起来了。” “我明白,妈。”清妍拍了拍婆婆的手。 她在院子里冲完澡,晾了会儿头髮,接著另外准备好一盆温水,又拿了条乾净的毛巾,端著水盆走进屋里。 柔声对萧劲野道:“我帮你擦洗擦洗吧,洗乾净再睡。” 第83章 我可不跟你睡一张炕 她叉著腰擼起袖子,想了想,又决定先给他洗个头。 萧劲野不想让她这么辛苦,劝阻道:“擦擦得了,早点休息吧。” 可她拗著小脸说::“你现在浑身脏兮兮的,不洗乾净,我可不跟你睡一张炕。” 他只好任由她摆弄。 躺在炕沿,被她托著脑袋,洗了个头,接著在她的指示下,乖乖刷牙洗脸,每一项都认认真真做完,半点不敢偷懒。 清妍並不觉得费事,男人头髮短,比她自己的长头髮洗起来方便多了,毛巾擦完,没几分钟就能晾乾。 中途曾玉梅进来帮忙重新换了两盆清水。 走出去时,把门带上,领著朵朵回自己房间去了。 收拾完洗漱琐事,清妍將毛巾浸入温水中泡透,拧至半干,抬眼看他:“把上面衬衣脱了。” 萧劲野身上穿的衬衣是那阵儿到家时换上的,他低头看了眼,神情慵懒:“你帮我脱。” 清妍本想张口斥他,但想到下午刘大夫说的那些话语,到了嘴边的凶话,终究化作了纵容。 她坐在炕边,抬手替他解开衣扣。 屋外夜色沉沉,屋內一盏黄灯泡悬在头顶,暖融融的光晕铺满整间屋子,静謐又温柔。 萧劲野靠坐在墙边,长睫低垂,视线专注地落在她白软清秀的脸上。 清妍纤细的指尖逐一划过冰凉的纽扣,缓缓解开。 余光不经意掠过他突出的性感喉结还有刚毅的下顎线。 再往上,撞进他痴汉一样的眼神。 “你看我做什么?” “好看,喜欢看。” 清妍別开眼,低著头继续帮他解扣子。 她没扎头髮,柔软的髮丝顺滑地垂落,泛著淡淡的光泽,空气里漫著女孩身上特有的清甜气息。 萧劲野喉结滚动几下,微微倾身,深呼吸:“媳妇,你身上擦啥了?” “什么都没擦啊。”清妍以为自己身上有啥难闻的气味儿,耸耸鼻子,抬起自己的胳膊闻了闻:“有味道吗?我怎么闻不到?” “有,”萧劲野眸光沉沉,嗓音沙哑:“快香死我了。” 知道他又在贫嘴,清妍无语地摇了下头,没搭理他,直接把他身上的衬衣剥下来。 男人结实精壮的上身瞬间暴露在视野里。 胸肌饱满硬朗,肩膀宽阔,手臂肌肉线条紧绷流畅,一块块腹肌如坚硬的石头紧致排列,给人一种强大的力量感和野性气息。 清妍看著,脸蛋儿不自觉发热。 她慌忙挪开视线,把盆里的毛巾拧乾净帮他擦身体。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赤裸的肩膀上,毛巾沿著男人雄壮的后背轻轻擦拭,擦完再把毛巾放水里涮洗。 接著是胸前,他的胸肌紧实,隔著毛巾摸起来硬硬的,似一堵安稳坚硬的墙。 “毛巾温度怎么样?”清妍问,“要不要给盆里再加点热水?”她总担心他再发烧,半点不敢疏忽。 “刚好。”他应道。 乌黑的小脑袋在萧劲野眼前晃悠,温润瓷白的纤纤玉指时不时轻轻蹭过他的皮肤。 萧劲野整个人更紧绷了,薄唇抿著,咽喉不停地翻滚,心头燥热蔓延。 擦完上身,清妍视线落在他那条宽鬆的短裤上。 迟疑了数秒,低著头將毛巾递给他,声音细若蚊蚋:“下面……你自己擦吧。” 萧劲野眼角微微扬起,手指在褥子上轻点,定定看著她: “媳妇儿,你帮我擦。” “我,我才不要。”清妍红了脸,把毛巾丟在他身上,背过身去,“你快点自己擦,水马上就凉了。” 须臾,耳边传来男人的嘆气声,还有他拾起毛巾的声音。 不过片刻,一道隱忍的痛嘶声骤然响起。她嚇得立马转身:“怎么了?” 萧劲野脸色发白:“没事儿,就是不小心牵拉到伤腿了。” 白天在医院时,医生特意叮嘱过,腿部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牵拉性的刺痛,要多加注意。 清妍咬了下唇,看著他隱忍难受的模样,犹豫几秒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红著耳根上前从他手中把毛巾拿过来,声音细软: “我,我帮你擦吧,你別动了。” “不麻烦你了。”语气淡淡,带著一丝落寞与自嘲,“我知道你嫌弃我,我也挺嫌弃这个半残的自己。” “要不是腿受伤了,也不会让你帮忙做这些事。” 清妍听了这些话,心中觉得不是滋味儿,她只是脸皮薄,並非嫌弃他。 见他一脸难受又委屈的表情,她转念一想,俩人已经是夫妻了,以后是要一起长久过日子的,自己被他亲都亲了,摸也摸了,没什么不能克服的。 於是,清妍鼓起勇气,凑近哄他,柔柔的声音贴著他耳畔: “你把眼睛闭上,我帮你擦。” 女孩软糯的嗓音缠在耳畔,听得萧劲野后背一酥。 “好。” 见他闭上眼,清妍才抓著毛巾给他擦身子,从紧窄腰腹一点点往下...... 湿润的毛巾將男人裤腰处那层薄薄的布料都浸湿了。 清妍咬了咬牙,直接偏开头,紧闭双眼,把鬆紧一拉,毛巾伸了进去。 照顾病人嘛,这没什么,况且他是自己丈夫,没关係的,没关係的。 萧劲野坐著,居高临下、好整以暇地睁大眼睛肆意看她。 细细描摹著她如雪的侧脸,漂亮的脖颈,隨著身体动作而轻轻晃动的白糰子。 还不让看? 他就看! 迟早把她扒光了好好地细细看。 清妍擦身的动作极快,脸上的表情羞赧为难得几乎像快要哭出来,耳根一片通红。 这是正常人的那啥吗? 她实在好奇,不碍事儿吗这玩意儿。 她胡乱用毛巾擦拭几下,敷衍得很。 萧劲野受不住皱眉呻了一声。 清妍嚇得连忙把毛巾抽了出来:“你,你没事儿吧?” “快被你谋杀了。”他说,“你弄死我得了。” “对不起对不起....”清妍拿著毛巾,满脸緋红,手足无措。 她抱怨:“我都说了让你自己擦,你非不听。” “让你帮我擦身子,不是让你拆了我的傢伙事儿。”萧劲野狠狠咬后槽牙。 “怎么办呀,要不要去喊刘大夫来帮你看看?” “不用了。”萧劲野撑著身体慢慢躺下,“我想早点休息。” “你先睡,我去把水倒了。”清妍说完,就端著盆儿出去了。 萧劲野脑袋枕著手臂躺在炕上。 左腿被石膏包裹住,像是被重重的石头压著,其实挺难受的,可他的心里却美滋滋。 等清妍关好堂屋门,进来时,见他闭著眼睛似乎已经睡著了。 男人眼睫如鸦羽漆黑分明,五官轮廓犹如刀刻般冷峻帅气。 伤腿在左侧,清妍怕晚上不小心碰到,於是躺在了他的右侧。 今天让人把他放在自己炕上,是因为这里光线更好,里面小房间空气,闷,没什么光线,不利於他身体恢復。 跟自己睡在一起,也方便她晚上照顾。 医生说要仔细照料,这个节骨眼可不能再著凉发烧了。 清妍在俩人中间放了条窄窄的被子,脱去衣服,穿著自己贴身的小背心躺进了自己的被窝里。 空气很安静,经过这一天一夜的折腾,她也有点睏倦了。 刚要闭上眼睛睡觉,却兀地听到身侧男人唤她:“媳妇儿。” “嗯?”清妍小声问,“怎么了?” 萧劲野睁开眼,侧头撩起眼皮看她。 狭长的眼底儘是深沉墨色,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他展开手臂,冷沉的音调似沾著罌粟,低哑惑人:“睡过来,让老公摸摸。” 第84章 我抱著你睡行吗 清妍耳后慢半拍般地红了起来。 张了张唇,轻声嗔他:“你给我老实睡觉。” “不给摸啊......”萧劲野遗憾地低嘆一声,喑哑的嗓音落在黑夜的空气里,“那给吃吗?” “吃你个头!”清妍咬牙切齿,“睡觉!” 黑暗里,又听见他的嘆气声:“我睡不著。” “媳妇儿,我抱著你睡行吗?” 清妍没理他,独自闭上眼。 半晌,男人再次开口,语气带点阴湿怨夫的味儿:“媳妇,你真的喜欢我吗?怎么感觉像是在哄骗我。” “我喜欢你,每时每刻都想贴著你,你呢,恨不得离我八百米远。这不是喜欢吧。” 清妍耐著性子哄:“你腿不是受伤了吗?我怕压到你。” 他用被子盖住脸,闷声道:“算了,不勉强你了。明天我还是挪回自己那间房睡吧。” 清妍都想捶他,一个大男人,怎么现在这么矫情? 看在他受伤的份上,再加上想起白天医生说的生病的人要保持身心舒畅,清妍妥协了。 她轻轻把俩人中间的被子拿走,然后掀开他的被角小心翼翼钻了进去。 白软的娇躯贴上来的那一刻,萧劲野浑身一怔。 隨即,俊脸浮上一层笑意。 清妍小脸儿往他肩窝靠了靠,怕碰到他的伤腿,下半身儘量离他远些。 手轻轻隔著被子哄小孩似的拍了拍:“睡吧。” 萧劲野哪里还睡得著? 这时候睡大觉,那还是个男人吗? 专属於姑娘家身上的淡淡的馨香,一缕缕钻进他的鼻子里。 一颗心臟砰砰直跳,他伸臂將人抱进怀里,低头啄了啄她的樱唇:“媳妇。” “睡觉!”清妍抬手一把捂住他的嘴,警告道:“你再这样我就回去啦。” 倏然,手心一热,感觉有什么滑溜溜的东西舔过去了。 清妍立马撇了撇嘴,嫌弃地把手心在他身上蹭了蹭:“萧劲野,你別这么噁心行吗?” 萧劲野把人紧紧搂著,呼吸声有点重,手在清妍身上迫不及待地胡乱摸: “媳妇,你手真香,那俩大软兔儿也香,浑身都香。” 早上在山洞里的场景,只是想想,萧劲野就觉得头皮发麻。 以前就知道他媳妇有料,没想到这么有料。 还有那光溜溜的小-屁-股像豆腐似的,滑嫩的不行,真怕用点力就掐坏了。 清妍被他粗俗直白的话语弄得面红耳赤,又娇又怒: “你脑子能不能正常点,別总想这些。” 萧劲野低头亲她的耳朵,热息扑到她脆弱的耳骨上:“我是个正常男人。” 她敏感的耳垂被他含在嘴里吮了吮,一阵酥麻感瞬间蔓延至全身,清妍轻轻嚶嚀一声: “哎呀,萧劲野,你好烦.....” 萧劲野难耐地亲亲她的嘴唇,低声道:“好了好了,我就摸一摸,其他啥也不做。” “我困了。”清妍撅著嘴表达不满。 “你睡你的。” 清妍闭上眼睛,感觉那只大手在自己身上四处游走。 一会儿揉捏她屁股,一会摸摸她腰间的软肉,一会儿又覆在绵软上。 许久,萧劲野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也许是自个儿受不了了,他停了下来。 困顿的黑夜里,清妍迷迷糊糊听见他嘆息,贴著她的耳朵说: “老子真快要憋疯了。” - 翌日,天光大亮。 清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安稳枕在男人臂弯里,手贴在对方坚硬的胸膛上,姿势曖昧亲密。 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轻柔而均匀地落在自己的发顶。 日光透过窗户洒在枕头上,有点刺眼也有点幸福。 院子里传来一点响动,应当是婆婆已经起床了。 清妍轻轻抬起手,两根手指捏起被子的一角,想要静悄悄起床。 身子刚动了一下,就猛地被男人手臂有力地按回怀里。 “起这么早干嘛?”萧劲野的嗓音裹著一点沙哑。 清妍听著这磁性的声音,脸颊微红,声音低软:“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我看看晒到屁股没有。”说著,他倏地把被子拉上来盖在两人头上。 刺毛的脑袋往她身前拱。 清妍躲不及,敏感的皮肤刺痒难耐。 静謐的清晨,被窝里传出娇俏快乐的咯咯咯的笑声。 声音透过窗户清晰传到了院子里。 正在鸡笼旁边收鸡蛋的曾玉梅听见这声儿,朝窗户那瞟了一眼,脸上浮出一点笑意。 被窝里,男人的手在女孩敏感的腰窝处反覆摩挲轻挠。 清妍都快笑岔气了。 萧劲野將脸埋进她的脖子,微喘著连吮带啃。 他简直稀罕她稀罕到了骨子里。 前二十多年哪里幻想过这种赛过神仙的美日子,日思夜想、暗恋多年的姑娘此刻真的跟他躺在同一个被窝里。 鼻息间全是她身上溺死人的香味儿。 萧劲野觉得,这个腿真他娘的摔值当了。 他的喘气儿声越来越大,被窝里一阵阵热浪翻滚。 很快,清妍不由自主张开了红唇,抱著他的脑袋小声地哼唧起来。 “萧劲野...萧劲野...大清早的你...干嘛呀?” 他喉结滚动,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话。 “不要脸你......”清妍耳根通红,羞得不行,轻轻扇了他两巴掌,“想吃饃等会让妈给你多热几个饃饃。” 小巴掌扇过来的瞬间带著一阵醉人的香风。 萧劲野拉住她的手直接咬了一口,清妍啊地叫了声,嗔道:“你是狗吗?” “嗯,我是狗。”那双暗沉的黑眸直勾勾凝著她,渴望毫不遮掩。 接著,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直接掐住柔软的腰,轻轻將人一带,清妍整个人跨坐到了他的腹肌上。 被子从女孩身上滑下去,露出弧线优美的香肩以及大片丰腴奶白的皮子,勾得人挪不开眼。 清妍身材並不单薄干扁,属於那种白腻的身姿。 胸脯鼓鼓,翘臀软弹,就连腰间的肉都摸著手感极好。 雪白的皮肤薄薄一层,很脆弱,轻轻一吮就是一处小红印儿。 此刻,她身上已经有不少他留下的痕跡。 “萧劲野,你真討厌!” 女孩清新甜美的声音似粉色棉花糖似的轻轻拍在萧劲野的心口。 他仰头看著她,俊脸邪肆,唇角微勾,黑眸犹如实质,张狂的在她身上每一寸舔过。 第85章 不许这样啃我脖子 清妍的小背心刚才在混乱中不知被他扔到哪儿去了。 床上乱糟糟的。 她嗔瞪他一眼,想起身穿衣裳,又猛地被他摁住,跌坐回去。 清妍气得抬手在他胸膛前锤了几下:“你到底想干嘛?” 萧劲野仰头望著她,嗓音沉哑:“媳妇,再亲会儿。” “刚才还没亲够?” “没有。”他手臂直接扣住她的脑袋,將人带下来,朝那张红润的嘴唇吻了上去。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亲到清妍几乎快要喘不过气儿,他才缓缓鬆开。 清妍趴在他胸膛前,微微喘息著。他的呼吸比她更灼热,温火一样落在她的发顶。 “萧劲野,你喜欢我吗?”清妍小声问。 食指在他胸肌上缓慢打著圈儿。 萧劲野低头亲亲她的头髮:“喜欢。” “有多喜欢?” “没你就不想活了的那种喜欢。” 清妍的心臟顿停了一瞬。 她抬起脑袋看他,温柔地笑,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抽菸了?” 萧劲野眼睛眨了几下,对小娇妻撒谎道:“没有。” 清妍撇嘴:“我都闻到你嘴里的烟味了。” 他不敢承认,只说:“真没抽。” “別想骗我,”清妍哼了声,“以后再抽菸就別亲我了。” 萧劲野手臂揽紧她:“好,听媳妇的,绝对不抽了。” 两人如同所有刚恋爱的小情侣那样,黏黏糊糊好一阵儿,他才不舍地放开她。 片刻后。 清妍站在镜子前,目光落在自己颈侧的斑驳红痕上。 恼怒转身瞪他一眼,小声埋怨:“以后不许这样啃我脖子了。” 萧劲野靠坐在床头看著她,温声应了句好。 看著她穿奶罩,穿衬衣,看著她把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看著她开窗透气,打开房门走出去。 萧劲野的心臟仿佛被丝丝缕缕的甜蜜棉花糖占满了,满的要溢出来。 六月初的天儿,早上的阳光温暖和煦,微风凉爽。 厨房里锅灶上冒著粗粮粥的香味儿,朵朵坐在院子里跟福宝玩儿。 两个月不见,福宝胖了一大圈,身子肉乎乎的,瞧著极其可爱。 清妍走到朵朵跟前,问她要手心里的花生米,朵朵不给她。 朵朵拗过小脸,一脸不高兴的表情,哼道:“嫂纸坏,让哥哥疼.....” 这句话刺痛了清妍。 她能够想像到自己不在家的这两个月,萧劲野是怎样萎靡颓废的状態,才让朵朵说出这句话。 不过她並未生气,只是轻轻摸了摸朵朵的脸: “嫂子错了,以后不会再让朵朵的哥哥疼了,朵朵能原谅嫂子吗?” 朵朵抿著小嘴巴,迟疑了好一会,才问:“真的吗?” “真的。” “那好吧,”朵朵把自己手心里的花生米全给了乔清妍。 那双单纯又懵懂的黑润圆眼看著她,用稚嫩的声音说:“朵朵喜欢嫂纸,朵朵不生气了。” 清妍莞尔一笑,抱住她的圆脑袋在额头上亲了口:“嫂子也喜欢朵朵。” 院门口,曾玉梅刚从菜园子里拔了一把绿油油的青菜回来。 见到乔清妍,她一边抖著菜根上的泥土,一边慈祥地笑问:“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好了。”清妍跟著婆婆一块儿进了厨房。 曾玉梅舀了两瓢水洗菜,她坐在灶前烧锅。 曾玉梅问了她小姑家的情况以及她哥哥的伤势,清妍一一回答。 “我哥说等他伤势恢復好,就跟著小姑和姑父一起来咱们这儿一趟。” “好。”曾玉梅笑著说,“到时候咱们一定好好招待他们。” “嗯。”清妍用力点点头。 聊到这儿,曾玉梅忽地想起什么,问她:“誒,你说,你小姑他们是在京市?” “对呀。” “京市,京市......”曾玉梅暗自喃喃了两声,倏然一拍大腿,“我说呢,那混小子当时突然说去外地卖山货,我还心想这城里这么多家药材铺和饭店,难道不够他卖的吗?” “妈,您说的啥意思啊?”清妍有点蒙。 “一个月前,劲野说去外地卖货,出了趟远门儿,我问他去哪儿,他说去京市。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他应当是去找你了。” 清妍喉头一哽:“京市很远的,要坐两天两夜火车,而且,他不知道我在啥地方,怎么找啊?” “那谁知道,反正去了十来天才回来。”曾玉梅把青菜沥出来抖了抖,“我估计他是太想你了。” 清妍坐在凳子上,手里握著几根折断的棉花杆,整个人愣在那里。 心里堵堵的,一阵酸涩感涌上来。 他以为自己拋下他走了,因为太想她,然后不远千里坐车去一个陌生的北方城市找她。 这是个大傻子吧。 端早饭给萧劲野吃的时候,清妍坐在炕沿帮他剥鸡蛋。 “妈说你前段时间去京市了。” 萧劲野喝粥的动作一顿:“嗯。” “你是不是傻?我又没告诉过你我小姑家在哪里,京市那么大,你上哪儿找我去?况且,当时你都觉得我不要你了,你还找我干嘛呢?我要是跟別的男人在一起怎么办?” “当时没想太多,”萧劲野放下碗,盯著她清秀的眉眼,“就想看看你。” “还不是白跑一趟。”清妍嘟囔。 “没有白跑,我见到你了。”他想起那个曾令他痛不欲生的画面,“当时我在京市新修的干部住所那边看到你跟一个男人抱在一起。” 清妍怔住:“什么时候?” 萧劲野精准说出那天的日期。 清妍气恼解释道:“那是我哥!” “我知道,”他垂下脑袋,“那时候我並不清楚,不然肯定就过去找你了。我以为你姑姑给你介绍了新对象,你跟別人在一起了......” 清妍说:“我哥当时才做完手术还没恢復好,我在巷子里帮他练习走路。” “嗯。”萧劲野握住她的手,“对不起媳妇儿,是我误会了。” 清妍心疼地说不出话。 她换位思考了一下,倘若是自己在不知道真实情况的状態下看到萧劲野跟別的女人靠在一起,她一定会特別特別难受。 清妍眼眶泛酸,把鸡蛋往盘子里一丟,上前扑到他怀里,小拳头轻轻捶著他的胸膛: “你怎么这么傻,傻死你算了!我要是不喜欢你,之前能...能让你那么占我便宜吗?” 萧劲野失笑,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在粉唇上轻啄: “这事儿以后你可別告诉咱哥,太丟人了。” “我不!我就要告诉我哥,我还要告诉小姑他们,说你——唔唔......” 清妍的唇又被他堵住了。 房间里俩人亲嘴儿的声音嘖嘖作响。 刚坦诚心意的两人,尤其是才经歷过一场惊心动魄生死难关的热恋小情侣,现在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胶黏在对方身上。 他扣住她后脑,俯身深吻,两人唇间繾綣不休。 正亲著,突然一道童声突兀地响起。 “哥哥。” 清妍嚇了一跳,猛地从萧劲野怀里挣开。 侧目望去,朵朵端著一个盘子站在一旁,正支著小脑袋疑惑地看著他们俩。 “哥哥...你吃嫂纸嘴巴干森么?” 第86章 哥哥吃嫂纸的嘴巴啦 朵朵的声音落下,清妍瞬间脸红,尷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劲野倒是不急不缓,那张英俊的脸从容得很,流里流气道:“你嫂子嘴巴好吃。” “萧劲野!”清妍又羞又气,瞪了他一眼。 朵朵端著盘子走到炕边给清妍,清妍接过盘子,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 小姑娘撅著小嘴,指著两人认真说道:“妈说,男生...男生不能吃女生嘴巴。” 萧劲野薄唇微勾,一只手搭上了清妍的腰,对妹妹说:“她是我媳妇,我想吃就吃。” 朵朵站在原地,眼睛滴溜溜在俩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迈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出去。 对著正在院子里的曾玉梅大声喊:“妈!哥哥吃嫂纸的嘴巴啦!” 清妍想去捂她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转身羞愤地捶了萧劲野几拳:“萧劲野,你真烦人!” 萧劲野低笑著將人拥进怀里:“媳妇,別捶了,我这脑震盪还没彻底好呢。” - 上午约莫十点多,萧劲野服药后副作用强烈,昏昏沉沉躺在炕上熟睡。 就在这时,两位不速之客踏进了萧家院门。 蒋润生与陈晓梦提著一兜水果,刚踏进院门,陈晓梦就假模假式,摆出一股亲戚间的亲热劲儿。 “清妍,我们听说劲野摔断了腿,我和你姐夫特意过来探望。” 她探著脑袋,抬脚打算往屋里走,一心想亲眼看看萧劲野的状况。 在上辈子的记忆里,萧劲野这条腿就此落下残疾,往后余生都只能靠著拐杖行走。 清妍心底对她没有半分好感,念及上回班里学生小花的事,蒋润生曾出手相助,她只得压下情绪,皮笑肉不笑地应酬。 清妍说萧劲野正在休息,搬来两把椅子,將二人拦在院子里落座。 曾玉梅端来两杯热茶放在石桌上,小朵朵则自顾自蹲在墙角玩耍。 陈晓梦环顾四周,这座破宅院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解放前盖的几十年老屋,看著破旧简陋,却被收拾得乾乾净净。 不过是穷讲究罢了。 忽然,她看到院子角落停著一辆酷黑色的摩托车,在这个农村小院里,这辆摩托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清妍,这摩托是谁家的啊?”陈晓梦问。 曾玉梅在一旁温声道:“那是劲野买的。” 陈晓梦张著嘴微微讶异:“这摩托车可不便宜啊......”萧劲野哪儿来的这么多钱置办这个大傢伙? 清妍料到陈晓梦此行没安好心。 这人心思狭隘、口舌刻薄,有些话不便让婆婆听见,当即找了个由头支开曾玉梅。 “妈,今早庆梅嫂子不是喊您过去瞧瞧她新做的鞋样子吗?” 曾玉梅一拍脑门,恍然记起:“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们先坐著聊,我去去就回。” 想到这毕竟是清妍的娘家亲戚,临走前,她还热情挽留二人:“晌午別著急走,留在家里吃饭。” 蒋润生礼貌起身頷首:“您忙您的,我们就是过来看看清妍。” 陈晓梦嫌弃地拉著他坐下。 目光落在曾玉梅一瘸一拐的腿上,她暗自埋怨丈夫:你可是在乡信用社当官儿的,跟一烂瘸子妇人客气个什么劲儿。 “清妍,这摩托看著是刚买的吧?”陈晓梦故作惋惜地开口,“可惜劲野腿受了重伤,往后怕是再也骑不了了。依我看,不如把车拉去城里旧货市场卖掉,东西摆在眼前,反倒惹他心里难受。” 萧劲野只是骨折了,医生说要是恢復得好,不出几个月,断骨就会重新长在一起。 不过清妍並不想对陈晓梦解释那么多,也不愿意让她掌握太多自己家的事儿。 她敷衍应道:“暂时没打算卖,万一他的腿恢復好了还能骑。” “家里要是遇上难处,你儘管开口,我们能帮的一定帮。”蒋润生看向清妍,眼神带著温柔。 陈晓梦心底冷嗤,面上却附和道:“是呀,我跟你姐夫都操心著你呢。好不容易光景好起来,买了辆摩托,没想到丈夫腿残废了,还有,你婆婆跟小姑子同样是残疾人。唉,你也是命苦,摊上这么一大家子,以后苦日子多著呢。” 【熬也熬死你了,贱蹄子!】 “不劳你们操心了。”清妍脸上客气的笑意淡去,直截了当地问道,“说吧,今天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陈晓梦见状也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清妍,你知道咱爹咱妈吵架的事儿吧?” “嗯,知道。”清妍语气微冷,特意纠正道,“不过那是你妈,並非我妈。” 陈晓梦脸上闪过一丝尷尬,隨即继续说道:“他们夫妻俩相伴这么多年,哪能真没有感情。不过是拌了几句嘴,妈一气之下回了娘家,爹却始终不肯低头,连个台阶都不给。这样僵持下去,两人什么时候才能和好?你去劝劝爹,一把年纪了,何必这么折腾。” 陈晓梦此番前来,一来是打探萧劲野的近况,二来是想让乔清妍出面劝说乔年山,把陈秀英接回家。 陈秀英在娘家的日子並不好过。外公外婆年事已高,家中大小事务全由舅妈做主。 自从上次闹出事端,乔年山把钱財看得极紧,陈秀英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贴补娘家,舅妈心生不满,处处排挤刁难她。 陈晓梦自己在婆家举步维艰,自然是顾不上她妈。 倘若真的离了婚,陈秀英偌大年纪,娘家容不下,婆家回不去,再改嫁更是难上加难,最后只会成为她的累赘。她绝不能让这事发生。 清妍听完,问道:“他们是为了什么起的爭执?” “没什么,就是些日常鸡毛蒜皮的小事,老两口平日里也总拌嘴。”陈晓梦眼神躲闪,言语含糊。 清妍沉吟片刻,心知对方並未说实话。 想来定是陈秀英做了出格的错事,才让乔年山铁了心要跟她分开。 半晌,清妍开口:“婚姻从不是勉强凑活就能长久。既然爹不想再和好,肯定有他自己的苦衷和想法,我作为闺女,只能尊重,不能干涉。” “清妍,你怎么能这么想?”陈晓梦继续游说,“爹年纪大了,身边总得有个人知冷知热地照料。你又不能时常回家,有妈在身边陪著,彼此也有个照应。” 清妍无奈地摊了摊手:“你同我说这些没用。想劝和,该你亲自去找乔年山谈。他要是愿意原谅,自然万事大吉。我从来不会插手他们夫妻之间的事。” 清妍冷冰冰的態度彻底惹恼了陈晓梦。 她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面部肌肉微微抽动: “乔清妍,你未免也太冷血了!老话都说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那可是你的亲爹,你就不能好好劝劝他?” 清妍也站了起来,抱著手臂看她,嘲讽道:“你妈得做了多荒唐的事儿,才让我爹不要她了。” 第87章 这事別让他知道 “你——” 陈晓梦见乔清妍软硬不吃,再也装不出和善模样。 伸手指著她破口大骂:“你神气什么?一家子残废,踏进你这院子我都嫌晦气!” 她一把拽起蒋润生的胳膊,拎起地上的水果袋,怒气冲冲道:“走!” “那你记得滚远点儿,怪膈应人的。”清妍冷声回懟。 蒋润生尷尬朝清妍頷首,跟著陈晓梦出去了。 陈晓梦走到院门外,瞧见不远处的路边,萧朵朵正蹲在地上逗蚂蚁。 心头火气无处撒,抬脚就朝小姑娘踹去。 朵朵重心不稳,踉蹌著摔坐在地上。 蒋润生皱眉呵她:“你跟个小孩置什么气?” 朵朵平白无故挨了一脚,当场委屈地哇哇大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陈晓梦斜睨著哭闹的孩子,满脸不耐,恶声恶气地骂道:“死白痴!” 这一幕正巧被前来送东西的春芽撞见,她连忙快步上前扶起朵朵。乔清妍也闻声从院里走了出来。 “陈晓梦,你干什么?”春芽当即出声质问。 清妍赶忙蹲下身,拍掉朵朵身上的尘土,將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抚,抬眼时目光冷厉地盯住陈晓梦。 陈晓梦双臂抱胸,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怎么,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个傻子,白痴!” 如今她是信用社干部的妻子,早已不屑再偽装和善,更不会刻意討好旁人。 她打心底瞧不上家境普通、没见识的农村姑娘春芽,言语间满是鄙夷: “先管好你自己吧,一把年纪还嫁不出去的老姑婆,少在这里多管閒事!” 春芽心头五味杂陈,实在不敢相信,眼前刻薄蛮横的人,竟是往日里一同劳作、看著勤恳本分的陈晓梦。 朵朵心思敏感,將那些伤人的话语听得清楚。 她紧紧搂著清妍的脖颈,抽噎著反覆念叨:“我不是傻子……我不是傻子……” 透明的泪珠一串串滑落下来,看著让人心疼。 清妍心疼地抱紧孩子,拉下她裤腰一看,后腰都被踢红了,这一脚可不轻。 她气得抬眼厉声斥责:“陈晓梦,你还要不要脸?朵朵只是个小孩子。你怎么刻薄得连个孩子都欺负?” 一旁的蒋润生此刻已经因他妻子的举动羞愧到了极点,他站得离陈晓梦远远的,恨不得即刻跟她撇清所有关係。 清妍站起身,对春芽嘱咐道:“你先带朵朵进屋。” 春芽应声,牵著仍在啜泣的朵朵走进院內。 两人刚转身,清妍便快步上前,抬手狠狠扇在了陈晓梦脸上。 这一掌用尽了怒气,力道十足。 陈晓梦被打得脑袋偏向一侧,半边脸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她捂著脸,又惊又怒地瞪著清妍:“你敢打我?你居然敢动手打我!” 清妍眼里泛著寒意:“我为什么不敢!你打我妹妹,我怎么就不能打你了!” 陈晓梦脸色铁青,猛地伸手推搡清妍的肩膀:“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吗?我丈夫可是乡信用社的干部!” 清妍被推得脚步一晃,春芽恰好从院里折返,及时伸手將她扶稳。 春芽见状火气上涌,擼起袖子衝到陈晓梦面前,也用力將她一推: “陈晓梦,我算是看清你了!对一个小孩子又踢又骂,你良心过得去吗?” 见对方两人联手,二对一,自己干不过,陈晓梦立刻换上一副委屈模样,转头看向蒋润生: “润生,她们合伙欺负我,你就眼睁睁看著?” 蒋润生面色难堪,上前对著二人躬身致歉:“清妍,实在对不住,晓梦行事失当,我代她向你们赔罪。” “蒋润生!”陈晓梦气得鼻孔冒烟。 自己被人欺负打了,丈夫不仅不帮著自己,反倒跟对方道歉,这下是面子里子尽失。 她赤红著眼,指了指面前的俩女人,恨恨地道:“你们给我等著!” 说完,她狠狠瞪了蒋润生一眼,愤然转身离去。 院里传来萧劲野焦急的呼喊声,清妍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春芽噤声:“这事別让他知道。” “我明白。”春芽轻轻点头。 二人一同走进屋內。朵朵已经止住了哭声,安静坐在板凳上摆弄玩具,只是鼻尖通红,脸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清妍心疼不已,走过去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小脸,又从柜子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到她嘴里。 含著甜丝丝的糖果,朵朵终於又露出了笑容。 “媳妇,外面出什么事了?”萧劲野的声音再次响起。 清妍和春芽对视一眼,笑著走进里屋:“你醒啦?” “嗯。”萧劲野勉强撑著身子靠在墙上,继续追问,“我听见朵朵哭了,到底怎么了?” “没事儿,不小心摔了一跤,哭鼻子啦。”清妍走上前,往他腰后垫了个枕头,让他靠得更舒坦些。 这时他瞥见门口的春芽,开口招呼:“春芽来了。” 春芽搓了搓手,关切问:“劲野哥,你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吗?” “还好,就是打了石膏有些发麻。”萧劲野低头看了看伤腿。 “我妈燉了猪蹄,特意让我给你送过来补身子。”春芽朝堂屋的桌子示意了一下。 “麻烦你们了,帮我跟庆梅婶子说声谢谢。”萧劲野道。 春芽没再多逗留,閒聊两句后,清妍便起身送她出门。 走到院门口,春芽神色有些不自然,小声问道:“你……刚才没事吧?” “我没事。”清妍温柔一笑,“今天,谢谢你。” 春芽脸颊微微发烫,攥紧衣角嘴硬道:“我只是看不惯她欺负朵朵,又不是特意帮你。” 说完,她便转身快步走远了。 另一边,陈晓梦憋著一肚子火气往家走,蒋润生推著自行车,默默跟在身后。 陈晓梦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怒视著他:“蒋润生,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媳妇?事事都向著外人!” “晓梦,你今天太过分了。我在外人面前够给你面子了。就你今天对待那小姑娘的样子,我都看不惯!” “看不惯?”陈晓梦冷笑一声,语气尖锐,“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还惦记著乔清妍对吧?我劝你死了这条心!萧劲野就算腿受了伤,她也照样不离不弃,人家夫妻情深,轮不到你痴心妄想!” 蒋润生攥紧双拳,面色沉冷:“陈晓梦,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就是得寸进尺又如何?”陈晓梦豁开了性子,“我知道你一直想跟我离婚,可我告诉你,润生哥,你若是敢跟我离婚,我保证,第二天十里八乡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个虚有其表的孬货!” “你猜猜,你最爱的清妍要是知道你是个孬货,心里会怎么鄙夷你?” 二人成婚將近一年,日復一日的冷淡与隔阂,早已磨掉了陈晓梦所有念想。 四处求医问药,蒋润生的那方面始终不见好转,这段婚姻於她而言,如同困在冰冷的牢笼里,半点女人的快乐都体会不到。 平日里在婆家,她还要受公婆与大姑姐的气。 起初她尚且隱忍,后来索性破罐破摔,动輒就拿蒋润生的隱私要挟。 蒋润生身为男人,这种关乎脸面的事儿自然不想被外人知晓,只能一次次被她拿捏。 两人大吵了一架,各自满心愤懣,一前一后往家中走去。 - 清妍送走春芽,重新回到屋里。萧劲野朝她伸出手臂,示意她过来。 她走到炕边坐下,仰头看著他:“怎么啦?” 萧劲野抬手抚上她的后脑勺,指尖轻轻梳理著她的髮丝,无奈地问: “跟我说实话,刚才到底咋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跟朵朵了?” “没有。” 清妍顺势依偎过去,环住他的腰,將脑袋靠在他健硕的胸膛上。 萧劲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发顶:“是陈晓梦两口子来了?” “嗯,她来劝我让我劝说我爹接陈秀英回家。” 萧劲野单手捏住她的下頜,將她的脸抬起来,看向那双漂亮的眼睛:“没这么简单吧?” 见瞒不住,清妍担心他伤势未愈动气,刻意隱去对方踢打朵朵的举动,只简略说: “她出言骂朵朵,我气不过和她爭执了几句。” “有没有吃亏?” 萧劲野沉声问。 “没有,我和春芽,二比一完胜!” 清妍嘴上故作轻鬆,但萧劲野还是察觉到了她有些低落的情绪。 他抱紧她,在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亲:“等老公腿好了,一定帮你出气。” 第88章 找你老婆 萧劲野摔伤腿后,岳父乔年山专程来看过一次。 老头儿手里提著些礼品,佝僂著背,一个人走了几里地到南坪村来看望。 清妍对这个父亲简直又爱又恨。 有时候想起他对自己的坏,恨得牙痒痒,骂他不配为人父。 有时候想起他对自己的好,再看看他头上的白头髮,那种血缘深处的牵绊又滋生出几分心疼。 对於原生家庭不幸的孩子来说,她的一生都会在这种矛盾里痛苦挣扎。 在清妍的记忆中,乔年山也曾把她架在肩膀上带她去看戏; 她生病发烧时,也曾背著她一路淋著雨去找村医看病; 上学被男同学欺负揪她的辫子,她哭著跑回家,乔年山拿著锯子说要去把那小子的手锯掉。 后来清妍的妈死了,乔年山娶了陈秀英。 他总是对清妍特別苛刻,反而对陈晓梦很好。 可是有时候他的一些举动,又让清妍觉得难以理解她的父亲。 外出做木工活,东家给的糖果瓜子,他总要揣在口袋里,趁著陈秀英母女不在时,偷偷塞给她。 有时候去街上买东西,他故意喊著清妍去,说让她帮忙扛东西。 到了街上,他总会偷偷给她买个冰棒吃,说回去跟谁都別讲。 清妍觉得人真是个非常多面而且复杂的生物,你难以用某个词汇或者从单一的某个角度去轻易定义某个人。 她能做的就是,对乔年山不过分热情,也不过於冰冷。 他给了自己什么样的童年,她就给他什么样的老年。 在不背叛那个曾经饱受亲情折磨的自己的情况下,跟乔年山保持一种客套的父女情。 关於乔年山和陈秀英吵架的原因,在陈晓梦两口子来家的那天,清妍就问过萧劲野。 “我爹和陈秀英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闹这么僵?” 萧劲野沉思片刻,把玩著她细白的手指: “这事儿我是听一个石甸子村的兄弟说的,陈秀英跟一个二溜子在家廝混,被你爹和一群邻里乡亲当场撞见,你爹气得一下子病倒了。” 清妍心头巨震。 怪不得乔年山不想要陈秀英了,这毕竟是原则性问题。何况还当场被乡亲撞见,老脸都丟光了。 良久,她又问:妈说我去京市那两个多月,你去看过我爹?” “嗯。” 清妍往他怀里钻,语气有点傲娇:“我都不要你了,你还去看我爹干啥?” “不知道。”他清淡的眼眸垂下看她。 清妍不乐意,追问道:“说实话!” “可能鬼迷心窍了吧。”萧劲野说,“想著那毕竟是你唯一的亲爹,何况我能看出来,你是对他有感情的。如果你在家,肯定也会去看他。” 清妍仰起小脸心满意足地凝著他:“萧劲野,你真好。” 男人舌尖顶了顶腮,嗓音低沉:“嘴上说好话没用,给摸吗?” 清妍立马敛起笑容,坐直了身子:“你这人怎么整天脑子里都是那种事?” “现在摸都不让摸,等我腿好了,想干你也不给干?” 粗俗的话语清晰落入清妍的耳朵。 她耳根红透,呛他:“你有没有那个能力还另说呢。” 萧劲野冷嗤一声,气笑了。 “你等著。” - 步入六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萧劲野的腿怕是要等到初秋开学才能好。 这天,清妍在家收拾东西时,忽然翻到自己之前记帐的本子。 她有些心虚地想把那本子藏起来,没想到萧劲野眼尖,叫住她:“过来。” 清妍站在桌旁,小心地从身后把那本子塞回抽屉里:“干,干什么?” “別藏了,我放在那儿的。”他冷声道。 清妍訕笑:“我从小就有记帐的习惯.....” 他冷呵,佯装生气。 清妍哄了好一会儿,被他好一顿占便宜,这事儿才翻篇。 他气喘吁吁在她耳旁道:“我不喜欢你跟我分得这么清,让我感觉你隨时会抽身离开我,並没有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清妍被他亲得嘴唇瀲灩,轻轻眨了眨美眸:“那是以前,以后不会了。” 腿脚不便,手头的生意却不能中断。 先前敲定的山货供货,依旧要按时交付。 萧劲野安心养伤,里外的活儿便全都压在了方志杰身上。 摩托车最近都是他在骑著收货送货,只是一人实在分身乏术。 这天方志杰从城里返程,直接来到萧家大院。 刚踏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小两口打闹的声音。 “啊...萧劲野,你討不討厌——” “別咬我了,你是狗吗?” 女孩银铃般的娇嗔笑声和男人低沉的闷笑混杂在一起,曖昧又甜蜜。 院子里玩耍的朵朵和坐在凳子上编竹篮的曾玉梅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神色平静。 看见方志杰,曾玉梅扬声朝屋內喊了句:“劲野,志杰来了。” 屋里传来女孩娇嗔的刻意压低的嗓音:“呀,你放开我,快点放开......” 方志杰一脸黑线,脑海里顿时闪出几个大字: 白日宣淫。 成何体统。 他在堂屋门口站了会儿,等清妍从里面出来,才迈步走进去。 清妍头髮有点凌乱,嘴唇微肿,红艷,似乎还有被咬的牙印。 她低著头从方志杰身边错身过去,脸颊一片羞窘。 刚才给萧劲野送桃子吃,被他摁在怀里亲。 狗男人说不吃那个桃子,贴著她耳朵说想要吃她的水蜜桃。 清妍羞得脸红,抬手就掐他,俩人来来回回打闹了一会儿。 屋里乾净宽敞,只有炕上的薄被略微凌乱。 方志杰自己大喇喇搬了个凳子,叉开腿面朝椅背坐著。 “老子累得要死,你倒是清閒,在家里逍遥快活。” 萧劲野挑眉,不置可否:“怎么样?最近很忙?” 方志杰瞥见床头柜子上有个削好的桃子,直接拿起来啃:“忙不过来,得配个人手。” “那你找个人不就行了。” “找谁?”方志杰挑了下眉。 “你想找谁帮忙?” 方志杰啃了一大口脆桃:“找你老婆。” 萧劲野:“滚吧,我老婆不认识山货,干不来这些活儿。” “那你说找谁?” “找春芽吧,她最近在家没事做。春芽对山货了解,给她开些工资,让她帮你拣货,做分类。” 方志杰似乎就在等这句,嘴角上扬笑了一下:“我可说服不了她来,她只听你的话。” 萧劲野自然知道他的心思,思虑一番,让清妍帮忙去喊春芽过来。 第89章 老子要跟你亲嘴儿 春芽来到萧家,一听要跟方志杰一块儿做事,立马拒绝。 “春芽,你就当帮帮哥的忙,我腿摔伤了,又要拣货,又要送货,志杰一个人忙不过来。饭店那边都是日日要送货,耽误不起。” 听萧劲野这么说,春芽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只能勉强应下。 末了,方志杰跟萧劲野一起商议了一些客户的问题。 方志杰说:“城东药材铺的张老头死了,他小子接手生意后,现在压价压得厉害,送一趟还不够油费的。” 萧劲野沉吟片刻:“一味降价不是长久路数。他家压价就让他压,咱们不跟著內卷。现在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少他一家无所谓。他短视,掀不起大浪。没人愿意赔本做买卖,不出个把月,供应量少了,货质量差了,他自然就得鬆口。” 方志杰点了点头,烦恼道:“乡里有两家饭店,上个月的货款到现在一直没结,说什么资金周转不开,月底统一结,一堆藉口。一拖就是十天半个月,搞得周围有几家学他们,都开始拖欠。” 这些客户当初都是萧劲野一个个谈下来的,如今他不在,有些老板觉得方志杰吊儿郎当好说话,就越发变本加厉。 萧劲野:“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应对?” 方志杰烦得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刚叼在嘴里,被萧劲野制止:“想抽回自己家抽去,我媳妇闻不得烟味儿。” 方志杰哂笑一声,骂了句脏话,把烟重新塞回烟盒里。 “我要是有办法还来问你?现在大半店家都爱拖帐,催急了我又怕人家转头找別人拿货.....” 萧劲野皱眉,指尖在炕上轻轻敲了敲:“生意要做,帐也得慢慢收,不能一刀切。往后分著来,老主顾允许压一批帐,再多不行;新客户一律现款现算。真有难处的,可以先付七成,剩余款项约定好日期结清。” 顿了顿,继续道:“按时结帐的,优先给精品货,价格再让几分利;总拖著不结的,优质货源逐步缩减。但凡大额拿货,让他们必须先清完旧帐,否则概不供货。有好处在前,大家心里都有数,慢慢就不会再故意拖欠。” 他抬眼叮嘱:“还有那两个带头赖帐的,明天先停止送货。对方来问,就让他们先把旧帐结清。” 方志杰应声,俩人又聊了许久,他才离开。 初夏,夜微凉。 清妍洗过澡坐在桌边擦雪花膏,朵朵站在一旁小手扒著桌沿呆愣愣地盯著她看。 她驀地失笑,挖了一团白色的带著香气的乳膏抹到她脸蛋上。 朵朵学著她方才的样子,抬起手笨拙地在脸上胡乱揉了揉。 擦完,抬起自己的手给清妍闻,说:“香香,香香。” 清妍凑近闻了下,柔声笑著,配合地说:“真香啊。” 朵朵兴奋地跑出房间去找她妈,人刚一出去,清妍就听到萧劲野说:“关门睡觉。” 清妍不情愿地哼了声:“睡这么早做什么,一会儿朵朵还来玩儿呢。” 他一天脑子里就装著那点不入流的事儿。 这些个晚上,虽说腿不方便,只要摸黑关了灯,简直就是对她上下其手,无恶不作。 “太晚了,玩个屁。”萧劲野说罢,直接扬声朝另一屋子喊,“妈,我们睡了,別让萧朵朵再过来。” 曾玉梅听见,应了一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清妍俏脸緋红,什么意思,这狗男人什么意思? 婆婆听到这话,哪能不乱想? 肯定以为他俩在房间里干啥坏事呢。 清妍气呼呼地睨他一眼:“你自己睡吧。” “別呀,媳妇。”萧劲野慢悠悠打了个哈欠,“我是真困了。” 直到熄了灯躺在炕上,清妍才明白那句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低下头,羞愤欲死的目光垂下来,落在萧劲野半张脸上。 月光似银沙柔水,为男人英挺的眉眼镀上一层清冷光辉。 似乎有炙热的风透过窗缝吹进来,从清妍的腿上拂过。 萧劲野一双眼在黑暗中灼灼逼人,仰面望著她,欣赏她每刻的表情。 大掌掐著她的腰,掌下那层雪白的肌肤被勒出红痕,女孩颤动的眼睫氤氳著一层迷离水雾,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 “萧劲野,你——”清妍说不出话,只想哭。 她忍不住伸手,抓著他浓密的髮丝。 村里的夜静悄悄,夜露深重,不知何时颳起了风。 萧家院墙角落的几株月季,含苞待放的粉嫩花骨朵儿慢慢地伸展开瓣叶,散发出一阵阵迷人的幽香。 劲风拂过,花瓣颤巍巍地在风中晃,浓稠黑夜中,粉色的花蕊,晕出温润的柔光。 这个夜,月光迷人,月季更迷人。 外面传来老人起夜的声音,堂屋门被打开,木门栓哐当的响声格外清晰。 清妍张著红唇大口喘气儿,滑到他怀里。 萧劲野用唇碰了碰她沁著薄汗的额头,嗓音压低,带著极致的沙哑:“舒服吗?” “你,你从哪儿学的这些?”清妍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被吸走了。 萧劲野没回答,只是盯著她樱桃般的红唇,指腹无意识压上去,喉结滚动。 清妍赶忙抵住他低下来的头,软绵绵道:“不许亲嘴!” 男人嗤笑一声,径直捏住她的下顎,就吻了上来。 是个缠缠绵绵的湿吻。 他的唇碾过她饱满的唇珠,一点点吮,追著舌纠缠。 寂寂夜里,两人沉重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 外面颳起一阵大风,起夜的曾玉梅顺手將院子里的衣裳收进了屋。 有门轻轻合拢的声音。 一吻结束,清妍感受到了什么,默默躺回他身侧。 指尖轻轻蹭过他壁垒分明的腹肌,小声问:“你不难受吗?” 萧劲野咽了咽口水:“难受。” 他目光和呼吸都炙热滚烫,灼烧著她的感官。 清妍雪肌通红,似娇艷欲滴的的玫瑰:“那...那怎么办?” 他凑近,在她耳畔烘起一股热浪:“媳妇儿,你帮我。” “怎么帮?”清妍颤声问。 他握住她柔滑的小手,贴在她耳旁说了句话。 “不要。”清妍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闪电般抽回手,转过身,直接用被子蒙住脸。 萧劲野一把將人捞回来,森寒贝齿咬了下她的耳朵: “我帮你,你不帮我是吧?” 清妍缩著脖子怂怂的没敢应声。 多野蛮嚇人呀, 怪不得之前他说你拿的那根瓠瓜小了呢。 那是正常人的吗? 清妍决定要跟他柏拉图了。 萧劲野见她不吭声,想起身狠狠教训她,谁知石膏压迫的伤腿限制了他的动作。 他颓废躺回去看著漆黑的天花板,咬牙切齿:“行,老子自己来。” “不想干活儿可以,那你转过来,老子要跟你亲嘴儿。” 第90章 你怎么这么磨人? 清妍缩在被窝里,颤得像峭壁上的一朵娇花儿。 萧劲野粗暴又野蛮。 炙热的唇经过她的脸颊,下巴,脖子,噙著她的粉润的嘴唇反覆吮。 男人粗重又性感的磁性喘息声,在寂夜中被无限放大,一声声清晰落入清妍的耳朵。 真要命。 他怎么这么会喘? 清妍只觉得浑身发烫,耳垂泛起珊瑚色,像被春日暖阳吻过的花瓣,羞赧在空气里悄然蔓延。 以前不是没有做过这个,这回萧劲野觉得很不舒服。 一种馋疯了又不能过癮的饥渴感,卡的他不上不下。 心底的畅意几乎要衝破喉咙,却总觉得差点什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黑暗中,他猛地按住她柔嫩的小手,嗓音像被砂纸磨过,近乎祈求: “媳妇儿。” 只是叫她媳妇儿,什么也没说,四目相对,那双灼灼的黑眸里压抑的浓烈情绪已经足够將清妍燃烧殆尽。 清妍自小在城里长大,那双手保养得宜,如羊脂美玉,柔滑细嫩。 小姑经常跟她说:“女孩子的手就是第二张脸。” 所以她日日抹雪花膏,即便后来回到农村,也保持著很好的习惯养护自己的手。 萧劲野牵过她的手,吻过她的手,他知道那双手是如何丰盈漂亮。 绝不是许多乡下女孩那样骨感的,而是像...像是某种小动物肉乎乎的粉嫩的掌爪。 软糯如云朵。 清妍的手指微凉,与他的常年火热炙烫的身体形成强烈对比。 “呃......” 萧劲野那条伤腿不由自主动了下,不知是牵拉引起的疼痛还是什么,口中泄出一声低呻。 媳妇儿,老婆乱喊一通,灼热的气息几乎烫破清妍薄薄的脸皮。 “你...你好了没?”清妍软嘰嘰的声音落在空气里。 男人喉结剧烈翻滚,急促地喘著粗气儿:“快了。” 清妍抬眸偷偷瞄他,月光下,男人双眸紧闭,长而直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眉心蹙著,表情很复杂。 好像在冰火炼狱里挣扎。 清晰的下顎线如同黑炭笔勾勒,线条凌厉,英气逼人。 他喉结很大,突出明显,此刻剧烈滚动,似乎耐力已经到达了极限。 颈部拉出的弧度,青筋若隱若现,男人味儿十足。 清妍看著看著,鬼使神差小声说了句:“萧劲野,你好帅。” “嗯——”男人骤然闷哼一声,狠狠咬住了她的唇瓣。 带著薄茧的粗糲大掌,攥紧了她的手背,攥出了深深的红印儿。 宽厚的舌肆虐张狂地抵开她的齿关,等到激烈情绪渐渐平息,才缓缓鬆开她的唇。 他还在剧烈喘气儿,胸膛一起一伏,心臟砰砰跳得极快。 “真要命,”萧劲野眼睫低垂,又爽又恨的喟嘆语气:“乔清妍,你怎么这么磨人?” “谁磨你了?” 清妍的手一时不知该往哪儿搁。 娇凶道:“好黏人,你真討厌。” 月光下,一切都粼粼泛白,粉色的掌心更白。 柔美月华朦朧地笼在床沿,地上躺著几个纸团。 他抱紧她,混笑著在她耳边说些下流的话。 清妍红著脸,羞耻不语。 俩人甜甜蜜蜜地闹到后半夜才相拥著睡去。 - 七月底,最值得高兴的事就是萧劲野去拆除了石膏。 医生说腿恢復得不错,骨痂也长得很好。 方志杰帮忙在城里买了个腋下拐杖,萧劲野在医生的指导下,开始尝试自己撑著拐杖做康復训练。 起初当然很不適应,对於一个两个月没走路的人来说,恢復走路真不容易。 脚一沾地就钻心地疼,伤腿肌肉鬆垮,发不上力。 清妍想扶著他在院子里慢慢走,可萧劲野要强,不让任何人帮忙,自己拄著拐杖每日按时做康復训练。 清妍总担心他摔倒,就在旁边一直跟著。 他走累了就停下来歇歇,撑著拐杖混不吝地对她说:“没能量了。媳妇儿,过来香一口。” 清妍才不让他得逞。 萧劲野跟个禽兽似的,隨时隨地耍流氓。 他好像是对她有癮,她如同一块美味的肉,而他是个飢饿的大狼狗。 每每望向她的眼神,都有股说不清的黏腻和色-情。 上次大白天被他按在怀里亲,没想到被进屋拿东西的婆婆撞见,清妍尷尬死了,好几天看见婆婆都不敢抬头。 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 暑假期间,清妍教朵朵认了许多字儿,同时教她小学学前的基础知识。 想等著九月开学,就把朵朵送到学校开始上学前班,让她逐渐融入集体生活和学习。 自己在学校上课,能照看著她,上下班也能领她一道回家。 曾玉梅得知清妍的打算后,高兴又感激。 嘴上时不时对朵朵念叨:“多亏了你嫂子啊。” 纵然朵朵听不大懂妈妈话里的意思,却也从妈妈和哥哥的日常行为中察觉到,嫂子在家里是有著绝对地位的。 从前她能不能吃糖果是妈妈和哥哥说了算,而现在,是嫂子说了算。 比如前段时间哥哥去医院拆石膏时,嫂子顺带著领她和妈妈一起做体检。 医生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朵朵听不懂,只感觉嫂子眉心越皱越紧。 回家后,她磨著哥哥要糖果吃,哥哥心一软,撑著拐杖给她从高处柜子里拿了一小颗。 可嫂子板著脸说:“不准给她吃!” 哥哥就嚇得赶忙把糖果放回去了。 朵朵用小食指扣著鼻子,鼻子都快抠出个洞了,怎么也想不通为啥哥哥那么怕嫂子。 明明哥哥力气更大,个子更高,谁都打不过他。 他干嘛怕嫂子呢。 磨哥哥没用,朵朵对著嫂子傲娇哼了一声,撒丫子跑去找妈妈。 那可是妈妈啊,在这个家里,哥哥都要听妈妈的话,嫂子敢不听吗? 谁知妈妈说:“可得乖乖听你嫂子的话,不然以后你一个糖也吃不上了。” 朵朵歪著圆脑袋问为什么? 妈妈语重心长道:“你嫂子是为了你好。更何况咱家的钱现在都在你嫂子那儿,以后她要不给你买糖,你就吃不上。” 聪明的小朵朵啊,从那之后就明白了。 嫂子在家里排行老大,哥和妈都听她的。 她以后要是还想吃好吃的,得好好巴结嫂子,把她哄高兴。 第91章 咱俩以后柏拉图行不? 过了些日子,清妍抽空回娘家去看望乔年山。 思忖著老头一个人,也不知道在家啥样。 一进院子,竟看到陈秀英正端著碗哄乔毅吃饭。而乔年山在院子角落里沉默如山,专心做木匠活。 清妍心下瞭然,俩人这是和好了。 她应付了陈秀英几句假模假样的客气,就过去跟乔年山聊了一会儿。 “她领著乔毅回来,求我原谅。”乔年山抽著老汉烟,眉心的川字纹褶子深重。 “我都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有什么看不开的。”这话像是乔年山在劝自己,“慢慢儿过吧,日子跟谁过都那样。起码要先把你弟弟拉扯大。” 清妍对她爹说:“你自己想好就行。” 陈秀英那边哄著儿子吃过饭,领著乔毅出门閒逛去了。 乔年山趁著陈秀英出去,神秘兮兮將清妍拉进屋里。 乔家的房子是乔年山的爷爷那辈子建造的,大几十年的土瓦房,房梁用粗木搭建,很是稳固。 “那房樑上,我藏了一笔钱。” “要是有一天,我死了,你就把这钱拿下来,给爹打一口棺材,剩下的你自己拿走,也算是爹给你的一点补偿。” 清妍抿著唇,喉咙哽住,良久才道:“您才多大年纪,说什么死不死的?” 乔年山最近不知道咋回事,总是没来由地心悸,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他並没多说什么,只是摆摆手: “唉,谁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总之你记住,钱就放在那儿。等我再赚多点,会继续多放些。” 清妍:“我有钱,不要你的。” 乔年山自顾自道:“我赚的钱,交给陈秀英那部分算是给你弟,这部分是给你。 “我死了,你没爹没妈的,也没个靠山。身上有点钱能傍身。” “其实劲野那孩子不错,你跟他好好过日子。” 乔年山知道自己愧对闺女,心头积聚了太多想说的话。他该趁自己死之前跟清妍道歉,懺悔自己不是个好父亲,愧对於她。 可他多年生活的环境、他的经歷造就了这份如同山一般坚硬沉默的性格。 他张不开那个嘴,也没办法放下脸面,矫情地罗里吧嗦说一大堆。只能简略地交代她一两句。 “你咋跟交代后事似的,”清妍觉得可能人年龄大了都爱乱想,拍拍她爹的肩安慰道:“別想那么多,您能活著呢。” 俩人从屋里出来时,迎上恰好进院子的陈秀英。 她假笑道:“清妍,这就走啦?有空常回家来坐坐。” 清妍瞥她一眼,没说话,跟她爹打了声招呼就转身走出院子。乔年山现在有点见不得陈秀英,也背著手进屋去了。 前脚清妍刚走,后脚陈秀英就朝她离去的方向恨恨啐了口痰: “贱蹄子,跟老娘摆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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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清妍这些日子的教学,她的表达能力进步不少。 水壶里的水是萧劲野在家晾凉的蜂蜜水,大热天喝正好。 清妍揉揉她的头髮:“谢谢朵朵。” 她仰头喝了几大口,见朵朵一直盯著自己看,拢了拢裙摆,蹲下身子与她齐平:“你也想喝?” 朵朵圆溜溜的眼睛葡萄似的,激动地眨了眨,用力点点头。 清妍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只能喝一小口噢。” 朵朵很听话,而且大多数情况下,是个会认真听大人指令的孩子。 真的克制地只喝了一小口。 喝完咂吧咂吧小嘴,摇头晃脑,回味无穷。 萧劲野垂眸望著眼前这一大一小俩人儿,心尖瞬间化成柔和的蜜,缓缓流淌至每个角落。 都结婚一年多了,眼下自己腿也恢復得七七八八。 看来,是该提上日程了。 这样想著,当晚,他就积极付诸行动了。 灯一拉,门一关,房间陷入黑暗。 起先,他贴过来凑近她,黏糊糊轻声喊:“媳妇儿。” 清妍装困,翻身不回应。 自从上次帮过他一次,她就再也不愿意帮他弄第二次。 关於“萧劲野不行”的话,绝对是造谣。这个谣言甚是荒唐,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荒唐! 她难以想像,这种非人生物,谁能跟他適配? 反正她跟他適配不了。 想想都嚇人,肯定不行。 她会死的。 正值盛夏,被子已经撤去,俩人腰间搭了层薄被单。 窗户开著,夜里的风微凉,体感舒適愜意。 萧劲野见她转过身背对自己,继续腆著脸上前哄,热气喷到她后颈:“媳妇儿,亲嘴儿好不好?” 清妍没应声。 他的唇轻轻贴著后颈那层皮肤,吻了吻,暗示道:“我腿已经好了。” 清妍反手推他的脑袋,嘟囔道:“我困了。” 萧劲野手在她柔软的肚皮上摸了摸:“才几点就困了,咱们还没干正事儿呢。” 清妍继续装死。 男人嘆了口气,之前她只用手帮过他一次,后来再要,她就不帮忙了。 承诺等他腿好了,到时候好好补偿他。 现在这副样子像是不认帐的老赖。 萧劲野又蹭蹭贴贴,耐著性子好言好语哄了几句。 女孩依旧冰冷没什么反应,甚至躺得更远了。 耐心告罄,萧劲野直接一把將人拽回怀里。 火热的胸膛紧贴上她的脊背,没好气地问:“你什么意思?” 女孩身形在他宽阔高大的身形衬托下显得更娇小,瑟缩成一团。 清妍闭著眼睛慢吞吞应道:“什么什么意思?” “不想履行夫妻义务是吧?” 清妍咽了咽口水,转过身看著他。 “萧劲野。” “嗯?”他头埋到她锁骨前,手开始掀她的小背心。 “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儿?” 清妍揪著他的头髮:“你起来,我好好跟你说。” 萧劲野在她锁骨上啃了一口:“说吧媳妇儿。” 清妍肚子感受到什么嚇人的东西,骇得退开几公分。 手抵著他的肩膀,微微防御的姿势,鼓起勇气艰难开口:“咱俩以后柏拉图行不?” “柏什么图?” “柏拉图。” 萧劲野皱眉:“啥叫柏拉图?” “就是......就是咱们只谈感情,保持纯洁的关係,不,不要那个。”声音越往后越弱,她自己都没底气。 空气一下子凝滯住,萧劲野沉默。 保持纯洁的关係?不要那个? 这跟在一头狼面前吊著一块新鲜的肉诱惑它,又让它无法吃到有什么区別? 这不要他命吗! 活生生忍了两个多月,换来她这句凉薄的话。 身旁男人像是被气的,没了动静,只剩下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清妍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变缓了,她转过身背对著他,啥话都不敢说了。 她知道他憋了两个多月,可是...她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半晌,萧劲野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冷嗤一声,隨即一个利落翻身將女孩死死压在身下。 他已经没什么耐心,今晚光是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儿,早已经箭在弦上了。 既然哄著没用,那就不哄了。 清妍的脸紧紧贴著枕头,双手自身后被他锁住,动弹不得,急忙道:“萧劲野,你干嘛?” 男人忽然单手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清秀的脸蛋掰过来,恶狠狠凑近耳畔: “乔清妍,你越来越得寸进尺了。仗著我对你的好和纵容,一次次挑战我的耐心和底线。” “跟你说实话,老子稀罕你,稀罕到从见你第一面开始,天天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干你!” 清妍听得耳朵滚烫,她知道他野蛮粗俗,只是万万没想到他这么下流。 这男人怕不是身体里住了个野兽吧,怎么白天还好好的,一到晚上就不做人了。 清妍这会儿是真的害怕了。眼圈红红的,奋力想挣开。 怕那屋的婆婆听到动静,刻意压低著声音:“萧劲野,你,你真是个臭流氓!” 萧劲野舔牙:“对,我就是臭流氓!那个柏什么拉的,你这辈子想都別想!” 他眼眸猩红,一大掌摁住后颈,另一手捞起软腰: “老子今晚就弄死你!” 第92章 这是正经表哥吗 “萧劲野!萧劲野!” 无论清妍怎么低声恳求他,男人都不为所动。 他一手按著她的后颈,下顎线绷得紧紧的。眼睛被渴念薰染,覆上骇人的红。 “你个混球!”清妍眼尾湿红,抬起小腿拼命扑腾。 萧劲野摁住这条滑不溜秋的美人鱼,急急忙忙的慌乱中,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半会儿,女孩带著哭腔嚶嚀,可怜兮兮的声音更激发了男人的暴戾因子。 “操!”男人低声骂了句,倒吸一口凉气,“別那么紧张。” 清妍没说话,只是埋著头呜呜咽咽的小声啜泣。 萧劲野被她的紧张情绪卡得不上不下。 他喉结滚了滚,俯下身贴贴她的侧脸:“这么抗拒?说喜欢我全是骗人的吧。” 清妍一噎,抽泣著说:“萧劲野,我不要给你当媳妇,你太嚇人了。” “我跟你適配不了。” 女孩双眼泛红,水汪汪的眸子仿佛即將决堤的一汪清泉。 白皙脸颊上掛著泪痕,肩膀微微颤抖,透著一丝楚楚动人的委屈感。 萧劲野望著那张脸,心臟砰砰直跳,更加蠢蠢欲动。 他哑声哄道:“乖一点,转过来试试。” 结果又尝试了好几次,还是不行。 她太紧张了。 萧劲野的胸前后背被她抓出不少道新鲜的红痕,有些冒著血珠。 清妍潮湿的黑髮凌乱的散在肩头,瑟缩著身子,看向他的眼神都带著几分恐惧。 男人眉心微皱,心底泛出一丝心疼。 最后喉结重重一滚,认命般翻身躺回去,用力將人搂进怀里。 “老子真是拿你没办法。” 首战告败。 第二天起床,清妍因著昨夜的事儿,冷冰冰一张小脸对他。 不跟他说话,也不跟他有任何的眼神交流。 萧劲野如何凑上前哄都不行,人家反正就是不理他。 嘴不给亲,屁股也不让摸了。 摸一下就像炸毛的小母猫似的,凶巴巴瞪著他。 清晨阳光正好,小菜园绿油油一片生机,曾玉梅弯腰跟清妍一起拔草。 萧劲野將拐杖靠在一旁,领著朵朵在墙根的石板凳前坐下,专注望著菜园子里忙活的两道身影。 一大一小,手里都捏著个狗尾巴草,面容惆悵。 “哥哥。”朵朵喊他。 “干啥?”萧劲野心情极差,声音透著烦躁。 朵朵把狗尾巴草放在手心搓了搓:“嫂纸说討厌你。” 萧劲野眼风扫过来:“萧朵朵,你怪会往自己亲哥身上扎刀子的。” “我没有扎刀子。”朵朵低声嘟囔,“嫂纸说你很討厌。” “呵...”萧劲野气笑,“不用你提醒我。” 朵朵闪著圆眼问:“哥哥,你是不是...欺负嫂纸啦?” 欺负? 萧劲野黑眸眯起,脑海中闪现出昨晚的场景。 那算什么欺负? 这他娘的以后咋办? 听她哭哭啼啼两句,自己就心软放过了,这还叫欺负吗。 萧劲野都快愁死了。 他看向菜园子里那道靚丽的身影。 女孩穿著一条短裤,大白腿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低领短袖露出雪白的手臂以及线条漂亮的颈部。 只看两眼,便觉得喉间乾渴,恨不得在那纤细的颈侧,血液汨汩流动的地方,狠狠咬一口。 清妍跟婆婆一起打理完菜园子,趿拉著凉鞋走到井边洗手,冲脚。 萧劲野和朵朵跟进来,继续站在旁边看。 “哥哥,你一直看嫂纸干森么?” “那是我媳妇儿,我爱看。” 朵朵大声朝乔清妍告状:“嫂纸,哥哥一直看你!” 清妍扭过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再看眼珠子给你挖了!” 朵朵也学著嫂子的语气对她哥说:“再看眼珠子给你挖了!” 萧劲野嗤笑,抬脚在她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我治不了她,还治不了你个小傢伙是吧?” 朵朵迈著小短腿跑开,躲到乔清妍身后,抱著她的腰,探出脑袋朝萧劲野做了个鬼脸。 - 夏季漫长而炎热。 八月中旬,清妍收到了来自京市的信,和信一起邮寄来的,还有个不大不小的包裹。 当时她正在院子里洗两件薄衣裳,手上全是香皂泡泡。 兴奋地让萧劲野帮她拆开信,坐在一旁念给她听。 信纸拆开,带著一股清新的笔墨气息,纸上的字跡端方有力,遒劲飘逸。 萧劲野照著信纸开始念: “妍妍,最近好吗?我的伤已经基本上痊癒了,不用担心。 哥想你了。最近时常做一些零零碎碎的梦,梦到你小时候的样子,八九岁扎著两个小辫子,怯弱地喊我。 你长大了,一切都在向前走,只有我停留在原地。 无数次我在后悔,几年前我从部队回家探亲那天,走时该把你带上的。 也许后来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我一直在反思,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回到农村,被迫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走上了另一条路......” 读到这儿,萧劲野的眉头紧皱,目光复杂地看向乔清妍。 清妍连忙涮了涮手上的沫子,起身想从他手里把信拿过来:“我自己看吧,不用你读了。” 萧劲野不给她,快速瀏览信纸上最后几行文字。 【不过,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命运就是如此狡猾。 千言万语哽在心头,一页信纸写不完,两页也写不完...... 哥只希望我的小妍妍能够幸福,永远幸福。 中秋节我们回去看你。——贺延年】 “萧劲野,把信给我!”清妍蹦起来去抢信纸。 萧劲野把手举得很高,她蹦蹦跳跳在他面前像个小兔子,怎么也够不到。 清妍气得在他脖子上挠了几下,他疼得嘶了一声,手放下来,把信还回去:“你谋杀亲夫啊。” 清妍娇气地哼了下,朝他吐吐粉嫩的小舌尖,低下头快速看信。 萧劲野心臟一下子软乎乎的。 他扬唇笑,散漫“嘁”了一声,抬手揉乱她的乌髮,目光也跟著落在信纸上,吊儿郎当问: “这是正经表哥吗?” 第93章 我哪里变態了 “怎么不是正经表哥啦?”清妍看完將信折起来,“我跟我哥从小一起长大,他可好了。” “有多好?”萧劲野问。 “反正比你个臭流氓好!” 清妍打开和信一起邮寄过来的包裹,发现里面都是她之前上学时期的一些小玩意儿。 “这是我的头绳!” “这是我上学时候特別喜欢吃的山楂棒!” “这是我哥给我买的彩笔。” ...... 包裹里基本上全是她童年的回忆。 “没想到这些东西哥帮我收藏的这么好。”清妍翻开一个白色的小画册,里面是她上学时胡乱画的一些画。 “你哥变態吧,”萧劲野意味深长地挑起一侧眉峰,“收藏一个姑娘家这么多东西干嘛?” 清妍合上画册,嗔瞪他:“你才变態呢!” “我哪里变態了?” 清妍红著脸没应声。 院子里传来鸭子嘎嘎嘎的声音。 萧劲野见她沉默,抬手用虎口捏住人家的脸:“誒,怎么不说话了?” “不想说。”脸蛋依旧红彤彤的,眼神躲闪了几下。 萧劲野似乎猜到了她脑海里在想什么,忍不住低头在那小嘴唇上啵了口,贴在她耳边邪肆道: “甜甜而已,就叫变態了?更变態的事我还没做呢。” 清妍顿时耳根爆红,气冲冲跺了下脚,抱著那一兜子包裹和信,快步走进屋。 萧劲野站在原地回味了一下,兀自笑了声,跟进去:“我明天要进城忙了。” 清妍把那些东西塞进柜子里:“你忙你的唄。” 赶紧走,免得天天在炕上缠著她要尝试那事儿。 “不想跟媳妇儿分开。”他自身后抱住她,微微俯身,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偏头亲了下她白皙的脖子。 微麻酥痒的感觉轻轻地颤开。 清妍缩了下脖子:“你搬货啥的別太使力,腿才刚好,医生都说了,要千万注意。” “好。”他的唇贴著她颈侧敏感的肌肤轻啄几下:“给你个东西。” 须臾,一个精美的首饰盒递到了她面前。 清妍打开,里面是一条漂亮的珍珠项炼,颗颗饱满莹润,看起来不便宜。 “你啥时候买的?” “你离开家之前。” 清妍瞭然,那天俩人吵了两嘴,他进了城,后来估计买了这条项炼想回来哄自己。 没想到回家找不见老婆,以为老婆不要她了。 那情形清妍虽没看到,现在想来觉得他有点可怜,像是被拋弃的小狗。 盒子里的项炼转移到她线条优美的脖子上时,为原本的漂亮娇贵更增添了几分气质。 曾玉梅恰好走进来,一瞧见,立马夸道:“哎呀,这跟天仙儿大小姐落到凡间似的。” 清妍有点不好意思,低著头,手指轻轻摩挲著珠子。 美眸轻挑,朝萧劲野说了声“谢谢”。 晚上,在某人的连哄带骗下,小夫妻再次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 “媳妇儿,放鬆点,不要紧张。” “我害怕......” “放心,我会轻点儿。” “唔唔...不行,不行——” 半晌,萧劲野仰头躺回炕上,望著漆黑的空气,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清妍用被单轻轻盖住半张脸,小声道:“我就说不行吧,我跟你適配不了。” 萧劲野呼吸粗重,青筋蜿蜒的手臂搭在额头上,气得说不出话。 清妍知道他忍得难受,细软的手轻轻搭在他胸膛上,好心地问:“用別的帮你可以吗?” 萧劲野喉结滚了滚,不要白不要,傻帽才拒绝。 一番窸窸窣窣,等空气再次沉寂下来时,俩人身上都出了层薄汗。 清妍有点累,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腕骨,枕著他的手臂很快睡著了。 只有一个yu求不满的男人,抱著温香软玉的媳妇儿,无可奈何地在深夜里接连嘆气。 - 时间很快来到八月底。 萧劲野山货生意如火如荼,日日城里家里两头跑。 清妍学校还没开学,怕他天天奔波太辛苦,专门去他们在城里租的仓库,帮他把休息的地方细致地收拾一番。 加了床褥子,又置办了一些生活用品。 “你別天天往家跑,有时候天黑了,路上多危险。太晚就在城里睡。” 这些叮嘱,萧劲野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每天最开心的就是忙活完回家看到媳妇儿,晚上抱著香香软软的媳妇儿睡觉。 反正他才不住到城里呢。 仓库里,春芽正在帮忙分拣货物。 她对山货了解,手脚也麻利,能帮上他们不少忙,萧劲野每月给她支付一笔不菲的工资,春芽干得很起劲儿。 虽然方志杰老是犯贱动不动来招惹她,不过她也不是好惹的,俩人斗嘴,往往她占上风。 中午萧劲野请客,四个年轻人在城里的饭馆儿一起吃了顿饭。 溜肉段,干炒腰合,梅菜扣肉...点了五六个菜。 清妍胳膊肘支在桌子上,饮了点酒,脸蛋儿浮起一层酡红。 眯著眼听方志杰表情夸张地讲他们收山货时遇到的趣事儿。 “那个小寡妇看上劲野了,每次去他们家收山货,就朝他拋媚眼,哎哟我操,笑死我了......感觉恨不得把他吃了。” “还有王庄那个支书的闺女,叫...叫秀玉还是啥来著,一看到他,那傢伙脸红得,猴屁股似的......夹著嗓子说:『萧哥,你下次啥时候来啊?” 方志杰模仿得惟妙惟肖,清妍笑得前仰后合。 萧劲野呷了口酒,脸色有点沉,修长指节握著筷子,默默给身旁的女孩夹菜。 桌子底下,春芽轻轻踢了下方志杰的脚,暗示他別再讲了。 方志杰没反应过来,继续滔滔不绝。 春芽又挨了下他的腿,他还是没反应。 直到他再次开口,春芽忍不住狠狠捏了下他大腿的肉,方志杰嗷呜一声差点蹦起来:“王春芽,你掐我干什么?” 春芽翻了个白眼,给他夹了一块肉,皮笑肉不笑道:“多吃菜,少说话。” 清妍笑眯眯地问志杰:“这么多人喜欢他,他怎么单到24都没对象吶?” “那还不是因为——”方志杰下意识接话,眼神扫过萧劲野的脸,噎了一下。 后半段咽回肚子里。 回家的路上,清妍晕乎乎地靠在萧劲野宽阔的脊背上,摩托车飞速穿过屋舍,田野,树林。 风中飘来男人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有他在,她总是很有安全感。 清妍手臂搂紧他的劲腰,闔上眼睛趴在他的背上睡著了。 半路上,萧劲野感觉到她手臂一滑,立刻放缓了车速。 怕人迷迷瞪瞪掉下来,左手紧紧抓住她扣在自己腰间的两条手腕,右手握著车把,平缓地向前行驶。 他以一种不太舒服的姿势,刻意微微弓著脊背,想让她趴得更舒適些。 隔著一层薄薄的黑t恤,女孩均匀温热的呼吸声传递到肌肤上,萧劲野的心逐渐变得熨帖温暖。 这样的日子很美,是他过去那么多年从来不敢肖想过的 。 第94章 我是不是中毒了 一路晚风裹挟著落日余温徐徐拂过,摩托车慢悠悠的,愜意又安稳。 清妍趴在萧劲野的背上睡得很香。 摩托车在家门口停稳,萧劲野见人还没醒,直接打横將人抱起来,迈进院子。 曾玉梅见儿子抱著儿媳妇回来,刚想张口问咋回事,便闻到几缕酒气,看见清妍那张桃红的醉醺醺的小脸。 她连忙压低嗓音:“喝醉睡著了?” “嗯,”萧劲野小声回。 跨著大步走到屋里,大掌小心翼翼托著她的脑袋,將人轻轻放在炕上。 萧劲野坐在炕沿牢牢凝视著女孩的脸。 酒后莹白面颊晕开一层薄红,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收拢的蝶翼,红唇微微嘟起,模样娇俏动人。 乌黑柔顺的长髮四散铺在枕头上,添了几分慵懒柔媚风情,看得人心尖发软。 “不会喝酒还喝那么多.....”萧劲野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子,清妍小猫儿似的哼唧了一声,皱起眉。 曾玉梅立在房门口,小声询问:“要不要端碗温水过来?” “不用,等她醒了再说。” 萧劲野痴痴望著自己媳妇儿醉態可掬的模样,低沉笑了声。 直接当著他妈的面,情不自禁俯身在女孩粉嘟嘟唇上亲了一口。 曾玉梅嫌弃地睨了眼儿子,很轻地嘖一声,转身走开。 离开的时候还自顾自嘟囔一句:“不值钱的样儿。” 天色渐黑,萧劲野洗过澡回房时,清妍依旧安稳睡著。 醉猫醉得太沉,看样子今晚是醒不过来了。 萧劲野拿温毛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乾净脸和手。 曾玉梅见他端著水盆进进出出,心中不由得感嘆这混小子以前啥时候这么细心过,有了媳妇儿就是不一样。 屋內熄灯之后,萧劲野直接把人搂进怀里抱著。 一会儿贴贴脸,一会儿亲亲嘴儿,一会儿摩挲著她柔软的腰身。 他浑身滚烫,体温高得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炭火。 清妍本就酒后身燥,被他紧紧箍在怀里愈发闷热,半梦半醒间总想推开这副结实硬朗的身躯。 萧劲野胳膊支在她上方,將那两片樱桃色的小嘴唇衔在嘴里轻吮,蜜糖似的甜,带著丝丝缕缕的酒香气息。 他吻了会儿嘴巴,抬起头,借著月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轮廓。 秀气的眉眼,挺翘的鼻樑,雪白莹润的美肌..... 怎么会有这么稀罕的小东西。 一个轻吻落在她下頜,一路往下吻至颈侧,能清晰触到皮下平稳跳动的脉搏。 女孩呼吸绵长均匀,半点不曾察觉。 暗夜里,男人双眸比夜色深沉,鼻尖轻抵著她馨香细腻的肌肤,如同护食的孤狼缓缓贪恋地嗅闻,齿尖时而轻蹭、时而浅咬。 睡梦中的清妍似有所感,眼睫轻轻颤动,溢出一声细碎软糯的轻吟。 他粗硬的发茬蹭过她柔嫩肌肤,泛起一阵阵酥麻痒意,鼻息间縈绕著熟悉的男人沐浴后清冽洗髮膏的味道。 萧劲野细密地在她脖子上吻著,咬著, 然后又向上,舌头扫过她肉乎乎的白玉耳垂,轻柔摩挲, 感受著怀中人像受惊的蝴蝶一般颤著翅膀。 恍惚间,无数零碎回忆涌上心头。 想起年少雨天,小小的她举著一大片荷叶奔到自己面前,仰著白净软嫩的小脸甜甜喊他哥哥; 想起她上学时,穿著好看的背带裙坐公交,髮丝隨风拂过他手臂; 想起几年前的某个傍晚,她眉眼弯弯,客气又疏离地同他说谢谢。 他有许多关於她的秘密和记忆,都是清妍所不知道的。 可如今,她就安安静静躺在自己眼前,温顺乖巧,明艷动人。 像是他亲手摘下天上的那轮明月,稳稳拥入了自己怀中。 越想越亢奋,萧劲野迷乱地亲吻,呼吸难以自持地加重。 身上的肌肉线条微微绷紧,灼热的气息隨著吻,灼烫著女孩的每一寸肌肤。 直到锁骨处传来阵阵刺痒,清妍才慢悠悠掀开朦朧惺忪的眼皮。 清妍半眯著眼,脑子混沌,迷迷糊糊低声问:“萧,萧劲野…… 你在干什么?” “”你晚上没吃饭,现在饿不饿?”他嗓音发沉:“餵你吃东西好不好?” “什么?”清妍半梦半醒,头脑异常晕沉。 “好吃的。” “我不吃...我,我喝了酒,头好晕...” 萧劲野嘴唇贴了贴女孩雪白的肌肤:“乖一点,老公餵你吃。” 清妍目光似水,柔柔地凝视著他,视线无法聚焦,只虚虚一个影儿。 一开始还哄著吃,后面她不愿意,男人就不哄了。 他像个毛躁的小子,急不可耐地想要占据她所有的温柔。 可她像一株含羞草,羞涩內敛,只能伸展开那么一丁点儿花瓣。 就像两人刚开始的这段婚姻一样,她是抗拒的,不情愿的。 而他是强硬的,野蛮的,想要挤到她的心里去,获得一席之地。 性格不合適的俩人硬要在一起,总会有一个会受伤。 她哭,又踢又推还咬人,眼眶噙满泪水。 醉酒后的声音奶凶奶凶的:“唔唔唔....萧劲野,你混球!我咬死你!” 清妍张口,尖利小牙咬在他手臂上。 他凭什么这么欺负她? 为什么萧劲野这么坏,总是让她难受。 女孩眼泪扑簌簌滚落,萧劲野却硬著心肠,紧绷著下顎,权当听不见。 “听话......”他钳制住她胡乱打人的手。 低头看了眼自己方才被她咬到的手臂,一排鲜嫩的牙印。 覆下来啃了口她的樱唇,嗓音沙哑,恶声恶气道: “別咬了,你以为老子不难受吗?快被你咬死了......” 清妍不明白髮生了什么,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是杂乱无序的,眩晕的。 她觉得自己像一株植物,有坏人正拿刀一点点缓慢地残忍地切开翠绿鲜嫩的根茎。 萧劲野的手狠狠掐住她的两条细白手腕,掐出了红痕。 喝醉后的清妍很闹人,像是滑溜的小鱼,一直胡乱扑腾,嘴里胡言乱语。 “疼疼疼,我要去医院!” “萧劲野,你给我赔点钱吧。” “我是不是中毒了,怎么这么晕.....” “我要死了,我得吃药。” 一番折腾下来,餵饭是没办法继续了,男人最终只得作罢。 空气沉寂下来后,清妍含糊了一句什么,又晕沉沉闔上眼睛。 萧劲野的胸膛剧烈起伏著,目光沉沉看向身旁的女孩。 她闔眼躺在那儿,在柔和的光晕中,娇软白皙,光洁如玉,线条起伏漂亮,好像下凡的仙女。 小猪一样倒是睡得香! 不甘心今夜就这样过去。 萧劲野满腔的暴戾情绪忍得难受,定要找个出口发泄出来。 不吃饭要吃药? 那就餵她吃药! 须臾,清妍朦朧中感觉他似乎拿著一盏烫人的杯子抵到她唇边,虎口用力捏住下巴,迫使她张开唇。 下巴被捏痛,她细弱地哼唧了两声,再次睁开眼,像个懵懂的小孩似的不明所以地望著他。 “乖,张嘴,餵你吃药。” 萧劲野的声音又沉又哑,像是磁性好听的低音炮,带著粗糲的磨砂质感。 一只大掌轻轻放在她头髮上,连哄带骗,把药餵到她嘴边:“吃了就不头晕了。” 一股浓郁的气味飘至鼻尖,不难闻,却也奇异。 清妍从小就不喜欢吃药,她想起满是消毒水的医院,想起中草药味瀰漫的药铺。 想起天麻当归三七黄芪党参,努力辨认著这是哪一味药。可惜她不懂,也没上山採过。 女孩先是伸出舌尖品了下,实打实的中药,味道微苦微涩。 萧劲野见人这么听话,深深舒了口气:“对,就这样吃。” 她的乖巧令他很满意,甚至亢奋。 “这是什么做的药?好奇怪。”女孩闭著眼小声问。 “葛根,”萧劲野喉咙滚了下,“解酒的。” 搭在她髮丝上的手臂青筋蜿蜒,男人太阳穴微微跳动。 “乖妍妍,再多吃点...” 第95章 你怎么这么好呀 清妍被呛得连连咳嗽。 俏脸涨红,晕乎乎地仰头看著他,委屈巴巴道:“好苦...” 萧劲野喉结剧烈翻滚。 手心抵在她唇边,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快吐出来。” “嗯~不要。”她抿唇,轻轻咽了下,眼波盈盈流转,“这是药,不能浪费。” 之后,她还浑然不觉地探出粉嫩舌尖,轻轻捲走残留在唇角的药渍。 男人瞳孔骤然收紧,黑润的眼珠瞬间变成深不见底的墨黑色。 粗糙温热的指腹重重碾过她泛红的唇瓣,咬著后槽牙:“靠,乔清妍,你是不是想我死?” 女孩没应声,侧过身蜷了蜷身子,自顾自睡了过去。 萧劲野胡乱处理好,躺下紧紧抱住她。 浑身热血翻涌不息,胸腔里的心跳狂跳,久久不能平息。 - 翌日。 清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萧劲野早已经进城了。 她身著睡衣,趿著拖鞋缓步走出房门,院里日光炽烈刺眼,晃的下意识眯起眼睛。 曾玉梅正领著朵朵在院子里玩石子儿,清妍下意识张嘴喊“妈”。 谁知嗓子刚开口,一种极其乾涩的痛意瞬间袭上喉头。 不是那种感冒时扁桃体刀割般的疼,像是... 口腔里的嫩肉被医生用冰冷的医疗器械反覆触碰搅动过后的那种痛。 曾玉梅闻声转头:“清妍醒了?头还疼不疼?” “昨儿劲野把你驮回来的时候,醉得人事不省。” 她丟下手里的石子起身,走到井边洗了手:“妈给你留了早饭,估摸还温著,我去瞧瞧。” 清妍艰难咽了下嗓子,努力张了张口:“我没事,谢谢妈。” 嗓音有点沙哑。 简单的几个字,在清妍嘴唇张开嗡动的瞬间,立马敏锐察觉到了另一处异样。 怎么嘴角也这么疼? 如同秋冬天乾燥裂出一道小口,稍一动唇就拉扯得难受。 她快步走回屋,凑到衣柜镶著的镜子前细看,果不其然,唇角真撕裂了一道细小的口子,稍稍张嘴就特別疼。 清妍下意识捂住半边脸颊,轻轻倒抽一口凉气。 昨夜坐上摩托车后酒劲上头,后续的记忆便彻底断片。 咋回事儿? 喝次酒副作用这么大呢。 她走到堂屋倒了杯温水,小口小口抿著下咽,咽喉处的痛感丝毫没有消减。 曾玉梅端著饭菜进门,见她脸色懨懨,问:“这是怎么了?身子哪儿不舒服?” 清妍瘪了瘪嘴,委屈道:“妈,我昨天在城里就贪杯多喝了两杯,怎么今天起来嗓子疼,嘴角也烂了?” “想来是喝酒上火了,今天多喝些温水润润喉。”曾玉梅柔声宽慰,“不会喝酒的人沾了白酒大多都这样,往后可別跟著他们喝了。” “劲野也是的,怎么不拦著你些?” 清妍脑中浮现出昨日饭馆的场景,起初萧劲野確实阻拦,不让她碰酒。 只是那家自酿的粮食酒入口绵柔醇香,实在味道不错。 她陪著春芽、志杰閒聊说笑,一来二去就接连碰了两三小盅。 以前没喝过酒,对酒也没什么概念。心想就这屁大点的小盅,喝两三杯又能怎样。 没想到这白酒后劲儿如此猛,喝完不良后遗症还怪多嘞。 以后打死她都不敢再喝酒了。 一顿早饭,清妍全程蹙著眉小口进食。 吃完饭,她便领著朵朵动身去往学校报到,再过几日就要正式开学,学校统计完报到人数,届时就会统一分发课本。 朵朵身上斜挎了个绿色的小包,是曾玉梅一针一线给她缝的小书包。 出门时清妍说今天不上学,只是报到,不用背这个包。她执拗地偏要背上。 今日朵朵穿一身鹅黄色新裙子,两条麻花辫从髮根编至发梢,发尾繫著清妍给她买的缀著小黄花的发绳,模样可爱俏皮, 如果不交流,压根看不出是个有些憨傻的小女孩。 新学期开学在即,校门口来往著不少学生和陪同前来的家长。 不时有学生认出乔清妍,主动上前来问好,她都忍著唇角的疼,含笑一一回应。 办完报名手续领著朵朵往外走时,清妍碰见了不远处站在一棵大树下的陈秀英和乔毅。 不过对方並未注意到她。 隔著几十米远的距离,清妍看到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正面对俩人而立,手里提著个袋子。 他把拿袋子递给乔毅,乔毅似乎很兴奋,立马手伸进去开始扒拉,从里面掏出来一块饼乾。 那男人不大像个正经人,面相油滑,看上去像村里那种游手好閒的懒汉。 清妍隱隱觉得眼熟,冥思苦想半晌,却始终记不起在哪儿见过。 男人伸手想去摸乔毅的脑袋,当即被陈秀英一把拍开,他訕訕收回手,脸上掛著嬉皮笑脸。 距离太远,二人的交谈声模糊不清,清妍怀疑对方可能是陈秀英的姘头。 既然乔年山都置之不理,她也懒得掺和这档子腌臢私事,淡淡扫了两眼,便带著朵朵转身离开。 大树底下,陈秀英神色紧绷地嘱咐乔毅:“你先回家去,妈一会儿就来。回去你爹要是问你,你就说妈顺道去看外婆了,吃的是你舅给你买的。记住没?” 乔毅一门心思埋头啃饼乾,含糊应了一声,抱著整袋吃食往家走,嘴角下巴沾满饼乾碎屑,邋遢不堪。 等乔毅走远,道路上也没什么人了,陈秀英才板起脸训面前的男人: “贾二,你又来找我干啥?上回被抓个现行还嫌不够丟人?” 贾二搓了搓手,缩著脖子往陈秀英跟前凑:“想你了。” “滚!你个挨千刀的,没钱了才来找我的吧。”陈秀英骂他,嘴角却是向上翘。 贾二警惕地环顾四周一圈,二话不说拽著她径直钻进一旁的苞米地里。 - 另一边,天色擦黑时,萧劲野骑著摩托车回家了。 朵朵身上的挎包和裙子,一天都没脱下来,听到摩托车声音,立马蹦蹦跳跳到她哥面前展示给他看。 萧劲野长腿迈下车,將钥匙拔了,散漫在指端勾著,左手拎著个包。 垂眸看向妹妹,眉眼舒展扬起笑,夸讚:“真好看。” 朵朵心里美滋滋的,绕著他来迴转圈显摆。 堂屋电灯滋滋亮起昏黄光亮,他放下手里的包,扬声朝院里喊话:“妈,给您捎回来的中药。” 曾玉梅擦乾净手上水渍走过来,嘴上念叨:“家里还有两包没喝完呢。” “先备著总归稳妥。”说著,从布包里摸出一小支药膏,大步流星走进臥室。 朵朵兴冲冲地跟在后头,不料房门“砰”的一声,在她面前关上了。 房间炕上一堆刚收的衣裳,清妍正在一件件叠,衣服散发出好闻的皂香,其中有她的衣裳,也有萧劲野的。 柔和的光线落在她身上,剪出一个漂亮的侧影,耳边几缕碎发垂落,格外温柔。 萧劲野视线在她嫣红的唇上停留几秒,暗自吞咽了下口水。 清妍抬眸:“今天回来得倒是早。” 说话时嘴角疼,她不敢把嘴巴张太。 “嗯。”他拿著药膏走到她身侧,高大身形投下一片阴影,將她笼罩其中。 清妍好奇看向他手里的小管:“这是什么?” “给你买的药,涂嘴角的。”顿了顿,又心虚地补一句,“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你嘴角上火开裂了。” 清妍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细腻体贴。 她停下动作,倾身上前环住他的腰,软乎乎地仰著脸说: 萧劲野,你怎么这么好呀?” 第96章 叫声哥哥听 女孩脸上绽开依赖的纯良无害的笑容,她说萧劲野你怎么这么好呀。 声音柔柔的,似春日柳条轻轻扫过萧劲野的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痒。 他垂眼,脑海中骤然闪过昨晚的画面,大拇指腹在她嫣红的唇瓣上压著重重摩挲了几下。 “我不是什么好人。” 清妍搂紧他的劲瘦腰身,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前,娇声反驳:“不准你这么说自己。” 藏起獠牙的大灰狼披上了温柔的羊皮,他夜里做了什么,脑海里盘算著如何吃掉她,纯洁的小羊全然不知。 他得寸进尺,俯身贴在她耳畔问:“对你这么好,就没有一点特別的奖励?” 清妍雪白的面颊瞬间晕开一层薄薄桃粉,羞怯反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说罢,她又慌忙补充:“除了那个,其他的都可以。” 萧劲野一把將人抱起来,从床上抱到了桌子上,两条手臂撑在桌沿,將她圈在方寸之间。 “叫声哥哥听。” 清妍羞赧別过脸,本来不打算叫的,但是垂眸看到他手里还握著那管药膏,心口微动。 她转过小脸,纤细白皙的手臂主动缠上他的脖颈,抬眸望向男人英挺俊朗的眉眼。 一双秋水似的眼眸漾著水光,嗓音软软的:“哥哥。” 这声哥哥和朵朵孩童式的呼唤截然不同。 裹著情人间独有的曖昧繾綣,丝丝缕缕缠人入骨。 萧劲野手指猛地收紧,掌心那支药膏几乎要被他生生捏变形。 墨色眼眸沉沉下坠,声线沙哑低沉:“再叫一声。” 清妍的眼睛直勾勾看著他,微凉的指尖轻轻在他后颈那块肌肤上蹭了蹭。 甜腻的声音,带著几分撒娇的软糯:“哥哥,我嗓子好疼。” 要命了。 萧劲野喉结剧烈一滚,大掌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上她的唇。 亲的力道特別大,刚吻了几下,清妍就哼哼著说好痛。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凌乱不堪,勉强克制住濒临失控的欲望。 稍稍退开,偏头重重吐了一口浊气,放缓语气:“先给你上药,好不好?” “嗯。”乔清妍微微张开红唇,指尖点了点嘴角裂开的小口,带著几分委屈埋怨,“没想到喝酒上火这么严重,早上起来喉咙又干又疼,嘴角也破了。” “我当时是不是劝你別喝?”萧劲野撒起谎没半分难为情,“你还不听我的。” 清妍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我哪知道会这样,反正以后再也不喝了。” 萧劲野买回来的药膏效果极好,连续涂抹几日,嘴角的裂口便迅速结痂癒合。 清妍心底暖意翻涌,这个男人虽然有时候在床上坏坏的,但是能细心观察到她上火又体贴买药膏的行为確实令她很感动。 叫哥哥也好,亲两口也罢,她愿意给他一点甜头。 开学前夕,萧劲野特意给她添置了一辆城里姑娘常骑的稳固小自行车,方便她日后上下班。 学前班的孙老师和乔清妍同在一间办公室办公。 报到前清妍就提前打过招呼,细细说了朵朵的特殊情况,託付对方平日里多照看几分,孙老师性子当即应下。 开学第一天清晨,乔清妍反覆叮嘱朵朵许多注意事项,帮她把铅笔、橡皮、作业本全都规整妥当,塞进小小的布书包里。 一个特別的孩子想要融入同龄人的集体是很难的。 就算同在一所学校,她也没法时时刻刻守在朵朵身旁庇护。 很多难关,只能靠小姑娘自己慢慢学著克服。 入学第一天,麻烦找上了朵朵。 课间操场上,孩子们三三两两追逐嬉闹。唯独朵朵独自坐在石阶上,小手托著腮,安静望著那群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孩童。 她从前从没见过这么多同龄人,村里的孩子素来不愿同她结伴玩耍,眼前新鲜的一切,都牢牢勾住了她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个同村的男孩一眼认出了她,伸手指著朵朵高声叫嚷:“快看,这是个傻子!” “傻子怎么也跑来上学了?” 其他同学不明所以,问他为啥叫朵朵傻子。 周遭同学一头雾水,追问缘由,那男孩便大喇喇宣扬:“这是我们村的萧朵朵,我妈说了,她脑子不正常!” 尖利刺耳的话语一字不落钻进朵朵耳中。 她抬起小脸慢吞吞地辩解:“我……我不是傻子。” 小姑娘生得秀气好看,鹅黄色小裙子配著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乾净乖巧,像一朵娇嫩小黄花。 另外几个南坪村的孩子也凑过来附和佐证:“她就是傻,全村人都知道,她生来就是个小智障!” 探究、猎奇、夹杂著鄙夷歧视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朵朵身上。 天真懵懂的朵朵读不懂旁人眼神里的恶意,只是执拗地反覆解释: “我不是小智障,嫂子说了,我是最聪明的小孩。” 她说话的语气、神態异於常人,围观的孩子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又一个孩子高声起鬨:“我娘说傻子会动手打人,咱们都別跟她一块儿玩!” 朵朵轻轻眨动长长的睫毛,慌忙站起身,攥紧裙摆小声辩解:“我不会打人的。” 不知是谁暗中扔出一个沙包,“咚”的一声结结实实砸在她身上。 一阵钝痛袭来,朵朵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像只受惊蜷缩的小兔子。 再抬眼时,圆圆的眼眶里早已蓄满晶莹泪珠,打转欲落。 清晰的敌意包裹住她,心口酸涩发胀,委屈得厉害。 忽然想念妈妈,想立刻回家了,上学半点都不好玩。 她抬起头在偌大校园里来回张望,却不知道嫂子在哪间教室。 想起嫂子早上叮嘱过她不要隨便乱跑出校园,朵朵只能僵在原地,无助又可怜。 “小傻子、小智障、小白痴……”几个孩子索性围拢过来,编著顺口溜取笑她。 伸手揪扯她的小辫子、拉扯她的裙摆,团团围住肆意欺负。 这时,不知从哪儿,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孩骤然冲了过来。 他一把狠狠推开正扯朵朵辫子的男生,厉声呵斥:“你们在干什么?!” 几个欺负人的小孩抬头一瞧,来人是高他们好几届的高年级学生,方才囂张跋扈的气焰瞬间烟消云散。 “我告诉你们,她是我妹妹,以后我罩著!谁再敢欺负她,我就揍死谁!”李俊扬起胳膊,摆出一副要动手的凶狠架势。 这群顽童嚇得面色发怯,訕訕地四散跑开了。 第97章 甜得直透心底 李俊转过身,垂眸看向朵朵,关心道:“你没事儿吧?” 朵朵一双葡萄似的眼眸浸满水光,轻轻眨巴两下,泪珠便滚落下来,小嘴委屈地瘪成一团,怔怔望著他。 李俊隨手拉起自己的衣袖,粗粗给她擦去脸上泪痕:“往后再有谁敢欺负你,要么去找乔老师,要么直接来四年级教室找我。”说著抬手朝自己教室的方向指了指。 “你嫂子可是学校的老师,你怕他们干啥?我要是你,我得在学校横著走!” 朵朵小嘴巴还是瘪瘪的,泪珠子连串儿往下滚,委屈得快要碎了。 李俊眉头皱起,手伸进裤兜里摸索半天,才摸出一小样东西。 剥开外层糖纸,里头躺著一颗棕褐色糖豆。 “別哭了,这个给你吃。” 朵朵对吃的没有抵抗力,连忙自己抹抹眼泪,手指捏起那颗糖豆塞进自己嘴巴。 暖阳洒落下来,小姑娘被甜味浸得眯起双眼,脸颊浅浅陷出一对小巧梨涡。 “真是个小馋鬼。”李俊嘴上嫌弃,语气却没半点恶意,“记住了,往后陌生人给的糖一口都不能接,听见没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朵朵抽了抽鼻子,含糊问道:“为、为什么呀?” “我妈说有坏人专门用糖骗小孩,拐进深山里卖掉,到时候你就见不到你妈妈了。” 朵朵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认认真真道了句谢谢。 最近乔清妍管束得严,她已经许久没尝过糖味,这一颗,甜得直透心底。 糖果在口中很快化开,朵朵意犹未尽,又伸出小手眼巴巴朝他討要。 李俊轻轻拍了下她肉乎乎的手心:“今天就剩这一颗了,下次我再给你带。” 自那之后,朵朵经常趴在四年级的窗口问李俊要糖吃。 学校也没人敢隨意捉弄欺负她,都忌惮著高年级的李俊。 孩子之间的事儿得由孩子们来解决,有时候大人是不顶用的。 在学校里有个哥哥姐姐罩著,比什么都管用。 - 陈晓梦是去別的亲戚家串门时,意外撞见了萧劲野。 彼时他正在路边农户家收山货。 他从摩托车上下来,两条长腿结结实实被裤料包裹著,走起路稳健有力。 眼前一幕让陈晓梦骤然怔住。 满满一蛇皮袋沉甸甸的山货,男人单手就能轻鬆拎起,俯身熟练摆弄秤桿称重。 那双曾经註定残废的双腿完好无损,没有拐杖,没有伤痕,身形挺拔,体魄强健。 怎么会这样? 这跟她內心盘算的压根不符。 陈晓梦眉心紧紧拧成一团,手指不自觉攥紧裤边。 上辈子,萧劲野进山收货多日迟迟未归。曾玉梅察觉不对劲,求助方志杰帮忙去找。 一行人翻山越岭找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找到重伤昏迷的萧劲野。 彼时他浑身遍布外伤,高烧不退,刚送进县城医院就直接转入重症监护室。 医生判定小腿骨发炎坏死,已经无法保全,只能从膝盖位置截肢。 往后,他都只能依靠拐杖行走。 那时候的蒋润生顺利进了信用社上班,风光体面,日日和乔清妍相伴同行,走到哪里都是笑语盈盈。 周遭亲友个个趋炎附势,围著二人百般討好。 乔清妍还装好人,故意在眾人面前假装体恤关心陈晓梦。 嘴上不停追问萧劲野的伤情,拜託在医院任职的蒋润生姐夫帮忙缓解他的幻肢痛。 又托蒋润生给陈晓梦谋求差事,规劝她戒掉打牌恶习、踏实过日子。 陈晓梦不是个傻子,自然能看得出来,乔清妍哪里是真心帮忙,分明就是故意在眾人面前炫耀,用她的落魄去衬托她的荣华。 自家家里一个瘸腿婆婆,一个心智不全的孩子,再加一个拄拐的丈夫,邻里的白眼、亲戚的讥讽日日扑面而来。 陈晓梦只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倒了天大的霉,才嫁进萧家。 怨气日积月累,她脾气日渐暴戾,动輒惹哭曾玉梅,动輒打骂朵朵,或是同萧劲野爭执不休。 把满心的委屈与愤恨尽数倾泻在这一家人身上。 唯有这样发泄,她的心里才能稍稍舒坦几分。 这辈子她处心积虑,就是想推著乔清妍嫁入萧家,让她完完整整重走一遍自己受过的苦路。 可是...萧劲野的腿怎么就好了呢?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让事情偏离了既定轨跡? 陈晓梦死死咬著后槽牙,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身上。 他身形高大,样貌英挺,一身紧实肌肉,十里八乡確实很难再找出第二个这样周正硬朗的汉子。 上辈子,她不是没想过好好跟他过日子,可他何曾对自己有过半分柔情? 她稍微训斥一下那个小白痴或者跟曾玉梅那个瘸子吵两嘴,萧劲野的眼神就冷得像寒冰地狱。 是他太冷血无情,是他们那家人太不知好歹! 自己一个黄花大闺女嫁过去,嫁到他们那种穷困潦倒的破家,他们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还处处惹她不痛快。 如果不是因为在那个家待的痛苦,后来她又怎么会....... 总之这一切都要怪他们!怪乔清妍! 陈晓梦远远佇立著,指甲狠狠抠进老旧的木门框里,指尖泛白。 正独自思忖著,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晓梦,站这儿发什么呆呢?一屋子人都等著你来上桌摸牌了。”大姑乔丽萍笑著上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 陈晓梦是她家今儿请过来的客人。 虽说晓梦不是她的亲侄女,却比清妍那丫头有本事多了。 她特意张罗一家人凑局打牌,本意就是想要笼络討好陈晓梦。 乔丽萍的大儿子前段时间从南方务工返乡,心气十足打算留在家乡创业,唯独差一笔启动资金。 她当即就想到了在信用社任职的蒋润生,他不就是在信用社管钱的吗? 只要哄得陈晓梦舒心乐意,贷款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就像陈晓梦掛在嘴边的:那就是润生说句话的事。 此刻,乔丽萍顺著陈晓梦的视线望过去,一眼瞥见了萧劲野,心头忽然冒出来一桩旧事。 她稍稍斟酌,打算借著这件事卖个好,进一步拉拢陈晓梦,博取对方十足信任。 蒋润生为人谦和客套,不好攀附。但晓梦不一样,摆出低姿態討好她,说些话哄著她,她就会很高兴。 “晓梦啊,大姑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事?”陈晓梦收回视线看向她。 乔丽萍堆起忧心忡忡的神色,压低嗓音劝道:“大姑是真心提醒你,可得把润生看牢了。” 这话一出,陈晓梦神经瞬间紧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都是几个月前的事儿了。”乔丽萍刻意添油加醋,“那天傍晚天都擦黑了,我亲眼瞧见润生跟清妍两个人一块儿从乡卫生院走出来。乔清妍看著脸色不大好,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伸手紧紧搂著他,趁著夜色一同回了村子。” 陈晓梦眼神一沉:“有这事?” “千真万確!”乔丽萍往她身边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大姑是把你当成自家人,才敢悄悄跟你说这些,你可別嫌我多嘴。我心里清楚润生是稳重正派的人,可他如今在信用社身居要职,难保不会有人反悔惦记,想著把人从你身边抢过去。” 陈晓梦鼻孔翕张,暗自攥紧了拳头:“我知道了。” 第98章 我媳妇儿就是厉害 新学期开学没几日,清妍就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周校长告知她们,九月底乡里会组织教师编制考试。 在岗民办教师只要顺利通过考核,就能转正成为公办教师,薪资待遇比编外高出两倍还多。 乔清妍和同办公室的於老师一同报名应考。 俩人除了日常授课,余下所有时间都扑在了学习备考上。 乔清妍白日批改作业,夜里点灯熬夜刷题背诵,拼尽全力把握住这次难得的机会。 萧劲野看在眼里,自然不能拖她的后腿,他想办的事,只能先忍忍。 媳妇儿的前途更重要。 只是每天看到她熬那么晚,他会不自觉心疼。 “头不要垂那么低,脖子会难受。” 可提醒归提醒,她常常保持同一个伏案姿势,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 他便走上前,伸手替她揉捏酸胀的肩颈。 隔上片刻,又端来温水放到桌边:“喝点水歇歇。” 见清妍揉著酸涩的眼睛,他立刻懊恼自己粗心了,家里的电灯灯光微弱,长期这样伏案看书肯定会眼疲劳。 次日马不停蹄到城里帮她买了一盏新檯灯,灯一开,光线温暖明亮,看书本上的字跡,眼睛都舒服多了。 清妍的钢笔没墨了,他就笨手笨脚蹲在一旁帮忙吸墨、削铅笔,事事细致周全。 这场编制考核不单有文化课笔试,还要依次进行业务能力测评、政审与思想品德多重核验。 考试当天,萧劲野特地腾出一整天时间,骑车专程送乔清妍赶往乡里考点。 她在考场內答卷,他就守在外边。 她考了多久,他就等了多久。 待到结束,乔清妍眉眼带笑地从考场內走出来。 远远地就看到男人支著长腿斜倚在那辆酷黑色的摩托车旁等她。 初秋落叶纷飞,金阳穿透枝叶,落在他英挺的侧脸上。 黑衣黑裤勾勒出健硕利落的身形,半旧的驼色马丁鞋踩在地上,隨性洒脱,格外惹眼。 清妍朝他挥了挥手,兴冲冲地跑过来,一下子扑到他怀里 清甜的柔香瞬间盈满男人的怀抱。 “稳了?”萧劲野问。 “当然,那么多天的夜可不是白熬的!” 萧劲野唇角上扬,乾脆將人抱起来,原地转了几圈:“我媳妇儿就是厉害,往后就是正经公办教师了。” 清妍被转得晕乎乎,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笑著提醒:“现在只是笔试而已,后面还有好几道难关呢。” 他在她白皙的脸蛋上亲了口:“我相信你,全都能顺利通过!” 二人温存之际,於老师也走出了考场,脸色有点惨澹。 交卷后她才猛然想起几道错题,不过已经为时已晚,此刻正懊恼自己粗心。 - 笔试只是第一道门槛。 成绩未出,教育局便要来校隨堂听课,同时核查教师综合情况。 只是,唯一令人难受的是这次转公办是限制名额的。 这件事是在笔试结束后,周校长才告诉她们。 “我也是才接到通知,咱们光明小学就给了一个转公办的名额。乔老师,於老师,你们两个都好好准备。” 於老师侧眸看了眼清妍,眼底情绪难辨。 这意味著两个老师从友好的同事关係暂时成为短暂的公平竞爭关係。 能不能选拔上,各凭本事。 为了这场公开课,清妍又熬了几个大夜。 教案前后改写数遍,敲定终稿后,她在家一遍遍模擬试讲。 朵朵端正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乖乖扮演学生,听嫂子给她讲天书。 公开课当天,清妍特意精心收拾一番。 她没穿平日俏丽的衣服,穿上了素雅的白衬衫与黑长裤,脚下配一双黑布盘扣布鞋。 两条麻花辫梳理得一丝不苟,模样端庄得体,清丽又稳重。 萧劲野原打算送她去学校,每一个重要的时刻,他都希望自己能陪在她身边。 然而方志杰大清早过来找他,俩人急著去城里给一家铺子交货,时间实在来不及, 离开之前,他紧紧抱住她,说了几句贴心话鼓励她。 他比谁都知道她这些天有多努力,有多在乎这个结果。 “放平心態,我媳妇儿很优秀!认真去做,剩下的就交给天意。” 清妍在他宽阔踏实的胸膛前靠著,轻轻嗯了一声。 上午九点公开课准时开始,乔清妍排在第一位。 吃过早饭,她带著朵朵提前到校,將孩子送进学前班后,便回到办公室等候。 桌上摊著她熬夜打磨的教案,讲课流程、重难点標註得一目了然。 窗外秋风送爽,淡淡的桂花香隨风漫入屋內,可清妍的心,却始终忐忑地悬著。 不多时,於老师推门而入,浓重的黑眼圈掛在眼底,显然也是通宵备战。 清妍问:“熬夜了吧?” “嗯。”於老师淡淡点了下头,视线扫过她桌上的教案,揉了下眼睛没再说话。 见她神情懨懨,清妍主动缓和气氛:“咱俩一样,我最近也没睡好,忙著准备公开课的事儿。” 说著,她指了指桌上的教案:“前后改了五版,我都快累死了。” 於老师勉强牵起嘴角苦笑,提醒道:“学校今年就这一个转公办的名额,咱俩现在可是竞爭关係。” “没关係,不管是谁选上,我都高兴。没有今年,还有明年嘛,大不了明年再战。”清妍既是宽慰对方,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於老师只淡淡应了一声,再无言语。 八点半,教育局的领导一行人抵达学校,校长连忙將眾人迎进办公室接待。 清妍一遍遍翻看教案,红笔圈出的重点密密麻麻。 想到一会儿的公开课,难免有些紧张,手心也渗出点汗。 这堂课,除了要面对学生,还要面对学校其他老师以及教育局的领导,精神压力格外大。 几分钟后,她起身去上厕所。 路过学前班门口时,看到朵朵站在李俊跟前,蹦蹦跳跳想去抓他高举起来的手。 李俊手心不知道紧握著什么,他故意逗她,把左手里的东西传到右手,等朵朵垫著脚去够,又把右手里东西转移到左手。 朵朵急得抓耳挠腮,仰著白软的圆脸,討好地喊李俊的名字。 清妍眼眸弯著笑了笑:“这小丫头......” “乔老师。”周校长的声音传来。 “周校长,怎么了?”清妍上前问。 她连忙走上前,校长压低语气叮嘱: “局里领导都在,一会儿好好表现。你跟於老师机会均等,这次公开课不仅是为自己,也別辜负了学校。” “嗯,”清妍应道,“您放心,不会给学校丟脸。” 过会儿,清妍上完厕所回来,距离上课大约还有十分钟左右。 回到办公室,打算这就拿著教案和课本去教室做准备。 没成想走到办公桌前,竟然发现自己桌上的教案全被杯子里的水打湿了。 清妍愕然地望著自己的办公桌。 杯子胡乱倒在桌子上,里面泡的枸杞和菊花都洒落出来,纸张被水浸透,桌沿还在往下哗啦啦流著水。 她耗费数个夜晚写就的教案,被茶水彻底浸透。 墨跡一点点晕开,原本清晰的字跡、精心规划的讲课內容,化作一团模糊的蓝黑水渍。 千辛万苦准备好的一切,全完了。 第99章 今晚洗乾净点 教室里乌泱泱坐了一群人。 除了三十多个学生,还挤著本校一眾老师与前来听课的教育局领导。 所有人的目光仿佛带著沉重的重量全都齐唰唰压在乔清妍身上。 她指尖微微收紧粉笔,转身面向黑板,提笔写下这门课的课题。 字跡端正舒展,笔锋遒劲藏柔,一手好看的板书,先给在场眾人留下了不错的初印象。 被茶水浸透的教案早已模糊作废,讲台上只剩一本孤零零的课本,再无任何辅助笔记。 清妍做了个深呼吸,开始投入到今日的课堂中。 她像平时讲课那样,循序渐进带著孩子们认字识词,由浅入深拆解字句含义,梳理课文中心主旨。 不知不觉间,后背渗出细密冷汗,浸湿身上白衬衫,布料紧紧贴在肌肤上,闷出一身焦热。 一节课结束,教室里的领导和其他老师陆续离开。 清妍看到几个领导脸上带著笑容,互相点头討论著什么。 她悄悄在裤缝蹭了蹭汗湿的手心,长长鬆了口气。 不论结果怎么样,至少她努力过了不是吗。 接下来是於老师的课程,清妍也去旁听了。 讲台上的於老师从容不迫,讲得同样很优秀,她的教学经验明显比自己这个毕业没两年的高中生时间长。 回去的路上,几位教育局领导各抒己见。 “於老师扎根讲台十几年,基本功牢靠,知识点讲解稳妥细致,踏实肯干,资歷摆在这儿,確实难得。” “但她课堂太过刻板,全程照本宣科,很难调动孩子的积极性,整堂课氛围沉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说得没错,乔老师反倒更出彩。虽然年轻,思路却灵活新颖,不局限於课本,懂得顺著孩子们的思路引导互动,课堂鲜活有灵气。” “可她高中毕业,教龄太短,公办编制名额要是分给新人,对辛苦多年的老教师难免不公。” “你们也看到了,今天乔老师课堂上所有学生都听得多专注。咱们公办教师队伍,正需要这种有活力、有巧思的新鲜血液补充进来。” 今日的公开课依旧是打分制,不用多说,各位领导心里各自都已有了大致的评判。 两位教师各有各的优势,可惜名额只有一个,能否竞选上,还要综合所有打分综合裁定。 - 另一边,萧劲野这段日子也一直在忙活自己的山货生意。 他谈下邻市好几家中药铺与饭馆,敲定长期供货的合作。 原有摩托车运力跟不上需求,他接连接触十余名货车司机,选了一位为人本分的师傅长期搭伙,每日往返邻市帮他送货。 这天清晨,萧劲野跟方志杰去黑市上处理一些尾货。 卖完俩人打算离开时,方志杰拉著他停在一个旧书摊前:“等会儿,看看。” “我咋不知道你有读书的爱好?”萧劲野挑眉。 方志杰蹲下身翻捡摊上旧书刊,萧劲野立在一旁等他,线条冷硬的脸上毫无兴致,毕竟他对看书没什么兴趣。 老板是个戴老汉帽中年男人,特爱用眼神打量人。 他掀起眼皮瞅了眼萧劲野,招呼道:“小伙子,你也看看,都是稀罕玩意儿。” “不爱看书。”萧劲野淡淡摇头。 老板追问:“成家了?” “嗯。” 对方笑了一下,从隨身军绿色的包里摸出一本泛黄的旧书递给他:“看看这个,好东西。” 萧劲野见方志杰还在那儿蹲著,隨意接过来,漫不经心地翻了几页。 忽然,他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吸引住。 半垂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怎么样?是好书吧?”老板意味深长地问。 萧劲野仍旧垂眸翻看,一言不发,半晌才开口:“多少钱?” 老板抬手比出一个数字,一旁方志杰闻声抬头,震惊道: “五块?你这也太漫天要价了,一本破旧书敢卖五块?” 寻常旧书摊,书本最多一两块,大多只卖几毛钱,五块的价格实在离谱。 萧劲野没有討价还价,直接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过去:“我要了。” 老板竖起大拇指,笑眯眯道:“还是你识货。” 方志杰站起来伸手去拿萧劲野的书:“给我看看,什么宝贝天书要卖五块钱?” 萧劲野眼疾手快,直接把那本书放进了自己隨身的包里。 俩大男人眼神交匯了一秒,方志杰瞬间就反应过来什么。 “我靠,你这人太不要脸了,都有媳妇儿的人了,你还看那种书。” “谁说有媳妇就不能看了?”萧劲野嗓音淡淡回道。 这天晚上,萧劲野比乔清妍先一步到家。 反锁门,坐在炕上,把买来的那本书拿出来认真专注地开始翻阅。 他手指搭在书页上,目不转睛。 喉结时不时轻轻滚动,隨著一页页翻动,眼底色泽渐渐幽深晦涩。 一直进不去的难题终於有了解法。 - 笔试成绩公示当日,考试中心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十里八乡一百多名乡村教师悉数赶来,人人爭先恐后往前凑,扒著大红榜单查找自己的名字。 六十分是及格线,唯有过线,才有角逐编制的资格。 乔清妍被拥挤的人群拦在外围,拼命踮脚,眼前却全是层层叠叠的人头,半点看不清榜单。 很快,於老师从前方人群里挤了出来。 清妍刚要开口招呼,又见她垂著头,落寞地转身离去。 身后的萧劲野见自己媳妇儿半天挤不进去,直接抬步上前,蹲下身,结实的手臂一把从身后圈住她的腿,將人举起来坐到了他宽阔的肩头。 清妍一下子高出身边人许多,这一扎眼的举动惹得周围许多人的目光瞅过来。 女孩顿时羞得恨不能钻到土里。 视线太高,她又羞又怕,轻轻踢著腿细声央求:“萧劲野,快放我下来!” 萧劲野全然不在意旁人打量,扛著她慢慢往前挤:“仔细找找你的名字。” 雪臀嫩肉压在他健壮的右肩膀上,她居高临下俯瞰所有人,像一位高坐在王位上的公主。 清妍视线快速地从大红喜报的右边往左扫,看了半天也没瞧见自己的名字。 正难过之际,目光落在榜单最左端。 忽然,她惊讶地捂起嘴巴,压著嗓音兴奋地尖叫: “萧劲野!我过了,笔试我考过了!” 萧劲野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乔清妍”三个字排在红色榜单首位,笔试成绩接近满分。 她是第一名。 萧劲野內心涌上与有荣焉的骄傲。 靠,怎么这么厉害,他这是娶了个宝吧。 他扬唇一笑,得意地扛著媳妇儿挤出嘈杂的人群,走到了摩托车旁边。 捧著她肉乎乎的白嫩脸蛋搓了搓,低头蹭蹭她的鼻尖:“怎么这么厉害啊?竟然考了个第一名。” 清妍眼尾上勾,颊边的小梨涡若隱若现,抬眼笑望著他:“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支持我陪我。” 其实清妍的心里差不多已经稳了,她感觉自己大概率是能够得到这个名额的。 看著眼前的男人,她心里升起暖意。 备考这些天,他事事迁就。知道她为了考试的事殫精竭虑,晚上也並没有闹她,反而悉心照顾。 “有啥奖励不?”萧劲野那双桃花眼灼灼地凝视著她,“谢人要有道谢的诚意,你天天就会嘴上说,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 清妍脸蛋儿微红:“你想要啥奖励?” “你知道。”他暗示。 她偏过头:“我不知道。” 萧劲野不跟她拐弯抹角,俯身凑近她耳边用磁性的嗓音道: “今晚洗乾净点,老子要干你。” 女孩瓷白的脸蛋因这一句话腾地红透了。 夜幕降临,大地像是被一层温柔的黑纱覆盖。 屋內,乔清妍髮丝微湿,坐在镜前细细擦拭雪花膏,清甜淡雅的香气四散漫开。 她细细抹匀脸颊,再涂匀白皙手臂与指尖,浑身都泛著温润甜香。 萧劲野正在院中冲澡,婆婆带著朵朵回了娘家,今夜不会回来。 家里只剩两人,乔清妍心头不受控制地忐忑慌乱。 一想到他说的那件事,心底又羞又怯。 她在屋里不安地走来走去,脑海中时不时闪过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和尺寸。 脸颊微热,体內藏著消不下去的焦灼。 他怎么就非得干那件事呢? 俩人亲亲抱抱不也挺好的,也很有感觉啊。 清妍自己觉得这样就足够了,何况,她还用过手...... 为什么男人这么不知足? 院子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那声音搅得清妍心湖大乱。 她索性先上了炕。 手刚拉开旁边叠好的被子,忽然看到被子里掉落出一本书来。 清妍好奇地拿起来,封面上写著《气血交养论》。 书皮陈旧,明显不是她的,她没买过这种养生类书籍,她的书大都跟文学或者教育有关。 萧劲野平时也不像是能读书修身养性的人啊。 清妍带著疑惑,纤指轻轻掀开书页。 草草扫过几行內容后,瞬间小脸就红得像石榴一样。 “什么玩意儿!” 她低声骂了句,慌里慌张把那本书丟到萧劲野睡的那一侧,用被子紧紧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臭不要脸的狗男人,竟然买小黄书研究那档子事儿。 第100章 求他温柔点 窗外的水声停止,脚步声渐近。 清妍將被子偷偷掀开一个小缝偷瞄他。 男人上身未著衣物,只有下半身套一条宽鬆的格纹中裤。 胸膛强壮宽阔,那肌肉看起来很有力量,结结实实好大一块。 八块腹肌排列得整整齐齐,边走边用毛巾胡乱擦潮湿的头髮,手臂上绽著一脉脉青筋。 小麦色肌肤上,一滴滴透明水珠沿著锋利的下頜往下滑落,身上布著一些顏色浅淡的旧疤,都是早些年为了赚钱干活时留下的痕跡。 囂张肆美的俊脸配上倒三角身材,看上去极具衝击力。 “看够没?”萧劲野忽然转头朝炕面这边,鹰隼般的目光似乎透过那条小小的缝隙將她逮个正著。 清妍攥紧了被单,装死不说话。 萧劲野视线扫过丟在一旁的书,低沉笑了下。 很快,他擦完头髮关了电灯,臥室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秋月高悬,曖昧的光晕透过窗户落满一室。 萧劲野掀开被子上炕。 浓釅的男性荷尔蒙气息伴隨著清新水汽铺天盖地袭来。 清妍红著耳朵缩著身子,小心翼翼往另一边挪,忽然,一条结实有力的长臂圈在她的腰际,轻轻一拖,將她抱进了怀里。 后背猛地贴上热烫的身躯,清妍惊了一下。 “又想躲我?”萧劲野狠狠在她雪白的脖子上亲了口。 鼻息间满是女孩身上清甜好闻的馨香气息,像是一朵春天里散发著淡香的小桃花。 “你不要脸,”清妍的手揪起一小块床单,抿了抿唇,“你买那种...那种下三滥的书做什么?” 萧劲野低嗤一声,大掌隔著睡裙柔软的布料在她肉乎乎的小肚子上摩挲。 嗓音低沉,带著一股子慵懒痞气劲儿:“当然是学习了。” 清妍转过身,凝视他那双黑目,没好气地问:“学什么?” “学习一下如何延续人类文明。” 没一句正形,就是个臭流氓!清妍心想。 被窝里,女孩身上柔柔的软香一丝丝钻进男人的呼吸里。 萧劲野喉结轻滚,轻嘬她的唇瓣,声音低低带著蛊惑: “媳妇儿,我真学到东西了,这回肯定不让你疼。” 清妍眼睫颤了颤,没有说话。 他凑过来吻她,不像之前那样粗野,而是非常轻缓极具柔情的吻。 先是轻轻落在眉心,薄薄的眼皮,白皙的脸庞,然后下滑至如樱花般诱人的唇瓣。 轻舔,细啄。 宽厚粗糲的大手隔著睡裙布料带著不轻不重的力度,在她身上每一处点火。 清妍脸上一片桃红,方才紧张的情绪在细碎缠绵的吻里慢慢化开。 男人的唇將她软乎乎的小耳垂含在嘴里吮,炙热的呼吸落在她薄而脆弱的肌肤上,带来一阵痒麻。 “媳妇儿,你真香真软。” 她锁骨前一小片瓷白的肌肤被他狠狠嘬了一口。 清妍微微张著红唇低呻一声,杏眸湿润。 夜已深,萧劲野的眼睛像夜色一样,越来越粘稠暗沉。 他往下,掀起她睡裙的裙摆,在她肉乎乎的软糯洁白小腹上轻吻。 湿润宽厚的舌时轻时重地扫过她的每一寸肌肤,清妍敏感,受不了这样,颤著眼睫伸手想去抓他的头髮。 还未抓上,小手却被男人捉住。 湿黏的触感落在她腕心,手心,然后是葱白如玉的手指。 不是...她擦了雪花膏耶,那玩意儿能吃吗?不会中毒吗? 清妍抬起晕乎乎的脑袋想告诉他別再舔她的手指了,可是下一秒,她就说不出话了。 萧劲野好像一条狼狗,身形威猛高大,野性十足,却甘愿被她驯化。 匍匐在她跟前,竭尽全力地討好她。 他的呼吸太烫了,几乎將她的心烫化掉,化成一池春水,圈圈涟漪盪开。 一开始的吻还很温柔,直到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清妍的气息也跟著变得有些凌乱。 她湿著眼眸求他別吻那么重,肌肤都要被他亲破了。 他不停,像是上了癮,亲得更重更深。 黑漆漆的眸子时不时抬起来看向她,將她羞愤欲死、楚楚可怜的神情尽收入眼底。 月光下,萧劲野直起身,精壮健硕的胸膛泛著力量感十足的古铜色光泽。 他垂下眼,嗓音哑得冒火:“媳妇儿,你脸长得漂亮,怎么连底下也这么好看。” 清妍的视线晕乎乎在他晶莹唇角停留了一秒,顺著他的目光下移。 瞬间,她的脸颊像是火烧云,通红一片。 “不要脸!”清妍低低骂了句。 他混笑,覆下来吻她的脖子,呼吸沉沉,情动难抑。 他的体温太高,贴下来时,清妍哽咽著喊:“萧劲野,你好烫。” 不知过了多久,外边许是起风了。 没有关紧的窗户被风吹动,哐当哐当地拍打著窗棱。 墙面被月光映出两道缠绵的剪影。 男人紧绷著下頜,气息粗重。 女孩狼狈凌乱地娇-chuan,哭著求他温柔一点。 那声音惨兮兮的,甜腻又可怜,非但没有换来对方的怜惜,反而迎来更激烈的?討伐。 他有些混蛋,特別喜欢看她哭。 那双惨兮兮的美眸凝视他时,萧劲野就有一种近乎变態的念想在心底蠢蠢欲动。 空气中传来裂帛声和一阵阵断断续续的哭腔。 清妍湿漉漉地眼睛迷濛地晃动,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了。 直到天色蒙蒙亮,窗外风声才渐渐停止。 黏腻汗味和女孩的体香混杂著一股陌生浓郁的栗子花味,蔓延在空气中。 - 曾玉梅领著朵朵在娘家住了一夜,第二天才回去。 恰好是星期六,她顺道在街上买了只现杀的小公鸡,打算晌午回家做。 走到家时差不多已经接近11点,刚踏进院子,就看到儿子一边系衬衣扣子一边急匆匆从屋里走出来。 “你干啥去?”曾玉梅问。 “妈,清妍发烧了,我去请大夫过来。”萧劲野神色焦急,脸色还带著刚睡醒的倦意。 身上穿的是件短袖衬衫,上面的几颗扣子还没系,领口大大敞著。 曾玉梅视线扫过去,一眼就看到他手臂上还有胸膛前锋利的抓痕,跟猫儿挠得似的。 她鬆开朵朵的手:“你別慌,我去看看。” 萧劲野心虚地咽了下喉咙,低著头跟在他妈后面进了屋。 第101章 女孩家身体娇贵 窗户刚才已经被他打开透气,屋內还残余一点旖旎的气味儿。 出去得急,炕上乱糟糟一团,睡裙掛在炕沿,什么也没收拾。 她闭著眼睡觉,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髮丝凌乱,小嘴唇微微肿胀,是一种被摧残后的艷红色。 两条雪白手臂搭在被子外边,肩头、锁骨、胸前大片肌肤上分布著不同的咬痕和吻痕。 细白的手腕仿佛被另一只大手狠狠攥过,泛著被虐待的青色。 曾玉梅瞳孔微缩,上前抬手摸了下她的额头温度。 滚烫。 她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咬著牙转身朝身后的儿子脊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你个憨货!” 这一巴掌不轻,萧劲野立在原地,垂著脑袋没敢说话。 他担心地看向炕上的媳妇儿,心里自责万分。 曾玉梅气得抬手又拧了他胳膊一下,压低声音斥责:“女孩家身体娇贵,哪能经得起你这样折腾?” 萧劲野羞愧难当,抿著唇一言不发。 他哪儿想到她会发高烧啊。 是有点失控,可他怎么可能忍得住,那时候还能忍得住就真他妈不是男人! 一晚上连哄带骗,將过去那些曾在脑子里揣摩过上百次的花招,下流的画面,全实践出来。 萧劲野想,自己確实是个混蛋。 探过温度后,曾玉梅找出之前萧劲野发高烧时大夫给开的退烧药,让他餵清妍服下。 萧劲野洗了温毛巾,一遍遍帮媳妇擦拭脖子,臂弯,腿弯。 白皙肌肤上遍布刺目的吻痕,锁骨有他大力抓捏出来的手指青紫印和牙印。 女孩软绵绵躺在炕上,长睫垂落,看起来可怜又乖巧。 萧劲野轻轻將毛巾搭在她的额头上。 垂眸望著那张微肿的唇瓣,忍不住低头轻吻了一下。 他去了趟村医那里,回来时,手中握著一管消肿止痛的药膏。 臥室內,清妍服过药没多久,温度降了下来。 萧劲野拿著药膏进来时,她似乎陷入梦境,正吸著鼻子小声啜泣。 “怎么了媳妇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萧劲野焦急地凑到她跟前。 女孩胡乱囈语:“唔唔...不要...萧..” 萧劲野抿唇,將她额头上的毛巾翻了个面,应该是梦到昨晚的情形了。 他洗了手,握著那管药膏,拉上炕沿边的帘子,慢慢伏下身去帮她上药。 睡梦中的清妍感到强烈不適,蹙了蹙秀眉,眼睫颤动。 她嗓音有点哑,昨晚叫太多了。 对方仿佛精力旺盛,浑身野蛮力气。前前后后、断断续续闹腾了將近一夜。 清妍睁开眼时,正好看到他拿著药膏起身。 “禽兽。” 这是她醒来看到他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很微弱,裹挟著沙哑。 眼神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像发怒的小病猫,懒洋洋没什么威慑力。 萧劲野把薄被重新给她盖好,手臂撑在她上方,探了探额头的温度,已经退烧了。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禽兽。” 这是她淡淡吐露的第二句话。隨即又是忿忿的一记眼神。 萧劲野忽地笑了一下。 “还敢笑?你很开心吗?”清妍瞪著他,又补了句,“禽兽。” 她从未见过如此粗野的男人,下流,孟浪,粗獷。 此刻她只要看到他,脑海中总是不自觉闪过昨晚的画面。 野蛮的丑玩意。 跟眼前这张俊脸一点都不匹配。 “媳妇儿,对不起。”萧劲野凑到人耳边低哄,“刚才笑是觉得你很可爱。” “昨晚是我不对。” “但你不也挺爽的。” 清妍耳尖顿红,抬手一巴掌呼他脸上,没什么力气,猫挠似的。 动了动身体,传来的疼痛感令她倒吸一口凉气,別彆扭扭说:“我没有爽。” 这下萧劲野不干了。 他脸色骤沉,直勾勾注视著她:“没爽你跟个——” 话没说出口就被女孩捂住了。 “你再说!”清妍气鼓鼓瞪他。 萧劲野在人白皙柔软的掌心亲了亲:“媳妇儿,这事儿真不能怪我,书上说女人说不就是要,那我不是想著你一直说不就是一直想要嘛。” 清妍耳尖一红,紧皱起眉:“你个无赖!” 午饭和晚饭都是在床上吃的,清妍听著曾玉梅的声音,压根没脸出去。 一来她浑身没一点力气,腰肢以下酸软又疼,乾脆在床上补觉。 二是她觉得很羞耻。浑身都是曖昧伤痕,遮都遮不住。 饭是某人一勺勺餵的,她连手腕都不抬,只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是想喝水还是吃某样菜。 晚餐曾玉梅煮了粥。 那粘稠的一碗白粥被萧劲野端到清妍跟前,中途他晾凉时不小心手抖了下,几滴温热的白粥落在清妍的大腿上。 俩人望著那几滴白粥,都愣了几秒。 清妍最先脸红,抬眼看到男人喉结轻微滚了一下。 斑驳的床单被萧劲野扯下来拿去亲自洗了。 搓洗的时候,他有些变態地想,这床单不该洗,应该藏起来。 所有的第一次都值得纪念。 清妍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周末清晨,第一缕晨光落下,萧劲野轻轻將手臂从她脑袋下抽出来。 正要掀开被子起身,她忽然迷迷糊糊开口:“你去哪儿?”声音带著鼻音,听起来糯嘰嘰的。 他低头在她嘴巴上亲了两口,指尖轻轻撩开她额前凌乱的髮丝,小声道: “你继续睡,我进城送趟货,中午前就回来陪你。” “谁要你陪?”清妍嘟囔,脸往枕头上埋了埋,眼皮都懒得掀开。 萧劲野勾起薄唇:“有没有什么东西要买,给你捎回来。” “我的钢笔不出墨了,要重新买一个。” “好。” 他不捨得起来,手隔著被子在女孩臀部圆润的曲线上摩挲。 嗓音沉沉地问:“xx还疼不疼?” 清妍脸庞霎时泛起一抹緋色,猫咪似的唔了声,用被子盖住半张脸:“不准你问!” 大清早的,低俗的话张口就来。 虽说也不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这个词儿,但清妍还是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萧劲野望著女孩娇媚的小脸,混不吝地笑。 手掌在她肚子上轻轻摁了摁,贴在她耳边说:“会不会已经有了?” “不会。”清妍下意识反驳。 萧劲野很认真地抬头看她,眼神幽暗,掌心又轻轻下压,在她滑腻的肚皮上摩挲几下:“会的吧。” 最后某人挨了几巴掌,起来穿衣裳骑车走了。 清妍发现,这个男人就是贱兮兮的,每次非得把她惹毛打他两下,他心里才舒坦。 第102章 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清妍在房间磨磨蹭蹭选了好久的衣服。 最终挑了一条舒適的长裤和一件贴身高领针织打底衫,刚好把身上的痕跡遮盖住。 堂屋木桌上摆著好几件小木玩具,全是萧劲野抽空亲手给朵朵做的。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 朵朵正攥著一只小木船把玩,听见动静立刻回头。 “嫂纸!”小姑娘噠噠踩著小布鞋跑过来,仰著小脸,笑盈盈地望著乔清妍。 早上她就想进房间找嫂子玩儿,却被哥哥拦在外头,说等嫂子起床了才行。 清妍扫了眼空荡荡的院子,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妈去哪儿了?” “妈去春芽姐家里啦。” “喔。” 清妍隨手拢了把散落的长髮,扯下手腕细皮筋,草草將头髮扎成一束。 小姑娘眼尖,像是发现了什么,指著她耳后下方一点红色的痕跡问:“嫂纸,你被大蟑螂咬了?” 清妍指尖抚上去,脑海中忽然闪过男人的粗喘,和最后那一秒衔住她耳后那一小片嫩肉不鬆口的场景。 她耳尖一热,匆忙又把头髮放下来,尷尬笑笑:“是的,被个臭蟑螂咬了。” 小姑娘拿起桌上一个小木槌在空气中扬了下:“再看到,朵朵替你打死它!” 清妍没忍住扑哧一笑:“好。” 屋外秋阳正好,不冷不热,暖融融的日光铺满整个院子,处处都透著舒心愜意。 她先给福宝豁了边的旧碗添上清水,顺手揉了揉小狗蓬鬆的毛,才转身去洗漱。 正低头刷牙时,朵朵捧著一颗鸡蛋从厨房跑出来递到她面前:“嫂纸,妈留早饭啦。” 清妍涮涮嘴里的泡沫,用毛巾擦过脸,进厨房一看,锅里正温著一碗粥,一盘热菜,还有一个金黄灿灿的玉米饃饃。 清妍心里一暖,把饭菜全部端到院子的小桌上。 她来来回回好几趟,走哪儿,朵朵和福宝就跟到哪儿。 朵朵手心里还攥著那个鸡蛋,献宝似的递给她,清妍接过剥去蛋壳,又把鸡蛋递迴给小姑娘。 她摇摇头,掀开衣服给嫂子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朵朵饱了。” 清妍將她的衣摆拽下来,叮嘱道:“朵朵长大了,往后可不能隨便掀衣服,记住没有?” 朵朵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弯著一双可爱的笑眼:“李俊哥哥也跟我说过这话呢。” 清妍:“......” 没过多久,曾玉梅从外头回来了。 清妍正蹲在井边洗碗,听见脚步声抬眼,脸颊微微发烫,羞怯地唤了一声:“妈。” 昨日她在房里躺了整整一天,婆婆肯定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此刻直面对方,她难免羞赧侷促。 曾玉梅却没提昨天,满脸喜色,快步走到她身侧开口:“春芽家要有大喜事咯!” 清妍冲乾净碗上的水渍,直起身问道:“什么喜事?” “志杰爹娘跟春芽爸妈坐在一处商量了一早上,说两个孩子不能再耗著,今年就得把婚事办下来。”曾玉梅嘆口气,“他俩蹉跎这么久,年纪也不小了,早该成家安稳过日子。” 清妍弯起眉眼浅笑著应声:“的確是件大好事。” 相处这些时日,她早已看明白,春芽心里对志杰並非毫无情意,两人平日里吵吵闹闹,活脱脱一对欢喜冤家。 也许春芽像曾经的自己一样,起初那么一段时间,有些迟钝,並未真正发现自己的心意。 转眼到了晌午。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升起裊裊青烟,饭菜香气四处瀰漫。 萧劲野骑著摩托车从城里风尘僕僕赶回来。 摩托车停好,大步流星跨进院里,第一件事就是找媳妇儿。 臥室炕沿堆著一沓沓现金,还有各式各样的票证,乔清妍正坐在边上低头专心数钱。 萧劲野如今在外挣下的每一分钱,全数上交到她手中。 沉甸甸的钱財落在手里,反倒让清妍多了份持家的责任感。 从前孤身一人的时候,手头宽裕便花钱隨性些。 如今手里握著这么多积蓄,她反倒处处精打细算,一分一毫都捨不得乱花。 她数得投入,丝毫没察觉门口的人影。 萧劲野倚著门框静静看了她半晌,才抬手轻叩门板:“数完了吗,小富婆?” 清妍抬起头,眼睛清亮柔软,晕开几分娇羞:“你回来啦。” “嗯。”萧劲野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只长条形小盒子递过去,“给你带的钢笔。” 那小盒子相当精致,乌黑外壳四周镶著一圈金边,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 清妍伸手接过,轻轻掀开盒盖,一支银白色钢笔嵌在凹槽之中。 笔身圆润流畅,优雅精致,覆著一层细腻的冷调光泽。 这是市面上有名的大牌钢笔,平日里只有机关单位的干部才会使用,单支价钱几乎抵得上她大半个月工资。 她指尖轻轻摩挲笔身,合上盒子抬头看向他:“萧劲野,能拿去退掉吗?” 萧劲野眉梢微挑:“怎么,你不喜欢?” “不是,太贵了。”清妍不忍心斥责他,可又忍不住心疼钱。 他起早贪黑上山下乡的倒腾山货,跟各种客户斗智斗勇周旋拉扯,整日劳心劳力,每一分钱都来得不易。 “我只是托你顺带买支普通钢笔,三五块钱的就够用,买这么贵的干什么?”清妍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一点。 “不贵。”萧劲野平静解释,“一点都不贵。” “你別哄我,我经常买文具,心里有数。”清妍抿著唇,举起钢笔盒,“这支钢笔底下刻了纪念字样,是限量款,最少也要二十块往上。” 萧劲野见媳妇不好糊弄,脆上前一步將她拥进怀里,哄道: “20块钱又咋了,我媳妇儿可是人民教师,就得用好钢笔。” 城里供销社里的钢笔花样款式多,一开始营业员只给他推荐基础款的英雄牌普通钢笔,几块钱一支,萧劲野都看不上。 总感觉那些钢笔配不上他媳妇儿,他媳妇儿可是个人民教师,手那么漂亮,又白又软,应该配更好的钢笔用。 他眼睛很快瞄准玻璃柜里那支更高档的银白色钢笔,让对方取出来细看。 营业员问是不是要送礼,热情介绍说这支钢笔配礼盒包装,质量好,出墨流畅,握感分量足,非常耐用。 萧劲野没犹豫,掏钱结帐不过两分钟。 见清妍脸色沉闷,他握住她软嫩白皙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媳妇儿,我就是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温热的气息落在清妍肌肤上,痒痒的也暖暖的。 “下次可不许再买这么贵的东西了。”清妍小声嘀咕,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 萧劲野没有应声,反手拉上两人身后的布帘,俯身低头吻了上去。 朵朵就在堂屋里玩儿,曾玉梅在厨房做饭,臥室的门並没关。 有过最亲密的身体接触后,俩人更蜜里调油。 他扣住她的后颈,微凉的薄唇碾在她唇上,將唇珠吮得红润。 清妍一被他吻,身子就不自觉地发软。 无意识张开齿关时,软乎乎的舌尖被捲起。 空气变得稀薄,响起曖昧的嘖嘖吞咽的声音。 清妍脸颊微烫,控制不住地想: 他的舌怎么这么灵活? 第103章 恭喜你转为公办教师了 那本《气血交养论》静静在被子底下露出一角。 真是派上了大用场。 书萧劲野只看了一半,就已经克服了一大难题,他决心要看完,好好研究里面的內容。 扉页写的有模有样,什么阴阳,什么气血,修身之类的字句。 翻开里边的內容別有洞天,甚至还配有黑白插画图。 萧劲野读了几章节活学活用,没想到一试还真成了。 书里写,凡事切忌心急。 需先细细温存,亲得人浑身发软、身心舒展,再循序渐进,进入正题。 过程绵长,却也有滋有味。 真正相拥的那一刻,更是前半生从未体验过的身心战慄。 直到院外传来曾玉梅唤两人吃饭的声响,萧劲野才缓缓鬆开她 乔清妍胸口微微起伏,大口匀著气息。 萧劲野抬手擦去她唇角溢出的一丝银线,嗓音低沉温和:“我去厨房盛饭。” 午饭过后没多久,村口邮递员送来一封信件。 信封落款是京市寄来的,贺延年在信里说,他们大概要延后到国庆之后,才能抽空过来看她。 清妍用萧劲野买的那支新钢笔给她哥回了封信。 笔身握在手里颇有质感,写起字流畅顺滑,清妍十分喜欢。 - 周一返校,乔清妍笔试第一的消息早已传遍办公室,几位老师见了她,纷纷笑著上前道喜。 “乔老师,听说你笔试拿了头名,实在厉害,今年公办教师的名额,你十拿九稳了!” “是啊,提前恭喜你,我们早就知道你一定能成。” 清妍噙著浅笑,谦逊一一应答。 目光扫过右手边,於老师的办公桌空荡荡的,今日並未到校。 课间碰到周校长,清妍隨口问了句,周校长说於老师家里有事请假了。 结果定在本周五统一公布。 周四下午周校长前往教育局开会,周五一早到校,便召集全体教师齐聚校长办公室开会,传达教育局下发的各项工作安排。 大家围著长桌,坐在校长办公室里。 长条会议桌边,孙老师的座位空著,她家中有事,已请假半月有余,其余人尽数到齐。 於老师今日才销假上班,恰好坐在清妍斜对面。 她自始至终垂著眼,其余老师轮番发言时,她半句未开口,安静得有些反常。 周校长的目光在於老师与乔清妍两人身上各停顿两秒,端起搪瓷茶缸抿了一口浓茶,缓缓开口: “关於民办转公办教师的竞聘结果,昨日我去教育局,已经正式拿到通知。” 清妍侧耳静静聆听,於老师也抬眼望向校长。 周校长清了清嗓子,先铺垫了几句:“本次公办名额有限,成功入选的老师,往后要更加尽心投身教学;未能入选的也不必灰心,明年依旧有申报竞聘的机会。” 清妍的心悬起,怦怦直跳。 不期待是假的,到底是血战过那么多个日夜,越重视就越容易对结果紧张。 气氛凝滯几秒,周校长从包里掏出一纸文件,视线掠过清妍,將文件递给了於老师: “於老师,教育局正式下发聘任通知,恭喜你转为公办教师了。” 声音如一记重锤砸在清妍心头。 她喉头微微滚动,愣在原地,一时间没回过神。 於老师似乎很意外,她看了眼清妍,隨后指了下自己:“我?” “没错,是你。”周校长沉声答覆。 其余几位老师皆是面露惊诧,显然这个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 会议结束,眾人陆续散去。 清妍强撑著身子缓缓起身,迈步朝门外走,身后传来周校长劝慰的声音:“乔老师,千万不要灰心,一次竞聘代表不了什么,你年纪轻,下次再接再励。”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颤,清妍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回头朝周校长礼貌地问出心中疑惑: “周校长,我能问一下我和於老师两人的综合考核分数分別是多少吗?” 周校长摇头:“综合分数暂时不予公示,我昨日参会只领到最终录取名单。” 末了又补充一句:“这个结果,就是最终评判。” 清妍唇角勉强拉起轻微的弧度,頷首:“好,多谢校长,我明白了。” 一个要强的人总是很难接受失败。 从准备报名材料,到日夜苦战背书將近一个月,她白天上课,晚上学习,一道道知识点背得滚瓜烂熟,所以上考场做题手到擒来。 为了能在公开课上获得高分,教案前后修改打磨了不下十个版本,將流程在家里演练了数次。 所以那天即使教案被打湿,所有的字跡都模糊不清,清妍也能从容不迫地走上台,以优异的状態顺顺利利上完了那节公开课。 这都是她努力的结果。 笔试榜首,公开课发挥稳定无差错; 家世清白,高中毕业於省城重点高中,在校成绩拔尖; 毕业任教两年间兼顾语文、数学、自然地理多门课程教学,勤恳踏实,教学方法常出新意。 任教时间虽不算久,去年还获评校內优秀教师的嘉奖。 嘴上她不曾表露过半分自负,可笔试成绩出来那一刻,心里早已確定,这次竞聘自己至少有七八成把握。 一如她当初在学校时,不用等到期末公布那天,她就能隱约猜到这学期的三好学生必定就是她。 如今她的自信被现实狠狠击碎了。 她承认於老师同样优秀,从教年限更长,平日工作勤恳踏实,竞选上公办教师,清妍心里为她高兴。 只是这份高兴跟她內心自信被击碎的巨大失落並不衝突。 努力那么久,满心期待的好结果落空,任谁都会难受。 这份情绪一直憋了一整天,她强压下內心的苦涩,酸胀著眼睛给学生们认真讲完课。 下班时,也微笑著跟於老师张老师这几位同事寒暄道別。 走在路上,整片阴云似是沉沉压在头顶,心口堵得发闷,喘不过气。 清妍在心底宽慰自己:不过一场竞聘,明年还有机会。 可是为什么啊?她是笔试第一哎,接近满分啊。 没关係,明年还有机会。 可是为什么啊?她明显更胜一筹。 她不断说服自己,教育局领导必定公正公允,想来是自己身上尚有不足之处。 坐在自行车后座的朵朵察觉到今天的嫂子异常沉闷,以为是自己找李军哥哥要糖吃的事儿被嫂子发现,惹她生气了。 小手抱紧了嫂子的腰,小心翼翼地问:“嫂纸,你怎么不开心呀?” “没事。”清妍的声音有点哽。 她並非输不起,也绝非心胸狭隘,只是前期寄予的希望太高,落差袭来时,失落与委屈便成倍翻涌,压得人喘不上气。 入秋后白昼渐短,天色暗得愈发早。 两人到家时,天边只剩几缕暗红落日余暉。 门口停著那辆熟悉的摩托车,看来萧劲野已经到家了。 清妍鼻尖一酸,眼眶忽然涌上浓烈的酸涩胀感。 朵朵率先从自行车上跳下去,正在院子浇花的曾玉梅看见两人,目光柔和慈爱: “我们朵朵跟清妍放学回来了。” “妈!”朵朵蹦蹦跳跳衝进堂屋。 清妍停好自行车,垂著脑袋低声唤了一句妈,紧跟著往里走。 语调低沉,和往常回家时轻快的模样截然不同。 曾玉梅浇花的动作一顿,担忧地望向她的背影。 屋內,萧劲野刚洗完澡换好衣衫,上身一件白背心,下身搭著常穿的宽鬆格纹短裤,清爽慵懒,带著淡淡的皂角气息。 看见媳妇进门,他原本扬起唇角准备说话,却又在看清楚她神情的那一秒,笑容即刻敛起来。 清妍酸了一路的鼻子,憋了一路的情绪,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白皙的脸蛋眼尾通红,粉润嘴唇委屈地瘪著,一副受尽委屈、惹人怜惜的模样。 对上他视线时,两串泪珠子就那么不受控地从眼尾滑落下来。 脑海里接连闪过他骑车带自己奔赴考场、进城採购复习资料、熬夜陪著自己背书刷题的场景。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他会不会也对自己感到失望。 萧劲野望著她那副可怜兮兮的小脸,心里一沉,快步上前:“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 清妍站在他面前,压抑一天的情绪尽数爆发,哽咽著小声啜泣: “萧劲野,我竞聘落选了,白准备那么多个日夜了。” 第104章 心疼你 她眼泪一簇簇地滚落下来,隔著一层湿润水雾难过地望著面前的男人。 他肯定觉得自己小题大做,经受不起打击。 萧劲野用拇指揩去她脸上的泪,微微倾身,扶著她的肩膀:“什么时候出的竞聘结果?” “上午周校长召集我们开会公布的。” “委屈难过一整天了?” “嗯。”她声音低低的,心里的失落和酸涩感溢了满脸。 “傻不傻。”萧劲野將人揽进怀里,宽厚结实的胸膛裹住她单薄轻颤的身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別脆弱?”清妍抽泣著问。 “没有。”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后脑,顺著她细软的髮丝,一下下缓慢又温柔地摩挲,“我心疼你因为这件事难过了整整一天。” 他没有急著讲什么道理,也没有隨口安慰她说一句没事。 只是抱紧她,任由她攥著自己的衣角,埋在肩头小声哭。 等她把积压一天的委屈情绪全部发泄哭出来。 屋外的曾玉梅领著朵朵在院子外边玩,没有进屋打扰。 过了许久,等她哭声稍稍平復,萧劲野拉开书桌边的凳子,將人横抱在腿上坐下。 女孩泪光闪闪,苍白的脸颊鼻尖是红的,让人忍不住心酸。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萧劲野抬手擦去她脸上残余的泪痕:“谁说努力白费了。” “我全程看著你熬了快一个月,白天带班上课,夜里点灯背书,教案改了一遍又一遍。你有多优秀,我看在眼里,全校老师都看在眼里。笔试第一摆在那儿,不是任何人能抹掉的实力。” 清妍沮丧地耷拉著脑袋:“没被选上,肯定是我不行。” “竞聘是上面领导评分的吗?” “嗯。” 萧劲野捏住她微凉的下巴,逼迫她抬头直视自己:“领导是人,只要是由人来做评判,就不可能有绝对的公平。” “选不上不是你不够好,是评判存有偏颇,不是你的问题。不许自我怀疑,不许觉得自己差劲,更不能全盘否定自己日夜付出的所有努力。” 清妍嗓音哽咽:“可所有人都默认我能稳上,笔试又是第一名,我足足准备了那么久……” “第一名是你凭真本事实打实考来的。”萧劲野出声打断她无止境的自我內耗,拇指轻柔蹭过她哭红的眼尾,嗓音放得低沉柔和,“你跟我说过,公办岗位竞聘要综合多方面审核。笔试你拔得头筹,公开课丟了教案也依旧讲得精彩,所有人都有目共睹,这是无可辩驳的实力。至於后续那些全凭人主观打分的环节,我们无力掌控,里面藏了太多说不清的变数。” “我媳妇儿完全配得上这个公办编制,是这个岗位,配不上你。” “今年名额被人拿走了而已,没关係。明年我陪你再考一次,陪你背书,陪你备课,陪你去考场。就算明年还是没转公也无所谓,咱家不差公办那点工资,不差编制那点福利。” 他抬手攥住她的小手,按在自己心口: “我起早贪黑跑城里山里挣钱,所有钱全部交给你,不是让你非要拼一个编制证明自己的。是让你隨心所欲过日子,开开心心地生活。你想教书,就在学校教书,不想教书咱们隨时可以辞掉工作,在家歇著,隨便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我养得起你。” 清妍眼眶又一热,眼泪往下掉:“我是真心喜欢教书这份工作。” “也不是想证明什么,哪个当教师的不想转公办?我就是觉得好不甘心……” “我知道。”萧劲野將人脑袋摁进自己怀里。 他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望向窗外暮色沉沉的天际,不知在想什么。 就这样安静地抱了她一会儿。 片刻后,拍拍她臀,嘴唇蹭蹭她额头,低声安抚: “不想这件事了好不好?先吃饭。我今天从城里特意给你买了一罐橘子罐头,妈给你煮了糯米圆子糖水。” “一会儿吃完饭带你去河堤旁边散步吹吹风,今天骑车回来时看到那儿开了一大片野菊花,风都是香的。” 半晌,清妍吸了吸鼻子,小声应道:“嗯,好。” 那股难过委屈的汹涌情绪像是一张潮湿而皱巴巴的纸,悄无声息地被萧劲野抚平了。 晚饭清妍喝了小半碗糖水便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情绪低落的时候,食之无味。 萧劲野端起碗哄著想让人再吃两口,清妍手挡著,蹙眉说:“我不吃了我不吃了。” 坐在小板凳上乖乖自己吃饭的朵朵望著这一幕咯咯直笑:“妈,嫂纸还得哥餵饭呢,朵朵都能自己吃了。” 清妍被说得不好意思,耳根子緋红,朝萧劲野嗔了一眼:“我真吃不下了。” 对方不再强求,端起她剩下的饭菜,两三口吃完。 饭后,清妍觉得方才哭过一场,脸上身上黏腻难受,便先去冲了个澡,换上一身料子柔软清爽的裙子。 萧劲野牵起她的手,同曾玉梅说了一声,二人要去河堤散步消食。 朵朵在一旁闹著也要去,萧劲野说不带你,气得朵朵撒泼打滚。后来曾玉梅拉著她上春芽家玩去了。 夜幕低垂,静如水。 秋老虎刚过没多久,气温不冷不热,正舒適愜意。 河水自南向北缓缓流淌,沿河两岸散落著几个村落。 怕夜里起风她受凉,萧劲野將一件薄外套搭在臂弯,另一只手则全程十指紧扣牵著她。 他手掌宽大厚实,掌心、指腹覆著一层薄茧,走路时,指腹轻轻摩挲著她虎口细嫩的皮肉。 耳畔是河水潺潺流淌的声音,不知名的飞鸟扑棱著翅膀,带动草木枝叶簌簌轻响。 心底积压的烦躁、焦虑,在山野流水间,慢慢散开,释然大半。 清妍望著河水,忽然忆起一桩旧事。 “我十五岁那年,小姑有事,把我从城里送回乡下暂住几天。也是这样一个傍晚,我在那边河岸不小心崴了脚踝,一步都走不动,偏巧又下起大雨,整条路上连半个行人都看不见。当时我心里慌得厉害,只觉得怕是要在荒郊路边淋一整夜雨。” 萧劲野脚步微微一顿:“后来呢?” 清妍嘴角弯起弧度:“后来遇到了一个大叔,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坏人呢,没想到他人特別好,背著我走了几里路,安全把我送回家了。” “现在回想,觉得很感动又很可惜。我不知道他是谁,也没办法好好感谢他。” “那会儿他让我举著伞,自己一身黑雨衣,雨帽压得低,天色又暗,我压根没看清他的样貌。把我送到家门口,他转身就走了。” 二人驻足在河岸边上,眼前是一片野菊花海,风裹挟著香味拂过萧劲野鼻尖。 不知道是花的香,还是她的。 清妍踢著脚边的小石子,感慨:“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要是能再碰到那个大叔我一定要认真地跟他说声谢谢。” 第105章 真的特別稀罕你 话音刚落,身侧忽然响起男人低低一声轻笑。 清妍拽拽他的手:“喂,你笑什么?” 萧劲野侧头垂眸看著她。 女孩穿著一件布料柔软的长袖睡裙,白色,领口带精致的花边,月光洒在她身上,格外温柔。 她的每件衣裳都很好看,全是城里那种干部家小姐穿的款式。 出门前不知用何种洗髮膏洗了头髮,发尾潮湿,柔滑地垂落在肩侧,满身縈绕著白玉兰馨香。 莹白肌肤透出淡淡的粉晕,小巧琼鼻下,是柔嫩的樱唇,清纯又撩人心弦。 萧劲野喉结微滚,心跳在胸腔里胡乱地撞。 “没什么。”他抬手抵著唇,轻咳一声,“你为什么篤定那人是大叔?说不定是个年轻俊朗的小伙。” 这句话令清妍一噎。 驀然回想起五年前那模糊又熟悉的雨夜场景,是啊,她又没看清对方的样子,如何知道对方是多大年龄的人。 只觉得那人个子特別挺拔,鼻骨很高,肩膀特別宽阔,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的那只手掌特別宽大,覆著一层干活磨出来的薄茧。 似乎...跟萧劲野这双手有点像。 清妍垂眸看向萧劲野臂弯处掛著的那件深色外套,迟疑片刻开口:“萧劲野,你把这件衣服穿上。” “我不冷,给你挡风。”萧劲野拎起衣摆,就要往她肩头披。 “你穿。”她语气莫名带上几分急躁。 “你快穿上。”这回是傲娇的命令的语气。 “好好好,我穿。”他顺著她的意,乖乖把外套穿在身上。 “蹲下,背我。” “你穿著裙子,不方便。” 她轻轻跺了下脚,软糯撒娇:“没事,这儿又没人。我不想走路了。” 他缓缓屈膝蹲下,纵容道:“上来吧。” 清妍唇角漾开笑,撩起裙子下摆,趴在他宽阔的背上,任由他托起臀,稳稳將自己背起来。 “我重吗?”她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肩头。 “不重,”萧劲野说,“你忘了那天晚上,我抱著你在房间里——” 嘴巴又被捂住了。 清妍捏住他两片薄唇,嗓音娇软:“你怎么老提那天晚上的事,不准你提了!” 他声音含糊从她指缝中漏出来:“站著那个姿势,有一个多小时吧。” “不准你说!” 萧劲野低笑,哄她:“好好好,不说了。” 清妍微微直起身,伸手將他身上外套的帽子扣在他头顶。 隨后重新伏回他肩头,借著朦朧月光悄悄打量他的侧脸。 越看心头越是震颤。 眼前这道轮廓,竟和多年雨夜背她回家的那个大叔渐渐重叠。 对! 就是这样的鼻骨! 微微的驼峰鼻,山根鼻樑高,如山峦的脊樑,与高耸的眉骨自然衔接,鼻骨较粗,立体又英气。 配上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清晰的下頜线,看起来英俊凌厉,又兼具几分少年气。 清妍的小心臟不自觉砰砰狂跳,她紧咬下唇,拼命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与酸涩。 萧劲野背著她,沿著河岸缓步慢行。 后背贴著少女柔软温热的身子,鼻尖縈绕著她身上清浅的馨香,乌黑髮丝时不时扫过他颈侧,痒丝丝的。 像五年前那样美好。 当时他从城里送完货回来,意外在河边碰到她,小姑娘坐在地上哭,脚踝摔伤走不了路。 萧劲野没有犹豫,把伞递给她,蹲下身背起她往石甸子村走。 那天他走得很慢,既盼著大雨停歇,又私心希望雨能再久一点。 一把伞隔绝世间风雨,方寸之间,只容下他们两人。 快到她家院门口时,小姑娘怯生生开口:“谢谢叔叔。” 萧劲野脊背僵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將人放在门口转身扎进滂沱雨幕里。 那时他背著一身债,吃了上顿没下顿,日子潦倒窘迫。 一边暗自期盼她能记住自己,一边又自卑地希望她永远不要认出自己。 让那点自卑又低劣的隱秘暗恋,就此烂在土里。 “萧劲野。”清妍小声唤他。 “嗯?” “我知道了。” 萧劲野脚步微顿:“知道什么?” 她狡黠一笑,眉眼俏皮,贴在他耳畔:“你別想再骗我。” 一片轻柔似晚风的吻,落在他颈侧。 萧劲野心口猛地一缩,托著她大腿的手掌不自觉收紧几分。 清妍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顺势从他背上跳落。上前踮起脚尖,双臂环住他脖颈,抬眸定定望著他: “当年背我的那个人,就是你,对不对?我们很早以前就见过。” 萧劲野一身短袖配宽鬆中裤,鸦羽长睫下,落一层碎月光。 大掌搭在她细软腰肢上,健硕强壮的身躯衬得她如此娇小软糯。 晚风掀动女孩的裙摆,柔软布料时不时擦过他小腿,像小狐狸轻挠,带来一阵酥麻痒意。 萧劲野没说话,只是垂眸凝视她。眉宇间光华流转似拢著温和的月华,柔情暗蕴。 有些话是不需要说出口的,沉默就是答案。 清妍的心臟仿佛被一根细线轻轻扯了一下,她没想到原来在几年前俩人早已有过交集。 她眨了眨眼,带著几分忐忑试探:“你…… 该不会从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吧?” 萧劲野轻轻咽了下喉咙,比那更久。 从何说起呢?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质朴而低沉的告白:“媳妇儿,我真的特別稀罕你。” 清妍望著他近在咫尺的俊朗眉眼,心尖轻轻一颤。 她用力踮起脚尖,仰起头,主动贴上男人的唇。 起先,这是一个无比繾綣的吻。 月色朦朧,晚风徐徐。 她红著耳尖像他往常亲自己时那样,贴著他的唇轻吻。 舌尖刚扫过齿关,下一秒,就被他风暴似的反客为主。 萧劲野是有著绝对掌控感的,他喜欢扣住她的后颈,逼迫她仰头,深吻。 每次非要亲得她討饶,几乎喘不过气时才会鬆开。 远处村庄里一盏盏明亮的窗户渐次暗下去。 两人的紊乱的气息在黑夜里逐渐漫开,清妍靠在一棵柳树的树干上,软得像麦芽蜜糖。 他倾身亲她敏感的小耳朵,粉嘟嘟的小耳垂,双手捧著她的脸,狂热地与她纠缠深吻。 炙烫的呼吸灼烧著清妍的每一寸肌肤。 她感觉自己似乎快被一团烈火烤化了。 晚风轻柔,小片美丽的野菊花隨著风倒塌在地上。 清妍慌乱地抓住一株花茎,低声唤:“萧劲野!萧劲野!有人!” 几片花瓣扑簌簌落下。 “別怕。”他嗓音含糊沙哑。 温热的吐息盖过晚风的凉意,落在女孩莹白的丰腴美腿上。 清妍的皮肤一层一层烧起来。 河水流动的声音裹著剧烈急促的心跳,意识沉在一片温软混沌里。 “媳妇儿......”低沉的喟嘆清晰落在清妍耳畔。 微烫的薄唇在脖颈处轻吻流连。 清妍蹙眉,指尖无意识掐断了身后野菊的细茎,苦香顺著风往喉咙里钻,又隨著娇哼溢出来。 河水一直低低地响。 所有远处的人声都被晚风揉淡,只剩菊香、风声,和彼此撞在一起的呼吸。 天地缩成花丛里相依的一小片温热。 萧劲野的手指钻进她的指缝,曖昧亲密地紧扣在一起。 嗓音哑火:“叫我,乖妍妍,叫我。” “萧劲野......” “不是这个。” “......老公。” 几片花瓣飘落在她脸上,河水奔涌,拍打著青石,神思轻飘飘悬在夜色里。 清妍眼尾泛红,花丛在她上方摇曳,漫天飞舞,视线散成一片模糊的菊黄。 指尖陷进他后背布料,脚下菊瓣被碾出细碎清香,耳膜只剩轰鸣的心跳。 他的下頜重重抵在她肩窝的一瞬, 全世界的声响都沉进河底。 粗重的呼吸声紊乱急促,什么都想不起,什么都不愿想。 汗涔涔的身体紧紧拥贴,空气中只剩彼此一下重过一下的心跳。 第106章 野鸳鸯在这儿胡搞 清妍早上醒来腰酸的不行。 朦朦朧朧之际,感觉有人亲了下自己的额头,睁开眼时,萧劲野已经出门了。 上班路上,骑车经过河堤旁那片菊花丛,听到几个洗衣裳的女人正在高声閒谈: “嘖嘖,昨儿晚上不知道哪对野鸳鸯在这儿胡搞,好好的菊花叫他们压倒一大片。” 河畔野菊长势繁茂,白、粉、浅黄各色花簇层层叠叠,晨风拂过,花枝轻轻摇曳,暗香浮动。 乔清妍脸颊瞬间爆红。 昨晚男人粗糲掌心攥住她纤白脚踝往怀里拖拽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心绪纷乱,骑车越发不稳,车身在土路上左右顛簸晃动。 朵朵在后座紧紧抱著她的腰,生怕摔下来。 她知道,嫂子骑车一点都不稳当不靠谱,好几次俩人险些摔跤。 “乔老师,上班去啊?”河边洗衣裳的熟人抬头朝清妍打招呼。 清妍尷尬微笑了一下,脚蹬得飞快,自行车很快就没了影儿。 到办公室,看到张老师他们几个正聚在一块聊天。 清妍打了声招呼,拎著包走到自己工位。余光扫过去,发现於老师的位置是空的。 她隨口问:“於老师今天没来吗?” 手里握保温杯的张老师应道:“乔老师你还不知道吧,於老师家里出事了。” “什么事?” “前段时间她母亲去世了,今儿要回去上坟的。”张老师轻嘆一声,语气惋惜,“听说她妈是得了癌症走的,於老师之前一直学校医院两头跑,整天累得要死。后来你们考完试第二天,她妈就去世了。也是可怜,才不到五十岁......” 乔清妍怔怔愣了几秒。 难怪这段时间,於老师整天神色倦怠、精神萎靡,原来是家里出了这种大事。 - 上午第二节课课间,一小男孩垂著脑袋,侷促磨蹭著走进教师办公室。 他攥紧衣角,脑袋埋得极低,站在乔清妍办公桌前,嗓音细若蚊蚋:“乔老师。” 话音落,他憋红著脸,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乔清妍停下手里的笔,抬眸:“怎么了?” “上回张小花说把没交作业的名字记下来交给你了,我害怕你看到,就来你办公桌前想找名单,把我的名儿划掉。然后我......” 他鼻尖泛红,眼泪挤了出来,紧张地攥著自己的衣角:“然后我不小心打翻了你的水杯,把你书本弄湿了。” “是公开课那天吗?”乔清妍轻声確认。 “嗯。”小男孩用力点头,抬起脏兮兮的手背胡乱抹掉眼泪:“我妈妈说男子汉做错事要主动认错,乔老师,您別生我的气好不好?” 乔清妍心头一软,抬手摸摸他的头,语气温柔耐心:“知错认错就是好孩子,以后按时完成作业,认真听课就好,老师不怪你。” 小男孩眉眼亮起,重重点头:“我记住了,谢谢乔老师。” 午休过后,於老师来了学校。她只请了半天假,下午要继续上课的。 看见乔清妍,於老师觉得很不好意思。 前段时间她心力交瘁、状態极差,笔试发挥失常,公开课也仓促筹备。 自己心里清楚,今年肯定是没办法竞聘上公办名额了。 可结果出人意料,笔试榜首的乔清妍意外落选,名额反倒落到了自己头上。 她无比震惊,完全猜不透这场变故背后是怎么回事。 “於老师,你来啦。”乔清妍扬起笑,主动开口打招呼。 “嗯。”於老师把帆布包放在椅上,脱下外套落座,神色懨懨。 “家里的事都安顿好了吗?”乔清妍问。 “今早给我母亲上完坟,暂时没其他事了,等到农历十五再回去添土烧纸。”於老师语气苦涩疲惫。 “午饭吃过了吗?” 於老师摇头:“从娘家匆匆赶过来,没时间吃饭。” 清妍从包里翻出几颗奶糖递给她:“没別的东西,你先垫吧垫吧。” “不用了,我不饿。”对方下意识推辞。 “下午还要讲课,空腹容易低血糖头晕,拿著吧。” 於老师指尖微顿,接过糖果,心头浮起暖意,低声道:“谢谢你啊,清妍。” 清妍眉眼弯弯,递去一抹宽慰的笑:“客气了。” - 早上天光还未完全亮,清妍熟睡时,萧劲野已经轻手轻脚起来了。 他找了件衬衣和牛仔裤穿上,板板正正一身清爽。骑车径直奔向教育局。 途径供销社门口看到卖鲜奶的,顺道买了两瓶。 鲜奶是玻璃瓶装的,配吸管和牛皮纸袋,不那么郑重显眼,也不会显得粗陋廉价。 进到办公大厅,门卫大叔上前问询来意。 萧劲野温和有礼:“大叔您好,请问今年公办教师考核结果,在哪查询?” “往那边走。”大叔抬手指向走廊最深处的办公室,“人事股,找李干事,这块她清楚。” 萧劲野道了谢,拎著装鲜奶的袋子,缓步朝办公室走去。 屈指叩门,办公室內传出一道女声:“进来。” 萧劲野推门而入,頷首示意:“您好。” 办公桌后坐著一位中年女人,闻言慢悠悠掀开眼皮,神色散漫疏离:“找谁?” “请问您是李干事吗?” “是我,有事直说。”女人语调平淡冷淡,带著机关单位职员习以为常的疏离官气。 萧劲野步履从容走近办公桌,语气坦然:“我替爱人过来查编制考核的结果,她身体抱恙,不方便亲自过来。” 萧劲野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撒谎信手拈来。 他害怕非本人过来查不了,只能先隨便扯个谎话。 这也不算是讖,前几天清妍確实是发烧了。 李干事轻嗤一声,撇了撇嘴看向墙上掛钟:“还没到正式上班时间,你在外边等一会。” 萧劲野继续谦和有礼:“没事,不著急,等您上班了再说。” “对了,您还没吃早餐吧,刚才路上给您带了两瓶鲜奶。”他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袋子放上去。 “没必要这么客套。”李干事淡淡推脱。 萧劲野淡淡微笑,语气不卑不亢: “就是顺路捎的,没別的意思。这天干,喝点鲜奶润润嗓子,您不用有负担。我不催您办事,我先出去等,等到点开工了麻烦您帮忙查下分数就行。” 说罢,他转身就要抬步往外走。 “等等。”李干事忽然开口叫住他,方才冷硬的面色柔和了几分,“你爱人叫什么名字?” 萧劲野回身:“乔清妍,她笔试考试是第一名。” 对方眸光骤然一顿,沉默几秒,开口:“她的分数作废了。” 萧劲野心里咯噔一声,急切追问:“为什么?” “有人举报她行为不端,师德有亏,品性低劣,写了一封举报信到教育局。所以她的分数被作废了。” 李干事语气公事公办,继续补充道:“往后她终身不得报考公办教师编制。目前民办在岗教师身份,局里也正在研判,大概率会直接撤销任职资格。” 一瞬间,萧劲野脑中轰然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血气直衝头顶。 幸好是他来问,要是他的宝贝媳妇儿来问,听到这番话,岂不是该难受得哭了。 她对教书育人满心热忱,尽心尽责,善待每一位学生。 竟然因为个破举报信以后都不能参加编制考试,这他妈的是什么道理? 第107章 啥时候生小宝宝 萧劲野垂在身侧的指节用力蜷起。 他竭力压下胸腔翻涌的戾气,儘量维持声线平稳:“我能看下那封举报信吗?” “不行,举报材料全程保密,外人无权查阅。” 李干事说完,抬眸打量他一眼,低声確认:“你是她丈夫?” “对。”萧劲野頷首。 李干事迟疑片刻,微微敛眸,刻意压低嗓音,算是私下提点: “信里罗列两条罪状,一是私生活作风不检,勾搭已婚男性,男女关係混乱;二是在校体罚学生,师德严重缺失。” “纯属恶意诬陷!” 萧劲野眼底戾气翻涌,语气鏗鏘又篤定:“我是她枕边人,最清楚她品性清白、洁身自好。她对待学生耐心宽厚,对待工作恪尽职守,十里八乡,都知道她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这些罪名全是刻意抹黑!” 李干事无奈轻嘆:“你跟我说这些没有用处。我只是基层干事,只依规办事。只要实名举报归档,证据无论虚实,当事人都会受牵连,她几乎没有翻盘余地,大概率要彻底告別教师行业了。” 萧劲野心底寒意彻骨。 举报一个人这么没有成本吗? 旁人仅凭一封捏造事实的举报信,无需举证,不用核实,便能轻而易举毁掉一个人的热爱、努力与半生前程。 被诬告者连自证清白的门路都没有,就被钉在了耻辱架上。 往后岂不是但凡心生嫉妒、心怀私怨,就可以隨意诬告构陷,隨意碾碎別人的人生? 他家宝贝媳妇儿要是知道这件事,该有多灰心绝望? 萧劲野不敢想,只要一想,就觉得无比心疼。 他攥紧拳头,目光沉凝发问:“请问举报人是姓於吗?” 李干事轻轻摇头。 猜错了。 他不肯放过这个机会,紧紧盯著面前李干事的脸,眸色急切锐利:“姓陈,叫陈晓梦对吗?” 李干事神情一滯,眉眼微动,语气有点刻意迴避:“你不要胡乱揣测,我不会透露举报人信息。” 还真是她。 萧劲野瞳孔猛地收缩,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心底寒意滔天。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收敛眼底锋芒,朝李干事頷首:“打扰了。” 隨即走出去,带上了门。 - 萧劲野走出教育局大院,在街边小卖部买了一包烟。 他眉心拧成一道深深的川字,眸光沉敛望向虚空,侧身倚著摩托车车身,指尖夹烟静静沉思。 刚才那位李干事只是个干事,她確实做不了什么决定,也没有能力帮清妍的事力挽狂澜。 指节轻弹,灰烬无声坠落。 晨光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高鼻薄唇,俊朗迷人,衬衣牛仔裤,年轻英俊得像个混不吝的男大学生。 几个县立高中的女学生从他身旁经过,全都低下头红著脸走过去。 萧劲野慵懒仰头朝天际吐了个烟圈。 他不稀罕什么公办什么教师编制,只是他一定要为媳妇儿正名,討回个公道。 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支烟燃尽,抬脚碾灭菸头,长腿利落跨上摩托。 到城里已经是下午。 他先去仓库清点装好昨日新收上来的山野野味,隨后骑车去往国营饭店送货。 此时未到就餐高峰,后厨清閒,主厨老徐见他来,笑著迎了出来。 萧劲野从兜里摸出两包华子,塞进老徐口袋,抬手替他点燃香菸: “徐叔,您上次说,教育局有个领导经常在这儿吃饭,特爱吃野味儿?” 老徐摘下厨师帽夹在腋下,慢悠悠吐出口烟:“那可是个大官儿,教育局的张副局长。” “上回他还特意问我野味货源哪儿来的,一家子都爱吃。他爱人最近怀了身孕,家里宝贝得不得了,前阵子你送来的野生党参、黄芪,大半都被他打包带走,专门给孕妇食补调理。” 萧劲野沉声追问:“他一般啥时候来这儿吃饭?” 老徐鬆了松腰间裤带,斜叼香菸回道:“好些日子没来店里堂食了,不过他家预定了一份党参燉土鸡,后厨还在燉,等会儿要派人送过去。” 萧劲野抿唇,眼睛闪了一下:“徐叔,一会儿我帮您送去。” “你这是有事要托人?”老徐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嗯。”萧劲野坦然应声。 老徐隔著繚绕烟雾,无奈笑著抬手指了指他:“你小子......” 片刻后,后厨將保温燜煮好的鸡汤盛进大號保温桶。 老徐郑重递给他:“去吧,这位领导分量很重,做事稳妥点,別给我搞砸了。” 萧劲野双手接过来:“我办事您放心。” - 傍晚放学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秋风瑟瑟,有点冷。 清妍没带伞,她从办公室拿了件平时午休时搭在身上的连帽外套,將朵朵包的严严实实,慢慢骑著自行车往家去。 朵朵从外套缝隙里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软软开口:“嫂纸,你冷不冷呀?” 小东西还知道关心人了。 清妍唇角弯起:“我不冷,你裹紧衣服,千万別淋到雨了。” 朵朵安静依偎片刻,忽然没头没尾发问:“嫂纸,结婚是什么意思呀?” 乔清妍慢悠悠蹬著自行车,柔声解释:“结婚就是互相喜欢的两个人,结成一家人,朝夕相伴过日子,就像我和你哥哥这样。” “那嫂纸和哥哥会生小宝宝吗?” 清妍低低“嗯”了声,脸蛋儿浮起一抹红晕。 朵朵好奇心更盛,探著小脑袋追问:“嫂纸,你啥时候生小宝宝啊?” “不知道。”清妍声音软糯,带著几分羞赧。 “不知道?”朵朵歪头满眼疑惑。“你为什么会不知道呀?” 乔清妍被问得窘迫,瓮声瓮气道:“我就是不知道,你回去问你哥吧。” 乡间小道雨后泥泞湿滑,乔清妍骑车不稳,索性绕路,改走路面平整的大路。 自行车行至半路,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喇叭声。 清妍忙回头扫了一眼,竟然是个小轿车! 她连忙把控车把,慢慢靠边避让,好让那小轿车过去。 谁知对方竟然停在了她身旁,清妍也顺势捏闸停下。 前后车窗一同降下,露出几张令人生厌的脸。 “清妍啊,下这么大的雨,怎么连个伞都没有。”说话的是大姑乔丽萍,语气带几分讥讽。 她身旁还坐著清妍的一位表嫂,也就是乔丽萍的儿媳妇,对方附和道: “伞也不贵吧,萧劲野都骑摩托车了,怎的连个雨伞都不捨得给你买。” 前车窗里侧陈晓梦穿著一条价值不菲的呢子大衣,脸上铺了些粉,擦了大红色的口红,艷俗感扑面而来。 朵朵一眼认出这是上次用脚踹自己的女人,顿时拽下头上的衣服,指著她大喊:“老巫婆!” 陈晓梦眼角狠狠一抽,戾气一闪而过。 刚要出言呵斥这个白痴,转念顾及自己如今体面身份,抬手捋了捋鬢边碎发,故作大度轻嘆:“这孩子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不过,念在你是个傻子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朵朵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挺直脊背,高声反驳道:“我不是傻子!” 清妍往后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她,轻扯嘴角,抬眸看向车內: “动不动就抨击一个孩子,到底是谁没有教养谁自己心里清楚!” 陈晓梦脸皮多年练就的厚,无视她的回击,假意温柔开口: “劲野没来接你吗?下雨路多滑啊,你骑车又带著个闹腾的孩子,不如坐我们家车吧,让你姐夫给你送回去。” 这时,主驾驶位的蒋润生探出身躯,目光落在乔清妍身上: “清妍,上车吧,我送你们一程。” 第108章 饥渴到在外面乱勾引男人 这辆灰色的二手桑塔纳是从蒋润生姐夫一位同学家买来的。 对方全家出国移民,车子两万块低价急出。 蒋德城老两口私下合计许久,儿子如今在信用社上班,体面风光,家里总得配一辆衬得上身份的代步车。 老两口掏空全部积蓄,又四处找亲戚凑了一笔,才总算把这辆二手车置办下来。 蒋润生那点因身体隱疾而软下去的傲骨因这一辆车又硬气了起来。 陈晓梦近来更是半点不敢同他置气,事事顺著、处处捧著。 清妍握著自行车把,正想回绝,岂料后座的大姑再次开口: “哎哟,这小汽车坐著多舒坦,风吹不著雨淋不著。润生可真有能耐,升职加薪不说,小轿车都开上了,这可是咱们方圆十里独一份的轿车!换作我是晓梦,夜里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清妍心底一声冷嗤,对大姑这副趋炎附势、拜高踩低的嘴脸厌恶到了极点。 她对著蒋润生摆了摆手,语气疏离:“不必捎我们,你们先走吧。” 蒋润生拉开车门下来,身上的白衬衣掖进黑裤腰里,整洁得一尘不染。 对清妍道:“上来吧清妍,自行车我帮你塞进后备箱。” 路边几个扛锄头下地归来的村民,头一回近距离见小轿车,个个新奇不已,纷纷围拢过来。 “嘖嘖,这车可真气派!” “哟,这不是晓梦跟润生吗?这车是你们家新买的?” “瞧瞧人家多有出息,小轿车都开上了!” 蒋润生抽出烟,挨个递给在场年长的男人,从容应付著眾人的夸讚。 大伙围著车子东摸西看,嘴里称讚声不断,眼底藏不住浓浓的羡慕和嫉妒。 陈晓梦见蒋润生下来,原本也打算下来的,但见这么多人围过来,她索性板板正正坐在副驾驶上,好彰显自己的地位和牌面。 清妍打算走,蒋润生抓住她自行车把,说:“我送你。”语气是不容抗拒的强势。 “不用,我要回家了,你放手。” 蒋润生半点不肯鬆手,漆黑的目光一瞬不瞬锁在她身上。 清妍审美很好,今日一身深蓝色软牛仔衬衫,搭配修身浅蓝牛仔裤,腰细腿长,身段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颈间一条莹润光亮的白珍珠项炼衬得她气质温婉,脚下一双红皮鞋更是点睛,添了几分鲜活明艷。 她比从前更娇美,眉眼间也多了几分过去不曾有的柔媚,一顰一笑都勾人心弦。 蒋润生喉头不自觉滚了滚,站在自行车前不肯放她走。 一旁扛锄头的中年妇人打趣:“清妍,你姐家这么体面的小轿车,旁人想坐都没机会,你还不赶紧上去沾沾福气,好叫你家劲野也赶紧买一个。” 另一人道:“哪儿那么容易买的,人家这一辆车够买十几辆摩託了!还是润生有本事啊。” 后座的朵朵小脸紧紧皱成一团,生怕嫂子真答应上车,急忙开口:“嫂纸,我不坐他们家的车!” 清妍回头,轻声安抚小姑娘:“咱们不坐。” 车上的陈晓梦见蒋润生的魂儿都快被乔清妍勾走了,气得眼底嫉恨翻涌。 她眼珠一转,故意抬高音量,当著满围村民的面发问: “清妍,听说前阵子你去考公办教师编制了,考得怎么样?” 这件事陈晓梦一直都知道,之前乔清妍就想考公办入编制,那时候需要推荐信,苦於没机会。 今年开通了统考选拔,各个学校还有乡上教育局门口都贴了红色的告示,许多人聚集討论,想不注意都难。 笔试成绩公示那天,她同蒋润生正好路过公告栏。 蒋润生看见乔清妍的名字高居榜首,当时还由衷感慨: “清妍在学校时就很优秀,没想到现在依旧这么优秀,竟然能从一两百人中脱颖而出考到第一名。这需要多么庞大的知识储备量啊!” 陈晓梦內心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嫉恨得牙痒痒。 她没上过几年学,识的字少。 要是她能像乔清妍一样读到高中,那么榜首上的名字肯定就是她而不是乔清妍了。 清妍扶著车把,声音淡淡,冷硬地回她:“跟你没关係,也不大想跟你交代。” 天色將近傍晚,风吹走乌云,雨被吹到了別处。 地里忙活完的村民纷纷扛著农具往家折返。 路边停著的小轿车格外扎眼,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 大姑屁股黏在后座上,教训说:“你这孩子现在怎么这么没大没小,晓梦是你姐,还不都是关心你!” “大姑,也许是清妍脸皮薄不好意思说。”陈晓梦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扬声道,“其实我昨天就听说,她这次考试落选了。” 清妍心里本就因为这事难受,此刻被人当眾提起,像是伤口猛地被剜了一刀,疼得眼皮酸胀。 她咬了咬后槽牙,强忍情绪,扯起唇角,懟道: “不过一场考试罢了,今年不中,来年还能再考。不像有些人,连报名考试的门槛都碰不到。” 陈晓梦冷笑,提高了声音:“我可是听说你这辈子都考不编制了,甚至连你现在的工作,也快保不住了。” “晓梦,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蒋润生眉目一沉。 清妍也猛地抬眼,震惊地望向陈晓梦。 陈晓梦抬手拢了拢头髮,见围观百姓越聚越多,索性刻意大声宣扬: “你们儘管去教育局打听,別人都说她私生活不检点,在外乱搞男女关係,还体罚在校学生,师德有严重问题。这种品行,教育局领导怎么可能允许她转公办教师?” 她又故作语重心长道:“清妍,我作为姐姐真要提醒你一句,你姐夫现在在信用社工作,都是体体面面的人,你私德败坏,这是给咱家抹黑,给你姐夫抹黑,搞不好还会影响他的工作。你收敛收敛吧!” 一番恶意污衊,说得乔清妍面颊通红,心绪大乱,满眼错愕震惊。 她无从辨別陈晓梦话里几分真几分假,对於这次选拔的结果究竟当中有何种曲折,压根没去细想过。 假如陈晓梦说的是真的,那岂不是有人从中作梗污衊她,才导致自己没有选上。 周围村民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一道道探究、八卦、带著偏见的目光落在清妍身上。 大家都相信苍蝇不叮无缝蛋,事情不会空穴来风,陈晓梦能说出这番话,必然是乔清妍自身有问题。 眼见场面混乱,蒋润生怒道:“晓梦,你不要乱说!” “润生哥,你怎的还在为她说话?” 陈晓梦直接推开车门走下来,转瞬换上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 “清妍,我知道你现在看润生哥升职了,一直想跟他旧情復燃,可是我们已经各自结婚了,你就別再勾著他了,算姐姐求你了。” “就算你家萧劲野那方面不行,你也不能饥渴到在外面乱勾引男人。做人总得留几分脸面给自己。” 第109章 不准你们欺负我嫂纸 清妍做人清清白白,哪里受过这等污衊。 她当即红著眼厉声反驳:“我没有!陈晓梦,你良心过得去吗?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陈晓梦自小在村里长大,整天是非见多了,可是比她会吵架,声调更大: “我哪里污衊你了?这事你大姑全都亲眼瞧见。清妍,你自己买东西叫润生哥给你垫钱,还专挑天黑让他送你回家。 润生哥看在我的份上,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待,可你心里成天盘算著怎么勾引他,我说错半句了? 如今见我们家日子越过越红火,你心里嫉妒得发疯,巴不得把润生从我身边抢走!” “仗著自己有几分姿色,到处勾搭男人。不仅想勾搭润生哥,还跟其他男人胡搞!借著家访的名头往学生家里钻,跟学生父亲廝混。別以为我不知道,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前段时间公办教师编制考试,你之所以落榜,就是因为自身品行不端、道德败坏,教育局直接作废了你的成绩!大伙儘管去教育局打听一问便知真假,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凭空造谣!” 她的话鏗鏘有力,说的篤定,还搬出了教育局这样的公家单位,听著格外有说服力。 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证实:“晓梦这话不假,我家孩子表姑就在光明小学教书,昨晚还说起这事,说乔老师这次考试落选了。” 眾人一听,看向清妍的眼神不禁多出几分鄙薄。 有人说:“以为我还觉得清妍单纯善良,没想到私底下是这样的人,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润生当初是她的未婚夫,现在混得这么好,她对她姐能不眼红吗?” “跟学生家长还有一腿,这能当老师吗?难怪教育局要取消她的成绩。” 一句句刺耳閒话像细密的针,狠狠扎在清妍心上。 这种赤裸裸的人格羞辱,对素来爱惜名声、知书达理的她而言,比遭受皮肉之苦还要难熬万分。 论顛倒黑白、栽赃构陷,陈晓梦从小到大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讲道理的人,永远辩不过一个不讲道理撒泼造谣的无赖。 清妍气得脸颊涨红,她已经大概可以猜到自己公办名额被刷下来,十有八九是陈晓梦在背后暗中作祟。 身后的朵朵见大人们都在攻击嫂子,很多人围著他们指指点点,一种恐慌感瞬间袭来。 小脸发白却还强撑著,扯著嗓子喊:“不准你们欺负我嫂纸!” 清妍拉住她的小手,轻声开口:“別怕,没事。” 她嘴唇微微发颤,冷硬回击: “陈晓梦,满口污言秽语栽赃旁人,迟早要积口业!你也好意思指责我?当年是谁勾搭亲妹妹的未婚夫,两人躲在麦草垛里廝混被人当场抓包,周边几个村子谁没听过这件丑事?论品行败坏,谁又能比得过你?” “你凭空诬陷我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编排詆毁我丈夫。” “人越是缺什么,才越执念什么。你整日掛在嘴边琢磨男人那点事,难不成是你自家丈夫不行,才让你对这种事格外敏感上心?” 这番话精准戳中陈晓梦最忌讳的痛处。 她瞳孔骤缩,像是被刺了一下,眼底冷毒快要渗出来。 “你——”她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朝清妍扇过去。 “够了!” 蒋润生一声厉声大喝,抬手制止了她。 “闹够了没有?你是嫌我这份信用社的工作坐得太安稳,非要把我搞得身败名裂摔下来才甘心?” 他没见过这么蠢的女人,愚蠢又狭隘,心眼子比砂砾还小,成天只会无事生非挑唆矛盾。 他只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被丟尽了。 “我告诉你,我跟清妍所有的接触都是清清白白。她跟你不一样,她巴不得离我远一些。” “既然今天乡亲们都在这里,我索性把前因后果说个明白。几个月前我去卫生院体检,碰巧撞见清妍帮扶一户困难学生,孩子奶奶重病住院,清妍隨身带的钱不够垫付医药费,是我临时出手帮忙垫上。 人命关天的急事,换做任何熟人撞见,都不可能袖手旁观。她整整守在病床陪护老人一天,我姐夫就在乡卫生院上班,这事你们大可去求证。如此心善仁厚的姑娘,怎么可能存在师德问题?” “那天忙完天色彻底黑透,清妍没骑车,从乡里回村子路途遥远,我论辈分是她姐夫,论年纪算得上兄长,顺路载她一程本就是分內之事。 起初她不愿麻烦我,是我执意要送。我们光明磊落,没有偷偷摸摸,一路走的都是开阔大路,中途还遇上好几个同乡熟人。” “退一步说,就算当时在乡里这个人不是清妍......”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女人,“换成德嫂,是王奶奶,是淑清妹子,换做你们任何一个乡亲,我都会帮忙载一程。这有问题吗?” 被点到名的几个妇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蒋润生说得合情合理。 扛著锄头的王奶奶当即开口劝解:“晓梦,实在是你心思太敏感,別总揪著小事斤斤计较。润生为人我们从小看到大,清妍也是老实本分的孩子,肯定是你误会二人了。” “润生哥……”陈晓梦见丈夫一心为清妍辩解,还想再分辨几句,蒋润生厉声打断她:“立刻回车上去!” 陈晓梦转头看向后座的大姑乔丽萍,眼底满是怨懟。 今天这些是非,不都是乔丽萍嚼舌根传给她的。 乔丽萍压低声音劝:“晓梦,先上车再说,別在外头闹了。” 陈晓梦愤愤地狠狠跺了一脚,憋著一肚子闷气坐进副驾驶,车门被她甩得哐当作响。 蒋润生满心愧疚,迈步上前想同清妍道歉:“清妍,实在对不住,今天闹出这档子事,全是我的过错……” “別过来。”清妍推著自行车往后撤了半步,刻意拉开距离,“我劝你一句,往后同所有女同志都保持分寸,不然任何人都可能被你媳妇无端污衊,平白被扣上污名。谁跟你接触谁倒霉!” 说完,她侧头看了眼后座嚇得浑身轻颤、脸色惨白的朵朵。 朵朵向来惧怕爭执围观的场面,每次遇上这种纷爭都会心慌不安。 顾及小姑娘的情绪,清妍不愿再多做纠缠,强忍心头怒火,蹬上自行车径直离开。 蒋润生站在原地,怔怔望著她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懊恼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怎么只要陈晓梦在场,好好一件事总能被她搅得难堪尷尬? 这女人简直就是专门挑事的搅屎棍。 看热闹的乡亲见没了下文,也没新鲜事可看,三三两两议论著悻悻散去。 灰色桑塔纳摩擦著土路,朝石甸子村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一路气氛压抑,蒋润生握著方向盘,脸色黑沉得如同锅底。 后座的乔丽萍见状,连忙笑著打圆场缓和气氛:“润生,你也別怪罪晓梦,她是太过在乎你,心里才会胡思乱想。” 又转头安抚陈晓梦:“晓梦,原先是我们误会了,你看看,弄这么尷尬,润生对你这么好,哪可能跟別的女人胡混......” 陈晓梦斜眼瞥著蒋润生阴沉的侧脸,心知他刚升职不久,又买了小汽车,眼下万万不能彻底惹恼他。 当即调转矛头,没好气地懟向乔丽萍: “人话鬼话全叫你说了!不是你告诉我看见他们俩黑灯瞎火在一处吗?” “晓梦,你咋这么说呢,大姑不也是——” 话音未落,轿车骤然急剎停在半路。 蒋润生冷冷吐出两个字:“下车。” 乔丽萍婆媳二人一愣,对视一眼,脸上掛不住难堪:“什么?” 蒋润生半点情面不留,语气冷硬:“我让你们现在,立刻、马上下车。” 灰色轿车扬尘而去,乔丽萍婆媳二人就这么被丟在半路上。 等车走远了,乔丽萍朝著车子驶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当个小小的信贷员就给你牛逼坏了,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这两口子没一个好东西,等我儿子贷款批下来了,看谁还捧你们的臭脚!” 第110章 不正当关係 清妍受了委屈,一路上红著眼圈回的家。 她心里火烧火燎,恨不得立刻衝到教育局问个清楚,可眼下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再急也只能压到明天。 朵朵一到家,就呜呜抱住曾玉梅哭,嚷嚷有人欺负嫂纸。 曾玉梅担忧地看向乔清妍,问怎么回事。清妍说没事儿,却抬手抹了下眼睛。 她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又快步走进厨房、进屋张望。 曾玉梅抱著朵朵跟进来,说:“劲野还没回,估摸著今天城里事多,怕是要在那边过夜了。” “我没找他。”清妍嘴硬,话音刚落,委屈便忍不住在心头蔓延,小嘴微微撇起。 她特別想他,偏偏他还不在。 次日一早,清妍先去学校请了半天假,蹬著自行车直奔教育局。 这两日前来核查考编成绩的人络绎不绝,门卫大爷统一指引他们去李干事的办公室。 走进屋內,清妍报上自己的姓名,询问综合评分结果。 李干事抬眼淡淡瞥了她一下:“怎么又来了?昨天你爱人不是刚过来查过你的成绩?” “我爱人?”清妍茫然。 “对啊,一个皮肤有点黑,个子很高长得蛮帅的一个男人,昨天早上来这儿问你的成绩。我跟他说过了,有人写举报信举报你,你的成绩已经作废了!以后不能再考编。” 踏出教育局大门,方才还晴朗的天骤然乌云压顶,整片天地都蒙上一层灰败。 冷风卷著枯叶满地乱旋,萧瑟得让人心里发寒。 清妍失魂落魄地推著自行车往回走,浑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僵硬麻木,像是一尊没有生机的泥塑。 一路上,边走边无声地抹眼泪。 她实在无法接受,一封凭空捏造的举报信,轻飘飘就碾碎了她日夜付出的所有努力。 她能猜到那封举报信大概率是陈晓梦递交的,对方虽然不识字,可她能托別人代写。 只是清妍看不到那封原件,也无从去质问。 无边的疲惫席捲全身,是深入骨髓的心力交瘁。 她真的早已厌烦,疲於应付这些心思歹毒、处处算计她的人。 李干事的话还在耳边迴响,事情已成定局,就连她现有的民办教师资格,恐怕都保不住。 往后,她再也不能站上讲台教书了。 这样想著,清妍眼泪流的更凶了。 她不过只想安安稳稳做一名普通老师,为什么这么难? 那些领导又为何仅凭一封无凭无据的举报信,就轻易定她的罪? 若是人人都能隨意写举报信污衊他人,且无需为虚假说辞承担半分代价,对於被举报者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不公平?何尝不是一种无辜蒙冤呢? 她连为自己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李干事说:“不管是谁,只要有人举报,就一定会受到影响,不可能全身而退。” 清妍一双眼睛哭得红肿,下午顶著浓重鼻音,强撑著给孩子们上完课。 这一日,萧劲野依旧没有归家。 第三日,教育局的工作人员来学校调查情况。 清妍被叫进周校长的办公室,她心里惴惴不安又满怀期待。 有人来调查,说明事件也许有转圜余地。 领头的工作人员身著笔挺衬衫,面色冷硬,开门见山: “我们今日过来,是向你核实相关情况,此事直接关係你的民办教师任职资格。” 清妍像是待宰的羔羊,坐在铡刀上,不知那刀是落下来还是撤掉。 “有人举报你跟已婚男同志存在不正当关係,这是真的吗?” 清妍摇头,声音轻得发颤:“我没有。” “你经常体罚学生,將学生叫进办公室用枝条抽打,致对方受伤住院,这事你承认吗?” 清妍两个指尖焦虑地不安地绞在一起:“我的確管教过学生,但下手很轻,只是寻常训诫,绝没有伤到孩子住院的地步。” 对方语气如审犯人般严苛:“这么说,体罚一事確有发生?” 清妍怔住,一时百口莫辩。 盘问持续了近半个钟头,窗外挤著不少好奇张望的学生,周校长见状,连忙把孩子们驱散。 他在一旁插不上半句嘴,只打算等问询结束,好好替乔清妍说几句公道话。 没等他开口,问询结束的工作人员直接转头对周校长吩咐:“先暂停乔老师所有授课工作。” 周校长一路追出门,苦口婆心反覆辩驳,竭力为清妍的人品担保,说得口乾舌燥。 “周校长,我们只是依规办事,近期上级督查严格,存在重大举报问题的教师,不能继续留在教学队伍。” 说完,一行人径直离开。 办公室里,其余几位老师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共事许久,大家都清楚乔清妍平日为人,可听闻举报信一事,心底难免生出疑虑。 平日里仅有工作交集,私下內里心性如何,人心隔肚皮,谁也不敢打包票。 不少人暗自揣测,空穴不来风,难不成她当真作风不端,插足他人婚姻了? 乔清妍走进办公室时,正交头接耳的几个老师瞬间坐正身子,齐齐噤声。 大家悄悄用眼睛小心地覷她,急切地想问点什么,又问不出口。 课被停掉的消息压得清妍喘不过气,短短两日,变故接踵而至,快得让她根本无从消化。 下午上到最后一节课时,她捏粉笔的手都在颤抖。 转过身,已经泪流满面。 “同学们,这或许是我给大家上的最后一堂课。” 台下一片譁然,孩子们满脸茫然,不懂发生了什么。 看到老师哭了,他们跟著哭,教室里一片呜呜咽咽的抽泣声。 “我或许还能回来,也可能,再也不能站在这里了。” 话音落下,孩子们哭得愈发伤心。 坐在第一排的张小花泪水哗哗往下淌,哽咽著喊道:“乔老师,我们不让你走!” 其余学生也纷纷附和,一声声挽留不断响起。 “老师,你別走......” 孩子们是打心底喜欢这位老师。乔清妍生得白净好看,见多识广,总跟他们讲城里的新鲜事,一遍遍鼓励大家好好读书,將来考出去。 她对待每一个孩子都耐心温柔,发自內心地疼爱学生,这份真心从不是装出来的,孩子们心里都清楚。 清妍抬手用手背拭去眼泪,勉强扯出一抹笑:“往后大家有不懂的功课,住得近的,隨时可以来家里找我问。” 下课铃响起,清妍回办公室收拾自己桌子上的东西。 屋內静得可怕,只剩她整理书本的轻响。 於老师沉默许久,忍不住开口道:“东西先別收拾太多,说不定过两天就能复课。” 清妍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轻轻“哎”了一声。 教育局这波操作和决定,无疑是將她钉在了耻辱柱上。 所有人都会默认她品行败坏,才会被勒令停职。 她眼尾泛红,鼻腔酸涩,抬不起头来看办公室里的任何一个人。 像一块白瓷,轻轻地碎掉了。 第111章 心里早就急坏了 领著朵朵回家的路上,清妍再次碰到了蒋润生。 他那辆小轿车几乎將整条不宽阔的小路都给堵住了。 蒋润生推门下车,嗓音温沉:“清妍,你下班了。” “拜你所赐,以后没班上了。” 清妍没好气地说:“我已经被停职了,举报信大概率就是你家那位写的。搞得我没工作,这下你们高兴了?” 蒋润生面色一僵:“对不起。” “別,我担当不起,你离我远些吧。”清妍抿了抿唇,“上次小花奶奶手术的事,我很感激你,好言劝你一句:看好陈晓梦。她这个人又蠢又坏,今天能坑得我没工作,保不齐明天就能连累得你丟掉公家饭碗。” 清妍说罢,推著自行车就要走。 蒋润生快步上前,一把攥住自行车车把:“清妍,我今天去过教育局了,你放心,我会托人把你的事解决好,给你一个交代。这件事是陈晓梦做的不对,我理当补偿你。” “放开!用不著你帮忙!你离我远点就是帮我了。” 清妍皱眉扒,用力想要拉开他的胳膊。 没想到蒋润生竟直接大胆地扣住她的手:“我做不到离你远点!” 坐在后座的朵朵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 清妍气恼万分,內心十分膈应他的触碰,猛地將手抽出来在衣服上用力蹭了蹭: “蒋润生!你知不知道陈晓梦就是因为你老是纠缠我,才一直针对我!你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你知道吗?我真求你了,离我远些吧,別害我。” 说完,清妍不再停留,蹬起自行车载著朵朵愤然离去。 回到家,见萧劲野仍没回来,清妍委屈得趴在炕上默默掉眼泪,晚饭都没吃。 曾玉梅弄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满心焦灼忧心,一心想联繫儿子回来,可春芽和志杰近日都在城里忙活,她无从传话,半点联繫不上萧劲野。 不过一夜光景,乔清妍师德败坏、遭教育局停职的流言,便飞速传遍光明小学周边数个村落,人言蜚语四起。 次日清早,志杰母亲与春芽母亲来到萧家,登门打听实情。 彼时清妍已经醒了,只是赖在炕上不愿起身。 屋外几位长辈说话刻意压低音量,可“停职”“举报信”“师德问题”这些刺耳字眼,还是一字不落钻进她耳中。 她拉高被子蒙住脑袋,痛苦地捂著耳朵不想听。 另一边,陈晓梦喜气洋洋回了趟娘家,在院子里喜滋滋同母亲陈秀英分享喜讯。 “真的?”陈秀英眼睛一亮,难掩亢奋,隨即斜睨一旁埋头做木工的乔年山,立刻压低嗓音,“那个死妮子终於当不成教师了,之前那副清高又目中无人的样儿,我看见就想给她两巴掌。” 母女俩头对头,咕咕噥噥说著悄悄话。 乔年山默不作声地在旁边干木匠活儿,不多会儿,等陈晓梦离开,他也找藉口出去了一趟。 彼时清妍正坐在院子里发呆,福宝似乎察觉她不开心,摇著尾巴轻轻蹭她的鞋边。 乔年山拎著东西进来,走了几里路,满头大汗。 “爹,你咋来了?”清妍站起身。 曾玉梅闻声快步走出堂屋,热情招呼亲家进屋落座歇息。 乔年山用袖子擦额上的汗,摆摆手:“不坐了,我待会儿还要回去干活,家里有一批家具要赶工期交付。” 他看向女儿:“妮子,你工作是咋回事?” 提到这茬,清妍整个人肩膀垮下来:“教师工作没了。有人写举报信到教育局告我。” “谁写的?”乔年山追问。 清妍看著她爹,没说话。 她没指望乔年山能为她撑腰或者抱不平。 只想等自己整理好心情,再去找陈晓梦好好掰扯这件事。 “不会是,晓梦那丫头吧?”乔年山试探著问。 清妍垂著脑袋没说话。 “哎呀——”乔年山狠狠一拍大腿,怒火翻涌,当即背著手转身就往外走,“我回去问问陈秀英去!” 清妍连忙追至门口,扶著门框喊:“爹!这事儿你別掺和。” 乔年山脊背微驼,径直快步离去。 曾玉梅端著沏好的热茶走出堂屋时,院內早已不见乔年山身影。 她將茶放在院子的小石桌上:“不要紧的清妍,就算不当老师,咱们娘三在家也挺好,到时候还能给劲野的山货生意帮帮忙。” 曾玉梅清楚,儿媳妇喜欢当老师,只是现下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宽慰她。 也许只有劲野回来好好哄哄,她心里才能好受些。 - 城內,一处清幽雅致的独门小院。 “小萧,先停手歇歇,吃点水果吧。”院內一名身怀六甲的女人开口柔声劝说。 她年过三十,面容温婉亲和,身著藏青棉质旗袍,外搭一件白净坎肩,气质清雅。 萧劲野停下手里的锄头,撩起衣服擦了擦汗:“多谢嫂子,我把这一小块地帮你们翻完就行,省得您和阿姨后续操劳,过几天浇浇水就能种菜了。” 周书楠轻声道:“我们家老张出差已经好几天了,今天应该就能回来了。你媳妇的事,等他回来我立刻就跟他说。” 萧劲野:“没事的嫂子,不急这一时。” 周书楠抬眸打趣:“嘴上说著不急,我看你日日往我们家跑,心里早就急坏了。” 话音刚落,屋內走出一位鬢髮花白的老太太,正是周书楠的婆婆。 她解下腰间白围裙,擦了擦手温声道: “小萧,往后別再送人参野味了,家里囤得实在吃不完。晋川交代过,不能收人家贵重东西,你看看这弄的......” “前些日子书楠路上摔倒,多亏你恰好送鸡汤过来,及时送医院去,这份人情我们还没还,反倒一再收你的东西,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老太太从衣兜掏出一沓现金,递到萧劲野面前:“这钱你收下,不能让你白白贴钱。” 萧劲野推辞,將钱塞回老太太口袋,笑得坦荡隨和: “阿姨,嫂子,你们別有负担,那天也是碰巧遇见,换作是谁都不会袖手旁观。” “那些山货就是些吃食,不算什么贵重东西,您给我钱真是见外了。能结识你们,都是缘分。我一看你们一家就知道都是特別善良没什么架子的人。” “听饭店的徐叔说你们很喜欢吃这些山货野味,以后有新鲜的货,我都给你们留著!” “你这孩子......”老太太喃喃。 正说著,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汽车鸣笛声。 是教育局的张副局长回来了。 第112章 掌心至宝 周书楠第一时间拉著自己老公进屋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萧劲野立在院子里焦灼地等待。 从前,他散漫自由惯了,觉得自己能够做点小生意赚一些钱,让一家老小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就好。 这两日,他第一次生出自己不仅要有钱,还要有权的想法。 就算攀不上实权,也必须积攒足够的人脉与资源,能同那些身居高位之人对等周旋。 唯有这样,往后他媳妇或是家中任何人遇上难处,他才能站出来,替他们撑起一片天。 许久,张局长从屋內出来。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一身黑色夹克,面容端正冷肃。 盯著萧劲野审视打量数秒,眉峰紧蹙,语气冷硬直白:“你到我家又是干活又是送野山参,为了让我给你爱人走后门?” 萧劲野挺直脊背迎上对方的锐利目光,不卑不亢道:“我爱人不需要走后门。” “她是笔试第一名,却被人举报诬陷,成绩作废,我是来为她求一个公道。” 张局长鬆了松衬衫领口板正的领结,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屋內,周书楠端著实木托盘走出,盘里放著两杯热茶,温声道:“小萧,先坐下慢慢说。” 张局长见状立刻起身,快步上前接过沉重託盘:“我的姑奶奶,东西这么沉,怎么自己端出来?” 交接托盘的一瞬,周书楠指尖轻轻掐了下他掌心,抬眼递去隱晦眼神,示意他收起凌厉態度,好好沟通。 张局长把茶放在桌子上,抬眸时神色稍缓,跟萧劲野说:“坐下谈吧。” 萧劲野朝周书楠微微頷首道谢,礼貌落座。 他伸手从外衣口袋,取出一封叠放整齐的信纸递上前:“这是我爱人乔清妍的学生和家长写的一封联名信,上面有大家的手印和签名,您可以看看。” 张局长伸手接过,展开信纸。 这封信由萧劲野亲口口述,拜託字跡工整的学生执笔撰写。 信中逐条驳斥举报信里所有污衊抹黑的不实言论,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同时细数乔清妍任教以来的点滴善行:无偿留校为学困生补课、挺身而出解救遭受家暴的学生、长期帮扶家境贫寒的学子、耐心安抚叛逆敏感的孩童……桩桩件件,真切动人。 信中涉及的所有当事人,全都亲笔签名、按下红手印。 部分字跡歪扭笨拙,是没读过多少书的乡下家长亲笔签的,质朴真实。 这些天除了在张局长家里帮忙刷好感,萧劲野还跋山涉水挨家挨户登门,只为集齐这份联名信。 他说:“我不是想请您给她开后门,我觉得她这么好的老师,起码应该得到一个公正的结果,而不是被有心之人构陷,被迫离开热爱的岗位。这会寒了好人的心,寒了无数个学生和家长的心。” 张局长逐字逐句看完,紧锁的眉心渐渐舒展开。 他將信折好,很浅地勾了下唇,忽然侧头问:“你很爱你妻子?” 秋日暖阳和煦洒落,碎金铺满庭院,柔光裹住萧劲野周身,褪去男人一身稜角锋芒。 “像您爱您妻子一样,”他说,“我妻子在我这里也是掌心至宝。” “她当教师不是为了那份工资,是因为热爱;她考公不是为了公职福利和津贴,只是想要一份官方认可,能长久安稳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 这些话不是清妍亲口跟他说的,但他就是知道。 - 正午,曾玉梅下厨做饭,翻找一番才发现家中酱油早已见底。 她解开腰间围裙,打算动身去村口代销点买。 乔清妍见状阻拦:“妈,您腿脚不便,我带朵朵去买就好。” “也好,那我先把米饭蒸上,你顺带再买一包盐,家里盐也不多了。” “好。”清妍伸手牵住朵朵软糯的小手一齐出去。 恰逢午饭时分,村里家家户户烟火繚绕。 不少村民端著粗瓷大碗,或是坐在家门口木桩上,或是蹲在墙根,一边扒饭一边邻里閒谈。 有个邻居端著个瓷碗,看到乔清妍,大喇喇朝她喊:“乔老师,你今天咋没上课嘞?” 其实对方也许没什么坏心思,只是好奇隨口一问,但清妍还是应激反应觉得她是在嘲讽自己,心头那股酸涩和委屈潮水一样涌上来。 还不等她开口,一个妇女扬声八卦:“清妍,我听俺儿子说你被学校开除了,是真的吗?” 几个邻里瞬间侧目,有人紧跟发问:“好好的老师,怎么会被开除?” 那妇女压低声音:“听说是有人举报她私生活不检点,还体罚学生,教育局领导都亲自来过,直接撤了她的教师资格!” “这么严重啊?” 大家纷纷低声討论起来。 有人出言维护:“我看著乔老师文静和善,压根不像做这种事的人。” 也有人冷眼附和,恶意揣测:“老话讲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没做亏心事,教育局怎么会平白无故开除她?” “这种品行的人当老师,早晚教坏村里的孩子!” 流言蜚语细碎刺耳,打量,鄙夷的目光钉在清妍身上。 清妍又气又委屈,百口莫辩,脸颊烧得发烫。 她紧紧攥紧朵朵的小手,垂著头,步履匆匆逃离这片议论中心。 去代销点买酱油时,姜婶也好奇向她打探流言真假。 乔清妍拎著东西仓惶回家,再也不出门了。 她趴在炕上难受地哭了好久,曾玉梅怎么劝都无济於事。 一个人蜷缩成一小团在被窝里,从天亮躺到天黑,晚饭也没吃。 入夜沉沉,清妍陷入混沌噩梦。 梦到自己站在人群中央被指指点点,梦到教育局贴了一张告示,说她私德败坏,考试成绩被取消。 梦到自己一个劲儿地哭,周围是无边的黑,望不到头,紧接著,带著惩罚意味的巨浪將她淹没,溺死。 她陡然吸了一大口气,在极致的惊恐中骤然惊醒。 “別怕,我在。” 低沉磁性的男声贴在耳畔响起,温热掌心轻轻地一下下抚著她颤抖的后背。 一阵熟悉的清新乾净的男性气息包裹住她。 清妍缓缓睁开眼,朦朧光线下,男人背对著月光,俊脸立体英挺,虚幻的不太真实。 可他周身的气息却无比清晰踏实有安全感。 “做噩梦了?”萧劲野轻声问。 清妍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一阵子了。洗漱完躺到你身边,你睡得沉,跟个小猪似的,一点没察觉。” 萧劲野浅浅勾唇,伸手捏了捏她软糯温热的脸颊:“哭什么?” 清妍先是抬手锤了他一下,隨即像是一只软软的小兔子,扑通一声投入他宽厚怀里,脸埋在他胸膛前,放声大哭起来。 眼泪向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温热的泪裹挟著数日来的非议、难堪、无助与委屈,层层浸透男人薄薄的衣衫。 “我被停职了......村里人都在议论我......”她埋在他胸口缩著肩膀哭得停不下来,呜咽诉说著自己的委屈,眼泪汹涌。 萧劲野默默听著,眉头皱的厉害,双臂用力收紧,紧紧抱住怀里的小人儿。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落入耳里,一颗心都要被她的哭声揉碎了。 第113章 摸別人去 多日积累的糟糕情绪发泄完,清妍才渐渐平復下来,空气里只剩下偶尔细碎的抽噎声。 萧劲野低头亲了亲她湿润的眼角:“睡吧,也许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眨巴著眼睛,眸中泛著楚楚泪光:“你骗人。” “没骗你。” 清妍揪起他的衣服胡乱擦了擦眼,鼓起腮帮子:“你很忙吗?为什么三四天都没回家?” 萧劲野不愿让她知道自己低头求人、四处周旋的难处。 敛去眼底疲累,淡淡应声:“嗯,是有点忙。” “忙什么?” “生意上的事儿。” 乔清妍轻哼一声,心头泛起淡淡的彆扭,直接翻身背对他,不肯再说话。 “怎么了?”萧劲野俯身,长臂从身后环住她细软腰身,將人牢牢圈在怀里,鼻尖蹭过她后颈软肉:“生气了?” “没有,”清妍咬著嘴唇,没好气地说,“你以后乾脆常住城里好了,不用回来。” “那可不行。”男人掌心温热,抬手掀开她衣摆,指尖轻轻抚上绵软小腹。 热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几天摸不到你,我夜里都睡不著。” 清妍羞红脸,轻轻挣了一下:“摸別人去!” “我不要。”话音落下,他微微发力將人翻转压住,低头俯身,亲了上去。 昏暗夜色裹著繾綣情愫,几日连绵的思念全化作热吻,融化在两人廝磨的唇齿间。 翌日。 清妍被停职的第二天。 大清早,光明小学的周校长亲自来了趟萧家。 “乔老师,教育局已经核查清楚了,你的教师资格、公办编制名额,全部恢復。” 清妍错愕万分,下意识紧紧攥住身侧萧劲野的手掌,声音发颤:“真的?” 曾玉梅端著茶杯,在一旁难掩激动:“查清了就好,查清了就好啊。” “千真万確。”周校长笑著点头,“我刚从教育局回来,编制考试红榜已经贴在局门口公示,你的笔试综合分数稳居榜首,是第一名!” 短短三日,风波迭起,低谷翻盘,局势彻底逆转。 乔清妍心绪纷乱,迟疑开口:“那……於老师怎么办?” 她心里清楚,自己沉冤得雪、顺利入编,就意味著於老师的名额没了。 於老师刚丧母,好不容易考上编制又落空,心里肯定难受。 这件事来回波折,实在弄得太过尷尬。 周校长接过曾玉梅递来的热茶,大饮了一口,笑著宽慰: “你放心,於老师和你一同转编制,上级特批,给咱们学校新增了两个公办名额。” “这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啊。”萧劲野开口。 反转来得太过突然,乔清妍满心茫然,摸不透其中门道。 “周校长,前天教育局的人来学校说停我的课,怎么今天就查清了?” 萧劲野抬手揽住她肩头,打断她的疑虑:“查清楚还不好吗?” 他调转话头对周校长说:“辛苦您跑一趟了。清妍什么时候能回去上课?” “隨时可以。”周校长回道,“今儿在家好好休整下,明天正常返校就行。” 交代完毕,周校长告辞离去。 客人一走,乔清妍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狂喜,纵身一跃扑到萧劲野身上。 双臂紧紧环住他脖颈,眉眼雀跃:“萧劲野,我不是在做梦对不对?” “没有。”他结实的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臀,低头朝红润的小嘴巴亲了一口:“不是梦。你以第一名的综合成绩考上公办教师了。教育局门口张贴了红榜,十里八村所有人都能看到。” 她在他身上乱拧,欢喜得手足无措:“萧劲野,你带我去,我要亲眼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摩托机车疾驰而过,道路两旁秋日草木鎏金遍野。 直到乔清妍亲眼看见铺满整面告示栏的大红公示榜单,才確信自己终於得到了公正的结果。 她忽然想起蒋润生之前说的,他会托关係给她个交代。 当时只以为他是隨口一说,没想到蒋润生真的出手办妥了。 傍晚入夜。 萧家小院摆上饭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 秋日晚风凉爽,高大的槐树扑簌簌抖著黄叶,福宝摇著尾巴在几人脚边转来转去。 清妍啃完一块香嫩肉骨,正要把骨头丟给脚边福宝,忽然,碗里骨头就被萧劲野径直夹走。 女孩脸一红:“喂,你要不要脸皮,那是我啃过的骨头。” “骨头上还剩这么多肉,太浪费了。”萧劲野说,“你连朵朵都不如,看朵朵把骨头啃得多乾净。” 一旁听到哥哥夸奖自己的朵朵眼睛一亮,抱著手里的肉狠狠咬了一大口。 清妍羞恼,抬脚在桌下轻轻踩了一下他脚背。 男人不气不恼,认真嗦骨头里面的骨髓。 发出的吸溜吸溜的声音落到清妍耳里,脸莫名更浓烈娇红了。 趁著曾玉梅进厨房拿东西的间隙,她低声嗔道:“你吃饭能不能別老发出那种粗鲁的声音?” 萧劲野將骨头丟给福宝,薄唇边掛著莹润的油亮,抬眸看向她:“吃骨头不都这样,哪里粗鲁了?” 清妍望著他的唇,耳垂轰的一下烧起来,咬牙低声骂了句:“不要脸。” “我吃个骨头怎么就不要脸了?”萧劲野拿纸擦净唇角,身子微微前倾,想要凑近亲她,被清妍抵住推开。 他眉眼微垂,盯她半晌,痞气笑道:“不会是,你想当这块骨头吧?” 曾玉梅从厨房拿完东西出来时,就看见清妍红著脸追打萧劲野,朵朵抱著手里一块肉,咯咯笑个不停。 一方小院,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 深夜。 在石甸子村后山僻静山坳里,一幅火热的景象正在上演。 “浪货,那老东西满足不了你,是吗?” “贾二你这个混帐东西,乾脆弄死我算了……” 半晌过后,陈秀英低头看向身上痕跡,又气又急,抬手用力拍了一把身前男人。 “你疯了?在我身上留这么多印子,是巴不得乔年山一眼看出来端倪吗?” 昨儿乔年山才因为乔清妍停职一事跟她大吵了一架,乔年山一口咬定是她闺女搞得他闺女没了工作,陈秀英当然不能认。 乔年山没有证据,嘴巴也没她厉害,吵到最后只能自个儿在一旁生闷气。 贾二眯起三角眼,黏糊糊地钉在她身上,眼底裹著一层浑浊的贪慾。 嬉皮笑脸凑近:“你刚才骚的那个劲儿,恨不能把我活剥了.....” “闭嘴!滚远点!”陈秀英慌忙坐起身,抬手扣衣襟扣子。 “钱呢?”贾二一把搂住她腰身,一只手急切地伸出来討要。 他摸透了陈秀英性子,这个女人空虚寂寞,哄顺了她,自己才能源源不断拿到钱。 陈秀英用力拍他掌心:“就知道钱钱钱,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喊我出来,就是为了从我这儿要钱。” 贾二一脸油滑,柔声画饼:“我要本钱做生意,等赚到钱,我就带你离开这个穷山村,咱们去城里过日子,逍遥自在。” 陈秀英鼻子哼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叠钱给他,拧著眉道:“攒了好久的,省著点用,不准再去赌了!” “哎~”贾二喜笑顏开,捧起她皱黄的脸狠狠亲了一口,“你真是我的心头肉。” 陈秀英嘴上嫌弃,嘴角却不自觉上扬,抬手推搡他:“少油嘴滑舌。” 两人又腻歪纠缠许久,才整理好衣衫,一前一后,借著夜色离开山坳。 山坳另一侧的草丛里,蹲至双腿发麻的春芽缓缓活动腿脚,低声鬆气:“总算走了。” 身旁的方志杰直起身,叉腰望著远处那俩人远去的背影,震惊又鄙夷: “靠,这不是萧劲野他老丈人的续弦嘛。怎么跟贾二这个流氓廝混到一起了?” 夜色清亮,春芽慢慢站起身,整张脸都红得像个嫩苹果。 今儿在城里忙完,傍晚跟方志杰一起回村,想著抄近道能早点到家,没成想撞见这桩腌臢私情。 方才那两人的调笑喘息、露骨言语,全都一字不落地落入这个年轻姑娘的耳朵里。 她又羞又恼,懊悔不该走这条路。 第114章 抓紧添个大胖小子 蒋家。 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落了一地喜庆的红渣子。 蒋润生自今年调任到信用社工作,升职加买车,家里一直没有正儿八经摆过宴席。 家中二老一合计,得趁著今年还没过去,赶紧摆场酒,把一些远亲请过来热闹热闹。 乔年山没有到场,陈秀英领著儿子乔毅,跟著一眾亲戚赴宴吃酒。 陈晓梦站在蒋润生身侧,两人脸上掛著应酬的笑,端著酒杯逐桌向宾客敬酒。 周遭亲戚的恭维话一茬接一茬往耳边涌。 “润生,你如今可真是出息了,信用社干部,小轿车也开上了,往后舅姥爷办事,可全指望你多照拂。” “晓梦啊,你可得好好操持家里,给润生把后勤盯牢,抓紧添个大胖小子才是正事!” 听到这话,蒋润生手一顿,陈晓梦表情也不太自然,含糊打哈哈应付过去。 自家女婿这般风光体面,陈秀英脸上也跟著沾光,坐在一旁嗑著瓜子,心里暗自得意: 亏得自己养出这么个有福气的闺女,將来她也有享不完的福。 厨房里头,蒋春花正和母亲魏咏秋、两个亲戚一同忙活饭菜。 一位亲戚探头望向院中正敬酒的两人,低声跟魏咏秋搭话: “润生跟晓梦成婚都一年多了,怎么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俩自己说眼下不打算要孩子。”魏咏秋一边往碗里盛米饭,淡淡回道。 “润生现在事业有成,就差个儿子了。小年轻不著急,做长辈的你得催催啊,传宗接代可是头等大事。” 魏咏秋扯了扯嘴角,没再接话,心底却沉甸甸的。 其实对於要孙子这件事,她一直很焦虑。 陈晓梦为人懒散,不思进取,除了做农活利索点,几乎別无长物,閒时不是去打牌就是去打牌。 纵使她对这个儿媳满心不满,可木已成舟,儿子婚都结了,再多意见她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早前她劝过陈晓梦多读点书,多学点文化,別拖蒋润生的后腿,两人有共同话题,夫妻感情才能稳固长久。 对方丝毫不听,反倒跟她大吵一架,说:你想要乔清妍那种知书达理的儿媳妇等下辈子吧。 起初家里的钱在魏咏秋手里掌管,后来不知陈晓梦吹了什么耳旁风,润生工资只交一半给她,剩下的全给了陈晓梦。 家里啥东西都不用陈晓梦添置,那些钱她只拿著去吃喝玩乐和赌牌。 魏咏秋私下提点过儿子好几回,牌桌上往来的全是游手好閒的赌徒,没几个正经人,让他多管束陈晓梦,少往牌场扎堆。 可她发现儿子似乎压根管不住儿媳,有时候还会替她说话。 魏咏秋怀疑润生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陈晓梦手里,竟被她拿捏得这样死。 她打心底盼著抱个孙子,可一想到陈晓梦的模样性子,又满心犯愁。 陈晓梦样貌远不如乔清妍白净水灵,若是孩子单单隨了长相,倒也算不得什么要命事,最怕骨子里遗传陈晓梦一身劣根性。 ——心胸狭隘、好吃懒做、尖酸刻薄、目光短浅,爱慕虚荣、嘴碎爱搬是非。 真养出这种心性的孩子,往后才是真的糟心。 蒋春花蹲在灶台边择菜,隨口跟母亲閒聊:“妈,我前几日听说清妍考公办教师拿了头名,教育局门口都贴出大红喜报了,那姑娘真是拔尖,实在可惜……” 可惜润生没有娶到屋。 一旁另一位亲戚接了话头:“我倒是听旁人说,前段时间有人写举报信告她品行不端、师德有亏,连考试成绩都险些作废。” “是哪个缺德的干出这种事!”蒋春花手里的青菜猛地丟进盆里,“清妍是我们看著长大的,性子温和本分,教书也尽心尽责,全村谁不夸讚她?怎么可能品行不端。” 那亲戚嘆道:“那封举报信差点直接毁了她到手的铁饭碗。” 蒋春花冷著脸,愤愤开口:“写举报信的人纯粹是心眼狭小,嫉妒人家,简直缺大德。” 几人正低声议论,陈晓梦脸色阴沉沉地走到厨房门口,倚著门框敲了敲木门:“菜做好没有?怎么这么慢。” “嫌慢你倒是来帮忙啊。”蒋春花说。 陈晓梦皮笑肉不笑:“大姐,我这不是在外边忙著招呼客人嘛。” 今日是她风光露脸的日子,不愿当著亲戚的面跟大姑姐爭执。 端起两盘炒好的菜走出厨房,院里一眾女眷立刻围上来搭手,围著她不住恭维討好,极尽奉承。 就在这片热闹喧囂里,院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警笛声。 不多时,一辆警车径直停在蒋家大院大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身穿绿色警服的警察,身后紧跟著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院內的说笑声劝酒声戛然而止。 村长蒋德成快步上前迎上去,心头突突直跳:“同志,你们是?” 为首的警察面色严肃:“谁是陈晓梦?” 蒋德成心头一沉,慌忙回头瞟了一眼自家儿媳,隨即堆起赔笑:“是我家儿媳,同志,不知你们找她有什么事?” “我们是乡派出所民警。”民警掏出黑色塑料封皮的工作证,在他眼前亮了一瞬。 “她涉嫌干扰公职招录、损害公职选拔秩序、严重毁坏他人名誉,我们现在要依法传唤。” 这话落地,满院宾客一片譁然。 蒋润生眉头紧紧拧起,目光直直落在陈晓梦身上。 陈晓梦双腿骤然发软,慌忙扶住身旁的木桌沿勉强站稳,一张脸惨白如纸。 身旁的亲友皆是大吃一惊,一双双目光落在她身上。 “什么?”蒋德成脑子嗡的一声,这罪名可不是小事。 他连忙上前递烟试图缓和:“公安同志,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我是石甸子村村长蒋德成,我儿子蒋润生在信用社上班,是正经干部……” 民警抬手將递来的香菸推了回去:“不必客套,陈晓梦人在哪?” 身后的萧劲野缓步走出来,一身黑色夹克配深色长裤,眉眼压低,面容阴冷,手插在口袋里,姿態閒散又带著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隔著人群抬手慢悠悠指了指人群里的陈晓梦:“就皮肤特黑,长得很丑那个。” 民警大步跨上前,当即掏出手銬,啪嗒一声拷在了陈晓梦的手腕上:“跟我们走一趟。” 喜宴变逮捕现场。 满院子人跟鸟群似的嘰嘰喳喳起来。 “到底出了啥事?公安怎么把晓梦带走了?” “你没听见公安说的?干扰公职招录,搞不好是要蹲大牢的!” “说起来前段时间乔清妍考老师被人举报,不会写黑信的就是她吧?” 陈晓梦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押上警车。 警车“呜呜~呜呜——”鸣著响亮的笛声朝乡上派出所疾驰驶去。 第115章 咱们是夫妻 其实萧劲野先前对那些法律条文一窍不通。 那日乔清妍扑在他怀里委屈落泪,他心口像是被钝刀反覆割。 满腔火气直往上冲,恨不得挥拳狠狠教训陈晓梦一顿。 可他知道分寸,再怎么愤怒,动手殴打女人终究落不下好话。 自己本就是个没什么好名声的山野莽汉子,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只是倘若真的揍了陈晓梦,有可能会蹲局子不说,別人还会在背后非议清妍。 清妍好不容易考上公办教师,正是入职的关键关口,他要是惹事,只会平白拖累她。 得亏张局长的爱人点拨,说这件事绝不是誹谤那么简单,让他用干扰公职招录的罪名去报警,把这事的严重性直接上升一个高度。 后来萧劲野细想,打蛇要打七寸,陈晓梦这人虚荣,最在意面子,那他就当眾剥掉她的面子。 警是上午报的,专挑蒋家大摆宴席,所有亲友邻里都在的场合跟警察过来传唤。 到了蒋家,萧劲野看到人群里洋洋得意满面春风的陈晓梦,默默攥紧了拳头。 想到他媳妇儿掉的那些眼泪,他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可恶的女人撕碎! 派出所。 乔清妍被萧劲野接到派出所配合录口供,教育局工作人员也专程送来那封诬告信,一併提交作为取证物证。 审讯室里,民警將厚厚一沓证据拍在木桌上:“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辩解的?” 陈晓梦从头到尾都没料到,一封轻飘飘的举报信,居然能触犯国法。 当眾被拷上手銬那一刻,她的面子碎了一地,自得和骄傲也碎了,隨即而来的是巨大的恐慌感。 她浑身发抖,矢口否认:“不是我,我没做过这种事!” “事证俱全还敢狡辩!”民警猛地一拍桌沿,“你特意挑公办教师审核的紧要关头递诬告信,蓄意干扰国家公职招录,捏造作风丑闻四处詆毁他人名誉,害得被害人被迫停职、接受调查,承受巨大精神打击,桩桩件件证据確凿!”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触犯刑法了!” ”我不知道什么法!“陈晓梦嚇得胡乱叫嚷,“我管你什么法,你们赶紧把我放了。我要找我丈夫,我要找润生哥,他是信用社的干部......” 民警拔高声音厉声呵斥:“別说信用社干部家属,就算公职人员本人犯法,到了这里也要依法惩处!就你这一系列行为,最少也要判两个月刑期!” “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坐牢......”陈晓梦哭出声,“警察同志,你们放了我吧.....” 片刻后,两名民警押著她走出审讯室,准备送往临时收押室等候移送看守所。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刚走到过道,陈晓梦一眼看见不远处並肩而立的萧劲野与乔清妍,眼底瞬间翻涌著浓烈恶毒的恨意。 可她很快就上演了另一幅委屈懊悔的模样,直接扑上去跪下来抱住清妍的腿: “清妍,是姐姐糊涂做错了事!看在咱们一同长大的情分上,你原谅我一回好不好?我真的不想蹲笆篱子!”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狼狈不堪:“你別跟我一般见识,我身子不好,根本熬不住蹲大牢。警察说了,只要你肯谅解、鬆口出具谅解书,就能对我从宽处理,你帮帮姐姐,我不能背案底!” 此刻的她衣衫凌乱、神色颓败,像一座轰然坍塌的土屋,满身狼狈。 和前些日子坐在小轿车里趾高气昂的模样判若两人。 清妍嫌恶地后退一步,攥紧了身旁萧劲野的胳膊,眼神略沉: “你写举报信诬告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你是我姐?咱俩之间早就没有姐妹情分了!” “陈晓梦,你做错了事,不如挺起脊樑承担过错,也许我还能高看你几分,现在你这副装可怜博同情,惺惺作態的样子只会让我反胃。” 见乔清妍態度决绝,半点迴旋余地都不留,陈晓梦索性不再演戏。 抬手胡乱抹掉脸上泪水,站起身,一双眼阴毒地死死盯住她和萧劲野。 民警上前押住她的胳膊,沉声道:“走了。” 陈晓梦被一左一右架著往大厅走,路过窗口,一眼看见低头伏案签字的蒋润生。 她眼睛霎时一亮:“润生哥!润生哥,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蒋润生转头看向她,瞳孔微缩,偏开了目光。 他是以涉案人家属的身份前来签署相关笔录文书,整个过程脖子通红,难堪的臊得慌。 活了二十来年,他极少这般抬不起头,可自打娶了陈晓梦,接二连三因她在外丟人现眼。 蒋润生沉默不语,陈晓梦依旧哭著挣扎:“润生哥,我真没害她,你信我!快托关係把我保出去,我不能蹲大牢!咱们是夫妻,你一定要帮我!” 夫妻? 蒋润生抬眸,视线落在不远处清妍和萧劲野紧紧交握的手上。 自己原本应该跟她是夫妻的。 陈晓梦被警察押走了。 萧劲野温热的大手紧扣住清妍的手指,低头柔声问她:“事情已经办完了,饿不饿,咱们出去吃点东西?” 清妍摇摇头,没什么胃口。 两人离开时,萧劲野直接伸臂扣住她的肩膀,以一种强势的占有姿態紧紧搂著她,从蒋润生身边过去。 “清妍。”蒋润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乔清妍脚步一顿,缓缓回头望向他。 “你是想替陈晓梦求情?”她问。 “不是,”蒋润生说,“对不起,晓梦给你造成的伤害,我很抱歉。” 清妍感觉自己的目光在蒋润生脸上多停留一秒,那只扣住自己肩头的大手就越紧一份。 她朝蒋润生微微頷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和萧劲野一起离开了。 - 陈晓梦被公安抓走的消息,不过半日就传遍了。 傍晚石甸子村口的石桥上,坐满乘凉嗑瓜子的村民,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我就说清妍这孩子没问题吧,什么举报信,都是污衊!” “是的,晓梦那丫头歹毒得很,一直嫉恨清妍,想把她教师的工作搞没。” 蒋德成远远的背著手咳嗽了两声,眾人连忙噤声,望著他沉眉从桥上走过去。 等人走远,人群又小声嘀咕起来: “你们说村长一家子都是清清正正的人,怎么就娶进个这种儿媳妇,丟死人了。” “听说要在里头蹲两个月呢,那玩意可是蹲大牢,不是闹著玩的。” ....... 蒋家院內,蒋德成气得抓起桌上瓷杯狠狠砸在地上。 他嘴唇哆嗦道:“我这张老脸都被她丟尽了!” 魏咏秋在一旁直摇头嘆气。 今日家里办喜宴,宾客满堂,本该是风光热闹的好日子,反倒闹得警察上门銬人,一家子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 她忧心忡忡开口:“他爹,这事会不会连累润生在信用社的工作?” 蒋德成重重哼了一声:“怎么不连累,蹲大牢的是他媳妇!” 顿了顿,他又勉强宽慰自家老伴: “好在长修大哥在信用社能说上话,润生这份工作勉强能保住。只是,你儿子脊樑活生生被他媳妇砍断一截啊,以后怕是再也直不起来了。” “真是个丧门星,好好一个家,全被她搅得天翻地覆……” 两口子正说著话,院门忽然咚咚咚响起,外边传来陈秀英火急火燎的喊声。 “德成,咏秋,开开门!” 老两口互相对视一眼,他们知道陈秀英是来干嘛的。 第116章 你勾死我了 “村长,你得想想办法,千万不能让晓梦蹲笆篱子啊!” 陈秀英站在蒋家院子中央,反覆哀求。 “我们家晓梦性子最软、心肠最善,这辈子都做不出违法犯纪的事,铁定是乔清妍那个贱蹄子故意栽赃陷害她!” 她又转头看向一旁面色铁青的魏咏秋,说:“咏秋,晓梦终究是你家儿媳妇,她真要是进去坐牢,你们蒋家脸面也掛不住,无论如何都要把人捞出来!” 蒋德成与魏咏秋本就因儿媳构陷旁人、闹到派出所一事顏面尽失,心烦不已。眼下亲家母大半夜堵在院里哭闹叫嚷,老两口心底火气直往上涌,气得手都在发抖。 这时,蒋润生掀开门帘从屋內走出来,对陈秀英道: “您別为难我爹妈了,晓梦这回谁都救不了她。好端端的,非要惹是生非,去诬陷人家清妍,四处散播谣言詆毁人家名声。也该让她吃点苦头,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陈秀英不满道:“润生,你咋能这样,晓梦是你媳妇,你不帮她谁帮她?” “是不是乔清妍那死妮子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不帮自家媳妇反倒跟他们沆瀣一气?” 蒋润生:“您不要事事都往清妍身上攀扯,这件事对人家来说就是无妄之灾。” “晓梦这种心性是该磨一磨了,我现在要是包庇她帮她,那才是真正害了她。” 陈秀英气得嘴唇直哆嗦:“好、好得很!你们蒋家上下,全都联手欺负我闺女......” 她怒气冲冲转身离开蒋家。 沿途不少吃完饭出门遛弯的村民,纷纷侧目,看向她的眼神满是鄙夷与议论。 陈秀英横眉瞪眼,呵斥:“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再看老娘把你那死鱼眼挖出来!” - 萧家。 暖黄灯光温柔洒落,將堂屋衬得温暖明亮。 乔清妍洗完澡,换了一身乾净衣裳,坐在堂屋小木桌旁,低头耐心帮朵朵核对课后作业。 小姑娘支著圆圆的腮帮子,满眼依赖地望著自家嫂子。 “真棒,都写完了。”清妍捏捏她脸,“去把作业本整理好,放进书包里吧。” 朵朵乖乖听话照做,装完作业本,赖到清妍怀里拧来拧去,小手按在她腿上:“嫂纸,要星星。” 清妍宠溺地笑笑,指了指自己的脸:“那你亲我一下。” 朵朵立即踮起脚,撅起粉润润的小嘴在她脸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清妍伸出双手搓了搓她软胖胖的脸:“等著。” 她起身走到木质柜橱旁,拉开抽屉,取出之前萧劲野专程进城买来的星星贴纸。 款式很简单,就是红色的五角星,只有城里供销社才有得卖。 清妍撕下来一颗,轻轻贴在朵朵眉心:“这是奖励朵朵认真完成作业,还能自己整理书本,自律又懂事。” 院门外传来轻响,萧劲野洗漱完毕,关好院门走入屋內。 晚风裹挟夜色,他抬眸便撞见堂屋里温馨的一幕。 温暖的光晕落在清妍身上,女孩一身白腻嫩肉泛著勾人的色泽,屋里縈绕著她沐浴后清淡的香气。 纯棉白睡衣,领口宽鬆,站著的角度刚好能看清诱人的光景。 心底泛起燥热。 他看向黏著清妍的朵朵,下頜微紧,沉声开口:“睡觉去!” 清妍闻声,嗔他:“哪能让她一个人睡,妈走时交代了让我们晚上带著她睡觉。” 下午他们从派出所回来后,曾玉梅就有事急急忙忙回了趟娘家,朵朵被留在家里由俩人照看。 萧劲野咬了咬后槽牙:“她年纪不小了,自己能睡!” 这些日子在城里忙得团团转,回来那夜除了亲嘴儿,其他啥也没干。 他都跟媳妇儿多久没有亲近了,今晚竟然还要带著萧朵朵这个小拖油瓶。 “不行,”清妍反驳,“让朵朵跟我睡。” 朵朵在一旁兴奋得手舞足蹈,柔软的裙摆也跟著飞扬:“太好了太好了,今晚我要跟嫂纸一起睡!” 萧劲野叉著腰冷嗤,邪肆的俊脸一副不情不愿的神情。 清妍暗自觉得好笑,努努嘴指使道:“你去铺炕去。” 萧劲野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瞅眼自己妹妹那张笑得喇叭花儿似的脸,无奈嘖了一声,大步迈进屋。 清妍帮朵朵洗漱好,又坐在板凳上细心帮她把辫子上的小皮筋和小发卡一个个拆下来。 臥室內,萧劲野铺好床后阴沉著脸走出来,直接掐住朵朵胳肢窝將人抱到床上:“你先睡,我跟你嫂子有点事要说。” 朵朵睁著晶亮的大眼睛看他:“什么事儿啊?” “小孩子別瞎打听。”萧劲野大步出去,顺手关上臥室门。 院子里的灯被清妍关掉了,院落沉入一片黑暗,远处零星传来几声狗叫。 清妍洗了把手,用毛巾擦擦,走进堂屋,刚把门栓插好,一转身便撞上一堵坚硬的胸膛。 “啊——”她猛地嚇了一跳。 音调还没落完,男人火急火燎的气息就笼罩下来。 清妍脊背贴著门板,无处可躲,只能被迫仰头承接。 气息渐乱,慌忙偏头小声抗拒:“唔......萧劲野,朵朵还在房间里......” “不管,老子受不了了,谁让你穿这么sao在我眼前晃。” 萧劲野喉结动了动,失控一般不管不顾托住她腰身,將人抱起来,让她自然环住自己脖颈。 恨不得把所有思念和渴切,通过齿尖和温热的舌传递给她。 好些日子没碰她了,在城里那几天,萧劲野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空气一下子变得灼热,大掌急不可耐地探进清妍的衣裳里,摩挲她腰间软肉。 清妍人长得水灵不说,还是那种略微丰腴白润的身形,身上的肉软乎乎,皮嫩生生的,带著淡淡的体香,缠人至极。 她只要在他眼前待著,萧劲野的脑海里就会隨时隨地,不分场合地涌上各种不可描述的画面。 清妍被他亲得喘不上气,一直偏头躲开想摄入些新鲜空气。 萧劲野身上那股强势而浓烈的男性气息充盈至鼻尖,令人情动也令人窒息。 “你不想我?”他气喘吁吁在她耳畔问,唇包裹住她敏感的耳垂抿了几下。 这些日子为了她的事劳心劳力,自己今晚怎么也得討到一点好处。 清妍羞得耳朵发烫,手臂紧紧勾住他后颈,眉眼含水,软糯小声道:“想,可是,朵朵还在房间呢......” 她也想要他。 萧劲野听到这个答案,心里觉得很满足。 薄唇在她盈润的小嘴上用力亲了一口,嗓音低哑:“小妖精。” 娇软的身躯靠回门板上,刺短的头髮蹭过清妍颈间锁骨,弄得人酥酥麻麻地痒。 她忍不住轻轻哼唧出声,腿微微发软。 “媳妇儿,你勾死我了。”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漆漆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他咬了口女孩脖子上白润的嫩肉,清妍立时蹙眉揪紧他的头髮,急忙轻声唤道:“萧劲野...你咬疼我了...” “乖点,別叫。”男人伸出舌头沿著她锁骨处安抚似的轻舔。 须臾,他拉住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按了一下。 清妍嚇得缩回来,脸颊飞上一层红晕。 两人正意乱情迷之际,屋內忽然传来朵朵稚嫩的叫声:“嫂纸——我想尿尿。” 清妍惊醒般睁开眼,立马猛地推了下男人。 萧劲野胸膛起伏,呼吸浓重,黑沉的眸子扫过女孩半露的香肩以及裸露出的白皙手臂,暗自骂了句脏话。 第117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清妍理好自己的衣裳,眼睛扫过他支棱的裤子,脸蛋瞬间滚烫。 她垂眸抿了抿柔软唇瓣,上前踮起脚在他侧脸亲了一下,柔声安抚道: “別急呀,你在城里这些日子肯定也没睡好,今晚先好好睡觉。” 说罢,推开门到屋里领著朵朵出去上厕所。 萧劲野前几日在城里办事儿,买了几包烟,恰好还剩最后一支,他站在院子里点燃,长长吸了一口,努力压下那股燥意。 在清妍回来前,又把那菸头捻灭,丟到院墙外头去了。 站在院子里吹了会儿冷风,他才抬脚进屋。 炕上铺著厚实柔软的棉褥,朵朵靠內侧靠墙睡著,清妍睡在中间位置,二人同盖一床碎花薄被。 萧劲野独自睡在炕外侧,中间隔著浅浅空隙。 清妍侧身背对著萧劲野,面朝著朵朵,在小姑娘的央求撒娇下,低声给她讲起睡前小故事。 柔柔淡淡的嗓音落在静謐暗夜里,自带抚平心绪的治癒力量。 朵朵眼皮沉沉耷拉,听得格外专注。 故事讲到一半,昏暗无光的被窝里,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缓缓探入了清妍的被褥中。 她心口狂跳,蹙起眉尖,脚伸后面踢了萧劲野一下,示意他安分收敛。。 可男人非但没有收手避让,粗糙的指尖反倒顺著她脊背线条,轻轻缓缓摩挲,最后掌心落在她细软小腹之上,轻轻贴合不动。 朵朵困意翻涌,脑袋昏沉,依旧强撑著睡意,奶声追问:“嫂纸,小羊最后被大灰狼吃掉了吗?” “嗯,被吃了。”清妍轻轻拍著她,细声道:“不过最后猎人剖开它的肚子,把小女孩救出来了。” 空气很安静,那只大手在自己小肚子上轻轻揉捏白嫩软肉,玩的不亦乐乎。 清妍抬手轻拍他手背示意挪开,对方纹丝不动,她怕惊扰朵朵,只能任由他动作。 没过片刻,朵朵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彻底沉入熟睡之中。 清妍轻轻翻身平躺,伸手掰开萧劲野的手掌,压著极低的嗓音:“睡觉。” 谁知男人直接掀开她的被角,一把將她捞进自己被窝里紧紧抱住:“睡不著,想你。” 低沉喑哑的嗓音酥得清妍耳朵发麻。 清妍心头一软,主动转身,仰头在他下頜轻啄一下,也抱住他。 “萧劲野。” “嗯。” “是你吧?”清妍问,“是你找人帮我恢復了公办名额,对吗?” 他一怔:“那你开心吗?” “开心。”清妍往他颈窝凑了凑,“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猜到的?” “一开始我以为是蒋润生出手帮忙,可今天碰面,他只字未提。以他的性子,若是他出力办妥了这件事,一定会直白告诉我。” “这世上,默默为我兜底、全心为我著想、做事从不邀功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我哥,一个是你。” “小的时候,我哥为我打架,揍了我们班一个经常欺负我的男生,对方当时用砖块敲掉了我哥一颗牙,他从没跟我提过。是后来姑姑跟我说起,我才知道这件事。” “萧劲野,你前几日在城里,根本不是忙生意,全是为了我工作的事四处奔走,对不对?” 提到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萧劲野內心莫名有点吃醋,不过並没表露出来,只是手臂收紧,亲了亲她的髮丝:“嗯。” “你真好。”清妍说。 这件事很难办,公职层级繁杂,想要推翻诬陷、恢復身份,哪儿那么简单。 一定是辗转周旋,一定是绞尽脑汁,低声下气地找了某个关键领导,才让这件事办成,才得以还她个清白。 他平时自由桀驁,不受拘束,一身硬骨头,却甘愿为她放低自尊,弯腰求人。 清妍不敢问细节,他既然没主动说,肯定是不想说,怕她瞧不上,也怕她担心。 越想心里越酸涩难受。 萧劲野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淌到了自己脖子上,他微愣了几秒,轻轻拍了下她屁股: “哭什么?” 清妍眼眶泛红,哽咽著小声发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媳妇儿,不对你好对谁好?”他抱著她软软的身子,低下头凑近她耳朵边轻声哄著,“別哭了,我的小心肝,我的宝贝,我的小奶糖......” 把脑子里那些个话本上,还有跟同龄男人在一起插科打諢时学到的几个词儿全搬了出来。 直白笨拙的情话落入耳中,清妍转涕为笑,抬起小拳轻轻砸了他几下: “油嘴滑舌,真噁心。” 萧劲野痞笑,抬手拢紧被褥,盖住二人头顶,密闭狭小的空间里气息相融。 只是接吻就足够令人情动。 两人软溜溜的唇舌纠缠在一起不想分开,恨不能融进对方的骨血里。 亲到脸颊红温,吻到舌根发麻,一股酸酸涨涨又甜甜蜜蜜的滋味儿在心口蔓延开来。 “你抽菸了吗?”清妍气息不匀地问,“你要是抽菸就別想再碰我了。 她闻到他嘴巴里淡淡的菸草味了。 “抱歉,就最后一根,以后不会抽了。” 他重重喘著粗气儿紧抱住她,亲她柔软的头髮,亲她清秀灵动的眉眼。 衔住那蛊惑人的红润小嘴反覆的细细地吻,再流连到她雪白的脖颈,缓慢地舔舐,听她细弱而压抑的哼声。 要了命了。 萧劲野想。 - 风波落定,清妍恢復了正常的工作和生活,日子平淡而幸福。 早上小两口在被窝里缠绵一会儿,他起身进城忙活生意,她去上课。 然后他会在傍晚赶回来,一家人一起乘著凉爽的晚风围坐在院子里閒话吃饭。 晚上清妍会忍不住哼出声,他就捂住她的嘴巴,一下一下地爱她。 有时候她会哭,也会红著眼睛打他,萧劲野並不哄,只会继续爱。 次数多了,她渐渐知道,哭没用,只会让他更疯。 转眼入了深秋,温度骤降,满地堆著黄叶。 这天午后,萧劲野骑车,同方志杰从城里返乡,摩托行至一山坳旁,方志杰忽然一拍脑门,想起一桩旧事。 “我靠,有一特八卦的事儿忘记跟你说了。” “什么?”萧劲野降下车速听他讲。 方志杰抬手指了指:“前些日子我跟春芽从城里回来,看到你丈母娘跟贾二那货在这地方廝混。” “好傢伙,一把年纪的人了,骚的不轻,当时我听了都脸红。” 萧劲野拧眉:“贾二?” “嗯,”志杰说,“那货整天泡茶馆赌博,家底败空,房子都抵债没了,如今独自住在村口破瓦房里。” 到家后,萧劲野將这事跟清妍说了。 清妍神色淡然:“我爹早就知道,他都不管,我还插手什么劲儿。” 听她这么讲,萧劲野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当閒事一桩。 十月末某日,秋阳和煦。 清妍放学后骑自行车带著朵朵回家,车軲轆转过一弯道,远远望见自家院门口围了几道熟悉身影。 看清来人面容的一瞬,她眉眼骤然亮起,扬声朝那喊了一句: “哥!” 第118章 跟他抢老婆来了! 自行车稳稳停在院门口。 朵朵先一步从后座蹦下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站在自家门前的两个陌生人。 “哥!小姑!” 乔清妍一脚蹬开车闸,几乎是立刻冲了上去,满心激动,上前分別给两人一个结实的拥抱。 路另一头骑车回来的萧劲野,抬眸时恰好看到她笑靨如花抱著一个年轻男人又蹦又跳的场景。 心臟猛地一沉。 清妍清妍鬆开贺延年,一双亮闪闪的眸子来回落在他和小姑身上,满是惊喜:“哥,小姑,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今儿下午才到。”乔妮笑著说,“本来要在城里住一晚,明儿早来的,你哥等不及了,一定要今天就看到你。” 她穿著一件质地精良的驼色呢子大衣,头髮是捲曲的波浪,有著成熟女性的优雅风致。 一旁的贺延年抬手揉了揉清妍的头髮:“本来十一那阵就要来的,我爸的单位一直忙,不得空。这回他还是没来成,我跟乔姨就一起过来看你。” 门口,握著旱菸袋的乔年山脸上也是掩不住的喜色。贺延年和乔妮最先到了他家,他领著俩人过来的。 曾玉梅热情招呼几人:“清妍她小姑,来来来,进屋坐,进屋坐。” 正说著,一阵摩托车轰鸣由远及近传来。 眾人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眉眼冷峭、轮廓深邃的男人,骑著一辆黑色机车朝这边驶来。 机车稳稳停在门口,萧劲野长腿撑住地面,目光直直锁向方才和清妍相拥的男人。 对方身材頎长,面色温和,穿一身灰色西装,不是特別板正,反倒是那种比较隨性閒適的款式。 像城里有钱人家、专门玩弄少女感情的花花公子。 这就是她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 “哥,小姑,这位就是劲野。”清妍向两位亲人介绍她的丈夫,脸颊透著几分羞赧。 萧劲野从车上跨下来,顺手拔掉钥匙,姿势利落帅气,一身冷硬气场。 走到清妍身旁,自然而然握住了她的手,朝面前俩人微微頷首:“小姑,哥。” 贺延年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两道目光在空中相撞,无形间像对峙沙场的对手,暗流涌动,火药味瞬间瀰漫开来。 乔妮静静打量著眼前的年轻男人,身形魁梧结实,相貌英挺出眾,远比自己想像中要好上许多。 他站在清妍身旁,一刚一柔,莫名格外般配。 怪不得清妍喜欢呢,这丫头隨了她,就喜欢帅哥。 清妍难掩开心,高兴地说:“哥,小姑,咱们进屋吧。” 一行人热热闹闹,簇拥著走进萧家院子。 曾玉梅牵著朵朵往厨房去,忙著烧开水待客。 萧家堂屋难得这般热闹。 乔妮与贺延年落座后,目光缓缓扫过这间乾净利落的农家小院, 土坯墙,旧院子,一口古井,一群鸡鸭,咬著手指从厨房门口偷偷探头看他们的小傻姑娘,还有瘸一条腿的老人家。 一圈看下来,俩人望向清妍的眼神不自觉多了几分心疼和愧疚。 乔妮眼眶微红,拉著清妍的手说:“清妍,是姑姑对不住你。” 要不是当时家里出了点事,她也不会把侄女送回农村,如今弄得她过这样的苦日子。 清妍被这句话搞得一头雾水,一旁的萧劲野眉梢微挑,倒是听明白了。 小姑这是心疼自己侄女嫁给了他这样的山野汉子。 他侧目看向自己媳妇儿,大眼睛,小嘴巴,一身雪白肌肤,怎么都晒不黑似的,白嫩灵动,气质出眾,是十里八村最好看的姑娘。 他確实是高攀了。 乔年山磕了磕手里的菸袋,看向妹妹乔妮开口问道:“你们这次回来,能住上几日?” “大概一周。” 才一个星期? 清妍立刻面露失落,挽住乔妮的胳膊轻轻摇晃,撒娇软声道:“小姑,多留一阵子好不好,我好久都没见你们了。” 乔妮无奈道:“我们没法儿待太久,你哥前段时间转业,分到了商务局,再过十几天就要回京市报到入职。” “商务局?”清妍眼睛亮起来,“哥,你也太厉害了。” “组织安排的。”贺延年看著她,淡淡说。 几人敘旧,聊了好一会儿。 萧劲野沉默地坐在清妍身旁,盯著她雀跃的笑容看。 目光错到清妍另一侧时,忽然发现坐在那边的贺延年也正专注地凝视著他媳妇儿的脸。 那眼神太过专注,看得萧劲野心底莫名彆扭。 这时厨房传来曾玉梅的喊声,让萧劲野过去拎水壶沏茶。 萧劲野刚起身,清妍紧跟著站了起来:“小姑、哥,你们先坐著歇歇。” 她一溜小跑跟在高大的男人身后,一同钻进厨房。 “跟著我做什么?”萧劲野侧头看她。 清妍声音小小的叮嘱:“我过来跟你交代一声,我哥不喜欢喝浓茶,你等会给他少放点茶叶。还有,小姑从来不喝茶叶水,等会给她冲点蜂蜜。” 萧劲野:“.......” 清妍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腰,眨著眼睛:“好好表现呀。” 小姑和贺延年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亲人,这是他们头一回见萧劲野,清妍希望他们能喜欢他。 嘱咐妥当,清妍又快步赶回堂屋作陪。 没过片刻,萧劲野提著灌满热水的水壶从厨房走出来。 堂屋里,贺延年扫过屋內简陋陈设,眉头微蹙,认真看向清妍,一字一句开口:“清妍,跟哥回京市去吧。” 话音落,门外的萧劲野脚步一顿。 “回京市干嘛?”清妍问。 “难不成你真打算在农村待一辈子?我来的路上已经跟乔姨商量过了,你要是愿意,这次跟我们一起回京市。想工作的话,到时候哥会帮你安排一家单位,以后我们一家人就在京市生活。” 乔妮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她看得出来清妍对乡下这小子动了真心,恐怕不会轻易应允。 门外拎著水壶的萧劲野耳尖一动,眉峰狠狠拧起。 乔姨??? 萧劲野忽然联想到之前帮清妍读的贺延年写来的信,那些亲昵而又別有深意的话......当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如今看来,他还真猜对了。 这他妈压根不是正经表哥。 跟他抢老婆来了! 第119章 没你说的那么娇气 清妍余光瞥见萧劲野立在门外,连忙起身去拿玻璃杯,打岔说:“水来了。” 萧劲野紧了紧手里的水壶,面色沉鬱地踏进堂屋,將水壶搁在桌上,伸手拉开木抽屉翻出茶叶与蜂蜜。 轮到给贺延年沏茶时,他半点没客气,大把茶叶往杯里抓,递过去时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这是我们当地特有的新茶,尝尝。” 贺延年伸手接过茶杯,浅勾唇角:“多谢。” 两人本就互相看不顺眼,每一次对视,都像一场无声的拉锯较量,空气里满是紧绷的火药味。 “不用客气,”萧劲野唇角微扬,“清妍是我媳妇儿,清妍的哥就是我的哥。” 清妍望著贺延年面前那杯浓茶,心都沉了下来。 她瞪向萧劲野,奈何对方压根不接她的眼神,任她自己气恼。 乔妮端起兑好蜂蜜的温水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萧劲野身上,温声开口: “劲野现在在做什么营生?” 萧劲野如实应答:“做点山货倒卖的生意。” “每月收入能稳定有多少?” “数额不固定,但养活一大家人绰绰有余,日常吃穿不比村里任何人差,每月还能存下结余。” 乔妮闻言浅笑著点了点头。 一旁的贺延年却轻嗤一声:“不固定就是收入不稳,这个月光景好,下个月可能就入不敷出,你拿什么保证清妍往后的日子?” 话音刚落,乔年山立刻开口帮女婿解围:“劲野的山货生意在附近几个市都铺开了,收入是不错的,只是一家人平时低调不爱张扬。主要这孩子有颗真心,对清妍一心一意地好。” 贺延年又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更有嘲讽。 他抬眼直视萧劲野,拋出的话犀利无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清妍自小在城里长大,衣裙要买好的,巧克力奶糖吃高档品牌的,每个月都有零花钱,头上的发卡稍微褪色就不会再继续戴,受点伤是一定要去卫生院包扎从来不需要硬抗。她喜欢去电影院看电影,你带她去看过几次?她喜欢穿小羊皮的鞋子,你给她买过几双?她最怕脏,碰到水坑都需要人背过去,你背过她几次?” 乔妮察觉出点不一样的味道来,端著水杯,目光在贺延年与萧劲野之间来回打量。 萧劲野脸色沉鬱,正要开口反驳,清妍抢先一步出声:“哥,我没你说的那么娇气。” “他所有钱都在我这里放著呢。” “乡下时常有放映队,我看过不少电影,不一定非要去城里影院。” “衣服鞋子我並不缺,每个季度都会置办新的。何况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我跟小时候只知道臭美的那个清妍不一样了。” “虽说农村条件比不上城里,却是花有花的香,水有水的灵,比城里有意思多了。” 说罢,清妍走到斗柜旁拉开抽屉,取出一盒印满外文包装的巧克力摆上桌。 “小姑、哥、爹,你们尝尝。这是他前段时间特意托人买回来给我的,和姑父单位发的是同一款,可好吃了。” 这盒巧克力是萧劲野托国营饭店的徐叔辗转找人带的进口货,上次清妍尝过一回,他就知道她爱吃。 等了很久才买来这一盒。 萧劲野已经跟徐叔打过招呼了,下次再有货的话,帮他多带几盒回来。 徐叔调侃他挣那点逼子儿全花到他媳妇儿身上了,萧劲野笑著说我乐意。 清妍这般毫不掩饰的维护,像一把钝刀,缓缓割著贺延年的心。 他放在膝头的手指不自觉紧紧蜷起,心底满是落差与酸涩。 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上。 他从小精心护到大的小姑娘,如今扎根在这片乡下泥土里生活,还说喜欢这里。 从前整日黏在他身后、眼里只有他的小丫头,早已长大,满心满眼装了另一个男人。 投入到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而萧劲野,此刻心里正美滋滋地冒泡。 他侧头望著清妍白净俏丽的侧脸,心底恨不得现在就抱住她狠狠亲一亲。 他暗自在心里说:媳妇儿,再给我一点儿时间,我一定让你让全家都过上更好的日子。 另一边,曾玉梅怕朵朵捣乱,也怕这孩子痴傻的模样惹客人见了心生嫌弃,一直把她拘在厨房里,不许她踏入堂屋。 朵朵坐在小板凳上扭来扭去,满心好奇屋里远道而来的陌生人。 趁曾玉梅转身忙活的间隙,她一溜烟跑开,径直衝进了堂屋。 屋里一圈人正在说话。 萧劲野坐得板正,乔妮跟查户口似的问了许多问题,关於家里的情况,未来的规划...他都老老实实一一回答。 “嫂纸。”一声稚嫩的童声打断了几人。 朵朵咬著小嘴唇扒著门框看向清妍,模样娇憨可爱。 乔妮一拍脑门:“哎呀,光顾著跟你们说话了。” “延年,快把咱们带来的糖拿出来。” 贺延年应声,从俩人隨身的包裹里拿出一个大袋子搁在桌上,里面是花花绿绿的零嘴,都是些小孩爱吃的稀罕玩意儿。 他拿出一颗糖,半蹲下身,朝朵朵招招手,温声道:“过来。” 朵朵神情怯怯的,下意识看了眼嫂子,见嫂子轻轻点头,才迈著小短腿上前,接过那颗糖果。 刚从贺延年手里拿到糖,她圆圆的小脸瞬间涨红,转身一头扎进清妍怀里。 满场的大人看到这一幕都哈哈大笑起来。 清妍低头戳戳她的小脸:“怎么脸红啦?” 朵朵略微抬头,只闷闷吐出一个字:“帅。”说完又把脸埋进她怀里不肯抬起来。 一旁的萧劲野伸手轻轻揪了揪她的小耳朵,故作吃味:“你哥我不帅吗?” 小姑娘摇摇头,嫌弃地推开自己亲哥的手。 清妍温柔笑著托起她的小脸:“知道给你糖的是谁吗?” 朵朵茫然摇头。 “那是我的哥哥,你也要叫哥哥,知道吗?哥哥给了你糖,要说什么?” 朵朵微微侧过脸,不好意思地瞟了眼贺延年,软糯小声道:“谢谢哥哥。” 贺延年直起身坐回原位,朝她笑了一下:“不客气。” “这孩子瞧著真稀罕人。”乔妮说,“对你还挺依赖的。” “嗯。”清妍耐心替朵朵剥开难撕的糖纸,把糖餵进她嘴里,任由小姑娘在怀中扭来扭去。 “她很聪明的,现在已经在我教的那所学校上小学了。” 朵朵在她怀里蹭了片刻,又跑到萧劲野腿上坐,让他给自己剥瓜子吃。 小嘴塞得鼓鼓囊囊,还时不时偷偷抬眼瞄贺延年。 贺延年看著清妍已经彻底融入这家的样子,心里却是酸酸的。 夕阳十分,春芽她妈庆梅被萧劲野请到了萧家,帮著曾玉梅一起准备晚饭。 期间,乔妮来了趟厨房,擼起袖子,对著曾玉梅道:“有啥需要帮忙的?” 曾玉梅笑著轰她去堂屋坐:“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去跟清妍敘敘话吧,她成天想你们呢。” 乔妮道:“您腿不好,不用张罗太多菜,晚上简单吃两口就好。” 庆梅望著离开乔妮的背影,压著嗓子道: “清妍她小姑看起来很有本事呢,你看看那手,姑侄俩的手一样,一看就是很少做活儿,白白嫩嫩的。” 曾玉梅一边收拾食材一边应声:“她小姑嫁去城里好多年,跟咱们乡下妇女不一样,打小就疼清妍跟亲闺女似的,这次专程过来,怕是想亲眼瞧瞧清妍过得好不好。” 庆梅连忙提醒:“腊肉都取出来了吗?家里上好的吃食全都摆上桌,可別让人家觉得清妍在咱们这儿受委屈、过苦日子。” 曾玉梅笑著掀开案板上的篦子:“早就备妥了,腊鸡、咸鱼,醃的肉全都拿出来了。” 第120章 那我睡哪儿? 晚餐摆得满满一桌,丰盛得跟过年办席似的。 吃过饭,乔年山邀乔妮与贺延年晚上去自家留宿,乔妮当即摆手回绝:“我可不想看见你那泼辣媳妇。” 最后萧劲野骑摩托將老丈人送回了家。 陈秀英和乔年山因为陈晓梦写诬告信的事儿闹不愉快,好几天没有说话了。 这会儿听见摩托声,从屋里出来,看见萧劲野立马软声求道: “劲野,晓梦那事你帮著跟清妍说说,让她別往心里去,晓梦说到底也是她姐姐……” 萧劲野一言不发,一双眼冷戾沉硬。 油门轻轻一拧,摩托车骤然调转车头,车身擦著陈秀英的鞋尖掠过去,黑色的尾气直直扑了她满身。 陈秀英嚇得踉蹌著连退数步。 等回过神,望著萧劲野远去的背影压低声音咒骂:“神经病!一家子全是缺心眼的货色!” 另一边,乔妮从行李里翻出带来的各样礼物,丝巾、成衣、香膏,还有不少京市独有的特產,件件都透著一家人沉甸甸的心意。 农村没有旅店,萧家也就剩下两间房,晚上怎么睡成了问题。 清妍拉著萧劲野商量,打算让小姑乔妮跟自己睡外屋炕,里屋那铺炕窄些,留给贺延年歇息。 萧劲野皱眉,低声问:“那我睡哪儿?” 清妍抿唇,指尖轻轻揪了揪他的衣角,小声道:“你先去志杰家凑合几天。” 夜色沉沉,墨蓝天幕覆住整片村落。 萧劲野动身时,清妍送他到院门,把手电筒递过去:“拿好,路上慢些。” 萧劲野瞥了下堂屋灯光,伸出手臂將人往一旁的暗影里一带,唇落了下来。 他摁著她亲了好一会儿,末了,恶狠狠在人耳边警告: “离你那个不正经的表哥远一点。” 清妍嘴唇都被他碾疼了,气得抬手用力打他一下:“你才不正经!全天下你最不正经!” “我下午听到了,你哥要带你回京市。”萧劲野牢牢攥住她的手腕,目光死死锁著她的脸,“你去吗?” 瞧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清妍有心逗他,故意顺著话头说: “去,怎么不去。我哥能在京市给我安排工作,那边比乡下发达,我自然要跟他们走。” 这话一出,萧劲野眼底瞬间漫上一层红。 声音都带上几分哽咽:“你又要丟下我?” 见他竟真的较真了,清妍瞬间有点心软,轻轻拍了他一下,嗔怪道: “你问的不是废话吗?我都嫁给你了,还能去哪儿?” “京市没有你,没有朵朵,没有妈,我去那边孤零零一个人干嘛。” 昏暗的阴影里,萧劲野唇角缓缓扬起,月色落在他俊朗的侧脸上,亮得晃眼。 他激动地搂抱住清妍,恨不能把她揉进身体里: “媳妇儿,別离开我,我会赚很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比京市还舒坦的日子。” 清妍抬手顺著他的后背,温声安抚:“我相信你。” 两人抱著抱著,嘴唇又碰到了一起。 萧劲野一边亲她,一边揉人家雪臀,占够了便宜,才万般不舍地鬆开,转身往志杰家走去。 清妍用手背抹了下嘴唇,拍了拍发烫的脸,转身踏进院子。 刚跨过门槛,猝不及防撞进一道漆黑的视线里。 贺延年就立在院落正中,指尖夹著一支烟,离院门不过几步远,清妍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她一窘,像是孩童偷偷做了羞人的事被长辈撞破,脸颊唰地烧得通红。 侷促地走上前,指尖不自觉摩挲著耳垂,神色格外不自然。 “哥,你什么时候开始抽菸了?” 贺延年沉默良久,指尖的菸头明灭不定,深邃的目光缓缓下移,细细打量她。 从那张小巧雪白的脸蛋,落到身前微微凌乱的衣襟,最后定格在她一双被吻得格外水润艷红的唇瓣上。 半晌,他喉结一滚,倏然移开视线,弹了弹指尖的菸灰,淡凉一笑:“才学的。” 妹妹不喜欢闻烟味,所以从前他没抽过,是几个月前才开始碰的。 清妍伸手,直接抽走他指间那半截烟,隨手丟进墙角积著雨水的小土坑,低声责备: “你之前伤得那么重,医生特意叮嘱过菸酒都不能沾,这才多久,就全拋到脑后了?” 她小声嘟囔:“等小姑有空,赶紧寻个嫂子管管你才好。” 贺延年微微扬了下唇:“小屁孩操心的还挺多。” - 夜色渐深,窗缝漏进一缕晚风,带著几分清爽凉意。 这个时节睡觉最是舒服,不冷不热。外屋炕头,姑侄二人並排躺著,心里激动,半点睡意都无。 乔妮侧过身,压低声音问:“清妍,你婆婆待你好不好?” “挺好的,小姑。”清妍轻声答,“我这个婆婆明事理,待人也体贴,和旁人家里那些难缠婆婆完全不一样。” “你跟劲野平时吵架吗?” “没有,不怎么吵。” 就算偶有拌嘴,人家认错挺快的,拿著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扇,叫清妍有气都发不出来。 “他平日里酗酒抽菸吗?” 清妍轻轻摇头:“他生活习惯很好,只有应酬才会少量喝两口酒;以前倒是抽菸,我说闻不惯烟味,他乾脆就彻底戒了。” “那就好。”乔妮鬆了口气,顿了顿又追问,“那他有没有动手打过你?” 打她? 清妍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她打他比较多吧。不是踢他,就是锤他,掐他拧他。 至於他打她的话....... 忽然想到什么,清妍耳根腾地烧起来。 床下是没打过,可是床上经常动手。 说起来有点羞耻,她还挺喜欢的。 清妍大半张脸埋进被褥里,声音细若蚊蚋:“没有。” “没有就好。” 乔妮放心不少,跟著又问:“那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清妍迟疑道:“小姑,我还没仔细想过这件事。有的话...就要唄。” “傻姑娘。”乔妮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妈走得早,这些事没人跟你细说。” “要是暂时不打算生,就得让他做好防护……”后半句,乔妮凑到她耳边,用气音小声说完。 听完,清妍整条脖颈都烧得通红。 “小姑,你说的那个,哪里能买到?” “卫生所就能免费领,不用花钱。” “原来是这样。”清妍脸颊烫得厉害。 “看你,真是一点都不懂啊,傻姑娘。”乔妮低低笑出声。 姑侄俩躺在炕上,窸窸窣窣聊了许久,时不时压不住几声轻笑,亲密得如同一对无话不谈的姐妹。 一墙之隔的里屋,贺延年枕著手臂侧臥,毫无睡意。 纵然声音压得再低,大多数话还是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听著她跟萧劲野相处的那些细节,每一句都犹如刀刃一片片割他的肉。 最后,乔妮跟清妍说:“其实你们早晚都要生,不如趁早要。” “你现在年轻,身体好,產后恢復会更快。而且婆婆身子骨也还算硬朗,你俩压力没那么大。到时候生下来,小姑能帮你带孩子,寒暑假了,你把人送我那儿去,开学我再给你送回来。” “要是再晚几年,我年龄大了也不能帮你带。到时候你婆婆身子骨衰败,你既要顾著老的,又要看护小的,再加上还有个傻呆呆的小姑子,压力会非常大。” 清妍心底其实並不想太早孕育孩子,眼下她和萧劲野正处在热恋期,实在不想被小孩打乱二人甜蜜的日子。 可小姑说的话,她细细一想,又觉得在理。 “我知道了,小姑,我会好好考虑。”清妍应道。 她妈妈去世得早,从小到大,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亦或者关於女孩子的许多隱秘事,从经歷初潮的慌乱到青春期对班上男孩的朦朧好感,都是在乔妮的耐心引导和教导下走过来的。 对於清妍来说,小姑就是她的妈妈。 第121章 你媳妇身边群狼环伺 另一边,萧劲野躺在志杰的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身侧的志杰被他折腾得烦躁,抬腿蹬了他一下,低声抱怨: “我靠,都大半夜了,你干什么?不睡了?” 萧劲野枕著双臂,目光落在黑漆漆的天花板上,嗓音发沉:“睡不著。” “想啥呢?” “清妍那个哥不是她小姑亲生的,是她姑父跟前妻的儿子。他喜欢清妍。” 志杰瞬间清醒,低低爆了句粗:“我靠!前有蒋润生虎视眈眈,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无血亲的表兄,你媳妇身边简直是群狼环伺啊!” 他翻了个身,背对著萧劲野,隨口丟下一句无比扎心的话,彻底断了他入睡的可能: “不过,你媳妇確实长得美,你可得小心点。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撬墙角了!” 萧劲野眼皮一跳,抬腿就踹了他一脚。 一夜无眠。 次日天刚蒙蒙亮,萧劲野早早起身,回了自家院子。 刚跨过院门门槛,入目的一幕差点让他吐血。 清晨的微光柔和洒落,清妍垂著脑袋站在墙根下刷牙。 乌黑的长髮松鬆散散披在肩头,柔软又凌乱。 贺延年就站在她身后,抬手捏著一根黑色皮筋,熟练地替她束起脑后的碎发。 动作利落自然,熟稔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扎起来多清爽,头髮鬆散著洗漱也不怕沾了水。” 清妍闻声下意识回头看她哥,抬眼的瞬间,猝不及防撞进门口那双阴惻惻的寒眸里。 完了。 她心里咯噔一声。 萧劲野抬脚迈进院子,眉眼阴翳:“你们兄妹俩感情倒是挺好。” 贺延年勾唇浅笑,神色从容:“她小时候,头髮不是乔姨帮忙扎就是我扎的,做顺手了。” 清妍看著萧劲野那张黑沉如炭的脸,心底发虚:“那个……我去厨房帮忙盛早饭。” 说罢,端著牙刷缸一溜烟跑了。 院里只剩下两人对峙。 萧劲野双手隨意插在裤兜里,身形慵懒地缓步挪到贺延年面前,眸光沉沉凝著眼前的人。 兜中的五指死死攥紧,力道极大,甚至能听见骨骼轻微的咯吱声响。 贺延年挑了下眉梢:“你不会吃醋了吧?” 萧劲野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嗤笑一声,反击道: “呵,我吃什么醋?没那么小心眼。” “你只是个哥哥,仅此而已。你能做的,不过是替她扎扎头髮,或是远远看著她。但我不一样,我是她的丈夫,我俩日日睡一起,她贴身衣物都是我亲手搓洗的。” 贺延年像是被匕首精准击中心口,脸色一瞬间沉下来。 萧劲野冷哼,侧身绕过他,抬步走进厨房。 灶台边,清妍正低头认真盛饭,全然没察觉院中两个男人在为她针锋相对,幼稚地爭风吃醋。 早饭是地道的农家饭:浓稠的玉米糊糊、暄软的蒸豆包、爽口的凉拌小菜、蒸腊肠,还有一个个黄澄澄、流油的咸鸭蛋。 乔妮在城里待久了就爱吃这种饭食,嘴里不住地夸曾玉梅手艺好。 吃饭时,目光时不时悄然观察著对面的劲野和清妍。 萧劲野待清妍的细致,藏在每一个无声的细节里。 他耐心替她剥好咸鸭蛋; 细心撕掉豆包底部被水汽浸得发潮的麵皮,才將软糯乾净的包子递到她手中; 自己面前滚烫的玉米糊糊反覆搅拌晾凉,隨即不动声色地和清妍那碗热气腾腾的调换。 鸭蛋的油流到清妍手指上,她轻轻蹙下眉尖,萧劲野就立刻扯张纸赶紧帮她擦乾净。 全程无需一言,所有的呵护与偏爱都做得自然嫻熟,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 被呵护滋养的小花朵因此而绽放的更加娇俏。 乔妮看在眼里,唇角满意上扬,调侃说:“家里伙食这么好,怪不得我们清妍看著圆润了不少,胖了一大圈呢。” “小姑。”清妍脸红,“我哪里胖了一大圈。” 她心想,明明就胖了一点点而已。 “女孩子还是要注意保持身材。”乔妮笑著叮嘱,“再胖下去,我给你买的那些漂亮裙子,可就都穿不下了。” 清妍垂眸望著手里的大半颗豆包,瞬间没了胃口。 这顿早饭,她只吃了七分饱。 饭后,萧劲野准备进城。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拓展销路,忙著和城里几家副食店、一家果品厂对接合作事宜,事儿多又忙。 说实话,情敌近在咫尺,时时刻刻守在清妍身边,他实在放心不下。 好在早上听乔妮提及,这两日她会带著贺延年出门走亲访友,让清妍安心在家上班。萧劲野悬著的心,才稍稍鬆了些许。 屋外秋风萧瑟,凉意阵阵。 走之前清妍追出来给他拿了件外套:“夜里容易变天,骑车风大,会冷的,把这件外套带上。” 萧劲野乖乖接过外套,顺势攥住她柔软细腻的小手,低声询问: “想吃什么?我晚上从城里给你带回来。” 清妍立刻撅起小嘴,闷闷嘟囔:“还吃呀?小姑都说我胖了,我才不要吃了。” “不胖。”萧劲野说。 清妍不信:“我就是被你的谎言蒙蔽,再加上妈厨艺太好,天天吃得太香,才一步步放纵自己,长胖了这么多。” 她说著,低头轻轻捏了捏自己小腹上软软的肉肉,嘆了口气:“我决定了,以后要减肥。” “不许减。” 萧劲野扣住她的腰肢,轻轻一带,將人拉进自己怀里。 俩人姿势太曖昧,清妍嚇得连忙朝院里瞄了一眼,幸好,小姑和哥都在屋里陪曾玉梅说话,没人看这边。 “別减,我就喜欢你现在这样。”萧劲野俯身凑近她耳朵,在她身上捏了一下,“暄软,手感好。” 清妍面颊瞬间变红,羞赧地瞪他一眼:“要死啊你!” “我媳妇白白胖胖的,多稀罕人。不许减啊,要是少一两肉,我跟你没完。” 说完,他长腿一迈,瀟洒跨上摩托车。 视线最后眷恋地扫过她凹凸有致的身段,唇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吹了个口哨,拧动油门骑车离去。 “臭流氓!” 清妍朝那背影嗔骂了一句,面上却藏不住羞甜的笑意。 - 乔妮已经许多年没有回老家,这两天,她带著贺延年在几家亲戚间拜访。 到大姐乔丽萍家时,对方眼神不断在她身上打量,一边夸她,一边拉著她的手反覆诉说对她的惦念。 乔妮自然知道自己大姐是什么样的人,面上不动声色,淡淡笑著从容应和。 乔丽萍见妹妹一身光鲜亮丽,如今愈发有本事,心里嫉妒万分,嘴上却止不住地殷勤巴结。 为了在乔妮面前刷好感、卖人情,她主动提起清妍的事,道出清妍曾被继姐写信诬告、险些丟掉公办教师名额,还有早前乔毅拿蛇恐嚇欺负清妍的种种事。 末了,又对乔妮叮嘱道:“你可千万別说是我告诉你的。” 从对方家里出来后,乔妮和贺延年的脸色都不大好。 “清妍这个继姐和后妈,这么多年真是一点没变。”乔妮气得嘴唇都在抖,“我就知道清妍那孩子有事瞒著我。她继姐写诬告信差点把她公办教师的名额弄下来,得多大的仇恨才能做出来这种事?” “这对母女,实在是太刻薄歹毒!” 贺延年跟在乔妮身侧,默默握紧了拳头: “乔姨,我实在不放心清妍独自留在这儿。等回了京市,我跟组织申请调来这边工作,有事我能隨时照应到她。” 乔妮脚步微顿,嘆了口气,侧身对他说: “延年,我明白你对清妍的感情。清妍身边现在有劲野护著,她会顺遂幸福的。” 看著贺延年眼底的失落悵然,乔妮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 两个孩子是她亲自带大的,延年对清妍的感情,她之前不是没有察觉,甚至她曾想过要是清妍將来对他有意,这何尝不是一桩美事? 对她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只可惜郎有情妾无意,造化弄人。 第122章 我爱的男人 隔天下午,乔妮直接去了趟乔年山家。 院里,乔毅正蹲在地上专注地玩玻璃弹珠,抬眼看见来人,眼睛一亮,脆生生喊:“小姑!” 乔妮眸光清冷,淡淡扫了他一眼,並未应声。 屋內的陈秀英听见动静,连忙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哎哟,他姑,你来了。” “你哥外出帮人打柜子做工了,得晚上才能回来。” 乔妮双手抱胸,脚踩一双高跟鞋,气场凛冽逼人:“没事,我是来找你的。” 陈秀英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小心翼翼问:“什么事儿啊?” 一旁的乔毅年纪小,没看出空气中的紧绷氛围,兴冲冲跑上前:“小姑,你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乔妮懒得理会,拉过院子里一个高凳坐下,清冷眉眼看著这母子俩,胸臆如堵。 “陈秀英,我不在老家这几年,你没少背地里磋磨、欺负清妍吧?” 陈秀英一怔,结结巴巴道:“他姑,你这话说的,我哪能啊。” “別跟我装模作样。”乔妮冷哼一声,“大姐全都告诉我了,她口中,可没你一句好话。” 陈秀英心虚地绞了绞衣摆,暗骂:就知道乔丽萍不是个好东西!一天就爱告状挑是非! 乔妮的声音格外冷厉:“趁我不在老家,你们母子几个就可劲儿欺负清妍这个没妈的孩子,是不是?” 陈秀英攥著衣角,辩驳道:“他姑,你不能听信没来由的话。清妍这几年回乡下,吃喝用哪样不是我操心,我拿她当亲闺女似的对待。我天天做饭洗衣裳,在你们老乔家当牛做马,怎么就落不著个好呢?” 乔妮倏然起身,高跟鞋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身形瞬间將陈秀英死死压住: “你別在我面前来那套假模假样!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陈秀英,往后但凡让我再知道你、或是你那个心思歹毒的女儿,敢欺负清妍分毫,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话音落下,乔妮抬脚,利落踹翻脚边的木凳。 哐当一声响,木凳翻倒在地。 陈秀英肩膀一缩,猝不及防被这举动嚇了一跳。 乔妮本打算转身走,谁知身后突然炸开乔毅的喊声:“二姐是个贱货!是她先欺负我大姐的!” 乔妮脚步一顿,眼底寒意骤盛,回身冷冷盯住乔毅。 她大步上前,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巴掌力道十足,乔毅瞬间被打得脸颊火辣辣红肿,愣怔两秒后,当即张嘴哇哇大哭起来。 陈秀英心疼得不行,连忙一把將儿子紧紧搂进怀里,抬眼怨懟地瞪著乔妮,语气又气又急: “你凭什么打我儿子?乔妮,你太过分了!” 纵然满心怨愤,她也不敢真的撕破脸爭吵。乔妮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如今又有钱有势,陈秀英之前刚跟乔年山结婚那会儿,就在她这儿吃过不少瘪,內心自然忌惮著她。 “这孩子就是少教!”乔妮说,“我这个当小姑的,今日就替你好好教教他规矩。” 她伸手一把揪住乔毅的耳朵:“小小年纪就满口恶言、被你这糊涂妈和你那黑心姐姐教得一身歪毛病!真该把你送去少管所,好好关上几日,学学怎么做人!” 陈秀英气急跟她理论,同样猝不及防被乔妮扇了两巴掌。 她捂著脸不敢置信地看向这个小姑子,整个人几乎气炸。 这件事,清妍从头到尾並不知情。 - 光明小学。 下课铃一响,斜跨著军绿色书包的孩子们成群结队从校园里涌出来。 贺延年早早在校门口等候,抬手看了眼腕錶,迟迟不见清妍的身影,索性抬步朝校內走去。 这所乡村小学规模不大,泥土操场简陋,教室墙面斑驳陈旧,处处透著清贫。 她寧愿留在这艰苦简陋的地方教书也不愿意跟他回京市。 每间房门口都有牌子,贺延年走到贴著办公室的那间屋子门口,向內张望。 屋內的於老师正低头收拾桌案,准备下班,瞥见门口陌生挺拔的身影,开口询问:“同志,你找谁?” “你好,我找乔清妍。” “哦,乔老师啊,她应该还没下课,可能拖堂了吧。”她抬眼,“你是?” 贺延年说:“我是她哥。” 於老师眼睛上上下下將他看了一遍,乖乖,怪不得乔老师长得好看呢,人家哥也长得这么帅。 “你先进来坐著等她吧,”於老师指指身旁的办公桌,“这是她的办公位。” 贺延年頷首道谢,抬步走进办公室。 屋內炭火正旺,铁质火炉烧得通红,架在炉上的水壶滋滋冒著热气,驱散了深秋的寒凉。 他走到清妍的办公桌前,坐下,手轻轻抚过粗糙的桌面,目光细致地描摹著桌案上的书本,墨水,钢笔.......每一件带著她气息的物件,他都静静凝望。 “之前没见过你。”於老师跟他搭话。 “我一直在外地。”贺延年淡淡应声。 他看向一旁的火炉,问:“学校这边,没有安装暖气吗?” 贺延年自小在城里长大,家里都是有暖气的,在他印象里似乎只有特別偏远贫穷的地方,才用这炉子。 “哎,这儿不比城里。我们这乡村小学要啥啥没有,冬天冷得刺骨,批改作业都冻手。这炉子还是乔老师爱人免费帮我们修的。人家就怕冻到他媳妇儿了,特意修了这个暖炉,我们也跟著沾光。” 贺延年愣了几秒才应:“原来是这样。” “是啊,我们学校老师都羡慕乔老师好福气。她爱人只要在家,中午必定准时来学校给她送饭。下雨的时候,乔老师就连蹚个水坑,都是被抱过去的,鞋上半点泥点子都不沾。我们都说她嫁了个好男人吶。” 贺延年垂眸,长睫掩去复杂心绪,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清妍牵著朵朵的小手走进办公室。 看到他坐在位置上,笑著快步走上前:“哥,你怎么来了?” 贺延年站起身,弯唇道:“过来看看你的工作环境。” 她挑眉,一双笑眼明亮动人:“怎么样?我们乡村小学有朝气吧!” “嗯。”贺延年淡声道。 清妍麻利收拾好桌上的书本物件,隨后牵著朵朵,和贺延年一同回去。 路上,贺延年主动接过自行车,稳稳推著,朵朵乖巧坐在后座上,晃著两条小短腿。 沉默片刻,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再次开口劝说: “清妍,你跟哥回京市吧。你现在已经考上了编制,工作很好安排。在哪里教书都是教,那里的教学资源、生活环境,都远比这里好太多,职业发展也会更广阔。” “哥,我挺喜欢这里的。”清妍说。 贺延年侧脸微冷:“清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是温室里长大的,你应该待在城里,应该陪在乔姨身边。你知道乔姨得知你嫁给了一个山野汉子那天晚上哭了多少眼泪吗?她养你这么大,你確定以后要离她几千公里远?” “为了那个男人,你甘愿自毁前途?甘愿困在乡下?” 清妍脚步一顿,轻轻摇了摇头:“不,不单单是为了他。” “你跟小姑还有姑父对我的好,我永远不会忘记。” 她抬眼望向远处金黄翻涌的田野: “哥,城里少我一个老师无关紧要,但是村里少我一个,好几个班级的课就没人上了。” “城市不缺优秀老师,可乡村极度缺师源。这儿很多孩子都家庭贫苦,读书是他们唯一走出去改变命运的出路。比起去城里教条件优越、有家长辅导的孩子,我更想托举底层这些贫寒的学生。” “哥,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深秋日暮,夕阳缓缓西斜。 山野间层林尽染,深浅交错的暖黄、緋红层层叠叠,宛如一幅被打翻的天然顏料画卷,温柔又辽阔。 贺延年握紧车把手,转头静静看向身侧的女孩。 落日余暉洒落,为清妍周身镀上一层柔和耀眼的金光。 那张乾净的脸上,眼神那么篤定,清醒,泛著珍贵而善良的光芒。 清妍弯弯的长睫眨了眨,唇角带著一抹温柔而坚定的笑意看向他,又补了句: “我爱的男人,和我牵掛的孩子们,都在这里。哥,我走不了。” 我爱的男人。 五个字咬字清晰,坚定不移。 贺延年的心一下子就沉入了湖底。 第123章 睡觉就能生出小宝宝了 萧劲野这边白天忙完合作事宜,马不停蹄乘著夕阳回家。 他对贺延年这人不放心,对方一直覬覦他媳妇儿,他得把人看紧点。 他甚至怀疑上回清妍去京市拖了那么久才回来肯定是贺延年故意耍阴招趁著受伤装可怜一直拖著她。 这次贺延年回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把他媳妇儿给拐走。 这哪儿能让他得逞啊。 萧劲野脑海里不受控地幻想到自己回到家,发现清妍已经跟她小姑和哥哥走了,房间空无一人的画面。 他心臟猛地缩了一下,將摩托车油门旋拧到最快。 老婆要是没了,他就不活了。 一路风驰电掣。 拐到家门口那条小路上时,萧劲野远远望见前方三道身影。 乡间土路,清妍和贺延年並排走著,挨得很近,朵朵坐在自行车后座,悠哉晃荡著小短腿。 他放慢了车速,静悄悄跟在后面。 土路並不平整,清妍走著,忽然不小心踩到一小坑崴了下脚,贺延年连忙伸手扶住她胳膊。 对方嘴唇嗡动说了句话,应该是问清妍有没有事。 清妍摇摇头,他还是不放心,蹲下身,伸出手仔细查看她白皙的脚腕。 萧劲野双眼冽寒,后槽牙咬得嘎吱响。 那可是他媳妇儿的脚踝!是晚上哭著搭在他肩头,是他细细舔吻过的地方。 他知道她的肌肤有多嫩,脚踝处凸起的那节骨头有多漂亮。 贺延年竟然敢碰他媳妇的脚踝!靠!!! 那头的贺延年確认清妍的脚没事后,才重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落日熔金,橙黄色的光晕笼罩下来,將他们的身影衬得亲昵美好。 萧劲野忽然笑了。 活脱脱的一家三口啊。 要是清妍当初没有嫁给自己,也许他俩现在就是真正的两口子了。 萧劲野气冲冲拧著摩托车油门,倏地从俩人身边擦过,先一步到了院门口。 “哥哥!”朵朵兴奋地喊。 萧劲野从摩托车上下来,大步跨到自行车旁,把朵朵从后座抱下来。 “今天回来这么早?”清妍问。 “嗯。”萧劲野撩起眼皮看她和贺延年,內心醋意翻天,隱忍著情绪未发。 朵朵似乎有激动的事要跟萧劲野分享,抱著他的腰仰头看他,咬了咬嘴唇,说:“哥哥,我想跟李俊结婚。”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清妍愣住,萧劲野闻言嗤了声。 面色冷硬回道:“不许结!” “为森么?”朵朵皱起眉头不满的样子。 “哥会养你一辈子,不需要结婚。” “可是我想给李俊哥生小宝宝,他说没结婚不能生哎。” 立在旁边的清妍听到这话忍不住扑哧笑出声,贺延年看到她笑,也笑了。 萧劲野绷著脸视线扫过两人,眉峰压得更低,眉眼间一片阴鬱。 他俯身,单手將朵朵抱起来往院子里走。 清妍和贺延年跟著进去。 俩人听到前面萧劲野问朵朵:“你为什么想生小宝宝?” 朵朵说:“小宝宝能陪我玩啊。” 这会儿春芽的母亲庆梅正在萧家串门嘮嗑。 听见院里朵朵稚嫩的话音,笑著从屋里走出来搭腔:“这有啥难的,让你嫂子给你生一个陪你。” 朵朵闻言立马从萧劲野身上拧著跳下来,转身小跑扑到清妍怀里: “嫂纸,你生个小宝宝陪我玩好不好?嫂纸~” 庆梅扬起笑抬脚往外走:“朵朵,憨丫头,光求你嫂子没用,得让你哥加把劲啊!” 朵朵被这话搞得云里雾里,追出去问庆梅:“婶子,咋加把劲啊?” 庆梅平日里跟些妇女在一块,玩笑开惯了,说话也没遮没拦: “让你哥跟你嫂子多在一起睡睡觉就能生出小宝宝了。” 这话声量不小,院里的人全都听了个清楚。 清妍俏脸緋红,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萧劲野回身望她,冲她挑了下眉梢。 看著俩人眉目传情的贺延年眼神稍暗,眸底染上抹自嘲。 晚饭结束,萧劲野拎著自己的换洗衣物去志杰家。 走之前清妍仍旧送他到院门口。 弯月静静悬在天空,洒下无限清辉。 他低眸看她,拉住她的手:“你今天怎么跟你哥一起回来的?” 清妍说:“他去学校接我下班。” “喔。” 清妍察觉到他情绪异常,晃晃他的手掌:“干嘛呀,你能不能別老吃我哥的醋?” “没有。” “有。” “没有。” “有。” 月光下的清妍格外漂亮,水灵灵的仙子一样,白白嫩嫩。 萧劲野忍不住將她搂进怀里:“媳妇儿,你不会跟你哥他们走吧?” “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会的。” “我现在全部的钱都在你那儿,你可別卷钱跑路了,不然我天涯海角都要找到你。” “谁稀罕你的臭钱!”清妍轻捶他一下。 “那是我起早贪黑拼出来的钱,不是臭钱。”萧劲野收紧怀抱,语气认真,“我还要接著扩大生意,多赚钱,好好给你补办一场像样的婚礼,把全村人都请来吃席。” 当初两人结婚,他没回来,这事儿一直像根刺一样卡在他心里。 对比蒋润生和陈晓梦高朋满座的热闹婚礼,清妍嫁给他时,什么也没有。 他觉得自己亏欠了她太多。 清妍听到这话,弯唇笑了笑:“不用啦,都已经结婚了,我也不在乎那些仪式。” “可我想给你。”他说,“我不允许別人有的,我媳妇儿没有。” 两句话,將清妍心里暖的蜜一样甜。 俩人抱著在门口亲了几下,清妍急急催他走,怕他又对自己动手动脚。 第124章 不会让清妍跟著过苦日子 时间一晃,过得很快,还有两天,乔妮他们就要回京市。 萧劲野在城里帮两人买好了火车票,乔妮执意要把票钱给他,他说什么都不肯收。 清妍特意跟学校请了两天假,陪著小姑与贺延年在城里四处閒逛。 几人重走从前住过的老屋、念书的校园与熟悉街巷,一路细数过往旧事。 逛到后半晌,一行人转去萧劲野干活的地方找他。 萧劲野和志杰搞的山货生意因为业务量的扩大,之前的小仓库已经迁移了地址。 这地方清妍也是第一回来,在城东一处小小的厂房。 厂房里面有专门的冷藏室和货架,能够將不同的野味和各类山货分门別类存放。 除此之外,厂房里面还设立了一个小办公室,整的有模有样。 萧劲野领著乔妮、贺延年把厂房参观了一遍。 参观结束,乔妮坐在办公室木椅上,端起萧劲野亲手沏的热茶抿了一口,缓缓开口: “山货生意全看时节,收益上限低,收入也不稳当。我听清妍说,你常年起早贪黑上山收货、送货,忙起来连陪她的功夫都没有。 这种生意忙人又累人,太损耗身体不说,也算不上什么正经实业。你往后有什么规划?难道打算一辈子倒腾山货吗?” 乔妮话说得委婉,可萧劲野心里清楚她的顾虑。 倒卖山货本就算不上体面营生,野味又受管控,时常要应付工商、林业部门的稽查,稍有不慎便要扣货罚款。 收成全看天时,春秋旺季忙不停,冬夏淡季又无利可图。 晾晒、保鲜层层工序都要搭进去成本,如今做这行的人越来越多,竞爭大,利润不如早年丰厚。 做这行社会地位低,常年进山下乡,接触的都是山里人,风吹日晒,挣的全是拿身体换的辛苦钱。 萧劲野端正坐在乔妮对面,语气踏实诚恳: “我从没打算一辈子做山货,只把它当成一块跳板,多攒些本钱,往后好转行做別的。” 一旁的贺延年端著茶杯轻顿,抬眼看向他:“打算做什么?” “眼下各地放开自建住房,城里单位、工厂都在新建厂房和职工宿舍,家具厂、基建队全都缺原木板材。我打算攒够本钱,开一家木材厂,做木材生意。” 萧劲野这个想法是前段时间经过清妍公办教师那件事之后才冒出来的。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干倒卖山货的活计,在这个经济飞速发展的年代,搞实业才有干头,同时也能结识各路人脉。 他仔细留意过,现在城里到处都在盖房子,盖房子需要木头,盖好房子买家具,还是需要木头。 农具製作、丧葬用材、包装工厂、修筑公路水坝桥樑、搭脚手架围堰……各行各业,处处离不开木材。 假如能在村镇附近开一个木材厂,他一年赚的钱可能比倒腾山货十年还要赚得多。 听罢,乔妮眼睛亮了下,目光赏识地看向他。 萧劲野补了句:“总之,我不会让清妍跟著我过苦日子。” 傍晚,小两口特地选了一家饭店,请他们在城里吃饭,志杰和春芽也一起作陪。 席间,萧劲野端起酒杯站起身,对著二人恭恭敬敬敬酒: “小姑,哥,我敬你们一杯,感谢你们过去对清妍的照顾和爱护。你们放心,虽然我现在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但是我会在能力范围內给清妍最好的,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纵然心底对贺延年藏著醋意与芥蒂,可往后终究是一家人,面上总得周全。 何况这是清妍在乎的人,他不能坏了彼此的情分,伤他媳妇的心。 贺延年亦举杯,目光直直盯著萧劲野: “今天这话你最好记牢。倘若哪天让我知道,你把清妍惹伤心了,我一定会回来带她走。” 萧劲野语气篤定:“你不会有这个机会。” 接著,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 曾玉梅提前备了满满一大堆特產,塞满大包小包让乔妮他们带走。 腊肠腊肉,苞谷面,一些乾菜,加上萧劲野的山货,每样都用包装袋分装妥当,方便他们携带。 经过几日的相处,乔妮对这一家人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她明白,清妍是阴差阳错嫁到了一个好婆家。 憨憨的小姑子纯真可爱;腿脚不便的婆婆能干又明事理。 萧劲野虽说没太多文化,却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要相貌有相貌,要上进心有上进心,想来以后清妍的日子不会差。 她终於能放心了。 离別那天,清妍和萧劲野一起送他们到车站。 萧劲野知道清妍捨不得她小姑和哥哥,特意买了两张站台票,送他们到站台。 站台人声鼎沸,来往行人拎著大小行囊匆匆穿梭。 绿皮火车静静停靠轨道边,清妍眼眶早已哭得通红,先后上前紧紧拥抱乔妮与贺延年。 两地相隔数千公里,路途遥远,下次再见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贺延年眼底泛起薄红,回抱她时,手掌轻轻顺著她的后背安抚。 许多话哽在喉头说不出来,最终闭了闭眼睛,万般情绪凝成一滴泪悄然落下。 “清妍,记得常给哥写信。” “嗯。”清妍用力点头,声音哽咽。 萧劲野上前轻轻拉开她:“火车马上要发车了。” 清妍抬手抹掉脸上泪水,朝乔妮、贺延年挥手道別。 很快,悠长的汽笛骤然响彻站台,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碾著铁轨,缓缓驶离视野。 - 回家的路上,清妍闷闷不乐地趴在他背上,全程没有说话。 可萧劲野的心情就不一样了。 这些日子在方志杰家,没睡过一个好觉。 晚上抱不到媳妇软软的身体,总感觉缺了什么似的,难以入眠。 今晚上终於可以回自己家,在炕上抱著媳妇儿睡觉了。 晚饭过后,清妍进屋整理被褥,刚掀开棉被,就看到两捆用纸裹好的钱顺势滚落在炕上。 她拆开纸卷一瞧,全是崭新的新钞票,一捆整整一万,另一捆五千。 清妍的眼睛立时就红了,声音带著哭腔喊:“萧劲野!萧劲野!” 萧劲野闻声心头一紧,以为出了啥事,快步衝进屋內:“怎么了,媳妇儿?” “小姑和哥给我们留了钱。”她捧著那两沓钞票,泪流满面。 乔妮知道,如果当面给她这笔钱,她一定不会要,所以她走之前偷偷藏在被子底下。 萧劲野眉心微动,望著清妍手心的钱,好半天说不出话。 被子里另外还有一封信。 萧劲野坐在书桌旁抱著她,展开,读给她听: “清妍: 等你看见这封信时,我和延年应当已经在火车上了。 给你留了一笔钱,一万是我和你姑父的心意,另外五千是延年多年攒下的积蓄,连同他的退伍补贴一併在內。 当初你和劲野成婚,我们没能到场,这笔钱就当是小姑一家补上的贺礼。 劲野是有眼界、肯实干的年轻人,我相信你们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蒸蒸日上。 愿你们岁岁平安,万事顺遂。 记得时常给小姑写信。 乔妮。” - 信读完,清妍早已埋在萧劲野怀里哭成泪人。 一万五千块,放在这个年代是实打实的巨款,寻常人家一辈子都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清妍转正之后每月工资仅有六十元,这笔钱,抵得上她十几年的薪资。 “小姑真的很好,她很爱我,把姑父的孩子当作亲生儿子一样养。对我们每个人都很好......我真的好捨不得她。” “还有哥,我哥跟我虽然没有血亲关係,但是真的一直把我当亲妹妹对待。” “萧劲野,我怎么回报他们呀,姑姑姑父养我那么多年,我还都还不完...” 她哭得梨花带雨,內心的动容无法用言语表述。 萧劲野抱著她,望著那些钱,心绪复杂万分。 “別哭了。”他轻声哄她,“等有时间,我陪你一起去京市看他们,好不好?” “好。” 那天晚上,萧劲野躺在床上静静抱著她,清妍睡著后,他依旧没睡。 黑暗中,萧劲野的內心感到一种深深的震动。 贺延年对清妍的情意,也许不比他的少。 那是一种更伟大的成全。 至少他做不到。 第125章 叫老公 城里。 “李老板,合作愉快。” 萧劲野起身,主动伸手跟对方握了握。 对面是个挺著大肚子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回握,顺手把黑皮公文包夹在胳膊底下。 “萧老板,合作愉快!往后我手下十几家副食店,全都从你这儿拿货。” 这单生意谈得格外顺利。 萧劲野让利实在,主打薄利多销,对方实打实占到了便宜,两边都皆大欢喜。 仓库里,清妍跟著春芽一起帮忙分拣货物。 宽大的操作檯面上板栗堆成小山,俩姑娘戴著围裙,手上套著棉线手套站在台面跟前。 春芽拿起两颗板栗,耐心跟清妍讲解: “这种板栗,大的小的要分开,大果我们卖给副食品公司,饭店这些地方,次果卖给罐头厂,酱料加工厂。” 清妍微笑点头:“好,我知道了。” 厂房院子里,志杰带著两个工人,正有条不紊地往一辆麵包车上装货。 短短个把月,萧劲野的山货业务迅速发展,风生水起。 他乾脆入手了一辆二手小麵包车,换了新发动机,不管是进山收货还是送货,都方便多了。 乔妮和贺延年给的那一万五千块,清妍本来打算给他,用於做生意。 萧劲野没要,直接陪清妍去银行办了张存摺,把钱全都存进了她名下。 他说:“我做生意还不至於要用你的钱。” 清妍不满道:“你干嘛分得这么清,什么你的我的?” 他浅浅勾唇,捏捏她的脸:“我要靠自己作出番事业,让你小姑和你哥看看,你的选择没有错。” 这段时间,萧劲野忙得脚不沾家,清妍连著好几天都见不上他的面。 恰逢周末,昨儿晚他回了趟家,今早上出门前她也嚷著要来帮忙,出一份力。 萧劲野不想让媳妇干这些活儿,又拗不过她,只得带她过来。 清妍一边帮忙分拣,一边跟春芽閒聊:“你们货物种类现在挺多的。” “是的,劲野哥觉得货品太单一,拓展了更多种类。”春芽说,“之前咱们是以野味、药材、兽皮、蜂蜜这些热卖的几款为主。现在厂里有木耳、香菇、核桃、板栗、野笋、干野菜、松籽、山楂...很多种山里货。” 清妍將手里几颗大果分拣到一旁的大竹筐里,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他前几天都没回家,是进山收货了吗?” 春芽笑著打趣:“干嘛,查你老公岗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没有。”清妍垂下眼,脸蛋泛起一层薄红。 春芽说:“前几天他跟志杰一起去了趟深山收货,回来后又谈了几单大生意,確实挺忙的,干这行就这样。” “喔。”清妍应了声。 “现在我们不仅自己收货,也从別的贩子手里收,只不过其中利润有很大差距。所以劲野哥和志杰有空还是会亲自往山里跑。”春芽麻利地分拣板栗,继续道,“劲野哥跟几个副食公司、罐头厂、糕点厂还有土產公司都谈了合作,现在厂里业务面更广。將来要是生意继续扩大,他会更忙。” “你们都挺辛苦的。”清妍说。 过了会儿,院子里一车货装完,方志杰隔著窗户朝仓库里喊: “春芽,我去送货了。” “知道啦!”春芽应声,又嘟囔,“去就去唄,跟我报备干啥。” 清妍轻笑:“你俩马上都要结婚了,他不跟你报备跟谁报备。” 春芽朝窗外那身影望一眼,脸蛋子热热的:“我才不想跟他结婚呢~” “我听我妈说,你们婚期定在腊月十八?” “嗯,都是长辈定的。” 清妍真诚地说:“春芽,其实志杰很喜欢你,虽然他性格大大咧咧,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对你细腻,把你放在心尖上。” 春芽没说话,低著头,脸庞一寸寸变红。 - 转眼就入了冬,漫天鹅毛大雪簌簌落下,没多久就铺了满地雪白。 这天的萧家格外热闹,院里屋里灯火通明,挤满了街坊邻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院里的洗衣机和堂屋的彩电上,围著不停夸讚议论。 “曾婶儿,有了这大机器,以后大冬天你就不用再去河边冻手洗衣裳啦。” “可不是嘛!脏衣服直接丟进去,省多少力气!玉梅,你真是有福了,儿子儿媳都这么孝顺体贴。” 曾玉梅笑得合不拢嘴:“他老早之前就说要买,我一直不让,那大机器,我哪会用啊。这回拦也拦不住,直接就搬回来了.....” 屋里头,萧朵朵神气十足地坐在电视机正中间,几个小孩围著屏幕看得入迷,旁边还站著一眾看热闹的大人。 “朵朵,看你哥多有本事,能给你买大电视看哩。” “这彩电看著就气派,怎么也得一千多块吧?再加上外头那台洗衣机,劲野这一下子不得花出去两三千?” “萧家的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没想到倒腾山货这么赚钱......” 眾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著,眼里满是羡慕。 一直闹到深夜,邻居们才渐渐散去。 朵朵坐在电视前困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也不愿意去睡觉,最后被萧劲野踢了下屁股,撇著嘴跑去找妈了。 萧劲野关好院门房门,携著一身冷气进到臥室里。 清妍正坐在炕上看书,看到他进来,轻轻嗔他一眼,自己钻进了被窝。 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木柴燃烧声,是萧劲野在往炕灶里添柴。 屋里暖意瀰漫,身子底下的炕面温度正好,躺上去很舒服。 萧劲野脱掉外套,掀开被子,顺手关灯躺下。 昏暗里,他伸手要抱她,她侧身躲开。 他倾身亲她耳朵,呼吸很沉,也很急切,一边亲,一边抬手解著腰间的绳结。 “媳妇儿。”萧劲野嗓音低哑。 “滚开!”清妍娇声骂。 “怎么了?”他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脸侧,“我回来你不开心吗?” 清妍的睡衣被揉得皱巴巴的,她咬著唇,气息微乱,小声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明早。”山一样的重量压上来。 明早,又是明早! 清妍缩了一下,紧蹙眉尖,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她推他肩膀,小粉拳轻轻锤他:“敢情你每次回来都只是为了睡我,睡完第二天早上就拍拍屁股走人!” “老婆,我好想你。”萧劲野俯身亲她雪白的脖颈,大掌將她的小手摁在枕头上,十指紧扣。 清妍闷闷地哼道:“你才不想我,要是想我,会半个月才回来一次吗?” 萧劲野抱紧她:“我想多攒点钱,早点把木材厂开起来。等厂子稳定了,就不用天天像做山货一样上山下乡跑,四处奔波了。” “木材厂地址我都看好了,到时候就开在咱们村镇附近,天天都能回家陪你好不好?” 炕烧得很热,清妍身上出了层薄汗。 头髮一綹綹湿黏地搭在额头上,一身瓷白细腻的肌肤在夜色下闪著微光,唇瓣被自己咬得微红,看起来楚楚可怜又漂亮惊艷。 “山货生意现在那么好,你辛苦谈来那么多合作,都不要了吗?”她问。 手臂不自觉攀上他的脖子,绞紧。 萧劲野呻了一声,汗液滴在她脸上: “志杰和春芽快结婚了,现在山货业务很稳定,到时候就主要交给他们夫妻俩打理,志杰也能有个安身立命的事业。我不用费心插手,每年等著分红就行。” “嘶...”他抬手拍了下她,“別家。” 清妍眼眶微红,小声嚶嚀:“我没。” 腰窝深陷,纤柔的腰肢像是春日的柳条,隨风轻摆, 在空气中来迴荡,迷人的香味阵阵散开。 白色的枕巾上面绣著一朵朵粉色的牡丹,牡丹花瓣被她手指揪紧。 回头看他。 高大宽阔的身躯逆光投下一大片阴影,那张脸依旧凶悍俊美。 精壮的胸膛沁著粼粼汗液,腹肌紧实,硬朗硌人,充满野性的张力。眼神扫过来,有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掐著她脖颈的手,温热厚实,因为搬货运货,比从前更加糙,带著一层粗糲的茧。 清妍对他生不起来气,他是在为两人的未来打拼,为这个家打拼。 那点小埋怨隨著两人缠在一起的呼吸,在夜里消散。 “萧劲野,萧劲野......”她哭出声,指尖用力掐他的手臂。 “叫老公。” “......老公......唔唔......”清妍的嘴唇被他凶狠吻住。 他眼眸比暗夜深沉,嗓音极哑:“老公给你。” 外面夜风裹挟著雪粒子呼啸而过,屋內的温度久久不散。 天寒地冻的冬夜,她软软地融化在他怀里。 第126章 去公社办离婚 年末的最后一天,是陈晓梦出狱的日子。 看守所门口,蒋润生的轿车停在路边等候。 他手里拿著一件女士厚外套,一直望著门口。 隨著铁大门“嘎吱”打开,一个憔悴的身影出现。 陈晓梦黯淡无光的脸在看到蒋润生的身影时瞬间有了一丝光彩:“润生哥!” 她扑过来,紧紧抱住他。 周围人来人往,许多刺目的眼神定格在两人身上,蒋润生將外套搭在她身上,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先上车。” 陈晓梦眼眶泛著水光,穿上外套,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一上车,她就侧身圈住了蒋润生的腰: “润生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所有人都躲著我,只有你来接我,要不人家说两口子才是最亲近的呢......” 蒋润生不自然地拉开她的胳膊,发动车子。 陈晓梦抬眸望著他挺拔的侧顏,心底复杂。 她知道她的行为给蒋润生和全家人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本以为自己这次坐牢,势必落得眾叛亲离的下场,却没想到蒋润生不计前嫌,亲自来接她出狱。 “润生哥,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以后我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再也不胡闹了。” “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蒋润生握著方向盘,脸色绷直问。 错误? 陈晓梦攥紧自己的衣角,眼底翻涌著恨意。 她没做错! 她今日所承受的所有牢狱之苦、旁人白眼、身败名裂,全都是拜乔清妍所赐! 假如能再重来一次,她绝不会只一纸举报信草草了事。 她会做得更绝、更狠,让那个贱货永远翻不了身! 不过,这些念头当然不能展露在蒋润生面前。 蒋润生是她如今唯一的依靠,是她伸手就能抓住的、最有权势、最可靠的男人,也是她翻盘的唯一筹码。 她必须死死攥住他,绝不鬆手。 心念转瞬,陈晓梦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抬手佯装擦拭眼角的泪水:“润生哥,我知道错了。” 蒋润生“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小轿车一直往南开,路人瞥见这辆体面的小轿车,都会下意识驻足侧目,目光里满是艷羡。 陈晓梦透过车窗瞥见这一幕,心底悄然滋生出几分得意与傲慢。, 坐牢又怎么样?她男人有本事,谁不羡慕她! 可这份得意没能持续多久,她渐渐察觉出不对劲。 这条路,根本不是回家的方向。 她心头一紧:“润生哥,这不是回家的路。你要带我去哪儿?” 蒋润生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无波:“去公社办离婚。” “什么?”陈晓梦像是骤然被惊雷劈中,失声尖叫,“你要跟我离婚?” 蒋润生缓缓將车子停在公社门口,熄火、拔钥匙。 “晓梦,我们和平离婚吧。”他转头看向她,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会给你一笔钱,往后你自由了,想找什么样的男人都可以。” 陈晓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错愕、慌张、恐慌层层叠叠爬上眉眼,整张脸近乎扭曲开裂。 离婚?一笔钱? 她怎么可能跟他离婚呢? 他是她的面子,是她的长期饭票。 离了婚她就什么也没了,她还怎么跟乔清妍那个贱人抗衡。 她盯著蒋润生,摇著头,语气慌乱:“我不离!润生哥,我不要跟你离婚!” 蒋润生嘆了口气,语气疲惫:“晓梦,这件事我已经和父母商量好了。我们性格本就不合,勉强捆绑在一起,只会彼此磋磨、互相消耗,没有任何意义。” 自陈晓梦出事以来,他在单位屡遭批评,被领导约谈警示,成了整个系统的反面教材。 所有同事都知道他有个多么糟糕的妻子。 於他而言,陈晓梦就是自己人生白纸上最刺眼、最洗不掉的污渍。 他忍了太久,只想彻底抹去、彻底挣脱,彻底逃离这段令人窒息的婚姻。 “我不管!我绝不跟你离婚!” 陈晓梦崩溃地抱著他,泪流满面:“润生哥,我求求你,我是真心爱你的!往后我一定安安分分跟你过日子,再也不惹事了,你別跟我离婚好不好?” 蒋润生闭了闭眼,用力掰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身份证、户口本与结婚证,一应证件齐全。 “证件我都备齐了,下车吧。”他声音冷静决绝,不带丝毫感情。 摆明了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斩断这段婚姻。 陈晓梦死死咬著下唇,跟著下了车。 蒋润生走到她身侧,抬下巴示意公社大门的方向:“走吧。” “润生哥,”她揪了揪他的袖子,双眸含泪,放低姿態,“润生哥,你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真的再也不会伤害清妍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 这番话彻底勾起了蒋润生的不耐。 他用力甩开她的手:“晓梦,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从来都不是因为乔清妍。你不要再胡乱攀扯、迁怒別人了!” “怎么不是因为她?!” 陈晓梦瞬间绷不住了,积压已久的怨毒爆发。 她瞪大眼睛,扯著嗓子尖叫:“你心里从头到尾都惦记著她!我会坐牢、我们会变成这样,全都是乔清妍害的!是她毁了我的一切!我恨不得让她死!” 蒋润生难以置信地看著她。 陈晓梦叫完,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失態。 连忙收敛起狰狞的面容,垂下脊背,討好地去拉蒋润生的手: “润生哥,我错了,我不乱说了,求你了,別跟我离婚。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行吗?” “润生哥!润生哥!” 她站在路边一遍遍地哀求,可蒋润生不为所动。 渐渐地,陈晓梦的耐心即將耗尽。 蒋润生一脸烦躁:“別再纠缠了,晓梦,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你还年轻,未来还能找到更好的人。” “所以,你今天打定主意非要跟我离婚了?”陈晓梦鬆开手,眼白泛红,死死瞪著面前的男人。 “是,我一定要离。”蒋润生说。 陈晓梦忽然冷笑一声:“蒋润生,是你逼我的。我诚心诚意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你不珍惜,那就別怪我不念情分,把你的事全都抖出去!” “你什么意思?”蒋润生眉心一沉,攥紧了拳头,“你又想用这个威胁我?” 陈晓梦冷哼:“我现在就去你的单位,告诉所有人,你蒋润生就是个银样鑞枪头,空长了一副男人的皮囊!我们结婚这么久,我夜夜独守空房,以泪洗面!” 她说罢,转身就往乡信用社的方向走。 蒋润生脸都黑了,立刻快步上前拽住她的手腕,语气又急又怒: “陈晓梦!你冷静一点!” 陈晓梦甩开他的手,回头瞪著他,眼底满是疯狂: “不止你的单位!我还要告诉你的父母,告诉全村的街坊邻里,让所有亲戚朋友都知道咱俩到底是谁有问题才生不出孩子!” 她逼近一步,指尖狠狠戳在蒋润生的胸口: “哦,对了,我还要亲口把这件事告诉乔清妍,让她知道你这个前任连个完整的男人都算不上——” 身旁有人来来往往,蒋润生嚇得连忙捂住了她的嘴,连拖带拽將人拉回车里。 “你是不是疯了?”他脖颈青筋暴起,压抑著怒火。 “对!我就是疯了!”陈晓梦眼神疯狂执拗,“你要是敢提离婚,我就彻底疯给你看!” 她叫囂著去拉车门,蒋润生死死按住她的身体。 满心的烦躁、愤怒,憋屈与无力交织缠绕。 最终他垂下头,彻底妥协认命:“不离了,不离了,我们不离婚了。” 话音落,陈晓梦唇角勾起一抹隱秘的笑,眼眸晦暗闪烁,转瞬又恢復无辜澄澈。 她转过身,泪光闪闪,可怜兮兮望著蒋润生,语气软下来: “润生哥,你別怪我,我只是太爱你了,我真的捨不得离开你。” 蒋润生痛苦地靠在座椅上,感觉自己被一束阴毒冰冷的刺藤死死缠绕,尖刺扎进皮肉,勒得他无法呼吸,避无可避。 第127章 原来乔清妍吃的这么好 陈晓梦出狱后並没安分几天,在家待不住,开始走亲访友到各处露脸。 她先是回了趟娘家,陈秀英见闺女回来喜极而泣: “我的大闺女哎,你终於苦尽甘来了,娘的靠山回来了!” 陈晓梦在看守所的两个多月里,一眾亲戚朋友纷纷避嫌疏远,自始至终,只有母亲陈秀英去探望过她两次。 “妈,”陈晓梦扑到陈秀英怀里哭,“我这回全是被乔清妍那个贱人给害的。只要她在,我就没好日子过。” 陈秀英闻言满心愤懣,附和道: “那丫头绝情得很,一点亲情都不顾,把自己姐姐送到监狱的也就她独一个了,真是心如蛇蝎!” 想起上次乔妮上门时,自己和儿子受的种种屈辱,以及乔年山打算给他闺女留钱的一系列行为,陈秀英心头怒火翻涌,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绝不会让那个浪蹄子好过!” 陈晓梦看完她妈,买了点东西去南坪村探望她舅舅,顺便在那儿玩两天。 其实她跟舅舅舅妈关係一般,面上是去看他们,实际上是因为乔清妍和萧劲野就在那个村子。 她迫切想看看,时隔两个月,这对害她落难的人,如今过得是何等光景。 在舅舅家玩了一天,傍晚时,趁著吃过晚饭借著消食的名义出去溜达。 走著走著,就慢慢地走到了萧家院门外。 陈晓梦藏在一棵大槐树后面,盯著那扇大门。 片刻后,院门从里面被推开。曾玉梅牵著朵朵的小手走了出来,两人说说笑笑,朝著春芽家的方向走去。 大门没有合拢,半开著手掌大的缝隙。 確认两人走远,四周无人,陈晓梦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大门边。 透过虚掩的门缝望去,院內一片漆黑,只有正中央的堂屋亮著一盏暖黄的灯火。 曾玉梅串门子家里大门都没上锁,说明乔清妍和萧劲野这会儿应该在家。 陈晓梦屏住呼吸,怀著好奇小心翼翼地轻轻推开木门,踮著脚溜进院子。 她先挪到堂屋门边,发现屋內空无一人,隨即佝僂著身子,贴著墙根,悄无声息地挪到了臥室的木窗外侧。 夜色静謐无风,四下寂静得落针可闻。 臥室窗户紧闭,屋內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这时,屋內忽然传来非常清晰的女人哼唧的声音。 陈晓梦身形一僵,下意识凑近窗沿,凝神细听屋內动静。 屋內。 乔清妍身著睡衣,坐在窗前的书桌上,垂眸望著萧劲野。 葱白的指节去抓他的头髮:“萧劲野,地上很凉,会伤膝盖。” 男人並不应声,只轻掀眼皮,欣赏她的表情 清妍俏脸緋红:“一会儿妈跟朵朵就回来了...” 他大掌直接握住她粉白的足,偏头在漂亮踝骨上那块凸起的轻轻吻了下。 双唇带著呼吸的热度贴上来的那刻,清妍猛地瑟缩了一下。 男人的瞳孔又沉又黑,幽淡的目光在她身上像是燃了一把火。 从她裸露的脚踝、柔美匀称的小腿烧至柔软丰腴的腰肢。 他掐住她的脚腕,嗓音沙哑:“媳妇儿,你好香。” “哪里香了?” 暗夜中,那张俊脸莫名惑人又邪气,她看得微微失神,不自觉抬手,手指沿著他高耸的眉骨轻轻滑落至挺拔的山根。 好帅啊,很囂张的那种帅。 鼻骨太高,刚才都硌到她了。 萧劲野喉结轻滚,顺势咬了下她的指尖:“浑身都香。” 窗外的陈晓梦捂住嘴巴,压下心头的震惊。 她知道,俩人就在窗户內侧书桌的位置。那些曖昧的声响和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跟蒋润生结婚一年多,哪儿享受过这美事儿啊。 此刻听著乔清妍娇软的呻声,心里都快要嫉妒死了。 前世,萧劲野连碰都不愿意碰她,她还以为这男人有洁癖呢。 怎么现在竟然愿意..... 这简直彻底顛覆了她过往的所有认知。 万物沉寂,夜色愈发静謐。 陈晓梦窥探著这一切,脚步像是被钉在原地,不想挪开。 很快,她听到乔清妍叫了一声,那声音断在半空就没了音儿。 里面传来萧劲野的低笑声和荤话。乔清妍又羞又恼,轻声嗔骂:“混蛋。” 没过多久,窗边的木窗微微震颤起来。 细碎的浮灰从窗沿簌簌落下,落了陈晓梦一身。 地震了?她暗自想。 紧接著,屋內传来桌椅碰撞的猛烈声响, 俩人这是在......??? 陈晓梦满心错愕,心底涌起无数疑惑。 不会吧,萧劲野不是那方面不行吗? 心底的好奇与不甘驱使著,她弯腰捡起地上一根细木棍,小心翼翼地在窗纸角落戳出一个细小的孔洞,迫不及待俯身凑近,向內窥探。 孔洞狭小,视野有限,只能窥见屋內零星的画面,却足以让陈晓梦拼凑出全貌。 暗影交错间,她看清了男人挺拔健硕的身形。 原来萧劲野的身材这么好! 肩宽腰窄,身材精壮,胸肌比蒋润生壮实的不是一星半点,腰腹强健有力,还有...... 陈晓梦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心臟剧烈地狂跳不止,眼底满是震惊和对乔清妍的艷羡。 真是个狰狞,蛮横的男人! 怎么会这样?为何一切都和前世截然不同?! 她一直以为萧劲野是个不中用的囊包,没想到体魄强健这么厉害。 屋內繾綣亲昵的氛围,彻底刺痛了陈晓梦的双眼。 她看著、听著,心口像是被无数细爪反覆抓挠,酸涩、嫉妒、不甘,饥渴交织在一起,搅得她浑身难受。 原来乔清妍吃的这么好,被萧劲野捧在手心,万般宠爱。 她之前还天真以为,两人只是人前恩爱、人后疏离,过著和她一样的冰冷日子,没想到小丑竟是她自己。 屋內的动静持续了许久,整整一个多小时不曾停歇。 陈晓梦蹲在窗户下面听了一个多小时,腿都蹲麻了也不愿意离开。 她嫉妒得咬牙切齿。 乔清妍这个贱.货,一直装的那么清纯,背地里却是个骚浪的女人! 她不禁忿忿地想,自己难道要守著蒋润生那个怂货一辈子吗? 婚不能离,可是,青春就这么几年,她身为女人却连半点女人的快乐都体会不到,这也太惨了。 陈晓梦紧紧攥著拳,不行,她不甘心! 第128章 被蒙在鼓里欺骗了 陈晓梦失魂落魄地往舅舅家走。 途经村口小卖铺,不少吃完晚饭出来遛弯的村民正围在一处閒聊说笑。 有人眼尖认出她,扬声喊:“哎,你是秀英家闺女晓梦吧?” “嗯。”陈晓梦垂著眼,声音懨懨提不起半点精神。 夜里寒气浸人,眾人拢起一堆柴火燃了个小火堆烘手。 有人坐放倒的粗大树桩,有人搬著矮小板凳,还有人乾脆就地蹲著。 跳动的火光撕开沉沉夜幕,烘亮这一方喧闹温热的小角落。 “过来坐,烤会儿火暖暖身子。”有人热情招呼,特意腾出一块树桩空位。 陈晓梦默不作声坐下,心不在焉地听著旁人閒谈。 一名矮胖中年妇女拔高声音,问:“你们知道咱们村如今家底最厚实的是谁不?” 周遭人纷纷转头好奇追问:“是谁啊?” 对方故作神秘,摆了摆手:“你们猜猜。” 有人接话:“那指定是晓梦她舅舅陈亮,家里洗衣机、自行车样样齐全,身上常年都是城里新款衣裳,看著家底殷实得很!” 另一人摇头反驳:“要我说当属村西头刘二金,他家有个大拖拉机,大片果园年年结果,少说也攒下不少积蓄。” 矮胖妇人闻言摇了摇头,压低嗓音道:“你们看的全是表面风光。如今村里真正有钱的那位,保管你们猜不著。” 旁人听得心痒,连连催促:“別卖关子了,快说到底是谁!” “是咱们村萧猎户萧劲野!”妇人揭晓答案,“人家不光有摩托车,还有一辆大麵包车。山货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在城里开了工厂,生意火爆,一年能挣好几万吶。” “真的假的?”有人惊疑出声。 “千真万確!他家彩电、洗衣机一应俱全,你们没去瞧过?我舅在城里,去他家厂子干过活。他家才是最有钱的,人家只是性子低调,从来不张扬显摆罢了。” 陈晓梦坐在一旁,听得双眼骤然睁大,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一年能赚好几万? 蒋润生整年工资撑死也就两三千出头,萧劲野的收入竟是他几十倍之多。 这时,又有村民搭腔:“我听俺家大闺女说,乔老师穿的衣裳,都是从城里大供销社买的高档货,人家脖子上的项炼,脚上那鞋,光一样都够咱们奋斗一两年了。人傻妹妹一身白胖的肉可都是哥哥钱养出来的。你们还以为人家穷呢!” 陈晓梦眉头死死拧起,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发颤。 上辈子自己打牌,问他要钱,他一毛都不给,这辈子竟然对乔清妍出手这么阔绰。 想起方才自己听到的俩人顛鸞倒凤的动静,还有男人动情的喘.息声,陈晓梦愈发疑惑。 他不是心里藏著个喜欢的女人吗? 上辈子俩人结婚后,他从没碰过她,后来她耐不住寂寞跟別的男人上床,萧劲野得知此事,半点嫉妒和愤怒的情绪都没有。 某天,陈晓梦在他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好看的发圈。 纯白色,上面绣一圈蕾丝,纯欲精致的款式。 那发圈不是她的。 也就是那之后,她才发现原来萧劲野心底藏著个女人。 难道......!!! 陈晓梦浑身一震,豁然从树桩上站起身。 难道他深藏多年惦念的那个人,就是乔清妍? 前世种种零碎画面爭先恐后涌入脑海,所有疑点瞬间全部对上。 前世,她回娘家喊他陪自己,萧劲野次次拒绝,但只要她提到清妍和润生也回去,他必然也会跟著去。 有一回她同乔清妍在厨房忙活,她暗中使坏,故意让乔清妍被热油烫伤,萧劲野听见动静,竟比蒋润生还先一步衝进厨房,攥住乔清妍的手腕就往冷水缸里按。 陈晓梦现在仔细回想,萧劲野当时的眼神,不是心疼是什么? 当时她看不惯乔清妍跟著蒋润生过好日子,找了个流氓打算玷污她,后来没成功,听说乔清妍被嚇哭了,而那流氓被人狠揍了一顿,一只眼睛都瞎了。 蒋润生从来不会跟人动手,如今细细琢磨,这事儿很有可能是萧劲野乾的。 乔清妍有段时间身子不好,听说他这儿挖了些山货,来家问他买些党参黄芪调理。 陈晓梦原想让他趁机多要笔钱,反正蒋润生他们有钱。没想到他一分也没收,还专挑好的给她。 尤其是在他从山上摔下来,双腿残疾后,乔清妍时常登门探望,温声细语劝他振作。 得知曾玉梅一人忙不过来,她还主动把心智不全的萧朵朵接回自家照料,帮萧家分担。 每次萧劲野看向乔清妍时,那双粘稠暗沉的眼眸里,都是藏不住的爱慕,还有难以掩饰的自卑。 好傢伙,细想下来全是细节啊。 陈晓梦脸色铁青,死死攥紧手指。 上辈子萧劲野不是不行,是压根不愿意碰她! 真正身子不济的人是蒋润生,可乔清妍太擅长偽装,演得所有人都以为她夫妻和睦、日子美满。 她从头到尾,都被乔清妍蒙在鼓里欺骗了。 一股愤怒的血液直往头上涌,胸腔里的火焰在烧,她脑子里只剩下报復的欲望和满腔怒火。 倘若不是乔清妍上辈子做出一副和蒋润生琴瑟和鸣的假象,她这辈子又怎么会选择嫁给蒋润生那个不中用的男人? 入夜,人群散去,嘮完嗑大家都各自回家去了。 陈晓梦怀著不甘和怨恨,拖著沉重脚步,慢慢地朝舅舅家走去。 - 腊月十八。 方志杰和春芽结婚前,萧劲野曾对他说过: “婚礼一定要好好办场大的,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別让自己后悔。” 方志杰跟著萧劲野做山货生意攒下点积蓄,这场婚礼自然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周全气派。 方家亲友多,场面也能撑得起来,土院喧腾,张灯结彩。 清妍和萧劲野一直忙里忙外地帮忙。 萧劲野跟一眾男丁搬摆酒席桌椅,商议迎亲、开席的各项流程; 乔清妍则留在春芽娘家,陪著新娘梳头化妆。 土坯房檐繫上了红绸,窗户上贴著大红窗花,门口挤满看热闹的乡亲。 春芽坐在铜镜前,一身正红色西装套裙,內搭缀白缎蝴蝶结衬衫,左胸別著一朵绢花,腰间系一条细白珍珠腰带,脚下一双低跟红皮鞋,端庄又亮眼。 清妍正在给她做盘发,乌黑髮丝全部向后收拢,髮髻侧边点缀著红白色系的花朵髮饰,精致温婉。 “瞧瞧咱们新娘子,真是好看!” “春芽今日一打扮,跟天仙似的,婶子都快认不出咯。” 邻里站在门边,笑著往屋里张望,夸讚个不停。 春芽被大家夸得不好意思,抬眼看向身侧的清妍,说: “这都是清妍的功劳,衣裳是她陪我去挑的,妆也是她画的。” 清妍把最后一个小髮髻帮她插好,扶著她的肩膀说:“好了,等会志杰看到,眼睛肯定都直了。” 春芽耳根通红,垂著头羞得说不出话。 两家隔得並不远,原本长辈们的意思是用自行车接新娘就行。 但萧劲野建议志杰用车接更有排面。 他们一起把那辆麵包车收拾了一番,后视镜绑上红绸带,里面铺上红毯子,给志杰结婚用。 车子停在方家院门口,春芽透过车窗望向门外的方志杰。 他身著棕格西装外套,搭配卡其色阔腿长裤,斜系一条红白条纹领带,脚蹬鋥亮黑皮鞋,身姿挺拔,眉眼满是爽朗笑意。 一下车,两侧的人手持礼花筒喷出璀璨的花瓣雨,漫天花瓣纷纷扬扬洒落。 春芽抿唇,羞赧地望著面前的男人,他也正看著她傻笑。 第129章 能不能疼疼我 方家亲友多,整场婚宴热闹喧腾。 傍晚,清妍跟萧劲野叮嘱一声,就先领著朵朵和婆婆一起回家了。 院里男人们兴致正浓,围坐一桌推杯换盏,说笑间轮番敬酒,一心要把新郎方志杰灌醉。 萧劲野作为志杰最要好的兄弟,全程替他挡了不少酒。 酒席直闹到后半夜,宾客才三三两两散去。 萧劲野撑著桌沿晃了晃发沉的脑袋,缓缓站起身,抬手揉发胀的太阳穴。 志杰担忧地说:“你这样能回家吗?今晚乾脆留在我家凑合一宿。” 他摆摆手:“没事儿,那点酒不至於。你忙你的,赶紧陪春芽去,我几步路就到家了。” 月色清亮,铺得大地如同白昼。 萧劲野刚从志杰家院子出来没多久,迎面就碰上了个人。 “劲野。”陈晓梦唤了他一声。 萧劲野微微眯起醉眼,隨即眉头紧锁。 这人这么快就从看守所放出来了? “你喝多了,路都走不稳,我送你回去。”陈晓梦往前凑了两步。 “离我远点。”萧劲野侧身避开她,脚步虚浮地继续往前走。 今天確实喝得有点多,大脑发闷,腿也有点不听使唤,走路格外飘。 陈晓梦快步追上,直直挡在他身前:“之前你让警察把我抓走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咱俩好好说会话行不行?” 酒意上头,萧劲野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人影不断晃动,一时是陈晓梦令人厌烦的面孔,一时又晃出清妍温柔的模样。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埋著头加快脚步,只想儘快脱身回家。 陈晓梦望著他挺拔健硕的背影,想起那晚他跟乔清妍哼哧哼哧干事儿的声音,心里那股痒意一点点钻上来。 她心下一横,鼓起勇气衝上前,从身后牢牢抱住他的腰,嗓音刻意放软: “劲野......其实我才是你媳妇儿。” “我跟蒋润生在一块这么久,他从来没有碰过我。他连你半点儿都不如。” “你疼疼我吧,萧劲野,疼疼我。” 萧劲野身形僵了一下,只觉得头重脚轻。 耳边似乎传来他媳妇儿软糯温柔的轻哼:萧劲野,你弄疼人家了.... 可很快,他又觉得不对劲,脑子半清醒半迷糊,望了望四周,他还没到家呢,哪儿来的媳妇。 残存的理智瞬间回笼,萧劲野猛地用力掰开她箍著自己的手臂,转身直视陈晓梦。 浓重的嫌恶与膈应瞬间涌上眼底,他声音冰冷沙哑:“滚。” 陈晓梦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扫,扫过他的裤子。 仍旧不肯死心,咬著下唇不甘开口:“萧劲野,上辈子和你结为夫妻的人是我!都是乔清妍从中作梗,不然这辈子我也不会嫁给蒋润生。” “我看见你跟她做那事了,你,你能不能疼疼我?嗯?我也是你媳妇。” 萧劲野眉头拧得更紧,这女人在胡说些什么? 晚风一吹,酒后的头痛愈发剧烈,陈晓梦还像只聒噪苍蝇般不停纠缠。 他按紧突突直跳的眉心,耐著最后一丝性子警告:“我让你走开,听不懂人话?” “凭什么?”陈晓梦眼底满是不甘,“我主动找上门你都不要,乔清妍到底有什么好?” 萧劲野眼底覆上一层冷厉:“別提我媳妇的名字,她乾净纯洁,不像你这么脏!” “我脏?”陈晓梦冷笑。 萧劲野嫌恶地斜睨她一眼,警告:“往后別再来招惹我们一家人。”说完再不看她,大步径直离开。 凛冽寒风里,被方才那番话羞辱到的陈晓梦兀自立著,死死攥紧双拳。 为什么他们都觉得乔清妍乾净而她脏? 蒋润生这样,萧劲野也是这样。 - 萧劲野到家时,朵朵和母亲的房门关著,俩人已经睡了。 臥室里,瀰漫著一股清淡的馨香,清妍特意为他留了一盏暖黄小灯。 她睡得浅,听到开门动静,睁开惺忪的眼,声音软糯带点哑:“你回来啦。” “嗯。”他走过来想俯身吻她,可想到刚才在路上的事,又赶忙脱掉外套,“我先去洗漱。” 一阵快速洗漱完,萧劲野重新进到屋里。 清妍这次睡沉了。 她一直在家里等他,看到他安全回来,才放心地沉沉睡去。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柔软髮丝盖住了半侧脸颊,鸦羽长睫覆下一小片浅影,清秀稚嫩,温柔恬静。 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 也是,19岁时嫁给他,才成年没多久。 萧劲野俯身在她红润小巧的唇瓣上亲了下:“好乖。” 他熄灯,小心翼翼上了炕,伸手將柔软的小人儿拢进怀中。 头低下来,脸埋进淡香的髮丝间。 抱著她的这一刻,心比什么都踏实。 - 石甸子村,乔家。 天刚蒙蒙亮,炕上被褥揉得凌乱不堪。 “贾二,你个畜生,哎哟......” 贾二轻佻叼著烟,菸头猩红火星时不时落在陈秀英身上。 “弄死你个贱.货.....” 嘴里骂骂咧咧几句,直到烟燃尽,才像块笨重石头般倒在炕上。 歇了半晌,他伸手推了推身侧的陈秀英:“拿点钱给我。” 陈秀英眯著的眼猛地睁开,眉心紧锁道:“上次不才给过你一大笔?” “在外跑生意要应酬打点,到处都要花钱。我接了桩大活,等过完年,就带你搬去城里过日子。” “我没钱!”陈秀英说。 贾二伸手轻掐了把她腰侧,嬉皮笑脸:“你少糊弄我。” “我真没钱了,上次你说做生意,给你的是我存的全部私房钱。”陈秀英愁眉解释,“乔年山那老东西现在心眼子多得很,赚多少不跟我说,钱也不往家里拿,不知道藏哪儿去了。” 上回她看到乔年山把一笔钱藏在屋顶上的竹篮子里,后来她再去找,发现那钱已经不在了。 贾二一听顿时急了,他前段时间在邻镇赌钱欠下几百块外债,债主放了狠话,再不还钱就要收拾他。 ““你手上现在还剩多少?先拿出来给我应急,多少都行。” “就剩三十多块,是我和儿子这阵子的生活费。” 贾二推推她:“你先拿给我,我去应个急。到时候赚了钱加倍还你。” 陈秀英抬眼打量他:“你没赌吧?” “哪能啊,我现在一心奔好日子。你去村里茶馆打听打听,我多久没上桌玩牌了。” 这话哄得陈秀英放下心来,她私下確实去茶馆打听过,这段时日贾二確实没有露面。 她原本打定主意,只要他再沾赌,半分钱財都不会再给,如今看他像是真的收心改过。 “你等著。”陈秀英起身抓过炕边的旧棉袄,从衣內侧暗袋里摸出三十块钱递给他。 “省著点花,下次再要钱我是真拿不出来。乔年山卡得紧,我手头日子过得紧巴巴。” “知道了知道了。” 贾二忙把钱塞进口袋里,心里却埋怨著:这个臭娘们,老子卖力伺候她个老逼半天,才给这么点钱。看来以后从她身上榨不出什么东西了。 拿了钱,贾二没耐心再待在这儿,急忙穿上衣裳打算离开乔家。 陈秀英偷偷摸摸送他到院子里,拉开院门,左右警惕张望一圈,压低声音催促:“快走,別被人撞见。” 贾二刚抬步往外走,猛地瞥见不远处立著满脸怒容的乔年山。 “你给我站住!”乔年山怒声大喝。 贾二嚇得魂飞魄散,转身拔腿疯跑。 陈秀英僵在院门口,看到乔年山那张铁青可怖的脸色,已经嚇破了胆儿。 第130章 让我抱一会儿 陈晓梦被弟弟乔毅匆匆喊回娘家。 一踏进院门,满地碎裂的锅碗瓢盆,桌椅家什砸得七零八落。 陈秀英瘫坐在堂屋地上,拍著大腿放声嚎哭。 “妈,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陈秀英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委屈又怨愤:“这日子没法过了!乔年山那个老东西,他居然动手打我!” “打您哪儿了?伤得重不重?” “那老东西扇了我一巴掌。”陈秀英偏过左脸给闺女看,“你瞧,我脸现在还肿著!” 陈晓梦眉头拧起,迟疑开口:“妈,您是不是又……爹平白无故怎么会动手打您?” “为啥?他个老东西,自己不愿意跟我那个,还不让我解解闷儿啦!”陈秀英大哭起来,“晓梦,你別嫌弃妈,只有摊上个不中用的男人,才知道其中滋味啊。” “他自己不中用还怪我,有什么资格怪我?” 陈晓梦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只能劝:“妈,那您也不能这样啊,乔毅已经这么大了,您俩老这样闹,对他也不好。” “老娘管不了那么多了,等著吧,再忍他几个月,说什么也不跟他过了!” “別再瞎折腾了,妈,踏踏实实跟爹过日子吧。他手艺好,做木匠常年有活计,挣得出钱,养活您和乔毅不成问题。” 陈晓梦清楚,乔毅那位从未露面的生父想必也没什么能耐,不然怎会任由儿子常年养在乔家。 陈秀英要是不跟乔年山过了,谁还会要她这个人老珠黄的女人。 她只能劝母亲忍忍,好好跟乔年山过日子。 “他再能赚钱有个屁用,现在都不把钱交给我了。那老东西盘算著怎么把钱留给他闺女呢!你说他闺女都嫁出去了,他留给闺女干啥?闺女能给他养老收尸吗?惹急了我把儿子带走,让他个老东西孤独终老!” “好了妈,別再说这种话了。” 陈晓梦瞟了眼独自在院子里玩耍的乔毅,压低声音问:“妈,乔毅的亲爹到底是谁?” 她只清楚乔毅並非乔年山的骨肉,却始终不知道母亲当年究竟和哪个男人生下的这个弟弟。 陈秀英抹了把眼泪,眼神闪躲,不肯细说:“这事儿你別管。” 陈晓梦见她妈不愿意说,就没再继续追问。 她嘆口气:“妈,你领著乔毅在这儿好好过日子,別再跟乔年山吵架了。至於乔年山的钱,以后肯定是你们的,乔清妍不会是威胁。” “这话怎么说?”陈秀英问。 陈晓梦冷笑,眼中闪过一抹阴毒的算计: “她要是脏了,疯了呢?成为一个万人嫌的婊子,谁还还会在意她?只怕这个爹,也不会认她了。” - 年关將近,山货工厂的订单越来越多。 志杰刚结婚,萧劲野让他和春芽在家多休息几天,自己在厂里忙。 他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一清早,清妍打算带著婆婆和朵朵一起坐大巴车到城里找他。 学校已经放寒假了,朵朵最近一起床就打开电视,目不转睛地坐在小板凳上看动画片。 她现在哪儿也不愿意去,加上冬天冷,更不愿意出门。 清妍给她套上帽子和围巾,又带上一副毛线手套,把人裹得跟个小企鹅似的。 “咔噠”一声关掉电视,朵朵立马撅起了嘴,满脸不开心。 清妍蹲下身柔声哄她:“电视先歇会儿,咱们进城去找哥哥好不好?” 朵朵摇摇头:“不找。” “不想你哥哥啊?”清妍问。 “不想!想看动画片!” 清妍点点她脸蛋:“电视谁给你买的?” “是哥哥。”小傢伙声音低了半截。 “哥哥好几天没回家,很想朵朵,你跟嫂子一起去看看他好不好?”清妍將她的帽子拉正,声音温柔,“我们去看看哥哥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 “没有怎么办?” “没有的话,你就踹他屁股。” “好!”朵朵咧嘴笑起来。 吃过早饭,清妍拎上装满饺子的保温桶,领著婆婆和朵朵一同走到村口等候城乡大巴。 车子一路顛簸,晃悠一个多钟头才抵达城里汽车站,下车后她雇了一辆黄包车,直奔厂子。 三人到的时候,看到厂里几个工人正在往麵包车上装货。 办公室房门虚掩,清妍轻轻推开门,一眼便看见歪靠在沙发上熟睡的男人。 萧劲野身上穿著一件灰色毛衣,黑裤包裹著过分优越的长腿,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另一条隨意垂落在地面,腰间皮带扣泛著冷亮的金属光泽。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勾勒出男人下頜线清晰的轮廓。 手臂抵在额头上,极其疲惫的样子。 下巴上泛著青黑色的胡茬,没有显得邋遢,反而为他原本冷峻的面容增添了几分不羈的野性与成熟的男人味。 朵朵刚要出声喊哥,清妍连忙转身冲她比出噤声的手势,小傢伙立刻乖乖闭紧嘴巴。 茶几上摆著一只巴掌大铁盆,里面只剩冷透的方便麵残汤,看著格外让人心酸。 曾玉梅看到这一幕心疼得很,立马皱起了眉。 清妍上前,將手里的保温桶轻轻搁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把旁边的大衣扯过来搭在萧劲野身上。 衣服刚覆上去,男人就醒了。 他目光缓缓扫过屋內三人,慢慢坐直身子,嗓音沙哑乾涩:“媳妇儿,妈,你们怎么过来了?” “哥哥!”朵朵扑过来抱住他,“哥哥,我想你了。” 小嘴甜得厉害,方才还闹著不肯出门,此刻黏人得不行。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萧劲野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脸蛋,曾玉梅走上前,满眼疼惜:“你瞧瞧你,多少天没踏实睡过一觉了?” “没事,今早赶著送货起得太早,抽空补会儿觉。”萧劲野不想说太多惹家人担心。 目光落在清妍身上,发现她眼圈泛红,他的心立刻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清妍默默收走茶几上冰冷的泡麵盆,把保温桶推到他跟前: “出门前给你蒸的饺子,赶紧吃吧。” 萧劲野顺势攥住她白皙如玉的手,目光沉沉望向她:“你们吃了吗?” “嗯,我们在家吃过了,你快趁热吃吧。” 说罢,清妍抽回手,拿著刚才擦桌子的抹布和那个小铁盆出去清洗。 萧劲野望著自己老婆的身影,心里说不上的酸涩。 秋冬山货生意本就不好做,这几天缝著快过年,好不容易接了几个大订单,志杰不在,他得亲自盯著。 忙得没时间回去陪媳妇儿,反倒让她顶著凛冽寒风,长途跋涉进城来看自己。 清妍跟著他,確实受委屈了。 他心底盘算,如今手里已经攒下五万存款,今年再咬牙拼上一阵子,开春前后便能凑齐开办木材厂的本钱了。 办木材厂不比寻常小买卖,一是投入大,二是管控严。 山林採伐、木材加工都归林业站管,还有工商的手续要批。 一片乡域里审批名额卡得紧,同一片地界通常只允许一家合规木材加工厂落地。 眼下整个乡里,还没人能拿出这么一大笔本钱盘下厂子,机会就摆在眼前。 等过完年正月里头,就得赶紧往公社、林业站跑手续,先递申请办工商执照,名额就那么一个,晚一步被旁人抢了先机,再想办就难了,半点耽搁不得。 萧劲野確实饿了,狼吞虎咽地吃起饺子。 热腾腾的饺子,容易露馅的是媳妇儿包的,捏得紧实的是妈包的,每一个他都吃得津津有味。 清妍洗完东西重新进到办公室时,萧劲野几乎已经快把饺子吃完了。 她对这里比曾玉梅熟悉,动手帮他沏上一杯茶,萧劲野捧著搪瓷杯,咕咚咕咚喝下好几大口。 片刻后,曾玉梅牵起朵朵起身:“我带著朵朵去厂区里头转转。”说罢便拉著朵朵走出办公室,特意给小两口留出独处的空间。 母女二人一走,屋內瞬间安静下来。 清妍坐到沙发侧边,伸手合上保温桶盖子。 萧劲野痴迷地盯著她的侧顏看。 她今日穿著一件白色的呢子外套,里面是奶白的毛衣和白裤子,连短靴都是白色的。 乌黑柔顺的长髮半垂肩头,一侧髮丝轻轻別在耳后,皮肤白净温润,整个人像一块甜丝丝的小奶糖,让人移不开眼。 “媳妇儿,先別忙活了,让我抱一会儿。” 萧劲野伸手一拉,直接將人揽进自己怀里。 第131章 我爱你 冬日阳光並不亮。 半昏半暗的办公室內,旧棉沙发上,她静静窝在他怀里。 忽然,一滴湿润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萧劲野心一紧,掰过她的脸,对上一双盈盈秋目。 “怎么了,哭什么?”指腹楷去她脸颊上掛著的一滴眼泪。 清妍望著他泛青的下巴,还有满脸倦容,小嘴一瘪:“心疼你。” 萧劲野掐起她的腰,让她面朝他,薄唇浅勾:“心疼我什么?” “心疼你,不想让你这么累。” 一句话让萧劲野的心变得好软好暖。 “不累,”他笑了一下,低头蹭蹭她的鼻尖,“但是需要媳妇儿的慰问。” 清妍微怔,接著,轻轻地吻一下他的唇。 下一秒,红唇就被他衔住。积攒的思念在这一刻勃发。 他扣住她的腰往自己身前压,另一只手掌控住她细白的后颈,深深地吻她。 亲著亲著,他的唇就沿著脖颈向下,辗转到了別处。 锁骨前的皮肤很敏感,被刺的痒,她细碎地吟了两声。 “別叫,”他呼吸滚烫,哑声道,“受不了。” 清妍生怕有人推门进来,羞得脸蛋緋红。 毛衣被揉得皱巴巴,里边的搭扣鬆散,小脸仰起不敢看他。 “鬍子...好扎人,我帮你刮刮吧...” 很快,俩人挪到了办公室里面的休息室。 几平方,只能放下一张床,带个小小的洗漱间,这段时间萧劲野都是睡在这儿。 逼仄的洗漱间內,他坐在一张凳子上,微微仰起头,神情放鬆而信任。 清妍用一小块槐花胰子,蘸温水在掌心搓出绵密白泡,指尖轻轻敷上他脸颊。 她指尖细软,一点点揉开胡茬,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他。 泡沫沾到硬朗的下頜线、唇周,连鬢角都抹了薄薄一层。 这是她第一次给他刮鬍子,专注而认真。 清妍以前觉得男人鬍子拉碴很难看,可萧劲野並不难看,反而多了几分硬朗的沧桑感。 萧劲野注视著她,感受著那细白柔软的指尖滑蹭过自己的肌肤,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 “別动啊,刀快,划到可就流血了。” 她左手轻轻抻开他一侧脸颊皮肉,把紧绷的下頜拉平,右手稳著刀柄,顺著胡发生长方向缓缓下刀。 刀片蹭过泡沫,露出底下乾净泛青的皮肤。 离得这样近,她能看清他眼下淡淡的青淤,那是没有睡好的疲倦。 清妍心底一阵酸涩。 刮好鬍子,萧劲野俯身在洗手池边洗了洗,拿毛巾擦乾,顺手关上了卫生间的门,將她抵在门后。 俯身,下巴在她颈窝处蹭了蹭:“现在不扎你了吧?” “嗯。”她小声应道。 男人漆黑的眼沉沉压下来,目光灼灼看她:“自己把毛衣掀起来。” “別了,我们出去吧,妈跟朵朵还在呢。”她低声说,“等你忙完回家再...” “再什么?”他故意问,“回家再*你吗?我等不了。” 清妍咬著唇偏过头,耳垂微烫。 不过才几天没见,对热恋中的俩人来说却很漫长。 萧劲野牵住她的手,按在腰间冰凉的金属搭扣上,沉声命令:“帮我解开。” 另一边。 仓库里有两个分拣货物的女工正在跟曾玉梅聊天。 大家说说笑笑,忙著手里的活计,曾玉梅乾脆领著朵朵坐下,帮她们一块儿分拣。 办公室內卫生间的门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你不累吗?”她长睫乱颤,脸上一片桃红。 既心疼他连日来的疲惫,又不捨得轰他出去。 萧劲野脖子上青筋显露,能看出隱忍到了极致,喘声特別大。 什么话也不说,只盯著她红透的小脸儿,咬著牙闷声不吭。 清妍勾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看到那凸起的微微滚动的性感喉结,鬼使神差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下。 “嗯...”男人明显僵了一下,发出低沉喑哑的闷哼。 曾玉梅领著朵朵帮著做了好半天活儿,才起身从仓库出去,在外边洗洗手。 踏入办公室,看到清妍正歪靠在沙发上轻闔著眼。 “劲野呢?”她问。 清妍睁开眼,立刻坐直身子:“妈,他去送货了。” “去哪儿送货啊?” “不远,就城里边,等会等他回来,咱们一块去吃饭。” 待萧劲野回来,一家人一起下馆子吃了顿。 汽车站临別时,朵朵抱著萧劲野的腿哭唧唧:“我要哥回家,我要哥回家。” 曾玉梅將她拉开:“你哥忙呢。” 萧劲野俯身將妹妹抱起来:“哥忙完这几天就回去了,你在家乖乖的,別惹妈还有你嫂子生气,知道吗?” “等哥挣了钱,回去给你买好吃的。” “真的吗?”朵朵吸鼻子,哽咽说:“那你別忘了给我买小熊饼乾。” 蛋糕房,供销社散称的那种饼乾,各种动物形状都有,最受小孩喜欢。 萧劲野弯唇笑了笑:“行~” 曾玉梅拉著朵朵上大巴车。 清妍说:“我们走啦。” 他眼神看向她,俩人一对视,儘是难分难捨、缠缠绵绵的情义。 她想起什么,脸蛋子浮起一层红晕。 站在车门边柔声叮嘱:“你好好吃饭啊。” “知道了。” 萧劲野不舍地朝她挥了挥手。 清妍正要抬脚上车,又忽然回身小跑著扑进他怀里:“我爱你。” 很轻的一句。 说罢,她快速转身上车,车门关了。 清妍透过车窗,看到萧劲野怔忡立在原地,目送车辆远去。 她抿唇笑,暗自嘟囔:“傻样儿。” 对某些字眼颇为敏感的朵朵看她:“嫂纸,你说谁傻啊?” “你哥。” - 一场落雪覆了村落,年关的气息一日浓过一日。 乔年山臥病在床,乔清妍回娘家探望,才知晓他断断续续咳了小半个月,始终不见好转,一张脸熬得蜡黄憔悴。 陈秀英日日往外跑,也不在跟前照料他。 清妍心里著急,去请村里大夫上门看病,大夫开了几幅汤药和消炎的西药。 她下了碗热麵条,端来时问:“陈秀英去哪儿了?” “不知道。”乔年山勉强扒了半碗面,吞下药汤,疲惫地躺回土炕。 一阵剧烈的咳嗽接踵而至。 他颤巍巍从衣內口袋摸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塞给清妍:“这钱你收好,千万別让你后妈瞧见。” “我不要你的钱。”清妍说。 “我身子垮了,活不了多久....咳咳,不一定哪天就死了,你拿著吧。这是给你的。” 他死死捂住嘴压下咳嗽,眼底浮上愧疚:“是爹亏欠你太多。” 清妍咬住內侧唇肉,怔了一下:“別讲这种丧气话,大夫说了只是风寒久咳,好好养著很快就能痊癒。” 乔年山执意要把钱揣进她衣兜,推脱不过,清妍只得说:“那我先替您保管著。” 第132章 半点比不上你母亲 暮色沉沉。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陈秀英才带著乔毅慢悠悠回了家。 整整一个白天,她都在外走亲串友,閒散游荡,半点没顾家里。 清妍早已在原先自己睡的那间屋子里铺了个床铺睡下,听见外边动静,穿上衣服起来。 “你咋在这儿?”陈秀英问。 清妍冷目望去:“我爹病得这么重,你一整天不管不问?” 陈秀英满脸无所谓,撇了撇嘴:“不就是个咳嗽的老毛病?我又不是药,守在他跟前,难道就能帮他止咳了?” “你们是两口子,在一起过日子不就是图个患难相伴、彼此照料。不求你做別的,大冬天的,起码给他熬个热汤喝吧,你在外边瀟洒一天,留他一个病人在家算怎么回事?” “你乐意伺候就伺候唄,那是你爹,又不是我爹!” 陈秀英翻了个白眼,伸手拽住乔毅的胳膊就往外走:“走,小毅,跟妈去別处睡。不在这儿討人嫌!” “你——”清妍气恼,终是没再继续跟她爭吵。 乔年山才吃过药睡下,药有止咳安睡的作用,这会儿再把他吵醒,又难入眠了。 待他俩走后,清妍关上门,重新回到房间歇息。 陈秀英牵著乔毅径直往自己闺女家走去。 如今的陈晓梦与蒋润生,只是貌合神离、有名无实的掛名夫妻。 蒋润生借著培训的由头,住在乡上的宿舍,七八天才勉强回一次家。 陈晓梦对此毫不在意,只要蒋润生每月按时把钱送回来,其他的事,她不过问。 自陈晓梦从看守所出来后,魏咏秋和蒋德成不愿意跟她住一处,搬去了家里的老房子。 那老房子是蒋润生的爷爷留下的,虽然陈旧破败,可老两口觉得比跟这个到处丟人招惹麻烦的儿媳妇住一处强。 偌大的蒋家新房,现在只剩陈晓梦一人独居,冷清空旷。 夜深人静,母子三人躺在温热的土炕上。 待身侧的乔毅呼吸均匀、彻底睡熟后,陈秀英压低了声音,对著身旁的闺女说: “那贱蹄子回家照顾她爹了。” “老头子病了好些天,我就故意不管他,果真他闺女来了,还在家里住下了。” 陈晓梦闻言心头大喜:“妈,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张癩子。明天下午你照常回家,夜里记得悄悄给他留道门。” 她眼底闪过阴毒:“张癩子染了脏病,镇上的妓女没人肯沾他,他死之前就想找个女人快活一把。我倒要看看,乔清妍要是被张癩子玷污了,蒋润生和萧劲野还会不会把她当个宝。” 陈秀英迟疑了一瞬:“萧劲野可不是个善茬,到时候找咱们事儿咋办?他五大三粗的,那体格一拳都能打死个人。” 陈晓梦得意地笑:“妈,你放心我都提前打听过了,萧劲野这些天一直在城里忙,压根没空回来。” “再说了,是张癩子趁夜翻墙入室作恶,干咱们什么事儿啊。” 陈秀英立马领悟女儿的意思:“对对对,还是我闺女有主意,到时候我们就在村里说是她发骚,才惹了张癩子惦记。” “这乡下地方,最看重女人的名声清白。一旦污名缠身、清白尽毁,这辈子就彻底翻不了身了!不仅会被婆家踹出门,还会被学校开除,乔年山脸上无光,自然也不会管她。咱们就等著她身败名裂!” “到那时,乔年山手里的所有积蓄,就全都是我们的。” - 翌日天光微亮。 清妍早早起床,生火给乔年山煮了一锅红薯粥。 昨日服下的止咳药效果显著,乔年山的咳嗽减轻了不少,只是低烧未退,身子依旧虚弱乏力。 晌午,隔壁的钱婶子端著一盘热腾腾的饺子走进院里,笑意盈盈地开口: “清妍啊,你难得回来一趟,如今见你一次可真不容易。” 钱婶子五十来岁,身材瘦小,眉眼温和,长一副善相。 清妍小时候,常常被刻薄的陈秀英数落训斥,委屈无助时,都是钱婶子悄悄把她喊到家里,拿吃食哄她、宽慰她。 在一眾邻里中,清妍最感念的便是善良的钱婶儿。 她连忙上前接过饺子,声音清甜真诚:“婶子谢谢您!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饺子看著就香。” “快趁热吃。今儿我家小军回来了,我特意多包了些。下午我蒸了包子再给你送点,晚上你和你爹不用费事做饭,烧个汤就行。” “不用不用,您自己家吃吧。” “你这孩子,跟婶子客气什么,你妈当年在家的时候,跟我关係好得很,亲姐妹似的。”她眼睛在院內溜达一圈,“你这后妈啊,真是半点比不上你母亲。” “好在你爹还有你这么个善良懂事的好姑娘……” 钱婶子隨口感慨几句,便转身走了。 清妍把水饺分成两份,给她爹端去,乔年山吃过饺子,服了药,便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天色將黑时,陈秀英才领著乔毅回来。 进屋里到家看到父女两个正在吃包子,假笑著说: “原想著赶回来做饭呢,既然你们吃上了,那我也就不沾手了。清妍,明儿妈在家给你做顿好吃的啊。” 乔年山虽病弱,脑子却是清醒的,冷哼:“你还知道有这个家,还知道回来?” 他清楚,自己这场病完全是被陈秀英给气出来的。三天两头偷人,他都快噁心死了。 乔年山不是没想过离婚,只是在思想保守的农村,离婚是天大的丑事,足以让人被邻里指指点点、抬不起头。 再者,离了婚,乔毅年龄那么小,没妈在身边谁来照顾? 乔年山忍著噁心跟她过日子,没想到她死性不改,还敢让那贾二来家里。 越想乔年山越气血上涌,隨手抄起手边一个搪瓷缸就朝陈秀英站的方向砸过去。 陈秀英下意识闪躲,好巧不巧,那缸砸到了乔毅额头上。 “哐当”一声,飞来的力道挺重,乔毅被砸疼,立马捂著脑袋哭起来。 陈秀英心疼万分,当即高声嚷嚷:“乔年山!这可是你儿子!你怎么能对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乔年山也没想到杯子会砸到儿子,心下又后悔自责起来,望著这个破碎的家,连连唉声嘆气。 “別哭了。”清妍朝乔毅喊了一声,“男子汉挨了一下算什么,动不动就哭!” 陈秀英心里憋著气,正打算回懟,又想到今晚即將发生的事,想著她也蹦躂不了多久。 冷瞥了清妍一眼,领著乔毅去洗漱了。 待母子二人的身影离开房间,乔清妍才开口说: “爹,您要是不想过,就立马斩得乾乾净净,您要是想继续过,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著受著。”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主屋,回到了自己暂住的小房间。 乔年山精神恢復,现下陈秀英也回来了。 清妍原想回家的,可是外边现在天寒地冻又乌漆嘛黑,只能等明早再回去。 家当然是跟萧劲野的家,这里早就不是她家了。 躺在这张炕上,总觉得生硬冰冷,怎么样都没自己家炕睡的舒服。 她和萧劲野的新炕,是婆婆在他们婚前找人新打的。 屋子敞亮乾净,被褥永远乾爽温热,带著淡淡的清香,远比这里舒坦百倍,躺在自己家炕上,清妍才能睡得踏实。 她闭上双眼,暗自平復心绪。 再忍一夜就好,熬过今晚,等天一亮就回去。 第133章 想不想玩女人? 深夜。 万物沉寂,偶有谁家的狗唤几声。 乔家的院门没有关紧,张癩子轻轻一推就进来了。 他佝著身子穿一身破棉袄,脸上像癩蛤蟆一样许多皱皮疙瘩,看著叫人噁心。 张癩子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活,先前老逛妓女窝,赚点钱全砸那群女人身上了,没想到瞎搞让他患上脏病,现在想去找妓女都没人愿意再接待他。 下午陈晓梦去找他,开门见山:“张癩子,你想不想玩女人?” “怎么?”张癩子略带讽意,“你肯让我玩?” “滚!”陈晓梦先是瞪他,又笑著说,“你去玩一个女人,事成之后,我给你十块钱。” 天底下竟有这好事儿?以往他玩女人都是要花钱的,今儿真稀奇了,竟然有人给他钱让他玩女人。 张癩子不是个傻子,狐疑地打量她:“你没誆我吧?” 陈晓梦直接塞给他五块钱:“我想让你败坏她的清白和名声,否则哪来这种好事降临到你头上。我知道你染了病活不久,告诉你吧,那是天仙一样的美人儿,你弄这么一回死都值当了。总之,今晚去了就知道。剩下五块钱事成之后我给你。” “但是,这件事你不许和旁人说。” 张癩子当即把五块钱塞自己兜里,满脸堆笑:“我懂我懂,收人钱財,替人办事,要闭嘴。” 陈晓梦交代了时间和地点,张癩子一一记下。 这会儿,月黑风高,他轻鬆推院门进来,躡手躡脚往主屋走去。 正走著,忽然听到一墙之隔的隔壁院墙有男人撒尿的声音。 张癩子瞬间嚇得僵在原地没敢动,呼吸都屏住了。 “军儿,你看看院门关好没有?”隔壁传来一老太太的喊声。 男人应了声,走到院门口拉了下门:“妈,放心睡吧,关好了。” 说完,大步跨进了屋里,插好堂屋的门栓。 黑夜再次安静下来。 张癩子心里惦念著天仙似的美人儿,不禁壮著胆子继续朝屋子走。 他已经知道陈晓梦想让他搞的人是谁了。 估摸著就是乔年山那位白润如玉的小闺女,在学校教书的女教师。 张癩子之前见过她,后来听说她出嫁了,便鲜少再遇到。 那胸脯圆的,那腚翘的,身材丰腴娇美,脸蛋更是十里八村最温柔气质的姑娘。 看见就直流口水,那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天仙啊! 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张癩子现在什么也不怕。 死之前能搞跟这样的女人搞一回,可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堂屋的门虚开一个小缝,“吱呀”轻轻的一声,他便推开了。 脑海中忆起陈晓梦今日交代的话:“进了堂屋右手边有两间房,你直接进第一个房间找她。” 张癩子走到那屋子跟前,提著胆子推开小木门,一股迷人的馨香扑面而来。 光闻一下,他就受不了。 屋內黑漆漆的,刚进来,眼睛还不適应黑暗,视物困难,一切都是模糊的虚影儿。 走到炕边,摸了摸,炕是凉的,没见人。再往里探探,依旧没人。 张癩子半覷著眼,好半会儿才看清,这炕上哪有人啊!小美人儿压根不在这儿。 莫非陈晓梦自己没交代清楚? 她只说右手边第一间屋子,没说是外边第一间还是里面第一间啊。 天寒地冻,不能白跑一趟。 张癩子轻轻关上门,目光投向里面那间屋子,莫非,是住这屋? 他朝里走,站在门口,很轻地推开那扇门,刚进去,就听炕上有人坐起身: “誒,你——” 张癩子怕惊醒旁人,不管不顾直接一个箭步上前,將对方压在炕上,反手捂住她的嘴。 美妙的气息侵袭著他的大脑,柔软的身子拧来拧去,像一条蛇。 “救命——唔唔——”对方惊恐地求救,声音从他指缝里漏出来。 张癩子看不大清她的样子,只恶狠很威胁:“別动!”手在软乎乎的身体上大力揉捏,整个人都异常亢奋。 太对味儿了,她越挣扎他越激动,脸上的癩子都隱隱跳动了几下,看起来更狰狞噁心。 他压在女孩身上,亲她的脸,亲她的嘴。 “妹子,你真是尤物啊......” 女孩一直在激烈反抗挣扎,张癩子不管不顾:“让哥好好疼疼你。” “唔唔...救命!” 另一侧屋里,乔年山睡得正沉。 忐忑留意动静的陈秀英听到了细弱的呼救,不过她並未开门。 心想叫吧,別怪我,谁让你碍了我们娘三个的路。 直到那边传来一声震天的嚎哭:“妈!救命啊——” 陈秀英驀地一震,忽然感觉到不对劲,这声音...怎么那么像自己闺女晓梦? 嚎声巨大,甚至传到了隔壁院子。 隔壁钱婶一家跟乔家就薄薄一层院墙,屋子这侧其实墙壁都挨著,不怎么隔音。 寂静的黑夜,有人哭嚎救命,浅眠的钱婶一家连忙拉开灯泡。 钱婶的儿子军儿也从屋里出来,钱婶著急地说: “清妍这两日在家里住,可別是她那后妈又捣鼓什么害人的事儿了,赶紧看看去!” 一家人连忙拿起手电筒,赶去隔壁乔家。 陈秀英在听到声音后,也连忙朝对面疾步走去。 清妍的屋子和晓梦的屋子原先是一间,后来乔年山隔成两间,外边那间是乔清妍住,里边那间是陈晓梦住。 陈秀英一把推开清妍那间屋子的门,拉开电灯,屋內什么也没有。 倒是隔壁,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 紧接著,砸瓶子的,扔东西的,还有呼天喊地的叫唤:“救命!救命啊!” 乔年山纵然吃了药,这会儿也被吵醒了。 以为是家里进贼了,披上外衣就走出来。 陈秀英推开里侧那扇门,拉开电灯时,恰好所有人都赶了过来。 眼前的一幕顿时让大家瞠目结舌。 张癩子正火急火燎的强迫,陈晓梦眼睛惊恐地瞪大,拼命打他。 电灯打开的一瞬,张癩子嚇了一激灵。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看身下女人:“靠,怎么是你这个丑玩意?” 陈晓梦瞥见门口那群人,只觉得自己不如死了的好。 “张癩子,你个畜生,你竟敢糟蹋我闺女!”陈秀英气急败坏上前打他。 张癩子提起裤子骂骂咧咧道:“你打我干什么?是你闺女给我钱求我来的!” 他又垂眼:“靠,怎么是你躺在这儿?真他妈晦气,老子生平最討厌黑妞,找鸡都要挑白的。” 陈晓梦呜呜咽咽地掩面大哭起来。 完了。 她要得脏病了。 这狗东西怎么进了自己的屋子呢。 今日去跟张癩子交代完,她就回了婆家,可是心里越想越觉得著急,想亲自来看看乔清妍被玷污的这场好戏,所以晚上她回了娘家。 乔年山看见这一幕,气得连连咳嗽,嚷嚷说:“报治安大队!报治安大队!” “嘿~你们家的人自己去找的我,现在还要叫人来抓我?”张癩子不干了,跳下炕,慌张穿鞋。 “你什么意思?”乔年山问。 陈秀英在一旁怒道:“张癩子,你不要乱嚼舌根!” 钱婶子和儿子站在一旁,注视著这一切。原以为是清妍出事儿了,这下鬆了口气,幸好不是她。 “我嚼舌根?是你闺女今天下午主动找到我,让我玷污乔清妍的身子,叫她得病!怎么,你们这么快翻脸不认人?” “放你娘的臭狗屁!”陈秀英怒骂。 乔年山震怒,剧烈咳嗽几声,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对著陈秀英的脸就是一巴掌! “你,你个毒妇!” 第134章 想你想得发疼 萧家。 摩托车车轮卷著地上的雪粒子,稳稳停在院门口。 萧劲野熄了火,乔清妍从后座下来,身上裹著他带来的一件厚重军大衣,脸颊鼻尖都冻得泛著薄红。 他伸手攥住她冰凉的手,轻手轻脚带著人往屋里走。 二人脚步放得极轻,半点没惊扰里屋熟睡的曾玉梅和朵朵。 屋內暖意扑面而来,萧劲野出门前特意往炕膛添了大把乾柴,此刻柴火烧得正旺,满室温热。 门一关,他便伸手將她抵在门板上俯身吻了下来。 滚烫的呼吸混著他身上冬日野外清冽的寒气,铺天盖地將清妍整个人裹住。 他吻得又急又重,带著压抑不住的滚烫渴求,凶狠得像是要將她拆骨入腹。 齿尖细细扫过她洁白的贝齿,敏感的上顎,最后牢牢缠住她的舌尖不放。 唇齿间狂风骤雨,搅弄,力道重得將她两片唇瓣吸得发疼。 很快,清妍听到他单手解皮带的声响。 她脸红,慌忙推他:“你...你別急呀。” 他停了下来,气息乱得不成章法: “你那天的话什么意思?” “哪句话?” “那句。” “哪句呀?” 萧劲野直接捏住她的下巴,黑熠熠的眼睛直视她:“车站临別时最后那句,別跟我装糊涂。” “哦,你说那句啊。”清妍眨了眨眼,“就是字面意思。” 萧劲野手上力道不减,仍捏著人下頜:“再说一遍给我听。” 她眉梢轻轻一挑,嗓音柔娇娇的:“不说,好听的话只讲一次。” “好媳妇儿,再说一遍,我想听。”他痴痴地凝望她,语气竟有点撒娇。 虽隔著衣物,清妍也能感觉到他几乎冻成冰块的手。 零下的温度,风雪漫天,他竟独自一人半夜骑摩托赶了过来。 那阵儿清妍在娘家翻来覆去睡不著,起身去上厕所,正好听到外面熟悉的摩托车声音,她连忙打开院门。 日思夜想的男人宛如天降,立在月夜风雪中注视著她。 清妍原打算跟他爹说一声再走的,考虑到乔年山咳疾好不容易睡著才没去惊扰,先跟萧劲野回自己家了。 她后背抵著门板,抬手轻轻揉搓他冻得冰凉的脸颊:“好好的麵包车怎么不开?半夜骑摩托多冻人。” 萧劲野低低笑了声:“车子送去维修了,不碍事,没多冷。”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乔清妍又气又心疼,抬手轻轻捶了下他胸膛: “冰天雪地深更半夜骑车,多危险!有什么急事非要连夜赶回来?” “想你,想你想得胸口痛。”他抓住她的手,“帮哥哥揉揉。” 清妍仰著红红的脸:““你怎么知道我回娘家照顾我爹了?” “妈跟我说的。你爹身子如今好些了吗?” “没什么大碍。这次你回来能待多久?又是明早走吗?马上过年了,你厂子的事什么时候能忙完歇一歇?” “明天下午就得进城,年关生意忙。前阵子我托人做了一批礼盒包装,把收来的上等山货分装成套,好几家单位都订了货,这一批能挣不少。” “我不要你赚很多钱,我要你陪我。”清妍撅嘴皱眉。 她难得这样直白撒娇,平日里总装出一副懂事的样子。 萧劲野的心窝被她软声软气的话烘得热乎乎。 高大身影將她全然笼在阴影里,低头含住粉嫩嫩的小嘴巴亲了亲,热气扑在她面颊: “赚钱开了木材厂,天天陪你,夜夜回来次奥你。” “哥哥。”清妍娇滴滴唤了他一声。 “嗯?怎么了?” 一声哥哥,叫得他骨头都要酥了。 脑海中立马浮现出小时候那次雨幕中,长相甜美的女孩在他头顶举起一片荷叶软乎乎叫他哥哥的场景。 萧劲野的黑眸紧锁著她。 此刻,他的情妹妹低眸看了眼,隨后仰起漂亮的脸蛋望他: “胸口痛你让我揉这儿干嘛呀?” 萧劲野唇角微勾:“这儿也想你想得发疼,帮哥哥揉揉。” 另一边。 乔家鼎沸闹了许久,惹来不少邻居披著外套前来观看。 乔年山身子不济,虚弱无力,被军儿扶回屋里休息。 “清妍不知道哪儿去了,会不会回娘家了?” 军儿说:“叔,不用担心,傍晚我看见您女婿骑车载她走了。” “那就好。”乔年山喃喃,“幸好她走了。” 过会儿,他说:“军儿,麻烦你帮忙叫治安队过来吧。” - 第二日一早,清妍惦记自己昨晚走的仓促,没跟乔年山交代,惹他担心,想回去一趟。 萧劲野让她在家好好待著,他骑车快去快回,跟岳父说一声。 听到摩托车声音,钱婶率先从屋里出来,萧劲野朝她頷首致意,热络叫了声人。 钱婶连忙拉他站在院门口的檐下:“劲野,昨晚出大事了。” 萧劲野心一沉:“什么事?” 钱婶耐心將来龙去脉告诉他,萧劲野的眉头越皱越深。 “人全被治安大队带走了,最后怎么处置还不清楚。”钱婶嘆了口气,后怕不已,“万幸清妍昨晚提前跟著你走了,那对母女心肠歹毒,要是清妍没离开,昨夜被张癩子糟践的可就是她……想想都后怕。” 萧劲野同钱婶简单寒暄两句,进屋跟乔年山交代完情况,转身直奔治安大队。 治安队里有个叫五子的,年少时同萧劲野打过架,不打不相识,后来成了好哥们。 萧劲野找到他,打听陈晓梦一行人的处置情况。 五子一身军绿色褂子,如实同他细说: “那个张癩子身染脏病,没多少日子活了,平日里在村里惹是生非,大伙都拿他没办法。” “至於陈晓梦母女,纯属自作自受。她们原本串通张癩子,打算设计糟蹋你媳妇,谁料阴差阳错,反倒让陈晓梦自己遭了殃。眼下三人全都关在队里,要拘押几日,之后全村广播通报批评,还要拉去游街示眾。” “这件事,最倒霉的还是村长一家,蒋家娶了这么个惹祸精,算是倒了八辈子霉。老蒋气得躲在村委会不肯露面。” 萧劲野同五子客套几句,开口询问:“我能不能进去看下那三个人。” 五子取来钥匙,替他推开小黑屋的木门。 这间小黑屋是村里治安队临时羈押犯人的地方,只开一扇狭小透气窗,屋內光线昏暗压抑。 陈晓梦和她母亲麻木蜷缩在角落,另一头,张癩子独自蹲在墙根,垂头丧气。 萧劲野抬步走入屋內,径直走到母女二人跟前,居高临下地冷冷俯视。 不等二人反应,他毫不犹豫抬脚,狠狠一人踹了一下。 力道沉实,如同重器砸落。 顿时踢得俩人哎哟一声,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守在门口的五子对萧劲野劝了句:“悠著点儿”,隨后將门关上,以免那俩人哀嚎的声音传出来。 第135章 別把人打死了 漆黑的屋子里,萧劲野蹲下身。 手用力捏住陈晓梦的下頜,力道大得残忍,几乎要生生將她的骨头捏碎。 他眼底没什么温度,唇线抿直,周身散出的戾气让人不寒而慄。 陈晓梦哆嗦了一下:“你...你想做什么?” 萧劲野冷哂:“你猜我现在能不能弄死你?” 一旁的陈秀英嚇得面无血色,慌忙出声阻拦:“萧劲野,你別乱来,知法犯法要坐牢的!” 忽地,萧劲野那双如刀钳的手猛地掐紧了陈晓梦的陈秀英的脖子。 他掐得死死的,这一刻,真的想杀了这两个人。 假如他昨晚没有回来接清妍,不敢想像,会有什么后果。 这种祸害,活著也是浪费空气。 只要除掉这两个毒瘤,往后便再也没人敢算计他的媳妇儿。 杀了她们......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翻涌。 这一刻,他只想杀了她们。 像从前进山杀一只野猪,杀一只山鸡,杀一个野物那样。 很简单。 他猎杀过那么多动物,溅过不少血,两个人又如何杀不得? 萧劲野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手上力道一重再重,眼底爬满暴戾猩红的怒火。 直到母女二人呼吸困难,脸色惨白如纸,眼球胀痛得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他才缓缓鬆开桎梏。 “弄死你们,我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甩,狠狠將两人摜在冰冷泥地上。 二人后脑重重磕撞地面,瘫在地上拼命大口喘息。 缩在角落的张癩子早已嚇得魂飞魄散,此刻彻底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男人正是乔清妍的丈夫。 他看到萧劲野身高马大的健躯缓步朝自己过来,每走近一步,他便嚇得拼命往墙角缩一分。 下一瞬,守在门外的五子清晰听见小黑屋里爆发出张癩子悽厉的惨叫。 五子皱眉,下手不轻啊。 萧劲野自小打架就下手狠,一身蛮力,和人起衝突,从没人能在他手下討到半点便宜。 屋內,男人抬脚一下下重重踹在张癩子身上,力道毫不留情。 “別,別打了......”张癩子哀嚎著连连求饶。 隨即又被一脚狠狠踹翻,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响起,整个人滚到陈秀英、陈晓梦脚边。 一旁母女俩浑身止不住地哆嗦,万万没料到萧劲野竟敢在治安大队私自动手。 五子连忙推门闯入,只见张癩子满脸鲜血,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如同烂泥一般压在两个女人身上。 他伸手拉住萧劲野往外拽:“够了,別把人打死了。” - 没过多久,石甸子村的高音喇叭循环播报三人恶行,全村通报批评。 游街当日,三人鼻青脸肿,踉踉蹌蹌,各自手持一块木牌,从村委会出发,沿著村中主干道穿行,挨家挨户门前示眾。 陈秀英的木板上写著:残害继女,心肠歹毒,陈秀英。 陈晓梦的写著:蓄意害人,伤风败俗,陈晓梦。 张癩子那块写著:私闯民宅,败坏村风,张癩子。 正是冬閒季节,各户村民都站在自家门口望著几人,指指点点。 有老人背著手说:“真是造孽,这陈秀英和陈晓梦,心思歹毒到骨子里,竟想出这种坑害人的法子,如今落到自己头上也是活该!” 妇女扎堆小声议论:“亏她们想得出来,想毁人家清妍一辈子名声,这下自个儿丟人丟遍全村!” 拉扯小孩的女人,叮嘱自家孩子:“看好了,可別学她们动坏心思算计人,做坏事早晚要遭报应。” 三人低著头,抱著木板,一步一步往前走,四面八方投来的儘是鄙夷唾弃的目光。 跟当眾处刑差不多。 相当於在十里八村,已经社会性死亡。 - 蒋家。 蒋德成和妻子回到家里,儿子闺女女婿全到了。 他坐在堂屋主位上,懊恼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声响极大。 蒋春花扑上前制止:“爹,你这是干啥呀?” 蒋德成看向自己儿子,嘆了口气: “我已经跟上头说了,申请辞去村长的职位,我老了,该退休了。往后的日子怎么过,是你们年轻人的事。” 蒋润生扑通一声跪下:“爹,都是我不好,连累您丟脸了。” 蒋春花连忙去拉弟弟,魏咏秋也站在一旁抹泪。 “润生,你早前想跟她离婚,为啥又不离了?” 蒋春花看到年迈的父母为弟弟操心,白了头髮,语气忍不住带著嗔怪。 “先前我就听爹妈说,等她出狱就跟她离婚,你瞧瞧她把咱家霍霍成啥样了。爹当村长这么多年攒下的那点好名声,临了全毁了!” 蒋润生眼底蓄满泪水:“爹,妈,姐,这都怪我。是我.....” 他几番哽咽,才说:“我...我没办法进行夫妻生活,她一直拿这个做要挟,说要是离婚就要告知天下,让所有人来戳我的脊梁骨。” 一句话落地,堂屋瞬间死寂。 三位至亲,眼眶瞬间红了,魏咏秋作为母亲,先涌上心头的是对儿子的心疼。 她不敢想她的孩子这一年多遭受了多少担惊受怕,煎熬惶恐的日子。 村长蒋德成心疼之余,骂了句:“你糊涂啊!这事怎么现在才跟我们说?” 蒋家院子哭成一团。 没过几日,蒋德成卸任村长。 辞职之前,他动用人脉,为儿子办妥一件大事。 凭藉村大队开的证明,证实陈晓梦的两次重大恶行,夫妻关係破裂,在公社托人成功帮蒋润生办理了离婚手续。 原本蒋润生想离婚,需要重重手续,一般是村里先调节,不成再起诉,需要一个漫长的周期。 他不愿意儿子再受煎熬,找了公社的熟人,直接帮儿子办理了离婚手续。 蒋春花宽慰弟弟:“別天天胡思乱想给自己添压力,这只是身体上的毛病,又不是你人品不行,没必要抬不起头,旁人的閒话不用往心里去。” 蒋润生將这个秘密说出来后,整个人轻鬆许多。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他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另一边,陈晓梦从治安队释放后,第一时间赶回蒋家,看见桌上摆著的离婚证,瞬间近乎疯魔。 蒋德成顾及最后几分情面,吩咐润生给了她一笔五百块的分手补偿。 陈晓梦握著五百块钱不依不饶,觉得太少,蒋春花说:“再闹一分钱也別想拿到!” 她这才悻悻闭了嘴。 被婆家赶出来,陈晓梦一时无处落脚。 乔家早已回不去,陈秀英带著乔毅搬回了娘家。 再说乔年山恨透了她,若是撞上萧劲野更是凶险。 当时在小黑屋里,萧劲野下手真狠,每一脚几乎都要踢碎她身上的骨头,他掐著她的脖子时,陈晓梦觉得稍微再用点力,自己脖子就要被他给拧断了。 她是真的有点怕了,原先对他们只有恨,现在是又恨又怕。 陈晓梦不知道该去哪儿,她染了脏病,虽说不是立刻就会死,可也感觉自己的人生似乎已经无望了。 她直奔乡上饭馆,点满一桌招牌荤菜,吃得满嘴油光,吃完又转去镇上大茶馆,找了张牌桌坐下打牌。 蒋家给的五百,加上之前自己存的一点体己钱,现在陈晓梦身上还剩下近六百块钱巨款。 角落里的贾二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她身上。 她点背,输了好几把,不急也不恼,还主动买了瓜子花生分给同桌打牌的人,出手阔绰。 贾二意味深长地哼了声,挺有钱啊。 第136章 二三十分钟算正常? 自从出了张癩子那档子事儿,萧劲野每次进城必然要带上她,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人拴在裤腰带上。 清妍时常在厂里帮著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有时候也会跟他一起去送货。 年前,俩人一起挑选一些上等山货,组装了几份高档的山货礼盒。 先是给国营饭店的徐叔送了一份。 徐叔是第一次见清妍,呆愣两秒后,对萧劲野说: “你小子,怪不得张口闭口就是你媳妇儿,敢情真娶了个天仙回家。” 清妍听得不好意思,脸微微的红,朝徐叔靦腆一笑,像一朵初绽的蔷薇,温婉动人 辞別徐叔,萧劲野又带著她去了教育局张副局长的家中。 山货送到,他和张局长以及其爱人坐在客厅沙发上閒谈寒暄。 面对直属大领导,清妍心底难免带著几分拘谨与忐忑,身份地位的悬殊,让她下意识心生敬畏。 不过萧劲野全程倒是一副不卑不亢,气度沉稳的姿態。 从前初识,清妍只觉得他是个性子耿直,身强力壮,头脑简单的糙汉子。 接触下来,她才发觉,他实则心思通透、谈吐有度,待人接物分寸感极佳。 往上不諂媚,往下谦和有礼,每一句言辞都恰到好处,让人如沐春风。 这份沉稳,应当是他年少时独自扛起家庭重担,在岁月磨礪中沉淀出来的。 之后的几天,两人接连走访了城里诸多客户与友人。 全程萧劲野始终牢牢牵著她的手,他熟稔地唤著一声声叔伯、大哥,清妍便温顺地跟在他身侧,轻声跟著问好,一副乖巧靦腆的新媳妇模样。 拜访完所有亲友客户,两人又专程去了邮局,给远在京市的乔妮一家邮寄了两箱品相绝佳、价值不菲的山货。 忙活完所有琐事,又在城里置办齐备过年所需的吃食物件,两人便驱车回家。 乡间土路蜿蜒,麵包车稳稳向前。 萧劲野单手从容扶著方向盘,宽阔挺拔的身形占满驾驶位,小臂肌肉微绷,侧脸稜角分明,自带沉稳冷冽的气场。 真帅啊。 清妍盯著他看了会儿,又默默移开视线。 前几个月萧劲野一直在忙,俩人都没时间好好相处,偶尔才做一次,或者她手工帮他。 如今他放假了,俩人在家,照他的性格,不得天天耍流氓嘛。 可是,俩人的事业眼看都处在蒸蒸日上的阶段,清妍暂时还不想生小孩。 脑海中忽然想起小姑来家的时候,对她说的那番话。 她攥紧手心的安全带,犹豫半天才磨嘰开口:“前面,前面卫生院门口你停一下。”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萧劲野缓缓踩剎车,偏头看她。 “不是,”她面不改色地撒谎,“家里的眼药水用完了,我再去买一瓶备著。” 麵包车稳稳停在卫生院门口,萧劲野熄火:“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这等我就行,咱们车上那么多东西呢,你照看著。” 清妍推开车门下车,径直朝著乡卫生院的计生门诊走去。 医院里来往的人不少,怕碰到熟人尷尬,她將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 走到计生门诊窗口前,发现队伍排得很长。 领这玩意儿的人这么多吗? 清妍默默排在队伍最后面,忐忑地朝前张望。 前面两位妇女聊得热络,话题直白,好似旁若无人。 “到底多久才算正常啊?” “二三十分钟都是常態,再短点就不太行了。” “你家那位能撑这么久?我家的每次撑不过五分钟,就蔫巴巴的没动静了。” 清妍本不想偷听,可两人的对话清晰地飘进耳中,避无可避。 二三十分钟算正常? 那萧劲野岂不是很不正常! 每次至少要个把小时,甚至有时候她都困得睡著了,他一个人还乐此不疲。 身前的閒谈在继续。 我们家都生三个孩子了,实在不想再生了,可他总不爱戴东西,说隔著一层不舒服、不尽兴。” “不戴的话,可不保险。关键时刻得......” 清妍將半张脸埋在柔软的围巾里,眼神故作淡然地飘向別处,竭力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耳根却早已悄悄泛红。 过会儿,她从卫生院出来。 萧劲野问:“眼药水买好了?” 她温柔浅勾唇角,拍了拍口袋:“嗯,买好了。” 他倾身过来,替她系好安全带,在她粉雕玉琢的侧脸亲了一口,隨后发动车辆。 “回家。” - 哥嫂每次回来,朵朵是最开心的。 小傢伙特別聪明,已经形成了习惯,只要听见汽车或摩托车的声响,立刻放下手里的玩具,噔噔噔跑到院门口踮脚张望。 车子尚未完全停稳,小小的身影就站在门槛边蹦蹦跳跳,清脆童声软糯响亮:“嫂纸,嫂纸!” 小狗福宝跟在她脚边,欢快地摇著蓬鬆的尾巴,一人一狗雀跃的神態莫名有点相似。 坐在副驾驶的清妍看到这一幕,嘴角轻轻弯起。 她推开车门,福宝和朵朵一起兴奋地奔到她身边,一个抱著她的腰,一个围著她的脚原地转圈。 “嫂纸,嫂纸!” 朵朵穿著厚实蓬鬆的棉衣,头上戴著可爱的老虎帽,整个人圆滚滚的,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天真烂漫。 清妍想俯身抱她,抱了一下,没抱起来,作罢。 只能揉了揉她的脸蛋儿。 萧劲野將车上的各种袋子提下来,清妍拉著朵朵的手一块儿进院子。 “回来啦。”曾玉梅戴著围裙笑眯眯从厨房出来。 清妍说:“妈,您先別忙活了,我们在城里给您和朵朵各挑了一身新衣裳,您快试试合不合身。” “好好的买什么衣裳,我衣服多的穿都穿不完。”曾玉梅嘴上连连说著浪费,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拖沓,利落解下围裙,跟著两人走进屋里。 清妍给她买了件城里老太太时兴穿的棉服外套,搭配一条厚实又不过时的棉裤。 曾玉梅换上新衣服,摸摸料子,抻抻衣摆,笑得合不拢嘴:“瞎花钱,以后你自己买就行了。” 萧劲野閒適地坐在凳子上,神情慵懒鬆弛: “你儿媳妇孝敬你的,专门挑的好看款式,你笑纳就行了。” 曾玉梅笑著说:“好看,太好看了,咱们清妍有眼光!” 清妍笑盈盈,颊边一弯浅浅的梨涡:“妈,您喜欢就好。” - 冷月掛在枯树梢,北风掠过光禿禿的枝椏。 家家户户窗纸透出昏黄灯火,在浓冷的夜色里透著一点暖意。 清妍將手背上的雪花膏抹匀,一双手滋润清香,微微泛著光泽。 天儿太冷,她脱了鞋,取掉发绳,赶紧上炕。 这会儿萧劲野正在洗漱,朵朵穿著秋衣秋裤噔噔噔跑进他们臥室,手脚麻利爬上了炕。 “嫂纸,我要跟你睡。” 清妍掀开被子:“快过来,別冻著了。” 等萧劲野洗漱好进臥室时,看到朵朵已经抱著清妍的胳膊睡著了。 一室暖意,馨香流淌。 清妍侧躺著,髮丝轻柔垂落肩头,朵朵紧紧依偎在她身旁酣睡,睡得香甜安稳,这一场面看起来静謐而温馨。 他走到炕边,抬手去抱朵朵,清妍轻轻拍了他一下:“干嘛?” ”把她抱我妈那屋去。” “就让她在这儿睡吧。” “不行。”萧劲野拒绝得乾脆利落,伸手轻轻將睡著的妹妹抱起来,送回他妈的房间。 折返回来时,他身上还带著屋外的淡淡寒气,利落钻进被窝,伸手便將身侧的人儿紧紧拥入怀中。 温香软玉在怀,暖炕如春,事业顺遂,闔家安乐。 萧劲野忽然觉得,早前那几年吃过的所有苦,都不值一提。 “你把朵朵抱回去的时候,妈睡著了没?”清妍柔声问。 “睡著了。” “都让你別送了,来回折腾什么,肯定把妈吵醒了。” “没有,”他大掌沿著她细腻的腰线往上,低下头亲她,“她要是在这儿,我们还怎么办事儿?” 接连数月忙於生计与事业,两人始终没能好好温存尽兴。 难得过年假期清閒自在,他岂能轻易放过她? 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传来,清妍身子轻轻一颤。 “啪嗒”一声,屋內电灯被关掉,暖室坠入朦朧曖昧的浅暗光影里。 坚硬宽厚的身躯覆上来,从女孩白净的脸细密地吻到脖子,呼吸逐渐失控:“你那个来完没有?” 清妍埋在他怀里,声音娇软细微:“嗯...没有。” 萧劲野不信,毕竟她惯爱用这招糊弄逃避。 垂眸试探伸手,下一瞬—— 啪啪两声,他抬手打她。 毫不留情用齿尖咬白腻绵肉:“小骗子。” 第137章 老婆好甜 萧劲野恶狠狠在她耳边道: “骗了我多少回,不是来这个就是那儿不舒服,顾及你身体,老子从来没尽兴过。” 清妍心尖颤了颤。 不尽兴都把人整得死去活来,要是尽兴得啥样啊? 男人目光灼灼,喉结滚了滚,顷刻间,高大的身躯压下来。 热烫的吻缓慢地覆盖每一寸香肌. 比桃花还媚的眼眸,秀挺的琼鼻,殷桃小口,天鹅颈,雪白肩头...... 所到之处泛著湿漉漉的润泽。 海藻长发铺满枕头,珍珠般白腻的肌肤在黑夜中闪著惑人的光泽,柔香縹緲,犹如暗夜妖精。 “小妖精。” 他真就这么说了句,嗓音沉哑有磁性。 大掌握住细削光滑的长腿,轻缓地沿著曲线往上.舔.吻。 夜很长,星空流动,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子流泻进来。 萧劲野极其温柔,像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头狼在大餐前颇有耐心地玩弄自己的小猎物——一只小绵羊,白腻香软的小绵羊。 薄唇接触到她的肌肤,又轻又湿,犹如过电。 清妍觉得很煎熬,这种缓慢的凌迟,比什么都折磨人。 他技艺精湛,经过实战,已经掌握许多技巧,对她身体的熟悉程度甚过自己。 知道怎么能让她更愉悦。 他唇好烫,清妍甚至忘了呼吸,只觉得快被他烫化了。 许久后,她蹬著脚,喊:“萧劲野,萧劲野——” 萧劲野等她音调落下去,舌在润泽肌肤上扫了扫,半晌才直起身子,轻笑: “老婆好甜。” 女孩软乎乎的,像夏日温柔的溪水。一双眼泛著迷离醉红,大口吸著氧气。 他重新欺身上来,在她粉嫩颊边亲了亲,嗓音低沉:“想不想要?” “嗯~”她无力地摇头,语调不详。 待到意识回笼,才赶忙阻止他下一步动作。 手抵在他胸膛前,晕沉沉地说:“萧劲野,我现在暂时还不想生孩子。” 他捞起雪白大腿的手放下,垂眸看她:“所以呢?” 女孩抬手,窸窸窣窣摸向枕头底下,摸了半天,往他手心里塞了个东西。 四四方方,纸质包装。 萧劲野看了几秒,忽地笑了一声,那声音是从鼻子发出来的,带著几分戏謔。 “这就是眼药水啊?” 女孩捂著自己緋红的脸,“你快带上。” 他手臂撑在她上方,黑暗中,唇角微勾:“我不会。” 说完这句,他乾脆在身侧平躺了下下,脑袋枕著手臂,大喇喇敞著腿: “你帮我。” 清妍微怔:“你怎么可能不会?” 他懒懒说:“我又没用过,你拿来的,自然要你教我。” 清妍脸蛋红了一度。 领取时计生门诊的工作人员都会教用法,只不过萧劲野没跟著去,不知道是正常的。 她坐起身,黑暗中摸索。 男人枕著手臂,眼睫微垂,閒適地欣赏这只单纯的小肥羊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生涩又羞赧地动作。 夜光下,丰腴白腻的娇软躯体泛著微光,宛如耀目的夜明珠。 他眯了眯眼,怎么会有人这么白? 方圆十里八村他就没见过比她还白的姑娘。 皮肤白就算了,身材还这么好。 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细的地方细,该瑾的瑾。 还有那双柔软细腻好似上等丝绸的手...... 越看,萧劲野呼吸渐急,喉结不住地翻滚,眼睛的顏色愈发深。 清妍也是第一回用这个,手哆嗦著,半天弄不好,急得额上出一层薄汗。 不知怎么回事,男人忽然拧眉“嘶——”了声。 “对,对不起......”她著急慌忙,一脸愧疚,“我弄疼你了?” 萧劲野抓起一旁的纸包装,借著月色扫了眼上面標註的尺码,眉峰微蹙,隨即一把攥住她雪白的细腕: “是不是想谋杀亲夫?” 小號?这不羞辱人嘛! 冬天去城里澡堂子,隨便扫一圈自己也是最鹤立鸡群、出类拔萃的。 他翻身,强势將她拢在身下,捏住下巴,一字一句道: “记住,下次问他们要特大號。” 清妍恍然大悟,知道他为什么“嘶”了。 小声说:“我,我不知道呀,都是护士拿的。” 这玩意儿居然还分號? 对了,想起来了。 当时在窗口领取的时候,护士似乎问了句要哪种,不过当时她太紧张,压根没在意对方的问题,只想赶紧离开那里,模糊应了句嗯嗯,都行。 “下次知道了吗?”萧劲野问。 她似被调教的小鵪鶉,乖巧应道:“嗯,知道了。” 萧劲野最受不了她这副单纯懵懂又纯又欲的模样,低头毫不留情在娇唇上咬了一口: “我看你不知道,还是做的少了。” “今晚必须让你记住,下次才不会出错。” - 晚上朵朵杂七杂八吃了不少东西,半夜嚷著肚子疼要拉粑粑,急吼吼说憋不住了。 曾玉梅赶紧起身给她穿上小棉袄:“憋会儿啊,妈给你穿好再出去,外边很冷。” 俩人拉开臥室门,朵朵出来时听到一阵声音,仰头问曾玉梅: “妈,嫂纸怎么哭啦?” 曾玉梅抬手在她屁股上打了下:“不准听。” 朵朵耸耸鼻子,一脸丧气样,嘟囔道:“妈......我拉裤兜了。” “哎呀,你——”曾玉梅连忙將孩子拽出去。 许久后,曾玉梅在外面收拾,倒水,將朵朵的衣裤泡在盆里。 朵朵穿上乾净的秋衣秋裤,外面套了个大棉袄,站在堂屋里等妈妈。 耳边时不时传来哥嫂房间的动静。 她颇为好奇,啪啪的声音通常是小孩被大人揍,打屁股的声音。 莫不是,哥在打嫂子? 昏暗臥室內,清妍像是砧板上濒死的鱼,张著红唇大口呼吸。 萧劲野深麦色的腹肌在暗夜中泛著微光,混不吝道: “尼奥这么多。” 第138章 想吃掉她 翌日。 难得的好天气,一清早就出太阳。 万物雪白,在冬日暖阳下泛著细碎光芒。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清妍感觉自己靠在一个炙烫的火炉旁,快被烤化了。 伴隨而来的,还有不適的异感。 “醒了?”萧劲野沙哑问。 她睁开眼,气恼:“你....你有完没完?” 自己才睡几小时,还没缓过劲儿来呢。 这男人怎么没完没了地折腾。 萧劲野不语,那张俊脸又忍又愉悦。 院子里鸡鸭嘎嘎叫唤,同时传来曾玉梅的喊声:“劲野,该起床了,今天要去你舅舅家。” 清妍听到婆婆的声音,冷不丁嚇得缩了一下。 臥室门被朵朵拍打:“哥哥,快起床!去舅舅家!” 清妍慌忙挣开他的桎梏,向前爬。 “別动。”某人紧紧咬住她雪白的香肩,將她死死摁在怀里。 他呼吸越来越急,喷洒在她的肌肤上,烫得嚇人。 须臾,萧劲野闷闷地哼了声,下巴重重落在雪白肩头。 两人像刚跑了三千米,汗湿的鬢颊廝磨在一起,气息紊乱交错,空气中满是湿黏的汗味儿。 他的唇贴了贴粉颊:“怎么办,媳妇,真想死在你身上。” 这句话发自肺腑,缠绵低哑。 很快,清妍感觉自己像是堂屋里静静蹲在地上盛热茶的保温壶。 她反应过来什么,泫然欲泣:“萧劲野,你竟敢......” 门外朵朵还在敲门,曾玉梅过来將她拉走。 清妍哭得更凶了,这个臭男人,竟然敢!!! - 吃早饭时,她慪著气,稀饭喝了几口就將碗放下。 他剥好鸡蛋递过来,她也不吃。 朵朵手心攥著大包子,蠢萌萌问清妍:“嫂纸,昨晚是不是哥哥打你了?” 清妍刚倒了杯温水,手微顿:“什,什么?” “我听到了,哥哥把你打哭了。嫂纸,是不是你不听话,哥哥才打你?” 清妍仰头正喝水,闻言,顿时“咳咳”呛了好几口,脸蛋呛得緋红一片。 曾玉梅连忙往朵朵嘴里塞了个蛋黄:“別那么多话,赶紧吃饭吧。咱们今儿要去你舅舅家呢。” 朵朵蹙眉,以前她不爱说话,妈总让她多说说,现在她爱说话了,怎么妈又不让她说了。 大人的世界真难懂。 萧劲野帮清妍拍背,顺了顺气儿,换来对方一个白眼。 他吃得饜足,心情好得很,一早上唇角都是上扬的状態。 饭后,曾玉梅收拾走亲戚要带的礼品,最近气温冷,她腿久站总不大舒服,清妍主动揽过洗碗的任务。 厨房里,灶上正烧著热水,清妍扶著酸软的腰站在灶台边走神。 这时,萧劲野挑著两桶水进来,往水缸里倒,水流“哗啦啦”的声响很大。 锅里的热水应该烧得差不多了,清妍伸了个指节进去试探温度,被烫得缩回去。 这温度莫名熟悉。 清晨的画面倏然窜进脑海。 她心臟怦然,埋在髮丝下的耳根可耻地红了。 “发什么呆?”萧劲野不知何时,已经倒完水,走过来自身后抱住她。 “离我远点。”她说。 “怎么翻脸不认人呢你。”他失笑,越看怀里的人越觉得可爱,那张脸蛋有种说不出的娇。 清妍面上一热,別彆扭扭道:“我不认识你。” 萧劲野知道她在生气,掰过小脸亲了口: “昨晚你裊我一回,今早我裊你一回,咱们扯平了。” 那能一样吗? 她是情难自控,他是故意为之。 清妍想到那幕,耳根红得滴血,轻哼:“我可不像你,把人当茶壶。” 罢了,又补一句:“不要脸。” “那你那阵儿反应那么大干什么?”萧劲野挑眉,“我看你很愉悦。” 清妍抬腿狠狠踩了他一脚,他跳开,一副不要脸的样儿,说: “好了,我去把褥子收拾下,不能让妈看到了。” 清妍望著他宽阔的背影,脸颊越来越红,像煮熟的虾米。 - 曾玉梅的大哥一直身体不好,几人去之前,装了几样滋补的山货带著。 这是结婚后清妍第二次跟著萧劲野来他舅舅家。 舅舅叫曾满志,比曾玉梅的年龄还要大上十来岁,操劳一辈子的庄稼人,满头白髮,跟他妹子一样老实本分。 车停在门口,舅舅舅妈热情迎上来。 萧劲野穿一身媳妇儿帮他选的黑大衣,肩宽背直,气质凛然。 清妍从车上下来,身著米白色大衣,眉眼柔和,温柔甜美。 俩人站在一起,俊男靚女,好不惹眼。 “舅舅,舅妈。”清妍礼貌頷首打招呼。 曾满志和媳妇满面笑容:“哎,快进屋,进屋。” 堂屋里乌泱泱坐了一群亲戚,大家围在一起,喝茶閒谈嗑瓜子。 清妍端著杯子,安静听著,偶尔被点到,附和两句。 朵朵在院子外边跟几个舅舅家的小孩儿玩雪,堆雪人,一群孩子嘰嘰喳喳得好像麻雀。 萧劲野手里剥著瓜子儿,自己却並不吃,剥出一小把瓜子仁,默默塞到旁边的清妍手心里。 瓜子很香,尤其一大把嚼起来更香,清妍心里喜滋滋的。 他剥完瓜子,又剥花生,见她吃得开心,自己的心情也跟著愉悦起来。 趁著过年赋閒下来的小两口,都觉得这样的时光很难得。 俩人坐得很近,腿时不时轻轻蹭在一起,眼神交匯,腻歪得要拉丝。 “劲野,你们打算啥时候要孩子啊?”舅妈出声问。 萧劲野睨了眼身旁女孩娇美的侧顏,从容道:“不急。” 说实话,他很想跟清妍有个孩子,恨不得让她现在就怀。 可她说过,暂时还不想生。 萧劲野盘算著,若是生了孩子,她的许多精力必然要分给小孩。 现在都已经总找藉口不履行夫妻义务,再蹦出个孩子,岂不是更要推脱了。 权衡之下,他决定今天回家时,顺道去乡卫生院重新领一些计生用品。 昨天这只小呆瓜去领的什么玩意儿。 小號,刚戴上一点,皮筋似的,差点没勒死他,还没撑开就破了。 屋子里大人们閒谈声不断。 听到萧劲野说不急,舅妈又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抓紧点,你表哥跟你一般大,孩子都生俩了。” “我媳妇儿才成年没多久,自己还是个小孩儿呢,等她大点儿再说。” 他痞笑,望向她娇粉的脸蛋,忍不住当眾捏了捏。 清妍轻轻皱眉,两颊上的红晕好似两片石榴花瓣。 她默不作声推开他手,又悄悄在他腰间拧了下。 萧劲野肉疼心爽地“嘶”了声,紧紧將她小手攥在自己宽大的手掌中,低声道: “再掐我试试,把你扔雪地里信不信?” 俩人的小动作惹得几个长辈不敢再看下去,纷纷挪开视线。 只有曾玉梅一人,神色如常。 过会儿,清妍在屋里坐得难受,起身打算去外边透气,顺带瞧瞧朵朵。 她刚出去,萧劲野也紧跟其后。 两人一走,几个亲友纷纷对曾玉梅道:“劲野和媳妇儿感情不错啊。” 曾玉梅说:“是不错,人天天把清妍当个宝儿似的疼。” 舅妈笑说:“这小子,以前给他介绍几回对象都说不合適,敢情是没碰上喜欢的。瞧那眼神,恨不得时刻钉在他媳妇儿身上。” 曾玉梅笑而不语,其实他在外面已经很收敛了。 舅舅家外面紧邻著一片打麦场,冬天,这里广阔而乾净。 大地覆盖一层白雪,像是披上一块厚实的羊毛地毯。 空气凛冽而清新,清妍蹲下身,攥了个小小的雪球,耳朵听著身后渐近的脚步声。 忽然,她弯唇笑,猛地一转身,小雪球向前投去,直直碎在萧劲野的胸口。 黑色呢子大衣上沾著些雪沫儿。 男人一双黑色马丁短靴,踩在雪地上,肩宽腿长,俊脸逆光。 他拍了拍胸前的雪沫,轻轻勾唇:“好玩吗?小坏蛋。” “好玩!”清妍仰著脸说。 女孩白皙的脸像雪一样乾净好看,眉梢微挑,白齿微露,一脸俏皮。 只有萧劲野知道,今日特地穿的白色高龄毛衣下,是俩人昨晚欢爱的痕跡。 她蹲下身,又握了一个雪团砸向他。 “你活腻了。”萧劲野说罢,气势汹汹快步朝她走来,她立马像只小兔子似的蹦开。 一边跑一边攥雪球砸他。 远处正专注堆雪人的朵朵也跑过来,加入了嫂子的队伍。 几人在雪地上玩起了你逃我追的砸雪球游戏。 朵朵咯咯笑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萧劲野將妹妹按在雪地里,抓了把雪花洒朵朵脸上:“小没良心的,天天跟著你嫂子欺负我。” 继而转身,奔上前一把从清妍身后將她拦腰抱起。 清妍扑腾著两条腿:“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地上都是雪,加上她一直扑腾,萧劲野没防备,脚一滑俩人齐齐翻滚到雪地上。 这一片雪地柔软厚实,他们倒下去,像是一同陷在了偌大的雪床上。 日光明媚,两人的身上头髮上都沾了些白雪,甜甜的气氛晕开。 “萧劲野,你压死我了!”她推他。 萧劲野支起身,单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冰凉的大手顺著她的毛衣下摆伸进去挠:“还玩不玩了?嗯?” 清妍大笑,左右晃著脑袋,拼命闪躲:“不要,好痒,好凉...” 她呼出的气息带著淡淡的甜味,是方才吃的橘子味水果糖的味道。 求饶时,萧劲野看到她口腔內粉嫩的小舌。 他喉结滚了滚,眼眸变得漆黑深邃。 好想亲。 想吃掉她。 也想被她吃掉。 第139章 哥哥教你怎么玩 天地空阔,小雪花柳絮一样纷纷扬扬洒落。 清妍漂亮的睫毛轻颤,视线停留在萧劲野那张薄唇上。 这唇,昨夜吻过她的脖子,胸前,腰腹,还有往下所有。 “萧劲野。”她轻声唤他。 “嗯?” “亲我。” 男人勾唇笑了下,双手捧住她的脸,隨后很轻地,快速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就在他起身时,突然感觉脖子一凉。 清妍不知何时在手心团了个小雪球,径直塞进他的领口。 “兵不厌诈!”她狡黠一笑,猛地推开他,跑开了。 萧劲野失笑,眼神满是宠溺。 当夜,某人就为自己白天的行为买了单。 雪在一定温度下轻微融化会变成雪水,再一凝结,变成了冰块。 萧劲野噙著一小块冰。 “还玩吗?”他问。 “不,不玩了...”枕巾上的格纹被清妍攥成了曲线。 男人沉静冰冷的眸子在黑夜里看起来有几分霸道无情。 他声音冷酷:“我看你还没玩够,哥哥教你怎么玩。” 头顶覆上来一只大掌,她慢慢矮下去。 萧劲野慵懒垂眼,画面激得他喉头剧烈翻滚。 许久后,清妍嗓子沙哑说不出话,被治服帖了,小兔子一样蜷缩在他怀里,微微抽泣。 “不哭了。”萧劲野將一缕湿发轻轻拨开,亲亲她汗湿的额头,轻声哄著。 清妍止住抽噎,鬆口气,终於结束了。 很快,耳边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今晚先放过你,明早再来。” 年三十开始,村里的鞭炮声就没停过。 结婚摆席的多,清妍跟著萧劲野一起去上了几家份子,吃得脸都圆了一圈。 初一清早,萧家院门口也放了鞭炮。 红彤彤的鞭炮轻轻一扔,在院门口铺开,像一条蓄势待发的赤龙。 萧劲野用打火机一点,没过几秒,噼里啪啦震天动地的炮仗就炸开了。 朵朵连忙捂著耳朵跑进了曾玉梅怀里。 清妍被炸到脚边的红色碎屑嚇了一跳,大喊一声“萧劲野”,扑到男人怀中。 他用大衣將她裹住,低头在头髮上亲了口,轻笑:“胆小鬼。” 寒风中涌动著暖流,是来自他胸膛的温度。 - 乡里,茶馆。 打了一夜牌,刚下牌桌的陈晓梦双脚虚浮,走到茶馆门口,不小心踉蹌一下,转瞬被人扶住。 “没事儿吧?”贾二问。 陈晓梦抬眼,男人身形结实高大,大冬天穿一身西服,阔面细眼,头髮梳得顺溜光滑,约莫三四十岁。 “谢了,没事。”她抽回胳膊,本能地提防。 “以前打牌没见过你。” “之前没在这儿打过,最近才来玩的。” 贾二见她有防人之心,礼貌退后两步,点了点头,好心道:“你该吃点早饭,不然会晕倒。” “谢谢。”陈晓梦隔著衣服摸了摸口袋里的钱,打算抬脚走,又问,“这附近哪家早餐好吃?” “我也正好还没吃,走,一道去吧!” “算了,你跟我说哪家,我自己去。”陈晓梦说。 “从这儿往前,左转,巷子口有家王氏包子,你可以尝尝。” “谢谢。” 第二天,陈晓梦又在茶馆碰上贾二。 他坐在牌桌上,似乎贏了钱,满面笑容。 依旧是那身得体西服,摸牌时,露出的手乾净细腻,不像是庄稼人的粗糙大手。 陈晓梦去吃王氏包子,又碰到他,对方只是点头示意了下,並没说別的。 不过,她总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待吃完豆浆和包子,她拿帕子擦了擦嘴,扬声问:“老板,多少钱?” 老板端著几屉热包子出来:“贾先生帮你结过帐了。” “贾先生?”陈晓梦疑惑。 “对,就是穿西服那位。” 第三日,陈晓梦在茶馆碰到贾二,他正单手插兜,倚在一门框边抽菸,跟人閒谈,姿態从容,举手投足间很有男人味。 陈晓梦走上前,拿出几张票子:“你昨日帮我付了早饭钱,还你。” “不用。”贾二吐了口烟,“一点小钱,不必放在心上,就是请你吃的。” “为什么?”陈晓梦问。 “碰到喜欢的女孩,请她吃个早饭不行吗?” 陈晓梦脸一热,她第一次听到如此直白的话语。 “我不喜欢欠人东西,我请你喝个茶吧。” “行。” 俩人找了个位置坐下饮茶,一来二去,陈晓梦很快摸清了贾二的来歷。 他原来是城里人,在钢厂有一份体面的技术员工作,一个月能赚一百多块,比蒋润生工资还要高。 之前结过一次婚,俩人性格不合適,又离了,目前单身,也没有孩子。母亲娘家在乡里,这次过年是跟隨母亲回来玩。 聊了半天,贾二问:“你是做什么的?我看你很有气质,不像是乡下的姑娘。” 陈晓梦一喜,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自己在城里购置的这身衣服,钱没白花。 她略思忖,隨口扯了个谎:“我是教师,放寒假来亲戚家玩的,不是本地人。” 末了,又掖了下耳边碎发,补一句:“乡下太无聊了,没事做只能偶尔来打打牌打发时间。我平时喜欢去书店看书,你呢?” “真有缘分,咱们爱好相同。”贾二笑说,“怪不得我总觉得你长得文静漂亮,很有书卷气。刚才就心猜你会不会是教书的,没想到还真是!” 一番夸讚哄得陈晓梦心花怒放。 临別时,贾二又关心道:“外面风雪大,穿厚点。” “嗯。”陈晓梦转身要离开,听贾二又叫住她。 他说:“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遇见能令我心动的女人了。” 陈晓梦出去时耳朵悄悄红了。 自从出了张癩子那档事儿,跟蒋润生离婚拿到钱后,陈晓梦丝毫没客气,將蒋润生那方面不行的事,全捅了出来。闹得乡里乡亲全知道了。 她自己也在村里待不下去,就在乡上茶馆附近租了个小房子独自居住。 一开始陈晓梦担心自己会不会有什么严重的病症,然后死掉,可直到现在,她的身体还好好的,並没有什么不適。 陈晓梦怀著疑问去医院做了次检查,医生说她身体没什么问题。 这可把她高兴坏了,庆幸自己躲过一劫,没被张癩子染上脏病。 她揣著医院的诊断证明,去到舅舅家,给她妈看,给亲戚看:“我没得病。” 年前,她花钱给舅舅家添置了不少米麵粮油,舅妈对她的態度也软和许多,说话总是捧著她,连带著陈晓梦在娘家居住,身心也宽鬆不少。 结识贾二之后,陈晓梦心底燃起新的盼头,觉得自己总算要翻身出头。 若是能嫁去城里,从前村里那些难堪腌臢旧事便能彻底掩埋,重新开启全新日子。 等日后手里有了积蓄,哪里会比不上乔清妍? 贾二虽是二婚,可她自己也离过婚,二人刚好相配。 况且他这个年纪有过一段婚姻实属寻常,倘若他刻意隱瞒婚史,反倒显得心术不正。 从他很坦诚这一点来看,这个男人就是很不错的。 第140章 你弟弟出事了 这天赶集,陈晓梦在街边小摊前撞见许久不见的乔丽萍。 乔丽萍一眼瞥见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语气客套又疏离:“晓梦,真是巧。” 这副避之不及的嫌弃模样,瞬间点燃陈晓梦心头怒火,她上前一步,语气尖锐:“你捂鼻子做什么,故意膈应谁?” 当年乔丽萍儿子想做生意,去信用社贷款审批卡壳,是她软磨硬泡,逼著蒋润生动用职权才把款项批下来。 自打她出事,这人躲得乾乾净净,一次都没露面。 她走投无路想去乔丽萍家落脚,对方紧闭院门,摆明了刻意避著她。半点不念往日恩情。 乔丽萍见她上前,赶忙退后一步:“我最近感冒,怕传染给你了。” 陈晓梦听到传染两个字更加火冒三丈,她知道乔丽萍以为自己得了脏病,心里嫌弃。 遂吼道:“我没病!” 她把隨身揣的医院单子高高举在手上:“睁大你的眼看清楚,老娘没病!我没被张癩子染病!” 乔丽萍盯著那张检验单看了两秒,放下手,挑眉:“那你可真是走运了。” “告诉你吧,我很快就要嫁到城里去了!” “你?嫁城里?”乔丽萍疑惑,又觉得好笑,不过面上並没表现出来。 陈晓梦趾高气昂:“一个钢厂的技术员正在追我,人家一个月薪水一百多块钱,父母都是公职单位里上班的。” 乔丽萍换了副和善笑脸:“哎哟,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到时候可別忘了请我们喝喜酒。” 陈晓梦冷哼一声,没说话,径直绕开她扬长而去。 等人走远,乔丽萍朝她背影吐了口痰:“什么玩意儿!还城里,城里会要你个二婚破烂货啊!” 隨著接触,在贾二的猛烈攻势下,陈晓梦很快沦陷。 两人都想吊对方,也自然而然落入对方的圈套。 是夜,乡里一间旅馆內。 男人卖力的声音和女人的哼叫此起彼伏。 陈晓梦从没这么爽过,一直“哎哟哎哟”,把贾二的脊背都抓破了。 从前跟蒋润生在一起时,她从没体验过做女人的快乐。 跟这个贾二在一起后,她才发现自己原先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 俩人大汗淋漓后,贾二抚摸著她: “等我这次回家,就跟父母说咱俩的事,你不嫌弃我二婚,是我天大的福气。” 陈晓梦心里乐开了花,又担心地问:“要是你父母不同意怎么办? “不同意我也要娶你。” 陈晓梦听到这话很开心。 她喜欢贾二身上的男子气概,喜欢他所有的男性特徵。 - 初二。 清妍跟萧劲野一起回娘家,扑了个空。 院门上了锁,没人在。 两人拎著提前备好的另一份节礼,去到隔壁钱婶子家。 “婶子,我们来给你拜年了。” 屋內的钱婶子和她丈夫儿子闻声连忙迎了出来,大家互道新年好。 清妍没到屋里坐,將礼物递给对方,问: “婶子,你知道我爹去哪儿了吗?咋没人在家呢。” 钱婶子说:“刚才你后妈娘家的人,来家喊你爹去乡卫生院,说你弟弟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哎哟,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来传话的人慌里慌张的。”钱婶子拉住她的手,“清妍,你还是去看看吧。你那后妈不是个老实人,万一有啥事你也能在近旁给你爹出出主意。” 清妍和萧劲野没在钱婶子家多停留,驱车前往乡卫生院。 一路打听,二人很快找到手术室门口。 陈秀英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乔年山垂著头蹲在墙边,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浑身透著颓败。 “爹!”清妍问,“出啥事了?” 乔年山抬起脸,满脸是泪:“你弟弟从房顶上摔下来,磕到了石头,正在抢救。” 清妍看向抢救室门口刺眼的红灯,一时间心里也不是滋味。 “会没事的。”她只能这么安慰乔年山。 没等多久,一名护士神色慌张地从手术室衝出来,高声呼喊:“家属在哪?家属过来!” 乔年山立刻起身,和陈秀英一同快步围上去:“我们在,我们是家属!” “孩子失血太多,急需输血,你们两个先去验血,准备一下。” 陈秀英双眼泛著血丝:“抽我的,抽我的血救孩子!” 晓梦如今不能仰仗,这孩子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此时,另一个护士紧急带俩人过去抽血。 抽血过后没过片刻,一名护士拿著报告单经过,意味深长地扫了乔年山和陈秀英一眼,快步走进手术室。 没几分钟,穿白大褂的医生就出来了。 他手里捏著那个单子,声音严肃: “父亲是o型血,母亲是b型,孩子是ab型。你们的血型不符合。” 陈秀英哪懂这个,先前让输血,她以为谁都能输,这什么a型b型乱七八糟的话,她半点都听不懂。 乔年山也没听懂,走上前:“医生,我是孩子亲爹,我不能给他输血吗?” 医生没耐心,斥道:“血型都不符合,你怎么可能是孩子亲爹?”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秀英脸色顿时煞白,血色褪尽。 清妍和萧劲野诧异,互相对望了一眼。 乔年山微微一愣,仿佛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迟钝地顿了好几秒。 接著,他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陈秀英,皱眉,再皱眉,眼神里满是震惊。 好啊,原来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原来他帮別人养了十来年儿子! 愤怒交织间,乔年山猛地扬手对著陈秀英就是一巴掌。 陈秀英被打得倒在了地上,反应过来后边捶地边哭著骂: “你个死老头敢打我?没天理了,没王法了!” 医生拧眉,喊来一个护士:“你赶紧打电话问血站有没有ab型血,有的话先调过来用。”护士应声快步离开。 “別喊了,这是医院。”医生对著地上的陈秀英说,“孩子亲生父亲到底在不在附近?在的话赶紧找来,再耽搁下去,你儿子就没命了。” 一听到医生说儿子有可能没命,陈秀英立刻止住哭泣,踉蹌站起来,神情恍惚道: “孩子父亲,孩子父亲,对了,贾二,我这就去找贾二!” 竟然是她那个姦夫! 乔年山忽地一口血喷在地上,捂著胸口直直栽倒。 “爹!”清妍嚇了一跳,扑上前去。 场面一时乱作一团。 第141章 把你肚子搞大 病房內,乔年山躺在床上,目光空洞,神情懨懨,一副绝望的表情。 医生看向身侧的清妍,宽慰:“你父亲身体没有大碍,只是一时情绪起伏过大,静心休养几天就能恢復了。” 清妍连忙躬身道谢,送走医生后,折返病房,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乔年山手边: “爹,您想开点。现在知道真相,总比一辈子蒙在鼓里要好。” 乔年山不语,连连唉声嘆气。 没过片刻,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萧劲野提著两袋饭菜走了进来。 他將饭菜放在床头柜上:“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你吃了吗?”清妍问。 “我吃过了,这是给你和爹打包的。” 萧劲野拉过床边的木凳坐下:“医院已经从血站调来了適配的血浆,乔毅的情况稳住了,没事了。” 沉寂许久的乔年山终於缓缓开口,嗓音沙哑乾涩:“那个女人……没把乔毅的亲爹找来?” “没有,只有陈秀英一个人回了医院。” 闻言,乔年山忽然自嘲一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是我糊涂啊!辛辛苦苦替旁人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到头来一场空!” 待乔年山睡下,清妍和萧劲野轻手轻脚从病房出去。 两人站在长廊的窗口边,一系列糟心事下来,清妍忽然觉得有点累,微微侧头,歪在他胸膛前。 萧劲野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她,掌心温柔摩挲著她的髮丝,轻声问:“还好吗?累不累?” “嗯,”她静静在他怀里靠了会儿。 “真没想到乔毅竟然不是我爹的孩子。”清妍抬起头,“对了,陈秀英提到的那个贾二,你认识吗?” 窗外寒风乍起,萧劲野下意识侧身替她挡住。 “贾二是个二流子,游手好閒,好吃懒做。家里分了田地从来不耕种,常年荒著,没人愿意雇他做工,也没有正经营生,整日在外骗吃骗喝,进出局子是常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早前听说他骗了一位城里女工,把对方肚子搞大了,又把人毕生积蓄全部骗走,拿去赌钱挥霍,最后输得一乾二净。” 清妍听得心头一震:“啊?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怎么会有这种男人。那那个女工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萧劲野说。 他垂眸看她:“那种男人是极品,我不一样,我要是把你肚子搞大,会对你和孩子负责一辈子的。” 清妍羞恼锤他:“哎呀,人家都心烦死了,你还在这贫嘴。” 他握住她的手,在雪白手背上亲了下:“看你愁眉苦脸,想让你开心点。” 女孩仰头望他,弯眼,作怪扯出个勉强的笑容,“嘻嘻”。 乔年山本就只是情绪过激引发的不適,並无实质伤病,在医院静养一日后,便出院回了家。 年过完的第一个工作日,乔年山和陈秀英办理了离婚手续。 这段婚姻本就早已貌合神离,乔毅並非亲生的真相彻底败露后,更是走到了尽头。 陈秀英心中本就早已不愿继续这段日子,可她素来泼辣贪利,离婚前依旧藉机发难,向乔年山敲诈了一笔分手费。 她蛮不讲理吼道:“老娘这么多年青春,白浪费在你身上了?” “你不肯给钱,这离婚手续我就拖著不办,咱们就这么耗著!” 乔年山心底又堵又噁心,像吞了口蛆虫,膈应万分。 最终只能咬牙掏钱,换来了一纸离婚证,彻底了结这段荒唐的婚姻。 隔日清妍得知这件事,抱著手臂气恼道:“她就是故意勒索,您就不该给她,一分都不给!” 乔年山长长嘆了口气: “妮儿,爹也是没办法。虽说乔毅不是我亲生的,但到底朝夕相处十几年,情分是真的。如今他还躺在医院,这笔钱,一来是想彻底和陈秀英斩断纠葛,二来,也是给我这十几年的父子虚妄情分,好好画个句號。” 清妍见他如此想,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 新年过后,万象更新。 萧劲野將山货厂的大小事务,全部交给志杰与春芽全权打理,自己则全身心投入木材厂的筹备工作中。 早在去年,他便未雨绸繆,提前疏通了林业局、林管站、工商所等相关部门的人脉,摸清了各项手续的办理流程,万事皆有铺垫。 厂房选址敲定在距离南坪村三公里的地块,毗邻新修的公路,货车进出、木材运输十分便捷。 场地前身是一处老旧国营厂房,空间开阔宽敞,格局规整,只需简单修缮翻新,便可直接投入使用,省去了不少基建麻烦。 敲定场地、办手续、招聘了三名工人后,萧劲野又斥资三万,购入一辆东风卡车。 原本打算买两辆的,不过租厂房,上下打点,加上办理各类手续,钱花得如流水,资金顿时捉襟见肘,只能暂时先买一辆。 此时只等木材厂各项工作准备好,就能正式开业了。 厂子离家不远,萧劲野基本上每晚都回来。 清妍心疼他白天奔波操劳太辛苦,晚上劝他早些休息。 谁知这狗男人压根不听,不管多晚回来,非要拉著她大汗淋漓一场。 最后抱著她,慵懒地说:“这就是我解压的方式。” - 乔毅在医院休养了半个月才顺利出院,出院后,陈秀英带著他暂住回了娘家。 期间她去贾二家找了他三次都没见到人。 陈秀英以为那老小子拋下自己和儿子走了,没想到第四次去找时,总算碰上他。 贾二依旧体面端正,陈秀英一见他就哭出了声,捶打他肩膀: “你个天杀的哟,怎么才回来,你差点见不到你儿子了!” “出啥事了?” “儿子从房顶上摔下来,差点没命啊!”陈秀英伏在他肩头呜呜哭。 “先进屋再说。”贾二推开房门,侧身让她进屋。 他隨手脱下外套落座在桌边,装模作样揉了揉眉心:“我前些天累死了,在城里四处奔忙,还去外地跑了趟货。” 说罢才问:“儿子现在咋样了?” “好多了,在我娘家住著呢。”陈秀英脸上掛著泪痕,坐到他腿上,“我跟乔年山那老东西离婚了,你啥时候接我们娘俩去城里啊?” 贾二眼神闪烁两下,隨即笑著在她腰臀上揉了把,试探问: “你这么轻易放过那老东西了?十来年的青春没让他赔你点损失?咱儿子白白给他养了十几年就这么算了?” “那怎么可能!”陈秀英立刻转涕为笑,抬手勾住贾二的脖颈,得意洋洋,“我狠狠敲了他一笔,拿了几百块补偿!不然我怎么可能痛快跟他离婚!” 贾二精光一闪,在她那张乾瘦又堆满褶子的粗糙黄黑皮上亲了一口,画大饼安抚: “我已经在城里看好了房子,东边是公园,西边是小学,离供销社也近,地段极好。等再跑趟活回来就立马接你们娘俩进城,以后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陈秀英心中大喜,贾二抱她上了炕,一边解她衣裳扣子,一边趁势道: “好几家的货款还没要回来,这次要进一大批货,你手上的钱暂时借给老公用下,我先周转几天。等我这趟货跑完,马上就回来接你跟儿子。” 陈秀英蹬掉了鞋子:“贾二,我今后可就指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