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满级大佬当炮灰?》 第 一章 醒来就要离婚? “钟潯,我们离婚吧。” 刚醒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心情实在不美妙。 耳畔断断续续的鸣音消失,钟潯费力睁眼,斑驳的色块缓缓凝聚,他看到自己双臂撑在膝盖上,苍白削瘦的手指隨意下垂,踩著一块质地很好的红色羊毛毯。 “我可以给你怀谷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確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对方又说。 钟潯抬起头。 孟镜听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也稜角分明,眉骨紧压著眼窝,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鼻樑到下顎的线条流畅利落,明明不过二十四岁,肩上却好似压了诸多沉甸甸的东西,使得气质格外冷肃。 s级alpha,在长相上堪比“女媧精选”。 但钟潯此刻没任何欣赏的心思。 他打了个暂停的手势,隨后撑著沙发扶手踉蹌起身,走向卫生间。 孟镜听神色冷淡,直到钟潯身影消失,眼底才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无奈。 一碰凉水泼到脸上,顺著脖颈酣畅淋漓落下,有些钻入领口,胸口一片很快变得湿噠噠的。 钟潯看向镜子,脸上没什么情绪,等了几分钟后,他尝试著控制思维。 预料之內、却又万分兴奋地发现,毫无阻力。 这代表著,上一世控制他走向炮灰剧情的那股力量没有了。 平静的心湖终於无声炸开,来自灵魂苏爽的颤慄流火硝烟般冲向四肢百骸,血液一时间沸腾鼓胀,导致钟潯眼前短暂一黑。 他死死扣住盥洗池边缘,唇角扬起一抹笑。 看来上一世他不顾阻拦最后纵身一跃,確实破坏了一个重要节点,导致剧情彻底失控,由此重开。 想明白这些,钟潯拉开卫生间门,走向客厅。 孟镜听仍站在原位置,钟潯一出现,他的视线就落了上来。 嗯? 明明提离婚前的两分钟,钟潯还因为昨晚的宿醉昏昏欲睡,可能都没认真听,可现在,青年神色清明,尤其那双眼,不再充斥暴怒、扭曲,跟隨时打算焚烧別人的偏执,而是镜湖粼粼时的轻柔闪烁。 孟镜听有一瞬间的失神。 “离婚?”钟潯开口:“我不同意。” 孟镜听低声:“什么?” “我说我不同意离婚。”钟潯给自己倒了杯水,重获新生的滋味相当畅意,不用胆战心惊、艰难求生,这具身体完完全全属於他了。 “根据omega保护法跟最新的婚姻保护法,我们之间並不存在深刻裂痕,而且只要我不同意,即便是你s级,也没用。” 孟镜听面部线条紧绷,冷硬如铁。 “钟潯,是你说,咱们没感情,你只要钱,我现在给你钱,你又不愿意了?” 孟镜听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是钟潯捨不得,自结婚以来,他的任务就是给钟潯善后擦屁.股,利益至上,没什么真心。 钟潯回忆了一下,微微蹙眉:“那是气话。” 看来还是想要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钟潯。”孟镜听的语气像是最后通牒,“你要自己学著……” 话都没说完,一股清甜的味道涌入鼻腔。 不同於香薰之类的外物,这是omega独有的气息,且根据主人的心情会发生些许改变。 钟潯的信息素之前一直都是苦涩的,像是浓烈的汤药。 但此刻,孟镜听瞳孔一秒失神,那是灵山空谷內吹来的一阵清风,带著花草树木最自然的甘甜味道。 这还不算,钟潯竟然放出了精神触手! 新纪元4026年,人类文明几经覆灭重建,abo第二性徵出现,与此同时,各类科技污染、精神污染,环境污染交织严重,导致污染物一度肆虐,各种被污染的活物中,当然也包括人类自己。 在这个当口,拥有强悍体质、耐力,还有精神力的alpha自c级往上,会根据不同能力不定期分派任务,以保证污染物得以控制,人类安全存活。 而跟污染物打交道久了,尤其是那些低阶的alpha,多少会出现精神不稳定的情况,像孟镜听这种s级,如果遇到同样s级的污染物,照样面临不適。 这也是他们结婚的原因之一。 两人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七十。 这个数据十分可观了,一般能达到四十,且有精神触手的omega,与其alpha的生活会相当舒適。 但是结婚两年,钟潯宛如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炮灰”,睁眼就是跟祁添对著干,每天各种没脑子的操作花样百出,圈子里的人开始鄙夷谩骂,但赶不上钟潯作死的频率,慢慢的也就麻木了。 而在此期间,钟潯只有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才会找上孟镜听,也不说话,就那么阴沉著脸,等著男人摆平。 周而復始,孟镜听照单全收。 但谁都会累。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周前孟镜听执行a级污染物清理任务,结果污染物中途找到了一个废弃池核,在里面进行了二度进化,污染等级直接飆至s级。 队伍仅有五人,准备不足,为了保证全员安全撤退,孟镜听將精神力发挥至最大,回来时太阳穴都在疼,各种连接在身上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 这个时候多贵的镇定剂都不如契合度高的omega释放信息素安抚。 可他刚进门,鞋子都没换,就听坐在客厅的钟潯说:“给我五千万,两天后祁添要参加一个拍卖会,我不能输。” 孟镜听额角青筋跳起。 当时他身上还带著血,头髮凌乱,明显狼狈。 连一旁的联络员谈闕都有些看不下去,沉声道:“钟少爷,孟先生现在精神力乾涸,情况很差,需要紧急救治。” “是吗?”钟潯说,“那在救治之前,能给我那五千万吗?” 一向游刃有余的谈闕微微张著嘴巴。 孟镜听心头那撮將熄不熄的火,在惨澹摇晃两下后,终於彻底灭了。 这样下去,钟潯永远都长不大。 第二章:是我標记你 其实孟镜听也不想接触钟潯的信息素,苦涩、无望。 但此刻,浓郁的清甜中带著丝丝熟悉,看不见的精神触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潜入了孟镜听的精神海。 那些久经损耗,好像毛线团一般杂乱的精神力,在触手的轻拾安抚下逐渐归位。 这种舒爽即便是s级alpha也很难抗拒,更別说孟镜听对镇定剂的耐受已经到了最大。 孟镜听背靠著窗台,微微偏开头,额上很快凝结细密的汗珠,他极少在正常情况下失控,若非超乎常人的毅力,早就瘫倒妥协。 “不离婚。”钟潯轻哄。 很好听,云雾成露,悠悠滴落,砸在耳膜上,心臟都跟著收紧蜷缩。 “不。”孟镜听突然转头看向钟潯,眼中是无法形容的坚持,“要离婚。” “不离婚。”钟潯察觉到他站不稳,膝盖往前抵在了孟镜听两|腿中间,同时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精神触手越发肆无忌惮。 这是钟潯两世来第一次使用精神触手。 他一直有这个能力,却因为所谓的剧情被封印,此刻拿出来,开始稍显生疏凝涩,但很快就熟练掌握。 alpha的精神海被他有条不紊地梳理,那些半死不活的精神力被疏导后,还会被触手轻轻顺一把。 这跟当面调.戏区別不大。 孟镜听奋力抵抗,但精神海中的一切被无限放大。 自制力开始土崩瓦解,男人紧咬牙关才能维持体面。 他忽然一把推开钟潯,想要离开房间。 然而—— 咔嚓! 空气凝固,孟镜听僵硬地一寸寸扭头。 他看到了什么?! 配给裁决者用来抓捕可疑人物的手銬现在出现在他的手腕上! 孟镜听视线上移,对上钟潯波澜不惊的一张脸。 来不及问罪,孟镜听只觉得这一刻的钟潯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总是低垂算计的头颅抬起来,拘拢的肩背舒展,刚才洗脸时將那总是油腻的大背头隨便抓散,视觉上又拔高了几厘米,微抬的下顎白皙如玉,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笑意。 “你……” 钟潯不等他说完,猛力一拽! 换做平常,这一拽毫无杀伤力,但钟潯气场骤变,那双白净削瘦的手突然力道骇人,孟镜听又快被这难以抵挡的信息素泡发了。 砰! 孟镜听被重重摜在了床上。 钟潯將手銬另一端銬在了床头。 孟镜听说话都开始含糊:“我一用力,就碎了。” 钟潯说:“你没力气。” 孟镜听:“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是显而易见吗?”钟潯站在一旁,目光温和,“一旦有了信息素標记,最近半年,你都別想跟我离婚。” 孟镜听咬牙切齿,“我绝不標记你!” “是我標记你。”钟潯接道。 胡闹!孟镜听的尊严差点碎裂一角,哪儿有omega標记alpha的? 而他很快就知道了,无数条精神触手將自己紧紧包裹,孟镜听像是被人迎头一闷棍,偏偏这棍子还带著香气…… 乍一下疼,但那都是幻觉,紧隨而来的是散成花瓣的轻柔安抚。 孟镜听,地表数一数二的至强alpha,根骨奇特,天赋异稟,在打击同类的路上一往无前,今天折戟在此,眼前全是炫目的白光。 “不离婚。”钟潯的声音空灵传来,带著极强的蛊惑意味。 孟镜听即便被慾海拍平,骨子里仍有一根竖起的龙刺,像是死死抱著自己仅剩的体面,低声回应,“要离婚……” 钟潯坐在椅子上,无奈摇了摇头。 其实钟潯也好不到哪里去。 精神疏导本来就是一场隱秘而无声的互动,虽然他是发起方,但陆折望崖柏味道的信息素已经灌满整个房间。 这对任何一个omega来说都是致命陷阱。 钟潯眼尾跟耳根红的厉害,指尖都被逼出了淡淡的粉,但他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姿態从容,只有夹著烟的手指在轻轻颤抖。 过了几分钟,钟潯吸了口烟,將原始的衝动狠狠压下。 这种堪称自虐的折磨,让他体会到了一种异样满足的掌控欲。 没人能理解曾经的天之骄子钟潯,一朝沦为偏执的神经病。 那些看不见的傀儡线將他的灵魂挤压到了一个旁观者视角的小匣子里,不见天地,不得挣脱。 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在无尽的折磨中成为笑柄,感受到属於他的四肢躯干一点点风化消失。 如今钟潯醒来了,便不会將自主意识再让给任何一种力量。 即便对方是孟镜听。 精神疏导一整个晚上,钟潯虽然累,但也不算一无所获。 他从孟镜听那里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素,乃至於清晨洗澡时,身上浓郁的崖柏气息根本洗不掉。 精神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展,钟潯仰头,任由热水浇遍全身。 等他擦乾净水,换上乾净衣服出来,床上的鼓包一动未动。 钟潯一个电话通知厨房准备早餐,他看著时间下楼,意外在客厅见到了谈闕。 “钟少爷……”有佣人低声。 谈闕没从这句话中察觉到不对,他听到“钟”字就过敏,头都没抬,扯动嘴角:“钟少爷。” 含糊难听,理解为“狗东西”似乎也没毛病。 “嗯。”钟潯倒是不在乎,谈闕对孟镜听忠心耿耿,上一世…… 钟潯笑道:“这么早,坐下一起吃吧。” 离得近,谈闕差点被他身上熟悉的信息素打翻在地。 谈闕终於惊悚抬头。 草! 哪儿来的圣光普照? 钟潯这张脸,打小就惹眼,眉目清雋秀丽,皮肤很白,乾净水洗般一呈现,那似乎都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幅画。 尤其此刻一束光还照在钟潯脸上。 谈闕的警报雷达简直“呜哩呜哩”拉响到最大! 极致的美丽代表危险,谈闕颤声:“你对孟先生做了什么?” 再想到钟潯刚刚的邀请,谈闕瞪大眼睛,“你在饭菜里面下毒?” 钟潯:“……” 第三章:你很吵 “孟镜听还在睡觉。”钟潯拉开凳子坐下,示意阿姨再加一副碗筷,“我昨晚对他进行了精神疏导。” 谈闕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 这位常年游走在裁决庭跟孟镜听身边,又是联络员又是私人助理,拿著天价薪资的能人,此刻瞳孔闪烁嘴唇颤抖。 老大还活著吗? 谈闕脑子里狂风暴雨,但並不影响他敏锐的捕捉力。 钟潯已经开始享用早餐,不似他平时的阴暗爬行,往那一坐缩著肩膀麻木咀嚼,今天的钟潯举止优雅,他的脊背挡住照来的光,沉静的眼中带著令人心惊的清明。 “坐下吃会吧。”钟潯说:“以孟镜听的体质,应该快醒了。” 谈闕晕晕乎乎坐下,两口下肚,感觉在吃断头饭。 咔噠—— 楼上房门一打开,谈闕就第一时间抬头看去。 孟镜听刚冲完澡,裹著长至脚踝的黑色浴袍,身量高大,头髮凌乱潮湿,不似平时穿著西装或者作战服那么严肃板正,但信息素等级跟这些年的征战积累,让男人习惯性睥睨姿態。 剑眉一挑,表示对谈闕跟钟潯共同用餐的惊讶。 谈闕饱了,站起身喊了句:“孟先生。” “今天阿姨做的包子不错,粥也软烂,你刚接受完疏导,儘量吃些清淡的,咖啡换成豆浆吧。”钟潯很自然地说。 客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別说孟镜听跟谈闕,就连其他几位常年在这里工作的佣人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钟潯之前时时刻刻都是一副別人欠他钱的样子,哪里会这么平心静气? 但孟先生到底是见过诸多大世面的,短暂沉默后,应道:“嗯。” 钟潯靠在椅子上,安静打量著孟镜听,他们二人,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三岁相识,二十二岁结婚。 孟镜听赏心悦目的程度,一如当初。 感觉身上快被烫出一个洞,孟镜听吃了几个包子,两口喝掉豆浆,起身道:“我去上班。” “好。”钟潯说,“过几天祁添跟郁洲辞订婚,礼物不用操心,我准备好了。” 孟镜听闻言一脸警惕:“你又打算做什么?” 这话不客气,但钟潯並不生气,以“他”之前的信誉度,透支也不足为奇。 “我什么都不做。”钟潯回答:“去上班吧。” 孟镜听见问不出什么,转身上楼。 等换身衣服下来,钟潯已经不见了。 “回自己房间了。”谈闕小声。 孟镜听大步离开。 没有任何爭吵的必要,离婚的事也只能暂且搁后,孟镜听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不想將精力耗费在已然板上钉钉的事情上。 现在坚持离婚,刚进事务大厅,就凭钟潯身上属於他的浓郁信息素,足以让omega保护协会立刻报.警,哪怕他是s级,也得关几天处理。 钟潯昨晚得逞了。 但老大您吃的也不错啊,谈闕心想。 谈闕不想“背主”,但孟镜听的脸色实在太好了。 无关心情,是那种暴躁的精神力平息后,由內焕发的一种生机勃勃。 他记得钟潯之前的信息素评估好像是b级? 也不错,谈闕心想,omega天生力量差,耐久差,像消除污染物这种危险项目一般不会让他们参加,有精神触手,在后勤医疗兵中都是“珍贵奶妈”。 钟潯补了个回笼觉。 睡得很沉,梦到一些碎片,还不等看清,又呼啦一下飘飞。 钟潯让自己完全放鬆下来,等睁眼,日沉西山,暮色晚光透过窗帘安静地落在指尖。 一连三天,孟镜听都没回家。 钟潯也不过问。 不过这天晚上,他在电视上看到了有关污染物的最新报导。 隔壁云洲某渔村惊现强a污染物,张开的“瘴”直扩方圆一百公里,原以为会对周遭居民建筑造成毁灭性打击,但s级裁决者仅仅花费六个小时便將其一举歼灭! 画面中,裁决庭的黑车在夜幕中森冷严肃,车门关上前,捕捉到了下拉的作战面罩外,一双深邃锐利的眼。 孟镜听这几天状態极佳。 极佳到什么程度? 从c级到a级污染物,被他揍了个遍,也就报导的这个强a花费了一些时间。 但即便如此,当时队伍中人清一色仰头,微微张嘴看著孟镜听后背龙翼张开,將污染物一拳砸落的同时,徒手撕裂开了“瘴”。 这是污染物所在地独特形成的一种结界,其中磁场紊乱,昼夜不分,经常遇到事件重复、鬼打墙,衍生等一系列现象。 “谈哥,老大怎么状態这么好?”有人询问。 谈闕顿感亢奋,心想你们终於注意到了。 但这事確实难以启齿,谈闕想了想,低声道:“老大接受了精神疏导。” 没想到吧?竟然是钟潯…… “老大终於想清楚去看別的omega了?可喜可贺啊,但也別太过分,咱们都是有底线的人,让老大先跟那个钟潯把婚离了。” 谈闕:“……” * 钟潯再见孟镜听,是在祁添订婚这日。 晴空万里,绿色草坪,气球鲜花縈绕,奶白色的桌上摆放著色泽莹润的酒水。 至於钟潯为什么不待见祁添,很简单,祁添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钟潯是后来改了母姓。 而他生父祁和业,早在同母亲离婚前,就跟自己的白月光生了祁添。 钟潯的母亲,是被这两人生生气到抑鬱而亡。 討一个公道,过分吗? 可上一世,世界的某种规则抓住这点,硬生生將钟潯捏成了一个恶毒傀儡。 隔著老远,祁和业就注意到了钟潯。 老头目露震惊,显然没料到刚刚被不少人私底下注意討论的人就是钟潯,下一秒,祁和业心中重新涌现烦躁厌恶,以为又是砸场子的新手段。 “今天是小添的好日子,你给我適可而止!”祁和业走近后阴沉著脸说:“惹得小添不高兴,我跟你没完!” 钟潯上下打量著祁和业。 確实老了,即便这些年祁家借著郁洲辞的势蒸蒸日上,祁和业也明显缩水,脸上纹路多的像是起皱的水果皮,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 “你听到了吗?”祁和业厉声。 钟潯上一世当炮灰,主打一个没脑子,还畏首畏尾。 祁和业敢这么对钟潯,就是吃准他的性子。 钟潯神色淡然,顺手拿起桌上的香檳,而后泼了祁和业一脸。 “安静点。”钟潯轻声:“你很吵。” 祁和业被泼的透心凉,酒水滴滴答答落在昂贵的西装上,不等他暴跳如雷,钟潯抬眼看来。 那是极难形容的感觉,好似从皮到骨,被看不见的深渊威胁打量,稍有动作就会被一吞而下。 脑仁一寒,祁和业哆嗦著后退半步。 但再定睛一瞧,钟潯沐浴在阳光下,深栗色的发尾带著点卷,將那张脸衬出几分书卷气息。 他看著入口的方向,唇畔带著笑。 祁和业顺著他的视线,看到了一身黑色西装,正大步走来的孟镜听。 第四章:谁是你哥? 孟镜听临时在裁决庭的休息室换了身衣服。 赶来的路上还遇到了谢文程。 他两人是髮小朋友,从停车场过来,就有一搭没一搭聊著。 “那是……”谢文程眯了眯眼。 一旁的谈闕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果然,谢文程满脸写著“见了鬼”。 “那是钟潯?!” 谈闕凑上来,“谢少好眼光!” 谢文程:“……” 钟潯站在不远处,灰色西装,单手插兜,看他们停下,就径直走上前。 “上午好。”钟潯大方打招呼。 眾人:“……” 钟潯也不介意,看向孟镜听,“忙完了?” “嗯。” 孟镜听顿了顿,“你送的什么礼?” 想起钟潯说准备好了。 钟潯:“隨了二百。” 眾人:“…………” 孟镜听闭了闭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放任的惩罚》 钟潯没忍住笑了下。 日光顺著他低垂愉悦的眼睫轻轻一转,凝在眼尾闪烁,所见者无一不屏息凝神。 孟镜听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祁添跟郁洲辞出来了。 宾客们上前恭贺,衣香鬢影,欢声不断。 祁添长相很隨祁和业年轻时,这也是祁和业更喜欢他的原因之一,谈不上多出眾好看,但胜在乾净灵动,尤其那双眼,跟了他母亲,想要无辜的时候就显得特別无辜。 郁洲辞,强a级alpha,听闻信息素实体是一只白色豹子,平时冷峻严肃,只有在看到祁添时,才会露出些温柔。 钟潯淡淡扫了一眼,宛如在看地上的蚂蚁如何为了一点麵包屑而爭得头破血流。 “爸,你怎么了?”祁添惊讶上前。 祁和业脑门上硕果仅存的几缕头髮黏的很紧,衣襟前湿了一大片。 问完这句,祁添几乎是瞬间看向钟潯。 钟潯唇畔掛著淡笑,坦然对视。 “没、没事。”祁和业回答,他心里想的是我就该马上衝过去甩钟潯两巴掌,然后让他躲在没人的地方哭,这个孽种! 可话到了嘴边,却成了虚虚的一句:“爸自己不小心,我去收拾一下,你们先招待宾客啊。” 其实祁和业后半句说了什么祁添根本没听见,他以为又会看到一个阴鬱、挣扎,丑態毕露的钟潯,却不想对方修身玉立,这一瞬投来的光,將他骤然间拉回了十多年前—— 他第一次见钟潯,对方就是这样站在楼梯上,一脸淡笑,居高临下。 將祁添心中的自卑映衬的无所遁形。 “大哥?” 钟潯:“谁是你哥?” “钟潯,你別太过分了。”郁洲辞上前,揽住了祁添的肩膀。 祁添充满爱意地与之对视。 孟镜听眸色阴沉。 “我来恭贺你们订婚快乐,郁先生可別好赖不分。”钟潯淡淡。 一旁的谢文程跟谈闕交换眼神,这走向不对啊! 老大在,钟潯不该狗仗人势,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对著祁添大放厥词吗?然后不等对方说话,先把自己气得面红耳赤,再由老大处理烂摊子,怎么如此平静? 郁洲辞显然也很意外。 钟潯耐心告罄,“诸位继续,我先失陪了。” 钟潯走后,孟镜听开口:“他是我的omega,你找他麻烦前,不问问我?” “不是的镜听哥。”祁添有些急切,“我以为大哥……” “你跟钟潯这关係,水火不容,一句『大哥』,太假。”孟镜听打断。 祁添闻言蔫吧下来,是啊,钟潯什么时候给过他好脸色?但是不重要,本来就是出於礼貌说给別人听的,孟镜听现在护著钟潯,以后呢?他可听说这两人准备离婚了。 郁洲辞不敢反驳,强a对上s级,只有被迫低头的份,两家长辈素有往来,没必要因为一个钟潯闹翻。 钟潯能跟孟镜听结婚,本就是因为那高达七十的匹配度,若非如此,孟镜听的伴侣隨便是谁都不会是他。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郁洲辞頷首致歉,转而聊起一项新能源的合作。 祁添落后半步,如愿听到了一声安慰。 “小添,没事吧?” 是个模样周正的b级alpha,叫苏盛桀,祁添的舔.狗之一,因为不是郁洲辞的对手,所以只能默默守护。 祁添微微红了下眼眶,摇头道:“没事,大哥不是故意的。” 苏盛桀脸色阴沉。 小添这么善良,反观钟潯,没完没了! 苏盛桀突然涌现一个想法。 今天订婚宴宾客齐聚,人多眼杂,以钟潯惹是生非的性子,招来一顿毒打不足为奇。 只要到了没监控的地方,收敛好信息素就行。 即便被发觉,孟镜听也不会为了这么一个不上檯面的人,去砸郁洲辞的场子。 * 孟镜听跟谢文程步行到了沙滩边。 谢文程藏不住话,別以为他看不出来,孟镜听自进来看到钟潯,情绪就不对。 “你跟钟潯,咋回事啊?” 孟镜听找了个沙滩椅躺靠下,“原本打算离婚的。” “什么?离婚?!”谢文程单手提起另一张沙滩椅,“啪”坐在孟镜听身边,“真的假的?” 外界传闻孟镜听跟钟潯相敬如“冰”,但他作为好友,是知道些內情的,信息素匹配度算不得什么,如果孟镜听不愿意结婚,谁也勉强不了。 “不是气话?” 孟镜听招呼服务生拿来瓶烈酒,倒了杯一饮而尽。 远处海浪声沙沙。 “总觉得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孟镜听的嗓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想著没我收拾烂摊子,他或许能理智一些。” 谢文程语塞,说到底,还是因为钟潯。 “算了,喝酒喝酒。” 谢文程在心底默默流泪,钟潯这个没心肝的,天天盯著那几个姓祁的,有屁用? 两人风风火火干完一瓶,小风一吹,渐渐晕乎了。 谢文程同孟镜听勾肩搭背,“老大,天涯何处无芳草,更別说你这个条件。” 孟镜听摇了摇头。 他的生活异常忙碌,近两年污染物成倍爆发,想要维持眼前的安定,需要裁决者们拼了命去消除,s级代表碾压,可未来的某天,他势必会遇到棘手异常的同s级污染,实在没精力分给感情了。 他等过的。 至於未来……孟镜听瞳孔深处是积压了数年的沉闷,他已经没有办法只为自己而活了,“自由”跟“肆意妄为”,对孟镜听来说已然成了概念化的东西,他肩上是整个裁决庭的存危跟人类未来。 就让钟潯这么活下去吧,至少他以后的路,自己都铺好了。 可那晚好不容易张口提出的离婚,被钟潯拒绝,又强行完成了精神疏导,这些让孟镜听向来縝密稳定的心绪盪起了涟漪,他罕见放纵著,在酒精中得到了短暂了麻痹。 三年来,孟镜听难得一次喝醉。 第五章:这天下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吸引 谢文程在耳畔喋喋不休,“喜欢啥样的?” “说说嘛。” “跟兄弟探討一下又不犯法。” 孟镜听被他烦的不行,突然想到那抹眼角的光,於是隨口道:“要那种笑起来好看的。” 谁不知道钟潯常年冷著脸,眉头都能打死结。 “臥槽!那儿!”谢文程忽然猛拍孟镜听肩膀。 孟镜听顺著他所指方向,看到一人略微逆光站立,正偏头注视著涛声不绝的海浪,远方有海豚跳跃翻滚,砸开壮丽的水花。 青年应该很喜欢,勾起嘴角,虽然只有一个侧脸,但美的令人心悸。 孟镜听在酒精催促下,不受控制起身走去。 听到动静,对方转过头来,五官分明。 钟潯:“怎么了?” 孟镜听:“……没。” 酒都醒大半。 就说,这天下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吸引。 钟潯温声:“少喝点。” “嗯。” 谢文程也看清了,使劲搓脸。 孟镜听面无表情地回来。 谢文程:“没事的没事的,初次失败並不代表什么,我们再接再厉。” 谢文程:“除了爱笑还喜欢什么?” 孟镜听沉默片刻:“善良,有爱心……” 谁不知道钟潯一尊煞神,惹了就甩不掉。 “你这不好找啊,需要接触。”谢文程之后指了好几个。 孟镜听眼皮都没掀,谢文程不懂,他在怀念。 忽的,两人同时怔住。 下午时分,沙滩上大面积铺金,一栋適合拍照的小木屋旁边,有青年俯身蹲下,正在挠庄园主养的小猫,即便光线氤氳,也能瞧见一个异常漂亮的轮廓。 对方手指修长,小猫舒服地压弓身体抬起头。 谢文程:“这一看就很有爱心啊!” 不等他说完,孟镜听再次奔赴。 总觉得这个身影…… 青年察觉到他的靠近,扭头看来。 钟潯问道:“还没喝完吗?” 孟镜听:“快了……” “那行。” 孟镜听回过头,谢文程正在用脑袋撞桌子。 坐下后,两人沉默无声。 “哇!” “帅啊!” 沙滩旁眾人惊呼夸讚,孟镜听眯眼抬头,正好瞧见一人在海浪追扑至最猛时踩著滑板一个漂亮的空中转体,再顺势而下,最后被悠悠推到了岸边。 那身形匀称漂亮,一闪而过的白皙下顎勾著人心。 “哎,老大!”谢文程激动得有些大舌头。 衝浪的青年將滑板递给工作人员,等露出正脸,是钟潯没错。 谢文程突然笑出了声。 钟潯走上前来,“结束了吗?” 孟镜听放弃抵抗了,“嗯。” “我扶你去休息室醒醒酒。”钟潯说。 烟雾弹,麻醉弹,隨便什么弹,总之事出反常必有妖,孟镜听给自己洗脑,下一秒,面前出现一只骨节修长的手,白瓷似的。 孟镜听在谢文程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中,握住了。 钟潯好奇看向谢文程:“谢少身体不適?” “还好,还好。”谢文程面如土色,半辈子给人出谋划策,难得翻车翻这么彻底,当然也是被孟镜听这个赔钱货气的,“你们去吧,我再看会风景。” 钟潯:“好。” 孟镜听起身之际,又闻到了那股清冷的气息,带著丝丝甘甜。 他脚下不稳,刚一踉蹌就被钟潯接过大半重量,那边的谢文程已经闭上眼不想看了。 孟镜听这个身份,休息室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跟经理拿来钥匙,钟潯打开门,径直带人去了臥房。 孟镜听坚持自己脱了外套跟鞋子,躺下。 钟潯给他拉好被子,听到男人问:“你去哪儿?” “有只小虫子一直跟著我,出去看看。”钟潯轻声。 孟镜听皱眉:“这个地方哪儿来的虫子?” “你不用管。”钟潯的精神触手轻而易举进入孟镜听的精神海,“睡吧。” 这二字宛如敲著颂钵般在脑海中悠悠扩散,孟镜听的自制力一碰就碎,彻底落入黑暗。 按照孟镜听最近三天的任务量,他的睡眠时间加在一起不超过五个小时。 等孟镜听睡熟后,钟潯才离开。 前面热闹,钟潯绕开这栋白色大楼,去了没人的后坡。 苏盛桀心中狂喜。 后坡临近野海,尚未被规划,岸边竖置著显眼的警示牌,放眼望去,只有三个挨著的木屋,观赏之余塞一些杂物。 钟潯站在岸边,海风吹得他的衣服紧贴身形,挺拔清瘦。 身后响起脚步声。 苏盛桀脸上是再难遮掩的笑,没想到钟潯这么作死。 钟潯转过身。 苏盛桀满脸的恶意,开口道:“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不要招惹小添。” 钟潯很轻的笑了下。 苏盛桀见状 ,心头忽然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感觉。 钟潯是小添的哥哥,两人仔细一看,还是有几分相似的,海风吹来空谷清冷的气味,苏盛桀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钟潯的信息素。 竟然这么好闻。 心头某处敏感的地方被轻轻一碰,回弹时莫名令人口乾舌燥。 苏盛桀看向钟潯的目光慢慢变了。 “你如果现在跟我求饶,我可以放过你。”苏盛桀说。 钟潯好奇:“怎么求饶?” 苏盛桀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那张緋红的唇上,心想以前怎么没发现,唇形这么漂亮,尤其弯起来的时候。 “你……”苏盛桀眼中的某种情绪越放越大,到最后肆无忌惮地扯了扯领带,朝钟潯露出一个挑衅的笑,“过来。” 钟潯依言上前。 这一下极大程度满足了苏盛桀的虚荣心。 孟镜听的omega,现在要委身於他。 不用苏盛桀教,钟潯缓慢抬起手,看起来是要摸他的脸,苏盛桀狠狠吸了口清甜的信息素,一股火从心底倏然烧起。 而丧失危机感的后果,就是被精神触手轻而易举侵入精神海。 信息素评估钟潯为b级,可从这一世甦醒开始,原本属於他的东西就在缓慢回拢。 他现在的信息素等级,应该是a级。 精神触手抓住一股精神力,只是轻轻一顺,苏盛桀就舒服得差点呻yin出声。 钟潯笑意加深。 下一秒,这股精神力被触手暴力拉扯断! 简直是从天堂跌入地狱的终极体验,苏盛桀陡然仰头瞪大眼睛,瞳孔中血丝爆裂,嘴唇半张著,发出低哑嘶鸣的气音。 “求饶?”钟潯嗓音冰冷,这张刚才还勾魂夺魄的脸,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刀。 覆满霜雪,令人靠近都不敢。 但苏盛桀已经躲不掉了。 钟潯一把抓住他的头髮,將人大力磕在了一旁的巨石上,“砰”的一声,血花顷刻间炸开。 钟潯连砸三下,一下比一下重,眼底是化不开的森寒平静。 以苏盛桀的信息素等级,死不掉,只是短暂昏迷。 钟潯暴力扯断了数根精神力。 苏盛桀身体无意识抽搐,显示他正处於某种剧痛中。 钟潯居高临下打量著,末了用精神触手將自己的信息素痕跡全部抹去,最后一脚將苏盛桀踢下了山坡。 爱死不死,反正精神力遭受重创,等醒来也要痴呆好一阵。 第六章:入「瘴」 孟镜听这一觉睡得极沉极好。 精神触手安抚过的精神力懒洋洋地涤盪在精神海中,稍微一动,便迸发出可以任意使用的强悍力量。 钟潯…… 孟镜听闭眼默念这个名字。 他扭头看向窗外,日落时分,沙滩被镀上一层暗影,海天尽头已经有黑夜涌出一线。 钟潯正在看篝火晚会。 有个年轻小姑娘抽到了幸运观眾,头戴花环,正被工作人员用专门的座椅抬著游玩。 火光照亮钟潯的半边脸,他明明在笑,但唇畔的弧度像是隔著银河星辰那么远,疏离中略带寒意,令人不敢接近。 所以坐在这里快一个小时,也没什么不长眼的人来打扰。 但长眼的,个个蠢蠢欲动。 终於,有人鼓足了勇气。 “那个……这位先生,方便加个联繫方式吗?”年轻人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 钟潯略感惊讶,看向对方,用眼神示意:我? 年轻人以为有戏,忙不迭点头。 傀儡钟潯之前深居简出,只有祁添在的场合才能让他风雨无阻前去捣乱,导致很多人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如今气质翻新,一堆见过的也无法第一时间对上號。 钟潯淡笑:“我结过婚了。” “啊?”对方一脸失落,跟著想到了什么,“你不会是为了拒绝我,骗我的吧?” 钟潯:“回头。” 年轻人不明所以,结果一回头差点被孟镜听森寒严肃的一张脸嚇死。 “李茂询?”孟镜听开口,他的打量与威压不加掩饰,alpha但凡有一方带点攻击性,空气就不可能干净,火药味霎时间瀰漫开。 李茂询瞳孔轻颤地盯著这位常年登录各大財经、社会,乃至污染物处理榜首的大人物。 “你是钟潯?!”李茂询大惊失色。 “是我。”钟潯应道。 “对不起对不起。”不管什么,先保命吧。 李茂询:“我不知道,打扰了!” 等李茂询走远,钟潯才笑道:“明明对我有偏见,最后却跟你道歉。” “偏见?”孟镜听没什么情绪:“不是跟你要联繫方式吗?”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我是钟潯。” 孟镜听顿了顿,“我要回去了。” “方便搭个顺风车吗?”钟潯说:“吹了会风,头疼。” 孟镜听对这句话存疑,钟潯永远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不搞事情的时候就在那里发呆。 然后见钟潯轻轻按了下额角,眉心微蹙。 孟镜听抿唇,一只手探上他的额头。 是有些发烧。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孟镜听沉声。 钟潯:“这点小事。” 他起身道:“走吧,回家。” 孟镜听今天开的是裁决庭分配给他的车。 司机跟著孟镜听奔波数天,被放了假,钟潯瞧车里没人,自动坐上了副驾,扣上安全带就开始闭目养神。 车子驶离海边农场,逐渐进入安静的高速,两侧树影婆娑。 忽的,钟潯睁开了眼,“后面那辆车跟了我们十多分钟。” 孟镜听心中惊讶,没想到他竟然注意到了这点,“车牌我认识,是裁决庭的,应该是出任务回来,没问题。” “嗯。”钟潯放下戒备。 他一醒,车內的氛围就有些古怪。 孟镜听等红绿灯的功夫视线稍微一偏,看到了钟潯搭在膝上削瘦修长的手指,那晚將自己一把推至床上时,这只手格外悍力。 完全不像个omega。 孟镜听作为s级,有著远超野兽的敏锐力,自那晚提完离婚后,钟潯就好似变了个人,这其中差距引得孟镜听极度不安,但钟潯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不存在“移花接木”的可能性。 又或许像他们说的,不过是针对祁添跟祁家的新手段。 但今日订婚宴这么重要的场合,钟潯並未发作。 甚至表现得兴致缺缺,好几次祁添挽著郁洲辞从他面前经过,他厌倦地都没抬一下眼皮。 孟镜听想了很多,窗外灰濛濛的,一栋大楼路过。 “第三次了。”钟潯看著外面,忽然说道。 孟镜听一脚剎车。 若非整个心神都被钟潯的变化摄住,他早该在那栋大楼第二次路过时就察觉到不对劲。 后面那辆裁决庭的车也及时剎停。 几乎是孟镜听刚下车,后面车上的人就小跑上来,一共两人,皆神色严肃:“老大。” 晏都的裁决庭,孟镜听作为总负责人,上上下下都喊他“老大”。 孟镜听“嗯”了声,抬头看向那栋大楼—— 很普通的六层老式建筑,瞧著两梯四户,中间有一条露天连廊,墙面在夜色下显得暗沉斑驳,其中三层跟五层的灯都熄灭了,大楼像是被强行按下了眼皮,处於某种沉睡中。 两名队员中一人叫孙辰,一人叫张映阳,跟孟镜听匯合后,熟练地打开腕錶一样的东西。 深蓝色的光芒呈放射状立体投出,覆盖面积巴掌大,却隔著这段距离將大楼上下扫描了一遍。 “嗯?”孙辰语气疑惑:“这是个c级污染区域,『瘴』的范围是这栋大楼再往外百米。” 而他们正处在大概四五十米左右的位置。 钟潯知道孙辰在疑惑什么,在场三名裁决者,张映阳等级最低,是个b级,还有孟镜听这种s级逆天存在,怎么都不可能被一个c级污染物拉入“瘴”內。 “不对劲。”钟潯开口。 他一出声,孙辰跟张映阳闪电般投来视线。 等等…… 这人一开始就在车上吗? 钟潯笑著同他们打招呼:“你们好啊。” 他显得极为人畜无害,这张清俊漂亮的脸又相当加分,隱约能看到一小点腺体。 瞬间,孙辰二人看向孟镜听的眼神都变了,惊讶中带著揶揄。 难道真如传闻那样,老大开窍了?放弃那个叫钟潯的白眼狼,精准找到了人群中万里挑一的优质omega…… “我叫钟潯。”钟潯为了不让他们太失望,决定先自我介绍。 果不其然,一听名字,孙辰跟张映阳顿时没了表情,眼中光芒唰然熄灭,好像钟潯瞬间从金子变成了烂石头。 长得好看有毛用,孙辰跟张映阳心想。 像孟镜听这样的alpha,能暴露在外的信息早就被嚼烂了,“已婚”那栏每一个来裁决庭的人都要哀嚎半天,等稍微一了解钟潯,便开始扼腕嘆息了。 一个月七位数的零花钱,全靠老大支付,时不时跟人比拼財力还要个几千万,全然不知民间疾苦,这也就罢了,偏偏不懂冷暖,不是惹祸就是在惹祸的路上。 4026年,遗留下来的庙宇道观甚少,在科技支配一切的当下,无神论者更是占了八成往上,即便如此,裁决庭眾人也不止一次发起劝说,让孟镜听去烧烧香去去晦气,许是上辈子孽债没还完,这辈子才碰上钟潯。 第七章:老己你清醒一点! 二人的排斥鄙视钟潯全当不知,跟在孟镜听身边一起进入大楼。 没办法,像钟潯这样柔弱的“战五渣”,留在车上更危险,一旦被什么东西蛊惑下车,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有孟镜听这个最强悍的保护屏障在,反而安全。 孟镜听微微蹙眉,虽然是个c级瘴,但明显透著诡异,將钟潯拉进来,令他不安心。 “跟紧我。”孟镜听低声叮嘱 半天没等到回復,他忍不住扭头看去。 钟潯没有分神,他同样凝视著自己,那双眼瞳平静淡然,可又有令人无法形容的情绪在深处搅弄。 儿时相识,多年照拂,婚后傀儡钟潯混帐成那样,孟镜听都没说过一句重话,原本坚持要离婚,被钟潯强制用信息素跟精神触手洗了一整晚,离婚计划泡汤,也只是出去躲了三五天,现下这种情况,还有心情顾他的安全。 钟潯没有把这份妥帖跟圣母掛上鉤。 我在他这里就是特例,钟潯心想。 “好。”钟潯浅笑道:“记住了。” 孙辰跟张映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惊。 这也不像蛮不讲理,惹祸丧良心的样子啊? 明明很懂事…… 不!老己你清醒一点! 刚到一楼,头顶的灯泡就滋滋闪烁。 孙辰再度打开腕上的扫描仪。 “我们竟然到了城北的旧村街,这是一栋五十年前的居民楼……”因为c级瘴信號屏蔽没有那么强,孙辰快速调出这栋大楼在现世的相关信息,“查到了,这里曾经发生过一起连环杀人案件,一名女子被男主人骗进来欲要施行强j,结果最后关头被女子反杀,但女子並未停手,男子的妻儿隨后也被杀死,不过一个月,这栋楼就空了。” “案件发生在什么时候?”孟镜听沉声。 一旁的张映阳也在查看扫描仪,“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很新鲜的案件。 警方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女子杀完这家后直接在客厅上吊,没有任何遮掩,线索连贯,破案毫无阻力。 女子孤儿出身,一直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事后承受不住如此打击,跟著自杀。 但是谁也没想到,竟然引发了“瘴”。 很显然,大楼里有什么东西被污染了。 如今“鬼怪”一类也被归位污染物,当然,人死如灯灭,死后没什么污染。 一定是死之前,被某种污染病原体盯上,完成了污染,而这需要过程,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是三个月后展开了“瘴”。 那么污染源会是谁呢? 被杀死的一家三口? 还是那个在绝望中自杀的女孩? 又或者跟这件事毫无关係,是后来闯入的污染物? “事发地在五楼,503。”孙辰说。 不管怎么说,一切诡异发生在这件事后,势必要上去看看。 一旁的电梯门一开一合,来回三次后彻底关闭,似乎等著他们开启。 阴风阵阵,捲起地上泛黄的gg单。 这个时候坐电梯上五楼类比自己套了个上吊绳。 大家默契选择楼梯。 结果孟镜听刚一脚踩在台阶上,就听到一声悽厉的惨叫! 这叫声映衬著寒风,简直能將人心头的恐惧全部勾起来。 风势凛冽,钟潯微微偏了偏头。 孙辰提前捂住了耳朵,但是钟潯竟然没叫! 理论上钟潯这是第一次入“瘴”,他住在绝对安全的富人区,每隔一个小时就有磁场监控,但凡有“瘴”出现的苗头,立刻就会被清理,此情此景,不害怕不科学啊。 孟镜听也第一时间看向钟潯。 钟潯原本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成了句:“有些害怕。” 片刻后,孟镜听的信息素自下而上,將钟潯紧密包裹一圈。 “这样好点了吗?” 但钟潯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更长时间的沉默过后,孟镜听学著钟潯下午时的样子,朝他伸出了手。 钟潯矜持地握住了手指位置。 拢紧的瞬间,两人皆微微一顿。 嘖…… 张映阳反应慢半拍,但孙辰作为经常跟谈闕一起吃瓜的头部人员,觉得这氛围就他爹的腻! 悽厉的惨叫只有一声,之后他们成功上到二楼。 抬头上看,三楼入口处只被微光照亮。 瀰漫开的黑暗中,似乎藏著令人心悸绝望的东西。 不用孟镜听下令,孙辰跟张映阳从腰间摸出特製枪,a级以下,污染物平等。 他二人打头阵,一左一右握著枪谨慎上楼,刚至三楼,便觉得有什么在耳畔吹了阵风。 三双眼睛统一看向钟潯。 还好,虽然唇色发白,但神色还算正常。 “不用怕。”孟镜听向来都是队友跟污染物“最严厉的父亲”,此刻的安慰略显生涩。 钟潯轻笑:“嗯。” 正要往四楼转去时,钟潯眼角余光扫出一抹寒冷。 有什么东西从三楼走廊尽头过来了…… “救……救我……” “求你们了……救救我……” 沙哑绝望的女声,伴隨著重物被挪动的沙沙声,空气中似有粘稠的液体被搅乱挤压,浓烈的血腥气几乎扑面而来。 钟潯扭头看去。 黑蒙蒙的,尘垢几层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微茫,能隱约瞧见个一起一伏的黑影,像是有人趴在地上,艰难朝这边爬来。 孙辰快速扫描,然后低声道:“c级污染物。” 话音刚落,张映阳“砰!”的一枪射出。 只见黑暗中炸开一个短促的花火,跟著是一道来不及吐露完整的恶毒嘆息。 扭曲的五指高高抬起,最后化作灰烬。 张映阳放下枪,有些好奇:“那是谁?” “不重要。”孟镜听放下拢住钟潯耳朵的手,沉声道:“找到最大的污染源,消除这里的瘴。” “是!” “是!” 污染物的成型千奇百怪,背后的故事早已隨著逝者变成隱藏在泥泞下的石粒,裁决者们没时间深究石粒的构造形状,因为放眼望去,来时路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石粒,而前方,还在黑雾繚绕。 一行人上了四楼。 有灯的楼层似乎格外平静。 再往上,就是五楼了。 没有耽误,503很快映入眼帘—— 门牌號被斑驳的血跡遮挡住一些,门上都是刀砍的痕跡混合著血色。 孙辰跟张映阳对视一眼,凭藉多年的默契,孙辰一脚暴力踹开房门,张映阳跟著躋身上前,抬枪准备扫射。 然而从房间內扑来的冷气只是微微一进鼻腔,就让张映阳瞬间失神! 跟著一道不似人声的尖叫,有什么东西以骇人的速度衝出! 张映阳下意识瞪大眼睛。 第八章:这可真是太好了 污染物有些带有麻醉致幻效果,这些信息会被提前收集,但因为他们是被意外拉入“瘴”內,所以准备並不充足。 不过一个c级污染物,即便被它攻击到,也死不了,电光火石间,张映阳心想。 下一秒,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直接捏住那团黑影! 孙辰:“老大!” s级alpha的信息素暴力衝出。 对己身信息素的精准把控,让孟镜听不会误伤队友,还能再给钟潯加一层保护buff。 浓烈的黑雾从孟镜听掌心四散,但男人眉目不变,强悍的精神力让污染物瞬间爆裂开。 在炸成黑水前,眾人看清,那是个小孩。 身上好几道刀口,致命的在脖颈处,几乎被切的头首分离,眼神莽撞而怨毒。 而污染物消失的前一刻,极尽抬高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般,看向了钟潯。 刚刚钟潯站在张映阳一侧,为了最快出手,孟镜听暂时鬆开了他。 但信息素屏障足够结实,哪怕是a级污染物,都不可能伤到钟潯。 可莫名的,孟镜听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他闪电般回防去抓钟潯—— 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 钟潯看到对面三人齐齐变了脸色,他下意识朝孟镜听伸出手,但就在挨上的瞬间,钟潯凭空消失了…… 在孟镜听看来,方才钟潯身后像是打开了一个异样空间,直接將人带走。 孟镜听缓缓放下手,脸上是一派风雨欲来。 精神力宛如密集钢刺,凶悍扎入503房间,里面本就残破老旧的摆件顿时全部成了齏粉,而在黑暗中悄悄挪动的污染物,发出难听的惨叫。 * 这边,钟潯眼前的眩晕感消失后,他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三楼。 漆黑一片,通往四楼的台阶处设下了一层无形屏障,钟潯想往上走,但根本行不通。 “救……” “救我……” 那道熟悉的女声重新响起。 钟潯扭头,能看到黑暗中起伏挣扎的轮廓。 血腥气瞬间浓郁,墙面似乎都被血色覆盖。 刚刚这个污染物已经被张映阳射杀,扫描器不会出问题,特製枪更不会,也就是说…… 钟潯眯了眯眼,时间有了短暂的回溯。 有什么將他拉入了这个污染物死之前,並且隔开了孟镜听他们。 黑暗中污染物的求救声从绝望变得隱隱兴奋,爬行速度越快越快,沙沙声一下下拉扯人的神经。 “救我……你过来……” “过来……” 钟潯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状態。 这可真是…… 太好了。 钟潯稍微活动了一下肩颈。 孟镜听不在,他犯不著遮掩。 往前迈出一步的同时,精神触手从身后无形张开。 这是衡量一个omega精神力强弱的最大標准,只是觉醒触手的omega少之又少,便会被忽略。 收拾苏盛桀的时候触手差不多a级,此刻精神亢奋,钟潯觉得隱隱有突破a的跡象。 从容的脚步声在走廊被无限放大,污染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下子停了下来。 噠噠噠—— 比起从视觉听觉上带来的恐慌,这种在直面污染物仍旧閒庭信步般姿態,反而引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钟潯一步一步,终於走到了那团黑影跟前。 触手暴力敲碎了一角的走廊玻璃,污染物那双血丝密布,藏於乾枯髮丝背后的眼睛显露无疑。 是个女人。 比起刚才的小孩,她被多插了很多刀,之所以爬行是因为从膝盖位置,两条腿都骨肉分离,只一层皮吊著,一半头皮被扯走,血污淋漓地流在脸上。 钟潯居高临下盯著她,眼底是霜雪冰封般的冷漠与蔑视。 “怎么不爬了?”钟潯轻声问道。 污染物以人类为食,吞噬是它们的本能,然而此刻,刚刚还气势汹涌的污染物,突然朝墙角退去。 但精神触手不会给它溜走的机会。 精神力、信息素、实体,触手,本质上是二次分化后,人类对抗污染物的武器,说白了,是能量与能量的抗衡。 omega不如alpha那么能量鲜明,拥有信息素攻击、实体攻击,乃至於自身实体化等等,但触手围猎绞杀的时候,也会令污染物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不!!!” 触手倾囊而出,无形的绞杀力瞬间將这个污染物压成一团,原本的人形再也不见,一个圆咕隆咚的血肉球体上,两只错落开的眼珠惊恐瞪大,似乎想要求饶。 但钟潯懒得听,他瞳孔微微一压,黑水爆裂。 有触手护著,一滴都没落在钟潯身上。 污染物死亡后,它的能量被精神触手吸收。 月光透过裂缝照进来,触手悠哉悠哉地晃荡,只有钟潯能瞧见。 钟潯笑了笑,隨后,他走向这一层最里面的房间。 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惊恐乱窜,万万没想到钟潯能找来,它不停念叨著什么,闪电般找寻躲藏地方。 砰! 门被推开。 钟潯扫视一圈,房间里静悄悄的,装饰普通寻常。 钟潯笑意更深。 他走进房间,先是踢开碍事的凳子,“哐啷”一声,在寂静中尤为刺耳,跟著,钟潯拿起桌上的一个金马摆件查看,他似乎很感兴趣,上下翻查,等没了兴致后,走向书柜,隨意抽出来一本。 这里是“瘴”,等级不高,所以场景都是大致保存,书籍封面文字扭曲,打开里面更是堪比乱码。 钟潯又放了回去。 他慢悠悠的,推开了臥室门、卫生间门,然后是厨房门,像是巡查领地般,颇有耐心。 “嗯?”钟潯发出困惑的声音。 头顶灯罩上,拳头大的黑团有些高兴,趁著钟潯转身之际,猛地冲向门口! 这速度极快,简直谁也拦不住。 结果就在即將逃跑成功的时候,被一根精神触手迅速打包,轻鬆拖拽回去。 “不!!!” 这玩意竟然还能说话。 被污染的人类说人话很正常,但这个小黑球……可以拿去裁决庭做研究了。 触手在半空一抽,黑球陀螺似的转了一圈,等停下,趴著发出“yue”的一声。 钟潯更有兴趣了,上一世竟然没见过。 “玩够了?”钟潯问道。 黑球回答不上来。 钟潯眼神变冷:“你是个什么东西?” 第九章:隱匿 之前进入三楼时,除了那个污染物,钟潯就察觉到最后一间房还有未知。 这是种很难说明白的直觉,形容为召唤也不准確,但钟潯就是想一探究竟。 就好像…… 有属於他的东西。 “装哑巴?”钟潯端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好说,那你也成为我的精神燃料吧。” 触手瞬间裹上,顶端的角变得尖锐,立时就要捅死这个不知名的玩意。 “別!別別別!”黑球终於开口了,语速很快,“我也是个c级污染物,没多少能量的!” 钟潯直奔主题:“你跟发生在503的凶杀案有什么关係?” “没关係,我是它们变成污染物后才进来的。”黑球表面出现了两颗豆豆眼,莫名滑稽,正警惕地盯著蠢蠢欲动的触手,说话声音像是被电音修饰过,分不清男女。 “我就是个小卡拉米,从来没害过人,也不吃人,求你了,放过我吧。” “是吗?”钟潯眼底闪过戏謔:“將时间短暂回溯,拖我来这的不是你?” 黑球沉默了。 它能说待在这里三个月,发现裁决者的时候都没多害怕,但是隔著层层墙壁,注意到钟潯冷冷扫来的一眼时,难以言说的危机感令它想第一时间除掉这个人,这才短暂回溯时间。 原来是“瘴”形成后,又闯入了其它污染物,造成了双层叠加。 钟潯这么想著,忽然意识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c级瘴不足以將孟镜听都悄无声息拉进来。 “是你搞的鬼。”钟潯盯著黑球:“你的污染能力是什么?” 黑球又沉默了。 钟潯懒得废话:“杀了。” 触手腾起,绝不做戏。 “隱匿!”黑球尖叫:“我的污染能力是隱匿!隱匿后可以短暂製造一个小空间,也可以融入任何一个『瘴』內,不被其它污染物察觉。” “说错了吧。”钟潯纠正:“你可以支配其它污染物。” 钟潯不会忘记他被吸入空间时,那个男孩污染物明確指向自己的眼神,像是被什么夺舍了。 “隱匿”真服了,声音弱下来,“只能支配低级污染物……b级以上就不行了,真的,我发誓。” “污染物的发誓毫无可信度。”钟潯淡淡,盯著“隱匿”,“你说你可以融入任何一个『瘴』內,没有等级限制?” “应该没有吧。”“隱匿”回答:“目前去过最高等级的瘴是a+,也没被发现。” “知道了。”钟潯说:“能力看似超群,但略显鸡肋。” 黑球的绿豆眼倏然抬高,是站起来的意思,义正言辞道:“你可以杀了我,但是不能侮辱我。” 钟潯:“是吗?” 绿豆眼耷拉下来,呜呜呜,这个人类好凶!!! 白长了这么一张漂亮的脸。 “隱匿”可以精准隱藏自己的气息,它浪跡在“瘴”跟人类世界里有一段时间了,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污染物清一色难看,懒得理,倒是慢慢培养出了人类的审美,钟潯是它见过最好看的人,但是狼外婆!恶毒心肠! 对一个可可爱爱的c级小黑球都能痛下杀手。 “最后一个问题。”钟潯开口:“这里的『瘴』是谁引起的?” “想知道?”“隱匿”说,“你得保证,不能隨便要我的命。” 钟潯点了点头。 单纯的球啊,但凡跟钟潯多接触一段时间,就会发现誓言对这人而言,毫无重量。 周遭昏暗的环境开始方块般碎裂,等一翻转,新的场景快速构建。 日光璀璨,是个好天气,但房间內的一切都显得疲惫杂乱。 女主人眉眼阴鬱,围裙上是大片晕染开的油污,她嘴里骂著“老不死的”“老东西”,然后衝进厨房,剁菜的声音带著泄愤意味。 “怎么还不死!” “妈妈!”一个吃的滚圆的小男孩衝进来,瞧著十来岁,“我想吃雪糕!” “吃吃吃,医生都说了你该减肥。” “傻.逼医生!” 女主人不仅没被这不合规矩的辱骂气到,反而眯眼一笑,拿出雪糕后俯身捏了捏男孩的脸蛋:“我儿子说话都有范儿,等吃完雪糕,把桌上的饭端给你奶奶。” 说是饭,其实就是些残羹冷炙,还能瞧见不知是不是故意丟进去的鸡骨头。 小男孩三两口解决掉雪糕,端饭的时候跟女主人对视一眼。 母子二人默契一笑,女主人哼著歌,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小男孩衝进最里面的臥室,用脚踢开了房门。 扑鼻的酸臭,小男孩一边捂嘴一边骂道:“还不死,每天这么活著有意思吗?” 床上的老人头髮银白,面容麻木,单就五官来看,是个和善之人。 “吃饭啦!”小男孩喊道。 老人脑袋能动,她扭头看了眼,没说话,又继续盯著天花板发呆。 小男孩却突然暴跳如雷,抓起碗里的东西就往老人嘴里塞:“吃啊!怎么不吃!快吃啊!” “老东西!快吃!” “再把屎尿弄床上,等我爸回来弄死你!” 老人一次性咽不下这么多东西,那根啃到一半的鸡骨头还卡在了口腔里,她难受得呜呜咽咽,眼眶很快就红了。 小男孩暴力餵完饭,像是刚打贏一场胜仗,高兴走了。 门外,响起女主人压抑的夸讚:“做的真棒!你爹才捨不得责备他的宝贝儿子,还得是妈妈的宝,替妈妈出了一口恶气!” 小男孩大为受用,“放心吧妈,以后这种事就交给我!” 钟潯看著这一幕,但他的视角却不在房內,而是窗户外,视野也缩短了一截,就好像…… 钟潯上一世浑身都是傀儡丝,偶尔会从中挣扎出片刻的清明,现下也不例外,甚至更轻鬆,他低头看到了自己的双手,纤细、漂亮,但是刻满风霜。 明显是个女孩的手。 是那个將一家三口全部杀死的女孩吗? 忽的,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钟潯顺著视线,看到了一张逆光而立,但充满打量跟覬覦的脸。 “你是谁?”男人问道。 钟潯听到轻柔而坚定的女声:“之前在第二医院,我跟奶奶住一个病房,我来看看她。” “这样。”男人俯身,口腔內的腥臭扑来,“进去说吧。” 老式铁门“吱呀”打开,钟潯进入的瞬间,感觉到搭在肩上一只粗糲油腻的手。 就在这时,空间开始剧烈晃动。 第十章:污染源 “真暴力啊。”耳边是“隱匿”的感嘆。 钟潯瞬间睁眼,他又回到了三层最里面的房间,一转头,对上一双略显心虚的豆豆眼。 钟潯冷笑:“你以为我醒不过来?” “隱匿”:“哪儿有!” 不过確实啊,“隱匿”心想,一般这种幻境,寻常人融入进去,就会被幻境吞噬,再日復一日地重复,慢慢形成“瘴”,肉体自然就消亡了。 但钟潯丝毫不受影响。 果然变.態! “有人进来了。”“隱匿”说:“我都回答了你全部问题,你能放我走了吗?” 钟潯在空间破碎前诧异问道:“你作为一个污染物,一直这么傻白甜吗?” “?” 触手包裹住黑球,钟潯想的是及时將“隱匿”藏於衣服或者口袋里,谁知这黑球挣扎剧烈,钟潯暴力收回时,触手下意识往身体內退,结果拉著“隱匿”,一併进入了钟潯的身体。 钟潯:“?” “隱匿”绝望大喊:“畜生!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钟潯心想这话不该我问你吗? 他按住额角,压下异物入侵的头晕目眩。 “我去,这是你的精神海吗?”“隱匿”感嘆:“你不是omega吗?也能拥有这么庞大的精神海?” 它在精神海里?钟潯只是惊讶一瞬,就放下心来,丝毫不担心这个c级污染物会影响到自己的理智,精神海里遍布触手,稍有异动,能把它从今年抽到明年。 钟潯来不及回答“隱匿”,空间破裂,被人从外一拳轰烂。 “隱匿”似乎能共享钟潯的视野,“幸好我跑得快,s级裁决官,落他手里我不完了吗?” 全然忘记它根本没跑,是被拖入精神海的。 钟潯抬头,看到男人身量高大,坚不可摧,大步走了进来。 钟潯脚下踉蹌。 事实上钟潯受过这天下间最锥心的痛,这点不適完全在忍受范围內,但许是孟镜听奔来的身影过于坚定,崖柏味道的信息素比主人更快一步包裹住钟潯,他突然就感觉到了累。 孟镜听一把接住钟潯。 男人向来低沉平稳的嗓音染上焦急:“你怎么样?” “头晕。”钟潯低声,“孟镜听,我刚刚好像成了那个杀死一家三口的女孩,我看到503房间里,还有一个老人。” 刚好赶到的孙辰跟张映阳面露惊讶。 503最靠里的房间,的確住著一位老人,但早在案发前两天她就病逝了,所以並未被报导。 而几分钟前,老大直接按死了那个变成污染物的男主人,可问题是,“瘴”並未消失。 理论上解决掉污染源就该回到现世。 “难道污染源是那个女孩?”孙辰喃喃。 “不可能。”钟潯靠在孟镜听怀里缓步而出,“你忘记了?死人是没办法成为污染物的,至少也得是濒死状態,女孩是最后一个死的,如果她是污染源,那么这一家三口根本没可能成为污染物。” 孙辰不服气,但孙辰无法反驳。 又一阵反胃噁心袭来,钟潯微微蹙眉眉,薄唇上毫无血色,下顎白皙,显出令人揪心的脆弱感。 孟镜听收紧怀抱,“我直接撕开瘴……” 钟潯摇了摇头,隨后哑声道:“污染源是那个老人。” 孙辰:“啊?” 但是惊讶完,他逐渐回过味来,对啊,这样才是合理的,在一家三口死亡前,就已经出现了污染源。 如此才能解释为什么死亡顺序前后不一的情况下,全部成了污染物。 钟潯忍过这阵,站直说道:“我以女孩的视角,看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她跟老人认识,是前来探望的,后被503的畜生抓住囚禁,而老人,应该是被他们折磨死的。” 死前闭不上眼,怨气衝天,引来了污染病原体,在形成“瘴”的过程中,一家三口跟女孩相继死亡,这才被全部污染。 张映阳:“但我们没看到女孩哎。” “找吧。”钟潯说:“反正那三个污染物已经被解决了。” 而且“隱匿”被自己收入精神海,这个“瘴”就是最普通的c级“瘴”,孟镜听一根手指就能勾破。 六楼找起来也不方便,就在孙辰跟张映阳打算分头行动的时候,钟潯突然说:“去六楼,重点是左右两侧朝阳的房间。” 说不出具体原因,只是在代入那个女孩视角时,钟潯感觉到了她荒芜內心中,一抹仅存的温暖,她特別想跟老人生活在一起。 生活在光照充足,衣食无忧,只有她们二人的地方。 上六楼时钟潯难受到了极点,他在精神海中冷声问道:“隱匿,你在做什么?” 但是得不到任何回应。 “孟镜听……”钟潯无意识攥紧男人的领口,嗓音沙哑。 钟潯自醒来,所展现出的友好、温和,全是自行领悟出的保护色,他冷硬如雪山,恨意如深海,在彻底得到自由时,便打定主意要向將他製成傀儡的东西復仇,一寸一寸刮下对方的血肉。 但在孟镜听怀里,闻著熟悉的信息素,这点难受莫名化作最柔软的苦涩,钟潯低声念著他的名字,再没有说其它。 “你们两个先去搜寻左手边的房间。”孟镜听下达命令。 “是!” 等四周静下来,孟镜听静默片刻,低下头。 给予omega信息素,是最快的镇定方式。 崖柏气息涌入体內,將因为难受而紧缩的心神轻柔冲开。 整整两世,这是钟潯为数不多感受孟镜听信息素的时刻。 不多时,钟潯紧蹙的眉舒展开,些许汗珠凝聚在鸦羽似的纤长睫毛上,青年眼中水雾朦朧,抬头看他。 孟镜听喉结微微滚动,沉声:“好些了吗?” 钟潯老实点头:“嗯。” 钟潯面色肉眼可见的恢復,等孙辰跟张映阳回来,他已经能行动自如了。 “左边房间没什么。”张映阳匯报。 即便孟镜听对信息素精准把控,没有一丝泄漏,但山谷內传来的幽香还是让孙辰微微失神…… 下一秒,阻隔剂直接喷到了脸上。 孙辰抬头对上孟镜听冷峻的面容。 “…………” 第十一章:判定造成威胁 左侧的房间没有,就只剩下右侧了。 钟潯站在门口,正要伸手,却被孟镜听抢先一步。 这一次孟镜听紧挨著钟潯。 一阵刺目的白光袭来。 温暖照在身上。 没有任何污染物扑来,空气和煦,甚至能听到窗外传来细微的风声跟鸟鸣。 孙辰跟张映阳维持射击动作,等视线恢復,眾人才看清屋內一切。 明明在“瘴”內,这里却好似另闢一室,窗明几净,温馨乾净。 暖白打底的碎花窗帘,窗台上摆放著茂盛的绿植,半旧圆桌盖著清新的绿色桌布,上面的暖水壶正在咕嘟嘟煮著果茶。 躺椅上睡著一个背对他们的白裙女孩,旁边,银髮老人正慈祥地注视著她。 听到声音,老人扭头看来。 她先是一愣,跟著饱经沧桑的眼中涌现出淡淡的惋惜。 她知道时间到了。 “你们进来,坐吧。”老人开口。 “瘴”內世界充斥著惊悚、破坏,顛倒混乱,鲜少有这种堪称童话的场景。 果茶倒入四个杯子中,被一一端到面前。 但谁也不会喝。 老人也不介意,坐下后嘆了口气:“你们既然能找来这里,就该什么都知道了。” 长久的沉默后,孟镜听沉声:“你变成污染物,形成『瘴』,是为了朝一家三口復仇?” “不全是。”老人说著,看向了还在睡熟的女孩。 片刻后,徐徐道来。 “她命不好,孤儿,不到十二岁病痛缠身。”老人眼底涌现浓烈的疼惜,“我那天腰痛,去医院检查,医生要求我住院,因为床位紧张,小姑娘被临时安排到了我们这个科室,跟我一个病房。” “好可怜哦,身上没多少钱,醒来就喝水,我听到有人议论她,说这么年轻,怎么不能挣钱?可我知道,她呼吸都困难,挣不了钱。” 被精神疾病拖垮的人,是没有能力挣钱的。 “有天晚上啊,我听到她在被窝里哭,喊著妈妈,妈妈。”老人回忆著,十分不忍,“我年轻时有过自己的孩子,但两岁时发高烧走了,我便抱养了一个回来,听著她的声音,就好像我那女儿临走时一声声叫著我,我心疼啊,我就下床走过去,躺下抱住她,说著『妈妈在,妈妈在』,她就不哭了。” “我以为她没记住我,更没想到她会来找我。” 说到这里,老人脸色陡然狰狞阴狠:“那个畜生!” “他跟我要存款,我没有,他就將我一把推倒,任由我摔断骨头,躺床上等死!” 钟潯看著她袖口的补丁,问道:“你的钱都给女孩了吗?” 老人一时哑然。 答案已经很明確了。 “我死的那天,看到那个畜生……”老人激烈的情绪戛然而止,没敢说下去,连带著嗓音都颤抖起来,“我感觉到自己被什么污染了,我害怕我不成污染源,他们会继续欺负梦梦。” 老人衔恨悽厉的惨叫打断了男人的动作,等男人推开房门,老人“噗通”栽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女孩委顿在地,透过缝隙愣愣望著这一幕。 下一秒,她急促喘息著,连滚带爬扑进房间。 老人下半身全是污秽,恶臭阵阵,但女孩什么都顾不得,眼泪瞬间挤出眼眶,她抱著老人使劲儿摇头,从喉咙里发出艰难含糊的音调。 像“奶奶”。 又像“妈妈”。 “晦气!”男人狠声骂道,但眼神多少惊恐忌惮,兴致全无后,打电话喊回来女人,草草处理了老人的丧事。 这才耽误了两天。 两日后,男人看著被锁在卫生间,孱弱苍白的女孩,再度起了歹心。 只是这次,万念俱灰的崔梦任由他撕烂肩上的布料,然后在男人迫不及待的喘.息中,举起了早就藏起来的刀。 一刀下去,人渣动作骤停,难以置信地看来,崔梦没有犹豫,又是一刀,跟著利落割开腕上的绳子,在男人叫喊前,反压在他的身上,一手捂住男人的嘴,一手利落割开气管。 叫喊变成了破风箱般的低鸣。 鲜血飆进眼中,但崔梦只是微微偏头眨了眨眼,然后继续手头的动作。 等女人带著孩子回来,卫生间鲜血蔓延,崔梦听著动静陷入犹豫。 “妈,那个女的还关著呢。” “嗯,等你爸玩够了,装去黑市卖了。” “我也想玩!” “哈哈,你还小,以后妈妈给你弄回来一个,老不死的走了,今晚妈妈给你做鸡腿!” 崔梦提刀起身,推门而出。 谁也没察觉到,老人死时已被污染,一个“瘴”正在快速形成。 它让这一家三口每日重复被杀的绝望痛苦,又保护著崔梦,在这个温馨明亮的房间里。 “我知道,我的时间到了。”老人低声:“污染物不该存世。” 一旁的张映阳早已听成了蛋花眼,不知道从哪抽来手帕使劲啃咬:“老大,就不能放过她们吗?” 老人投来希冀的眼神。 “回去將裁决者手册抄十遍。”孟镜听冷声。 污染物保持清醒的確罕见,还能辟出这么一个单独领域,但污染物就是污染物,不是孟镜听放她们一马就能变好的。 一旦意识沦丧,就会拉进来无辜的路人。 更別说“瘴”会互相吞噬,如果有高级污染物察觉到这里的异样,完成吞噬,继承了其中的“人性”,有了思想,那才是毁灭性的。 最重要的是,她们確確实实已经死了。 乌托邦是童话故事,可孟镜听是s级裁决官,他必须成为现世人类中最牢固的定海神针。 “裁决官孟镜听,裁决如下。”男人站起身,特质枪口对准污染源,平静道:“c级污染源,判定对人类造成威胁,现在施行清除。” 老人点点头表示理解,安详闭上眼睛。 子弹轰然射出的瞬间,带出的火光將四周烧起,明媚的阳光、桌布,窗帘一点点蜷起成灰。 钟潯微微瞪大眼睛。 崔梦不知何时醒来,从背后抱住老人,脸上是横扫阴霾后的轻鬆快乐,宛如落入人间的精灵,“你去哪里呀?怎么不带我?” “带你,走哪儿都带著你。”老人笑著拍拍崔梦的手背,“下辈子,你跟我做母女。” “好呀。”崔梦哽咽道:“说定了。” “妈妈……” 污染源消失,眼前光芒消失,等视野恢復,是残破潦草的大楼。 眾人回到现世。 第十二章:以后见到就知道了 钟潯站在503门口,盯著眼前寻常的防盗门,没有刀痕跟血跡。 崔梦那声“妈妈”在脑海中迴荡。 这让钟潯想起了她的母亲,温柔、善良,绝不妥协。 很容易被人重伤的底色,但直到死,都没弯曲脊樑。 一阵寒风吹过,钟潯轻咳两声。 孟镜听脱下外套给他披上,“我送你回家。” 钟潯没有反驳。 然而车刚开到半路,裁决庭那边就来了电话。 孙辰跟张映阳启动了扫描仪,有特製枪被使用的次数,按照规定,他们必须马上回去写污染事件报告。 孟镜听没有犹豫,回应道:“好的。” 副驾的钟潯睁开眼睛,“带我去合適吗?” “你在我的休息室不算违规。”孟镜听顿了顿:“家属有探望权利。” 这句话不知哪个字眼逗乐了钟潯,青年唇畔笑意繾綣。 “好。”他懒洋洋应道。 孟镜听没忍住踩了脚油门。 “我去老大这么著急?”跟在后面的张映阳说道。 车辆驶过两个路口,而孟镜听选择了去裁决庭的方向,孙辰想到了什么,幽幽嘆气。 老大那快要落灰的修復舱怕是要派上用场嘍。 不管是修復舱还是修復液,对於精神力受损的s级alpha没太大作用,但对钟潯来说就不一样了。 孟镜听將他轻柔地放进舱內,浓胶一样的修復液立时將钟潯全部包裹,並不影响呼吸。 钟潯头疼得厉害,隱约听见孟镜听说了句:“你好好休息。” 钟潯在男人信息素跟修復液的双重作用下,慢慢舒服起来。 他沉沉睡了一觉。 等睁眼,周遭静悄悄的,能看到青灰的天花板。 钟潯轻车熟路按到了右手边的开舱键。 “嗤——” 他从修復液中缓缓坐起身。 头不晕了,但还是一阵阵轻微的钝痛。 “隱匿?” 仍旧毫无动静,不过应该没威胁,因为精神触手並没有展现任何攻击性。 钟潯离开修復舱。 扫视一圈,是刻板印象中的裁决庭休息室,灰白色调为主,门口的掛衣鉤都呈现出一种严肃的漆黑,修復舱正对著张一米五的床,正能容一人躺下,靠窗位置摆放著书桌椅子,钟潯上前,抽出两本看了看,《裁决庭相关规定》《污染物细致判断》等等。 钟潯新奇地打开钢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墨蓝色。 是孟镜听比较喜爱的顏色。 任谁都不会想到,住在这么一个简单休息室的人,会是s级裁决官,除此以外,还是怀谷集团百分之四十九股份持有人,名下產业遍地生花。 钟潯朝外看去,因为在二楼,所以花园里的景色一览无余。 中午时分,日光和煦,成片的鳶尾隨风摇摆。 而对面,则是裁决庭大楼,巍峨静默,视线上移,能看到一侧矗立的石碑上,雕刻的八个大字:【污染不绝,裁决不停】。 旁边是一行银色小字:【一切为了人类】。 这样的宣言从污染物诞生起就响彻全球,无数alpha奔赴裁决一线,一部分死在污染物手中,另一部分顽强抵抗。 可钟潯对此,並无太大感慨。 他眼眸低沉地看向天幕,好像那里垂落了无数丝线,在人类自我救赎的同时,投下名为“命运”的阴影。 有多少人是傀儡? 这个世界的真相,或许从来都不是消除污染物。 房间憋闷,钟潯披上孟镜听掛在衣架上的黑色外套,步行下楼。 花园里果然暖和,钟潯找了个椅子坐下,闭上眼睛安静享受。 身侧渐渐响起脚步声,然后在距离不远的位置停驻。 不是孟镜听。 钟潯扭头看去,是个拥有灰色瞳孔的严肃青年,脸上的纹路绷的又紧又直,似乎除了平静或者生气,做不出其它表情来,长相细看还是较为清俊的。 对方就这么安静打量著钟潯。 虽然他没表现明显,但钟潯能感觉到一种排斥。 钟潯浅笑点头:“你好。” 青年微微皱眉,然后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他穿著裁决者的制服,应该是要去上班。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孙辰来了。 他作为副手,写的报告不用像孟镜听那么详细冗长,便按照老大吩咐,来给钟潯送饭。 见到钟潯在花园,孙辰有些惊讶:“你恢復了?” “差不多了。”钟潯说:“你们还在忙?” “是啊,忙不完。”孙辰將餐盒放在了钟潯手边,然后落座於一旁,嘆了口气,“不过好在这次是跟老大一起出任务,由他顶著什么都好说,不像隔壁小组,太惨了。” 钟潯好奇:“怎么?” “处理了一个c级污染源,是条狗。”孙辰语气透著些悵然:“一直跟著一个拾荒老大爷,动物嘛,都有感情,死前被污染,在他们的小木屋周围形成了『瘴』,原本不会被发现,但几个不长眼的黄毛喝了酒去找大爷麻烦,最后一死三重伤。” “两名裁决者去清除『瘴』,差点被大爷两棍子敲出来。”孙辰说:“拉扯了整整三天大爷才妥协,事后哭得晕厥进医院,还是一个裁决者垫付的医药费,看起来要不回来嘍。” 钟潯:“都挺惨。” “哎呀,时间不早了,你回房间吃饭,我还要工作。”孙辰站起身,“对了,休息室钥匙……” 钟潯接道:“孟镜听应该给我放了权限,我开门时就显示信息通过。” 孙辰一哽,裁决者信息上录时也会详细填写伴侣的,老大这是直接开放了权限。 “行吧,我走了。” “嗯,再见。” 孙辰走远了回看一眼,钟潯正提著餐盒上楼,他挠了挠头,都不好面对办公室那群翘首以待鸡飞狗跳的人。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瘴內光线差你跟张映阳看走眼了?日光底下一瞧,那姓钟的都能跟鬼一样化作白烟吧?” 孙辰看向一名同事,心想你这是多大的偏见? 钟潯即便是鬼,那也是唇红齿白,勾魂夺魄的艷鬼。 但他实在不好说,於是含糊点头:“嗯嗯,以后见到就知道了。” 等我装傻阴你们一手。 孙辰去倒水,几个人还在扎堆。 “真没想到老大將人带来了。” “不是我说,老大什么都绝,就是眼神比较瘸。” “回头带他去瘴內嚇唬两下。” 孙辰轻笑,嚇唬什么?当时三楼那污染物整得跟一线鬼片似的,也没见钟潯叫唤一声。 说起来那个c级瘴还是疑点重重,所以孟镜听的报告写到现在。 对於神不知鬼不觉將他拉进去的原因,只能归类为污染源保持理智,使得“瘴”內的能量波动接近於现世。 这是极其罕见的现象,孟镜听必须事无巨细。 等他上报结束,刚打开办公室门,就听一阵“嗡嗡”议论声。 男人面无表情,只见刚才还轻鬆愉悦的氛围顿时紧作一团,一名吃零食的裁决者被呛的面红耳赤,捂著脖颈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其他几人光速散开,撑著桌子长腿一跨,秒回工位。 最神奇的是凌乱的桌面,跟按了十倍速一样,唰然乾净。 等孟镜听走完三步,办公室响起节奏紧密的敲键盘声音。 孟镜听看向差点被饼乾屑呛晕的下属:“喝点水。” “多谢老大!” 第十三章:重新开始 孟镜听站在门口静默了片刻,但犹豫不决不是他的风格,於是拇指按在把手上,信息录入,“滴——”一声推开了门。 钟潯正靠在办公椅上,头后支椅背,修长的双腿伸直搭著矮桌,闭目养神之余,照进来的光顺著他的下顎线,凝聚成一团小小的光晕。 孟镜听在这一刻屏住呼吸。 並非沦陷於世所罕见的美貌里,而是孟镜听心中那股隱藏的异样再度冒头,且这次不再隱约断续,而是犹如附著在心臟上的血管,“砰砰”跳动起来。 这会是钟潯吗? 可这就是钟潯。 两人相隔不过几步,但孟镜听却有种隔著漫长鎏金时光,恍如凝视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钟潯自己都没察觉到,他舒展开时,那股自然流露的上位者气息。 孟镜听对变化,有著超越野兽的感知力。 钟潯缓缓睁开了眼。 看到孟镜听时他勾唇浅笑:“忙完了?” “嗯。”孟镜听將一切惊涛骇浪死死压回心底,走近后打量著钟潯:“恢復了我们就回家。” 钟潯笑意更深,合法伴侣就这点好,一切共享。 钟潯打了个哈欠,然后朝孟镜听伸出手,示意他拉自己起来。 孟镜听也不矫情,交握后轻鬆將人一拽。 关上休息室门,两人开的还是裁决庭分配的车。 钟潯:“你车库那些限量款都要积灰了。” 孟镜听甚至都想不起来哪一辆,“喜欢的话隨便拿去开。” “真的?” 孟镜听瞥他一眼没说话。 怎么这么好哄?钟潯轻捻指尖,之前的傀儡为了针对祁添惹祸不断,很多时候孟镜听刚从裁决庭回来,就要马不停蹄前往善后,换做寻常人早给傀儡踹了,他这几天不过表现良好,孟镜听就又能展露三分好顏色。 迈入家门,熟悉的装修风格,以简约的灰白为主,阿姨急忙上前问他们有没有吃饭,得到否定回答后,转头扎进厨房。 孟镜听一言不发去了书房。 钟潯知道他日理万机也不多问,而是回臥室冲澡,等换上舒適的衣服,晚饭刚准备好。 看阿姨端著一份走上楼,钟潯下意识问道,“他不出来吃吗?” “对,先生让我送进去。” 钟潯点头:“去吧。” 在餐桌前坐下,钟潯认真享用起来。 傀儡是不会享受这些的,能牵动他神经的线只有一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但钟潯不同,他目前对一切都很新奇,而且这具身体太瘦弱了,远远够不到他想要的强度。 吃完饭看了会新闻报导,孟镜听也没出来的意思。 钟潯关掉电视,回了房间。 他现在睡眠质量很好,十点闭眼,早上七点醒来。 听说孟镜听六点就走了,钟潯一边坐下喝牛奶一边发信息:【去裁决庭了?】 塞了两口麵包片,那边才回覆:【在公司。】 钟潯瞭然,想了想敲字:【下班早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孟镜听安静了。 钟潯轻笑,这人还是薄脸皮。 一旁的阿姨微微看呆,印象里钟少爷不是窝在房间就是气势汹汹衝出家门,然后伴隨著同先生的爭吵、冷战,几年下来大家全麻木了。 有时候阿姨都觉得,钱再多,没有和睦的家庭关係,也挺可怜的,这栋別墅常年死气沉沉。 “吃完了,麻烦您收拾。”钟潯站起身。 阿姨忙不迭回答:“应该的应该的。” 床头柜里就有两把车钥匙,傀儡不爱开车,去哪儿都有司机,主要以他那性子,也是个路怒症。 钟潯丝滑转弯,打开了主驾窗户。 他吹著风,隨后打通了李弭的电话。 那边声音含糊著,明显还没醒,“喂,钟哥。” 其实钟潯还小李弭一岁,这一声“哥”,完全是財力跟身份差距下,伏低做小的尊称。 “昨晚又通宵了?”钟潯问。 他声音一温柔,李弭反而毛毛的,猛地坐起身,“钟哥,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 李弭脑子笨,高中时期就是钟潯的跟班,这些年也没多大长进,家里经营著两个小破厂,全靠怀谷集团施捨的订单安稳度日。 虽然比起寻常人好太多,但当下这个环境,谁都不想少了吃饭的门道。 所以李弭哪怕被人叫做钟潯的狗,为了家里的生意,也低头认了。 上一世,李弭劝说傀儡无果,二人最终还是闹翻了,但之后几次危险,李弭得到消息都偷偷通知了傀儡,他是个软心肠的人。 钟潯在酒吧订好位置,李弭比他先到。 看得出出门急,头顶还翘著呆毛,穿著一身黑色运动服,短髮,身材略胖,但人白净,五官也周正。 一看到钟潯,李弭立刻要给他倒酒。 钟潯两指下压制止,“不喝了。” 李弭这才看清钟潯,不夸张,闪了一下,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钟哥你……” 钟潯坐下,盯著李弭,“好久不见。” “久吗?”李弭挠挠头,“咱们前几天才见过。” 钟潯轻笑,没纠结这个问题,让服务生將酒换成了茶,李弭在一旁偷偷鬆了口气,他也喝不动了,昨晚陪酒到半夜,今早醒来天花板都在高速旋转。 两口热茶下肚,李弭舒服地嘆息。 “钟哥。”李弭低声,“那个祁添又惹你了吗?有安排吗?哥们帮你收拾他!” 钟潯凝视著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为了家族生意,傀儡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吗?有的,可为了那点自以为存在的友谊,李弭选择了忽视,所以他是最適合被主角打脸的对象,最后被碾压於剧情的车轮,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如果说钟潯是恶毒炮灰,那么李弭连炮灰都算不上。 “这个给你。”钟潯將一张银行卡推至李弭面前。 李弭一愣,没懂,语气有些著急:“钟哥你这……” “这些年,谢谢你了。”钟潯说:“这里面的钱,足够你爸的工厂周转过来,以后你踏踏实实工作,怀谷的订单不会少,我保证。” 李弭盯著银行卡看了几秒,抬起头:“钟哥,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吗?” “不是。”钟潯接道:“是让你重新开始,当然,我也是,以后就忘了祁添这號人吧,他犯不著我们花费时间心血。” 李弭好一番消化,又仔细盯著钟潯的脸,確定不是玩笑后,忽然咧出一个傻里傻气的笑,“钟哥!你早该这样了!” 第十四章:气的想跺脚 酒吧没什么早餐,钟潯临时让服务生上了两盘点心,李弭就著茶水,三下五除二吃乾净。 “先垫垫,等会我请你吃午饭。”钟潯说。 李弭摆摆手,还是收下了那张卡,家里生意紧张,他爸急的觉都睡不好,今天別说是找祁添麻烦,就是真给钟潯趴下来当狗,只要能解了这燃眉之急,李弭也照做不误。 更別说,是他钟哥想开了。 “哥,这次你別跟我抢了,我请你。”李弭很认真地说。 钟潯:“行,听你安排。” 李弭笑得更欢了。 看时间差不多,李弭喊来服务生结帐,刷完卡,一转身,他不由得愣住。 头顶的氛围灯轻轻旋转,暖光落在钟哥脸上时,李弭觉得那简直是美神跟爱神的结合体,诚然他也没看过什么神话故事,可只要光线稍一转暗,钟哥这张精致无暇的脸上,就无端显出几分青面獠牙来。 钟哥变化真的好大。 可能是勘破仇恨,的確能让人一夜之间成长吧,李弭心想。 餐厅订好了,他们经常去的一家。 李弭要了个包房,菜单到手,先递给钟潯。 钟潯没拒绝,他还不饿,就点了两份带汤水的菜,之后李弭没客气,点的全是肉菜,等服务生出去,他嘿嘿笑著:“钟哥,你如今这样,特別好。” “我也觉得不错。”钟潯接道。 两人聊起了一些往事,钟潯记忆力超群,李弭提起的细节他都记得,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看到“孟镜听”三个字,钟潯起身,“我接个电话。” “去吧钟哥。” 钟潯到了走廊才接起:“嗯?” 那头的孟镜听驀然觉得耳朵一痒,將手机拿远些,停顿两秒才继续接听,“中午在哪儿?” “小云楼,跟李弭吃饭。” 孟镜听很快对上號是哪一位,气息一顿。 钟潯猜到他所想,“放心吧,没任何给你帮倒忙的计划,就简单吃个饭,交待他两句。” “交待什么?”孟镜听询问时带著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逼迫感,不管是当裁决官还是当老板,他习惯从冗长的沟通中找寻关键点。 钟潯却不怎么在意,甚至谈得上纵容,“交待他以后好好做人,踏实生活,少给祁添找麻烦,省得成为人家主角路上的打脸小配。” 孟镜听颇感意外。 毕竟钟潯那几个“狐朋狗友”,凑一起凑不出个完整的脑子,整天琢磨怎么使坏,几乎是一想到他们,孟镜听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骗你。”钟潯又说。 孟镜听淡淡“嗯”了声。 既然来了电话,钟潯就不会浪费,他另起话题,“你几点下班?” 孟镜听:“……不好说。” “行,到时候联繫。”钟潯温声。 “嗯。” 掛断电话,钟潯盯著手机屏幕笑了下,这彆扭劲儿,跟小时候大差不差。 “钟潯,你怎么在这儿?”一道惊讶且不掩敌意的嗓音。 钟潯脚都没动,只稍微转过身。 这其实是个慵懒到带著点蔑视的姿势,他身高一米八二,比对方高出一个头,眼角余光稍一凝聚,竟然令人浑身发寒起来。 对方是个敏锐的omega,后退半步。 哦,是祁添的好朋友,叫什么…… “胡涂涂?” 对方神色一僵,隨后勃然大怒:“叫胡余!” 行吧,隨便叫什么。 胡余上下打量著钟潯,祁添的订婚宴上他只跟钟潯草草见了一面……好吧,其实是见著了,但是没认出来,当时胡余还跟身边的朋友说:“今天钟潯敢来捣乱,我让他竖著进来,横著出去!话说这人平时搞事一等一的积极,今天这个场合,怎么还没到?” 然后就听到朋友复杂的嘆息,肩膀被轻轻一拍,朋友指给他:“那个,钟潯。” 胡余顺著指引看去,见一瘦高俊美的年轻人正在帮七八岁的小姑娘捡起掉落的风车,单手插兜,说不出的风雅。 胡余被对方的身高欺骗,脑子一白:“谁带来的?alpha还是beta?” 朋友又一声嘆息,竟然嘆出了两分同病相怜的感觉:“钟潯,钟潯吶!” 胡余:“……” 胡余震惊,胡余难以置信,隨后恼羞成怒,今天再见钟潯,自然不会给好脸色。 “我当然是来这里吃饭。”钟潯淡淡。 以前的傀儡看到跟祁添相关的人,那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按照流程是对著胡余就开干,但钟潯不想搭理,没劲。 当他从深渊爬上来时,这些挑衅、针对,宛如小孩过家家。 胡余闻言冷笑:“又跟哪个王八蛋密谋伤害小添呢?” 然后胡余就在钟潯眼中完成了退化,成了只“汪汪汪”的小白狗。 “你少跟祁添玩。”钟潯说:“影响智商。” 胡余:“?” 演都不演了? 以前还有个前摇,现在直接嘲讽?还用这么平静却令人抓狂的语气! 胡余气得不行:“你……” “嘴上。”钟潯指了指唇畔,“有米粒。” 胡余哪能信他的鬼话,但作为一个体面的omega,还是下意识摸了把,结果真摸到了米粒。 “不跟你聊了,我还有事。”钟潯笑了下。 这一幕宛如某种慢镜头,胡余甚至能看到阳光顺著他细致精美的轮廓,晕染开一小圈。 不是你个卑鄙小人!竟然用美色…… 等等,钟潯哪来的美色? 我特么,靠!胡余气的想跺脚。 在钟潯推门而入前,胡余开口:“小添订婚宴那天,你跟苏盛桀做什么去了?” 苏盛桀? 哦,那个被精神触手拿来练手的第一人。 但钟潯还是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我跟他不熟,那天都没见面吧?” 胡余从他脸上瞧不出任何心虚,不像作假,“订婚宴结束,苏盛桀被人在一个崖底找到,摔伤对於他一个alpha不算什么,但苏盛桀的信息素暴乱,简直跟疯了没两样,苏家震怒,调取全部监控,最后发现他是跟著你失踪的。” 钟潯摇摇头:“不知道,我去后坡那里散心,也没看到他。” 胡余轻嗤一声:“我管你。” 第十五章:询问 像是为了印证胡余的说法,等吃完饭,钟潯刚跟李弭从餐厅出来,就被苏家的车堵住了。 李弭是个c级alpha,信息素並不浓郁,但也第一时间挡在了钟潯面前,咋咋呼呼吆喝回去:“干嘛?你们想干嘛?” 对方的主事人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双阴鷙的吊梢眼,一动不动盯著钟潯:“钟少爷不用慌张,我们老爷请您过去,只是问两句话。” 说的客气,但看保鏢围了三圈的阵仗,钟潯不去也得去。 钟潯不怕这些,只是他忽的福至心灵般,拿出了兜里的手机,孟镜听的电话也在此时打来。 “下班了?”钟潯嗓音温和,听不出丝毫刀架脖子上的慌张。 “你还在餐厅?”孟镜听的语气倒是低沉。 “差不多,在门口,苏家人请我上车。”钟潯说。 孟镜听:“把电话给对面。” 钟潯照办。 精瘦的中年人狐疑接过,等看清上面的备註,脸色骤变。 但他还是不信外界传闻关係破裂的二人,在这个当口,孟镜听会神通广大地知晓苏家的计划,再及时干预,但“孟镜听”三个字又太有分量,使得他下意识姿態恭敬,“您是……” “你们凭什么带走我的omega?”孟镜听冷声。 中年人差点並足行礼,“不是这样的孟先生,只是带钟少爷过去问两句话。” “谁批了?” 中年人冷汗涔涔,他曾经在裁决庭干过半年,当然没正式编制,他的某项测试不过关,加上人到中年,最后被辞退,但有了这项履歷,使他找工作还是方便很多,如今混到了苏家心腹一层。 “孟先生。”中年人深吸一口气,看得出绞尽脑汁又小心翼翼:“我们家老爷,之前给过您tg干扰剂,如今少爷疯疯癲癲,苏家就这一个独苗,希望您理解。” 孟镜听:“把电话给钟潯。” 中年人赶紧將这个烫手的山芋递出去。 钟潯接过,听孟镜听说:“待在原地,等我过去。” 钟潯:“好。” 虽然隔著一米,但中年人也听清了,刚才的强硬不復存在,他只跟陪钟潯在这里等候。 钟潯转头同李弭说:“孟镜听快到了,不会有事,你先走。” 李弭好似吃了定心丸,在他眼里孟镜听就是扫尾的神,虽然不知道钟哥怎么惹到了苏家,但应该没事了。 “那行钟哥,有需要你给我打电话,隨叫隨到。” “好的,去吧。”钟潯接道。 李弭一走,钟潯就站在原地玩手机。 中年人眯眼打量著钟潯。 这些年形形色色的人,出生入死的局,他都经歷过,却无法看穿钟潯。 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车轰然驶来,门前空位不大,但开车人技术高超,一个漂亮的三角摆尾,连掉头都掉好了。 车窗降下,露出孟镜听稜角分明的一张脸。 中年人小跑上前:“孟先生。” “我已经跟苏家联繫过了,我亲自带钟潯过去。” “那就最好不过,麻烦您了。” 这本是一句恭敬的客套话,但闻言孟镜听却投来费解的一眼,好像在说:我带我的omega用得著你说麻烦? 中年人:“……” 钟潯坐上了副驾。 车窗升起,將那些惹人烦躁的脸全部遮挡,孟镜听一脚油门。 开出去不到一公里孟镜听就启动了自动驾驶,他则毫不避讳钟潯,在中间的显示屏上敲敲打打,很快,那个中年人的信息就出现在屏幕上。 钟潯诧异:“现在裁决庭的权力这么大?” “不是,我觉得他眼熟。”孟镜听解释:“以前在裁决庭做过外辅,所以档案齐全。” 钟潯隨口:“因为年纪大没有入编吗?” “资料科还有六十岁的在职人员。”孟镜听说,“他一项测试没过。” “嗯?” “忠诚度。” * 孟镜听驱车前往苏家名下的私立医院,三层到六层全部清空,为苏盛桀一人服务。 抵达医院前,孟镜听终於开口:“祁添订婚那天,你们真的没见过?” “见过。”钟潯没任何犹豫。 孟镜听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钟潯单臂撑在车门上,在短暂的沉默中,扭头看向孟镜听:“你是不是还想问我,苏盛桀如今这样跟我有没有关係?” “那跟你有关係吗?” 钟潯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没关係,人话鬼话在他这里並无区別,可钟潯唇畔笑意淡去,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自嘲。 一个剎车,右侧方就是苏家医院。 孟镜听看过来,直视钟潯的眼睛,像是要强硬从中挖掘出想要的真相。 他又一次问道:“跟你有关係吗?” 这个问题换作从前绝不可能出现,傀儡要么沉默要么摆烂承认,无论哪一种,都是不想跟孟镜听废话,可钟潯的这几分钟沉默,加上最近的变化,让孟镜听忽然涌起了一股衝动。 他会不会真的知错了? 会不会…… “孟镜听。”钟潯轻声,“裁决庭的公正,似乎已经將你醃入味了。” 孟镜听动作一僵,像是得到了回答,收回视线时眼睫轻轻一颤,隨后方才的情绪被尽数收敛,又成了那个严肃果决的裁决官。 下车之际,孟镜听的手臂被握住。 他没有回头。 就维持著这个姿势,听钟潯开口:“苏盛桀这样,跟我有关係,那天在后坡,他先是说了一堆威胁的话,隨后似乎对我的信息素很感兴趣……” 话都没说完,孟镜听骤然回头。 钟潯笑了笑继续:“为了自保,我动用一些特殊手段,没问题吧?” 钟潯没说他具体是怎么做的,而那边苏家人看到孟镜听的车,已经走上前来,谈话只能中止。 钟潯下车后行至孟镜听身边,刚上六楼,就听到女人呜呜咽咽的哭声,钟潯差点以为回到之前的“瘴”了。 是苏盛桀的母亲,不知刚跟谁通完电话,眼睛哭肿似核桃,听到动静她扭头看来,对於孟镜听她自然不陌生,然后是一旁的钟潯,反应了一下,苏母突然情绪激动,高跟鞋咚咚砸地,几步到了钟潯跟前:“是不是你害我儿子?!” 孟镜听挡在钟潯面前,任由苏家人衝上来拦住苏母,沉声道:“冷静一下吧。” “我儿子成了疯子,不认人了!那天监控拍到了你们,你敢说我儿子成这样跟你没关係?你这个卑劣的omega,你们拦著我做什么?都是吃白饭的吗?把他给我抓起来啊!”苏母指甲涂抹猩红,指著钟潯:“对他进行记忆搜寻,我不信没有结果!” 苏家人得到命令面面相覷,下一秒,一股看不见的镇压呈环形轰然扫出。 场面霎时陷入死寂,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皆脸色苍白,看都不敢看那道黑色身影。 “记忆搜寻?”孟镜听低声重复:“这是对犯人施行的吧?” 寻常人,即便是名门世家,明面上也绝对不会有这种权利。 苏母如梦初醒,脸色煞白,哆嗦著说不出话。 “气大伤身吶夫人。”钟潯浅笑。 他的嗓音令人如沐春风,苏母却莫名有种尘埃落定的惊悚感。 女人抬起头,见钟潯转身之际,朝自己递来一个完美而嘲弄的笑。 第十六章:希望你聪明 苏盛桀情况確实很差。 一整个蜷缩在病床头,头髮凌乱,嘴边一圈胡茬,皮肤泛著不正常的青白,双眼布满血丝,听说从救回来就没怎么睡过。 苏元峰年过七十,但因为年轻时是a级alpha的缘故,精神矍鑠,双目狠厉有神。 他先跟孟镜听打招呼,然后看向一旁的钟潯。 眼中除了烦躁再无其它。 但凡苏家孙子辈还有別人,他也不至於这么担心,而看到钟潯时,苏元峰一辈子引以为傲的观人本领栽了个默不作声的大跟头。 主要钟潯装上了。 不同於跟苏母打招呼时的肆无忌惮,现下人一多,他便安安静静站在孟镜听身侧,微卷的发尾给他平添了几分孱弱,稍稍低著头,一截白皙的下顎。 漂亮的、胆怯的,同时毫无威慑力的omega。 一个普通omega即便对上c、d级alpha,也几乎没多少胜算。 更別说苏盛桀分化时就是b,加之青春期苏元峰花大价钱进行了信息素提升,一般的弱a都能一较高下,不至於被钟潯一个omega搞成这样。 苏元峰想明白这点,就不敢为难了,他心里很清楚,孟镜听能抽空前来,完全是因为孟老爷子当年病危时,自己献出了整个晏都仅有的tg干扰剂,而后来孟家涌泉相报,帮助苏家仅仅五年就站稳了脚跟。 若说恩情,早还了,只不过孟镜听是裁决官,一向道德感比较高。 但苏元峰跟孟镜听聊完后,还是象徵性问了钟潯一句:“那天钟少爷去后坡,没见到小桀吗?” 钟潯诚恳摇头:“我没去后坡,而是去了一侧的树林,在那里观察银桉。” 苏元峰沉沉“嗯”了声。 可谁也没想到,听到钟潯声音的苏盛桀,忽然一动不动,隨后他极其僵硬地一寸寸抬头,涣散惊恐的视线变得凝聚,等落在钟潯身上后,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 这一下,眾人齐齐变脸。 在苏家眾人做出警戒姿势、保鏢开始靠近时,孟镜听就將钟潯往身后一挡。 “苏老先生。”孟镜听开口:“抓人,要讲证据。” 苏元峰脸上惊疑不定,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瞧见钟潯的一小截肩膀。 “是他……一定是他!”被震慑过后一直不敢说话的苏母指向钟潯,哀求地看向苏元峰,“爸,我向您保证,一定是他害的盛桀!” 钟潯默默嘆了口气。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时心情很差,下手不留余地,想来苏盛桀虽然疯了,但精神力被扯断时的痛实在印入灵魂,这才对他的声音如此敏感。 钟潯判断了一下房间內的眾人,然后不动声色伸出了精神触手。 没人发现,只有孟镜听微不可察地偏了下头。 苏盛桀的精神海暴乱至极,他仍旧处於精神力断裂的折磨中,触手开始被疯狂牴触,苏盛桀在那里抱著头狂摇,可钟潯只是稍微释放了点善意,精神海遽然一静。 任何一个alpha都无法拒绝精神安抚。 触手趁机潜入。 那日一共扯断了五根精神力。 比起孟镜听磅礴壮阔的精神海,苏盛桀的堪称“贫瘠”,断裂的精神力十分显眼。 触手找到断裂的两根,不像给孟镜听安抚时那么温柔仔细,而是粗暴地抓起两头打了个死结。 不管怎么说,也算“爱人相逢”,精神力连通的瞬间,信息素的狂涌让苏盛桀瞬间陷入昏迷。 苏母如丧考妣:“儿啊!” 监控仪器发出“滴滴滴”的刺耳警报,医护人员推开门鱼贯而入,將本就拥挤的病房装的更加逼仄。 精神触手快速绑好另一根精神力,留下一句信息,赶在医生接通脑电波检测前,成功退出。 钟潯单手按住太阳穴,因为人挤人,触手在缓慢收回,不然碰到alpha,势必会引起注意。 从一个护士背后绕过时,一个保鏢突然大步上前。 精神触手贴面从他脸上滑过。 保鏢看不见,却感觉到了空气中细微的涌动,他眉目一压,顿时控制著放出信息素。 嘶—— 钟潯加快节奏,触手这东西,在精神海中堪称“神明”,但在现实中,完全是身份追踪器。 在那股烈酒信息素被触手吸引,即將捕捉时,崖柏强势阻拦,几乎是一巴掌给对面扇进垃圾桶。 保鏢身形一震,惊恐地看向孟镜听。 他以为这是s级的领域习惯,不敢再造次。 而精神触手在崖柏的掩护下成功返回,偏偏不老实,在“枝叶”上轻抚而过。 孟镜听面无表情看向钟潯。 钟潯抿唇笑了笑。 瞧著真乖。 原来是精神触手,孟镜听心想,人在习以为常中很容易忽略基本的一点,是啊,提离婚那晚他已经领教过了,却还是下意识默认钟潯是个脆弱的omega,苏盛桀只会脑子进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才成了疯子。 两根精神力的连接,足够苏盛桀从狂暴跟混沌中醒来。 他刚一睁眼,便是苏母刺耳的哭声,“儿子!!!” 医生深吸一口气:“病人需要静养。” 苏盛桀忍著剧痛,一脸诧异:“妈……” 只一句,场面陷入瞬间的死寂,跟著医生吩咐护士更改脑电波检测路径,护士手忙脚乱拆除,仪器跟不上发出警报,苏元峰也衝上前查看,嘴里说著什么,苏母的哭声力压群雄,苏盛桀耳膜都炸了,恨不得立时晕死过去。 但晕不了,医生被苏母折磨了几天,如今看到他清醒,怎么都要把人的意识拉回来。 苏盛桀气息奄奄地靠在床头。 医生激动得红光满面。 人群散开,苏盛桀看到了钟潯,甚至可以说,一切在他眼中都是人形色块,唯有钟潯唇红齿白,笑意浅浅。 苏盛桀愣住了。 苏母却发现了什么,咬牙低声道:“儿子,是不是他搞得你?你別怕,告诉妈。” 苏盛桀听不太懂苏母说了什么,精神海稍有平静,那两个精神力连接的死结成了某种警告,脑海中迴荡著触手离开时留下的信息:希望你聪明。 苏元峰也看出了端倪,沉声:“小桀,你大胆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盛桀脸色惨白,唇瓣几经颤抖,末了摇头:“具体我想不起来了,但是跟钟潯……没关係!” “我那天是被一个alpha袭击的。” 第十七章:你请我吃夜宵 苏母对此倒是不太相信:“儿子,是不是你记忆错乱了?你刚刚看到他就露出很害怕的表情。” 苏盛桀心想我现在也害怕。 精神力断裂对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痛,烙印骨血不敢忘却,他清楚钟潯的意思,一旦说出真相,日后这样的痛还要再经歷一遍。 因为他们根本按不死钟潯,没人能动孟镜听要保护的人。 “妈!”苏盛桀有些不耐烦,“我確定我的记忆没问题!” 如此,苏元峰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其实不想跟孟镜听对立。 “那孟先生……” “苏少爷。”孟镜听突然开口打断一切,“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对钟潯那么关注?” 他用的是“关注”二字。 苏盛桀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他想起来了,那日在后坡,他原本是打算对钟潯…… 后背冷汗唰然而下。 谁也没想到孟镜听会突然在这上面做文章。 苏盛桀对上钟潯笑容温润的一张脸,嚇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副作態,反而令眾人想岔了。 近些年苏盛桀交往过的omega数不胜数,胆子大了,谁的伴侣都敢覬覦。 苏元峰万万没想到,假设在钟潯身上的罪名不成立,反而变成在空中呼呼旋转而来的砖头,迎面砸的他眼冒金星。 主要苏元峰是亲眼见过苏盛桀乱来的。 钟潯又长得这样…… 苏元峰闭了闭眼。 苏盛桀下意识想解释:“不是的爷爷……” “够了!”苏元峰打断,“你好好休息吧!孟先生,钟少爷,这里拥挤,我先送你们出去。” 钟潯离开前,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和气模样,同苏盛桀笑道:“那苏少爷,好好休息。” 苏盛桀仓惶移开了视线。 一路上孟镜听脸色都很难看。 苏元峰先是忐忑,隨后想著,没证据嘛,钟潯碍於面子也没说什么,於是作为赔偿,当场划给了钟潯两千万。 钟潯顺从说出帐號数字,然后看著银行发来的信息,陷入了沉默。 对苏盛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苏元峰又抓紧时间说起曾经跟孟老爷子的交情,总归让孟镜听的脸色放晴了些。 坐上车,钟潯心情很好地揣起手机。 “很缺钱?”孟镜听问道。 “不嫌多。”钟潯说:“坑到就是赚到。” 路灯从男人脸上一晃而过,照清了那丝分明的笑意。 钟潯:“饿不饿?你请我吃夜宵。” 孟镜听其实公司还有事,但闻言沉默两秒,问道:“吃什么?” “你决定。” 孟镜听打了把方向:“行。” 他带钟潯去了一条老街,这里白天静悄悄的,原来全是夜间铺面,日头一沉,大排档烧烤摊,烟火鼎沸。 孟镜听熟练拐了两道,然后在巷子里找到一家小餐馆。 “老板。”孟镜听说:“老三样,再加一份素炒青芽,凉拌茄烧。”然后他看向钟潯:“你去橱柜那看看还想吃什么。” 钟潯扫了眼:“加份排骨。” “好嘞!”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提著水壶出来,一边倒茶一边眼神来回在孟镜听跟钟潯身上逡巡,末了揶揄问道:“男朋友?” “不是。”钟潯轻声。 孟镜听握著手机的指尖发白。 钟潯又说:“我们是合法伴侣。” 孟镜听从容抬起杯子抿了口茶。 “哎呦!”老板差点將水倒出来,有些惊讶,又有些难以置信,“我看你平时不是出任务就是出任务,还有伴侣呢?” 钟潯瞭然,孟镜听在裁决庭上班时,经常来这里填饱肚子。 叮叮叮—— 清脆的铃鐺声,一个扎著双马尾的小姑娘走进来,铃鐺在她头绳处,长相白净可爱,约莫七八岁,见到孟镜听的第一眼就亲切地喊“叔叔”。 “嗯。”孟镜听脸色和煦起来,“小丫吃饭了吗?” “吃了,开铺前妈妈就给我做了鸡蛋饭。”小丫注意到钟潯,眼神放光,声音更甜:“哥哥好!” 孟镜听:“……” 钟潯忍著笑:“你好呀。” 小丫围著钟潯说了好一会,钟潯都耐心回应,最后菜上桌,被老板叫走。 孟镜听不言语,拆开筷子时发出“啪”的脆响。 钟潯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素炒青芽,笑著说:“你平时板著脸,太严肃了。” 孟镜听没著急吃,而是等钟潯尝了口排骨后,才吃了青芽。 以前钟潯绝不来这种地方,他觉得脏乱差,当然,谈不上试探,孟镜听只是在確认。 “爸爸,我出去找辉辉玩!”小丫喊道。 老板探出个头:“行,注意安全,小朋友都散了就回来!” “知道啦!” 这一桌菜,咸甜適中,做的不说多精致,但食材新鲜,很能安抚五臟庙。 “张映阳介绍的。”孟镜听说:“他算是裁决庭內的老吃家。” 钟潯难得听他说这些生动的话,多问了两句。 一桌菜很快一扫而空。 钟潯刚要起身,被孟镜听按住,“不是说了我请客吗?” 钟潯点头,只要对上孟镜听的眼神他就笑,乖顺温和,看久了会让人產生一种被崇拜的错觉。 孟镜听告诫自己不能再乱想了。 “哎,你这,不错啊。”老板跟孟镜听很熟识,说话不像其他人面对裁决者时那么谨小慎微,“听你手下人说话,我还以为你单身,打算给你介绍两个呢。” “不用。”孟镜听扯了扯嘴角,“转过去了。” “嗯……” 砰!!! 火光霎时冲天,热浪从远方裹挟著碎石飞屑汹涌而来,门口的招牌都被吹飞了。 钟潯都耳鸣了一瞬。 接著是各类电动车的报警声混合著人们的咆哮、尖叫。 从巷子外,传来一句撕心裂肺的嘶吼:“辉辉!” “辉辉?”老板瞬间脸色煞白:“小丫跟他在一起……” 下一秒老板狂奔而出。 钟潯跟孟镜听对视一眼,快步跟上,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人群里石破天惊的一句:“是污染物!!!” 钟潯脸色一变,a区实时监测,这里哪来的污染物? 身侧劲风吹过,钟潯下意识伸出手,孟镜听已经到了前方,他的头顶是汹涌烈火跟滚滚黑烟,烟雾后,能看到一个扭曲庞大的阴影。 孟镜听將车钥匙扔给钟潯,微微偏头:“马上回家。” 话毕,男人微微躬身,整体线条瞬间乖戾绷张,几乎是身影一闪,孟镜听猎豹般衝出,眨眼踩著屋顶,飞跃出去几十米。 第十八章:惊呆一眾裁决者 黑靴落在老式檐角。 孟镜听拧眉一扫,只见本就不宽敞的街道乱作一团,食物泼洒在黝黑的地面上,桌椅板凳於慌乱中被带翻,人们下意识朝著拥挤的地方扑去,有家烧烤店的店门直接不堪重负“哗啦”一声碎裂。 尖叫声更大了。 爆炸发生在对面一个閒置的铺面。 捲帘门成了粉末,里面火势旺盛,看不到什么,而黑烟背后,高约五米,肥腻摇晃的“巨人”挥开烟雾,一只苍灰畸形的手先探了出来。 是污染物没错。 当这玩意从浓雾中探出来一个头时,场面简直失控。 因为这是个结结实实的吞噬体。 之前说过,污染物的本能之一就是吞噬,它们之间並不和平,很多也没开智。 高级污染物在转移过程中遇到低级污染物,会强行融为一体,以此增强己身。 眼前的污染物头颅勉强滚圆,表面凹凸不平,皮肤像是礁石,一直往下坠著粘液,五官根本是隨机长的,侧脸忽然张开一个大口,喷出热气,这才是嘴巴。 正中间位置有个不断扫视的黑色眼球,细看,这颗大眼球中又有很多狰狞惊恐的小眼球。 不知吞噬了多少才成了这个体型。 污染物看到了一个慌乱倒地的男人,大嘴流出滂沱口水,伸手就要去捉。 空气中有残影闪过,那几乎是人类无法捕捉的速度,污染物流畅的动作突然一僵,跟著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末了哀嚎声还没完全发出,就被孟镜听凌空一脚踹飞。 这简直是几吨重的强悍力量!污染物仰身栽倒砸烂巷道,往后衝刺的过程中用力扣住两侧墙壁,砖块碎石乱飞数秒后,才堪堪停住。 污染物诧异看向巷口。 孟镜听从容落地,信息素屏障已经將方圆百米全部检查了一遍。 他修长的手指按住耳麦,裁决庭电话接通。 “明瑞区老街c入口往里三十米,发现b级污染物,目前没有衍生出瘴。” “派遣五个小队火速赶来,疏散群眾。” “通知安全部,问问他们每年花天价维护的污染物检测仪是不是坏了。” 最后一句雷霆气势,那头接电话的谢文程心神一凛,只来得及回復一句:“是!” 其实安全部在污染物冒头的那一刻就发现了,但没有提前告知就是疏於职守。 安全部內人人小跑衝撞,神色仓惶,水杯“砰”地砸在地上,但是谁也顾不上,裁决庭电话打来时安全部长额头瞬间飆汗。 有孟镜听在,一个b级污染物完全可控。 他不敢暴力镇压的原因在於现场人太多,空气中飘荡著各类信息素。 钟潯顺著小路缓步而出,抬头看到一个女人正抱著怀里的孩子发呆,不像是嚇傻了,那是劫后余生的大脑空白。 “辉辉,我的辉辉……” “辉辉?”钟潯上前,俯身轻声问道:“小丫呢?” 七八岁的孩子,魂不守舍,可听到“小丫”二字时还是朝著钟潯看来,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眼泪先出来了。 精神触手伸出,在孩子头上轻轻抚摸,无关信息素,来自空谷的清冷气息填入鼻腔,让早已飘飞出去的三魂又瞬间归位,辉辉眼中的木然逐渐被某种光亮取代,最后他颤抖著说道:“被吞了……” 辉辉眼泪汹涌:“小丫被吞了……” 钟潯脸色有些难看,污染物吃人,一些高级污染物甚至会抢夺人类基因,进化出“思维”这种东西来。 而按照已公布的信息,人类进入污染物腹內,五分钟后就会被彻底消化。 钟潯皱眉看向那个站起来的畸形身影,即便现在將它打死…… “活著。”精神海中突然响起懒洋洋的一句。 钟潯愣了下:“隱匿?” “是我,哼,没想到吧。” 钟潯毫不客气:“精神触手都没碰过你。” “隱匿”只剩哼哼。 钟潯没时间浪费,冷声说:“我只问一遍,你確定小女孩还活著,对吧?” “隱匿”还想装个逼,但精神海中触手从四面八方探来,只等它一句假话,就往死里打。 “真的真的!” 某些暴力之下,真话永存。 也就在这时,裁决庭的车呼啸而至,从上面跳下来的裁决者们全副武装,提枪一立顿时令人精神振奋,为首者大声指挥,无头苍蝇般的人潮终於找准方向。 谢文程透过护目镜看到孟镜听將污染物牢牢困在原地,b级,不算什么,可a区出现这种东西,期间需要调查的东西多了去了。 这些年各方势力勉强维持的平衡,在这个丑东西的嘶吼声中化作灰烬。 人群疏散极快,谢文程正要给孟镜听传递信號,瞳孔猛然一缩。 那个巷道口跟没事人一样观战的,是不是钟潯?! 谢文程不由得往前两步,扯著嗓子,“哎你……” “嗷”一嗓子,污染物被孟镜听揍的难以招架,躺在地上的同时侧面的嘴大张,一堆还未从咽喉彻底滑落的血肉废墟中,钟潯看到了昏迷的小丫。 “哥哥。” 稚子年幼,烂漫天真。 下一秒,谢文程脑袋一白。 孟镜听也好似预感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钟潯疾跑而至,在离那张嘴五米位置滑身衝出!电光火石间他只来得及跟孟镜听短促地交换眼神,隨后整个人非常顺滑地进了污染物嘴里。 一群裁决者都惊了。 污染物没想到死前还有自然馈赠,下意识就要伸长脖子吞咽,但牙齿不等合上,就被一只无法撼动的巨力人手生生扣住了上顎。 孟镜听暴力踩住他的下顎,躬身探头,看清钟潯艰难从狼藉中拽出了小丫。 小姑娘脸上已经有被污染的红斑,必须马上送去救治。 然而“噗”的一声,极轻极快炸响在眾人耳畔。 污染物的自爆速度堪称眨眼,面前一切有瞬间的拉扯变形。 钟潯抱紧小丫,等这阵摇晃消失,缓慢睁开眼—— 刚才的爆裂喧闹化作一片死寂,黑夜沉沉,眼前的水泥地上,只有他跟小丫两个人。 寒风將空气吹开阔,钟潯抬起头,三层的自建房正鬼气森森俯视著他们。 “瘴”已形成。 第十九章:我最喜欢这类污染物了(≧?≦)? 钟潯抱著小丫站了起来。 他放出精神触手感知了一下,b级“瘴”。 而这绝对不是那个非人污染物的瘴,应该是它吞噬的眾多污染物中,一个由人类转化而成的“瘴”。 消除“瘴”,就要消除污染源。 三楼最右侧房间的灯忽的熄灭。 污染源在自建房里。 钟潯不可能將小丫留在外面,他收紧手臂,然后走到房门前,轻轻推开了。 吱呀—— 房子里静悄悄的,透过稀薄的月光,能看到一楼客厅的大概样式,非常普通,沙发正对面的电视上,掛著一个怒目圆睁的“神像”,一旁的桌案上有大把的香灰。 “污染源就在三楼。”“隱匿”悠哉说道:“但我劝你先冷静,你怀里这小孩再被污染源碰一下,必死。” 身后的房门“哐啷”关上。 这一下宛如触发了某种按键,楼上忽然响起剧烈的摔门声,跟著是急促的脚步,男人厉声咒骂:“竟然敢跑!你以为你回娘家就没事了吗?” “你娘家现在是你弟的,他借我的钱可还没还呢!” “没我点头,谁敢收留你!妈的贱.人!我打断你的腿!” “哦豁。”“隱匿”感嘆:“是个家暴男。” 这个功夫钟潯已经通过听声辨位,从厨房位置上去了二楼的小粮仓。 身形潦草的男人穿著破烂人字拖,眼神阴鷙凶狠,下来客厅后打量一圈,然后冷笑,“好啊,还敢藏!” “等我找到你,就把你跟那个赔钱货一样,泡在罐子里!” 不用“隱匿”提醒,钟潯也知道要儘快换位置,污染源虽然晚了几分钟,但明显能定位。 “咚咚咚”的脚步声一直在身后响起。 二楼每个房间里面还套著一个小房间,不像迷宫,但方便爭取更多时间。 “放弃这个小姑娘吧。”“隱匿”说:“以你的能耐肯定能出去嘍。” 钟潯步伐微微一顿,他感知到“隱匿”在自己的精神海中徜徉。 是的,一个烂黑球在那里来回划拉。 身后的门被骤然拉开,钟潯闪身进入最后一个房间,疾步上前打开窗户,单手抱著小丫,提气一蹬,另一只手攀上三楼窗台,空中晃了两下,收力打挺,利落上去。 “好啊,在这里!贱.人!”男人仰头咒骂。 钟潯垂眸,看到一张黢黑凶狠的脸,头髮长而稀疏,因为没打理显得杂乱油腻,一口的黄牙令人反胃。 男人没有爬上来,而是倏然缩回去,选择楼梯。 钟潯看了眼怀中的小丫,正打算跳入这个库房,忽的一顿。 他视线右移,看到木製撑樑上,经过岁月打磨的刮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似乎是指甲划出来的。 在这个房子里,有人曾抱著孩子痛哭求饶,拳头暴雨般落下,实在受不了了,就往外爬,往外跳,但片刻的安寧都是假象,她抓住梁木,宛如抓著最后的救命稻草,连哭声都压抑痛苦,下一秒,被衝来男人一把撕扯住头髮。 门外很快响起脚步声,路过某个房间时微微一顿,这半秒的怪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钟潯却敏锐察觉到了。 他改变主意,顺著外壁一掌宽的边沿,三两步到了隔壁房间。 都不害怕的吗?“隱匿”心想,它观察了人类很长一段时间,多数都是庸人,围绕著家庭跟工作,稍微遇到点事就心跳加快,如果遇到那种胆子小的,第一时间被嚇得哆嗦。 人类有面临危险的勇气,跟危险来临时真正能拿出来的勇气,完全是两个概念。 但钟潯太冷静了,“隱匿”觉得他眉梢都没动一下,就好像…… 习惯了。 隔壁房间一片漆黑。 钟潯没有关窗,他听到男人在旁边气急败坏地搜寻,砸碎了一些东西。 “那个……”“隱匿”开口:“你要不要小心一点?” 话音刚落,黑暗中寒芒一闪,有什么东西凶猛扑来。 上啊触手!“隱匿”摇旗吶喊,將它绞成黑水! 但出乎预料,钟潯只是闪电般侧身躲开,然后腾出一只手握住了那瘦骨伶仃的手腕。 月光终於落了进来。 钟潯面前站著个挥刀的女人,她一双眼中全是穷途末路后被逼出的杀意,蓬头垢面,说是鬼都不为过。 钟潯猛一用力,就从她手中抢过了刀。 “帮我看一下孩子。”钟潯將小丫塞她怀里。 女人完全被这一幕整懵了。 她下意识接住小丫温热的身体,一时间脸上的凶狠绝望荡然无存,奇异地扭了下头,盯著小丫不转眼。 成为污染物会重复死前的事情,女人的灵魂是被黑水浸泡透彻的宣纸,早就沉底了,但这一刻,她感觉早已冻僵的身体忽然暖洋洋的,记忆的大门打开,白光过后,是女儿可爱的笑脸。 跟此刻的小丫重叠。 小丫忽然不適地哼唧两声。 女人先是无措,隨后嘴里发出“哦哦”的轻哄声,沙哑又熟练。 小丫感觉到了安全,不动了。 “隱匿”瞠目结舌:“你真敢啊你!但凡她是污染源,这小姑娘死定了!” “她不会成为污染源。”钟潯话语一顿,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然后看向角落。 那里似乎放著个一米高的罐子。 路过时,钟潯停下了脚步。 “老老实实给我待里面!我现在就拍视频给你妈看,我不信她不回来!” “爸爸,我发烧了,好难受……” “难受什么难受?赔钱货,进去!” 男人喝醉酒,连罐子的封口都盖住了。 她原本是有力气打开的,但她太瘦弱了,眼前一阵接一阵发黑,又冷又想吐,罐子的包裹性反而让她有了些安全感,至少不用挨打了,等妈妈回来就好了。 女人看到视频果然火速赶回,不出意外被男人按在一楼痛痛快快揍了一顿,她趴了很久,这才有力气站起来,摇摇晃晃扶著栏杆上楼,嘴里喊著女儿的名字。 迟迟得不到回应,女人混沌木訥的脑髓中央忽然插进一片寒冰。 似乎能將她的身躯都切成两半。 她想起了那个视频。 不会的…… 不会的! 房门被踉蹌撞开,没几秒,房间陷入死寂。 男人刚要闭眼,女人悽厉的叫声炸响耳畔。 “你要死啊!!” 痛彻心扉之际,向来被碾压踩踏的弱者突然激发了全部的潜能,她非常清醒地从旁边的库房里找来一把菜刀,刀锋映出她不似活人,却又杀意沸腾的眼。 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她就站在门后。 在男人推开门的那一刻,每一刀都精准砍下,鲜血飆溅时伴隨著男人的惨叫,但女人並不觉得畅意,相反,她心里空落落的,整个人成了被稻草填充的躯壳。 她想起收麦子时,將女儿放在一片金灿灿中,女儿短暂而舒服地伸展,然后很认真地同她说:“妈妈,等我长大了。” 在小孩的认知里,长大了,就有路了。 可她没能长大。 女人恍惚间听到了从麦田那头吹来的风,她看到自己的脚成了一根棍,本人成了驻守在这的稻草人,凝视著碧天白云中,那再也不会浮动的未来。 男人倒在血泊中,女人看著他,又在颈动脉位置补了一刀。 然后她很平静地,抹了脖子。 她不知道男人死前被污染了。 只是意识归於虚妄时,潜意识守著女儿,被污染影响,留了下来。 男人刚刚走到这个房间门口停顿,是因为被杀的恐惧让他本能害怕。 看到罐子,“隱匿”猜到了什么,许久后骂道:“禽.兽不如!” 钟潯拉开门,嗓音温和:“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欢这类污染物了。” 第二十章:你还有第二人格? 寒光切开黑暗,有什么东西沉闷掉在地上,男人咬牙忍著疼,本能发挥污染物的天赋,眨眼间离开了这一层。 “嗯?”钟潯有些诧异,精神触手將断手捞起来,腕口处还在淅淅沥沥滴著黑水。 “隱匿”有些迫不及待:“吞了唄。” 钟潯:“你不觉得很臭吗?” “啊?”“隱匿”震惊,“污染物不都一个味吗?” 精神触手猛地用力,断手成了黑水,但逸散出来的能量並未被吸收。 精神触手映射主人的情绪,嫌弃在墙壁上擦了擦。 “隱匿”看懂了什么,憋了半天:“不懂你们人类。” 猎人跟猎物位置调换。 男人作为污染源,无法离开这栋自建房,他保留著人类认知,清楚钟潯是个omega,但他会潜意识將闯入这里的一切活物当做被他虐打的妻女。 方才在库房门口撞见,男人兴奋不已,可很快,他就发现钟潯漂亮眼瞳中闪烁的光芒,令他一个污染物无端恐惧。 猫捉老鼠三分钟,钟潯在一个里间的衣柜里找到了瑟瑟发抖的男人。 “你……” 精神触手劈头盖脸抽下,能量碰撞时男人完全不是对手,他感觉自己作为污染物的身体在逐渐溃散,且没有任何恢復的可能。 污染物也怕消亡,他咬牙自断一臂,黑水“噗呲”飞溅到墙上,那里有女人曾经被打留下的血痕。 长期以来的施暴者终於感觉到了那种被扼住脖子,心肺都恨不能从喉咙口吐出来的可怖,他拖著哭腔將痛呼咽下,生怕钟潯再发现他的踪跡。 精神触手能感知,而“隱匿”似乎也来了兴趣,时不时给钟潯指路。 “不用看了,二楼卫生间。” “那那那,小粮仓里面。” “头顶头顶!” 钟潯仰头,发现男人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倒趴在天花板上,他浑身上下全是黑水,眼中除了惊惧,还有被逼至绝路的残忍,男人豁出一切,朝著钟潯迅猛扑来! 一滴黑水即將落在脸上前,被触手挡住,男人在距离钟潯一米的位置,被从四面涌来的精神触手捆绑住腰跟四肢。 男人嘴唇颤抖:“你这个臭……” 砰! 精神触手直接將他摜进了地砖里。 “我去!”“隱匿”开口:“有一说一,你对精神触手的操控,是我见过最熟练的。” 钟潯轻声:“你还见过其他有精神触手的omega?” “隱匿”轻哼:“你也没那么独特ok?”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话音刚落,在精神海中被抽成了陀螺。 钟潯觉得它一球转难免孤单,精神力遽然残暴,昏暗中,血肉分离的响动令人牙酸,隱约能瞧见高高抬起的触手摇晃著刚刚撕扯下来的手脚,男人再也遏制不住,哀嚎声响彻每个房间。 “你经常说打是亲骂是爱。”钟潯平静道:“现在呢?是否爱意汹涌?” 男人只剩脑袋跟躯干在艰难蛄蛹。 忽的,从楼梯口传来动静。 钟潯抬头,看到女人一手抱著小丫,一手提著个罐子下来。 “別……別……”灭顶的疼痛让男人说话断断续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女人將罐子放下,低头俯视著他。 原来不是恶鬼转世,害怕的时候也狼狈得如同一条落水狗,女人嫌恶地皱眉,將小丫还给钟潯,然后细心地打开罐子。 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的女儿在高烧中离世,並没有成为污染物。 女人一直守著罐子,此刻突然发现了新的用途,她將剩下的男人往罐子里塞。 男人不是女儿,即便只剩躯干也进不了那个狭窄的洞口,但挤一挤总行的。 黑水顺著女人的指缝冒出,男人惨绝人寰的叫声终於勾起她的愉悦,女人开始哼著经常唱给女儿的童瑶,骨肉从缝隙间被挤压按揉的“咕嘰”声十分清晰,就像她平时醃肉那样。 到最后,男人只剩个脑袋露在罐子外。 钟潯轻声,“污染源不清除,我们无法离开。” 女人反应了一下,看向钟潯,又看向他怀里的小丫。 不知是不是错觉,钟潯觉得女人笑了下。 然后她伸出手。 月色一瞬间分明,照在被狠狠扔出的头颅上。 污染源確定死亡。 周遭的一切开始崩塌,有强烈的光从外面照进来。 女人仰起头,突然嗓音嘶哑道:“听……你听……” “嗯,听到了。”钟潯温声,“风吹麦浪的声音。” 枯黑的墙壁消失,远方又出现了一望无际的麦田,女人看到了那个稻草人,又看到了稻草人身边的小小身影。 哗哗—— 女人一步步走了过去。 “瘴”消失的时候,带来一阵眩晕,而令钟潯没想到的是,逸散的能量竟然主动涌入了他的精神海。 反应了一下,钟潯冷声:“隱匿。” “我就这个特质,我有什么办法?”“隱匿”刚停止旋转,虚弱不堪,自己为什么会待在这么一尊煞神体內?下一秒,精神海变得愈加富饶,“隱匿”的球身被浪潮轻轻托起,它立时舒服地喟嘆一声。 “『瘴』消失了,人在那!” “裁决官!” “救护车!救护车在哪里?!” 各种声音一窝蜂撞进耳膜,钟潯抱著小丫的手有些不稳,紧跟著,有人稳稳接过小丫,將他的脑袋一把按在结实的胸口,钟潯听到熟悉的低沉嗓音:“没事了,没事了。” “孩子先送去救治!” 餐馆老板喜极而泣。 “你怎么样?”没听到钟潯的声音,孟镜听低下头。 钟潯慢吞吞道:“有些嚇人。” 他顿了顿:“你没找我?” “磁场跟能量源全部消失。”孟镜听盯著他纤长颤动的睫毛:“我失去了你的行踪。” 一听这钟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球记吃不记打。 谢文程一脚油门將车开到了他们跟前,从窗户里探出大半截身子:“钟潯,你怎么出来的?” 钟潯:“杀了污染源啊。” 谢文程:“……”我觉得你在吹牛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解释。 钟潯感到头都要裂开了,突然庞大的精神海令他极为不適。 孟镜听揽过他的腰护著人上车。 钟潯枕在孟镜听肩膀上,车子启动后隨著顛簸轻轻一晃:“能给我些信息素吗?” 能,怎么不能,谢文程看向后视镜,你这虚弱软和的调调,我兄弟什么不答应? 安静中,钟潯忽然听到“隱匿”惊讶、不安,又难以置信的质问:“你还有第二人格?” 钟潯:“……” 精神触手一抽下去,“隱匿”高速旋转的同时,脑子越来越清晰,哦,煞神还有恋爱对象! 第二十一章:旗鼓相当 那天在大楼“瘴”內,“隱匿”只顾著逃命,根本没注意钟潯跟这个s级裁决官之间的互动,后来发现精神海里实在舒服,又痛快睡了一觉。 “隱匿”还记得刚刚钟潯追著那个污染物,饶有兴致又痛快残忍,现在气息一敛,便非常贴合他这长相的……漂亮安静起来。 在人类世界中,这是顶级皮囊。 会的还挺多。 “隱匿”不敢再吭声,钟潯则在迷迷糊糊间儘量消化精神海中磅礴的能量。 好在有孟镜听的信息素,舒服多了。 车子回到了裁决庭。 钟潯这次的情况有些不同,孟镜听直接送他去了医务科。 裁决庭的医务科有一个退休返聘的全能大佬,还有三个院长级別当副手,专门为这群跟污染物拼死搏命的年轻人服务。 仪器一连接钟潯,原本平静的採集线就开始剧烈起伏。 “你先出去出去!”老教授像是赶蚊子一样赶走孟镜听,“这小子在我手里绝不会有事,放心吧。” …… “一个omega的精神海也能这么汹涌吗?” “长得挺漂亮的。” “打听清楚了,是那位裁决官的伴侣。” “啊?” “……” 断断续续的聊天声,钟潯便知自己情况还好。 “隱匿”又不说话了,一整个球隨波漂流,宛如死了一样。 钟潯意识模糊,他怎么都没想到,等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脑子雾蒙蒙的,理智正在重启,钟潯缓缓坐直,发现四周设备精密齐全,乾净宽敞。 “咔噠”,有人推门进来。 及腰的栗子波浪卷,黑色高跟鞋,穿著白大褂难掩利落作风,女人一手插兜,一手拿著报告,正在查看,忽的抬起头,便跟钟潯四目相对。 “醒了?”女人挑眉。 “嗯。”钟潯看女人熟练检查器械显示,“麻烦您了。” 女人笑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主治医生?” “秦枫月,现工作於裁决庭。”女人接道:“孟大裁决官带你来的。” “啊,他是我的伴侣,我还以为他会带我去医院。” “他很紧张你哦。”秦枫月靠在床头柜旁,眼神肆无忌惮打量著钟潯:“你比传闻中好看太多,听说你单杀了b级污染物。” “你也很好看。”钟潯脸上是无懈可击的笑,好似秦枫月眸色深处的尖锐並不存在,他不吝夸讚,温声说话时有种令人心安信赖的神奇力量,“是beta吗?我感觉不到你的信息素。” “嗯,beta。”秦枫月说:“能聊聊你是如何杀死那个污染物的吗?” “一个家暴男。”钟潯说:“用精神触手。” 这点已经没有隱藏的必要了。 秦枫月面露惊讶,“以前有相关研究,说拥有精神触手的omega同样具备攻击力,但是你知道的,omega生性良善,从未出现过攻击事件,所以整个裁决庭都很好奇。” “理解的。”钟潯注意到秦枫月腕上的风铃手炼,泛著淡淡的紫,是前阵子某品牌推出的情侣款,“很漂亮。” 秦枫月挽起头髮,“有眼光,我也觉得很漂亮。” 这两人说话有种难言的磁场,如果谢文程在,那么浑身鸡皮疙瘩都该起来了,语调轻柔悠扬,连试探都带著刻入灵魂的优雅,在不经意地展现自己的涵养,感觉空气中的消毒水都染上了顶级香料的浅淡气味,旁边的医疗器械莫名变得多余,就该换成钢琴或者香檳塔之类的。 秦枫月笑得嫵媚动人。 钟潯回以温柔和煦。 事实上,放眼整个裁决庭,每当有人受伤,在进入医疗室前,都会祈祷遇到的是另外几位而不是秦枫月 並非性別歧视,又或者秦医生是beta,这么说吧,如果在外面遇到,那么必然会引发一系列的一见钟情心动难耐,但秦医生一到工作领域,对於不服管教或者不爱惜身体的病人,极其阴阳怪气。 “哎呀,污染物怎么能咬到这个位置?你不说我还以为对面站著你家財旺,跟你开玩笑呢,转个身躲开很难吗裁决官?机器显示你的精神力还剩百分之六十呀。” “伤口又化脓了,太棒了,之前的药全部白换,你的耳朵检查过没有?我怀疑听不到医生讲话呢哈哈哈。” “痛?什么痛?为了破瘴实体化切钢材的时候都不痛,现在遇到双氧水就痛了?真可爱!” 然后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消毒药剂直接往伤口里面懟,低头求饶时能看到秦医生眼底的寒芒,没有作战时肾上腺素的加成,惨叫声能飘到办公大楼。 每当这时闻者落泪听者伤心,明白这是落在秦医生手中了。 听说钟潯醒了,而今天值班的是秦枫月,刚得閒的孟镜听下意识浅抽一口气。 一旁的谢文程跟谈闕对视一眼,幸灾乐祸。 不管怎么说,钟潯之前那么对孟镜听,想要瞬间改观是不可能的。 孟镜听大步冲向医务室,身后原本只跟著谢文程跟谈闕,慢慢的,孙辰加入,张映阳是他的老搭档,兄弟在哪儿我在哪儿,加之“老大omega在裁决庭”的消息不脛而走,无需交流,勇猛者自然追隨,寧死都要啃到这口热乎瓜。 等到医务室门口,身后乌泱泱跟著十来號人。 孟镜听顾不上,他单手按住门把手,觉得秦枫月未必会嘴下留情。 “老大,开啊。”谢文程在一旁打气,“哭了你哄唄,不过秦医生一般对omega都挺温柔的。” 谢文程见过“钟潯”哭闹,红著眼睛面容狰狞,拼命咒骂祁添,然后將炮火对准孟镜听,质问他为什么不能直接弄死祁添…… 总之,脑子有病。 孟镜听拉开房门。 “这个顏色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很適合你哎亲爱的,还是前面的鸡血红涂起来更有气势。” 秦枫月赞同地点点头:“確实,等下个月吧,不然工资花超了。” “不用等。”钟潯快速下单,“算我送你的礼物,等孟镜听下次上班,让他带给你。” “乖乖你真好。”秦枫月的嗓音是裁决庭眾人从未听过的柔情似水,不掺杂任何阴阳怪气,“有空我请你吃饭,对了,你下单的鸡血红吗?” 钟潯:“怎么会呢?我下单了全套。” 秦枫月一锤小桌板,“再来一套细致检查,就现在。” 眾人:“……” 第二十二章:审讯 钟潯检查时孟镜听就在旁边站著。 至於那一群好事之徒,全被他轰走了。 男人黑裤白衬衫,袖箍上的皮扣增添了几分禁慾感,气场严肃强大。 真不愧是裁决庭第一男模,秦枫月心想。 “可以了,起来吧。”秦枫月关闭仪器,转头同孟镜听说:“老大,钟少爷目前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精神力比较兴奋,你们最好……咳咳,你应该明白。” 孟镜听等她说完,才微微挑眉:“钟少爷?你们刚刚不还『亲爱的』『乖乖』吗?” 秦枫月:“!” 甘!忘记s级alpha恐怖的占有欲了。 不等秦枫月想措辞,钟潯施以援手,温声道:“朋友之间寒暄两句罢了,你要是介意,我以后就对你一个人说。” 秦枫月抿唇看他俩。 孟镜听顿了顿沉声:“我没这个癖好。” 钟潯淡淡:“客气什么?” “……” 秦枫月脚底抹油,恨天高穿的如履平地,大波浪在腰间摇曳流动,简直一尊“招魂幡”。 秦枫月带上了医务室的门,房间內顿时安静下来。 钟潯穿上鞋子,指著一个椅子:“坐。” 孟镜听:“干什么?” “精神疏导。”钟潯接道:“刚刚秦医生不说了吗?我精神海比较兴奋,刺激得太阳穴疼,消耗一些。” b级“瘴”的能量,甚至没算那个污染物,就已经让钟潯难以消化,更高级別的都不敢想,下次得提前跟“隱匿”说一声,敢再乱吸收就往圆里抽。 孟镜听坐下了。 “我需要写相关报告吗?”钟潯问。 精神触手伸进s级的精神海,像是找到了猎物,顿时愉悦起来。 孟镜听放在膝上的手痉挛般一抖,然后在主人强悍的压制力下归於平静,“不用,我帮你写了,但裁决庭会对你做一个基础笔录。” “嗯。”钟潯眯眼,找到了两团缠绕打结的精神力,非常轻而细腻地一一分开。 alpha是暴力凶悍的生物,精神力的混乱会令他们愈加狂躁,而这种柔缓的体验,简直像浑身毛髮都被云朵浸染,难以言喻的极致放鬆。 钟潯还释放了信息素。 来自於空谷的冷香缠绕住崖柏,从树梢到枝叶。 等孟镜听再睁眼,感觉世界像被重新刷彩了一样,异常鲜明。 他试探性放大屏障,碧草蓝天,一掠而过的飞鸟,地上的昆虫爬进腐叶,就像在十倍显微镜下。 钟潯微微皱眉,距离上次疏导结束没过去多久,但孟镜听的精神海还是压抑紧绷,他的任务量太多了,一般a级的“瘴”不敢交给同级裁决者,最保障的做法,就是让高阶alpha顶上。 “你们平时出任务不带医疗兵吗?”钟潯问。 “偶尔。”孟镜听说:“太危险了,回来精神疏导也是一样的。” 钟潯想了想:“还缺人吗?” 孟镜听闻言看向他,读懂了什么:“你根本不是这个专业的。” “考证不就行了?” “过关率非常低。” 钟潯“唔”了声,“知道了。” 两人出门时钟潯问道:“裁决庭的餐厅会做奶茶吗?” “不会。”孟镜听回覆信息的速度非常快,看得出又是繁忙公务。 “孙辰一会过来给你做笔录。”孟镜听说:“结束了回休息室等我。” 钟潯笑道:“知道啦。” 正午的阳光落在他脸上,眉目温柔低蕴,碎光浅浅浮动,好像那些晦暗狰狞的过往並不存在,孟镜听又有些精神出窍,他心知如果没有长达十多年的面目全非,钟潯就该朝这个方向成长,又或者更好。 孟镜听喉头一堵,“嗯,你直接去大厅。” 钟潯听话,大厅等了三分钟,孙辰就小跑过来。 他们二人算熟悉,孙辰带著钟潯去审讯室,嘴上不歇:“就是走个过场,细节什么的老大都上交了,他作为你的alpha,肯定了解你的精神海跟信息素嘛,不用害怕。” 钟潯应了声,“对了,a区突现污染物,有什么说法吗?” 这个问题宛如消音键,孙辰脸色唰然难看起来,走廊上只有他们二人的脚步声,正当钟潯以为孙辰再也不会开口时,男人轻吸一口气,来了句:“不好说。” “a区的能量监控还有磁场监控非常全面,但这个吞噬型污染物像是毫无徵兆,在某一刻直接冒出来的,安全局长今早差点在裁决庭门口上吊,看得出急死了,但他也没有合理解释。”孙辰低声,“从外界潜伏进来的可能性太低了。” 孙辰话音刚落,下意识同钟潯对视一眼。 按理来说这个印象里的小废物应该毛都不懂,但钟潯眸色平和又深沉,好像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正中孙辰心怀,他眉心猛烈跳了跳,仓惶移开了目光。 审讯室光线昏沉,四周都是高密度的防弹玻璃,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有个面孔意外的熟悉—— 那日在休息室外的花园里,不动声色打量钟潯的灰瞳男人,然后又一言不发地离开。 “许衡舟,崔华。”孙辰介绍道:“都是二级裁决官。” 二级裁决官,都是任务量破千,並且取得卓越成绩被提拔上来的,裁决庭不像其它地方,还要看关係人脉,在这里一脚迈出直面生死,实打实的能力。 原来灰瞳男人叫许衡舟。 钟潯点头算作打招呼,崔华很客气,但许衡舟一脸冷肃,没有要买帐的意思。 孙辰心里“咯噔”一下,当时预定来做笔录的人里,有许衡舟吗? 钟潯觉得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例行询问变成了角度刁钻的詰问。 “你作为一个omega,即便有精神触手,带著一个昏迷的孩子,单杀b级污染物破瘴而出,钟潯,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但这就是事实,长官。” 许衡舟眼神不错地盯著钟潯:“你说污染物是一个家暴男,生前是alpha吗?” “是的长官。” “一个alpha被污染后,破坏力会成倍增加,更別说是在『瘴』內,污染源会得到一定加持,那个污染物实际情况相当於a级,你可以描述一下细节吗?” 许衡舟的语气很快,可谓咄咄逼人,甚至一个问题隔几分钟再问一次,不给钟潯反应的时间。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审讯。 第二十三章:妙手回春 钟潯没有隱瞒,简单讲述了一下。 许衡舟眼中闪过嘲弄,“你是说那个被污染的女性帮你照顾了孩子?” 他抱臂往后一靠,像是在听一个拙劣的谎言,“钟少爷,编故事也请遵循基本逻辑。” 钟潯神色不变:“看来您升为二级裁决官时遇到的突发情况还是太少了,人型污染物具备人类正常基因,善良温情的情况不是没有。” “放、屁!”许衡舟冷著脸一字一句:“污染物就是污染物,你少在这里模糊边界。” 孙辰忍不住:“老许你……” “我在审讯,你不要打断我。” 孙辰脸色一沉,“做笔录我喊的是崔华跟老刘,你来做什么?” 许衡舟无所谓道:“老刘有事,一场小审讯我还不能顶上吗?” “做笔录,你是不是听不懂话?” 许衡舟冷嗤一声:“我看是你们想放水吧,裁决者手册全部读到狗肚子里了。” “你再说一遍?!” 许衡舟对上孙辰:“这有什么不敢说的?”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夹在中间的崔华额角青筋一跳,很想抱头。 就在这时,有人“咚咚咚”敲门。 孙辰压制住火气:“进来!” 是裁决庭的实习生,端著四杯水,在门口就听到爭执声,一进来发现氛围紧绷,顿时脑门飆汗,“各位裁决官,送水,我来送水。” 孙辰手指一扫示意儘快。 实习生先將他们三人的放下,最后一杯像是盛放了鲜奶的,端到了钟潯面前。 许衡舟一眼看出不一样,皱眉:“给他送的什么?” “哎呀,有什么好问的?”孙辰无语,挥挥手示意实习生出去,“上面没有对钟潯下达任何刑拘令,归根究底是他破除了b级瘴救回来小女孩,作为老大的omega,得到点照顾很正常吧?这又不算走后门。” 在许衡舟的紧盯下,钟潯端起来喝了一口。 嘖,一股牛奶混合著半生茶叶的味道,还泛著苦涩,根本不好喝。 想来孟镜听不懂奶茶,裁决庭的眾人平时不是水就是酒,这种甜甜的极少接触,后厨看字面意思临时煮了杯。 但钟潯又喝了一口,唇畔带出点笑。 许衡舟冷声:“继续。” 钟潯:“好啊。” “希望钟少爷回答我的问题前可以先摆正自己的位置,以及分辨正常人类跟污染物的区別。” “区別吗?”钟潯轻声:“阁下分辨人类的常规手段就是是否被污染?” “当然。” 谁也没想到钟潯的笑意淡去:“狭隘。” 许衡舟:“……你说什么?” “我以为人性才是分辨是否为人类的唯一標准。” 四周静悄悄的,尘埃顺著光柱漂浮。 “当然,被污染后绝大多数失去理智不过是时间问题。”钟潯翘著腿,双手很自然地交叠放在膝盖上,“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性,轻度污染下的人类,还是同类?” 许衡舟目光阴沉,半晌开口:“钟潯,就你刚刚那番话,你就该被裁决。” 钟潯眸光沉静:“是吗?” 许衡舟不想一场审讯变成所谓的人类课题探討会,但钟潯的表现的確超出预料。 许衡舟盯著这张漂亮平静的脸,找不出一点从前的影子。 裁决庭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钟潯,但他不是。 早在很久前,他休沐出行,赶上暴雨,从一个便利店买了伞出来,正打算逛逛附近的商场,却隔著马路,看到一家咖啡厅门口,钟潯正在歇斯底里地同孟镜听吼著什么。 暴雨让他的声音像是轮胎摩擦水面那么刺耳,许衡舟接触过很多omega,没有一个像钟潯这样毫无羞耻心。 而老大,他们裁决庭唯一的最高裁决官,线上会议面对多方质问寸步不让,每日生死一线,瘴內烈火焚天也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人,谁不视为目標与偶像?却被钟潯搞得筋疲力竭,在暴雨中露出几分受伤神色。 许衡舟从內心涌现一股厌恶。 他不懂孟镜听对钟潯的感情,只觉得从路边隨便抓来一个omega,都比钟潯好一万倍! 而如今这个自私卑劣的omega,竟然来裁决庭登堂入室! 他能破开那个“瘴”本就疑点重重,孙辰等人根本就是无条件袒护。 一时间,队友全是脑残的buff一叠加,许衡舟的信息素突然暴乱。 孙辰惊了一跳:“哎你……” 原本清淡的桔梗味道像是突然长出尖刺,瞬间就要袭击钟潯。 精神触手主动出来,游蛇般自脚底而上,环绕著將钟潯缠了一圈,防御性拉满。 在尖刺贴近的瞬间,精神触手绞杀而起,它包裹绵密毫不透风,不像alpha的信息素攻击那么冷硬,却让对方再无施展的空间。 尖刺被蚕食粉碎,第一轮绞杀结束,触手跃跃欲试地退回钟潯身边。 审讯室另外三人脸色骤变。 钟潯稍微偏了下头,“现在能明白当时的情况了吗?” 我靠!孙辰在心里骂了一声,许衡舟可是a级alpha啊! 审讯结束。 许衡舟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崔华已经跟著孙辰吹上了,“可以啊钟少爷,厉害!” “那你们说,我这么厉害,能进后援队吗?” 崔华:“当然当然,不是等等……你说什么?” 钟潯强调:“后援队,医疗兵。” 孙辰浅吸一口气:“是这样的钟潯,有精神触手確实是加分项,但对精神不稳定的裁决者进行精神疏导,需要极强的掌控力,还有医疗兵,尤其是裁决庭的医疗兵,非常难考!” 钟潯诚恳:“考试还好。” 孙辰:“……”我没记错的话,你大学学位证都没拿到吧兄弟。 崔华在一旁劝解:“裁决者很多不配合精神触手,说白了,这就是一种精神入侵,將精神海暴露出来非常危险……” 崔华没说下去,他忽然灵魂出窍般,控制不住地眯了眯眼。 精神触手勤勤恳恳当起了奶妈,钟潯没看错,崔华一直按著太阳穴不仅仅是被许衡舟跟孙辰吵的,还有就是他连出半个月任务,精神海也处於暴躁状態,但裁决庭就一个拥有精神触手的omega医生,人家还外派不在,也有机器模擬,但都排到三个月后了! 不同於给孟镜听疏导时的花样百出,调.情吸引,精神触手机械式拿起缠绕的两根精神力,找准方向分开,然后放到旁边,再找出几根,分开,放下,一点信息素都不泄露。 但即便如此,崔华紧绷抽痛的头皮也好似被拉筋舒展般,飘飘然起来。 “妙手回春啊钟大夫。” 精神触手退出时一巴掌给他抽醒。 崔华一个激灵,然后双目炯炯宛如看到华佗在世,似乎想拥抱一下又碍於什么忍住了,最后竖起大拇指:“可以!你写报告,我批条子。” “你批你爹。”孙辰嘆气:“这是你操心的事吗?” 第二十四章:群体疏导 宽大的会议室寂静无声,孟镜听坐在首位,两侧是立体投影下其他区域的最高裁决官,左边四位右边三位,皆神色严肃,一脸冰霜。 终於,左手边距离孟镜听最近的裁决官庄酒开口了:“晏都安全局还没有调查清楚吗?” “这有什么好调查的?”对面的裁决官冷嗤一声:“一个b级污染物如果真的能够突破最先进的能量扫描还有磁场扫描潜入a区,那我们现在该做的不是在这里开会,而是集结起来地毯式搜寻那群污染物到底进化到了什么程度,没准它们得到了上帝恩赐,拥有了神不知鬼不觉的污染能力呢?” 裁决官恨不能將白眼翻到天上,言下之意大家都能明白。 无法从外界入侵,那就只能是a区內部出了问题。 “晏都主和派那群老东西是该给点警告了。”庄酒淡声,他一头银色的长髮,扎起来垂在胸前,五官长得十分优雅和煦,像是给误入歧途之人指明方向的牧师。 孟镜听翘著腿,等他们爭辩完,才沉声接了句:“知道了。” “孟,希望下次开会的时候,这件事已经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嗯。” 立体投影一个个消失,最后只剩下庄酒。 孟镜听抬起头:“你还有什么废话?” 庄酒眯著眼睛笑:“听闻那个b级瘴是你的omega破开的,厉害啊孟。” “別把你的手伸过来。”孟镜听警告。 “当然,我从不做不尊重人的事。”庄酒举起双手,“有空一起吃饭。” 孟镜听对他前半句不想给予任何回应,还真是满嘴跑火车的时间久了,把自己都给骗了。 “有空再说吧。” 庄酒点头。 面前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会议室感应的红灯轻轻一闪烁,然后窗帘缓缓拉开,刺目的日光倾泻进来。 孟镜听的背影坚毅而沉默。 脑子里过了遍公务,这些冗长的事宜已经在长期的打交道中被分门別类,一帧帧浮现,然后被打上轻重不一的钢印,需要这一周处理完。 忽的,最后一帧冒出钟潯那张漂亮温润的脸。 孟镜听眼皮莫名跳了跳 alpha也是相信第六感的生物,不祥的预感从心底瀰漫开,刚才还分毫情绪都不泄露的孟镜听驀然起身,带动椅子发出刺耳的短鸣。 不会的,钟潯现在应该在休息室等他。 《天真》! 钟潯已经转去了医务室。 崔华高喊:“下一个!” 话音刚落,被推上前一位裁决者,刚执行完任务,精神暴乱了三天,跟崔华一样,连机器疏导都预约不上。 他听说医务室来了位菩萨。 当透过门缝看到菩萨是钟潯后,这位兄弟难以置信,瞠目结舌,悲痛欲绝,“崔哥,我们有仇吗?”兄弟都有些哽咽,“钟潯连老大都招架不住,你让我上?我从b级跌到c级找不到omega你娶我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崔华:“我娶你啊,你先试试嘛!” 兄弟一把拂开崔华的手,好像才认识这个人一样,“我从未想过恶性竞爭会发生在你我之间!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崔华:“?” 兄弟兀自抹了把不存在的泪,“你想害我,我认了,但从今往后……” 崔华懒得听他叨逼叨,一把將人推进医务室。 兄弟一个踉蹌,刚要站稳了喷,脚下突然像是生了云朵,一种难以言说的柔软从心底蒸腾,將他的血液、骨骼,肉体,全部吹得丰盈起来,灵魂更像气球,抓都抓不住,他全部的话都化作空白而自然的放鬆,原地沉默了三分钟。 等睁眼,世界焕然新生。 对面的椅子上坐著神色平静的钟潯。 “结束了,下一个吧。” 兄弟嘴唇哆嗦,紧张的想说点什么,却被崔华衝进来拽走了。 “別耽误后面的人。” 兄弟抱紧崔华的胳膊,再度哽咽:“你对我真好。” 崔华一脸嫌弃:“知道就行,刚刚搞得我要害你似的。” 於是接下来每一个进医务室的人,皆视死如归,毕竟他们的职责就是服从命令,但是等三分钟后出来,挨个重重拍打崔华的肩膀,表示好兄弟一起走! b级alpha往下,精神触手稍微一梳理就行,主要他们的精神海也没多大,能用的精神力就那么几根,孙辰带著张映阳进来的时候,钟潯来了点兴致。 “一起吧。”钟潯跃跃欲试。 孙辰连连摆手:“先给张映阳疏导吧,我往后排,话说你要不要休息会儿?” 这都疏导了快一个小时,对omega的精神力跟耐力也是极大的消耗。 “不用。” 因为吸收了那个“瘴”能量的缘故,钟潯的精神海持续兴奋,刚才耗费了一部分,反而舒服起来,两侧太阳穴也不抽痛了。 等孟镜听找了一圈没人得知消息匆匆赶来时,张映阳已经见到了“上帝”。 alpha暴乱的精神海被抚平后,会產生一种异样的满足感,这种幸福令他们神志癲狂,精神状態堪比酒醉。 刚才走廊上,孟镜听已经听到了诸如“我大爷家的母鸡生了我小侄子,改天请你们喝喜酒。”“天空的孟加拉野牛正在攻击我方城堡”“真希望我的omega能飞升成仙”之类石破天惊的话。 张映阳拉住孟镜听的手臂,语气虔诚:“上帝,我有一个梦想。” 孟镜听端详片刻:“说说看。” “这个月没有任务量。” 孟镜听点点头。 精神触手一巴掌给张映阳扇醒。 然后它靠近孟镜听,妖嬈环绕一圈后落在男人肩上,亲昵地蹭了蹭。 反应过来的孙辰拉著张映阳跑了。 孟镜听没想到钟潯先斩后奏,直接对这么多裁决者进行了精神疏导,理论上这种行为十分危险,精神海暴露的alpha就是砧板上的肉,苏盛桀疯了几天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百年前的战爭,好几次歷史性的死亡事故,都是精神触手逆天的omega造成的。 这类生物普遍温柔、胆怯,嚮往和平,可但凡冒出一两个反骨带刺的,必然腥风血雨。 孟镜听忽的用一种探寻的眼光看向钟潯。 钟潯勾唇,嗓音温柔:“忙完了?” 孟镜听:“……” 你不要总打断我的思路。 第二十五章:为什么不高兴? 离开医务室,孟镜听开的裁决庭的车。 钟潯坐上副驾,感觉男人似乎不是很高兴。 虽然仍旧那副深沉淡漠的样子。 “我请你吃饭吧。”钟潯开口:“火锅?” 孟镜听:“行,位置。” 钟潯报了位置后,正好红绿灯,他轻声问道:“开会不顺利吗?怎么瞧著不高兴?” 孟镜听:“……没。” “说。”钟潯语气还是平和,但孟镜听渐渐地皮肉发紧,这是面临再危险的污染物跟瘴都不会发生的情况。 孟镜听不怕钟潯跟从前似的歇斯底里,反而是现在。 像是回到了儿时,他父母公务繁忙,小小的孟镜听不会说思念,就独自坐在门口看蚂蚁洞,不远处是钟潯的外公外婆家,买了零食回来的钟潯看到孟镜听,先是舔著棒棒糖,见孟镜听没反应,就把零食分一些出来:“给你的,吃吧。” 小孟镜听很有骨气,淡淡瞥一眼就移开了。 下一秒小钟潯的巴掌雷霆而至。 打得眼前短暂冒星星。 小钟潯语气天真可爱:“拿著,吃完了去我家,我带你玩。” 小孟镜听一次倔强了三回,因为尚未分化,不管在体能还是出手速度上都不是小钟潯的对手,被打断片了,木偶般的被钟潯拖进院子里,和蔼的老人立刻抱起他:“哎呦,哪来的瓷娃娃?” 阳光下那张枯树皮一般的脸,散发著令他心神安定的力量。 小孟镜听一瞬间就不排斥了。 小钟潯从冰箱里拿了冰淇淋给他,“吃吧。” 孟镜听没有拒绝。 以前是害怕挨揍,如今呢? 他一个恍惚,钟潯等的耐心全无。 钟潯手臂动了下,孟镜听条件反射般瞬间启动自驾,然后警惕看来。 钟潯一愣:“怎么,以为我要打你?” 孟镜听:“……没,职业习惯。” 钟潯想到了什么,笑意填满那双澄澈漂亮的眼。 “还记仇呢?” 孟镜听心想这算什么记仇? 气氛慢慢舒展开。 钟潯单手掩在唇边,“现在能说了吗,为什么不高兴?” “你……”孟镜听心头燃起一小股无名的火焰,那些两小无猜的时光被瞬间拉近,他盯著近在咫尺,又格外熟悉的钟潯,那层本以为再也不会被剥落的壳,忽的透进去很多新鲜空气。 孟镜听感受著涌入肺腑的激动,语速平缓道:“你给他们做疏导,也会那样吗?” 那样? 钟潯想起触手最后亲昵蹭著孟镜听的模样。 钟潯:“我给你表演一下。” 精神触手这次侵入精神海,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態度,找到两根缠绕的精神力,机械式分离,至於信息素,孟镜听竭力都没感知到,等干完活,触手直接在孟镜听颅內扇了一巴掌。 莫名有种上班的怨气。 好像那百分之七十的契合度並不存在。 孟镜听:“……” 好的,懂了。 钟潯含笑,“裁决官大人请放心,你跟旁人不一样。” 孟镜听看向挡风玻璃,那里微微映照出他唇边上提的弧度。 钟潯订了个包间,孟镜听的身份比较敏感,在外儘量减少暴露。 钟潯荤素搭配点了一桌菜,孟镜听开始没胃口,但钟潯给他夹了两回,加上这家汤底味道不错,孟镜听渐渐吃出点滋味。 “鱼丸给你,你不是喜欢吗?”孟镜听手很稳,白嫩的鱼丸到了钟潯碗里。 钟潯“嗯”了声,低头咬开一层皮。 孟镜听叮嘱:“小心烫。” “好~” 他调调懒洋洋的,孟镜听耳根开始发烫。 “对了,关於你们裁决庭医疗兵的相关信息发我一份唄。”钟潯说。 孟镜听筷子一顿:“你来真的?” 钟潯:“我给人疏导一下午,你以为我开玩笑呢?” 孟镜听没再说什么。 等吃完饭,才得知孟镜听已经结了帐。 钟潯掏出毫无用武之地的付款码,扭头看向男人。 孟镜听无懈可击。 收银员小姐姐先笑了:“二位很般配哦,今天他买,明天你买嘛。” 钟潯重新掛上完美无瑕的笑:“谢谢,祝工作顺利。” “嗯!嚶~” 这边钟潯刚要从大厅出去,就看到了迎面进来的祁添还有郁洲辞。 特別滑稽的一幕是,钟潯还没动作,祁添先跟见了鬼一样,露出一副惊惶无措的表情,下一秒郁洲辞一步防守,將他护在了身后,四周保鏢见势而出,里外围了两层。 钟潯这个引得大厅灯光全数凝聚的美人,好像突然成了一头吞人的野兽。 钟潯见状眯了眯眼。 那是…… 哦,郁洲辞那个自恋狂跟祁添那个脑补王。 孟镜听上前站在了钟潯身侧。 “你知道我为什么厌恶祁添至极吗?”钟潯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自顾自说:“母亲尚未跟祁和业离婚前,祁添同他母亲登堂入室,那么多东西,独独砸了外婆留给我的玉坠。” “后来母亲同祁和业离婚,祁添母子迫不及待搬进去,那些没拿走的珠宝、玩具,被抢夺一空,那女人还假惺惺告诉祁和业,我们隨时都可以回去。” “我养过一只狗,12岁暑假时去祁和业那边,就一个下午,狗没了,祁添这个废物点心在泳池旁边哭,非说是我的狗咬了他,结果腿上连个牙印都没有。” “人人都说他善良,到底善良在哪里?”钟潯语气诧异,是真的很费解。 后来一次对峙,祁添还忍无可忍了,语气颤抖著说:“人人都编排我妈是小三,而我是小三的孩子,这样的人生是我选择的吗钟潯?你凭什么將一切过错都推到我的身上?至於以前的事情,谁没犯过错?我搬进祁家时才九岁,你要我多道德高尚大义凛然?” “不过现在再看。”钟潯说:“狗屁不是。” 祁添无论再如何进步、精美,钟潯也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小孩眼底迸发的憎恶,那是恨不得將他拖拽下来,取而代之的欲.望。 “镜听哥,你们怎么在一起?”祁添拋开钟潯不看,熟稔地打招呼。 孟镜听还沉浸在那些辛秘往事中,钟潯之前从来没说过。 下一秒,钟潯抬步走过去。 第二十六章:明天你的时间都给我 祁添的全身神经像是连接在钟潯身上,隨著钟潯的靠近,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祁添怎么都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在他以为钟潯这辈子只能癲狂失控、於自己阴影下苟活度日,然而那种初见时的自卑、忮忌,还有压抑不住的羡慕,会在一个不经意间再度涌现出来。 几乎到了压制不住的程度。 祁添气红了脸,紧紧抓住郁洲辞的手臂。 可钟潯目不斜视,只在擦身而过之际,投来淡漠的一眼。 瞳孔里甚至都照不出祁添的影子。 好像他跟一旁的摆件並无区別。 你怎么敢…… 祁添心想。 郁洲辞也愣住了,方才钟潯那一眼將他也囊括其中。 一向以来的高傲跟资本,就这么轻飘飘地被钟潯踩在了脚下,郁洲辞心头某根神经被骤然一拨,激的他一个哆嗦,面容瞬间阴沉,转头去看钟潯:“你……” “滚!”孟镜听的信息素强势轰来,两圈保鏢顿时像是纸糊的。 如果说钟潯的无视让他们二人心生愤懣的话,那么孟镜听的维护便是將衝动清零。 孟镜听跟在钟潯身后,外面不知何时飘起细雪,他接过服务生递来的伞,撑开遮挡在钟潯头顶。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祁添被汹涌复杂的情绪锤打的胸口窒闷,他一直当那个高贵漂亮的小少爷死了,但这一刻,祁添心中无端想的是:他回来了! 祁添喉头髮紧,他更在意另一件事,“阿辞,钟潯跟镜听哥,不是要离婚了吗?” 郁洲辞被信息素碾压,现在回过劲来心里很不痛快,连带语气也透著不耐烦:“不是很明显吗?不离了!” 祁添没再说话。 钟潯跟孟镜听直接回了家。 进门后,钟潯上楼去换衣服,孟镜听让阿姨煮碗甜汤。 主要是滚烂的黑豆,加入黄冰糖,再放点桂花蜜之类的,清甜润喉。 钟潯换好衣服刚从楼上下来,坐在沙发上的孟镜听立刻站起身。 钟潯脚步一顿,意识到了什么。 他方才说的那番话,孟镜听入心了。 “钟少爷,甜汤好了。” 钟潯有些意外,“麻烦您了,我正惦记这口。” “先生吩咐的。” 钟潯看了眼孟镜听。 大厅安静下来,钟潯坐在餐桌前,阿姨煮了一锅,他舀出一碗递给孟镜听。 “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钟潯轻声。 “以前或许在乎,但现在是真的不在乎了。”钟潯知道祁和业的结局,他的报应还在后头,“对了,主和派那边,没什么动静吗?” 孟镜听从钟潯脸上看不出丝毫难过,这才回答他的问题:“嗯,证据不足。” 晏都主和派的老大叫宋杵,年过六十,精瘦干练,常年出现在各大慈善镜头中,在民间路人缘极好,做事滴水不漏,即便蛛丝马跡指向了主和派,但实质性证据那是一样没有。 对方在联盟谋有职务,蓝星大厦也是他的產业,政商都有坚实人脉,想要强行搜查难於登天。 钟潯喝了口甜汤,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明天的时间都腾出来给我吧。” 孟镜听快速反应,觉得挤一挤也不是不行,“嗯。” “不问问干嘛?” 孟镜听默然片刻:“你决定就好。” 钟潯笑道:“行,定不让你浪费。” 孟镜听心想这算哪门子的浪费。 睡觉前,孟镜听打开网页,但凡谈闕或者谢文程在,眼珠子都能瞪出来,老大你竟然看约会流程,你手机被病毒感染了啊! 然而—— 第二天一早,七点整,钟潯开车带著孟镜听出发,直奔b区。 晏都分a、b两区。 他们目前住在a区,是和平、安定的代名词,而b区原本是安排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但渐渐的,外地人越来越多,又支付不起a区昂贵的生活费用,也挪住其中,加上小偷小摸频繁,成了混乱、暴力的瀰漫地。 以护城河渠为分界线,b区的地基下陷十来米,所以哪怕是白天,被a区鳞次櫛比的建筑楼一遮挡,也显得灰濛濛的。 更別说b区几乎全是矮房,偶尔扩建,放眼望去也不超过三层,像是粗糙皮肤上一颗凸起的痣。 每一户瓦片压著瓦片,只能通过细微的高低起伏判断户型样式,对门之间留著一条宽约三米的小道,表面被磨得黝黑,被雨水一衝,泛出一种黏腻感。 b区便这么破布条般,延伸到晏都西城。 车是开不进来的,钟潯跟孟镜听顺著台阶下来,站定时脚边还有冒黑的青苔。 这条道入口,二楼的女人正著急收衣服,警惕地扫了他们一眼,然后“砰”地关上窗户。 孟镜听跟上钟潯的步伐:“你要去哪儿?” 其实孟大裁决官心都凉了半截,昨晚的攻略全部白做,没有看电影也没有烛光晚餐,礼物更是没机会买了。 “黑市。”钟潯低声。 b区黑市珍珠混著鱼目,能否买到心仪的全凭本事,你甚至能看到各类明文规定的违禁品。 有积水顺著瓦片中间的竖槽滴落下来,钟潯步伐不停,孟镜听则张开信息素屏障,水珠在空气中临时改变方向。 这条路的尽头,三五个无业游民靠在货柜上,听到动静目光不善地朝他们看来。 为首的青年额头一道刀疤,眼神很凶,手上非常嫻熟地在玩一个摺叠刀。 两名alpha三名beta,等將钟潯跟孟镜听扫视完,眼神都兴奋起来,显然是逮住大鱼了。 等钟潯一靠近,刀疤青年便脚步横跨,拦住了他的路。 钟潯顺势脱下腕上的表,递给了对方。 刀疤脸上有短暂的空白。 他干这一行两年,三天两头被巡警逮,送进去就是一顿打,打完鼻青脸肿地出来,休息休息继续老行当,谁让b区就这样呢? 他们这些没接受过教育的混混,在a区端盘子都没人要,污染物越发严重的当下,能活一天赚一天,保不准哪天就需要他们这些炮灰上战场,刀疤什么都想开了,所以抢的时候绝不留情。 一般人见到他们或惊慌失措或尖叫救命,刀疤已经想不起来,上一个这么“懂事”的是什么时候了。 第二十七章:黑市 刀疤接过手錶,掂量了一下,又翻看到牌子,顿时笑了。 钟潯腾出手,拿出钱包,將里面的钞票全部抽出来,然后回头同孟镜听说:“钱给我。” “我身上不揣现金。”孟镜听低声。 刀疤又接过钱,这下看钟潯的眼神已经有了实质性的变化,“说说吧,来b区做什么?” “找一下赵老板。” 刀疤数钱动作一顿,抬起头:“哪个赵老板?” “黑市赵老板。”钟潯笑著说,“从他那买点东西。” 嘿,还真找对人了,刀疤平时带著小弟干点违法乱纪的勾当,一旦黑市那边电话来了,他们就过去支援。 钟潯扫了眼旁边的货柜,自然知道这是谁的东西。 刀疤琢磨了一下,將现金在掌心“啪”地一打,“行吧,跟我走。” “老大这……”另一个尖嘴猴腮的alpha死盯著钟潯,脸上开始泛起潮红,嗓音含糊压抑。 “滚你的!”刀疤冷声:“拿钱办事,天天尽想著这事,没出息。” 刀疤说完微一偏头,示意钟潯跟上。 孟镜听从尖嘴猴腮身边路过时,眼神很轻地落下。 alpha原本盯著钟潯的背影,忽然感觉巨大的阴影笼罩住自己,体温骤降几度,他遽然转身,发现眼前的男人仅高出他一个头,但压迫感骇人。 “你的omega?”尖嘴猴腮舔了下嘴唇。 下一秒,孟镜听直接捏住他的下顎,用力之大甚至能听见骨头错位的“咯咯”声。 “你的眼睛我不太喜欢。”孟镜听说,“小心一点。” 男人说不出话。 “跟上了。”钟潯催促。 刀疤也没管尖嘴猴腮,这人一向嘴欠,被揍也不足为奇。 绕过几个街道,往地下城深处,光线被彻底掩盖,这里的台阶上隨处可见醉汉、流浪汉,跟三五扎堆打牌的赤膊男人,高大的路灯裹上一层灰尘油腻,发出的光漠然俯视。 红蓝灯光交织的gg牌跑出“长夜酒吧”四个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刀疤带他们进去。 门一开,摇滚音乐震天,烟雾繚绕,每一个人都在蹦跳狂欢,扫射的彩色氛围灯下根本看不清人脸。 有人喝醉酒撞了上来,孟镜听抬手將对方拨开。 等到了里面的一个包房门口,高大的保鏢拦住了刀疤。 “暉哥,这些人想见老板。”刀疤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沓钱。 保鏢拿走,却还是暴力將刀疤推开:“你可以滚了。” 刀疤並不生气,点头哈腰,末了递给钟潯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转身走了。 保鏢拿出仪器例行扫描,確定两人身上没带武器,这才问道:“要多少钱的货?” “上不封顶。”钟潯说:“知道赵老板神通广大。” 保鏢冷声:“等著。” 三分钟后,他们被请进去。 房门隔音效果极好,几乎是一关上,外面的魔音鼎沸就顷刻间消失。 赵老板本名赵茂典,四十来岁,油头啤酒肚,笑的时候就给人凶狠阴森的感觉,此刻笑容一敛,隔著吞吐出来的烟雾,简直要兽化了。 “你俩买什么?”赵茂典戏謔开口。 “一周后,博物馆下方的酒会,我需要两张入场券。”钟潯接道。 这一句,赵茂典直接坐了起来,两侧的保鏢不动声色按住腰间。 赵茂典被皮肉堆挤的圆眼睛中泛出精明,“听不懂。” “整个晏都就没赵老板得不到的消息。”钟潯接道:“价格你说了算。” 赵茂典脸上的算计一闪而过,在空气中的某根弦被拉至最紧绷时,驀地露出弥勒佛般的笑,“好说,好说。”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怒拍桌案,巨响过后两侧保鏢闪电般朝钟潯二人衝来! 而钟潯身后,隱藏於昏暗中的孟镜听上前一步。 那张严峻锋利的脸瞬间清晰。 赵茂典原本要去够桌上的菩提手串打算继续盘,突然对上孟镜听的脸,嚇得猛地收手,还打翻了一旁的茶杯。 “住手!”赵茂典大惊失色。 但他喊不喊这一嗓子其实已经区別不大了。 来自s级的恐怖威慑让空气一静,跟著千钧重的力道將在场所有保鏢齐齐压成趴地虎。 钟潯散步上前:“赵老板,为商太奸吶。” 赵茂典看起来很想扯块布將脸挡住,但他动不了,便哭丧著脸使劲低下头。 不是,扫黑还用得著最高裁决官亲自出面吗? “两张入场券,什么时候能给我?”钟潯问道。 “裁、裁决官,您看,您看这……”赵茂典勉强哭诉,但孟镜听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赵茂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措辞谨慎:“一周后那里確实举办酒会,但入场券真的很难搞,要求太苛刻了,我就一个小老板……” 钟潯懒得再听,有孟镜听的威慑,他的精神触手轻而易举进入了赵茂典的精神海。 腐烂的红酒味,钟潯皱了皱眉,触手轻车熟路找到一团精神力,往两边一拉,隨时都可以扯断。 赵茂典察觉到了什么,恐惧地瞪大眼睛。 “后天可以吗?”钟潯说:“让人送来。” 赵茂典费劲抬眼,却对上一片沉寂的霜寒,这个omega脆弱的腺体都隱隱可见,但一房间的alpha,他没有被杂乱的信息素影响分毫。 又或许根本影响不到…… 孟镜听站在那里,像是隨时可以张开领域的保护神。 赵茂典感觉到那团精神力即將被扯得稀巴烂,顿时嚇得声调都变了:“后天!后天一定!” 精神力的损伤很多都不可逆,他蝇营狗苟这些年,可不想突然变成个傻子。 钟潯居高临下看著赵茂典,这个令b区人人闻风丧胆的黑市老板,在他眼里一小再小,最后匍匐成螻蚁。 钟潯让触手轻轻分开了几根绞缠的精神力,赵茂典身体一震,脸上露出了古怪而兴奋的神色,他嘴唇颤抖著,控制不住感激地看向钟潯。 “在这里看到孟镜听的事情,我希望赵老板守口如瓶。” 赵茂典拼命点头:“自然,自然。” “那就多谢赵老板了。”钟潯又拆开两根精神力,“这个报酬,赵老板满意吗?” 在孟镜听眼里,赵茂典像一条贪婪而残暴的老狗,此刻却摇著尾巴。 第二十八章:脸热 从酒吧出来,有细微的雨滴打在脸上。 钟潯抬头,b区的地下城並未封顶,但仍旧灰濛濛的,看不到任何光亮。 钟潯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走上台阶,孟镜听时不时看他脚下。 等离开地下城,票正好订上。 没想到刀疤站在入口处。 “办完了?”刀疤问道。 “嗯。”钟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多谢。” “你给钱了,不用谢我。”刀疤说:“我基本就在这片活动,小弟们都认识,下次再有给钱找人的工作,记著我。” 钟潯:“行。” 他们分別之际,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孟镜听扫了一眼。 步行至交界口附近,隱约能看到a区高耸的大楼楼顶。 孟镜听在一个勉强能入脚的便利店里买了瓶水,递给钟潯:“润润喉咙,你等我一下,我去办点事。” 钟潯也不多问,“行。” 信息素屏障加固,一旦有变孟镜听能第一时间察觉到,b区建筑虽然密集,但没什么躲藏的高楼,不存在大的危险。 钟潯看著他的背影,抿唇笑了下。 尖嘴猴腮的alpha远远藏在一个木箱后面,他在b区待了二十多年,不是没见过omega,但这种好看的不似活人的,真的是第一次,眼珠子都恨不得黏上去,对方要是让他当狗,尖嘴猴腮肯定想都不想就答应。 此刻,透过缝隙他只能隱约瞧见钟潯捏著水瓶的一截手臂。 那个隨行的alpha呢?不在吗? 尖嘴猴腮兴奋起来。 “你在找我吗?”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alpha心中闪过极为不祥的预感,缓缓仰头。 孟镜听蹲坐在房檐角,他身高逼近一米九,平时不管是锻炼还是消除污染物不敢有一丝的懈怠,因此身形悍利紧致,当他以这种狩猎姿势出现的时候,被注视的人一定不会舒服。 alpha顿时冷汗狂冒,咽了咽口水:“你……” 孟镜听一跃而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砰!”的巨响,声音在空旷的巷道中传开,因为这里暴力事件经常发生,所以没有人会好奇,家家户户窗户紧闭,钟潯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不多时,孟镜听从那里走来。 以钟潯的洞察力,自然知晓那个alpha跟了他们一路。 至於原因,钟潯根本不在乎。 孟镜听手下有分寸,肯定活著。 一个垃圾堆放的角落,alpha以一种倒插的姿势埋首其间,一条腿耷拉著,痉挛性抽搐两下。 “回家吗?”孟镜听掏出车钥匙。 下一秒钟潯伸出手:“我开吧,时间还早,带你玩一会。” 孟镜听闻言先是眼神一亮,隨后有些犹豫道:“我开吧?你告诉我哪里就行。” 钟潯挑了挑眉。 孟镜听將车钥匙递过去。 他还记得四个月前,“钟潯”开车在中央广场跟人发生碰撞,孟镜听接到电话赶到时,钟潯正面红耳赤地跟对方爭吵,两个巡逻都拉不开。 当时隨行的谈闕嫌丟人,还把作战面罩拉下来了。 想到这些,孟镜听浅吸一口气上了副驾,做好了隨时接管的准备,谁知钟潯一路上开得极稳,好几次超车也优先考虑安全。 孟镜听一颗心逐渐放回肚子里。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中央广场。 这里是a区二十四小时都热闹非凡的地方,物价合適,商铺五花八门,只有顶楼的消费会拦住普通人,正中央的空地上还有一群白鸽在“咕咕”。 停好车钟潯在最近的商店里买了两个口罩。 “你这张脸太惹眼了。”钟潯开口:“我可不想最高裁决官被人拍到,回头登在本市头条上。” 孟镜听依言戴上,眼睛盯著钟潯,闷声道:“你也惹眼。” 钟潯:“我这个不影响。” 站在广场边,钟潯拿出手机核对:“五楼9號影厅,场次都没了,只剩一个爱情片,將就一下吧。” 说完,钟潯莫名有些脸热。 老天作证,他早就不知“羞耻”是什么东西了,但此刻说到“爱情片”,好像那名为“青春”的奢侈东西突然回来了,更重要的是,孟镜听应该比他紧张,听完话站姿变得非常郑重標准。 一般主和派那几个老东西,都得不到这个待遇。 “几点?”孟镜听清了清嗓子。 “来得及,还有四十分钟才验票。”钟潯问道:“有没有想吃的?” 这话专业对口,大裁决官昨晚的攻略终於派上用场,他用一种奇异的腔调说:“大家看电影都吃爆米花,喝可乐。” 钟潯:“行,给你也买爆米花,买可乐。” 一进商场大楼,混合的香水气息扑面而来,钟潯边走边观察,隨口道:“看完电影都七点了,我们就在这吃吧?” 孟镜听接话很快:“你確定好哪一家了?” “没。” “那你想吃什么?” “炒菜吧。” “稍等。”孟镜听驻足,拿出手机开始搜寻,必然是口碑最好的,预约上靠窗位置后,男人微微蹙紧的剑眉这才舒展开:“嗯,安排好了。” 他俩就站在一个gg牌旁,却异常惹眼。 孟镜听黑裤衝锋衣,比橱柜里那些比例精细的男模还显得肩宽腿长,虽然戴著口罩,但眉眼实在深沉出挑。 而他身边的钟潯就更不得了了,从一侧电梯上去的行人,就没有不看他的,青年一套白色休閒服,隨便一站都像精美的瓷器。 不知高个男人说了句什么,那漂亮的omega勾唇笑开,从兜里摸出一个口罩。 钟潯戴好后询问孟镜听:“行吗?” 孟镜听右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隔著一段安全又拘束的距离,带著人坐上电梯。 等到了电影院,钟潯买了一桶大爆米花,外加两杯可乐。 工作人员怨气深重了大半天,现在眼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鬆洗礼,於是送了他们一对小掛件。一白一黑两个糰子,q版的笑脸,钟潯递给孟镜听一个黑色:“可以掛在钥匙上。” 孟镜听抬手接过。 又等了二十多分钟,检票入场。 第二十九章:还是愧疚 爱情片,钟潯两世加起来,这算第一次看。 说实话,很无聊。 剧中一共三对恋人,融合了时下热门狗血於一身。 第一对的alpha误会一直深爱的omega是杀父仇人的儿子,长了嘴也不知道问,单方面定罪后翻脸如翻书,开始想方设法折磨omega。 看到alpha自我旁白的那句“我爱你,可我更恨你,我们一起坠入地狱”时,钟潯冷笑一声。 第二对是双a恋,荷尔蒙跟信息素的双强碰撞让不少人惊呼出声,但强行剧情杀一位,另一位殉情时,电影院响起轻微的抽泣声。 钟潯侧身,小声道:“明明战力爆表,可以带著恋人杀出重围,非要因为所谓的纪律白白送命。” 孟镜听:“这我有点理解……” “你说什么?” “关於这点我也不太理解。” 第三对是个作精omega跟大叔alpha的爱情,两人稍微一对视就拉丝,工业糖精直往嗓子眼塞。那个omega一害羞就嘟嘴,妆造也不知道什么逆天审美,涂的唇釉宛如猪油,在大屏幕下衝击力爆炸,钟潯第一次看到还行,第二次忍不住闭上眼睛。 好好的约会…… “挺好看的。”孟镜听说。 钟潯:“?” 他偏过头,发现男人看的相当认真,不似作假。 钟潯:“……”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钟潯有些虚脱,一会得多吃点饭。 对比钟潯的麻木,孟镜听显然体验不错,他诚恳地发出邀请:“如果有新的爱情片,我请你看。” 钟潯的神经都剧烈一跳。 在这一刻,另一种愧疚跟心虚,交织著將钟潯淹没。 他以为重生在一切都尚未发生的时间点,说明来得及。 但显然傀儡给孟镜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以至於他分不清正常健康的恋爱应该是怎么样的,除非孟镜听真的有不为人知的xp,不然解释不通这么一个烂片,孟镜听为什么喜欢。 难道真的是“我之砒霜你之蜜糖”? 钟潯难以置信,但在孟镜听充满希冀的注视下,他咬咬牙,觉得三个小时的摧残也不是不能接受:“好的。” 孟镜听从他手中接过还剩一半的可乐杯。 在扔进垃圾桶前,孟镜听快速两口喝完。 钟潯心尖像是有青草拂过。 但两人谁也没提这茬,直接去了餐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中央广场的景象一览无余。 这家餐厅味道不错,钟潯就著菜吃了两碗米饭。 抽出一整天的后果就是,不等晚饭结束,裁决庭的电话就打来了。 谈闕在那边语气严肃而急促地说著什么。 孟镜听放下了筷子。 掛断电话后,钟潯开口:“正好也吃完了,你去忙,我自己打车回家。” “我先送你……” “不用。”钟潯打断:“谈闕一般不这样,別耽误事。” 孟镜听点点头,起身拿起外套。 钟潯双臂撑在桌子上,浅笑道:“开车小心。” “好。”孟镜听神色微有变化,像是漆黑夜幕中的流星一闪而过,隨后他大步离开。 钟潯出了餐厅后,在广场餵了两分钟鸽子。 微风中糅合了欢声笑语,轻鬆愉悦,好像污染物是很远之外的东西。 路边就有出租,钟潯坐上报了地址。 到家还早,他冲了个澡,换身乾净衣服,然后端坐在电脑前,打开了邮箱。 第一封就是孟镜听发来的,有关裁决庭医务科的录取標准。 其中的三项考试以“难度变態”而出名。 如今的医学已经摆脱了传统条框,当人类第二性徵出现,信息素开始主导身体起,医学领域就迎来了大翻新,而更高科技、更好精度的医疗器械,大大代替了人工。 基础知识、相关延伸,实战经验乃至於对各类仪器的熟练掌握,是考核的基础。 单是其中两本书,就有三个砖头叠加那么厚。 钟潯冷静下单,对他来说不是从头学,而是温习巩固。 上辈子,能学的都学了。 第二天孟镜听没回来,第三天中午,安保送来了一个文件袋。 钟潯打开,如愿看到了两张邀请函。 对於赵茂典为了邀请函气都累断一事钟潯不感兴趣,他拍了照,发给了孟镜听。 傍晚,孟镜听才回信息:【知道了,我会来。】 钟潯:【累不累?】 孟镜听:【不累,处理了两个a级污染物,只是谈闕重伤。】 钟潯惊了一跳,索性拨了个电话过去。 孟镜听也是秒接。 “是一群带有致幻气息的槐树林,之前一直传闻闹鬼,谈闕的防护面罩在打斗过程中被桉树树枝掀飞,一时间吸入的有毒气体达到上限,直接昏迷了。”孟镜听沉声。 谈闕是他的联络员,忠心耿耿,孟镜听自然揪心。 钟潯语气一轻:“防护面罩如此不牢固?” 孟镜听呼吸屏住,片刻后说道:“你如今的敏锐程度令我吃惊。” “不是敏锐,而是不合常理。”钟潯说:“我记得你们的作战服从头到尾都是经过精密打造的,不该存在这种问题。” “嗯,已经在调查了。” 钟潯:“谈闕在裁决庭吗?等明天我去看看他。” “在第一医院。”孟镜听说:“那里的解毒药剂更加权威,不出意外明晚转回裁决庭。” “知道了。”钟潯用力叮嘱:“你也要注意安全。” “嗯。” 天一亮,钟潯吃了早餐,就去拿自己订好的果篮跟鲜花。 谈闕身份特殊,在不对外开放的住院大楼,一层就他一个,是孟镜听打过招呼,钟潯才能畅通无阻地进入。 到了病房门口,听谈闕正对著手机讲话:“不用担心,真没事,你们二老別来了,我今晚就回裁决庭了。” “哎呀,真的不用,听话啊,乖。” 谈闕穿著病號服站在窗户口,脸上是无奈又温馨的笑。 钟潯记得谈闕是“老来得子”的子,家中父母自然视若珍宝。 好不容易安抚好爸妈,又说了两句,谈闕才掛断电话,他望著手机屏幕,眼中是浅浅流淌的思念。 咚咚—— 谈闕听到敲门声,“进来。” “要换药吗?”谈闕说著就脱掉最外面的病號服,肩背上缠著绷带:“今天怎么这么早?” 钟潯:“啊……你还是穿上吧。” 鬼来了!谈闕这么想著,双臂往上一抖,瞬间裹紧衣服,然后豁然转身,一脸狐疑地盯著钟潯:“你怎么上来的?” “当然是你们老大批准的。”钟潯將果篮跟鲜花放在桌上。 谈闕像是炸毛的猫,总觉得钟潯在果篮里藏了炸弹。 第三十章:满意了? 钟潯削了个苹果放在桌上。 谈闕退在窗户边就没动过,警惕得像是林间遇到危险正努力保命的小动物。 裁决庭那群“新兵蛋子”只闻恶名,远不如谈闕了解钟潯。 毕竟作为联络人,一年一半的时间都跟孟镜听並肩作战,因此见证过钟潯无数惊为天人的骚操作。 那日钟潯接受秦枫月的检查,谈闕看完热闹就去执行任务了,之后的群体疏导他根本不在,即便回来听到风声,也全然没当一回事。 成年人的世界,肯定要给老大一些面子。 他甚至有些同情兄弟们。 僵硬的氛围直到护士敲门进来。 “该换药了。”护士说完一抬头,愣了下:“你们这是……” 谈闕不想示弱:“来来来。” 护士熟练拆开绷带,转头时语气都轻缓了两分,“您是病人的……” “朋友。”钟潯温声:“以后可能会是同事。” 谈闕哼了下。 护士在他肩上一按:“別乱动。” 谈闕保证肩膀以下稳若磐石,但脑袋一个劲往后扭,意有所指:“他在这我不好休息。” 护士:“看来毒素清除还是不到位。” 谈闕:“?” 护士忍不住又多看了钟潯一眼,成功得到一个和煦善良的微笑,於是收绷带时微微一勒紧,一锤定音:“一会让医生进来加大剂量。” 谈闕:“我反对!” 护士有些好笑:“反对无效!你啊,现在就是毒素作用神志不清,不然提著果篮跟鲜花来看你的好同事,怎么都该是拜把兄弟。” 谈闕心想这跟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別? 护士利索处理好,跟钟潯打了声招呼,推著车离开。 房间里恢復安静,谈闕冷声:“满意了?” “还行吧。”钟潯觉得逗他蛮有意思的,“对了,我会待到送你回裁决庭为止。” 谈闕:“为什么?!” “因为我正好找藉口去看孟镜听。” 谈闕定势思维:“又有麻烦需要我们老大解决?” 钟潯掏出带来的书,漫不经心道:“是帮你们老大解决麻烦。” 我信你的邪! 谈闕从前不是没跟钟潯吵过,他这人一旦生气嘴巴也挺毒,尤其孟镜听不在的时候,恨不得两句给钟潯气晕了算了,看到钟潯赤头白脸说不出话就当解压,按理来说相关流程应该非常熟练了,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谈闕不这样做了。 並非尊重,而是一种危险感知。 意识到这点,谈闕滚油沸腾的內心莫名平静下来。 他坐在床头,不动声色打量著钟潯。 不能说一点变化,完全是换了个人。 一本板砖厚的医学书,钟潯坐在沙发上翻阅,眉宇间不见丝毫烦躁,翻书的声音清浅又悦耳,有那么一刻,谈闕真相信钟潯是个腹有墨水的读书人。 再说是迷惑人的手段,也不合理,以钟潯的耐性,装不了这么久。 谈闕心中满是问號,不多时医生进来,果然加大了解毒剂量,其中有镇定成分,谈闕开始还倔强坐在床头,隨后慢慢闔上眼睛,钟潯的身影变得模糊,世界在轻眨两下后彻底陷入黑暗。 钟潯偏头看去,无奈地笑了下。 整整四个小时,谈闕一顿酣睡,钟潯则翻完了一半的书。 谈闕醒来时有种世界在闪闪发光的感觉。 “我去,这解毒药剂又更新了?怎么不一样了?” 精神触手在精神海中申请扇巴掌,被钟潯断然拒绝。 “起来了就走吧。”钟潯说:“裁决庭的车已经到楼下了。” 谈闕一个翻身,身体上的轻鬆让他精神头极好,连带著看钟潯也顺眼了,“你真跟我去裁决庭?” “废话。” 从病房出来,谈闕一直若有所思,眼神时不时瞥向钟潯。 他又不是二愣子,此刻回过味来,觉得自己的状態有点像机器疏导完,只不过那种比较僵硬,只能少而短暂地解决困苦,因此二老想给谈闕介绍一个omega,以有精神触手为首要条件,被谈闕一口回绝。 又不是太子选妃,搞那个阵仗,再者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现在谈恋爱不是耽误人家吗? 司机是个新人裁决者,对钟潯十分客气。 钟潯想到那日群体疏导中,就有他。 谈闕一个人坐在后面,听钟潯跟新人聊的热火朝天,有一说一钟潯有些谈判技巧啊,这么会功夫新人连宿舍环境、每个月的任务指標,连带著一些惩罚规章全说了,眼瞅著要吐露核心问题,谈闕忍不住轻咳两声打断。 十多分钟后,车子开进裁决庭。 今日执勤的裁决者是个出了名的冰块脸,说话恨不得“呼呼呼”往外吐寒气,信息素也是淡淡的冬雪味道。 谈闕幸灾乐祸,想著钟潯肯定要接受盘问了,老大的omgea又怎样,在他们铁面无私的二级裁决官面前,照样…… “钟少爷来了?”冰块脸稍有消融,冷峻的五官显露出来,“找老大吗?” “对。”钟潯笑道:“你气色好了很多。” “多亏了钟少爷。” 规定就是规定,但对裁决庭未来的“奶妈”,一定要投以一万分的尊敬。 “老大在会议室,应该快结束了,需要我通知一下吗?” 钟潯:“好的,我去医务室等他。” 谈闕:“?” 在谈闕愕然惊悚的目光中,冰块脸消融回敛,霜雪重新覆盖,对上他的视线,没好气道:“执行个任务面罩都能被树枝打掉,这裁决官你能做做不能做让我。” “???” 车辆疾驰中,谈闕降下车窗伸出半个脑袋,大声怒骂:“就凭你还想取代我的位置?下辈子吧!!!” 钟潯一路顺畅,但谈闕可能是“凶”字当头,医务室的门从里拉开,秦枫月眼神挑剔地將他从头看到脚。 谈闕:“……” “即便污染物灵活,但你也是a级alpha啊,嘖嘖嘖。” 再看到隨行的钟潯,秦枫月神采飞扬,“等我一会啊乖,我先安排一下这个小病残。” 钟潯点头,“嗯,慢慢来。” 谈闕一脸死灰,污染物的攻击没有折断他的傲骨,压倒他的灵魂,此刻易变的人心却令他怀疑人生。 “秦医生,我是不是毒素还没清除掉?”谈闕问道。 秦枫月看了下数值,然后淡淡瞥他一眼:“脑子不好使了?” “……” 第三十一章:钟潯请客 孟镜听推门大步而入。 他耳力极佳,听到一墙之隔,里面的谈闕一个劲念叨“人心不古”。 孟镜听没当回事,他身上带著寒气,衣服沾染厚重的风霜味,似乎两天没换了。 注意到钟潯的视线,孟镜听轻轻嗅了下,然后说:“待会我冲个澡。” “不是这个问题。”钟潯问道:“一直没合眼吗?” “没时间。”孟镜听抬手同秦枫月打了招呼,手掌按著钟潯的后背,轻推他离开。 秦枫月等人走了才撇撇嘴。 孟镜听带人回休息室,刚进走廊,撞上了端著洗脸盆的许衡舟。 那天审讯录口供,在钟潯的精神触手伸出,孙辰彻底沦陷后,许衡舟就默不作声离开了,群体疏导他没有来。 男人灰色的瞳孔沉静冷硬,站定后同孟镜听打招呼:“老大。” 他的眼中只有一道身影,好像钟潯根本不存在。 “嗯。”孟镜听沉声:“怎么来外面洗漱?” “房间里停水了,维修工明天过来。”许衡舟解释。 孟镜听安静望著他,慢慢的,许衡舟扣紧了脸盆边缘。 就在他开口之际,钟潯主动打招呼:“许先生。” 许衡舟借坡下驴:“嗯,钟少爷。” 钟潯低声:“回房间,渴了。” 孟镜听“嗯”了声。 擦身之际,钟潯微微偏头,正好对上许衡舟暗自投来的视线。 许衡舟瞧不上他,这点钟潯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了。 但是不重要。 进入休息室,钟潯开口:“你先去冲澡,我自己泡茶喝。” “行,茶叶在柜子最下面。” 卫生间很快响起“哗啦啦”的水声,钟潯烧好开水,拿出茶叶分放两杯,等孟镜听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出来,茶香飘荡。 “朋友送的,可能有些苦。”孟镜听边擦头髮边说。 他穿著宽鬆的灰色长袖,裤子是舒服的亚麻布料,整个人宛如苍竹般沾著水汽,挺拔修长,年轻了好几岁。 钟潯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安静欣赏。 孟镜听:“在看什么?” 钟潯:“帅哥。”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孟镜听在钟潯身边坐下喝茶,別说,滋味不错。 “晚点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急。”钟潯打开手机外卖,“想吃什么?” 孟镜听確实饿了,而且这个点,食堂也不供饭了。 “牛肉烩饭吧。” 钟潯:“你手下那些也没吃吧?” * 约莫一个小时后,疲惫瀰漫的办公室內,忽然飘进来一缕勾人肺腑的食物香气。 “嗯?你闻到了吗?”孙辰猛拍张映阳的肩膀。 张映阳狠狠吸了一口:“我应该是饿晕了,闻到了香酥爆浆鸡柳的味道。” 下一秒,办公室大门打开。 孟镜听沉声:“开饭了。” 只见他手里提著三个鼓囊囊的大袋子,香酥爆浆鸡柳不是梦,除此以外还有爆炒鸡杂、牛肉卷饼、老酱鸭、铁板牛排、一大盆的海鲜刺身以及小龙虾,米、面,饼应有尽有。 裁决庭的眾人常年风吹雨打,练就了钢铁肠胃,根本不怕吃太杂闹肚子,“嗷”一嗓子就衝上去了。 “老大!”孙辰双目含泪,狠狠咬了口卷饼,感受著土豆丝混合著牛肉的嚼劲,香味於唇齿间流淌,“我圆满了。” “圆满了就行。”孟镜听语气带笑:“慢点吃,吃完了继续干活。” “遵命!” 孟镜听拿上自己那份牛肉烩饭,看了眼门口。 钟潯提著他独一份的清粥小笼包进来了。 “今天这顿钟潯请客。”孟镜听说。 “谢了钟哥!” “钟哥万岁!” 其中几位三十好几,一声“钟哥”充分展现了对食物的渴望。 钟潯笑著说“客气了”,然后跟孟镜听进了办公室。 “这么晚了还要干什么活?”钟潯问道。 孟镜听看了他一眼,拆开筷子扒了口饭,咽下去后琢磨著说道:“a区荣桂街的『悦风兰庭』,一个高档小区,发生了一起杀人未遂案,然后警.察在现场勘察出了污染物的痕跡,上报裁决庭,伤者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被重击头部,如今还在深度昏迷,不確定什么时候醒来。” “能追踪定位吗?”钟潯问道。 一般污染物只要留下痕跡,就会因为独特的基因序列入库,裁决者的扫描仪一旦扫到,立刻警报,而且既然出现在a区,凭藉强大的磁场监控,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但看外面办公眾人的脸色,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果然,孟镜听摇摇头:“即便留有痕跡,但基因库那边来消息,是一种全新的序列,而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个污染物……” 钟潯接道:“有智慧。” 办公室陷入死寂,这算十分棘手的情况,拥有智慧的污染物不会盲目的移动、吞噬,形成“瘴”,然后在“瘴”內单一性重复,它们会观察,躲藏,跟裁决者们嫻熟地玩躲猫猫的游戏。 自从烧烤摊上那个b级吞噬型出现后,宛如一个引线般,裁决庭最近接到的上报骤然间多了起来。 “先吃饭吧。”钟潯岔开话题。 他没办法告诉孟镜听,自己对智慧型污染物毫不陌生,甚至可以说目前的手段对污染物的了解並不全面,那些在外游荡的污染物,只是冰山一角。 孟镜听原本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因为这一顿饭得到了彻底的缓解。 其实不准確,而是钟潯这两个小时的陪伴,让他得到了精神上的充足休息。 “需要疏导吗?” 孟镜听摇头:“不用了,精神海很平静,只是睡眠不够,但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你回去吧。” 休息室太挤了,没办法睡两个人。 钟潯瞭然,“那四天后的地下宴会,我来接你。” “好。” 孟镜听从来不问钟潯为什么非要去这个地下宴会,但“博物馆下秘密举行”“黑市贩卖入场券”足以让他警惕起来。 接下来四天中,钟潯扫完了相关考核的所有书籍,也就是时间不够,不然他能提交一份试卷再去宴会。 出发之前,钟潯提前跟孟镜听通过电话,然后准备好一切,驱车前往裁决庭。 第三十二章:盛宴 赵茂典送来邀请函的同时,还贴心附带了一张小地图,乃至於一些注意事项。 孟镜听兜里揣著秦枫月给的药剂,可以短暂改变容貌,但是没派上用场。 钟潯接上孟镜听,两人来到博物馆往外三百多米,一个杂物间门口。 寻常人哪儿能想到,这下面藏著惊天秘密。 停好车,钟潯將口罩、帽子,墨镜,一股脑塞孟镜听怀里。 夜色沉沉,隱约能瞧见在树影草木间,匆匆而过的人影。 那些人无一例外,用宽大的帽檐衣领遮住脸颊。 “地下晚宴”,似乎真的不能见光。 等遮掩好,两人从车上下来,加入了默不作声匆匆而行的人流中。 孟镜听轻轻一扫,確定这些人非富即贵,身上的奢侈品大衣、腕间几百万的手錶,无名指上天价的钻戒,甚至於夜色中微微晃过的一双眼,都带著常年富足无缺中滋养的俯视与漠然。 大家有序进入杂物间。 这里有个强a级alpha在检查每个宾客的入场券。 什么样的家族能让一个强a甘愿服务? 钟潯之前,一个佝僂的身影在不住的发抖,略显枯瘦的手指递出入场券,然而强a在检查后二话不说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蛮力宛如野牛,直接將那人凌空提起,透过大开的窗户,用力扔了出去。 “入场券作假。”强a冷漠说道。 一个活人堪比塑胶袋,落地来不及闷哼,密集的脚步声接近,捂嘴拖走,现场又恢復安静。 没有人惊呼,没有人害怕,好像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晚宴里有什么吸引这些人非来不可?孟镜听心想。 轮到钟潯,他递出入场券。 强a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觉得这只手格外修长白皙,应该是个omega。 入场券被强a拿在手里前后一翻转,然后打了个手势,示意“进”。 孟镜听紧隨其后。 往前三米,有个通往地下的木质楼梯,常年积累的灰尘在空中飘荡,有贵妇提著裙摆,嫌弃地扇了扇。 然而再过一段漆黑的、像是地下隧道一般的路,光点出现,等走出去,豁然开朗。 巨大奢华的吊灯足以照亮全场,地板用的是温和反光的恩系材料,单一块,便是b区普通人家一年的口粮,放眼看去金碧辉煌。 有侍者给他们递上面具,示意可以去旁边更换。 钟潯牵著孟镜听进了一个空房间。 先检查四周是否藏有监控,確定安全,两人摘掉偽装扔进垃圾桶,钟潯隨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瓶腐蚀药剂,倒进去,一缕淡淡的白烟过后,只剩灰烬。 孟镜听注视著钟潯,沉声问道:“能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吗?” 裁决庭都捕获不到消息,只能证明一点:晚宴背后的主人,权柄极高。 “暂时不能。”钟潯眼珠黑白分明,认真说话时有种別样的温和细腻,“孟镜听,相信我。” 对视片刻后,孟镜听戴上面具。 这些面具重叠度很高,代表进来的眾人共用一张脸,主要以金色跟黑色为打底,製造精美,钟潯摸了下眼尾的一缕红羽,应该是真的鸟羽。 推开门,盛宴正式开启。 宴客大厅衣香鬢影,富贵攒动,除了器皿发出的动静毫无人声,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带著笑,格外地会说话,稍微一对视、接纳,便缓步上前,对碰一杯。 他们愉悦地期待著什么。 钟潯不过一秒便成功融入。 已经微醺的女郎脚下踉蹌,撞了上来,钟潯一把接住,对方靠在他臂弯时,眼神媚惑如丝,白嫩的指尖去勾他的领口,钟潯以酒杯为挡,眼中回以欣赏与无奈,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女郎看他身后。 孟镜听抱臂站立,眼中一片冷肃霜寒。 女郎顿时明白,赶忙从钟潯怀里退开,娇笑著捂著嘴,然后轻轻一鞠躬,蝴蝶般翩然飘离。 孟镜听上前,手臂抵在钟潯的后腰,不动声色轻轻掐了一把。 钟潯:“……” 这不是为了加入吗? 二楼,紧盯著他们的安保在心里打了个勾,移开了视线。 这个场合有那种不长眼的,可能凭藉身形特徵认出了对方,立刻眼巴巴上前,低声打招呼,但这是宴会的“大忌”,安保简直凭空出现般,拖住就走。 又一轮清场后,留下的,便是能真正“享受”的人了。 叮—— 隨著一个小金铃被拉响,刚才还閒適的人群忽然行动起来。 钟潯跟孟镜听何等敏锐力,发现他们陆续在一张长桌前抢座入座,便果断加入,两人步伐一致,甚至都没眼神交流,便朝著末端走去—— 这里比较隱蔽。 坐下后两人才对视一眼,又淡然地学著眾人看向前方的桌布。 站在首位管家模样的人一身黑色燕尾服,似乎对这一切十分满意,点了点头后轻轻拍掌,两队侍者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托著银盘,银色罩子將里面的东西遮挡严密,但瞧著应该是食物。 托盘摆放在面前,光泽的罩子映出头顶璀璨的灯光。 直到每个人面前都摆好银盘,管家感谢地优雅一鞠躬,隨著又一声“叮~” 侍者齐齐上前將罩子拿开、后退。 钟潯盯著盘中的东西—— 黑色的肉。 纯黑色,但是能看清肉质纹路,一旁的男人用餐刀在表皮轻轻颳了刮,能听到烤的焦酥的声音。 孟镜听在某一刻身形紧绷,信息素甚至有万分之一秒的失控,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然后带动滔天怒火,但仅仅只是微茫的一下,不等二楼每隔三米就站定的一圈安保反应过来,强悍的自制力將一切汹涌压回深沉的海底,分毫没有泄露出来。 即便有顶级香料作辅,肉味喷香无比,但s级裁决官,还是在这些肉上,嗅到了污染物的气息。 孟镜听轻轻闭眼,各类猜测在脑海中疯狂涌现,杂乱成一团后,忽的白芒一现,他终於在其中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一点:与人无关。 科技覆盖下別的不说,人类信息全部入库,即便是b区,无人机也会定期扫描排查。 手臂被轻轻一碰,孟镜听睁眼看去,钟潯蘸著酱料,在桌上画了个简易猪头。 是污染物结合了猪肉。 第三十三章:不会不好意思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污染物可以食用一说。 孟镜听决计是不会吃的。 钟潯虽然上一世见怪不怪了,但也没这个癖好。 反倒是钟潯身边的男人,见他们不为所动,眼中的贪婪掩饰不住,男人脱下昂贵的腕錶,轻轻推给了钟潯。 意思是交换。 这一切做的十分隱蔽,但还是引起了侍者的注意。 来这里的人,谁不是为了吃这一口?当然,也有第一次来克服不了心中恐惧的,但那道坐立的身影肩背笔直,周身气息深不可测,感觉稍微一动,就能启动某种“灾厄”。 侍者这么想著,上前帮孟镜听切开肉。 做完这些,侍者收回手,却没有退开的意思。 他似乎要看著孟镜听吃下。 而他们这边的异动已经引起了二楼安保的注意。 就在安保头子准备挥动手势时,一声餐刀划拉银盘的声音刺耳响起,跟著是压抑不住的乾呕,钟潯拉开椅子想要起身,却踉蹌著跪倒在地。 孟镜听瞳孔骤缩,倾身就去扶他,在身体相碰的瞬间,钟潯快速在孟镜听手背拍了下。 临近的几名侍者全部衝上来,钟潯適当释放了信息素。 空谷颳起狂风,草木伏倒,香气凌乱,这是信息素失控的表现。 一些敏锐的alpha反应过来,这个omega迎来了发热期。 很扫兴,不少人投来鄙夷嫌弃的眼神。 当然,也有alpha深呼吸,跟著是压抑不住的陶醉,虽然凌乱,却是一等一的优等信息素。 渐渐地,几名alpha的眼神变了,他们直勾勾盯著钟潯,准確来说是他掩藏於发后的腺体,生物本能被瞬间激发,然而下一刻,稠黑中野兽森寒的瞳孔注视灵魂,隨著一个哆嗦,他们陆陆续续收回视线。 孟镜听警告完,强势拨开一个侍者去碰钟潯的手。 管家急忙上前,一看钟潯的情况不可控,赶紧示意他们去楼上。 与此同时另外有侍者拿来抑制剂,恭敬递给刚刚险些失控的几个alpha。 通风系统作用了一分钟,钟潯的信息素荡然无存。 孟镜听半扶半抱著钟潯进入了一个角落房间。 因为是地下,这里的天花板就显得逼仄。 房门一关上,外面就围满了安保。 他们不可能不怀疑。 孟镜听张开屏障快速扫了圈,確定没有监控。 “你怎么样?”孟镜听手臂往上用力,钟潯就轻飘飘攀上他的脖颈,下一秒,传来青年低哑的笑声。 “我没事。”钟潯回应,摇头时唇瓣在他脖颈上蹭了蹭,发出放射性的痒意。 钟潯轻车熟路扯断了一根自己的精神力,所以看起来像是发热期到了。 他不可能让孟镜听吃那些东西。 但身上的不適是真的。 “你知道该怎么做,裁决官。”钟潯说道。 孟镜听没有將钟潯放在沙发上,可以说这里的每一寸对他来说都意味著污染跟危险,男人臂力强悍,铁箍般揽住钟潯的腰,承担他全部的重量。 崖柏顷刻间平息了精神力断裂带来的灼痛,钟潯修长的五指轻拢孟镜听胸前的衣服,隨著精神力的潮涌抓紧又鬆开。 s级,大补! “我何德何能吃这么好,呜呜呜。”“隱匿”在脑海中来了一句。 钟潯:“……” 怎么能让你看到这些?钟潯杀心渐起。 “隱匿”通过动盪的精神海意识到了什么,“嗷”一声解释:“我看不到!真的!我是个有距离感的球,不会偷看这些的!我只是感觉到了强悍的崖柏气息!” 钟潯在精神海中冷冷开口:“敢偷看,抽死你。” “隱匿”咕嘟嘟吐出两口气泡,慢慢沉入精神海底,以此明志。 三分钟的信息素交换,精神焕发。 钟潯拍拍孟镜听的肩膀,示意可以鬆开了。 孟镜听薄唇抿成一条线,似乎不太愿意。 说实话,以他们七十的匹配度,信息素交换后孟镜听没有在这里给他办了,都算自制力逆天了,钟潯对此表示理解,於是维持著脚尖著地,脚后跟悬空,整个人宛如掛在孟镜听身上的姿势,掏出了手机。 钟潯打开了一个音频。 等声音调至最大,孟镜听先是一愣,隨后偏开了头。 音频中“嗯、啊”不断的动静简直折磨正常人的耳朵。 门外的安保听得一清二楚,面面相覷后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这他爹算个什么事”的咒骂。 “你……”孟镜听想说点什么,但根本压不住这个动静。 钟潯將手机隨意往沙发上一扔,微微后仰笑著看孟镜听。 他神色慵懒揶揄,皮肤在灯光下被镀上了一层暖意,瞧著格外温柔生动。 知道他取笑自己,孟镜听深吸一口气將人放下。 钟潯嘴唇动了动。 孟镜听先是一愣,隨后大脑自动匹配翻译,不等他反应,“嗡”一声就炸了。 钟潯说的是:现在就不好意思,以后我们做了,你可怎么办呀? 孟镜听差点一脚跺下去给地板踩穿。 这个人,怎么就…… 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呢? 钟潯来牵孟镜听的手,大裁决官只是稍微后缩了一下,就非常从心地被握住了,他们一步步走向前方,窗户被钟潯轻缓推开,冷风灌进来的时候,孟镜听脸上的灼热不仅没有褪去,反而星点遇野火般,彻底烧了起来。 他的目光瞬间成了稜角分明的刻刀,顺著钟潯轮廓快速雕琢了一圈。 一模一样。 跟儿时牵著自己,谁来取笑自己无父无母,就被一脚踹翻的身影一模一样。 钟潯抬头去看窗外布置,黑漆漆的,手掌竭力伸出去勉强能碰到墙壁。 下一秒,一条手臂横在身前,他被人猛力拽了回去。 后背砸在炽热的胸口,碎发在脸旁荡漾,风声裹挟著地下独有的泥土气息,晦涩堵喉,但钟潯这一刻却微微愣住,崖柏日復一日的煎熬、风雪,等待,身影压住山脉,足以极目远眺,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终於看到了曾经將他托举出来的山谷。 “钟潯。”孟镜听的下顎搁在他的耳边,一字一句:“骗子。” 第三十四章:是你? 这一句“骗子”在刺耳的背景音中格外清晰,钟潯下意识想问“我怎么就骗子了?”但下一瞬,便释然一笑。 可不是吗? 明明答应过他,一辈子在一起,却生生辜负了十几年。 但是无妨,钟潯心想,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的。 他轻拍孟镜听死死勒在腹前的手臂,然后往上指了指。 地下宴会厅只能扩展三层,一层宴客最为宽敞,二层休息的房间略显逼仄,而三层,紧贴著上方的博物馆地砖,因为往上聚拢的结构,所以只有两间房。 孟镜听一手揽著钟潯的腰,一手抓著窗台外沿,臂力逆天,肌肉拧搅成钢筋般,硬生生以两人悬空的姿势,將视线拉到了明亮的窗户边。 钟潯都没顾得上看里面的场景,而是在孟镜听手臂上戳了戳。 孟镜听投来困惑的一眼。 钟潯竖起大拇指,锻炼的好! “……” 孟镜听似是翻了个小三十度的白眼,然后看向房间,很古典的装修风格,以红木为主,一整扇的书柜,往右是桌案,墙壁上掛著一张身穿贵族服饰的男人提刀砍死棕熊的油画。 以普通人的力气,岂能做到这样的事? 一种倒行逆施的野心透露出来。 有人推门进来了。 也戴著面具,西装革履,身形没什么特別的,可忽的,孟镜听注意到了为首那人的左手,有六根手指。 钟潯感觉到孟镜听抱著自己的手一瞬间收紧。 认出来了? 认出来了就行。 “那两人呢?” “在二楼休息室。”另一人匯报:“那个omega突然发热,没办法了。” “嗯,盯著他们吃下去,否则盟约不起效。” 盟约?孟镜听微微蹙眉,紧跟著,他便猜想来这里的达官显贵,都是为了一口被污染的肉,或许作用极大,又或许,肉质特殊,令人上癮,因为他想到了那些宾客炽热追求的眼神,一旦下肚,便是自动站定立场,这件事如果捅出去,大家一起玩完。 孟镜听很清楚这些人有多珍惜跟吝嗇手中的权势。 昏暗中黑影一闪,两人落地无声地回到房间。 就在保鏢耐心告罄时,房门打开。 身形高大的alpha领口微微敞开,似乎刚洗了把脸,乌黑的头髮抓湿擼到了后面,仍戴著面具,男人眼神饜足,浑身都是尽兴后即將散去的信息素。 “二位结束了?”保鏢问道。 孟镜听点头,指了指浴室还在“冲澡”的omega,意思是还需要几分钟。 “贵客慢慢来。”保鏢暗自鬆了口气。 关上门,钟潯从浴室走出来。 他们打算离开了。 “隱匿。”钟潯在脑海中唤道:“需要你证明价值的时候到了。” 换从前,凭著这话“隱匿”能骂三分钟不重样,但钟潯的精神海於他而言过於契合,简直天堂,人类世界讲求等价交换,“隱匿”自觉是个有原则的污染物,於是轻咳两声,“说吧,要我怎么做?” “一个可以隱藏我们的小『瘴』。” “隱匿”吐出口气,“嚇死我了,就这事啊?好说。” 保鏢看了看表,才过去一分钟,他们顶多再给五分钟,一圈人围在门口,竟然没一人察觉隔壁房间的门开了,钟潯牵著孟镜听光明正大走了出来。 只不过他们发出的动静被“瘴”隱藏,肉眼无法识別这个被短暂切割出来的小空间,根据“隱匿”在脑海中的提示,钟潯走了侧面的人工通道,绕过两个拐口,进入了厨房。 现在侍者都在外面服务,厨师也不见踪影,二人直奔走道尽头的后门。 就在这时,一个侍者进来了。 孟镜听骤然止步,信息素凝聚的小型风刃就在指尖。 侍者平静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实际上什么都看不到,他从一个银色烤箱內拿出来一块肉,妥帖地放在银盘中,装点好,又马不停蹄端了出去。 “还有一分半。”“隱匿”提示。 它到底是污染物,平时都是在其它“瘴”內藏起来,“瘴”没了就换一个,现世想要不引起任何磁场警报而缔造独立空间,三分钟是极限。 钟潯“嗯”了声,然后走到那个烤箱面前,揭了张旁边的锡纸隨便包了一块揣兜里。 “回头给我尝尝唄。”“隱匿”说,“这玩意对人类什么作用,我最清楚不过了。” 钟潯:“好。” 从后门撤出,走过换面罩的一排房屋,两人一头扎进黑暗甬道。 “嗯?”守在一侧的保鏢疑惑地摸了摸鼻头,又朝甬道內部看去,错觉吗?好像有人经过。 “最后十秒了!”“隱匿”咬牙。 钟潯嗓音平静:“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他们衝出甬道,回到了那个平平无奇、四五平左右的杂物间,好在杂物间门开著,一步迈出,“隱匿”缔造的小“瘴”隨之消失。 “呼~”“隱匿”一边不经意地吸收精神海,一边自卖自夸,“我还是有点用的,对吧?” 钟潯唇角勾起,正要说什么,耳畔忽的袭来一阵劲风!那是危险逼近的极限速度,强大的威压一堵墙般轰了过来,正常人在这种堪称野兽的攻击下是没办法反应的,但钟潯瞳孔一缩,错步闪躲之余,被孟镜听猛力一扯!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隨之是腾空向后,钟潯感觉整个人离地了一秒不到,然后踩在了实处。 而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被人一拳轰出了深坑! 是之前在杂物间检查邀请函的强a。 “你们怎么出来的?”强a站起身,活动著肩臂:“宴会还没有结束。” 跟著,他视线冻住般,凝视著钟潯扣住孟镜听臂弯的修长手指上,声音带著点难言的诧异:“是你?” 这话不得了,那深掩於字句中的兴味瞬间激起了孟镜听同为alpha的领地意识。 钟潯面前倏然一空,对面的强a开始还带著玩弄的笑,他甚至感觉不到孟镜听的信息素,却在抬臂格挡的瞬间,强力犹如炮弹般直轰面门,强a心惊肉跳,再调动信息素已经来不及了。 他听到了手臂骨裂的声音,不等剧痛袭来,五指宛如钢网罩在面部,他被孟镜听单凭肉搏直接按进地里,伴隨著“轰”一声,整个脑袋不见踪影,身体仰倒著被平推出去数十米! 犁出一道深坑。 第三十五章:我向你保证 强a昏了过去。 孟镜听居高临下盯著他,像是要记住这张脸。 钟潯上前,“走了。” 二人於夜色中转身离开。 地下宴会凭藉邀请函出入,为了不暴露宾客隱私,同时防止被其他人发现,外面的“监视”做的並不完善,所以钟潯两人跑的毫无压力。 车子匯入车流,开了十多分钟后,他们甚至拐去步行街吃了个炒粉。 面具早让销毁了,外套往后座一扔,换上备用的常服,两人宛如正在约会的情侣。 “给我点醋。”钟潯说。 孟镜听看他一眼,拿过醋壶给他倒了些,钟潯拌了拌,正好是他喜欢的味道。 “你怎么做到的?”孟镜听问道。 钟潯一顿,明白他问的是从房间出来,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没发现他们的存在。 这个不好说,总不能讲,啊,我的精神海中有个污染物。 孟镜听是s级裁决官,立场鲜明,跟污染物势不两立。 “你相信我就好了。”钟潯重复道:“有些事,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 “孟镜听,我不想骗你。” 可能是被孟镜听那句“骗子”刺激到了,后一句钟潯说的很重,像是许诺一样。 孟镜听:“你瞒了我很多事。” “我知道。”钟潯说道:“三楼那个六指男人,你知道是谁对吗?” 孟镜听被他话语中“全知”惊到,他突然意识到,钟潯去黑市获取邀请函,就是为了让他亲眼去地下宴会见到污染肉的事情,然后发现幕后之人,是主和派宋杵的大儿子,宋翰。 毕竟能在晏都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个宴会,认识那么多名门贵族,还带六指的,只有一个宋翰。 宋杵知道吗? 孟镜听忽然想起宋杵的说辞:“污染物或许並不是人类的敌人呢?『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真的太老套了,污染物的基因链非常漂亮,大家没准可以做到和平共处。” 现在看来这句话含水量都极高,孟镜听不相信,宋杵不知他儿子给“盟友”融合处理,端上桌的事情。 孟镜听收回视线,三两口吃完了炒米粉。 然后他站起身,从对面买了一罐烤梨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了?”钟潯问道。 孟镜听只是坐在他对面:“钟潯,我相信你不会害我,同时,我也应该相信你不会出卖人类,对吗?” 钟潯愕然,隨后是一阵深深的无奈,他不知道孟镜听是怎么从自己这天衣无缝的皮囊下,窥探到那一丝丝阴暗诡譎的念想。 上一世,人类出卖了他。 “大裁决官。”钟潯说:“我也是人类。” 周遭喧嚷热闹的人间烟火,慢慢如潮水般退去,四四方方的空间內,钟潯坦然同孟镜听对视,他任由对方的目光剖开自己每一丝肌理,没有难过,只是有些悲凉。 因为钟潯只有一只脚在孟镜听的阵营內。 这一世,他不仅要彻底扯断那些傀儡丝,还要让幕后之人以生命作祭,然而无数人类规则挡在面前,钟潯肯定有踩下的时候,当他游走於灰色地带,不得已沾染上同类的鲜血,不知悔改,绝不回头,孟镜听是否还能对他满腔炽热,一如当初? 钟潯忽然伸出手,细细抚摸著孟镜听的脸颊。 “我向你保证,你一定会平安。”钟潯说。 孟镜听皱眉,莫名觉得这话扎心刺耳。 “好了,我吃饱了。”钟潯放下筷子,“回家吧。” “嗯。” 车子回程路上,钟潯看著窗外,忽然,“悦风兰庭”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嗯?这就是你们办公室近两天日夜不休调查案件的事发小区?” “对。”孟镜听匆匆扫了一眼:“凶手像是凭空消失的。” 密室杀人吗?钟潯正在琢磨,忽然听“隱匿”来了句:“有污染物。” 钟潯惊讶:“小区里?” “嗯,我能感觉到。” 钟潯心中有了打算。 回到家也不消停,手机一开机,电话接二连三打了进来。 孟镜听站在窗户边接,应了好几声,中途回过头,看到钟潯抱著笔记本坐在沙发上敲敲打打。 通话结束,孟镜听走近,“在做什么?” “线上答题。”钟潯回答。 孟镜听还以为自己误会了,然后屏幕上“xx届线上医疗器械相关知识问答”映入眼帘。 孟镜听剑眉一拧,他没记错的话即便是秦枫月,当年答卷时还跟自己借了根笔,说是沾沾运气,然后闭锁休息室的门,门口的牌上掛著:【打扰我一分钟,追杀你一辈子,给老娘滚滚滚!杀杀杀!】之类的话。 钟潯就这么开答了? 不用洗洗手再找个单独安静的环境之类的? 不过这个有两次机会,第一次试试水也不是不行…… 孟镜听不等想完,就见钟潯滑鼠下滑,那些题目“唰唰唰”进入钟潯瞳孔,一瞬的“数据分析”后,毫不犹豫在某个答案后面打鉤。 孟镜听:“……”这对吗? 短短五分钟,钟潯扫完了两百二十七道题。 不等孟镜听阻止,直接提交! 孟镜听心想我们不用非要装这个逼,嘴上说道:“我记得,准確率要到百分之九十五?” “这么了解?”钟潯笑道:“刚刚谁的电话?” “对,有个事。”孟镜听说:“后天是钱爷爷七十大寿,我们一起去?” 钟潯:“钱重嵐?那个上一任最高裁决官?” “嗯,他跟我爷爷关係很好,我入裁决庭后,一直很照拂我。” 那孟老爷子肯定也会去,作为孟镜听的亲爷爷,对钟潯自然一百二十分的不满意,儿时的滤镜早没了,后天估计要被耳提面命一番,但是没关係,傀儡惹祸他来平,未来找人清帐。 “时间你安排。”钟潯说。 孟镜听一只手搭上钟潯的肩膀,就在这时,提交页面那个转动的圆圈突然一顿,跟著一个窗口弹跳出来:【考生已完成作答。】 【应答二百二十七道,实答二百二十七道。】 【准確率百分百。】 最后一句是:【恭喜。】 孟镜听紧紧盯著,等一行行看完,末了,鬼使神差地跟了一句:“恭喜。” 钟潯:“简单。” 孟镜听:“…………” 第三十六章:挨揍 钱家举办寿宴,低调不乏热闹。 钱重嵐年轻时差一点突破s级,虽有遗憾,但在职期间手腕雷霆,裁决污染物上万,曾经单枪匹马杀入敌营,炸掉两个a级污染物的老巢,直到如今也还是书本上的经典案例。 孟镜听跟钟潯按时抵达。 两人穿著一黑一白西装,並肩而来。 原本低声交谈的花园驀然一静。 孟镜听不必多说,高山静默般的严肃气质,那张脸在学生时代就没从“校草”“alpha第一”的宝座上下来,妙的是钟潯。 同辈里见过钟潯的不多,但在场很多长辈是参加过那场婚礼的,看人的目光也更加毒辣,从矜贵优雅的气质下,认出了那张曾经丟的一乾二净的脸。 主楼二楼露台,孟广爭原本在跟钱重嵐喝茶聊天,看到这一幕平静的脸上都出现了裂缝。 他默认今天这个场合,孟镜听是不会带钟潯来的。 至於钟潯……孟广爭眯了眯眼。 钱重嵐回过神来,慢条斯理喝了口茶,笑眯眯道:“镜听这孩子,样样出挑,就是认死理,跟他爸一样。” 说起来这特质可能遗传,钱重嵐心想,他孟广爭在同阶层人玩出花的时候,一辈子只有髮妻,髮妻早逝,便耗费心力培养一双儿女,从孩子脸上找寻惦念的影子,数次信息素狂暴,硬抗下来。 此刻,孟广爭露出些许惨不忍睹的神色,“这孩子……” “老钱啊,今天小辈们要是丟脸了,你多包涵。”孟广爭又说。 这一句明显是衝著钟潯去的。 孟广爭叱吒一生,却在“钟潯”手中折过几次,明明事前约定好规规矩矩,结果不管什么场合,一看到祁添就跟疯了一样,闹得不可开交。 不凑巧,今天祁和业一家都来了。 钱家的人情往来,孟广爭不能说什么。 “哎呀,放心吧,小打小闹罢了。”钱重嵐丝毫不放在心上,“我先下去露个脸,顺便同镜听说两句。” “去吧。” 钱重嵐如今有些佝僂了,但步伐极快,因为习惯留著方正的短髮,鬢角全白,可一双眼瞳虎目狼顾,颇为有神,那是无数次战斗生生凿刻出来的凛冽风霜。 钱重嵐下楼,钱家长孙立刻上前陪同,宾客们齐齐恭贺,礼物流水一样送进去。 “那个,镜听啊。”钱重嵐抬高头扫向前方。 人群自动退向两侧,孟镜听走上来:“钱爷爷。” “臭小子,多久没来看我了?我要是不过寿,连你的毛影子都瞧不见。”钱重嵐笑骂。 孟镜听露出全然真心的笑,“您知道的,忙。” 现在污染物的爆发是钱重嵐在职时的两倍多,若非孟镜听信息素等级封顶,又有坚定的信念,早道心崩毁了。 钱重嵐什么都明白,重重拍了下孟镜听的肩膀,隨后不动声色看向钟潯。 青年跟以前大不相同。 钱重嵐锐利,心头一动,想的不是钟潯长进了,而是归位了。 儿时的钟潯是那条老街出了名的好看漂亮,会来事会说话,还有点悄咪咪的坏,但心思正,如果没有经歷那些变故,好好长大,也该是此刻的模样。 “你也来了?” “对,祝钱爷爷身体康健,长命百岁。”钟潯说著,將准备好的礼物呈递上来。 別人送的钱重嵐都没看,钟潯送的倒是打开了盖子,“豁!” 一尊品相极好、水色极佳的玄武玉雕。 光照上去,祖母绿散发通透明润的光泽,从头到脚,好像玄武突然动了一下似的。 “这个贵重。”钱重嵐说。 钟潯笑道:“是我跟镜听一起的心意。” 钱重嵐听懂了,他是怕自己不收。 合上盖子一抬手,钱家长孙妥善收了下去。 “镜听,咱们好久没聊了,你跟我来一趟。” 孟镜听转头,钟潯眨了眨眼。 而孟镜听走了没两分钟,就有保鏢邀请钟潯上去。 钟潯有所预料,果不其然,二楼乾净空荡,靠外的位置坐著一身黑色衣服的孟广爭,老人枯苍的双手按著拐杖,正盯著楼下看,桌上的茶壶开始“咕嘟嘟”冒泡,淡淡的死寂散开。 钟潯並不介意这种氛围,他缓步上前,站定后喊了声“爷爷。” 孟广爭没应答。 钟潯一万个理解,谁要曾那么折辱孟镜听,將他的一腔真心踩在脚下,钟潯势必扒了对方的皮。 钟潯在孟广爭对面轻轻坐了下来,他手动熄了火,换上杯盏,借著余温开始细细的“烧茶”,茶叶边稍有蜷曲,就立刻拨出来,再用沸水冲泡两轮,这样茶叶的清苦大大散去,有孟广爭喜爱的几分浅烧味在。 这个时机过长过短都不行,孟广爭闻到难得的香味,扭头看来。 钱重嵐那个老东西泡茶纯属浪费,喝不出好赖。 “今天这个场合,你不应该来。”孟广爭终於开口。 嗓音苍老粗糲,带著不容置喙的气势。 他等著看钟潯恼羞成怒无地自容,但什么都没有,对面的青年眉梢都没动一下,而是很平静地说:“爷爷,我不惹麻烦。” “哈。”孟广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钟潯,你说了没有百次也有几十次了,何必呢?祁和业同薛燕的事情已成定局,像我说的,要么你找机会一把按死他们,要么你就受著,孟家这么大的助力在,你却只知道闹!” 这是孟广爭说烂的东西,钟潯没一次听进去过。 然而现在,钟潯乖巧点头:“爷爷,以前的闹剧,不会再发生了。”他沉默两秒,嗓音一沉,“我会保护好镜听。” 孟广爭当他死猪不怕开水烫,正打算挠挠耳朵里的老茧,没料到会听到这么一句,他先是怔愣,隨后“朽木开窍”积攒下来的怒火隱隱烧了起来。 保护好镜听?钟潯上下嘴皮一碰就又是一道金句,全然不管隨著他的性子,孟镜听要收拾多少烂摊子,至少孟广爭在教育孟镜听的时候,从未想过,聪慧、坚定,从容冷静的孙子,会为了一个omega一次次妥协。 钟潯几乎成了孟镜听的污点! 孟广爭允许年轻人犯错,很多路就是大胆走出来的,先行动,再改正,可钟潯不在这个范畴內。 每当那些都市头条写到大裁决官的omega是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人,又闹了什么笑话后,孟镜听便要用更大的功勋覆盖上去,他一边护著钟潯,一边保证孟家的家族荣耀,可人力有限,钟潯到底明不明白? “爷爷。”钟潯说道:“我认真的。” 话音刚落,孟广爭忍耐到了极限,抬起一拐杖朝钟潯砸去。 第三十七章:抵命 因为对面是个omega,孟广爭再怒火中烧,都收了些力。 但拐杖砸在右肩位置,发出“咚”的声音。 钟潯只是轻轻闭了闭眼,脸上没有任何疼痛之色,等孟广爭站起身,才接了句“该打!” 他没有办法告诉世人真相,但这些活生生的人,都需要一个发泄口。 钟潯被製成傀儡时颳起了一场动盪旋涡,身处其中的人多少都受到了伤害,这样的疼痛多少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孟广爭没想到钟潯丝毫没躲。 “爷爷。”钟潯跟著站起身,他微微垂首,是完全听凭处置的意思,“以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对,您不满意可以继续,一个多月前,镜听同我提起离婚,我拒绝了,从今往后,我会尽全力回应他的感情。” 孟广爭眼中闪过诧异,不觉得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小辈,能跟他玩瞒天过海这一套,钟潯太虔诚认真了。 孟广爭冷哼:“万一你做不到呢?” 钟潯:“抵命。” 孟广爭眉眼一跳,忽然想起钟潯跟孟镜听六岁的时候,两人在水池边玩,其中有一条孟镜听亲手养大的胖锦鲤,钟潯也喜欢,非要借回去玩两天。 孟镜听问道:“你照顾死了怎么办?” 钟潯指著水池:“跳进去赔命!” 孟镜听:“……” 孟广爭站在迴廊下,听到这话哭笑不得,“小疯子。” 眼前的这双眼竟然焕发出几分令人怀念的熟悉滋味。 “你……” “爷爷!”孟镜听大步而来,眼神几乎是惊魂未定地在他们身上逡巡。 钟潯严肃的面容春风化雪,“忙完了?” “嗯。”孟镜听站在钟潯身边,看向爷爷的目光沉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孟广爭几个月没见孟镜听,此刻来不及想念,顿觉碍眼,“行了,滚滚滚。” “爷爷,钱爷爷喊您去后花园下棋。” “知道了。” 见钟潯迟迟不开口,孟广爭走出去几步,才回过头说:“我刚才敲了钟潯一下,你看看哪里打坏了,再来找我麻烦。” 钟潯忙道:“不严重,爷爷您去忙。” 这个功夫孟镜听双手已经按在了钟潯肩上,眼瞅著就要扒衣服检查。 被钟潯死死按住手腕。 孟广爭看得真切:“哼!” 等孟广爭的身影消失,孟镜听有些著急地问道:“打哪儿了?” 钟潯口中的没事他才不信,爷爷虽然上了年纪,但一直在高阶alpha的行列,下手一般小年轻都扛不住。 “哎呀,领口让你撕开了。”钟潯无奈,“这里没准有监控,换个地方检查行不?” 孟镜听:“行!” 他们去了后面的客房。 进房间关上门,孟镜听就將人带到身前。 “打的哪里?” “右肩。” 孟镜听不由分说脱掉他的外套,再解开两个衬衫扣子,只是刚撩开一些,便看到原本白皙的皮肤通红,明显肿了。 孟镜听剑眉紧蹙,停顿了一下,才將钟潯整个右肩敞开。 红潮快要漫到锁骨位置。 “检查完了?”钟潯笑著说:“我就这体质,稍微一捏一掐就发红髮青的,真不严重。” 孟镜听轻轻按住骨头:“疼吗?” 钟潯摇头:“不疼。” “怎么不躲开?” “想让爷爷改变些对我的看法。”钟潯实话实说,“不然以后爷爷让我们离婚怎么办?” 孟镜听认真:“我的婚姻只能我做主。” 钟潯秒接:“那行,离婚的事你就別再想了啊。” 孟镜听:“……”他最近有表达任何想离婚的意愿吗? 孟镜听让钱家的佣人送了点药油来,帮钟潯细致按揉了一层。 “你这个方向不对吧。”钟潯语调懒懒的,“小拇指碰到我的腺体了。” “別捣乱!” 钟潯一边忍疼一边忍笑,等结束,自己穿好衬衫。 孟镜听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在眼眶下压出阴影,脸颊过分的白,修长的手指从纽扣上蹭过,整个人像玉制的艺术品。 钟潯穿好西装,跟孟镜听回到前厅。 正如孟广爭所说,祁和业一家都来了,郁洲辞作为祁添的护花使者,自然呵护左右。 四目相对,钟潯毫无波澜,然后同一旁的孟镜听说:“有些饿了。” 孟镜听快速扫了圈:“小蛋糕?” “嗯。” 孟镜听往小盘子里夹了两块递给钟潯。 葡萄夹心跟蛋黄味,都是钟潯爱吃的。 照顾钟潯对孟镜听来说简直习以为常,毕竟从前钟潯是出了名的挑剔难伺候,生来似乎就比別人多了根娇贵敏感的神经,到了餐桌前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吃葱但只要少量,吃薑但只要薑末,一些青菜烫的太老立刻摇头,肉质差一些就搁筷,孟镜听开始恨不得给他脑袋拍进碗里,后来想著算了,看在他经常带自己玩的份上,迁就一二。 最后迁就了个全部。 而这些小互动,被不少人收入眼底。 祁和业身边盛装打扮的薛燕目光冷淡,十余年阔太太的生活剔除掉了她曾经在市井染上的庸俗急切,她只是想著,钟潯还能过上安稳日子。 这种宴席孟镜听算个大忙人,平时没时间见的权贵,可以趁机沟通一番。 钟潯任他发挥,自己坐在角落將两个蛋糕都吃完了。 天幕渐渐暗了下来,钟潯看到后院搬出来了很多曇花。 起身之际,有人踉蹌撞了上来。 钟潯一把推开。 对方许是没料到钟潯这么冷硬,扶著桌案站稳,转过头来就要骂,却在一瞬间噤声。 是苏盛桀。 钟潯挑眉,这么快就好了? 其实没好全,钟潯那日在医院只帮忙修復了两根精神力,让苏盛桀张口说话就行,后续治疗苏家砸了大钱,苏盛桀现在偶尔还有头疼惊悸的现象。 医生说跟心理阴影有关。 苏盛桀“蹭蹭蹭”后退,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一脸警惕又难掩畏惧,有一说一,他眼神莫名清澈了些,不排除精神力没修復好,脑子有些坏掉了。 即便怕成这样,苏盛桀都没走。 他嗓子眼古怪的咕噥了一声,看著钟潯的目光颇为复杂。 第三十八章:傀儡丝 苏盛桀一身酒气,在钟潯微微眯了眯眼,准备开口前,有些僵硬地说:“抱歉,我没看见。” 钟潯懒得多奉一个字,转身离开。 苏盛桀在他走后,缓缓抬手按住了后脑勺。 当时他陷入癲狂,整日被剧痛侵袭,精神触手进来时续上了两根精神力,身体骤然轻鬆,像是被人从密不透风的压抑水面下一把拽了出来,在极致的绝望后,看到了生机。 苏盛桀现在都忘不掉那大口喘息的滋味。 “盛桀,你没事吧?”祁添上前问道。 苏盛桀摇了摇头。 “我哥就那个脾气,你別介意。”祁添语气如常,眼珠子却一动不动,然后他听到苏盛桀平静应道:“嗯。” 祁添心头塌陷了一块。 苏盛桀自从出院后,瞧著变化不大,依旧仗著苏家金孙的身份我行我素,但偶尔在一片热烈喧闹中,他会莫名发呆,而且对祁添明显不如从前热情,尤其刚刚在看到钟潯时,那个眼神…… 没有厌恶、嘲弄,反而不好辨认。 “你跟洲辞最近还好吧?”苏盛桀问道。 祁添笑了笑:“嗯,挺好的。” 他的长相在omega中乖巧但並不突出,所以善解人意的笑终年嵌合在脸上,终於跟这张人皮融为一体,苏盛桀以前最吃这一套,仿佛看祁添一笑就能立地成仙,对方要什么他都想办法满足。 然而此刻,苏盛桀淡淡一点头:“那就行,我还有事,先走了。” 祁添:“……好。” 祁添在原地站了很久。 究竟哪里出现了问题? 不等他想明白这点,脑仁好似被一道雷电利落劈中,祁添难以置信,他终於意识到,苏盛桀望向钟潯的眼神,是被铁链、暴力,痛苦折磨下,一头被驯服的,狗的眼神。 钟潯在半路遇见了谢文程。 晏都但凡新楼盘出售,里面都有谢家的手笔,谢文程小学就跟孟镜听玩得好,然后两人一起玩进了裁决庭。 “哎呦,今天这么冷静啊。”谢文程似笑非笑,语气调侃却没恶意。 他刚才看到钟潯跟祁添相距三十米,浑身毛都炸了起来,好像那三十米內埋著能引爆今天这场寿宴的地雷,而钟潯就是那个狂躁点燃引线的人,不曾想,哈哈,刻板印象了。 “嗯。”钟潯不怎么在意,“曇花快开了,要去看看吗?” “那玩意有什么好看的,你去吧。”谢文程目光一扫,“我去找镜听。” “行。” 钟潯一个人步行至后院。 有三两名女士端著香檳聊天,然后朝钟潯投来好奇的视线。 人类与生俱来喜欢漂亮的生物,其中一位女士大气地朝钟潯抬了下酒杯,眼中满是欣赏。 钟潯礼貌頷首回应。 他在一株花苞炸开的曇花前蹲下。 那层叠的花瓣张开的很慢,但肉眼能看到变化。 钟潯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觉得还挺好看,便打算发给孟镜听,就在这时,身后响起脚步声。 钟潯起身扭头,看到是薛燕带著两名保鏢。 薛燕起初用一种挑剔的眼神打量钟潯,这是她从一场场交锋中自己摸索出来的利器,先一步站在制高点上,就能掌握自信跟主动权,但钟潯高她太多,永远做不到俯视。 他眼眸平静、视线下垂的模样,让薛燕猝不及防想起了一个人。 真不愧是母子! “你脖子上的这颗粉珠……”钟潯慢声。 薛燕最怕被无视,闻言重整旗鼓,语气极快,“这是你母亲的,啊,是你爸爸说,衬我,就送我了。” 钟潯却接了一句:“祁和业不懂珠宝。” 薛燕没懂:“嗯?” 钟潯淡淡:“这是我母亲曾经镶嵌在鞋上的,你换在项炼上,倒是別出心裁。” 咔嚓——薛燕的面具稍微裂开。 “你……”薛燕嘴角抽.搐,死死盯著这张跟钟岭初七分相似的脸,这些年积攒起来的底气被一点点扎漏,她那狰狞算计的本色便通体显现,“你这个……” 话都没说完,薛燕突然身体僵直,仰起头翻起了白眼,她五指在身侧扭曲,似乎莫名陷入了一场旁人看不清的梦魘。 触手探入omega的精神海可谓轻而易举。 贫瘠。 薛燕作为d级omega,是从b区出来的,若非祁和业人到中年,信息素大幅度衰退,是决计不会接纳她的,薛燕的信息素不行,缠人的手段却是一流,祁和业又吃这套,加上薛燕当年撒了谎,她说自己怀的,有可能是个alpha。 后来祁添生下来,基因检测报告还被薛燕做了手脚,祁和业却乐呵呵的,哪怕是个低阶alpha,在他眼中也比omega强。 而等祁添十五岁时分化成了omega,木已成舟。 可以说祁和业洋洋得意半辈子,被薛燕一个女人玩的团团转。 薛燕的精神力几乎没有,精神海只有坑洼那么点大,触手谨慎地绕行一圈,没有任何搅弄的意思,它清晰告诉钟潯:嫌弃。 钟潯正要哼笑,一种难言的冰冷惊悚如同藤蔓般急速爬上后背! 钟潯瞳孔骤缩,眼神瞬间变了,他站在光影交错的位置,刚刚还游刃有余,此刻风声尖锐如哨,月色被掩盖的一刻,他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厉鬼,嚇得薛燕身后的两名保鏢都本能撤退。 怎么会…… 丝线从天降落,轻飘而顺直地落在精神海上,那种灵魂被捆绑、禁錮,进而操纵的恐怖滋味再度袭来。 钟潯太清楚这代表什么,上辈子数不清的傀儡丝扎入他的精神海,他如同千古罪人般被钉死在海底,很长时间才能稍微恢復短暂的清明。 钟潯本以为这一世他自由了,只要找到幕后之人就行,但很明显,对方快他一步,熟悉的剧本再度上演,钟潯情急之下直接用触手暴力扯断了丝线,不曾想这东西短短几秒就连接了他的精神力,剧痛灭顶而来,钟潯几乎要站不住! 耳鸣“嗡”一声炸开,耳畔似乎响起了惊呼跟叫喊,但钟潯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浑浑噩噩后退,不明白为什么又被缠上了,但是不行!绝对不行! 大不了现在就死! 凶狠的光刚爬上瞳孔,精神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臥槽!跟爷抢地盘?我啃啃啃!啃啃啃!” 钟潯:“?” 第三十九章:影帝啊你 钟潯费了番功夫才將理智从悬崖边上拽回来。 他生怕这是自己的错觉,语气格外的轻,“隱匿?” “昂,等、等等……”“隱匿”啃咬不停,啃到同精神力连接的位置,它含糊说:“这怕是有点痛哦。” 钟潯的嗓音蛊惑般:“不痛,你能吃掉这些?” “能啊,还挺合胃口的。”“隱匿”说:“我刚睡醒,你在『瘴』里吗?a级还是s级?怎么还入侵精神海了?” “不重要!”钟潯说:“隱匿,吃乾净它们,一点都不要放过,以后精神海的能量隨你使用。” “真的?!”“隱匿”语调惊颤得像是突然中了五千万。 “真的!” “就这几根,小意思!” “隱匿”跟贪吃蛇似的,从下往上啃,啃完了盪到另一根上,再从上往下,“你说这玩意,嚼嚼嚼,还脆脆的。” 钟潯闭合许久的肺叶顷刻间打开,氧气凶猛倒灌,劫后余生的滋味令他眼前发晕,什么时候被人抱扶著也不知道。 “……钟潯!” “钟潯!!” 钟潯猛地睁眼,乍一下都没看清面前的东西,他脖颈后仰,费力靠在孟镜听肩上,信息素乱得惊人。 孟镜听刚刚给予了一次安抚,但毫无作用,豆大的汗珠顺著钟潯苍白的脸颊往下流淌,触目惊心的湿痕过后,是令人揪心的脆弱。 “孟镜听!”钟潯忽然扣住男人的手臂,用力到指尖发青。 “是我!看著我钟潯!”孟镜听厉声回应,一把就將钟潯飘荡的灵魂拽到了实处。 “孟镜听……”钟潯眼睫湿腻,视线清明的瞬间,他如愿看到了一张冷肃俊美的脸。 钟潯突然笑了。 他好像又活了一世,隔著漫长静默的时光,凝视著孟镜听。刚刚几乎是应激式的自毁情绪,因为钟潯当够了傀儡,可万一,没有下一世,没有重启呢? 他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孟镜听了? 其实那样也好,与其回到过去让傀儡继续折磨孟镜听,倒不如死了乾净。 钟潯的眼珠黑白分明,瞳孔温热泛酸,一滴温热裹著汗珠砸在孟镜听手指上,烫的他微微一哆嗦。 寂静中,孟镜听缓慢抬头看向薛燕,一字一句:“你做了什么?” 薛燕被触手入侵精神海,哪怕什么伤害都没有,也昏昏沉沉的,一听孟镜听这么问,顿时浑身血液都凉了。 “我……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啊……”薛燕诚惶诚恐。 她只是见不惯钟潯过得好,口头嘲弄两句而已,谁知道刚刚跟被鬼附身了一样,难受的要死,等好不容易缓过神,钟潯的状態更是嚇人,他踩翻了一株曇花,引起了来这里检查的佣人的注意。 消息一出,孟镜听大步从前厅赶来,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一堆人。 薛燕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她最擅长以己度人,许是太害怕在这个场合被针对或者丟脸,於是猛地指向钟潯,脱口而出:“是他自导自演!” 钟潯说不出话,在孟镜听的信息素中一点点平復。 “隱匿,干得漂亮。”钟潯说。 “隱匿”听出他深深的疲惫,又透过视野看了眼外面,“我去,你不在『瘴』里啊!刚刚那些东西是来……控制你的?”“隱匿”咂摸了一下嘴,“之间得罪了有智慧的高级污染物?好说,你精神海借我住,我帮你料理这些东西,不是,这个s级裁决官的手往哪儿放呢?” 钟潯轻笑:“他是我的alpha,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隱匿”:“哼!” “什么叫做钟少爷自导自演?”之前给钟潯隔空敬酒的那位女士皱眉上前,“钟少爷看花看的好好的,你带著人上去挑衅,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我听见了,你炫耀脖子上的珍珠是人家母亲的,说你老公疼你,送给你了。” 薛燕这点道行,在场眾人本不屑於去看,可一旦放在明面上,就特別招人鄙夷。 “哎呦。”人群中有贵妇悠悠感嘆:“命好,要是落我手里……” 未尽之语,大家都明白。 谢文程站在一旁,狐疑地看向薛燕身后的两名alpha,全是b级,不会是信息素攻击吧?! 几乎是这个念头一起来,谢文程就无声骂了句脏话,除此以外没什么能將钟潯伤成这样,至於薛燕说的“自导自演”,纯纯扯淡,他离得近,刚才感觉到了钟潯暴乱的信息素,虽然下一秒就被崖柏紧密包裹,但看得出状態极差。 尤其那一个眼神,跟诀別似的,谢文程差点就招呼人开车来往医院送了。 两名保鏢察觉到了危险,手摆的像螺旋桨:“没有!冤枉啊!” “我们没有动手!你们可以信息素检测!” 祁和业跟祁添也来了。 “妈!”祁添第一时间抱住慌乱的薛燕。 薛燕觉得场面有些失控,只是含著泪摇头。 谁知祁和业看向钟潯,作死地来了句:“你又在闹什么?” “帮我扶一下。”孟镜听將钟潯轻轻交给谢文程,然后气势狞然一变,疾步上前闪电抬手,掐住了祁和业的脖颈,两步就推的祁和业脚下乱了分寸,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孟镜听的原则让他不会对一个omega动手,但祁和业跟著就撞枪口。 “镜听哥……”祁添上前求情。 孟镜听眼神冰冷:“滚!” 祁和业差点儿让孟镜听捏死。 “够了!”钱重嵐缓步走来,目光犀利,沉声道:“镜听,先把人放开。” 孟镜听一把將祁和业甩到了旁边。 钱重嵐没有犹豫:“老大,把他们带走。” 保鏢上前,按住了祁和业跟薛燕,祁添因为有郁洲辞护著,暂免一难。 “来我的地方闹。”钱重嵐冷哼。 祁和业慌张想解释,但一张口就剧烈咳嗽。 两人被迅速“请”了出去。 “不是,你怎么样啊?”谢文程简直用尽全身力气扶著钟潯,生怕这人苍白削瘦,一下子散架了,回头孟镜听得掐死他。 钟潯开玩笑:“要死了……” 谢文程:“……”带上我唄。 下一秒,钟潯被人用力扯到跟前,孟镜听拧眉喝道:“再让我听到你胡说八道,嘴巴给你缝起来!” 钟潯不语,眼角又是一滴滚.烫落下。 孟镜听:“……” 精神海里,“隱匿”讚嘆:“影帝啊你!” 第四十章:隨便刷 宽大安静的客房,亮著一盏昏黄暖人的壁灯。 钟潯刚一躺下,意识就如同漂浮的水草,透著晃动的视野,世界都变得不真切起来。 他情绪大起大落之下,出了一身的汗。 钟潯笑著同那道忙碌的人影说:“裁决官,申请洗澡。” 孟镜听正在烧热水,闻言冷酷丟出两个字:“驳回。” 钟潯低声:“黏身上难受。” “忍忍。”孟镜听抿了口温度,然后走上前,单手护著钟潯的脖颈將人稍微抬起一些,另一手捏著杯子让他喝了大半杯。 这一下心田都滋润起来,钟潯其实没多难受,“隱匿”將傀儡丝跟精神力的连接处啃咬的非常工整,不像暴力破坏后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只是闷闷的,让他提不起精神。 “等会带你去医院。”孟镜听说。 钟潯反应了一下,闭著眼声音很低:“不用,去裁决庭就行,秦医生应该在,设施也齐全,处理我这点小问题足够了。” 小问题,孟镜听咀嚼了一下,钟潯管这个叫小问题。 佣人急急忙忙跑来时孟镜听还以为他认错了,见到钟潯的那一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暴乱的信息素將钟潯隔进了另一个世界,孟镜听的崖柏试探性靠近,没有被拒绝,反而借著主人的心意,紧紧缠了上来。 孟镜听当时一把抱住钟潯,低下头正要询问,却愣住了。 那是何等腥黑浓稠,又恨意滔天的一双眼。 透骨的决绝像是海水退去后,裸露在外的嶙峋礁石,脱掉优雅温润的皮囊,钟潯的精神世界空旷到没有尽头,孟镜听惊愕之余一阵钝痛,如果只是任性了十几年,钟潯不必这么难过。 但紧跟著,孟镜听就从这浅显的恨意往下,窥探到了一个不见底的深渊。 长久以来隱藏的秘密在黑暗中游动而过,露出一个惊骇的轮廓。 孟镜听彻底意识到了些东西。 现下,钟潯昏昏沉沉睡著了。 孟镜听在床边坐了会,去阳台给秦枫月拨了个电话,说了两句后,他折返回来,裁决官的黑色披风將钟潯包裹严实,青年的脸贴上他的胸膛,脑袋下垂,只露出一片柔软的头髮。 孟镜听抱著钟潯从侧门离开。 提前跟钱重嵐打了招呼,这里没什么人,但忽的,孟镜听看向右侧,一盆高大的剑兰后面,隱约能瞧见一道身影。 苏盛桀怎么会在这儿? 孟镜听脚下不停,眸光却有些危险地眯起。 苏盛桀跟寻常alpha一样,无法直视孟镜听的锋芒,他眼神匆忙,但钟潯落在披风外、一截削瘦的手骨,却像是墨池里映出的满月,照的他心神俱颤,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孟镜听將钟潯妥善安置在后座,开去了裁决庭。 秦枫月等候多时,修復舱各项数值已经调整好,帮忙將钟潯小心翼翼放进去,青年唇间溢出些气泡,紧蹙的眉缓缓舒展开。 秦枫月合上舱门,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像是封於水底的海妖。 下一秒,秦枫月先发制人,用一种怀疑且不赞同的眼神盯著孟镜听:“你们今晚一直在一起?” 孟镜听:“分开了几分钟。” “我就说。”秦枫月皮笑肉不笑,各类嘲讽直接往孟镜听脸上丟:“有s级的信息素在,怎么会让钟潯变成这样。” 孟镜听浅吸一口气:“秦医生,你隶属於裁决庭……” 秦枫月已经俯下身开始数据调控:“今晚只有我值班哦。” 孟镜听从善如流:“麻烦你了。” “应该没大问题了。”秦枫月站起身,修长的小腿下蹬著一双旁人望之咋舌的恨天高,她立在孟镜听身边,沉稳冷静,“信息素完全平復下来,我设置了九个小时,等出来需要你安抚几次。” 孟镜听应道:“没问题。” “那大裁决官看著,我去吃个饭?”秦枫月说。 孟镜听有些意外,明白是自己那个电话打乱了秦枫月的节奏,当即掏出手机递给她:“报销。” 秦枫月欢天喜地接过,点了一直想吃但下不去手,某高档餐厅最贵的一个套餐:“谢啦。” “你去休息吧,这里我守著。” 秦枫月知道自己多余,施施然离开。 孟镜听搬来凳子坐在修復舱旁。 钟潯沉沉睡了一觉,翌日一睁眼,隔著浓稠的修復液还有透明舱门,先看到了秦枫月宛如波浪似的及腰捲髮。 他敲了敲舱门。 秦枫月转过身来,欢喜打开舱门:“你还挺踩点。” “唔。”钟潯缓缓坐起来,感觉人还有些晕。 “你睡了十一个小时,晕是正常的。”秦枫月笑道:“我自製的柠檬茶,要尝尝吗?” 钟潯有气无力:“谢谢了宝儿。” 钟潯靠著舱门喝完了一杯微冰的柠檬茶,別说,清醒了。 “裁决官开会去了。”秦枫月靠在张桌子旁,有些兴奋:“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钟潯:“我的入医务科申请通过了?” 秦枫月:“……你这样很没劲哎。”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这也是钟潯昨晚想直接来裁决庭的原因,不耽误,直接办理相关手续。 不过想要入职的话,还要过老教授那一关。 而老教授带另一名医生去隔壁市学习,后天才能回来。 “食堂的豆浆包子,味道还不错。” 钟潯刚从卫生间出来,简单洗漱了一番,一脸水汽:“嗯,多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著,钟潯顺便摸了下老教授跟另一名医生的底,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孟镜听在裁决庭永远走路带风,刮到跟前先摸了摸钟潯的额头,確定没发烧后鬆了口气,然后说道:“下午我要出任务,大概傍晚回来,你要著急就先回家,初试跟入裁决庭的相关手续不会了就问秦枫月。” 钟潯:“那午饭……” 孟镜听掏出一张差点闪瞎人眼、似乎刻进去一圈真钻的黑卡:“隨便刷。” 钟潯跟秦枫月同时双手接过。 这是简单的午餐吗?这是从今往后,整个医务室的资源保证啊! 孟镜听似乎很轻地笑了下,又风捲残云地出去了。 第四十一章:互相攻击 中午钟潯开车,带秦枫月去了一家西餐厅。 两人长相出眾,那种生来就自带的矜贵跟高知沉淀下来的卓然,让他们瞧著像一对鹤立鸡群的姐弟。 “对著装”可能是钟潯跟秦枫月一对碰就自带的属性,落座后,二人用流利的外语跟金髮碧眼的服务生交流起来。 服务生听得懂中文,稍一走远就听到他们用抑扬顿挫的语调互相攻击。 “难怪你身材保持的这么好,吃超大份沙拉宛如牛吃草。” “哪里比得上你呢乖乖,牛排都要双份,不知道的还以为裁决官家里闹饥荒。” “不不不亲爱的,这样有利於我的薄肌塑造。” “什么薄肌?衣料给你的错觉吗?现如今眼睛不好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呢哦呵呵呵!” 服务生听得心惊肉跳,猛地回头,看到钟潯跟秦枫月倒了果汁对碰一杯,满脸都是“你是我的宝贝祝我们的友谊长长久久”的微笑。 吃到一半,孟镜听发来简讯,询问他们午饭怎么解决的。 钟潯对著一桌半残的食物拍了张照。 孟镜听腾空跃起,落地后借力后退十多米,在对讲机里沉声命令:“一小队马上撤离,三小队从右侧包抄!” 谢文程被污染物一甩尾打中肩膀,疼著齜牙咧嘴退到孟镜听身边,正好看到一张照片快速闪过,“哎?谁在吃饭?” 孟镜听按著耳麦:“什么?” 谢文程:“你跟我装什么糊涂?!” 孟镜听一把抓住谢文程后脖颈冷硬的战斗服,隔空將他扔了出去,“干活!” 谢文程一声瞭然的“哼!”慢两拍传来。 秦枫月吃完饭还有个小实验,钟潯让她开车先回去,自己则坐上公交,去了“悦风兰庭”。 这个小区发生的案件到现在都未侦破。 而“隱匿”之前说过,这里有污染物。 “悦风兰庭”位於a区较中心的位置,能够躲避能量扫描藏在其中,难道跟“隱匿”一个属性? 钟潯比较在意这点,他甚至琢磨著如果真是,就赶在裁决庭之前,抓住让“隱匿”先吞了。 这个黑球最近体型明显扩大了一倍,钟潯期待它是个成长型。 而在昨天吃掉那些“傀儡丝”后,“隱匿”又陷入了沉睡。 一个夹著公文包的男士步履匆匆,打开门禁后,钟潯跟著进去。 保安只是扫了他一眼,就继续看监控。 钟潯有种不管住哪个高档小区都能住最好户型的气质,他根据在孟镜听电脑上看到的资料,找到了五栋。 中间连接安全通道的门隔开左右两间,算起来是一梯一户。 钟潯没有身份验证,自然上不去301。 他站在楼下朝上看,301的窗帘拉上,只能看露天阳台外,一排半死不活的多肉。 女主人还在医院昏迷(改过了,好好活),这一盆盆小东西暴晒在烈日下,缺少照料。 儘管这个小区出现了意外,但事关污染物,所以对外宣称是女主人突发性晕厥,否则恐慌蔓延,即便是裁决庭出面也安抚不住人心。 后来整个小区都进行了一次磁场扫描,交上去的报告是“確认污染物逃离。” 午后阳光灿烂,有妈妈推著婴儿车晒太阳,几名老人坐在树荫下聊天,滑滑板的小孩从眼前“嗖”一下衝过,这个小区入住率很高,物业负责,小区环境清雅优美,一个男人牵著狗路过五栋,原本安静的白狗突然朝著大楼一阵狂吠,男人担心打扰到別人,一捏狗嘴,拖著白狗走远了。 一切都按部就班。 钟潯也算跟污染物打了两世交道,他感觉不到任何异动。 似乎医院昏迷的女孩不醒,线索就断这了。 钟潯琢磨著还得借孟镜听的权限…… 玻璃门被人从里推开,四目相对,彼此都有些惊讶。 许衡舟灰色瞳孔染上怀疑:“你怎么在这儿?” 钟潯:“我说查案裁决官信吗?” 许衡舟一直认定钟潯配不上孟镜听,拖油瓶一个,没准哪天就害到裁决庭了,但今天早上,许衡舟听到孙辰等人惊嘆,钟潯一个什么器械答卷,在难度八十的基础上,准確率百分百。 许衡舟有些不明白。 钟潯仍站在日光下,他穿得薄,衬衫边被风吹得鼓动,脸上永远都是那抹浅笑,得体温和,给人一种非常好说话的错觉。 许衡舟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你的精神触手能感知到污染物?” 钟潯唇畔笑意加深:“当然了裁决官。” 叮—— 电梯到了301。 许衡舟作为这个案件的负责人,自然从受害者家属手里拿到了备用钥匙。 房门打开,空气中飘荡著淡淡的灰尘,家具布置本来很小清新,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雾。 钟潯跟许衡舟套上鞋套,先后进去。 女孩侧身倒在客厅位置,地上还有白色的轮廓线,一些物证掉落的位置也被勾勒出来,钟潯注意到阳台的一个鞋印。 约莫43码,是个男人的脚。 “唯一的线索。”许衡舟说:“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dna,连个指纹都没有。” 钟潯盯著鞋印鞋头的方向,对方好像凭空实施完犯罪,在这里踩了一脚,然后一下子消失了。 “你的精神触手能感知到吗?” 钟潯摇头:“感知过了,这个房间没有污染物。” 许衡舟眼底闪过失望,开会建议摸排方向脱离小区向外,但许是天生就有的直觉,许衡舟总觉得一切秘密都在这个房间里。 忽的,钟潯跟许衡舟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门口。 正要敲门的年轻人被嚇了一跳,原本伸进来的一只脚又缩了回去。 那是一张清俊的脸,年轻、平整,以及亲切的笑,他的眼神落在钟潯脸上一秒,然后熟稔地同许衡舟打招呼:“长官好。” 钟潯低声:“认识?” 许衡舟解释:“安全通道另一头的,住在302,做过笔录,事发当晚他在隔壁出差,隔了两天才回来,证据全面,排除嫌疑。” 许衡舟问年轻人:“你过来干嘛?” 年轻人急忙摆摆手:“我最近锻炼,走的楼梯,听到动静以为小张出院了,之前她还送过我饺子,我想著问问。” 年轻人有些拘谨。 第四十二章:我看你是疯了 “邹北开,男,二十七岁,b级alpha,在一家报社担任文员,从调查资料上看,一路走来平平顺顺,於同事亲戚口中人品也不错。” 半分钟的功夫,许衡舟不耐烦地说了个大概。 他觉得自己真是急病乱投医,將希望寄托在钟潯的精神触手上,难道是因为那百分百的准確率吗? 是的,没错,许衡舟挑灯夜读,当年进入裁决庭,几张问答卷上也没出现百分百。 邹北开只能瞧见二人简短说了几句。 “小张既然没回来,那我就回去了。”邹北开显然不想卷进来,谨慎忐忑地指了指隔壁。 许衡舟正要挥手,钟潯朗声接道:“好的,我替表姐感谢您的关心。” 许衡舟:“?”哪来的表姐? 邹北开有些意外:“你是小张的表弟?” “对,我姑妈说房子里都快积灰了,让我帮忙过来看看,碰巧遇到了许长官,他是我堂兄的好朋友,我们认识。”钟潯面不改色。 许衡舟:“……” 邹北开忙不迭点头,嘟囔了一句:“家族还挺大。” 安全通道的铁门拉开又关上,邹北开回去了。 钟潯问许衡舟:“邹北开的人际圈子复杂吗?” 许衡舟摇摇头:“简单,他父母先后病逝,跟亲戚走的不频繁。” 钟潯若有所思:“现如今纸质书籍售卖潦倒,晏都几个报社都半死不活的,要不是那点人文气息养著,早倒闭了,他一个报社文员,能买得起这里的房子?” 许衡舟回答:“他父母早些年做生意,给他留了笔钱,怎么,你怀疑他?” “多打听一下,毕竟要短时间行凶再抹乾净所有痕跡,距离越近越好,他也是个成年男性,我刚才观察了一下,鞋子尺码也在43上下。” “对比过了,不是。”许衡舟摇头。 裁决庭的专长不是破案,但污染物只会更棘手,所以相关流程他们熟记於胸,不会遗漏。 “嗯,走吧。”钟潯接道。 许衡舟:“去哪儿?” “医院,见见受害者。” 许衡舟:“重度昏迷,医生说……”他忽然噤声,隨后语气一轻,“你的精神触手还有这功能?” “昏迷属於脑电波紊乱的一种,omega的精神海多数清浅,精神力不集中,但万一呢?”钟潯说:“总得碰碰运气。” 再早一个月,钟潯说这种话许衡舟多听一个字都觉得浪费生命,但他转念想起裁决庭最近战斗力爆表的一眾人……都是被钟潯精神疏导过的,alpha天生好斗,精神力一澎湃,出任务都勤快了,上面也是因为最近裁决的污染物足够多,才减少施压。 许衡舟怀著极其复杂的心情,载著钟潯去医院。 他本能地瞧不上钟潯,但有眼睛,钟潯近段时间不仅没惹祸,反而按照预计將一切做至完美,如果真心悔改…… “你之前对我意见很大,几次替孟镜听打抱不平,你喜欢他吗?”安静的车厢內,钟潯忽然问了一句。 吱—— 急速剎车下轮胎髮出刺耳的抗议。 二人被安全带重重拍回座位上,许衡舟愣了半分钟,然后转过头来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著钟潯。 难得他这张冰块脸上还能出现如此丰富的情绪,钟潯抬手示意他冷静,“好的知道了,是我想多了。” “你不是想多了,我看你是疯了。”许衡舟说,可能“喜欢孟镜听”这个设定对他而言过於刺激了,许衡舟被逼的不得不多说了一句:“你知道每个月有三天,老大会陪著我们上校练场吗?” 钟潯:“……啊,怎么了?” 许衡舟一字一句:“没有一个人!听好了,没有一个人没被老大揍过!” 钟潯听懂了言外之意:但凡试过孟镜听的拳头,除了敬畏生不出爱意。 许衡舟压低声音:“还有,我是个alpha!” alpha之间的信息素天生排斥,他们是慕强,可一旦涉及感情问题,不过脑子都会坚定选择beta或者omega。 钟潯安抚道:“好的,是我说错话了,开车开车。” 许衡舟一脚油门踩到医院。 张笙的母亲打好热水刚要走进病房,见迎面走来两个人,张母跟许衡舟交谈过,立刻迎了上去,语气急促,“长官,有消息了吗?” 许衡舟性格冷淡,对人的第一印象决定了他要用深浅不一的哪张冰块脸,此刻却露出几分歉意:“我们还在全力调查,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张母眸光淡下去,但她面相极和蔼,一看就是讲道理的人,“没事,我们能等。” 张母又看向钟潯:“这位是……” “您稍等,我去喊主治医生来。” 许衡舟不可能放任钟潯直接治疗,必须有医生在旁坐镇,而且许衡舟还跟总部署那边打了申请,钟潯目前还不是裁决庭医务室的人,但就差临门一脚了,不知道能不能行……半分钟后,那边回应:【可以】。 许衡舟一看署名,是日理万机的孟大裁决官亲自批的。 老大不是在执行任务吗?! 任务圆满结束,没有人员伤亡,谢文程边叼著烟边打报告,等回去就能多睡会,他一偏头,发现孟镜听似乎授权了什么。 孟镜听將手机一扣,皱眉开口:“你没手机吗?” 谢文程:“……我以前看你都大大方方的。” 孟镜听冷声:“没点边界感。” 谢文程:“……”得,一定跟钟潯有关。 裁决庭审批过关,主治医生带著两个护士,钟潯坐在病床旁,看著陷入昏迷的张笙。 小姑娘是独生女,家人宠爱,才拿下一个心仪的工作。 原本姣美的容貌像是乾枯褪色的花瓣,任谁看到都不愿意这样的鲜活就此流逝。 “可以开始了。”医生目光灼灼地说。 即便放在这家医院,能使用精神触手的有且只有一个,不用说,医院跟国宝似的供著,即便对方是个蠢材,有了这项利器,都能成为一项活招牌。 眾人看不到精神触手,却能看到一旁的监测仪器上,原本平静的数据突然开始疯狂跳动。 第四十三章:住一个臥室 张笙的精神海拘谨地拢靠在一起。 精神触手稍微接近,水波便剧烈起来。 没办法,触手只能先释放信息素进行安抚。 不同於alpha那种互相吸引的安抚,omega的本性让他们喜欢安定和平,从空谷而来的清风倏然间横扫阴霾,自然气息在张笙的精神海上轻轻拂动,释放的全是友好信號。 慢慢的,张笙那十来平左右的精神海开始向外铺展延伸,精神触手小心翼翼靠近,看到了刚刚被精神海聚拢保护的东西——几根断裂的精神力。 张笙信息素等级不高。 触手在得到精神海的允许后,將精神力轻轻捞起,然后细腻地连接。这又是个技术活,钟潯觉得自己的触手非常绅士,將断裂口拂弄平整,摘掉损毁腐烂的部分,跟老太太穿针引线似的,谨慎的弥合。 一个月来毫无知觉的张笙突然如同上岸的鱼,剧烈挣扎颤动,两名护士眼疾手快就给按住了,张笙眼珠子开始疯狂打转,汗水唰然而下,张母在一旁忍著泪擦拭,急惶惶问道:“真的没事吗?” 主治医生看著过山车一样的数据头皮发麻。 渐起的兵荒马乱中,钟潯倒是平静说道:“没事。” 张笙喉咙间溢出痛苦的呻.吟,张母几乎要喊停了,许衡舟都暗自捏了把汗,钟潯还是那拧眉低沉的模样。 最后一点弥合完成。 精神触手退出的瞬间,飆红恐怖的数字开始骤然回跌,直至变绿。 “稳定了!”主治医生惊喜喊道,然后用一种“此子天赋异稟,是否愿意投身医学”的眼神上下打量钟潯。 钟潯却摇了摇头:“精神力续上不代表她能醒来,如果她的昏迷跟精神力关係不大,那我们还需要等。” “有用的有用的。”主治医生恨不得一头扎进仪器里,指著几项数据说:“看到了吗?恢復到正常值往上一点点了,之前可是超了三倍!肯定有用,小吴,通知科室,我要再进行一个细致检查。” 张母闻言瞬间激动落泪,上前握住钟潯的手,先说著“感谢”,后来又开始往身上摸索,显然要拿出什么谢礼来。 钟潯按住她的手,温声说:“分內之事,不过,我確实有件事想徵求您的同意。” 张母:“你说!” “我可以在张笙的房子里住一段时间吗?”钟潯接道:“我跟许裁决官意见一致,那个房间肯定遗留了什么。” 张母没料到是这个,但下一秒就点头同意:“行,小笙如果真的醒来,我也不会再让她回那里了,我本来就计划著把那房子卖了。” 钟潯:“谢谢您了。” 张笙被推去检查,一旦有任何问题,张母会第一时间通知许衡舟。 从医院出来,许衡舟问道:“你真要搬进去?” “没开玩笑。”钟潯说。 “你似乎对那个邹北开有些看法。” “不是看法,是感觉。”钟潯轻声,他有著细致入微,又不输於野兽的强大感知力,这多亏了上一世那些见缝插针的“傀儡丝”,想要从它们手底下爭取片刻的清醒,钟潯需要连睫毛颤动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住一周试试吧。 跟许衡舟分开后,钟潯在网上预约一个清扫套餐,四十分钟后,房间內焕然一新,钟潯完事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些洗漱用品。 他提著袋子往回走,刚进大楼,就跟邹北开打了个照面。 “咦?是你?”邹北开有些意外。 “是啊。”钟潯笑道:“我才来晏都,姨妈让我暂住表姐这,顺便帮她看著房子。” 邹北开略感意外:“这样,你住多久?” “不確定,姨妈说等表姐醒了,这房子差不多就卖了。”钟潯接道。 “行。”邹北开点头:“那有空来串门。” “好的。” 夕阳下,钟潯的影子被拉的极为修长,他符合自分化后,主流对omega的一切审美,白皙的手指按住把手,拉开进去了。 钟潯回到家发完信息,就开始点外卖。 短促的门铃声比外卖先到。 孟镜听一身黑衣站在门外,脸上写满了麻木费解。 钟潯朝安全通道看了眼,孟镜听追隨他的视线,篤定道:“没人。” 钟潯將孟镜听拉了进来。 “说说,怎么想的?”孟镜听问道。 钟潯拿出新买的拖鞋给他:“帮助你们查案。” “这些交给孙辰他们就行了。” 钟潯:“只是我比较在意。” 孟镜听稍微逼近:“在意谁?” 钟潯:“……这个案子。” 钟潯等外卖的功夫,孟镜听冲了个澡出来,哪怕这里已经被深度清洁过,但他只用了钟潯买的二合一的洗漱用品。 “明天还要出任务吗?”钟潯问道。 “不,休息两天。” 钟潯倍感意外,孟镜听这个永动机还有停下的时候? 半个小时后,两人在餐桌前头对头,吃完了晚餐。 钟潯坚持要下去扔外卖盒。 回来看到孟镜听正在烧水,“你今晚回家吗?” 孟镜听头都没回:“你怀疑这里有污染物,然后让我回家,你一个人住?” 钟潯抱臂轻笑:“那就多谢老大相陪了。” 孟镜听回头看他一眼,这是属下对他的称呼,钟潯代入还挺快。 而晚上要休息时,洗漱好的钟潯从卫生间出来,见次臥灯开著,走过去,“咱们住人家家里,一次性霍霍两间臥室,不合適吧?” 孟镜听摆弄枕头的手一顿,“你什么意思?” 钟潯微微一偏头:“走吧,合法伴侣。” “钟潯”大哭大闹十来年,后来跟孟镜听成婚,一直都是分房睡。 孟镜听都没反应过来。 “你……”孟镜听神色复杂。 钟潯:“没必要这么纠结吧?” 孟镜听可以为了钟潯对抗许多东西,他们两人这一辈子,本就有骨与血紧紧交织、说不清楚的,但同住一间臥室,给s级裁决官整紧张了。 “走了。”钟潯“啪”地关上次臥灯,上前拽住不情不愿的孟镜听。 男人脚下还有些阻力,钟潯感觉到挣扎,转过身来,下巴微抬,笑意消失。 孟镜听大步走进主臥。 第四十四章:不要什么? 床上只有一条被子。 孟镜听主动去了靠阳台的那边。 即將入夏的夜晚,凉风透过缝隙吹进来。 孟镜听稍微抬了下眼,看到钟潯穿著白色居家裤,露出的脚踝精瘦有力。 “外衣脱了睡吧。”钟潯说。 孟镜听不想再被死亡凝视,大裁决官也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儿时的阴影竟然没有隨著成长跟分化而消散,要是二十五六了再被钟潯一巴掌呼脑门上,想想就怪丟人的。 孟镜听的套头衫下是一件黑色马甲,他脱衣服大力,马甲往上掀开一截,钟潯看到了旧伤叠新伤,一条血痕似乎是这两天才刮出来的。 “你等等。”钟潯上前按住。 青年温润的指尖在伤口上轻抚而过,一点不疼,孟镜听腰上的神经忍不住瑟缩。 “你没做处理直接去冲澡?”钟潯语气不太好。 孟镜听连忙解释,“睡一晚就行了,我修復性很强。” 的確,s级是代谢功能是正常人的十几倍。 但钟潯还是找到医疗箱,里面有消毒药剂。 钟潯蘸著棉签,让孟镜听半掀背心,仔细一番涂抹。 男人肤色偏白,但血气充沛,常年高强度的任务跟极强的自制力,导致他的肌肉线条稍微一动就流畅呈现,颇具观赏性。 孟镜听忽然闷闷开口:“你都涂第五遍了。” 钟潯淡定收回棉签,“嗯,多几次保险。” 孟镜听好奇:“为什么非要住主臥?” “我看过卷宗,污染物的痕跡只有主臥、客厅,阳台,但阳台的脚印却是朝著外面的,假设污染物打伤张笙,从阳台跃出,跑去了主臥,那目的是什么?它不可能在这里凭空消失。” 孟镜听瞬间反应过来:“它一直在主臥观察张笙,隨后绕去客厅行凶,完事跳出阳台消失了。” “对,这才是正常流程。”钟潯说:“一个懂得蛰伏、观察的污染物,很不幸的消息大裁决官,行凶的污染物一定具备智慧。” 杂乱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孟镜听犹豫:“你的意思是……” “我跟许衡舟一致认为对方还在附近。”钟潯说:“就跟有些罪犯行凶结束会回到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这个污染物呢?如果它不再出现,那就证明我的直觉是错误的。” 孟镜听应了声:“你跟许衡舟倒是聊得来。” 钟潯:“……” “许衡舟之前几次三番针对我你是看不到吗?” 孟镜听:“……” 钟潯示意孟镜听躺下,然后“啪”地关了床头灯。 臥室瞬间陷入昏暗,窗帘的遮光性不太好,远处市区的霓虹还在闪烁,在上面形成波纹似的光圈。 空谷的清新缓缓飘散,不仅alpha能安抚omega,反之也一样,孟镜听本不觉得累,但被熟悉的气息包裹著,倦意开始缓缓涌来。 而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一点动静都显得异常清楚。 钟潯翻了个身。 孟镜听的感官不受控制地敏锐,心跳声一下一下压过寂静的空气,直到神经再也承受不住这种高压,他转过头,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 孟镜听喉间一哽,嗓音都哑的厉害:“你怎么不睡?” “暂时睡不著。”钟潯说:“你先睡。” 孟镜听不知道怎么回应,就真的把眼睛闭上了。 他一直不太擅长应对钟潯的直白。 下一秒,精神触手侵入精神海。 孟镜听的精神海广袤无垠,精神力在海底盘根错杂,触手轻柔地翻找,遇到打结的就疏导,遇到断裂的就弥合,一切都很顺利,即便是孟镜听,也无法拒绝高压过后,浸透灵魂的舒服。 然后某一刻,触手黏腻缠上了一根精神力,藤蔓一般。 原本乾燥的精神海在短短两秒间充斥起水汽,触手轻缓一捋,最后放开精神力时,伸出吸盘一样的东西,“mua!”的一下。 十万伏特的电击也不过如此,孟镜听猛地就要坐起来,然而身体刚抬到一半,就被钟潯倾身按了回去。 “精神疏导,你怕什么?”钟潯嗓音低沉。 孟镜听简直要疯了,“你那个是精神疏导吗?” “不是吗?”钟潯反问:“七根精神力,哪一根没照顾到?!” 孟镜听:“……” 大裁决官难以置信中掺杂著熟悉的自认倒霉,这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钟潯也是这么强词夺理,黑的都要说成白的。 “你好好疏导就行了,不要……” 钟潯凑近,温热的呼吸就在耳畔:“不要什么?” 孟镜听难耐地闭上眼。 曾经有无数人问过他:“那个钟潯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念念不忘?” 原因就在此刻,孟镜听心想,他是被触手拖进沼泽的猎物,挣扎越剧烈沉沦越迅速,半死不死还能多活一会。 “问你呢。”钟潯声音更低。 床垫没有办法继续下陷了,不然孟镜听想钻进去跟弹簧为邻,他喉结微一滚动,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扭过头,“没有不要……”他根据经验顺著钟潯最想听的说:“你做什么……都行!” 钟潯单臂撑在孟镜听胸口,就著轻微的光亮,好似看了一场含怯柔软的春雨。 这是旁人打死都见不到的孟镜听。 他的孟镜听。 “嗯……”钟潯正要再调.戏两句,忽的脸色一变,孟镜听毫无声息灵活起身,调整姿势轻轻一跃,猎豹般轻盈地跳到了对面的衣柜上,那里阴影最重,他几乎瞬间融合,钟潯则顺势往床上一趴,装作沉睡的模样。 窗帘缝隙全是漆黑,但漆黑中似乎睁开了一只眼睛,“咕嘰咕嘰”地想要挤进来。 孟镜听將全部气息收敛,除非也是s级污染物,否则绝无可能察觉。 钟潯呼吸平稳,找不出一点瑕疵,观察长达十来分钟,隨后,视线散去。 钟潯的直觉没错。 孟镜听確定对方离开后,才无声跳回床上。 他跟钟潯对视一眼,都从彼此视线中看到了凝重。 “单从身形来看,是个人。”孟镜听肯定。 人?! 两人第一时间想到了地下晚宴。 孟镜听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那些端上来的肉混合了污染物,而宋杵,就真的没拿活人做实验吗? 第四十五章:我是个小画家 “不管怎么说,儘量先抓住它。”钟潯拧著眉,“我必须搞清楚,张笙明明在医院,它为什么还要来。” 的確,之前眾人猜测污染物要么是隨机作案,要么是张笙吸引了它,从现在智慧型来看,明显是后者。 它以为张笙回来了? “你在这里住几天?” “暂定一周。” 孟镜听瞭然:“这一周我都会来。” 很早前,孟镜听遇到过一次智慧型污染物,缔造的“瘴”方圆三百里,笼罩了十几座山头,里面的人们不明所以,將其当山神一样供奉起来,若非祭祀死亡人数太多,其中一具尸体被意外衝到了下游,被几个钓鱼佬发现,这个秘密还能隱藏一段时间。 孟镜听暴力拆除了“瘴”,不知是不是共性,智慧型污染物如果在“脑子”上亮了技能点,那么体能跟攻击性就会大打折扣,主要体现在蛊惑人心上。 那个污染物的本体,是一个麵团一样的东西,一双潦草眉,黑眼睛小鼻孔,再加一张嘴,勉强能瞧出一个人脸,不等裁决者將其抓起来,对方就自爆了。 黏腻腻的组织液炸了一房间,谢文程当时刚摘掉头盔,几乎是哭爹喊娘地跑了出去。 这种东西好像不怕死。 这也是刚刚孟镜听没有贸然动手的原因。 被这么一打扰,两人各怀心事,也没了兴致,两米的床足够宽敞,一觉到天亮。 钟潯醒来没看到孟镜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先去洗漱,然后走到客厅,意外的,桌上放了份早餐,还有一张字条。 借用了张笙的便利贴,粉色背景中有一只舔爪的小猫,上面配著孟镜听工整锋利的字跡:临时支援,下午回来。 钟潯嘆了口气,还说休息两天呢。 两个小时前,孙辰发来信息也只是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態度,三个“瘴”连成一片,重叠区大火瀰漫,根本闯不进去。 其中一个“瘴”里全是“丧尸”,因为污染源有操控腐尸的能力,其中有个缺了眼珠的茶杯犬“汪汪汪”到孙辰脚边,犬牙老长地咬住了孙辰的裤腿,孙辰一边说著“可怜的宝贝”一脚给“丧尸犬”踹飞,隔空一枪打得尸骨无存。 被这玩意咬一口,医院能躺三个月。 更糟糕的是,其中两名实习生道心崩塌,抱在一起哭著喊妈妈,嚷著要回家。 张映阳还在一旁安慰,今日正好出勤的许衡舟大步上前,一人一巴掌打得消音。 拖著两个再无胆识,六神无主的实习生,逃生难度大大增加。 好在是a级瘴,信號屏蔽没那么强,发给孟镜听的求救信息被接收了。 孟镜听徒手撕开瘴从天而降时,孙辰感动的瞬间蛋花眼。 “老大……” 孟镜听二话不说拿走他的指挥麦,按在耳边迅速说道:“各小队匯报情况。” 另外两个“瘴”內的眾人听到孟镜听的声音,顿时大为振奋,“砰砰砰”的枪声倏然密集起来。 几个“丧尸”哇哇哇张牙舞爪地跑来,孟镜听抬起手,张开的五指倏然收紧,强悍无匹的精神力直接碾压空间,“丧尸”噼里啪啦被挤压成一个血肉模糊的饼,被孟镜听砸出后简直成了高速旋转的千斤飞秤,所到之处残缺的胳膊腿乱飞,瞬间横扫出两条乾净的路。 两名哭唧唧的实习生呆住了。 下一秒,孟镜听倏然看向他们,眉目严肃阴沉:“回去自己打辞呈,离开裁决庭。” 接下来孟镜听开启了单刷模式,孙辰等人跟在后面捡经验。 “这个被精神力烧过的石头挺好看。”孙辰拿给许衡舟,中间位置发出深蓝色的光芒。 许衡舟点头:“確实。” 张映阳瞠目结舌:“老大今天格外亢奋?” 孙辰瞥了一眼,轻轻嘆气,“被精神疏导过自然不同凡响。” 张映阳崇拜:“哥,这你都知道?” 许衡舟也看了过来。 孙辰大写的无语:“哎呦动动脑子吧。” 老大这精神力铺天盖地焕然一新,比上次出任务还要磅礴纯粹,肯定接受了精神疏导啊,那他们昨晚肯定在一起啊! “孙辰!”孟镜听一声厉喝:“去前方接应一小队!” 孙辰將石头一揣:“得嘞!” * 钟潯吃完早餐去楼下扔了一回,等到中午点外卖,又扔了一回,颇有耐心。 下午三点多,门铃响了。 钟潯放下手头的《冰山厉总宠我九十九次》,上前打开门。 门外站著邹北开。 “是你?”钟潯有些惊讶,笑了笑。 玄关门庭感觉都豁然一亮,青年眼尾轻轻上挑,唇畔是荡漾开的湖水,信息素沁人心脾。 邹北开微微红著脸,將手中的食盒递给钟潯:“喏,我做的饺子,猪肉白菜味,要尝尝吗?” 钟潯颇感意外:“这多不好意思。” “没事,我跟你表姐也算朋友。”邹北开说:“我这两天待在家写东西,看到你扔了好几次外卖盒,想来你应该不会做饭。” “是的是的。”钟潯略感不好意思,他低头时脖颈修长白皙,宛如引颈的鹤,空气中的信息素似乎浓郁了一些,这是omege高兴的表现。 邹北开有些兴奋:“那你尝尝。” “嗯,瞧著就不错。”钟潯打量著食盒:“快餐时代,像你这样会做饭的alpha不多了。” “是吗?”邹北开挠了挠头,“其实我还会做很多菜,你要觉得好吃,可以来我家吃饭。” “真的吗?”钟潯眼中光彩摄人,“谢谢啦,我今晚有口福了……” 之后的话宛如原本飞驰的车驀然坠崖,零件车轮胎乱飞,戛然而止之余,钟潯瞳孔猛地一缩,又在强大的控制力下恢復如常,他將目光僵硬而决绝地从门背后抽出,维持笑容同邹北开说:“那什么,我要去工作了。” 邹北开恋恋不捨:“你的工作是……” “我是个小画家。”钟潯温和。 “啊,好厉害!那你去忙吧。”邹北开摆摆手。 “嗯,再见。”钟潯关上房门。 隨后露出门背后抱臂而立,跟鬼一样出现,面无表情的孟镜听。 第四十六章:想要握刀 敌不动我不动,钟潯没有先开口。 短暂的静默后,孟镜听微一挑眉:“现在像他这样会做饭的alpha不多了?” “你还是个小画家,我怎么不知道?” “刚才笑那么甜,心情不错?” 钟潯:“…………” 钟潯摸摸鼻头,他极少有这么快就被抓包,又被迴旋鏢打中脑门的经歷。 “哎……你想想也知道,我那是胡诌的。”钟潯解释。 孟镜听的视线移到了那盒饺子上。 嗖—— 一道优美的拋物线,饺子成功落在垃圾桶里。 邹北开给的东西,钟潯真不敢吃。 “喝茶吗?”钟潯问道,“看你一身灰尘,刚执行完任务吧。” 孟镜听不置可否,钟潯去泡茶,他则拿著手机敲敲打打,然后去浴室冲澡,等出来,点购的食材也到了。 钟潯开门取的,一看都是些新鲜牛肉跟蔬菜。 哈哈,钟潯觉得怪有意思的。 十分钟后,孟镜听在厨房里切切剁剁。 “番茄牛腩啊?”钟潯端著茶放在一旁,伸长脖子看:“我最喜欢吃这道菜了。” “你不爱吃饺子吗?” “可以了你。”钟潯在孟镜听腰间轻轻拧了下,隨后才说起正事:“给你透个底,我总觉得邹北开没那么简单,昨晚的污染物就是在这一层消失的,但他確確实实是个人类。” 孟镜听將牛肉冷水下锅,倒了点白酒跟薑片,这才打上火,然后转过身来看向钟潯:“有什么发现?” “一般邻居不至於三天两头就来查看,他之前对张笙肯定有意思。” 孟镜听:“而现在明显对你有意思。” 钟潯不怕死的点头:“他喜欢长得好看的omega。” 孟镜听语气古怪:“没人会不喜欢吧?” 钟潯:“……我名声都成那样了,你对我滤镜还挺深。” 下一秒,钟潯上前轻轻抱住孟镜听,感受到男人腰身明显一僵,其实钟潯脸上也挺燥的,他们虽然青梅竹马,长大后顺利成婚,可中间很长一段时间是空白的,但这份亲密又独一无二,潜意识里,他们都是彼此认定的伴侣。 一旦开了这个头,钟潯胆子就大起来,他微微仰起头,“邹北开如果非要接近我,就试试他的深浅。” “危险吗?” “苏盛桀我都按著打,更別说他了。” 钟潯在他后背一下下顺著,孟镜听什么脾气都没了,“再加份苦瓜炒蛋还是土豆丝?” “土豆丝吧。”钟潯说。 钟潯看孟镜听做菜熟练,含笑问道:“在裁决庭练的?” “嗯,有时候出任务好几天,而且在荒郊野岭的概率大,大家都自己备点食材。” 其实做饭这种事轮不到大裁决官亲自动手,但包括谢文程在內,在高阶“瘴”內遇到难缠的污染源,经常被打断胳膊腿,裹著绷带一蹦一跳地准备伙食,未免悽惨,孟镜听便主动接过。 他天赋异稟,开始做的难以下咽,多两回就好了。 谢文程以前最烦在外开火,自从孟镜听厨艺上来,他还能挑个食材,盘算著下次出任务是带只鸡还是带排骨。 晚上四个菜,那道番茄牛腩做的最好,吸满汤汁肉质鲜嫩,钟潯就著干了两碗米饭。 孟镜听收敛气息时,在房间走动不带一丝声响,崖柏气息跟著藏入深处。 翌日中午,邹北开来敲门,钟潯正要去扔早餐吃完的外卖盒。 邹北开眼底闪过无奈,神色竟然带著几分纵容,但他长得毫无攻击性,甚至可以单凭皮相归类於无害、礼貌那一类。 “又吃外卖啊?”邹北开嘆气,“中午我做羊肉,要来吗?” 钟潯的神色变化自然,“方便吗?还缺不缺什么食材,我去买。” 邹北开一听这话笑意加深:“不缺不缺,那你……” “不介意的话,我扔了垃圾就过去,正好帮忙打下手。” 邹北开连忙点头。 门后的孟镜听吊著脸,钟潯就当没看见。 邹北开的家装修现代化,用了很多高科技的东西,造价不菲,其中几样还是刚推出的新品。 钟潯用一种惊讶羡慕的眼神打量了一圈:“漂亮。” 人都是喜欢被仰望的生物,邹北开作为alpha的自傲跟得意微微显露。 “多谢夸奖。”邹北开戴上围裙,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样子,但这围裙明显偏大了些,锅中的羊肉已经是半成品,等时间到煮开加点调味料就行。 钟潯注意到邹北开切菜的手法並不嫻熟,但那羊肉却片片分明,刀工了得。 “你帮我把香菜洗了吧。”邹北开说。 “嗯,好的。”钟潯站在水池前。 邹北开转过头,见钟潯跟自家实在相得益彰,他就缺这样一个omega,邹北开心想,漂亮,精致,即便是摆放在橱柜里,都能引来一堆人的羡慕。 邹北开的肩颈舒展开,神色也逐渐傲慢,好像期待日子已经过上了。 “你父母呢?”邹北开问道。 “就我一个人了。” 邹北开眼中闪过一抹奇异:“那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钟潯报了个地址,是怀谷集团下的一个子公司。 邹北开挑眉:“那待遇应该不错。” “还行,够我自己吃喝。” 邹北开如同打量一件商品般,眼神越发的满意:“你有喜欢的alpha吗?” “没……” 这声音越听骨头越酥,似乎很不好意思。 “没关係的。”邹北开非常善解人意,“父母双亡在婚恋市场上的確会遭人詬病,但你本身条件还行,而且omega嘛,最后就得找一个靠得住的alpha。” 钟潯扫了眼一旁的水果刀,轻声“嗯”了下。 太好拿捏了,没任何能商量事的长辈,不諳世事,对alpha有些明显的依赖性,信息素又实在出挑,比张笙那个b级更好。 邹北开缓缓站在了钟潯身后。 “洗好了吗?”他的声音贴近了些,连空气都变得浓稠。 “快了。”钟潯最后冲水。 邹北开望著水流缠绕著青年白皙的手指,似乎已经能想像这人指尖被逼出潮红该是什么场景,邹北开喉间发紧,缓慢吞咽了下,他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钟潯的发。 这才是適合他的omega。 第四十七章:毫无反抗之力 一股类似於黄芪味的信息素渗了出来。 暴躁、失控,甚至带著变態扭曲的欲.望。 钟潯心头微微一动,有什么线索一闪而过。 同一时刻,精神触手在邹北开脑后高高抬起。 钟潯脸上全是寒意,就在他关水的瞬间,“砰!”的巨响,邹北开猛然回神后退,然后跟钟潯一起望向最里侧的臥室。 有东西! “啊,是我朋友寄养在我这里的狗。”邹北开的神色略显不自然,“很凶,就不带你看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餵点狗粮。” 钟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那好。” 邹北开的步伐有些凶,房门打开,里面黑漆漆的,拉著窗帘,下一秒,门被关上。 精神触手原本打算紧贴房门探听一下,却在稍微靠近后,察觉到危险退了回来。 钟潯便知道,不好轻易动手。 “隱匿?”钟潯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这个破球,关键时刻就歇菜。 约莫过了十分钟,邹北开出来了,他脸色很难看,衣领是被扯开又囫圇归位的杂乱,嘴唇上破了一片。 钟潯適当出声:“你还好吗?” “关你什么事?”邹北开不耐烦地接了一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出门,下次请你吃饭。” 钟潯配合露出无措的神色。 邹北开眼眸黑沉地盯著他,见状缓慢笑了笑,“抱歉,我状態不好,是公司的事情,你也知道,作为alpha压力很大。” 钟潯点点头。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体贴懂事的omega。”邹北开用一种充满暗示的语气同钟潯说:“你要变得足够好,才能过上想要的生活。” 钟潯沉默。 邹北开最后微微敞开手臂,展示他的有钱底气,“喜欢吗?” 钟潯心想孟镜听给我造的卫生间都比你这里高级。 “小朋友,听话。”邹北开温声。 “……” 怎么不掉个炸.弹炸死这个脑残。 钟潯木著一张脸从邹北开家离开。 先展示优点,博得对方好感;打听完基础信息就开始挑毛病,偏要用一种毫无恶意的口吻说出,打压自信;末了喜怒无常,搞得对方先手足无措,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最后再给点甜枣。但凡遇到自卑、自怜,特別缺爱的,一套组合下来,邹北开能满足一半的掌控欲。 进门后,钟潯面无表情抄起抱枕,在沙发上一顿猛砸。 孟镜听贴著墙根站。 钟潯忽然抬头看向他。 来不及询问別的,求生欲占据上风,“怎么了?” “我再也不想跟这个傻.逼说一句话。”钟潯几乎是从牙缝挤出字句:“那个污染物再来,直接动手!” 孟镜听:“没问题!” 入夜,关了灯,钟潯先躺下了,孟镜听过了会才摸索上来。 即便两床被子也挡不住钟潯的“皮”,他指尖一点点探过去,撑开最后一点,如愿碰到了孟镜听的指尖。 他本以为男人要躲,谁知孟镜听一把握住了。 周遭静的一下子只能听到他们起伏的心跳。 孟镜听略显粗糙的指尖摩挲著钟潯的手背,像块极品暖玉。 精神触手刚要伸出,空气无端冷了下来。 孟镜听动作无声,这次站在了衣柜旁。 黑暗的缝隙中,那种被人窥探的感觉又来了,只是这次对方不再是简单的打量,而是有些生气,钟潯能捕捉到飘荡而来的怒意。 今天窗帘没留什么缝隙,寂静中,有窗户被轻轻推开的响动。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进来了。 下一秒,唰—— 钟潯直接拉开了窗帘。 黑夜中,那“人”半蹲在阳台,黑色及底的大衣,头髮是天然的海藻卷,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对方可能都没想到钟潯竟然察觉到了,四目相对下,对方瞳孔漆黑,眼白的位置並不多,这绝对不是正常人类的眼睛。 但钟潯没有失控,没有尖叫,他居高临下打量著这个污染物,眼中是阅尽千山的极致冷静,甚至带著一丝丝玩味。 而这种情绪出现在一个本该是花瓶的omega身上,带来的反差危机感宛如尖针般直直扎了过去。 呼吸被拉的无限长—— 几乎是千分之一的反应时间,精神触手瞬间出动,男人身形原地一晃,等再出现,已经站在了阳台的栏杆上,它像刚化形的兽,手脚並撑著身体,用一种纯粹厌恶的眼神盯著钟潯。 崖柏出现的那一瞬,对方眼中迸发出极致的惊恐,它张开双臂向后一跃,接近两米的身高,遮挡住当空的月色。 夜风呼啸的间隙,孟镜听闪电般衝出! 两道黑影在空中纠缠,钟潯没有多看一眼,而是直奔301。 密码是“77406”加一个特殊符號。 邹北开想不到,他中午开门时钟潯状似害羞,实则记得一清二楚。 邹北开还在臥室睡觉。 房门被大力推开时,他整个人条件反射般迅速坐起身,但神色呆滯眼神迷离,显然还没回过神,钟潯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大力之下將一个alpha从床上拖拽下来。 到了那个小臥室门口,邹北开这才惊觉回神。 “你做什么?”邹北开吼道。 “如你所愿,当一个优秀的omega。”钟潯说著,精神触手强行破开邹北开的精神海,一根精神力被瞬间捏在其中。 邹北开剎那间停止了全部动作,那种生命被置空於悬崖之上的滋味令他求生欲攀升到了顶点。 “对了,这才乖。”钟潯不轻不重拍了两下邹北开的脸,然后微微蹙眉,有些嫌弃,隨后拿过一旁桌上的纸巾擦了擦,下一秒,钟潯骤然暴起,疾走两步一脚踹在小臥室的门上,质量不错的门锁还在,但门板“轰”地砸在了地上。 独属於污染物的气味飘散了出来。 “你养的狗刚刚找我了知道吗?”钟潯问道。 邹北开脸色煞白。 钟潯一个电话拨给了许衡舟:“301案有新发现,带上扫描仪,嫌疑人落网。” “我,我能有什么嫌疑?!”邹北开失控。 钟潯一巴掌扇了过去,冷声道:“只有情绪冷静的alpha,才能在婚恋市场上占据优势,明白吗?” 邹北开被打的眼冒金星,令他绝望的是,他毫无反抗之力。 第四十八章:鬼扯 裁决庭的黑色装甲车衝破小区大门,风驰电掣般停在楼下。 许衡舟跟孙辰刚从车上下来,“砰!”的一声,孟镜听落地,他只穿著一件黑色工字背心,刚爆发完肌肉线条流畅鲜明,孟镜听左手提著个快要嚇晕的小区保安,右手捏著一截断臂。 “裁决官!”四周裁决者“唰”的立正站稳,齐齐喊道,风声绞紧肃杀。 “將保安移交给相关部门,做好心理疏导。”孟镜听鬆开保安,拍拍他的肩膀,隨后將一截断臂扔给孙辰:“拿去检验。” 孙辰早有准备,打开冷藏箱,稳稳接住断臂,又“哐当”合上。 孙辰看清楚了,断臂上是黑色血液。 不是人类…… “老大你没抓到?”孙辰惊讶。 “智慧型,有一套成熟的战斗模式。”孟镜听说:“强a往上,不到s。” 理论上不到s绝对是孟镜听的手下败將,可问题出在,这里是闹市区。 那个污染物竟然懂得挟持人质,巡查的保安被一把提起时,孟镜听就不能放手一搏了。 等级再高的污染物,在他眼中远不如人命贵重。 救下保安的空档,被对方窜入一墙之隔的夜市跑了。 “锁定基因序列,开启全市不间断的扫描。”孟镜听冷静下达命令:“就说是我的意思。” “明白!” 许衡舟紧隨其后,跟著孟镜听坐上电梯径直去了301。 妄图反抗的邹北开被扯断一根精神力,疼得蜷缩成一团。 许衡舟没想到真跟这人有关係,吩咐身后的裁决者:“带走!” 邹北开直接被押入裁决庭。 秦枫月跟老教授提前接到消息,准备好修復舱,半死不活的邹北开被扔进去,营养密度调节到最大,两个小时后,断裂的精神力勉强续上,邹北开情绪也平和下来,末了被许衡舟提走,一刻不停歇地扔到了审讯室的椅子上。 只有桌上亮著一盏固定好的小灯,灯光照不亮四周漆黑的铁壁。 邹北开浑浑噩噩,精神力断裂的钝痛持续不断,而对面,许衡舟已经开始询问。 “你家里为什么会藏著一个污染物?” 邹北开喃喃:“什么污染物?我不知道……” “在你家里间臥室,你说那是你朋友寄养的狗,你哪个朋友?姓名电话。” 邹北开当然说不出来,他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桌案,嘴唇轻微颤抖,完全在状况之外。 许衡舟继续:“跟污染物为伍,造成平民伤亡,按照法律你应该能吃牢饭吃到死。” 这句话刺激到了邹北开敏锐的神经,他忽然疯狂摇头,哆嗦著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它是污染物!之前整个小区扫描,它是安全的!它是安全的!” 邹北开后两句一声比一声高。 有人拿来相关报告放在许衡舟面前,上面显示是有个叫方仟的人,检测结果为普通beta。 “是他吗?”许衡舟將“方仟”两个字亮给邹北开看。 男人点了点头。 “你跟他什么关係?”许衡舟冷声,长久的沉默后,一旁的孙辰厉声:“说话!” 邹北开狠狠一个颤慄,有什么坚持隱藏的东西开始土崩瓦解,秘密遮掩不住,他痛苦而难堪地抱著头,“它、它是我捡来的……”邹北开说的很慢,眼睛红的嚇人,“它说自己叫方仟,身无分文,我以为它是b区来的,通过关係给它办理了临时身份证。” 许衡舟冷笑:“你说你捡了一个活人回家?” 邹北开无意识撕扯著指甲旁的带刺,尖锐的疼痛让他头皮一阵阵发紧,语气逐渐透出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是的,它长的……长的还行,又是个beta,现在a区查得严,找不到那些三陪,我觉得它挺合適的,就带回了家,我真的不知道它是污染物,哪有像人一样的污染物?长官,不会是你们搞错了吧?” 包括许衡舟在內,连两名书记员都露出了鄙夷神色。 “301张笙案……” “是它做的!”邹北开埋首於案,肩膀不住的颤抖:“我只当它脾气古怪,不爱说话,我没想到它想『吃人』,后来我觉得不对劲儿,就把它关在房子里,因为扫描显示安全,我就存著侥倖心理,盘算著等风声没这么紧了,把它送回b区,我真的不知道!” 邹北开抬起头,盯著在场几人:“你们第一次都判断失误,总不能要求我一眼识別对方是个污染物吧!” 审讯室陷入安静。 的確,人形污染物极其罕见,这邹北开一看就是见色起意,结果阴沟里面翻船。 但还有很多地方不合理。 审讯室的门被一把推开,孟镜听大步而入,后面跟著钟潯。 邹北开一看到钟潯就露出憎恨的情绪,又赶忙低头掩去。 钟潯出现在这里不合適,但孟镜听都没说话,大家也就当不知道。 “那你明知他不对劲,为什么不报警?”孙辰问道。 “我害怕身败名裂,够不够?”邹北开情绪激动,眼泪再也绷不住,混合著鼻涕糊了半张脸,“拐带beta回家也是要坐牢的!而且我没想它从此赖上我了,它还威胁我,如果我报.警,就杀了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呜呜呜……” 邹北开哭够了,才一擦眼泪,“我一定配合你们抓住那个污染物,从轻发落行吗?我不知道啊!” 孙辰下意识看向孟镜听。 死寂中,钟潯淡淡吐出两个字:“鬼扯。” 邹北开哭声一顿,茫然抬起头。 “它一个污染物確实很好威胁你,但你真的是被威胁的吗?”钟潯轻声,“你的信息素等级偏低,所以完全可以接受一个beta伴侣,换句话说,有所紓解的你,为什么信息素反而在失控边缘?” 白天钟潯去邹北开家中,感觉的很清楚。 “你长期处於信息素被禁錮状態。”钟潯居高临下,“需要给你安排一个全身检查吗?” 孙辰愣住,眨眨眼反应了一下这句话:“你是说,他被那个污染物爆菊了?” 邹北开原本惨白的脸在一瞬间旺如炭火,他像被人突然剥光了,乱七八糟的顏面就钉在周遭墙壁上供人嘲讽,这简直是个alpha都忍不了,邹北开猛地起身朝钟潯扑去。 孟镜听伸手按住他的头顶,腕骨微微用力,“咚”一声將对方摜在了审讯铁桌上。 第四十九章:恋爱脑 钟潯缓步走到邹北开面前,一字一句:“你是个性压抑者。” “从我第一次出现在小区,你就锁定了猎物,我住进301那天你应该非常兴奋,像你这种刚愎自用的alpha,以为遇到了理想的omega,你观察到我频繁点外卖,於是你藉口送饺子,跟我套近乎。” “然后是不断的试探,审视,你还会玩点煤气灯效应,掌控欲非常强。” “这样的你,会被威胁吗?”钟潯低声。 邹北开撑著双臂將头托住,却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询问钟潯:“心理推断也能成为证据吗?” “没错,我是输给了那个污染物,但我还是那句话,整个过程中,我都不知道它是污染物!你们不能因为我被蒙在鼓里,就让我一辈子吃牢饭!” “想什么呢?”钟潯轻笑:“邹北开,你的人生没有那么多观眾,甚至没什么人在乎你,所以你强烈想在另一方身上找存在感,你先盯上了张笙,然后盯上了我,至於我为什么说你鬼扯……” 邹北开缓缓抬起头,额头已经破了皮,血线顺著鼻樑一流而下。 “你说那个污染物想吃张笙,可一个强a污染物,如果真有这个心思,张笙就该尸骨无存!”钟潯思绪回拢,好像又回到了在301的那两个晚上。 污染物透过窗帘缝隙凝视他,充满敌意,可猎人对猎物,哪儿来的敌意?应该是垂涎,迫不及待,那种情绪非要剖开来形容,是忮忌。 像是在看待情敌。 “你被判几年都无所谓,我们只想找到那个污染物。”钟潯指著邹北开同眾人说:“只要他还在我们手里,污染物就会再来。” 孙辰瞠目结舌。 许衡舟反应了老半天,难得犹豫地问道:“你是说……那个污染物把他当成了伴侣?” 钟潯没有回答许衡舟,而是淡漠地盯著邹北开:“你將自己偽装成受害者,实则你才是操控污染物的幕后黑手,是你闯入张笙房间欲行不轨,被张笙发现后著急动手,却没砸死她,污染物为了洗清你的嫌疑,才故意留下痕跡。” “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 钟潯秀眉一弯,显得格外善解人意:“对了,一直忘记跟你说,张笙快醒了,我觉得她记得你的脸,你觉得呢?” 邹北开脸色僵白。 “不,不……还没完,她还没醒,这些都不算证据。”邹北开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它连人都不算,那么限制他人自由的罪名根本不成立,对,你们没证据!律师呢?我要见律师,我有权见律师!” 一直沉默的孟镜听垂眸俯视著邹北开。 “裁决庭有四十八小时的收押权限。”他的语气过於平静,邹北开刚刚聚集起来的勇气莫名漏走。 “你才进来三个小时。”孟镜听微微抬起手:“放出消息,就说嫌疑人邹北开窝藏污染物证据確凿,明晚押往城南监狱。” 邹北开瞪大眼睛,他想到了什么,嘴唇无声吐纳著:不…… 仅仅一天,本地电视台就报导了“悦风兰庭”案件的最新进展,重大嫌疑人邹某开落网,於今晚押送至城南监狱进行新一轮审判。 夜间,一辆全副武装的装甲车驶出裁决庭大门,身后跟著两辆护送车,呼啸衝上长河高速。 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孙辰瞥了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钟潯:“真有你的,这都能发现,换我我就相信了,是邹北开被污染物胁迫,不然谁能想到啊?一个智慧型污染物,竟然会对一个人类……”孙辰没说下去,浑身毛毛的。 孟镜听靠在车壁上,闻言嘴角轻轻上扬。 钟潯挑眉:“你没谈过恋爱?” “谈过啊。”孙辰说:“我来裁决庭就分了。” “为什么?” 孙辰挠挠头:“耽误人唄,人小姑娘都喜欢约会,逛街,恋人陪伴在身侧,我这种,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保不准呢。” 钟潯刚弯唇一笑,孟镜听忽然睁开眼睛,“全员准备。” 装甲车的轮胎刚压下路面,石块泥土就从里面涌动而出,放眼望去,一条公路跟活了似的上下起伏,跟著从右侧森林传来“嗖嗖”的破空之声,一大片阴影逼近,孙辰瞳孔一缩,竟然是被连根拔起的大树! 轰! 大树砸断本就开裂的前路,轮胎在急剎下撞上石块,於黑夜中爆出刺目的火光。 后面两辆护送车防御没那么厚,直接被高速飞来的大树砸停了! 其中一辆侧翻,副驾的门被一脚踹开,谢文程利索跳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腰带,然后打了个手势。 剩下的裁决者就地找掩护。 钟潯也跳下车,昏暗中,他心中所感,突然看向某个方向。 树梢顶端,像是矗立著一根笔直的枝干。 对方於风声鹤唳间一跃而起,就著身后的圆月,一併映入钟潯瞳孔中。 “开火!!!”谢文程吼道。 这一片剎那间亮如白昼,子弹將林木轰然掀翻,尘土飞扬中,那个一身漆黑的污染物从腰间抽出一抹银亮,朝著钟潯劈头斩下! 狂风吹动钟潯的发,他一动不动。 所有的声音被拉成一条线,孟镜听站在钟潯前方,硬生生接下这一击,而污染物仍旧维持著身体前冲的姿势,脑袋不顾一切伸向钟潯,风掀开污染物额前的刘海,露出一张苍白英俊,又异常空洞的脸。 精神触手倾巢而出! 污染物在这一刻硬生生改变姿势,一脚踹向孟镜听小腹,想以此为助力,向后急撤。 然而孟镜听狠狠捏住他的脚踝,大力之下骨头断裂声响起,s级精神力简直无可匹敌,孟镜听当空一甩,跟著神色冰冷狠狠將对方往下一摜!石块碎屑垂直上飞,“砰”的巨响后,又噼里啪啦砸在污染物身上。 然而转瞬之间,对方拧足旋身,一脚千斤般踹向孟镜听,孟镜听抬臂格挡,双脚摩擦著地面,生生倒退七八米。 污染物闪身后跃,轻鬆躲过又一轮子弹扫射,最后落在一株大树树梢。 他目光平静地扫向眾人,只有落在钟潯身上时,才有了激烈的情绪。 “果然,我最討厌有精神触手的人类了。”污染物包身风衣在空中猎猎作响,末了低声道:“把他还给我。” “我艹。”孙辰没忍住:“万年遇到一个智慧型,结果长了颗恋爱脑。” 而且爱谁不行,爱邹北开那个二逼。 第五十章:我很討厌你 “还给你?”孟镜听嗓音冰冷,隨后指了指面前的位置:“下来。” 污染物闻言空洞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饶有兴致,这使得他的五官瞬间生动活泛起来,瞧著与常人无异,这一刻所有人后背都莫名发毛。 竟然能进化到这种程度。 孟镜听冷不丁问道:“你从哪个实验室出来的?” 这句话完全是开诈,孟镜听参加过地下晚宴,清楚宋家在秘密接触污染物跟其它生物融合的实验,他自然怀疑这个叫“方仟”的污染物,跟宋家也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谁知方仟轻轻皱眉,“实验室?” 他眼底闪过不屑:“別拿那些残次品类比我们。” “这玩意还挺单纯。”孙辰小声同许衡舟说。 孟镜听不再纠结,足下用力,能看到脚边灰尘隨著骤然搅动的气流旋风一转,跟著孟镜听腾空而起,眨眼间跟方仟拉到了五米左右的距离,他闪电般从腰间一抽,对付污染物的特质子弹破开空气,狰狞洞穿方仟胸口,黑血向后一泼。 然而方仟只是身体微微后仰,隨后伤口竟然在眨眼间恢復。 b级污染物都有一定自愈力,更別说这种高阶。 不到一秒的功夫,孟镜听连开三枪,子弹入体到底会对行动力有所影响,方仟虽然不具备人类八弯九转的脑迴路,但对上孟镜听这种天花板级別的裁决官,也显得过於自信了。 无妨,孟镜听心想,这里不是闹市,最多两分钟,他就可以……孟镜听眼中的方仟向后跃去,跟著他眉梢微变,夜风中细微的差距都在传递著意想不到的结果。 孟镜听遽然转身,堪称是最佳的反应速度,精神力凝聚而成的能量压缩空气后猛地射出,那只隱藏在装甲车下的庞然大物哀嚎一声,头颅顶开了稀碎的石子跟泥土。 一只状似食蚁兽,但是体长超过十米,高约三米的污染物撞翻装甲车站了起来。 “后撤后撤!”谢文程在耳麦里疯狂大喊,他快速扫了眼林间,觉得虽然有遮挡物可一旦那个疯子再用大树攻击岂不是就地取材? “孙辰!375號车动能优良,你们先开著……”谢文程话音一止,整个人都暗了下去,不是乌云遮住月色,而是脚下地面震颤,身后又缓缓起来一个a级污染物。 谢文程一边骂爹一边转过身,看到对方蛇身羊头,身躯油亮湿滑,还闭著眼睛。 “裁决官。”方仟稍微歪了下头:“你们真以为,我傻吗?” 孟镜听薄唇紧抿,污染物的进化远超人类,尤其方仟这段时间一直浸泡在人类社会中,有邹北开那个打著灯笼都难找的烂人“教导”,保不准已经在歪路上一骑绝尘了。 “把他还给我,然后……”方仟抬手平移,指向了钟潯:“把他也给我。” 钟潯仰头,噙著笑:“怎么,你对我也有意思?” “不,我很討厌你。”方仟一本正经,“尤其你这张脸。” 孙辰忍无可忍:“你別自己长得丑就仇恨人家!” 方仟摸了摸自己的脸,评估一番后说道:“不丑。” 然后他看向孟镜听:“你能安全撤离,你的同伴呢?” 包括钟潯在內,今天一共出动十人。 谢文程、许衡舟,还有孙辰身经百战,信息素都在a级上下,但剩下的多是b级,一分化就得天独厚那是梦里的事,这个功夫他们三人呈现三角站位,已经將剩下的人护在了其中。 “妈的,这个方仟从哪找来的污染物?”孙辰低声。 许衡舟:“重点不是这个。” 钟潯:“重点在於,这两个污染物竟然听它的话。” 一语惊醒梦中人,孙辰感到一股寒意爬上喉咙,堵的难受,他们目前遇到的污染物全部遵循本能——吞噬人类跟比它们弱小的同类,可如果突然出现一个清醒的领导者…… 孙辰猛地抬头,朝孟镜听大声吼道:“老大!这里交给我们!必须杀了它!” 这是裁决庭绝不违逆的立场。 孟镜听已经动手了,方仟似乎专门学习过人类格斗,拳脚功夫上还能跟孟镜听过两招,与此同时,前后围堵的两个污染物发起了攻击,庞大的尾巴砸下来,那辆侧翻的隨行车瞬间被压成铁皮。 根本没得选,碎石纷飞间眾人一边抱团往林间撤,一边枪声不绝於耳。 空气中的硝烟味剎那间瀰漫开。 有个裁决者踩到了鬆软下陷的泥土,后撤时又勾到树枝,立时站不稳,长尾破空而来,急速呼啸下简直令人动弹不得,裁决者骤然僵住了,眼睁睁看著那铁柱般的东西兜头砸下,似乎下一秒自己就会成为肉泥。 一股大力猛地扯住他的衣领,硬生生將裁决者拽的离开原位,震颤耳膜的爆裂声隨之炸响,尾巴深陷地面,抬起时留下一个深坑。 钟潯喘著气,低声喝道:“站稳!” 裁决者一个激灵,劫后余生的氧气一股脑涌入肺腑,剧烈痉挛之下他差点吐出来。 孙辰见状暴跳如雷:“你发什么呆?!” 钟潯大步上前:“生死之际的正常身体反应罢了。” 言罢,他从孙辰腰间抽出一把精巧的匕首。 孙辰:“哎?” 尾巴已经抬到了两米高的位置,此情此景下,谁也没想到,钟潯忽然由走改跑,甩臂起跳的动作都极其標准,他几乎弹射起步,左脚借力在树枝上一踩,整个人斜飞而出,跟著握住匕首的右手深深一插—— 噗呲!匕首入肉,污染物疼的甩尾乱飞! 这种巨变下人很容易被甩飞,孙辰不自觉张开双臂,都做好了想办法去接的准备,他大脑一片空白,不明白钟潯怎么突然抽风,然而预想中的一幕根本没发生。 强劲的甩尾下,钟潯顺势一跃而起,他穿著裁决庭辅助者的衣服,绷紧时腰间的薄肌线条流畅清晰,好像那强悍的甩力並不存在,隨后双腿伸直,身体紧紧匍匐在尾巴上面,砸碎的树枝树叶全部落在头顶,但钟潯眼中是无法撼动的坚定寒芒。 污染物稍一停歇,钟潯行动了! 第五十一章:这才是喜欢 他步伐极快极稳,顺著尾骨朝上飞奔,遇到遮挡物便下俯或者跳跃,短短一秒就跑到了这个食蚁兽般的脊樑上。 污染物察觉到了,转身想要甩开他。 但体型庞大就这点不好,行动力太慢。 皮靴踩过一截微微凸起的骨刺,钟潯高抬匕首猛力扎进污染物皮肉里,嘶吼声下他丝毫不受影响,借力上爬,三两步到了头颅位置。 a级污染物,钟潯眼中是大片的森寒,但深处,分明还藏著点点疯狂。 就让触手来试试这个东西。 匕首又是发狠扎下,黑血泼洒而出,污染物吃痛后退,静待的精神触手瞅准时机衝刺而下! 污染物没有精神海,当然也不存在精神力,那名为“能量”的东西宛如抱团的黑雾,这是污染物的动力来源。 触手围绕一圈,十分陌生。 算了,下一秒触手直接开扒,手法跟剥洋葱差不多,扯下来就吸收。 这样的疼痛不亚於扯断精神力,污染物疼得想死,原地踱步进退,將地面踩踏下陷,它做不到抱头,甚至连抬起爪子抓住钟潯都不行。 能量团扯到后面,隱约能瞧见一个红色的內核,宝石一样。 钟潯最不怕赌,甚至可以说在这种要命时刻,他不要命的特点展露无疑。 精神触手毫不犹豫伸进去,一把捏住了红色內核。 一阵眩晕,世界仿佛在顷刻间完成碎裂重组,钟潯能清晰感觉到另一种物种与基因,他的意识被一脚踢出几百年,好像从一个细胞开始,在窥探污染物形成的全过程,这种滋味颇为奇妙,但钟潯清楚留给他的时间不多,精神触手更加深入,在茫茫一片的未知中突然找到了一条路! 钟潯心头剧烈一动,像是有了预感般,他睁开眼睛—— 竟然是以这个污染物的视角看著周遭一切。 不对,钟潯心想,他在大片的杂乱纷呈中福至心灵般,伸手去抓那根线…… 然后牢牢握住! “杀了它!”钟潯的头伏在污染物巨大的头颅上,发出了指令。 污染物奋力反抗,叫喊声中甚至都透出了丝丝悲鸣,但很快,它本就单薄的意识就彻底沦丧。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食蚁兽般的污染物缓慢转过身,然后猛地扑向那蛇身羊头的污染物! 一口咬下,黑血狂飆,污染物是不会纠结“兄弟你为什么突然搞我”这样的问题,好战本性加上吞噬本能,互相撕咬在短短几秒內成型。 另一边战斗至尾端的孟镜听跟方仟齐齐看来,眼神一个比一个震惊。 “果然……”方仟喃喃。 他本来空洞的脸上突然迸发出强烈的杀意。 “你也配!”孟镜听一掌推向他的喉间,那简直是將脖子拍断的力道,方仟口喷黑血横飞出去时,想的是: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在林木急速后掠的背景中,孟镜听忽然对上方仟平静的一双眼。 他骤然止步,反应了过来。 方仟勾唇:“真不愧是s级。” “瘴”生成。 眼前一花,孟镜听几乎是原地消失。 “射击!!!”谢文程后背发凉,下达命令后径直朝方仟冲了过去。 谢文程的实力落方仟一截,更让他感觉恐怖的是,方仟现在跟他光速交战的几招,用的是孟镜听的套路…… 学习能力骇人至此。 谢文程一个速度慢半拍,被方仟一拳打中腹部,连子弹都能防住的作战服,此刻却像是薄纸,一股热血涌向喉间,谢文程砸断两棵树枝落地,滚出去老远;许衡舟跟孙辰一左一右同时闪现,两人出手利落,杀意鼎沸。 方仟轻鬆躲过许衡舟携著劲风而来的一拳,眼中闪过不解。 人类真的是愚蠢的生物,他们明明知道不是自己的对手。 许衡舟被巨力砸进地里,整个人当场就没了动静,孙辰被一拳轰烂保护面罩,顿时口鼻喷血。 而这一切,发生在孟镜听被“瘴”困住的短短两秒內,他们交手的速度下方的裁决者们根本看不清。 至於剩下的那些…… 方仟抬起头,打算一次料理乾净。 忽的,一道身影闯入视线。 钟潯站在右手边不远处。 方仟瞬间下了决定,朝著钟潯飞扑而去。 即便早有准备,但靠近的瞬间,精神触手还是强行破开了他的能量场,晶核畏惧地往深处瑟缩,这反而激起了方仟更强烈的暴虐,他一把扣住钟潯纤长的脖颈,好似微微一用力,就能彻底扭断,这便是人类世界中的omega,脆弱至极的生物。 钟潯后背重重砸在地上,先是眼前一黑,跟著布料磨烂,五臟六腑好似顷刻间出血,剧痛灭顶而来。 冲势终於止住。 方仟居高临下,按住钟潯的咽喉。 “你有什么临终遗言吗?”方仟冷声问道。 “你还知晓这个?”钟潯闷闷一笑,跟著方仟收紧五指,氧气瞬间少了大半,他脸色控制不住地涨红,额角有鲜血流下来,但这张脸上不见丝毫对死亡的惧怕。 方仟眯了眯眼,他竟然还在笑。 死亡算什么?钟潯费力吐字,“有,你知道……邹北开根本不喜欢你吗?” 这话令方仟恍惚了一下,“喜欢?”他顿了顿:“他喜欢我的。” “蠢货……”钟潯骂道。 这句方仟听懂了,一声轻微的“咯吱”,钟潯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秀眉紧蹙,紧绷的挣扎一点点消失,瞳孔都有些散光。 方仟清楚感觉到钟潯的脉搏越来越慢。 “喂!”有人喊道。 方仟回头,看到谢文程摇摇晃晃走到公路上,手里攥著枪,然后冲方仟轻轻一笑,指向了那辆侧翻装甲车暴露出的油箱。 保护壳已经飞了,只需要一点火,这车就能从內炸开。 谢文程意有所指地吹了声口哨,方仟瞬间做出反应,他以为邹北开在那辆车上。 手指鬆动,方仟顾不上钟潯,在他看来钟潯就到这里了。 然而不过短短一息,方仟作势要飞驰而去,却被一股大力按住了肩膀,他瞳孔一缩,接下来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原本该晕厥的钟潯旋身一拧,不等坐稳,两只脚已经死死夹住了方仟的脖子,跟著他的腰、大腿,脚踝全部用力,呈现绞杀之势拔地而起! 这身体柔韧度简直令人咋舌,方仟眼前一变,整个人都被钟潯按在了地上,青年的小腿抵在他的喉间,力道大的能隨便弄死一个普通人。 方仟忽的咧嘴,但他是污染物。 下一秒,钟潯面无表情,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方仟被打的偏过头,脸都有些僵。 远方的谢文程:“……” 孙辰爬上公路,一口气眼瞅著就要接不上,“他怎么……谁都打?” “邹北开喜欢你?”钟潯没有任何要跑的意思,反而冷嗤一声,“你一个污染物,懂什么叫喜欢吗?你强上了他,导致他信息素暴乱,你知道他在裁决庭录口供时怎么说的吗?说你威胁他,耽误他,害了他。” 方仟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强调道:“我一直在帮他。” “帮他杀人?” “那个女孩没死。”方仟回答。 钟潯:“他对张笙做的那些事,你不懂吗?” “我懂,是不好的事。”方仟说:“但张笙一直在拒绝,所以我没有吃她,只是在邹北开砸了她之后留下了自己的痕跡,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暴露。” 钟潯好奇:“那你为什么追著我杀?” “你没有拒绝。”方仟沉声,“而且你这张脸,我莫名不喜欢。” “没有拒绝就是喜欢?”钟潯有些惊讶。 方仟反问:“不是吗?” 好普信又缺乏基础认知的发言。 方仟不知何时手掌落在钟潯腹部,然后用力一推。 钟潯瞬间腾空后飞,他在空中呛咳了一口血,谢文程跟孙辰“哎哎哎”叫唤著就要来接,然而空间突然裂开一个口子,眨眼的功夫,孟镜听从里走出。 孟镜听伸手接住钟潯,他的动作非常轻柔,为了减缓衝势还原地转了一圈。 谢文程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松下来,眼冒金星,咬牙切齿:“真浪漫啊……” 崖柏信息素汹涌撞入肺腑,钟潯剧痛灼伤般的內里终於得以喘息,他的头靠在孟镜听肩上,脸色苍白,鼻翼上的丁点血跡断断续续延伸到下顎,钟潯將血腥气往下咽了咽。 方仟站起身,脸色难看:“这么快。” 孟镜听三分钟破开了他的“瘴”。 而孟镜听脸色更加难看。 “谢……” “脏东西。”钟潯突然出声,他就以这样的姿势盯著方仟,苍白的脸上突然扬起一抹笑,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偽装,就那么直勾勾的,带著张扬的占有欲跟得意:“看清楚了,这才是喜欢。” 说完,他按住孟镜听的脸颊偏向自己,然后狠狠吻了上去。 血腥气瀰漫,孟镜听身体一颤,跟著被钟潯更紧的控制住,空谷而来的长风缠绕住崖柏,精神触手从alpha澎湃的精神海里摄取足够多的信息素,钟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转好。 孟镜听耳畔嗡嗡,所有的计划、筹谋在这一刻被温热融化,他不自觉揽住钟潯的腰,让人更紧地贴向自己。 长达十几年空旷的思念,在这一刻充盈丰满。 不远处,裁决庭眾人一个个宛如雕塑。 第五十二章:找到你了 孟镜听此人,信息素等级封顶,手腕铁血,谁的面子也不卖,人家即便不当这个裁决官,回到怀谷还能混个晏都首富,正式场合永远都是那根定海神针。 谁能猜到这么一幕? 许衡舟是最后一个爬上公路的,一口淤血咳出来,再一抬头,不由得低声喃喃:“我需要一点清醒剂。” 谢文程回过头:“看到这一幕还不够你清醒的?” 许衡舟:“……”得,不是幻觉。 孟镜听心绪激盪沸腾,但又在顷刻间被理智重重压下,无论如何,他今日都不会让方仟离开这里! 孟镜听微微鬆开钟潯,眼神凝望幽沉,翻搅著太多压抑而意料不到的东西,最后全数匯聚为丝丝得偿所愿的欢喜,身后谢文程喊了句“把人送我这唄。”孟镜听就当没听见,他手臂收拢,紧紧揽著人,然后身影原地消失,下一秒一脚对著方仟劈头踹下。 谢文程:“……” 这恋爱还得看你们谈才有意思,谢文程这么想著,一手按著腰侧,齜牙咧嘴去收拾另外两个污染物。 “b级裁决者全部退后,等我命令行动!” “是!” 谢文程左手扶起颤颤巍巍的孙辰,右手架起晕头转向的许衡舟,三个老弱病残看起来不像是去消灭污染物的,像是去羊入虎口的。 这边,方仟明显落於下风,他几次尝试將伤害转接到钟潯身上,但孟镜听的防御铜墙铁壁,明明不过两米,但他的攻击就是无法突破那层信息素屏障,钟潯眼睫虚虚一眨,瞧著像困了。 方仟开始学著人类进行言语攻击,“你的审美並不怎么样。” 孟镜听挑眉:“你一个给邹北开当狗的污染物,用小肠想出这句话的?” 方仟发现吵不过。 攻势弱了一瞬,然而就这一瞬,精神触手尖锐扎进能量场,晶核在颅內剧烈震颤,方仟脸色巨变,而孟镜听没有放过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手刀狠狠劈在方仟后背,这人垂直炮弹般砸进地里,孟镜听落地后鬆开钟潯,光速掏出药剂,精准扎进了方仟的颈动脉。 亢奋的能量场很快平息,方仟想爬起来,却被孟镜听一脚踩在后背。 方仟惊悚发现,他似乎变成了一个普通人类。 这是专门针对污染物的抑制药剂,换做一般污染物早晕了,方仟还能瞪著眼睛保持清醒。 “上銬。”孟镜听沉声。 一个裁决者狂奔而来,谨慎而迅速地拷住方仟,然后一个颈圈“咔噠”套上,里面藏有足量的毒药,一旦方仟有异动,再次失去行动力不过瞬间的事情。 “你们人类真的很恐怖。”方仟说。 钟潯扭头,那两只污染物交叠倒在地上,生机断绝,许衡舟蹲在蛇身上休息,谢文程则在一旁抱著棵大树吐。 孙辰费劲巴拉检查车辆,惊喜发现勉勉强强能开回去。 就在这时,一阵风沙吹来,有些迷眼睛,钟潯稍微偏过头,却莫名从后脊窜起一阵寒意,他动作一顿。 连坑里的方仟都皱眉抬起头。 四周草木茂盛,再往外是九渠河,哪来的风沙? 空气中驀然响起一道沉闷而饜足的嗓音:“找到你了。” 顷刻间,狂风大作,日月无光,稍微敏锐点的人能感觉到,跟外界的联繫从某一刻被切断,有罩子一样的东西从四方升起,这一幕诡异而急速,谢文程愕然完低声骂了句脏话,吼道:“又哪儿来的瘴?” 话毕,满嘴都是泥沙。 这沙尘暴令人猝不及防,口鼻眼耳很快就要被填满,根本无法睁眼,只能听见从远方滚滚而来的呼啸风声,一个裁决者差点让吹飞,许衡舟抓住他,孙辰“哐啷”一声打开车门,正要招呼眾人,身上忽然轻鬆不少,一切停歇,风沙被撑开的透明屏障牢牢隔绝在外,孟镜听带著钟潯及时赶回。 “老大!”孙辰嗓音沮丧。 许衡舟大步上前,一把拽起躺在孟镜听脚边的方仟,“又是你搞的鬼?!” 方仟摇头。 “放屁!”许衡舟一拳砸下。 方仟呛出口黑血,深深看了眼许衡舟。 许衡舟大怒:“你这个……令人作呕的污染物。” “你们人类一样令污染物作呕。” “衡舟。”孟镜听沉声打断,“这个瘴接近於s级,不是它弄的。” 方仟总结道:“你就是想打我。” 许衡舟冷哼一声,他揍污染物从来不挑时候。 钟潯仰头,黄沙遮天蔽日,这是只有“瘴”內才会发生的奇观,一旁的装甲车很快被掩埋大半,视线完全受阻,只能暂时等待。 钟潯后背的衣料全破了,摩擦的红痕异常明显,有些地方还透著血。 孙辰递来一瓶隨身携带的消毒喷雾。 孟镜听拉著钟潯,仔细给破皮出血的地方消了消毒,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钟潯身上。 肩线袖口略宽一些,钟潯利落地將衣摆塞在裤缝里。 他的身形十分匀称优越,隨意往那一站,两侧的裤线紧贴著修长双腿,腰间空荡了一些,却有种劲瘦感。 “疼吗?”孟镜听问道。 “还好。”钟潯笑了下,他唇色寡淡,方仟那一掌伤及臟腑,不动尚可,一动就疼。 但私底下叫唤两声是情趣,人一多,钟潯就不愿意显露出来。 孟镜听应当是看出了什么,手指在钟潯脸颊旁轻轻碰了下,带著安抚意味。 约莫二十分钟后,风沙渐歇。 天空由不辨万物的橙黄逐渐变得清晰,一轮圆日当空照,没有一点云彩,几乎是短短两秒,温度就从二十七度提升到了三十九度,空气被蒸腾变形,热浪兜头拍下,他们仿佛置身一片荒漠。 谢文程感嘆:“好大的瘴。” 好在作战服有调节温控的作用,加上能量来源就是阳光,一时半刻不用担心被晒死。 孙辰的面罩被方仟打裂了,孟镜听將自己的给他,他的屏障足够跟钟潯一起用。 谢文程命人將装甲车上的沙土清理掉,发动机破损,又被泥沙缠满,报废了。 只能进行最后一轮物资整合。 “幸好啊。”谢文程提出自己那两只可怜巴巴的冷冻鸡,“我有预判。” 第五十三章:好惨一个污染物 孟镜听將精神力扩散至最大,无尽的昏黄背景中,他发现了类似於绿洲跟村落一样的地方。 “东北方。”孟镜听说:“出发。” 方仟起初没有面罩,由许衡舟用一根铁链拴著手銬牵著走,抑制药剂让他作不了任何妖,自然也丧失了自保能力,不到二十分钟,方仟髮丝乾枯,身上沾满砂砾,脸色铁青,唇瓣开裂地一个踉蹌,隨后躺在地上。 许衡舟拉了拉铁链:“走!” 方仟没有反应。 孟镜听看过来,“备用头盔给它,这个污染物留著有大用处。” 许衡舟从一个裁决者手中接过,非常暴力地扣在方仟头上,灼热的温度很快散去,清爽直扑面颊。 方仟从诞生之初,就有著一定凌驾眾生的能力,刚刚那二十分钟,是它污染物生涯中,难得狼狈的一段。 许衡舟踢了踢面罩,“现在清醒了吗?走。” 方仟恢復些精力,主动站起身。 “我会杀了你。”方仟说。 许衡舟冷笑:“隨时恭候。” 钟潯记得孟镜听提过,许衡舟的父母都是死於污染物之手,自然是恨极。 方仟状態越来越好,甚至不用许衡舟拖拽,他自发跟著眾人,隔著面罩,能看到风沙吹来,根本落不到钟潯身上,孟镜听一只手护在青年后心,指尖似乎隔著衣料,在伤口的位置轻轻摩挲。 这是个明显珍重疼惜的动作。 方仟不由得想到了邹北开,他在回忆他们之间是否有这样的时刻,然而一片空白。 方仟不死心,顺著记忆长廊一寸寸刮过,回到了他跟邹北开初遇那天。 当时方仟已经在人类世界游荡了整整三年。 它是高智慧型,渐渐適应了人类的社会规则,但依旧会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针对,例如它习惯在人少的黑暗巷道睡觉,那里有很多废纸板,它就铺开躺上去,旅店之类的需要钱,方仟没有,也用不上。 因此它经常会碰到醉汉、混混,它们用匕首长棍等威胁它,要么要钱,要么目光污.秽地盯著它的脸。 方仟就当这些是免费的午餐。 那个暴雨如瀑的晚上,方仟独自游荡在无人的巷道,之前那座城市命案太多,戒备安保一下子严密起来,方仟就来了晏都。 看到邹北开时,这人正打著伞,蹲在地上餵一条流浪狗。 晚餐吗?方仟舔了舔唇。 邹北开也注意到了他。 方仟浑身湿漉漉的,好像无家可归,他身形削瘦,黑髮黏在脸上,衬得肤色惨白,邹北开第一眼也充满警惕,但渐渐地,他的眼神就变成了方仟看不懂的复杂。 邹北开忽然走上前,扬起一个笑脸,礼貌温和:“你是beta吗?为什么不回家?” 路灯下,邹北开突然散发出一股跟从前那些人完全不同的气息,引得方仟微微愣了下。 “我记得我点了点头,说我没有家。”方仟开口。 眾人一愣,钟潯反应最快,明白方仟是在回忆跟邹北开的过往,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但钟潯还是平静地顺著他的话:“你就跟他回去了?” 方仟接道:“在你们人类世界,爱护小动物的,都是特別善良的人,那他也应该是个善良的人,他不像那些丑陋的混混,总是用沾满酒气的手抚摸我的脸,很噁心,他说我如果无家可归,可以暂时住在他家里。” 方仟顿了顿又说:“那是我第一次睡带顶的房子,我以前都待在巷道里,食物多。” “……” 片刻的沉默后,孙辰语气充满同情:“可怜的污染物,遇到杀猪盘了。” 方仟不明白:“什么叫杀猪盘?” 谢文程接了句:“你知道在我们的调查结果中,邹北开有虐待动物的癖好吗?” 方仟一动不动。 “他经常会带一些无主的流浪猫狗回家,而在你经常住的那个臥室里,也发现了动物的皮毛跟骨头,別说你没看到。” 方仟当然看到了,但他以为……以为什么呢?方仟大脑卡机,它的思维不复杂,被第一印象影响后,根本不会深入想这些问题。 钟潯沉声:“那晚他应该是想带动物回家,而你以beta的身份出现,让他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情。” 方仟问道:“不是喜欢吗?” 钟潯:“不是。” 聊到这些,走的双腿发软的谢文程一下精神了,他对这些智慧型还是很感兴趣的,索性从许衡舟手中接过铁链,走到方仟身边:“之后他对你好吗?” “好的。”方仟说:“我要吃肉,他就买给我,你们人类货幣挣取方式非常复杂且费力,但他愿意为我花钱。” 方仟:“钱在哪里爱在哪里。” 谢文程哑口无言,“……这话你从哪儿学的?” “电视上都是这么说。”方仟语气透著点愉悦:“我很喜欢看电视。” 好惨,大家不约而同地想,根据邹北开的口供,他是渐渐发现了方仟的不同寻常之处,但以为对方只是喜欢吃生肉,根本没往污染物那方面想。 方仟还记得邹北开对它说的话。 “虽然这样有些鲁莽,但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与眾不同,那个雨夜是註定的,方仟。” “你不用剪髮,长发可以扎起来,也很漂亮。” 当时方仟坐在窗边,邹北开的五指从它发缝间轻轻捋过,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方仟舒服地眯了眯眼。 或许是它表现得太纯良无害,邹北开胆子越来越大。 “其实开始都好,就是后来……”方仟语气充满了困惑费解:“他嫌弃我吃得多,说我这样的beta,很难得到alpha的喜欢,但他不在乎。” 方仟为了证明什么似的,跟谢文程强调:“他说他不介意我的所有缺点,这还不是喜欢吗?” 谢文程:“孩子,这是pua。” 方仟沉默许久,轻声说道:“你们人类非常复杂,万一他的喜欢跟你们理解的不一样呢?” “走吧恋爱脑。”谢文程不忍地推了下方仟的肩膀,“我怀疑你一定吃了人类脑花。” “不,我不吃脑花跟內臟……” 许衡舟大怒:“走!” 尘沙於脚下飞扬而起,扑向遥远天际,那里相接一线的地方,隱约能瞧见房屋的轮廓。 第五十四章:我爱你 “安全,这边没任何发现。” “报告,二队安全。” 许衡舟推门而出,跟检查隔壁房间的裁决者打了个照面,然后轻轻点了下头,“下一间。” 裁决者持枪开门,快速横扫一圈,木屋似乎很久没人住了,只有一张木板床,四方桌子跟一个靠墙的衣柜。 然而大家在最后两间房有所发现—— 满地的菸头、凌乱的床铺,桌上还放著叠加在一起的罐头,正散发著一股臭味。 谢文程习惯性对准扫描仪,然后“嗯?”了一声。 一旁的孙辰:“怎么了?” “是牛蛙肉。” 確实意外,一般人出门即便带肉罐头也是牛肉猪肉之类的,牛蛙肉本就少见,而且这罐头周围连个標籤都没有,特別像那种三无產品,其次就是一个房间里至少有六七人活动的跡象,每个人都带牛蛙罐头吗? 更像是根本没得选,钟潯心想。 如果唯一的食物来源就是牛蛙肉,吃不吃? 眾人退出来,决定去前面的房间休息。 钟潯缓步走在木质走廊上,这里的布局一目了然,只有一层的木楼横排平推,只是前面的房间靠近一个大水池,也就是孟镜听精神力探测到的,类似於“绿洲”一样的地方。 古怪的点在於,一般人来到这种荒漠,不应该优先选择靠水的房间吗?怎么齐刷刷全部挤在后面?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 一场战斗最耗体能,谢文程在附近找了一捆枯枝回来,当即开始生火做饭。 “还得是我。”谢文程再度感嘆:“来前就右眼皮一个劲狂跳,多备了些物资。” 孙辰也饿了,非常捧场,“是的谢军师,咱们能煮只鸡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然!” 那池水许衡舟扫描了一下,微生物泛滥,但是没毒,他们有小型过滤器,但谁都没这个打算。 储备水暂时够用。 房间里,孟镜听又给钟潯后背消了消毒。 “算了,外套先不穿了,就这么晾著。”孟镜听说:“透透气。” 钟潯斜靠在床尾,轻柔笑了下:“听你的。” 孟镜听拉来凳子坐在了钟潯对面。 此刻安静下来,他才有时间去理清那些激盪兴奋的东西。 孟镜听的双眼永远幽沉,那里烧不起太强的怒火,也凝不出太厚的坚冰,个人情绪永远排在大义之后,可唯有那么一个角落,不受风吹雨淋,妥帖而严密地包裹著他跟钟潯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今天……为什么亲我?” 这个问题令钟潯一愣,隨后不由得失笑。 “大裁决官,你在故意逗我笑吗?”钟潯轻声,“你我是合法伴侣,这些年的情谊,你说我为什么亲你?” “你一点都不討厌我了,对吗?” 这话不是空穴来风,傀儡那些年稍有不顺,对著孟镜听说的最多的就是“我好討厌你。” 钟潯心口微窒一瞬,然后抬起手按住孟镜听的后脑勺,让他靠过来,两人鼻尖对著鼻尖,所有的谎言都无所遁形,所以钟潯的每一个字都显得特別虔诚,“孟镜听,我是钟潯,我从来都没有討厌过你。” “我爱你。” 胸口被砸的停跳,血液嗡嗡震颤,早已对情绪把控炉火纯青,面对那些恶语相向也只是短暂难过,很快就能恢復镇定的孟镜听,此刻喉间像堵了块硬石,长久的沉默,像是將一切都消化完了,他才问道:“我等到了,对吗?” 这是悬丝一般不堪一碰的默契,孟镜听此刻不想问那十几年间钟潯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这人身上隱藏了太多秘密,孟镜听只是牢记钟潯那句“相信我。” 钟潯轻抚孟镜听的发,眼神柔软的不可思议,整整两世,那个在最后关头,一身是血龙翼残破,拼了命撞来,只为给他谋求一线生机的孟镜听,还不足以被爱吗? 所以钟潯才会一遍遍重复:这一次,他要孟镜听好好地。 钟潯轻轻闭眼,等再掀开,一片轻蕴平和,他忽的向前,孟镜听有所察觉,捧著他的脸开始亲吻。 这个吻带著点清苦,孟镜听像是捕捉到了那若有似无的难过,突然就不满起来,他不要深谷沉寂,他要那里四季常青,生机勃勃。 崖柏信息素將钟潯紧紧笼罩。 钟潯被刺激的脑袋后仰,然后跌落在孟镜听臂弯。 外面的谢文程忽然看向房门,神色嫌弃,眼中却透出点笑。 “老大!该你处理鸡肉了!” 没人回答。 谢文程:“我煮也行,你们別嫌弃。” 眾人:“……” 孟镜听这才嗓音低哑:“来了!” 孟镜听身上的信息素交织缠绕,大家同时往后挪了挪,他神態自若地放入些调味料给鸡块去腥。 方仟朝半掩的房间內看了眼,隱约能瞧见钟潯躺在床上的轮廓。 污染物不用吃这些,距离方仟上一次进食才过去一周,完全扛得住。 许衡舟算了算时间,突然脸色难看:“一周前拂春巷那两个尸体不全的流浪汉是你杀的?” 因为靠近b区,警方以为是b区混混乾的,还在极力排查。 方仟没有否认:“我在那里养伤,他们突然让我下去陪睡,我拒绝了,他们就动手。” 方仟满脸清澈地写著“这能怪我吗?” 不过紧跟著,方仟又带著点困惑跟不耻下问的劲头,“那两人也算为祸一方,因为强姦抢劫进去过数次,被我吃了,你们不觉得高兴?” 孟镜听看了他一眼。 “换做我没入裁决庭前,我或许真会支持你。”谢文程笑著说:“就像电视里那些除暴安良,专门惩治恶人的城市猎手,游走於法律法条之外,给犯罪的人降下死的审判,很帅,很解气,可我们是裁决者,你杀的是人,你得遵循人类社会的规则。” “隨便一个人都能当惩治恶人的刽子手的话,那么谁的正义才算正义?” “人类这个群体,唯有有效的律条才能约束住,就像你说的,人性很复杂,一点点漏风的缺口,都能引来一堆暗中的魑魅魍魎,一旦私刑合理化,你能保证那些屠龙的人,有朝一日不会变成恶龙吗?” 谢文程平静道:“所以只有通过层层考验,懂得生命重量跟犯罪轻缓的人,才能站上审判庭,而不是单凭个人喜恶就去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那两名流浪汉,一个被打上永生烙印,不能离开晏都,必须接受隨时传唤,一个已经被化学阉割,他们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他们骚扰你绝对有错,但不是被你掏出一地內臟,只剩两只脚的有错。” 方仟似懂非懂,末了舔了舔唇:“但是好吃。” “……” 第五十五章:半斤八两 孟镜听的鸡肉煮的不错,快好的时候他进了趟房间,然后跟钟潯一併出来。 钟潯披著孟镜听的外套,脸色还是缺少血色。 方仟忽然开口:“能在我的攻势下活下来的omega,你是第一个。” 谢文程轻嘶一声,“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许衡舟冷笑:“我就说该把它嘴巴封起来。” 钟潯根本没將方仟的话放在心上,淡淡应了句“嗯,是吗?”他接过孟镜听递来的一碗热鸡汤,轻轻抿了一口。 不算方仟一共十个人,一只鸡每个人分不了几口,队里才执行过五次任务的新人裁决者分到了一只大鸡腿,顿时惴惴不安:“老大,这个……” “吃了。”孟镜听沉声:“吃完才有力气。” 新人看著孟镜听就乾巴巴一碗汤,吸了吸鼻子:“老大你能吃饱吗?” “噗。”谢文程差点半口鸡汤吐回碗里,许衡舟嫌弃地坐开了些,谢文程则好笑地看著新人:“怎么你们都会担心这些?你家老大s级alpha,说句难听的,你在这里变成乾尸他都不会饿死。” 新人:“……” 钟潯分到了半块鸡翅,甚至连鸡腿都没有,方仟心里突然雀跃,觉得他们的喜欢也不过如此,在污染物的认知里,喜欢就要全部给予,全部得到。 钟潯想將鸡翅给孟镜听,被提前避开了。 钟潯三两口解决掉,又吃了半块压缩饼乾,喝完鸡汤脸色好看了些。 他过分白净,稍一失去血色就有种难以言说的易碎感,但侧脸平静,透著股压不倒的刚毅。 “最近头髮是不是长了些?”孟镜听拢了拢他脖颈后的发。 “是有些。”钟潯也觉得碍事,下一秒,方仟递来一个扎头绳,他才是正儿八经的中长发,天然海藻卷,因为邹北开喜欢,就一直留著。 钟潯扫了眼,接过了。 许衡舟的扫描仪紧隨而至,然后说道:“安全。” 方仟嘆气:“一个扎头绳变不成污染物。” 钟潯微妙一顿:“这可不好说。” “你在高兴什么?”孟镜听问道。 “我吗?”方仟摸了摸脸:“这么明显?” 谢文程觉得跟方仟说话都不如跟幼儿园小朋友沟通,这人的逻辑链根本不连贯。 “你们不懂。”方仟接道。 都说邹北开对它虚情假意,那这个裁决官对他的omega呢?鸡腿都没有,半斤八两罢了。 许衡舟用携带的简易工具冲泡了一杯咖啡,香气霎时瀰漫。 方仟好奇望过去:“我能尝尝吗?” 许衡舟冷声:“別逼我扇你。” 方仟也不生气,好像不牵扯邹北开拿它当狗一事,这个污染物格外的好说话。 日头渐渐下沉。 “老大,有情况!” 原本閒坐的眾人立时进入戒备状態,子弹“咔咔”上膛,呈环形站位,力求守住每一个缝隙。 远方的地平线在气流涌动中变得高低不平,一行人垂头丧气地走来。 钟潯快速一扫,一共十三人。 对面显然也发现了他们,脚步停驻,然后小心翼翼靠近,裁决庭的制服极好辨认,不知谁喊了句“是裁决者!”“裁决者找到我们了!” 一眾委顿的身形立刻狂奔而来。 走近了才发现,这些人一个个衣衫襤褸,蓬头垢面,好像长跑了一天,不剩一点精神气,只有在看著孟镜听他们时,眼中升腾起一股火焰。 “是、是裁决者吗?”为首的一个矮个子男人嘴唇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他作势就要上前,谢文程厉声呵斥:“退后!” 对方连忙举手后退,然后想到了什么,红著眼眶著急辩解:“我们是人类!是人类!” 孙辰隔著距离扫描了一下,低声:“是人类。” 许衡舟:“是吗?” 眾人心神一凛,眼神不约而同落在了方仟身上。 这位可是完美逃避了能量扫描跟磁场扫描,活脱脱的污染物。 方仟一般是看不懂他们打哑谜的,但此刻福至心灵般,接了句:“他们是人类,你们当我这类智慧型污染物很常见吗?” 极有道理。 但谢文程还是没有放鬆警惕,质问刚刚那人:“你们怎么进来的?” 那人顿时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好像这段时间来的委屈还有担惊受怕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简直如丧考妣:“大概九天前,我们从宣城而来,到晏都做点流动生意,有天晚上刚找到落脚点,就被拉入了这个『瘴』,想尽办法都出不去。” “长官,我们都是守法人啊。” “裁决庭以清除污染物为己任,你们一定要带我们出去啊!” 这人哭得情深意切,渐渐地,剩下的人也隨之哀嚎起来。 但谢文程的枪口没有任何收回的意思。 做流动生意?这里面水可深了,b区黑市那些见不到的稀罕物都是怎么来的?这些人为了钱胆子大的没边,有些手头犯著人命! 见谢文程分毫不鬆口,为首这人茫然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长官,不是说裁决庭会保护普通人类吗?” 孟镜听冷声:“你们住在最后的那两间房里?” “对。” “白天都去干嘛了?” 那人正要回答,被一旁的刀疤脸抬手拦住。 “长官,审犯人呢?” “那倒没有。”孟镜听说:“只是不凑巧,我出发前刚好看过晏都近三周內附近人口的失踪上报,十三人放在任何城市都能引起高度警觉,但却没有一点风声,除非——” 孟镜听眯眼,那刀疤的脸上更是冒出蛮横的杀意。 “你们要么是黑户,要么一直费力掩藏身份,这流动生意,做的是哪一方面?” 寒风发出尖锐的哨声,刀疤突然怒骂一声:“艹!” 下一秒“砰砰砰砰!”子弹沿著他的鞋尖精准描边,许衡舟收起枪,淡淡道:“艹谁呢?” 不愧是碳基生物冷静器,不等许衡舟说完,包括刀疤在內,都非常熟练地抱头蹲在了地上。 谢文程看笑了:“看来不是第一次啊。” 那矮个子男人见瞒不住,哭丧著一张脸:“长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关注这些?” 第五十六章:邀请函 刀疤脸叫管豹,矮个子叫孙守礼,的確是这些人的领头人物,而关於流动生意做的什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孙守礼一张標准的圆滑市侩脸,三言两语就將话题往逃出“瘴”方面引,看得出一秒都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 管豹为偏a级alpha,眼神锋利如刀,身上肌肉虬结,感觉那些鼓胀的青筋能隨时跳出来抽人,看得都有些生理不適。 管豹先注意到了那锅残剩的鸡汤。 身后有人咽了咽唾沫,低声叫他:“二哥……” 管豹眼神晦暗片刻,忽的一笑:“长官,就算要审我们,也得给犯人吃饱肚子吧?” 谢文程顺著他的视线,隨即冷笑:“你想什么呢?” 这话一出,管豹肩臂猛然下沉,这是上半身有力的练家子准备战斗的潜意识反应,但紧跟著,管豹就注意到了裁决者手里的枪。 “算了大哥。”管豹拉住孙守礼,低声道:“这几天的苦日子你没过够吗?这些裁决者虽然不会隨便杀人,但也看不起我们,连口鸡汤都不愿意分享,物资紧缺成这样,省省唾沫吧,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 最后一句话说的极轻,意有所指,孙守礼神色微变,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他跟管豹对视,管豹点了点头。 “呸!还裁决者呢,一切为了人类,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亏得我还以为得救了。” “要得救早得救了,他们估计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不然早就破『瘴』了,算了,回去睡吧。” “是啊,既然来了新人,哼哼……” 这些人生怕钟潯等人看不出即將到来的阴谋,说话故意留个尾巴,等著裁决者张口好逆转局势,但目送他们一个个进入房间后,谢文程抬了下枪头:“关门。” 落日只剩一半,大地笼罩上昏黑。 “他们口袋装的,似乎是罐头。”钟潯说。 肯定没开封的罐头,就像今日份的口粮一样,他们从哪儿得来的? 局势很明显,管豹这些都不是守法人,若非裁决者强硬,但凡换个闯入“瘴”的普通人,早让抢乾净了,还不知道要遭遇什么。 方仟好奇,低声问钟潯:“你们人类不是最团结的吗?” “哦,人类的团结分很多种。”钟潯回答:“现在团结不了,明知对方要使坏还强行团结,那叫脑子有病。” 方仟:“……” “你生气吗?”方仟又问。 钟潯抬头看他:“生气什么?” 荒漠上狂风忽起,方仟的海藻头被吹得仰后,这张脸在撑开的夜幕下因为那抹淡淡勾起的笑竟然显出几分悲悯。 “他都没给你鸡腿。” 说真的,钟潯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什么鸡腿? 但他思维敏捷,稍微一回忆就对上號。 钟潯难得露出几分无从下手的表情:“我现在相信,污染物即便有了智慧,思维方式也跟人类截然不同。” 方仟:“你这是在诡辩。” 钟潯:“你知道什么叫做『领导者』吗?我的alpha是最高裁决官,他要对手下的每一个人负责,將资源合理分配以保证队伍的紧密粘黏,是他的责任。” 方仟一本正经:“既然是最高裁决者,就该把一切的好东西都给你。” 谢文程抱紧怀里仅剩的一只冷冻鸡,“你让老大下次把我燉了唄。” 孟镜听哼笑一声。 孙辰从后面推了方仟一把:“走了,我看你就是不安好心,想把我们老大送上军事法庭。” 方仟陷入安静,好像在琢磨刚刚的对话。 天幕漆黑,万籟俱静。 月色只有一缕,好巧不巧照亮外面的池塘。 钟潯想到了管豹关上门前那个期待而充满恶意的眼神。 钟潯看向孟镜听:“我们是不是选错房间了?” “不重要。”孟镜听烧了一杯备用水,往里面丟了块缺角的方糖,摇了摇递给钟潯:“如果那个污染源能找来,正合我心意。” 也是,打一顿不就行了? 孟镜听將外套垫在木板上,再將背囊里的硬物取出,给钟潯当枕头,信息素屏障轻缓瀰漫一圈,连个孔都没留下,虽然没有被子,但钟潯一点都不觉得冷。 钟潯打了个哈欠。 “睡会。”孟镜听说:“有情况我会喊你。” 钟潯眨了眨酸涩的眼:“那你坐我旁边。” 孟镜听:“……你別撒娇。” “……” 手被温热包裹住,钟潯指尖轻轻一摩挲,能碰到孟镜听虎口的薄茧。 他断断续续睡著了,但偶尔能听到隔壁的咳嗽声,还有许衡舟厉声一句:“再逼逼老子一枪崩了你!” 孟镜听凝视著微薄月色下,神色平静的钟潯,短短两日,这人似乎又瘦了些,原本定製合身的临时作战服领口下滑,头髮轻轻搭在眉眼上,鼻樑高挺,阴影分明。 其实儿时第一次见到钟潯,孟镜听就觉得这个小孩太好看了,人都喜欢接触美丽的事物,但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钟潯带他玩,父母牺牲后,孟镜听陷入自我封闭,但他为钟潯开了扇透明的窗户,等著他每日来敲,“出来。” 孟镜听缓缓俯身。 就在这时—— 哗啦! 一阵水声,然后是整齐划一的脚步。 钟潯倏然睁眼,对上近距离的孟镜听,大裁决官顾不上外头的诡异,有种被抓包的僵硬与尷尬。 但钟潯肯定不会有这两种情绪,他短促地笑了笑,起身吻了下孟镜听。 咚咚咚—— 有什么东西在敲门。 孟镜听轻拍钟潯的肩膀示意他別乱动,然后近乎无声地走到了门口。 咚咚咚—— 隔壁也响起敲门声。 隱约能听见子弹上膛的动静。 孟镜听侧身靠著窗棱,头微微外偏,就著刁钻的角度,他看清了每一扇门口站著什么。 两只半米高的青蛙。 身上癩癩疙疙,脊柱上的脓包肉眼可见地撑大,然后“噗”地炸开,脓血流淌下来,青蛙伸出蹼足挠了挠,末了继续敲门。 “新人比赛即將开始,我们是来送邀请函的。” 钟潯沉默著坐起身,怎么会说话? 孟镜听阴沉著脸打开了门。 第五十七章:越来越癲了 青蛙仰起头。 单看外表,这玩意更像是变异了,嘴开的极大,红彤彤的,就这么会儿功夫,身上的脓包又炸开两个。 一滴脓血飞向孟镜听,但没有挨到裤脚,就被无形的东西挡开了。 钟潯披著孟镜听的外套走上前来。 见他神色平静,孟镜听放下心。 “新人邀请函。”青蛙说著,不知从哪儿摸出两个罐头放在了地上。 钟潯盯著罐头看了两秒,问道:“要我们吃了吗?” “对。” 钟潯:“不吃会怎么样?” “死。” 话音刚落,这只青蛙身上忽然多了几十个成熟的脓包,他像是撑到极致的一张皮,从里面“砰”就炸了。 內臟、粘液,骨头噼里啪啦飞出,落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隔壁响起许衡舟冷静的声音:“强酸腐蚀。” 钟潯注意到刚刚爆炸的那只青蛙,死前眼中竟然有丝丝清透的难过,他问另一只:“不吃罐头,但是我们参加新人比赛,可以吗?” 那只青蛙陷入了沉思。 隔壁房门也打开了。 先探出来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將送信的一只青蛙往后抵了抵,跟著走出的果不其然是许衡舟。 看许衡舟的样子,是很想一枪爆了。 如果拒绝就会被泼一身强酸,的確极具威慑力,但这仅限於遇到普通战力的人,如果是他们,毫无意义。 最后两个房间打开条缝,黑暗中露出管豹戏謔邪恶的一双眼。 然而他以为的强酸炸死人並没有发生。 管豹手底下小弟很多,可说句扎心的话,但凡信息素等级不错,或者有个一技之长,谁愿意当阴沟里的老鼠?他虽然偏向於a级,但孙守礼是个c级,小弟清一色低阶跟beta,他还记得第一晚几个小弟像平时欺负平民那样拍打几只青蛙,说了杀了燉汤,然后下一秒就被炸的人仰马翻。 这种腐蚀液体只要粘上,会从接触面开始融化,再到內臟骨骼,最后整个人成为一摊血水。 临时剁了胳膊手脚都不行,管豹的好兄弟就是这么没的,艰难喘息,一脸哀求,管豹给了他一个痛快。 可现在,那只爆炸的青蛙谁也没伤到! “要是我们也有那套装备,也不会死那些人!”有人轻啐。 管豹眼神凶狠,隨即贪婪地落在各种装备跟物资上。 凭什么? 从这个世界出现污染物后,资源就被上下清算,每座城市都有a区跟b区的划分,那些没有手段的人要怎么活?裁决庭说得好听,关键时刻还不是自保为上? 方仟从房间里挤了出来。 他很轻地舔了下唇,然后蹲在了一只青蛙面前。 从钟潯这个角度,能看到方仟眼中自上而下的蔑视,那是高级污染物对低阶骨子里的碾压不屑,他苍白的手按住了一只青蛙的皮。 不出意外,“砰”的一声,腐蚀粘液泼了方仟一脸。 管豹的小弟差点笑出声。 这个笑开始带著宣泄跟夸张意味,但渐渐地,就笑不出来了。 方仟轻轻抹了把脸。 污染物法则,低阶的杀招对高阶是不会有任何作用的。 更別说方仟当时被孟镜听拧断一只手臂,再见时又完好无损长了出来。 另一只青蛙颤颤巍巍拿出罐头放在地上。 方仟连罐头壳一起,咬了一口嘎吱嘎吱嚼了。 “难吃。”方仟说,这是它不愿意吞噬其它污染物的原因,“还是人类好吃。” 然后被许衡舟一枪托砸在了头上。 管豹震惊地推开门,“怎么可能?!” 有两只青蛙跳到他面前:“明天比赛继续哦,如果能筛选出前三名,你们三人就可以出去啦。” 管豹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个。 钟潯则靠在门口:“你们果然已经参加过比赛了。” “是什么比赛?”钟潯问。 管豹心里乱糟糟的,事情远超计划,这些人一点都不简单,那个黑衣男人为什么能无视这要命的腐蚀粘液? 但管豹很快意识到一点:他们有本事出去。 宛如灵台开智,一线清光往后,管豹眼神都清澈了起来,他有些结巴的说:“每天都不一样的,昨天是长跑,前天是登山,大前天是荒漠迁徙,全看蛙天帝的意思。” “蛙什么?”钟潯皱眉。 谢文程看向他:“我听清了,蛙天帝,真服了……”他嘆了口气:“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癲了。” 钟潯再度看向管豹:“你们一开始,一共二三十人?” 管豹摇头:“不,有几百人。” “只不过这是我们这一队的营地。” 钟潯索性一问到底:“按照你们的性子,为什么不去掠夺其它营地?” “夜间不允许斗殴。”管豹指了指那片水池,“动静一大这些青蛙就会上来,谁不服就炸死谁。” 说话的功夫方仟已经吃上活蛙了。 它想到了白天孟镜听做的那锅鸡,自然没它的份,方仟向来能忍,此刻却有些饿了,它隨手捞起门口剩下的那只青蛙,非常讲究地先扒皮再吃肉,其实能更快进食,但他被注射了抑制药剂,脖颈上还有个毒圈。 许衡舟听著“咯吱”声,看到方仟將最后一条蛙腿吃乾净,皱眉冷声:“噁心。” “都是为了生存。”方仟说:“怎么你们人类就高尚些?” 许衡舟还想动手,被孟镜听叫停,“告诉污染源,我们会参加比赛,但不吃罐头。” 他们门口的青蛙呆愣愣的,反应过来点点头:“我会告诉蛙天帝。” 上岸的青蛙统一转身,扑通扑通跳进池水里。 有几只路过方仟身边时,前趾都有些打滑。 钟潯盘算著等到了白天跟著管豹他们一起,谁知脚下突然开始剧烈震颤。 这是一种从地心而来的毁灭性坍塌,几乎是瞬间,天地顛倒,钟潯脚下驀然空了! 他整个人急速下坠,下意识向上伸出手。 孟镜听一跃后急冲,在周遭散落的石块跟岩壁中,一把抓住了钟潯的手。 钟潯被孟镜听紧紧抱住,下一秒,龙翼张开。 孟镜听作为s级,对比那些有信息素实体的alpha,他还有一个罕见的特点,是可以实体化。 像是有两股山风迎面扑来,龙翼展开差不多五米,龙骨排布匀称有力,外皮泛出烈火燃尽的猩红光泽。 第五十八章:说不出来的离谱 地下带著腐味跟沉闷的风从耳畔呼啸而过,钟潯没忍住探手摸了摸龙翼。 “別捣乱。”孟镜听这么说著,龙翼朝钟潯位置拢了拢。 摸到了,强硬有力,血液流动的灼热都一清二楚,这个时候还没任何残破与缺口,代表著无与伦比的精神力。 “好看。”钟潯低声。 孟镜听垂眸看他,差点以为听错了。 孟镜听轰然落地,对速度的精准把控让他怀中的钟潯都没有任何不適,信息素呈环形一层层扫开,s级的威慑力让暗中窥视的alpha跟污染物全部望而却步。 这一片很快被清理出来,孟镜听仰头,看到裁决者们统一用上了喷气装置,其中一名裁决者喷气口受损,身形明显失衡。 孟镜听放开钟潯,一跃而起,顺带將孙辰押著的方仟一併带走。 “新人比赛即將开始!” “新人比赛即將开始!” 钟潯转头,一只青蛙正拿著喇叭大喊。 这些污染物很会使用人类道具。 这里似乎是地下空著的一块,头顶一个拱形撑开宽阔的场地,四周岩石嶙峋,而在不少石块后面,一个个“参赛者”显露真容。 多数是alpha,少数beta,零星几个omega,全是被拉入这个“瘴”的。 “不是刚结束一轮比赛吗?我刚躺下,怎么又要开始了?” “好像是为了这群新人。” 气氛瞬间变得尖锐,新人打扰了老人的休息,使得比赛提前,怎么都要被收拾一顿。 然而—— “是裁决者!” 在孟镜听清理开的这片空地上,大家依次平安落下。 被孟镜听救下的裁决者鬆了口气:“谢谢老大!” “没事,一会將你的喷气装置重新检测一下。” “是!” 至於管豹那些人,则是从岩壁上的一个天然管道,像被倒豆子一样倒出来的。 渐渐地,石块后面的人围了上来。 孟镜听回到钟潯身边:“在想什么?” “这些人似乎都长著同一张脸。”钟潯说的很慢:“恶意、戾气,见不得光的算计与狠厉。” 孟镜听作为裁决官,不管是人还是污染物,接触过形色无数,他自然明白钟潯的意思。 “今日的比赛,攀岩!”青蛙不知从哪掏来一个铜锣,敲得嗡嗡响。 “从这里爬上去?!”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 头顶漏下来一线清光,四周岩壁像是球体內部弯曲拢合,有些地方完全是悬垂式,没有道具哪里爬的上去?! “是的,蛙天帝新下指令,如果能爬上去,不分名次,全部可以出去哦。”青蛙说道。 这一句简直热水入油锅,场面一下子沸腾起来,即便要求苛刻,但被驱使了这么久,只要爬上去就能出“瘴”,不免令人精神振奋,头顶的那抹清光落在眾人眼中,闪烁的几乎要布满瞳孔。 “现在公布比赛要求——” “第一,不允许藉助道具。” “第二,不允许藉助信息素。” “第三,不允许打架斗殴。” 事实上即便不用信息素,alpha也要强过beta跟omega,身体素质好的基本碾压小菜鸡。 一个瘦白潦倒的青年omega突然在三个alpha的保护下朝著孟镜听走来。 许衡舟抬枪:“后退。” “孟先生是吗?”那omega嗓音疲惫而哽咽:“我叫宋霖,我的父亲是宋杵。” 谢文程微微挑眉,宋杵的小儿子怎么会在这里? 孟镜听神色不变:“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两天前。” 难怪,孟镜听心想,恐怕宋家还没確定宋霖失踪的事情,不然消息早就到了裁决庭。 “如果孟先生能带我出去,我们宋家感激不尽。”宋霖鞠躬。 孟镜听沉声:“分內之事。” 宋霖脸上溢出喜色,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像是找到归巢的倦鸟,抬步就要走来。 谢文程皮笑肉不笑:“宋少爷不用过来。” 宋霖闻言多少有些难堪,他似乎忘记了,他父亲作为主和派的领袖,给裁决庭安了多少罪名,地下酒宴上污染物都被端上了桌,他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宋霖目光专注地看向孟镜听,似乎想寻求更深的庇护,一侧岩壁上的碎石突然滚落,龙翼撑开挡住,等收回,宋霖才注意到龙翼之下护著一个omega。 方仟突然:“咳咳咳!” 钟潯偏头看他:“你现在看得懂了?” “我学习能力很强的。”方仟说。 青蛙跳到了钟潯面前:“新人,你们准备好了吗?” 钟潯觉得这玩意丑萌丑萌的。 孟镜听冷声:“我们不用准备。” 谢文程嗓音含笑:“检测到污染源了哦。” 果不其然,立体扫描仪上发出“滴滴滴”的警报,一个红点显示在距离这里三百二十米左右的位置。 看方位…… 钟潯抬头,对面石壁严密。 孟镜听抬起手,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不用遵守任何规则,精神力凝聚的能量弹射到了极其恐怖的程度,精准洞穿而过,路上两只青蛙污染物瞬间成了血浆,对面石壁被无形压凹,碎石跌落两下后,才是空间扭曲后“轰”的巨响。 “哈哈哈,真不愧是最高裁决官!”一道雄厚的声音从里发出,钟潯敏锐注意到,跟他们被拉入“瘴”时,那句“找到你了”一模一样。 石壁一整扇坍塌,伴隨著离得近的人的惊呼,灰尘硝烟散去,一只巨大的青蛙映入眼帘。 “巨大”二字一点不夸张,这个污染物有十层楼那么高,一整个靠在山势上,摆出的几乎是人类的坐姿,右脚蹼还搭在左腿上,比起外面这些青蛙,肤色更加沉闷,脓包被掩藏其中,隨著呼吸鼓胀又平復,可以想像一旦炸开,所有人都能泡在一场举世罕见的浓浆河里。 孟镜听冷声吐出三个字:“污染源。” “不!要尊称一声蛙天帝!”有青蛙语气狂热地纠正。 谢文程:“……我真的没时间陪你们闹了。” 然而在场所有青蛙跟著齐齐下跪高呼:“蛙天帝!” 眾人:“……” 说不出来的离谱。 第五十九章:邀请合作 蛙天帝等眾蛙跪拜完,还非常享受地说了句“平身”。 许衡舟握著枪的手骨节发白,全崩了,就该全崩了! 饶是钟潯都起了半身鸡皮疙瘩。 “裁决官,原谅我的失礼。”蛙天帝说:“如你所见,我这副形体,很难移动。” 孟镜听明白他的意思,缓步上前。 挡路的眾人自动退让。 “我就知道。”蛙天帝边说边嘆气:“这些小手段对你来说没用,我本来打算通过比赛消耗一下你的精神力,当看到你龙翼的时候,我就明白自己还是天真了。” 一旁的青蛙猛地高呼:“不!蛙天帝永远不会……” 话都没说完,被蛙天帝脚踝一动踹飞,轰进墙里只剩下一个洞。 “我说话的时候不要打断。”蛙天帝不耐烦道,等望向孟镜听,復又恢復那睿智温和的口吻:“大裁决官,那我们就不浪费时间了。” 孟镜听也选择开门见山:“你拉我进来,什么目的?” “在此之前,能容许我同您讲一个故事吗?” 孟镜听不置可否。 蛙天帝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曾经有一名记者,他一腔抱负,但是穷困潦倒,凭著在报社微薄的薪资,勉强能在a区立足,他幻想著有一天自己能站在新闻界的巔峰,那些大人物的隱秘辛史,全部由他报导。 然而日復一日,他只能围绕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因为大新闻大消息,连他们报社主编都抢不到。 记者孑然一身,不剩什么亲人,好几次他为了热点头条蹲守拼命,但不是被抓住轰走,就是被暴打一顿。 雨水砸在身上,记者蜷缩成一团,觉得自己又脏又臭。 就在这时,有人在他头顶撑了一把伞。 记者顶著一脸的血,缓缓抬头。 对方西装革履,背景是a区灯火辉煌的富人酒店,他露出同情的神色,然后同记者温声说:“我这里有个头条专访,你需要吗?” 记者瞳孔一阵震颤,他被打击了太多次,深陷泥沼,第一次以为幸运女神眷顾了自己。 他匆匆爬起来,刚才的颓败疼痛一扫而空,他擦乾净脸上的血,將廉价变形的西装整理了一次又一次,伸出手,又缩了回来,只凭藉专业素养,严肃作保证:“感谢您,我一定会珍惜这次机会!相信您会喜欢我的採访方式的。” “当然。”对方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 记者被安排进了酒店,他人生第一次体验了一把实打实的富人生活,满房间高科技的东西,隨叫隨到的服务,醇厚的佳酿,甚至还有漂亮的男孩跟女生…… 记者或许警惕了一瞬,但很快又沉溺了。 他被带到了採访的房间里,喝了一杯热茶,刚念了一遍自己修改了很多次的开头语,眼前就阵阵发黑。 记者莫名陷入了一个漫长的梦境。 他迷迷糊糊间看到了手术灯,一群包裹严实的人围著他,我怎么了?记者这么想著,一股剧痛驀然袭来,像是浑身每一个细胞都被拓开,强行融入了其它东西,又或者说,他像被什么东西侵占了…… 短短几次,记者就疼得想死。 “融合了,是被污染的蛙类。” 蛙类?污染?记者头痛欲裂,好不容易聚集起些精神,他费力从手术床上坐起来,想捏捏眉心,却触及到了一种特殊的皮肤质感,记者愣愣放下手……不,这不是手,这怎么能叫手呢?像是青蛙的蹼足…… 等等…… 等等! 记者瞳孔缩成一个点,神经在瞬间紧绷成蛛丝,那抹摇摇欲坠的希望促使他下了床,记者趴在地上,在找寻镜子。 忽的,他愣住了。 那是一扇略带反光的仪器面板。 记者看到了一个趴在地上的硕大青蛙。 呜呜呜…… 蹼足用力捶打地面,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成了这样,隱约间,外面传来“148號实验体甦醒!”之类的话,墙壁上喷射出大量麻醉药剂,记者昏昏沉沉睡著了,他希望等醒来,这场噩梦就结束了。 其实不用採访什么大人物,人命在污染物诞生的当下脆弱成这样,他能够养活自己,在a区平安待著,就很不错了。 记者忽然格外珍惜过去的每一天。 像一个寻常人一样,活下去就好了。 可一切都晚了。 “148號实验体出现严重排斥,基因链全部断裂,污染数值突破临界值,还在持续增高!” “不行了,控制不住了!” “药物没作用了,很可惜。” …… “销毁吧。” 轻描淡写三个字,记者被扔进了一个潮湿黏腻的地方,这里臭气熏天,浑身剧痛跟持续不断的高烧让记者提不起力气,可在死亡降临前,他心头涌现强烈的求生欲。 他是从很遥远的大山出来的,小镇做题家,考上了晏都一所不错的学校,年迈的母亲临走时一遍遍叮嘱,让他一定要出人头地,即便不能出人头地,好好活下去就行。 而他来晏都的第二个月,就在新闻报导上看到家乡被污染物血洗占领的消息。 不能死啊…… 想想办法啊…… 脚蹼落在污水里,冰凉缓解了高热,记者在爆炸开始前,一个翻身滚落下去。 断裂的基因链条在最大程度的破坏后,开始奇异地连接,那是一种全新的排列组合,蕴藏著当下人类破解不了的生物秘密。 我是谁…… 他穿过污水,吃了不知道多少污秽,终於通过一个暗潮缝隙,到了外面的世界。 躺在沙滩上时,他盯著那轮高悬天际的明月,心想我再也不要被任何人左右命运了。 “我是蛙天帝。”巨大的青蛙做出最后陈述。 在场眾人呆若木鸡,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孟镜听神色淡漠地望著他,蛙天帝即便是俯视视角,也从这个人类身上看不到任何一丝情绪波动,是啊,s级alpha,生来就眾星拱月……下一秒,他清楚在孟镜听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悲悯。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感同身受下,对既定事实再也无法更改的悲悯。 蛙天帝不由得充满希冀地说道:“你跟我合作吧。” 第六十章:当人命被搬上天平 空气安静的只有尘埃在缓缓飘动。 孟镜听沉声:“你想合作什么?” 蛙天帝硕大的蛙头向下一靠,看起来很想密谋商量,但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似乎隨时都有可能断裂,於是蛙天帝放弃了这一项,声音压低:“弄死主和派,怎么样?” 其实很多事情到现在已经十分明了了。 主和派的融合实验,到底用了活人。 蛙天帝吐字很慢,像是给足了孟镜听考虑的时间:“主和派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污染物多数听不懂人话,何谈休战?他们只是眼红污染物修復性极强的基因,然后贪心不足,將融合实验建立在同类身上,这样的存在对任何一方来说都是极大的褻瀆,你作为……” “你之前的名字叫什么?”孟镜听突然打断。 蛙天帝愣住了。 孟镜听抬头看他。 在彻底沦为污染物,体型一天天增大,建造属於自己的帝国后,蛙天帝就很少想起从前了,他的神志被一部分污染支配,根深蒂固刻下的是復仇的种子,他要那些高高在上,將底层人命当做耗材的人,也躺上那张冰冷的手术台。 可以说对过往,他十分排斥。 但许是孟镜听刚才眼中的悲悯,又或者是男人平静无异的神色,他看到对方瞳孔中,自己的蛙身在不断缩小,又变成了那个戴著斯文眼镜,夹著公文包的年轻人。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些泛灰的记忆一下子鲜活起来。 “杜偌森。”蛙天帝喃喃,这三个字宛如某种魔咒,令他跟周遭一样死寂沉闷的心忽的吹来了一阵清风。 但杜偌森说不清这是什么滋味。 “你问这个做什么?” “杜偌森。”孟镜听说:“我拒绝你的提议。” 杜偌森沉默了许久:“为什么?” 孟镜听缓缓抬起握著枪的手:“你是污染源。” 污染物跟裁决庭永远不存在合作,后者出现的意义就是为了清除前者,杜偌森拉来这么多人入“瘴”,他早已是污染物的吞噬思维,换句话说,他做不了盟友。 “污染源?”杜偌森重复了一遍,然后低低笑了,他笑了许久,最后笑累地往后一靠:“哎,我早该想到的,你们裁决者,就是只有一根筋的殉道人,那些森寒的律条早就將你们驯化了,哪怕是s级alpha。” 孟镜听没有解释。 “你看,为了表示诚意,我都將主和派领袖的儿子抓来了。”杜偌森说,“裁决官,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不。”孟镜听言简意賅,杜偌森口中的“一根筋”,是由无数牺牲的裁决者换来的最后防线,主和派在启动融合实验时就一只脚踏入了深渊,他们被绚丽的新基因迷花眼睛,因此献祭了同胞,而裁决庭要是再退守,连积压污垢的b区,都有可能成为人类再也復刻不了的天堂。 杜偌森沉沉嘆了口气。 他泛黄硕大的眼珠小幅度地转了转,有两只青蛙跟接到信號一样,就近压倒了一个男人,它们身上的脓包瞬间鼓的就剩一层薄皮,隨时都有可能爆炸。 人群在一声尖叫后四散奔逃,多数都在往钟潯等人这边围靠。 杜偌森含笑说道:“在场一共一百一十二人,裁决官,你不可能救下每一个人,我的青蛙们隨时都能將他们炸的粉碎,虽然不想用这样的方法,但是裁决官,我再次向您发出诚挚的邀请。” 当人命被搬上天平,孟镜听还能如此沉稳冷静吗? “裁决官,主和派那群人一直靠吸食底层人民的血肉而生长,为了他们,何必呢?”杜偌森说:“除非……你跟他们一样,所谓的“为了人类”全是幌子,在利益面前,你也可以牺牲普通人。” 人群渐渐平息下来,空气中的杂音被一种恐怖的力量压至无声,每个人都在注视著孟镜听。 被压住的男人费力抬头,求生欲极强地喊道:“裁、裁决官……” 杜偌森心情颇好地欣赏著这一幕。 似乎命运的主线终於被他牢牢握在手里。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简单的手势,其中一名裁决者隔著面罩都难掩震惊,然后將一个黑盒子踢过去,戴著皮手套的修长手指快速打开、组装,上弹,“咔咔”两声,在寂静中像是某种催命符。 杜偌森好脾气地提醒:“你的速度没有我的青蛙快哦。” 话音刚落,砰! 许衡舟毫不犹豫扣动扳机,子弹破开凝固的空气,利剑般的气流穿过一切恐慌与诧异,直接洞穿被压著的男人的后脑,再从眉心飞出,血线顷刻间泼洒一地。 准备自爆的两个青蛙都愣住了。 现场仿佛所有的氧气都被抽离乾净,每个人都瞠目结舌,指控跟愤怒即將被一点就炸。 孟镜听看向许衡舟,问道:“你在做什么?” 许衡舟神色如常,调出立体扫描仪,冷沉的声音清晰响起:“死者周小期,三年前被通缉在逃,偷盗、抢劫,故意伤害,最后一次作案是在一个雨夜杀了出租屋里的祖孙俩,最小的受害者才五岁。”许衡舟掀起眼皮:“上面已经下达过指令了,如果遇到就地击毙,合规合法啊老大。” 杜偌森懵逼地眨了眨眼。 “不仅这个周小期。”许衡舟的扫描仪顷刻间成了阎王簿,他又锁定一个:“王敬重,巨大经济犯罪,还包含遗弃罪,拐卖人口罪,前后毁掉了几十个家庭,虽然没说就地击毙,但死刑也跑不了。” “李开,du品走私贩卖,被通缉五年,我其实不介意给他现场超度。” 隨著扫描仪的晃动,多数人跟见了光一样惊惶后退,生怕自己的人皮保不住。 “老大。”许衡舟最后总结:“为了这些人妥协,不值当。” 孟镜听盯著许衡舟,“等你回去,找小布医生重新做一份心理测试。” “诸位。”孟镜听突然抬高声音:“做好准备。” 下一秒,龙翼张开,他整个人弹射扑向杜偌森,“砰砰砰”连续三发快的惊人的点射。 抑制毒药被钉进杜偌森体內。 第六十一章:激战 眾人在生死存亡之际展现出了逆天的潜能。 一人在怀里的这只青蛙即將撑破时,用力掷了出去,他理智尚存,也没乱扔,而是炸翻了另一只青蛙。 一人一把推开身侧的omega,瞬间张开信息素屏障,然后一脚猛踢,空中炸开一朵血花,腐蚀粘液泼在了墙上。 另一人就更神了,其审时度势膝盖发软的本领堪称一绝,对著一只即將爆炸的青蛙跪下,高呼:“蛙天帝!” 这简直触发了底层代码,那青蛙也不著急自爆了,而是同样跪拜:“蛙天帝!” 旁边逃命的人看到这一幕瞳孔地震,满脸写著这也行?然后骨气在死亡面前如奶油般化开,反身光速一跪:“蛙天帝!” “蛙天帝!” 谢文程打死一只青蛙,闭了闭眼,“我都想给自己来一枪。” 钟潯勾著唇角,精神触手已经伸展开。 之前他能控制方仟带来的a级污染物,对於这些小虾米,自然也不在话下。 原本追人的青蛙慢慢停下来,原地思考几秒后,转身抱住同类,砰的自爆。 不知杜偌森是怎么做到的,使得这些青蛙都拥有了一定能量內核,虽然清一色白色,也奇形怪状不怎么大,但触手还是全部笑纳了。 精神海中的“隱匿”发出了睡死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声嘆息。 “外面又在干嘛?”隱匿开口:“我看看怎么个事。” 不等钟潯接话,忽然听隱匿“臥槽!”一声,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钟潯还认真感受了一下,这个球真的沉入精神海底了。 一旁被严格控制的方仟突然扭头看来。 那边,杜偌森的粘液腐蚀明显强过他的这些小弟,偶尔一滴冲开信息素屏障,落在龙翼上,发出“刺啦”的响动。 孟镜听自然不会被腐蚀掉,但还是微微蹙眉。 钟潯注意到,忽的一步上前,在场大部分青蛙隨之一静,然后疯狂跳跃冲向杜偌森。 它们宛如成百的小炸弹,很快给杜偌森身上炸开一个个黑口。 “你们怎么……”杜偌森非常困惑。 越来越多的青蛙朝他扑来,杜偌森也不纠结,而是当即调动了第二层污染力—— 天地顛倒。 世界顷刻间被扔进万花筒,眾人不等反应全部顺著一个圈“叮铃哐啷”滚了起来,太阳跟月亮在外面跟著飞速旋转,简直都要阴阳两极了,隨著一声气泡破裂的响动,眾人终於被扔回了实处。 其中几名裁决者都忍不住摘掉面罩狂吐起来。 而孟镜听只是在空中微微稳了下身形,面容沉静,眼神鹰隼般锐利,他盯著一寸寸沙地,忽的,精神力隨著他高抬片刻又重重落下的手指,將沙地砸出深深的裂缝。 裂缝不断扩大,似是在追寻什么,抵达尽头后,龙翼加速收拢,孟镜听光速而动,然后一拳砸下。 杜偌森发出吃痛的吼叫。 又是一番天地顛倒,眾人在爹妈不认的眩晕中,重新回到了那个空旷的山洞。 谢文程摇摇晃晃站起身,看唇形跟嘴角的狰狞抽搐,骂的应当相当难听,他顾不上那些小青蛙,而是一跃而起对付杜偌森。 “不同於一般的智慧型,他是由人类转变而成。”方仟突然开口:“纯粹的污染物如果想要智慧点,就要牺牲污染力,而他省去一个步骤,直接成了逼近於s级的污染物。” “主要是腐蚀能力,其次是瘴內顛倒,而他的最后一个能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这些青蛙。” 方仟眉头微微舒展开:“能打死。”他说:“弄出这么大的『瘴』本就需要巨大的能量,这个天帝似乎忘记了,子民可以在任何时候摧毁他。” 钟潯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这些青蛙大大分散了杜偌森的污染力!” “没错。” 这个功夫杜偌森撞开了身后一直依靠的山壁,他庞大臃肿的体型已经不支持他有太过迅猛的行动,不曾想山壁后面別有洞天,一池蓝汪汪的池水,给石壁都镀上了一层顏色,杜偌森“噗通”倒在其中,水花飞溅时,一群黑色的东西快速聚集到了安全的地方。 竟然是蝌蚪。 杜偌森作势就要炸开身上的脓包,而一些吸食了脓血的蝌蚪已经开始了极快速度的变態发育。 “你还来?!”谢文程大怒。 钟潯喊道:“不要阻止他!” 谢文程震惊:“为什么?” 按照池中的数量,一会儿不给他们炸的满头包? 就耽误了这两秒,大量的青蛙从池水中跳跃而出。 “蛙天帝……” “蛙天帝!” 它们语气狂热,好像杜偌森就是一族神明。 “你干嘛添乱?”一旁的宋霖愤怒喊道。 钟潯理都没理他,而是偏头问方仟:“这大概能消耗他多少能量?” “百分之六十。”方仟说:“即便在污染物的世界中,养育后代也是非常耗费心血的事情。” 他感慨道:“让我们致敬这位母亲。” 一旁的孙辰:“……说点人话吧哥。” 钟潯一步踏出,滂沱的精神触手自身后狂涌而来,这次是消耗远远大於吸收,即便他疯狂摄取那些白色內核的能量,也显得杯水车薪,但效果显而易见,青蛙口中的“蛙天帝”逐渐没了动静,它们呆愣原地,无视了杜偌森发出的命令,在一番痛苦的被控制后,一个个转过身,义无反顾扑到了杜偌森身上,再“砰砰砰”炸开。 杜偌森本就背水一战,这次养出的青蛙格外健硕,又格外多,结果万万没想到,全让他自己享受了。 视线逐渐模糊,杜偌森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头脑再一次无比清晰。 他目力极佳,扫过一眾人等,然后脚蹼毅然决然抠破腹上的脓包,天女散花似的洒向了孟镜听跟谢文程,这太密了,主要也太噁心了,谢文程光速后撤,觉得晚一秒都將成为后半生挥之不去的梦魘。 孟镜听也倒退几十米,然而几乎是同时,温软鲜红的舌头伸的极长极长,就像是平时青蛙静止捕猎一样,他没有看那些尖叫的凡夫俗子,而是精准定点,再一卷,钟潯跟方仟同时被他捲走。 在急速朝杜偌森靠近时,方仟舔了舔嘴角。 这一顿吃完管三月。 钟潯则低声道:“內核,归我。” 第六十二章:契约成立 钟潯跟方仟进入杜偌森的范围后,“瘴”就生成了。 更准確来说,是將他们三个单独包裹起来的结界。 而孟镜听一行人又在顛倒的污染力下被扔回了沙地。 天空烈日高悬,不同於潮湿闷热的山体內,短短两秒,眾人就开始身上出汗。 孟镜听脸色一变,正要强行搜寻,就被谢文程拦住了。 “我觉你不用太过担心。”谢文程说:“你忘记精神触手了?刚刚那些青蛙明显是被钟潯控制了,更別说方仟也在,你先紧急处理一下你龙翼上的伤口,溃烂在扩散。” 孟镜听好像第一次认识谢文程,语气中都染上怒意:“钟潯是个omega,现在跟两个高级污染物待在一起。” 谢文程:“……你见过哪个omega精神触手能伸展成那样?!杜偌森的强腐蚀粘液中包含致幻成分,你眼下都发青了大裁决官!” 孟镜听不为所动,诚然他心里清楚谢文程说的都是真的,方才钟潯被拽入“瘴”的前一秒,还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可一旦接触到杜偌森的腐蚀粘液,钟潯势必重伤。 “行了,不差这半分钟!”谢文程回头大喊:“解毒药剂!” 孟镜听落地后大步流星,龙翼隨著他的步伐逐渐收拢,除了衣服肩胛骨的位置有两个破洞,看不出任何不適。 孟镜听连灌了三瓶解毒药剂。 体內那种像是被晨露狠狠坠住,缓慢又凝固的感觉消失了。 宋霖忽然走上前来,嗓音温和:“孟先生,污染源被打倒,以你的能力,能轻易破开这层瘴吧?” 没给孟镜听开口的机会,谢文程匪夷所思道:“污染源带走了我们两个……人,你没看见?” 宋霖忙说:“破开这层瘴再找他们也可以吧?” 谢文程:“你没学过污染物相关知识?现在破开瘴,污染源再重新建立一个,马上就能跟外界失去联繫。” 宋霖皱眉:“我只是觉得不应该为了极个別人牺牲多数人的利益。” “真不愧是宋杵的儿子啊,得你爹七分真传。”谢文程不遗余力地嘲讽:“如果今天被留在小瘴中的人是你,你会牺牲自己让我们先逃命吗?” 宋霖好像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思维逻辑中的漏洞,被谢文程这么一说,突如其来的羞耻感令他猝不及防,然后他著急同孟镜听解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会儿我会配合队员撕开瘴送你们出去。”孟镜听沉声,“宋少爷不用担心这些。” 谁知宋霖语调一下子轻缓下来,“我是担心你……” “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谢文程冷笑:“让你的alpha保鏢將你保护好了,这些亡命之徒一出去指不定怎么收拾你呢。” 杜偌森的那些话有心人冷静下来就能窥探到隱隱的真相,不扯人性底线那些东西,就说没有宋家乱搞,他们都不会落入这种险境。 孟镜听等人进来时“瘴”已经生成了数月,被青蛙炸死的参赛人员多达百人,他们活下来的朋友、亲人,不会憎恨宋家吗? 宋霖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惨白:“我父亲是个……” 不管是孟镜听还是谢文程都没细听,一跃而起,风声吹散了之后的话,宋杵即便明天继承杜偌森的衣钵成为蛙天帝他们都不介意。 另一边,杜偌森看著自己临时掳来的两名人质,非常满意。 白净、清瘦,一指就能按死,当时大裁决官竭力保护这位漂亮的omega,都捨不得一块石子落在对方身上;至於另一位……beta,能被裁决庭眾人“保护”在正中间,想来也很有价值。 杜偌森不懂方仟这个叫研究价值。 从而也阐明了:眼界真的至关重要。 他自由后就按照青蛙的天性找了处没人的野生水塘,渐渐地,那里再也装不下这副庞大的身躯,杜偌森顺著地下暗流,找寻更隱蔽、更宽阔的地方,而“瘴”纳入的那座山,现实里都真实存在,杜偌森將收集来的蝌蚪卵妥善安置,再用自己脓血使其变异。 打造所谓帝国的同时,杜偌森但凡关注一下外界的消息,就该一眼认出,方仟脖子上的是最新款针对污染物的抑制毒环。 造价惊人,a级污染物都不配戴。 杜偌森得以短暂的喘息,他脑袋后仰,靠在蓝汪汪的水池旁。 方仟指了指毒环,示意钟潯:【解开,我帮你吃了他。】 钟潯冷笑,【即便没有你,我也能弄死这个污染物。】 方仟挑眉:【接近於s级,你口气这么大?】 钟潯眼神淡漠:【试试不就知道了?】 还挺有冒险精神,方仟心想,但这毒环戴上实在不舒服,而且卡扣只能用裁决庭的身份才能解开,钟潯现在是辅助人员,应当有这个权限……方仟手指敲打膝盖,清楚钟潯的顾虑,污染物嘛,自然想翻脸就翻脸,他得拿出足够的筹码,让钟潯鬆口。 然而方仟自诞生起就孑然一身…… 稍等,方仟微微皱眉,似乎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钟潯將一切尽收眼底,觉得这污染物还挺有意思,装得跟真的似的。 下一秒,方仟考虑清楚了。 他手刀成刃,掀开一截衣服,非常顺畅且自然地给自己腹部来了一下,瞬间四指没入,黑血“哗哗”流淌而出。 钟潯来了点兴趣。 手指翻搅皮肉时发出恐怖的“咕嘰”声,不多时,方仟指尖夹了个什么东西出来,顺手往旁边的水池里洗了洗。 一块半截手指长、约莫两厘米厚度的“石块”映入眼帘,其表上有奇异的纹路一闪而过。 心臟剧烈泵血,有那么一瞬间,钟潯因为上涌冲顶的气血而眼前发白,他的骨骼、灵魂,全部发出无声而震撼的嘶吼,甚至於有那么短暂的一刻,钟潯都想笑。 上一世想方设法步步谋算,牺牲了全部才触碰到的东西,此刻就这么大剌剌出现在眼前。 两世来的追寻跟求而不得,让钟潯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官,他以极其平静且漠然的姿態,注视著方仟掌心的东西。 方仟见状泄了气:“好吧,你肯定觉得没意思……” “不。”钟潯自然接过,“契约成立。” 第六十三章:以人类的身份 方仟一愣:“契约?不是,这东西暂且交给你保管,作为交换,你解开毒环,等我们弄死这个污染物你再还我,我肯定乖乖戴上毒环。” 钟潯:“你可以永远不戴毒环,但这东西我长期保管。” 方仟心头一凉,莫名有种掉进坑里的错觉,他浅吸一口气:“这东西只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收藏品,没太大意义。” 钟潯点点头:“巧了吗这不是,我也觉得它很有收藏意义。” 方仟:“……” 我要不要先装作不在意,然后逃走搞几次破坏逼他还给我? “不戴毒环不代表你可以乱来,一旦有异动。”钟潯微笑:“我保证,它马上就会碎成一堆粉末。” 方仟:“!” 对面,听到他们大声密谋的杜偌森疲惫睁开眼睛,他脑子其实不太够用了,但对於“弄死这个污染物”还是能理解的。 “嗯?”杜偌森注意到了方仟腰侧大片黑色的血跡:“你的血怎么跟污染物一个顏色?” 这个问题蠢的谁都不想回答。 方仟深吸一口气:“你听我说……” “不听!”钟潯厉声拒绝,然后闪电般推开方仟,就在这转瞬之间,他手指指纹录入,非常利索地解开了卡扣。 方仟扑倒在地,但也就“娇弱”了这一下,跟著熟悉的能量源游走全身,他捏了捏拳头,力量感爆炸。 而他刚刚待过的地方,腐蚀粘液將地面烧出大片的痕跡,白烟阵阵。 杜偌森有些不高兴:“我觉得你们没有搞清状况。” 方仟站起身,语气诚恳:“我觉得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是你。” 下一秒,方仟右脚迈出,脚边碎石子腾空而起,他的身影原地消失,等再出现,已经到了杜偌森硕大泛黄的眼球前。 他似乎为了让杜偌森看的更清楚些,还颇为绅士地弓了弓腰:“你知道吗?在污染物的世界里,你这种叫做『杂种』,別误会,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这是事实,虽然不知道你如何突破最后的基因关卡,但你的上限就到这里了。” 杜偌森终於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个污染物! 身体內属於污染物的基因非常清晰地向他传递一个信號:人形智慧型污染物,危险程度爆表。 杜偌森的脚蹼按在岩壁上,但这落在方仟眼中,几乎是慢动作。 男人右脚猛地一抬,简直是比芭蕾舞演员都標准的拉伸姿势,空气中炸开一道短促的音波,杜偌森整个人静止一瞬,然后被骤然轰上了山头! 一大团腐蚀液体兜头浇下,几乎能將这个小水潭覆盖,钟潯仰头看去,露出嫌弃的表情:“不行!” 他说不行,方仟动作一顿,就要考虑这个毫无修復性的omega可能会被弄死,主要一旦小瘴破开,出去不好跟孟大裁决官交代。 以孟镜听对污染物的雷霆手段,挨两拳確实挺疼的。 方仟光速回到地面,揽住钟潯的肩膀,將人一下带飞。 “控制住他。”钟潯低声:“我有精神触手。” 方仟淡淡“嗯”了声。 方仟极为灵活在岩壁上辗转跳跃,腐蚀粘液永远慢他半步,而这个功夫杜偌森的弹跳高度已经到了极限,方仟呼吸间出现在他的头顶,轰—— 巨大的青蛙被一脚狠狠踹回了水潭。 这一下可能摔断了杜偌森的肋骨,他“鏗鏗”喘气,却半天都爬不起来。 钟潯落地后精神触手第一时间冲向能量源。 之前控制那么多小青蛙,精神海枯竭,触手也处於“飢饿”状態,它熟练剥洋葱的手法,將內核外面的黑雾一层层吞噬,杜偌森在剧痛下蛙身紧绷,眼球都恨不得瞪出来。 “停下……停下!!!” 能量源爆发的反击將触手狠狠甩出。 方仟心想还得靠我,谁知钟潯突然开口:“杜偌森。” 他说:“以人类的身份死去吧。” 像是有一滴水在脑海里荡漾开。 杜偌森表皮脓包全部撑紧,在剧痛下隨时都会理智失控,选择自爆,他起初觉得这话非常可笑,以人类的身份?他现在这副模样,跟人类有什么关係? 本以为是钟潯攻心的说辞,可对上那双沉默平静的眼,杜偌森感觉到有一处死去多时的地方被狠狠击中。 完全是不受控制的,腐肉剥落,长出来的“新芽”里,有著不同於污染物的信號传递,过电般流遍全身,那是属於杜偌森本人的东西。 是他从呱呱坠地,到单枪匹马闯入大城市,热血难凉的勇气,是完完整整,二十七年的人类生活。 “我向你保证,宋杵一定会被送上实验台,遭遇你遭遇过的一切。” 方仟哑然。 杜偌森轻笑:“你是裁决庭的人。” “不是。”钟潯垂下眼睫,“我只是想在有限时间內,儘可能多的为他做一些事,我的理念不適合裁决庭。” 刚才杜偌森撞上山壁时,破开了一个洞,此刻他仰头看去,阳光依旧很热烈。 其实当污染物的感觉並不好。 浑浑噩噩,凭藉本能行事,个人意愿蒙上灰尘,被破罐破摔地遗弃在角落。 同时杜偌森也清楚,他这次跑不掉了。 孟镜听拒绝合作,以为抓来两名人质,结果是自己亲手套上的绞刑架。 他並不害怕死亡,只是当年被融合时遭遇了很多非人能承受的折磨,不甘心罢了。 “我已经不是人了……”杜偌森看向钟潯。 “你还有人性。”钟潯沉声,“我以为这才是衡量是否为人的最大標准,那些渣滓没有资格將你变成这样,记者先生。” “记者先生……”杜偌森的瞳孔被点燃了,是了,他曾经是那个报社最出色的记者,虽然赚的少,“但我的新闻稿,写的都很好。” 精神触手深入能量源,这样的入侵杜偌森不会感觉不到,但他或许真的走到末路了,没太多惧怕排斥的情绪,杜偌森的脚蹼张开,是个描绘的动作:“你们一定要报导,是主和派草菅人命,扼杀了新闻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钟潯:“当然。” 触手捏住了那个紫色的內核。 方仟站起身,准备进食了。 杜偌森嘆了口气:“一定要给我个痛快。” “感觉不到疼痛的,记者先生。” 杜偌森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钟潯站在一片清光下,笑著跟他道別:“再见了,记者先生。” 钟潯没有骗他,身体被包裹在云朵里,舒服的像是重新回到了母亲的子宫,他下意识抬起双臂,看到的是一双熟悉的人类的手。 杜偌森释然笑道:“我要去写新闻稿了……” 第六十四章:有长进! “瘴”隨著杜偌森的死亡开始土崩瓦解。 钟潯站在原地许久,直到方仟解决掉蛙天帝的肉体。 方仟与其说是吃,倒不如说是“吸”,钟潯这才明白他之前扒皮吃青蛙肉纯粹是为了震慑,实际上蛙天帝这么庞大的肉体,化作一缕缕黑雾从方仟的口鼻狂涌而入,等最后一块肉体消亡,方仟饜足地站起身。 “许是有人类基因的缘故,难得的美味。”方仟说完转过身,盯著钟潯看了两秒:“你在难过吗?” 钟潯挑眉:“你还能分辨我的情绪?” “直觉。”方仟这么说著,却依旧觉得困惑,他不明白人类为何对死亡如此讳莫如深,明明已经成为了异类,钟潯却还是会为了一个污染物感到惋惜。 轰轰—— 脚下土地震颤,周遭的场景像是被水滴破坏的宣纸,“瘴”外的真实世界逐渐显露。 龙翼横扫之下,困住钟潯的小“瘴”应声破裂。 钟潯淡漠清冷的脸上带出点笑,方仟得承认,这是一副绝佳的人类皮囊,钟潯上前两步,抱住衝进来的孟镜听。 “瘴”破灭的光晕在他们身侧悠悠飘荡。 孟大裁决官立时止住所有冲势,双臂在两侧小心翼翼撑著,確定钟潯尚有余力且没受伤后,才倏然收紧臂膀,將人抱紧。 “没事吧?”孟镜听问。 钟潯:“都好。” 方仟心想这还不是多亏了我?但枪口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后脑勺抵上硬物,许衡舟警告:“別动。” 方仟非常识时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许衡舟冷声:“你的毒圈呢?” “钟潯给我取的。”方仟还不懂人类的相处模式,但无师自通先学会了甩锅。 钟潯轻轻推开孟镜听,同许衡舟解释:“不解开毒圈杜偌森的腐蚀粘液我大概率避不开,不过现在也用不上毒圈了,在见到邹北开之前,他会乖乖听话的。” 邹北开,这个曾经让方仟以为他已经接触到整个人类世界的代名词,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雾,他按住胸口,再也感觉不到那种剧烈的跳动。 孟镜听伏在钟潯肩上,薄唇在他腺体上轻轻蹭过,察觉到omega略显枯竭的精神力,精神触手懨懨地泡在其中。 然而孟镜听看不到,交织抱缠的触手之下,躺著一个自动闭麦的“隱匿”,还有一颗色泽明润的紫色內核。 钟潯暂时没敢动內核的能量,之前强行吸收其它污染物晕了好几天。 “杜偌森是你杀的?”谢文程问道。 “主杀。”方仟实事求是:“钟潯的精神触手帮了大忙。” 隨著他们的交谈,“瘴”全数消散。 “哎呦,晚上十二点半了。”孙辰说了句,“我们进来了不到五天。” “瘴”內的时间並不一定跟著外界走,好在解决的够快。 下一秒,在孟镜听一个简单的手势下,裁决者们提枪上阵。 谢文程指了一圈:“全部,抱头给我蹲那儿!相信我,稍有异动,哥哥我能给你打成筛子。” 见识过孟镜听强悍的眾人深知反抗討不到好果子,更重要的是,太累了! “瘴”內的日子天天铁人三项,吃的只有青蛙罐头,现在哪怕將他们丟入监狱,吃点白水就馒头,再美美睡一觉,足够了! 大家对生活的期待被杜偌森磨的就剩下一层皮,不吹点现世的风,精神气都长不起来,对比“瘴”,裁决庭听起来更亲切些。 於是这些各类灰色地带的刺头,颇为乖巧地抱头蹲下。 宋霖当然不会蹲下,他从来没將自己当做犯人。 “孟先生,方便送我回去吗?”宋霖低声:“宋家一定涌泉相报。” 谢文程往前一挡,“哎哎哎,宋少爷,你手机丟了?我借你唄,你给宋家打个电话。” 目前证据不足,只知道宋杵在干些阴间事,但还扯不到宋霖身上。 宋霖没理会谢文程,而是错开一步重新看向孟镜听:“孟先生,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这是个好机会,你跟我父亲完全可以坐下来……” 孟镜听转过身,神色凉薄。 宋霖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孟镜听向来沉默寡言,眾生在他眼中是一个色调,因为心性坚毅,极少有什么能影响他的情绪(除了钟潯),但此刻,孟镜听虽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厌恶,但宋家人,肯定要排在眾生后面。 宋霖被这样的目光看的浑身冰凉。 又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委屈涌上心头。 明明他也是受害者啊!那个污染物隱隱提及了什么实验,凭什么他说的就是对的?如果真的冤枉了宋家,谁会站出来道歉? “头晕吗?”孟镜听低声。 精神触手在试探性触碰內核的能量,所以钟潯感觉还行,但他想要孟镜听的信息素,於是应道:“有点。” 孟镜听下达指令:“谢文程跟孙辰留下,联繫警.方,在场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过,许衡舟押送方仟回裁决庭。” 宋霖最后还是打了电话,让宋家来接。 钟潯同他擦身而过时,平静地扫了一眼。 哎呦,长进啊!谢文程看的一清二楚,钟潯不闹不跳后,有种“吃定”的自信。 宋霖脸色难看。 孟镜听跟钟潯回了家。 许衡舟主动要求书写报告,到时候先发给孟镜听看看,再查缺补漏。 * 浴室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孟镜听的作战服破破烂烂,被他脱下来扔进一旁的衣篓里,等著机器人管家销毁。 钟潯扫了眼,神色微有变化,带著点按捺不住的欲,又有些薄脸皮带来的羞赧,最后他轻咳两声站起身,去了隔壁浴室。 这几日在“瘴”內確实很不舒服,钟潯讲究地洗了好几遍,完事又嫌弃沐浴乳味道重,於是用自己的信息素散了散气味。 於是几乎是他一推开门,孟镜听就抬头看来。 男人的双眼像是藏於深渊下的巨瞳,饶是钟潯,此刻竟也產生了丝丝胆战心惊之感,好像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火海即將从下面炸开,然后不由分说地淹没整个世界。 崖柏在房间內稳稳扎根,没有任何邀请,却代表著一种分明的態度—— 他可以隨时接纳来自空谷的风。 钟潯瞭然一笑,浴袍解开,下一秒跌落在地,他一步步走了进去。 第六十五章:不过如此 孟镜听整理床铺的动作缓缓收回。 对上钟潯,多数时间是他先招架不住仓惶躲开,可真到了信息素“镇压”的时候,alpha的骨性便被瞬间激发出来。 主要房间里瀰漫起钟潯的信息素,这个时候再能忍,不是个男人。 孟镜听被迷得恍惚了一下—— 那是片缓缓走来的人间第一色。 钟潯的头髮长至脖颈,卷翘的发尾將他的淡笑带出三分繾綣滋味,前所未有的攻略袭来,都不用防备,孟镜听就已然丟盔卸甲。 他接住钟潯,掌下的触感突然成了阳光跟水汽。 桌上的丝绒桌布被推出一层层的褶皱,崖柏最终融化在了从空谷吹来的清风中。 ……(你们懂!) 翌日清晨,钟潯是在一阵“滴滴滴”的提示音中醒来的。 其实就响了一下,孟镜听立马按下静音。 但钟潯还是睁眼了。 “抱歉,吵到你了。” “没……”钟潯感知了一下,嗯,精神触手生机勃勃,s级的信息素確实非同凡响:“本来也睡饱了。” “孟镜听啊。”钟潯忽然腔调一变。 孟镜听:“裁决庭开会,我先……” “嗯?” 孟镜听在床头坐好。 下一秒钟潯就探身拍了下他的手臂:“让你停下停下,你跟听不到一样……” 钟潯忽的噤声,他这才看清孟镜听温和含笑的眉眼。 那些经年沉淀下来的严肃、淡漠,像是在一番天然水洗下焕然一新,钟潯撬开一截坚实的壳子,终於看见了那个未背负任何责任时,意气风发的孟镜听。 钟潯就觉得,不停下就不停下吧,他抬手摸了摸孟镜听的脸,夸讚:“帅气!” 孟镜听眼中笑意更深。 “真去开会?”钟潯缓缓坐起身,“我跟你一起吧。” 孟镜听从背后拥上来:“不用再睡会儿吗?” “此刻的酸痛不会因为多睡几分钟而散去的,裁决官。”钟潯轻笑。 孟镜听有些不好意思,但不打算改。 昨天钟潯脸色还有些精神力耗费过度的苍白,今天迈入裁决庭,便已唇红齿白。 谢文程看到后打趣:“哎呦,昨晚吃什么了?” 钟潯步伐不停:“你家老大。” 谢文程:“?” 谢文程一把薅住跟在后面的孟镜听,用眼神刚询问了两秒,就听孟镜听淡淡:“管好你自己。” 谢文程:“……” 哈哈,呸! 这次的污染物清除,钟潯的实力显而易见,就这样许衡舟还在孟镜听的要求下稍微抹去了一部分,总之,对他成为正式的医疗兵很有帮助。 孟镜听去开会,钟潯则去了医务室。 这次不仅秦枫月,老教授跟小布医生也在,其实还有一名医生,但人家半月前提交辞呈不干了。 问就是强度太大,扛不住。 老教授姓吕,年轻时是个高阶alpha,学医纯属热爱,如今年过七十,仍旧脚下生风,吕教授周边头髮已然花白,但中间光溜溜能亮瞎人眼! 小布医生是个非常面善可爱的omega,跟钟潯一样拥有精神触手。 秦枫月招手:“乖乖~” 钟潯回礼,那句“亲爱的”不等出口,就被吕教授跟小布医生一左一右,架著进了隔壁观察室。 “听说你能完成一整个裁决庭的精神疏导!” “来,连接仪器。” 钟潯觉得自己在他们眼中像个闪闪发光的“研究体”。 半个小时后—— 吕教授跟小布医生心满意足地出来了。 吕教授:“果然,年轻就是好。” 小布医生:“教授,这跟年轻没关係,我的精神触手不如钟潯的一半。” “你这是人与人的差距。” 秦枫月笑著看向他们身后的钟潯,钟潯无奈摇头。 中午四个人吃了顿饭,就算彻底认识了。 快吃完的时候谢文程来了电话,哥们应该被他们夫夫两个塞狗粮噎的不轻,阴阳怪气:“张笙来了,要见邹北开,方仟那个顺风耳听见了,要求一起,快跟许衡舟打起来了。” 许衡舟对污染物就是恨不得现场掐死的態度。 钟潯起身:“我马上来。” 跟三人匆匆一挥手,钟潯赶往审讯室。 一推开门,许衡舟正拽著方仟的衣领,“你这个噁心的污染物!让你在裁决庭適当行动已经算我菩萨心肠,別太得寸进尺!” 方仟只是吹了声口哨,但眼中没有丝毫笑意,看得出杀心不浅。 “行了。”钟潯上前將他们分开,隨后看向方仟:“你去干嘛?” 按照规定,方仟的探视要在邹北开定罪后。 “不知道。”方仟说:“就是想看看。” 这话纯属无赖,许衡舟懒得听,而谢文程则是另一番理解,不由得扼腕嘆息:“你也是个赔钱货!邹北开那种人渣,还戒不掉你的恋爱脑,真给污染物丟脸!” 方仟皱眉:“不是的……” “让他旁听吧。”钟潯察觉到了什么,“就在单视玻璃外,不给他任何跟邹北开说话的机会。” 许衡舟一脸不赞同:“你们这是……” “火气別这么大。”钟潯说:“一会给你精神疏导。” 许衡舟:“这不是……” “保证一根精神力都不打结。” 许衡舟:“……” * 张笙在母亲陪同下穿得很厚,苍白的小脸半埋在围巾里,铁门打开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张笙忍不住轻轻一颤。 钟潯站在她身后,轻轻撑住女孩的后背,靠近时精神触手给她简单疏解了一番,钟潯低声:“要是没做好准备,就不看了。” 张笙紧绷的精神缓缓放鬆,笑了下:“那岂不是很丟人?” “受害者没有面对施暴者的理由。”钟潯说:“你可以这一辈子都不看他。” “不。”张笙语气很轻,“我想看看。” 钟潯没再阻拦。 审讯桌的另一边,坐著早已惨澹无光,面容枯槁的邹北开,他像是被裁决庭这片土地吸乾水分的植物,即便裁决还未下达,他就已经不人不鬼。 別说张笙了,玻璃窗外的方仟都惊了一跳。 为什么这么普通?他们心想。 像是被拔掉利牙的土狗,神情萎靡地坐在那里,满目血丝神经性颤抖,那些令张笙心神不寧的假笑,尾隨而至的压迫感,还有夜夜惊醒的窥视,原来在正义的审判下,不堪一击。 而那个雨夜的惊艷、心动,在方仟真正接触到一点点正常人类社会后,突然变成了荒诞可笑的话剧。 不过如此啊。 第六十六章:你对我有意见? 长久的静默中,还是邹北开先受不了这种氛围,他有些神经质地啃咬手指,然后恼怒而忌惮地扫了张笙一眼:“看够了吗?” 张笙点了点头:“看完了。” 她笑了下,低声轻喃:“原来你这样的人,稍微一反抗就不行了……” 话音未落,邹北开猛地起身前扑,腕上的銬链“哗啦”一声响,母亲立刻护在女儿面前,暗中两名裁决者大步衝出,一把將邹北开按回了座椅上。 “老实点!” 而这个过程中,张笙没有往后躲避一下。 她感觉到那些雾霾瘴魘,在某一刻全部消散了。 “回去吧妈妈。”张笙说:“我困了。” “好好,我们这就回家。” 邹北开简直要疯了,关了这些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青灰的墙壁晃的他眼睛疼,连窗口投来的清光都慢慢变得遥不可及,静默高压最容易逼疯一个人,好不容易离开那间牢房,却是张笙要见他。 那个曾经见到自己就仓惶躲藏,受惊兔子一样的女人,竟然敢用那种平静的、轻视的目光盯著他。 凭什么! 邹北开骨子里还是自卑,怒火瞬间被点燃,可他嚇唬不到任何人。 邹北开衝著张笙的背影喊道:“等我出去!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另一侧铁门“哐啷”打开,谢文程三两步上前,一巴掌甩在邹北开脸上,打的连人带椅子一併翻了。 “在裁决庭还敢威胁人?”谢文程平生最恨这类alpha,冷笑道:“窝藏智慧型污染物,邹北开,近十年你是出不去了。” 邹北开原本抱头闷哼,闻言整个人一僵,然后难以置信地看向谢文程:“你说什么?十年?!” “不不不……我根本不知道方仟是污染物!” “这样,我帮你们哄他出来,再把这个污染物抓住,就算將功补过了,行不行?”邹北开眼神兴奋又惊惧,说著去抓谢文程的裤子,却被一脚扫开。 “別给我弄脏了。”谢文程嫌弃地抖了抖,然后示意两名裁决者:“带走!” “不,我不走!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要上诉……”邹北开的哭喊声被关闭的铁门截断。 谢文程回到审讯室另一头,见方仟站在原地,没什么表情。 他上前同情地拍了拍方仟的肩膀,“哥们,这说明跨物种恋爱真的不行。” “他知道的。”方仟突然说。 钟潯看了过来。 方仟继续:“他知道我是污染物,我从来没在他面前遮掩过,后来他告诉我,他不在意,只有他会接纳我,让我安心留下。” 钟潯轻轻嘆气:“他开始將你当做圈养的宠物,对你一直洗脑,后来发现你不可控,但请神容易送神难,更別说你还镇压他的信息素。” 方仟神色诧异:“明明是他先主动,我以为他愿意,我决计没有顺从的可能性。” 污染物只会遵循本能,杀戮、吞噬,掠夺。 谢文程:“这么看来邹北开也挺惨的。” 一旁的许衡舟冷笑一声,属实狗咬狗了。 “別哼了。”钟潯说:“跟我来医务室。” 许衡舟隨行至一半,盯著钟潯的背影,才发觉此人变化极大 面对谁都是那副温和浅笑的模样,但话语间有著不容反抗的力量。 许衡舟在椅子上坐下,他有些彆扭地开口:“不用太麻烦,稍微……” 触手已经探入了精神海。 规规矩矩,非常机械式地找寻打结的精神力,梳理的时候整个人飘飘欲仙,许衡舟甚至有种灵魂离体的错觉。 钟潯说一根不漏那就是一根不漏。 等精神触手结束撤开,许衡舟迷茫睁眼。 我是谁我在哪儿? “谢谢医生。”许衡舟凭藉本能礼貌道谢。 钟潯轻笑一声。 许衡舟稍微清醒了些,世界在他眼中生机勃发,双脚轻盈,感觉一蹬就能跳到楼顶上。 这…… 许衡舟一时语塞,不怪钟潯的口碑在裁决庭直接逆转,这谁顶得住? “感觉如何?”钟潯询问。 “很好。”许衡舟脚下踉蹌了一下。 钟潯淡笑:“精神疏导的副作用,你之前压抑太久,所以现在会有类似於醉酒的体验,我建议你回休息室睡一觉。” 就在这时,孟镜听推门而入。 他的视线平静地从许衡舟身上扫过,虽然s级的占有欲很恐怖,但孟镜听尊重医护人员,不会乱吃飞醋。 孟镜听:“结束了?” “嗯。”钟潯应道:“你呢,也忙完了?” 说话间许衡舟摇摇晃晃走到了孟镜听面前。 副作用在短短几秒钟麻痹全身。 孟镜听有些意外,这是许衡舟第一次看到他没有打招呼。 “让让。”许衡舟说。 孟镜听侧身让开。 许衡舟走到孟镜听身边停下,扭头看向他,“呵。” 钟潯:“?” 孟镜听:“你对我有意见?” “没意见,我能有什么意见?”许衡舟靠在门板上,真像喝醉了:“老大,我以前觉得你无所不能,就是眼光差。” 钟潯笑意加深。 许衡舟又说:“我还想呢,你要是在一个omega身上栽死,我就挑大樑,成为裁决庭的支柱!” 孟镜听:“……嗯,那谢谢你啊。” “但事实证明老大你坚持有坚持的道理。”许衡舟顛三倒四,脚下一乱差点摔地上,还是孟镜听及时扶了一把,许衡舟站稳后又看向钟潯,神色难得一见的丰富,那双灰色瞳孔中全是飞扬的神采:“等我以后给你补份子钱!” 钟潯:“……嗯,谢谢。” 许衡舟进三步退一步地走了。 孟镜听跟钟潯无奈对视一眼。 “走,去我休息室。”孟镜听伸出手。 钟潯上前很自然地牵住了。 廊下的风清新和煦,头顶石栏上的紫藤花悠哉垂落,孟镜听很早前许的愿,成真了。 其实两人就浪漫了这五分钟,等回到休息室,钟潯兴致勃勃要给孟镜听精神疏导。 但他一对上孟镜听,触手就不可能老实,捋了两把终於给孟镜听捋失控了。 休息室这些年来都结实板扎的床,在半个小时后,终於发出了第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第六十七章:要去约会 好在信息素屏障足够厚,没被任何人察觉,包括隔壁睡的宛如死狗的许衡舟。 孟镜听穿上裤子,屏障將二人的信息素全部拢入房间。 “我下午出任务。”孟镜听沉声。 钟潯一个枕巾扔了过来。 孟镜听抬手接住,好笑道:“分明是你先撩的我,下次还敢吗?” 钟潯:“敢!” 孟镜听点点头表示讚许,最后扣好衬衫扣子,俯身亲了下钟潯的额头,“先好好睡一觉,醒来给我打电话。” “唔。” 隨著房门一关上,钟潯真就一秒睡著了。 意外的,钟潯梦到了些往事。 其实他心底是排斥的,许是从方仟手中拿到了钥匙,一些刻意模糊的细节逐渐清晰—— 当时他离那个全封闭的房间仅一步之遥,只要最后一个钥匙塞进锁卡里,他就能揭开自己浑浑噩噩十几年的秘密,可惜了…… 轰然袭来的爆炸气浪滚滚,將钟潯瞬间掀飞,他摔在地上半晌没动,傀儡丝趁其虚弱重新开始接管这具身体,钟潯死死盯著墙壁上那闪烁的蓝光,觉得光晕逐渐匯成了一个嘲讽的笑。 钟潯知道,来不及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想必裁决庭跟警方已经破开了他的防御。 “孟镜听!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钟潯费力抬头,看到粉碎的窗外,硝烟瀰漫,隱约能瞧见折断一半龙翼的男人挡在眾人面前,殷红的血顺著他修长又满是伤疤手指滴落。 孟镜听没有说话。 低垂的黑髮遮挡住他的眉眼,男人的下顎坚毅冷硬,饶是对面炮火连天,也没丝毫退让。 梦境中的画面一卡顿,钟潯隨之迎来剧烈的心悸跟失重,从高楼跌落而下的风声被拉成长长的哀鸣。 意识消散前,他似乎听到有人嘶喊:“钟潯!!!” 白雾涌来,钟潯睁开了眼。 他先是愣愣盯著天花板,隨后那如影隨形的偽装出现了裂缝,钟潯眼中涌现痛苦,不由得侧身將自己蜷缩了起来。 房间內响起压抑的剧烈喘息,可不过短短几秒,就销声匿跡。 钟潯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露出湿漉漉的眉眼。 这个房间充斥著崖柏味的信息素,钟潯平復了下来。 没必要纠结这些,钟潯告诉自己,眼前出现了一条新路,尽头闪烁著钟潯从未见过的“希望”,他必將走下去,一往无前。 * 三米高的豹型污染物被彻底清除,孟镜听后撤摘下头套,抬手按住胸口,莫名有些难受。 “老大?”孙辰疑惑。 “没事。”孟镜听说:“对了,从今晚开始我休息,大概三天,还要去一趟怀谷,老规矩,你们自行安排,不要犯低级错误,一旦遇到解不开的瘴,在信號阻隔前及时联繫我。” 孙辰忙不迭:“没问题。” 怀谷集团除了是孟镜听的私人產业,还是裁决庭的暗中“供给商”,否则就上面拨下来的那点钱,真不够卖命的。 联络员谈闕小跑上前:“老大,宋杵致电……” “不听。”孟镜听冷漠打断:“下班了。” “是!”谈闕去一旁美滋滋地拒绝。 宋霖回到家肯定说了在杜偌森“瘴”內发生的一切,被收押的犯人都听见了,所谓的蛙天帝实则是一个悲催的实验品,一百多张嘴,宋杵哪里封的过来? 他最近两天动作很大,见了很多人,孟镜听一概不予理会。 而孟镜听越是平静,宋杵就越是胆战心惊,终於还是按耐不住。 还不够,孟镜听手里实质性的证据没有多少,宋杵若是一口咬定是杜偌森栽赃嫁祸,他们反而会落入下风,孟镜听在等著宋杵自乱阵脚。 一直以来心繫天下的主和派,实际上做著拿底层人命融合实验的勾当,宋杵最看重他的“爱民”形象,再老奸巨猾,也有藏不住的时候。 坐上车,孟镜听在一家高档餐厅订好了座位。 最近一直很忙,钟潯虽然没说,但是他要自觉。 孟镜听独自坐在车的最后一排,他还是跟平时一样沉默严肃,可看到预定成功的信息,没忍住仰头一笑。 开车的裁决者忍不住看了眼后视镜。 “老大,这么开心啊?” “对,要去约会了。” “……” 黑的装甲车驶入裁决庭,刚一停稳,孟镜听就推门而下,他径直赶往休息室,门一推开,发现钟潯已经醒了,正坐在桌前,翻阅他的一些任务笔记。 “都是图方便乱写的。”孟镜听说。 “很清楚。”钟潯讚许。 明明他脸上噙著笑,孟镜听却突然放缓了脚步。 “怎么了?”孟镜听俯身。 钟潯坐在椅子上,视线跟他的齐平,铜墙铁壁一般的心口禁不住泛酸,“做了个噩梦。” “嚇到了?” “有点。” 这天下除了孟镜听,可能没人会把钟潯的“嚇到”当一回事,用隔壁方仟的话来说,他不嚇人都不错了。 孟镜听直起身子,然后按著钟潯的后脑勺让他贴在自己小腹上,裁决庭的腰带稍微有些硌,但钟潯毫不在意,释放般的,轻轻蹭了蹭。 “晚上带你去吃烛光晚餐。”孟镜听说:“这样会不会开心点?” “会!” 孟镜听笑了笑,低沉的嗓音溶於这日落时分,“宝贝,你什么都不用害怕。” 钟潯心头一紧,还是跟上一世一样傻。 孟镜听开了自己的车,这辆限量版超跑衝出车库时,发动机的轰鸣声引得不少人衝出来观看,谢文程端著餐盒坐在台阶上,笑得十分命苦:“这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啊。” 孟镜听在他面前停下,降下车窗。 眾人这才看清大裁决官换了身常服,上面的logo虽然不认识但看起来就很贵,孟镜听戴著防光墨镜,这样的张扬落在他身上半点都不违和,裁决者们忽然想起来,他们老大除了是位高权重的第一裁决官,还是个首富来著…… 谢文程的米饭有些咽不下去了。 “咋,你还得跟我炫耀?” 孟镜听:“没,想说如果你们今晚加餐,不用客气,算我帐上。” 谢文程顿时乐了:“你这人……” 身后的欢呼声震天响。 钟潯也忍不住笑开了。 第六十八章:差点没认出来 餐厅环境优雅,价格不低,孟镜听很少来这种地方消费,但热恋中需要仪式感。 诚然他们已经结婚近三年了。 但年少的种子最近才续上,错过的,孟镜听就想给钟潯补上。 靠窗位置能看到灯火璀璨的中央广场,尽头延伸,是像低飞萤火虫般铺开的b区。 钟潯点完菜,將菜单递给孟镜听。 孟镜听又加了两道,同时吩咐钟潯那杯气泡水只需要用酒精度数百分之五的原液。 钟潯轻笑:“担心我喝醉?” “担心你难受。”孟镜听说:“高中毕业的同学会上,你到家吐了一整晚。” 第二天还请医生来家里吊了盐水。 钟潯有点印象,他在心里嘆了口气,其实那个时候身上的傀儡丝已经缠绕的很紧了,但钟潯总能在夹缝中寻求到片刻的自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那晚孟镜听悉心照顾他,明明第二天就要去裁决庭的训练营的报到了。 钟潯还记得自己抱著他的脖颈,哭著说捨不得,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冷战了一个月,孟镜听不知道的是,冷战的是傀儡,而说著捨不得的,是钟潯。 现在想想,像是很久远的梦。 如今钟潯不会再哭,孟镜听也不需要读懂他难过悲伤后的东西,他们珍惜眼下就好了。 菜上齐全,孟镜听帮钟潯切了下牛排,他还跟儿时一样,总是不自觉为钟潯做很多事。 “谢谢。”钟潯喝了口气泡水,海盐味的,色泽冰蓝,滋味相当不错。 孟镜听沉声:“你的入职手续基本都办完了,就等最后通知。” “好。” 上面对一个拥有精神触手的omega主动进入裁决庭投以二百分的支持,甚至担心钟潯反悔,手续批的极快。 主要报告中不仅孟镜听对钟潯大加讚嘆,谢文程跟许衡舟也提了一嘴,尤其许衡舟,出了名的不讲情面,上面重点考虑了他的意见。 餐厅中央响起低沉悦耳的大提琴音,今晚这顿饭,两人吃的颇为高兴。 在暖黄的氛围中,孟镜听的眼神不復平时的冷峻严肃,期间溢出一些黑沉沉的东西,扫过钟潯白皙的锁骨,往上是漂亮的唇形。 钟潯就当不知道,同孟镜听说:“明天去剪个头髮。” 孟镜听应道:“行。” 钟潯怎样都好看,主要长发不利於作战。 孟镜听刷卡签字的时候,钟潯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绵密的泡沫被温水冲走,钟潯想到刚刚孟镜听那眼神都要拉丝了,实在忍不住笑。 他擦乾净手出来的时候,需要经过一个走廊,两侧都是包间,因为氛围不够,孟镜听就没考虑。 一个什么竹轩的门突然打开,钟潯猝不及防对上祁添的视线。 说实话,第一眼钟潯微微晃神。 眼熟啊。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他要入裁决庭,然后遭遇接二连三的“瘴”,不是在战斗就是在战斗的路上,高强度的节奏让钟潯將祁家一家都拋诸脑后,更重要的是……祁添似乎过的並不好,之前孔雀一般高昂的头颅垂低下来,似乎是刚哭过,眼眶红红的,人也瘦了一圈。 祁添一见钟潯,最近的憋闷就好似找到了宣泄口,他跟从前一样,露出一个暗含挑衅的笑,可祁添忘记了,从他订婚那日开始,钟潯就不一样了。 什么都没发生,走廊静悄悄的,甚至对视片刻后,钟潯微微挑了下眉,那是个带著点瞭然的神色。 祁添简直难以置信,钟潯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 在祁添看来,他跟钟潯天生就不对付,他们註定见了面就掐,两人只能幸福一个。 或许在第一次见钟潯时祁添產生过这辈子都要待在对方的阴影下的错觉,但自从他入住祁家,一切都变了,备受疼爱的人是他。 所以祁添无法接受任何一丝丝变故。 “小添,你怎么……”薛燕看儿子呆愣愣的,走了出来,不出意外也没了声音。 母子二人如出一辙的敌视。 钟潯確定最近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们。 这个功夫祁和业跟郁洲辞也出来了,郁洲辞神色不虞,而他身后,还有郁家父母。 怎么,两家饭桌上吵起来了? 钟潯不欲理会,点了点头就打算离开。 “大哥!”祁添立刻出声。 钟潯站定:“说没说过別叫我哥?” 薛燕立刻打配合:“小潯啊,这一家人好不容易碰次面,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小添也是担心你,对,还有你爸爸。” 祁和业一副一家之主的模样,冷笑了一下。 钟潯抬手,轻轻点了下右侧太阳穴:“建议你们有时间去看看脑子。” “你!”祁和业瞬间吹鬍子瞪眼:“逆子!” “对,我是逆子。”钟潯浅笑:“那我这个逆子就不打扰你们了。” “钟潯?好久没见了。”郁洲辞的母亲突然出声,然后用一种上下挑剔的目光打量著钟潯,眼中是一派对比过后,见过劣质品又看到优等品的满意,但不管怎么说,没多大尊重。 祁添见状胸口剧烈起伏。 钟潯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但祁添跟郁洲辞都谈了这些年,已然订婚,郁家父母不满意什么? “钟潯!”看钟潯没任何停留的意思,祁和业语气一沉:“你待会別走,等我几分钟。” 钟潯:“没空。” 祁和业再生气也清楚如今的钟潯根本不受控,担心错过这一次再难见到,祁和业上前两步:“最近家里有个项目,需要监管局那边松鬆口,孟镜听不是跟那个局长关係好吗?你让孟镜听帮忙说句话。” 钟潯这才匪夷所思地看向祁和业:“你这是求人的態度吗?” 祁和业觉得自己的脸面正在地上摩擦:“我是你爹!” “可以啊。”钟潯点头,“跪下来求我。” 祁和业:“什么?!” 祁添立刻拱火:“你怎么能这样?” 钟潯一字一句,十分清晰:“我说,跪下来求我。” 走廊陷入一片死寂,祁和业脸色铁青,气得声音颤抖:“钟潯,你个不孝子,你会有报应的!” “你们这一家都好端端活著,我能有什么报应?”钟潯嗤笑。 脚步声从容,孟镜听迟迟等不到钟潯便找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皱了皱眉。 第六十九章:真可怜 “等急了?”钟潯笑著问。 “嗯。”孟镜听牵住钟潯,视线扫过对面时稍有凉薄,“有安排?” “没有。”钟潯说:“回家吧。” 从头到尾,孟镜听没有任何要打招呼的意思。 “孟……孟先生!孟先生!”祁和业一声声放软了姿態,鼓足勇气拦在了男人面前,“您有时间吗?我想跟您聊两句。” “不用聊了。”钟潯说:“我不同意,孟镜听就不会同意。” 祁和业看起来很想跟钟潯打一架,又因为实在不够格,只能瞪裂眼眶,钟潯觉得还挺好玩的。 “祁和业。”钟潯轻声,“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母亲坟前懺悔。” 祁和业肩头轻轻颤抖了一下。 祁和业本来早就放弃这个儿子了,简直就是个疯子,但最近几次,他在钟潯身上清楚看到了那个女人的影子…… 淡漠的、高傲的,好像他什么都不是。 祁和业咬紧牙关,渐渐地都尝到了血腥气,他明白指望孟镜听是不可能了。 “大哥,听说你进了裁决庭?”祁添的语气乍一听轻鬆,实则透著古怪。 钟潯回头:“是啊。” 祁添嘴角小幅度抽搐了一下,又笑著说:“大哥,裁决庭很危险的,你即便靠关係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孟镜听闻言看向祁添:“与你无关。” 郁洲辞下意识想说两句,被父亲一把拽住。 之前在钱老的寿辰上,祁和业跟薛燕就被强硬请离,早已成了圈內笑柄,如今生意做的艰难,更是扒稳了他们郁家,更让郁洲辞母亲生气的是,祁添的信息素跟自家儿子只有百分之三十五的匹配度,儿子最近信息素动乱,祁添都帮不上什么忙。 现在为了他们得罪孟镜听,疯了吗?! 郁父也是闭眼不想搭理的模样,但凡祁和业聪明点,就该低三下四的跟钟潯缓和关係,而不是天天端著一家之主的架子,非要一个劲招惹。 怀谷集团倘若真的针对祁家,他们郁家肯定是不会管的。 祁添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声援,又被钟潯那么含笑打量著,只觉难堪。 回家的路上,孟镜听问道:“需要我怎么做?” 钟潯失笑:“你理他们做什么?裁决庭那么多事,还不够累啊?” 孟镜听听他的语气,是真的没放在心上。 到家没两分钟,孟镜听就想不了別的了,玄关的灯都没开,钟潯换好鞋子突然转身吻了上来。相碰的信息素在顷刻间无声爆炸,精神触手都不能说皮,而是充满招惹地在孟镜听的精神海里横衝直撞。 孟镜听的脑子瞬间罢工,接下来行事全凭本能。 从玄关到客厅沙发,都没撑到上楼,钟潯一把攥住孟镜听的领口,秀丽的眉眼染上緋红,却不觉艷丽,而是结结实实烧起来的一把火,令他骨子里的锋利好战全部沸腾起来。 “孟镜听。”钟潯说:“我们明天都休息。” 孟镜听低低“嗯”了下。 钟潯勾唇一笑:“所以,你今晚一定要让我尽兴。” 孟镜听浑身血液直逼天灵盖,就一个想法:他要让钟潯这张嘴再也猖狂不起来。 家里佣人被提前通知了不必守夜,都是各回各家,所以二人简直肆无忌惮。 钟潯觉得后腰有些痛,刚微微蹙眉,孟镜听就抱著他换了个地方,定睛一看,是一截被抚倒的玫瑰花,上面的刺亮晶晶的。 “差点……” 钟潯只吐出两个字,孟镜听就好似收到了至高的宣战。 钟潯少说了一句,不仅明天休息,后天、大后天,都休息。 孟镜听极少面临易感期,又或者易感期没有失控,完全是理智压制著,他在这方面的自控力达到了常人难以想像的恐怖程度,但他也是人,跟钟潯如此高的契合度,又被精神触手梳理开打结的精神力,整个人像是台无限永动机。 钟潯开始面对孟镜听的低声质问还能嘴硬两句,到后面完全就不是对手了。 精神触手无法弥补他跟s级alpha在体能上的巨大差距。 “天降甘霖啊!!!”“隱匿”在精神海底大喊。 钟潯:“……” 等著,醒来就抽死你。 孟镜听没有浪费哪怕半天的休息,崖柏气息几乎將钟潯泡透了。 这天上午,钟潯指尖感觉到一些暖光,费力动了动,然后才睁开眼睛。 正值中午,阳光確实不错。 孟镜听简单穿著条黑裤,上半身赤luo著,宽肩窄腰,稍微一动作腰部肌肉线条张力拉满,换做平时钟潯多少要品鑑一二,但此刻不行,真不行了,他眯眼用力,想撑著坐起来,却骨血散架了。 孟镜听正在接电话,察觉到动静转身看来,不知哪个画面刺激到了他,男人语速微妙一顿,象徵著还想“进餐”的信號。 “嗯,知道了,明天一早我跟钟潯过去。”孟镜听掛断电话,大步流星走到床边。 钟潯的头髮还没来得及剪,勾在他的脸旁跟枕头上,衬得肤色无比白净,青年被折腾惨了,连句狠话都说不出来,瞧著简直奄奄一息。 “真可怜。”孟镜听俯身,语气中染上奇异的旖旎,钟潯不需要在任何时候示弱,但床笫之间另算。 “不喊著继续了?”孟镜听笑著问道,男人嗓音比压在窗台上的暖阳还要醇厚,钟潯听得有些醉,孟镜听的鼻翼蹭过来,他便回蹭两下,又微微启唇,想要获得一些解渴的东西。 孟镜听浅吸一口气压住躁动,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去倒了杯温水过来,扶著钟潯的后颈,钟潯全喝完了。 “再来一杯。”钟潯低声。 孟镜听又餵了他一杯。 等缓过这股酸疼难忍的劲,钟潯来了点精神,他靠在孟镜听肩上,问道:“谁的电话?” “检查组的。”孟镜听语气如常:“有人举报你入裁决庭是靠了我的关係,说我给你乱发编制。” 钟潯大怒:“我入庭考试满分!” “他们要测试你的精神触手是否真的有疏导作用。” 钟潯:“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 钟潯笑了下:“祁添那个兔崽子乾的?” “不止,祁家的手伸不进裁决庭,宋杵接到风声也参与了。”孟镜听跟话家常一样,他很清楚钟潯的精神触手何等强悍。 第七十章:仪器有问题 检查大楼十二层,电梯门打开,孟镜听一身正装,旁边跟著同样西装革履的钟潯。 今天负责检查的组长赶忙上前:“裁决官阁下!” 孟镜听快速跟他握了握手,態度冷淡:“直接开始吧。” 组长见状在心底忙不迭叫苦,这都叫什么事? 即便这位钟潯是靠著裁决官的关係才进入裁决庭,睁只眼闭只眼就行了,毕竟当下这个社会,走后门的不在少数,结果宋家突然介入,非揪著不放,更不凑巧的是,检查组最严厉的老干部牧权江赶在这个当口回来,一听说裁决庭都被尸位素餐的人渗透了,当即大怒,坚持他来主验。 组长猜想这背后肯定有宋家的手笔。 何必呢?裁决庭跟主和派针尖对麦芒,惨的是他们这些底下的人,站这个,不行,站那个,也不对。 算了,牧权江是出了名的“不畏强权”,应该还轮不到他们背锅,组长心想。 在检查室门口,钟潯见到了早已等候的宋杵。 老头一身整洁,穿著非常考究板正的灰色西装,双手搭在一个颇有象徵意味的权杖上,见到孟镜听便露出无懈可击的得体微笑。 乍一看,是个特別渊博睿智、又好说话的长者。 “裁决官阁下。”宋杵主动打招呼。 孟镜听只是点了点头。 钟潯淡淡扫了眼,宋杵今天在这肯定没憋好屁。 “裁决官阁下,有时间吗?可以带您的omega一起,我们坐下喝杯茶。”宋杵带著一种“尚有商量余地”的腔调。 “没时间。”孟镜听沉声:“中午还要出任务,牧权江呢?” 宋杵仍旧眯著眼笑,没有接话。 牧权江很快就来了,四十出头,a级alpha,紧拧著眉,脸上就写著“刚直不阿”。 他简单跟在场两位大人物打了招呼,然后看向钟潯:“钟医生?” “是我。” 牧权江点头:“跟我来。” 毫无缓衝,孟镜听跟钟潯交换了一个眼神,目送他进去。 走廊一瞬间安静下来。 最后还是宋杵先开口:“何必呢阁下。” 孟镜听:“宋会长指的是哪方面?” “將自己的omega留在裁决庭是多么危险的事情不用我提醒。”宋杵笑著说:“我知道阁下为了人类安全可以牺牲一切,但钟少爷无辜,不是吗?” 孟镜听面无表情看向宋杵:“这话没意义,换一句。” 一般alpha肯定不愿意自己的omega涉险,但宋杵以这个为开场白註定威慑不到孟镜听,因为他根本不了解钟潯。 宋杵笑意散了些:“阁下,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污染物是有可能跟人类达到一个平衡的呢?” “平衡?”孟镜听冷笑:“那些被你们扔到废弃地下管道內的实验体,隨后一把火烧乾净,半点灰烬都不留,宋会长便真以为自己两手乾净了?” 宋杵慈笑的眼缓缓拉平,瞳光渗出来,不带人气。 “为了走一条全新的路,一些牺牲是必然的。” “那宋会长怎么不拿自己家人做实验呢?只敢悄无声息地拖走那些底层民眾,宋会长保的究竟是人类的路,还是你们宋家的路?”孟镜听冷声:“妄图控制污染物基因而牺牲同族的,一定会被欲望支配,宋会长,深渊无底,可別掉进去了。” 宋杵没想到孟镜听一点鬆口的意思都没有。 “阁下,等有一天人类彻底掌控污染物基因时,你会感谢我的!” 孟镜听:“杜偌森被当做废物处理,却自行演变成了接近於s级的污染物,这足以证明你们的融合技术非常垃圾,各项数据完全不成熟,所以宋会长不用这么大口气。” 宋杵似乎天崩地裂也不会动摇的身形,此刻肩膀提起又沉沉落下,杜偌森的確是融合技术发展以来最大的疏漏,没有之一,明明已经显示基因链断裂,可杜偌森没死,还跑了,如此高的等级,研究价值不可估量。 “阁下的意思我懂了。”宋杵苍老的声音带著一股山林鬼怪感:“我们拭目以待。” 孟镜听微微皱眉,看向检查室,不对。 的確不对,各项仪器连接在钟潯身上,却显示他根本没有精神触手。 “好啊。”牧权江阴沉著脸,看向钟潯的眼神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 钟潯指著仪器:“肯定被人做手脚了,我申请检查。” “申请驳回。”牧权江冷声:“钟先生,这是目前最高科技的信息素检测仪,你当我跟你开玩笑呢?拖延时间没有用!最终结果我会上报的。” 牧权江是个行事果决的人,当即抬步就要走。 “牧先生脾气好大。”钟潯一点都不生气,“长期没有接受精神疏导的缘故吧?” 牧权江將全部的时间精力都放在工作上,骨性正直强硬,即便知道机器疏导排队到猴年马月,也不给自己插个队,在这方面,他近乎有种献祭式的偏执。 好像不为这个社会做点什么,就浑身难受。 挺难见到的一类人,钟潯心想。 牧权江脚步一顿,“这与你无关。” 钟潯点点头,平和含笑的面容在窗外阳光的映衬下,带著几分神性。 “得罪了,牧先生。” 牧权江闻言挑眉,怎么,钟潯一个omega还能对alpha动手? 能。 精神触手在空中游走而过,牧权江对omega没多少戒备心,加上他的身体本能在精神触手靠近的瞬间大过了理智判断,所以只是短暂的抵抗后,触手便成功进入牧权江的精神海。 钟潯微微皱眉,牧权江也是个狠人,精神力杂乱无章,抱团成结,触手捞起一根的时候都在犹豫从哪里开始。 牧权江则失神地望著钟潯,片刻后喃喃:“这是……” 钟潯嘆气:“我说了,仪器有问题。” 宋杵自然知道检查室內会发生什么,即便没达到目的,但剥夺钟潯进入裁决庭的机会,放在外面,以孟镜听的忙碌程度,总有顾不到的时候。 今日,就当给孟镜听添堵了。 终於,检查室的门打开。 宋杵提前扬起一个欣慰的笑。 牧权江红光满面,脚下生风!他没顾得上任何人,而是看向身后,气如洪钟:“钟大夫,妙手回春吶!” 眾人:“?” 第七十一章:正式加入 牧权江夸讚完,看向检查组长,脸色瞬间无比严肃:“仪器有问题,查!” 宋杵没想到抡出的一拳不等结果就砸了回来。 “裁决官阁下,恭喜啊。”牧权江同孟镜听握了握手,“有钟医生这样的医疗兵入职,裁决者们的安全肯定大幅度提升,为了人类,你们辛苦了!” 孟镜听:“……还好。” 牧权江用一种稀罕而珍贵的眼神復又打量钟潯,连连点头:“好好好。” 宋杵嘴角僵硬,“牧先生,这是……” “精神疏导后的副作用。”钟潯解释:“类似於醉酒或者亢奋,牧先生属於后者。” 检查组长鬆了口气,事情定了就行! “你们放心,报告我一定会如实书写。”牧权江被检查组长拉走时,宽慰了钟潯两句,到走廊拐角时,突然扬起嗓子来了句:“工作呢?材料呢?我能写十个!” 检查组长:“好十个!马上安排!” 孟镜听似笑非笑看向钟潯,钟潯接道:“回去吧。” 路过宋杵身边时,钟潯目不斜视,对方的狠厉谋算,对他来说毫无威胁。 宋杵今天表演了一个“白给”,想办法引起牧权江的注意,反而將钟潯进入裁决庭一事彻底坐实。 停车场明亮宽敞,钟潯说道:“我开车吧。” 孟镜听將车钥匙扔给他。 就在这时,对面一辆车车灯亮起,跟著车门打开,宋霖从上面下来。 “孟先生。”宋霖打了声招呼,他好似没看到钟潯,然后小跑去找后面的宋杵:“爸爸!” “嗯。”宋杵慈爱的抚摸著宋霖的头。 宋霖似乎朝孟镜听所在的方向偷偷看了眼,然后小声:“怎么样了?” 宋杵神色无奈。 宋霖顿感失望。 眼看著孟镜听坐上车就要走,宋霖有些著急,刚要行动却被宋杵拦下:“小霖,你是我的儿子,孟镜听现在跟他的合法伴侣在一起,你要有骨气。” 当头一盆冷水,宋霖好像这才想起,孟镜听早就跟钟潯领证了。 “那个omega明明配不上他!” 宋杵眼底闪过一抹晦暗的情绪,语气不疾不徐:“那也是他的伴侣,小霖,你如果真有这个心思,就耐心等待,如果有一天他们分开了,你才能主动,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能丟了宋家的人,明白吗?” 宋霖神色一怔,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是啊,他们分开不就行了吗? 宋杵笑意更深。 开车回去的路上,钟潯问道:“怎么不开心?” “看到宋家人的副作用。”孟镜听说。 钟潯轻笑:“这话不像是从你嘴里出来的。” 孟镜听则神色严肃:“小潯,既然入了裁决庭,就跟我同进同出,我会换一个大点的休息室。” 钟潯对后一句毫无异议,他还提议道:“床也换大的,结实点。” 孟镜听:“你……” “我知道,你担心宋家人会给我带来危险。”钟潯一脚油门:“安心。” 他说安心,孟镜听那点忧虑便顿时烟消云散。 医务室对钟潯的正式加入投以百分百的欢迎,中午在餐厅举行了一个小型仪式,虽然只有几个菜,但吕教授还是要了四罐啤酒。 “咔”的一声,泡沫漫上来,大家碰杯。 “哎呀。”吕教授这些年追求养生,很少喝这些,但今天有种“衣钵”找到继承人的高兴,小布医生决定留下的时候都没这样过。 钟潯笑得无奈,知道吕教授是高兴手下终於来了只“肥羊”。 裁决者几乎每次出任务都要带点大小伤,偏偏吕教授还得跟著小布医生各种外出学习,一回来就头大如牛,秦枫月一张嘴皮子全是在高压环境下练出来的。 “来,吃菜。”秦枫月给钟潯夹了块排骨。 小布医生不甘落后,夹了块烧牛肉:“欢迎欢迎,合作愉快。” 吕教授一看唯二的两个硬菜都被他们拿去做人情了,立时情绪上头,直接將自己的米饭扣在了钟潯碗头,摞成一个小高峰:“吃!吃饱了才行!” 吃饱了好干活,钟潯明白。 钟医生拆开筷子,不再客气。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一阵喧闹,是出任务的几个裁决者回来了,为首的赫然是谢文程。 “哎呦。”谢文程笑嘻嘻上前,“钟潯,你饭量见长啊。” “嗯。”钟潯指了指旁边的座位:“一起吃?” “行啊。”谢文程没客气。 他虽然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钟潯看得出来这人心里有事。 “遇到麻烦了?” 谢文程嘆了口气,“一个a级瘴,还未消除,是株被污染的大榕树,污染方向是致幻型,多数裁决者进入瘴无法保持清醒,连我都昏昏沉沉的。”谢文程眉头越皱越紧:“尤其是附近开始长孢子了,外围又进行了一番加固,担心飘出来。” 大家都听懂了谢文程的意思。 一旦飘入人类世界,后果不堪设想。 小布医生举手:“不行我跟你们走一趟吧。” “我去。”钟潯接道,“你都在实验室熬了几个通宵了,看看你的黑眼圈。” 小布医生鬼魅般从怀里掏出一个镜子,然后怜爱地看著镜中的自己。 谢文程一愣:“这行吗?我跟老大打个电话。” “你作为二级裁决官,平时调动医疗兵,需要打报告吗?” 谢文程摇头:“不需要啊。” “那就把我当做普通医疗兵看待。”钟潯说:“赶紧吃吧,吃完就走。” 谢文程两口刨完了饭。 装甲车等在休息大楼前,一行八名裁决者,按照一组配备两名二级裁决官的规定,这次许衡舟也来了。 谢文程打量许衡舟:“哎,我听说你想成为裁决庭未来的支柱!” 许衡舟整理腰带的手一顿,然后缓缓按在了枪套上。 谢文程:“你当我没说!!!” “钟医生出来了。” 空气莫名一静。 钟潯配备的同样是出任务时的作战服,贴身、收腰,这人双腿修长,皮靴踩下台阶,保护头罩被他夹在臂弯,青年另一只手整理了一下领口,抬头看来时,骨中的锋利被透出两分,映著那张精致无暇的脸,別样的禁慾滋味。 第七十二章:进去再说 为了保险起见,钟潯在路上给一行人做了遍精神疏导。 八名裁决者几乎是统一动作,脑袋后仰靠在冷硬的车壁上,但听那压抑的呼吸声,即便隔著作战面罩,也不难想像精神世界完全起飞。 许衡舟第一个结束,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清醒药剂喷了两下。 钟潯失笑:“可以对自己的自制力自信点。” 许衡舟一双灰色的眼睛隔著面罩显得极不真实,但钟潯还是读懂了一种沉默而充斥著淡淡死感的:有自制力我能闹这种笑话? 钟潯偏开头。 谢文程原本因为入“瘴”出“瘴”十分疲惫不耐烦,此刻一睁眼,心情大好,给钟潯交待著基础信息:“范围方圆十二公里,污染源为正中央的大榕树,这玩意真的一天长七八米,周遭开始出现大量腐生植物,后来长出一群乱七八糟的彩色蘑菇,同倍体型增大,根本消除不完,只要进去就是致幻、削弱精神力,孢子最近大量成熟,情况很危险。” 钟潯瞭然:“越靠近榕树致幻效果越明显对吗?” “对。”谢文程皱眉:“我最多靠近二十米左右,再往里我会產生一种自己也是蘑菇的错觉。” “我觉得自己像个花栗鼠。”另一名裁决者接道。 许衡舟终於开口:“这次有精神触手加持,距离肯定能更近。” 谢文程嘆了口气:“这都不算最糟糕的,检测到榕树在我们施行清除时污染浓度飆升,衝著临界值就去了,换句话说,它会在遭遇危险时把我们都炸了,一旦瘴破裂,孢子飞出去,我能站上审判台被枪毙两圈。” 钟潯神色不变:“等进去再说。” “瘴”入口有警方势力严防死守,看到裁决庭的车,黄线立刻被拉开,车子顛簸了两下,缓缓停住。 钟潯是最后一个下车的,抬眼望去隱约能瞧见天幕下一个微微泛著七彩光晕的罩子。 “辛苦了。” 谢文程:“应该的。” 双方寒暄两句,在许衡舟打头阵下,裁决者们依次进入一个两米高的白色旋涡,钟潯被护在中间,短暂的眩晕后,脚下的触感变得格外柔软,鼻尖能嗅到腐生植物特有的气味。 一睁眼,各类长势惊人的植物一路延伸。 谢文程骂道:“艹,今早才只到我腿间,现在都长到胸口。” 许衡舟打开扫描仪:“瘴的范围还在扩大。” 许衡舟三两下砍断拦路的植物,钟潯路过一片水汽充足的地方时,一旁金黄色半人高的蘑菇忽的发出“砰”的一声,孢子像是喷散的浓雾,转瞬间乘风飘向远方。 瘴內的天空呈现一种罕见的晚霞跟夜幕交接的场景,闪烁的星辰往下,晚霞轻轻拥住那棵最高、最茂盛的榕树。 榕树叶子在微风中哗哗摇晃,乍一看,是非常温馨漂亮的景色。 但事实上致命的危险从进来就包裹著每一个人,如果没有作战面罩,毒气能半分钟放翻一个a级alpha,而致幻跟精神干扰是无视面罩的。 一名裁决者忽然伸手朝空中抓去。 许衡舟低声:“保持清醒,什么都没有!” 那名裁决者这才回过神。 隨著距离的接近,眾人后背冷汗涔涔,这是一种无声无息的精神压制,等反应过来,每根精神力都像吸饱了水分的海绵,连抬起一下都很费劲。 “程哥!”有名裁决者忽然颤颤巍巍:“你看我脚踝上是不是爬蛇了?” 本想著是幻觉,结果谢文程低头一看,不是蛇,是一截手腕粗的藤蔓,开始以为是不小心踩进去的,但很快,谢文程发现这玩意会动,“沃日……” “真是蛇啊。”这哥们最怕蛇了,当即心態就崩了,“程哥,回去告诉我女朋友,我爱她!” 许衡舟一枪將藤蔓打断,这玩意受惊般,忽然朝两侧密丛里急速后退。 谢文程语气艰难:“早前还没有。” “你不是说了在快速生长吗?”钟潯轻声开口:“一般这种植物型污染物,是会违背天性,从基因根源上长出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东西,一截会动的藤蔓,不算什么。” 谢文程:“说得好像你见过很多一样。” 钟潯没有回答,“走吧。” 大榕树的繁茂越发清晰,与之对应的,是裁决者们开始出现各种突发状况。 有一个突然跪地,哭著说想吃他妈包的饺子。 钟潯伸出了精神触手。 对方一个猛子爬起来,语气警惕:“我怎么了?” 谢文程胡诌:“你说你想换个裤衩子了。” 大家轰然笑开,紧绷的氛围稍微轻鬆了些。 “程哥,你就別开我玩笑了。” “钟医生,你这触手真的厉害,但是话又说回来,你不觉得很累很难受吗?” 钟潯脚步一顿,他要怎么说这一路来其实感觉不大,因为精神海中的“隱匿”已经在躺著吸收渗入的污染能量了,愜意的很。 “也难受。”钟潯低声:“但你们的信息素屏障很管用,而且我有精神触手。” 数层张开的信息素屏障护住钟潯,这几乎是大家进来就心照不宣的事情,毕竟稍微有点常识的都知道,团战一定要护好“奶妈”啊! 而这话从钟潯口中说出,还是挺激励人的。 当然,大家都在欣赏层面,毕竟明月高悬,看看就行了,除了他们老大,谁都没资格。 再往前推进十米,榕树的树顶摇晃在钟潯眼底。 “不行了。”谢文程停下来说:“我的孢子要飞出来了。” 钟潯:“……”还是坚持认为自己是个蘑菇吗? 这次有裁决者抓捕空气的时候,没人站出来提醒了。 “许衡舟,你怎么样?”钟潯问道。 许衡舟身形挺拔,转过身来:“退后。” 钟潯闻言退后一步。 “嗯。”许衡舟颇为满意:“你刚才踩到我的尾巴了。” 钟潯:“…………” 精神海中的隱匿“哎呦呦”个不停,“大补!大补!” 钟潯知道时机到了。 “隱匿,一会我最大化发动精神触手,你儘可能吸收周遭的污染能量,以填补精神海的亏空,可以吗?” “隱匿”一个球猛然起身,诚然就是原地滚了半圈,它语气严肃:“终於到我上场了吗?!” 第七十三章:另一把钥匙 钟潯的精神触手倾巢出动,同时回答隱匿:“对,离开你,我可怎么办啊。” 隱匿比方仟还要单纯,只能理解字面意思,根本不懂钟潯这毫无感情的念法,就是一种演都不演的pua。 隱匿信以为真:“冲呀!!!” 一瞬间,谢文程感觉到压在肩上沉甸甸的湿气烟消云散,脑子由昏沉变得清晰,滂沱的精神力復又回归。 不仅他,在场每位裁决者都是这个感受。 大家不约而同看向钟潯。 钟潯眼神坚定,声音清晰:“做你们该做的,剩下的交给我。” 瞬间,“砰砰砰砰!” 拦路的植物被子弹轰的茎叶乱飞,这个距离已经不需要吝惜弹药了,大榕树在察觉到危险时,污染浓度开始上升,许衡舟的扫描仪发出“滴滴滴”的报警。 “別管!”枪林弹雨中钟潯的声音异样清晰:“污染物避不开求生本能,如果危险就自爆,它就决计不会长到这个高度,看到附近的植物了吗?还在不断生长,这是榕树的障眼法,打!” 最后一个字简直一根强心剂扎入眾人体內,也可能是被精神污染了这么久终於能痛痛快快打一场,大家闻言扫射得更欢了。 从高空俯视,他们这群人简直就是不讲理的推土机,切出齐刷刷的一条路。 正如钟潯所说,榕树的污染浓度明明到了临界值,却没任何要爆炸的徵兆,但与此同时,面前的植物们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在眾人身上盖出阴影—— 它们不断长高、长壮,很快就遮挡了全部视野,榕树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衡舟小腿下压,肌肉线条在作战服外绷出清晰的线条,下一秒他弹射升空,速度远远超过植物的生长,“我们被干扰了,东南方偏十二度,臥倒!” 谢文程瞬间明白了许衡舟的意图,其他裁决者不用多说,谢文程霍然转身扑向钟潯,以肉身为盾,又加了层信息素屏障,几乎是同一时刻,“轰”的一声,在狂风作用下燃烧弹顺著植物根茎爆炸式扫过。 这里面有专门针对污染物的药剂,这些植物在烈焰中宛如失去了一切生机,短短几秒就被烧的蜷曲缩小。 而许衡舟差点被浓烈袭来的污染能量打的失去意识。 然而精神触手紧跟著將笼罩的阴霾一扫而空,许衡舟落地时感觉意外的不错。 “你没事吧?!”爆炸过后,谢文程紧张的退到旁边,一番打量后鬆了口气,钟潯的作战服完好无损。 “没事。”钟潯坐起身:“趁现在!” 被特製燃烧弹扫过的植物生长速度极难跟上,而现下距离榕树已经很近了,就在钟潯盘算著直接抽取其內核时,胸口像是被剧烈一撞,他整个人倏然站定。 许衡舟注意到:“怎么了?” 钟潯解释不了,只是在精神海中暴喝一声:“隱匿!” 他明明没细说,但隱匿就是懂了,它的污染能力——缔造空间。 但此刻这个空间不是笼罩钟潯,而是笼罩住了谢文程一行人。 眨眼的功夫,这个废墟上就只剩下钟潯。 钟潯从胸口位置摸出那个“钥匙”,其表面的诡异纹路异常鲜艷,宛如某种感应般,钟潯抬头看向那棵榕树。 树叶沙沙,一时间模糊的记忆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眼前的场景也在失真两下后,发生了变化,钟潯站在了旷野上,而天尽头,有一棵榕树。 明明是没有人形的东西,钟潯却在对方摇晃的枝叶中读懂了几分欢迎。 “过来……”有声音轻轻地说。 钟潯一步步走上前。 植物的疯长慢了下来,然后变成挠到脚踝的大片绿草,钟潯蹚过这片绿波,站在了榕树面前。 真大很茂盛,树干粗壮,估计要十人合抱。 隱约中,钟潯听到了潺潺水声。 他顺著榕树走了半圈,在其背面找到了个直径一米左右的水洼。 是吗?钟潯將隨身携带的手銬丟了进去,淡金色的光芒很快被昏暗吞噬。 掌心一痛,钟潯看向握著的钥匙,上面的蓝色纹路好似活了一般,不断流动。 这太危险了,钟潯很清楚,但他在深呼吸一下后,径直跳了进去。 噗通—— 池下別有洞天,像是来到了一个水底世界,放眼望去不见尽头,钟潯划动胳膊原地游动一圈,终於看清了茫茫黑暗中,一闪而过的紫光—— 那是另一个钥匙的纹路。 钟潯知道钥匙一共三把,除了打开那个封闭房间,似乎还隱藏著很多秘密。 脚下的深黑形同静默的凝视,似乎隨时会跳出一张巨口,將钟潯吞噬殆尽,远远看去,宛如蜉蝣奔向必死的结局。 钟潯吐出些许气泡,胸口的窒息感更重了。 终於,在力气耗尽前,他苍白的手指摸到了那个钥匙。 可问题在於,这玩意紧紧镶嵌在石壁之內,加上水下气压,根本不可能抠出来。 精神触手从脚下托住钟潯,精神海往他体內灌输最后的氧气。 钟潯掏出枪,又担心损毁钥匙。 “用你手中那个,贴上去。”隱匿突然说。 钟潯第一次听它用这种语气讲话。 在两个钥匙纹路相贴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流遍全身,钟潯能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鬆动了,他拿开蓝色钥匙,紫色的那个自行脱落,朝水下掉去,钟潯一把捞住。 看著掌心的两把钥匙,钟潯情绪十分复杂。 “別看了哥。”隱匿恢復那半死不活的腔调:“没氧气了。” 钟潯將钥匙装好,手脚並用朝著头顶的天光游去,可脚下的深渊忽然凝重,有一股无形的吸力拖拽著他,钟潯放出触手抵抗,尽全力往上,然而肺泡中的氧气很快被挤压乾净。 咔噠—— 撑破极限时,钟潯的瞳孔微微放大。 那抹光在一瞬间变得暗淡,“隱匿”的呼喊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钟潯的四肢顺著暗流向上漂浮,而他整个人却缓缓下坠。 不对…… 不应该停在这里。 钟潯眼中迸发出极致的挣扎,可最终也只是吐出几个惨澹的气泡。 意识模糊之际,钟潯看到头顶的那抹光骤然一暗,跟著又隱隱约约亮起。 不,是有人跳下来了。 第七十四章:我现在心情不好 世界归於白茫的那一刻,钟潯一直被仇恨、戾气填满的心,竟然真真实实生出了丝丝释然与平和。 没有人愿意为復仇活著,这意味著他曾经遭遇的一切,堪比炼狱。 可在这些情绪散去后,钟潯还是不甘心,或者说,不放心。 孟镜听这人,原则性极强,肩上的责任跟污染物的与日俱增的危险,让他摒弃了圆润作风,行事果决,太容易得罪人。 像是捕捉到了他的情绪,一口氧气从唇齿间渡来,几乎是瞬间,紧缩成一团的五臟六腑因为渴求开始剧烈痉挛,钟潯將氧气咽下的同时,难耐地皱了皱眉,他缓慢睁眼,隨后在昏黑的水底,对上了那双幽沉的眸子。 钟潯以为是临死前的幻觉。 若是这样,最起码少了些遗憾。 下一秒,孟镜听扣住钟潯的后脑勺,带著狠意吻了上来,肺泡重新充盈,缺氧的大脑慢慢恢復理智,信息素屏障將他跟水流隔绝开。 s级即便在缺氧环境也有一套成熟的生存机制,钟潯望著孟镜听带著他往上力游的背影,清楚知道男人生气了。 还好还好,钟潯脑子快速转动,谁都不知道“隱匿”的存在,那个困住谢文程等人的瘴完全可以说是榕树的手笔,而他是被稀里糊涂拉进来的。 执行任务状况频发,怎么都算不到他头上。 钟潯另一只手也去够孟镜听的手腕,却被挣脱掉了。 “……” “过来……”从水底再度响起那道很轻的声音。 钟潯低头看向“深渊”,而孟镜听毫无反应,说明没听见。 “过来……” “求你了,过来……” 钟潯突然停驻,孟镜听扭头看他。 钟潯指了指水下,示意有东西。 反正大裁决官来了,钟潯完全可以在里面游个来回。 钟潯比划了一下:【去看看。】 孟镜听冷著脸,不太愿意。 钟潯轻轻拽了下他的胳膊。 孟镜听眼底有浓烈的情绪一闪而过,然后先一步冲向水底,钟潯被他护在后面。 两人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手中结实的触感让钟潯並不惧怕,就在这时,孟镜听掏出腰间的照明弹射出,声音被水流吞噬,只是一串气泡后,水底被骤然袭来的火光照亮。 钟潯都做好了入眼看到大片“头髮”缠上来的诡异场景,然而空荡荡的,只是照明弹消弭之前,他们看到了树根。 没错,是榕树污染物的树根。 很难想像它的根能扎入这么深的水底。 “你来了。”那道声音轻轻的说,带著钟潯听不懂的怀念与释然。 钟潯很快就发现了被树根错杂缠绕的內核,他心里惊了一把。 要知道之前消除污染源,是將內核一併消除,而这么深的水底,弹药根本炸不穿,一旦榕树引爆了瘴,那数以万计的孢子真就顷刻间飞扬出去了。 孟镜听看不到內核,他只是凭藉直觉跟扫描,判定这里是榕树污染物的薄弱点。 龙翼缓缓划开水流,一个a级植物污染物,抵抗不住s级的致命一击。 但钟潯却拦住了孟镜听。 他的手上还戴著黑色皮手套,缓缓按住树干,钟潯能清晰感觉到那些根系像是活了,从严密包裹內核的状態,到一根根散开,树干塌陷,钟潯轻而易举伸进去摸到了內核。 “终於……”那道声音发出满足的喟嘆。 它竟然是期待钟潯拿走內核的。 钟潯从不犹豫,此刻一股没由来的酸涩却涌上心头,孟镜听拍了拍他的肩膀。 钟潯瞬间从这种情绪里抽离出来,不管是不是污染物的致幻能力,既然你一直如此期待著……钟潯握住紫色內核,因为本质是能量,所以可以被精神触手快速拖入精神海底,跟杜偌森的那颗並排躺著。 而丧失內核的污染物会在短时间內迅速消亡,水流开始动盪,有石块不间断地从上方滚落。 龙翼一划,钟潯被孟镜听带著急速上升。 赶在那个小洞口堵住前,钟潯被男人用力往上一掷,他直接冲开水屏障,落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钟潯往入口看去,孟镜听下一秒就浮出。 孟镜听爬上来的动作又凶又狠,他不顾钟潯往后退的姿势,抓住青年的脚踝,用力將人拖拽到了跟前,钟潯作战服內的氧气已经耗尽,靠著信息素屏障的掩护,孟镜听快速將自己的保护头罩换给他。 钟潯:“你……” 孟镜听:“我现在心情不好。” 蒜鸟蒜鸟,钟潯闭嘴,反正这里的有毒气体对孟镜听造不成越极污染。 一株正在释放孢子的蘑菇枯萎了。 这里的一切植被都在凋零。 钟潯不知道的是,这个“瘴”在半个小时前升级为了a+级,因为“瘴”范围瞬间扩增五公里,几名警方人员没反应过来就被强行拉入,当即致幻起效,隨后增援的裁决者將他们一个个找到及时送往医院。 谢文程等人所在的小空间就维持了三分钟。 然而三分钟后出来没看到钟潯,谢文程神色惊悚,同一旁的许衡舟说:“我好像又產生幻觉了。” 许衡舟:“……幻觉你个头,钟潯不见了!” 然而他们已然无法靠近榕树,污染浓度再创新高,两名裁决者当即口吐白沫,谢文程只能下达撤退指令。 就在谢文程拖著手下人往“瘴”入口深一脚浅一脚走去,想著以什么姿势吊死的时候,龙翼在头顶撑开,扫来一阵明朗的风,孟镜听落下一层保护屏障,眨眼间向榕树衝去。 谢文程:“我活了!” 许衡舟赞同地擦了擦额上的汗。 並不全然因为钟潯是老大的omega他们才紧张,作战时丟失任何一名队员都要停职半月,写半沓厚的检討跟分析报告,由上面的人逐字逐句审核筛查,更別说他们將团战唯一的医疗兵弄丟了! 时间回到现在,孟镜听黑髮湿淋,他隨便往后擼了一把,三分严肃就被一种alpha的天然野性取代,男人脸色真的难看,但凡在这的是任何一个裁决者,都得腿软。 “你怎么进去的?”孟镜听问道。 钟潯目不转睛,过了半晌,语气诚恳:“我有些想亲你。” “?” 第七十五章:你还护上了 孟镜听让气笑了。 钟潯轻咳两声另起话头,几乎是宽慰道:“我也没想到榕树会突然拉我过去……” “钟潯。”孟镜听打断:“我只是纵容你,不代表我傻。” “根据谢文程传回来的热成像站位,你当时在正中间,污染物是怎么精准挑出你,再將他们困於小空间的?” 钟潯:“我也不知道……”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距离出口也就七米三的距离,我记得你水性极好,怎么会生生耗到缺氧?” 钟潯闭了闭眼,因为我一开始就被拖入水底;你进来前没有出口;水底有什么东西迷惑了我,这都是理由,但钟潯一个字没说。 未被孟镜听察觉时胡诌两下尚且能过去心里那关,在孟镜听质疑时再东拉西扯,就是实打实的欺骗。 “这不是第一次了钟潯。”孟镜听沉声:“从很早前你第一次入瘴,如何逃脱污染物的追杀,如何找到污染源,你似乎有比身经百战的裁决者更为敏锐的捕捉力,即便有精神触手,也不至於在短时间內进步如此逆天。” “还有方仟,在杜若森缔造的小瘴內,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才会让方仟甘愿留在裁决庭?” 孟镜听盯著钟潯的眼睛,“是你將谢文程他们困住的,对吗?” “是你自己跳进去的。”孟镜听肯定:“我了解最真实的你,钟潯,里面到底有什么?” 钟潯抿了抿乾涩的唇。 “你还要告诉我,时机没到,对吗?”孟镜听自嘲一笑:“钟潯,我会永远相信你,但我也很难过。” 钟潯一言不发。 “走吧。”孟镜听站起身,微微偏过头,天光从他坚毅的侧脸映衬而来,显得男人无坚不摧,“回裁决庭。” 完全是上司对下属的命令口吻。 钟潯撑著地面站起身,走了两步,才发觉左脚到小腿位置僵硬且刺痛,应该是水里就抽筋了,但肾上腺素飆升,没感觉到,现在他浑身湿漉漉的,没发出任何声音,亦步亦趋跟在孟镜听身后。 一截会动的藤蔓游走拦路时,s级的信息素攻击让其顷刻间成了齏粉。 孟镜听脚步很快,没有刻意等待。 不该生气吗? 刚才只是隨口两句疑问,实则钟潯身上的一堆秘密孟镜听都没一一例举,他期待著钟潯能说句实话,可还是等不来一个字。 单方面的信任,还算伴侣之间的信任吗? 更让孟镜听无法接受的是,钟潯在面对某种选择时,根本无视生死。 没有预判、检查,扫描,为了瞒过谢文程等人,他应该第一时间就跳了水,这种一定会有所收穫的篤定到底从何而来? 他一个omega,如何缔造一个单独的空间?精神触手从未有过这方面的描述。 孟镜听忘不掉他入水时看到的场景:钟潯就那么闭著眼睛,一点点沉入深渊,他眉目平和,就像睡著了一样,甚至还带著几分解脱。 那么他呢?他孟镜听呢?! 原来他重要,但也不是那么重要。 “叫在场所有二级裁决官动用精神力,最大程度封锁瘴,孢子在失去活性,预计坚持五个小时就能等最后一个孢子彻底死亡。” “全员撤退,往里面最大化投入抑制药剂。” “植物类污染物根系潜伏深,排查一定要谨慎,错漏一处,军法处置!” 孟镜听步履极快,边走边下达命令,凡过之处人员匆匆,鸡飞狗跳,应答声不绝於耳。 钟潯是最后一个出瘴的。 谢文程刚刚就觉得不对劲儿,老大虽然平时也语气严肃,但这次火气很旺啊,而且,没有老大將钟潯温柔抱出来嘘寒问暖的画面,他跟个“渣男”一样,將omega单独扔在最后。 许衡舟都走上前来,皱眉问道:“你们怎么了?” 钟潯扯下了嘴角:“没。” “不是,这有什么可生气的?”谢文程匪夷所思,以前钟潯作成那样,老大都照单全收,现在人一日好过一日,整个裁决庭都改观了,他又闹上了。 谢文程不明白,以前钟潯左不过要钱花钱,跟祁添爭个高下,但生命有保障,而如今,孟镜听惊觉钟潯不知何时一脚踩在钢丝上。 钟潯神色无奈,觉得谢文程等人挺单纯。 “受伤了吗?”许衡舟问。 钟潯轻声:“没事。” 谢文程將人扶到了休息车上,那边龙翼腾空,孟镜听去了瘴的另一端。 钟潯安静凝望著,眼底有细碎的光亮,更多的是欣慰,绝不因任何人事影响理智跟原则,才能走的长远。 孟镜听的裁决下,污染物便是原罪。 可上辈子,钟潯最后也是个污染物。 而孟镜听落得那样惨烈的下场,就是因为违背了他的信念与坚持。 钟潯说过的,他曾將傀儡丝的秘密和盘托出,十几年的委屈倾闸而下,孟镜听相信了,他总是相信钟潯的每一个字,那条路他们携手战斗,虽然极短,但以为黎明一定会来临,可结果呢? 一人从高楼跌落,一人折断龙翼,被囚禁於不见天日的地底。 孟镜听身上的荣耀全部隨之散去,他成了跟污染物同流合污的千古罪人。 这条路试错过一次就足够了。 钟潯知道孟镜听为什么生气,可他也有过不去的梦魘吶。 他要孟镜听永远站在那荣耀加冕的最高处,哪怕最后需要自己用鲜血献祭。 钟潯很轻地笑了下。 外面起风,谢文程看他眼睫低垂,似乎很疲倦的模样,於是关上了车门,昏暗將某种情绪放大,钟潯趴在膝盖上,觉得眼眶酸胀的发疼。 裁决庭眾人都发现了,老大在跟钟医生冷战。 “出任务遇到危险很正常吧?”秦枫月简直不理解,她將热烤灯放在钟潯左腿上方,语气不善:“真是皇帝的做派小姐的命。” 钟潯嘆了口气:“你別当我面说他。” “你还护上了。”秦枫月眼睛一瞪,在旁边坐下:“现在裁决庭谁不蛐蛐孟镜听?那个榕树瘴明明你作用最大,不然谢文程等人就进去当蘑菇了,不给奖励就算了,还发火。” 钟潯:“你们不懂。” 秦枫月纤长白嫩的手指在钟潯脑门上重重一戳:“恋爱脑啊!” 钟潯心想我要是恋爱脑,你们老大早让我哄成胚胎了,还能同我冷战? 第七十六章:毫无道理,但不重要 钟潯傍晚去食堂,一进门就看到了孟镜听,他一人坐一桌,吃的很快,钟潯去窗口打了两个菜,正准备折回来,孟镜听起身走了。 联络员谈闕回头看看孟镜听再看看钟潯。 谢文程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示意好好吃你的饭。 钟潯笑意不变,心里想的是你胆子真大。 哐啷—— 餐盘落地,孟镜听立时转过身来。 一名裁决者昨日跟著钟潯一起进入“瘴”,被精神触手制的服服帖帖,见状赶忙將餐盘捡起来:“钟医生您没事吧?” 钟潯温声:“没事。” 许衡舟走上前,“你吃俩青菜?怎么连点米饭都没有。” 钟潯嘆气:“没胃口。” 一瞬间,食堂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唰然射向孟镜听,往日的敬重分毫不减,但今日的责备你大裁决官也得受著!钟医生多好一人?浪子回头金不换,如今跟著兄弟们出生入死,老大你到底在搞毛啊!!! 孟镜听:“……” 孟镜听的目光平静地將钟潯一番打量,那溢出的惨澹哀伤,都是假象,孟镜听告诫自己,一旦这个坎不轻不重迈过去,钟潯日后还敢拿命开玩笑! 然后孟镜听在满屏钉子一般的目光中,转身走了。 钟潯低头一声轻笑。 在场只有谢文程觉得瘮得慌,想把孟镜听捞回来,祈求他別作死,钟潯的巴掌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其他人不这么觉得,给钟潯倒水的倒水,打饭的打饭,许衡舟推著他坐在凳子上,“老大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別放在心上。” 钟潯眼睫低垂,肤色苍白:“嗯,我都知道。” 在场眾人扼腕嘆息,老大啊! 食堂角落,出来放风的方仟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提前幸灾乐祸地一笑。 孟镜听在裁决庭加班,钟潯明天没任务,打算晚上回家拿些换洗衣物。 主要休息室就一间,开始默认他俩住一起,如今冷战,钟潯要是睡里面,孟镜听肯定就在椅子上將就了。 钟潯虽然因为冷战心火在不断飆升,但还是想让孟镜听睡个整觉。 孙辰开车送钟潯回去。 路上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钟潯全盘接受。 “你等等,老大一定会低头,他那么疼你。” 钟潯轻笑:“不是叫他低头,我也可以低头啊,只是……” 只是这次情况例外,孟镜听察觉到了太多东西,又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他想要的承诺,钟潯给不了。 钟潯晚上泡了个舒服澡,换了睡衣上床后,抱著手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非常瀟洒自然地,给孟镜听发了个“小猫晚安”的表情包。 钟潯看到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然而等了五分钟,一个標点符號都没过来,便知道肯定得不到回应了,但心里拧著的那口气多少散开了,他关灯躺下。 另一边,孟镜听攥著手机,紧蹙的剑眉一点点舒展开,起身回了休息室,这里按照钟潯的要求换了张大床,且非常结实,孟镜听冲完澡,躺在床上点开对话框,將那个“小猫晚安”看了许久,嘴角什么时候提起来的也不知道。 按照医疗兵出勤標准,参与b级瘴后有两天休息时间,除非情况特別紧急,否则不会连续出任务。 钟潯只要了一天,他昨晚睡得还不错,中午去商场买了两件衬衫,孟镜听不缺钱,但没什么购物慾,裁决庭的制服能穿到烂,钟潯那天发现他的衬衫领口有些不合適。 让店家下午送去裁决庭门口,钟潯跟小布医生打了招呼。 当然,钟潯贯彻雨露均沾,结实的联盟基础才是未来行事的方便基石,於是他给吕教授买了一顶假髮,小布医生梦寐以求的组装高达,还有秦枫月最爱的一个品牌的时下新款,一併送过去。 做完这些,都快下午一点了。 钟潯找了家环境不错的餐厅坐下。 他点了一份面,一份蔬菜沙拉,瞥见对面一家烤鸭店,盘算著走私库,晚上给裁决庭眾人加餐。 钟潯快吃完的时候,有人来了。 宋霖一副和善友好的模样,上前主动跟钟潯打招呼:“钟先生,好巧。” 钟潯配合著感嘆:“是啊,好巧啊宋少爷。” 扯淡,这家店是钟潯临时起意选的,中等档次,按照宋霖的脾性恐怕都是第一次来,他尽最大努力装的像偶遇,但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挑剔,都没任何坐下的意思。 钟潯意识到,怎么他才离开裁决庭宋霖就闻著味来了?他一直在暗中盯著。 “这么有缘,我请钟先生吃饭吧?”宋霖说。 “好啊。”钟潯淡笑:“可以让服务生再加一碗麵。” “不了吧,我们换一家店。” 钟潯有些惊讶:“那宋少爷来这的目的是?” 宋霖心里一沉,赶忙补充:“我的意思是这里只適合解决快餐,既然要请钟先生吃饭,自然要挑一个高档点的地方。” “可我觉得这里很合適。”钟潯似笑非笑。 宋霖平时在家肯定有脾气就发,明显沉不住气,脸上笑意难以维持,眼神还带著敌意:“要是在这里请您吃饭,回头让我父亲知道了,肯定要说我失礼。” “小霖。”有人走上台阶,左手戴著定製手套,有六根手指。 宋霖顿时装都不装了,兴奋喊道:“大哥!” “嗯。”宋翰亲昵地拍了拍宋霖的头:“看到你的车在楼下,还以为看错了。” “没错。”宋霖看向钟潯,压低声音:“大哥,就是他。” “哦?”宋翰抬起头。 宋翰跟宋杵不愧是父子,细看还是很相似的,对视片刻后,宋翰开门见山:“钟先生,麻烦您跟我走一趟吧。” 云层散去,光芒大盛,將钟潯的身影勾勒的有些不真实,逆光阴影中只能瞧见他勾起的秀丽唇角,像是期待一场即將开始的马戏团表演。 钟潯含笑:“好啊。” 既如此,你们就当替孟镜听赔罪吧,钟潯心想。 诚然这毫无道理,但钟潯一锤定音。 第七十七章:精彩! 在裁决庭编制人员都有详细记录的情况下,宋翰不敢让钟潯立刻“失踪”,但將人“请”到他经常去的俱乐部,开了个包房,喊来几个五大三粗的alpha对其进行震慑,还是能办到的。 宋霖语气带著有人做靠山的从容与轻蔑:“钟先生,喝口水啊。” 钟潯淡笑:“不喝,谢谢。” 宋霖问道:“怎么,钟先生是害怕我们在水里放东西吗?” 钟潯看向他,反问:“那你放了吗?” 宋霖一时间没了笑意。 昏暗的环境下,宋翰轻轻鼓掌:“真不愧是孟镜听的omega。” 钟潯还没接茬,倒是宋霖先受了刺激:“哥!!!” “好。”宋翰打了个了解的手势,原本淡漠的神色瞬间就变了,他作为宋杵培养的接班人,在晏都a区也算得上呼风唤雨,自觉钟潯目前的冷静都是装的,或者说,暂时的。 对上宋翰一脸的阴冷,钟潯问道:“你们將我带来这里,不怕孟镜听知道吗?” 宋霖轻哼:“开玩笑,这里可有屏蔽装置,可以干扰裁决庭的视线至少两个小时。” “一个小时。”钟潯纠正,不过他知道四周封闭就行。 钟潯又问:“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宋霖不屑的眼神微微变得尖锐,片刻后,他开口道:“离开孟镜听,做得到吗?” 钟潯往后一靠:“你们凭什么?” “你装什么装?!”宋霖撕开偽装,恶声恶气:“一旦你是个被多人標记的omega,孟镜听还会要你吗?” “有时间將你脑子里的裹脚布拆一拆。”钟潯轻嗤,“孟镜听是s级,即便我被一百人標记,他也能在顷刻间绞碎对方的信息素,继续与我完成终生標记,更何况,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啊。” 这番话大大超出宋翰的预料,一般omega在这种压抑环境下,面临这么多危险的alpha,心理防线早该崩塌了,即便事后被安全放走,都有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可钟潯坐在那里,眉头都没皱一下。 宋霖倏然起身:“你在炫耀什么?!” “陈述事实罢了。”钟潯笑道:“宋少爷也该提升一下心理素质,要清楚即便没有我,孟镜听也瞧不上你。” “你闭嘴!” 宋翰明显也被激怒了,打了个手势。 四名alpha狞笑著走向钟潯,各种味道的信息素顷刻间逸散,西瓜混合著汽油,一言难尽。 “我要吐了。”隱匿在精神海中说道。 在宋霖的期待中,钟潯突然开口:“你们知道我最喜欢封闭环境吗?” 这话眾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跟著就听钟潯嘆了口气:“孟镜听因为我涉险在跟我冷战,发表情包也不回。” 精神触手急速划出淡淡的气流。 为首的alpha还是个花臂大哥,皮肤像是土泥路,坑坑洼洼,眉毛黢黑,眼神凶狠,汽油味信息素就是他的,在宋翰下达命令的那一刻,花臂就打算玩真的,像钟潯这样的优质omega可不多见,你问怎么判断的?长成那样,像是画出来的,从空谷吹来的清风足以使任何一个alpha著迷。 精神触手探入花臂精神海的瞬间,不仅仅著迷,他眼神空洞了一秒,隨后汽油像是被一把烈火点燃,砰然炸开,惊得一旁的三名alpha愕然后退—— 他的易感期被提前了。 “过来。”钟潯冷声。 花臂的意识被甩出九霄云外,钟潯的声音成了旱季甘霖,他心中突然升腾起一个神龕,钟潯的身影模糊出现。 花臂依言上前,许是走了两步觉得这样不够虔诚,又改为跪趴。 在宋翰跟宋霖惊悚的目光中,花臂一步步爬到了钟潯脚边。 钟潯继续刚才的话题,“孟镜听不回我消息,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花臂茫然摇头。 “啪!”钟潯手腕晃动,一巴掌狠狠甩了上去:“没用。” 而宋霖已经被花臂的信息素搞得双腿发软,他討厌汽油味,却没办法违抗omega的天性,再这样下去,他的发热期都会提前! 宋翰扶住弟弟,惊疑不定地望著钟潯,他终於有了种从猎人变为猎物的荒谬感。 “很好奇我为什么能抵御?”钟潯笑道:“你这个小废物弟弟肯定是学不会的,孟镜听的信息素都不足以让我臣服,区区b级。”钟潯冷哼,然后无差別攻击兄弟俩:“我很好奇,你一个残废,宋杵为什么会將你当成接班人。” 宋翰瞳孔骤然一缩,莫大的屈辱从心头涌现,他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第一次產生了將第六根手指彻底切除的衝动。 以前宋杵提过这茬,但宋翰就是要旁人好奇看向他六指的时候、又不得不尊重他,敢嘲笑他宋翰的,都没有好下场! 但钟潯註定好到了极点,他脚尖在宋霖的方向点了点,提醒花臂:“你还在等什么?” 花臂宛如得到指令的大型猎狗,眼神癲狂地冲了过去。 宋霖爆发刺耳的尖叫。 钟潯看向桌上的那杯茶,他本不想闹这么难堪,是对方先绝人的路,而且看宋翰这轻车熟路针对omega的模样,应该是个惯犯。 无妨,今日谁都跑不掉。 宋翰分化时也是b级,后来是被宋杵用科技手段餵上去的,这导致他的精神海並不稳定,再被花臂一通消耗,精神触手耐心等待几分钟,便找准机会探了进去。 狭窄、贫瘠,完全不像个a级alpha该有的。 “你还真是个残废啊。”钟潯说道。 宋翰顷刻间就明白精神海中的异样是触手侵袭,他怒不可遏:“钟潯你敢!” 下一秒,精神触手轻轻拾起一条脆弱的精神力。 宋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所有情绪戛然而止。 钟潯好心情道:“苏家给你家当狗,你跟苏盛桀关係应当不错,你应该提前问问他的,向我出手是什么下场。” 话音刚落,精神力被一把扯断。 宋翰哀嚎声將墙壁上的灰尘都震了下来。 门外的守卫终於发觉不对劲,立刻推门而入,然后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精神触手一秒入侵。 “都別动。”钟潯换了个姿势,单手撑著下顎,询问眾人:“你们谁有伴侣?可以跟我分享交流一下。” 满室死寂,所有人都被按了暂停键。 宋霖倒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再也瞧不见丝毫高傲。 就在这时—— “精彩!” 钟潯闻声扭头,看到了不知何时蹲坐在窗台上的方仟。 这里是二十三楼。 第七十八章:欠收拾 钟潯愣了下,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无聊。”方仟回答:“裁决庭就那么几栋楼,我都逛腻了。” 钟潯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方仟指了指腰侧。 钟潯瞭然,他说的是钥匙,方仟跟那块蓝色钥匙有一定感应。 钟潯重新拿了个乾净杯子,倒了杯茶,“看多久了?” “从那几个alpha围攻你开始吧。”方仟轻巧下地,大大方方走到钟潯对面坐下,喝了口茶,没忍住;“我以为你对污染物抗性强,没想到还能抵抗omega天性。” 钟潯淡淡:“这跟是不是omega没关係,你对我们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 方仟挑眉,不置可否:“对了,我出来前裁决庭的车已经出发了。” 钟潯:“做什么?” “找你。”方仟言简意賅:“你的定位消失了。” 对,这个房间有屏蔽装置。 说话间触手停止攻击,安保人员一脚踹开神志不清的花臂,將宋翰兄弟俩护在身后。 方仟回头瞥了眼,然后压低声音同钟潯说:“这在你们人类世界不是叫『位高权重』吗?你下手这么狠,能行吗?” “位高权重?”钟潯饶有兴致:“你对这四个字有误解。” 房门二度被“砰”地撞开,有人著急忙慌同宋翰说:“先生!裁决庭的人找来了!” 宋翰根本无法回答,这人养尊处优惯了,屁大的疼痛都能放大好几倍,更別说是精神力断裂,他脸色煞白牙齿打颤,感觉那张麵皮都能隨著冷汗融化开,哆嗦半分钟,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宋霖更是让嚇得魂飞魄散:“哥……哥!你怎么样了?” 宋霖的视线颤颤巍巍落在钟潯脸上,他连詰问的勇气都没有,感觉翘著腿坐在那的钟潯,突然成了吃人的深渊。 “你怎么办?”方仟问。 “好办。”钟潯说完,將桌上那杯加了料的酒一饮而尽。 宋霖猝然瞪大眼睛。 钟潯衝著他温和一笑:“想什么呢宝贝,这还不算完。” 药效眨眼间爆炸,顺著四肢百骸痛快烧了起来。 门口响起一道短促的惊呼,然后裁决庭的人踹门而入,他们迅速控场,分两侧站立,下一秒,孟镜听高大的身影闯了进来。 孟镜听视线如鹰,稍微一扫就定格在了钟潯身上。 钟潯状態不对劲,他眼神发迷,苍白修长的手指攥紧衣领。 孟镜听心臟停跳,然后疾步上前,凶悍的气势在钟潯面前的那一刻尽数收敛,化作一层无形瀰漫开的保护屏障,孟镜听半蹲下身,仔细打量著钟潯:“怎么了?” 钟潯慢半拍地看向他,似乎在消化这个问题,对面的方仟苍茫的脑海中一线灵光闪过,骤然开智般,解释道:“他们找来好几个alpha想要欺负钟潯,还给他下药,我来晚了,钟潯已经被哄骗喝下去了。” 孙辰轻嘖一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脚踩住了正在朝钟潯爬去的花臂。 许衡舟皱眉看向方仟:“你不是在裁决庭吗?” “閒逛。”方仟说:“我可没惹事啊,这些人都是精神触手放倒的。” 孟镜听已经將钟潯接到了自己怀里。 “有些难受。”钟潯低声。 “我知道。”孟镜听回应完,抱著钟潯站起身。 对上他的视线,宋霖惊得拼命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 “哦?”方仟有种“做人真狗”的爽感,询问道:“钟潯不是你们强行带来的?他的定位信號不是你们屏蔽的?下了药的水不是你们准备的?” 宋霖被问得大脑一片空白。 许衡舟见状冷嗤一声:“我只当你是被家族惯坏的omega,真不愧是宋家人。” 孟镜听沉声开口:“一个不漏给我全部抓起来,通知宋杵,来裁决庭见我。” 孟镜听说完,抱著钟潯衝出房间。 钟潯不断深呼吸,意识有些昏沉,但远没到丧失理智的程度,他在后视镜上对上孟镜听的目光,狡黠地笑了笑。 孟镜听差点一脚剎车,神色有些惊疑不定。 “你是要將我送去医院呢,还是带我回家?大裁决官。”钟潯哑声。 孟镜听利落一个转弯,没什么情绪:“你故意喝的?” “对啊,不然你见我安然无恙的,多尷尬。”钟潯要的就是那一刻的贴近,主要撒谎没意义,那个房间只是信號屏蔽了,又不是监控屏蔽,很容易查到他是主动喝的茶。 “钟潯。”孟镜听一字一句:“你就是欠收拾!” 钟潯躺在后座,呼出热气,手背搭在额头上,不怕死的“昂”了声,“那你看著裁决吧。” 孟镜听一脚油门带钟潯回了裁决庭。 休息室四周的防弹钢板落下,外面的阳光一丝都渗不进来。 钟潯被扔到桌上,视野全黑,听觉就格外敏锐,这个时候,钟潯心头终於渗出丝丝缕缕寒意。 “孟镜听。” “说。” “休息室每个房间都有这种钢板吗?” 孟镜听解皮带的手一顿,他的夜视能力依旧卓越,於是居高临下盯著钟潯並不对焦的双眸,这一刻,属於至高裁决官的严谨端肃从他身上一层层剥离,甚至可以说,属於文明人类的特质都在消散,“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孟镜听作为s级alpha最纯粹的野性展露无遗。 “不。”钟潯听到孟镜听说:“只有这个房间有。” 说完,滚烫的身躯压了下来。 “不是,等等……”钟潯根本接不上话,他只是在想,谁家好人在休息室加固一层这玩意? 而钟潯很快就明白,除了丧失光明,这个房间还能將他们的信息素牢牢封死,正好方便孟镜听肆意发挥。 恍惚中,钟潯隱约想起上一世,一个昏暗封闭的房间內,他也曾跟孟镜听荒唐过,那时候压力很大,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这也算一种解压方式。 再一回神,周遭回到黑暗。 钟潯逐渐丧失了对时间的概念。 我以后再也不嘴欠了,钟潯断断续续想著。 第七十九章:竟然是你 孟镜听推开留观室的门。 虽然他喷了一整瓶的阻隔剂,但交织的信息素还是能第一时间引起注意。 谢文程低声笑骂了句什么。 一般身份贵重的人被押来裁决庭,多少会给个单间,而这种十几人混在一起的大房间,都是关押一批行事卑劣,遭人唾弃的罪犯。 宋翰有些缓过劲了,他要求打镇定的时候,小布医生毫不客气一针饢了进去。 毕竟这人要是在裁决庭迎来易感期,怪尷尬的。 听到动静,宋翰掀起眼皮,他一身昂贵的西装早已乾巴,头髮凌乱脸色发青,再无平时的高高在上,而坐在他旁边的宋霖,早让嚇得双目无神。 “孟镜听,目前还没有哪座主城,敢跟主和派叫板。”宋翰哑声。 孟镜听隨手拉来张椅子坐在正中间:“也没有哪座主城的主和派敢直接跟裁决庭宣战。” 这罪名可大了,宋翰皱眉:“我没有。” 孟镜听冷声:“你敢绑架我的omega。” 宋翰顿时情绪激烈:“我只是请他做客!” 一旁做笔录的谢文程一声冷笑:“强制性做客?你找来这几个b级alpha想干什么?那杯茶是怎么回事?” 宋翰后牙槽咬紧,第一次翻车翻这么彻底。 宋霖再如何央求,宋翰也不可能真的对钟潯下手,这几个alpha不过是嚇唬用的,那杯茶的解药就在手里,只要钟潯答应离开孟镜听,成全了弟弟,宋翰就会让他安然无恙地离开,谁知传闻中的精神触手是这样的…… 钟潯直接掀桌,导致证据一个不落全部流进了裁决庭手中。 真正的铁证如山。 “我还是那句话,事情发展不是我的本意。”宋翰眼神阴厉,“孟镜听,即便我真的对钟潯下手,难道你要为了一个omega不顾双方……” 哐啷! 孟镜听霍然起身,带翻了椅子。 在他靠近时凶猛的信息素压制而来,宋翰顿时动弹不得,宋霖更是一个劲往墙角钻。 他好像才明白裁决官、s级,虽然稀缺、养眼,好像得到此生就能圆满,但充斥的危险却是未曾面临过的。 宋翰被孟镜听一把提起衣领,反手摜在地上,然后拳风凛冽而至,宋翰只来得及格挡两下,便口鼻喷血,门牙下陷。 揍完宋翰,那几个alpha无一例外都被锤进墙里,尤其花臂,精神触手对他的控制还没结束,剧烈疼痛或许带来了短暂清醒,但很快內心的渴求再度占据上风,他甚至抽空同孟镜听说了句:“我给他当狗都不行吗?” 现场一静,谢文程立刻去看这哥们的真实姓名,心想如此有种,我一定会记住的。 孟镜听呼吸都没乱,接过小布医生递来的热毛巾,擦乾净手背的血,旁边的谈闕小声道:“宋杵来了。” 宋杵得体慈祥的假面再也维持不住,见到孟镜听第一句话便是:“我儿子呢?!” 孟镜听微微抬头,他身上戾气未消,嚇得宋杵的保鏢將人拼命往身后护。 “裁决官!” “阁下请您冷静!” “宋杵。”孟镜听说:“我確实太给你脸了。” 宋杵靠嘴皮子吃饭,此刻罕见的一言不发,大半辈子的经验告诉他,孟镜听真的会动手。 如此,宋杵大概也能猜到,宋翰跟宋霖好不到哪去。 宋杵深深闭眼:“裁决官,这事是我管教不严,条件你开,只要能放人。” “放不了。”孟镜听说:“我会走正常流程,当然,宋霖作为omega你可以申请取保候审,但宋翰绑架、威胁我的omega,我一定会让他站上被告席。” 这对主和派来说,是天大的丑闻。 一旦传出,宋翰甚至会失去继承权。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宋家也不例外,宋杵到底年纪大了,旁系那些人听到消息不免蠢蠢欲动。 “孟镜听。”宋杵沉声,“你不是最能沉住气吗?你生怕些许的失衡打破晏都的平静,你不想让那些暗中窥伺等著机会的商人们发財,连b区那些毫无用处的螻蚁,你都要护在牛棚烂瓦下,你的顾虑那么多,怎么如今就不能妥协了?还是说铁面无私的大裁决官,也有圣人私心的时候?” 孟镜听平静盯著宋杵。 “你以为我是为了钟潯?”孟镜听淡漠的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失望:“宋杵,我可以允许对裁决庭的偏见存在,也可以理解你们对极致基因的追求,可你们这些权贵召开地下晚宴,一步步突破底线,將融合技术用到人类身上时,你就该明白,我不会放任的。是你们亲自將把柄交到我手里。” 宋杵握著拐杖的手骤然用力,青筋顺著手背蔓延到太阳穴上,他这张水分尽失的老脸一瞬间被难言的怒火填满,声音颤抖:“那晚的人,竟然是你!” 那晚孟镜听跟钟潯离开地下晚宴,暴力打伤了门口的守卫,事后宋翰调查了很久,但是一无所获。 宋杵一直以为孟镜听察觉到融合实验是在意外逃跑的杜若森身上,却不想孟镜听早在这之前就有所行动了。 他还知道什么?! 宋杵的神情可谓精彩纷呈,对比孟镜听的岿然不动,他很快败下阵来。 “裁决官。”宋杵的语气竟然带著点哀求:“我们不用闹到这个份上。” 孟镜听:“要走流程先带宋霖离开吗?” 宋杵知道没有谈的余地了。 “探视!我总有探视权吧!” 孟镜听:“当然。” 看到宋翰门牙都不全的惨样时,宋杵暴跳如雷:“孟镜听,你滥用私刑!我要告你!” “去吧。”孟镜听冷冷说:“只要你能告到。” 宋杵站在原地瞪突眼睛,向来强权压人,可能是第一次体会到被反压回来的滋味。 是啊,整个晏都谁敢接这案子? 是宋翰跟宋霖先图谋不轨,整个案子查起来,宋家先要掉层皮。 宋霖被取保出来时,脚下踉踉蹌蹌,神经分明到了崩溃的边缘,而不等他如同雏鸟般寻求安慰,宋杵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没用的东西!还连累你哥,等回去你收拾收拾东西,彻底离开晏都。” 孟镜听將宋霖的哀嚎拋掷身后,眸色沉沉地朝休息大楼走去。 第八十章:长个记性 钟潯在梦里走到了岩浆旁,热腾腾的直冒汗,沸腾的火星子飞扑面门,他惊得瞬间醒来,隨后一动身体,发现跟散架也差不多,后背紧贴著孟镜听的胸口,难怪,热成这样。 几乎是他刚一动,孟镜听的手臂就收紧了。 “不跑。”钟潯开口,嗓音哑的厉害,他想了想,问道:“几號了?” 不是几点,而是几號。 “十七號。”孟镜听沉声,还带著几分睏倦。 整整五天,钟潯心想,差不多是一个高阶alpha易感期的全过程。 身上谈不上多酸疼,更多的像是皮肉骨血全部融化了,也就钟潯坚定认为自己还有个人样。 不知道多少次的信息素交换,算下来,他的发热期也该提前又结束了,挺好,一次性解决。 “大裁决官。”钟潯说:“能让我看看太阳吗?” 孟镜听扫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四周的钢板缓缓上升,乍一下接触到阳光,钟潯闭紧眼睛往被窝里钻,等视野对光源的感应稳定下来,才试探性看向外面。 是个大晴天,钟潯心情甚是美妙,也忘记了之前对自己的警告,清了清嗓子:“怎么今天不继续了?” “?” 装逼的下场就是钢板並未完全升起,又缓缓落下。 “哎哎哎?”钟潯眼底终於浮现几分惊骇:“孟镜听!我嘴欠!你別跟我一般见识!” “晚了。” 钟潯:“……” 朦朧中,钟潯听到孟镜听低沉一笑,在耳畔说道:“长个记性,下次再敢乱来,就想想今天。” 钟潯的精神触手原地敬礼。 再次睁眼,天幕黑沉,星辰闪烁。 钟潯以为在做梦,可房间里静悄悄的,毛孔对於外界的感知越发清晰,钟潯反应过来,钢板撤掉了,孟镜听不在,大概率执行任务。 他摸到枕头下的手机,一打开就是孟镜听的留言:【加热炉里有饭,出任务。】 钟潯撑著床头坐起来,被s级alpha信息素滋养过的身体像是治癒了沉疴,然后完成了一次彻底的排毒,总之格外舒坦轻盈,他穿著孟镜听的衬衫,就系了底部两个扣子,白皙的锁骨往下,各处深浅不一的蹂躪痕跡,脸上有饜足跟一贯的淡然,钟潯莫名想来根烟。 他就穿著一条短裤,下地后连拖鞋都懒得踩,就著星光,走到加热炉前预定了两分钟,之后小门自动弹开,是一份烧鸡跟排骨的双拼饭,周边点缀著一圈绿菜。 钟潯开始还很矜持,当吃了一口后,整个胃开始拧搅,飢饿感瞬间压来,他烧上热水,然后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极为认真。 横扫一空后,钟潯喝了杯热水,还是没饱。 他索性换好衣服,去了裁决庭食堂。 凌晨一点半,就一个阿姨在,裁决者执行任务时间不定,所以会安排值班的,钟潯要了一碗牛肉麵,然后又要了份炸鸡。 “姨,来盘水果。”钟潯提前刷卡。 阿姨自然知道钟潯,小年轻长得一等一的好看,还是大裁决官的伴侣,现在入职医务室,听闻屡建奇功!然而就是这样的功臣,竟然被大裁决官关起来不给吃饭! 凭什么?! 阿姨敢怒不敢言,一盘水果堆成小尖山,郑重摆在钟潯面前:“吃!不够再来!” 钟潯一愣,隨后笑道:“谢谢阿姨。” 他笑起来实在漂亮,招人喜欢,阿姨忍不住开口:“別太害怕,再如何,还有omega保护协会,不行直接去那告!” 钟潯咽下半块草莓:“告孟镜听吗?” 阿姨连忙做了一个噤声手势,好像这名字是什么不能提的“禁忌”,“到时候如果需要证言,我提供!” 钟潯有些好奇这几天裁决庭都是怎么传的。 他吃完水果径直去了医务室。 检查室没人,钟潯注意到药架上新补的xh解毒剂。 这玩意主要用在被轻度污染或者被污染源咬过的人类身上,一般污染度不超过百分之三才有效,超过了很快就会变成污染物。 钟潯拿起一管看了看,淡粉色的液体晶莹剔透,下面有流沙一般的沉淀,怎么购入这么多?钟潯有些好奇。 秦枫月在这时推门而入。 “我的天哪!”秦枫月一脸惊喜,嗓门都大了起来:“亲爱的,你醒了!” 秦枫月拉著钟潯转了一圈:“还活著,没缺胳膊断腿,挺好。” 钟潯哭笑不得,“不然呢?” “钟医生来了?”小布医生探进来半个脑袋,显得眉眼毛茸茸的,“过来玩!” 钟潯也睡饱了,欣然赴约。 小布医生的私人桌案上小心翼翼摆放著拼到一半的高达,路过时都要疼惜地摸一摸,“限量款,我向你保证钟医生,我在哪儿它在哪儿。” “不至於。”钟潯轻笑:“对了,那么多xh解毒药剂,是最近伤患增多了吗?” “应该是吧。”小布医生打了个哈欠,给钟潯倒茶:“b区听闻又进来一批逃亡者,我一个表舅昨天帮忙登记,真的,忙得头疼。” 钟潯点点头。 “哎,你知道吗?”小布医生脸上是被兴奋点燃的八卦:“宋翰高烧不断,精神力乱成一锅粥了。” 钟潯错过了这一茬,好奇:“他在裁决庭?” “嗯,被老大一通胖揍,那天宋杵来要人,碰了一鼻子灰,最近主和派动静很大,一波接一波的人来裁决庭劝导,但老大出任务频繁,全部夹著尾巴又走了。” 钟潯:“像孟镜听的作风。” 话音刚落,听到小布医生浅浅抽泣:“我女神又在跟媒体对喷了。” “谁?” 小布医生將手机屏幕递到钟潯面前:“崔叶啊,演过『倾城相恋』的女主角,一张国民初恋脸,以前特温柔,但最近成了小炸药,昨天颁奖典礼扔鞋打人,今天公开懟一个工作室,简直翻天覆地的变化。” 钟潯瞧见一张笑靨如花,白净剔透的脸上,一颗极具辨识度的小灰痣在右眼下面,接道:“可能是压抑太久,反弹了。” “网友猜也是,谁让之前各大营销號觉得她性格软好欺负,天天胡说八道来著,现在好了,来报应了。” 第八十一章:除非已经不是人 深夜,乌云散去,月光渐渐明亮。 女人一进玄关就脱了高跟鞋,隨著她的步伐,衣服散落一地,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响动,墙壁上的黑影映衬出伸展拉扯的动作。 “哎呀,有些紧。”女人说著,“咔噠”细响,白皙的一截绸缎掉在腰腹,在走动间,能隱约瞧见一颗痣似的灰点,当绸缎一整个落下后,原本披著绸缎的主人却全身漆黑,呈现出烧焦的肤质,身形略胖,嘆了口气推开浴室的门。 再定睛一瞧,地上的哪儿是绸缎?而是一整张歪斜躺倒的人皮! “白青青,二十四岁,肄业在家两年,有躁鬱症史,平时宅家不动,一周前跟人打架进了警局,因为赔偿及时双方达成和解,但例行血液採集时,发现她的血型跟记录的完全不一样。”孙辰匯报导:“现在白青青彻底失踪,在她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提取到了污染物痕跡。” 一旁的谈闕快速滑过屏幕,继续说道:“李优,三十岁,上河集团的女老总,事业成功未婚未育,根据调查白青青的银行记录,发现李优两天前,在她的帐户上转过五万块钱。” 孟镜听问道:“两人什么关係?” “没有关係。”孙辰说:“这两人完全处於互不相干的阶层,上河集团两年前甚至还跟老大你的怀谷集团合作过。” 谈闕继续:“白青青在a区的生活岌岌可危,我们確定她之前不曾在上河集团工作。” 一旁的钟潯盯著白青青患有躁鬱症的那一栏,突然问道:“这是白青青第一次打人进警局吗?” “对,根据街坊邻里说辞,他们很多都没见过白青青几次,小姑娘偶尔出门也是包裹严实,不善与人交谈。” “打架的原因是什么?” 孙辰接道:“说是排队时被人插队,当场就骂了起来,然后对方的男主人看白青青一个女孩子,推了她一把,结果白青青將手中的热奶茶直接砸男人头上,现场一通老拳。” 钟潯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李优呢?” 谈闕耸耸肩:“也失踪了。” 钟潯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扣两下,隨后说道:“白青青一周前打架,李优两天前匯款,和解金额是三万五,按理来说这算互殴,但那家男主人伤势严重,差点毁容,家境也不富裕,所以因著这三万五,直接鬆口和解,这很荒谬。” “一个常年宅家的病人,即便患有躁鬱症,会因为排队问题就大打出手吗?” “她还打得过一个成年男性。” “你们说白青青在a区的生活岌岌可危,说明她即將承担不起这里的消费,但和解时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知道卡里即將有兜底的五万块。” “前后反差太大了,完全不像一个人。” “李优的失踪就更耐人寻味了,像是提前知道警方会查到。” “最后,这个案件上报裁决庭是警方那边认定跟污染物有关。” 钟潯一番总结下来,会议室陷入沉默。 “现在两人都失踪了。”钟潯低声,“等,她们不可能不去採购生活物品,聊天软体、支付软体,人只要活著,在大范围的身份扫描下,一定会留下痕跡,除非……” 孟镜听沉声:“除非她们已经不是人。” 孙辰往后一靠:“我有时候都在怀疑这里是不是a区。” 许衡舟开口:“宋杵都拿活人做融合实验了,还有什么不会发生的?” 有杜若森这个前车之鑑在,这个案子刚到裁决庭时,孟镜听就优先怀疑了宋杵那边,但很快嫌疑排除,白青青即便落魄,也是a区的人,而李优更是商界大牛,宋杵根本不敢这么惹眼。 “按照计划密切监视。”孟镜听下达命令:“一旦有异动,立刻上报。” “是!” 会议的凝固氛围消散,一名二级裁决官叫钱锐泽,起身后用非常尊敬的语气说:“钟医生,餐厅中午有红烧肉酱油鸡,需要给您打一份吗?” 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念出了毫无杂念的气势。 而他这话一出,立刻有人接道:“钟医生,还有茴香土豆饼,很好吃,也帮你带一份吗?” 谢文程双臂撑在桌上捂著脸。 “鲜榨橙汁也很有营养,保证钟医生吃饱!” 孟镜听往椅背上一靠。 许衡舟转过头跟一旁的谈闕说:“我最近熬夜太厉害眼睛疼。” 谈闕嘴角抽搐:“嗯,一会去医务室看看。” 大家真是拼了命绷住不笑。 在前晚钟潯凌晨一点半去食堂跟饿死鬼一样吃完东西后,食堂阿姨等天亮觉都不睡了,严肃地坐在老姐妹中间,三言两语下来,將孟大裁决官刻画成了一个对待自己omega十分苛刻,一生气都不给饭吃的残暴形象。 另外几位阿姨再跟其他裁决者念叨,“劝劝你们老大,人是铁饭是钢,小两口之间再有矛盾,也不能不给人家吃饭啊。” “听说了吗?老大都不给钟医生吃饭!” “听说了吗?钟医生累一天回到休息室,老大还不给饭吃!” “凭什么不给饭吃?!” “关了五天,不给饭吃!” …… 三人成虎,即便眾人心知这里面多少掺著水分,也不妨碍他们对勤奋刻苦的钟医生投以同情。 钱锐泽彷佛找到了大部队,顿时激情澎湃:“钟医生您放心,有我们在,保管……” 话音戛然而止,后背汗毛倒竖,身后沉淀的漆黑中冒出孟镜听一张冷气森寒的脸:“保管什么?” 钟潯笑著拉走孟镜听:“吃饭去了。” 他朝身后眾人挥挥手:“谢谢兄弟们。” 等会议室的门彻底关上,才冒出谢文程压抑难耐的笑声。 连一向严肃的许衡舟都笑了,“老钱,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胆子这么大?” “我这是捨己为人,给老大敲响警钟,咱裁决庭就这一个能群体疏导的医疗兵,小布医生还要时不时出去交流学习,压榨咱们钟医生是不对滴!” “哈哈,走了,吃饭!” 傍晚,钟潯接到了李弭(十三章出现)请客约吃饭的电话。 第八十二章:打扰了! “李弭约我吃饭,晚上不等你了。”钟潯打电话的功夫,人已经到了车库。 孟镜听脑海中將李弭的资料快速一过,问道:“几点结束?” “十一点肯定回裁决庭。” “嗯,去吧。”孟镜听的语气还带著点微微难哄的冷硬,像是要给钟潯將钟长鸣,但一向他温柔三分,钟潯就当十分使,丝毫不带怕的。 钟潯开的孟镜听那辆黑色超跑。 气浪伴隨著嗡鸣声衝出裁决庭。 地方是李弭订的,他对钟潯向来不错,高档而清雅。 一看到李弭,钟潯挑了挑眉,这小子最近应该挺滋润,不被“傀儡”隔三差五使唤,总算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情,加上钟潯之前给过他一张卡,里面的钱解了李家的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李弭瘦下来了,轮廓五官瞬间立体。 “钟哥!”李弭喊了声。 “哎。”钟潯在李弭对面坐下,“最近还好吧?” “好,好得很!”李弭给钟潯倒水,瞟来的眼神竟然带著几分羞怯。 钟潯琢磨了一下,问道:“你谈恋爱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弭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钟哥!” “我认识吗?” “不认识。”李弭说:“我家一个合作商家的小儿子。” 钟潯满是祝福:“回头好事成了,钟哥给你一个大红包!” “得嘞,提前谢谢钟哥!” 李弭这次来打著还钱的意思,钟潯那张卡说是给,但他不能理所应当全收了,然而刚提了一句,就听钟潯问道:“兄弟不做了?” 李弭:“钟哥你……” 钟潯:“过。” 李弭沉默两秒,然后嘿嘿一笑:“行,回头钟哥喜欢什么,跟我说一声。” “好。” 李弭瞧著钟哥又有变化了,之前有股难言的阴气,现在整个气质都真正平和下来。 吃到一半,李弭接了个电话,他脸色宠溺又无奈,隨后陪著笑:“哪儿能啊,就担心你来了不自在。” 李弭下意识看向钟潯,钟潯点头。 “行。”李弭说:“地点一会发给你,路上小心,累的话让司机开车来。” 掛断电话,李弭不好意思:“热恋期,钟哥你见谅。” “没事,以后都算朋友。” 结帐的时候李弭根本不给钟潯机会,整个人堵在收银台,钟潯连手机都递不过去。 结完帐从餐厅出来,李弭的男朋友也到了。 穿著一身西装,一米七八左右,叫王瀟然,听李弭说是个工作小狂人,李弭当时代表家族去谈生意,就是被王瀟然身上那股劲吸引的,两人共同话题还不少。 钟潯主动跟王瀟然打招呼:“嗨~” 王瀟然先是一愣,然后用匪夷所思地盯著钟潯片刻,末了回过神:“您好!” 李弭介绍:“这就是钟哥。” “钟哥。”王瀟然跟著喊了句。 “瀟然。”钟潯自来熟:“我请客,喝杯咖啡?” “行,谢谢钟哥!” 这家商场什么都有,他们在三楼找到一家,钟潯穿著孟镜听的棕色外套,肩线稍有下拉,但整个人仍旧頎长挺拔,习惯性上提的唇角让他看起来十分温柔美好,回头率极高。 坐下没一会,钟潯起身去卫生间。 看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王瀟然猛捶李弭的肩膀:“姓李的,你咋想的?” 李弭一头雾水:“什么?” “这样的omega,跟你做朋友那么久,你竟然不心动?”王瀟然是真的很好奇,在绝对的美貌面前,有些顾虑不值一提。 李弭:“……”说实话,就钟哥发疯那会,他都没有过这个心思。 “不心动,我只在看到你的时候体会到了什么叫心动。” 王瀟然没绷住“噗”地笑了。 王瀟然挺健谈,三人聊到九点多,钟潯就起身告辞了,他得给两人独处的时间。 “有空再约。”钟潯买完单,识趣离开。 想到小布医生说他的高达缺个罩子,钟潯打算补上。 等处理完这件事,就可以回裁决庭了。 他顺著標识去等电梯,结果刚一个拐角,有人比他速度快,是个女人,裹著时尚的头巾戴著墨镜,身上有盈盈飘来的高档香水的味道,钟潯一偏头,正好看到了她眼下的一颗小灰痣。 钟潯心头闪过异样,跟著面色微变。 女人似乎很著急,按了好几下电梯按钮,然而顶层的电影院应该人比较多,半天下不来,与此同时,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就在这边!” “肯定是崔叶!” 还真是她,钟潯心想。 崔叶担心被那些人逮住,转身就要去楼梯间,有人按住她的肩膀。 “我上来时注意到二楼在施工,你跑不过那些专业狗仔。”钟潯说完,指了指角落的杂物间,“进去,我给你打掩护。” 崔叶看向钟潯,后者坦然与之对视,崔叶知道对方肯定认出了自己,但没有任何兴奋癲狂,这双眼清澈平静。 崔叶小跑去杂物间,钟潯將“閒人免进”的牌子摆好,刚回到电梯口,那些人就冲至面前。 “哎?人呢?!” “小兄弟,你有没有看到一个戴头纱的女人?” 钟潯点点头,指著楼梯间:“嗯,下去了。” 有几个立刻紧追不捨,却有三人停在原地,打量著钟潯。 钟潯不觉得他们能看出什么。 “小兄弟,有入娱乐圈的想法吗?” 钟潯:“……没。” 其中一人越看钟潯越满意,笑意诚恳,同时递出名片:“辉煌娱乐旗下,开门见山吧,我对你的形象非常满意,你这一款我们正好缺,钱你放心,肯定给到位,我们从来不亏待艺人,这个你可以在网上隨便查!” 对方洋洋洒洒说了一堆,钟潯摇头:“真没想法。” “你考虑一下嘛!现在生活这么艰难,当明星多轻鬆?高薪资万人迷,情绪价值拉满。” 钟潯嘆了口气,隨后掏出证件:“裁决庭在编。” 空气凝固三秒,这些人“哗啦”散开,看向证件的目光带著敬畏与恐惧。 “不好意思啊长官!打扰了!” 然后一秒钟,齐刷刷衝去了楼梯间,还是堵崔叶吧。 钟潯等到没动静了,缓步走到杂物间门口,轻轻敲门。 第八十三章:孟老大怀疑 路灯星火从钟潯脸上不断闪过。 副驾的崔叶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 长久的沉默后,崔叶轻声:“谢谢你呀。” 温温柔柔,跟网上最近心性大变、直接飞营销號跟黑粉族谱的女艺人完全不同,没由来的,钟潯想到了白青青,也是前后不一。 “举手之劳。”钟潯目不斜视,“不过,可以方便给我签个名吗?” 崔叶没什么情绪:“你也是我的粉丝?” “没有,我有个同事是你的粉丝。” 崔叶:“没问题的。” 二十分钟后,车子畅通无阻开进一个高档小区。 崔叶的別墅在最里面,昏暗了两分钟才开到,意外的是,三楼的灯竟然亮著。 崔叶见状来了句:“应该是家里阿姨在清理房间。” 急促、搪塞。 此地无银,钟潯心想,不然没必要跟他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解释家里为什么亮灯。 “嗯。”钟潯表现得毫无兴趣。 崔叶低声:“你等我一下。” 说完小跑进別墅,等两分钟后出来,递给钟潯一个签名照,“今天谢谢你。” “也谢谢你。”钟潯接过签名照放在副驾,最后同崔叶微微一点头,打了把方向盘离开。 崔叶目送他的车灯消失,才回到家。 刚进浴室,就被人从背后偷袭抱住:“嘿!” 崔叶嚇得一个哆嗦,低头注视著身前漆黑的手臂,语气无奈:“就你无聊。” “明天的见面会我替你去?” “唔。”崔叶说:“不然我肯定应付不来那些媒体。” “包在我身上!” * “喂,钟潯。”隱匿喊道。 “我知道。”钟潯说:“有污染物的气息。” 隱匿震惊:“你感觉到了?!” “对。”钟潯顺势抬举一下隱匿:“应该是托你的福。” “那是自然。”隱匿语气骄傲:“我开始以为崔叶就是污染物,她身上气味太浓郁了,但我认真观察了一下,她是人。” “上报裁决庭吗?”隱匿问。 钟潯跳过这个话题:“怎么,在我精神海中待的时间久了,也成裁决官了?” 隱匿:“生是污染物的种,死是污染物的鬼!” 钟潯:“有骨气!” 钟潯在一家烤鸭店前停下,將最后的五只全买了。 隱匿:“又是给那位裁决官带的?” “不然给你带吗?”钟潯轻声:“这算夜宵。” “呵。” 回到裁决庭十点五十分,他准时推开大办公室的门,不出意外一群萎靡不振的裁决者斜靠著座椅,盯著电脑两眼无神,而这种情况下一秒就发生了变化,因为空气中飘来了烤鸭的味道。 孙辰狠狠一嗅:“嗯?” 钟潯:“加餐!” 眾人立时表演了一个“当场退化”,单手撑著办公桌一个跳跃,蹦躂两下就到了钟潯面前,“嗷嗷嗷!谢谢钟医生!” 钟潯趁乱护住一只烤鸭,“卖完了,我最后只抢到五只。” “够了够了!” 钟潯心情愉悦地敲响办公室的门。 孟镜听:“进。” 看到钟潯,孟镜听沉声:“再有七分钟超时。” “你当我送外卖呢?”钟潯將烤鸭放在他桌前:“给你带的。” 孟镜听也不客气,打开餐盒:“跟李弭吃的什么?” “炒了几样菜。”钟潯靠在桌旁,“还见了下他的omega。” “谈了?” “对,眼光不错。”钟潯接道。 孟镜听风捲残云地啃了半只烤鸭,“九点多你刷卡结帐,而从联欧商厦开回裁决庭也就四十分钟,可你快十一点才到,钟医生,能告诉我中间的五十分钟你去哪儿了吗?” 钟潯挑眉。 孟镜听抬头:“又要我再等等?” 钟潯从怀中掏出崔叶的签名照:“意外帮了个女明星,送她回家,这可是小布医生的本命,有了这张签名照,接下来一年他都要心甘情愿给我顶班。” 孟镜听不动声色扫向钟潯,没任何破绽的微笑,从容的神色,然后他开始吃剩下的半只烤鸭。 “那我去趟医务室。” 孟镜听:“去吧。” 钟潯走后,孟镜听在电脑上调出崔叶的相关资料。 s级有一项旁人很难知道,而孟镜听又从未提起的能力,他会嗅到一些污染物的痕跡。 带著淡淡的烧焦味道,孟镜听留意了一段时间,发现纯污染物不行,但被污染的人类却可以,之前杜偌森身上的味道就很浓烈,只是等级偏高,不等他动手先把他们一行人拉入了“瘴”。 而方才孟镜听从钟潯身上闻到了,很淡,但他確定,李弭不可能,只能是崔叶,当然,孟镜听更在意一点:钟潯是否知道。 理论上omega毫无可能,可他的爱人怀揣很多秘密。 医务室內,小布医生原本顶著两个黑眼圈,同钟潯摆摆手,“我不行了,我要去睡觉了。” “坚持一晚上。”钟潯说。 小布医生冷笑:“空气又不能提神。” 下一秒,钟潯以一张高岭之花的脸,拿出了那张签名照。 不夸张,小布医生的瞳孔瞬间全面放光,闪烁的频率足以让星辰黯然失色! “稍等!”小布医生语气发颤,然后颶风般扫进卫生间,洗了手,喷了香水,捋了捋头髮,这才仪表堂堂地出现在钟潯面前,双手朝上,矜持的微微一偏头:“来吧!” 钟姓“陛下”带著恩赐般,鬆开了手。 小布医生抱著签名照一顿猛亲,隨后看向钟潯:“爸爸,需要儿子做什么?!” 钟潯:“……暂时还没想到,日后兑现。” “没问题!!!” 等钟潯回到休息室,浴室里响起沙沙水声。 不多时孟镜听裹著浴袍出来,这人身材比例真的逆天,眉宇间的锋利带著浓郁的侵略性,若非裁决官的身份束缚,又深刻理解人类秩序,很容易在优越基因跟原始驱动下,变成一个令政府头疼的存在。 钟潯单臂搭在沙发上,微微仰头:“过来。” 孟镜听上前,在地上踩出一串的湿脚印。 两人接了个绵长又亲密的吻。 钟潯问道:“今晚还要?” 孟镜听神色古怪:“这话应该我说。” 钟潯及时剎车:“我想好好睡一觉!” 孟镜听冷哼:“以为你多能装呢。” 等钟潯洗漱完,两人抵足而眠,一夜无梦。 第二日早上六点半,谈闕一个电话进来,“老大,我们的人在一个便利店门口发现了李优,已抓捕回裁决庭。” 第八十四章:同一个污染物 “你跟白青青是什么关係?” “你为什么会给她帐户上打五万块?” “白青青的失踪你是否知情?” ……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能在你身上检测出污染物的气息?” 数十个问题拆开重组,打乱顺序反覆问起,但李优不愧是上河集团的一把手,三个小时的审讯,除了眼下稍显疲倦,她就穿著灰色的职业套装裙端坐在那,眉头都没皱一下。 “白青青?一个公园里认识的,她当时要跳河,觉得小姑娘挺可怜,给了五万块。” “为什么给她钱?觉得她可怜唄,长官,我连存款给谁都要向裁决庭报导吗?” “她前脚打架赔偿我后脚给钱?冤枉啊长官,她长期被躁鬱症折磨,人都要疯癲了,情绪失控不足为奇啊,而我给钱的时间纯属巧合。” “白青青失踪了?不知道。” “我身上有污染物气息?这可太嚇人了,我一定会积极配合,查清真相。” 堪称油盐不进。 任谁都觉得李优这番说辞太扯了,且不说她一个日理万机的女老总,为什么突然去公园散心,就说五万块,对普通a区民眾来说不算小数目,就因为可怜对方一掷千金? 对李优的身份鑑定已经出来,血型一致、面容一致,基因库一致,换句话说,是本人没错。 而负责审讯的孙辰拿李优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缺乏实质性证据。 人就是咬死一时脑热,钱多烧得慌。 “不用审了。”钟潯隔著单面可视玻璃淡淡说道:“没有漏洞才是最大的漏洞,所有问题可能在她心里过了无数遍,再问三个小时也是一样的。” 裁决庭连暂扣李优的理由都没有。 她出来的小区已经进行了全面排查,確定没有污染物痕跡。 李优打开审讯室的门,將微乱的头髮散开,然后重新拿髮夹抓住,一张姣美而不失英气的脸。 面对一眾身穿作战服,气质冷肃的裁决者,她没有丝毫胆怯,甚至同孟镜听笑了笑:“好久不见啊孟总,或者说,大裁决官。” 孟镜听在记忆库中调出了曾经跟上河合作的场景,由他亲自接洽,而李优的確是个知性、漂亮,逻辑严谨的女性。 四目相对间孟镜听无法从她的眼中获取到任何有用信息。 “李总。”孟镜听说:“我希望你能明白,一旦跟污染物扯上关係,是一辈子都难以抹掉的污点。” 李优面露惊讶,“不敢想像这么傲慢的话竟然是从孟总口中说出的,一辈子很长的,您怎么如此篤定呢?不过也能理解。”李优点点头:“裁决庭嘛,裁决的都是污染物,那就先这样啦,有需要可以隨时联繫我。” 李优从容离开,掀起一阵晨露般的香风,门外的光顺著她的轮廓勾勒,轻柔,且无坚不摧。 钟潯注视著她,两人的目光短暂交匯,又浅浅错开。 “是同一个污染物。”钟潯同隱匿说。 隱匿昏昏欲睡,闻言感知了一下,“嗯,没错。” 孟镜听接了个电话,需要紧急出任务。 钟潯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孟镜听关闭立体投影的信息窗口,询问钟潯:“你没有其它想对我说的吗?” 钟潯瞭然一笑,趁著四下无人,上前亲了亲他的脸,“加油加油!” 孟镜听眼底闪过无奈,还是不说实话。 孟镜听离开后,钟潯回了休息室。 他打开了崔叶记者见面会的直播。 开幕雷击—— 崔叶脱下粉色恨天高,隔著数不清的长枪短炮,还有几层的人,精准砸到了一个男记者。 那张白皙清纯脸上此刻出现跃跃欲试,恨不能飞过去暴打对方的表情,竟也不违和,崔叶將她数次上热搜的反骨贯彻到底,因为被经纪人跟助理拉著,所以只能破口大骂:“还我这样是不是找到金主了?你个卖屁股成癮的倒是挺会代入!” 那记者被同行扶起,捂著已经见血的额头,气急败坏:“我没有!你有证据吗崔叶?我要告你誹谤!” “告啊!”崔叶嗓门极具穿透力,原来平时的温柔稍微一锋利,就跟催命符似的,“真要起诉誹谤,你们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掉!张口闭口就是我被人包养了,我又攀上了哪个大老板了,其实你们心里门清,我真要有这个靠山,至於被抹黑这些年?!” 现场只剩下快门的“咔咔”声。 “你个死崽种……” 崔叶被拉下去时,收音话筒还留下了这么一句。 钟潯心头一动,白青青之前因为排队跟人打架,去警局后也不消停,在执法记录仪下,白青青冲对方骂了句“你个死崽种!” 语气、腔调,可以说一模一样。 这完全是一种口头习惯。 钟潯琢磨片刻,给谈闕发了个信息。 谈闕那边表示没问题,同时传回给钟潯一份调查报告。 是关於白青青在警局留下的另一套基因追溯。 在庞大的基因库中,横跨几个人类大都,数据像是翻倒的多米诺骨牌,一层层推下去,又推到外面,隔著繁荣的a区、拥挤的b区,掠过逐渐荒芜的草坡、深沟,探进那些贫瘠落后的村落里,最后,“赵令楠”三个字映入眼帘。 信息显示,此人早在一年前的村落污染中死亡。 可以说,整个村子都死完了。 然而如今,赵令楠的人类基因,似乎由那日打架的白青青全部继承,查来查去,查到了一个死人身上。 赵令楠一辈子没出过“土新村”,白青青更是从小到大都在a区。 钟潯打开电脑,查看“土新村”的相关资料。 寥寥无几的信息,在一眾进步脱贫的新时代农村里,根本排不上號,甚至唯一一句完整的描述,还是负面的,说“土新村”某户人家,为了要男胎,封建迷信,將刚出生一天的女婴活埋,等警方赶到时,婴儿已经丧失生命体徵。 钟潯坐在电脑前整整三个小时。 下午时分,谈闕回了个信息:【查完了,崔叶一直是李优家產品的代言人,之前有狗仔拍到过两人共同进出餐厅的照片,应该是朋友,怎么了?】 钟潯回覆:【谢谢。】 第八十五章:看重人性 李优万没有想到,钟潯会约自己吃饭。 以怀谷集团股东的名义,谈一项合作项目。 李优之前或多或少听过钟潯跟孟镜听的故事,一个凌驾於眾生之上的alpha,做公司做裁决官都精彩,独独对一个心性乖戾的omega死心塌地。 钟潯可能没印象了,但李优之前见过他。 在一个大型商会上,来的都是业內权贵,钟潯闹脾气,將一杯香檳直接摔在了孟镜听身上,然后冷著脸离开了。 个中缘由他们打听不出,李优只对那张囂张、阴鬱,瞧不出哪里討喜的脸印象深刻。 她一直觉得孟镜听审美有问题。 但今早匆匆一面,李优没第一时间认出钟潯,是后来在那张精致的脸上找到了熟悉的痕跡,才反应过来,孟镜听竟然將人留在了裁决庭。 李优本不想来,觉得浪费时间,但钟潯提及的项目,正好是上河集团目前最需要的,如果能跟怀谷合作,基本就稳了。 高档餐厅內,李优款款而到时钟潯已经坐下了。 “李总。”钟潯起身。 李优只同他握了半指,一触即分。 钟潯也不生气,示意服务生拿来菜单,又將一个精致的手提袋递给李优:“送李总您的见面礼,希望不要嫌弃。” 李优頷首接过,就当著钟潯的面打开了,她有种心不在此又不得不应付,索性摆烂的意思,只要钟潯说不到重点上,立刻起身走人。 出乎预料,是一枚漂亮的胸针,很符合李优的口味,看品牌logo价格也不便宜。 李优露出三分浅笑:“谢谢钟先生。” 但这不足以让李优动摇,然而等菜品上桌,钟潯直奔主题,就新项目的前期预计、发展前景,未来规划大致同李优聊了聊。 不是瞎聊,是真的下了功夫,甚至能瞧见几分罕见的天赋。 李优终於端起红酒,同钟潯碰了一杯,她的神色起了变化,透著打量。 钟潯瞭然:“你问。” 李优也不弯弯绕:“你改邪归正了?” 钟潯:“……差不多吧。” 李优皮笑肉不笑:“还得是孟总,这种能把人眼睛等花的望眼欲穿,竟然让他等到了。” 钟潯:“我就当你在夸我。” 项目权限是钟潯跟谈闕要来的,之前说过,谈闕作为联络员,也是名义上的助理,换从前谈闕找个理由就掛电话了,钟潯谈合作?弹棉花都费劲,但最近几次任务,钟潯头脑冷静,表现亮眼,谈闕有些纵容地想,给他玩玩也行。 项目洽谈顺利,李优真的拿到了一份具有法律效应的初始擬定的合作书。 她纤细的手指在纸张上轻轻一弹:“那就多谢钟先生了,细节最迟明天中午,我会给怀谷回復。” “客气了。”钟潯很自然地说:“李总不努力挣钱,如何给崔叶等人当靠山呢?” 小提琴音不知何时停下了,因为钟潯这句话,空气在骤然无声的尖锐中被拉成一根逼至咽喉的利线! 李优抬起眼皮,这些年的商业打拼赋予她不输於任何一个男人的压迫感:“什么?” 钟潯身体往后一靠,五官瞬间陷入浅淡的阴影中,李优心头產生了一种极为罕见的陌生感,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了自己身上。 “让我想想。”钟潯温声开口:“赵令楠。” 几乎是这个名字一出口,李优的瞳孔微不可察地轻轻一缩,但她依旧理智,將沸腾狂涌的情绪瞬间压回心底。 “令楠!” “令楠呀!” “我好喜欢你们呀……” * “一年前,土新村因为污染物侵袭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赵令楠十七岁,理论上也在死亡名单上,可之前白青青跟人打架,在警局留下的血型基因,却是赵令楠的。” “这完全是毫无关係,又极其荒谬的事情。” “但有一种可能性,完全成立。”钟潯的每一个字都踩在李优苦苦隱藏,又脆弱至极的神经上,“土新村的污染源,是赵令楠。” “被污染的人类不算少见。” 长久的安静,空旷的大厅只剩下他们这一桌。 终於,李优发出一声沙哑的笑:“你想说什么?” “崔叶跟白青青有一个共同点,前后性格大变。”钟潯继续:“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们几乎变成了同一个人。” 李优倏然抬头,眼中迸发出恨不能將钟潯除之后快的狠辣。 钟潯嘆了口气:“是你们给赵令楠的自由度太大了。” 李优红唇勾起,嗓音很轻,“难得钟先生编出这样一个故事,我都听不太懂,你是要拿这样的推断去跟孟总邀功吗?” “邀功?”钟潯神色古怪:“我跟他没到这份上。” 李优冷笑:“隨便吧,钟先生还有事吗?” 钟潯接道:“如果我要告诉孟镜听,就不会来见你,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李优没说话。 “赵令楠一直存有理智吗?” 人类被污染就要死亡,因为理论上干不过污染基因,最后只能沦为人性全无的“倀鬼”。 “你的故事我很喜欢。”李优站起来,平静道:“祝我们合作愉快。” 李优刚一转身,就听到钟潯说:“你太小看孟镜听了,他作为裁决官,被条条框框限制,时间长了,你们只当他是镇守安寧的符號,可目前医学对s级的基因库都尚未完全破解,你以为你被带去裁决庭,检查出身上有污染痕跡是扫描出来的?” 钟潯说:“孟镜听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发现了。” “崔叶的別墅已经不安全了。”钟潯提醒:“换吧。” 李优豁然转身,神情堪称恐怖。 “孟镜听现在腾不出手,可他迟早会查到。”钟潯淡淡:“高智慧型、s级污染物,折在他手中的不计其数,李优,听我一句劝。” 李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轻轻的,“你也是裁决者。” 钟潯摇头,意味深长:“我看重人性。” …… 李优走出餐厅,细雨扑了一脸,她稍稍清醒了几分,后知后觉钟潯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赵令楠一直存有理智吗?” “我看重人性。” 李优紧了紧外套,下了台阶钻进车里,但她不相信陌生人。 第八十六章:以后叫煤球 钟潯一个人喝完了剩下的红酒。 他转头看向窗外,路灯被逐渐蓬勃的大雨浇的模糊,行人不见,只有来往车灯成了最后的背景板。 钟潯自然知道以李优的性子,不会轻易相信自己,好在他有的是耐心。 如果赵令楠保住了人性…… 这个预测让钟潯心跳不由得加快,好像红酒在血液里发酵了,心臟都被托起来半分。 如果赵令楠保住了人性,是否可以同孟镜听坦白,然后,重新定义污染標准? 上一世,这场战爭失败了。 钟潯指尖微微发凉,他刚蜷缩著攥紧了些,就被一只略带薄茧的燥热手掌包住了。 钟潯猛地抬头,孟镜听就站在面前。 男人换了身常服而来,过膝的灰色大衣,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然垂落身侧。 “任务结束了?”钟潯低声。 至於孟镜听为什么能找来,简单,他作为在编人员有详细定位,而大裁决官有获取的最高权限。 “嗯。”孟镜听接道:“给我谈了个大单?” 钟潯笑了:“不算大,希望孟总別嫌弃。” “不嫌弃。”孟镜听不问对话细节,明明钟潯约见李优这件事本就透著诡异,来时心中又窜起点被瞒弄的火气,但看到钟潯这样,孟镜听突然平復下来。 男人似乎嘆了口气,他上前,轻轻抱住钟潯,崖柏信息素將半悬不掉的心臟稳稳送回原处,“我要拿你怎么办?” 钟潯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撒娇似的晃了晃头:“快了孟镜听,真的快了。” “嗯。” 坐上车,钟潯就靠在座椅上,含笑盯著孟镜听。 之前频频害羞的大裁决官也被锻炼出了铜皮铁骨,主要跟钟潯的关係亲密起来,那点子生怕惊到对方的小心翼翼便烟消云散。 挺好的,钟潯抱臂心想,这才是正常伴侣关係嘛。 “孟镜听。”钟潯低声:“给点信息素,胃里难受。” “让你喝酒!” 钟潯哼笑,他清楚谈闕发给自己的那份有关赵令楠的资料,肯定也到了孟镜听手中,希望李优听话,转移的速度足够快。 雨越下越大,从集水口盖漫了上来,沙沙声骤然隨风凛冽,使劲拍打窗户。 但休息室內暖和宜人。 钟潯已经冲了澡换好睡衣,此刻就靠在孟镜听怀中玩手机。 孟镜听毫不避讳,拿著平板翻看赵令楠的资料。 “你怎么看?”孟镜听问。 “污染能力应该是包裹人类身体。”钟潯上辈子见过类似的污染物,“但不管是被取代后的白青青还是崔叶,神志在线。” “方仟作为高级人形污染物,普通民眾谁能看出他不是人?” 钟潯將方块落下,消除一整排,隨后说道:“所以需要一个精准的判断標准。” “標准就是,人类不能被污染。”孟镜听沉声。 钟潯抬起头,对上男人森寒冷酷的眼瞳。 这便是钟潯一直迟迟不开口的主要原因,让孟镜听推翻对污染物的定义,从某种程度代表著裁决庭之前真的误杀过仅被污染、但仍旧在同族范畴的人类,这违背了他们保护人类的初衷,所以有些错误一旦发生,必须贯彻到底。 可孟镜听不一样,钟潯又想,他有承担错误、更正未来的底气。 “困了。”钟潯眼睫垂落。 孟镜听捏住他的下巴,就势一个繾綣疼惜的吻,但出口的话冷硬无比:“明早你不用开会了,將裁决者手册抄一遍给我。” “遵命,裁决官阁下。”钟潯语气纵容。 孟镜听显然很吃这一套,直到钟潯呼吸均匀,他都没睡著,温热的大手就轻轻覆在青年腰腹位置,钟潯如果难受了,他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崖柏信息素轻轻將人护著,钟潯精神海里的隱匿又吃饱“晕碳”了。 翌日清晨,雨势都没停下来的意思。 孟镜听开会,钟潯认真抄写裁决者手册,许久不动笔,开始生疏,但隨之渐入佳境。 写字静心,钟潯同时將事情全部捋了一遍。 假设污染物相中崔叶,李优为了保护朋友倾力相护,都说得通,那跟她们几乎不可能有交集的白青青担任什么角色? 只能找到人再解开这个谜团了。 “钟潯。”隱匿突然出声,还挺郑重。 笔尖在纸上晕染开一个点,钟潯浅吸一口气:“你下次稍微铺垫一下。” 隱匿:“嚇到你了?” “没,有事说事。” “就是……”隱匿別彆扭扭:“那个杜若森的內核,或者那棵大榕树的內核,可以给我吗?” 钟潯缓缓放下笔:“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成长型?” 隱匿:“……”爹的一个人怎么能敏感成这样! 钟潯:“看来是了。” “我要说不是呢?” “那別说內核了,以后精神海你都给我少住,虽然能识別污染物跟缔造一个小空间,但这些並非不可替代,我凭什么给你高阶污染物的內核?” 这话落在隱匿耳中,就是“你个废物小点心要求怎么那么多?” 果不其然,隱匿炸了:“凭什么?!凭我下个阶段就不是你隱匿哥,而是你吞噬爹了!” 话音刚落,被精神触手抽的转陀螺。 等停下,钟潯满意听到一声“yue”。 “建议你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隱匿压住委屈的哭腔,“是这样的,我吸取的能量饱和了,缔造空间只是我的第一个技能,我要进化一下,再开启第二个技能。” 钟潯根据字面意思:“第二个技能可以吞噬其它污染物?” “对!” “上限呢?” 隱匿咂咂嘴:“……感觉都能吃啊。” 这就有意思了,钟潯心想,低阶污染物无法吞噬高阶,但隱匿似乎是个异类。 “可以给你。”钟潯温柔:“期待你不会让我失望。” 隱匿一个哆嗦:“必不辱使命!” “就是……你的精神海跟我特別契合,我只能留在你的精神海中吸收內核,所以你会感到一些不適。” “无所谓。”钟潯说,上辈子什么痛苦都遭了,这一世只要有回报,对钟潯而言都算赚,“对了你改个名吧,以后叫煤球。” “难听……” 手机铃声突兀而急促,钟潯看到来电显示人,微微挑眉。 第八十七章:原委 阴云压顶黑沉窒息,暴雨倾盆而来。 电话那头,李优喘著气,足足过了半分钟,她才说话:“钟潯,裁决庭找来了崔叶的別墅。” 钟潯皱眉:“我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李优接道:“是谈闕亲自带人来的,他是孟镜听的心腹,而你,是孟镜听的伴侣……” 决断的天秤上被扔下一颗“豪赌”的砝码,李优满脑子都是钟潯那句掷地有声的“我看重人性”,李优知道事情很快就瞒不住了,正如钟潯所说,一小点苗头,都足以让孟镜听掀开整个真相。 “崔叶是本人,谈闕没理由带走她,但我的信息谈闕都吃透了,你能提供一个临时落脚点吗?”李优说。 钟潯轻声:“你確定这通电话不会被监听?” “確定!” “但裁决庭肯定会將崔叶的住宅严密看守,可能此刻暗中就藏著无数个裁决者。”钟潯说:“即便我给你一个,她跑得出来吗?” “能!”李优语气坚定:“钟潯,我只要一个晚上的喘息时间,明天一早,就结束了。” 这话信息量庞大,钟潯飞速意识到,李优想將那个污染物弄出晏都。 只要暂时脱离孟镜听的围捕,去山里,去更远的地方。 得不到钟潯的回应,李优一颗心逐渐冰凉,她轻嗤一声,“你別以为……” “悦风兰庭,301。”钟潯说。 那是方仟事件中,受害者张笙的住处,据他所知张笙现在跟著母亲生活,这房子还没卖出去,隔壁的邹北开还在蹲號子,那里十分隱蔽。 “密码我马上发你。” 然后钟潯一字一句:“但是,你得让我见一见赵令楠。” “李优,我要確保,她是人。” 最后这句话带给了李优极大的震撼,明知赵令楠已经被污染,他依旧愿意在可能情况下,將其划分在人类范围。 李优没吭声,却有一道陌生坚定的女声接道:“可以。” 钟潯猜到了是谁。 钟潯將抄好的裁决者手册送到了孟镜听办公室,谢文程瞥了眼他手里的东西,乐了,“老大还真是一视同仁啊。” “不然呢?”钟潯语气无奈:“他人呢?” “城郊有个刚生成的a级瘴,需要他过去一趟。” “行。”钟潯接道:“你忙。” 谢文程望著钟潯走下楼梯,重新回到电脑前。 钟潯联繫了李弭。 阴雨中,李弭带走了钟潯的扫描仪,按照预计,大概三个小时后,钟潯的定位就会出现在家里。 钟潯会发信息告诉孟镜听,他跟李弭有事吃顿饭。 最后钟潯让隱匿缔造一个空间,皮靴无声地踩在雨水中,这样他进入“悦风兰庭”不会有任何人看见。 钟潯本以为李优等人应该没到,结果他密码输入到一半,空旷的环境中,响起“咔噠”的开门声。 门后面有力道抵著。 气氛悬丝紧张。 其实钟潯一旦用力就能强开,但他还是低声说了句:“是我。” “嗯。”李优回答:“你做好准备了吗?” “当然。” 房门拉开,狂风顺著窗户狂扑而来,带著雨天独有的泥腥味,钟潯眼神平静,看清了房间內的一切,过了半晌,才抬手按了按眉心。 准备做少了。 客厅站著三个人,一人通体漆黑,那双眼睛倒是格外明澈,望向钟潯时没有警惕忌惮,而是布满笑意,钟潯能在对方身上嗅到清晰的污染物气味。 赵令楠。 钟潯的猜测没有错,她成了污染源。 而另外两人,包括李优在內…… 这么说吧,沙发上顺著靠背平平整整躺著三张人皮,她们的本体是以血肉外露的模样,清晰呈现在钟潯面前。 特別像被剥皮之后的“大体老师”,虽然穿了衣服,但钟潯能看到血管血肉跳动的模样。 钟潯按著太阳穴进来,想了想,看向焦黑的赵令楠,“这是你的污染能力?” 赵令楠震惊:“靠,秒懂啊!” 还行,毕竟钟潯见得足够多。 李优挑眉:“你竟然没被嚇晕过去。” 钟潯拉开椅子坐下,扫视他们四人,门口的是李优,黑黢黢的是赵令楠,“你们谁是白青青?” 靠桌的一个“血人”举手:“我。” 好,那另一个就是崔叶了,齐活。 钟潯没忍住:“不是你们这样就为了嚇唬我?” “没有哦。”赵令楠解释:“这样很舒服的,皮囊脱下,整个骨血都在呼吸,再恢復正常时皮肤特別好!你要不要试试?” 赵令楠看起来热情地想给钟潯也剥一下:“不疼的。” “別別別。”钟潯连连摆手:“我不用。”他看向白青青,“你怎么掺和进来的?” 赵令楠帮忙解释:“没,我先认识的青青。” 当时在公园准备跳河的白青青,救下她的不是李优,而是赵令楠。 许是万念俱灰吧,见到烧成焦炭还能叭叭叭说话的赵令楠,白青青雷劈三分钟后,反应过来不是鬼,是污染物,她瞬间摆烂,问赵令楠:“你要吃我吗?” 赵令楠舔了舔嘴唇:“不,我想借用一下你的皮。” 当时白青青看似平静,实则魂走了有一会儿了,听听这话,“借用一下你的皮”,就不能来个痛快吗?! 白青青脑子乱糟糟的,稀里糊涂就在夜色掩护下,將赵令楠带回了家。 然后她发现,脱皮也不痛啊! 而且骨血亲自呼吸的滋味还挺玄妙,有种浑身被洗涤的错觉,轻飘飘的,而赵令楠披上白青青的皮,终於能放肆走在阳光下,当然,透过人皮,她也承载了白青青的一部分记忆跟情绪:悲观、绝望,沉甸甸的令人心酸。 赵令楠穿皮回来的第一天,给白青青带了蛋糕。 白青青正沉浸在全新的体验中,也顾不上寻死觅活了,刚吃了两口,忽然被赵令楠从背后抱住。 “你爹妈真不是人。”赵令楠说:“你要是想摆脱,我替你吃了他们!” 这应该是恶魔的蛊惑,白青青回头,意外对上一双澄澈的眼。 明明是自己的脸,却摆出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 白青青瞬间有种灵魂被击中的错觉。 她好像……从来没心疼过自己。 再之后,白青青在公交车上,捡到了烂醉如泥的崔叶。 其实白青青不爱管閒事,即便认出了崔叶,她也想当没看到,大明星嘛,应该是来体验生活的。 但起身之际,她注意到侧方的男人频繁望来,指甲中塞满泥垢的手,在前方的椅背上焦急敲打。 白青青身形顿住,扶起崔叶:“姐,到家了。” 她清楚听到男人轻嘖一声。 那个男人之后还是跟了上来,在昏暗的巷子里,凌乱急促的脚步声预示著危险,但白青青却一点也不害怕。 “喂!”她听到男人不怀好意地喊道。 白青青架著崔叶转过身,她平静的神色让男人倍感意外,下一秒,他看到了从白青青身后的黑暗中,走出来的污染物。 男人霎时汗如瀑布,整张脸惊恐成脱水的橘子皮,他发不出声音,正合赵令楠的心意。 赵令楠吃了顿饱饭。 而崔叶不像白青青这么绝处逢生看破红尘,她见到赵令楠的第一眼,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第八十八章:有的是力气跟手段 等崔叶醒来,赵令楠自觉去小房间待著,免得嚇到她。 但许是骤然迎来的惊惧,加上最近的压力,崔叶看著救自己回来的白青青,一把抱住她就开始哭。 白青青一脸懵逼,然后著急忙慌给她抽纸,听她断断续续、乱七八糟地哭诉。 “我以为就我们这些边角料过的惨,怎么你也这么难受啊?” 崔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还不如边角料呢呜呜呜……都骗我,都在压榨我,想让我陪酒,陪客,经纪人看公司脸色,呜呜呜……聚会结束他们全走了,就把我一个人扔在包间……” 崔叶连怎么上的公交车都不知道。 这其实是一种潜意识的选择,她从前压力大的时候,就喜欢全副武装,从第一站坐到最后一站,看看不一样的风景,不同的人,心情就会好点。 崔叶的妆全花了,眼下的青黑再也遮掩不住,神色疲惫,全然不像电视上光鲜亮丽的女明星。 偏偏在这时,经纪人电话打来。 “崔叶,明天还有个饭局,你別忘了啊。”经纪人语气威胁:“你就听我的,別端著了,再过两年人老珠黄,新人一茬接一茬上来,你再想巴结王总那些,可没机会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污染物的阴影都不比经纪人这个电话,崔叶呼吸一凝,有种躺在浴缸里,温水没过口鼻的窒息感。 白青青给她轻抚著后背。 崔叶嘴唇张了又张,苍白颤抖著,好像那个命运划下的鸿沟无论如何都越不过去,早知道就不进娱乐圈了,早知道就不为了那点钱,答应签约……崔叶无声地哭,想到搭在腿上油腻腻的手,刺目繚乱的聚光灯,还有一声接一声高亢的詰问,突然就跟那日准备跳河的白青青达成共识—— 要是死了就好了。 “你呼吸啊!”白青青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崔叶几乎要握不住手机,下一秒,臥室的门被一脚踢开,赵令楠大步流星衝上前,直接抢了手机。 “我去你爹的臭傻逼,靠女人谈生意拉赞助?你&*%%¥!” 赵令楠是土新村长大的,这里的人普遍没受过什么教育,骂人向来以双亲为中心,拉开直径就往里面扔各种污言秽语,一番排列组合下来崔叶的经纪人祖上都成卖的了。 那边先掛断了,赵令楠还没骂够,胸膛剧烈起伏,然后看向呆呆仰头的崔叶。 赵令楠顿感羞怯,想要重新回臥室躲著。 但崔叶的目光不再害怕,那双明亮澄澈的眼像是破开黑雾的光,崔叶低声:“你好厉害……” 赵令楠大为惊喜,哈哈,又有一个姐妹不怕她了! 崔叶的生活也相当枯燥乏味,但有了赵令楠,新奇的东西立刻涌来,让人短暂忘记了绝望跟死亡,赵令楠隨后提议:“以后我替你参加那些场合吧?” “哪些?” “全部。”赵令楠咬牙切齿:“我有的是力气跟手段!” 崔叶咽了咽口水,在白青青鼓励的目光中,完成了换皮。 当“崔叶”第一次在记者会破口大骂时,网络炸了,原本躺平的粉丝跟麻木的黑粉瞬间支棱起来,双方在观察半日后,找回激情般,开始在广场上打个照面,互相问候,再到乌烟瘴气。 而李优的电话很快打来:“你疯了?” 崔叶柔声,“哎呀,说不清楚,小优,你相信我吗?” 李优:“……我给你约个心理医生吧,顺便看看脑子。” “你来找我嘛。”崔叶说:“你来找我就知道了。” 李优看到赵令楠的第一眼,跟崔叶同款,白眼一翻就晕了。 等三人端茶倒水给她这口气顺下来,堂堂商界女大佬,坐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 听完崔叶的一整个讲述,李优才將提起的气缓缓鬆开。 即便如此,她也不敢看赵令楠。 倒是赵令楠对李优很感兴趣:“哇塞,有自己的公司,花不完的钱!还长这么漂亮,我做梦都不敢想。” 崔叶慷姐妹之慨:“让你换皮体验一下?” 李优正准备锤死崔叶,就听赵令楠靦腆一笑,摆了摆手:“不了,我对付流氓人渣有一套,但这种高知我真模仿不来,我没读过什么书,別脏了这皮。” 李优神色逐渐复杂。 下一秒白青青直接给赵令楠一个暴扣:“你的意思,我们的皮隨便脏?” “不不不!”赵令楠结结巴巴解释:“我的意思我驾驭不来。” * “崔叶,你这黑眼圈有够深的,准备cos熊猫吗?” “你厉害,你眼角皱纹比上次见面又多了三根!” 李优立刻紧张地照镜子。 赵令楠坐在椅子上往嘴里丟草莓,其实被污染后,她已经吃不出食物本来的味道了,“这有什么难的?我將你们的皮换下来就行了,里里外外都透透气,什么黑眼圈皱纹,一概都没了。” 说完得不到回应,她一扭头,发现对面三人眼神发亮地盯著她。 第一次换皮彼此都有些尷尬,感觉血管绑著血肉,怪嚇人的。 但透气的感觉,真的美妙,所有的烦恼压力烟消云散,仿佛置身云端。 再换上皮,那叫个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四人彼此心照不宣,搬进了崔叶的大別墅。 赵令楠喜欢出去玩,也借过李优的皮,装了半天女老总,等回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真好啊。”她感嘆。 李优等人不知道赵令楠的过去,也没有多问,直到那次打架进警局,李优一听说留下了生物信息,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这件事惊动了裁决庭。 “这就是全部了。”李优同钟潯说。 钟潯瞭然,为今之计,只能先將赵令楠送走,等他重新让人研製出那个仪器,再让赵令楠帮忙,最后拿著全部数据去跟孟镜听从头到尾好好谈一谈。 “还有个问题。”李优说:“出城的资料仍在审核。” 钟潯闻言轻笑了一下:“需要提前三天申请的东西你临时抱佛脚肯定不行,李优,你確实聪明,这时候也不忘將我彻底拖下水。” 钟潯说完,打开裁决者后台权限,递给李优让她操作。 李优顿了半晌才接过,低声道:“抱歉啊钟潯,我要確保万无一失。” 钟潯绅士地点点头。 第八十九章:打算去哪儿? 赵令楠注意到钟潯时不时按著额角,试探性说道:“你不舒服?要不试试换皮?真的不痛,我也不用你的皮,就放在这。” 她的眼中带著自己都难以察觉的討好。 或者说,“討好”这件事,赵令楠做的非常熟练。 她以前在土新村的生活是怎样的? “不用。”钟潯温声说:“不是换皮能解决的。” 隱匿,也就是煤球,已经沉入精神海底开始吸收杜偌森的那颗內核了,精神触手异常焦躁,越来越剧烈的头疼一波接著一波。 但钟潯脸上不见丝毫阴鬱,他询问赵令楠:“能控制吃人的欲望吗?” “能!”赵令楠急忙解释:“我主动吃过两个人,都是恶人,如果我不吃,其他无辜的人就会受到伤害。” “那你觉得自己是谁?污染物?人类?” 赵令楠坚定:“人类!” “那从此往后就不要吃人了。”钟潯说:“即便是恶人,也得先交给人类社会审判。” 赵令楠点头:“其实不吃也还好,优优会给我带新鲜的牛羊肉,也很美味。” “嗯。”钟潯坐在那,有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清爽感,赵令楠一个劲打量,钟潯也不生气:“觉得我长的好看?” “不止。”赵令楠摇头:“你跟我见过的那些打牌、抽菸,家暴的男人都不一样,你甚至不像omega,你应该跟优优是一个世界的。”赵令楠傻笑一声,“像我小学时期看过的漫画上的男主角。” “哎呦,小学就看少女漫啊?”李优轻笑:“没用心学习吧。” 赵令楠还是笑,却没接话。 可能根本没有学习的条件,钟潯心想,而“打牌、抽菸,家暴”,足以说明她的成长环境。 钟潯想到报导中土新村埋掉的女婴,赵令楠作为女孩,她呢?活著的代价是什么? 赵令楠又盯著钟潯的手看。 钟潯:“手控?” 赵令楠点头如捣蒜。 崔叶已经换上了自己的皮从房间出来,步伐轻盈,闻言笑道:“她每天看电影,都在注意角色的手。” 赵令楠大著胆子:“能摸一下吗?” 李优惊悚望来。 钟潯將右手伸出去给她。 赵令楠没想到钟潯竟然答应了,瞬间不好意思,但她也没放弃这机会,伸手握住了。 粗糲、枯燥,血肉连皮烧的混为一团,陌生的触感不难让人想到那场大火的惨烈。 钟潯问道:“火烧的时候你被污染了吗?” “没。”赵令楠语气寻常,“快死的时候才被污染。” 也就是说,煎熬了全过程。 “不过想想也赚了。”赵令楠心满意足放开钟潯,“我永远十八岁。” 钟潯平静的眼中闪过白雾般的悲悯,“十七岁。” “赵令楠,你才十七岁。” “你父母为了蹭上政策,给你多报了一年。” 赵令楠愣了下,“裁决庭好厉害,这都能查到。”隨后耸耸肩:“无所谓啊,没区別嘛。” 李优將手机还给钟潯:“裁决者身份真好用,全部通过了。” “嗯。”钟潯说:“明天一早我送你们出城,李优,咱们也算上了一条船,以后赵令楠有新的动向,你要告知我。” 李优终於问出那句:“你打算……做实验?” “你当我是主和派?”钟潯摇头:“我只是需要採集一些数据,以此向最高联盟证明,一部分被污染的人类,有活著的权利。” 客厅內一片静默。 凌晨四点半,靠坐在椅子上的钟潯坐起来,“可以了。” 五点开城,从这里驱车前往,能赶上最快的一波。 昨晚给孟镜听发了回家睡的信息后,男人只“嗯”了声,就说有事,再无其它。 保险起见,钟潯喊醒煤球,让它在有监控的地方加个罩子,这样能做到全员隱形。 “你胆子真大啊。”煤球说。 “你睡吧。”钟潯接道:“有需要我再叫你。” 煤球没什么起床气:“行。” 天空呈现鸭蛋青,破开一线亮白,已经能看到城门防守,穿著防弹衣的警员手持枪械,钟潯被拦了下来,出行证件没问题,警员看到副驾一名女子正在睡觉,后座两女一男,都昏昏沉沉的。 “去哪儿?” 钟潯低声:“老家长辈去世了,都是在晏都一起生活的亲戚,大家相约结伴回去。” 钟潯让煤球避开监控,是为了不暴露李优跟崔叶等人,即便有所怀疑,但只要没抓住赵令楠,就没有证据,而钟潯直接可以摆烂了,出城信息是他用裁决者身份加快审核的,跑不掉,回去他就跟孟镜听解释。 不能再这样了,钟潯心里一阵钝痛,对孟镜听不公平。 车辆放行,晏都的高防楼被渐渐拋至身后。 忽的,一线难捱的刺痛贯穿太阳穴,钟潯差点一脚剎车:“煤球!” “啊?”煤球迷迷糊糊:“……啊!不好意思,吸收內核有些猛了,刺激到了你的精神海,我注意!” 虽然它这么说,但很快,疼痛迅速蔓延全身,钟潯胸口闷闷的,他踩下剎车,看向装睡的李优:“你来开。” “行。”李优接道。 后座的“男人”弱弱举手:“我能脱下这层皮吗?好难闻啊。” 正是赵令楠,她不可能顶著本体过安检,好在之前弄死那个尾隨猥琐男,保留了他的皮,缺点在於激发了赵令楠的“通感”,男人糟糕混乱的生活片段,真的让她相当难受。 钟潯:“快点。” 赵令楠赶紧跳下车。 她在草丛中换下皮,匆匆往隨行包里一装,正要往回跑,钟潯突然注意到她膝盖位置一点红。 “小心!”钟潯闪电般上前,一把扑倒赵令楠,只听“噗”的一声,原位置被射出个小坑。 精神触手破开空气,游蛇似的循著踪跡冲向不远处的林木。 苍青色的天幕下,原本只树影婆娑,灌木摇摆,但渐渐地,一个个黑影提枪站起身来。 钟潯窒闷的心臟顿时停止了跳动。 精神触手被戴著皮手套的修长手指抓住,严肃狠厉,猛力一拽下,钟潯瞬间腾空而起。 李优大惊失色:“钟潯!” 钟潯晕头转向地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后背冷汗“唰”地下来了。 孟镜听的胸膛紧贴著钟潯的后背,作战服的冷硬硌著后腰。 孟镜听放开精神触手,改为两只手握住钟潯的手腕,这样的姿势下,钟潯整个被孟镜听“包裹”,根本没有反抗的可能性。 男人凑到耳畔,语气平和湿冷,一字一句:“这么早,钟医生打算去哪儿?” 第九十章:一派胡言 四下只能听见风声尖锐,草木“哗哗”而应。 钟潯迅速冷静下来,他在思考哪一步出了问题。 一整件事情在脑海中以倒推的模式翻阅而过,最终停在李优一开始的那个求助电话上。 “你们一直在监听李优?”钟潯微微偏头。 孟镜听温热的呼吸扑在耳畔,沉声道:“不,我一直在监视你。” 钟潯的再三试探让孟镜听意识到他的omega似乎对被污染的人类动了某种惻隱之心,一眾目標在崔叶別墅消失的时候孟镜听並没有惊讶,他甚至懒得计较是怎么办到的,大概率是倚靠某种污染能力,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孟镜听很清楚,钟潯不会袖手旁观。 那些障眼法困不住他太久,孟镜听总能在大片浓郁的雾霾中,精准定位到钟潯。 钟潯沉默片刻,似笑非笑:“这么不相信我啊?” “你怎么好意思的。”孟镜听嗓音危险:“我如果放任不管,这个污染物是不是就成功出了晏都?” “你是不是还盘算著即便事后暴露,找我说两句好话撒个娇我就翻篇了?你……” 钟潯有些生气地打断:“我没有!” 钟潯从来没怀疑过孟镜听作为裁决官的公正性,他明白孟镜听从前对“傀儡”有求必应,除了青梅竹马的情分,还因为“傀儡”左不过那些针对人的小手段,他连弄死祁添都不敢,更別说威胁人类了,但同污染物搅和在一起,这是孟镜听的大忌。 寒风掠过,吹散了孟镜听的呼吸,钟潯以为身后站著的是个无声无息的石雕。 “孟镜听。”钟潯嘆了口气:“虽然我这么说可能很荒谬,但赵令楠她,真的是人。” 一旁的谢文程看向浑身焦黑,被李优跟崔叶护在后面的赵令楠,觉得这已经完全脱离人的范畴了。 “谈闕,將钟潯押下去。”孟镜听冷声。 然后他抬起枪对准赵令楠,枪口微微一偏,示意李优让开。 “孟镜听!”钟潯一把拂开谈闕的手,结果一转头,对上男人锋利冷峻的眉眼,长期来的坚持没有鬆动分毫。 钟潯不打算用任何谈判技巧了,没有用,他单刀直入:“大裁决官,先不要施行清除,因为赵令楠不会反抗,我申请对她做一次鑑定,一次就好!” 一旁的谢文程没忍住:“有什么意义?” “被污染的人类必然成为污染物,这个观念是否已经落后了?”钟潯语速很快,这下连风声都安静下来。 “人类在第二性徵分化初,都以为是某种病毒入侵。”钟潯说:“每年被各种方式污染的人类不计其数,有没有一种可能性,人类的基因也在不断进化,然后有那么一撮人,他们即便被污染,但没有抵达那个丧失人性的临界值,我们依旧可以將他们归位同类?” 谢文程皱眉:“你是被什么组织洗脑了吗?” 谢文程服了钟潯,他能看清目前的局势吗?他,一个裁决庭在编医疗兵,眾目睽睽之下,帮助一个污染物出逃晏都,这个消息也就是孟镜听捂死了,今日的任务保密等级最高,一旦漏点风声,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钟潯目光坚定:“我认真的。” 孟镜听不为所动:“押下去!” “等等!”一直沉默的赵令楠推开李优,站了出来:“不、不好意思啊,出逃这件事,是我们利用了钟医生,你们不是想抓走我吗?我不逃了行不行?別惩罚他。” 谢文程眉眼一跳,逻辑这么清晰? “真的!”赵令楠为表无害,抬起了双手,甚至往前走了半步,钟潯心头突突一跳,厉声呵斥:“別动!” 然而孟镜听一子弹呼啸而出,正中赵令楠腹部,赵令楠茫然地低头看去,隨后倒在了地上。 李优神色惊惧,扑上前抱住赵令楠,看著怀里知觉全无的人,她感觉呼吸都停了。 “优优,你说,我以后还能有机会学习吗?” “能,我给你找个私人家教,你可以用白青青的皮,她不也因为被父母拖累没去念书而有遗憾吗?” “优优,你最好了。” 李优浑身颤抖,脸色煞白地看向孟镜听:“你他妈的……” 谁也没看清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精神触手將凝固的空气倏然间捲成削人的风刃,炸向孟镜听! 孟镜听身形原地一闪烁,竟然消失了!隨后他出现在三米之后,抬手捏住了触手。 孟镜听错眼看向钟潯:“你跟我动手?” 谢文程瞬间苦下一张脸,不要啊!不要虐恋情深啊!目前最强悍的裁决官跟最优秀的医疗兵,都是我裁决庭的顶樑柱啊!你们不要再打了,实在不行打我吧…… 然而钟潯脸上没有丝毫难过、犹豫,他神色冷硬,將那层温和浅笑的偽装一撕裂,从骨子里抽出的锐利竟然能跟孟镜听分庭抗礼! “我只是觉得,你不太听得懂我说话。”钟潯冷声。 “別別別……”谢文程跳出来阻拦。 钟潯疾步上前,带动地上的枯叶“唰”一下散开,孟镜听显然也来了火气,“你別管!” 两人同时推了谢文程一把。 “谢裁决官!” 可怜谢文程觉得自己一百六十斤的壮汉猛男,竟然跟纸片似的飞到了一群手忙脚乱的手下人怀里。 “哎呦,真打起来了!”谢文程哀嚎。 谈闕按住他的肩膀,“淡定,打输了进医院,打贏了上审判台,都有咱们自己人。” 钟潯一把攥住孟镜听的衣领,推著人连退数步,“砰”一下撞上枝干,惊飞了浅眠的雀鸟。 “你总说我瞒著你,不高兴就吊著脸在那里冷战,我哪次没哄你?”钟潯冷声:“就因为你这个犟种脾气,所以我多一个字都不敢说,你以为我送赵令楠离开晏都是为什么?她活著,才能证明我的理论是正確的,才能在未来,给那些被污染的无辜之人爭取生存空间!” “一派胡言!”孟镜听猛力推开钟潯:“什么叫做被污染的无辜之人?我的父母、许衡舟的父母,乃至於诸多裁决者的亲人,都丧命於污染物之手,你的理论你的理论!有任何有力证据作为支撑吗?你想我怎么办?直接跟著你一起赌?钟潯,但凡失败一点点,就是污染物大肆入侵人类世界,窃取人类基因!我即便到时候一颗子弹送自己下黄泉,都万死难辞其咎!” 第九十一章:推我?! 孟镜听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引得空气震颤,那是十多年刀尖游走,一次次裁决污染物,送走同类所积攒下来的坚守。 多幼稚的时刻孟镜听都经歷过,正因如此,他將每一丝可能性都判断再剔除,確保晏都的四方围城儘可能牢固。 钟潯踉蹌后退,低敛的睫毛掩住了一片惊涛骇浪。 推我…… “钟潯。”谈闕开口:“被污染的人类,一旦有智慧保留下来,那便是污染物继承,它们看上去似乎恢復了普通人的身份,但实际上早已不是人类了。” 钟潯平静道:“那你们看看赵令楠,她有半点人类的模样吗?” “污染物窃取人类智慧最容易生出『擬態』的污染能力。” “赵令楠就是污染数值停留在某个点,保持著清醒的人性。”钟潯继续:“她要是能擬態,何至於李优费尽周折。” 谈闕愣了一下:“可她出城时不是以一个男人的形象吗?” “那是她的换皮污染力,她本身就是这个模样。” 那边的李优在触及到赵令楠鼻尖时,突然鬆了口气。 没死。 孟镜听往她体內打入的是麻醉。 “算了。”钟潯低声:“道不同,我的存在迟早给裁决庭抹黑,今天没跑出去,我认了,你们將我从裁决庭除名吧,这样即便日后发生什么,也跟你们无关……” 胸口被猛力一拽,魂还在原地呢,人已经被孟镜听捞到了跟前:“你说什么?” 钟潯瞬间怒不可遏:“我给你脸了?!” 谢文程眼瞅著要吸氧:“哎呦呦……” 钟潯双手钳住孟镜听的手臂,拧腰一旋,瞬间跨坐在男人肩上,只是双腿不等绞杀,孟镜听反应极快地往后仰倒,钟潯吃惊迅速鬆手侧扑,孟镜听则单手撑著地面,甩开他后一个利落的后空翻,不等站稳,钟潯拳风已至,孟镜听同时一拳对轰,两人又打得不可开交! 翻滚两圈后,钟潯骑在孟镜听胸口,直接掀飞了他的作战头套,“你敢推我?” 孟镜听厉声反问:“你打我打少了?” 说完,孟镜听简直小山压顶,腰间用力一个挺身,轻而易举將钟潯压在了下面,“离开裁决庭?你当我这里是幼儿园?你想来考个证就进来了,你想走拍拍屁股我就放你走?” “不然呢?”钟潯冷声:“我说的你一个字都不信,之前还装的多深情,告诉我会永远爱我,结果你的爱有选择性,我要是那个乖乖无害的omega,你就觉得我说话全是真的,一旦我揭开些你难以面对的事情,你就觉得我满口谎言,带人堵我还推我!” 孟镜听简直要气笑了:“好一个恶人先告状啊,钟潯你自己说,你这几个月来瞒了我多少事?” “我要是和盘托出不被你拉到校场枪毙三分钟?!” “实话告诉你姓孟的,我所掌握的情报不止如此,污染物在进化人类也一样,这符合最正常不过的生物演变,不重新定义污染標准那么手戮同胞迟早会將裁决庭钉在耻辱柱上。”钟潯抬手拍拍孟镜听的脸:“不信你就试试。” 孟镜听的眼神幽沉起来时像是不见底的深渊,一丝光都透不出来,钟潯知道他在思考衡量。 “就算,你说的这些具备一定真实性,但是钟潯,明知规矩还动用个人权限给赵令楠开后门,我都要罚你!” “罚唄。”钟潯冷嗤:“不行你把我拽起来,一路推回裁决庭。”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孟镜听:“……” 谈闕蹲在谢文程旁边,感觉老大要因为这一推被念叨一辈子。 孟镜听鬆开了钟潯,起身站稳,冷静下达命令:“全部押回去!” 钟潯隨之起身:“我自己走。” 两名裁决者跟著钟潯,在心里叫苦不迭,恨不得跟谢文程一起躺那。 要说钟潯联合污染物背刺裁决庭,大家都不相信,他们身经百战,很难被骗,钟潯不管是给眾人精神疏导还是出任务,前者尽心尽力,后者简直不要命,要说没点底气,怎么敢把老大按著打? 钟潯走到李优面前蹲下:“抱歉,先回去,既然没当场消除,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李优一脸歉意:“是我们拖累你。” 孟镜听吼道:“磨磨唧唧干什么呢?!嫌疑人在审判前能互相交流换口供吗?你们两个就站在旁边看!” 被点名的裁决者立刻提醒钟潯:“钟医生,老大还在气头上,您別……” 钟潯:“你看我就不在气头上吗?” “……” 钟潯站起身,眼前一阵眩晕,刚才全程都是孟镜听让著他,不然即便有精神触手,也不可能碰到s级alpha。 体力消耗剧烈,除了打斗,还因为隱匿这个死煤球。 钟潯路过孟镜听身边,两人谁也没服软。 在谢文程看来头颅仰的一个比一个高。 但钟潯没坚持几秒钟,抬手扶住了旁边的树,“隱匿,你是在我精神海里钻井吗?” 两名裁决者嚇了一跳:“钟医生!” 孟镜听身形微微一动,就又跟凝固了似的,这事不能退,孟镜听心想,至少目前不能退。 煤球声音很低哑,还有些装逼嫌疑:“快了,吾即將重生……然后还你一个奇蹟……” 钟潯:“……” 糟心透了。 钟潯被押上了犯人坐的车,他看著一旁用以銬住犯人的铁栏杆,冷哼一声。 “钟医生,您脸色不太好,要不就这样吧,不拷了,您也別让我们为难。” 精神一放鬆下来,钟潯眼前都是炸开的星子,他勉强点点头:“嗯。” 结果钟潯没想到,下一秒精神海简直爆裂炸开,精神触手被挤压得狂涌乱舞,重重拍打在海面上,剧痛都是次要的,钟潯能清楚感觉到,隱匿蜕变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强悍,像是神展开的神经元顺著路径点亮每一个节点,最后密密麻麻连接到钟潯的精神海。 如果说以前隱匿只是跟钟潯的精神海比较匹配,那么现在,它完完全全融入钟潯的精神海了。 钟潯心臟狂跳,这点之前没说过! 喉头驀然涌来一阵甜腥,钟潯抬手去捂,鲜血却顺著指缝流了出来。 正准备关门的两名裁决者一脸惊恐。 “钟医生!” “老大!!!” 孟镜听双臂朝外推开他们,钟潯瞳孔涣散,跌入他怀中。 孟镜听愣愣的,確定自己刚才根本没用多少力啊,连信息素都没渗出一丝。 谢文程跑上来看到这一幕顿时气得跳脚:“打打打,钟潯再厉害也是个omgea,需要我提醒你吗?快!马上回裁决庭!” 孟镜听抱紧钟潯坐上押送车,青年指尖的温度很快冷了下去。 “孟镜听……”钟潯的语气终於软和下来,完全是没意识的囈语。 “嗯?”孟镜听凑近。 钟潯:“你推我……” 孟镜听缓缓將头埋在钟潯颈间。 崖柏再度破开空谷,钟潯舒服的哼了声。 第九十二章:是你自己融合的 晏都城外涉案人员全部关押,李优三人住的都是单间,赵令楠被关在一个四周全是麻醉喷雾的铁房间里,孙辰等人已经开始了第一轮审讯。 而钟潯,刚回到裁决庭就高烧不断,小布医生给秦枫月打下手,仪器报警音时不时响起。 谢文程私底下跟秦枫月多了一嘴:“两人打起来了。” 秦枫月深吸一口气,看起来很想用手中的注射器给孟镜听攮死。 小布医生更是大义灭亲,直接联繫了omega保护协会。 omega保护协会从运转初期就定下了铁律,绝不为任何人、任何权势损害自身利益,所以为首的调查员四十来岁,两鬢瘦削利落,带著一种永不妥协的气势,腰板笔直地进了裁决庭大门。 所到之处裁决者们一个个转过身去,生怕被注意到。 alpha保护协会说帮你可能是开玩笑的,但omega保护协会一旦追根溯源,十年前的案件都能翻出来糊对方脸上,看起来是要把孟镜听抓典型了。 这个消息没瞒住,长翅膀在外飞了一圈。 钟潯的精神海在天崩地裂后,逐渐平復下来。 而这个时候,距离他昏迷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 钟潯一直很警惕,若是发生隱匿想占据他心神的情况,他必然不会手下留情。 结果隱匿先醒了,先是舒舒服服嘆息了一声,隨后陷入沉默,末了震惊无比:“钟潯!你对我做了什么?!” 钟潯即便在昏迷中,也让触手给了它两巴掌。 隱匿:“呜呜……霸占了我的一切,强行將我融入你的精神海,剥夺我的自由,凌辱我的肉体,还敢打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钟潯费力跟他沟通:“你以为我愿意?是你自己融合的好吗?你差点弄死我。” 隱匿这才注意到精神海残留下的狼藉,“啊,对不住,这怎么办?嘶……” 钟潯回答不了它,確定暂时无碍后,又足足睡了一觉。 睁眼的时候观察室静悄悄的,窗帘拉上了一半,外面的星光透进来,钟潯晕头转向坐起身,整个人完全处於断片状態,过了好一会儿,理智才慢慢开始运转,之前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钟潯身上的电子设备都被收缴走,他对时间没概念,积攒了些力气,才侧身下了床。 连接身上的仪器立时红光闪烁。 钟潯刚站稳,观察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秦枫月脸上的惊骇尚未散去,走廊的灯光將房间照亮,钟潯抬手挡了一下,嗓音沙哑:“枫月?” “我的天吶。”秦枫月往门板上一靠:“你嚇死我了。” 钟潯轻笑:“没事,醒了。” 十分钟后,得到消息的小布医生顶著爆炸头一边套上白大褂一边推门而入,而钟潯已经喝上了秦枫月泡的红茶,加了点洛神花蜜,入喉甘甜。 “哎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小布医生从兜里掏出两颗经常吃的巧克力塞钟潯手里,“备著,以防低血糖。” 钟潯:“谢了,但应该不会。” “会!怎么不会?”小布医生语气严肃,一旁的秦枫月也是满脸不赞同,“你昏迷了整整五天,头三天仪器响个不停,要不是吕教授再三確定在可控范围,我们就给你转院了,但那些医院有的我们这里都有,姓孟的也好给你提供信息素。” 钟潯被他口中“姓孟的”惊的心头一跳,这期间毫无敬畏之情,全是“大仇得报”后的仍旧愤懣。 钟潯沉默片刻,试探性问道:“孟镜听他……” 小布医生:“哼。” 秦枫月:“哈。” 钟潯虽然记仇,但气性没那么大,当时跟孟镜听激情对打,完全是情绪上头,现在冷静下来,自然理解孟镜听坚持的东西,不然他俩早分道扬鑣了。 “这次昏迷,是我的问题。” 话音未落秦枫月怒其不爭:“你个恋爱脑啊!” 钟潯:“真的……” 秦枫月:“你的信息素暴乱,这明显就是遭受攻击的表现之一!” 钟潯:“孟镜听如果对我施行信息素攻击,我还能坐这跟你说话?” 秦枫月气恼,但也清楚这话不无道理,s级对omega的攻击完全可以让后者成为一个傻子,这五天孟镜听出任务、写报告、亲自审讯,再被omega调查员按住詰问三个小时,换做寻常人早炸了,但孟镜听一力全担,如果医务室这边有需要,他撑死三分钟就能闪现而来。 秦枫月见过孟镜听坐在钟潯身侧,一边给信息素一边握著他手的样子,沉默中分明有呼之欲出、旁人难以承受的东西。 就在这时谢文程电话打来,秦枫月顺势按了免提。 “有没有位置?给我做个精神疏导。”谢文程说话间咬牙切齿,“为什么致幻型『瘴』都能让我碰到?” 秦枫月笑著:“这次又变蘑菇了?” “不是,成了颗西兰花。” 小布医生好奇:“为什么?” 谢文程:“因为那就是颗无比巨大,被污染的西蓝花!靠!”说完他顿了顿:“你俩在一起?钟潯那谁看著?” 秦枫月接道:“几步之遥,仪器结果在我这里都有显示,话说你们老大呢?” 这话像是开了机,谢文程生机灵动又幸灾乐祸地笑道:“又被那个调查员按住了,说真的,omega保护协会,神奇!这些年来宋杵都不能拿我孟哥怎么样,如今在裁决庭,自己成犯人了。” “別笑了。”钟潯开口:“来医疗室,我给你做一次疏导。” 那边安静几秒:“钟潯?!” 谢文程马不停蹄赶来,他们这些人带著共同的习惯,一罐牛奶一个麵包塞到了钟潯怀中,谢文程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这才说道:“路上遇到谈闕,麵包是他给的,他有事,来不了,你多吃点补补。” 钟潯忽然觉得怀里的东西有些烫。 他看向小布医生跟秦枫月:“你们去忙,我给谢裁决官做个疏导。” “你行吗?”小布医生皱眉:“刚醒。” 钟潯点头表示没问题,精神海较之从前更加宽广,而跟隱匿融合后,对方吸收的內核能量也全成了他的,钟潯只是看上去苍白,但现下精神力更上一层楼。 第九十三章:我都明白 谢文程坐在椅子上,欲言又止。 钟潯也不问,探出了精神触手。 精神力被拾起捋顺的那一刻,谢文程简直来到了天堂! “我帮赵令楠出逃,你们不觉得我是叛徒?”钟潯先开口。 谢文程从一片飘飘然中找回些许理智,嘆了口气:“这事怎么说呢?换別人早让收押了,但当时孟哥喊我们出任务堵你的时候,虽然事关污染物,但大家也没怀疑你。” “我开始也非常想不通,以为你是被污染物蛊惑了,可从头到尾,你都不承认那是污染物,你叫她的名字,赵令楠。” 钟潯从最后一句话中读懂了什么,“她还好吗?” “好著呢,昨晚还询问孙辰,你好著没。”谢文程睁开眼睛,舒服下是不可动摇的理智:“其实我现在理解你了,谁能想到呢?” 钟潯倏然看向他:“出结果了?” “不算,只能说有苗头。”谢文程接道:“你还记得在白青青打架案中留下的生物信息吗?因为这个,我们才注意到了赵令楠,一直以来大家都將她认定为污染物,却忽略了,污染物怎么会刻意留下人类信息?” “或者说,污染物不可能如此浑然天成地復刻人类基因。” 谢文程忘不掉抽取赵令楠血液时,那条配合著伸出来的黑枯手臂,以及针管中逐渐充沛的、深红色的血液。 而污染物是黑色血液。 虽然血液样本中全是污染数值,但独属於人类的基因链,的的確確被包裹在最里面。 钟潯一番堪称天方夜谭的话,在这一刻重重落在了地上,砸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设想,吕教授趴在机器前,瞳孔闪烁脸色僵硬,半晌都没说话。 人类基因也在进化,钟潯曾经说过。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一旦串联起来,便足以拼凑出一个长久隱藏在黑雾中,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精神触手將最后两条打结的精神力分开,钟潯问道:“但我违规是事实,按照规定,要怎么处理?” 谢文程匪夷所思:“你装作不知道就行了,还上赶著认罚?” “难不成成为特例?还是让裁决庭改规矩?” 谢文程一时语塞。 他现在真的很难看懂钟潯,出手帮嫌疑污染物,即便是他都不敢,但钟潯大大方方做了,如今事情好不容易有了转折,他又死抠著那些对自己不利的规矩。 “这不衝突。”钟潯淡淡。 谢文程反应过来,钟潯並非站在对立面,只是有些理念,裁决庭如今无法接纳。 “好了。”钟潯收回精神触手:“孟镜听跟调查员在哪里?” 谢文程闭上眼睛,“九號审讯室。” 听著轻微的关门声,谢文程嘴角勾起。 在此之前他挺害怕两人闹掰的,好不容易得偿所愿,有了除了任务、牺牲以外的牵掛,孟镜听身上那种游离於红尘俗事以外,隨时打算跟污染物同归於尽的气息散去了很多,可別又回到原点,谢文程像是操碎心的老妈子,然后发现钟潯虽然走入“殊途”,却是最疼惜,最理解孟镜听的那个人。 九號审讯室门口,钟潯没作犹豫,轻敲三下。 片刻后,有裁决者来开门,毫不夸张,隔著头套,钟潯对上了他好似看待救星的眼神。 钟潯頷首,然后大步而入。 孟镜听跟调查员分坐在桌案两侧,相比孟镜听的平静,调查员一脸严肃,在看到钟潯后,有些意外,“你是……” “钟潯。”钟潯上前同对方握手。 孟镜听的肩线不復以往锐利平整,微微塌陷,钟潯收回手的同时,在他后背轻拍了一下。 没什么值得大裁决官斗败。 “抱歉打扰到你们。”钟潯笑道:“但我冒昧以为,既然要审讯一个alpha,也得问问他omega的意见。” 这话不错,调查员点头:“那你的意见是……” “医务科的同事误会了。”钟潯说:“我信息素暴乱是执行任务时遇到了污染物的缘故,跟孟镜听无关。” 调查员心想你这不扯淡吗?你是没看到这两天裁决庭眾人对他们老大不赞同的眼神。 “事实如此。”钟潯强调。 调查员指了下孟镜听:“那大裁决官一字不反驳?” 钟潯嘆了口气:“他是因为没保护好我,自责罢了。” 这就很尷尬了,要知道很早前,alpha颇具统治地位,omega没有各式信息素提取液安抚发热期时,非常依赖自己的alpha,这就导致即便omega协会判定alpha行为不端,但omega会因为天性、本能,需要,在最后关头修改口供。 不过……钟潯显然不在这个范畴內。 其实调查员这两天询问孟镜听也很无奈,传闻中的大裁决官没什么架子,也没任何强硬手段,他只是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唯一说的一句话,还是“我的错。” 此刻调查员琢磨出味来,看看钟潯再看看孟镜听,神色复杂。 大概率是钟潯说的这样了,否则换做心虚的alpha,早一蹦三尺高。 “那我写一份书面报告,你们如果都没问题,就签字。” 钟潯点头:“麻烦您了。” 调查员离开后,审讯室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整个过程中孟镜听都没抬头。 钟潯拉来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应该不是生气我跟你打架。”钟潯笑了下,“孟镜听,咱们走的这条道,本就多歧路,偶尔行错都是正常的,意见分歧也难以避免,你不必……” 钟潯话没说完,被孟镜听一把抱进怀中。 耳边是男人压抑情绪的沉重喘息,还有喉结滚动的细微声音,钟潯一时间安静了。 “你说错了。”孟镜听开口:“其实我最不喜欢跟你冷战,可我又拿你没有办法,然后赵令楠的基因报告告诉我,也许是我过於独断专行,钟潯,我是不是很差劲?” “想听我夸你?”钟潯轻拍他的肩膀,“孟镜听,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晏都的污染物浮动是几个人类大基地里最小的,我都明白。” 过了很久,孟镜听低声:“你怎么不怨我呢?” 钟潯觉得不对劲,强行退出他的怀抱,孟镜听立刻將脑袋偏向一旁,钟潯追著看他。 只见大裁决官眼眶红红的。 钟潯大为震惊:“心肝,你怎么还哭上了?” 孟镜听:“……” 第九十四章:黏人 钟潯难得无措又新奇,隱隱的,还有那么一丝丝兴奋…… 要知道孟镜听在外的评价是什么? 铁血手腕,强硬无情。 可现下,这人穿著贴身作战常服,长腿得稍微错一错才能摆开,双手搭在膝盖上,低头躲避钟潯的视线,眼眶一直很红,但也没掉下一滴眼泪来。 顶! 钟潯抿唇敛住笑,语重心长:“这事是我瞒著你在先,咱们按规矩处理,以后再有什么,我儘量跟你商量,行吗?” 孟镜听沉声:“是一定。” 钟潯想了想:“但你未必会信。” 孟镜听:“一定!” “好,一定一定。”钟潯心里某处软的不行,刚准备说点別的,就见孟镜听抬手捂住脸。 “你昏迷了整整五天。” “跟你没关係!”钟潯思忖片刻,“这事的根源得往后推推。”现在污染標准都没重新擬定,暴露隱匿怕是不得安寧,並非不相信孟镜听,而是一旦透底,孟镜听给自己上压力,万一做事束手束脚,得不偿失,“真的,那天你才用了两分力……” 说著说著,钟潯想起了什么,微微眯眼。 孟大裁决官原本伤春悲秋的心头突然涌现强烈的危机感,他立时將头靠在钟潯肩上,“不谈了,吃饭了没?” 钟潯:“没。” 出审讯室大门时,钟潯跟报復似的,在孟镜听身后推了一把。 孟镜听:“……”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但孟镜听的情绪一直低落,步入餐厅,他几乎寸步不离跟在钟潯身后,钟潯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几名裁决者隔著老远像观看作战记录那样认真。 两荤两素,找了位置坐下后,孟镜听將自己盘里的鸡腿夹给钟潯。 “我也吃不完。”钟潯说。 孟镜听低声:“多吃点,恢復快。” 钟潯瞧他懨懨的,就不想再翻旧帐了。 “我就问一句。”孟镜听开口:“像这样的情况,不会再发生了,对吗?” 隱匿在钟潯精神海中高呼:“没有了,我保证!!!” 以前是待在钟潯的精神海里格外舒服,加上有免费的饭,不用东躲西藏,所以隱匿一直赖著,但凡有任何衝突,它拍拍屁股就走了,但如今不一样,它的本体融合於这片精神海,生杀予夺全是钟潯说了算,真担心再来一次,被孟镜听发现,强行剥离拿去电死。 钟潯勾唇:“嗯,最后一次。” 孟镜听还是不放心:“我给过你那么多信息素,为什么会吐血?” “信息素暴乱是会造成气血失衡。”钟潯给他夹了筷芦笋,“但从某种程度来说,对我而言是好事。” 孟镜听闻言便不再追问了。 听谢文程说,孟镜听这五日跟铁人似的,通过大量的繁忙工作麻痹自己,吃饭两口就饱,钟潯醒来,他明显鬆了口气。 当然,后遗症还是很大。 具体表现在孟镜听比以前更加沉默,在钟潯面前总是低垂著头,一副隨时听训的模样,像昨晚,钟潯半夜在休息室醒来两回,一睁眼就看到孟镜听撑著脑袋盯著自己,四目相对下,大裁决官眼眶又微微泛红。 钟潯:“……”我还没死呢。 但是不敢说,钟潯將他一把薅进怀中,摸摸后脑勺:“好了好了,睡吧。” 於是乎,裁决庭眾人就能看到白日里一忙完就往医务室扎的老大,被秦枫月冷嘲热讽也岿然不动,跟钟医生的影子似的,脚步都在同频。 “他到底要干嘛?”秦枫月抓狂! 钟潯將明日要做疏导的裁决者名字登记在册,掀起眼皮,孟镜听坐在窗边,四十五度的侧脸略带伤感忧鬱,钟潯眸光暗了暗。 在旁边看的一清二楚的秦枫月:“……” 枪毙!!! 钟潯耐心解释:“我这次昏迷时间有些长,嚇到他了,alpha也是需要安全感的。” 秦枫月冷哼:“你俩的脑仁以后一定要送进研究中心,会为攻克恋爱脑做出卓越的数据贡献。” 钟潯隨意:“但愿吧。” 小布医生轻轻推开门,做贼似的扫视一圈,定格在孟镜听身上后,瞳孔微微一缩,然后贴著墙边躡手躡脚进来,在钟潯含笑的注视中,將一份文件递给他,然后一番眉飞色舞的暗示后,打算原路返回。 “小布医生。”孟镜听的声音低沉响起。 秦枫月都为小布医生捏了把汗。 要知道小布医生当时跳上桌子,掏出电话就给omega保护协会打电话时,简直如高举火炬的自由女神。 小布医生闭上眼睛,“哎,老大。” 孟镜听默不作声扭头看向他。 不夸张,小布医生觉得天光都暗了几分。 然后孟镜听微微咧开一个笑:“这次,多谢你了。” 孟镜听发自肺腑,调查员的科普忠告让他顿悟了很多,有人厉声警告呵斥,他心里还能舒服点。 但这一幕落在小布医生眼中就变味了,他觉得孟镜听一瞬间青面獠牙,感觉嘴巴一张开,鲜红的舌头就能將他捲入腹中。 “啊!!!”小布医生尖叫著逃走了。 钟潯:“……” 秦枫月:“……” 孟镜听无语,重新看向窗外。 钟潯真吃这一套,下午两人都没事,难得的安静时光,钟潯暗示休息间四周的钢板可以落下来…… 所以说,人在作死的路上总能一往无前。 钟潯被崖柏气息泡到臣服,恍惚间还能看见孟镜听使劲之余泛红的眼眶,真是天菜啊,钟潯含笑闭上眼睛。 * 坐起身时,孟镜听不在,钟潯隱约记得他说要去开会。 逆天的精力。 衣服滑落,钟潯看了眼身上的痕跡,然后望向窗外,盛夏来临,空气中充斥著一股燥热,阳光將钟潯扣在床边的手指照的白透如玉。 对钟潯的处理结果很快出来了。 关禁闭一周,裁决者手册罚抄十遍,然后出任务功过相抵。 帮助污染物罪无可恕,但赵令楠的身份尚有很大疑点,暂时当乱用权限隱瞒上峰处理。 孟镜听冷漠念完,在场眾人面无表情,这两日看您跟前跟后,还以为不罚了呢,哼!但很快,大家便释然了,这才是老大嘛。 第九十五章:关禁闭 “钟医生,天窗一直开著的,您如果觉得冷就按铃喊我。”一名裁决者將钟潯送到禁闭室门口。 禁闭室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然后是床旁边的马桶洗漱台,四周墙壁深灰,给人很强的心理压迫。 钟潯將怀里的笔记本往桌上一放,环顾一圈:“挺好的,谢谢你。” 裁决者点了点头,隨后关上了门。 钟潯神色平和,裁决庭不是享受特权的地方,他坦然坐下,开始誊抄裁决者手册。 字跡清雋暗含锋利,钟潯静心的同时,跟煤球聊了起来。 “你还能再升级吗?” 煤球咂咂嘴:“不能了吧,没感觉哎。” 钟潯想了想:“以后我儘量给你搞多点污染物內核,如果还能升,別客气。” 话音刚落,钟潯写字的腕上逐渐凝聚了一团黑雾,这黑雾顺著爬到了指尖,跟小蛇似的,那一双极具辨识度的豆豆眼出来,钟潯確定了是隱匿。 云朵似的触感。 “哼哼,现在发现我的重要性了吧?”煤球看了看钟潯写的字,奈何半个文盲,多数不认识。 钟潯盯著隱匿:“我一直有个问题。” “说唄。” “你在近距离接触方仟的第一次,为什么表现的那么害怕?” 小蛇头一转,豆豆眼直视钟潯:“你在逗我吗?那是高阶污染物,快要达到s型,若非它开了智,一旦全部污染力都点在战力上,你们未必能抓住它!我害怕不是应该的吗?” 钟潯没忍住,屈指在它脑门上弹了下:“別跟我胡扯,你可以在任何一个s级瘴內缔造自己的空间,没有怕方仟的理由,我记得当时方仟脸色微变……”钟潯低声:“你们两个能互相感应到吗?” 隱匿没说话。 “煤球。” “啊?” 钟潯凑近些:“你为什么在发抖?” 当然是因为你这个变態的洞察力啊! 钟潯:“说!” 精神触手从身后裹挟伸来,隱匿想跑都没办法,球在屋檐下…… “钟潯,我跟你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隱匿语气一正:“就觉得它非常危险,污染物之间的感应是非常原始的,有一点你没说错,如果我当时没有及时沉入你的精神海,下一秒就该被方仟发现了。” 这双豆豆眼闪现不出情绪,不过隱匿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钟潯感觉它应该说了实话。 钟潯誊抄手册,隱匿就趴在他手背上,隨著书写一顛一顛,昏昏欲睡。 “这是什么字?” “危险的危字。” 隱匿顿时来了兴致:“哎哎哎,你能写我的名字吗?” “煤球?还是隱匿?” “隱匿!这是我第一个名字,虽然我现在应该叫吞噬。” 钟潯撕下一张乾净的纸,写下“隱匿”二字。 小东西爬过去看:“真复杂。” 钟潯笑了下:“嗯,对你来说是有点,你都没手。” “哼。” 好在有隱匿在,一人一球说话聊天,钟潯也不觉得无聊。 他写困了就简单洗把脸躺下睡。 清晨阳光洒落,裁决者將早餐通过中间的小门送进来,钟潯接过道谢,刷了牙掬把冷水,整个人瞬间清醒。 两个麵包片搭配一点蔬菜,连个蘸酱都没有,钟潯索然无味地吃完了。 然后是第二天,第三天…… 他进来前孟镜听正好接到一个紧急任务,两人匆匆一吻就分別了。 当又一份白菜汤配米饭送进来时,钟潯看著都饱了。 小门没关上,外面的裁决者微微俯身,视线跟他对上,“钟医生,不行我……” “没事。”钟潯浅吸一口气:“还有四天,能坚持。” 钟潯吃了两口米饭,坐在床上发呆。 隱匿软趴趴堆在他掌心,不再是球的固有形状,似乎可以各种延伸,下午钟潯看它小蛇似的爬墙,追一只苍蝇追了半天。 “你实在无聊顺著天窗出去。”钟潯隨口。 隱匿瞬间暴跳:“不爱了?且不说我已经跟你融合,不能离开太远,就说裁决庭这些能量扫描,我被抓到了怎么办?!” 钟潯:“……行吧。” 忽的,钟潯看向天窗,在那里听到了花朵落在草丛的声音,很轻。 隱匿瞬间回到钟潯的精神海。 下一秒,一双熟悉的眉眼出现在天窗位置。 钟潯:“……” 孟镜听应该是刚结束任务,作战头套都没摘掉,他黑沉的眼在看到钟潯后滑过笑意,然后將一个包著油纸的东西透过缝隙送进来。 钟潯都没接就先闻到了一股烧鸡味。 钟潯简直要呆住了。 “接著。”孟镜听小声。 钟潯这才急忙从床上站起来,天窗有些紧,鸡翅膀都被挤断一个,钟潯打开油纸,下意识捡起鸡翅吃了口,又訥訥看向孟镜听:“你这是干嘛?” 孟镜听低声:“禁闭期间任何人不准探视,这是规定。” “那你……” “可我也是你的alpha。”孟镜听说:“钟潯,我也有私心。” 一股甜味从心底一层层泛了上来,饶是钟潯轻咳两声,都压不住逐渐上提的嘴角。 他觉得孟镜听好可爱。 天窗连接著外界的地面,能看到探照灯时不时扫过,孟镜听这个位置好,极难被发现。 “快吃。”孟镜听说:“想你嘴巴也该淡出鸟了。” “嗯。”钟潯塞了一嘴。 “手册能抄完吗?”孟镜听小声,“抄不完我帮你,我会模仿字跡的。” 钟潯抬起头,一侧腮帮子还鼓鼓的,却神色认真道:“我想亲你。” 孟镜听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个姿势不行。” “等我禁闭结束。”钟潯笑著说:“快回去吧,好好休息,不用担心我,守门的裁决者对我很客气。” “嗯。”孟镜听扣上面罩,然后从缝隙里伸进来四根手指,钟潯会意,够著捏了捏。 指尖被对方狠狠拧搓,在微弱的月光下,像是在进行一场隱秘的情事。 “去吧。”钟潯催促。 孟镜听这才离开。 * “终於……”监控室內,今晚值班的裁决者看著视频中的画面,沉沉鬆了口气。 老大啊,您忘记了吗?两年前您就对裁决者的各项角落进行了全方位监控覆盖。 虽然您撅著腚有损往日英姿,但照顾omega的样子实在帅呆了。 被帅到的裁决者在键盘上轻轻一落,刪除了这段视频。 第九十六章:指控 接下来三天,孟镜听都没有再来。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钟潯心想。 傍晚,小门打开,看守的裁决者將一份水煮鸡肉饭推了进来,原本看著就能饱,但钟潯在角落发现了一小撮辣椒酱。 也行。 那晚的烧鸡其实够钟潯回味出去了。 “据悉,联盟就孟裁决官的相关指控、证据,对晏都主和派进行了第一轮询问,目前结果不得而知,主和派也並未就此做出任何解释……” 裁决者腰间的手机冷漠讲述。 钟潯愣了一下:“等等!裁决官指控了主和派?方便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裁决者想到老大那晚偷偷见钟医生的样子,觉得这事没隱瞒的必要,於是低声道:“是李优,她向我们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 之前钟潯也曾好奇,在暗中裁决者密布的监视下,李优等人是怎么从崔叶的別墅到了“悦风兰庭”。 孙辰的审讯自然分毫不漏。 李优再倔强也是在赵令楠没被抓住前,现下被一锅端进了裁决庭,她当然是坦白从宽。 包括孟镜听在內,都忽略了一个细节,上河集团的前身,是做管道加工、各方物业,跟城市清洁的,如今在这方面仍有涉猎。 没错,崔叶在將赵令楠接进別墅前,就將自家下水管道做了拓展联通,在厨房不起眼的角柜下,有个地板装饰,掀开就是一个竖梯通往漆黑。 从崔叶所在的城新路,连通万花路、淮阳路,寧海路等等,短时间內,完全可以甩开各方监控。 钟潯听到这里嘴角一抽,他也没想到,这几个爱己爱美,为了清透能將皮都脱下来晾晾的狠人,竟然带著防毒面罩,从时不时堆满污秽、臭乱的地下管道穿梭奔逃。 而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开始在昏暗的地下,听著水滴“滴答滴答”的渗透音,好似越来越近,感觉耳膜都要裂开,包括李优都嚇得一个劲哆嗦,中间吐了几回虚脱几回都不提了,好在赵令楠这个“污染物”在,极大缓解了恐惧。 而经过一个早就封死的管道门时,赵令楠突然像是炸毛的猫,催促她们走快点,却说不出缘由,就是最本能的感知。 而李优等人也闻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臭味,她们可没作死跟探险精神,赵令楠说跑,那必然双脚蹬成圈,一溜烟不见踪影。 但这事李优留意了一下,那股味道让她心神不寧。 也是在跟孙辰交谈的过程中,当时被忽略的细节越发清晰,李优眯著眼,声音很慢:“像是……腐烂混合著烧焦,应该非常庞大,因为污水口就在附近,竟然盖不住那股气味。” 孙辰对这个极为敏感,杜若森就是从地下管道逃走的,之后宋杵一把火烧了个乾净,他们一直缺乏证据。 而根据地下宴会融合的污染物数量,包括杜若森字里行间透露的,一条废弃的管道根本不够宋杵操作,但晏都太大了,地下管道、交叉,停放口,加起来零零总总几万条,排查起来无异於大海捞针。 孙辰不敢耽误,立刻上报,当即跟许衡舟还有张映阳带队,根据李优所说,赶到相应位置。 是浓烈到都遮掩不住的臭味。 许衡舟一只手按在废弃生锈的球阀上,听到自己心跳如雷。 他闻得出来,这是腐尸的味道。 强悍的精神力扎入阀口,被堵死的开关一点点转动,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音后,管道门被许衡舟一把推开。 尸臭、瘴气,有毒物质,见缝插针地涌了上来,喷洒消毒紧隨而至。 白雾暂时遮挡了视线,但是等雾气散去,站在中间的许衡舟、分別立於两侧的孙辰还有张映阳,乃至於后面一片的裁决者,都清楚看到了停靠在管道两侧,绵延直深的长长裹尸布。 浸染了污血、尸油,浑浊的液体满地都是。 许衡舟打了个暂停的手势,一马当先,扫描仪只提示空气污染度过高,没有任何活物的跡象。 许衡舟走到最近的裹尸布前,顿了顿,掀开。 只一眼,许衡舟就放下了。 那似乎是个小孩,但面部高度腐烂,即便如此,也能瞧见右侧耳骨位置,长出来的一条漆黑带著鳞片的东西,身上就更不用说了,污染物抢夺失败,彻底没了人形。 “行动!”许衡舟嗓音森寒,压著滔天怒火。 裁决庭的车三分钟內呼啸而至,將这里全面封闭,包括地面方圆十公里的一切。 不得不说宋杵胆子真大,这条管道的正上方,是標誌性的仰望大厦。 谁能想到人来人往的繁华之地下,埋藏著无数枯骨。 当然,这也是宋杵打的一张“保命牌”,如果裁决庭注意到仰望大厦,他必然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为什么不提前销毁呢?”煤球不理解。 “因为没来得及。”钟潯回答:“宋杵根本没想到会跑走一个杜若森,瘴结束后,裁决庭严密关注主和派的动向,他不敢再行动。又或者说,不能行动,炸掉主要管道,大厦立刻倾塌,宋杵玩了一招灯下黑,但也將自己的行动彻底限制死。” 其实这个本没有什么,因为裁决庭极大概率查不到,按照排查顺序,都是猴年马月了。 只要时间充足,即便不能炸毁管道,等裁决庭的眼睛不再盯著这边,宋杵照样有別的办法將管道內的东西弄走。 可偏偏,来了个赵令楠,蝴蝶效应般,让李优注意到了。 钟潯有些讽刺地想著,宋杵认为人类基因存在缺陷,污染物的强悍再生令他倾倒,於是融合实验不断,可最后关头,却是作为人类的赵令楠,在他搭建的摇摆不定的高塔上,点下了决定平衡与否的一指。 轰轰烈烈的倒塌下,孟镜听拿到了最重要的证据。 “钟医生。”那名裁决者犹犹豫豫:“听说那批尸体中,没有任何能证明跟宋家有关的证据,直接指控,能行吗?” “能!”钟潯斩钉截铁,“融合实验放在任何一个大都,都是毁灭性的案件,联盟绝不会允许。而能有这个手笔的人,必然手眼通天,我们裁决庭敢让上面的人查,他宋杵敢吗?只要上方的手伸进晏都,就一定能抓住宋杵死死捂著的东西,融合这么多活物,血早就在手上了,他洗不乾净。” “除非。”钟潯眯眼:“宋杵能推出一个有地位、有说服力的挡箭牌。” 裁决者顺著他的话:“比如?” “比如他的继承人,宋翰。” “宋翰?”裁决者接道:“宋翰已经让接走了。” 第九十七章:天赐良机 “昨天下午就让接走了。”裁决者补充。 钟潯只是稍微一思索,就问道:“白白地让宋家接走?” “没。”裁决者语气突然高兴起来,“谢裁决官出面,跟宋家协商,出了点保释金。” “多少钱?” “听说,五个亿!” 钟潯面露惊讶,谢文程行啊! 孟镜听的指控一旦开始,悬在宋杵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便轰然落下,早有预料跟事情实实在在发生,完全是两个概念,宋杵不慌张吗?他那么注重alpha继承人,將手中大部分权利分给了宋翰,这个时候不管是为了家族未来,还是像钟潯所说,將一切推给宋翰,宋杵都不可能让他留在裁决庭。 而对孟镜听来说,没区別。 即便宋翰最后一力承担,宋家也將丟失一切在联盟的权利,包括主和派领袖的位置,只要下来,孟镜听有的是办法跟宋杵继续算帐。 而谢文程岂能放过天赐良机。 他一个狮子大张口,篤定宋杵不敢不同意,张口就是五个亿。 裁决庭未来少说三年的预算! 当时宋杵的秘书籤名字时,感觉人隨时都要晕过去,谢文程眼疾手快將他的三魂七魄拽了回来,满意地看到对方在最后一页按下了宋杵的印章。 爽! 不同於钟潯体验生活般,中间还能加顿烧鸡的待遇,宋翰在裁决庭的半个月,每天都是白菜米饭、鸡胸肉米饭,苦菜小米粥,长期的飢饿跟寡淡的食物让肠胃几乎拧成了拳头,每日將他的臟腑跟神经捶打的气若游丝。 至於怒火,在裁决庭那不能有,否则连续数小时喷水降温的房间会叫宋翰明白什么叫做控制脾气。 宋翰被带出囚禁室时人已经瘦的只剩下骨头,颧骨深深凹陷,皮肤枯槁,青筋有气无力蹦跳著。 他本以为又是一轮审讯,双脚软塌塌在地上划拉,得让两名裁决者架著走。 但当听到“保释”二字时,宋翰宛如死狗被注入无限生机,人形都出来了,目露精光容光焕发。 事实证明人长期不吃碳水真的会疯。 宋翰被宋家人带走时,高喊的是:“我要吃肉!我要喝红酒!我要吃鹅肝!” 他脸色涨红,活脱脱像是去见心上人的愣头青,路过谢文程身边时,还非常炫耀的重复了一遍。 谢文程爱怜地拍了拍他的头,跟拍路边的小狗没区別:“去吧孩子。” 裁决者绘声绘色一通描述,给钟潯都听笑了,“知道了,谢谢你。” “不客气钟医生。” 小门关上,钟潯好心情地靠在床头,难怪孟镜听一直没时间再来。 联盟那边下达一层层审查流程,孟镜听估计开不完的会接不完的电话。 的確,总办公室连续几天灯火通明,饶是孟镜听为s级,周遭安静下来时,眼中也溢出些许疲惫,然而不等喘口气,电话紧隨而至。 孟镜听看了眼来电显示人,然后放下手,任由电话自动掛断。 但对方显然不好糊弄,鍥而不捨再度打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庄酒,联盟八大至高裁决官之一,跟孟镜听一样,保护一都安全。 孟镜听接了:“你最好有事。”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算有事呢?”庄酒语气含笑,低醇温雅:“虽说由联盟亲自调查,但谁不知道你孟镜听从不打没把握的仗,宋杵这次看起来铁定要栽了。” 孟镜听:“你就说这些?” “当然不。”庄酒语气一沉,“你猜我的人在云都机场抓住了谁?” “说。” “宋连衣,你可能不认识,她是宋杵的私生女,正打算离开亚洲。” 孟镜听微微坐起来。 “目前收押在裁决庭,不確定她对宋杵的勾当知道多少,我尽全力帮你撬撬。” 孟镜听“唔”了声:“多谢。” “你这『谢』不走心。”庄酒笑道:“至高会议马上来临,届时请我吃饭。” “一定。” 掛断电话,孟镜听看了眼时间,距离钟潯禁闭满被放还有十七个小时。 不去了,他压住心头狂涌而来的躁动,最后接人就行了,不然老趴在那……也不是个事,桌上散落厚厚的文件,全是等他批阅的。 拿到五个亿的谢文程走路带风,作为晏都裁决庭二把手,他大手一挥,先在食堂安排了个小型庆功宴,等出任务的兄弟们全部回来了,在最高的餐厅,再美美搓一顿! 钟潯刚好能赶上食堂这波。 早上八点,禁闭室的门应声打开。 “钟医生,时间到了。” 钟潯难得生出丝丝对自由的喜爱,头都没回:“谢谢。” 走廊尽头,阳光逐渐温柔,落在那道高大的身影上。 孟镜听听到动静转过身,噙著笑:“饿不饿?去吃饭。” “当然,就那一只烧鸡解馋。”钟潯上前很自然地牵上孟镜听的手。 那些隱瞒跟悄无声息所带来的嫌隙,似乎也全部融化了。 在去食堂前,钟潯拉著孟镜听抄近道回了趟办公室。 “做什么?”孟镜听没懂。 下一秒,触手探入精神海,连日来的疲惫倦怠奶油般化开,连太阳穴两侧的钝痛也顷刻间消失,孟镜听倏然噤声,然后坐在椅子上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钟潯的触手的確变强了,拾起那些断裂打结的精神力时,弥合解开的速度快了一倍。 触手梳理完,在孟镜听精神海里轻轻滚了一圈。 孟镜听喉结微动。 山谷的气息冲刷著崖柏,孟镜听缓缓睁眼,氤氳的舒畅尚未散去,一抹难以言说的暗色便浮了上来,“钟潯。” 孟镜听略带警告:“別撩了。” 钟潯知道再进一步肯定出事,於是快速收回精神触手。 精神海中倏然一空,孟镜听心头反而空落落的。 大裁决官咬牙:“你故意的。” 钟潯转身就走:“饿了,不跟你废话。” 钟潯一进餐厅就被吕教授拽走,然而没走两步,谢文程拦了上来:“哎哎哎,钟潯一会儿还要跟我们喝两杯呢。” 吕教授:“咋,你也医务室的?” 谢文程跟吕教授理论起来。 钟潯看著谢文程因为五个亿而精神抖擞,说话鏗鏘有力,但难掩眼下青黑又笑中含泪的模样,莫名涌来一阵心酸。 第九十八章:不要喝酒~ 飞蛾在灯泡上扑腾两下,灯光延伸的末路,宋家老宅像一头百年来无声吃人的巨兽。 扣扣扣—— “进。”宋杵沉声。 宋翰已经换回了得体的西装,但那根宋杵花费三十余年打磨出的骨气,在裁决庭的短短半个月就被消磨殆尽,他甚至因为吃荤腥过量,肠胃无法承受,去卫生间吐了好几次。 听著那隱约传来的呕吐声,宋杵感到了深深的厌恶。 这厌恶不是一瞬间產生的,毕竟宋翰出生那天,通过基因检测確定未来分化为alpha,宋杵还是结结实实高兴了一把,宋翰也曾在他肩上骑大马,享受寻常父子的天伦之乐。 可投入的心血越多,看到惨澹的回报时,爱恨便瞬间逆转。 宋杵这类人,喜欢谁,都是要条件的。 “父亲,联盟的人马上就要来了,我们该怎么办?”宋翰推开两侧的保鏢,儘量让腰背挺直些,但微微颤抖的语气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思。 宋杵背对著宋翰,盯著墙上的一幅画:“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宋翰额前凝结出细密的汗珠,他很清楚,那些曾经到手的权柄,如今成为了架在颈侧的刀,每一项罪恶的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宋翰深知亲爹的手段,將自己推出去当挡箭牌,不是没可能。 “父亲。”宋翰剑走偏锋,语气带著破釜沉舟般的狠辣:“实在不行,跟孟镜听鱼死网破!” “好啊。”宋杵接道。 宋翰一下子愣那了。 宋杵继续:“就按照你说的办。” 宋翰嘴唇颤抖,他只是不想示弱招宋杵厌烦,“举家潜逃”这个决断,应该由宋杵亲口说,可现实跟想像背道而驰。 “你下去休息吧。” 宋杵说完,转动了书架上的一个花瓶,隨后响起机关启动的声音,书架侧移,一个通道映入眼帘。 宋杵拄著拐杖,一步步走了进去。 宋翰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 宋家老宅內部一应使用目前最高科技最昂贵的器械,可唯独这个通道,两侧的壁灯虽是感应,但亮度极低,深长昏暗,似乎能將人一口淹没。 分明像是怕惊动到什么。 一扇铁门轰然打开—— 幽亮的月色照在色彩窗棱上,投射进来的光在轻微的色彩变换中显出几分神性,而就在这个位置,一扇牢固的十字架上,钉著一个人。 这是个非常漂亮的男人,皮肤白皙,脑袋侧向一旁,睫毛浓密乌黑,从脸颊到耳根,泛著类似於鳞片一样迷人的光晕。 这些都正常,但当窗棱的光再往后延伸,便能瞧见一对收拢闭合的翅膀,將將垂落在地上。 “01,你果然是我……”宋杵苍老浑浊的眼中迸发出极为夺目的光芒,不像是一代人,而像是几代人的摸索追求,在宋杵身上绽放出盛大而糜烂的果实。 “孟镜听递交了证据?呵,在融合实验的巨大成功前,那些所谓的罪证微不足道,人类的歷史发展中,没有一项重大转折是不需要白骨堆叠的,地下管道內的废料,应该为他们绵薄之躯可以奠定未来基石而感到荣幸!”宋杵低声。 十字架上的青年眼睫轻颤。 * 裁决庭的食堂內,钟潯安抚好吕教授,去跟谢文程等人拼酒。 在场alpha的信息素乱七八糟,小布医生都喷了两回阻隔剂,但钟潯脸色都没变一下。 开局前大家靦腆摆手,承诺钟潯玩玩就行,不会为难他的。 钟潯笑而不语,修长的手指极为赏心悦目地洗了两次牌,然后开始了大杀四方。 谢文成本就喝了半肚子酒,现在二十分钟內连输四把,另外半肚也不閒置,他几乎要平躺在凳子上,因为感觉脖颈稍微一起伏就要吐出来。 换平时谢文程早跑了,但五个亿的符號在他头顶金灿灿地旋转,强行续命。 然,人力有穷尽。 这一口下去,谢文程感觉到喉头一阵痉挛,大脑拉响警报,天花板配合著高速旋转。 “我连出五天任务,睡眠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八个小时……我拿到了五个亿……不行了,要死了……” 钟潯善解人意:“死不了。” 精神触手避开各种信息素,精准侵入谢文程的精神海,这人的確是高度紧绷状態,混乱的精神力被推拒在一个角落。 触手熟练疏导,谢文程的眼神逐渐飘飘然。 钟潯也是融入氛围高兴过头了,忘记一般alpha被疏导过会有类似於醉酒的副作用,於是乎谢文程现场叠了个“buff”。 等精神触手退走,他嗖一下坐起身,眼神也不迷离了,能量也回来了,感觉三魂七魄被注入了浓烈的兴奋剂,看在场每个人都慈爱而充满轻蔑。 孟镜听接了个电话回来,下一秒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 “不要喝酒~不要喝酒~” 谢文程不知何时站在桌子上,两副新牌被他踢得遍地都是,在眾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中,谢文程一边转圈一边將脱下来的外套甩的呼呼生风,嘴里唱著完全跑调的“不要喝酒~” 短暂的静默后,叫喊声瞬间掀飞天花板! 不少裁决者们拍桌吶喊,面颊因为爆笑而通红,一些赶忙拿出手机拍照。 许衡舟第一个按下快门,然后將手机欣慰地贴在胸口,“我要成为裁决庭的支柱”终於不再是第一乐子了。 钟潯笑得后仰,像是星辰在眼底碎开,他注意到孟镜听,招了招手。 孟镜听走上前,在钟潯身边坐下,同时欣赏二把手辣眼睛的舞姿。 这一晚大家闹到后半夜,那些因为任务没回来的裁决者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裁决庭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钟潯跟孟镜听踏著月色回到休息室,几乎是门一关上,孟镜听就贴了上来,钟潯的“飢饿”程度也不遑多让。 “整整七天。”钟潯凑近,空谷的清冽重重撩拨孟镜听的神经,“大裁决官真能忍啊。” 孟镜听用实际行动表示,忍不了一点。 翌日清晨,他们在刺耳的警报声中醒来。 第九十九章:攻防战 几乎是警报响的第一瞬,孟镜听就睁眼了,他一个利落翻身,闪电般冲直窗户旁。 捅穿地面的巨大污染物映衬於眼底。 下一秒,孟镜听一拳轰碎加固玻璃,原地虚影一晃,人已经冲了出去。 钟潯瞥了眼外面的惊悚一幕,然后迅速穿衣。 那是穿山甲一般的污染物,五层楼高,外甲极厚,能抵御特质弹药,寻常信息素攻击对它而言完全无效,当这个污染物的尖嘴高高扬起,叫出的声波一圈圈散开,简直令人头痛欲裂! 一个透明的罩子开始在裁决庭上方隱隱形成,是“瘴”! 然而不知为何,这个污染物的“瘴”形成极慢。 “技能点点了智慧的普遍都这样。”煤球说道:“毕竟智慧对污染物来说,可是奢侈品,而且……”煤球顿了顿:“让你们的人小心哦,这个污染物窃取了人类基因。” 钟潯:“知道!” 其实不用煤球提醒,钟潯也看出来了,许是融合跟精神海提升的缘故,这个污染物一切迅捷如风的扫尾在他眼中都慢了下来,钟潯甚至能看到它嘲弄试探的眼,那是人类才该有的情绪,最后,一个红色的內核在污染物腹部深处。 不得不说它的確挑了个好时候,昨晚聚会到凌晨三点,裁决者们一个个宿醉难耐,有些提著裤子出来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里可是裁决庭!全面能量扫描监控覆盖,地下延伸二十米都有电网工作,地下基地实时捕捉,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引起注意,这玩意怎么进来的? 强行进来的,钟潯心想,那污染物的尾巴突然聚拢成结实的三角锥,鳞片成了最锋利的刀刃,高速旋转之下將一个杂物楼眨眼的功夫推成了废墟。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有些防备就是摆设。 看这东西背上厚甲明显有烧伤的痕跡,说明它扛过了裁决庭的重重绞杀,或者说,这玩意就是为对付裁决庭来的。 宋杵,钟潯心中冷笑。 巨大的阴影铺天盖地,那是污染物长尾上的鳞片一个个脱落然后飞射而来。 一名裁决者眼中的惊疑快速消散,终於明白眼前一切都是真的,他仓惶调动信息素,但是昨晚喝太多了,半个小时才吐过,只有一些细微的精神力涌出来。 短短几息,那些锐利如同子弹的鳞片近在咫尺,只需一眨眼,便可能將他穿成血雾。 裁决者不自觉瞪大眼睛,但比鳞片更快的,是精神触手。 简单的疏导在瞬间完成! 精神力从凝滯变得滂沱,宛如睡够三天三夜又吃了顿美滋滋的饱饭,那简直是千分之一的反应速度!精神力挥开最近的鳞片,裁决者就地一滚,顺著他的轨跡被砸出一溜烟的小坑。 而他身后的钟潯註定要慢一些,鳞片擦著手臂而过,带出一个血弧。 “钟医生!” “战斗!”钟潯厉声:“不用管我!” 他一秒稳住身形,飆升的肾上腺素根本让他感知不到疼痛,钟潯开始急速狂奔,所到之处精神触手將身体不適的裁决者们一个个捞起,战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这可比吃什么醒神药剂管用百倍。 “啊啊啊啊!燃起来了!”煤球大喊:“钟潯啊,我可以碰另一颗內核吗?你放心,我俩现在融为一体,我再动用这些东西,不会对你產生负面影响了!” 钟潯:“你要帮我补充精神海吗?” “对!” 钟潯:“用!” 而这一切,皆发生在短短半分钟內。 孟镜听一拳从空中砸下,宛如撼山动地般的强悍力道,即便外甲再厚,污染物也在呆滯半秒后,被巨力轰然掀翻! 污染物看向滯留在空的孟镜听,眼底闪过忌惮跟恨意。 谁也没想到,下一秒,它张开了嘴。 无数污染物从它口、耳中爬出,什么奇形怪状的都有,这一幕看得人狂掉san值。 而它刚刚破开的洞口,也有更大的污染物爬出。 这玩意在给后续军团开路。 “老大!”谢文程吼道。 孟镜听嗓音平静:“关闭所有通道。” 一瞬间,只听“轰轰轰”的声音震颤地面,媲美城楼的厚重钢板急速升起,將裁决庭围成了个铁桶!地下电网开始工作,实时捕捉的子弹声“咚咚咚”打响。 孟镜听嗤笑:“我倒要看看,宋杵能送来多少污染物。” 这话让在场眾人的心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是啊,我们身经百战,什么污染物没见过?在晏都这个地界,你能藏几个? 一些裁决者哼笑著从容上前。 一时间子弹齐飞,轰炸声不绝於耳。 而钟潯穿梭於人群中,精神触手挥舞起飞。 在最高点的孟镜听是能看见这一幕的,他原本眼中闪过笑意,却在看到钟潯渗血的手臂时,面色森寒。 小布医生跟秦枫月也趁乱提著医药箱过来了,对裁决庭的攻击前所未有,他们生怕看到血流成河的场面,毕竟alpha的精神力消耗时极快。 谁知孟镜听坐镇上方,钟潯坐镇后方,虽然小布医生看不到精神触手,却能看到一个个亢奋到极致的裁决者。 其中数谢文程最为勇猛。 因为每当他被打退半步,人群中就会响起一道声音:“不要喝酒啊谢哥!” 谢文程恼羞成怒:“闭嘴啊!” 渐渐地,这些污染物开始往一个方向冲—— 层层人群后的钟潯。 “动我方治疗?”孙辰打烂一个污染物的头盖骨,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某个方向的枪声突然弱了下去。 一个蜥蜴似的污染物在地上爬行,它速度很慢,几乎没什么攻击性,嘴里发出类似於“嚶嚶嚶”的哭声,而它的四肢,包括头,都是人类的,甚至那就是一张少年的脸。 钟潯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许衡舟一辈子痛恨污染物,却在此刻放下了枪,他后牙槽咬得很紧,突然问钟潯:“钟医生,他会不会跟赵令楠一样……” “没救了。”钟潯打断,“融合实验跟自主进化天差地別。” 钟潯盯著这张泪流满面的脸,伸手拨开了对方黏在脸上的发,就在这时,那双本来属於人类的温和瞳孔,突然爆发出堪比野兽的凶猛,转头就要往钟潯腕上咬去。 许衡舟果断开枪。 第一百章:催命符 污染物脑袋开花,黑色的血在身下流开。 正如钟潯所说,没救了。 另一头,孟镜听落在那个巨大污染物的头顶,顺著对方渗出黑血的一角,像撕皮一样徒然用力! 在场不少人一瞬间都幻痛了。 外壳坚硬,可被生生撕下一片的时候,也跟纸张差不多。 “老大!”谢文程將足量的药剂扔给孟镜听。 少了这层坚固外防,孟镜听將粗壮的针剂一推到底,这是三百倍的浓缩液。 污染物脚下开始踉踉蹌蹌。 “哎哎哎!”谢文程大惊失色,“老大让它换个位置,別把三號办公楼给我砸了!重建需要一大笔钱!!!” 孟镜听正想试试能不能一脚给这庞然大物踢回去,就见钟潯走了过来,他是能看到钟潯的精神触手的,比之前更灵活、更庞大,径直顺著孟镜听刚才撕开的那个裂口,趁著污染物极度虚弱之际,钻了进去。 触手顺著喉咙食管,很快找到了被藏於腹中的內核。 有想法,但不多。 一般內核都藏於头颅位置,这玩意可能是发觉自己头皮薄弱,才换了换。 精神触手一层层剥开污染能量,然后扣住了那颗红色內核。 与此同时,钟潯闭上眼睛,顺著触手传递了自己的意念。 渐渐地,眼前的混沌变得清明,他以污染物的视角,成功操控住了这个庞然大物。 其实跟操控自己的身体区別不大,意识入侵是百分百,即便是非人形,钟潯也能在顷刻间领悟。 操控污染物远离三號办公楼,钟潯找了块空地,然后触手用力捏碎了內核。 污染物本能哀嚎一声。 煤球的疯狂吸收的同时,钟潯感觉到了一丝丝熟悉,那是一部分属於人类的基因。 一个新的问题浮於心头。 宋杵的融合实验以失败告终,而眼前这个,明显是不断吞噬而形成的自然污染物,换句话说,即便有人类基因,凭什么听宋杵的命令? 钟潯收回意识,忍住短暂的眩晕,在脑海中疯狂筛选信息。 “怎么样?”孟镜听揽住他的肩膀。 小布医生已经提著医疗箱上来了。 钟潯手臂的伤口还在渗血。 孟镜听早年一次被偷袭的胸口一个洞,嚇得同行的谢文程都在“瘴”內拜上神佛了,就这样大裁决官眼皮都没动一下,此刻药粉洒在这道小伤口上,他却难忍地皱了皱眉。 然而留给孟镜听消化的时间那是一点没有,许衡舟突然脸色惊变地疾步而来:“老大,b区出现大量c级污染物,跟蝗虫一样,a区绍寧路附近、小花街附近相继出现污染物,其中小花街生成了瘴!” 孟镜听脸色冷沉,迅速下达命令:“许衡舟跟谢文程分別带队,前往绍寧路跟小花接,我亲自去b区。” 本来c级污染物完全不用孟镜听,但那里民眾集中,一般裁决者的切割远不如他精准,即便是一条人命,在孟镜听这里都值得全力以赴。 哪怕,他明显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钟潯立刻:“我跟你一起去。” 孟镜听:“你……” “一起!”钟潯毫无商量余地。 孙辰上前:“老大,裁决庭怎么办?” 这里需要一个总指挥。 就在这时,一扇下落的钢铁大门竟然自动打开。 一群裁决者立刻提枪对准,只有孟镜听眼神微微闪烁了下。 钱重嵐大步而入。 这位上一任晏都至高裁决官,收敛笑意时面色冷峻,不怒而威。 “我坐镇。”钱重嵐上前拍了拍孟镜听的肩膀,“做你该做的事。” 在场所有人立刻並足敬礼。 整齐划一的声音坚定沉稳,心中的顾虑一扫而空。 巨大的龙翼拍震两下,钟潯只觉得风声瞬间绷紧,跟著脚下的场景急速划过,孟镜听抱著他径直赶往b区,剩下的大部队驱车紧隨其后。 * 裁决庭中一栋不起眼的关押大楼被破坏出个豁口。 里面的罪犯在试探两下后,有第一个人起头,立刻就同党跟著跑出来。 裁决者见状大喊:“干什么呢?!回去!” 然而根本没人听他的。 场中央的洞口內还有污染物不断爬出,距离近的直接扑倒不明所以的罪犯,一时间哀嚎声不绝。 孙辰真的服了这些衰神了。 “回去!”他怒吼。 钱重嵐在对讲机中冷静下达命令:“优先清除污染物,这些人不用管身份,暴力镇压。” 邹北开是最后一个走出房间的。 方才还躁动的走廊变得安静,但是能听到外面传来的杂乱跟枪声。 邹北开舔了舔唇,被关押数月的绝望在此刻变成了不顾一切逃出的决心,他还这么年轻,才不要在监狱里生不如死二十年,他甚至非常“壮阔”地想著,大不了一死! 外面乱成这样,谁还能顾得上他? 邹北开心中浮现窃喜,脚步都轻盈起来,但是很快,一股寒意爬上骨髓,他莫名觉得自己的脚步声很重,带著轻微的回音,尤其后背,像是有什么阴湿之物压了上来,邹北开反应了一秒,隨即脸色煞白—— 有东西跟他步伐同频,就在身后! 邹北开冷汗狂涌,好在几米开外有个掉在地上的消防斧。 邹北开深吸一口气,到了消防斧跟前还强忍著颤抖来了句:“鞋带怎么了?” 他蹲下身,仍旧带著浓烈的表演型人格,好像周遭的空气都是傻子,下一秒,邹北开摸到消防斧,眼神遽然狠厉,简直要把这几个月来的愤懣全部宣泄一空般,奋力向后劈砍! 破空之音下,方仟轻而易举侧身躲开。 方仟挑眉:“怎么,不认识我了?” 邹北开脸上的惊惶凶狠逐渐被空白替代,他的確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方仟,印象中那张懵懂、阴湿,听话的模版脸,突然鲜活起来,准確来说,方仟竟然有个人样了! 邹北开並不知道方仟这几个月来经歷了什么,以为他也被裁决庭关著,想趁机离开,於是鬆了口气。 有方仟这个保命符在,成功概率大大提升。 他仍旧习惯颐指气使,然后带著点蛊惑的语气:“方仟,我们一起走,裁决庭不会放过你这种污染物的,你不是想跟我……” 噗呲—— 邹北开脸上的得意跟傲慢瞬间凝固。 他缓缓低头,清楚看到一截手臂捅穿自己胸口,甚至那手掌抚摸心臟的滋味,都在撕裂般的剧痛中显得异常清晰。 原来是催命符。 第一百零一章:老当益壮 方仟感受到那颗心臟在掌心虚弱跳动,没有怀念没有惋惜。 曾经他以为邹北开如果苍老离世,自己一定会难过的落下泪来,但实际上心头空荡荡的。 方仟甚至在密集的枪炮声中听到了细微的蝉鸣。 蝉鸣声他带回了刚跟邹北开认识那会,日子很静,轻轻从指尖流走,他喜欢趴在邹北开膝盖上,闭上眼感受人类世界的温馨。 可跳出那个自以为“幸福”的框架,方仟才惊觉暖阳午后的画面其实四分五裂,是他的偏爱给邹北开镀上了温柔的滤镜。 实则男人抚摸他的头、低垂看他的眼神,带著满足、轻蔑,像是苦苦追逐,终於觅得一条听话的狗。 这都不仅仅是爱情问题。 方仟在裁决庭几个月,除了钟潯跟孟镜听天天碍眼,还有平时严肃冷峻,但站在廊下温和给妻子打电话的二级裁决官;还有蹦蹦跳跳,稚气难掩,跟女朋友电话粥煲的原地扭捏的小年轻;甚至后门那个在裁决庭待了四十年的七旬老头,都会在小聚餐结束后,打包一些他家老婆子爱吃的零食。 方仟站在正中央,被这浓烈的烟火气息填满每一个毛孔。 他似乎长出了一颗心。 然后方仟顿悟了—— 邹北开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 或者说,他不是一个健康的人,所以无法开展一段健康的感情。 初入人世的方仟灵智未开,就被压榨走了第一份真心。 智慧型污染物也是很记仇的。 邹北开眼眶几乎要瞪裂,然后低头呕出一口血。 “你……”邹北开眼中终於迸发出恐惧、求饶,可见方才大义凛然的“大不了一死”完全是口嗨。 他以为方仟一直会是他的狗,然后隱秘的升起一股將高级污染物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兴奋。 “不、不要……不要方仟……”邹北开沾染鲜血的手尝试去触碰方仟的脸,却被后者皱眉躲开了。 “我……”邹北开开始大口大口费力喘息,鼻涕眼泪糊满一张脸,让他看上去可怜又噁心:“我想活……你放过我……” “你活不了了。”方仟平静地摇摇头。 那颗心臟被捏的血肉模糊,一声闷响后,断气的尸体倒在地上,方仟愣愣地盯著掌心的鲜红,莫名觉得邹北开的血,应该也是黑色的才对。 但他没过多纠结,甩乾净手,浅笑著说:“看热闹去。” * b区。 小型污染物爬上自建阳台,之前这里的人爭吵、冷脸,蛮横扩建,就为了自家的生活更能好些,但现在却成了污染物轻而易举攻上的踏板,一家人躲在房间瑟瑟发抖,然后在玻璃碎裂的巨响中失声尖叫。 污染物舔了舔舌,覆盖鳞片的细长指头就要够到摇篮里的婴儿,女人发出一声怒吼,旁边不良於行的老太太突然爆发无穷力量。 她重新年轻了一把,眼睛亮的惊人,三步上前抱住污染物的手臂,吐字不清的嘴里狠狠念著:“走……走!” “妈……”女人抱著孩子满脸痛苦。 污染物看到猎物逃跑,腕部一转,立时就要划开老太太的喉咙,然后下一秒被人蛮横拽走,狠狠扔了出去,摔在墙壁上,溅出一圈的黑血,没了声息。 龙翼收拢,推动孟镜听到了一个稍微开阔的中心位置,跟著展开,眾人从窗外看去,像是天神从圆日中诞生。 s级alpha的信息素呈环形横扫笼罩,污染物们抱头哀嚎,跟掉豆子似的窸窸窣窣从阳台位置跌落。 一般情况不適合用这种大范围的镇压,因为民眾中也有很多alpha跟omega,他们对此会本能害怕臣服,但眼下顾不了这些了。 而这次优化了的一点是:钟潯在。 有精神触手这个逆天之物帮忙,孟镜听的信息素覆盖能更加精確些,所视之处空气中像是布满了他的眼睛,能够高清看到每个房间发生了什么。 而耗损的精神力刚刚打结跌落,就被触手温柔拾起捋顺。 一番下来,孟镜听竟然没有任何信息素使用过度的副作用。 “我觉得我们的匹配度应该涨到了百分之九十。”孟镜听说。 钟潯笑了下:“嗯,我以为是百分百。” 百分百极大鼓励了大裁决官,他將钟潯送到阳台位置时,飞速冲向被污染物堵满的车间,里面的男人快坚持不住了。 钟潯则俯身进入房间,扶起地上的老太太,“没事吧?” 老太太根本站不稳,突然问钟潯:“你刚才看到了吗?” “看到了。”钟潯夸讚:“老当益壮!” 老太太笑得不见牙齿,“我年轻时,当过兵……” 钟潯一边护送她们离开一边由衷敬佩:“厉害!” 裁决庭的车陆陆续续赶到,民眾犹如看到了定海神针,方才的恐惧瞬间转为暴怒跟对生的渴求,一些壮硕的男人已经开始拿著武器反抗了。 煤球再度感嘆:“人类真是复杂的生物。” 钟潯没理会,將老太太一家交给裁决庭后,他往更深处跑去。 “小心啊钟医生!” “一定!” 裁决庭很快清理出一条逃生通道,所有人从这挤向庇护之地,钟潯则逆流而上。 煤球突然问道:“为什么人类会优先保护幼崽?” “污染物不是吗?” “不全是。”煤球说:“可能智慧型污染物会点开『保护』这个属性,但多数污染物你知道的嘛,吞噬、成长,互相残杀。” 钟潯:“明白跟人类的区別了吗?” 煤球哼了下,“话说你跟大裁决官都没孩子哎。” “我们两个男人要什么孩子?” “那以后的万贯家產怎么办?” 钟潯:“捐了。” 煤球语气一转:“不如……” “代.孕违法,代.孕枪毙。”钟潯冷声。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將我当成你们的孩子!”煤球激情澎湃。 钟潯听得都想笑:“孟镜听见你的第一眼就能给你打成碎片,当他孩子你真的不配。” 煤球:“……” 钟潯:“脑迴路挺清奇。” “这不是看你们人类很保护孩子吗?有什么都给孩子。” “不是全部。”钟潯一脚踢飞迎面扑来的污染物,单手撑著破损的墙壁一个翻身,丝滑落地后呼吸都没乱,“不负责任的父母多了去了,给你,吃吧。” 之前触手从那个污染物腹中取出的红色內核被塞到了煤球怀里,它仓皇抽出两根细手抱住,瞬间泪目:“谢谢爸爸。” 倒也不用,钟潯心想,补充煤球就是补充自身精神海。 第一百零二章:癒合了怎么办? 小女孩躲在竹筐下哭泣,外面污染物的叫声令她头脑一片空白。 一只漂亮的手忽然伸了进来,小女孩先是一惊,隨后缓缓抬头。 钟潯笑道:“安全了,过来。” 这一刻所有的恐惧全部褪去,她莫名不害怕了。 “我跟爷爷走散了……” “没事,我带你找爷爷。” 钟潯抱著小女孩刚站起身,忽然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动静,他转过身,不远处站著一群人。 一看就是b区的“土皇帝”,钟潯认出了赵茂典那张肥胖却变幻多端的脸。 例如此刻,赵茂典原本横肉凶恶,却在看清钟潯后立刻融化成一片温和諂媚:“哎呀,这不是钟少爷吗?” 之前去地下晚宴的票,还是这廝帮他搞到手的,虽然是在威逼利诱下。 “赵老板还不跑路?”钟潯问道。 赵茂典有苦说不出,谁让他为了稳固隱蔽,將大本营建在了b区深处,刚才人潮混乱,他的车根本开不出来,反而成了落后的那批。 “老板。”说话的保鏢一脸警惕,用枪指了指钟潯:“这人……” 赵茂典脸色巨变:“放下!” 跟他这一声同出的,是从天而降、精准无比的信息素镇压。 孟镜听从上空掠过,赵茂典对上那双黑沉的眼,差点跟保鏢一样原地跪下。 “对不住钟少爷!” 钟潯浅笑:“无妨。” 有钟潯开路,赵茂典反而放宽了心,十分钟后,b区不管是平头百姓还是地头蟒蛇,全部挤在一个临时避难营中,没人抱怨,能活下来就不错了,那边裁决庭在解决完全部污染物后,开始清点遇难者尸体。 白布盖著担架,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些都被啃咬的没了人样。 “草!”一个壮汉红著眼睛厉声骂道:“刚才就该再剁他丫几个!” 有裁决者问道:“你们还记得污染物是从哪个方向涌来的吗?” 短暂的安静后,人群中有声音响起:“东面,我买了麵条正要回家,清楚看到那个方向瓦砾翻飞!” “谢谢配合。” 嗡嗡嗡—— 钟潯长腿跨坐上摩托,头套都没戴,在惊诧的“哎?”中飞窜而出。 交叉的巷道一片狼藉,轮胎碾过鲜血混合著污染物残肢,钟潯的脑海中迅速出现b区的一整个平面图。 他閒暇时间,在裁决庭看过b区的全部资料。 平面图在旋转间建构立体,蓝色的绘製线条中,一个红点驀然闪亮。 是东面一个废弃天井,之前用来连通饮用水,后来因为设备陈旧,就封住了。 大概率没回填。 钟潯的猜测很快得到证实,隔著几十米,能看到天井盖子被冲开,还有半截往外爬的污染物。 轮胎被暗藏的石块一下顶飞,钟潯迅速握紧转向把,但龙头还是在高速下有所偏移,紧跟著,有厚重压在身后,孟镜听的怀抱顷刻间盈满感官,他俯身接替了钟潯的活儿,头就很自然地靠著青年肩膀,“这车改过,我来。” 钟潯闻言鬆开,在呼呼风声中问道:“忙完了?” “完全控制住了。”孟镜听接道。 说话间天井近在咫尺,孟镜听侧身剎车,停稳后长腿一撑。 钟潯下来时顺势在孟镜听唇角碰了碰。 他正要走,又被孟镜听握住手腕。 “伤口我看看。” 钟潯愣了下,还在想什么伤口。 “你胳膊上的唄。”煤球轻嗤:“再不问癒合了怎么办?” 皮一下的后果就是被触手追著打。 煤球这话没良心,钟潯不具备alpha的逆天身体素质,不仅没癒合,还在渗血。 “问题不大。”钟潯说:“下去看看?” 钟潯所想,也是孟镜听的猜测。 几波污染物同时攻击裁决庭跟多地,不可能凭空往外冒,用的是跟李优等人一样的法子,而全市安全警报姍姍来迟,孟镜听合理怀疑宋杵用最后的权限胁迫了安全部长。 下井时,那半截污染物还活著。 “好惨。”煤球说:“它是被其它污染物啃食的。” 像一块隨风晃动的破塑胶袋,身体扁平,眼珠子在头顶。 它伸手来够钟潯的裤脚,然后被孟镜听一脚踩爆。 煤球轻嘶一声。 孟镜听垂眸看去,眼中毫无温度。 “走吧。”钟潯说。 天井下方別有洞天,挺宽敞,而被封住的管道口的確炸开了,有毒气体不少,孟镜听张开了信息素屏障。 两人牵著手,走在泛粘发黑的窄路上。 “宋杵会跑吗?”钟潯开口。 孟镜听:“他的动向我全面监控,包括孟家人,不排除製造这次混乱混淆视听的可能性,但我已经跟钱爷爷完成了交接,他对宋杵的厌恶不比我少,人肯定跑不掉。” 钟潯慢慢的说:“宋杵不傻,我猜他也想到了这点,理论上来说可能是黔驴技穷,打算拖死一个算一个,但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你说……”钟潯脚步一顿,一个猜测令他心头开始发寒。 孟镜听回头望来。 “融合实验真的成功了?”钟潯低声。 钟潯是见过融合体的,上一世有个疯狂的博士为了能贏,打造了一支融合军队,用以对抗战斗时不可避免的污染。 但还是那句话,一旦污染数值超过临界点,无力回天。 结果是融合体要么因为激烈的战斗报废,要么临界点超標,彻底沦为污染物。 可钟潯记得,宋杵上一世並没有成功,事情败露被送上审判席时苍老不已,没过多久便死在狱中。 很多东西都变了,钟潯心想,因为他没有成为傀儡吗? “没区別。”孟镜听沉声,“融合实验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被提出,为什么联盟全票否决?底线不能被试探,要是人类成为耗材,裁决庭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宋杵就算拿出一整个融合军队来,照样要接受审判。” 钟潯听到这里忽然一笑。 这笑实在璀璨,让黑沉沉的地下管道亮了几分,孟镜听被看得不好意思,“怎么了?” “我有没有说过。”钟潯低声,“你认真的样子很帅!” 大裁决官嘴角勾起:“又撩。” 第一百零三章:少地图攻击 地下管道潮湿阴冷,从上方看,像是密布扩散的蛛网,寻常人在这里很容易迷失,可孟镜听跟钟潯不同,二人都能精准感知污染物的方向。 走了一段,孟镜听低声:“似乎来到了郊区一栋废弃的化肥厂。” 钟潯:“之前没检查过吗?” “检查过。”孟镜听说:“但无法每时每刻,面面俱到。” 尤其安全部长大概率是宋杵的人的前提下。 两人步伐不算慢,约莫十分钟后,一个扭曲变形的铁门出现在不远处。 孟镜听將钟潯护在身后,两人躋身没入。 这个时候污染物的气息即便隔著信息素屏障,也十分浓郁了。 孟镜听忽然驻足。 钟潯低声:“怎么了?” “我的精神力向上探查受阻。”孟镜听说,“要么是高频率干扰设备,要么……”孟镜听话没说完,忽然一拳打向头顶,水泥纷飞下,露出密度极厚的钢材,腕间的扫描仪蓝光覆盖,滋滋闪烁两下,给出孟镜听答案—— ccb最新屏蔽材料。 钟潯一眼看出癥结所在:“这东西不是说概念化,並未研製成功吗?” 而具体资料,全在联盟手中。 一阵幽暗的风从孟镜听身侧掠过,被空间压缩后,宛如低低的嘲笑。 发生在晏都的融合实验,联盟上层真的没有一个人知道吗? 钟潯察觉到孟镜听手上温度褪去,有些心疼地摩挲了两下,他的alpha其实是个非常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他选择摒弃森林法则、遵循人类秩序的时候,就註定要被各种复杂诡譎的人性人心裹挟算计。 利益、权利,是人类这个群体只要存在,就永远不改的亘古追求。 宋杵绝非第一个对污染物基因生出覬覦之心的人。 上一世联盟最终瓦解,归根究底,还是一个“贪”字。 那些垂垂老矣、曾经高呼口號要为人类奉献一切的智者,在死亡逼近跟权利的腐蚀下,逐渐扔掉肩上的责任,將目光放在了“永生”上。 污染物的基因较之人类,的確藏著长寿的秘密。 一脚踹开铁网,孟镜听先一跃而下,然后扶稳钟潯。 放眼望去,封闭且空阔的地下房间,墙壁暗红,是蒸汽泼洒上去的铁锈,粗大的水管上下连接,通往外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哪里废弃了?分明还在运作,只不过从明面上转移到暗处,ccb的屏蔽材料一安装,成功躲过很多检查。 而此地的包裹性应该非常好,扫描仪彻底罢工。 “隱匿。”钟潯语气严肃。 煤球:“懂懂懂,小空间生成,祝二位游玩愉快。” 钟潯懒得理它满嘴火车。 “走吧。”钟潯说:“没人能看见我们了。” 熟悉的剧本,孟镜听好奇:“你的精神触手做到的?” 钟潯“唔”了声。 孟镜听:“可我怎么看不见?” 钟潯索性不吱声。 然而走了两步,孟镜听忽然问道:“『隱匿』是什么?” 钟潯倏然回头,精神海中的煤球二话不说就往最深处沉。 钟潯眼睛不眨地盯著孟镜听,后者察觉到了气氛凝固,缓缓开口:“你在禁闭室內抄写手册,有张纸上写著『隱匿』二字。” 孟镜听也不愿意错过钟潯任何一丝表情,一个固若金汤地防守,一个分毫不漏地试探。 “而你总是能缔造这种极致的空间。”孟镜听一字一句:“正好对应『隱匿』二字,小潯,告诉我,有什么关係吗?” 假的!偽装!不要上当!煤球大声提醒,却只发出一串咕嘟咕嘟的气泡。 钟潯没说错,它怎么有资格给孟镜听当崽的?还妄图从裁决庭中获利?这一经发现,一秒投胎! 空气骤然凝滯,有身穿防护服的人提枪从他们身边路过,但看不到。 等人走远了,钟潯稳住呼吸,上前用手肘轻轻捣了下孟镜听,“少套我的话。” 孟镜听不似之前那么咄咄逼人,他甚至非常识趣地跳开了这个话题,挡住差点被钟潯捣中的肋骨,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好,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钟潯无疑是完全可以託付后背的人,孟镜听以前生怕钟潯隱瞒、涉险,所以拼了命想把人藏起来。 可当钟潯能为了一个被污染的人类屡次涉险;精神触手再度庞大;能隨手甩出个联盟都无法復刻的完美空间时,孟镜听的那股躁动终於一点点冷却下来。 他意识到,他的omega一直都在成长。 说到底,这不就是一开始的期盼吗? 孟镜听將心上的一块名为“偏见”的老古董碎片拆了下来。 路过一个又一个实验舱,连见多识广的煤球都不禁发出感嘆:“禽兽!” 实验舱注满营养液,里面是各类“半成品”,虽然已经失去生命体徵,但依然要毫无尊严地提供数据价值。 依稀,都能看出人的轮廓。 “说实话,污染物能一口吞噬就不会留到第二口,自然界里论虐.杀,还得是你们。”煤球说。 钟潯:“你少地图攻击。” 刚上二楼,就看到宋翰从一个办公室出来,身边有个研究人员,两人低声交谈。 “活的已经全部放出了,但刚才新闻报导,b区污染物入侵清除完毕。” 宋翰淡淡:“死了多少人?” 研究人员闭了闭眼:“六个。” 宋翰还是削瘦,好像那股精神气再也吹不起来,眼底是一片乌青跟挥之不去的阴霾,见状冷笑一声:“你都做了无数实验了,別告诉我现在动了怜悯之心。” 研究人员神色一僵,跟著深吸一口气:“不得已的融合实验是为了人类未来,跟主动放出污染物攻击人类,这是两个概念,宋先生。” “自欺欺人。”宋翰冰冷戏謔,“同样都是违法杀人,冠以好听的名头,就能躲过良心债吗?博士。” 研究人员面如死灰。 宋翰:“只不过事情暴露了,你们害怕罢了,好在我没有良心这样东西,一切的真理,都掌控在权力之下。” “那么是谁,赋予你们胆大妄为的权利?”孟镜听沉声,然后一步步走出小空间。 他身形显露的那一刻,宛如照妖镜般,宋翰好不容易找回的从容立时龟裂,他牙齿不自觉打颤,又想到了在裁决庭生不如死的日子。 第一百零四章:让我说完! 短暂的对峙后,宋翰的神色逐渐发生了变化。 可以说,这是钟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略显厚重的情绪,不再是权势富贵滋养出的傲慢,他的眼神学会了犹疑,像是酝酿出了一场旁人难以想像的风暴,最后,示意一旁的研究人员先离开。 “跟我进来吧。”宋翰脸色苍白道。 他的办公间宽敞明亮,没有想像中的標本、残骸,由此可见,宋翰真的是被宋杵成功“驯服”的长子。 他骨子里对融合实验漠然平静,更多的心思放在如何討得宋杵欢心上,一切都是他保住富饶生活的手段罢了。 而如今—— “宋杵打算放弃你了吗?”钟潯问道。 宋翰给他们倒水,但是手腕颤抖的厉害,好几次倒偏了。 “不用了。”孟镜听说。 宋翰鬆了口气,他似乎还想维持一种体面,却在对上这两人后,缓缓坐下。 “需要我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吗?”钟潯继续:“你们將这些好不容易抓住的污染物全部放出去,总不至於只是为了给裁决庭製造麻烦吧?” 宋翰眼神呆愣愣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接话。 钟潯知道不用谈判了,他开门见山:“融合实验成功了,对吗?” 宋翰搭在膝盖上的手骤然绷紧。 钟潯一丝细节不错地盯著,心中渐渐有了答案:“很早前,一位污染物研究领域的专家提过一个观点,污染物作为目前世界上能跟人类抗衡的生物,『瘴』的衍生只是第一步,它们不会永远混乱、吞噬,迟早有一天,会进化出一个王。” “你別告诉我你父亲运气这么好。” 宋翰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瞳孔几乎要缩成一个点。 在他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动静后,孟镜听看向钟潯:“你的意思,宋杵融合出来了一个『王』?” “不然没办法解释一向混乱的污染物为什么这次行动有序,尤其攻击裁决庭的那只。”钟潯淡淡。 他穿著修身的作战服,之前微长的头髮早让剪短了,干练之余,眉眼一如既往的充满潮湿与神秘,不管做任何表情都显得游刃有余。 宋翰耳鸣不断,这种体验就相当於,他在心里揣了一个举世震惊、隨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炸弹,结果在他战战兢兢的痛苦之上,钟潯轻而易举掏了出来,再掂量两下,说了句:“也就这样吧。” 宋翰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向钟潯。 “你……”宋翰死咬牙关,脸部剧烈抽.动,“你怎么会……” 他想问钟潯怎么会知道这些,然后被深感冒犯的孟镜听乾脆利落踹回了椅子上。 而经过钟潯一点拨,孟镜听也意识到了什么,低声:“方仟?” 钟潯点点头。 方仟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王”,之前公路伏击,他召来了两个a级污染物,为其衝锋陷阵。 “你们奈何不了我父亲!”宋翰突然情绪激烈,一时间脸都开始变形,“你们以为……你们以为按死宋家,就没有其他人碰融合实验了吗?”宋翰冷笑:“融合实验的初始资料,可不是从宋家传出去的。” “当然,你们没这个本事。”钟潯接道。 宋翰像是遭遇巨大打击般踉蹌后退,撞在了办公桌上。 下一秒,他用力扫开笔筒,然后按下了藏著的红色按钮。 剧烈的爆炸在一秒后催摧枯拉朽。 地面震颤,深深的裂纹在各方炸开,还在朝著深处不断蔓延。 宋翰急速撤到一个角门旁,自以为一切都天衣无缝。 全部的罪孽会在半分钟后被炸成灰烬,ccb屏蔽状態下的空间,需要一对一的授权才能使用电子设备,换句话说,孟镜听保留不下这里的证据,宋翰眼中闪过癲狂,他本打算……將最深的秘密慢慢吐露,以此为筹码搏一个生机。 可钟潯什么都猜到了,该死的,一个omega不躲在家里当温室花朵,来此……宋翰大脑空白! 逃生门关上前,他看到钟潯朝自己笑著挥了挥手。 青年薄唇轻启,吐出的两个字分明是:再会。 凶猛的爆炸將大地掀了个底朝天,火焰粗暴地锤烂水泥石子,暴雨般在上空炸开。而那些实验舱培养皿顷刻间蒸发殆尽,又一轮地动山摇的爆炸吐出滚滚黑烟。 下一秒,孟镜听龙翼紧闭,加上一层信息素屏障,將他跟钟潯平安带了出来。 从高空往下看,这一片的大地都像被岩浆吞噬 。 重见天日后,孟镜听的通讯设备催命一样的响起。 其中三部手机爭先恐后,两人落在安全地方后,钟潯帮忙一起接通。 这画面有些滑稽,刚接通免提一按,各种焦躁绝望的声音蜂拥而来。 “老大,绍寧路跟小花街的污染物已经清除!我们&¥#*” “镜听,我是钱重嵐,裁决庭情况全面稳定,你们在哪儿?” “晏都至高裁决官孟镜听,我是联盟一级调查员,现已抵达晏都机场,联繫不到宋杵,重复一遍,联繫不到宋杵!” “孟裁决官,联盟致电……” 嘰里呱啦堪比没有老师管教的小学生课堂,甚至在这个过程中,有人对著手机怒吼:“你们闭嘴!让我先说!” “老大,经核查宋杵现在东协大厦,就是他自己那个慈善公司,臥槽?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 “喂喂餵?是东协大厦吗?我们这边的调查员马上过去。” 钱重嵐:“都静一静,让我说完……让我说完!!!” 煤球:“听得我脑子嗡嗡的。” 孟镜听脑子没嗡,他快速筛选完信息,將通讯全部掛断,长臂一揽钟潯的腰,两人裹著颶风腾空而起。 中途孟镜听对裁决庭眾人下达命令:前往东协大厦。 而这个功夫钱重嵐也不閒著,凭藉地位第一时间联繫到了警方人员。 东协大厦四周,五分钟內完成清场,连只苍蝇都不再飞,几架战斗机围绕盘旋,各种官方、警方、裁决庭,联盟的车“哗啦”开进来,把下面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一百零五章:我不同意 宋杵站在东协大厦中层的一个巨大办公楼间,落地窗让拆了,狂风將他的衣摆卷的作响。 宋杵朝下看去,苍老的脸上闪烁奇异的兴奋,他缓缓开口:“01,看到了吗?这都是你带来的。” 钟潯都没想到,宋杵这个老匹夫竟然没跑。 01睁著眼,水蓝色的瞳孔中一片静謐,像是个合格的倾听者,又像什么都没听。 无数雷射红点落在宋杵身上,但他没有半点畏惧,甚至癲狂地笑出了声。 “宋先生,您好歹也是李老亲自推荐的人,怎么能糊涂到如此境地?!”一名调查员坐在直升机上,拿著喇叭痛心疾首。 “糊涂吗?”宋杵反问,他將01的翅膀轻轻捋起,宛如漂亮的绸缎般在掌心滑过,漫不经心道:“我以一己之力完成了曾经的『烈火实验』,联盟应当为我加冕。” 那名调查员刚才根本没注意到01,现在被宋杵一提醒,视线僵硬地从翅膀一寸寸挪到了01脸上,惊骇中伴隨著一种压抑的情绪,让他的脸色一时间铁青。 “你不够资格。”宋杵说:“我要跟李老,或者郑先生这种权限更高的人通讯。” 宋杵很清楚,被孟镜听盯上根本逃不出去,换做从前他一定想尽办法,连宋翰那个蠢货都能猜到自己会牺牲至亲,可这次註定让所有人失望了。 宋杵一辈子为名利所困,每一步都小心谨慎,但当01成功融合后,这些人的詰问、围剿,就成了他这个殉道者的鲜花与掌声。 他就是要把事情闹大,让孟镜听明白,在融合实验成功的基础上,那些b区螻蚁的命,a区所造成的动乱,根本不值一提! 调查员著急忙慌地掏出手机。 螺旋桨的转速將风声切割的断断续续,宋杵转过身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谢文程在对讲机里听了个全程,脸色难看。 然后很滑稽且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那名调查员在通话结束后,开始朝陆地下达命令:先撤离,然后派遣最优秀的士兵,立时將宋杵送往联盟。 谢文程差点砸了对讲机。 宋杵品著红酒,满意看到警方的那边开始倒车。 “裁决庭也撤!”调查员在狂风中吼道。 然而毫无反应。 调查员愣了下:“听不到吗?!” 很快,对讲机里传来谢文程含笑的声音:“阁下,我们可不听你调令。” “造反啊?!”调查员怒不可遏,想到刚才电话里那些冰冷的话语,一时间头皮发麻,就想赶紧带走宋杵:“你们裁决庭也受联盟管辖……” “是吗?”孟镜听携风而至。 这调查员的脸色瞬间精彩起来,他对著普通裁决者能颐指气使,可八大至高裁决官中,孟镜听是信息素天花板,龙翼展开完全压过了直升机的总长,再对上那张冷峻锋利的脸,调查员方才斗鸡般的气势立刻回落,最后挤出一个恭敬諂媚的笑:“孟大裁决官,联盟问候您安。” “不安。”孟镜听冷声,“你看看宋杵在晏都给我捅出多大的窟窿。” 调查员开始猛擦汗,觉得宋杵的提议很有道理,他是应付不了孟镜听的。 “阁下。”调查员电话拨出去,还未接通,於是只能低声劝慰:“『烈火实验』是联盟最高机密,目前宋杵手里的东西十分重要,我希望您能暂且摒弃个人恩怨……” “个人恩怨。”孟镜听打断:“裁决庭在地下管道发现了两百一十三具尚未被销毁的骸骨,这还不算之前被抓走做实验的,这次a、b两区动乱,一共造成十一人死亡,三百多人受伤,你告诉我,这是个人恩怨?” 调查员简直汗如雨下。 那边宋杵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他满含恨意地说道:“孟镜听!你能奈我何?” 调查员动作一停,瞠目结舌,心道你生怕死的不够快吗? 的確,这话不亚於挑衅,孟镜听冷冷地看向宋杵,龙翼一扇,径直衝了过来。 宋杵急忙后撤,惊声喊了句:“01!” 01迎面而上的同时,孟镜听將怀里的钟潯往房间里一送。 “不用管我。”钟潯低声。 孟镜听下一瞬就跟01打到了一起。 甫一交手,孟镜听就检测出对方污染物等级在a级以上。 钟潯则大步上前,將强装镇定的宋杵反手按在了办公桌上,然后將外套一脱,给他利落绑了个死结。 宋杵颇为难堪:“你怎么敢的?” 他这样问的同时,还释放了信息素。 宋杵本身是个a,奈何上了年纪,一般alpha的信息素在四五十岁之后会断崖式下跌,等到了六十左右,就跟beta无异。 钟潯闻不出是什么味,但他居高临下盯著宋杵,淡漠的神色硬生生將这个老东西的羞耻心捏爆了。 煤球与有荣焉地哼唧:“s级信息素我们想免疫就免疫,区区一个老头。” 钟潯:“可別,我免疫不了孟镜听的信息素。” 煤球:“……”好的知道了知道了,你们最配行了吧? 孟镜听一脚將01踹进了墙缝里,不等对方反应,按著他的头在水泥中横衝出一条豁口,末了扔进这个房间,龙翼隨之收拢,孟镜听大步走到宋杵跟前,拽著他的后领口强迫他去看01,“这便是你的筹码?” 宋杵脸上滑过恼怒,但很快一笑:“孟镜听,你以为它的本事就这些?” 不远处的调查员恨不能吸氧:“不要再打了!” “你说你,何必呢?”宋杵还在坚持他那套理论:“当海水淹没地球,你以为什么人能上诺亚方舟?科学家、医生、学者,智者,这些才是火种,才能让优秀的人类基因延续下去,人命生来就不平等,有人重如泰山,有人轻如鸿毛,你偏要为了这些螻蚁,跟我过不去!” 孟镜听反问:“重轻与否你决定?你算个什么东西!” 宋杵冷哼,“再不放开我,大量的污染物顶多半个小时攻入晏都!” 果然,钟潯心想。 “不行哦。”有声音笑道。 方仟不知何时靠在窗口,海藻般的头髮被吹的乱舞,这张脸依旧俊秀。 方仟继续:“因为我不同意。” 第一百零六章:带上我带上我 宋杵没见过方仟,乍一听这句话只觉得可笑。 “你算什么?” 方仟挑眉:“试试。” 气氛愈发剑拔弩张,01从地上费力爬起来,他漂亮的翅膀有几处开裂,论结实程度,肯定无法跟龙骨相比。 宋杵满目痛惜,恨不能过去轻抚两下。 “大裁决官!”调查员突然高呼,直升机接近,他连滚带爬跳到房间里,原地一跪也毫不在意,站起来將立体通讯装置递给孟镜听。 孟镜听接过,看到上面“郑浮行”三个字,联盟司法委员会会长,称得上一句“天子近臣”。 宋杵也瞥见了,得意地嘿嘿一笑。 钟潯一巴掌给他扇得笑不出来。 孟镜听讚许地看了下自己的omega,这才接通。 立体投影高达两米,郑浮行是个年轻温和的男人,棕色短髮,一双眼睛看谁都深情,男人正端坐在办公桌前,双手自然交叉,见到孟镜听后,非常客气地頷首:“孟裁决官。” 孟镜听回应:“郑会长。” 郑浮行神色一正:“裁决官阁下,我深知宋杵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他一定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但在此之前,能否先將他送往联盟?『烈火计划』早已搁置,因为其违背了人权人性,但既然宋杵成功了,那么一些重要数据,还是要紧急封存的,希望您能理解。” 郑浮行沉声:“一切为了人类,一旦哪天需要,这將是杀器。” 孟镜听知道郑浮行,顶尖医科大学毕业,可能后来发现学医救不了人类,索性从政了,事实证明天才在哪个领域都能游刃有余。 “我万分理解您的心情。”郑浮行嗓音温润,安抚之余又带著谈判力道:“我向您保证,罪恶不会被掩埋,但这也是联盟高层內部商量出来的结果,您如果还有异议,可以致电主席办公室。” 调查员紧张地擦了擦汗。 郑浮行从不生气,从容有度,在联盟主都口碑极佳,与之相对应的,是截然不同的铁血手腕。 一般视频通讯中,他再笑意和煦,眼神都在下垂睥睨,此刻,却抬起下巴,目光平视,带著一种恳求態度,同孟镜听商量。 钟潯在心里嘆了口气,这相当於是联盟命令。 就在空气越发绞紧,眾人都觉得呼吸困难时,孟镜听沉声:“可以。” 宋杵神色欣喜。 然而孟镜听紧跟著说道:“不谈融合实验,就说宋家这次放任污染物攻击普通民眾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我理解联盟对珍惜数据的需求,但宋家,要以叛.国罪论处。” 宋杵立时目眥尽裂:“孟镜听!我是功臣,你知道……” “可以。”郑浮行欣然接受。 宋杵赶忙扭著老腰去看郑浮行,却见两米高的投影中,这名年轻的会长视线下垂,神色冷然,透著淡淡的反感跟倦怠,宋杵一颗心瞬间凉透了。 “不、不行……”宋杵喘著粗气,仓惶移开视线:“宋家都是功臣,你们知道我废了多少心血才走到这步,如果定性为叛.国,那我什么都不会交出去!” “好。”郑浮行说:“那我现在就能宣布你死刑,跟宋家一起。” 调查员擦汗都不敢了。 “宋杵。”郑浮行身体稍微前倾,语气冰冷,“谁给你的胆子,用污染物攻击普通民眾?看来实验成功的喜悦冲坏了你的脑子,若非关键时刻,你以为你能有机会跟我谈条件?” 不应该啊,宋杵心想,那位明明说过,这是功在千秋的伟业,只要有了结果,所有的黑点都不算黑点!宋家飞黄腾达,可直接去联盟主都! 別急,別急,宋杵同自己说,至少他现在成功跟联盟接洽,不过暂时受孟镜听掣肘,等到了主都,一切都有转圜余地。 孟镜听沉声,“至高裁决官会议就在下周,我可以亲自押著宋杵去联盟。” 话说到这份上,郑浮行没有拒绝的理由。 事实上只要宋杵活著到联盟,將实验数据全部交待明白,他的死活郑浮行根本不在乎,所以哪怕猜到由孟镜听押送宋杵必然吃尽苦头,也没搭救的必要。 蠢货,一手好牌打的稀碎。 “那么,联盟再见,裁决官阁下。”郑浮行重新笑道。 孟镜听頷首:“您也是,会长。” 钟潯感觉到通讯关闭前,郑浮行的视线似乎在自己身上轻轻点了下。 “孟镜听!”宋杵脸都肿成了猪头,最后炫耀:“只要我到了联盟主都……” “押下去。”孟镜听抬手。 调查员让开路,免得波及到自己。 宋家登记在册的所有人,半个小时內被相继下狱。 回程的车上,谢文程很烦躁:“虽然定了叛.国罪,但是审起来又是一堆流程,宋杵不死,我觉得亏得慌。” “他一定会死。”孟镜听接道,“联盟还是想將一切手段都牢牢掌握,融合实验对他们而言太有诱惑性了。” “融合人类自己真的有病。” “万一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呢?”钟潯打趣:“像你老大这种不怕牺牲又战力卓越的,一旦融合成功,人类胜算能高出三成。” 谢文程听到这缓缓鬆了口气:“那老大去联盟主都,应该没事吧?” “没事。”钟潯接道:“我会陪同。” 钟潯明白谢文程的意思,孟镜听眼里揉不得沙子,不適合联盟那波涛诡譎的地方,单看郑浮行就能明白,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命可以往后稍稍。 宋杵被送到裁决庭的当晚就挨了顿打。 难为老头六十多岁,鼻青脸肿后再被丟入营养舱,死不掉就行。 而01被严密封存,在抵达联盟主都前,一直都会是沉睡状態。 晚上吃饭的时候,钟潯说了方仟两句:“你那么装.逼,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方仟:“那我就说我在装.逼唄。” 钟潯:“……” “你们去联盟主都,带上我。”方仟又说。 钟潯:“你去干嘛?” “不知道。”方仟沉声,“直觉催促我过去看看。” 钟潯没讲话。 第一百零七章:前往主都 “带上他干嘛?一路上污染我的眼睛?”许衡舟一万个抗议。 但是抗议无效。 方仟用好了是张王牌。 许衡舟见老大不说话,指著方仟:“万一他反水了呢?” “不会。”钟潯接道:“他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被我们押在了裁决庭。” 方仟耸耸肩,表示无奈。 许衡舟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枪套上轻轻拍打。 孟镜听最后一锤定音:“好了,就按我说的来。” 谢文程作为二把手,镇守裁决庭,除了隨行的裁决者,熟悉的就是钟潯、许衡舟还有方仟。 许衡舟怒气冲冲往外走:“我去买眼药水!” 门被“砰”的关上,孟镜听无奈摇摇头,钟潯一转身,看到方仟正对著墙上的镜子抚摸下巴:“钟潯,我这长相在你们人类世界,还算不错吧?” 孟镜听眯眼:“你错不错的,跟钟潯有什么关係?” 方仟:“……” 时间不等人,当天晚上,钟潯跟孟镜听回了趟家。 虽说每天都有人打扫,但因为主人长时间不在,也难免显得清冷。 钟潯在客厅煮茶,孟镜听则上楼收拾行李。 別看大裁决官在外说一不二,呼风唤雨,给自己omega整理衣物时还是非常贤惠的,皱著眉两厢对比,不满意就放回去,同时觉得钟潯的衣服太少了,去主都买也行,至於自己的,作战服跟正装裁决庭內安排,拿一套换洗常服就行了,所以一个行李箱绰绰有余。 等孟镜听下楼,钟潯的茶也泡好了。 “尝尝。” 孟镜听端起茶杯抿了口,醇香適宜。 他们就不住这了,明天五点就要走。 驱车回到休息室,钟潯最后做了遍检查,隨行的事情交给许衡舟,万无一失。 钟潯刚擦完脸,就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不等说话,裤腰带先被流畅解了。 “你不困?”钟潯问道。 “不困。” “我困。” 孟镜听动作一顿,然后继续:“那你忍忍,明天在车里补觉。” 钟潯哼笑。 ……钟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得空睡下,只觉得刚眯了没两分钟,闹铃响了。 他气不过,反手拍了孟镜听一巴掌。 孟镜听坐起身,笑道:“我先洗漱,然后出去检查一下,回来喊你。” 钟潯没应。 天蒙蒙亮,五辆装甲车就从裁决庭出发。 孟镜听坐在第三辆,许衡舟开车,钟潯则在后座靠著孟镜听补觉。 孟镜听两个手机交替使用,仍是处理不完的公务,觉得钟潯的脑袋有所滑落,便赶紧调整姿势。 方仟担心许衡舟莫名其妙打他,主动坐上了第四辆。 许衡舟看了眼后视镜:“钟潯昨晚没休息好?” “嗯。”孟镜听沉声,“让他多睡会。” 开了五个多小时,等到了一个军.方补给站,眾人才停下休息。 宋杵也在第四辆车內,当然,他就不用放风了,裁决者非常贴心地给他带了白菜糙米饭,主要是食堂阿姨一听说是那姓宋的,一点不留情,若非许衡舟拦著,能吐两口进去。 “小潯。”孟镜听低声:“醒醒。” “唔……”钟潯缓缓坐起身,还是昏昏沉沉的,他没忍住:“姓孟的,我发现你有时候也挺不做人的。” 孟镜听给他系好领口扣子,“只对你。” 钟潯哼笑:“对別人你试试。” 孟镜听先下车,然后转身等钟潯,两人没牵手,但肩膀挨著肩膀。 孟镜听说了句什么,钟潯打哈欠:“行。” 这个时候很多裁决者已经坐下喝上功能补给,一个个偷偷打量他们,有个新人轻声,“钟医生不染尘埃,老大又那么严肃刻板,两人別是柏拉图恋爱。” 空气中冒出无语的六个点。 “別造老大白谣。”有人语气郑重。 钟潯吃了盒泡麵,瞌睡算是彻底醒了。 “还有多久能到?” “大概十个小时。” 其实孟镜听可以专机前往,但带上宋杵,不安全,他担心宋家留有后手。 因为都是alpha的缘故,路上不用多做休息。 出发前,钟潯给所有人做了遍精神疏导。 於是油门又踩下了畅快的一百八。 这条是军.方专用路,路上没什么人,两侧树林长势茂密,原本的燥热被一点点驱散,钟潯降下车窗,听到了悠扬的鸟鸣。 许衡舟朝外瞥了眼:“我记得上次来,还没这么茂盛。” 孟镜听:“两年过去了。” 第四车內,方仟刚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正是说钟潯跟孟镜听有可能柏拉图的那位,叫元柏,因为年纪小,都叫他小柏。 小柏不清楚方仟的身份,以为他是个高阶alpha,加上方仟开智不久,说话有种莫名的装感,导致小柏崇拜的厉害,方仟也觉得逗他挺好玩的。 当夜幕落下,钟潯又睡得迷迷糊糊。 不知过去多久,许衡舟喊道:“看到主都城门了。” 钟潯睁开了眼。 “再睡会?”孟镜听递来保温瓶。 钟潯拧开喝:“不用了。” 早上七点,在一眾军.方人员的肃穆静候下,晏都裁决庭的车开进主都。 其中还有穿白大褂的生物研究人员,宋杵跟01当即被检查隔离。 宋杵不负眾望,被推出来时宛如一棵被暴晒了数十天,即將发臭的烂白菜,钟潯看到那位少將嫌弃地抵了抵鼻尖,招呼人弄走。 少將走上前来,顿时光风霽月,“孟大裁决官,问候您安。” “谢谢。”孟镜听扯出一抹公式化的笑。 “舟车劳顿,我们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住所,请整个裁决庭前往。” “好。” 主都对孟镜听十分重视,住的是独立的公馆,一路过去,街道乾净繁华,行人自带一股鬆弛感,就连b区,也显得更加井然有序,想来也是,这里聚集著各行各业的一线人物,而晏都的安定富饶程度,在八都中排行第三。 大家各自找寻房间补觉,孟镜听则换上一身常服,跟已经睡饱的钟潯出去逛街了。 给自家omega买衣服成了一路来的执念。 钟潯也乐於成全他。 主都標誌性的“玫瑰之地”,四方装满奢侈品的大楼环抱,咖啡厅门口坐著侃侃而谈的精英,打扮时髦的贵妇牵著狗路过,地面瓷砖用的是光洁照人的那一类,钟潯不得不感嘆:有钱! 第一百零八章:希望你善良 二人走进一家轻奢品牌店,原本打瞌睡的店员瞬间眼睛都亮了。 “二位先生请问要看点什么呢?” 孟镜听锐利的视线一扫而过,隨后欣慰而无奈地发现:都很合適! “两件就行了。”钟潯低声:“这样永远可以穿新的。” 在理! 钟潯,进裁决庭时认真体检,身高准確到一米八一,稍微穿个贴身的內搭,感觉脖子以下全是腿,往那一站就纯吸睛,孟镜听深深欣赏两秒,眼神从头到脚,跟篆刻似的,盯得钟潯脸上都有些燥。 “就刚才试的,全包起来。”孟镜听说:“送往沁竹公馆。” “好嘞!”店员小姐姐接过孟镜听递来的黑卡,脚下生风。 等钟潯出来,孟镜听抱怨:“这才逛了一家。” “买上就行了。”钟潯笑道:“还真打算包场啊?楼上有家咖啡店,过去坐坐。” 另一边公馆內,联盟人员再三跟许衡舟確定:“出去逛街了?” 许衡舟被打断睡眠极度不爽,“您是不是听力有什么问题?” “……”联盟人员语气不免强硬,“可数位副会长已经在菲林酒店定下了接风宴。” “好说。”许衡舟將自己的手机递给对方。 联盟人员:“啊?” “你亲自给裁决官打电话,就说有个接风宴,让他赶紧回来。” “不不不!”联盟人员倏然起身,好像清醒了:“我这就去通知。” 连郑浮行同孟镜听说话都得用敬词,他们这些妄图抓紧时间攀附关係的人,即便在主都,也不会分不清大小王。 许衡舟心里骂了句脏话,回到房间继续补觉。 而这个时候一杯纯正的苦咖啡跟一杯焦糖玛奇朵端上桌,钟潯很爱后者的口感,屡喝不爽。 他抿了口沫,唇上一圈的咖啡奶渍。 暗中投来各种打量的视线,不为別的,这样的“美人”即便在主都也很难见到,白净无瑕的面容,骨相一流,垂眸时眼睫浓密纤长,可能觉得很好喝,秀丽的唇角漾开笑意。 如此omega,对面的那个alpha凭什么…… 啊,凭那俊美肃然的面容,举手投足间全是上位者的从容威压。 “您好,这是本店赠送的甜品。” 一个蓝莓慕斯被端上桌。 “还有赠品?”钟潯挺满意:“谢谢。” 服务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孟镜听的確很討厌一些对钟潯覬覦的目光,但当窥视的人太多,他的镇压又足够有效果时,一种没由来的傲慢便转为欣喜,这是源於alpha骨子里对臣服的宽容。 想要钟潯的一个眼神,除非比他强。 “你这……”钟潯读懂了孟镜听冷硬脸上的情绪,“一直在孔雀开屏个什么劲?” “你不懂。” 钟潯:“……行行行。” 喝完咖啡,两人还跑去抓娃娃。 这抓臂的螺丝像是只拧了一圈,莫名一抖动导致钟潯屏住的呼吸功亏一簣。 孟镜听接过游戏幣:“我来!” 然后大裁决官也失败了,毕竟娃娃机不看你的信息素强弱。 “我要用精神触手了。”钟潯冷声。 孟镜听:“没到那份上。” 游戏区粉蓝交织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有人暗中按下快门。 “谁啊?”钟潯问。 孟镜听:“主都喜欢监视別人的老东西多了去了,以后一一给你介绍排雷。” “嗯。” * 昏暗的会议室,只有长桌上的投影发出幽蓝色的光。 一共十二个座位,全部坐满了人。 有政客、谈判专家、心理学分析师,跟一些大家族的代表人等等,无一例外盯著源源不断涌来的信息。 然后他们有幸看到了孟镜听跟钟潯约会的全过程。 在场鸦雀无声,偶尔响起压抑不住的沉重呼吸。 往年裁决官会议,孟镜听到落脚点便闭门不出,堪称油盐不进。 庄酒镇守的云都为什么能在八大都中排行第二?就是因为庄酒这人太圆滑了,一到联盟主都就像是长袖善舞的交际花,任何一点鱼虾肉都不放过,即便买卖不成,人脉也遍布全国。 机场建设刚落地,就开始跟联盟哭穷。 而孟镜听嘴里吐不出软话,为了裁决庭跟晏都的发展,专门经营起来一个怀谷集团。 所以这样的孟镜听,几乎不会跟“恋爱”“陪伴”之类的词沾边。 但现实的耳光来的太快。 照片中,孟大裁决官神色温和,扬起一抹对他们而言吝嗇至极的微笑。 “应该是优质omega,如果是这样的长相,那也情有可原。”有人冷静分析完,得出一个鏗鏘有力的结论。 “不是说大裁决官结婚了吗?” “看资料就是他的合法伴侣。”又有人接道:“如你我所见,铁树突然开花了。” 这开花的铁树搞的眾人无奈又好笑。 “话说……尹家好像一直想让家族中的omega跟孟镜听联姻。” 没办法,谁能得到这位大裁决官的支持,谁就能掌握数不清的丰厚好处。 “重婚罪犯法,尹家不知道?” “哈哈哈哈……” 板凳被挪动,大家陆陆续续起身离开。 孟镜听甚至跟钟潯看了部电影,才在日落时分回到公馆。 钟潯对忠心耿耿的裁决庭眾人总有种怜爱,自掏腰包买了一堆晚餐送来:鲜炒河虾、清蒸羊肉、两大盆的蒜蓉小龙虾,各式炒饭麵条灌汤包……送餐人员来回五趟才搬完。 大家吃的热火朝天,方仟一个人在旁边看。 元柏啃得嘴角油漉漉的,捣了下方仟:“吃啊方哥。” “谢谢亲,不吃啊亲。” 许衡舟顿时剑眉一拧,觉得方仟有带坏裁决庭未来希望的嫌疑,厉声:“元柏,过来。” “是!” 方仟也不生气,然后换钟潯坐在他身边。 “不行我给你点些生牛肉送来?” 方仟笑中含泪:“我希望你善良。” 钟潯皱眉:“你应该从来没吃过吧?赵令楠都吃,还觉得不错。” 方仟双手打叉:“拒绝。” 钟潯打开手机。 二十分钟后,空运才到的优质和牛肉送来。 方仟不情不愿假意去厨房帮忙,看著钟潯打开包装,嗤之以鼻。 “我绝不背弃我作为智慧型污染物的尊严。” 三分钟后—— 方仟眼睛冒光地一口一口往嘴里塞,“有这好东西你们就藏著?” 钟潯:“……” 有时候也想把你当陀螺抽,真的。 第一百零九章:你死定了 不怪方仟,他从诞生起,刻入基因的食物就是:人类,污染物。 前者肯定不行了,后者他基本每隔几天就离开裁决庭自行出去狩猎,讲真的,有段时间晏都周围连个污染物的影子都瞧不见,孟镜听真该给他颁发奖章。 三十斤的牛肉,方仟一扫而空。 钟潯有些哑然,盯著方仟的肚子。 平整。 “哈哈。”方仟吃美了,也有好心情解释两句:“食物下肚会瞬间转化为我的能量、污染力,我们不存在撑坏胃这个说法。” 钟潯瞭然,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瓶冰啤。 有和牛在前,方仟也愿意尝试一下,他学著钟潯將拉环掰开再拉到底,到嘴边时犹犹豫豫,见钟潯满足地喝了一口,这才抿了下。 冰冷的泡沫瞬间化开,伴隨著一股味道。 方仟眯眼想了想,是他曾经跋涉田野,闻到的一股麦田香。 “你是怎么诞生的?”气氛好,钟潯就多问两句。 “不知道。”方仟轻声:“醒来就在一个罩子里。” “对了。”钟潯琢磨了句。 方仟:“什么?” “那个钥匙,我又搞到了一个。” 方仟眨了眨眼,然后才明白钟潯的意思,啤酒瞬间脱手,钟潯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重新递给他,“一个紫色的,在榕树污染物的『瘴』內。” 方仟沉默,钟潯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跟我是一样的目的。” “目的?”方仟笑了下,“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我没有记忆啊钟潯,我只是本能反应,知道钥匙很重要,要全部收集起来。” “这样。”钟潯不在意地笑笑,“那等我用完了,再给你收藏。” 方仟:“你要这些做什么?” “解开一个困惑我很久,也令我恨了很久的秘密。”钟潯一口气灌下大半的啤酒。 方仟学他,慢慢品出了些舒爽。 “你觉得我跟孟镜听关係好吗?”钟潯问。 方仟:“你差不多行了啊,还专门跟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有。”钟潯摇摇头。 “我以前很任性,每天不断地闯祸,然后恶语伤人,令周围的人都十分苦恼。” 方仟不懂,这分明是在说另一个人。 “是我。”钟潯低声:“但我不是自愿的,十二年的傀儡生活,整整十二年。” 钟潯语气一顿,瞬间塞满了压抑的怒意:“八岁断断续续开始,十二岁被彻底掌控,孟镜听等了我十年,我们二十二岁结婚,婚后我仍旧胡作非为,二十四岁醒来。” 钟潯仰头张开手,灯光从指缝漏下来,像是灵魂无望时,一直遥遥期盼的光芒,而此刻,他倏然攥紧五指,“不管背后是谁,我都要他死。” 方仟摸了摸后脖颈竖起的寒毛。 “所以钥匙我暂时不会给你。”钟潯说:“等我用完,找个名贵的框给你裱起来,一定物归原主。” 方仟突然想到了一个词:推心置腹。 钟潯跟他聊天是真,不还钥匙也是真,搁別人方仟能给对面拆开了埋,钥匙是跟生存本能一样,决不能放开的东西。 但这一刻方仟心头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为什么钟潯占据钥匙,他一点都不反感呢? 方仟想的头痛,然后皱了下眉:“那归还之前,我会一直跟著你。” “行啊。”钟潯拍了拍和牛包装:“管够。” 方仟眼神一亮:“真的?” “当然。” 凝滯的气氛重新流动,钟潯同方仟笑了下,“我给你个建议,想要成功融入人类社会,最好尝试普通食物,赵令楠说没多大滋味,你们对生肉更感兴趣,但万一呢?有空我带你去吃刺身。” 方仟点点头,觉得是好东西。 门外,墙上的黑影无声离开。 钟潯回到孟镜听身边,男人神色如常,將剥好的虾肉放他碗里。 元柏被许衡舟一通警告,但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见方仟回来,还是给他灌汤包:“方哥,这个一定合你口味。” 方仟微微偏头看向元柏,期间充满深究,但因为跟人类的表达方式有所不同,所以只显得深邃。 就在元柏以为方仟不吃,打算收回的时候,方仟接过:“谢谢。” 很奇怪的味道,不像生肉那样每丝纹理、每滴血浆都在唇齿间炸开,熟肉乾巴巴的,各种调味料在污染物敏锐的味觉下轮流蹦迪,难绷。 但对上元柏亮晶晶询问的眼神,方仟应道:“好吃,谢谢你。” “是吧?!” 许衡舟猛咳两声,元柏立刻端正坐好。 * 八大都的裁决官陆陆续续来到主都,分住在不同的公馆。 庄酒是后到的,脚一沾地就给孟镜听打电话。 “出来吃饭!餵?喂喂餵?出来吃饭!” 孟镜听对二人时光十分珍惜,直接给庄酒设置了一个免打扰。 在至高裁决官会议开始前,他不会分出任何心思! 庄酒痛心疾首,发了一长串的控诉简讯,孟镜听不读不回,还是这晚他在浴室冲澡,钟潯翻他手机看到的。 几乎是信息前面刚显示“已读”,庄酒一个电话就过来了。 钟潯正在往上划拉,这一下直接接通。 钟潯:“……” 那边安静片刻,庄酒像是长期等回信的人都要等疯了,语气发癲:“让我逮住了吧!谈恋爱有那么好吗?天天守著你的伴侣,好歹跟兄弟出来喝一杯嘛!” “啊……”钟潯低声,“不好意思,我玩他手机意外接通的,孟镜听在洗澡,等出来给您回电话?” 这下安静的时间更长,然后钟潯听到纯正清雅的播音腔,“原来是钟先生?是我冒昧,还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没有。” 等孟镜听出来,就见钟潯靠在床头,正笑意盈盈地跟谁打著电话,他起初没注意,视线都移开了,又猛然钉回来。 那不是他的手机吗? 手机突然被拿走,钟潯轻轻“哎”了声,孟镜听狐疑地凑近,就听庄酒在那头嗓子里塞鞋垫,装男神,“孟镜听这人就是闷骚,他说什么不要,你看他那將头偏向一旁的样子,就肯定是要……” “庄酒。”孟镜听打断。 “……” 孟镜听淡淡:“你死定了。” 第一百一十章:恩將仇报 庄酒打著哈哈掛断了电话。 孟镜听捏著手机浅吸一口气:“这人说话不著调,你少搭理。” “是吗?”钟潯笑道:“我倒觉得还有点道理。” “具体?”孟镜听倾身。 钟潯:“你確实闷骚。” “……” 宋杵跟01被直接送往联盟中心,孟镜听不追责不询问,反而让严阵以待的眾人开始心里没底。 时间一晃,到了至高裁决者会议开始这天。 按照往年惯例,短则三日长则七日,就各都的污染物爆发情况、控制情况,人口增长幅度,乃至一些异常事件统统总结上报。 有两名裁决官忙的最终报告都是临时在纸上鬼画符,除了本人换別人也看不懂。 庄酒的是联络员帮忙写的,往年谈闕也会帮孟镜听处理一部分,但今年例外。 孟镜听提前抵达联盟主都,约会时身心畅快,床上时精神力畅快,钟潯补觉的时候,他就咬著一根销魂的事后烟,披件衣服坐在电脑前,非常顺利地將所有事宜整理清楚。 清晨,天幕在刚泛出的苍白中显得肃穆严谨。 孟镜听一身黑色制服,皮鞋鋥亮,肩章是代表最高等级的梧桐叶,高大的身形步入会议大楼,两侧的裁决者不自觉站得更稳更直。 庄酒正在同八大都排行倒数第二的裁决官聊天,银髮笑脸,瞧著温和风雅,却在一个错眼看到孟镜听后大惊失色,转身就要往大办公室扎。 奈何里面还在深度清洁,被反锁了,肩膀被孟镜听扣住的那一刻,庄酒沉痛,“请將我葬入云都的艾莉亚墓园!” 孟镜听:“必不负所托。” 眾人:“?” 十多分钟后,帽檐被打歪的庄酒四下看了看,確定没人后赶忙一把扶正,然后接过孟镜听递来的烟,哭笑不得:“你至於吗?” “谁让你给我挖坑。” 这算是两人的老流程了,见面先互掐几下,庄酒因为信息素不是孟镜听的对手,所以都是嘴上的功夫。 吸了口烟,庄酒感嘆:“这个会不知道要开几天。” “一时半刻完不了。”孟镜听望著半轮旭阳。 庄酒赞同,从会议开始,不存在回去睡觉的可能,除了中途上厕所吃饭,就钉死在那个座位上。 九点,八大至高裁决官分別坐在长桌两侧,窗户窗帘全部封闭,中间的巨大投影上,是清一色的联盟高层。 郑浮行优先注意到孟镜听,微微点头致意。 * 钟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洗漱好来到客厅,不见人影。 “说是参加什么演练。”方仟从厨房出来,“都被许衡舟带走了。” “嗯。”钟潯瞭然。 他喝了口水,才后知后觉某种古怪的气氛,然后诧异地看向方仟,年轻的污染物脸上没有“委屈”情绪,但就是很沉默。 钟潯乐了:“你能搞清自己的身份吗?你去演练给人一拳打倒,再不幸暴露污染物的身份,孟镜听不等会议开完就先喜提银手銬了。” 方仟轻哼,“我跟许衡舟要生牛肉,他让我滚。” “这不正常?”钟潯喝完水嗓子舒服了很多,“他哪天笑容灿烂地端来一盘生牛肉给你,你敢吃吗?” 方仟设想了一下,诚恳摇头:“不敢。” “行了,穿好衣服,我带你吃饭。”钟潯说。 方仟这下高兴了。 方仟对人类社会並不陌生,现下也能融入个三五分了,有年轻的omega隔老远盯著他,靠近后吹了个口哨,方仟觉得很友善,还能对吹回去。 给人omega羞红了脸。 钟潯默默拉开距离。 “嫌弃我?”方仟追上来。 “没。”钟潯心想我还是喜欢你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不出意外,精神海中的煤球就跟死了一样。 钟潯斥巨资,带方仟吃了顿顶级刺身。 什么都刺,除了海鲜还有牛肉、牛心,牛骨髓之类的。 钟潯优雅地夹起一片三文鱼,看到方仟在尝试一截牛骨髓后,眼睛冒光,滋味辛辣的芥末酱油似乎也能品出些妙处,低著头一口接一口,海藻状的头髮渐渐將五官都遮住了。 “哎哎哎。”钟潯提醒,“你別用那玩意洗脸。” 方仟忙里偷閒“嗯”了声。 光了十盘后,钟潯在服务员惊悚的目光中淡定吩咐:“再上一大份。” “再上???” 方仟慢吞吞咽下最后一块牛心,眼神澄澈。 钟潯“啪”地將黑卡拍在桌上,“上两份!” 在五米长的帐单被“咔咔咔”列印出来后,钟潯扫了眼末端的数字,心想不行,孟镜听给他的那些股份不能浪费,等回到晏都,就搞点门道多挣钱,养个智慧型污染物可比养百来號人工费钱多了。 “钟潯。”方仟一本正经,“你对我真好,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在你归还钥匙前,我会全权负责你的安全。” 钟潯:“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钟潯?” “说。” “我还想喝两杯。” 钟潯好奇回头:“昨天那两罐啤酒又给你喝开智了?” 方仟听不太懂。 楼下就有个酒吧,钟潯带方仟走入。 花双倍价格定了个雅座,让服务生上几杯特色,那些红蓝紫绿的鸡尾酒端上桌,方仟挨个试了试,隨后皱眉:“还是冰啤好喝。” 钟潯吩咐服务生:“上冰啤。” 酒吧光线昏暗,一首劲爆音乐来袭,中央简直群魔乱舞。 忽的,服务生送来一个果盘。 钟潯皱眉:“我没点。” “是对桌19號送的。”服务生解释。 钟潯警惕抬头,一个黄毛青年朝这边高傲一眼。 钟潯瞬间坐直,他对旁人的惊嘆乃至於搭訕攀谈早已免疫,现下来了精神,无非是因为,那黄毛是个omega,在对著方仟释放信號。 “哎,方仟,除去邹北开那个渣男,你有重新开始一段恋情的想法吗?”钟潯完全是打趣的口吻。 但方仟只能理解字面意思:“再被人耻笑吗?谢文程说,我有些吸渣体质,所以没想法,当然,如果哪天你跟孟镜听分手了,我可以跟你试试。” 钟潯如遭雷击,“……试什么?” 方仟微微偏头:“恋爱?” 钟潯长得好看,精神触手庞大,非常聪明有钱,重点在於,能给他提供数不清的刺身生牛肉,当个长期饭票也行啊,方仟想著。 钟潯抄起一罐冰啤砸他身上,“恩將仇报!” 第一百一十一章:得来全不费工夫 方仟接住、打开,喝了两口,这才笑道:“不是你先逗我的吗?” 钟潯:“也就你不懂人类规则,这些话说一遍就行了,让孟镜听听见头都给你拔了。” 方仟:“我知道。” 除了畏惧孟镜听的武力值,方仟並不觉得有什么,污染物中会出现罕见的“伴侣”现象,这来源於拥有智慧后的一种荷尔蒙吸引,方仟现在的状態就是:谁给他饭吃,他就跟谁。 他们聊这两句,19號桌的人等不了了。 黄毛带著保鏢上前,尚未走近,便用一种打量货物般的眼神將方仟上下一扫,末了点点头。 在主都,alpha跟omega的身份不是决定强弱的根本,权势才是。 黄毛叫李简,家族依附尹家,又跟尹家两位少爷关係不错,所以即便是omega,这些年也混得风生水起,玩过的alpha数不胜数。 实不相瞒,厌倦了好一阵,那个海藻头是他一眼就看上的。 近处一瞅,五官確实没得挑,面对自己保鏢的信息素试探,脸色都没变一下,应该是a级往上!李简心下一阵激动。 钟潯轻掩口鼻,难得在想怎么开头。 结果李简先看向他,居高临下中带著一抹淡淡的厌恶,钟潯明白,这是一种排斥跟忌惮。 “喂,你这alpha让给我,多少钱,隨你开。”李简口吻拽的不行。 “不。”钟潯摆手:“我俩普通朋友。” 李简深皱的眉瞬间舒展开:“那就好办了,你赶紧走吧。” 钟潯心道这真是土財主当街调.戏“良家男”啊。 “那个……” 方仟皱眉:“你怎么这么臭?” 现场一静,钟潯清楚看到保鏢的瞳孔惊悚打转,而李简在表情空白一秒后,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给最后一次机会:“你说什么?” “我说你怎么这么臭?”方仟低声,“耳朵不好吗?” 他眼神询问地看向钟潯。 钟潯纵横两世,铁骨錚錚啊,此刻尬的下意识开始找地缝。 开智开一半就是这种了,寻常沟通没问题,一到要命的时候,给的全是送分项。 偏偏这时,方仟宛如一线灵光横穿脑髓,顿悟般“哦”了一声,“你的信息素是吧?” 无视李简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方仟脱口而出:“大葱味。钟潯!昨天小柏给我的灌汤包里就有这个味道!” 你特么……钟潯按住额角很想装作不认识,李简的分明是迷迭香! “那个……”钟潯再度插入,“有误会……” 然而李简眼中再无半分找到猎物的兴奋,而是冷冷地盯著方仟:“给我打。” 顺手还指了指钟潯:“一起打。” “你不讲理啊!”钟潯生气。 下一秒,信息素的对碰將桌上的杯盏玻璃全部轰的粉碎,爆炸声引得舞池中央的人尖叫逃窜,有些一看是李简这个“活阎王”,跑得更快了,不知哪个alpha这么倒霉! 没有alpha,跟著倒霉的只有一个omega。钟潯跳上椅子躲开飞溅的碎片,不等精神触手发力,方仟已经將就近的一个保鏢一把提起,然后狠狠砸在了中间的长桌上。 长桌断裂,方仟挡在钟潯面前,“別碰他。” 李简冷笑:“还敢说你们是普通朋友?这种钓鱼的伎俩我看多了!” 钟潯:“……” 好在方仟还记得钟潯的叮嘱,不要被划下任何伤口,他的血液是黑的,旁人一看就知道不正常,诚然,这几个歪瓜裂枣也伤不到他。 一共七名保鏢,方仟洋洋洒洒全给打了。 他是没有“不可欺负老弱病残”“omega保护协会”这种概念的,在钟潯制止之时,觉得心中这口气还是不顺畅,於是一脚给李简飞踹到了舞池中央。 “你们怎么敢打他的?”有人躲在沙发后用一种你命休矣的口吻同钟潯说道:“费岳公司的李家,背靠主都四大家族之一,你们这是找死啊?!” 方仟看向那人:“吃了不就行了?” “別吃了!”钟潯一把扣住他的肩膀:“走!” 按理来说李简受了这一脚应该直接晕过去,但李少爷是个叱吒风云的体面人,许是方仟带来的羞辱感过重,那口气硬生生將他吊了起来,颤巍巍指著逃跑的两个身影,语气狠厉:“把他们留下!” 这家酒吧算半个李家產业,老板早在李简被打时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不用李简说他也让安保落下大门,守住全部出口,不然李家问罪起来,他岂不是惨了? 门口安保看到他们,手往腰间摸,主都虽然明文规定不能自行携带枪.支,但对权贵基本无效。 精神触手飞速缠绕,安保脸上先是惊惧,隨后飘飘然起来,根据钟潯在精神海中下达的指令,侧身让开,而方仟一个飞身撞开大门,在“哗啦”的玻璃碎片中英勇跳出,末了回头看向钟潯。 眼神坚毅得宛如在执行某项秘密任务的特工。 动作电影真的不能再让他看了,钟潯心想。 “你能行吗?”方仟问道,別被旁边的玻璃扎了。 钟潯一伸手,被触手控制的安保將钥匙给他,钟潯打开,从容走了出去。 方仟:“……” “你动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方仟:“你看他那样子不欠打吗?” 嗯……欠打。 方仟一旦身份暴露,联盟高层能枕著武器轰炸库的钥匙睡觉,平时在污染物中也是所过之境哀嚎声不断,被一个omega指著鼻子要纳入怀中,確实太羞辱了。 “他们在那儿!” “快追!” 钟潯一推方仟:“走!” 而他们今天非常不走运,几乎是酒吧被封的前几秒,尹家两人就进来了。 一个叫尹洲一个叫尹辞,都是来找李简玩的,结果一看李简被打成那样,顿时怒不可遏。 “我的护卫都在外面,一定把人给我抓回来!”尹洲一拍桌子。 尹辞则好奇:“谁那么大胆子?” 更別说这里还是李简的地盘。 酒吧老板小心翼翼將第一时间调取的监控递来,“他俩。” 方仟不认识,但是看到钟潯轮廓的那一刻,尹辞浑身剧烈一震。 “怎么了?” “二哥,是他。”尹辞將平板递过去。 尹洲看过后也是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孟镜听敢带著他的omega来到主都,还是在如此敏感的时候,一定是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老刘啊。”尹洲语气阴森,“这个人,必须给我抓回来!” “是!” 这边,钟潯载著方仟从街道飞驰而过,屁.股后的喇叭声不绝於耳,但仍有四五辆黑车紧紧跟著他们。 第一百一十二章:你可以起诉我 短短大半日,会议室就开始硝烟瀰漫。 “云都、晏都,汛都皆经费充足,就这样还在申请!还要拨款!你们能不能看看丰都跟兰都?我跟蒲台裁决官就差亲自去街上要饭了!a区面积不断减少,b区收纳人口与日俱增,怎么不给我们炸了呢?!” 巨大投影中的眾高层平静地看著这一幕,倒不是冷漠,而是司空见惯。 庄酒揉著额角:“之前我就说过,你们的b区不需要接纳那么多……” “我们不接纳让那些人喝西北风吗?你们发展好,设备齐全,进入b区筛选的跟竞选主席一样,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庄酒“嘿”了一声:“你这不纯扯吗?哦,不筛选,来者不拒,这些年武装力量都丰满成什么样子了?让一些黑户大喇喇进来,然后我洗乾净脖子等著?” “我不跟你扯这些,就说经费,凭什么云都都排第二了,还要跟我们一样要七个亿?!” “怎么,云都是自然而然发展这么好的吗?我赔笑脸装孙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一起?啊,你脱不下身上的长衫,觉得有损你裁决官的威严,我就问你,威严能当饭吃?!”庄酒火力全开:“不行你学习孟镜听嘛,你有那个经商头脑你上啊!” “还有你孟裁决官!”对方跟被点化了一样,炮口瞬间对准:“怀谷集团已经干到了晏都第一,您就別跟我们这些小虾米爭了!” 孟镜听把玩桌上的钢笔,对比这些人的歇斯底里,这倒是仪容规整,眉目英挺。 其实往年孟镜听虽不大喊大叫,但长眉紧拧,也很难说话,但许是昨晚被精神疏导过一次,加上近期烦心的事情都得到了有效解决,所以他清爽得有些格格不入。 闻言,孟镜听按住钢笔,在桌上不轻不重“咚咚”轻扣:“赵裁决官,怀谷集团也不是平地起高楼,我这一年,睡觉时间加一起不超过两个月。” 短暂的静默后,赵凉简直陷入癲狂,腰部发力“哐啷”就跳到了桌上,手上的文件被他“哗啦”扔的哪儿哪儿都是,“你们別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说的是整体发展!是gpi!” 庄酒正要插话,就听赵凉悲愤欲绝:“你还带你的omega来主都约会!” 言下之意,你都从容到有这个心思了! 孟镜听则善意询问:“你没omega吗?可以让联盟介绍一下。” 投影里的一位联盟高层捂住了眼。 孟镜听最后一击必杀:“犯法你可以起诉我。” “好了,会议暂停!”郑浮行都有些受不了了。 即便休息,手机等电子產品也不能使用,大家陆续续去餐厅吃饭。 不知道钟潯在干嘛,孟镜听心想。 钟潯在飆车。 后面紧追不捨的几辆黑车目標明確,肯定要抓住他们的,一个棘手的问题在於,钟潯对主都的路段远不如对方熟悉,中途被一辆车抄近道横拦在前,若非车技过硬,一个漂移差点跟电线桿撞上。 在路上的惊呼声中,钟潯重新一脚油门。 一旁的方仟跃跃欲试:“我觉得我也行!” 钟潯斩钉截铁:“你不行!” 钟潯让方仟查了一条就近去郊区的路,油箱一声轰鸣,尾灯在眨眼间甩上公路。 繁华的城市面貌逐渐褪去,两侧树影摇晃。 他们竟然进郊区了!后面的人大喜。 钟潯跟方仟也大喜,他们跟来了郊区! 漆黑的夜空中突然炸开一个红点,跟著红点蛛网般密布,钟潯明显感觉到油门轰不动了,车速在急速减缓。 高科技都上了。 扫了眼四下无人,钟潯索性將车停好,问道:“在不受伤的情况下弄翻后面那些人,可以吗?” 方仟推门而下:“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对面以为他们黔驴技穷彻底认栽了,其中一个花臂光头冷笑著下来,许是为了拉风,他对著方仟说了句:“你这个髮型我不喜欢。” 方仟的身影原地消失,下一秒闪现到光头身侧,一拳,光头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先是肋骨变形,然后在强劲的气流下横飞出去,砸在了第二辆並排的黑车车头上,“咚”的巨响下就是个深坑。 方仟明白钟潯的意思,一旦暴露他的黑血,这些人理论上都要杀乾净的。 於是方仟躲子弹躲得非常小心。 而这种逆天身体素质,让对面一群人开始还很有把握的脸上逐渐显露出惊恐。 “快!用alpha干扰剂!” “全扔他身上,扔他爹的!” 这玩意说白了,限制alpha行动力,阻挠其信息素跟精神力,行动迟缓下来自然有机可乘。 可惜了…… 钟潯透过后视镜观看,慢条斯理点了根烟,烟雾刚一吐出,就被夜风撕碎。 过程都对,但题目错误。 干扰剂除了让方仟觉得难闻,不会有任何功效。 人体被砸在地上的闷响、车辆被硬拆的机械声,子弹从一开始的密集到后来的零星,最后是几个人惊恐无比的“鬼啊!!!” 讲道理,这还不如看到鬼。 温热的鲜血飞溅到方仟唇边,他伸舌舔掉了。 很奇怪,以前对他来说极具吸引力的“主食”,现在乏善可陈,方仟想到了两个小时前吃的刺身,牛肝的滋味实在美妙。 钟潯从车上下来,看著满地狼藉。 硬追的下场。 钟潯看向最近倒地、不断呻.吟的男人,“就因为打了那个omega,所以非要我们的命?” 男人开始当没听见,但当方仟往这走了两步后,他立刻竹筒倒豆:“不是,追杀你们的是尹家的两位少爷!” 主都四大家族之一的那个? 钟潯心念疾闪,確定不认识尹家人,但对方却先一步知道他的身份,看来私底下做足了功课,抓住他然后呢?威胁孟镜听?钟潯嗤笑。 “全杀了?”方仟问。 钟潯诚恳:“请你用正常人类的思维设想现在的场景。” 方仟品了品:“emmm,我们回去?” 钟潯颇为欣慰:“对了。” 然而下一秒—— 两侧草丛里突然站起手持枪械的军.人,“都別动,蹲在原地!重复一遍,蹲在原地!” 一辆大皮卡车灯亮起,宛如隱藏的猛兽,从远方的一个侧坡上缓缓开了过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把人放了 “还敢来我们地盘持枪斗殴,哎呦,最新的飞鹰vb7,讲究人。”从车上下来的军官开始各种查询没收,说话间利落卸了最后两颗子弹,给地上的男人来了一脚。 “秦哥!好像是尹家的人!” 安静两秒后,那人冷嗤:“谁家都不好使,全部抓起来!” 钟潯蹲在地上,无奈地看向方仟,那么多条路,这位神人愣是选了条最靠近护城防御军的。 方仟跟钟潯同款动作,一脸无辜。 “秦哥,这里面有个omega。” “是吗?我看看。”秦阑上前確定钟潯的身份,末了点点头:“给他手銬就不用了,带回去。” 路上,秦阑就坐在钟潯他们对面。 由此,钟潯猜测秦阑应该挺討厌尹家的,毕竟尹家心腹亮出身份,都被他一脚踢上了车,对他跟方仟至少没使用暴力。 秦阑痞气深邃的眼神打量方仟半天,突然问钟潯:“为什么会被追杀?” 钟潯老老实实:“我们在酒吧玩,有个李家的少爷看上了我朋友,非要来硬的,我朋友不愿意,然后就起了衝突。” 秦阑非常嫌弃地轻嘖一声,“不会是李简吧?” “是他。”钟潯点头。 秦阑面色微变:“那你们还挺倒霉。” 几乎是他们前脚刚到城防的大本营,后脚秦阑就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出去了。 隔著玻璃,钟潯看到秦阑先是面色冷峻,隨后就发了火,看他表情,应该是没谈成。 秦阑掛断电话推门而入:“你们只是得罪了李简?为什么尹家非要你?” 钟潯正要说话,一个年长的领导人物进来了,他扫视一圈,皱著眉,“尹家那位亲自施压,先把人送过去,再问问什么情况。” 秦阑冷嗤:“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姓尹呢。” “少说两句吧!之前的亏还没吃够啊?” 说完就拽著秦阑离开,顺便锁上房门。 钟潯无奈,幸好提前发送了定位。 尹家来人十分迅速,不同於秦阑的温和,有几个上来就按住方仟,將一针药剂强行推入他的脖颈间,从闭目养神中惊醒的方仟还有些懵。 “把人放了。”钟潯突然开口。 尹家为首的男人诧异看来,他西装革履,双手从容地搭在身前,原本专注对付方仟,毕竟一个“高阶alpha”很具威胁性,但钟潯此言一出,他眼中的丝丝轻蔑就藏不住了。 “我的建议,您保持安静。”男人开口,说完指了指方仟:“抽血化验。” 钟潯说:“我也是这个建议。” 秦阑上前想说句什么,精神触手尽数出动。 这简直出其不意,毕竟钟潯坐在那里的时候,虽然惹眼、漂亮,却是个伤害值可以忽略不计的omega,越是不当回事,越是被触手一击命中。 方仟反手就把给自己注射针剂的男人一把捏晕,隨著对方身体倒在地上,方仟摸了摸发痛的后脖颈,匪夷所思:“你们不先给他打针给我打针?” 这话隱藏的信息量让敏锐的秦阑捕捉到,他立刻拔枪:“都不许动!” 但是晚了。 a级alpha无法抵御触手入侵,但秦阑的表现依旧超过钟潯的预料。 他眼中的坚持强硬久久不散,握枪的手虽然颤抖不稳,但目標明確,看得出秦阑在拼命保持理智,钟潯瞭然一笑,精神触手拾起打结的精神力,轻轻捋顺。 秦阑瞬间双目放空,同时心头挣扎著涌现一丝窃喜:他有直觉,尹家要倒霉了。 而其他尹家人就没这么好运了,钟潯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拽断了精神力。 为首的人控制不住栽倒在地,嘴里含含糊糊:“老三……老五……他不可能对每个人都……” “你们这才几个人?”方仟轻嗤,钟潯认真起来裁决庭数百人在前方战斗,他都能在后方岿然不动,持续性精神疏导。 为首的人突然按了下领口掛著的某样东西。 秦阑指了指后门,示意钟潯从那跑,然而守在外面的尹家僱佣兵猛地踹开房门,枪口瞬间对准钟潯,“住手!” 方仟活动了一下手腕,觉得人类就这点麻烦。 钟潯心道只能来硬的了。 但是谁也没想到,一声激盪心肺的“砰”的巨响后,那僱佣兵先脑袋开花了,他狠厉凶恶的神色逐渐变得空白,然后直挺挺倒在地上。 秦阑心惊肉跳。 许衡舟將枪往枪套里一別,提了提裤腰带,冷著脸走了进来。 看到钟潯无恙的那一刻,许衡舟明显鬆了口气。 “干嘛呢?”许衡舟问。 钟潯嘆了口气:“说来话长。” 这个功夫方仟已经在凳子上坐好了,双手搭在膝盖上,非常听话懂事的模样:“钟潯说不能隨便杀人。” “那是你。”许衡舟接道:“我这叫秉公执法。”说完,他看向尹家为首的男人,皱了皱眉:“將亡命之徒放在手下当僱佣兵,你们尹家胆子挺大啊,加上公然对裁决者出手,死刑。” 秦阑觉得可能是精神疏导后產生了幻觉,裁决庭的人怎么来了? 十分钟后—— 秦阑恢復过来,脸色好看了很多,甚至透著点身心被洗涤过后的懵懂,许衡舟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是副作用来了,而钟潯选择扯断別人的精神力却帮他疏导,明显自己人。 “这次多谢秦副队长了。”许衡舟接了秦阑递来的茶。 钟潯在隔壁房间接受细致检查,秦阑看了眼房门,语气犹疑谨慎:“是医疗兵吗?好强大的精神触手。” “对,晏都裁决庭最强医疗兵。”许衡舟说完,將编辑好的信息发给孟镜听。 半小时前钟潯单纯亮了移动坐標,许衡舟瞬间明白遇到了麻烦,要是钟潯被枪击,他今晚就就去炸尹家老宅,不开玩笑。 许衡舟的信息走的是紧急通道,联盟负责的接洽人员看到时倒吸一口冷气,隨后敲响了“火药桶”的大门。 会议室內气氛更为紧绷,有三名裁决官已经仰头靠在椅子上不想过问世事了,赵凉是出了名的bb机,还在因为那三瓜俩枣据理力爭。 “孟裁决官,紧急信息。”接洽人员凑到他耳畔俯身。 而孟镜听的动向向来是標杆,赵凉也不说话了,所有人都盯著这边。 孟镜听淡淡:“说。” 接洽人员顿了顿:“根据您裁决庭相关人员匯报,尹家……在追杀钟潯钟先生。” 眾人:“?” “当然,现在人已无碍!” 孟镜听缓缓抬头,眼眸黑沉。 巨大投影內,被点到的尹家家主尹寧峰倏然瞪大眼睛。 第一百一十四章:吃了我两万七 之前传闻尹家有意跟孟镜听联姻,並非空穴来风,谁人不知孟大裁决官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 尹寧峰是个习惯未雨绸繆的人。 他还是个非常享受的人,尤其在omega方面,管不住襠下的东西,私生子私生女一大堆,又特別看重利益,所以霸著家世显赫的原配伴侣。 有这样一个人做榜样,手下子女有样学样,明面上客客气气,私底下抱团严重,都在討他欢心。 这次擅自行动的尹洲跟尹辞就是知道父亲有所意图,所以在发现钟潯的行踪时,下意识想按照习惯,先將人拽至眼皮子底下。 他们傲慢这些年,自觉在主都即便是高层会长,发难也要先考虑后果。 所以连累他们的亲爹此刻脸色煞白,满头大汗,恨不能在投影中给孟镜听跪一个。 当孟镜听带著钟潯在主都各大奢侈场所约会的照片传来后,尹寧峰就打消了联姻的念头。 他贪,但是不傻。 一旁的庄酒在听说钟潯没事后就开始捂著嘴笑,这尹寧峰是觉得会议太无聊,专门整乐子的吗? “裁决官阁下,不、不不是,肯定是手下人调查错了。”尹寧峰说。 坐在他旁边的郑浮行稍微拉开了座椅。 接洽人员面带尷尬,但还是强调:“是孟裁决官手下发来的紧急消息,点明了是尹家的二少爷跟三少爷策划,整个事件敘述清楚,如果诸位有需要,我可以列印出来。” “三分钟。”孟镜听冷声:“滚来我的面前!” 世家不世家的在此刻已经变得不重要。 任何一个s级污染物乃至於瘴,大概率都要仰仗孟镜听出手,联盟主席对其尊敬礼待,一层层“枷锁”封住了这个战力巔峰的原始兽.性。 说的再直白点:人家在前线拼命,你们搞人家omega?万一这头野兽失控了怎么办? 郑浮行才拿到尹家赞助的一笔钱,却没任何要帮忙说话的意思。 必要的话,他可以再將这笔经费原封不动吐出来。 高层就在后面的会议大楼,一来为了联盟中心不跟各大裁决官有过多明面上的私交,二来,这些高层气人的本事也是一等一,联盟也得考虑他们被裁决官一拳锤死的可能性。 不到三分钟,尹寧峰滑跪而至。 “孟大裁决官,我不知情!”尹寧峰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看上去更有可信度:“那两个逆子我可以立刻押至您的面前。” “好啊,先去跟钟潯道歉,等会议结束,我亲自审。”孟镜听沉声:“没有人撑腰,他们怎么敢做出当街追杀的举动?尹先生果真好家教。” 现在就算孟镜听骂他尹寧峰是一坨屎本人都认了。 他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恨不能將尹洲跟尹辞抽死。 “尹先生现在这样可怜,之前不还想联姻吗?”庄酒突然来了一句。 尹寧峰:“……” 对面的赵凉喝了口水,原本怒火焚烧的眼神逐渐平和下来,像是找到了某种趣味般:“尹先生怕不是故意的?不然你那俩儿子吃了熊胆?” 有一名裁决官看热闹不嫌事大:“后生可畏啊,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他们直接做了。” “还不是因为尹家这两年在主都横行霸道?”投影中有个男人冷嗤一声。 尹寧峰怒不可遏:“姓周的!你!” 周本年,四大家族之一的周家代表人,跟尹寧峰互掐了好长一段时间,递上来的把柄岂有不用的道理。 尹寧峰话没说完,悍利的信息素镇压令他瞳孔一缩,周遭空间唰然下坠,他跟著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在地上。 尹寧峰费力抬头,看到孟镜听毫无温度的一双眼。 孟镜听曾经有竞爭联盟主席的资格,权利的天梯总会朝这些天之骄子慷慨敞开,但他断然拒绝,转身回到了晏都。 那些不辨面目又身居高位的眾人齐齐鬆了口气,舍不下就对了,捨得下成为纯粹的掌权者,他们晚上怕是要睡不著。 “你、要我……如何?” “我现在心情很差。”孟镜听说:“劳烦尹先生多担待。” 寂静的空气中没有一人说话。 尹寧峰知道尹家犯错在先,即便在眾目睽睽下丟了脸,他也只能咬牙硬扛,扛不住,那个姓周的第一时间会给他沉痛一击。 钟潯没事,孟镜听刚得知消息时彷佛心臟悬空的滋味散去,他相信钟潯的本事,可万一呢? 尹寧峰被抬出去的时候,骨头好似都化了,感觉隨时能从担架上流动下来,一张脸上毫无血色。 庄酒小声:“不能整死吧?” “信息素镇压而已。”孟镜听淡淡:“这有什么?” 眾人:“……” 赵凉好像通过看尹寧峰的下场清醒了些,觉得正在气头上的恋爱脑不能惹,一样被抬出去那也太掉价了,於是接下来说话和善了很多。 庄酒没忍住:“你吃错药了?” 赵凉咬牙切齿:“別、惹、我!” * 钟潯全须全尾地从检查室出来,这边的医护人员点点头:“没任何问题。” “多有打扰。”许衡舟同秦阑说:“来时破坏了门口的路障,事出有因,还请见谅。” 秦阑也是个守財奴,换別人今天必须赔! 但此刻,秦阑看向钟潯的目光充满了慈爱,讲道理,这样的医疗兵放在任何一个军.队或者裁决庭,必然全力保护,理解,理解的。 他们告別秦阑,从大本营出来,坐上车,许衡舟才沉沉嘆了口气:“今早出门时我就右眼皮狂跳,果然,將你们两个放在一起,完全是嫌命长。” 顿了顿,许衡舟果断:“方仟从明天开始跟著我。” 钟潯无奈,“你又不给人家饭吃。” “没那么小气,不就是生牛肉吗?” 钟潯:“方仟现在爱吃刺身。” 许衡舟看向后视镜,方仟点点头。 许衡舟:“也管!” 钟潯轻声:“他今天吃了我两万七。” 刺耳的剎车声中,车上的人被重重后拍回座位。 方仟靦腆一笑。 许衡舟指著他:“你会被谢文程扫地出门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不必过分张扬 回到公馆,钟潯洗去半天的疲惫。 从浴室出来,许衡舟打来个电话,“想吃什么水果?元柏去买。” “芒果西瓜,再来点草莓。” “行。” 元柏携带“重款”,神色紧张,临走时拽走了正在看电影的方仟。 二十分钟后,钟潯一身清爽的休閒装从楼上下来,看到许衡舟繫著围裙在厨房切水果,忍不住靠著门“呦”了声。 许衡舟头都没回:“怎么,以为我生活废?” “就是罕见。” 说话间,有裁决者匆匆走来,“许哥,门外有人拜访,说是尹家的,来跟钟医生道歉。” 钟潯挑眉,许衡舟面色不善。 钟潯坐在沙发上,果盘端到他面前,许衡舟往身侧一站,其他裁决者小山般齐刷刷立在钟潯身后。 尹洲跟尹辞是在尹家一个长辈的带领下过来的。 不復在酒吧时的势在必得,尹寧峰现在都在医院躺著,他们失去庇佑的大树,再也不嘰嘰喳喳,反倒是心惊胆战的厉害。 钟潯吃了块西瓜,就听尹洲哑声道:“抱歉钟医生,不知者无罪……” 许衡舟现在就是最强嘴替,加上“裁决庭未来的支柱”,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当即冷笑:“不知?不知你们派亲卫追杀?” 尹洲顿时歇声。 尹辞则带著一种复杂的神色,不动声色打量钟潯。 尹辞未必喜欢孟镜听,但他喜欢权利。 他是尹寧峰在外搞的私生子,本来omega的身份不占优势,但谁让家族中的omega寥寥无几,联姻是非常省力且便捷笼络权利的方式,如此,他才被接回尹家。 尹辞很珍惜这个机会,他不想再回臭气熏天的b区了,当尹寧峰表达出想让他跟孟镜听联姻的意愿时,尹辞听到了心臟砰砰狂跳的声音。 他事后翻阅了孟镜听的资料,相当满意,尹家营造的只手遮天软化了他的神经,还真的挑选货物般点评起来,至於钟潯,他起初根本没放在眼里。 尹辞的信息素评估勉强为a,尹寧峰承诺,一定会给帮他进行提升。 尹辞原本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 然而对视间,他这些隱藏的心思,仿佛分毫不差地被钟潯看了个遍。 “我理解一个人向上爬的决心。”钟潯突然开口:“也清楚必要时牺牲无辜的狠厉,但既然这样做了,就要承担一著不慎,被反噬的后果。” 只这一句,尹辞就闭上眼睛,心知输了。 来时尹辞还在心中愤懣,觉得钟潯不过仗著是孟镜听的伴侣,才能叫他们低头,然而当二哥的精神力被暴力扯断两根,风光无限的alpha躺在地上剧烈抽搐时,尹辞后背泛起空洞的凉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钟潯会怎么对付他? 钟潯正在评估尹辞的价值。 尹辞並不完全融入尹家,或者说,他在假装融入,他的內核在钟潯看来充满了压抑环境下被逼出来的敏感紧迫,尹家如果有朝一日倒了,尹辞一定不会是追殉者。 钟潯琢磨一番,淡淡开口:“行了,回去吧。” 尹家的长辈擦了擦额上的汗,有些不忍地扫了眼地上的尹洲,原本是未来的家主候选人之一,现在什么都没了。 “那钟先生……”这人试探性:“您接受了我们的道歉,这事就翻篇了,对吗?” “我这里是翻篇了。”钟潯说:“孟镜听那边等他开完会你们问问。” “……”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周本年自然而然靠拢孟镜听,在一些问题上做了帮衬,孟镜听也明白周本年的意思,他肯定要借题发挥,对尹家下手,都行。 接下来几天许衡舟將钟潯看的很严。 “你跟屁虫啊?”钟潯麻了,来花园透气也能看到许衡舟。 对此许衡舟轻哼一声算作回復。 中午时分,有人提醒许衡舟:“许哥,第一轮联合演练的时间定在两点。” 许衡舟皱眉:“这么快?” 钟潯好奇凑上来:“什么?” 许衡舟:“每次至高裁决官会议的必备项目,八大都隨行而来的裁决者在校场友好交流。” “打架吗?” “肯定打。”许衡舟说,alpha本就好斗,加上他们的裁决官在会议室为了经费、福利爭得头破血流,大家自然也不能当孬狗。 “往期咱们贏的多吗?” 许衡舟这才露出一抹笑:“当然。” 总体发展虽然干不过主都跟云都,但孟镜听手下养的全是悍將,眼中只有贏没有输。 钟潯:“带我一起去!” 许衡舟:“不用你说我也会带。” 校场用的是主都裁决庭的,宽敞、明亮,跑道是新铺的,外围有机器人巡逻,同时提供营养丰富的食物,头顶的蜜蜂机二十四小时运作,一旦有异,衝上去就是个自爆,扫描覆盖这些都不说了。 “果然,还得有钱。”元柏感嘆。 方仟扫了一圈,觉得就那样吧,花里胡哨。 晏都裁决庭一到,校场中间的热闹渐歇,连比拼的人都停下动作看向他们。 许衡舟依旧冷著一张脸,未战先扬,眼中写满了:在座的诸位,都是垃圾。 友好互问环节结束,大家依次落座自己阵营的位置。 钟潯还是一如既往的c位,吃著许衡舟给他打包的水果切。 武力值比拼几乎没有悬念,元柏都能上去凭藉格斗技巧跟比自己身形大很多的同级alpha战成平手,作为裁决庭的垫底,元柏有种出去外面没下雨,鸟语花香的欣慰感。 许衡舟淡淡:“戒躁戒骄。” 元柏:“是!” “这对上晏都根本没得玩啊。” “往年都是他们拔得头筹,没意思。” 这些话断断续续传入许衡舟耳中,男人冷笑:“回头被污染物打成菜饼就有意思了?” 钟潯深表赞同。 “这样。”有人提议:“咱们试试医疗兵吧?” “行!正好让我们休息休息。” 现在还觉得钟潯是绣花枕头的到底有多瞎?方仟心想。 许衡舟低声,“不必过分张扬。” “我懂,要留面子。”钟潯跟他轻轻一击掌。 第一百一十六章:玩嗨了 医疗兵之间的氛围要和谐很多。 兰都的医疗兵先上,是个文静可爱的女性omega,跟钟潯四目相对时善意頷首。 隨后现场隨机挑选两个信息素稍次的裁决者。 主要信息素等级太高耗费医疗兵。 “你、你好呀。”小姑娘轻声。 钟潯笑道:“你好呀!” 两名被选中的裁决者坐在椅子上,钟潯让小姑娘先来。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缓缓放出了精神触手。 小小一只,相当可爱,类似於一种胖珊瑚的触角,她调动时有些困难,脸色很快憋得涨红,小触手探进裁决者的精神海,迅速展开疏导,裁决者紧绷的肩膀舒展开,享受地闭上眼睛。 “你不要妄图对抗自己的精神力。”钟潯低声,“尝试接纳它,让它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 小姑娘稳住精神触手,望向钟潯。 “这样。”钟潯示范,一根触手划开空气。 许是都有精神触手的缘故,小姑娘能隱约瞧见一个模糊的影子,跟自己的小珊瑚相比,钟潯的像是粗蟒! 顺著钟潯抬起的指尖朝左侧轻轻一拨,触手立刻同步,在alpha放鬆的状態下,轻而易举侵入精神海。 小姑娘瞪大眼睛。 “omega的精神触手不同於alpha的信息素,前者可以不断提升、优化,而后者想要跨越当前等级,非常难,基本要藉助科学,可拔苗助长的海量案例说明了这条路不好走,信息素极容易失控。” 小姑娘迫不及待:“你最近有提升吗?” “有。”钟潯说:“提升了一个等级。” 他俩互相交流心得,触手慢吞吞捋顺几根精神力,这个裁决者的精神海本来就不宽广,看来任务量也不多,打结断裂情况一眼识別。 但並不妨碍这名裁决者在椅子上跟过.电似的,闭著眼摇头晃脑,很快出汗,但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痛苦,非要形容,像是去天界喝了口仙酿。 “我就是每次使用都很紧张,担心伤到他们的精神海,所以触手也紧张。” “调整心態,你自信了,才能帮助更多人。” 小姑娘:“我的理解还是太片面了,方便加个联繫方式吗?我有不懂的,可以问你。” “当然。”钟潯掏出手机。 小姑娘:“你的下一个对手应该是丰都的寧寧姐,她很厉害哦。” 顺著小姑娘的目光,钟潯看到丰都观眾席一侧,那个黑裤黑靴的医疗兵,五官匀亭到近乎於“俊俏”,非常健康的小麦色皮肤,黑色短髮,正抱臂盯著这边,眼神十分坚毅。 “光看坐姿就知道强得可怕。”钟潯低声。 小姑娘跟著笑出声。 触手疏导完,百无聊赖退了出来。 钟潯回过神,全疏导完了? 判断胜负的方式很简单,不借用任何机器,就让裁决者说说当下的感受,这个时候就看吹彩虹屁的本领了。 被小姑娘疏导过的裁决者当即滔滔不绝,什么“灵魂宛如新生”“阳光宜人鸟语花香”“希望世界永远充满爱”等略显不著边际的话,看得出十分沉醉了。 钟潯轻嘶一口气,望向许衡舟。 他带来的副作用,往往有些大。 许衡舟:“……” 钟潯面前的裁决者一动不动,他早就醒了,但一言不发,双手撑在膝盖上,虽说平时也性格內敛,但现下气息明显不一样。 眾人等了半分钟,他仍旧一动不动。 还是旁边的裁决者没忍住,拍拍他的肩膀:“哥们你没事吧?” 寂静中,见这人视线一扫,带著影帝都难以復刻的睥睨,沉声道:“大胆!” 钟潯:“……” “见到本君为何不跪?” 眾人:“………” “小刘平时就爱看古早玄幻小说,或者机械飞升,这是入瘴了?” “哼。”裁决者起身,理了理並不存在的宽大袖袍,扫视一圈:“一群螻蚁。” 眾人:“…………” 被队友匆匆拖走时,就听他“放肆!”“找死?”“聒噪!”等挨个说了一遍,別说,气势很足。 这也不用夸了,疏导完直接爽的不分现实跟想像了。 “好厉害。”小姑娘一步后退:“我叫林鸚,先下去啦。” “我来!”沈赋寧轻巧两步从观眾席跳了下来。 看得出她对自己要求严苛,手臂线条流畅漂亮,听闻训练量都是跟庭內裁决者一起,有时候还能打趣两句新人。 这个当下,总有人在歷练己身后,朝著別人认为不可能的领域浩浩荡荡进发,然后星光四射,璀璨夺目。 钟潯同沈赋寧握了下手。 这位丰都出了名的医、武双修——你要是听不懂人话,不服从治疗,我也略懂一些拳脚。 沈赋寧的精神触手现有十二根,一开始是三根,正如钟潯所说,她亲自提升上来的。 两根並齐的触手从裁决者双侧太阳穴侵入,对方哀嚎著“寧寧姐寧寧姐!”又像被八十年淬骨老师傅掰正了全身的变形骨骼,剧痛跟舒.爽一起冲洗天灵盖。 末了该名裁决者突然双脚抬起,腰力向上,双臂撑在座椅扶手上,表演了三十个不带喘气的拉伸。 “好!”眾人喝彩。 钟潯温和的注视著自己的下一个“病人”:“你的强项是什么?” “伏地挺身。” 钟潯:“那就来吧。” 半分钟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感觉自己已经进化成了双s级,全球最强裁决者,捨我其谁?!” 说话间伏地挺身做的好似安装上了机械臂,身形一快上下拉出虚影。 沈赋寧佩服地鼓掌。 “刚才那位道友呢?留步!” “本君也是你能差使的?” 谁也没反应过来,一个伏地挺身在椅子旁,另一个回到高台的两位遽然目光对视,瞬间火花飞溅,信息素暴涨,眨眼的狂衝过后,直接打起来了。 许衡舟捂住了眼。 钟潯:“……”玩嗨了。 就在这时,一行人大步走来。 “闹什么呢?!”赵凉厉声。 强悍的信息素直接镇压,两名杀红眼的裁决者瞬间清醒过来。 熟悉的崖柏气息,钟潯倏然扭头,看到了正装威严,迎面走来的孟镜听。 第一百一十七章:看到你就开心 开完会了? 算一算,差不多一周。 赵凉顶著一个鸡窝爆炸头,眼下青黑,看谁都想来一拳,庄酒算比较体面,来前还衝了个澡,至於孟镜听,跟走的那天並无区別。 眾人开始心想,s级就是强啊。 现在看到钟潯的疏导能力,笑都懒得笑。 怎么全天下的好事都能让一人占齐全了。 会议结束,听闻八大都在这里联合演练,眾裁决官就跟几个联盟高层过来了。 钟潯一眼认出了郑浮行。 此人也在打量他。 孟镜听主动走到钟潯面前,七日不见,眼中的眷恋稍微一探头,便被更深的墨色吞噬。 钟潯无奈轻笑:“忙完了?” “差不多。”孟镜听说。 “老孟!观看比赛啊!”庄酒喊了一嗓子。 孟镜听的眼神都没从钟潯脸上移开,朝后挥了挥手,然后示意钟潯跟他走。 身后调侃的嘘声让脚步不由得加快,走出校场,到了一个公园里,孟镜听原形毕露,什么一丝不苟禁慾严肃统统不存在,他转身掐住钟潯的腰,非常迅速地將人往树上一抵,呼吸瞬间被烈焰炙烤。 钟潯感到一切都被掠夺,孟镜听的原始野性暴露无遗,他的身形完全覆盖钟潯,好像嘴已经不够用了,要手臂贴著手臂,大腿抵著大腿,將钟潯纳入体內。 非常恐怖的占有欲。 钟潯一边回应一边放出信息素安抚。 不知过去多久,孟镜听才逐渐平息下来。 “这么急切?”钟潯语气不稳。 孟镜听只回答:“想你了。” “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说起这个,孟镜听脸色微变。 钟潯:“怎么了?” “不太顺。”孟镜听理智归拢,挑著重点:“赵令楠的事情,我没说,主要各方对污染物的情绪还是很激进。” “可以之后上报,宋杵呢?” 孟镜听顿了顿:“01对联盟的诱惑太强,听郑浮行的意思,已经放入休眠仓开始数据收集了。联盟不一定全信宋杵这条老狗,但他暂时不会死。” “不重要。”钟潯说:“按死宋家也行。” 宋杵这个年纪,活不了太久,没了宋家他能活活气死,只不过一命呜呼对他而言过於享受,有条件的话,也该成为试验品。 “这个肯定的。”孟镜听回答:“只等公审过后罪名下发,由我亲自盯著。” “晏都还好,像丰都等边陲之境,污染物的进攻日益猛烈,人类的生存空间在急速缩减。”孟镜听嘆了口气,“未来晏都大概率要敞开大门,接纳数目不小的流民。” 钟潯“嗯”了声。 “还有各种武装力量,他们不相信联盟跟裁决庭,已经到了交火拼命的地步。” 钟潯抬手轻轻按了下孟镜听的眉心,“无妨,一样一样解决。” “嗯。”孟镜听轻笑,冷峻的五官瞬间年轻:“看到你心情就好了。” 两人在公园待了一个多小时,蜜蜂机飞离这片上空,生怕拍到什么不该拍的。 最后是庄酒来了电话:“求你了,酒宴备齐,听说副主席大概率会来,让我们一起吃顿饭,行吗?” 孟镜听:“知道了。” 他们回来时除了非要留下的庄酒,就剩晏都裁决庭的人。 见许衡舟脸色不太好,钟潯好奇:“怎么了?” 一旁的元柏愤愤不平,“还不是越都的人,打不过就玩阴的,弄伤了张哥的腿。” 庄酒插嘴:“什么將带什么兵,楚尧山是出了名的老六,整个人鬼气森森的,你们就不该跟他们比,惹一身腥。” 对上钟潯的眼神,庄酒咧嘴一笑,白髮正装,算得上美男子,虽然对彼此早有耳闻,电话里也交流过,但这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庄酒伸出手:“鄙人庄酒,孟镜听的至交好友。” 孟镜听斜睨:“你自封的?” 庄酒轻嗤一声,跟钟潯握了握手:“以后多多联繫,有用得上的地方儘管吩咐。” 钟潯对这人伏低做小信口就来的本事有所领略,不怪云都能成为第二大都,庄酒肯定將那些高层、老总,投资人骗的晕头转向。 “你头髮染的?”钟潯好奇。 庄酒:“没,分化后就这样了。” 庄酒死乞白赖挤上了孟镜听的车,三排座,他一个人在最后也不孤单,双臂往前面的靠背上一搭,就开始跟钟潯畅聊起来。 谈到孟镜听的话题,夸讚的还行,一旦庄酒要突突两句,本尊便轻咳两声以示警告。 庄酒觉得好玩死了。 酒宴大楼极其宏伟宽敞,算主都脸面之一,听闻容纳五千人不成问题,八大都裁决者尽在,除此以外还有联盟高层、地方权贵,乃至於军.方的人。 孟镜听跟庄酒脚一沾地就被叫走了,大把的人际关係需要他们走动,孟镜听递给许衡舟一个眼神,结果他身侧的方仟先敬了个挺標准的礼。 孟镜听:“……” 学了,但总学的怪怪的。 许衡舟也忙,於是钟潯跟方仟还有元柏混在一起。 元柏太年轻了,说话直接,而方仟开智不到位,不懂弯弯绕,两人能鸡同鸭讲,脑迴路从分叉再到统一最后相谈甚欢,钟潯简直嘆为观止。 “嘖,又是这几个衰仔。”元柏拉下一张脸。 钟潯抬头,看到不远处三五成群的裁决者,清一色穿著越都制服。 对上元柏的目光,其中一人囂张地吹了声口哨。 虽然都在裁决庭,但人类並非全然团结的生物。 钟潯听孟镜听说,越都楚尧山这次会议中发言不多,但张口就是要,比赵凉都贪。 区別在於赵凉是为了本都的切实发展,而楚尧山三年前还因为侵吞军款被警告过。 钟潯看向方仟:“你怎么不对吹回去?” 方仟皱眉:“我疯了吗?吹口哨是一种善意的交流,我只想將他们的脑袋按进餐盘里。” “可以。”钟潯看著远处从侧门进来的一群精英,接道:“我兜底。” “啊?”元柏震惊了。 而钟潯话音刚落,方仟就绕过桌子大步上前,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將吹口哨那人的脑袋“砰”一下按进餐盘里。 四周的越都裁决者也惊了,“你特么……” 堂內广播骤然响起:“副主席蒞临,三位委员会会长到,请诸位仪表端正。” 堂內议论声一静,统一看向前方,然后敬礼。 越都裁决者只能咬牙吃下哑巴亏。 第一百一十八章:求助 方仟小声:“你掐点的?” “不然呢?”钟潯回答:“副主席面前谁敢打架?慢慢学吧。” 方仟点点头。 上面致辞半个多小时,就这一年来污染物剧增问题到每位裁决者的辛苦奉献予以高度肯定,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令不少人呼吸急促,恨不得砍两个污染物助助兴。 “语言的艺术。”方仟低声,“人类真恐怖。” 等了有一个多小时,晚宴才正式开始。 “钟哥。”听得精神振奋的元柏诧异地看向钟潯,“你好像没感觉哎。” “怎么会。”钟潯笑道:“继续奋斗。” “嗯!” 其实钟潯確实没感觉,这位副主席……上一世主都被一眾有组织的高智慧型污染物攻破城门时,他跑的挺快。 有些漂亮话確实撑场面,但关键时刻能將生命架构成桥樑的人,寥寥无几。 孟镜听一时半刻过不来,钟潯就带著方仟扫刺身。 “算我求你,浅尝两口,按照你那个吃法肯定会惹人怀疑,別让我难做行吗?你润润味蕾,等结束了我管够。”钟潯劝慰。 方仟疯狂夹三文鱼的手慢了下来,他琢磨了一下,然后用鱼片轻轻蘸了下芥末酱油,非常矜持优雅地含入口中。 钟潯夸讚:“棒!” 就在这时有联盟的联络员过来:“钟潯钟先生是吗?副主席有请。” 钟潯觉得这群人对孟镜听真的太好奇了,好奇到个人生活都不放过。 方仟丟给钟潯一个安心的眼神。 走近,不仅副主席,几位会长、高层,包括一些大家族的代表人都在,各类审视打量的目光齐刷刷射来,分量不轻,委实难受,但钟潯脚步沉稳,晏都裁决庭的黑色正装衬得他窄腰长腿,用主都一些文人的话讲:这几乎是天使都爭相亲吻的面庞。 不管是圣人勇士,亦或是魑魅魍魎,钟潯见过太多了。 有几人跟钟潯打招呼握手,钟潯同样礼貌回应。 传闻中的空有皮囊,极端乖戾並不存在,钟潯都不能用不卑不亢来形容,就好像他在联盟政治中心生活了十几年,那种绝对从容的平视,让这些光鲜亮丽的政客的挑剔变得不值一提,甚至隱隱有种反被评估的滋味。 “抱歉钟先生,之前尹家。”副主席点到即止:“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给你一个交待。” 钟潯頷首:“麻烦了。” 孟镜听靠在桌上,方才还微微阴沉的脸色彻底舒展开,庄酒看他这样就来气,嘚瑟什么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闻钟先生的精神触手非常厉害。”维安议长温和问道。 钟潯谦虚:“议长谬讚。” 维安没想到钟潯能点明自己的身份,又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胸牌上,顿时瞭然,“今日联合演练的事情都传开了。” “怎么?”身侧有人好奇。 钟潯微微眯眼,传开了还有人询问?这些人的信息交流不应该是按秒数来算吗?分明是维安对他的精神触手很感兴趣。 一个alpha对一个omega的触手感兴趣,很耐人寻味,但维安一看就不是乐於找死的人,他五官端正,眉宇间自有一股正气。 应付完这些人,钟潯回到自家裁决庭堆。 不出意外被各种投餵。 “钟医生,烤猪排,热乎的。” “咖啡咖啡!” “这个你也尝尝。” 这场晚宴两个小时后,副主席跟眾高层先后离开,严肃克制的氛围散去,眾人便往高兴玩。 看得出林鸚跟沈赋寧关係不错,有人灌林鸚酒,她伸手就拦,非喝不可的话接过来一口就蒙了,其中一个军官从后去够林鸚的肩膀,沈赋寧就跟脑门后长眼睛了似的,转身拽住对方的领口,冷著脸给他推远了。 裁决庭眾人起鬨,人群中不知谁骂了句“细狗!” 那军官眼看占便宜不成顿时恼羞成怒,然而不等信息素攻击,沈赋寧就看出了他的意图,精神触手迅速入侵,隨后扫腿踢翻上去就是两拳。 “好!”眾人鼓掌。 主都的军.队不能说腐败不扛打,而是裙带关係严重,在里面镀金一圈出来,身居要位,慢慢的一个家族都开始渗入,宋杵但凡在主都,孟镜听一时半刻都拿宋家没办法。 但他此刻拿楚尧山很有办法,越都裁决者在比赛时玩阴的,作为大裁决官,此仇不报非君子。 不管是信息素比拼还是一些小游戏,楚尧山输得一塌糊涂。 看楚尧山喝的快要吐,钟潯乐了。 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他想了想,同一旁的许衡舟藉口出去透气,离开了热闹的大厅。 在一处种满蔷薇的廊下,钟潯等到了维安。 “议长有什么事?”钟潯正盯著一株粉色蔷薇看。 月色下他的侧脸流畅俊秀,满院的风景全是陪衬。 维安惊讶:“你知道是我?” “看到你的秘书一直在留意我。”钟潯转过身来:“说吧。” 维安浅吸一口气,也是此刻,他突然明白了孟镜听喜欢钟潯的原因。 “我有个朋友,最近几个月状態一直不好,他的精神海处於隨时暴动的边缘,我恳请你,帮帮他,条件隨便开。” 钟潯皱眉:“他有omega吗?” “有的。”维安说:“但是他的omega並无精神触手。” 钟潯注意到维安说到“他的omega”时语气有轻微的停顿,像是被什么秘密烫了下舌尖。 “当年b区的安置提议,维安议长一直在尽心尽力,否则平民的伤亡远不止如此,您开口,我自当答应,但至少,让我知晓对方是谁吧?” 维安犹豫片刻,便说道:“施革。” 钟潯有些惊讶:“主都施家的施革?” “对!” 钟潯点头:“明白了,时间你们定。” 维安惊喜万分:“真的吗?不用跟孟大裁决官商量一下吗?” “他很忙,这点小事我还是可以做主的。” 维安放下了心头的巨石,看向钟潯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谢谢您!万分感谢!” 酒宴凌晨两点结束,车子穿过灯光温和的长街,抵达公馆。 “我能先洗个澡吗?”钟潯申请。 孟镜听驳回:“不行。” 然后將他推入房间。 第一百一十九章:这也太危险了 別看外面如何仪表堂堂,在被崖柏信息素封锁的房间里,孟镜听完全不讲理,他的一些天性在钟潯面前彻底释放,甚至中途半边龙翼兴奋地撑开,砸烂了靠窗的墙。 钟潯:“?” “明天让公馆的人修理。”孟镜听掰回钟潯的脸:“不用理会。” “你……不累的吗?”钟潯费劲说话。 孟镜听轻笑,“这个时候累,不是男人。” 钟潯:“……” 整整两天,他们的房间门就没打开过。 中午吃饭时有人提议是否需要给老大他们送一份,被许衡舟一个暴扣。 第三天清晨,联盟那边的夺命连环call真的不能再忽视了。 將钟潯安置妥当,孟镜听简单冲了个澡,用屏障將自己罩了一圈,不然气味太浓郁,他穿著正装从楼上下来,许衡舟注意到:“老大。” “嗯。”孟镜听:“有吃的吗?” “有,点的盖饭还剩几份。” 孟镜听风捲残云般扫完两盒,然后一边回復庄酒嗷嗷嗷的信息,一边吩咐许衡舟接下来需要注意的事情。 许衡舟一一应下,孟镜听站起身,“以后钟潯想干嘛干嘛,不用管他。” 许衡舟明白有尹寧峰这个还在医院半死不活的例子在,主都的人不敢再动钟潯,但是…… “钟潯现在去哪儿都喜欢带上方仟。”许衡舟扶额:“方仟是真的不靠谱。” 孟镜听:“慢慢学吧,你也多点耐心。” 许衡舟心想您竟然不介意?! 不介意,孟镜听还没到人畜不分的地步。 非贬义,而是方仟……问世懵懂时期那点唯一的真心,也被邹北开消磨乾净了,还在开智。 钟潯傍晚时分醒来,手臂一撑,熟悉的酸痛伴隨著被信息素精养过后的熨帖,身上清爽,钟潯心知肯定洗过了,於是缓了缓,洗漱完打开门。 方仟就蹲在门口。 一看那样应该是饿得半死。 “走。”钟潯答应了管饭就要管饭。 方仟继续生牛肉跟各种刺身,钟潯就要了碗炒饭,吃到一半,维安的电话来了,声音压低:“钟先生,方便吗?” 白天人多眼杂,维安不好轻举妄动。 钟潯:“行。”他报了个酒店名字,然后又续了十份牛肉牛心刺身,同方仟说:“吃完你自己回公馆,我去办件事。” 方仟:“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你吃好就行。”钟潯接道。 方仟也不追问,“嗯”了声。 剩下的炒饭吃完,来接的人也到了楼下。 钟潯结了帐,然后跟司机核对身份,末了打开后座的门坐了上去。 施家住的都不是別墅,而是古堡。 联盟尚未形成时,主都就是一眾王室成员寻欢作乐的地方,眼前的古堡有一百多年的歷史,用的都是当时最顶尖的材料,请了名家绘图打造,一棵千金难求的灵果松在这里有一片,最高的长到了古堡三楼,像是忠心耿耿的护卫。 一轮圆月在古堡上方悠悠照亮。 施家,主都第一大家族,尹家给其提鞋都不配,之所以能混到第四,是因为中间断档严重。 一路上钟潯也想了很多,主都即便没有精神触手庞大的omega,但医疗设备十分先进,机器疏导也是可以的,为什么不要呢? 通过维安趁著夜色掩护送他的行为,可见施革精神力暴乱,是不想让人知道的,这就更奇怪了,alpha精神海不稳定比较常见,施革跟维安封锁消息,向他一个天高路远的晏都医疗兵求助,分明就是在隱藏什么。 脚下的红砖都带著一种悠长岁月的沉淀感,好像送走了无数人,在等待新的来客。 维安站在大厅,见到钟潯眼神一亮:“钟先生。” “嗯。”钟潯刚应了一声,就听到野兽般的咆哮,充满了痛苦、煎熬,跟恨不得毁灭一切的凶狠。 维安嘆了口气:“是施革。” 古堡的老管家站在一旁,惊疑不定地望著钟潯,好年轻,能行吗? “那就开始吧。”钟潯低声。 施革被关在一个特殊材质打造的房间里,除了一张床,稜角尖锐的东西全部收掉,他一头暗红色的头髮,赤luo著上半身趴在地上,其中右手已经实体化,黑色的弯甲无比锋利,瞧著像是熊爪或者是白虎爪。 能实体化的alpha信息素等级绝对不低,孟镜听的龙翼也是实体化的一种表现。 “s级?”钟潯问道,他记得施革的资料上显示是高阶。 “不到。”维安回答:“但因为精神力暴乱,信息素异样提升,出现了实体化的现象。” 说话间施革那只实体化的手突然猛捶地板,感觉半边古堡都在嗡嗡震颤,若非房间牢固,早让施革捅成废墟了。 四周的镇定剂白雾一般喷洒而出,强行安抚这头野兽。 但作用不大,施革还是有暴动的徵兆。 “把左右两个通风口拆了。”钟潯说。 维安:“你是打算……” “我肯定不能进去。”钟潯一本正经:“这也太危险了。” 老管家立刻照做。 看不见的精神触手通过通风管道伸入,但不等触碰到施革,他便有所感觉般怒吼一声:“滚!” 总不能打贏了再侵入,钟潯吩咐维安:“你同他说一声,就说没副作用,不要抵抗。” 维安凑到房间对讲机旁,“施革,我找来了很厉害的疏导师,你先遏制住心头的暴躁,几秒钟就行,你也不想……对吧?”维安说的模稜两可,最后一句加重语气:“他还需要你。” 在地上扣出四条钢印的实体化手缓慢鬆开。 精神触手在试探两下后,猛地扎入。 浓郁漫天的火药味差点给触手熏出去,精神海宽阔但暴乱,巨浪袭天,精神力重重拍打后绝望翻滚,有些在拧搅间直接断裂,完全是恶性循环。 精神触手抓住就近一根刚刚断裂的精神力,捋顺弥合,这一点的舒服简直成了万里黄沙中落下的一滴甘露,微小但极具引力,一时间滂沱的精神力前赴后继朝触手扑来。 “撤掉防护板,就现在!”钟潯喝道,不然他的触手几秒就会被吞噬乾净。 好在在场没有猪队友,老管家也没有树懒式“啊?”一声,他一个箭步上前,用力锤下操控台上的红色按钮,防护板降下的瞬间,精神触手尽数而出。 第一百二十章:你们藏了污染物 施革浑身紧绷,强行忍住想要撕裂这些触手的衝动,但呼吸间偶有薄弱,凶悍的精神力就去围剿,触手著急干活,毫不客气一巴掌拍飞。 每当这时施革总是身体一震,周遭的戾气肉眼可见地褪去。 触手接到这烂活还有点情绪,在施革的精神海里骂骂咧咧,负面能量散开,导致那些蠢蠢欲动的精神力逐渐安稳下来。 因为防护板撤掉的缘故,钟潯的说话声清晰可闻:“施先生,精神疏导已经开始,您最好配合,这样我们彼此都不会受伤。” 维安一哽,竟然从这温和的话语中听出了丝丝不耐烦的警告。 老管家颤颤巍巍瞥了眼一旁的显示屏,边框飆红,大写的三个“???”表明这个房间的能量波动已经超出了检测上限,而先生正在接受疏导,信息素並没有暴乱,那么只剩一种可能性……老管家又颤颤巍巍看向钟潯。 中途,维安低声询问:“需要营养液吗?” 钟潯摇摇头:“早些结束我也好早些回去。” 维安:“……行。” 钟潯脸上竟然没有一点疲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燥起来啊兄弟们!拿出你们抽我的架势!”煤球在钟潯的精神海中大喊,然后天女散花似的將炼化內核后的能量大把注入:“给他们掌掌眼!” 钟潯轻笑:“不藏著了?” 他最近跟方仟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久,煤球直接装死。 煤球含糊应了声。 施革突然动了。 那种凶猛的兽.性消失,实体化的手也恢復了正常,指甲缝里全是暗红的血,施革感觉不到疼般挠了挠头,然后盘腿坐下,脸色由一开始的扭曲泛青变得十分具有人味。 钟潯这才看清,施革浓眉大眼,天生的微笑唇,套上个青春些的衣服,能轻鬆混入男大。 他低垂著眼睫,肩膀自然打开,优越健硕的身形彰显著高阶独有的力量感。 当疏导过大半,精神海中终於不是硝烟瀰漫后,施革抬头看向钟潯。 钟潯淡淡扫了一眼。 施革觉得这眼神跟看狗也没什么区別。 “生面孔,你从哪找的疏导师?”施革哑声问道。 钟潯诧异,他不知道? 维安朝钟潯投来抱歉的一眼,隨后解释:“至高裁决官会议,这位是从晏都来的医疗兵,钟潯钟先生。” 施革微微皱眉,跟著想到了什么,又舒展开。 跟本地疏导师扯上关係最麻烦,那些人不可能永远忠信,晏都好,临走前给一大笔报酬,事后將痕跡一抹,哪怕未来某天钟潯旧事重提,也没人在意。 三五根精神力被同时捋顺,施革狂暴了数月,久违的寧静將他包围,更重要的是,钟潯没有释放一丁点的信息素,这让施革愈加舒畅。 “钟先生想要什么?”施革问道。 钟潯:“钱最好。” “多少?” “十个亿。” 施革睁眼,一旁的维安也扭头看来。 不怕贫穷限制想像力,就怕突然“狮子大张口”。 “怎么,不值?”钟潯这么说著,精神触手有撤离的跡象。 “值!”施革咬牙:“还请您继续!” 钟潯“哦”了声,“最好三日內到帐。” 除了裁决庭,还养著个“饕餮方仟”,轰走倒是一劳永逸,但容易让人睡不著觉,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又过了几分钟,施革开口:“钟先生有在主都发展的意思吗?当我一个人的疏导师,我可以支付您……” “咳咳咳!”维安打断,低声,“人家用不著,钟先生跟孟大裁决官是伴侣。” 言下之意,他的家就在晏都,怎么可能来主都? 但施革刚清醒,脑子还处於半罢工状態,闻言一愣:“哪个孟大裁决官?” 维安就面无表情看著他。 渐渐地,施革睫毛狂颤,透著询问,维安点点头。 孟镜听啊!还哪位孟大裁决官,你小子去人家面前说,给你捶进墙缝里还得靠我去抠。 “抱歉钟先生!” “无妨。”钟潯打量著施革,竟然从这位施家一把手的脸上看到了几分尷尬与靦腆,脸一红,更显年轻无害,但应该全是假象,一旦切换作战脸,铁定是个六亲不认的。 “三日到帐。”施革掷地有声。 钟潯总觉得这四个字中蕴含著某种难言的情绪。 钟潯不知道的是,孟镜听刚入裁决庭当新兵的半年后,跟著钱重嵐来主都做交流,施革是施家的唯一继承人,进不了裁决庭,但这不妨碍他血热、好斗,凭藉身份混了个“临时审核员”的身份,遇到强劲的对手就跳上台切磋切磋。 无往不利,贏的傲气勃发。 然后不出意外,碰到了那年来主都的孟镜听。 施革猛地半截身体都探出栏杆,浑身发抖,觉得这就是命定的“强敌”啊!他无视一旁主都裁决官惊惧不已的叫喊,一个猛子跳到孟镜听面前,像每部热血中二漫那样,一抬下巴,意气风发道:“你的对手是我!” 当时的孟镜听少年老成,废话不多,点点头:“好。” 然后眾目睽睽下,施革从这头滚到了那头。 道心碎裂一地。 施革底牌尽出,在无望的羞耻中得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他终於明白:天赋,有些时候是人类不可能战胜的神明。 而这个“有些时候”,代表著孟镜听自律、自醒,自强,不给任何人超越他的机会。 打那天起,施革不再去裁决庭观摩了。 没意思。 精神疏导结束,施革眼中一片清澈,显得特別好骗。 钟潯瀟洒留下了自己的银行帐號。 维安自告奋勇:“钟医生,我送您回去,搭我的顺风车吧。” 钟潯朝楼上看了眼,不出意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几人紧张起来,他刚精神疏导结束,嘴巴干成这样,不说盛宴款待,一口茶总能有吧?第一世家不会不做人,这个古堡一定隱藏著秘密。 但钟潯紧跟著释怀,谁家没点秘辛?又不碍著他,回去睡觉了。 “那就麻烦维安议长了。” “不麻烦。” 然而刚从这个房间出去,一股凉风突然从廊下吹来,钟潯出现了轻微的眩晕,他以为是能量透支的缘故,但紧跟著,钟潯脚步一顿,他的精神海尚且充沛。 一旁的维安跟老管家不知何时僵硬成雕塑,钟潯终於听见,风声中蕴含的歌声。 清浅空灵,带著久远的遗憾跟召唤。 他的眩晕是这歌声引起的。 钟潯扭头看向脸色铁青的维安,一字一句:“你们,藏了污染物?” 第一百二十一章:真可爱啊 这话被后脚出来的施革听见。 施革缓缓望来。 正如钟潯所说,切换作战脸施革整个人都变得深沉莫测。 忽的,施革打了个手势。 老管家浅浅往后退了一步,维安顿时浑身炸毛,“停!停!!”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钟潯,带著那么点暗示意味,低声:“钟先生,不是污染物,这里是施家,怎么会有……” “就是污染物。”钟潯淡淡:“我能在十几分钟能疏导完一个高阶alpha,我的感知力不比议长您差。” 隨著钟潯的话,有几根精神触手探出,轻轻落在他的肩上,像是隨时准备喷毒的蛇。 气氛凝固成灌入肺腑的砂石,施革低垂著头,看不清神色。 维安闭了闭眼,“你怎么……” 钟潯明白他的意思,维安在给自己台阶,只要说句“啊,可能是我判断错误”,等出了古堡大门,一切就算结束,但钟潯偏偏点破了。 钟潯不在乎古堡的秘密,但如果跟污染物有关,另当別论。 这天底下只有一个宋杵吗? “干他们!”煤球在精神海中说:“干不过放出我,我直接吞了这个古堡的污染物,又或者丟个小空间,他们找不到,我们轻轻鬆鬆就跑,然后告诉孟镜听让他炮轰了这里!” “干得过。”钟潯说:“你能感知到它在哪吗?” 煤球毫不犹豫:“阁楼!” 短短几秒,施革见钟潯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便知只能来硬的了。 古堡防御落下,钟潯扭头,能看到了楼梯口已经被黑压压的保鏢堵住。 钟潯挑眉:“施先生就是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 “抱歉。”施革的歉意非常走心:“我会多给你三个亿,但刚才的记忆,需要帮钟先生抹去。” 抹去记忆,就是藉助高科技设备,主要是製造混乱,逼迫大脑启动自我保护,慢慢的就忘乾净了。 钟潯轻声:“如果我不愿意呢?” 走廊开始瀰漫硝烟味,是施革在释放信息素,“钟先生,请您原谅我。” 施革眼中有內疚跟挣扎一闪而过,然后倏然凶戾,身形一晃就衝到了钟潯面前。 “不知死活。”钟潯眼神冷下来。 施革的精神海刚接受完疏导,对他的触手几乎不具备任何抵抗力。 钟潯想的很清楚,扯断两根就行了。 掌风凛冽而至,钟潯侧身躲过他的这一抓,尖锐的气势紧贴鼻翼,隨后闪电般在施革腰侧一推,然后鞭腿跟上,爆裂开的闷响差点將空气点燃! 施革后退半步,眼中闪过惊骇,然后神色一沉,又一拳挥来。 然而攻击姿势还未摆好,维安直接挡在了两人中间,他將后背留给钟潯,用信息素攻击將施革轰退。 “你做什么?”施革惊讶。 维安吼道:“这话该我问你!非要一错再错吗?” “你是我兄弟!” “不是兄弟帮你到这个程度?”维安大怒:“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钟潯是我请来的,他毫髮无损地进来,就得毫髮无损地出去!” 施革那好不容易酝酿出的狠劲很快熄火,他眼神沉沉的,问维安:“你觉得要怎么说?” 维安顿住。 没人注意到钟潯脸色微微变了。 他先入为主,以为施革跟宋杵一样,用污染物做了什么,而维安是知情人,但现在看来,侮辱维安了。 “议长。”钟潯试探性问道:“你们没有做融合实验吧?” 维安倏然回头,一脸惊惧,而施革的表情也归於空白。 片刻后,施革訕訕:“在钟先生看来我们这么不是人的?” 钟潯思忖片刻:“那施先生豢养一个污染物,是兴趣爱好?” “不是!”施革厉声反驳,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不是污染物!”他望向钟潯,一字一顿,“是我的omega。” 钟潯这才想起,前几天无聊翻看四大家族的资料,上面显示施革大学毕业就结婚了。 “你的……伴侣?” “是!” 孤注一掷的认可与保护,这个点,跟孟镜听很像。 钟潯看施革慢慢顺眼起来,“他被污染了吗?” 施革神情紧绷,没有接话。 维安眼见事已至此,嘆了口气:“是的,在一次海上度假时,陶漾被一只鱼咬了,起初很小的伤口,在完全可控的范围內,但慢慢的清除药剂失效,陶漾开始不受控地……” 维安没说下去,钟潯却猜到了:“污染化?” 静默代表回答。 钟潯彻彻底底放下攻击性:“施先生,你还是让我见一见陶先生,今晚的事,无论结果如何,我一个字都不外说。” 施革简直难以置信:“真的?” “真的。”钟潯知道他们顾虑什么,自己是裁决庭的人,自然也会对污染物深恶痛绝,但事实上钟潯的接纳程度很高。 煤球,方仟,都是他放入己方阵营,至关重要的纽带。 这一刻施革想了很多,钟潯能因为维安一句话应邀前来,又跟孟镜听那个老古板结为伴侣,那双眼乾净温和,似乎能包容一切。 “钟潯。”施革像做了一个豪赌似的决定,一旦失败的后果单是想想就让他语气颤抖:“你发誓。” 钟潯:“我发誓。” 通过阁楼的路变得十分漫长,风中的歌声越发明显,其实是一种低吟。 “陶漾一直会唱?”钟潯问维安。 这次回答的是施革:“不,他最近才会的,似乎是被污染影响的。” 维安按著额角,冲钟潯勉强一笑,连番变故让他觉得自己得少活几十年。 站定在阁楼门前,施革按住门把手,最后回头看了眼钟潯。 很平静。 阁楼门一打开,歌声戛然而止。 月色透过窗棱洒在清澈的水面上,巨大的透明缸內,晶蓝色的鱼尾轻轻撩起水花,陶漾是个异常清秀的omega,他的头髮也呈现出海水般的暗蓝色,双耳长出了尖尖朝上的骨刺,覆盖著十分漂亮的鳞片。 陶漾看到施革时脸上露出笑意,但跟著注意到陌生面孔,瞬间往水下一沉,只露出一双眉眼,吐出一串泡泡。 钟潯:“……” 真可爱啊…… 第一百二十二章:给我记忆清除啊! 钟潯围著水缸走了一圈,他注意到陶漾鱼尾上有破损的鳞片,而流出的血,是红色的! 钟潯默然地看向施革。 男人让他盯得头皮发麻。 “陶漾被污染多久了?” “四个多月。” “污染最多潜伏一个月。”钟潯低声,“你精神海暴乱是因为用信息素阻止异变?” “嗯。”施革应道:“我们完成了终生標记,我的信息素能干扰异变速度。” “以后不要干扰了。”钟潯接了句。 施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的直白点,如果一个人类无法抗衡污染,那么再强的信息素都是白费工夫。” 维安眼中泛起迷茫:“有人能抗衡吗?” “陶漾就是。”钟潯轻声,“他是人类。” 施革跟维安同时脸色一变,暗夜中的蝉鸣逐渐清晰起来,施革手中不知不觉全是汗,然后他乾巴巴笑了声:“钟先生如果是为了我能放你离开,大可不必……” “你们相信人类进化吗?”钟潯打断,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极具说服力:“当污染物开始成为分庭抗礼的另一种最具威胁性的生物,人类基因中的链条也在飞速平推。” “陶漾。”钟潯扭头看向他:“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在钟潯说出“他是人类”时陶漾就愣住了,闻言下意识点头。 “你的语言系统怎么了?” 陶漾慌乱指了指喉咙。 钟潯皱眉:“应该是被强行干扰的结果。” 而那头的施革瞪大眼睛,觉得钟潯比他还要离经叛道。 等等……施革的大脑非常给面的高速运转,如果信息素並不能阻止污染传播,但四个月过去,小漾仍旧清醒,血液鲜红,是不是说明…… “小漾体內的污染停止了?”施革来了句。 钟潯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一旁的维安扶著壁柜,觉得自己真该好好睡一觉了。 “有依据吗?”施革的语气急促起来:“有相应的依据吗?” “暂时没有。”钟潯说:“但我打算构造一套新的判定標准。” 维安忍无可忍:“你们两个在跟我讲科幻故事吗?” “议长,我理解新的概念总会衝击理智。”钟潯轻声:“但你要学会诚恳接纳这个世界。” 维安不想討论这么高深的话题,他摆摆手:“不可能……闻所未闻!你这套理论放在联盟会议上,是要被当场罢免拖走的!” 钟潯正在跟陶漾眼神交流,闻言不在意道:“罢免就罢免,联盟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地方。” “我不是说这个……”维安一把薅乱了自己本来规整严肃的髮型:“你这个理念,它有基础逻辑吗?” “有的。”钟潯说:“当污染扩散到一个既定值,在这个数值往下,保持人性、理智,血液鲜红的,绝非少数。” 维安来了火气:“你见过?!” “见过。”钟潯说:“就在晏都。” 维安:“……” 他为什么会邀请钟潯来?为什么小漾非要嗷这一嗓子?还有为什么他会听到这些惊世骇俗的言论? “你的记忆抹除给我用用吧。”维安同施革说。 施革没有理会,他的眼神越来越亮,显然对这种事的接纳程度更高更自由,加上关乎陶漾,施革有些激动:“我相信你!你的判断標准什么时候开始制定?需要什么?” 钟潯眼神微变,施家非常有钱…… 钟潯的笑意瞬间无比温柔:“放心吧施先生,如果您相信我,就不必再用信息素干预,陶漾先生顺其自然后,应该能恢復说话功能。” 施革不相信绝望时递来的绳索,那都是自欺欺人的假象,可钟潯不一样! 在硝烟瀰漫的辽阔精神海內,那些触手毫无阻挠胆怯,他的內核坚硬如铁,这绝非空有理想就能做到的,钟潯一定、一定掌握了切实的资料!並且在贯彻执行! 维安吩咐身后的老管家:“方便给我拿个小型呼吸机吗?” 施革显然將钟潯当成了“万事通”,“如果我不干预,他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物理意义上的外形。 这个钟潯真不知道,他掏出手机,犹豫数秒,指尖一碰拨號,跟著就想掛断,然而铃声竟然从房顶上传来。 钟潯:“……” 没错,阁楼最上面的那个尖尖。 维安脸色巨变,掏枪衝到窗口,猛地探身面相朝上,“谁?!” “別別別!”钟潯当即劝维安冷静:“自己人。” 方仟一个倒掛金鉤下来,正好跟维安脸贴脸,好像一堆摇曳的海藻中长出一颗圆润的头,“自己人。” 维安踉蹌后退,然后缓缓按住胸口。 方仟跳了进来。 钟潯挑眉:“你什么时候跟来的?” 方仟:“才到三分钟。” 施革难以置信:“我的守卫……” “对我没用哦。”方仟笑著说。 维安审视著方仟,竟然捕捉不到丝毫信息素,但见他穿著裁决庭的衣服,稍稍放下心。 “帮忙看看。”钟潯示意。 而方仟最近人类的礼仪学的相当不错,他还先询问施革:“你们信息素互通,他应该是你的伴侣,介意我查看一下吗?” 施革:“不介意。” 方仟走近水缸,示意陶漾抬起手臂。 陶漾照做,方仟锋利的指尖在泡的惨白的皮肤上轻轻一划,带起一点血抿入唇间。 “啊!”方仟眼神漆黑了一瞬,连眼白都消失不见,像是在污染物的血脉构织图中识別到了什么,语气惊讶:“还是王鱼血统!” 钟潯:“听起来很罕见。” “当然,他的外表就不一般,普通鱼长不出这么漂亮的尾巴,还会吟唱,一个融合了完美王鱼污染的人类,宋杵看到要气死。” 方仟语气平静,並未刻意强调什么,但施革顿时心跳如擂鼓。 这说明……小漾不会成为污染物,更不会死! 维安一副世界观被重塑的呆滯表情,愣愣问道:“你怎么知道?裁决者中有觉醒『先知』能力的,但也没到尝口血就能清楚分辨的地步,还是什么王鱼血统。” 方仟没回答,而是看向钟潯。 一时间全部的视线都跟了过来。 钟潯想了想,轻咳两声笑道:“那什么,我既然知道了陶漾先生被污染的事情,作为交换,也为了让二位安心,我同样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施革跟维安洗耳恭听。 钟潯介绍方仟:“他不是人类,而是智慧型高级污染物。” 维安:“哈哈,別开玩笑了……” 下一秒就见方仟划破了自己的掌心,黑色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跟著,伤口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恢復。 “…………” 刚放进枪套里的枪又被维安奋力拔了出来,但他显然已经突破了精神承载的极限,堂堂议长,“啊啊啊”叫唤著,枪口隔空颤抖,给方仟描了个边,子弹是一发都出不去。 钟潯:“议长请冷静……” “记忆清除呢?制氧机呢?治疗心臟病的药呢?!”维安像是攀升人类极限的第一人,咆哮是他向世界吶喊的方式,面容扭曲是他三观被彻底摧毁的体现。 为什么? 为什么?! 维安议长捂著头,心中好似有狂风暴雨混合著宇宙向他撞来。 哈哈哈!钟潯没说错,联盟算个屁啊! 高频跳动的大脑突然断电,维安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 第一百二十三章:由我们传达 谁也没想到,维安议长第一个用上了营养舱。 不知过去多久,他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右手就被施革亲切握住:“醒了吗?我最亲爱的兄弟。” 维安瞬间倒吸凉气,抽回手:“你发什么疯?” 他瞥见坐在窗户边,玉成无瑕的钟潯在跟仪表堂堂的方仟喝咖啡,两人……不,一人一污染物神色和煦,正在閒聊什么。 维安一把將施革拽至跟前:“你相信他说的?” “相信。”施革点头:“你刚刚昏迷,我们交流了很多……” “施革!我明白你对小漾的感情,可钟潯这套言论堪称逆天……” “你相信孟镜听吗?”施革突然平静地问。 维安瞬间噤声。 “如果裁决庭的徽章下有绝对忠诚,將人类利益高举头顶的人,那我只能看到孟镜听。”施革沉声,“那个污染物穿著裁决庭的衣服,一个高阶高智慧型,孟镜听会不知道?一切都是他授意的,维安,你冷静下来。” 维安嘴唇颤抖,末了说道:“你怎么不抹除我的记忆?” 施革闻言露出两排白牙:“当然是因为一个人担惊受怕不如兄弟跟我一起啊~” 维安呼吸一窒,然后愤而起身不管不顾去掐施革的脖子。 他们的动静引得钟潯抬头看来,隨后浅笑。 “关係不错嘛。”方仟点评了一句,“话说你胆子真大,这就交底了。” “都有致命的把柄在对方手中,反而会安心。”钟潯淡淡。 那边施革將胡搅蛮缠的维安拉开,走上前:“钟先生,时间不早了,我这就派人送您回去,还有就是如果小漾有任何问题……” “隨时联繫我。”钟潯回答。 “行!” 下楼梯时,施革態度拉近了不少,好奇问道:“孟大裁决官,是否一切安好?” “一切都好。” 方仟插嘴:“他不好还有谁能好?” 施革对此深表赞同,隨后脸色微微一沉,“那个融合试验品01,你们做好最坏的打算,我听闻他的反馈数据非常出眾,之前联盟那边秘密致电给我,说白了,让我投资经费。” “残次品。”方仟说:“在这个世界上,唯有自然筛选下来的,才最完美,就跟你们人类世界第二性徵分化一样,后期被强行抬高信息素等级的,没有一个好下场。” 维安一听方仟说话就想拔.枪,早在一个小时前,你打死他他都不会相信,自己会跟一个污染物並行討论。 施革:“如果將他提升为高阶……” 方仟明白他的意思:“对付一般污染物没问题,但对付我这种,很有问题。” “搞不懂你们人类。”方仟说:“污染物拼命想吞噬人类基因,因为智慧,是这个星球独一无二的馈赠,而人类却想著融合污染物,多数低等、茫然,毫无灵智。” 维安接道:“因为还是想贏下这场战役。” 方仟表情很淡,他对於人类跟污染物的战斗没太大兴趣,却非常理解二者中的矛盾。 维安沉声:“你作为污染物跟人类为伍,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你们人类很会划分阵营团体,我在书上看到一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这颗星球给予了一切生灵自然发展的机会。”方仟笑道:“我们的世界观並不一样,先生。” 除了人类,方仟能看到蚂蚁、飞鸟、猛禽猛兽,乃至於路边的杂草,方仟吞噬是为了生存,却从未想过大张旗鼓让某个种族灭绝,他结交了一些朋友,而朋友刚好是人类而已。 “说起来污染物的起源,是你们大肆破坏。”方仟轻声,“虽然可能不礼貌,但从某种程度来讲,污染物是这颗星球进化出的消灭『毒瘤』的方式。” 一路沉默。 方仟心想我是不是太直白了? 刚坐上车,孟镜听的电话就来了。 “去哪儿了?怎么不在公馆?” 钟潯:“马上回来,电话里讲不清楚。” “行。” 孟镜听被联盟那群人吵得脑袋嗡嗡的,不管一个决策包装的多么光鲜亮丽,剖开內里,全是错综复杂的利益。 孟镜听已经冲了澡,穿著睡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开门声轻轻响起,他嘴角止不住上扬。 钟潯走近,抬手摸了摸孟镜听的额头。 “我不会发烧。”孟镜听说著,睁开的眼中全是笑意:“跟方仟出去閒逛?” “没那个心情。”钟潯在旁边坐下,“帮了施革一个小忙。” 孟镜听皱眉:“怎么没跟我说?” “我醒来你都去联盟了,电话自动转接语音。”钟潯接道:“再者我能摆平,你不用总紧张。” “施革这人……”孟镜听语气复杂:“以前挺中二的。” “嗯,但现在能挑梁了。”钟潯笑道:“他精神海暴乱,维安议长出面,我帮他做了精神疏导,还有就是,施革的伴侣陶漾,被污染了,但好消息在於,他跟赵令楠是一样的情况。” 孟镜听眼皮锐利一压,倏然坐起身。 钟潯按住他的肩膀,安抚性地轻拍两下:“保持著绝对理智,血液呈现鲜红,几乎一眼识別。” 空气中两人的呼吸都放的格外轻,又在肺泡破裂后,慢慢加重喘息。 钟潯轻碰孟镜听的唇,“赵令楠不够,加上陶漾跟主都施家呢?其实有时候我挺生气的,普通人在这种境况下很难生存,非要足够多的砝码,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在想,只有他们两个吗?” “当然不。”钟潯回忆著上一世,“如果现有政.策分崩离析,那么规则之下,你会看到夹缝黑暗中,藏著很多被污染的普通人。” “他们的吶喊声很难被听到。” 孟镜听將钟潯抱坐在腿上,几乎是仰望的姿势,“那就由我们来传达。” 这一刻,极致的爽感攀上脑髓,灵魂的共鸣比起身体上的合拍更为重要,孟镜听这句话意味著,他们有可能不再殊途。 “孟镜听。”房间內没有开灯,钟潯贴著孟镜听的鼻尖:“你真好。” 第一百二十四章:路边摊 钟潯在崖柏的包裹下顛簸迷糊了一整晚,天亮时分才將將睡著。 孟镜听在耳边低声:“还有会议,但今天可以使用电子设备,有事联繫我。” “起来后吃点东西。” …… “教给方仟点好的,衡舟一个头两个大。” 钟潯翻了个身,低低“嗯”了声,然后感觉到侧脸落下一个清浅的吻。 他想笑,却又坠入沉沉的酥软中。 钟潯在休息,吃饭问题就落在了许衡舟身上。 “市区那家刺身店。”方仟说。 许衡舟冷著脸:“你能別那么挑剔吗?一顿下来顶我几个月工资了。” 方仟:“那怎么办?” “带你换换口味,有个口碑不错的路边摊。” 方仟想拒绝,但许衡舟的手不经意从枪套上滑过。 “……”行吧。 说是路边摊,其实就是个现杀牛肉店……门口的盆里放著浸泡的內臟,一群苍蝇围著。 方仟觉得许衡舟在羞辱人,讲道理,他自从加入裁决庭,即便是被钟潯捏著命门的情况下,也算勤勤恳恳了,人类有句老话“冤有头债有主”,就因为自己也是污染物,就得被…… 然后方仟瞥见许衡舟打开简讯,他眼尖地瞥见了银行卡后惨澹的三个零。 就剩两千块了。 方仟没说话,许衡舟上前,跟老板攀谈起来,询问哪个部位做刺身好,老板一边磨刀一边诧异,“兄弟挺重口啊,很少有人吃牛肉刺身的,这些吧,牛里脊,牛上脑,还有牛眼肉,都行。” “嗯。”许衡舟点头:“您先看著称。” “要多少?” “这些暂时全要了。” “好嘞!”老板在磨刀“咣咣”两下后,直接开切。 他们今天运气好,牛是两个小时前杀的,肉是半个小时前分部位切好的,反正许衡舟凑著钱买,买完银行卡就剩八十来块。 “帮忙。”许衡舟將一袋牛肉递给方仟:“放后备箱。” 方仟顿了顿才接过。 坐上车,方仟开口:“我以为你要捉弄我。” 许衡舟冷哼:“没那么閒。” “你之前很厌恶污染物。” “现在也厌恶。” 好吧,方仟沉默了。 又过了会儿,方仟忍不住:“不是才发工资吗?” 元柏昨天还跟他提起过,说请他吃饭。 许衡舟一看就是物慾很低的人,还是二级裁决官,钱呢? “你当这么多张嘴吃饭不要钱?”许衡舟接道:“但下午应该就能报销给我了。” “哦。”方仟应道。 回到公馆,许衡舟还有一堆事,方仟自己提著牛肉回厨房,锁上门,按照网上说的,稍微冰了下,然后调好芥末酱油,蘸著吃了吃。 emmm……跟那家刺身店相比差了点,但完全能吃。 考虑到这玩意冷冻之后口感灾难,方仟一次性解决乾净。 等打开厨房门,许衡舟进来倒茶,然后脚步一顿,瞠目结舌看著全部空空的包装袋,末了,朝方仟竖起大拇指。 他再也不吐槽钟潯將方仟当掛件一样带身边了,这玩意除了钟潯,一般人真的养不起。 钟潯中午才晕头转向地爬起来,饿的心慌,洗漱之余点了份外卖。 等神清气爽地从楼上下来,难得看到平时空无一人的客厅坐著方仟跟元柏。 “小林牺牲后,他年迈多病的母亲就由许哥赡养了。”元柏说。 方仟好奇:“是裁决庭要求的?” “裁决庭怎么会有这个要求?”元柏轻笑,隨后语气一沉:“小林是许哥的助手,跟了许哥两年,家里就一个老母亲,即便烈士的抚恤金不少,但没有人撑腰,一个老人依然很难,许哥每个月將工资一半给老人,心里也踏实。” 元柏这诚实孩子……钟潯嘆气,也想起了有关许衡舟助手的事,很年轻,在一次a级污染物清除时突逢异变,助手將许衡舟一把推开,自己被咬的完整的身体都没留下。 方仟还想问什么,突然朝楼上看来。 钟潯打招呼:“中午好。” 元柏高兴站起身:“钟医生!” 閒聊两句,钟潯的外卖也到了,他边吃边给元柏做了次精神疏导。 一根触手足够,元柏信息素等级为b,垫底一列,但大家都很照顾他,没有关係没有后门,他在忠诚度测试那一栏,拿到了满分。 “你今天不饿?”钟潯问方仟。 方仟摇摇头。 元柏好奇方哥为什么总开小灶,但任务电话来了,他立刻起身,匆匆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方仟用一种专注观察的眼神盯著他的背影。 钟潯轻笑:“喜欢?” 方仟皱眉:“不是那种喜欢。” “我知道。” “他很……纯粹。”方仟这次用词非常精准,“跟我接触过的多数人类,都不一样。” 饿不饿的事情一笔带过,钟潯吃完饭回到房间,联繫了秦枫月。 秦枫月是专业知识过硬,且在钟潯信任范围內的人。 视频通话长达三个小时。 期间秦枫月桌前就一杯咖啡,她听著钟潯的话,只在某个瞬间有情绪一闪而过,之后一直非常安静。 这种安静反而让钟潯察觉出丝丝异样。 “我先用赵令楠的血做测试。”秦枫月说:“如果可以,你將主都那位的血液样本也给我送来。” 施革跟陶漾应该都会同意,钟潯点头:“没问题。” 秦枫月依旧將白大褂穿的风姿无双,大波浪被她用一根笔隨意盘在脑后,浅色镜片下透出那双清冷从容的眼。 “最近过的怎么样?”钟潯寒暄。 “轻鬆多了。”秦枫月笑道:“孟大裁决官不在,高级『瘴』除非谢文程跟谈闕领队,否则很少进入,伤亡也大幅度降低。” 钟潯:“那我怎么瞧著你更累了。” “有吗?”秦枫月只是嘴唇轻轻动了下,“行了,还有实验,初级报告我会儘快发给你。” “嗯。” 掛断视频,秦枫月维持著握著手机的动作久久没动。 寂静的空气中爆发出一道短促的、带著喜悦的哽咽,又被主人以极为谨慎的態度咽了回去。 第二天钟潯说带方仟去吃刺身。 结果方仟亲自指挥钟潯去了那家现杀牛肉店。 下了车,钟潯看著门口更加热闹的苍蝇群陷入了沉默。 方仟低声:“这里的牛肉便宜,而且挺新鲜的。那家刺身店太贵了,一周吃两三次就行了。” 钟潯感悟一番后,欣慰地抬手,摸了摸方仟的发:“儿啊……” 这句方仟听懂了,他一把拍掉钟潯的手,笑骂:“滚!” 第一百二十五章:別催了在学了 傍晚时分,一个陌生號码打进来。 但钟潯认出了后四位,將咖啡放在桌上,点了接通,“施先生?” 那边安静片刻,施革跟做贼似的:“是我。” 钟潯:“……有事吗?” 施革:“我担心被监听,小漾能说话了,你方便过来一趟吗?咱们约个地方,我的人接你。” “行。”钟潯没作犹豫,报了个私人会所地址,“让你的人四十分钟后开到。” “一定!” 掛断电话,吃饱喝足的方仟凑上来。 “有时间当保鏢吗?”钟潯问。 方仟高兴了:“很乐意为您效劳。” 两人打车,先去会所溜达一圈,期间方仟拨开好几个尝试靠上来的alpha,等时间差不多,两人从正门离开,乘坐上黑车扬长而去。 司机静默无声地开向施家古堡。 “我之前看过一个吸血鬼电影。”方仟低声,“背景跟这个差不多。” 司机惊悚望了眼后视镜。 钟潯嘆气:“不是让你少看点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这是我学习的源泉。”方仟严肃:“不断学习才能进步,你不能剥夺!” 钟潯按住额角:“依你依你。” 施革在大厅等候,比起初见时的暴戾狼狈,被疏导过的精神海广袤平静,也不用干预陶漾的污染浓度,施革深红色的头髮极具个性,这人笑起来显得诚实自信大好青年,但敢跟孟镜听叫板,並且在施家稳坐的,能是什么好相处的。 “钟医生!”施革的眼神跟看救命恩人没任何区別:“你说的是对的,小漾体內的污染浓度没有上涨!” “很好,恭喜恭喜,还有数据回头髮我一份。”钟潯笑道:“方便我去看看吗?” “当然!” 上楼梯时,方仟还问施革:“那位议长阁下不在吗?” “本来在。”施革忍著笑:“但是听说你们要来,跳上车就跑了。” 维安真的想再活两年。 阁楼门打开,陶漾在缸里翻了一圈,鱼尾宛如水中展开的绸缎,破损的鳞片全部长好,现在陶漾要是出现在某个礁石上,说他是什么亚特兰蒂斯失落文明的王子都有人信。 见到钟潯,陶漾浮出水面。 不同於一般人下水出水后浑身湿噠噠的狼狈,陶漾的发上像是有一层膜,在水中轻盈散开,出来也温顺乾燥,水珠从他脸上滑落,不见一丝潮润。 钟潯挑眉:“你对水流有一定掌控了?” 陶漾面露惊讶,没想到钟潯连这个都看出来了,“是,就好像……我慢慢学会了一项技能。” “正常。”方仟说:“王鱼血统,会觉醒很多天赋,连这点都不会就该验验智商了。” 施革看向他。 方仟扯出礼貌的笑:“对事不对人哦。” 钟潯问方仟:“总不能一辈子生活在水里吧?” 施革心头一动,然后又镇定下来,其实不重要,真的,他之前疯狂用信息素干预,是担心小漾彻底污染化,失去全部记忆跟人性的陶漾,还是陶漾吗?如今知道小漾不会死,还是人类,施革已经万分庆幸了。 他甚至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昨天去祖宗祠堂溜达了一圈,诚诚恳恳三炷香,嚇得老管家差点叫医生。 方仟向前几步,瞥了眼一旁桌上精美的菜餚,皱眉:“这东西你尝起来应该很刺激或者很寡淡吧?” 陶漾看了看施革,然后点头:“嗯。” 施革大惊:“你怎么不说?” 陶漾往水下沉了沉。 方仟:“王鱼……我想想啊,给他试试三文鱼刺身吧,被污染后味觉更改,人类的食物已经毫无吸引力了。” 老管家闻言夺门而出。 “至於走路。”方仟接道:“应该可以,但前提是,你要从容接纳属於污染物的那部分,將基因里留下的天赋全部解锁。” 陶漾似懂非懂点点头。 “你別说,我也是第一次见王鱼。”方仟同钟潯说:“这玩意是真好看。” 施革没忍住:“你会讲话吗?” 方仟一脸诚恳:“已经在学习了。” 施革:“……”算了,差点忘记你是纯污染物。 除了数据,钟潯要了一管陶漾的血。 “我帮你。”施革说:“冷藏后我让专机送去晏都裁决庭。” 钟潯轻笑:“行啊。”不得不说施革在这件事上还是很谨慎的,一旦遭遇意外,那管血应该会就地销毁。 “这个点还没吃吧?”施革说:“上次事发突然,又接二连三的惊喜,给我脑子都整懵了,今天钟医生跟方……先生怎么都要留下吃顿饭。” “方先生 ”矜贵点头:“恭敬不如从命。” 钟潯惊讶:“你竟然用对了!” 趴在缸旁的陶漾“噗”一下笑出声。 几个人吃饭没去餐厅,就在这个阁楼里。 钟潯跟施革吃的熟食,那边方仟坐在缸上,端著个盘,在跟陶漾比赛炫生三文鱼。 陶漾开始还客气,示意方仟先吃,但最近的食物跟吃土差不多,管饱不管味蕾,而在尝了一口三文鱼后,陶漾神情呆滯,血脉觉醒了。 他以前不爱这东西,现在跟方仟对炫六大盘。 老管家催促厨房:“再切!再切!” 施革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对著陶漾拍了一张,眼中全是宠溺,低声道:“跟做梦似的。” 方仟也很惊喜:“钟潯,这个比那家刺身店的还好吃!” 钟潯心想你这不是废话吗?施家厨房里的不是进口就是空运,外壳都充斥著金钱的味道,难吃就见鬼了。 施革:“哪家刺身店?” “就玫瑰大厦五楼那家。”钟潯点评:“死贵。” “孟镜听也不缺钱啊。”施革说话的功夫,掏出钱包在里面翻翻找找,七八张黑卡被他不耐烦地扔在桌上,末了一句“有了”,便將一张金卡递给钟潯:“玫瑰商厦有我的投资,你下次刷这卡,超过免费的那部分直接算我帐上。” 钟潯:“这不太好吧……” “拿著!”施革强硬塞到钟潯手里:“应该的!” 话音刚落,有西装革履的安保老大进来,神色惊慌谨慎:“先生,门口来了辆裁决庭的车,说是晏都裁决官!” 施革一脸严肃地站起身:“有请!” 第一百二十六章:诸位,开战了 跟施革打照面时,孟镜听的屏障无声张开,主要印象里某人的攻击性太强。 然而没有任何硝烟瀰漫的意思,施革大步上前,像是那些圆滑恭敬的联盟高层,强行跟他握手:“您好孟大裁决官,蒞临寒舍蓬蓽生辉!” 孟镜听:“……” 下一秒,孟镜听就想到了癥结所在,难道是因为陶漾? 钟潯跟自家alpha四目相对,轻轻点了点头。 施革用官腔抑扬顿挫地说了没两句,孟镜听沉声:“麻烦你放正常点。” 施革声音一顿,然后秒恢復数年前见到孟镜听跃跃欲试又被打服后不得不夹著尾巴做人的矛盾感。 施革:“哼。” 孟镜听心想对味了。 钟潯在一旁轻笑。 孟镜听上前握住他的手,温和的指腹轻轻摩挲。 施革也不想看,奈何高阶的视力就是很好,突然有种曾经“年少轻狂打遍打下无敌手”到现在“岁月静好找到各自幸福”的悵然。 方仟凑上来:“你的表情怎么这么丰富?” 施革惊得一下跳开。 孟镜听见了陶漾,的確跟赵令楠是一个情况。 “还不能上报联盟吗?”施革神色严肃起来。 孟镜听:“单个个例没有参考性,你將陶漾藏好,好在他还是人类,主都每年一次的血液身份检测不会出错。” 施革:“那肯定,钟医生研究过程中缺任何东西,都可以联繫我。” 孟镜听冲钟潯微微一挑眉:这条大鱼你都抓住了? 钟潯眨眼:超有钱,可以放心薅。 孟大裁决官没有丝毫钟潯用別人钱的挫败感,他只觉得自己伴侣很厉害,不然他回去还要分神將怀谷集团做大做强。 “我们后日就走。”孟镜听说。 施革:“这么早?” “该说的都说了。”孟镜听的语气听不出高兴,“老生常谈的东西,主都的主和派不像宋杵那么有病,但理念是一样的,你帮我盯著点,等回去我先把宋家料理了。” “行!” “明天有事吗?”施革问:“在我古堡住一晚?后院的晚月香要开了,气味很好闻,咱哥俩也好些年没见过了,把酒言欢一番!” 孟镜听淡淡瞥向他,对这句“哥俩”持怀疑態度,毕竟当年施革冲向他跟疯狗也没区別。 施革摸了摸鼻尖。 但一行人还是留了下来。 畅饮地点定在晚月香上的一处露台,这种花是前些年才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在其它都市一株都价格不菲,但因为陶漾喜欢,施革种了一大片,三瓣晶莹繾綣,蕊心泛蓝的极品,在夜色中摇曳出淡淡的萤光,十分梦幻。 气味的確浅淡宜人,还有些提神效果。 施革拿出了自己的珍藏。 他举杯,孟镜听跟钟潯相陪。 方仟一个人抱著一杯,研究半天抿一口,然后神色也丰富起来。 钟潯劝慰:“不会喝就算了。” 方仟非常识时务地放下。 施革不由得想起从前,“哇钟潯,孟镜听打我那是真的,半点不留情面!” 钟潯帮忙解释:“其实他打任何人都不留情面,如果对面是污染物,只有死。” 施革:“……谢谢,平衡了。” 孟镜听哼笑,他长腿伸展地坐在那,是个难得愜意的姿势,夜风吹动额前的碎发,衬得那双眼睛愈加深沉。 孟镜听扭头,如愿见到钟潯正认真盯著他,於是问道:“喜欢?” “当然。”钟潯回答,孟镜听这张脸八大都至高裁决官中排行第一。 孟镜听喉结滚动,很想亲钟潯,但有外人在,他又实在內敛。 钟潯会意,抬手在孟镜听后脖颈轻轻捏了下,如玉的触感带起一阵颤慄,然后涌向心臟跟天灵盖,孟镜听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又缓缓放鬆。 钟潯对他做什么都喜欢,孟镜听非常隱晦地心想,不怪那么多人都想给钟潯当狗,但是全部没资格! 方仟觉得他会记住这个夜晚。 说不出来的感觉,就是很舒服。 凌晨三点,钟潯开口:“可以了兄弟们,回去睡觉。” 施革点头:“成!” 与施革这句话同时响起的,是一道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眾人一愣,然后见远方的天幕上,像是有一个小型太阳於湮灭中诞生、夺目、璀璨到极致后,轰然破碎!余波宛如神明在人间降下的一指,然后横扫整个主都! 孟镜听瞳孔一缩,第一时间张开了屏障,但强劲的罡风硬生生將他们逼得后退几步,耳鸣隨之袭来,等渐渐消退,听到了主都堪称悲鸣的警报声。 钟潯喃喃:“这是……” 施革难以置信:“敌袭?” 孟镜听豁然往前一步,龙翼张开的同时,將钟潯抱在怀中,偏头同施革匆忙地丟下一句:“见机行事。” 气流在脚下席捲,孟镜听腾空而起,眨眼间消失。 方仟同施革摆摆手:“谢谢款待。” 他宛如天生的夜行者,向下一个俯衝,跟著虚影一闪,不见了踪影。 此时此刻,主都的安防大楼乱成一团,走廊上各种人拿著手机文件,气急败坏地爭论、咆哮,这栋坚固大楼的楼顶几乎要承受不住地当场掀开;联盟高层脚步急促,皮鞋黑裤,爭先恐后涌入封闭会议室。 孟镜听的各种联络通讯爆雷般响起,而他已经到了距离爆炸只有百米远的地方。 近处高温灼热,一切建筑被夷为平地。 钟潯看到废墟中,一只向上挣扎的白骨手。 孟镜听的呼吸都凝固了,钟潯知道他在爆发的边缘,精神触手浅浅探入。 受到安抚效果,孟镜听冷静下来,心知这里再无活人。 他抬起手,强悍无匹的信息素冲开火光繚绕的战场,硬生生平推出一线视野开阔的通道,在淡淡的黑烟中,钟潯露出惊骇不已的神色来。 通道尽头,有几个人站在第一排,洋洋得意神色倨傲,而他们身后,屹立的那三个庞然大物,分明是污染物! “孟镜听……”钟潯嗓音轻颤。 孟镜听接通了唯一的联盟来电,在那边的死寂中,冷声说道:“確认敌袭,应该是那支名为『净化』的民间武装,同时……”孟镜听顿了顿,“带有三只s级污染物,剩下大量小型污染物。” “诸位。”孟镜听沉声;“开战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跟融合实验无关 在短暂半秒后,只听到桌子发出“砰”的巨响,然后是鼎沸的尖叫。 “『净化』这群崽种怎么会跟污染物一起来?” “三个s级?为什么会是三个s级?” “安全部部长被刺身亡!副部长刚才来电,预测低等级污染物有两万多个!!” “召集全部裁决者!八大都的精英都在这!谁打谁还不一定!” 钟潯听到这里忽然心神一动。 八大都…… 上一世主都也被袭击过,而且一共三次,但第一次袭击算起来也得在两年后,为什么会提前? 如果他是蝴蝶扇动翅膀形成的风,那么带来巨大的改变也不是不可能。 “三个s级。”钟潯低声,“他们分明是有备而来。” 打算將八大都的精英赶尽杀绝。 你问凭什么? 一个九层楼高的巨型污染物直接撞开主都围墙,它长得十分奇特,一半身体是楼层建筑,一半身体则是无数尸骸累积而成,细看,一堆苍白的手奋力向外扒拉,还有很多起伏后又被吞噬的五官。 裁决庭跟军.队的车呼啸而至,弹药简直拉彩一般,瞬间將天空覆盖,密密麻麻飞射而去。 然而一些炮弹在半空就无力垂下。 孟镜听立刻精神力覆盖,发现对方后排的装甲车上放著干扰装置。 “x66400,三点钟方向!”他报了坐標后,战斗直升机在五秒后从身后撼山动地般而来。 “喂,孟大裁决官。”那头的嘈杂突然全部褪去,只剩下一道沉稳用力的声音:“我是联盟主席李源生,能否精確告诉我,你的谈判。” 远方干扰装置被炸后冒出冲天火光,孟镜听没有说话。 “净化武装没有条件,如何完成的融合实验?”李源生继续。 钟潯倏然明白了这位联盟主席的意思,他以为是“净化”武装融合实验成功才带来三个s级,这个时候人类对污染物,就有一定控制权,参考宋杵跟01。 “跟融合实验无关。”钟潯开口:“s级智慧型污染物,按照我的猜测,是它们跟『净化』达成了合作。” 李源生那头“嗡”的人声炸开,“怎么可能?!”“还能合作?別搞笑了!” “安静。”李源生沉声,一切又倏然恢復。 钟潯淡笑:“不然呢?融合实验的要求十分苛刻,宋杵集几代人的力量,用的顶尖设备,才勉强创造出来一个01,你们自己看看眼前的三个s级,是人力能办到的吗?” 李源生沉默片刻:“钟先生请继续。” 钟潯:“孟大裁决官在这次的至高会议上提出过,需要加派人手摸清外界的污染物情况,我记得多票否决,诸位觉得自扫门庭雪,休管瓦上霜,现在不就证明了吗?” “污染物的进化早已不是那套老旧模板所能衡量的,中间那个九层楼高的污染物,你们自己瞧瞧它吞噬了多少人?拿到了多少人类基因?它的智慧已经不单单是行为模式的改变这么简单,它有精准的目標,明確的计划。” “我们庆幸於八大都的精英都在,赶巧,他们也在庆幸。” 李源生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 而就在这时,高清监控捕捉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净化”的头目,一个晒得很黑的精瘦男人,同那个九层楼高的污染物比划了一下,污染物发出音波般的低吼,紧跟著,乌泱泱的低级污染物蝗虫过境般朝缺口涌来! “准备!” “全员准备!” 这堪称交流的一幕,佐证了钟潯的说辞。 李源生突然开口:“以钟先生来看,他们的目標是什么?” “攻陷主都,砍掉裁决庭绝大部分的精英力量,恕我直言主席先生,隨便什么,都足以让我们倒退三十年。” 八大都联繫密切,是將人类生存地围成一圈的堡垒,但凡削弱其中一方,便是撕开一个鲜明的口子,到时候绝对无法抗住第二波进攻。 李源生浅吸一口气,忽然,这位鲜少露面的主席声音响彻耳麦、对讲机,乃至於城市上空:“请民眾们不要慌张,相信我们的力量,待在家中不要外出,重复一遍,不要外出。诸位將士,看到硝烟散去,你们面前那个破损的城墙缺口了吗?我不管你们以什么方式,什么手段,务必死死堵住!一旦退后,这些年来人类勤奋耕作的文明將再度成为废墟,我作为联盟主席,必將与你们同在。” 李源生语气一沉,命令道:“杀光他们!” 八大都的裁决者朝著污染物爆冲而上,这个时候经费、竞爭,不平等,什么都不重要了,对方敢直接杀来主都,不回应一二算他们白活! 交锋的剎那,黑色血液泼天而起。 对比低智慧污染物,人类更加灵活,许衡舟侧身滑出,枪口朝上“噠噠噠”子弹清空,腥臭味扑面,他嫌弃的“嘖”了声,狠狠抹了把脸。 旁边一人被污染物撞翻,差点让咬到脖子,许衡舟一枪爆头,对方惊魂不定地望来,还是之前联合演练上,越都一个耍花腔的老六。 许衡舟当时恨不得一脚把这人踹飞,此刻大步上前,伸出了手。 “多谢许哥!”对方一把握住,光速起身,“这也太多了。” 前后两万多个,什么概念?算上本土裁决者,八大都加一起也才一千八百號人。 虽然还有军.队,但还是他们被对方围剿了。 然而下一秒!在场所有廝杀的污染物们突然动作一停。 许衡舟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看向某处,方仟蹲在楼顶,漆黑的瞳孔透著某种神秘莫测的力量。 “怎么回事?!” “怎么都不动了?” 许衡舟厉声:“先宰了再说!” 裁决者们出枪必见黑血,从上方俯视,人类的“防线”正在有效朝著城门横推。 忽的,方仟感到一阵剧痛,视线都黑了黑,对低级污染物的控制自然消失,他单手按住半边脑袋,另一只眼睛逐渐恢復正常,余下一片狠厉。 抬头,看到了蹲在城墙上的一个巨型蝙蝠似的污染物。 对方也在看他,显然,这玩意作为s级,中断了方仟的控制。 方仟轻声:“所以我真的很不喜欢你们这些东西与我平起平坐。” 第一百二十八章:实质性概念 【该死的,裁决庭怎么会出现一个高级污染物?!】巨大的蝙蝠从喉咙位置发出低频音波,人类很难捕捉,但高智慧同类听得一清二楚。 九层楼高的污染物回应:【怕什么?我们三个s级,还有这些小弟,对面才一个,石头?石头你好了吗?】 被叫做“石头”的巨大污染物正是造成一开始爆炸的那个,它的污染能力就是焚烧自身,捨弃一层坚硬的外壳后,打击力度堪比大型云爆弹,缺点在於cd长,现在正蜷缩成一团,真的像个圆形的大石山,一动不动。 蝙蝠:【我以为只有我们会选择跟人类合作,没想到有污染物速度更快。】 九层楼:【什么叫合作?单方面的利用罢了,人类这种低等生物,哼。】 蝙蝠:【污染物没智商,那些裁决者也没有吗?跟不怕死一样。】 九层楼:【让他们冲,精神力耗费过度自然而然就倒下了,等消磨一部分人类战斗力,再让『净化』跟上,我们最后收割韭菜。】 蝙蝠:【桀桀桀!】 孟镜听掠来,將钟潯放在了方仟旁边。 “它们说什么呢?”钟潯问道:“嗓子眼鼓的跟蛤蟆似的。” 方仟脑子一转:“说人类不堪一击,一会儿將孟大裁决官当下酒菜。” 孟镜听静静望来。 钟潯持怀疑態度:“它们懂下酒菜的意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方仟:“你也不看看吞了多少人,继承记忆,肯定懂啊。” 钟潯觉得言之有理,那还谈什么?打! 方仟选的这个位置特別好,视野所及战况如何一览无余,还能注意到敌方那几个大块头的动向。 只见孟镜听龙翼掠过之地,精神力宛如摧枯拉朽般,精准避开裁决者,將所有污染物绞杀成泥。 元柏刚踹翻一个污染物,就见对方突然脑袋朝上,眼中血丝炸裂,发出短促的鸣音后,整个身体跟拧麻花似的,浑身黑血被挤压殆尽,然后“叮铃哐啷 ”落在地上。 元柏喘著气抬头看去,一旁的兄弟感嘆:“老大杀心更重了。” 蝙蝠:【那就是人类最强战力吗?有点恐怖啊。】 九层楼:【忘了来时的计划了?再者他们才清除了十分之一的污染物,剩下的足够將这些裁决者消磨的精神海暴乱,到时候不用我们出手,他们就倒了。】 然而两个污染物很快就注意到,人类的医疗兵加入了战斗。 沈赋寧站在一处矮楼楼顶,这是钟潯第一次看到她完全体的精神触手,几十根迅速而出,路过的裁决者都能得到短暂但有效的精神补给。 很强。 “赋寧,你往后站!” 沈赋寧厉声:“打你的,少管我!” 林鸚跟另外大都的医疗兵都站在后方,而短短几日林鸚的触手不再矮矮胖胖,而是纤长了数倍,小姑娘脸色认真,把控力更上一个台阶。 钟潯淡淡:“人类这样,怎么会输?” 方仟再次收到那个蝙蝠污染物的挑衅眼神,忍不住:“我想揍它。” 说完,他竟然按住耳麦连接孟镜听。 神奇的是孟镜听百忙之中还接了,“说。” “申请殴打那个城楼上的污染物。” 钟潯惊嘆方仟行事居然会打报告之余,想的是孟镜听应该不会同意,毕竟一旦被拍到什么,晏都裁决庭跟污染物有所勾连的阴谋论必然…… “允许行动。”孟镜听沉声丟下四个字后掐了耳麦。 钟潯:“?” 钟潯起初困惑,隨后释然一笑。 是我太狭隘了,钟潯心想,他的伴侣绝非为了鲜亮羽毛而有所退缩的人。 “去吧。”钟潯说。 蝙蝠:【一会等我吞了那个小白脸……】 砰!!! 仍旧是身体先变形,跟著才被强劲的气浪掀翻,蝙蝠瞬间倒飞出去百米,周遭的一切都被拉成模糊的背景,它感觉脑子都散开了,用翼指晃晃悠悠撑起身体,蝙蝠看向不远处凌空而立的方仟。 方仟海藻般的头髮隨风飘动,脸上甚至带著抹和煦的笑,但他的眼瞳仍旧深不可测,那是即將开启“吞噬”跟“盛宴”的期待。 方仟舔了舔唇角:“s级,是吗?” 另一边的联盟封闭会议室內,有人在广角视频中注意到了方仟,“那是谁?怎么冲向s级污染物的时候没被其它低等污染物攻击?” “快看!” 眾人的视线被后者吸引—— 被打退或者负伤的裁决者,退至一处楼下时,突然身体剧颤,低垂著头跟丧尸游荡似的,然后所有疲惫一扫而空,像是攮了几十针肾上腺素,杀气腾腾回到战场。 动作更加敏捷、快速,宛如神兵降临。 镜头隨之朝上移动,推进。 钟潯的衣摆猎猎鼓动,修长的五指张开,侧脸白净而平和。 “那是……” “钟潯,我记得联合演练上,他的治疗水平第一。” 具体如何第一,眾人这下才有实质性的概念。 有人狂喜之余又扼腕嘆息:“孟大裁决官不在身边,他的信息素能支撑多久?” “哪怕只有一刻钟,对我们来说都是莫大的优势。”李源生沉声。 他坐在主位的椅子上,双腿交叠往后轻靠,手指从容放在膝盖上,半张脸隱藏在昏暗中,只有投影微蓝的光能照亮冷静的下顎一角。 “我有掛。”战场的钟潯低声。 煤球在精神海中缝缝补补,闻言靦腆而期待地问道:“是我吗?” 钟潯语气讚许而虔诚,“当然,我的好大儿。” “嘿嘿。”煤球不好意思地笑笑,干活更卖力了。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沈赋寧坐下来补充营养液,抬头看到钟潯仍旧站立不动。 李源生好奇:“捕捉一下钟潯四周的能量场。” 一层画面覆盖,各方能量场都以深浅不一的紫色光团展露,而其中最惹眼的,就是孟镜听跟钟潯。 孟镜听就不说了,s级alpha,但是钟潯也被一大团浓到发黑的能量场包裹,就很挑战眾人的认知了。 “他不是omega吗?” “不然呢?孟镜听的性取向为omega是什么秘密吗?” “孟镜听看著人淡如菊,实际上什么都要啊!” “希望孟镜听拧开你的天灵盖时你也能说他人淡如菊。” “……” 第一百二十九章:爽! 孟镜听的扫描仪突然连上了实时画面。 办公室眾人顿时噤若寒蝉。 查看钟潯的能量磁场,孟大裁决官不会生气吧…… 然而孟镜听根本没在乎这个,他沉声问道:“靠近b区的那栋塑料工厂,为什么会有能量波动?” 眾人这才发现工厂显示的位置,縈绕著一层淡淡的紫色,距离战地三公里左右。 “唯一的缺口被堵住,应该跟污染物无关,能量波动非常浅,大概率是设备造成的。”有人说。 孟镜听当机立断:“带人去查。” 其实他一个晏都裁决官来主都下达命令,不少人心中不服,但李源生瞬间予以肯定:“去查。” “好的阁下。” 孟镜听的腕间投影没有中断,语音共享,大家自然不敢再说有的没的,只能听见那头起伏不断的爆炸声,堪称刺耳,但有人却暗自鬆了口气,因为这代表著又有污染物死於孟镜听的狂轰之下。 这头,钟潯还在精神疏导,沈赋寧不知何时爬了上来。 “你这位置不错啊。”沈赋寧感嘆。 钟潯提醒:“小心脚下。” “放心。”沈赋寧再度张开精神触手,一时间他们脚下都成了烫地,精神海暴乱的alpha连滚带爬过来,几秒钟后满血衝锋。 来回几趟后,那个九层楼污染物发现了不对劲。 它低头音波盪开,类似於海豚的叫声,“净化”的领头人一看音频翻译器,是叫他弄死那几个医疗兵。 此人叫陈益,虽说是合作,但还是挺畏惧污染物的,所以他的亲爹发话,他自然不敢说“低阶污染物太多可能会误伤我”的话。 陈益訥訥点头,脚下动的很慢。 九层楼却像意识到了什么,音波成了间歇性的气音,像是在笑,然后不等陈益反应过来,九层楼稍微一侧身,那些附著在上的苍白手掌突然甩出大量的粘液,兜头就给陈益几人浇了个彻底。 带著浓烈的腥臭味,陈益忍住作呕的衝动,音频翻译器上显示:他们现在被污染物气息覆盖,进去后很安全。 陈益明白避不开了。 后悔吗?有那么一点点,一开始的美好畅想被那个石头污染物撞开城墙造成死伤无数后出现了裂缝,他答应带路来此,仅仅为了推翻联盟。 但陈益又是个亡命之徒,手上沾著血,这点人性在死亡面前就变得可有可无,他明白这次若是不成功,联盟能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陈益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舌尖猩红地在刀刃上舔了舔。 他盯上了最高处的两名医疗兵。 “有人过来了。”沈赋寧顿了顿:“似乎是衝著我们?” “嗯。”钟潯说:“你有没有试过扯断alpha的精神力?” 沈赋寧一愣:“我顶多一顿拳脚。” “费那力气。”钟潯低声,“看好了。” 沈赋寧目不转睛。 一只精神触手离开疏导大军,伸到了一个难以想像的长度,而奔赴而来“净化”杀手可能也没料到,距离这么远,两个忙得不可开交的医疗兵还能腾出手。 打头阵的杀手原本满脸血腥,a级alpha,被触手入侵精神海时他是有感觉的,但触手意想不到地捋了把他打结的精神力,这种宛如升仙的滋味没人能拒绝,尤其他们这些刀尖求生的,平时连个omega都难见到,全靠药物跟机器缓解。 所以原地呆滯不足为奇。 但下一秒,触手就把刚顺好的精神力重重扯断。 杀手突然脸上青筋暴起,双手蜷缩到身前剧烈痉.挛两下,就铁青著脸倒了下去。 触手为了保险起见,追上去又扯断了两根。 沈赋寧眼睛冒光,宛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主要她遇见的偽人远不如钟潯多,因为家世缘故,一般alpha绝不敢找她晦气。 沈赋寧一直被灌输“医者仁心”的思想,励志在前线战斗中,让每一名裁决者都安全回来,用触手去攻击精神力,確实没试过。 但“净化”武装算人吗? 不算,沈赋寧果断给出答案,主席的命令是“杀光他们”。 那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沈赋寧的触手不如钟潯的伸的长,但到攻击范围时,还是迅猛出击。 第一次失败了。 “集中注意力。”钟潯说。 沈赋寧应了声。 而那个挣脱掉的杀手好似只尝到一口甘露就被扔回沙漠的求生者,脸上全是对医疗兵的如饥似渴,“你们这两个杂碎!” 沈赋寧脸色冷下来。 第二下就没那么容易躲开了,毕竟嘴上说著不要不要,身体倒是诚实的很。 沈赋寧在抓住一根精神力时体会到了全新的快乐,尤其扯断的那一瞬,她心里想的是:区区alpha。 对方“嗷”一嗓子掉进人堆里,被几名裁决者凝视片刻后,认定为武装分子,重拳送走。 “很棒。”钟潯讚许:“天赋极高啊沈小姐。” 沈赋寧跃跃欲试,“还有没有別的玩法?” “有。”钟潯突然指向一个体型稍大的污染物,头上两个黑角,似乎融合了猪,又融合了牛,“b级,白色內核。” 沈赋寧:“內核是什么?” “你將触手探入它的能量场就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沈赋寧隱隱学会了控制低阶污染物,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这个双角污染物还是被当做试验品,转身砸向了同类。 触手使用过度的眩晕阵阵袭来,但沈赋寧却猛地朝空气一挥拳:“爽!” 钟潯捏爆了对方的白色內核,笑道:“是吧?” 同一时刻,联盟会议室內突然传来前去工厂探查的小队队长略显惊慌的声音:“报告主席,我们在工厂地下,发现了……发现了大量白色的卵状物。” 李源生猛地皱眉,孟镜听沉声:“將实时画面分享给我。” 视频中,一个八足的高挑污染物在每一处空隙里忙忙碌碌,原本沉闷的铁色被白卵全面覆盖,每个卵泡都在缓慢呼吸。 “这是什么?!”李源生问道。 “识別不到……” 孟镜听直接联繫方仟。 方仟百忙之中接听,喘著气:“长话短说。” “用扫描仪实时分享。”孟镜听命令。 方仟照办。 巴掌大的蓝屏中,方仟看到那个白色生物时,瞳孔瞬间漆黑。 “孟镜听,你们最好正视这个问题。”方仟沉声,“这是个a级污染物,主要能力为繁衍、吞噬,类似於自然界中的蚁后,活著就会產卵,它可以自行授.精,將那些吞噬过的污染物原封不动生下来,换句话说,那些卵泡里全是各式各样的污染物,而且成长速度非常快,六个小时就会成熟。” 孟镜听扫翻一群污染物,闻言后背发凉。 方仟继续:“这玩意的遁地功夫非常厉害,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应该是城墙破开时从地下偷偷潜入进城內。” 孟镜听应道:“多谢。” 第一百三十章:叛乱 “是吞噬、繁衍型污染物,按照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左右破裂,必须马上採取行动。”孟镜听的声音清晰响起。 办公室一片死寂,跟著是嗡嗡不断的交流声。 “孟镜听。”副主席魏在富突然开口:“大资料库都没记载的信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语气不復在酒宴上那么客气。 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眾人心头。 孟镜听平静道:“虽然外出探查污染物进化的决策在至高会议上被驳回,但半年前晏都裁决庭就开始定时派人出去搜集信息,有问题吗?” 钟潯共享语音,闻言笑了笑,有进步,以坦诚之心在一堆尔虞我诈中是生存不下来的。 魏在富怀疑:“是吗?” 李源生一个手势,身旁的心腹拨出一个电话,李源生接过后下达命令,“b区边缘的兴荣塑料厂,派整个白狮特別行动组过去,务必將卵巢清除乾净。” 魏在富凑上前:“阁下,用不用试试01?” 很明显,01在主都的这段时间,似乎又得到了某种改进。 “暂时不用。”李源生否决。 魏在富没有接话。 * 一泼黑血洒出,顿时腥臭味扑鼻,伴隨著一阵吼叫,蝙蝠的翅膀被方仟暴力拆卸掉一个。 方仟趁机飞速后退,等到了一个安全地方,才喘息著擦了擦脸上的血。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本规整的作战服变得破破烂烂,腰腹好几处伤口的恢復速度明显变慢。 【叛徒……】 方仟听到对方说:【你是污染物中的叛徒。】 方仟稍微偏头適应了一下,找回了高阶污染物之间的交流方式,他明明没有张口,但同样的音频从喉间散出:【你至少吞噬了数百个污染物,跟我谈叛徒?】 蝙蝠:【但我至少没有帮人类!】 方仟:【你將整个净化武装开除人籍,上报裁决庭了?】 蝙蝠:【……】 蝙蝠自觉吞噬了不少人,思维已经人性化,但还是被方仟一句呛的大脑空白。 它踉蹌后退,黑血淅沥粘稠地落下,另一边的石头还在沉睡,而九层楼作为战力最强的污染物,已经跟孟镜听交上手了。 蝙蝠还不想死。 它浑浊的黄色瞳孔中满是寒意,猛力向前扑杀,飞沙走石雨点般爆裂砸下,方仟抬起手,接住了它蓄力而出的音波攻击。 “嗯?”方仟有些诧异,蝙蝠从他身侧一晃而过。 没有追击没有后招,对方速度极快地砸入城墙废墟中。 下一秒,令人预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裁决者將污染物的进攻方向往外推,而蝙蝠则开始从外往里杀,它所到之处宛如蛮横的绞杀机器,低阶污染物的尸骸黑血被凶猛甩出。 它在吞噬。 吞噬掉其它污染物的能量,好让自身恢復到最佳状態。 九层楼被滂沱的精神力轰退,瞥见这一幕,它没有愤怒没有诧异,反而发出几声低笑。 孟镜听不由得皱眉。 蝙蝠作为s级,对低阶污染物有著绝对压制,一些甚至没反抗,主动到了它的嘴边,隨著吞噬的污染物数量增多,那半边骨肉外翻的翅膀开始重新长了出来。 方仟意识到了什么,轻轻吞咽,往前一步,但紧跟著,他注意到了不远处实时拍摄的蜂蜜机。 他答应钟潯不再吞噬人类,但吞噬污染物,自己的身份一定会暴露。 不知是不是错觉,九层楼朝方仟的方向看了眼,它的身躯最高处出现了一颗猩红色的瞳孔,期间满是嘲弄。 方仟知道它在笑话什么,一个高智慧型,混到这个份上。 可方仟並不觉得哪里不对,难不成像从前一样,浑浑噩噩,从一个城市走到另一个城市,毫无目的,再被骗掉一段感情? 方仟觉得还是过往比较丟人。 短短几分钟,蝙蝠好似满血復活般,舒服地伸展开刚长出来的翅膀,仰头髮出一声嘆息。 忽的,一声尖锐的长啸从它口中发出,顿时將实时画面干扰成大片的雪花,隨后断断续续才恢復,而距离近的裁决者,一个个痛苦抱头,是孟镜听借力回翻,还有好几个至高裁决官跳出来张开信息素屏障,才不至於让手底人口鼻喷血而亡。 与此同时,白狮行动组的耳麦里,突然爆发出密集的枪击声,令人心慌的混乱中,能听到有人骂了句:“草!出来了!” “餵?白狮特別行动组,听到请回话。” “白组长,听到请回话!” 然而耳麦中忙音一片。 会议室內,有几个高层倏然起身,却被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枪口抵住了脑袋,顿时惊骇不已:“这是……” “阁下,请坐。”有人冷声。 魏在富理了理衣领,施施然站起身。 他看向了那个在昏暗里,好像永远无坚不摧的联盟主席。 “李源生,白狮行动组生死不知,你的底牌还有吗?” 一句话,办公室连呼吸声都没了,眾高层一个个瞪大眼睛,宛如青天白日活见鬼,当然,也有几位神色如常,好像早就料想到了这一幕。 孟镜听按住耳麦,倏然看向联盟办公大楼。 李源生轻轻推开挡在面前的心腹,看向魏在富:“安全部长是你刺杀的?” 魏在富没有反驳,笑意更深。 “你跟『净化』合作?”李源生语速不疾不徐,“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母亲就是在转移过程中被他们杀害的。” “短暂的合作罢了。”魏在富说:“等尘埃落定,我会跟陈益算帐。” 李源生瞭然地点点头:“所以死了老母也没关係。” “你闭嘴!”魏在富顿时暴跳如雷,他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是个传统的人,仁孝礼仪刻入骨髓,其实唯一凸显的就是大男子主义。 当时在母亲的葬礼上,魏在富哭得差点晕过去,感动的几个高层夫人跟著哭,都觉得他有情有义,结果呢?为了联盟主席的权柄,转头就將仇怨放置一旁。 而魏在富最恨的,就是李源生这波澜不惊的模样,生来什么都有,然后一路顺遂的走到巔峰。 他本来不想这么快行动,可天赐良机啊。 被誉为战力封顶的白狮行动组,也算李源生的私人军.队,一共二十六人,全是高阶alpha,平时將李源生周遭围成铁桶,罕见的不在。 而魏在富也不是为了权利完全昏了头,他看的一清二楚,那两万污染物被消耗掉了大半,而裁决庭跟军.方伤亡很小,这场入侵战斗胜负已定,他的安全不会受到威胁,正是除掉李源生的最佳时机! 第一百三十一章:火烧眉毛了 短短几秒,李源生的心腹被枪指著头逼到了墙角,更有人上前暴力扯掉了他的主要通讯器,然后搜身拿走一切东西。 没有狼狈的挣扎,李源生一直配合。 魏在富看到这一幕一口气总算顺畅了。 “除了刺杀安全部长关闭防火墙乃至於全城扫描,你就没想过陈益那样的人,会隨时取你而代之吗?” “闭嘴!”魏在富心潮澎湃,上前一枪托砸在了李源生头上。 心腹厉声喊了句“先生!”李源生流血倒地,但他只是轻轻擦了擦,然后抬头看向魏在富。 那双眼睛仍旧平静、平淡。 魏在富快要膨胀的胜利被无声戳漏。 “你懂什么?”魏在富丟下这么一句,拿著通讯仪走到一边。 “孟镜听。”魏在富切换到自己的频道:“接下来听从我的命令。” 李源生似乎很轻地笑了下。 孟镜听冷声:“我拒绝。” “你要成为联盟的罪人吗?!” “罪人似乎另有其人。” 魏在富冷嗤,“在场李源生的拥躉包括他本人在內,一共七人,你耽误一分钟,我就杀一个。” 孟镜听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魏在富顿时语气急切:“你先杀了庄酒、赵凉,还有楚尧山!” 孟镜听顿了顿:“一次性杀掉三位至高裁决官,你让剩下的裁决者怎么办?” “这个不用你管!我已经有了接班的人选!” 然而孟镜听毫不客气:“我拒绝。” “……” 魏在富好奇:“你以为我不敢?” “不管你敢不敢,我都拒绝。”孟镜听严肃道:“主席阁下,不知您能否听到我的声音,此番您若不幸牺牲,刚才发生的一切我都会昭告世人,绝不让诸位枉死,为了人类。” 李源生:“……”不愧是你。 其它高层:“……”死唄,还能咋。 这倒不是一句虚言,能干到李源生心腹这个位置的,就没有怕死的,没有魏在富还会有別人,污染物的与日增强使得联盟的牢固逐渐鬆动,但交给孟镜听,比交给魏在富强一万倍。 枪口先对准了郑浮行。 这位会长轻轻闭上眼睛。 然而扳机没等扣下,就听到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波及范围广到会议大楼都在使劲摇晃,坚固的天花竟然掉下碎屑来! 雪花投影令人心慌,但白狮队长的声音驀然炸响,“工厂爆发污染物!重复!重复!工厂爆发污染物!” 白羽也是*了狗了,说好的三个小时,那么大的范围,卵巢甚至蔓延到了地下管道,但即便三个小时他们都未必能清除乾净,结果那个没爹的污染物一嗓子,全数提前甦醒。 好在在场全是高阶alpha,再藉助火力掩护,一个没死地出来了。 白羽脚下生风地跑,然而不等他鬆口气,就见龙翼遮天而来,孟镜听倏然砸至面前。 “污染物交给我,魏在富叛变,挟持了主席先生。” 白羽:“哈?” 孟镜听没深究他这个神情,確定是自己人就行了,他越过白狮行动组,精神力將顺著废墟狂涌而至的污染物全部轰碎。 白羽挠挠头,“不是魏在富凭什么?” 郑浮行太阳穴处的枪口隨著大楼摇摇晃晃,等停下,还偏了半寸,他彻底耐心告罄,突然暴起! 那简直是比眨眼都快的速度,郑浮行“咔嚓”卸了对方的弹匣,弹药“哗啦啦”跌落。拼近身格斗这位看起来跟李源生一样养尊处优的会长竟然分毫不输,他反手一个教科书级別的擒拿,將叛徒的脑袋夹在臂弯,然后迅速从腰间掏出配枪,“砰”的一声给对方炸了朵血花。 “都別动。”郑浮行指著魏在富一字一句。 而十几个枪口也同时对准他。 魏在富万万没想到平时连鞋尖沾到点雨水都要皱眉嫌弃的郑浮行,竟然有著不输於僱佣兵般的身手。 “你个蠢货!”郑浮行冷声,“我猜了一圈,都没想到跟净化联络的人是你。” “你放下枪!”魏在富嗓音颤抖:“不然你一定会被射成筛子。” “但我也能让你脑袋开花!”郑浮行扭头看向李源生:“差不多就行了,火烧眉毛了。” 李源生:“我说了是他你还不信。” 郑浮行:“一个贪生怕死的废物,联盟副主席是他踩了八辈子狗屎运能站到的最高位置,我以为他不敢。” 魏在富忽然生出一种十分荒谬的感觉。 好像他在这偌大的办公室,一缩再缩,成了眾人脚下的螻蚁。 开玩笑的吧。 一切明明都被他掌控了,也按照计划在进行,可郑浮行跟李源生旁若无人的羞辱,让他脑中的最后一根弦也断裂了。 * 有蝙蝠自我消化,城门口的污染物伤亡大半,眾人压力骤减。 同沈赋寧说了一声,钟潯奔往工厂方向。 路上还遇到了撤队回来的白羽等人。 白羽张开手臂拦截钟潯:“你一个omega过去干嘛?!回……” 白羽瞳孔一缩,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慢镜头似的,他看著钟潯淡然移开视线,然后从身侧擦过,等人跑出去老远,白羽后知后觉,他刚才被精神触手入侵了?! 孟镜听的精神海急速损耗,九层楼被庄酒等人拖住,后援还没赶来,这边几乎是他一个人应付。 听到动静,孟镜听骤然回头,看到钟潯的那一刻厉声喊道:“回去!” 话音刚落精神疏导已经开始,钟潯喘著气站定,因为孟镜听这两个字颇为不满,危险地眯了眯眼:“別逼我扇你。” 孟镜听:“……” 孟大裁决官在触手的加持下勤勤恳恳打怪,主要钟潯方才一直在疏导,前后长达一个半小时,应该疲惫至极了。 钟潯找了处空地坐下,太阳穴狂跳闷痛,精神海中的煤球已经累趴下了,“榕树的內核损耗大半,我们要弹尽粮绝了!” “继续干活。”钟潯说:“我会搜集这些散落的低阶能量。” “那些能管饱?” “你想替孟镜听挨打?” 煤球:“我爱干活,干活使我快乐!” 大家都有出路,但是方仟很不快乐,蝙蝠倒是满血復活了,他怎么办? 总不能现在去生切店炫二百斤牛肉吧? 那玩意能量太低,都是方仟为了不饿肚子想的下下策。 方仟被蝙蝠將脑袋按进墙里,然后推出长长的沟壑,最后被扔出去时,如花似玉的脸差点毁容。 第一百三十二章:其实你人特別好 方仟被扔进了污染物堆。 他身上几处伤口都没癒合,黑血渗出来,散发著极具压迫的气息,周遭的污染物一顿后,立即绕开走,於是方仟这里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圆形真空带。 方仟看到不远处的蜂蜜机,闭了闭眼。 其实会议室雪花屏看不到,但一些裁决者却发现了。 “那不是晏都的人吗?” “污染物怎么不攻击他?” “还有,他的血怎么是黑色的?” …… 诧异的议论声几乎是刚起来,就被另一种骇人的猜测压回死寂。 裁决者们,见过最多的就是污染物。 方仟自然也听见了,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庄酒眼神复杂地朝这边看了一眼,不会吧…… “孟大裁决官命令!使用nrcc特质炸药,准备!”一道暴喝打断了眾人的思绪,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战场上。 不管真相多么悚然,但方仟一直在跟蝙蝠污染物战斗,这个认知让他们心里踏实了很多。 特质炸药需要全部a级alpha挤上一线,因为这个炸药需要近身引爆,以他们的信息素是可以抵挡一波轰炸不至於丧命,而其中高浓度的特效成分却能让污染物瞬间瘫痪,任人宰割,不到关键时刻没必要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毁五百的法子。 但看著从工厂方向涌来的大批污染物,大家心知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们无力再继续车轮战了,就这一波! 庄酒被砸下城楼,在尘烟瀰漫中晕头转向坐起身,孟镜听!你快点来! 从高空俯视,只见a级裁决者一个个无谓生死,举著nrcc就冲了进去,信息素屏障张开的同时,火光在污染物群中炸开,特效成分当即破坏污染物的行动机能,只能哀嚎著倒在地上,再被梟首收割。 九层楼那猩红的瞳孔中终於流露出几分事態超出控制的烦躁。 蝙蝠抓住方仟的腿,兴奋地將他扔了出去,但方仟於半空稳住身形,他脚下的空气有波纹盪开,就那么居高临下站著。 “他身上全是黑血!” “真是污染物啊……” “晏都在干什么?!” 很奇怪,这些声音忽然放大地充斥著方仟的耳膜。 他跟著晏都裁决庭,原本是为了钥匙,钟潯答应过用完就还给他,可渐渐的……方仟嘆了口气,果然,污染物跟人类,是隔著仇恨天堑的两个物种。 方仟搓捻了一下指尖,形容不出这种心臟都被攥紧的滋味到底是什么。 “方仟。”耳麦中响起孟镜听沉稳从容的声音:“天塌下来,我顶著,做你该做的事。” 方仟很轻地笑了下:“孟镜听,你似乎忘了我是污染物。” “记忆力没那么差。”孟镜听说:“你还穿著我晏都裁决庭的制服,就要服从命令。” 可下一秒,人类的子弹打穿了方仟的肩膀! 热血飞溅在脸上,方仟先是一愣,隨后冷漠看去。 但不是裁决庭,而是突然反水的军队人员。 “裁决庭眾人后退!接下来一切由我们接管!重复,裁决庭眾人后退!” 短暂的对峙过后,一些二级裁决官反应过来:“艹你爹的!老子们在这里浴血奋战,你们搞內战?还挺会捡漏的!” “后退!!!” 会议室內,魏在富大笑,“你们以为我就这点准备?姓李的,胜负归谁还未可知!” 有辆军车上下来一人,仰头看向方仟,然后笑著下达命令:“把他给我打下来。” 好像方仟是个什么新鲜玩具。 方仟深吸一口气,孟镜听刚刚那句话带来的安定瞬间烟消云散,他无法忽视这诡譎多变的人性,其实不待在晏都也可以,定期回去看看钟潯別给钥匙丟了就行,他只是短暂站在人类阵营…… 而趁著方仟分神之际,蝙蝠突然暴起,一拳重重砸在方仟腹部,方仟喷出一口黑血,在地上连滚带爬飞出去几十米,他狼狈趴伏,用一只没被黑血侵染的眼睛看去,那个人类军官打了个手势,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 方仟轻笑。 子弹“噠噠噠”射出,在地上扫出深深的孔洞,然而烟尘散去,方仟早没了踪影。 有人带著他滚出好几圈,最后停在一处掩体后面。 头顶是沉重的喘息。 方仟混沌的意识又有些清明,他费力睁开眼,却看到那张平时乖顺懂事的一张脸,此刻半分笑意也无,元柏拧著眉,眼睛不眨地盯著方仟。 方仟轻轻念了句“小柏”。 元柏在方仟脸庞的伤口上蹭了下,然后反覆查看,末了轻笑:“方哥,你还真是污染物啊。” “嗯,高智慧型。” “许哥他们都知道吧?”元柏说:“难怪……”他垂下头:“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抱歉。”方仟低声。 元柏摇摇头,不等方仟明白他这个动作的含义,清瘦的身躯就倒在了自己身上,方仟下意识去抱,却摸到元柏后背大片外涌的腥热。 方仟一直游离在外、在人类跟污染物之间反覆横跳纠结的茫然此刻被一股力道悍然拉回现实。 他微微瞪大眼睛,就这么面对面抱著元柏坐起身来,一低头,看到元柏后背三个弹孔,其中还有一道污染物留下的伤口,血肉外翻,深可见骨,应该是蝙蝠追来的一击被他挡住了。 “方哥。”元柏的声音迅速低下去:“还说请你吃饭的……” “啊,对,吃饭。”方仟其实已经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了,巨大的恐慌摄住心臟,他將元柏的手臂搭在肩上,扶著他站起身,“我们去找钟潯。” 黑靴站定,许衡舟脸色铁青,抬枪指著那名军官:“再动,老子崩了你。” 军官脸色也冷下来,故意放大声音:“你们晏都裁决庭竟然敢公开跟污染物合作!” 但许衡舟脸上没有慌乱,没有遮掩,甚至连他周围的晏都裁决者都是。 “方哥。” “嗯?” “我的钱你帮我交给我家人……” “自己交。” “方哥。”元柏的身体往下一沉,声音就那么轻轻散在风中,“其实你人特別好……” 方仟清楚地看到有清风环绕,抚过晏都裁决庭眾人,最后盘旋著掠向天际。 之后的事情方仟都记不太清了,世界瞬间消音,他好似看见许衡舟一脸惊惧地跑来,一群人从他手中强行接过元柏,放在地上,一系列抢救过后,一个平时特爷们的汉子抹了把眼。 哭什么?方仟心想。 然后孟镜听龙翼张开,带著钟潯赶到,钟潯那么一个冷静自持的人,向这边跑来时还踉蹌了两下。 精神触手探入死寂的精神海,不见一丝生机。 第一百三十三章:单方面碾压 钟潯脸色苍白地站起身,头疼的差点站不住。 他是不是应该早点回来…… 孟镜听扶住钟潯的后背,这场战斗没人鬆懈分毫,可看著元柏宛如睡著的样子,孟镜听尝到了喉间的血腥味。 方仟突然缓步上前。 许衡舟猜到了他的意图,咬著牙:“別碰!” 但方仟脚步不停。 许衡舟眼中驀然迸发出狠劲,可他一抬头,却愣住了。 方仟还是那副痴呆怔愣的模样,眼珠散发出一种无机制的光,但眼泪却不间断落下,等他在元柏身边蹲下,滚.烫的泪水砸在手背上,才后知后觉。 “钟潯,这是什么?”方仟问道。 钟潯眼底是深深的悲凉,“你在感到难过啊,方仟。” “是吗……”方仟淡淡。 他低著头,完全抑制不住,太难受了,真的太难受了。 哪怕被邹北开欺骗,知晓自己不过是他的宠物时,方仟都没这么难受过,五臟六腑被难言的酸涩灌满,呼吸间都是尖锐的疼痛,方仟受不住,便一拳一拳砸在地上。 开始只是沉闷的声音,但渐渐地,有能量波动一下下环形扫开。 方仟彻底明白,元柏回不来了。 那个笑眯眯对著他喊“方哥”,说要请他吃饭的年轻人,再也回不来了。 “都去死。”方仟一字一句,“都该去死!” 孟镜听脸色大变:“方仟你……” 话都没说完,强悍的能量场轰然扫荡,眾人本能后撤。 烟尘消散,只见剩余的污染物,不管是活蹦乱跳的还是半死不活的,全部宛如感知到召唤般,疯了一样朝方仟涌来。 而靠近到一个范围后,它们的身体开始散开。 是那种肉眼可见的,身体从某个部位开始化作烟雾,黑色的能量与血肉活了一般包裹住方仟。 他站起身,尝试性活动了一下手腕,之前的伤口开始迅速恢復,方仟的瞳孔彻底漆黑。 元柏安稳躺在脚边,只有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方仟似乎朝元柏笑了下,然后看向停滯於半空的蝙蝠污染物。 原来不受任何规则束缚,像他这样的基因,是有凌驾於万物的资格的,方仟感觉到体內澎湃的能量,忽然原地消失。 蝙蝠笑不出来了,甚至可以说自从诞生至今,从未有过的危机感涌向脑髓,催促它快跑! 而蝙蝠也確实这样做了,它不顾九层楼的低频警告,瞬间掠出了城墙,用人类的话说:来日方长…… 蝙蝠驀然一顿,难以置信地盯著前方。 方仟凌空而立,海藻似的头髮彻底遮住面容,他浑身破破烂烂,身形略显削瘦,可战场的风都要小心翼翼从他身侧绕过。 极致的恐惧引得蝙蝠颤慄,也逼出了它最深处的凶狠! 蝙蝠瞬移上前,然而单方面的屠杀开始了。 它的能量攻击,近身搏杀统统失效,好像同方仟是两个维度的生物,打出必杀技全都被轻鬆化解,然后以十倍百倍的狠辣反击回来。 蝙蝠记不清挨了多少拳,原本坚实的心理壁垒被一下下打得溃散,它逐渐看不清眼前的东西,脑袋隨著方仟的拳头东摇西晃,被腾空扔下时,蝙蝠竟然想著终於有了喘息的时间。 后背刚砸在废墟上,方仟已经落至身侧,一掌穿破腹部,宛如掏开一层纸糊,蝙蝠未等反应,剧痛席捲全身,它哀嚎著发出命令、求援,但世间静悄悄的,好像只剩下他们。 远处的裁决者、军队,还有污染物们,全部静默地望著这一幕。 而低阶污染物眼中逐渐冒出名为“狂热”的东西来,被高阶支配跟看到它们真正的“王”,完全是两个概念。 一轮残阳下,方仟高高提起蝙蝠,成功掏出了这玩意的內核,下一秒,方仟生生扣掉它的一颗眼珠,蝙蝠已经叫不出来了,只余下残破的身体小幅度起伏。 但方仟觉得它这样死还是太轻鬆了。 如果没有蝙蝠那一追击,就没有横贯元柏心肺的致命伤。 “让我想想……”隨著方仟轻轻呢喃,蝙蝠的身体从脚开始,宛如拧麻花一样竖拧而上,骨头碎裂的声音非常快,黑血不等落在地上,就被方仟全部吸收。 方仟质问早已不能做出回答的s级污染物:“你怎么死的这么快?” 为什么人类就没强悍的修復力? 对……人类…… 方仟视线一转,看向了面色煞白的那名军官。 “阻止它!快阻止它!”军官失声大喊,仿佛索命的阎罗已经近在咫尺。 “都別管。”孟镜听沉声。 军官倏然看向他:“孟大裁决官!我们同为人类,你为了一个污染物出卖我?” “不。”孟镜听自始至终都没回头:“刚才主席下达命令,你作为魏在富的同党,背叛联盟,以叛国罪论处。” “没错。”白羽一步步走来,转动手中的枪,“魏在富已被拿下,我以白狮特別行动组组长的身份,代表主席,宣布叛军死罪。” “不……” 然而白羽的子弹註定没有出膛的机会,方仟简直凭空出现,狂风將他的头髮捋至脑后,那双漆黑的瞳孔完全看不出丝毫人类的痕跡,只剩下最原始的巔峰杀意。 军官来不及叫喊一声,就被方仟扑倒在地,世界在他眼中一直旋转,直到落地,“咕嚕嚕”滚出去一截,军官最后模模糊糊想著:哦,尸首分离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方仟已经彻底失控了。 钟潯上前,温声道:“方仟,够了。” “不够不够不够!”方仟神经质地重复:“还不够!” “行。”钟潯顺著他的话,“我同你一起杀了那个九层楼污染物。” 方仟问道:“只杀那个污染物吗?” “要是实在不解气,你连我们一起杀了唄。”说话的人是许衡舟,他將抽到一半的烟丟在地上踩灭,突然朝著方仟走去。 方仟的上半身微微佝僂著,眼神很直很呆。 许衡舟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问道:“我是谁?” 方仟的瞳孔闪烁了一下。 许衡舟又问:“我是谁?” 方仟嘴唇翕动,末了蹦出三个字:“许衡舟。” “还行,脑子能用。”许衡舟一把掐住方仟的后脖颈,往自己这边狠狠一靠,沉声道:“想想元柏,你发疯给谁看?平息了这里的事,我们带他回晏都。” 啪嗒—— 许衡舟虎口被重重一烫。 …… 还在哭。 第一百三十四章:想要在一起 钟潯眉梢一动,方仟对许衡舟的话有反应。 “反正都会暴露……”方仟说:“早知道……” 孟镜听沉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多番控制低阶污染物的步伐,大幅度减少了裁决者的伤亡,单杀其中一个s级污染物,这样的功绩堪称“卓著”。 “不,还有一个……”方仟看向气喘吁吁的九层楼。 归根究底,是这些东西突然入侵主都。 九层楼来前根本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联盟副主席那颗棋竟然都输了? 看著方仟跟孟镜听一步步走来,九层楼潜意识后退半步,然后用低频同方仟交流:【王!我们都可以奉你为王!同为污染物,你不能……】 方仟腾空跃起,一拳裹著凛冽的寒风狠狠落下。 方仟提升了……孟镜听在补刀的同时清楚意识到了这点,他的能量攻击比之前提升了一个档。 盛怒之下的方仟,再无后顾之忧的孟镜听,九层楼被打得节节败退,能量的碰撞在空气中不断炸响,明明已经到来的早夜却被白昼般的光芒照亮。 庄酒靠在车门上休息,抬头无奈一笑,果然啊,alpha跟alpha之间的差距。 这个功夫李源生跟郑浮行等人从联盟大楼里出来,看到这一幕也不免一个个停滯脚步。 自然,他们慢慢注意到了方仟。 但李源生眼底只是闪过一丝惊讶,偏过头跟郑浮行说了句什么。 九层楼轰然倒地的那刻,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方仟轻落在孟镜听身边,“我……” 风声一下子变得很轻很柔。 方仟还想回头看看元柏,忽的,钟潯的吼声凭空炸响,“小心!!!” 钟潯奋力朝这边奔来,许衡舟脸色一变,上前追他,孟镜听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一个透明的“瘴”正在形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不仅如此,那个从头到尾,被眾人忽略的石头污染物动了。 准確来说,它的cd转好了。 这下不再是一层外壳脱落,而是整个巨石般的浑圆身体彻底炸开,许是它心里明白,自己只有这一个用处,一旦九层楼倒下,它落入人类手中,不管是被清除还是被拿去做研究,都比此刻痛苦。 而全力以赴的一爆,不再是主都顶空掀起一场风暴那么简单,按照现在能量飆升的程度,一整个b区跟半个a区都將不復存在! 原本静止的人群瞬间炸裂,庄酒厉声指挥,人群朝著一个方向狂奔,连一直眉眼平静的李源生都使劲指了指安全部大楼,神情乖戾地嘶吼。 不行,根本不行,孟镜听在千分之一秒的反应下做出判断,即便启动最强防御,但距离太近,城门还被炸开,一个s级污染物的自爆,掀出的气浪都足以將平民轰成齏粉。 “孟镜听!”耳畔传来钟潯惊慌而带著警告的吼声。 钟潯是第一个看出孟镜听意图的—— 他要在石块爆炸前,將它一併拖入“瘴”內。 而他將要面临什么危险,无法预测。 任谁都不知道九层楼“瘴”內是何模样。 方仟语速很快:“我帮你!” 孟镜听不作犹豫,当即抬起右手,强悍的抓摄力將石块这个通体熊熊燃烧的火球拖入“瘴”的范围內,方仟则瞳孔漆黑,在九层楼最弱之际,使用了“王的命令”。 九层楼不由得尽全力封锁“瘴”,这个平时眾人避之不及的地方,现下却成了安全庇佑主都的最佳场所。 方仟喷出一口黑血,单膝跪地之余,再次抬起头。 他对石块进行了“二次命令”,让它爆炸的能量、频率,大幅度减缓。 做完这一切,孟镜听忽然动了。 龙翼收拢俯衝,在“瘴”闭合前,孟镜听抓住了钟潯的手。 他不该让自己的omega涉险。 他应该推开钟潯。 他…… 他想钟潯跟自己一起。 指尖被握住的瞬间,钟潯冷寂的眼中迸发出笑意,他反握住孟镜听,被凌空带起,那表情似乎在说:不揍你了。 爆炸没有在现世里发生,红光璀璨的那一刻,“瘴”轰然闭合! 隔著一片狼藉的战场跟重重人类防线,李源生对上了孟镜听最后一个眼神。 仍旧沉静、深沉,带著將一切罪孽荡平的坚毅不催,而李源生也明白他的意思,一旦晏都裁决庭遭受不公平待遇,等他孟镜听出来,整个联盟都別想安生。 李源生无奈摇摇头。 那个叫方仟的污染物暂且不论,就冲这次主都危机,没有他晏都裁决庭的人,伤亡將不可估量,李源生就不会动功臣,但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盯著,先做做样子收押在公馆,好吃好喝供著。 另一边,“瘴”闭合的瞬间,爆炸就来了,孟镜听张开信息素屏障,屏障被烫开一层,他就弥合一层,精神海的消耗堪称恐怖。 他们脚下深不见底,不断摇晃,似乎被丟入了一个色彩黏腻复杂的万花筒,只能靠著屏障勉强维持身形。 钟潯站在孟镜听身后全力精神疏导,精神海同样消耗迅猛,煤球已经累的沉底了。 方仟对石块的“命令”已至最大,某一瞬,他力竭地后退半步,低头咳出大量的黑血,在倒下的时候,被人扶住了后背。 方仟一惊,回头看到了许衡舟。 方仟这下连吐血都忘了:“你怎么来了?” “被『瘴』拖进来的。”许衡舟言简意賅,“还能站著吗?” 方仟低声:“你在这,晏都裁决庭怎么办?还有小柏……” “联盟不敢。”许衡舟打断:“等出去我们的人伤一根汗毛,老大能將联盟大楼掀翻,你当他只会服从命令?” 方仟觉得有道理,於是专心致志咳起来,一副恨不得將肺都吐出来的架势,许衡舟低头,不知是不是错觉,一场战斗下来,方仟瘦了一大圈,肩胛骨突出,“哇”的一声,黑血连带著內臟碎片呕出,许衡舟瞳孔一紧。 “你要死了?” 方仟站不住,许衡舟没办法只能扣住他的肩膀。 方仟摇摇头:“刚升级结束就过度损耗,cpu扛不住。” 许衡舟挑眉:“这个比喻还挺恰当。” 方仟突然缓慢抬起手,將一个东西塞入钟潯掌心。 触手瞬间宝贝般抱住,是那个蝙蝠的內核! 淡金色极品! 內核被丟入精神海的瞬间,煤球一个芙蓉出水,“啊!新世界我来了!” 方仟没感知到,先晕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货真价实S级瘴 其实没落后方仟多久,当最后一层余波轰碎信息素屏障,剩下三人就跟著他一起晕了。 钟潯失去意识前听到煤球说:“关键时刻还得靠我。” 煤球缔造了一个小空间。 因为在“瘴”內,落地位置隨机。 …… 耳边渐渐响起潮起潮落的声音…… 还有歌声…… 钟潯有些沉溺於这丝安逸,不愿意醒来,可大片舒適的白茫中,偶尔闪过在主都战斗的画面,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当孟镜听俯衝而来,握住自己手的画面一出现,钟潯遽然睁眼。 黑雾瀰漫,耳鸣响起,五臟六腑剧烈痉.挛,原本死寂的身体根本受不了,钟潯不由得侧趴在旁,乾呕了两下,嘴里全是血腥气。 煤球的“原来我只是一只羊~”戛然而止,钟潯指尖出现雾状的小黑蛇,翻出一双萌萌的豆豆眼,小心谨慎盯著钟潯:“你没事吧?” 钟潯隱约听见,无力摇摇头。 “不对啊,我给你补充精神海了啊!”煤球说。 钟潯断断续续:“是爆炸……引起的內臟……受损……” “呜呜呜,我的空间缔结太慢了。” 钟潯笑著摸摸它的头:“不,你做的……很好了……” 钟潯脱力平躺,指尖伸出的位置摸到了孟镜听的手。 煤球急忙解释:“都活著呢。” 那就好,钟潯心想。 钟潯迷迷糊糊又睡了好一会,才渐渐拿回身体主动权。 滴答滴答—— 生锈又带著点臭味的水落在脸上,钟潯坐起身,然后抹了把。 不是血。 映入眼帘的是十分老旧破损的一楼,窗户被泛黄的纸封的死死的,外面的铁栏杆锈的不能再锈,而窗外堆积了很多废弃纸盒、垃圾。 空气中全是沉闷腐烂的味道。 钟潯仰头,这才得以窥见全貌—— 他们在两栋楼间,过道宽度就钟潯横躺的这一段,从二楼往上,全是违章伸出来的一截阳台,光极难漏下来,隱约能从缝隙中看到灰濛濛的天空。 像是那些拥挤大城市中,租客龙蛇混杂,但仍旧寸金寸土的城中村,费了老劲建造出九楼,苍老又刻薄。 钟潯强行適应腹內的不適,爬过去先检查孟镜听的情况。 精神触手懨懨地探入,结果钟潯心神一颤,怎么什么都没有?! 不等他细究,一阵嘈杂的广播响起:“还有五分钟开始街道清理,请大家不要外出,以免造成污染。” 机械的电子女音一共重复了三遍。 这声音惊醒了许衡舟。 许衡舟也是惊天动地一番呛咳后,將嘴里的血水吐乾净,他跟钟潯对视一眼,先是鬆了口气,后来不知为何,脸色驀然一变。 钟潯低声:“先上楼,说五分钟后街道清理,应该会触发某种场景重现。” “好!”许衡舟费力起身,半托起方仟,四个“老弱病残”挤进狭窄的单元门。 电梯是旧世纪时期,用菱形柵栏围住的古董货,一旁留有鲜红的大字:电梯已坏,若自行使用,后果自负。 钟潯跟许衡舟对视一眼,走了楼梯。 钟潯稳稳背著陷入昏迷的孟镜听,上到二楼,在正对的住户门口,有一只骨瘦嶙峋的金毛。 金毛趴在黑黢黢的垫子上,面前的狗盆里空空如也,它轻轻看了钟潯等人一眼,又继续趴著了。 钟潯他们又上了三楼。 “右手边。”煤球在精神海中指引,“进去。” 钟潯推门而入,发现这楼的构造確实离谱,里面还有一条小过道,两侧各三个房间,而深处,还有一个面朝他们的大房间。 “去那个大房间。”煤球说。 就这么个无从下脚的地方,还摆放著不少东西,钟潯儘量不碰任何物件,后面的许衡舟如法炮製。 但是路过右手边第二个房间时,房间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 钟潯跟许衡舟同时屏住呼吸。 走廊的灯光泛出一股血色,一只乾枯发黑的手颤颤巍巍从门內伸出来,然后摸到了一个塑料盆。 但是手没著急收回去,顿了顿,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新租客?” 钟潯没回答,然后听见了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 “新租客?”那声音又问道。 钟潯这才应道:“是。” “哼。”对方轻嗤一声,“又是因为房租便宜来的年轻人,我警告你,公共厨房早上六点不许用,还有我放在外面的盆,不许用,也別乱碰,之前那个小伙子踢了我的盆,还不承认,哈哈,酱肉包真好吃。” 钟潯乖顺应道:“嗯,记住了。” “还算有礼貌。”对方满意了,“嗖”一下抽回盆,“砰”地关上门。 煤球鬆了口气:“其实是个小污染物。” “我知道。”钟潯回答:“我是怕惊动大的。” 目前全是残血状態,先休整一番吧。 大房间里没污染物,一室一厅,即便是窗户面积足够大,投进来的光线也阴冷的可怕。 钟潯將孟镜听放在沙发上,轻轻抚摸了一下他血痂凝结的眉尾,这双眼睛一旦闭合,本身俊美无暇的五官给他平添了几分假人特质。 钟潯心疼的厉害。 石块爆炸最后的余波,几乎是他全扛了。 许衡舟將小桌子推到卫生间门口,拖来臥室的床垫在客厅,这才安置好方仟。 这种情况下,大家待在一个空间最稳妥。 空气中只剩下钟潯跟许衡舟的喘息声。 许衡舟从兜里摸出一瓶浓缩药剂丟给钟潯,对於內伤很管用,然后是一包压缩饼乾。 “都给我你吃什么?” 许衡舟摇摇头,“我是alpha,比你能抗。” “你的精神海信息素全不见了,抗什么?”钟潯问。 许衡舟动作一僵。 “刚才在楼下你自己应该感觉到了。”钟潯继续,所以才会脸色一变,他说著说著轻笑一声,“原来这就是围攻主都最后的底牌。” 许衡舟有所领悟:“你是说这个『瘴』……” 钟潯点头:“八大都的精英力量全在,它们就如此確保万无一失?原来是这个『瘴』可以消除裁决者们的一切信息素精神力。” “理论上『瘴』只是重复污染源在意或者经歷过的事情,但这个s级在吞噬过程中融合了人类基因,从某种程度来说它成功了,它意识到不管『瘴』內有什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定会破灭,所以它更改了『瘴』的基础运转条件,加入了:alpha入『瘴』会失去信息素精神力的设定。” “许衡舟,这是一个无比縝密且真实的s级『瘴』。” 第一百三十六章:九层楼 许衡舟靠著墙柜,缓缓点了根烟。 眼下的情况都不能用糟糕来形容。 以他入“瘴”的经验,老大在还好,但有“alpha被剥夺精神力信息素”的铁律在,他们的优势瞬间成了拖油瓶,如果找到漏洞只送钟潯一个人出去…… 对上许衡舟的视线,钟潯淡淡:“你想都別想。” 他起身上前,抽掉了许衡舟的烟,“伤患就要有伤患的觉悟,坐那处理一下伤口,我出去一趟。” 许衡舟自然不答应,“你一个人……” “我的精神触手完全能用。”钟潯打断:“九层楼在设定初期忽略了omega,可能他吞噬的那些人类基因中,也觉得omega是孱弱胆小的生物吧。”钟潯讽刺一笑:“总之,要有一个人出去搜集情报,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许衡舟接不上话。 钟潯只喝了修復药剂,苦涩的味道简直令人心肺缩紧,钟潯缓了缓,將压缩饼乾强行塞回许衡舟怀里,“留著补充体力,你只需要相信我,这里暂时是个安全点,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在我没回来前,都別出去。” 许衡舟反握住钟潯的手腕,过了片刻才鬆开,“注意安全。” 钟潯应了声,推门而出。 走廊仍旧昏黄中浸染血色,钟潯绕开那些障碍物,在煤球的指引下,开始搜寻整栋大楼。 越往上走,越能发现污染物。 几乎全是低阶,有些还在重复未被污染前的事情。 老头坐在破损的马扎上抽菸,眼神空洞麻木。 钟潯刚路过他,一扇门被用力推开,一个微胖但结实的女人冲了出来,繫著脏污的围裙,抱起地上的一个酸菜罈子,脸上是被沉重生活刻下的一层层抹不去的纹路。 “每天洗衣做饭,洗衣做饭,我是你们的老妈子吗?” “这种日子你们怎么不过?” “凭什么就我过?” 愤懣而咬牙切齿的语气,又含著隱隱的哭腔,女人用脚摔上了门。 五楼,一个穿著校服的男孩坐在外围窗台上,嘴里哼著一首不成曲调的歌。 “要死你就去死!还威胁上老子了?马上就中考了,我们天天搬砖的都没抑鬱,你还抑鬱上了!” “让他死前將我们花的钱都还回来。” “就是惯的,这么辛苦,不都是为了他?” 对门的窗户里响起夫妻两人的叫骂,他们没有出来,好似篤定男孩只是矫情,作秀。 男孩歌声一停,然后掏出手机,像是无聊地翻了翻,末了深吸一口气,校服衣摆在空中一卷,一秒多点听到沉闷的“咚”的声响。 钟潯透过栏杆俯身看去,黑血从男孩身下缓缓流出。 而此刻正是机械女音播报的“街道清理”时间。 一声尖叫从右方响起。 最下面的过道,几个人跌跌撞撞满目惊慌地朝这边跑来,同时將手边能摸到的纸箱、铁桶全部扔了过去,但是收效甚微,一个穿著黑色雨衣,包裹严实的人紧追其后,手里的尖刀已然见血,不出两分钟,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那凶手將一个因为好奇出门查看的老人都抹了脖子。 逼仄混乱、重压痛苦,似乎渺小如螻蚁般,在这栋楼里拼命生活的人类,他们一生的苦难时时刻刻都在跟著这栋大楼一起嚎叫。 昏黄的墙壁上,总能浮现一张张圆的嘴。 难怪,吞噬完成的九层楼能成为s级污染物。 这是一种无法化解,又极其庞大的精神污染。 钟潯在搜查一个房间时,意外在橱柜里发现了半袋狗粮。 他想起了二楼那只饿的骨瘦嶙峋的金毛。 钟潯溜达一圈,提著狗粮返回二楼。 金毛还趴在原来的垫子上,钟潯俯身,將狗盆倒满,金毛堪比饿死鬼投胎,吃得“哼哧”声不断,钟潯將它的黑垫子翻了个面,看著稍微顺心些。 钟潯看它吃饱了,才准备上楼。 然而刚站上台阶,金毛忽然叫了声。 钟潯转过身,金毛面朝一个方向,又冲钟潯叫了两下。 煤球:“似乎是让你跟上哎。” 钟潯:“能跟吗?” 煤球何曾有被钟潯依赖的时候,当即认真:“就一条狗,连个低阶污染都算不上,跟!有什么事我一个小空间,咱们马上跑路。” “行。” 钟潯跟在金毛后面,到了一个贴著“禁止前行”四个鲜红大字的小门前。 其实按照九层楼的构造,是不该出现这道门的,因为超出范围了,但一想想在“瘴”內,空间扭曲再正常不过,钟潯便不纠结了。 金毛从门下方的一个小洞內强行挤了进去。 钟潯拧了拧门把手,“哐哐”晃荡,但没有丝毫要打开的意思。 想了想,钟潯猛地一脚。 门板脆裂,轰然砸墙上又弹了回来,钟潯按住,跟了进去。 这个走廊很长,而且煤球没感觉到任何污染物的跡象。 墙上的壁画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十分诡异,钟潯颇有耐心地一幅幅看过去。 似乎是某种宗教仪式,有两个小人站在石板上,下方一群人朝拜,然后小人被放入棺槨中,再到另一幅,又是小人被绑在木桩上,有人在点火。 “钟潯。”煤球低声,“我有些掉san值……” 钟潯纳闷:“这有什么好怕的?” 终於,金毛將他带到了一扇门前。 门没上锁,钟潯轻轻抵开一条缝,煤球確定没污染物,而他仔细听了听,判断没人。 门被彻底打开时,钟潯还以为到了另一个空间,这个房间太舒適了,阳光通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浅绿色的沙发上。 金毛在沙发旁臥下,似乎吃饱了想好好睡一觉。 钟潯开始检查房间,摆设简约好找,抽屉柜子里全是空的,钟潯甚至俯身查看了沙发桌子底下,光洁如新,最后,钟潯在鞋柜上发现了一个精致的铜盒,上面是蔷薇纹路,摇了摇,有声音,钟潯打开,发现了一枚钥匙。 金毛抬头看了看他,似乎触发了一个节点。 钟潯將钥匙揣进兜里,原路返回。 这个时候就不考虑危险不危险了,待在“瘴”內出不去就是最大的危险,任何一点线索都有可能派上用场。 钟潯回到三楼的房间,刚进去,就被孟镜听一把抱住。 “谁允许你擅自行动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水漫金山 孟镜听身上隱伤极多,没了精神力跟信息素的运转,喘息声一下下攥紧钟潯的心臟。 钟潯反抱住孟镜听,给他后背轻轻顺著,“嗯,没事,我有触手在,出去查看了一下情况。” 孟镜听:“那也得等我醒来!” “你现在的任务是养伤。”钟潯说:“修復补液吃了吗?” 孟镜听情绪缓和了一下,才说道:“嗯,吃了。” 钟潯轻声:“这个『瘴』有点诡异,我到目前都没感知到污染源的位置,楼里全是低阶污染物,但是第六感告诉我强行破开肯定不行。” 孟镜听闭上眼,在钟潯脖颈处狠狠嗅了下。 钟潯感觉到压在身上的重量,知道他透支过度站不住,扶著人回到沙发上。 孟镜听脸色惨白,这种因为重伤而行动难支的情况,很少出现在他的身上,男人额角、眉尾,下顎都有擦伤,唇上起皮,明显渴水,但“瘴”內的水源根本无法饮用。 钟潯快速排查线索,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细微的抽泣声。 钟潯:“?” 他下意识以为是煤球,但一抬头,这才发现方仟不知何时也醒了,蹲坐在一个老爷椅上,埋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旁的许衡舟不耐烦地递纸。 钟潯:“……” 接触到钟潯的视线,许衡舟一个劲示意:你管管啊。 钟潯心想这我怎么管?元柏他……哎,方仟原本对“朋友”的概念模模糊糊的,纯粹是新鲜,好玩,谁叫他都答应两分,喜气洋洋地认为自己在慢慢融入,但他不知道人类世界一旦產生情感,就势必会面临分离。 这一课过於沉痛,连钟潯想起来都喉头酸哽。 方仟接过纸擦了擦眼泪,然后埋著头继续抽。 许衡舟一时间心情复杂。 元柏为了救这个污染物没的,可也是这个污染物,帮了大忙,如今定局已成,而方仟也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欠扁模样,这人从睁眼就哭,硬生生给许衡舟那点火气哭没了。 许衡舟轻嘖:“你一个大老爷们……” 方仟嗓音沙哑,哭腔难掩:“我只是在醒来时隨机选了男性体型,不算大老爷们。” 许衡舟:“……” 孟镜听望著方仟,眼神镇定:“元柏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 许衡舟闭了闭眼,忘记告诉老大,就不能提“元柏”两个字。 果不其然,方仟的抽泣声更大了。 “钟潯……”方仟说:“我忍不住……怎么办?” “哭吧。”钟潯回答,“哭完了就好了。” 方仟摇了摇头。 目前的好消息,大家都醒了;坏消息,孟镜听跟许衡舟蓝条清零,而方仟一是沉浸於悲伤无法自拔,二是重伤在身,这九层楼的低阶全让他吞了也是杯水车薪。 孟镜听眉眼上全是睏倦,显然根本没休息好,心中有事强行醒来,钟潯让他再睡会,孟镜听摇摇头:“一会我陪你出去。” “我不出去了。”钟潯说:“天黑了。” 孟镜听:“这里天黑会触发什么吗?” “嗯。”钟潯接道:“回来时那些低阶全都消失不见。” 孟镜听点点头。 他眼皮沉重,事实上五臟六腑都很难受,灼烧撕裂的疼,没有精神海,钟潯想用疏导让他舒服点都不行。 “躺下,我给你按按。”钟潯嗓音温和,令人无端心安,就想顺著他的话头往下坠,到一片温柔舒適的云朵里。 但孟镜听只沉溺了一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一震,然而来不及了,钟潯拇指下压,中间的骨节在他脖颈处的某个穴位上重重一按,並不痛,但人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换做平时这种小动作对於孟镜听都不带给个眼神的,但今非昔比。 许衡舟目瞪口呆,看著钟潯將孟镜听平平放好:“你跟谁学的?” “秦枫月。”钟潯说,“她还专门教了我半个小时呢。” 许衡舟:“……老大对你不是没脾气。” “他脾气一直古怪。”钟潯接道:“我知道没有精神海信息素他还有近身格斗的好本领,但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一旦引起內臟出血,在药物食物都没有的情况下,会死人的。” 许衡舟心神一凛。 “方仟別哭了,跟我走。”钟潯说。 方仟哭得脑袋疼,有些茫然:“我也重伤啊……” “但『瘴』就是你的老家,路上给你抓两个小甜点吃。”钟潯沉声,“等出去了,刺身管饱。” 方仟闻言心情好了一丝丝。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差点撞翻一旁的电视柜,许衡舟没忍住扶了一把,乾燥带著薄茧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方仟嘴唇嚅动:“谢谢。” “不是带他能行吗?”许衡舟说:“我去吧。” “你不行。”钟潯否决,“你是那些污染物眼中的甜点,別纠结了,走!” 钟潯临走前叮嘱;“看好孟镜听,提前醒了就打晕。” 许衡舟气笑了,“行,我赴死。” 门关上,走了没两步,右手边的第一个房间缓慢打开了。 这个房间白天完全封闭。 空气中突然响起呜呜咽咽的风声,落在旁人耳中,催命,但是落在方仟耳中,有种万物同悲,上天懂他的悵然。 於是方仟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下来了。 钟潯:“……”有些麻了。 那个门缝越拉越大,但期间一片漆黑,不知道藏著什么。 但是对方行动的瞬间,钟潯就有了感应,竟然是个c级? 比白日里那些重复做事的低阶强很多。 这玩意几乎是贴脸,典型的“恶鬼”模样,七窍流血,一脸狰狞。 钟潯下意识后退半步,然而一瞬间,这个“鬼头”就被方仟抬手捏住了。 方仟五指覆盖,骨节开始用力。 再重伤也不至於被一个c级按著欺负。 “你怎么这么丑。”方仟很嫌弃,他想起元柏说最怕执行任务时遇到人形污染物,感觉跟进恐怖片似的,就更加悲从中来,捏爆的同时,方仟闭上眼睛,將黑雾全部吸收。 剧痛的臟腑宛如落下灵泉,一下子就轻鬆起来。 “钟潯,我还是好难过。”方仟说。 钟潯:“……走,带你多吃两块小点心。” 第一百三十八章:谁敢污染你啊 上至三楼,廊內静悄悄的。 方仟深呼吸平復,哑著嗓子:“白天也这样吗?” “白天热闹。”钟潯说:“这阵子明显是被什么威慑住了。” 钟潯想到了刚刚出来的那个c级污染物,似乎跟低阶的活动时间恰恰相反。 不过这点也好解释,夜间阴森之地,本来就是“瘴”的活跃时期。 钟潯想尝试性推开一扇窗户,他没记错的话,这里住著一个独居老大爷。 然而窗户纹丝不动。 非必要时刻钟潯不想直接惊动,谁知下一秒,方仟从地上捡起根铁丝,伸进锁眼里就开始鼓捣。 钟潯心想你懂个…… 咔噠—— “?” 方仟似乎从这件小事中品尝到了些许快乐,肿得厉害的眼睛有些得意地望来,示意钟潯跟上。 “谁教的?”钟潯低声。 方仟:“电视上看到,自己找来视频学的。” 钟潯觉得这小子当个污染物也挺好,做人恐怕得拿个长期饭票。 房间逼仄,杂物堆满,所有的布局挤在一起,厨房往里就是个小蹲便,旁边连著半米长的阳台,往里一步就是客厅带臥室,老人侧臥在床上,被子发出轻微的起伏。 方仟看到老人的模样若有所思。 不等钟潯反应过来,他推翻了桌上的水杯,“砰”的一声,老人猛然起身:“谁?!” 他的眼神起初还算正常,但很快,属於人类的特质消失,鼻翼开始疯狂耸动,那是个猛嗅的动作,倏然,老人將目光锁定在了钟潯身上。 充满了看到鲜美食物的贪婪与渴望。 他的身法瞬间无比诡异,黑雾一晃,整个人竟然手脚並用地蹲坐在墙壁上,头颅上扬盯著钟潯。 方仟觉得这点营养还不够塞牙缝的。 然而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老人突然惊惧起来,他都顾不上钟潯,便著急往床上去,恨不得倒头就睡的架势。 但明显晚了,在一道压抑低浅的哀嚎中,老人形体溃散,化作黑烟冲向房间外。 微弱的光线中,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脑袋怯生生伸进来,“请问……”小女孩说道:“你们见到我哥哥了吗?” 钟潯跟方仟对视一眼。 方仟按了按钟潯的小臂,自行上前,然后蹲下:“小妹妹真可爱,怎么一个人呀?你哥哥住在几楼?” 小女孩五六岁的模样,说话声音软萌,“九楼,我找不到他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不怕,我们送你去找哥哥。” 通往九楼的楼梯昏暗沉闷,空气中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味,小姑娘一手牵著方仟,一手牵著钟潯,看起来她更喜欢钟潯一些,总是用手指勾他的掌心,每当这时钟潯不管她能否看见,低头轻笑。 小姑娘哼著一首没听过的童瑶,开始还模模糊糊的,后来歌词就清晰了。 “我的朋友是哥哥,我们一直在一起。” “在母亲的子宫里拥抱彼此,有天母亲祈求了神明。” “神明赐予我们永生,眾人欣喜。” “却又为什么巫祸四起,將我们烧死在房间里。” 小女孩唱了两遍,一直在用指尖感受钟潯他们的情绪。 一滴汗都没有,步伐也没乱。 小女孩觉得无聊,不唱了。 “因为永生,所以並未死在房间里,你们愤怒,你们暴起,杀了那些穷追猛打的居民?”钟潯开口,却不是唱,而是吟诵诗歌般:“然后在这枯萎之地,等待一个个迷失的灵魂,再次成为你们永生的烙印。” 钟潯念著念著,想到了金毛带他走过的那个长长的通道,上面的画像跟这个故事十分接近。 煤球声音很低:“……谁敢污染你啊。” 小女孩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钟潯,语气童真:“谢谢哥哥,我想起来家怎么回了,不用你们送我了。” “不行哦。”方仟接道:“今天一定要找到你哥哥。” 与女孩手掌交握的地方散发出黑雾,这个刚刚还像个低阶的污染物,身上的污染浓度突然直线飆升,c级、b级,最终到了a级。 “我说。”女孩声音带著威胁:“不需要!” 这是赤luoluo的威慑,它处於一种原始危机感涌上来,但因为摸不清底牌,所以可劲嚇唬的阶段。 可惜了。 因为这个污染物用的是小女孩的身形,所以方仟一只手牢牢罩在它头顶,“我说,必须找到你哥哥,没得谈。” 小女孩身体一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被绝对压制的恐怖滋味,它訥訥抬头,“你是……” 方仟和蔼:“你爹。” 钟潯:“……” 最终还是抵达了九楼。 钟潯白天来这溜达的时候就发现没有低阶,空荡荡的,每一扇门都上了锁,现在再看,更是阴气森森。 小女孩突然小声抽泣起来。 “回来了?”尽头响起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好玩吗?” “呜呜呜,哥……” 这哭声將空气变得压抑凝固,寂静中响起一道暴喝:“谁欺负你了?!” 正对的房门轰然打开,大团黑雾涌出,狰狞的唇齿一闪而过,眨眼便至身前,两只少年的手从黑雾中扭曲伸出,闪电般去掐方仟跟钟潯的脖子。 小姑娘轻笑:“你们死定啦!” 钟潯后撤躲开,而方仟则一手反制住,另一只手在黑雾中捞了一块污染能量,跟棉花糖似的,“吧唧吧唧”嚼了嚼。 “嗯?刚破a级,小归小,还是挺厉害的。” 那只被方仟钳住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不为別的,方仟“王的命令”下达,而一根触手不动声色探到了內核边缘。 换哪个污染物来,遇到这俩煞神都要蜕层皮。 黑雾被一具十二岁左右的少年身体急速吸收,然后出现了一张白净的脸。 “哥哥!” 少年一把抱住小姑娘警惕后退。 “你不是这里的污染物。”少年语气坚定:“我第一次见到你。” “嗯,刚来。”方仟回答:“听你们的语气,待在这里很久了?”他眯眼一笑:“那真是太好了。” 钟潯不动声色扫了眼,方仟对上普通污染物,散发出的气息十分恐怖,不怪对面这对兄妹嚇得牙齿打颤。 第一百三十九章:物资 “哥哥。”小姑娘抬起头,低声:“我们跑吧……” 少年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它不能违背方仟的“命令”,战斗力被对面封死,还有另一根奇异的能量条围绕著它的內核。 “钟潯,他们是纯污染物,怎么会这么清醒?”方仟好奇。 “这里是『瘴』,有著最適合它们的磁场。”钟潯解释:“一旦『瘴』散开,他们会瞬间因为地心磁极而发生异变。其实在我看来只是单纯保存了人类记忆,行为已经非常污染物了。” 方仟轻抬下巴,示意它们带路:“请我们坐坐吧,问点事。” 两个污染物刚转过身,方仟按了按胸口,钟潯俯身皱眉浅浅换了口气,剧痛让他们极难长时间装.逼。 差不多的老式房间,多了个臥室,从沙发这个角度,能看到粉色的床幔,还有一堆可爱的毛绒玩具。 钟潯收回视线,轻声问道:“叫什么?” “忘了。”少年接道:“我是哥哥,她是妹妹。” 方仟自顾自说:“一般人类沦为污染物,在能量安定时基本就是重复生前的事情,而你们是吞噬型,一直在想办法增强自己的力量,用人类的话来说,死前一定满含怨气,有什么执念吗?” 少年身体轻颤了下。 钟潯腹內走叉的气略微平復,没那么疼了,“你妹妹提到了永生,这栋楼的居民,是你们杀的?” “不是!”少年將小女孩护在身后:“我们来的时候它们就存在了。” 钟潯开门见山:“你们怎么死的?” 房间的灯光跳跃了下,少年闷声开口:“祭祀。” “家族中一直有祭祀的传统,挑选出一男一女,供奉给土地神明,其实每个人都知道,祭祀就是送孩子去死!”少年咬牙切齿:“母亲早逝,我父亲不同意,就被他们活活打死!祠堂烧起来的那一晚,我带著妹妹逃了,可他们就是不放过我们!” 狗叫声响彻山林,火光从后方遥遥追来,少年背著小姑娘深一脚浅一脚,滚.烫的呼吸几乎要將胸膛炸开,一个不稳滑跪在地,不敢耽误立刻爬起来,可即便如此,一柄钢叉飞来时,还是钉在了少年的小腿上。 剧痛捅穿脑髓,他哀嚎一声再也坚持不住。 一重重大山,似乎怎么都跑不出去。 “草,成这半死不活的模样了,昆神还要吗?” 短暂的静默后,一道低沉的声音接道:“杀了。” 寒芒倒映在瞳孔中时,少年心想凭什么?凭什么死的是他跟妹妹? 该死的是你们! 愚昧!疯狂! 你们才该死! “唰——” 有什么东西从灌木中一闪而过,动作之大引得眾人脸色巨变。 “谁?谁在那?!” 腥黑自少年身下蔓延,他抱著早已气息奄奄的妹妹,想的是隨便吧,任谁都可以,只要能报仇,他可以献祭。 凌晨时分,鲜血混合的废墟中,天幕刚蒙蒙亮,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互相牵引著,赤脚离开了村子。 钟潯听完整个故事,问道:“那你们怎么来的九层楼?” 少年:“这栋楼会动,有天路过我们躲藏的地方,莫名其妙就进来了。” “这样。”方仟淡淡。 钟潯:“你们没想过出去?” “出不去。”少年接著说:“这个楼本身就是个巨大污染物,污染等级远在我们之上,我们找了很久,一直找不到出口。” 方仟低声,“被吞噬了哪能再出去,但是挺有意思的。”方仟凑到钟潯耳边:“一般吞噬完成,是不会保留低阶污染物的意识,以污染源的意志为主,但这九层楼內,大家各忙各的。” 钟潯点点头,又问少年:“为什么你们白天不出去?” “受限。”少年说:“白天是『居民』的活动时间,晚上才是我们。” “晚上的污染物似乎更厉害些?” 少年点头:“嗯,除了我们还有其它高阶污染物。” 这种模式的“瘴”確实第一次见。 “如果我用一些东西做交换,能不能放过我们?” 钟潯好整以暇:“说来听听。” “你是人类,对吧。”少年语气篤定,“这里是污染物的內部世界,我猜你肯定需要物资,之前这里误入过很多人类,他们留下了一些污染物用不上的东西。” 钟潯頷首:“成交。” 钟潯起身之际,注意到了桌下放著一根口红。 这东西让钟潯稍微在意了一下,因为跟整个房间格格不入,客厅有书柜、书籍、奖状,篮球,是这个年龄段男孩嚮往喜欢的东西,而妹妹的臥室看得出在能力范围內变得公主梦幻,那这根口红呢? 钟潯的视线落在了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牵著哥哥的手,蹦蹦跳跳的。 少年带他们乘坐了电梯。 钟潯:“不是说坏了吗?” 少年:“没污染物带肯定不行。” 老式铁门闭合,钟潯正在琢磨能停在几楼时,竟然停在了一个电梯夹层里。 少年抬起手指了指破败昏暗的夹层板:“那里有条路。” 方仟:“带路。” 少年摇摇头:“这里是一些高阶污染物的地盘,我们去会被吞噬的。” 它说完,牵著小女孩往后退,却撞在了钟潯身上。 少年仰头,那双逆光的漂亮眸子分明带著潮湿的包容感,却令它十分不適,极力想逃离这里。 “祭祀是存在的,昆神也是存在的,包括你讲述的那个故事,都是真的。”钟潯低声开口:“可你们篡改了结局,祭祀成功了,对吗?” 从村子里出来的根本不是那对兄妹,而是所谓的“昆神”。 “昆神应该是一种寄生污染物,你们藏在村子里,以献祭为由,实则是为了更换衰老的旧身体。”钟潯说著,在小姑娘唇上轻轻抹了一下,指腹上不出意外是鲜明的口红印,“小女孩在觉醒美的认知时,偷偷尝试妈妈的口红很正常,可我记得你们的故事里母亲早逝,谁会教你用这些?” 精神触手不动声色包裹住那颗蓝色內核。 “找死!”一旁的少年突然暴起,他的脸急速抽.搐,在这一刻竟然宛如一个愤怒失控的成年男性。 钟潯笑意不变,捏碎了小女孩的蓝色內核。 这个污染物猝不及防,仰起头从喉咙里发出僵硬的“咳咳”声,而少年被一步上前的方仟狠狠按住。 其实这是场没什么悬念的战斗,蓝色內核落入精神海內,煤球觉得太少,但还是埋在“宝藏地”,而少年化作黑雾不受控制地被方仟吸收。 做完这一切,他们走进电梯夹层,一般夹层板都很脆,方仟疲惫地抬起一脚,“砰”地踹通了,里面果然有一条通道。 但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忍直视地移开目光,然后各自顺著一截木板缓缓坐下。 除非同样s级,否则对方仟的伤势没有多大帮助,该疼的还是疼。 而钟潯坚持这么久,內伤早就扎堆闹开了。 “钟潯。”方仟抽著气:“非要残血打全局吗?” 钟潯忍痛:“先拿到那些物资。” 第一百四十章:孟老大醒来 缓了足足十来分钟,方仟才气息平稳:“话说你就通过一根口红,判断所谓的祭祀成功?” “有诈的嫌疑,但最后你也看见了,那不是什么少年跟小女孩,寄生污染物罢了,按照故事中的背景,至少存活一百多年了。”钟潯说著,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方仟没错过:“怎么?” 钟潯:“他们明明拥有了年轻的身体,完全可以为所欲为,但为什么生活习惯还保持著孩子模样?” 现在回想,那个房间简直是標准的“样板房”,像是作秀给谁看,如此,那根口红才引得钟潯怀疑。 “你还能行吗?”钟潯问。 “必须行。” 两人走进夹层深处,这里左侧墙壁,右侧每隔五米左右就有个房间。 钟潯一扇扇打开。 的確有人类活动的痕跡。 打开一个积灰厚重的背包,钟潯在里面发现了早已空了的麵包袋,破烂的水瓶,一个身份证明早已被侵蚀得字跡模糊,钟潯环视一圈,墙壁上喷射型的黑点不难想像当时的惨烈。 又检查了两个房间,总算有了点收穫。 这里的人应该是半年前进来的,钟潯一番筛检,找到了一小瓶特效消炎药,还有一条巧克力! 最后一个房间就更好了,一大袋的压缩饼乾,还有两瓶水。 即便这水放了一段时间,但眼下这个情况,能喝两口就不错了。 方仟看钟潯妥善装进包里,又合上拉链,好奇:“你不渴吗?” 钟潯嘴上起皮,摇头:“还好。” 方仟瞭然,这是存著呢。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在走廊瀰漫,像是某种蛾类振翅碰壁的声音,钟潯背包的动作一顿,方仟则缓慢起身。 他脚下没发出一点声音,走到了门口。 等看清墙上的东西,方仟瞳孔骤缩。 类似於黑色的鬼面蛾,密密麻麻爬在墙上,分明他们刚才来的时候还没有。 尖锐的风声突兀响起,破开空气瞬间杀直面前! 方仟凭藉本能倏然下蹲,凛冽的刀刃从头顶劈过,遇到墙体分毫不停,石砖水泥在这蛮力下宛如豆腐块,瞬间碎屑乱飞,钟潯借力原地一滚,没有鬆开背包,而他刚刚待过的位置,落下一柄巨大钢刀! 这刀长约两米,三个巴掌併拢那么宽,刀身四周泛著铁锈,可唯独刀刃位置,那简直磨的寒光摄人,刀柄尽头,有锁链缠绕。 见一击不中,对方拽回锁链,伴隨著“哗啦”声,钢刀直接被抽了回去。 他们处在交叉位置的房间,而左拐,还有一个横向走廊。 方仟走出去,站定,盯著十步开外的污染物。 这玩意上半身套著麻袋,下半身双足站立,肌肉虬结,底盘极稳,倘若一脚踹在普通人身上,不难想像何等灾难,而麻袋包裹整个头颅脖颈,胸膛赤luo,有大量飞蛾从眼部位置的两个空洞內爬进爬出。 它从容捋著锁链,將最后一段抓握在手,钢刀擦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高阶。”方仟沉声。 对方调整好姿势,突然一步步朝著方仟走来。 近距离下,它抬手挥舞钢刀,劲风携带死神的杀意扑面袭来。 哪怕刚刚坐地上宛如死狗,真的动起来时,方仟还是快到难以捕捉他的身形。 方仟一脚踩在墙上借力飞腾,躲过一击后落地侧滑,趁著污染物拔起砍进墙壁钢刀的功夫,绕至背后四指併拢,“噗”的破开了对方的皮肉,然而只摸到一手的飞蛾。 “煤球。”钟潯问道:“我怎么看不到它的內核?” “我也看不到。”煤球很无助地说:“钟潯,这个高阶似乎是临时捏起来的,非自然形成,换句话说,它是个傀儡,单纯的能量体,不存在內核。” 污染物往后猛力肘击,方仟双手格挡,相碰的瞬间就被推飞出去。 而污染物没有转身追杀,它朝著钟潯大步而来! 气势之凶悍,锁链一甩风声呼呼,钟潯只觉得眼前白光一晃,钢刀破空,不夸张,一瞬间浑身血液逆流,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凝聚在一个点上! 钟潯的感知力被拉至最大,他的身体以一个极其柔韧姿態,拧成了一个反“c”,刀锋唰然割开衣服,钟潯只觉得一冷,不等痛意袭来,一拳重重砸在后背! 与高阶污染物近身,钟潯根本不具备这个素质。他一直提升精神触手,走的就是远攻路子。 钟潯眼前驀然一黑,一口热血直接喷了出来。 “你敢!”方仟怒喝。 “王命”下达,污染物举刀竖劈的动作驀然一凝。 但这根本维持不了多久,方仟本来就是丝血状態,只来得及一步跃起从背后跨坐在污染物肩上,然后闪电抄起铁链捆绕上它的脖子。 方仟拼了命往后拉扯,但污染物只是动作摇晃,仍是不理会他。 眼看著刀锋朝下,方仟终於失声:“钟潯!!!” 钟潯做不出反应,他侧躺在地,觉得心肝脾肺好似全部裂开了,鲜血淹没喉咙,窒息感越发浓烈。 方仟眼神绝望。 啪! 刀锋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握住! 这种基本可以连手指都切开,但钢刀愣是无法再往下半寸! 看清来人,方仟眼中迸发出希望。 孟镜听脸色沉到了极点,他完全凭藉悍力掰开了钢刀落下的位置,小臂上青筋暴起间,钢刀砸进了一旁的空地上,孟镜听倏然起身,暴力扯掉了污染物的麻袋头套,內里完全是飞蛾爬满的人形轮廓,能看到一双血丝炸裂,瞪的圆滚的猩红眼睛。 这眼睛简直精神污染,令人控制不住的恐惧、发疯,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省得受这些罪。 但孟镜听眉梢都没动一下,他暴力扣住污染物的天灵盖,哪怕五指所触的全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爬动飞蛾,也抓著污染物將它的脑袋狠狠砸在了墙壁上。 方仟早已跳开,看著孟镜听一下,两下…… 飞蛾尸体扑簌簌落下,孟镜听不给喘息机会,掰起它挥舞钢刀的手,直接一脚踩了下去。 这下是清脆的骨骼爆裂声。 孟镜听捡起掉落在地的钢刀,先是將污染物一脚踢得擦地飞出去三五米,然后刀锋一秒残影。 方仟看得瞠目结舌。 他一直都知道孟镜听厉害,真的,毕竟当年三分钟破开他的“瘴”,人类s级裁决官,但他万万没想到,孟镜听强到了在没有精神海信息素的情况下,还能“肉身成圣”! 直接暴力打废一个高阶污染物! 第一百四十一章:我来我来 钟潯费劲半坐起身,其实完全是一口气撑著,他说不出哪里疼,视线好不容易清明,就见地上黑血流淌,那个污染物都要被砍成臊子了。 方仟跟许衡舟一左一右护住钟潯。 许衡舟说:“你还让我打晕老大呢,你看我耐打吗?” 钟潯想笑,但又是呕出一口血。 “方仟!”孟镜听吼道。 方仟原地起跳,一个標准的裁决者站姿:“到!” 孟镜听站起身,钢刀被他“哐啷”扔到一旁,冷声:“吃了。” 方仟大步上前,吃吃吃,孟镜听现在让他啃墙壁他马上长出大啮齿。 黑雾全部进入体內,你別说,高阶跟那些abcd就是不一样,方仟觉得沉重的身躯轻鬆了不少。 孟镜听一走近,钟潯就倒在了他怀中。 一路来的心急如焚,怒火滔天,在此刻全部化作入骨的担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伤哪儿了?”孟镜听问。 钟潯冷汗狂涌,只来得及说:“疼……” 孟镜听试著调动信息素,如果得到alpha的安抚,也能舒服很多,然而精神海空荡荡的,像是从来没存过在一样。 一股邪火在孟镜听胸口烧得沸腾,他的脸部线条绷的很紧,却动作温柔地將钟潯往怀里拢了拢。 方仟指著背包:“钟潯好像找到药了。” 许衡舟立刻打开,检查了一下:“不行,普通消炎药,没有修復液。” 孟镜听掏出自己兜里仅剩的半瓶,全部餵进了钟潯嘴里。 一股血线从嘴角流下,孟镜听轻轻捏住他的下顎,几乎是哄道:“喝下去,喝下去钟潯,別吐。” 钟潯潜意识里照办,连带著堵在喉间的血块,一併咽回肚子里,药物的苦涩过后,五臟六腑传来新一波剧痛,钟潯闷哼一声,难耐地抬高下巴,浅浅咳嗽两声后,彻底晕在孟镜听肩上。 “没事没事。”许衡舟语速很快,像是生怕惊动什么似的,“药物作用。” 孟镜听收紧双臂,抱著钟潯站起身。 “吃半袋压缩饼乾,喝半瓶水。”孟镜听同许衡舟说:“这是命令。” 许衡舟顿了顿,撕扯开包装袋,根本尝不出什么味,全是“吃独食”的酸涩感,他拧开水瓶灌了两口,回答:“好了老大。” 孟镜听看向走廊尽头,似乎通往另一个空间,“去那里。” 方仟跟许衡舟並行,小声:“我记得之前钟潯不是跟老大打的有来有回吗?” 许衡舟一脸诧异:“有来无回那叫家暴。” 方仟:“……” 又遇到一扇门,不等许衡舟抢先,孟镜听直接暴力踹开。 任谁都看得出来,怒火滔天。 钟潯因为稍大的动作幅度哼了哼。 他身上披著孟镜听的作战服,脑袋都压在男人颈窝里,是个完全依赖的姿势,孟镜听稍微一偏头唇瓣就能蹭到钟潯的鬢角,而他也確实吻了吻:“怎么了?” 钟潯无意识:“……疼。” 孟镜听很温柔:“嗯,我知道,好好睡一觉。” “可怜的小潯啊……”煤球在精神海中感嘆了一句,然而没等来任何触手的狂抽,它便著急万分,转头潜入了精神海底。 一个污染物爬到了孟镜听脚边,“嘶嘶嘶”叫著。 找死吗这不是,方仟心想。 果不其然,战靴抬起,重重一落黑血炸开。 方仟恢復了三成能量,身上的一些伤口开始缓慢恢復。 许衡舟注意到,点头:“確实好用。” 方仟將胳膊递过去:“给你摸摸。” 许衡舟:“滚!” 行至一个井盖上,孟镜听跺了跺脚,空心的,“许衡舟,打开看看。” 许衡舟蹲下,在井盖两侧重重一拍,然后两指扣住上面的花纹,往上一提—— 扑面而来的热浪。 站在洞口朝下望去,並没有火光,等了几分钟,那股热浪渐渐退散。 视线也清明起来,有个竖梯深入往下。 孟镜听將钟潯轻轻往地上一放,迅速转身改为背的,作战服在腰侧一勒,许衡舟见状打算先下。 “我来我来,伤患最后。”方仟比谁都快。 梯子摸上去还带著温热,高约十几米,方仟一落地,拧开了兜里的一个手电筒,听到旁边的落地声,知道是许衡舟,方仟说:“就一条路。” 孟镜听也下来了,他重新改为抱著钟潯,吩咐道:“走。” 其实这个时候许衡舟的扫描仪已经开始发烫了,说明附近有极大的能量波动,高阶?还是s? 比起许衡舟的顾虑,方仟就直接多了:“孟镜听,打不过怎么办?” “污染物的能量不可能从內部凭空產生,只能靠吞噬从外界获取。”孟镜听说:“而我们刚刚已经杀了一个高阶,削弱了它的能量,以污染物的特性,短时间內不会再有动作,更別说,这个『瘴』很邪门,几乎是各类污染物聚集在一起,我很好奇污染源到底是什么。” 方仟就佩服孟镜听这点,明明精神海都被封了,优势在对面,还是那副谁来谁死的架势。 不多时,他们看到了一扇铁门,在昏暗中孤零零的。 许衡舟上前就开锁,门一打开,一个a级污染物砸了下来,螳螂模样。 “能控制它吗?”孟镜听问道。 方仟本来都要下死手,闻言改为“王命”,然后拍了拍大螳螂的脑袋:“控制住了,然后呢?” 孟镜听递给许衡舟一个眼神,许衡舟拔枪进入房间,谨慎一圈巡查后,沉声道:“安全。” 这里似乎是个实验室,一张铁质长桌上摆放著各种试管跟实验器械,能休息的就一张沙发,面前的桌子上摆放了一堆落灰的文件。 孟镜听將钟潯放下,叮嘱许衡舟:“照顾好他。” 许衡舟愕然:“老大你们……” “我陪方仟出去狩猎,这里是他的猎场,方仟越快恢復,对我们越有利。”孟镜听扭头看向方仟,“问问这个a级,附近有没有更高级別的污染物。” 方仟有种“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的责任感,一番盘查后,接道:“有!” 孟镜听將擦拭好的断刃插入腰间皮套,眼神冰冷,“那就开始。” 第一百四十二章:新发现 方仟跟带了只小宠物似的,一边拍拍螳螂污染物的头一边按照对方指引的方向。 路上遇到一些低阶,都不用他出手,孟镜听不是一脚踩烂就是一拳轰碎。 看得出,孟大裁决官不杀几个高阶泄泄愤是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的。 “那个……”方仟开口:“据我所知有种『瘴』,十分罕见,类似於多方嵌合,是不是咱们目前待的这个?” 孟镜听:“嗯。” 方仟轻嘖一声,“我也是第一次进来。” 难怪,九层楼狂成那样。 “到了。”方仟突然说。 前方黑暗的甬道中,有什么东西在摩擦地面,不多时,一只苍白的手探了出来,手腕跟蛇似的不断延伸,还只有四指。 * 钟潯在一阵心悸中猛地睁眼。 他下意识想坐起来,但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往下栽,好在许衡舟一直守著,赶忙扶了一把:“哎哎哎,你慢点,慢点!” 钟潯强迫大脑赶紧清醒,他按住许衡舟的手臂借力,隱约听到了对方的安抚声,紧跟著,臟腑內传来的剧痛让钟潯只剩下抽气。 许衡舟皱眉:“你躺下。” 钟潯摇摇头,这个功夫鬢角汗珠凝聚,脸色苍白的不像话。 许衡舟忙说:“方仟恢復了三成,跟老大出去猎杀高阶了,他们在一起没事的。” 钟潯含糊“嗯”了声。 “那你还担心什么?”许衡舟有时候挺佩服钟潯的,抗压性不说,还很能忍痛。 钟潯坚持坐起身,单手按著腰侧,忍了半晌。 这么会功夫,身上都湿透了,他还披著孟镜听的作战外服,许衡舟泡好消炎药,又拿了几片饼乾出来,“哪怕没胃口也多少吃点补充体力。” 钟潯哑声:“多谢。” 消炎药泡出来一股子苦味,但钟潯舌头早就麻木了,水分的回甘让他忍不住多含了两下,快要烧乾的喉咙这才舒服了些,然后钟潯一边咬著饼乾,一边翻看桌上散落的文件。 许衡舟看他手都在颤抖。 “似乎是某种医学研究,看不太懂。”许衡舟说。 钟潯突然缓慢接道:“我看得懂。” “嗯?” 上辈子钟潯为了反抗,是做过诸多准备的。 钟潯咽下饼乾,然后指著一处峰值起伏的特定基因类型说:“降低污染浓度的。” 许衡舟:“不是融合实验?” “恰恰相反,似乎是为了帮助那些被污染的人类。”钟潯低声,“『一旦污染就要清除』的理念很难更改,但有的是人不信邪。” 钟潯作势起身,许衡舟真的怕了,“祖宗,你有內臟出血的徵兆,別作!” 钟潯摆摆手,起身走向做研究的长桌,里面的溶剂不知放了多久,钟潯一样样看过,如果他推测没错的话,这是九层楼在移动过程中吞噬进来的。 身后的墙壁烧得焦黑,钟潯都走过了,又微微介意地回头看来。 只烧了一扇墙? 钟潯沿著墙壁细细摸索查看,忽的,他摸到了一个锁眼,非常隱蔽,在一处突兀墙壁的下方藏著,极容易被忽视。 “许衡舟。”钟潯喊道。 许衡舟蹲下身检查,“是个锁眼,但我们没有……” 话都没说完,钟潯掏出一个钥匙递给他。 是金毛带他找到的那个。 “试试。”钟潯说。 许衡舟默声接过,谁知轻轻一捅,竟然进去了。 咔噠—— 像是即將打开一个未知怪物的魔盒。 许衡舟神色骤变,他先是看了眼钟潯,然后掏出扫描仪,其实在s级“瘴”內,扫描仪的精准度大打折扣,偶尔能通过是否灼热、频繁报错来判断周围是否有厉害的污染物。 而此刻,许衡舟尝试了几回,扫描仪都静悄悄的。 “打开吧。”钟潯说:“我预感没事。” 换別人许衡舟早喷了,还你预感,一旦出错去坟地里预感? 但此刻许衡舟咬咬牙,钥匙一拧,直接推开了这扇暗门。 灰尘扑来,许衡舟抬手扫了两下,期间装的还是感应灯,刚往前一步,黑暗便一寸寸被照亮—— 清一色的实验舱,里面充满某种溶液,正对或者背对著他们,漂浮著一些…… 许衡舟实在不知该称呼为“人”还是“污染物”。 钟潯缓步走近第一个实验舱,上面的字跡略有晕染,但仍旧可以辨认:【4月12日,翅亚纲污染。】 【污染浓度降至为百分之二十一。】 【但持续异变……】 到第二个实验舱:【7月22日,哺乳纲啮齿目污染。】 【污染浓度百分之七十三。】 【无法降低!】 后面两个字写的明显失控,感嘆號的一点直接划出记录板。 而这些实验舱內的,的確已经不是人了。 除了第一个污染浓度百分之二十一的能看出人形,之后几个实验舱內的异变严重,有个纯粹是一米多的“大老鼠”。 钟潯走到操控台前,按下启动键,本来抱著试试的態度,不曾想这个庞大的机器在费劲“滋滋”两下后真的开始运作,许衡舟三两步上前,然后屏幕上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外表挺潦草的中年人。 穿著白大褂,特別符合痴魔的医学狂人形象。 “我是陆蒙迪,不出意外,这是我最后一次记录了……” 钟潯跟许衡舟同时脸色一变,异口同声,“是他?” 这么说吧,目前裁决庭用的特製子弹,里面针对污染物的成份,就是以陆蒙迪为首的一个团队研究出来的,但某次穿越两大都的路上,陆教授乘坐的车辆被民间武装埋伏,调查结果显示车毁人亡,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活著。 但活著,没回八大都,甚至没透露给联盟一点消息,独自研究起“回源药剂”了。 陆蒙迪是这样称呼的。 许衡舟打开扫描仪的实时记录功能,明白这是极为重要的资料。 钟潯没记错的话,这位陆教授之前可是激进份子,曾很多次公开表示,人类只有彻底消灭污染物才能安定,但此刻的显示屏上,他满脸疲惫,眼中盛满了无可奈何的悲悯。 “人类的污染並非不可逆,奈何我一人之力有限,无法突破瓶颈,望后来者善人恆心,看到我留下的资料,继续钻研,为民眾之未来。” 钟潯瞬间意识到,並非好听的全人类,而是普通民眾,那些从一个大都到另一个大都,无法选择,隨波漂流,最后被淹没在生活尘埃中普通人。 第一百四十三章:撒娇也没用 一个很残酷的现实,当a、b两区出现时,那些底层人士,是无法享受先进科学带来的舒適,甚至市面上流通的某些药剂,稍微高档些的,对他们来说已十分困难了。 陆蒙迪以前的研究由联盟出钱,前呼后拥,他做的是为人类前程的大事,但他的眼睛,的確无法看穿阶级带来的差距。 钟潯预计,他被武装抓获后,一开始不屑、坚持,寧死不从,但总有那么一个瞬间,击中了他的灵魂。 钟潯在视频上看到了那只金毛。 他的目光缓缓放在了最后一个实验舱上。 一个脸部完全昆虫化的污染物,应该是蜻蜓一类,右侧肩胛骨上翅膀都长了出来,身上的白大褂被撑破,而记录板上一片空白。 钟潯跟许衡舟都猜到了这是谁。 污染浓度不降,异变不可更改,他最后还是跳入了这个实验舱。 许衡舟开口:“这些资料都很宝贵,我儘量全部带走。” “嗯。”钟潯点头:“我坐坐。” 不难想像,这个实验室被吞噬后,金毛跑了出去,狗类本就敏锐,它穿过了拓展开的部分时空,到了一开始进来的九层楼,被低阶污染物养在了二楼。 忽的一阵震颤袭来,钟潯扶住桌子,又很快恢復平静。 不用说,孟镜听跟方仟刷怪呢。 跟那个麻袋头的高阶一样,这次弄死的,也是个没有內核的傀儡,是污染源强行分出来的一部分能量。 方仟一边开吃一边含糊问道:“污染源不会继续吞噬吧?” “不会。”孟镜听坐在一旁,擦拭著刀上的黑血,“吞噬的时候它必须张开『瘴』,我的精神海会瞬间恢復。” 方仟闻言放心了。 他偷偷打量孟镜听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於是说道:“其实钟潯很厉害,你不用总生气。” 孟镜听语气平淡:“我刚刚要是没赶到,你俩的死法用我提醒一下吗?” 方仟:“……” 这次享用完,方仟恢復了五成。 哎呀,年少不知健全香,错把爱情当个宝。 方仟活动了一下手腕,体会著重新涌来的力量感,心想这样才对嘛! “继续。”孟镜听说。 方仟:“……杀到什么时候?” 孟镜听看向未知的黑暗,“杀到污染源的能量再也无法捏出高阶,只要这个『瘴』出现一点点缝隙……” 他的未尽之语方仟读懂了。 接下来的狩猎中,方仟的“王命”用的越发嫻熟,而孟镜听一步步確认,污染源,或者说九层楼,它的本体根本无法以战斗形態出现。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对方的污染能力多数点在了智慧上。 在外可以凭藉庞大的身躯杀出重围,但在“瘴”內,防御能力反而大打折扣,如此,才会设下alpha入“瘴”丧失精神海信息素的铁律。 不得不说这一套系统相当成熟,称得上“无懈可击”,如果进来的不是这四位的话。 九层楼最喜欢对入“瘴”的生物进行狩猎虐.杀,这里完全是它的游戏场,空间可以拓展、扭曲,高阶污染物有的是。 但谁让方仟贪吃呢? 孟镜听迅猛拧身!躲过眼前高阶的挥臂一击,锋利的刀刃从对方右眼开始,在下坠的蛮力中一劈到底! 这个泥状的污染物摇摇晃晃,还妄图用能量恢復,结果方仟缓步上前,笑了笑,开始用餐。 六成…… 七成…… 方仟张开双臂,长身而立,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优雅的音乐指挥家即將开启一场听觉盛宴。 “孟镜听。”方仟突然开口,语调透著饜足后的奇异:“將我餵饱,你们真不怕啊。” 比起九层楼,一个污染物的“王”更令人忌惮吧? 孟镜听闻言眼神复杂,“你这话让……嘖,算了。” 方仟缓缓放下手臂,吸了吸鼻子,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红,是啊,元柏听见肯定要伤心。 孟镜听:“……” 这方的污染物已经被清除殆尽,连个低阶都没留下。 “回实验室。” 方仟擦了擦眼泪,跟在孟镜听身后。 那只引路的螳螂污染物方仟留下了,孟镜听也没阻拦,不为別的,这玩意挺通人性的,之后没准用得上。 钟潯已经开始发烧了,许衡舟扫描完,兴奋地说了句“搞定”,却没听见回復,一扭头,钟潯早就趴在桌上晕了过去。 “老大!”看到孟镜听的身影,许衡舟提在嗓子眼的心终於落回原位,他语气著急:“钟潯的情况不能耽误了,我们必须赶紧出『瘴』。” “发烧不要怕。”煤球在精神海中一个劲念叨:“我也是第一次尝试,用能量修復你的臟器,就是没麻药有些疼,潯啊,难顶也要顶啊。” 钟潯回答不了,触手轻轻蹭了下煤球的脑袋。 煤球:“……”呜呜呜! 钟潯只有脸颊发红髮烫,身上却冷的嚇人,孟镜听將他抱起来时心都往下沉了沉。 “钟潯?钟潯,別睡。” 钟潯微不可察地应了声。 孟镜听原本打算带他们走刚才找到的一条路,但手臂突然被轻轻握住。 像是羽毛隔著衣料压了压,但孟镜听就是感觉到了,他驀然驻足,低头看向钟潯,青年没有睁眼,只有眉心略显急躁地蹙起。 孟镜听沉默片刻:“你的意思回到九层楼吗?” 钟潯指尖轻轻一动。 孟镜听转过身,“走。” 空旷的通道上,偶尔响起孟镜听的低声应答:“不可能跟你善了,等出去算帐。” “撒娇也不行。” “这是两码事。” 方仟警惕地扫视四周,有什么致幻型污染物吗? 许衡舟在他后背一巴掌,“人家小情侣沟通你又唱又跳的,好好走路!” 方仟:“……” 很快,许衡舟就发现返回的路一下子变得很长,这个走廊出去,又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远远看不到尽头。 但孟镜听的记忆力跟洞察力堪称逆天,这些时空的重叠扭曲对他来说只需要一眼,脑海中就能迅速压平然后旋转立体出来一个全新的安全通道。 剥夺精神海跟信息素並不能使人变傻。 孟镜听突然驻足,然后吩咐方仟,“这个房间里面有东西,杀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执念 不夸张,方仟推开门的那一刻,污染物缩在墙角成了一坨。 一个a级,方仟扫了眼,他重伤时就不怕,现在恢復七七八八,就更不放在眼里了。 几秒钟,方仟轻嘆一声出来:“还行,饭后小甜品。” 许衡舟冷笑一声。 方仟没理他,而是询问孟镜听:“孟老大,你没了精神海也能感知到污染物?” “嗯。”孟镜听应道,一个裁决官如果万事依仗精神海跟信息素,那么作为人类最原始的感知力就会被削弱为零,没人知道孟镜听一开始执行些难度较低的任务,就是压著精神海的,他对污染物的敏锐,可以说一句“臻化”。 九层楼搁这里“旋涡大法”,但当空间扭曲到一个固定点后,就不行了。 孟镜听推开最后一扇门,眼前的场景回到了一开始的大楼,金毛扭头朝他们看了一眼,然后轻吠了下。 许衡舟跟方仟不动声色站在了孟镜听两侧。 气氛不对。 除了那只金毛,周遭像被灌入了泥浆,很闷,这不是一般污染物的威慑力。 “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出来?”孟镜听冷声。 片刻后,空气中响起一道嘆息。 金毛面前的住户门打开,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穿著发白老汉衫大短裤的老头走了出来。 老头地中海严重,面色倒是和善,即便成为污染物,但保持著清醒的人性,典型的由人类转变而成的智慧型。 “我以为你们会一直住这。”老头说道。 这类污染物会执著於一些东西,说话偶尔顛三倒四。 一直沉默的钟潯却突然哑声问道:“那对兄妹,是你镇压著?” 老头眼睛一瞪:“来我的地盘,必须遵守我的规矩,他们自己说的,兄妹二人相依为命难逃来此,让我给个容身之地。” 难怪,明明寄生成功了,但被拖入“瘴”后还拼命维持人设,原来是因为这个“大房东”。 许衡舟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低声:“我第一次见一个『瘴』內有两个污染源。” 老头是这栋楼的房东。 这里曾经坐落於城市一角,距离市中心差点意思,但胜在四通八达,所以租客源源不断,几乎是早上退租,中午就有人抢破头续上,老头祖上发达过,一整栋楼都是祖產,他不涨价不赶人,就死认规矩。 独自打工的年轻人,来城市奋斗的一家三口,没办法出来单住的年迈老人,形形色色,鱼蛇混杂,老头每天清晨开始巡视,从一楼到九楼,看惯了诸多的无可奈何。 那个小男孩跳楼后,他的父母跟著跳了。 每日在家洗洗涮涮,好像这样的日子永远过不到的头妇女,还是熬了一锅汤,等著孩子丈夫。 坐在马扎上的老人,跟他吹嘘孩子来电话了,说这周接他去家里。 老头笑著说:“好福气啊老哥哥。” 然后谁也没想到,城市陷落的那么快,污染物大面积爆发,这里的烦躁、怨气,成了那些东西爭相抢夺的圣地。 污染物是养蛊形式不断吞噬,最后诞生的最强“蛊王”,便是九层楼。 但等它反应过来,发现自己无法从內彻底控制住这栋大楼,因为房东也成了s级污染物。 人类强大的执念,是污染物即便生出智慧,也难以理解的东西。 老头只是想著,已经那么苦了,他总得守好这里吧。 所以见到九层楼的第一面,他没有畏惧,而是从心底迸发出一股恨意,“滚!!!” 於是井盖掀开下的那个空间,被划分为九层楼的。 “其实当时还有个污染源。”老头说:“似乎是个教授,他的执念不比我差,还专门开闢了一个休息室,但后来就没动静了。” 原来如此,钟潯费力想著,金毛带他进入的那个房间,其实是陆蒙迪的休息室。墙壁上的画大概率是兄妹俩想要侵占地盘时造成的精神污染,奈何陆蒙迪医学狂魔,没作理会,纯粹拋媚眼给瞎子看。 “它呢?”孟镜听问。 老头看向身后的房间。 他跟九层楼维持著“分区而治”的模式,早就习惯了,老头无法控制这个庞大污染物的外围行动,因为能量覆盖整栋大楼,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原本以为要这么生活到覆灭,可看到孟镜听一行人的时候,老头渐渐清醒了。 他想起了执念之外更重要的一点:他是人。 如果没有这可恶的污染物,这一栋楼的人都不会死。 许衡舟掏出配枪,推门而入。 房间布置简单,地上杂物较多,许衡舟的目光玄铁般一寸寸刮过,最后停在一个放在地上的杂物箱上。 走过去,掀开箱子,枪身挑起那些覆盖的旧衣服,许衡舟看到了一个瑟缩成团的脑花状的东西。 对方的身体还跟煎蛋似的炸开嚇了嚇他。 连续四个高阶污染物耗费完了这个污染源的大部分能量,完事又摆了“龙门阵”想要將孟镜听等人绕进去,现在,真的燃尽了。 “你还全点智慧。”许衡舟冷笑,然后枪口稳稳对准污染源,“可惜了,也没吞噬两个聪明点的,尽学些旁门左道的功夫,下辈子投胎注意点。” 九层楼惊恐:“不……” 砰!砰!砰! 许衡舟一连三发,黑血飞溅在脸上,映衬著他的面色越发森寒。 “不要……” 一声气音缓缓消失,方仟走上前,拿起剩下的半块深红色內核,损耗极大,但还能用。 方仟嘎巴嘎巴嚼了。 许衡舟有些嫌弃,“我怎么觉得你什么都吃?” “我什么都吃至於在钟潯请我前一天饿九顿?”方仟不服气:“我本来就是污染物啊。” 话音刚落,地面嗡嗡震颤,波浪似的起伏一圈。 属於九层楼的空间消失了。 这个“瘴”从內部开始瓦解。 孟镜听在一片白茫中抓住了那根垂落下来的绳索,然后一点浪花翻过,他的精神海逐渐积水成洼,而信息素稍有涌现,他就全部灌给了怀里的钟潯。 不多,但钟潯灼烧难忍的臟腑终於得以短促的喘息。 孟镜听看向老头。 九层楼消亡,他的精神力在恢復,加上方仟的实力,破开这个“瘴”轻而易举。 老头问孟镜听:“我们一出去,是不是就会变成那种东西?” “嗯。” 磁场影响,异变不可逆,人类的记忆全部丟失,游荡於无尽的黑暗。 “哎……。” 孟镜听沉声:“其实你很清楚,这栋楼里的人都死了,他们会变成低阶污染物,全是因为你的能量扩散,换句话说,是你的执念。” 第一百四十五章:我把你捆起来 老头当然明白。 片刻后,他说道:“住在509的那个小孩,刚拿到主都的录取通知书。” 孟镜听闭了闭眼:“很厉害。” 可现实的残忍在於,人类的反抗有时候迅猛剧烈,又在某些危难下,渺小不堪。 钟潯低声,“到时候了,该走了。” 老头眼神坦然,“嗯,该走了。” 从天空跌落下来一些碎屑,是“瘴”在破损。 老头沉声,“你们下楼,出了单元门一路往外。”他顿了顿,看向钟潯:“谢谢你餵了小金。” 钟潯靠枕在孟镜听肩上,下顎苍白,闻言轻轻点了下。 许衡舟跟上,一行人下楼。 路上遇到了背著巨大书包的小女孩,满身的疲惫,眼神都学木了,但她想到妈妈应该燉了汤,又稍微鲜活起来。 学生负重问题早些年被提出来过,但没有办法,如今学习的目的不在於教育,而在於筛选,当第二性徵分化后,这个差距会被再次拉大,想要从城外到b区,再从b区到a区,这是一个漫长的跋涉过程,几乎是每个普通人的必经之路。 “喘息时间喘息时间!污染物会给我们喘息时间吗?!” 一句话,这个问题就此揭过。 人类的火种想要保留,先自行开始了优胜劣汰。 饶是孟镜听身居如此重位,於一些问题上,也会被其他人全盘否决。 但站上去,至少还有发声的机会。 “我们生活在一个混乱的时代。”孟镜听曾经说过:“任何一丝人性的贪婪狠毒,都会被放大。” “可与此同时,那些光芒与牺牲,同样耀眼。” 走出单元门,钟潯费力抬头,看到跳楼的小男孩被父母失而復得般珍贵地抱在怀中;那名妇女將自己的大锅扔了,然后將女儿的书包也扔了,钟潯看到她满脸热烈,吼了句:“去他爹的!” 金毛朝他叫了两声。 形形色色的人在头顶发出欢呼。 在“瘴”消失的前一刻,他们停止了机械式的重复,找回了短暂的圆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眩晕袭来,钟潯闭上眼睛,不多时,独属於外界的清风擦过耳畔,然后“轰轰”声快速接近。 是直升机,他们出现於主都在外三公里的位置,第一时间被蜂蜜机发现。 因为“瘴”內外时间流速的不同,现实已经过去了七天。 城门被修补好,机器人在外围填充缝隙。 不等方仟感嘆一句,不太友好的一幕发生了—— 外红线点在他身上密密麻麻覆盖,有人歇斯底里大喊:“举起手!重复一遍,举起手蹲下抱头!” 许衡舟烦躁的轻嘖一声。 孟镜听抬起头,那张极具衝击性的脸出现在显示屏上,目光穿透每一个在看的人:“停下。” “孟大裁决官!此为高智慧型s级污染物,联盟有令……” “我也有令。”孟镜听重复:“停下。” 孟镜听脚边有风沙一圈圈盪开,某种看不见的强悍磁场天罗地网般笼罩,不仅直升机,一些赶来的干扰车、武装车辆接二连三失控,蓝色电流肉眼可见地在工作檯上一闪而过。 对方不死心:“孟大裁决官……” 孟镜听闭上眼睛。 信息素屏障急速覆盖,他是处於“蛛丝”中心的人,任何进入范围的活物都被標记的一清二楚,精神力倏然用力。 “警报!警报!中心台失控!紧急降落!” 干扰车差点跟左侧的武装车撞上,黄沙在轮胎后泄洪般飞扬,远远看去,乱糟糟的一片。 最坚固的屏障,孟镜听拿来保护他们四个。 然后孟镜听蹲下身,拧眉查看钟潯的情况。 钟潯半睁著眼,即便身体早已透支,一碰都该晕了,但眼下的情况,他硬是抽出一丝精神气支撑著理智。 “不用担心。”孟镜听说,“有我在。” 这个功夫一辆装甲车倏然停下,驾驶座的门打开,跳下来的竟然是秦阑。 之前钟潯跟方仟闯祸打了李简,被尹家的人追杀,最后关头还是秦阑帮了他们。 许衡舟有跟秦阑交流过,立刻询问:“有修復药剂吗?” “有!”秦阑二话不说扔了过来。 许衡舟不动声色扫描检查,然后递给孟镜听:“对的。” 钟潯一看到这东西就头皮发麻:“可以不吃吗?” 回应他的是孟镜听零帧起手,凭藉技巧全部灌了进来,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钟潯仰头拼命咽下去,感觉到闷疼的臟腑又活跃起来。 钟潯:“……问问他有没有麻药。” 许衡舟:“……这不像你啊。” “裁决官阁下。”秦阑说:“污染物肯定要被抓起来的。” “我晏都的人,不听此等调令。” “人”?秦阑眼神复杂地看向方仟,第一次见面还以为对方是个有点傻气的愣头青,人家给他注射alpha抑制药剂就乾巴巴受著,眼里全是清澈的愚蠢,却原来根本不是人。 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层跌跌撞撞从直升机上下来,孟镜听认出对方是郑浮行的心腹。 “孟镜听,你竟然敢违抗命令!”对方气势汹汹,假髮都被吹起来半截。 “许衡舟。”孟镜听吩咐:“打!” 许衡舟一脚就给这“金贵”的高层踹出五米远,他心里也憋著火,从主都被攻击他们这些人休息过几分钟?气都没喘匀乎就被拖入“瘴”,好不容易出来的,迎接的不说鲜花掌声,也不能是枪林弹雨吧? 方仟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舒展。 他很轻地笑了下。 许衡舟的铁拳给高层打的哀嚎声都出不来,半分钟后,孟镜听的私人电话响了。 李源生亲自致电。 “孟大裁决官。” “主席阁下。”孟镜听嗓音平稳。 李源生轻声:“您这是什么意思?” “很多意思。”孟镜听说:“我的omega跟我的手下都需要治疗,有关污染浓度跟污染物的判断標准,也需重新擬定。” 李源生;“你的手下包括那个名叫方仟的污染物,还是污染物的重新判定,包括方仟?” 孟镜听:“全部。” “狂妄!他简直目中无人!”电话里传来其他高层的咆哮。 李源生嘆了口气:“你先让许裁决官放开崔秘书,他要被打死了。” 许衡舟用姓崔的活动了一下筋骨,还挺舒服。 李源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孟镜听,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钟潯心头一震,下意识想坐起身,他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不管何等难言之隱,何等重大发现,在灾难过去后,一定会被从头清算。 那些人不会允许方仟这类“意外”存在,或者说,没有存在於他们手下,方仟被抓获、麻醉,推入实验室,简直是这些人摩拳擦掌期待的事情。 钟潯出来时假设过这个局面,他重生的意义之一,就是孟镜听不再背负骂名,“永囚”跟“死亡”不该是他的结局,钟潯半瘫的大脑又开始高速运转—— 精神触手对孟镜听的入侵是百分百,现在追兵不多,他跟即將恢復的方仟有一半机会逃走,届时他会承担一切…… “钟潯。”寂静中,孟镜听的声音显得无比清晰,连那头的李源生等人都没有错过一个字。 一股寒意从眾人的尾椎骨爬了上来,而其中被震慑最猛的,一定是钟潯。 孟镜听轻轻含了下钟潯的耳廓,这其实是个相当繾綣的动作,但孟大裁决官的语气活像毁灭性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缕微风:“再敢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我把你腿打断捆起来,这辈子都別出门了!” 眾人:“……” 我们不想知道谢谢! 第一百四十六章:给予者 浅风在眼前好似有了形状,交织著上一世那些惨痛且无可转圜的过往,最后在孟镜听的注视下,被撕成了碎片。 我该理智一些的,钟潯心想,可在这样一个极有可能令孟镜听万劫不復的当下,他又控制不住心神地妥协了。 钟潯的呼吸微微加重,末了,只剩下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嘆息。 这一世谨慎小心,很多东西都提前了,却也没有惨痛的伤亡,孟镜听能力保方仟,就证明他彻底迈入了人类跟污染物交织的灰色地带,他睁眼看向那些挣扎的苦难,並且承认其存在。 钟潯欣慰、高兴,然后无法自拔地沦陷。 明明一开始,只想著暂时不离婚,逗逗孟镜听,將剩下的路铺好,让他顺遂一辈子足矣。 然而兜兜转转,渐渐地跟前世重叠。 “你知道的……”钟潯哑声:“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他们不是决裂,只要瞒过联盟,总有再见的一天。 “你看,我说的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孟镜听的声音平静的嚇人:“钟潯,你会长记性的。” “煤球。”钟潯突然唤道。 “我在我在!” 钟潯嘆气:“把你的能量都借给我吧。” 煤球是个小气鬼,若非融合於钟潯的精神海,让它释放能量,那不是逼死周扒皮吗?但此刻,煤球只是轻轻“唔”了声,“你用吧。” 钟潯苍白修长的手抬起,轻颤著按住了孟镜听的胸口。 其实孟镜听早有防备,想要通过精神触手令他昏迷……只一瞬,孟镜听猝然一怔。 钟潯掌心位置爆发出一阵白茫,滂沱的山谷清香涤盪开,崖柏感觉到浓烈的爱意,伸展开枝叶,精神触手几乎是在短短两秒就完成了全部的精神疏导,以保证孟镜听的每一根精神力都焕然新生。 从来没有omega將信息素跟能量全部注入alpha身体的先例。 钟潯从一个温和的“接受者”,变成了“给予者”。 他体力难支,只剩下这些了,拒绝不了孟镜听,便保证男人能急速恢復至巔峰,以方仟的本事,在场的人留不住他。 当然,他们更伤害不了一个s级alpha。 “都依你,注意安全。”钟潯低喃了一句,脸上已经完全没了血色,他亲吻孟镜听的唇角,衝著他轻轻笑了下,然后那双眸子缓缓闔上。 孟镜听神魂出窍,钟潯差点从他怀里滑落。 下一秒,男人结实的双臂將钟潯抱稳,然后一字一句:“主都最顶级的医疗条件,我只说一遍。” 上一个威胁李源生的人早就饮恨长眠了,但此刻,龙翼撕扯开主都上方的平静。 信息素救治、omega研究,乃至於各科室的大能集聚一堂,手术室內死一般的平静,直到—— 大门被轰然推开,孟镜听的龙翼尚未完全收敛,他怀里的钟潯无知无觉,一只手自然垂落,指尖的血跡都风乾了。 “快快快!” 这一声如同沸水下油锅,原本雕塑似的眾人瞬间行动起来,各种仪器被唰然拉至跟前,钟潯刚被放下,身上的衣料便从中间剪开,探头贴片等精准落下。 “孟大裁决官,还请配合。”副院长態度强硬地要將孟镜听请出去。 孟镜听突然推开副院长,在一阵惊呼中,大步上前,俯身咬住钟潯的腺体,这一下很用力,信息素充沛涌入,疼得钟潯皱了皱眉。 “我等你。”孟镜听沉声,“等你告诉我全部真相,然后我来成为你的剑。” 当这个最强壁垒挡在一人面前时,偏爱已经不用言明。 孟镜听退出了手术室。 他原地站了一会儿,听到走廊对面传来的脚步声。 孟镜听一抬头,郑浮行不由得放缓了步调,他是个高明的谈判专家,不同於自己那个废物秘书,將人得罪完了还要挨顿暴打,此刻面临各方数值都已拉满的孟镜听,郑浮行显得十分平和:“孟大裁决官,几日不见,一直忧心阁下安全,好在平安回来了。” “就冲这个。”孟镜听指了指手术室:“我给你们谈判的机会。” 郑浮行眼角狂跳。 孟镜听此言已经算非常不客气了,之前他力守晏都,將人类生命放在第一位,对联盟忠心耿耿,尚且因为s级的缘故被不少人忌惮,如今从“瘴”內出来,对联盟的尊敬大打折扣,试问谁不害怕? 孟镜听坐上车,前往联盟大楼。 许衡舟发来信息,说他跟方仟已经回到公馆了,带来的兄弟们一切安好。 孟镜听调整了一下姿势,司机立刻端正坐好:“裁决官阁下,顛簸吗?” “不。”孟镜听淡淡:“开你的车。” 饶是郑浮行提前打了预防针,但孟镜听宛如秋后算帐的强硬姿態还是令眾人心里敲鼓。 几乎是他一进门,除了李源生,高层们“哗啦啦”全数站了起来。 孟镜听一言不发,黑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拉开正对李源生的椅子,身上的作战服都没来得及换,还沾染著同胞跟污染物的血,有些地方破破烂烂,但露出的肌肉线条流畅,更为其平添几分刀锋喋血般的野性。 孟镜听在桌上轻敲两下,突然问道:“我们入『瘴』后,联盟有派人搜寻吗?” 不得了,一张口就往人最羞耻的地方捅。 搜寻?主都城墙破了那么一个大口子,民眾財產损失无数,副主席魏在富因为背叛联盟还在监狱里待著,一茬接一茬处理不完的事,所以说到底,没有搜寻。 至於其背后深意,大家目光幽沉,心照不宣。 失去孟镜听无异於是联盟不可估量的损失,但s级的“不可控力”也就此消失,这是很多人不想提及的隱晦事情,与此同时,他们又觉得以孟镜听的能力,必然能逢凶化吉。 如果“瘴”內死了方仟这个污染物,就更好了。 晏都的东西不好抢,既然得不到,索性毁掉,不然突然多出这么一个助力,其他裁决官谁睡得著觉? “我睡得著!”当时就这个问题,庄酒嗷了一嗓子,然后就被关禁闭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嘴巴抹了毒 李源生率先开口:“孟镜听,这次敌袭我方也损失惨重,需要重新规整调度,联盟不可能放弃你,这点你很清楚。” “不单单是我。”孟镜听嗓音冷下来:“似乎不管多少牺牲,在一些人眼中,全是可以衡量的东西,如果牵扯上人类跟污染物的阵营,那就能单方面宣判死刑。” “说来说去,不还是因为那个方仟?”有人跳出来:“孟镜听,你要是稍微识大体,就该將这个污染物交给联盟,研究所那边早就传来消息,方仟的研究价值不可估量。” 孟镜听:“他就在公馆,你去抓。” “……” “你心里门清,除了你,在场没人能说服那个污染物……” “那就按照我的规矩来!”孟镜听打断,他神色冷峻,素来一丝不苟的坐姿此刻却是双腿隨意岔开,身体侧压在桌上,带著明显的攻击性,“我不想理会你们这些政客的斤斤计较左右逢源,这次的『瘴』是嵌合型,无法估量在八大都之外,还有多少这样的s级污染物,主都的城墙还能被轰炸几次,你们认真算过没?” 一阵安静后,丰都大裁决官赵凉悠哉开口:“待著这里又不愁吃喝的,哪里会管外面的风风雨雨?早两年就提出过污染浓度的重新考量,谁理我们了?反正上阵杀敌的又不是他们。” “赵凉裁决官,您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两年前我跟孟镜听联合上书,文件前后发了十几封,你们全部打了回来,说什么『安定都內,再管外面』,现在好了,高智慧型满地爬,融合实验摆在明面上,宋杵那么个草菅人命的玩意竟然还没被枪毙。” “只管眼下不管未来?融合实验说白了……” “说什么说?”赵凉打断:“不还是为了生物武器?实验成功了,人从哪里来?” 咚咚咚—— 敲门声融入这方硝烟中,李源生按著额角:“进。” 谁也没想到,来人会是施家掌权人施革。 施革进门后眼神在孟镜听身上扫了圈。 施家作为主都四大世家第一名,施革本人在联盟是有掛名的,像这类会议,他有权参加,不然每年那么多经费支持,不打水漂了吗? “回来了?”施革坐在孟镜听旁边,淡淡问了句。 孟镜听:“嗯。” 施革直接开大:“那你这不是让於洪葛议长失望了吗?” 於洪葛,议长之一,未来有机会接替魏在富的首选,本人比较“鬼”,权利至上,因为李源生的提拔之恩,对其一人忠心。 而对孟镜听,早些年的负面评价,他也没少说。 这次入“瘴”,李源生有意搜寻,但在询问意见时於洪葛这这那那分析了一堆,核心內容就一个:难怪孟镜听提出要重新制定污染物评判標准,原来私底下养著一个高智慧型,其心恐异。 魏在富的背叛本就令人人后怕。 於洪葛可能也没想到,孟镜听就这么出来了,连带著方仟。 而被点名的於洪葛先是冷下脸,隨后一炮轰向施革:“施先生,按理说这些问题轮不到您发表意见。” “好说。”施革笑得开朗,手一摊,“之前研製关於alpha的速成提升药剂,是你负责的吧?经费一共九个亿,你吐出来还我。” “那是你为联盟做的贡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家那大儿子吃的跟猪头一样,还为联盟做贡献?不是为他做贡献吗?” “施革你粗俗!” “你清高!你了不起!孟镜听前脚打下安定,你后脚翻脸不认人,我在此表个態,如果联盟未来要研究污染浓度方面的实验,经费我全包了。” 於洪葛的拥躉冷声:“狼狈为奸。” 一直沉默的维安闻言嗤笑,“狼狈为奸的出钱出人,你们呢?李秘书,你不搬个凳子去角落坐著怎么还突然表示上忠心了?我没记错的话魏在富当时控场掏枪,你一个劲儿往桌子下面钻吧?怎么,嚇破的胆子又回来了?” 郑浮行抱臂安静听著,就喜欢这一个个不把对面当人的架势,嘴巴跟抹了毒一样,你死我活决不罢休,看著心情都癲狂愉悦起来。 “郑会长,您怎么看?”於洪葛沉声开口。 郑浮行瞥他一眼,意思很明確:你死你的,拉我干嘛? 李源生眼底溢出点笑:“说说吧,郑会长。” “方仟……先由晏都裁决庭押著。”郑浮行语速缓慢:“但是有言在先,一旦他攻击人类,联盟將第一时间採取行动,其次,新的污染浓度乃至於污染评估,儘快提上日程吧。” 郑浮行冷声,“问题就出现在这上面为什么不解决呢?这次的嵌合型『瘴』都足够主都这些酒囊饭袋研究几个月了,算我求你们了。”郑浮行嘴上说著“求”,但语气里满是厌蠢症犯了,恨不得掏枪给所有人都突突了:“別再搞內訌这一套。” 李源生轻轻抬了下手:“赞成。” 赵凉:“赞成。” 施革:“赞成!!!” 维安接道:“其实按照晏都裁决庭这次的成绩,多拨点经费也是可以的。” 赵凉:“反对!!!要我说多少遍,晏都不缺钱!我缺!” 孟镜听淡漠看著这一幕,兜里的联络仪突然震动,他没有避讳任何人,直接接了:“说。” “阁下,钟先生他……” 是亲自操刀的副院长来电。 “钟先生这次在『瘴』內是不是遭到了污染物攻击?他体內的污染浓度一直在飆升!” 孟镜听倏然起身,带著椅子“滋啦”一声,“我马上过来!” “不不不,主都的mk特效清除血清全部用完了。”副院长说:“您能带来吗?” 距离近的施革听的一清二楚,低声道:“確实,这次主都遇袭普通民眾死伤超过三万,头两天医院爆满,那种特效清除血清早就用完了,要从汛都调取。” 李源生插了一句:“什么时候到?” “后天。”汛都的至高裁决官接道。 副院长一直听著,闻言接道:“后天来不及呀,最迟今晚就要用。” “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有。”於洪葛突然冷笑:“『独狼』基地,比『净化』差点的武.装基地,他们两个月前才截了一批物资,上报的资料中就有mk特效清除血清。” 第一百四十八章:独狼基地 超音速战斗机於天空呼啸而过,距离“独狼”基地大概就剩五公里,大本营自然不用多说,弹药防御可谓充沛。 於洪葛只是赌气那么一说,没想到孟镜听跳上战斗机就走了。 而孟镜听也没想到,施革强行挤上了僚机,白狮特別行动组组长,白羽也加入进来,隨行的高阶alpha还有三人,应该是李源生的意思。 白羽的飞机紧贴孟镜听的长机而过,在前方侦查。 耳麦里响起白羽的声音:“主席需要权衡多方,还请阁下理解。” 孟镜听看著扫描仪上已经开始闪烁的红点,没有说话。 而这个功夫,独狼基地的人也发现了他们。 机身的联盟標誌十分醒目,外围的侦查人员到底没敢动手,往上匯报。 白羽尝试连接他们的內部通讯,第五次的时候成功了。 对方嗓音仇恨而谨慎:“你们来做什么?” 联盟无法將这些势力彻底拔除的主要原因在於,武装力量全部建立於八大都外,所处地域广袤,一旦交火,可能会吸引来大量污染物,对方只要不死绝,换个地方重新来过,然后行途的押运车或者普通人会遭到更疯狂的报復。 於是这些年,只要不贴脸,双方都是保持基本的互不干涉,今天你劫我的车,明天我再收拾你的人。 独狼的二把手想了想,距离上次劫货已经过去了两个月,现在跑来算帐? 白羽说明来意,“mk特效清除血清,我们只要这个。” 公共耳麦里寂静半分钟,然后响起独狼二把手囂张的笑声,“你们真以为几架破飞机能把我们营地怎么样?外围这些热效追踪弹都是吃乾饭的?” 在对方说出“也不问问自己配不配”的瞬间,孟镜听动手了。 主机在枪林弹雨中展现了教科书级別的一秒拔高跟瞬间翻滚,这对於驾驶员的身体素质要求极高,主机朝著防御堡垒而去,眼瞅著就要撞上的前一秒,腾空消失不见,追踪弹在精细的算计中轰上堡垒,孟镜听不给对方喘息的时间,悬空停立后几发飞弹追著杀入,硬生生给堡垒炸开了一个坑。 不大,但长机调整一下角度,完全进得去。 “哎!孟镜听!”施革喊了一声。 长机没入深坑,消失不见。 施革:“……” 白羽:“快跟上!跟上!!” 长机一进去就被强烈的干扰打断了飞行路线,孟镜听操控其轻轻落在地上,等机舱打开,脚步声密密麻麻接近,孟镜听隨意一瞥,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架好。 孟镜听跳下长机,信息素覆盖顷刻间完成。 这些人的掩体站位形同虚设,密闭空间不用考虑风速,弹道精准,而这些亡命之徒,每个人身上都背著几条人命,屠戮起来也就没什么心理压力了。 孟镜听脚步不停,抬手定然一击毙命,他借力弹跳,落地无声地一滚,子弹在原位置射出一条点线。 “人呢?!人怎么不见了?” “戒备!全员戒备!” 孟镜听鬼魅般出现在指挥者身后,匕首探上脖颈的时候,对方才反应过来,想要叫喊已经来不及了。 身侧衝来的武.装分子被孟镜听抬手信息素镇压,整个人被无形的成吨巨力压成肉饼。 鲜血自身下流淌开,这一幕太有威慑力,另外几个衝到半道的武.装分子跟被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 “mk特效清除血清,在哪里?”孟镜听问道。 如果说孟镜听在联盟还装一装的话,那么在这里,他可谓面如修罗,杀心鼎沸! 也就是钟潯极度虚弱,探查能力大打折扣,否则他应该第一时间发现,孟镜听的精神海不一样了。 更广阔、宏大,浪潮滔天。 一个武.装分子嚇得跪倒在地,然后他听见了扳机被缓慢扣动的声音,“我说!我……” “砰!” 孟镜听一枪爆头,然后对准另一人:“mk特效清除血清,在哪里?” 这种绝对的碾压,造成稍一反抗就万分痛苦。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物资都在廉恩总管手里,由他安排调度。”一人抱头匍匐在地,心理防线全面崩盘, 孟镜听:“人在哪儿?” “一般在地下二层……也有可能是地下三层!” 孟镜听淡淡“嗯”了声,就在擦身而过,男人鬆了口气,以为自己能活下来之际,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心臟瞬间上提,堵住喉管,男人连呼吸都忘记了,只剩冷汗狂涌。 “你脖子上戴的项炼,是用丰都裁决者的作战服標誌串起来的,一共五个。”孟镜听轻声。 对方唇色青白,剧烈颤抖著想说些什么。 在清脆的骨裂声中,精神力將对方跟拧麻花似的,五官、身躯,下体完全错位,混合著鲜血淅淅沥沥散落一地。 白羽跟施革前后脚,正好看到这一幕。 施革一只手臂搭在白羽肩上,掩著口鼻將头偏开了。 白羽沉声:“你晕血?” “不晕。”施革拢手低声,“你就没发现孟镜听这次回来变得不一样了吗?” 白羽盯著那一地尸骸,“嗯。” 子弹无法突破孟镜听的信息素屏障,而独狼二把手也不过是区区a级alpha,孟镜听在地下三层的一个杂物间找到了所谓的廉恩主管,“mk特效清除血清。” “有的!有的!” 但谁也没想到,独狼二把手眼看著力压不住,竟然將两个仓库都炸了! 爆裂声引得地面震动,施革这下脸色也变了,上前一脚將独狼二把手踹飞到墙上,“你他爹的……” “还有!!!”廉恩石破天惊一嗓子。 一箱mk特效清除血清从廉恩房间搬出来时,白羽都沉沉鬆了口气。 孟镜听深深看了眼mk特效清除血清,然后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上的铁索,但在精神力爆破下宛如薄纸。 房门推开,男男女女尽数全是omega,被三三两两关在铁笼子里,穿著单薄的白色囚衣,被迫展示纤细的脖颈。 “艹!”施革骂了一句。 白羽拿出联络仪,眼神毫无温度:“一、二小队,按照定位,全部行动!” 第一百四十九章:我是那么冷酷无情的人? 剩下的事情交给白羽跟施革,孟镜听带著mk特效清除血清回到了医院。 副院长立刻出来相迎,而孟镜听注意到,抢救室一旁的检测室门口,站著一个生面孔。 孟镜听將血清交给副院长,隨后问道:“你是谁?” 对方没料到孟镜听注意到了自己,一时语塞。 “为我omega诊治的团队里,没有你。”孟镜听语气染上丝丝危险。 事已至此,副院长头皮发紧,让助手先將血清药剂送往手术室,然后瞪了那人一眼。 “是这样的裁决官阁下,这位是生科研究所的戴远博士,而我们医院很早前就跟研究所进行了数据共享,以便於一些棘手问题可以隨时取得帮忙,钟先生这次送来的匆忙,我们忘记切断共享,真的!然后研究所那边发现钟先生对污染物浓度似乎极具抗性,这才……” 孟镜听听懂了,打断:“你们让研究所拿到了钟潯的身体数据?” “当然没有!”副院长擦著汗解释:“研究所电话一来我们就知道出问题了,赶紧切断了共享,是戴远博士不死心……” 副院长没那么傻,稍微一探上面的口风就知道孟大裁决官从“瘴”內出来憋著火气,谁敢火上浇油? 戴远是个挺年轻的beta,鼻樑上架著沉重的黑色镜框,一副书呆子模样,说话更是耿直:“裁决官阁下,任何数据都是为了人类未来,钟先生的反馈数据十分罕见,您作为裁决官,应该身先士卒……” 话都没说完,就被孟镜听一把提起。 真的就跟提鸡仔似的,孟镜听一用力,戴远后背重重砸在墙上,仓皇之余,对上男人幽沉冰冷的眼神。 戴远瞬间有种被猛兽摄住喉咙的惊悚感,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孟、孟大裁决官,您不不不,不能这样。” 孟镜听依言將他放下来,语气冰冷,“看来您並不具备为了人类牺牲一切的决心,恐惧占据本能,野心將一无是处。” 戴远肩膀轻轻一颤,难以相信孟镜听竟然连这点都发现了。 没错,他来前並不知道病人是钟潯,只觉得数据难得,想要拿到一手资料,好为后面的晋升做铺垫。 被孟镜听点破,戴远瞬间羞愧难当。 有了mk特效清除血清的加持,钟潯的身体迅速稳定下来。 他的情况的確特殊,污染数值明明飆升到接近六十,身体却没任何异变,而峰值持续半个小时后,开始逐渐下跌。 理论上他早该成污染物了。 煤球气息奄奄地从精神海浮出,咬牙切齿:“我借给你用,你真是不客气啊!幸好我留了一手,不然等睁眼,你这副身躯都要被傀儡丝占了!” 没错,所谓的污染浓度跟煤球无关,是傀儡丝见缝插针地垂落,煤球一睁眼看到这多出的一幕,岂能罢休? 正好肚子饿,爬起来就是“啃啃啃”。 它非常勤劳,真的,奈何钟潯这个顶级恋爱脑像是生怕亏了孟镜听,將体內能量榨乾了,若非之前石块污染物的內核在,他俩都要歇菜。 煤球顺著傀儡丝往上吃,没力气就滑落半截,然后紧紧粘著继续吃,好歹恢復了一些能量。 “你这是得罪谁了?”煤球很费解:“三番两次针对你。” 钟潯稍微恢復些意识,精神触手给了煤球一个抱抱。 “肉麻!”煤球哼唧一声,回到精神海底。 * 孟镜听在病床前守了三天。 外界的一切他全部屏蔽。 其中包括“独狼”基地被白羽心狠手辣地夷为平地。 因为早年间堂弟的遭遇,白羽对囚禁omega当做泄愤工具的行为零容忍,那些omega被紧急送往主都,然后白羽就开始了扫荡,他一个人担心有漏网之鱼,生拉硬拽施革一起。 施革真的服了,小漾还在等他回家。 那漂亮的鱼尾、越发清丽的五官,还有羞怯时低低的吟唱,施革单是一想就血管爆炸,孟镜听活著就行了,他凭什么加班啊? 白羽一脚恨不得踩进油箱,载著生无可恋的施革:“一切为了人类!!!” 施革:“…………” 在他们的吶喊声中,飞鸟掠过天空,扑扇著翅膀返回主都,它落在洁净的窗台上,轻轻啄了下石板,在这个轻微的动静中,钟潯缓缓睁眼。 意识都是空的,钟潯费力动了下指尖。 下一秒,手就被珍重万分地捧了起来。 钟潯扭头,如愿看到了孟镜听。 眼下的场景令钟潯鬆了口气,脑子转动很慢,但他能获取到了重要信息:孟镜听並未被联盟问罪。 何止,一些作战画面传回会议室,眾人都对於洪葛投以同情的目光。 你惹他干嘛?回头也给你拧成麻花。 於洪葛脸色铁青,对於孟镜听的战力表示万分不理解:“这是人?” 郑浮行懒洋洋回答:“实战是提升战斗力的最强標准,实在无聊你也去前线拼上三个月。” 办公室陷入安静。 钟潯好似被抽掉了骨头,完全是被孟镜听抱著坐起身。 身上乏力,头晕,哪怕闭上眼睛黑幕都在不停旋转。 药水的作用很快打通五感,钟潯隱隱的想吐。 孟镜听按铃摇人,不多时乌泱泱进来一堆,生怕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出问题。 好在虚惊一场,钟潯已无大碍,就是太虚弱了。 一个小时內,孟镜听给了三次信息素,钟潯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他掌心,孟镜听怎么看都觉得如玉雕琢,肌理精细,忍不住亲了下。 钟潯被痒的直笑。 “我以为,你不理我了。”钟潯哑声。 孟镜听无奈:“我是那么冷酷无情的人?” “你是。” “……” 是个屁,孟镜听心想,焦急如焚一个错眼都不捨得,就怕钟潯醒来找不到他。 “等晚些喝点清淡的米粥。”孟镜听说。 钟潯皱眉,“不想喝。” “不喝身体受不了。” 钟潯不愿意:“你给点信息素就行了。” “信息素不能当饭吃。” 两人毫无营养的拉扯对话说了二十来分钟,孟镜听將头埋在钟潯颈窝,手上也不閒著,在被窝里轻轻碰了下钟潯怕痒的地方。 笑声轻轻扬扬散开,飞鸟眼珠黝黑,看了片刻,又飞走了。 第一百五十章:那你打死我吧 当“独狼”最后一人被白羽击杀的消息传来,联盟大楼沸腾了,眾人的讚誉滔滔不绝,“不愧是白狮特別行动组组长!”“天纵英才!”“人类之光”种种。 白羽挠挠头,问道:“我传回来的视频你们没看到吗?是孟大裁决官直接將独狼老巢端了,我跟在后面捡漏的。” “……”別说了,又想起来了。 而孟镜听自始至终就没提过这件事,他正忙著哄钟潯喝粥。 “再来两口。” “不。” “就两口。”孟镜听皱眉,郑重程度堪比面对一个s级大“瘴”,“一碗粥,你才喝三分之一。” 钟潯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三分之一也不错。” “医生说多吃点东西恢復才快。” 钟潯瞬间反客为主:“烦我了?” 孟镜听:“?” “这是命令。” “那你打死我吧。” 郑浮行代表联盟来此,刚至门口就听到了这番对话。 亲昵、骄纵,带著孩子气,一个是力压后方,可以高达几个小时长期疏导的“传奇医疗兵”,一个是联盟战力天花板,孟镜听在外端肃严谨,你在他身上看不到多少私人情绪,可面对钟潯,实在温柔。 不等郑浮行想完,病房门被拉开,孟镜听眼中有寒芒一闪而过,在看到来人后透出些瞭然:“郑会长。” “阁下安好。”郑浮行的助理身上掛满了大补的营养品,朝孟镜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孟镜听让开门:“请进。” 郑浮行自然是代表联盟到此慰问,钟潯与其礼貌寒暄两句,想要下床被郑浮行一个手势打断:“不用。” 多接触几次钟潯也大概看明白,郑浮行虽然身居高位,却不是个多讲究的人,许是四下没有联盟的眼睛,他坐在椅子上姿態隨意,对比那张清俊淡漠的脸,竟然多了几分匪气。 “二位这次战功彪炳,联盟初次会议决定,大赏。”郑浮行跟閒聊似的,没有丝毫恭维之意,“但有关那个高智慧型污染物方仟,需要带去研究所做一次全身检查。” 钟潯开口:“我们怎么知道带去了还能不能將它带回来?” “能。”郑浮行说:“我保证。” 这话还是有三分可信度的,钟潯又问道:“01呢?” 郑浮行皱了皱眉:“宋杵的实验存在瑕疵,他被改造了一次,但当九层楼那几个s级污染物跟方仟出现后,01的价值大打折扣。” 人力改造到底比不上自然產生,01还是认宋杵为主,郑浮行对此已经不抱太大希望。 “算了,不聊这些了。”郑浮行看向钟潯:“我询问了医生,你还有三五天就能出院,我公务缠身,到时候大概率来不了,提前祝你早日康復。” 钟潯頷首:“多谢会长。” 郑浮行不说话了,他就那么摆烂般坐在椅子上,眼神望著窗外。 钟潯能感觉到他的些许挣扎,明明还想吐露点什么,却又被更沉重的东西压了回去。 “那二位,我就回去復命了。”郑浮行起身。 孟镜听点头:“我送你。” 送到楼梯口郑浮行就不让送了,他带著助理原路折返,那辆光洁大气的黑车很快驶离医院。 “这人说话倒是不招烦。”钟潯轻声。 孟镜听重新舀了一碗热粥,无视钟潯嫌弃的眼神,“联盟现在没几个敢触我霉头的,他是个例外。” 钟潯好奇:“嗯?” 孟镜听將勺子递到他唇边,那意思很明显:你吃一口,我说一句。 “……” 钟潯真是服了,他索性接过粥碗,放在小桌板上,“我吃!” 孟镜听心满意足。 “你別看郑浮行跟李源生关係好,但其中情谊没几分,全是利益捆绑,郑浮行掌权的军.权是上一任主席给他的,此人准確来说只效忠联盟。” 这倒是出乎钟潯预料。 “联盟成立初期,郑家是靠贩卖军.火起来的,当时下令扫.黑,若非郑家及时投诚,捐了全部的家產,也就没郑浮行这號人了。” 钟潯想了想,“那他初期很难吧?” “嗯,郑家的背景大家心照不宣,据我所知,有的是人看不起他,可渐渐的,这些人要么走了,要么死了。”孟镜听说:“看得起或者看不起,並不重要,郑浮行生来就是坐上这个位置的人。” 钟潯“唔”了声。 “你自己算算我都说几句了,你才吃了几口?”孟镜听挑眉。 钟潯又咽下一口,却没忍住掩了下唇,孟镜听顿时脸色一变,抢过碗给他轻抚后背,“没事吧?” 钟潯扭头轻笑,眼神亮晶晶的。 孟镜听:“……” “真的吃不下了。”钟潯睏倦地眨了眨眼:“你上来抱我。” 孟镜听將粥拿开,撤掉桌板,走过去拉上窗帘。 钟潯这两天还是睡眠占大头,孟镜听將外面的衣服脱了才钻进被窝,钟潯身上温凉,一接触到燥热,他就往孟镜听怀里靠,不管使用精神触手还是群疏导时多么厉害,一旦虚弱就格外招人心疼。 崖柏气息涌向空谷,钟潯舒服的哼了哼。 “快点好起来。”孟镜听低声。 “嗯。”钟潯眼睛闭上,浅笑道:“知道了,你每天都要念叨好几遍。” 孟镜听的注意力全在钟潯身上,钟潯又实在力竭,所以等二人想起裁决庭的“孩儿们”,又过了两天。 其实旁人都不用担心,主要还是方仟。 元柏的身体被放入冷冻舱內,透过舱门往里看,宛如睡著了一样,方仟见到的第一眼就不行了。 原本剩下的裁决庭几人心有异样,当时维护方仟是真,但他是污染物,阵营对立也是真,可当方仟“噗通”一下跪在冷冻舱旁,泪如雨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慌了。 “哎哎哎,方仟啊,你听哥说,咱们入裁决庭的人,第一次出任务遗书就写好了,元柏这事,谁都遗憾,但你也没辜负元柏的牺牲,当时那个蝙蝠被你撕碎时,哥几个差点都哭了。” 方仟抽泣著脑仁疼,“哥,你没了我也哭的。” “……谢谢嗷。” 第一百五十一章:告辞! 钟潯出院这天,门口乾乾净净。 其实如果孟镜听鬆口,这里能人山人海,但大裁决官自己当司机,给钟潯系好副驾的安全带,一脚油门开往公馆。 钟潯进来的时候,方仟正在热敷眼睛。 “吃饭了吗?”钟潯问道。 “吃过了。”一旁的许衡舟微微皱眉,钟潯清瘦了很多。 方仟低声:“我还没吃。” 钟潯將手机扔给他,“那家店的名字你知道,想吃多少自己点。” “好哦。” 许衡舟难得朝孟镜听露出一个“我备受折磨”的表情,他给方仟递纸都递麻了。 孟镜听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你自己的伤呢?”孟镜听问。 许衡舟摆摆手:“我营养舱里躺两天就好了。” 九层楼的“瘴”內他承伤並不高,所以恢復挺快。 “明天早上,方仟跟我去一趟研究所。” 方仟点外卖的指尖一顿,神色摇摇欲坠:“你要把我带去解剖了吗?” 孟镜听:“……有我在没人能动你,这是你留在晏都裁决庭必须做出的让步,留有生物信息也没关係,他们连01都研究不明白,更別说研究你了。” 方仟闻言將心放回肚子里:“说的也是。” 钟潯接下来受到了最高级別的待遇,房间內的事孟镜听解决,房间外的事只要他一抬手,立刻有温水送到手中,裁决者们一个个眼含期待,满脸慈爱:“钟医生,还需要什么吗?” 钟潯眉眼平和,笑道:“不用了,谢谢。” 饶是裁决庭眾人早锻炼的对美貌免疫,也不免被晃一晃。 翌日清晨,钟潯还睡著,孟镜听带上方仟去研究所,许衡舟不太放心,一併前往。 研究所建造的工整大气,地面光洁的能照出人影,各类最新的医疗设备都能在这里看到,一个个研究者身穿白大褂,手握资料文件夹,步履匆匆。 相关负责人接到孟镜听等人时,气氛明显僵硬了一下。 方仟能感觉到五花八门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阁下,跟我来。”负责人低声。 眼角瞥见一抹闪光,许衡舟倏然扭头,厉声呵斥:“不能拍照提前没告知你们吗?!” “没……我们都签了保密协议,这里的照片不会外传……”对方訥訥解释。 孟镜听扫去一眼:“刪了。” 负责人恨不得將那个新人轰出去,大步上前盯著对方刪了照片。 一行人乘坐电梯到了地下十二层,这里信號基本屏蔽,单独房间单独数据,绝不会被半道拦截。 “这位……”负责人谨慎措辞:“方先生,请您站在那里。” 负责人指向一个敞开的竖立舱门,方仟在孟镜听点头示意后,走了进去。 舱门闭合,扫描很快开始,滴滴答答的数据不绝於耳,屏幕界面堪称乱码狂跳,负责人一边流汗,一边冷静地各项操控。 “闻所未闻。”负责人眼神灼灼,幽蓝色的光芒投在他眼底,全是对未解之谜的渴望:“这便是污染物的『王』吗?各项性能拉至顶级,修復能力简直是奇蹟!”对方越说越激动,看了眼孟镜听:“阁下,比您的修復性都强!” “嗯。”孟镜听应道。 没人知道,孟镜听嘴上承认,心里想的是那可未必。 扫描长达二十多分钟,舱门打开的瞬间,白雾喷涌,许衡舟愣了下,感知到刺骨的寒冷,这才扭头看向负责人,语气不善:“你们用极端温度测试他?” 负责人迅速保存数据,缩著脖子:“可检查都这样啊。” “你们他爹的……”许衡舟脸色难看,下一秒一只结著霜花的手搭在他肩上。 方仟衣服上结霜的地方不少,眼睫都变得白茸茸的,他海藻般的头髮被冻的定型,有几缕繾綣地黏在脸上,笑著的时候看起来特別温柔。 “没事。”方仟说:“这些温控对我来说不算折磨。” 话音刚落,手背的皮肤生生龟裂开一道口子。 “哦豁。”方仟瞥见,当即开始修復。 孟镜听居高临下盯著负责人,“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负责人:“!!!” 不是,讲点道理啊!a级污染物都要在这个温控里进行测试,一个污染物的“王”,能有多难受?真怕孟镜听秋后算帐,负责人强行灌了方仟两口修復液。 “嗯?”方仟咂咂嘴:“这玩意有点用啊,话说你们研製修復污染物的药剂做什么?” 负责人打著哈哈一笑,没接话。 方仟还要凑上去:“研究这么多,你们吃得下吗?” 负责人:“哈哈!” 方仟:“还有比融合实验更恐怖的?” 负责人先是一愣,隨后小小的个子跳出了大大的高度,“那不可能!违背人性的事情我们不做!” 方仟气死人不偿命:“但愿如此哦。” 回去的路上是许衡舟开车,孟镜听在副驾,方仟躺后面闭目养神。 联盟怎样都要扒下方仟的一层皮,好在性命无忧,情况比方仟预料的要好很多。 孟镜听手机振动,他掏出来一看,是钟潯的信息:【我刚才刷本地视频,有家老店的鲜肉包似乎很不错哎。】 难得钟潯提到吃的东西,孟镜听立刻搜索店名,然后吩咐许衡舟:“前面的路口放下我,你们先回去。” 许衡舟隨口:“有任务?” “嗯,给钟潯买点网红餐。” 许衡舟诧异地看他一眼,这话怎么能从老大嘴里出来? 孟镜听从路口步行八分钟,就到了那家店门口。 快到中午,已经排起了长队。 孟镜听今天身穿常服,但身高优势放在那里,排在队伍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他戴了副墨镜,低头回復钟潯的消息,全然不管周遭小心翼翼投来的目光。 【惊!咱们主都本地还有如此极品alpha???】 跟帖海量,刷帖极快,在一眾“求个联繫方式”中,有人贴了八大都公开的至高裁决官资料,就身穿正装的一张大头照,几乎是孟镜听的照片一出来,求联繫方式的楼塌了。 【啊……是他啊。】 【抱一丝啊,戴著墨镜太帅没认出来。】 【告辞!】 钟潯刷到这里一万个不服气,凭什么?! 帖子里也有人问:【晏都至高裁决官哎,s级哎,帅顏第一哎,你们不动心?】 下面立刻有人跟帖:【一看就是新来的,天真!】 【孟镜听,铁石心肠!不动如山!听前辈们一句劝,跟污染物成的可能性都比跟他成的可能性大。】 【我一直怀疑s级跳脱红尘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他肯定不行。】 钟潯看到这里没忍住闷笑出声。 第一百五十二章:兄弟条件可以 孟镜听从来不管网上这些言论,早些年八大都裁决官信息刚公布,对他的討论就没停下来过,但怎么说呢,网上再如何指手画脚,到了现实中,谁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喊了一声“裁决官阁下”。 为不相干的人浪费精力,实在吃亏。 孟镜听排队买到了肉包子,还有营养米糊,蒸糕瞧著也不错,他也买了两块。 提好袋子,孟镜听又去了趟附近的商场,给钟潯添置了两套衣服。 孟镜听推门进来时,钟潯正在追综艺。 “你被人拍到了。”钟潯说。 孟镜听浑不在意地“嗯”了声,“你心心念念的包子,尝尝。” 钟潯披著孟镜听宽大的外套,关了手机坐在沙发上,孟镜听一一给他摆开,想著钟潯万一不爱吃米糊,於是又倒了杯温水。 这待遇,钟潯这么想著,尝了口包子,“嗯?还不错!” 孟镜听终於笑了:“那就多吃两口,不枉费我排队二十多分钟。” 钟潯这次很给面子,多多少少都吃下一半,孟镜听等他往后一靠,才开始扫尾工作。 “这些你够吗?” 孟镜听:“一会下去蹭份许衡舟他们的盒饭。” 钟潯又问:“今天顺利吗?” “嗯,我让他们一步到位,没有二回扫描的道理。”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晏都?” “就这两天我安排。”孟镜听说:“舟车劳顿,你多休息一阵。” “好。” “没事干就去各大商厦逛逛,买点喜欢的。” 钟潯淡淡:“没钱。” 孟大裁决官当即表演了一个“上交工资”,其实钟潯手里捏著好几张卡。 这晚,郑浮行亲自致电。 “阁下,明天有空吗?参加一下联盟会议。” 孟镜听难得诧异:“你们还没开完?”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那边安静几秒,郑浮行遮不住的班味就渗了过来:“啊,蠢货比较多,您要理解。” 孟镜听:“明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到。” “那真是太好了。”郑浮行实打实的高兴,“我提前恭候。” 掛断电话,孟镜听觉得郑浮行也挺惨的,听闻於洪葛跟他不是很合得来,每次会议唇枪舌剑,当然,全部以郑浮行胜利为结局,但这並不代表郑浮行愿意参与这些无营养的废话。 钟潯理解,让他去忙。 孟镜听一走,钟潯不是看书就是晒太阳,手边桌上的温茶跟糕点就没断过。 偶尔逮住两个悄摸儿过来续茶的裁决者,钟潯免费赠送一次精神疏导,也不管对方多次推拒。 这天下午,钟潯一个轻鬆的梦做到一半,被人摇醒,迷迷糊糊睁眼,方仟的脸都懟到了跟前。 “你干嘛?”钟潯含糊。 “都出去玩了,不带我们。”方仟说。 钟潯清了清嗓子,然后端起旁边的温茶喝了一口:“你帮我续的?” “嗯,许衡舟有叮嘱。” 钟潯好奇:“他们去哪儿了?” “说是参加一个酒宴。”方仟声音低下去。 钟潯当即愤怒:“这么好玩的场合为什么不带你?就因为你是污染物?怕人认出来是理由吗?!戴个口罩一切都不是问题!” 方仟连连点头。 钟潯掏出手机:“等著!” 钟潯问一个裁决者他们在哪儿,对方几乎是秒回,钟潯道了谢,瀟洒地衝著方仟一挥手,“开车!” 方仟顿时鞍前马后。 聚餐地点在一个公家地盘,但他们有晏都裁决者的身份证明,所以轻轻鬆鬆就进去了。 门卫还衝著钟潯曖昧挑眉:“条件这么好,加油哦!” 钟潯一头雾水:“嗯嗯。” 方仟提前吃了颗改变容貌的药丸,一般潜伏敌营时才会用到,只管三个小时,眉眼一压,嘴角拉平,方仟再將海藻头在脑后一扎,顿时变了张脸。 车子停好,他们在门口遇见了正在抽菸的秦阑。 秦阑没认出方仟,但是看到钟潯时脸色一变,立刻丟了烟踩灭,一边捡起菸蒂扔进垃圾桶,一边大步走来:“你怎么来了?” 钟潯终於意识到了不对劲:“我不能来?” 秦阑:“孟大裁决官知道吗?” 钟潯不是傻子,他身体歪倾,看到秦阑身后的门樑上,贴著鲜红的横幅:【第八届裁决庭联谊大会!】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你不脱单,我不脱单,甜甜的恋爱给谁谈?】 钟潯:“…………” 钟潯默不作声转头看向方仟。 方仟一脸无辜:“你看,我说他们不带我玩。” 钟潯咽下一口老血,来前还想著给方仟糊个口罩,现在该餬口罩的应该是他。 但是来不及了,路过的几个裁决者认出了钟潯,他们都不是晏都的,但主都城破那日,钟潯站立高塔开群精神疏导的身影实在令人印象深刻,几乎人人都受过他关键时刻的“救命之恩”,於是当即围了上来:“钟医生,您怎么来了?” 钟潯憋半天,笑道:“无聊,就过来看看兄弟们的脱单情况,我们队伍落了一个人,我给送来。” 眾人扫向方仟,“行啊,兄弟条件可以。” 方仟谦虚:“哪里的话。” 钟潯一直当方仟不懂,毕竟生词在他这总能衍生出各类乱七八糟的含义。 早期就乱用成语雷翻一群人,曾经对著三小队长就是一句:“莽哥,我要跟你白头到老。” 意思是大家一起干到退休。 结果给人嚇得一蹦出了议会大厅,一米八的健硕汉子诚惶诚恐地捂紧衣襟,誓死捍卫“清白”,“你滚!我有家室了!我跟我老婆情比金坚!” 所以误入联谊大会这事,在钟潯这很快就翻篇了。 可当方仟脚步轻快地走上台阶,步入大厅,目標明確地追到某个方向时,钟潯驀然一顿,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方仟总是猝不及防闹出些笑话,所以这次过於自然的“缺心眼”,突然透著点不正常。 钟潯站定,看到方仟走到许衡舟身边。 许衡舟原本在玩手机,被人猛一下拍了肩膀,一脸不耐烦,看到方仟时神色疑惑,直到面前的人露出几分得意,加上那標誌性的海藻头(哪怕是扎起来版本),许衡舟不由得瞪大眼睛。 许衡舟料想到了什么,倏然望向门口,看到钟潯的那一刻,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不止S级 “我不是让你看好钟潯吗?”许衡舟咬牙切齿。 方仟:“我看了呀,钟潯睡醒替我打抱不平,带我过来的。” 许衡舟:“……” 对面隔著七八米,坐著的不是omega就是beta,方仟好奇:“你找到心仪的对象了?” 许衡舟眉眼一跳:“我怎么这么瘮得慌呢?上面的安排,队伍里也確实好几个单身的,天天吵著找伴侣,我带他们来无可厚非,你掺和什么?” 许衡舟说著语气一轻:“邹北开那事还没给你长记性,又想谈恋爱了?” 方仟笑出了几分阴阳怪气:“真不愧是许裁决官呢。” 许衡舟好奇:“有人选吗?” 方仟拉开一旁的凳子坐下,不说话了。 钟潯站在后面听了个全程,神色有些放空。 “钟潯,你坐我身后。”许衡舟指了一个空凳子:“医生说了,静养,他胡闹你还纵容著。” 钟潯“嗯”了声,现在让他背什么锅都行。 许衡舟不免诧异,竟然没呛回来。 他们坐下没五分钟,联谊宴会就开始了。 许衡舟被邀请,摇摇头,“我只是个带队的。” 方仟被邀请,摇摇头,“情伤太深,不敢再碰。” 钟潯被邀请,晏都裁决庭眾人突然安了雷达似的,“哎哎哎”就冲了上来。 “钟医生就是过来玩的,人名草有主。” “兄弟,借一步说话。” 许衡舟:“有什么高兴事啊咧著嘴笑?” 钟潯一言不发,他矜贵莫测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的著落点很虚,完全猜不出在想什么。 联谊宴会进行了两个小时,钟潯很快调整好状態,吃了块小蛋糕。 孟镜听的电话在快结束时打来:“你人呢?” 钟潯:“参加联谊宴会呢。” 那边瞬间陷入死寂。 钟潯反应过来捂住脸,有些生无可恋:“跟我没关係啊,方仟说许衡舟不带他玩,我来前都不知道这里办联谊,什么也没干,就吃了点东西喝了半杯果汁。” 孟镜听被后一句打动,语气缓和下来:“也行,我知道地方,你在那等我。” “行。” 方仟成功將许衡舟气走了,有些得意地扭过头来,“这人嘴炮功夫不如我。” 结果猝不及防,撞入钟潯清明危险的瞳孔中。 一股寒意窜上尾椎骨,方仟谨慎:“我得罪你了?” 钟潯冷笑一声,算了,一点浅淡的猜测,他不信一个才学习人类文化半瓶子晃荡的污染物,能瞒天过海。 孟镜听的到来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他没太大架子,主动打招呼,但裁决者们一个个军姿站立,恭恭敬敬问好。 半个小时前落雨,方仟打伞跟在钟潯身后,孟镜听等在车边,將大衣披在钟潯身上,给他紧了紧领口。 孟镜听一看方仟这张脸就明白怎么回事,低声道:“算好时间,別露馅了。” 方仟:“嗯,一定一定。” 孟镜听頷首:“去玩吧。” 钟潯坐上车也没提別的,只是笑道:“之前裁决庭那么厌恶污染物,我真怕方仟半夜睡著被人暗杀了。” 孟镜听跟著笑了下,“对了,污染物的判定標准正式提上研究日程,秦枫月前几天不是送来了赵令楠的血液样本吗?我打算交给研究所。” 钟潯皱眉:“少量个例不能说明什么。”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孟镜听继续:“你可能没想到,联盟以官方名义,在蓝网上发布了相关信息,呼吁被轻度污染,还有人性尚存的『同类』报名参加相关检测,可以匿名,你猜猜多少人?” 钟潯摇摇头:“猜不到。” “两个小时,四千多人,还在持续上涨。”孟镜听语气一沉:“通过定位ip,遍布八大都,你没说错,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赵令楠绝非特例。” 换作从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一经污染必须清除”是铁律,可现在,联盟打算重新制定標准。 好在联盟口碑尚可,大家不觉得这是诈.骗局,只要有一个人报名,只要那个数字开始跳动,新的希望便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谁不想堂堂正正生活在阳光下? 回到公馆,钟潯修身玉立地站在桌前喝水,喝完一杯才觉得不对劲,一转头,孟镜听就盯著他看。 “喝完了吗?”孟镜听问。 一股燥热顿时涌上心头,钟潯轻咳一声,“嗯,上楼吧。” 钟潯还想坚持洗个澡,结果没两分钟,门把手被“咔噠”拧开,那道高大的身影隔著水汽,缓步而来。 磨砂玻璃上拍下一个手印,又在下一秒被捉走。 …… 钟潯分不清东南西北地睡著了。 一个梦做的十分漫长,中途还听见两声煤球的叨叨叨。 “这信息素不对吧?s?怎么可能只有s?” “钟潯啊,你的敏锐力呢?!” 钟潯没力气回答,只能让触手代为抽打两下。 怎么不敏锐了?自钟潯醒来,考虑到他的承受能力,孟镜听的信息素一直给的很温和,昨晚开荤,一高兴就没收住,攻击性再无遮掩的那一刻,钟潯就察觉到了其中区別。 “你……” 他“你”了好几次,著急询问,但孟镜听全当“欲拒还迎”了,低沉笑笑,掌心的汗就那么覆在钟潯脸上,“我明白。” 钟潯心想你明白个屁啊。 比起机器检测,钟潯的感觉更为精准。 孟镜听分明不止s级了。 * 会议室的议论声停下没两分钟,刚刚互喷的几名高层还在气喘吁吁,就见孟镜听突然站起身。 虽然还是一身正装,严肃冷静的样子,但那独一份的春风得意,掩都掩不住。 眾人抬头盯著孟镜听,突然有些怀念早些年他精神海不稳定,总跟联盟申请烈性抑制剂的日子。 那时候虽然人人胆战心惊,甚至都討论过数次专门打造一个坚固房间,將彻底陷入暴乱或者易感期提前的大裁决官关在里面,哪怕是饮鴆止渴,也是最周全的办法了,而现在,大家除了暗自捏拳,拿孟镜听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源生鲜少有这么自取其辱的时候:“孟大裁决官有事?” 郑浮行无声冷笑。 孟镜听:“对,抱歉了主席,我的omega重伤初愈,我得回去了。” 眾人:“……”你问他干嘛! 第一百五十四章:我对您深表同情 孟镜听提前下班,举一反三,绕城去了另一家口碑赞爆的网红糕点店,好在牛马打工日,排队的人不多,他依旧无视四方涌来的小心翼翼,买完开车回到公馆。 孟镜听料想不错,钟潯刚醒来。 但醒来跟能不能起来是两个概念。 钟潯听到动静,精准飞了个枕头过去,孟镜听抬手接住,嗓音噙著笑:“我今早给你清洗的很仔细,身上应该不会不舒服。” “內在零件快要散架负责抢修吗?”钟潯磨牙。 孟镜听摇头:“不负责,但下次一定注意。” 钟潯气笑了,他看著孟镜听將造型漂亮的蛋糕摆好,又去烧水,低声问道:“你的信息素怎么回事?” “有段时间了。”孟镜听解释,“之前我的精神海异常暴乱,常常逼近s级的上限临界值,联盟很害怕我哪天爆体而亡,后来有了你的精神疏导,那些多余的精神力就开始挤压精神海,我总有种要溢出来的错觉。” 茶叶被浇的舒展开,雾气带著扑鼻的淡雅香味。 “在九层楼的『瘴』內精神海信息素全部被封。”孟镜听一字一句:“我很生气。” 钟潯开始装死,担心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令孟大裁决官想起他是如何坚持行动的。 “出来后,你……” 钟潯:“说重点!” 孟镜听笑了,回头看钟潯,“正在说啊,你在短短两秒內將能量全部渡给我,瞬间完成疏导,本来备受挤压的精神海突然衝破了那个临界值,愈加宽广。” 没有灭顶的痛苦也没有极致的舒爽,只是那一刻,孟镜听的心变得很空,他的信息素能瞬间大范围覆盖,一切生灵都黏在这张大网上,孟镜听只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所谓的联盟、责任,剎那间离他很远,他好似进入了另一个维度,星空银河皆在脚下。 迈出去,就能將身上的这些“负累”全部甩开。 然而钟潯昏迷,只是在怀里微微一沉,那些被生生剥离的七情六慾就跟回魂般重新涌入体內。 孟镜听当时跟联盟要顶尖的医疗团队,正如李源生所说,不是商量,而是命令,联盟不从,主都城墙左不过再炸一次。 其实这並不符合孟镜听长期以来对自己的要求,因为s级寡淡的情绪反馈,所以他將“人类未来”牢牢刻在骨血里,这是拉著他不坠入修罗的关键绳索,而突破至双s,是他被强行赋予“神格”后,望眾生如螻蚁。 这种滋味很嚇人,好在钟潯在身边,孟镜听没有失控。 闯入独狼基地,除了拿药,还有就是这些亡命之徒给了孟镜听绝佳的动手理由,他当时杀心极重,几乎要到敛不住的程度,所以一进入联盟办公室,那些高层一个个嚇得噤若寒蝉。 钟潯听得很是个不放心,“你过来。” 孟镜听依言上前。 既然被钟潯发现,孟镜听也不装了,他的侵.略性跟占有欲明显增加,抓著钟潯的双手放在自己脸颊上,任由触手潜入精神海,与此同时,孟镜听跟標记似的,鼻尖蹭过钟潯的鼻尖、额头,又到后脖颈,直到將钟潯一整个扑在身下。 不是错觉,钟潯深吸一口气,孟镜听的形体都比之前健硕了些,几乎能將他整个笼罩住。 等等……不对劲儿! 钟潯轻嘶一声:“我饿了,要吃饭!” 孟镜听:“我买回来的这些,能全部吃完吗?” “竭尽全力!” 现在不吃东西再醒来保不准就是明天了!s级……不,双s的信息素对钟潯而言大补,那体验简直刺激到飞上云霄,但他肉体凡胎,还是节制比较好! 孟镜听深呼吸好几下才忍住,钟潯趁机翻滚下床,坐在餐桌前开始吃东西。 “不是说alpha等级越高,就越是寡慾吗?”钟潯含糊。 孟镜听在床上摆了个“大”字,“我好像是例外。”顿了顿,“不,是你对我而言是例外。” 钟潯轻哼,喝了口花茶,“糖放少了。” 孟镜听坐起身:“我给你加。” 也算因祸得福了,钟潯心想,上一世孟镜听直到被囚禁也还是s级,他对联盟太忠诚了,又或者说,他太不想捨弃掉作为人类的那部分,否则不至於被包围拿下,而双s就不一样了。 人类社会给予的羈绊由自身基因亲手斩断,联盟再想用条条框框束缚孟镜听,几乎是不可能的。 钟潯刚刚探测了男人的精神海,的確,浪涌不绝,但中心平静。 “你会上报联盟吗?”钟潯问。 孟镜听淡淡:“再说吧。” 钟潯十分满意,终於不傻了。 郑浮行过了饭点又打来电话,孟镜听接了,听了半分钟后表示拒绝。 郑浮行深吸一口气:“下午的会议牵扯晏都送来的那份血液样本,需要您做出合理解释。” 指的是赵令楠。 孟镜听看著躺在椅子上,盖著小毛毯的钟潯,眼神很深、很沉,恨不得实质化压上去,然后將其融入骨肉,语气却异常平静:“有问题通讯仪联繫,我会立刻做出回答。” 郑浮行隱隱破防:“孟大裁决官,留给我的聪明人不多了。” 言下之意,你不来,空气都要被蠢货污染透了。 孟镜听顿了顿:“我对您深表同情。” 郑浮行:“…………” 掛断电话,郑浮行將刚发下来的材料扣在头上,双脚往昂贵的会议桌上一搭,整个人异常阴鬱。 李源生看的好笑:“孟镜听不来了?” “你能搞到点哑药给於洪葛的那几个秘书吗?” 李源生:“你知道的,不能。” 郑浮行突然想到了什么,来了精神,吩咐一旁的秘书:“去,打电话给施革,让他来。” 李源生:“……施革只是掛名,这些事情他参不参与都一样。” “不!”郑浮行语气坚定,“虽然不知道施家藏了什么,但施革对污染浓度的重新考量异常热情,就说有突破,需要资金,他一定会来!” 只能说不愧是郑会长,施革接到消息当场答应,会议下午两点开始,他一点半提前到。 李源生觉得施革意气风发,傲气难平,但有些时候挺呆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返回晏都 不夸张,施革听了一个小时,脑子嗡嗡的。 偶尔魂飞天外,都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郑浮行找到了微妙的平衡。 对于于洪葛的废话也愿意搭理两句。 要不是为了新的评判標准早日推广,施革捂住脸。 孟镜听就不一样了,坦诚相待后,他就彻底黏上钟潯。 趁著孟镜听去泡茶的功夫,钟潯还专门了解了一下,说高阶alpha在信息素变动时是会对伴侣產生於类似於“易感期”的依赖,无妨无妨。 钟潯翻看著手里的书,孟镜听从身后贴来,他这两日很喜欢这个姿势,下巴轻轻一搁就靠在钟潯肩膀上,將他整个抱住,“看什么呢?” “杂书。”钟潯將內容展示给他,“公馆的书柜上隨便抽的。” “嗯。”孟镜听闭上眼,在钟潯腺体位置轻轻蹭著。 这地方对哪个omega来说都很敏.感,钟潯却任由他將崖柏气息透进来,轻轻盈盈的,又是另一番平和而不失繾綣的滋味。 “丰都跟汛都的人前后脚走了,我们最近也动身。”孟镜听问道:“你有没有想逛的地方?” 钟潯合上书:“还真有,我想去主都的b区看看。” “行。” 其实不怪赵凉每次都在裁决官会议上又唱又跳,因为声音不大叫不来经费,主都的b区设备都相当完善,联盟脚下,自然是有什么好的先紧著自己了。 这里街道虽然窄小但十分乾净,偶尔还能看到从a区退休的清扫机器人,孩童从身侧路过,飘荡起无忧无虑的笑声。 其实也很好,至少有一方土地的人类不用战战兢兢。 “等回去我在怀谷集团掛个职务。”钟潯轻咳一声,“略懂经商。” 如今钟潯说什么孟镜听都能一秒接受,“嗯,我来安排。” 对此,李源生虽然不太愿意,但也知道强留孟镜听无用,方仟肯定是不会给的,主都还有一堆破事,郑浮行头大他也头大,一样一样来吧,於是孟镜听打返回的申请时,李源生犹豫两秒就同意了。 许衡舟指挥人光速打包东西。 施革带人送来了一车物资,都是裁决庭用得上的硬货,孟镜听打开车门,看到一台价值九千万的大型扫描仪,挑了下眉:“施先生如此下血本?” “你们对我有恩。”施革一本正经,眼下是连续两天会议开出来的乌青,今早郑浮行邀请,他打死都不去了,“我的承诺永远有效,我不太相信主都的人,料想你们也是,钟潯研究方面如果缺钱,儘管开口!” 钟潯抱臂靠在车门上,闻言笑道:“一定。” 施革:“时间紧迫,等下次你们来主都,我们好好一聚。” “嗯。”钟潯提醒:“看好陶漾。” “必须的。” 施革走后,又收拾整顿了一天,大家启程返回晏都。 主都风水再养人,到底不是家乡,路上裁决者们都很高兴,大家的背囊鼓鼓的,都是带给朋友跟亲人的礼物。 钟潯被摇的发困,好在他不晕车,就裹著孟镜听的大衣躺在后座睡,中途车子停下,钟潯隱约听到几声呵斥,然后方仟坐了上来。 “怎么了?”钟潯轻声问道,眼睛都没睁开。 “遇到几个堵路打.劫的,我来时的王座让给他们了。”方仟幸灾乐祸。 当时许衡舟对他还是意见很大,车后打造的跟小监狱似的,这次方仟不用坐了,於是空著,谁知半道还是塞进了人。 所有车辆都做了偽装,乍一看像运货的,这群人凶神恶煞敲开门,看著清一色身穿作战服,手里提著“真理”的裁决者时人都裂开了。 许衡舟跳下来踹翻一人,无视对方的跪地哀求,统统拿下。 等回到晏都交给审讯室,有基因资料入库的看有没有案底,没有资料的还要详查,然后移交司法部。 钟潯一天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偶尔睁眼,要么在孟镜听怀里,要么躺在男人腿上,信息素就没断过,以保证这顛簸的一路他是舒服的。 到了最后一个补给站点,钟潯下车,他拿著洗漱用品在外面的池子里清醒了一番,一进入餐厅,就听几名裁决者打趣他:“哎呦,咱们的睡神醒了。” 钟潯轻笑,“不睡觉能怎么办?” 他还是没有恢復元气,脸上血色不足,也不怪孟镜听小心谨慎。 钟潯点了碗清汤麵。 方仟不多时跟鬼一样凑上来坐旁边。 钟潯打量他片刻,问道:“给你装的刺身都吃完了?” 方仟不高兴,“这么多东西需要运回去,我的刺身只能占一小点位置,最多管三顿。” 对面的孟镜听没忍住:“那谁让你一顿全部吃完的?” 方仟不说话了。 钟潯安慰:“马上到晏都了,管够。” 方仟嘆气:“还得靠你。” 晏都裁决庭举办了一个小型欢迎仪式,出任务的就没办法了,剩下的裁决者齐聚门口,孟镜听乘坐的车轮胎刚碾入大门,礼花就“砰砰砰”炸开,彩带飘落一地。 外面的裁决者们热烈鼓掌,嘴上念著“好”,也不知道在好什么,车子刚停稳,谢文程跟谈闕如同猎犬一般嗅了上来,尤其谢文程,精准发现了联盟还有施革赠送的物资,顿时笑得春光满面,人比花娇。 “老大,此行颇丰啊!”谢文程一脸狂热,“联盟的奖金已经到帐了呦~” 孟镜听看他这样就想笑:“嗯,你精打细算,都交给你。” “好嘞!” 眾人再度吃上熟悉的食堂饭,喟嘆一声,夸讚阿姨手艺不减,风采依旧,给人阿姨哄的轻笑连连,一勺子红烧肉恨不得扣人嘴里。 回到晏都的孟镜听重新忙得脚不沾地,主要压著一堆事等他拍板,钟潯又在休息室睡了一晚才彻底缓过劲来。 他优先提著礼物去了医务室。 吕教授外出学习,给他的肩颈治疗仪就放在桌上,小布医生飞奔而来,如愿拿到了最新的高达模型,小鸟依人地在钟潯手臂上轻蹭两下。 秦枫月抱著钟潯买回来的一整套主都时兴的化妆品,全色奢侈口红,哼著歌,围绕钟潯转了两圈。 钟潯神色温和,却又莫名觉得秦枫月的笑虽然真诚,也透著疲惫。 第一百五十六章:这也算我头上? “最近来医疗室的裁决者很多?”钟潯问道:“怎么觉得你提不起力气。” “猜对了。”秦枫月扶额:“估计谢文程这时候已经跟老大匯报了,有个高级瘴十分麻烦。” “具体?” “污染源占据了一整个游乐场,起初失踪了两个孩子,后来家长找去,也失踪了,上报警.局派人一查才发现生成了『瘴』,因为在b区边界,所以开始没被发现。” “进去的人呢?” “谈闕带队找回来了,但污染源没找到。” 钟潯点点头,同时他心里清楚,秦枫月没说全。 钟潯没有探听旁人秘密的习惯,只温声道:“嗯,如果遇到其它麻烦,用得上我的话,別客气。” 秦枫月指尖微微用力,应道:“好。” 问候完老朋友,钟潯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带方仟吃一顿顶级刺身,小一周的车程,方仟就吃了一餐,此刻正饿的胃里泛酸。 钟潯对晏都轻车熟路,论刺身,有家名为“海河”的酒店最为正宗,钟潯提前预约了位置,方仟一落座就擼起袖子。 钟潯看向窗外:“这里风景绝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方仟盯著端上来的甜虾匆匆一点头:“嗯嗯。” 钟潯:“无趣。” 五分钟后,孟镜听发来一个共享定位,男人还在开会,纯纯是占有欲又犯了,身体黏不上就精神追踪。 一看在酒店,孟镜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叮嘱钟潯別动小私库,掛他帐上就行。 钟潯笑著打字。 方仟轻哼,“恋爱的酸臭味。” 钟潯突然问道:“你想再谈一段吗?” 这话看似隨和,实则擦著几分犀利,但方仟神色平和,想了想,摇头:“不。” 钟潯还想问两句,突然被人打断:“是你?” 钟潯看向来人,说实话,开始只觉得眼熟,反应了好几秒,“你是……”他眯了眯眼:“郁洲辞?” 祁添的alpha。 这个认知著实让钟潯大脑空白了几秒。 去往主都后高能的事一件接著一件,钟潯的精神触手被锻炼的愈发庞大,每天琢磨的事情中,实在不包含祁添等人。 上一世被捏成傀儡,將祁添当成忮忌的对照组,差点真以炮灰的身份死去,所以钟潯这一世是打算整死他们的,但一直没顾得上。 而现下……钟潯瞧著郁洲辞脸色发青,胡茬一圈,再也不復之前清俊冷漠的贵公子形象,只觉得对方是从哪个地方走来的路人甲。 不配他耗费心神。 不过话说回来,祁添怎么还没跟郁洲辞结婚? 这两人不是爱的轰轰烈烈吗? 钟潯连眼皮都没掀开,淡漠问道:“有事?” “你跟孟镜听回来的?” 废话,钟潯將目光重新移向窗外。 方仟一边快速塞刺身一边注意著动向,对方是个高阶alpha,一旦有异动就立刻给开瓢。 郁洲辞脸色难看欲言又止,想说什么,最后却忍住了,他含糊说了句“那就好”便匆匆离开。 钟潯觉得莫名其妙,郁洲辞从前对他不是冷脸就是嘲讽,生怕他的亲亲祁添受到伤害。 这个插曲钟潯也没放在心上,结果当晚,钟潯接到了祁和业的电话。 钟潯张口就是一句:“你还没死呢?” 祁和业:“…………” 孟镜听刚冲了澡出来,闻言朝这边看了眼,他穿上套头睡衣,劲瘦有力的腰部线条被很快遮住,但这也非常养眼了,电话那头压抑的愤怒钟潯全然没听见,眼神一遍遍从孟镜听身上扫过。 祁和业深吸一口气,他对钟潯在主都在表现一无所知,或者说这种细节,传不到他们耳中,祁和业只当钟潯借风而起,有孟镜听做靠山,不將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与此同时祁和业又自觉掌握著钟潯的“软肋”—— 钟潯最爱跟祁添较量了,现在送上门的机会,钟潯肯定不会放过。 於是祁和业压低声音:“我听说你的精神触手挺厉害的,你有没有时间,帮洲辞做一次疏导。” 钟潯惊讶之余突然想起白日里郁洲辞那暴躁难压的样子,原来是精神海出了问题。 “不能。”钟潯拒绝。 孟镜听神色发凉,靠著桌子静等下文。 “那就定在明晚……”祁和业说到一半,才听清楚內容,嗓音拔高:“你说什么?!” “我拒绝。”钟潯问道:“你耳朵里面塞驴毛了?” “我是你爹!” “也可以不是。”钟潯还是想看祁添的热闹,“怎么,你的宝贝儿子先是二度分化成了omega,现在不说精神触手,连信息素都无法满足郁洲辞了?他俩的匹配度不会降下百分之三十了吧?” 祁和业被句句踩中死穴,接不上话。 “我想想啊,郁洲辞那对父母,自觉他们儿子天下无双,配谁都可以,现在祁添无法信息素安抚,他俩的婚事不会吹了吧?” 祁和业:“……祁添到底是你弟弟。” “私生子,哪怕之后抬上来,也是见不得光的东西。”钟潯嗓音冷下来:“祁和业,你找死我一定成全。” 祁添的婚事被压著,祁家如今十分被动,祁和业脑子一转,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而且具备精神触手。 许是钟潯被傀儡丝牵制的时候过於无脑,以至於这些人总以施捨的口吻命令,然后忽视了孟镜听的存在。 如今唯一的双s正值对自家omega占有欲的顶峰时期,听完祁和业的话,连祁家怎么死都想好了。 他不由分说接过手机,沉声开口:“祁和业。” “你让我的omega给別的alpha做精神疏导?” 明明没看到孟镜听,祁和业却一个猛子跳起来,冷汗唰然而下,不明白孟镜听的威压怎么这么重,结结巴巴解释:“不是的孟先生,我想著……我想著小潯跟小添毕竟是兄弟,他帮弟弟一把,以后……” “滚远!”孟镜听打断,然后按了电话。 將手机一扔,孟镜听轻轻掐住钟潯的脖子,冒犯的姿势硬生生多了几分欲.火燃烧的张力。 被按倒的钟潯:“?”不是,这也算在我头上? 第一百五十七章:忍不了一点 钟潯迷迷糊糊问候了一遍祁家族谱,他姓钟,自然没什么心理压力。 天一亮,祁和业就收到了两个合作被取消的消息,顿时著急的嘴上起了几个大泡。 外人看来祁家有郁家当靠山,还能风光几年,但祁和业心里清楚,无法对伴侣进行安抚的小儿子已经遭到了郁洲辞父母的厌弃。 甚至郁母曾经说过:“要不是你连基本的安抚都做不到,洲辞怎么会精神海暴乱?” 这话让祁和业也听得心惊胆战。 “钟潯答应了吗?”薛燕从背后攀上祁和业的肩膀,语气温柔而討好。 祁和业以前最吃她这套,现在却觉得心烦意乱,於是一把拨开:“怎么可能答应?钟潯的alpha是孟镜听你们真忘了?晦气!昨天联繫钟潯还让孟镜听发现了,今早重要合作就停了两个,能做的我都做了,你们別再为难我了,如果想大家以后都睡马路,就继续作。” “我作?”薛燕顿时泪水涟涟,“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外面的omega心思深,万一跟郁洲辞假戏真做怎么办?钟潯当医疗兵给那么多裁决者做精神疏导,孟镜听也没说什么啊!轮到给小添帮忙就不愿意了,若非钟潯已经结婚,我还不同意呢!” “轮得到你同意不同意?”祁和业没了胃口,直接起身,“告诉祁添,不高兴就自己张罗,缺钱的omega多的是,给够了自然识趣,他没必要非跟钟潯过不去。” 薛燕愣愣盯著祁和业的背影,等门关上,直接砸了桌上的茶杯。 这钟家母子真的克她! * 钟潯一觉睡到下午才顶著一头鸡窝坐起来。 “祁家。”他暗自磨牙。 李弭,他做傀儡时就对他特別好的兄弟发来信息:【钟哥,听说你回来了?】 消息还挺快,钟潯挑眉,回覆:【嗯,要请我吃饭啊?】 李弭很高兴:【你有时间?!】 钟潯:【就今晚吧。】 收拾好刚进地下车库,方仟就跟鬼一样飘过来:“你要去哪里呀?” 钟潯指了指副驾:“上。” 方仟欢天喜地坐上去。 “孟镜听今早去开会就没出来。”方仟说。 “事多。”钟潯一把方向盘,开了两分钟就停在了一个高档酒吧门口。 將钥匙递给泊车员,钟潯拾级而上,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淡漠,但那张脸即便是沉沉的夜色都无法遮掩其俊雅精致,一看就知道被养的极好,全身上下没刻意搭配过,但全是高奢定製,偏偏没任何富家子弟的张狂,山巔细雪般从安保身边经过。 方仟想学来著,然后发现自己的衣服……是从其他身材相仿的裁决者那里捡的! 没这个概念还好,一旦有了就抓耳挠腮,酒吧里光线昏暗,红蓝灯光交叉闪烁,方仟追上钟潯:“我都没几件像样的衣服。” 钟潯头都没回:“买。” 有alpha假装醉酒倒来,钟潯一把推开,在舞池里一扫,视线右移,看到了正在招手的李弭。 钟潯跟李弭介绍了方仟。 一段时间不见,李弭变化也挺大,直观来说,人瘦了一大圈,五官也能瞧见几分端正俊俏。 “钟哥,来,喝酒喝酒!”李弭相当热情。 方仟看了眼。 钟潯明白,笑道:“弭子,我前阵子刚出院,喝不了酒,等我彻底恢復了再说,咱们喝茶吧。” “啊?”李弭一惊:“没事吧?” “没事。” 方仟最近对水果多少能吃出些滋味了,捏著块西瓜啃。 钟潯跟李弭的对话很寻常,也很亲切,方仟安静听著,眼角余光瞥见一行人正在朝这边走来,为首之人目標明確,正衝著钟潯,於是他捣了捣钟潯的胳膊。 “干嘛?”钟潯诧异。 方仟眼神示意。 扭头看到祁添的那一刻,钟潯活动了一下手腕。 祁添身后跟著一群狐朋狗友,其中还有苏盛桀。 其实苏盛桀的脸在钟潯眼中已经自动生成马赛克了。 但苏盛桀那隱晦的目光,却引得方仟泛起心火。 什么档次啊就盯著看? 不夸张,祁添忌恨的眼睛都红了,按照剧本,灰头土脸的应该是钟潯,祁添照样眾星拱月,有郁洲辞偏爱的同时还不缺舔狗,可事实上钟潯只是隨意坐在这,满场的华光都跟聚焦似的自动凝结在他身上。 祁和业让祁添找其他omega,先跟郁洲辞完婚,其中厉害他都明白,但就是不死心。 就想让钟潯见见,即便他进行了疏导,郁洲辞仍旧厌恶他,更不想让他跟孟镜听好过。 “钟潯,你很得意吧?”祁添开口。 钟潯:“……”真没心思陪你们闹了。 方仟虽然入世不久,但接触的都是高级瘴、主都遇袭,联盟高层洗牌这样的“大案”,因此潜意识里以为多数人都是钟潯、李源生这个等级,再不济还有魏在富,所以连续两次撞见郁洲辞跟祁添,有种看草履虫的荒谬感。 都是人话,但连起来匪夷所思。 “你之前说邹北开是我的黑歷史,我认了,但这廝是你的黑歷史,你认不认?”方仟说。 钟潯大怒:“那能一样吗?” 方仟啃了口西瓜:“许衡舟可跟我说了,你以前最喜欢跟他较量。” “你认识他?” “在他这句脑残话出来前不认识,但现在认识了。” 钟潯:“……” “到底怎样你才会帮洲辞?”祁添宛如背负了奇耻大辱般:“条件你开。” 方仟低声:“你打污染物的时候可是从头劈到尾啊。” 祁添的狗腿子突然阴阳怪气:“钟潯,这不会你在外面养的小白脸吧?孟先生知道吗?” 方仟扔掉西瓜皮,起身一脚给对方踹的腾空而起,然后重重砸在了舞池里,引得一阵尖叫。 裁决庭眾人说过,方仟刚暴露的时候,特別像跟著邹北开的小白脸。 忍不了一点。 钟潯也站起身,懒得废话,驀然出手,直接精准扣住祁添的后脖颈,再一用力,祁添这个小废物就踉踉蹌蹌栽倒在沙发上。 其他人见状想帮忙,方仟雨露均沾,一人一耳光扇飞出去二里地。 “我先弄死你。”钟潯冷声。 祁添脸上终於流露出丝丝惊恐。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自祁添身后保护神般张开,而对上钟潯,却是凶悍而充满攻击性。 钟潯瞳孔骤然一缩,旁人看不到,但他死都不会认错,那是傀儡丝! 第一百五十八章:叫我哥出来 傀儡丝这东西,一回忌惮二回排斥,等到第三回,钟潯的痛恨之意就勃然而发。 他不退不避,精神触手凶悍袭去。 傀儡丝被触手一把捏住,对方像是清晰感觉到了钟潯的杀意,又惊觉钟潯的操控力更上一层,反而开始往后缩,然触手不给机会,几乎带著连根拔起的气势,將傀儡丝从祁添体內一番强拽。 祁添开始只是流露出钟潯动手的愕然与愤怒,隨著傀儡丝的外溢,整个人开始剧烈抽.搐,脸色煞白,瞧著痛苦不堪。 苏盛桀嚇了一跳,他箭步上前:“你一旦动手后果將……” 钟潯淡淡一眼扫去,苏盛桀浑身一震,之后的话也消了音。 “方仟。”钟潯开口。 方仟拽住苏盛桀的领口,后者立时反抗挣扎,可惜一个连a级信息素都没够到的alpha,方仟轻鬆躲过两下攻击后一拳砸在苏盛桀鼻樑上,酸痛灭顶,苏盛桀捂著狂涌的鼻血跪在了地上。 而这个功夫,钟潯押著祁添,就近找了个没人的包间。 祁添摔在地上,五臟六腑都疼,他的確是个娇养长大的小废物,忍痛忍不了,信息素十分差劲,所有的养分来自於周围人的偏爱,谁要是对他横眉冷对,能难受好几天。 此刻被钟潯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来时的亢奋计划全部化作尖锐朝內的恐惧,祁添双臂撑著地面,衣服脏乱,隨著钟潯的步伐一点点往后蹭,“你別过来!” 钟潯低声,“我只问一遍,你身上的傀儡丝是怎么回事?” 祁添神色茫然:“什么?” 他不知道?! 钟潯抬手,接住两根被扯断的傀儡丝,跟蛛丝颇为接近,晶莹剔透,钟潯俯身,將东西拿到祁添面前:“这个。” 求生欲让祁添瞪大眼睛,但在他的视野中,钟潯指尖什么都没有。 “钟潯。”祁添嗓音颤抖:“你別找藉口故意整我……” 钟潯目光锐利,將祁添本就不迂迴的心思边边角角全部颳了一遍,祁添没有在他面前撒谎的本事,钟潯缓缓起身,他是真的不知道。 “煤球。”钟潯唤道。 “在在在。” “他体內什么情况?” 煤球顿了顿,才接道:“其实刚刚触手抓握的时候我就感知了一下,他体內有,但不多,跟之前围攻你的那些相比,也就占了五分之一。” 望著祁添战战兢兢的面容,一股寒意窜上骨髓,钟潯突然意识到,他进入了一个认知误区—— 因为当了一世傀儡,所以钟潯默认傀儡丝是害人的东西,可祁添体內不多不说,甚至在保护他。 原来並非被种下傀儡丝就要成为恶毒炮灰,也有“上天宠儿”。 钟潯终於在茫茫黑雾中找到了一浮而过的线索。 假如说,幕后有东西在编排一场自己爱看的大戏,给所有参演人员种下傀儡丝,贴上“炮灰”標籤,便让对方强行按照设定走,贴上“主角”標籤,便给予团宠的待遇。 祁添拿到的剧本,分明是私生子凭藉个人魅力成为万人迷。 想到这里,钟潯忽然冷嗤一声。 自从入裁决庭,他的心性平和了很多,上一世的经歷全部拿来作参考,以便於周围的人都能活下来,但此刻,那种腥黑绝望的恨意再度吞噬灵魂。 祁添快让嚇破了胆,他甚至觉得天花板都暗了下来,钟潯像个面容精致,但丧失人性的恶鬼。 “难怪啊……”钟潯五指用力,抓著祁添的头髮將人提起来,“你总能化险为夷,原来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底牌,是这个。” 上一世,钟潯被傀儡丝绑死,个人意志是十分奢侈的东西,而从他的灵魂封闭开始,孟镜听就自动连上了同样的命运。 没有精神触手诞生,钟潯还在不断闯祸,污染物浓度的重新定义发生在大量流血牺牲之后,孟镜听的精神海在一次又一次高危任务中终於暴乱…… 钟潯是被推翻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现在让我试试,这玩意还能不能保护你。”钟潯说完猛力一甩,祁添吃痛撞上沙发,他则大步上前。 傀儡丝细细密密迎面而来的同时,精神触手悍然回击。 经过不断淬炼的触手不再像第一次那般陌生胆怯,如同扯断那些精神力一样,毫不客气。 透明的傀儡丝从祁添体內被一寸寸拔起,尚未断裂的傀儡丝扭曲著剧烈挣扎,但钟潯今非昔比,触手受其影响,带著泄愤般的浓烈杀意,將其硬生生捏碎! 祁添並不知道钟潯做了什么,他只觉得有重要的东西被强行抽离,痛到极致,又生出难以言明的惶恐。 这二十多年来踩著钟潯得到的名声、財富,还有偏爱,如指尖流水,最后只余下他掐破掌心留下的潮湿。 祁添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黯淡下去。 这种黯淡並非简单的乾枯苍白,是那些傀儡丝为他牵引提拉所带来的细节性的漂亮乖巧,统统消失不见,你会突然发现,这个人也不过如此。 最后一根傀儡丝被抽出,祁添整个人已经疼晕了过去。 “煤球。”钟潯低声:“吃吧。” “已经吃上了。”煤球含含糊糊:“有一说一,这玩意的能量太纯粹了,比一些高阶污染物都补,你要不再回忆回忆,是不是真得罪什么大佬了?” “管他是谁,都要死。” 煤球吃的正香,突然“臥槽!”一声,然后拉著剩下的傀儡丝,潜入精神海底。 钟潯一扭头,看到了靠在门口的方仟。 “都收拾完了?”钟潯问道。 “嗯。” 这次的发现还是令钟潯精神一振,不为別的,他不信这个世上只有自己跟祁添被植入了傀儡丝,一场大戏,两个角色岂能够看? 钟潯戏謔一笑,这一世,谁是主控谁是丑角还未可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仍在翻涌的暴虐,突然听方仟说:“你给我哥叫出来,我跟它说两句。” 钟潯:“……什么你哥?你哪儿来的哥?” 方仟神色平静,“就你精神海里的那玩意。” 钟潯:“!” 煤球:“!!!” 第一百五十九章:我帮你 “钟潯!你我一体,交出我你也活不成!”煤球咆哮。 “闭嘴……”钟潯被他吵得头疼,“你还演上癮了,方仟为什么叫你哥?你之前没跟我说实话,对吧?” 精神触手从四方包围,煤球在精神海底退无可退,最后摆烂躺平。 服务生进来,钟潯打了个手势,表示这个包间他们要了,他出去跟李弭简单解释了两句,李弭也不纠结,说著改日再约。 一瘸一拐的苏盛桀將昏迷的祁添架走,等包间安静下来,坐在方仟对面的钟潯缓缓抬起手,不多时,指尖凝聚出一小截游蛇般的黑雾。 两个豆豆眼翻出来,方仟见状往后一靠:“还真是你啊。” 钟潯敲击桌面:“你们两个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他盯著方仟:“你不孤身一个吗?小可怜小流浪,从这个都到另一个都。” 方仟被阴阳怪气的难受:“我说我刚看到它才想起来,你信吗?” 钟潯:“不信。” 方仟:“……” “真的。”煤球小声回答:“我也是在他出现后,脑子里驀然出现一段记忆。” 钟潯垂眸:“那你跟我说你只是单纯怕他,自己都无法解释。” 煤球:“……”记忆力真好。 方仟实话实说:“我跟它……是同一个舱內出来的。” 钟潯:“什么舱?” “实验舱?或许吧。”方仟说:“我的本体也是这种,当时舱內就两个球,我们偶尔碰撞,我喊它哥。” “除此以外呢?” 方仟皱眉,十分苦恼:“想不起来了。” 钟潯在煤球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下,带著湿雾的果冻质地。 “別打別打!”煤球说:“他说的都是真的,只不过我们当时……不是兄弟。” 方仟不懂这话的意思,钟潯却十分了解煤球:“竞爭关係?” “昂。”煤球回答:“每个舱內只能活下一个,我当时追著他杀,他就拼命跑,跑累了又贱兮兮凑上来,喊我哥。” “……”方仟义正言辞:“想起来了,我没有哥!” 煤球哼笑:“我俩极限二活一,所以一直避著你,毕竟风水轮流转,我如今连高阶都不算,你却是污染物『王』,到时候按死我不手拿把掐?” 方仟摸摸下巴,他对那时候的记忆只剩下温暖適宜的营养液,尝试出去,却总是撞在舱壁上,然后就是追在煤球后喊“哥”,若问为什么,不记得了。 如果留有煤球追杀他的片段,按照他的脾气,確实看到就按死。 钟潯的食指轻轻蹭了下煤球的脑袋:“然后呢?” “忘了……真忘了!!!”煤球解释:“我在舱內没什么时间概念,后来有天方仟不在了,我独自待了很久,昏昏欲睡的,等彻底清醒,就到了外面,开始在一个c级瘴內,后来胆子大了,就各种潜入隱匿,吞噬一些边角料,某天就被你找到了。” “真的?”钟潯眯眼。 方仟跟煤球同时点头如捣蒜:“真的。” 其实钟潯觉得这番说辞没问题,煤球稍微圆滑一些,方仟则是一根筋,有什么说什么,如若不然也不会石破天惊一句“哥”。 方仟趴在桌上,盯著煤球:“你当时一直追著我杀?” 煤球:“……往事不堪回首知道不?” 就在这时孟镜听电话打来:“结束了吗?” 钟潯嘆了口气。 孟镜听敏锐:“怎么?” “累。” 孟镜听:“我来接你。” 钟潯点了杯热可可,喝完孟镜听正好赶来。 煤球藏好,方仟跟钟潯谁也没提,但孟镜听一眼看来就知道铁定发生过什么,“说说吧。” 钟潯:“我给祁添打了,他腆著脸让我给郁洲辞精神疏导。” “该打。” “我对祁家的忍耐到头了。”钟潯说:“从明天开始,我……” “我帮你。”孟镜听打断。 钟潯望著孟镜听,很轻地笑了下。 等返回裁决庭,刚到休息室,钟潯转身就把孟镜听按在门上亲。 钟潯揽著男人的后脖颈,微微用力让他低一些,这样更方便。 孟镜听先是一怔,隨后全力配合,以至於若非钟潯找准空隙避开了几次,差点就又失控了。 “你以前不是很烦我针对祁家吗?”钟潯气息不稳地问。 孟镜听觉得这个问题真要命,还有些荒谬。 “祁家遭受过两次重创,你忘了?”孟镜听沉声:“第一次差点破產,是郁洲辞站出来做担保,签了两年的对赌协议,差点填进去整个郁氏,因为你想要母亲留下的產业,祁和业打死不给,你说寧可蒸发也不想便宜这群人,我照做了。” “第二次是祁和业为了祁添给了你一巴掌,我扒下祁和业一层皮。”孟镜听说:“为此爷爷还专门让我回了趟老宅,说我行事鲁莽,当时怀谷集团跟郁家合作密切,我还是打了郁洲辞的脸。” 孟镜听拇指稍微用力地按在钟潯唇角,钟潯稍不怕死,舌尖舔了下。 孟镜听眸色一暗,“钟潯,如果是现在的你,做什么我都支持,可你以前不这样,你因为祁添丟失理智,做出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我是你的alpha没错,但法律都没有宣判他们死刑,我不可能背地里杀人。” 倒不是怕沾上污点,而是孟镜听再爱钟潯,也有底线。 “如今不坚持了?”钟潯释放信息素。 孟镜听喉咙里发出一道含糊的吞咽声,“如今不是他们又招惹你吗?” 他突然想到之前去往主都,在补给站时,钟潯同方仟说,从前他情非得已,万般艰辛。 “是祁家害你吗?”孟镜听问。 是祁家害你不得已吗? 其实这个概念很模糊,但钟潯就是明白孟镜听的意思。 “他们是帮凶。” “好。”孟镜听沉声;“我知道了。” 祁和业半夜被电话吵醒,然后连续三个晚上没睡著,他熬的眼中全是红血丝,脸上褶皱横生,像是只在骨头上掛了一张苍老的皮。 事实上自从钟潯这一世清醒,祁家就莫名在走下坡路。 钟潯这阵子在裁决庭忙到脚不沾地,都没动手,祁家就將自己折腾到了日薄西山的程度。 以前祁和业不怕,毕竟有郁洲辞无条件支持,可精神海暴乱对一个alpha来说太折磨。 起初郁洲辞还能靠著爱情自我麻痹,可每一根缠绕的精神力,都如同勒在脖颈上的绳索,他越来越难呼吸,滋生暴虐,一身狼狈,这时候再看祁添,就不一样了。 他们从钟潯、钟家掠夺而来的东西,在渐渐流失后,还倒欠五分般,反噬型迅速坍塌,所以孟镜听稍微一碰,就碎裂开。 等祁和业走投无路,失心疯般来裁决庭找人,得知钟潯昨天就出任务走了。 秦枫月说的那个游乐园“瘴”,谢文程盛情相邀,钟潯反正也无事,就去了。 第一百六十章:盖戳戳 游乐园这个“瘴”,有点意思。 当上报有人失踪后,警方先来控场,一检测磁场仪差点炸了,於是紧急通知了裁决庭。 谈闕跟谢文程来回两次,只能结合现实图纸制定一个大概路线,將生还者带出来。 就这样其中有个著急找孩子的父亲被重度污染,沦为了实打实的污染物。 钟潯一入“瘴”,眼前先是灰濛了一下,明明外面是白天,这里却夜色诡异,薄雾轻纱般从这头飘到那头。 映入眼帘的是个旋转木马,用以骑坐的老虎、牛、羊多少身体破损生锈,长条霓虹灯將外围的铁栏杆缠绕两圈,“叮叮咚咚”的音乐伴隨著一种卡顿的机械音,“滋滋滋”的令人心里发毛。 除此以外,更远的地方还有海盗船、高空揽月、跳楼机,摩天轮等等。 周遭的灯光皆半死不活亮著,音乐更是从原本的欢快中透出一股诡譎。 钟潯还在扫视,“咔噠噠”的声音由远而近,几名裁决者瞬间改变站位,將钟潯护在中间。 这严肃的氛围影响到了方仟,他也要来一套裁决庭的作战服,显得肩宽腿长,面罩下露出一截海藻头髮,挡在了钟潯面前。 是个移动的猴子玩偶走了过来,一旁的发条还在缓慢转动。 这猴子十分喜庆,头戴红帽,笑得露出牙齿,双手举著一个托盘,等到了跟前,“咔噠”就不动了。 钟潯:“……” “方仟啊,你让一让。”钟潯说。 “危险!”方仟多少代入曾经看过的枪战片了,示意谢文程,“扫描一下。” 谢文程乐了,“还挺熟悉流程。” “一如既往的二笔。”煤球在精神海中感嘆。 谢文程完成扫描,“没问题。” 托盘上放著游园指南。 钟潯尝试去够,但被围了两层,於是拍拍前方一个裁决者的肩膀:“没事,放轻鬆。” 钟潯拿起游园指南,整个游乐园,就这玩意最新,打开確实是各类项目的基础介绍,还有特色游玩推荐,但摺叠了几下,一摊开,发现后面四页包括一整个背面,全是打卡盖戳。 入了“瘴”,就要遵守相关规则,钟潯明白。 不远处就有个打卡的地方,竖著个立標,写著“矿工总长威尔逊”,钟潯在背面第二页找到对应的空白圈,於是绕到立標后,果然看到了盖章的戳戳。 钟潯也不犹豫,当即盖下。 “砰砰砰——” 突然响起的铜擦声嚇得谢文程原地起跳一米高:“臥槽!” 眾人一扭头,发现那原本拿著托盘的猴子,托盘从中间分开,內里就是铜擦。 许是钟潯任务开启很快,它高兴祝贺。 要钟潯说,也挺掉san值。 猴子庆贺完,发条自行转动,它转身走了。 而它一露后背,眾人脸色一变。 只见背后的挡板材质消失不见,里面的机械跟活了似的,如同密密麻麻的蚯蚓,缠绕扭动。 很明显,被污染了。 谢文程低声:“我寧可直接开战。” “算了吧。”钟潯说:“先找到污染源。” 这个“瘴”如果能物理消除,根本不会有当下的事。 其实盖戳的地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而这事就得专业的裁决者来,普通人进入,单是这诡异的场景就能嚇得肝胆俱裂,做任务?很难,尤其是丟失孩子的父母,心急如焚下,必然会触发一些找死规则。 例如眼前这个爆米花售卖员。 他动作僵硬,在原来的衣物上,强行套了不合身的蓝白工作服,帽子歪斜,一张脸已经高度腐烂。 “唯一的死者?” 谢文程应道:“对,他是趁警.员力量鬆散偷偷溜进来的,等我们二次进入,他就已经死了。” 钟潯点头,隨后目光扫到了什么,驀然一顿。 他伸手,无视谢文程轻嘶一声,从男人破烂的口袋里抽出一份摺叠的纸张。 “你们没检查他?”钟潯问道。 谢文程:“没顾得上,你不知道,所有进来的大人小孩见到我们全部高声尖叫,差点给入瘴口都喊没了。” 说完,谢文程顿了顿,“哦对了,有个小姑娘倒是很安静,乖乖让我抱著走了。” “是这个男人的女儿?”钟潯问。 谢文程惊讶:“你怎么知道?” 钟潯已经搓开了纸张,扫完上面的內容,“猜猜这是什么?” “……猜不到。” “欠条,但按照这百分之二十一的利率,完全是高利贷。”钟潯说:“派遣一名裁决者去b区问问赵茂典,一般这个数额的,只有他敢开单。” 谢文程冷声:“这孙子还来?” “找上门的生意你做不做?”钟潯轻声,“没有他还会有別人。” 正经法子搞不到钱,就开始旁门左道,真金白银到手,还钱时的无能绝望根本顾不上,而能疯癲到这个程度,钟潯看向面目全非的男人,觉得对方大概率是个赌.狗。 钟潯心头忽然滑过一丝微妙。 他转身,各类设施苟延残喘运行著。 钟潯一个戳一个戳盖过去,最后一个在摩天轮下,但即便盖完,还空著十五个圈。 方仟:“这也不够啊。” 钟潯合上手册,“这里的游戏设施,一共十五个。” 方仟眨眨眼:“还得玩啊?” “试试。” 钟潯一只脚正要迈上摩天轮,就被谢文程跟另一名裁决者拦住了。 “別搞別搞。”谢文程说:“我们来就行了,你身体还没恢復,一旦有个意外,我不好跟老大交待。” 钟潯:“执行任务拿我当手下人就行。” 谢文程:“那也没有医疗兵打头阵的道理,李长寧,上!” 得到命令的裁决者两步跨上台阶,然后俯身进了一个吊舱。 大家在下面等了半分钟,就听“哎呦”一声,李长寧在最高处被一股力量直接扔了出来。 谢文程反应极快,起跳接了一把。 “怎么回事?”谢文程落地后询问。 触手迅速给李长寧做了检查,没有受伤。 “里面有个兔子玩偶。”李长寧说,“一眨眼就出现在对面座椅上,它突然就要考考我,问我『宫妇左右莫不私王』是什么意思。” 谢文程愣了下:“啥玩意?” “意思是宫中的妃嬪没有不偏爱大王的。”有个学霸解释。 谢文程看向李长寧:“你怎么回答的?” “我不会啊!” 第一百六十一章:要说实话 文言文离他们这些人还是有点远,关键时刻,就得学霸上。 学霸也见到了兔子。 吊舱到最高处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孙烈,在吗?”谢文程按住耳麦。 里面传来有规律的三声敲击,示意:在,没事。 兔子血红的眼睛盯著孙烈,说道:“你读过很多书吗?” “还好吧。”孙烈回答谨慎:“平常没事干什么书都看。” 兔子凝视良久。 吊舱下降到一半,兔子突然说:“最后一项,抱抱我。” 孙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抱抱我。” 傻子才抱,万一跟那猴子一样,背后全是污染物,被咬一口回去还要躺治疗舱,再倒霉点,被秦医生嘲讽的浑身刺挠三分钟。 道理孙烈都懂。 可这兔子……跟他之前见过的污染物都不太一样,孙烈出入过八次致幻“瘴”,对一些麻痹神经的说辞早已免疫,他的判断力也是数一数二的强。 这么想著,孙烈伸手抓住了兔子。 他的指尖十分用力,一旦污染物行动,立刻就给这兔子捶在舱底。 然而软绵的触感,没有猴子那么恐怖的后背,兔子挣扎著到了孙烈怀里,两只圆滚滚的兔手费力才够到孙烈的脖子。 “你跟我哥哥很像。”兔子说。 孙烈心里生出一股异样:“巧了吗这不是,我也有个妹妹。” “多大了?” “八岁。” “比我大一岁。” 孙烈:“你……” “再见啦。” 怀里突然一空,孙烈不適地收紧五指,正好吊舱也到底了。 他走出来,正好看到收费窗口前,一个立標缓缓升起,然后是小方桌,上面有戳。 钟潯在白底的桌面上先印了下,確定是“博学的兔子阿乖”。 “它叫阿乖吗?”孙烈问道。 钟潯看了他一眼,轻笑:“让谢文程听见要让你罚抄裁决者手册。” 孙烈有些不好意思。 走到“无敌风火轮”面前,大家沉默无言。 这玩意就是三百六十度狂转。 方仟突然感慨:“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谢文程“嘿”笑一声,做了个“请”的手势:“就等您了!” 方仟上台阶,找位置,坐下,安全压槓缓缓下落。 “加油啊方仟!”兄弟们吶喊。 方仟握拳在胸口轻轻一锤,一脸严肃,写满了“看我的”。 呼呼呼—— 隨著速度越来越快,谢文程的刘海都被吹了起来。 “真不愧是无敌风火轮啊。”李长寧感嘆。 “我……” 呼! “救……” 呼! “你mua的……” 呼呼呼! 三分钟,整整三分钟。 等缓缓停下,方仟的作战头套也飞了,手套也不见了一只,那张脸格外苍白,没太多表情,但透著股“我见犹怜”。 海藻头髮更是悬空而立,被吹的定型。 “仟儿啊!”三名裁决者赶忙上去搀扶。 方仟脚下绕八地下来,然后抱著垃圾桶就“yue”了。 嗡—— 同样的,这里的售票窗口前也出来一个盖戳点。 “哈哈哈哈!”欢快的笑声突然响起,眾人这才发现售票亭顶部,一个原本装饰用的小熊双目带光,完完全全“活”了过来。 脏污的熊掌轻拍两下:“好玩,真好玩!” 上帝作证,方仟现在根本听不得这种话。 方仟猛地抬头,然后一跃就到了售票亭顶,他不由分说捏住小熊,这熊屁股还是粘著的,方仟直接扯开,毛絮就从破洞口掉了出来。 当一股最原始的汹涌恐惧淹没心肺时,小熊这才惊觉眼前的也是污染物! 按照高阶对低阶的天生压制,小熊发出尖锐的爆鸣后,整个身体重新恢復无机质的自然,那双眼睛也黯淡下来。 “跑?”方仟冷笑一声,瞳孔简直暗夜里沸腾燃烧的火焰,跟进来陪著钟潯玩玩就行了,真进行追逐战,除了煤球,还没有污染物能从满状態的方仟手中逃离。 方仟目光瞬扫,跳跃辗转两下,就追到了“飞船杯”的位置。 他揪起一个装饰海豚,然后捏碎,很快又换了个地方。 谢文程指挥:“跟上跟上!” 一阵鸡飞狗跳中,钟潯淡定盖戳。 多一手准备总没错。 钟潯捏著手册边看边走过去,一个侧身躲过飞来的零件,一个下蹲避免被螺丝袭击脑袋。 他伸手在手册上弹了弹,说道:“方仟,你还是儘量抓住它吧,这接下来几个项目危险係数太大,那过山车完全就是烂的,想集齐全部戳不太可能。” 打砸声不断响起。 一片嘈杂中,钟潯忽然看向进来的那条小路。 只见爆米花售卖员提著一个消防栓,踉踉蹌蹌走来,接近的时候他突然加速,那张不辨五官的脸硬生生透出几分凶恶。 谢文程子弹上膛,提枪迎上。 男人百分百的污染物,不用手下留情,谢文程连开五枪,枪法极准,先废掉两个膝盖,然后是胸口跟脖颈,最后一枪稳稳爆头。 男人勉力摇晃两步,“噗通”倒在地上。 而这个功夫,游乐园里能被寄生的玩偶也基本被方仟砸了个七七八八。 最后只剩一个垃圾桶上的熊猫,方仟狰狞靠近,笑得像要吃小孩,“你跑啊,怎么不跑了?” “呜呜呜……” 方仟高举拳头,就在钟潯要喊停的前一秒,一个兔子玩偶跳了出来,“不要!” 就是摩天轮上的那一只。 “阿乖?”钟潯挑眉。 阿乖看向钟潯,朝熊猫垃圾桶的方向挪了挪,然后点头:“嗯。” 钟潯在兔子面前蹲下,“你们一共几个呀?” “就我们两个……” “阿乖要说实话。”钟潯在兔子头顶拍了拍。 就在这时,垃圾桶上的熊猫突然吼道:“你別逼她!就我们两个!要清除你们就清除吧!” 谢文程诧异:“你知道我们?” “裁决者谁不知道?”熊猫的嗓音低下来,似乎还隱隱带著哭腔。 兔子坚定:“对,只有我们两个。” 钟潯闻言轻轻嘆了口气,“那我就自己去操作间找了。” 不等他转身,兔子跳起来抱住钟潯的腿,惊慌失措:“你怎么知道?!你不要去!” 钟潯俯身,將兔子捞起来抱怀里,“路过操作间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煤球更是一眼识別:“那里面不就是污染源吗?” 第一百六十二章:阿乖与板桥 不仅兔子,那垃圾桶的熊猫看起来都很想拦住钟潯,奈何屁.股被粘住了,根本动不了。 “你別去!听到了没?!” 话音刚落,被方仟一拳砸歪了耳朵,因为暂时没有其它寄生的玩偶,顿时嚇得噤若寒蝉。 操作间在摩天轮的右后方,前面长著一棵大松树,使其半身隱於昏暗,看上去废弃破烂。 阿乖被钟潯托在胸口,其实只要它狠得下心,能在近距离下重创钟潯,一旁的谢文程就是明白这个道理,眼睛不眨地盯著。 但阿乖没有行动,它觉得这个怀抱亲厚又温暖。 等到了操作间门口,阿乖说道:“你们別看了。” 钟潯:“不相信我们?” “也不是……”阿乖一紧张就想扣手指,但因为兔子没有,便圆圆的小手轻轻触碰,“会被清除掉。” 钟潯嘆了口气:“我们不会允许『瘴』存在於人类世界。” “可拐卖、圈禁,虐待儿童,为什么能存在於人类世界?”阿乖问道。 稚嫩的童音,带著单纯的困惑,一时间让钟潯和谢文程都陷入了沉默。 钟潯闭了闭眼,又问道:“几个?” “五个……”阿乖知道挡不住了,那股强装出来的气势消失,兔子耳朵垂下来,看上去十分低落。 “我们一进来看到的猴子也算一个?”钟潯问。 “嗯。” 钟潯的手都在按在了门板上,又收了回来,“为什么吞噬那些小孩跟家长?” “没有!”阿乖这下回答很快:“我们启动游乐园是因为自己想玩!那些小孩是被吸引进来的,他们的家长之后找来,我们也没有伤害!” “那个爆米花售卖员呢?”谢文程没忍住。 “他该死啊!”阿乖说:“他想卖掉芝芝还赌债,这种人不配活著!” 谢文程眉眼一跳,联想到钟潯在男人身上找出来的欠条。 还真是。 下一秒,钟潯推开了门。 游乐园的幽冷月色照了进去,灰尘散尽后,谢文程看清了里面的场景,他不由得后退两步,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来。 杂物间靠墙位置,一共有五名儿童尸体。 两个大的靠墙,三个小的错落枕在他们腿上,面部皮肤已然青灰,因为温度极低的缘故,所以腐烂的很慢。 最小的那个,约莫两岁多,侧身臥下,手指还含在嘴里。 钟潯的嗓音带著细微的颤抖:“阿乖是姐姐吗?” “嗯。” “为什么……”钟潯调整了一下情绪:“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得病了。”阿乖陷入回忆:“王叔一家准备离开晏都,不想带上我们这些拖油瓶。” 於是一个清晨,阿乖抱著最年幼的弟弟,被王叔生拉硬拽来这,中途王叔停下来,给他们买了新鲜的豆浆油条,吃了很久剩饭餿饭的阿乖忍不住吞咽口水。 “阿乖,板桥,照顾好弟弟妹妹,等我两个小时,回来带你们玩。” 阿乖看向四周破败的游乐设施,心里隱隱有了猜测。 “王叔,我们去哪里玩啊?” “就这里啊!”男人很是不耐烦:“那旋转木马,小飞车,不都在吗?” “可是全破了。” “破了才便宜,怎么,你们还想去正规游乐园玩啊?养你们花了我多少钱知道吗?”男人吐了口痰:“行了,就在这等著吧。” 说完,他四下一扫,確定没人后,大步离开。 板桥咳嗽严重,却还是坐在地上,將豆浆包子分给弟妹,这种美味,换平时早哄抢的连渣都不剩,但因为都病了,没什么胃口,又实在馋,便小口小口吃。 他们不知道等了多久,因为没力气,抱成一团渐渐睡著了。 阿乖是在一声狼叫中惊醒。 天幕完全黑了下来,只有远处一盏泛黄惨澹的路灯,更深处,灌木里,一双猩红的眼睛虎视眈眈。 阿乖差点叫出声,她强忍著恐惧推醒板桥。 “几点了。”板桥含糊,等看清那双眼睛,也嚇得瞌睡全无。 老小已经彻底昏迷了,喊不醒,板桥就背在背上,怀里再抱一个,阿乖抱上妹妹,在仓促中捡了吃剩下的豆浆油条,其实都冷了,豆汁飞溅在手背上像是冰刺,阿乖只记得她紧隨板桥的步伐,在杂草丛生的游乐园里拼命奔跑。 没几步她肺都要炸了,终於,找到了杂物间。 他们挤进去,然后“砰”地关上门。 黑暗中,时间就更没概念了,狼叫声不断,阿乖跟板桥谁也不敢出去。 老小是第一个咽气的。 阿乖先是发现板桥抱著老小一动不动,时间久了,她担心老小不透气,但是手伸过去,摸了把,已经全硬了。 阿乖小小啜泣著。 “板桥,我们能活下去吗?” 板桥平时没少打架,声音透著这个年龄不该具备的凶狠:“能!” 可狼叫声越来越近。 阿乖往嘴里塞了块早已冷透的油条,像是在嚼破布。 “板桥,我想我妈妈了。”阿乖是在集市上被人抱走的,辗转几回到了王叔手里,这才干上了沿街乞討,小偷小摸的勾当,她有记忆,妈妈很温柔,家里很温馨。 而板桥是个孤儿,最听不得这些,一直觉得是阿乖太想有个家出现了幻觉,於是轻笑:“吹牛。” 那双猩红的眼睛出现在了黑暗中,耐心凝视著他们。 “就是这样。”阿乖说:“应该是那只狼吃了我们。” “真吃了你们的身体还会如此完整吗?”钟潯问道。 阿乖愣住了。 “没有狼的眼睛是猩红色。”钟潯轻轻抚摸兔子脑袋:“傻阿乖,那是你们的执念吸引来的污染源。” 太想活著了,真的太想活著了,哪怕吃不饱穿不暖,时不时就要挨顿毒打,可孩子的眼中仍旧盛有星辰,他们心想只要长大了,就会变好的。 咽气的前一秒,污染源开始行动,一个“瘴”就此诞生。 钟潯转身看向方仟掌心缺了只耳朵的熊猫,“你是板桥?” 男孩不情不愿:“嗯。” 方仟原本因为风火轮恨不得將这个兔崽子吞了,听完整个故事,差点將熊猫脑袋按碎在怀里:“小可怜啊!” 第一百六十三章:天赋拉满 五分钟后,那个“咔噠咔噠”的猴子从角落走来,阿乖指了指旋转木马下面,裁决者找出来两个玩偶,一只小雪豹一只长颈鹿,眼中泛出浅淡的光。 分明有什么东西寄生著,但人性不足。 钟潯將小雪豹递给谢文程:“清除。” 板桥差点从方仟手里掉下来:“你凭什么?!” “老小在污染前就死了。”钟潯低声,“不可能转化为污染物,它是由你们的执念诞生,所以百分百污染物,明白吗?” 板桥被方仟捞回来,一时间没有说话。 小雪豹够著去咬谢文程的手,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谢文程找了个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才进行了清除。 至於猴子跟长颈鹿玩偶,留存著点人类记忆,但一旦“瘴”消失,受磁场影响,瞬间就能沦为纯污染物,也要清除。 钟潯的目光落在了阿乖跟板桥身上。 “这个『瘴』我们势必要破开,我不確定你们两个出去后的污染浓度,但板桥你可以在游乐园內的玩偶內自行穿梭,我选择相信你一次。”钟潯温声。 板桥听惯了各式各样的辱骂,有时候为了弟妹填饱肚子经常偷东西挨打,钟潯长得太好看了,像是漫画上的完美纸片人,现在他一脸认真地说“相信”,板桥脑子空白一瞬,咋咋呼呼的嗓音都有些结巴,“什、什么?” “裁决者会准备两个新的玩偶。”钟潯说:“这个『瘴』破开时,你们一旦沦为污染物,当场清除,如果没有,就寄生到新玩偶里,我带你们回裁决庭。” 板桥心里重重一跳。 他曾经爬上过a、b两区交接的墙壁,看到裁决庭的黑车巍峨驶过,真的很酷,大型装甲,其中的裁决者抱枪而坐,作战服拉风极了,覆面的样子更显神秘莫测。 板桥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裁决者。 但这基本不可能实现,他去裁决庭当门卫都费劲,而现在钟潯的一句“我带你们回裁决庭”,即便有前置条件,也让板桥黯淡无望的人生中,迸发出了最近接梦想的热烈。 阿乖的兔子耳朵蹭到钟潯下巴:“弟弟妹妹必须被清除吗?” 钟潯耐心解释:“阿乖,污染物不是同类。” 阿乖不理解:“我们也是污染物了。” “你们的行为模式脱离了污染物的既定范畴。”钟潯说:“赌一把,不管输贏,那个带你们来的王叔,出不了晏都。” 这让阿乖感到了慰藉。 “好吧。”阿乖又问:“那清除的时候,会疼吗?” “不疼,我保证。” 钟潯跟谢文程交换眼神,由方仟来破“瘴”。 这对“王”而言还算轻鬆。 方仟的瞳孔完全漆黑,渐渐地,脚下的地面开始颤动,游乐园內的设备出现了严重卡顿,那些之前还稍带童音的音乐彻底被撕裂成绝望的嚎叫,一道鸣音急速响起时,眾人耳畔出现了清晰的“噗”的一声—— 新鲜的夜风灌入,“瘴”开了。 接下来就非常热闹了。 在外接应的裁决者直接扔来两个新玩偶,钟潯明显感觉到怀中的兔子失去了生命力,变得平平无奇。 熊猫也“哐啷”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猴子形象骤变,鼓泡泛滥的黑雾將它的外壳撑烂,一只猩红的眼睛在不分血肉的头顶张开。 谢文程轻轻嘆了口气,一枪打响。 而那只长颈鹿可能因为本身就非常弱小,生前也才三岁,懵懵懂懂,坚持爬起来走了两步,没什么杀伤力,但污染浓度已经达到了百分百。 李长寧將它捡起来,去往一旁的草坪进行清除。 接下来就看阿乖跟板桥了。 孙烈於心不忍,但手腕没有分毫颤抖,枪口已经对准了其中一个新玩偶。 玩偶的眼珠不断从有神变得无机质,僵硬的身躯开始动了。 眾人霎时紧张起来。 忽的,右边的粉兔子问道:“板桥,板桥你在吗?” 是阿乖的声音。 棕熊的身体微有变形,方仟的右手抬起。 “你、你们……”板桥先是声音嘶哑,隨后变得顺畅,“哎呦!怎么我在『瘴』內隨便进玩偶,但这个玩偶对我来说好小啊!” 连钟潯都鬆了口气:“因为『瘴』內外不一样。” 扫描仪测试污染浓度,一个百分之九,一个百分之十一点二。 钟潯笑了:“还行,没超標。” 谢文程好奇:“你心里的上限是多少?” “一般在十九。”钟潯想到上一世的標准,“有时候二十二也会存有人性,看具体情况。” 谢文程困惑,“这些你都从哪儿知道的?” 钟潯只是笑。 孙烈將粉兔子抱起来:“钟医生,这说明他们还是人?” “理论上是成立的。”钟潯接道:“我怀疑他们有实体,但自身还不会用,一切等到了裁决庭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一辆黑车呼啸而至,车灯將这片彻底照亮,然后精准停在五米开外的位置,隨后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不夸张,大家本能藏玩偶。 “藏一个我看看。”孟镜听沉声。 现场宛如被按下暂停键。 以孟镜听现在的精神力,一眼望去两个玩偶体內全是黑雾,这是污染的象徵,但不同於上一世,孟镜听现在相信有被污染的人类存在,再看眾人態度,他瞬间瞭然。 “谢文程过来,给我匯报一下。”孟镜听说这话时,眼神从钟潯身上轻轻扫过。 谢文程將前后过程全部讲述了一遍。 孟镜听点点头:“行,全部带走。” 阿乖跟板桥都没讲话,尤其是板桥,他现在被方仟提在身后,一动不敢动。 孟镜听的一眼让他觉得下一秒就可能会死。 “等等。”就在这时钟潯突然开口,他抖了抖手里的游玩指南,语气里透著点不好意思:“能不能……把剩下的盖戳点都亮出来,我想……盖满。” 眾人:“……” 方仟:“你强迫症犯了?” 钟潯诚恳:“这个戳设计得挺好看的。” “是吧?”阿乖极小声,“我自己画的!” 钟潯予以肯定,“天赋拉满。” 孟镜听眼底溢出笑意。 最后,板桥指明所有的隱藏点,孟镜听陪著钟潯將戳戳盖完。 第一百六十四章:没必要 “你看这兔子画的,相当可爱!”钟潯指著手册一处。 然而孟镜听的视线全落在他脸上,高挺的鼻樑跟流畅的下顎,笑著的时候像是山涧翻腾起轻快的雾,將草木生灵全部拂了一遍,甚至透著点淡淡的神性。 於是孟镜听附和:“嗯,可爱。” 钟潯诧异转过头来,孟镜听顺势俯身亲吻。 “那个……”谢文程刚转身就闪电般转回去,“哎呦我去!” 钟潯尝到了淡淡的清苦味:“喝茶了?” “嗯,来时泡了杯『寒山翠』。” 这个“瘴”孟镜听根本不担心,a级,虽然有些花里胡哨,但以钟潯的洞察力完全能勘破,更別说谢文程跟方仟都在。 “方仟那头髮怎么回事?” “三分钟高速旋转。”钟潯忍著笑:“估计回去还要申请新的作战服。” 钟潯坐的孟镜听的车,车上就他俩,等红绿灯的时候孟镜听频繁朝钟潯看来。 钟潯侧头盯著窗外的霓虹,掩著笑。 真粘。 “对了,你们入『瘴』两天。” “嗯,怎么了?” 孟镜听说:“祁家差不多破產了。” 钟潯惊讶:“这么快?” 其实孟镜听也略感意外,他以为对方至少能垂死挣扎一下,谁知祁和业的公司“漏洞百出”,资金炼轻轻一碰就断了不说,自身做假帐、偷税漏税等更是不经查。 “祁和业找来了裁决庭。”孟镜听继续:“我以『危害罪』移交警.方那边,差不多蹲七天。” 钟潯:“我怎么这么舒服呢?” 孟镜听接了句:“待会让你更舒服。” 钟潯:“???” 这话是孟镜听说出来的?! 钟潯盯著岿然不动的男人半晌,哑著嗓音:“你再说一遍。” 孟镜听沉沉笑了声。 等到裁决庭,不必多说,两人连大厅都没去,就回了休息室。 好巧不巧,在走廊还遇到了端著盆穿著大裤衩,睡眼惺忪的许衡舟。 “晚安啊老大……”许衡舟说著脸色遽然一变,空气中的崖柏跟空谷清香分明有些黏腻。 这还有什么不懂的? 许衡舟不语,侧身低头让开。 孟镜听降下四周钢板,信息素在瞬间变得极具侵略性,钟潯猝不及防差点跪地上,刚往下一沉,就被孟镜听横抱起来。 钟潯身上开始发软:“我冲个澡。” “没必要。” “全是瘴气。” “没必要!” * 谢文程对这两人已经死心了,好在兄弟们给力,许衡舟吃饱喝足就来帮忙,他好奇地看了看阿乖跟板桥,然后就带队去堵那所谓的王叔了。 谢文程查了,这人的档案还在晏都。 如果这事没被裁决庭发现,五个被拐来的孩子,b区临时身份,王德瑞还真能糊弄过去。 王德瑞是明早的车,准备带领一家子开启新的生活,晏都查的太严,生意不好做,那五个晦气东西得病难治,就不花钱了,反正他手头人脉资源有的是。 王德瑞高高兴兴想著,还小酌了两杯,就在这时房门被一脚踹开。 巨大的动静惊得王德瑞猛然起身,看著黑压压的裁决者,他顿腿肚子转筋,就这还强装镇定:“你们怎么私闯民宅?” 许衡舟当胸一脚,“带走。” 王德瑞的妻子跟母亲闻声出来,一看这阵仗顿时撒泼打滚,但许衡舟最不吃压力:“一併带走!王德瑞长期买卖幼童,她们不可能不知道!” 老太太声音惊恐:“我有心臟病……” 许衡舟打断:“死车上算我的!” 一行人被呼啸拉至裁决庭,王德瑞的儿子十四岁,也没倖免。 许衡舟一看那死样就知道是个“子承父业”的惯犯,一旦查实动用关係都要给他丟进少管所。 钟潯中途醒了一回,口乾舌燥,身上好似压了座山。 他一偏头,看到了孟镜听近在咫尺的脸。 “我渴了……”钟潯声音很小。 孟镜听微微皱眉,似乎没听见,但下一秒人就站起来,去柜子那给钟潯倒了杯温水。 钟潯连忙接过,一口气全喝了。 身上虽然酸痛疲惫,但整体非常恬淡舒適,他跟孟镜听也算是卡上bug了,一旦信息素交换,他进行疏导,孟镜听进行修復,精神触手生动活泼,精神力崭新抖擞。 什么信息素不足,精神海暴乱,不存在的。 清晨,钟潯在一阵电话铃声中醒来。 他迷迷糊糊按了接听,“嗯?” 那边的李弭愣了下:“还睡著呢?” 印象里钟哥挺忙的,起得很早。 孟镜听带了点起床气:“有事说事。” 李弭一听他的声音本能坐直,“孟先生!” 钟潯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孟镜听的头髮,然后问道:“怎么了?” 李弭这才想起目的,有些幸灾乐祸:“郁洲辞跟祁添退婚了你知道吗?” 钟潯反应了一下,乐了。 “郁洲辞不是爱惨了吗?” “再爱惨那也得先顾著自己。”李弭说:“我打听过了,郁洲辞的精神海暴乱达到了二级!” 还挺严重,钟潯隨口问孟镜听:“我没给你疏导前,你的精神海暴乱几级?” “顶格。”孟镜听说:“测试仪器都能报废。” 钟潯:“那郁洲辞挺废物的,这都受不了。” 孟镜听哼笑。 李弭:“……”不能再说了!他到底撞破了什么现场啊! “好了钟哥,你先睡吧,有空再约。” “行,谢了。” 將电话往枕头下一塞,钟潯反身抱住孟镜听:“起不起?” 大裁决官思忖片刻:“中午吧。” 於是两人说了没两句,呼吸重新均匀起来。 结果中午一睁眼,就出了件大事—— 经过一晚上的熬鹰,早上审讯王德瑞时,谢文程为了更精准的口供,带来了板桥。 谁知板桥一看到王德瑞就癲狂了,本体变作一条黑蛇灵活衝出玩偶,缠绕上王德瑞的脖颈就开始啃,血肉瞬间被撕开,王德瑞惨叫连连。 谢文程本来想拦,但听板桥说了句:“你把老三带进房间,第二天早上他就死了,你做了什么?!” 谢文程神色冷下来,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王德瑞,跟一旁的许衡舟对视一眼,剩下的裁决官眼观鼻鼻观心,皆沉默不语。 审讯室內全是啃食声跟王德瑞的绝望哀嚎,鲜血自王德瑞身下蔓延,他很快变得面目全非,在极致的痛苦中狰狞著没了呼吸。 谢文程同孟镜听匯报时,用的是“事发突然”“来不及阻拦”。 但孟镜听一看王德瑞只剩一半的尸体就知道他们分明是放著板桥吃饱了。 “证据明確吗?”孟镜听问。 谢文程:“明確,够枪毙三分钟了。” 孟镜听:“在场所有裁决者,包括你,手册给我抄十遍,去禁闭室冷静一晚上,封档案吧。” 谢文程欢天喜地去抄,没惩罚板桥就行。 第一百六十五章:三天不打 主都那边关於污染浓度的研究进展飞快,许是李源生都没想过,被污染后却保留人性的同胞如此之多。 为了防止滥杀无辜,也为了防止有人浑水摸鱼,从八大都提交上去的血液样本经过重重检测审核,第一个稳定数据传到晏都时,钟潯正在实验室。 “说是百分之九。”小布医生轻声。 钟潯皱眉:“这么低?” “只是第一波数据,还在测试。” 钟潯没办法说百分之二十二都有可能是人类,毕竟人类对污染的耐受只会越来越高。 钟潯关闭仪器,“相关报告我来写。” 小布医生点头:“吕教授也是这个意思。” “对了。”钟潯低声,“之前橱柜上的xh解毒剂怎么全部用完了?” 小布医生有些茫然,“是吗?那些都是秦枫月负责的。” 钟潯心头一颤,面不改色:“好,知道了。” 而这百分之九的判定標准,不过短短半日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百分之九不百分之九的,被污染就要被清除,这不是常识吗?联盟到底在搞什么?一旦有漏网之鱼进入人类世界,后果他们能承担吗?】 【+1,不觉得被污染了还会有人性这个说法。】 【之前不是爆出来过融合实验吗?怕不是真做出来了什么东西,担心引起恐慌,故意这么说的……】 蓝网上一片乌烟瘴气,民眾对污染物的恐慌刻入骨子里,除非关係到自己的亲朋爱人,否则他们很难承认安全范围內的被污染者是人类。 好在李源生手腕强硬,隨便怎么吵,第二轮污染浓度检测按时启动。 施革给钟潯发来信息:【百分之九,研究所那些人怎么那么怕死?!】 钟潯明白施革是在担心陶漾,陶漾的污染浓度降低至百分之十二,但不在范围內。 只要一天不在,施革就一天不敢让其暴露。 钟潯安抚:【还有我呢,安心。】 办公桌前,钟潯盯著电脑屏幕,半晌过后,才郑重敲响第一个字。 这一世什么都不一样了,但提起真正的污染浓度范围,以及血泪浇灌出来的真相,钟潯还是犹如拨雾见日般,下笔如有神,条理清晰。 孟镜听出任务不在,钟潯也无后顾之忧,安静的空气中,只剩下键盘连贯的敲击声,时不时“沙沙”书写,掉落在地上的草稿先是一张,然后层层叠叠,渐渐铺满了脚下。 钟潯不知疲倦般,大脑精密运转。 这几日他泡在实验室,三番五次验证了一些上一世就已然公开的透明数据,他担心有所失衡,好在分毫不差。 小布医生当时惊讶地盯著钟潯熟练操作,各项药剂的功能、配比,乃至於最后呈现的实验数据,钟潯全是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態。 中午,许衡舟带方仟去生牛肉馆搓了一顿,回来看到办公室门仍旧紧闭。 “钟潯出来了?”许衡舟问谢文程。 “没。”谢文程摇摇头:“就早上吃那俩包子时透了口气。” 方仟惊讶:“这都快两天了,他不睡觉?” “我通知老大了。”谢文程说。 孟镜听连续横扫三个“瘴”,等任务全部结束,他才看通讯设备。 等回来已然是傍晚时分。 谢文程、许衡舟,方仟,三个留守人员似的,搬著凳子坐在门口,一看到他纷纷起身。 孟镜听皱眉:“你们没事干?” 谢文程:“没良心,这不是帮你盯著吗?一直在忙,但瞧著精神还不错。” “嗯,多谢。”孟镜听脚下不停,直奔办公室。 指纹解锁后,他径直推门而入。 房间內没开灯,只有主机发出的蓝光,屏幕熄灭,钟潯趴在桌上睡著了。 孟镜听稍微一走近,踢到了纸张。 他隨意捡起来一张,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有些地方打了勾,有些地方则被红笔两槓涂抹掉。 孟镜听深深蹙眉。 一个很早前浮现,又被他死死按下的念头再度浮现出来。 那个晚上,在他提出离婚的那个晚上,钟潯就不一样了。 孟镜听起初可以当作是他临时改变心意的手段,如今呢? 钟潯大学课程都没完成,跟祁添作对数年,哪里有时间学习这些精密无错的实验操作? 就好像很早前就会了。 孟镜听脑海中驀然浮现钟潯曾经哀伤又热烈的目光,起初孟镜听不懂,后来在钟潯一次又一次涉险后,他明白那是孤注一掷,隨时准备好赴死却不忍告別的遗憾。 孟镜听真是费了好大的劲,软硬兼施,才让钟潯改变了心態。 如今他让钟潯眼中再无难过,可有些旁人不知的过往,仍旧隱藏在雾里。 孟镜听悄无声息走近,印表机下已经吐出了一堆的文件,全是钟潯写下的报告要领,可能是电脑看著不舒服,他文字有所修改,装订好的放在一旁。 孟镜听放下时不小心触动了滑鼠,屏幕亮起,他一眼看到已经被保存好的报告文档,前后三万多字,图表俱有。 “嗯?”钟潯挣扎了一下,“谁?” 其实问完他就猜到来人是谁了。 “孟镜听……”钟潯一咕噥,孟镜听才惊觉他声音不对。 温热的手探在额头,钟潯有些贪恋温度,往男人掌心贴了贴。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孟镜听说著,拉开椅子,大衣直接落在钟潯身上,將他抱了起来。 钟潯找了个舒服姿势,才哼唧道:“大事,不能耽误,百分之九还是太低了。” “那也得休息。” “一鼓作气。”钟潯这才发觉喉咙乾涩,吞咽时泛著疼,头也晕的厉害,“大裁决官,给点信息素。” “信息素不治感冒。”孟镜听没好气。 钟潯被孟镜听抱到医务室扎了一针。 秦枫月值夜班,看见是钟潯,到嘴的嘲讽变成了“宝儿你忍著点,这针怕是有点痛。” 钟潯不出意外轻嘶一声,瞌睡都醒了,“其实不用这个药剂也可以的!” 秦枫月轻笑:“给你长个记性。” 钟潯:“……” 孟镜听听他们插科打諢,突然指著一个空了的橱柜问道:“我记得一周前才进来一批xh解毒剂,全用完了?” 钟潯明显感觉到秦枫月动作一瞬间无比僵硬,差点给他抽点血出来,他轻轻按住秦枫月的手背,因为背对著孟镜听,所以自己拔针,然后语气隨意:“嗯,之前不是缺货吗?有些裁决者没有注射,全补上了。” 孟镜听淡淡“嗯”了声。 第一百六十六章:你会擅自行动吗? 打完针,钟潯被外套一裹,带回了休息室。 秦枫月还开了点內服的药,孟镜听盯著钟潯洗漱完,躺在床上才去烧水。 空气中的崖柏气息散开,钟潯靠在床头,唇色仍旧苍白,但神色却舒展开。 “从我走后就没睡?”孟镜听问。 时间久了,钟潯大概能明白什么时候下脚雷区而不引爆,“嗯,联盟给八大都的医务科都下达了提交报告的通知,毕竟普通医院不如我们了解污染物,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自然要写明白。” 於公於私,都问心无愧。 孟镜听知晓其中厉害,於是发不了火,只剩心疼。 “放点蜂蜜吧。”钟潯嗓音很轻,又透著软,听得孟镜听耳膜一阵接一阵酥麻,蜂蜜盖子拧了两下才拧开。 钟潯先喝了杯蜂蜜水,二回才用温水喝药。 熄了灯,孟镜听什么也不做,就抱著钟潯,前半夜钟潯体温升起来,信息素管够,后半夜出了汗,温度减退,但呼吸一直很重,孟镜听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背上,惊觉钟潯似乎又瘦了些。 硌著掌心。 孟镜听五指轻轻收拢,然后在钟潯鬢角亲了亲。 只要他活著,谁也不能拿钟潯怎么样。 日夜无休加上生病吃了药,钟潯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傍晚,睁眼时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撑著胳膊坐起身,缓了两分钟,趿上拖鞋去洗漱,空气中响起“颯噠”声,钟潯听了没两下,自己先笑了。 挺安稳的。 温水泼在脸上,钟潯想起上一世,只要他醒著,必然战战兢兢,满心警惕,以至於走路都静悄悄的。 刚洗完,房门打开。 孟镜听一看床上没人,立刻一个头伸进卫生间。 钟潯觉得他怪可爱的,“下班了?” “嗯,食堂今晚有硬菜。” “走走走!” 钟潯感冒没彻底好,还是咳嗽,这个时候裁决庭眾人都在吃饭,於是一进食堂,钟潯收到了来自八方的关怀问候。 也就钟潯在的时候,大家敢开孟镜听玩笑。 “老大!照顾好钟医生啊!” 孟镜听浅笑著点头。 方仟送来一罐冰啤酒,差点被许衡舟一脚踹飞。 “我不想动手啊,麻溜儿的。”许衡舟指著方仟:“你家病人喝冰啤酒啊?” 方仟有些委屈地拿走了。 许衡舟跟他们凑了一桌,今晚大家休息,所以闹得格外开,中央位置已经有兄弟开始深情吟唱,別说,还挺好听。 归根究底,谢文程今天刚给大家发了奖金。 有了钱的二把手做什么都相当硬气。 端上来的燉鸡不错,钟潯吃了两块鸡肉,鸡汤都喝乾净了,他听著周遭各式各样的閒聊,神色文静,就在这时许衡舟突然轻嘶一声,他就坐在钟潯身边,於是那张放大的图片钟潯看的一清二楚。 黑暗,灌木,一双猩红的眼睛。 钟潯眉心重重一跳。 他直接拿过许衡舟的手机,“抱歉。” 许衡舟倒是不介意,只见钟潯起身,去到一个角落,那里坐著孙烈跟出来透风的阿乖。 粉兔子靠在小凳子上。 “阿乖。”钟潯先摸摸她的头安抚,然后说道:“哥哥给你看样东西,你別害怕,这里是裁决庭,你很安全。” 阿乖没纠结:“好。” 钟潯將那张照片拿给阿乖看。 兔子玩偶的身体开始剧烈抖动。 “是它?”钟潯问道。 阿乖深吸一口气,想到钟潯说这里很安全,於是压下心头的恐惧,应道:“嗯。” 孟镜听跟上来:“怎么了?” 钟潯语速很快:“这是游乐园的污染源。” 许衡舟解释,“是警.方那边传来的信息,有大幅度的能量波动。” 钟潯愣了下,隨后眼神一瞬清明,“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阿乖跟板桥不至於生成覆盖整个游乐园的『瘴』,孟镜听,它能污染后脱离,分明是……” “高阶。”孟镜听接道。 但这种情况很少,因为污染源展开后就会本能吞噬,很少有污染了一个地方又抽身离开的,这不符合污染物天性,除非…… 钟潯喃喃:“还是智慧型。” 孟镜听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当即下达命令,“我看五小队都在,全员出动,许衡舟,跟警.方那边要具体位置!” “明白!” 孟镜听刚迈出一步,就察觉到钟潯跟在身后。 “你吃完饭回去休息。”孟镜听语气强硬。 钟潯摇了摇头,“这个污染源有些独特,我不放心。” “生著病呢!这是命令!”孟镜听沉下脸,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但钟潯站在原地,微微偏开头,也不看孟镜听,纤长的睫毛轻轻眨动。 孟镜听:“……” “你会擅自行动吗?” 钟潯:“会!” 孟镜听额角青筋绷起一根,隨后一把揽过钟潯,步伐极快,很明显是不敢对omega再说重话,只能脚下泄泄愤,“我真服了你了!” 钟潯如愿坐上了副驾。 后面的许衡舟不赞同:“今晚挺冷的。” 钟潯:“我有信息素屏障。” omega无法自己生成屏障,他將“孟镜听为靠山”完全摆在明面上,哄得开车的大裁决官怒气还没下去,嘴角又止不住上扬,末了情绪一对撞,只得轻哼一声。 许衡舟定位,裁决庭的黑车呼啸驶入夜色,蓝色的顶灯明暗闪烁,从门口延伸到公路尽头。 是抽查巡逻的蜜蜂机发现了这个污染源,警.方一秒没敢耽误,提前布置人力隔著一个安全距离,將这一片监控起来。 装甲车驰骋而至,按照坐標停在一个荒废了很久的砖瓦厂。 “老大,蜜蜂机捕捉到了,在九点钟方向,距离这里83.1米。” 孟镜听打了个手势,五小队提枪呈扇形包抄而上。 然而刚到三十米距离,许衡舟的扫描仪突然开始急促报警,不等他细看,一阵好似野兽的嚎叫声响起。 昏暗中,七八个身影跌跌撞撞扑来。 五小队的队长直接朝空丟了一个照明弹,方圆五十米的一切一览无余。 看清扑来的是什么,许衡舟瞳孔剧烈收缩。 活人。 准確来说,是刚刚被污染的活人。 第一百六十七章:亲临晏都 人类保证污染浓度的条件十分苛刻,要自身基因中的那个按键启动,又或者在最后时刻,执念创造奇蹟。 而这些被强行污染的流浪汉,茫然恐惧,也並非极少数跟著污染物一起进化的人类,所以他们的后果可想而知。 短短十步路,开始还有个人样,但脑袋瞬间鼓胀变形,或者胳膊突然长长垂吊,许衡舟抬起枪时,它们基本都没人形了。 “艹!”许衡舟心头暴虐,在晏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竟然敢將普通人强行变成污染物! 五小队留下来清除,许衡舟大步流星的同时果断拔枪。 “孟镜听。”钟潯声音冷肃:“不对劲。” 孟镜听的身形瞬间动了。 他第二步落在比许衡舟还靠前的位置,八十多米,孟镜听三步走到,他抬脚时周遭时空微微扭曲,在一个破败墙壁后的灌木里,孟镜听正好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睛。 低沉警告的狼啸。 那片猩红中带著令人不易察觉的迷幻。 然而对双s没用。 孟镜听从不废话,他隔空一抓,空气中响起轻微的塑料声,那一片的灌木、石块,废墟,宛如成了二维的东西,被孟镜听生生捏成了一团! 等空间平復下来,才“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一幕简直惊悚,赶来的许衡舟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然而那一团中,並不包括刚才的污染源! 孟镜听眉梢一动,立时喊道:“全员戒备!它的污染力包含……” 话音未落,一股没有来的恐惧从心底窜上脑髓! 孟镜听遽然回头,看到钟潯身后,一双猩红的眼出现。 带著腥味的气息扑在耳畔,钟潯清楚听到了一声轻笑。 那简直是肉眼无法捕捉的闪躲速度,钟潯侧身之际,一根半人半兽的手指从鼻尖擦过,那指尖锋利无比,不难想像一旦刺入钟潯后脑,跟破开纸张没什么区別。 气流在钟潯抬起的一脚中轰然逆转,与此同时,钟潯也看清了—— 那是个身穿黑裤白衬衫,长著张人脸,却喜欢半蹲姿势的“男性”,猩红的眼瞳,面带癲狂,伸出来的舌头很尖,能看到两排锯齿状的锋利牙齿。 擬態人形! 对方抬手接住钟潯一脚,被击退半步后又一掌袭来,但钟潯已经不担心了。 孟镜听的手拂过腰间,將他轻鬆往后一带,一拳悍然挥出。 裹挟著无与伦比的精神力,对方脸色微变,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竟然朝著孟镜听跟钟潯微微一歪头。 钟潯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这个污染源的能力的是时空瞬移。 难怪,行踪已经暴露,被全方位包围的情况下,还能自信到如此地步。 它戏耍了一圈眾人,似乎只是想跟裁决庭打个招呼,接著身后时空虚晃,打算离开了。 即便是a级alpha都追不上它的速度,这个污染物尖长的舌舔舐了一遍唇齿,只余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太快了。 在时空裂缝闭上的前一秒,孟镜听冷漠抬手。 澎湃的精神力生生挤压空气,化作一片无形箭雨,当空气中那根弓弦断裂的瞬间,它们嗡然射入。 时空裂缝这个能力非常逆天,在如今的污染物中,排得上前三,但人类阵营不会永远输下去。 惨烈的哀嚎声被闭合的裂缝霎时切断。 “重伤?”钟潯开口。 “应该是。”孟镜听的指尖轻轻摩挲钟潯的肩膀,带著明显的后怕。 钟潯:“如果我说我能百分百躲开那一击,你会不会好受点?” 並非钟潯吹牛,数次生死关头的磨礪已经將他的敏锐度调动至最大,更別说他的精神海中还有触手跟煤球。 刚才煤球嘴张的极大,那根手指如果真的碰到钟潯,哪怕暴露,它也会强吞。 孟镜听没有犹豫:“嗯,我信你。” 要知道污染违背本性比人类违背本性难太多,所以钟潯怀疑过对方尚且是人类,但根据现场检测反馈回来的数据,对方的污染浓度为百分百。 纯种污染物。 方仟得知消息扼腕嘆息:“我当你跟屁虫那么久,就这次没去!” 钟潯觉得好笑:“去了能干嘛?” “搞搞清楚谁是儿子谁是爹啊!” 方仟对出现一个高智慧型表现得相当平静,並且提供了重要情报,“根据我对污染物族系的了解,一般这种带有特殊能力的,几乎不可能形成『瘴』。” 孟镜听一夜未睡,亲自写红头报告。 届时会一路绿灯衝到李源生第一份需要阅读的邮件里。 他放心不下钟潯,拿著笔记本回到休息室,宽大的肩膀挡住了多数照在床上的光,钟潯听著“噠噠”的打字声,意识慢慢就散开了。 其实在九层楼之后,联盟对污染物的接受度大大提升,他们相信在八大都的铜墙铁壁外,诞生了新一批更为强悍的东西。 所以钟潯静静等待孟镜听给他分享主席回信,万万没想到,等来了一个人。 这日孟镜听在休息室补觉,钟潯坐在办公室,他正认真修整实验数据,门被一把推开。 对方携著一路赶来些许风尘。 但郑浮行一身黑衣,领口袖口连个褶皱都没有,他的目光落在钟潯身上,轻笑了下:“现在晏都裁决庭由你坐镇了?” 这是句玩笑话,钟潯起身,“没有,我借用电脑,孟镜听在休息,郑会长……怎么亲自来了?” “没办法,主席重视。”郑浮行开门见山:“对於那个污染源,你们还知道些什么?” 钟潯与之对视,短暂的静默中,同等分量的试探、考量將空气压的沉闷。 郑浮行什么人?哪怕联盟大楼脚下布满污染物,哪怕下一秒就是人类末日,他也能在最短时间內坦然接受,联盟主席並非他站不上去的位置,而是目前是他最舒服的位置,手握军权,一言千金,他的眼神扫过芸芸眾生,带著与生俱来的倦怠俯瞰。 即便拥有时空瞬移能力的污染物,值得郑浮行亲自来晏都? 按照时间推算,应该是得到消息就动身了。 换做旁人,定会理解这其中的十万火急,郑会长亲临,那个污染源必然非同一般,但钟潯不觉得。 他在一切看似合理的安排中,摸到了一根细小的倒刺。 钟潯起身,温声开口:“没有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你有事吗? 郑浮行刚到裁决庭一个小时,晏都高层就来人了,轿车相继驶入车库,一行人黑衣严肃,步履匆匆。 在会议大厅,谢文程倒了杯热茶。 “谢谢。”郑浮行頷首。 对於从正门进来的一群人,他姿势都没变一下,习惯性眼睫下垂,瞧著文质彬彬。 这里面很多人郑浮行都不认识,还是助理在一旁时不时小声提醒。 “孟大裁决官呢?”有人询问。 “在休息。”郑浮行接道,“我说的,不用打扰,本来就是突然造访,就不给地方添麻烦了。” 一群人嗡嗡嗡围著郑浮行,谢文程看著都累,而这些还都是身份不凡,绝对有资格踏入这道大门的,其余的想见郑浮行,难如登天。 平时將联盟高层逮住就喷的郑浮行,许是为了表达尊敬,一直安静听著。 但他的眼神有些放空,让人瞧不出在想什么。 钟潯瞧著无事,就打算出去。 谁知郑浮行一个精准定位:“钟医生且慢。” “钟医生?谁?” 说话的人立刻被同伴捣了下。 钟潯態度隨和:“会长还有事?” “当然。”郑浮行说:“待会就那个污染物,我还想同你详谈一下。” 你详谈个屁,钟潯心想,他明確表达了掌握的信息早已全数提交给了联盟,再如何详谈,钟潯也不可能临时编一个,郑浮行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故意点他。 果不其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钟潯身上。 “医疗兵?” “嗯,也是孟镜听的omega。” “一个omega……”说话这人轻蔑的腔调刚起来,在场一眾裁决者同时扭头看来,无声而压迫。 钟潯:“……”你不想听这些人废话,拿我当挡箭牌? 钟潯的眼神淡淡飘向郑浮行:你会付出代价的。 郑浮行:“……” “老大。” “老大!” 门外话音刚落,会议室大门被推开,孟镜听应该是刚洗漱完,脸上一派清爽,神色仍旧端肃冷漠,看到钟潯时,目光稍有温和。 “都挤在我这里做什么?”孟镜听沉声。 一人立刻站起来解释:“大裁决官,我们同郑会长谈谈晏都的一些发展。” “行,那你们慢慢聊。”孟镜听说完就示意钟潯“走”。 但钟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郑浮行:“…………” 孟镜听挑眉。 “郑会长意思上报的信息不够全面,还要与我详谈。” 这话钟潯说的再温和礼貌,在孟镜听听来也相当刺耳了。 他匪夷所思地看向郑浮行,“报告是我写的,你跟钟潯详谈什么?” 郑浮行四两拨千斤用的炉火纯青,难得想打自己的嘴。 “没。”郑浮行解释:“因为钟医生参与了行动。” 孟镜听还是不理解,“参与人员我不是全部上报了吗?有谢文程这个二级裁决官,还有五小队队长,再不济还有组员,你询问一个医疗兵?” 郑浮行不动声色吸了口气:“因为钟医生细心、敏锐,洞察能力很强。” 孟镜听:“你观察倒是仔细。” 郑浮行:“………………” 眾人:“……” “对了,我刚才进来前听你们议论我的omega,怎么了?” “没有的事!”有个行事圆滑的高层摆摆手,笑得很像满口胡诌、喜从天降的媒人,“大家觉得钟医生跟大裁决官您,天作之合!” 郑浮行冷笑,没出息的东西。 身后的秘书轻轻闭上眼,那您倒是硬刚啊。 孟镜听一出现,大家瞬间没了攀谈搭线的心思,生怕哪句话说错了,直接被裁决者拉出去毙了。 会议室一空,郑浮行重振旗鼓:“对了,这次来的匆忙,没有时间准备,这份薄礼,希望你们不要拒绝。” 秘书上前打开一个气阔的盒子,映入眼帘的是颗原石无切割稀世蓝钻,市场价格不可估量。 一旁的谢文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寂静中,钟潯忽然上前一步,温声笑道:“多谢郑会长好意,那就却之不恭了。” 秘书:“……” 钟潯將盒子盖上,往怀里一抱,然后递给谢文程一个眼神,谢文程立刻跟上,两人还没到门口就完成了交接。 谢文程步伐冷硬,感觉现在谁上来碰盒子都能被他两脚踢死。 “存起来!”钟潯小声:“都是经费!” 谢文程:“发了发了!” 郑浮行作为高阶alpha,听得一清二楚。 会议室门闭合,郑浮行说道:“他很受裁决庭眾人喜欢。” 孟镜听顿了顿:“你到底为什么来晏都?” 郑浮行笑了下,“你们上报的那个污染源,我必须亲自押回主都,它的能力对我们很重要。” 一些隱秘郑浮行不明说,孟镜听也懒得问。 郑浮行就在裁决庭住下了,算起来这里最安全,去外面一旦有个意外还不好跟联盟交待。 谢文程对“金主”颇为关照,启动了新建楼层面朝阳光、视野最佳的大房间,家具都是临时买的高档货,力求郑会长住的舒心。 接下来几天,郑浮行基本不出门,偶尔能看到他端著咖啡,临窗而立的模样,整个人充满了联盟掌权人特有的不沾凡土。 天气越来越热,方仟像是被晒趴下的海藻,距离上次进餐已经过去五天了,钟潯也很忙,不是泡在实验室就是泡在办公室,他申请出了两次任务,按调休今天適合长蘑菇。 於是一个人躺在小花园的石凳上,不多时,一道阴影笼罩在头顶。 郑浮行观察了方仟几秒钟,“你看上去完全就是个人类。” 方仟坐起身。 许衡舟叮嘱过他,没事干少去c楼,那里住著大人物。 而方仟对郑浮行有些印象,在孟镜听跟高层对话的联络仪上,这人坐在居中靠右一点的位置。 方仟问道:“你有事吗?” “没有。”郑浮行穿著墨绿色衬衫,领口並非一丝不苟,这让他看上去像一个瀟洒的贵族,“孟镜听跟钟潯將你看得很严,主都的时候也没机会见见。” “你们人类对污染物一直很好奇。” “可能吧。”郑浮行在旁边坐下。 良久,午后的炎热被一阵清风吹开,掀动浅淡的花香。 郑浮行突然问道:“沦为百分百浓度的污染物,是否还会保持人性?” 方仟愣了一下。 第一百六十九章:一向浅薄 方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像联盟高层说出来的话? “你……”方仟欲言又止,却见郑浮行一脸平静,“百分百浓度就是污染物,只有不超过一定数值的,才叫做被污染的『人类』,是不是谢文程给你喝假酒了?” 郑浮行:“我只是突然看到你,有感而发。” “我是高智慧型。”方仟说:“智慧並非地球赠予人类独一份的礼物,我生来就有。” 郑浮行“嗯”了声。 他的情绪简直难以琢磨,方仟根本看不懂。 “方仟?”不远处钟潯喊了一声,然后提著东西大步走来。 “在!”方仟有些开心,也不管郑浮行了,迎上去,“你带了什么?” “刺身!” “耶!” 方仟等不及了,接过刺身摆在就近的桌子上,最上层是生牛肉,牛骨髓,下面是三文鱼金枪鱼甜虾之类的,甚至还有两只切好的魷鱼。 方仟以前吃不来魷鱼甜虾,但因为他又混成了晏都那家刺身酒店的金卡vip,人家每次都会附赠一些,吃著吃著,也就会吃了。 方仟还熟练地蘸起了芥末酱。 塞了两口,他才抽空回头看钟潯跟郑浮行,用手指了指,示意来点? 钟潯摇头,郑浮行轻声:“不用了。” “他现在只吃刺身?” “在裁决庭是这样,出去了也吃污染物。”钟潯接道:“郑会长怎么来找方仟?” “毫无恶意,单纯好奇。”郑浮行语气诚恳,“八大都只有你们晏都裁决庭养著一个『王』。” 钟潯:“那刚刚在聊什么?” “在聊百分百污染是否还能判定为人类。”方仟一秒出卖郑浮行。 钟潯不由得心弦一动,最近百分百污染的,只有那个污染源了。郑浮行为什么会將一个纯种污染物跟人类牵扯关係? “世界之大,谁知道呢?”钟潯说。 郑浮行轻笑,“我偶尔感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钟医生不必附和。” “不是附和。”钟潯扫他一眼:“人类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一向浅薄。” 郑浮行不走心:“哦?” 钟潯说:“跟我来。” 在一个单向可视玻璃的观察室內,浑身漆黑的赵令楠穿著浅黄的裙子,正坐在床边翻看书籍。 自从来裁决庭,她多数时间都在看书,像是要將儿时的遗憾全部补回来。 李优崔叶时不时来看她,满怀怜爱地带生牛肉给她解馋,然后发现,钟潯一直有在供应,赵令楠根本没饿过肚子。 而靠墙的巨大书柜上,渐渐被填满了。 其实开始啃书那会,赵令楠很痛苦,她本来就是半个文盲,文字版的还行,一到数理化,恨不得將头塞进床底下。 不懂,但还是想学。 赵令楠坚定认为,上面的每一个字符,都是她最嚮往的智慧结晶,似乎多看两眼就能飞升。 抱著试卷啃笔头的时候,还是门口的裁决者实在看不下去了,开了权限走进来。 “三年级的算数也不会啊?算了,我教你。” “真的吗哥?!” 从这天开始,凡是值班的裁决者,都会进来教赵令楠一些,遇到不会的就划出来,总能遇到学霸,其中孙烈来这里最多,赵令楠天赋一般,但颇为勤奋。 前二十多年的顛沛流离骤然变得安定,她只要醒著,就基本在看书。 “那是……”郑浮行瞳孔缩了缩。 “人类。”钟潯给出回答,“污染浓度在百分之十五左右。” “她床上的粉兔子看到了吗?” 郑浮行点头。 “污染浓度有些高,在百分之十八,但本体是个七岁的小姑娘,还有一个哥哥叫板桥,在百分之十六,这个点应该在观察舱。” 郑浮行不是没看过提交上来的相关材料,但在电脑上跟在现实中,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看著那个烧焦般的人类突然放下手里的书,先是摸了摸粉兔子耳朵,然后下床走向门口的对讲机:“今天是王哥还是李叔啊?” “你李叔。”裁决者回答。 “叔,可以申请点猪血冷饮吗?” “行,我让食堂准备。” “谢谢李叔!” 清脆含笑的嗓音,可以想像如果没遭遇火灾,该是何等明媚。 “钟潯。”郑浮行嗓音冷下来,“这些你们並未上报联盟。” “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钟潯说:“都是我的意思。” 郑浮行冷笑:“若非孟镜听自行接受,即便是你也不可能左右他,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可也为联盟提供了最精准的数据。”钟潯毫不在意。 这点郑浮行无法反驳,联盟第一波定下的防线是百分之九,太低,按照最大值推算,能误杀百分之六十,而钟潯以晏都医务室提交上去的文件,有理有据,可谓帮了研究所大忙。 消息一传出施革就载歌载舞地来了,大手一挥加大经费,也不知道傻乐呵个什么劲。 “我带会长来看这些,就是想让您明白,我们对污染物的了解,或者说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並不深。”钟潯的嗓音轻而温和,带著丝丝不易察觉的诱导,“谁也不確定人类到底会进化成什么样子。” 最后一句话在郑浮行眼中投下涟漪,又转瞬不见。 但钟潯注意到了。 钟潯带郑浮行进入“禁区”孟镜听还是挺惊讶的。 “说说,怎么想的?” “郑浮行说他是接联盟命令来此,可你从头到尾接到过主席的电话吗?”钟潯按著孟镜听的肩膀让他坐在床上,然后解开了男人的作战服腰带,信息素跟著透出:“郑浮行对一切都缺乏欲.望,我始终认为,那个污染物再特殊,都不值得郑浮行亲自来此,除非……” 孟镜听福至心灵,“你的意思是,郑浮行早就知道这个污染物?” “他今天竟然问方仟,百分百浓度是否还能为人类。”钟潯低声,“扯淡,说出这种失心疯一样的话,一定是心里某处不为人知的天平,倾向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可能性。” 孟镜听失笑:“所以你是故意给郑浮行上眼药水。” “他如果坦荡,我的这些试探都不会有效。”钟潯声音落下来,连带著眼神,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茧。 孟镜听有种被裹住的错觉。 第一百七十章:你忘记了? 两日过后的一个深夜。 凌晨三点,孟镜听在急促的铃声中猛地坐起身。 五分钟后,数辆裁决庭的车呼啸而出。 谈闕在联络仪那头快速匯报:“因为之前提醒过的赵茂典,所以他最近盯得很紧,b区的流浪汉突然失踪了五个,好在提前录取了生物信息,在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发现了污染物残留,根据匹配,就是那个!” 钟潯看向后视镜,发现了一辆牌照被遮挡的黑车,不远不近跟著。 孟镜听也发现了,没说话。 谈闕发来的定位好巧不巧,在宋家已经废弃的办公大楼上。 宋家在孟镜听回来前就已经定罪枪.毙了一波,宋翰因为是重刑犯罪名还在核对,虽然没死,但听说已经疯了。 这栋大楼才被清算,预计要大半年后才能再度拍卖。 楼顶—— 半蹲在铁桶上的身影轻嘖一声,满是不耐烦,三个完全变形的污染物瑟缩在墙角,它们已然丧失记忆,害怕是因为本能畏惧,而另外一个墙角的两人,已经嚇得面如土色,完全说不出话了。 “又失败了,李輒……”含糊缓慢的声音,细看,铁桶旁边还有一个污染物,是个高阶,宛如泥塑的一样,整体呈现一个软塌塌的三角,似乎刚开智不久。 李輒愤怒:“闭嘴吧,用得著你说?” 泥塑发出“嘿嘿 ”的笑声。 李輒晃了晃手中的药剂,十分不耐烦:“你就是这样诞生的,用量没错,为什么还会失败?” 泥塑慢悠悠的,“我是……独一无二的……” 李輒冷嗤。 刺耳的剎车声从脚下传来,泥塑一惊:“跑……” “跑个屁。”李輒说:“他们抓得住我吗?” “可你的额头……” “闭嘴!!” 李輒额头有一道刚癒合不久的疤,还有印,理论上来说应该復原如初,可孟镜听的攻击似乎带著某种烙印,李輒单是碰一碰都能回忆起当时的剧痛。 越是这样,越是愤懣,这个世上没有人的速度能快过它! 上次只是一时大意罢了。 风声倏然被拉向长哨,沉重的威压灭顶而来,李輒收起药剂,冷冷地看向天台位置。 孟镜听落在那里,收起了龙翼。 看到那三个污染物,孟镜听眼中闪过狠厉。 “生气了?”李輒哼笑:“你这个裁决官,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很博爱嘛。” 孟镜听缓步而上,泥塑嚇得不断后退。 “站著。”李輒冷声,然后抬手一抓,能量吸力下,一个流浪汉直接被他捏住了脖子。 孟镜听止步。 李輒脸上浮现古怪的笑,似好玩似嘲弄:“几只臭虫,值得吗?” “把人放开。”孟镜听说。 李輒好奇:“放了他们你会放过我吗?” “不会。”孟镜听说:“但会让你死的轻鬆点。” 这话瞬间点燃了李輒的战斗欲。 他將流浪汉甩给泥塑,眨眼间身影逼近,罡风携著一拳撕裂空气,这张邪气横生的脸上全是要跟孟镜听一战的兴奋。 它猩红的眼中,看不出丝毫人类的痕跡。 孟镜听完全可以避开,但他神色冷漠,眼神自始至终都是由上而下的睥睨。 “砰”的一声,能量波轰然盪开,李輒的头髮都被吹乱了,下一秒,它的神色变得难以置信。 孟镜听抬手接住,身形都没晃一下。 “不可能啊。”李輒这么说著,猛然后撤,瞬间回到了铁桶上,“你虽然是s级,但防御力不至於这么强吧?” 李輒藏在身后的手止不住颤抖。 就在这时,一架直升机飞到近前,灯光將天台这片照亮。 李輒下意识抬手挡了下,嘴里发出充满警告的狼啸,嘴唇咧开,锯齿状的牙齿泛著寒光。 直升机门打开,一道頎长的身影逆光出现。 李輒扫了一眼就没管了,除了孟镜听,没人值得它集中注意。 “会长,您慢点。”秘书在身后小声提示。 郑浮行光洁的皮鞋踩在实地上,螺旋桨带起的风吹动他的头髮,但男人单手插兜,身形挺拔,目光毫无波澜地落在李輒身上。 照明灯加上幽冷的月色,都不足以化开郑浮行眼底浓重的墨色。 他像每一次出席重大联会那样,一丝不苟,毫无破绽。 李輒冲孟镜听挑衅一笑。 忽的,郑浮行的声音清晰响起:“李輒,过来。” 连孟镜听都神色一变。 而直升机上的钟潯心中只浮现两个字:果然。 李輒闻言终於正眼打量起郑浮行,但它神色一派警惕,分明不认识。 “你……谁?”李輒问道。 而郑浮行不必回答任何问题,他只是重复:“李輒,过来。” 语气篤定,淡然,像是在等待一个既定事实。 李輒诧异:“你脑子没病吧?” 郑浮行的眉梢微微鬆动了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脑子没病吧!”李輒最烦人类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跟它讲话,“看著也不像弱智啊。” 钟潯能清晰感觉到有什么情绪在郑浮行体內狠狠一搅,又被重重压下。 “孟大裁决官。”郑浮行打了个手势:“动手吧。” 身后的秘书不动声色將一个仪器放在了脚下。 李輒重新全神贯注盯著孟镜听,它囂张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跟往昔的记忆重叠。 “行哥!都处理乾净了!” “行哥!我是不是办得很漂亮?” “行哥!” …… “行哥,你……” 郑浮行心尖驀然被烫了一下,声音难得发狠:“抓住他!” 仪器无声启动。 孟镜听跟李輒过了两招,泥塑趁机化作一滩烂泥,借著黑暗往墙下游动,而李輒不出意外动用了空间裂缝,它被孟镜听逼到了郑浮行这边,然而空间裂缝打开后,闭合的速度缓慢了一倍! 李輒暴怒,倏然扭头,发现了郑浮行脚后的仪器。 能量干扰,空间闭合受阻。 “你这个杂.种……”李輒没骂完,却对上郑浮行冷峻无暇的一张脸,忽的,李輒神色变了,从那种困惑、惊诧,然后成了实打实的嘲讽:“原来是你啊。” 李輒在角落找到了一些闪回片刻,於是越发不理解人类。 “原来那个李輒,不是被你杀了吗?”污染物提醒。 “在一艘游轮上,他高兴地跟你假设未来,毫无防备,被你从背后开了一枪,子弹直接打烂了心臟,人没撑过几秒就死了。”污染物说:“你忘记了?” 郑浮行的表情没有变化,脸色却煞白嚇人。 他似乎想说句什么,却往后退了半步,在助理的惊呼声中,仪器干扰被中断。 李輒得意一笑:“那么诸位,再见啦!” 缝隙闭合,天台上只剩下呼呼而起的冷风。 第一百七十一章:应该不算污染物吧 李輒跑了。 孟镜听看著停止工作的仪器,难得用一种暗含嘲弄的腔调问道:“郑会长,这就是您带来的大杀器吗?” 秘书一头冷汗。 然而郑浮行似是没听见孟镜听说话,他的眼神很冷,深处,是基本不该出现的茫然。 半小时后,眾人收队回裁决庭。 孟镜听邀请郑浮行去会议厅,但是秘书来电,声称郑会长身体不適,改日。 孟镜听没吭声,秘书恨不得给空气磕两个,呜呜呜,又不是我拒绝的。 “知道了。”孟镜听冷声。 钟潯在一旁喝水,膝盖困,就双腿搭在孟镜听那堆满重要文件的桌上,“说真的,始料未及。” 钟潯低声,“我是猜测郑浮行知道这次的污染物,但我根本没想过两者会有深层的关係。” 毕竟郑浮行一副谁来都不能阻挠他的架势。 孟镜听拉来凳子坐在旁边,力道適中地给钟潯按揉著膝盖:“联盟內有我的熟人,我让他调查一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主要郑浮行拒不配合的態度,孟镜听不可能真给他绑了。 李源生一字不问,没准早就知晓,只不过拦不住郑浮行,就任由他来晏都发疯,反正眼不见心不烦。 钟潯回休息室时抬头看了一眼,郑浮行的房间没有开灯。 男人平躺在床上,似乎睡著了。 然而平时的洗澡、香薰,音乐,全部省略,他几乎是被迫进入了一个湿冷冗长的梦。 郑浮行从来没失忆过,所以自然记得,是他在那个雨夜,站在甲板上,朝著李輒开了一枪。 本来过去这些年,细节郑浮行都忘记了,可再见那张熟悉的脸,潮气再度扑进鼻腔。 “行哥,这一波干完,咱们手上的黑货就全出了。”李輒穿著黑裤白衬衫,总是一副嘚瑟挑衅的模样,他来自b区,靠著打黑拳为生,从小就像只没被规训过的狼犬,若非有次郑浮行路过,他差点被人堵在巷道里打死。 李輒很好用,这人没什么道德感,却懂得知恩图报,郑浮行救了他,他就愿意卖命。 那时候郑浮行才多大?十八……十九?他手腕狠厉地接手家族生意,並且按照计划一步步洗白。 可洗白是明面上给旁人看的,暗中一些不能见光的勾当,就全部由李輒来做。 李輒的脑子的確异於常人,或者说,他身上有种“犬”性,认了主人,这辈子脏活累活拼了命干,生死不论。 好像从来没想过,郑浮行脱离“黑道”的最后一步,就是跟过往彻底做切割。 而在过往泥潭里泡的浑身泥泞的李輒,仍旧傻乐呵。 他在外危险感知拉满,但是一面对郑浮行,对方今天说太阳是蓝的,他都深信不疑。 李輒高兴於郑浮行的计划顺利进行,畅想著未来还给行哥打工,他吹著甲板上的冷风,觉得灵魂滚.烫,马上就要飘飞起来。 而郑浮行在他身后,安上了洗白大业的最后一个拼图。 砰—— 子弹拧开空气,倏然没入后心,热血泼了一脸。 郑浮行心臟剧痛,猛地坐起身,耳鸣吹吹打打,他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绚烂的万花筒里,眼前有那么两分钟根本不辨事物。 强大的自制力上线失败,空气中响起郑浮行剧烈的喘息声。 然后是被子被蹂躪的窸窣声,床头柜上的水杯砸在地上,压抑的轻哼,最后在某一刻,倏然定格,全数归於平静。 昏暗中,凝滯的身影动了。 郑浮行穿上拖鞋,步伐稳重地走向卫生间。 他先洗了把冷水脸,然后慢条斯理擦乾净,这才看向镜中的自己。 除了些许苍白,仍旧冷静淡漠。 郑浮行拨通了孟镜听的电话。 凌晨四点! “孟大裁决官,开会了。”郑浮行说。 孟镜听:“……你睡醒了?” “嗯。” “我没睡醒。” “事態紧急。”郑浮行不动如山,“只能麻烦您事后补觉了。” 孟镜听:“……” “啊对了。”郑浮行腔调优雅:“叫上钟医生。” 迷迷糊糊的钟潯:“……” 像是猜到孟镜听要说什么,郑浮行淡淡:“我以联盟首席会长的身份发出命令。” 钟潯撑著胳膊坐起来:“走吧。” 谁能活得过你啊。 其实钟潯有看热闹跟解谜的嫌疑在。 否则他怎么都要嘲讽郑浮行两句。 会议室內,灯光明亮。 郑浮行坐在对面,姿態无瑕,文雅矜贵。 “直说吧。”郑浮行开口:“关於这个李輒,我想听听二位的判断,能否再次引蛇出洞,將其抓获。” 钟潯接道:“它似乎在进行某种实验,我们本以为是它强行污染了那些流浪汉,但吕教授在它们体內发现了药物成分。” 郑浮行对实验內容根本不感兴趣,执著於:“也就是说,他一定会再行动。” “嗯。” 郑浮行继续:“能儘快吗?” 孟镜听忍无可忍:“郑会长,您隱瞒了很多事情。” “但不影响最终目的。”郑浮行说:“我跟他之间没有交易没有阴谋。” 钟潯语速很慢:“您想要这个污染物的特殊能力?” 不知哪个字眼刺到了郑浮行,他皱了皱眉:“应该不算污染物吧。” 钟潯第一次在郑浮行身上,看到了自欺欺人。 “那个赵令楠,粉兔子,还有什么板桥,连人形都没有,不还是人类吗?”郑浮行说:“现在看来,钟医生您提交上去的浓度数据,恐怕还要做调整。” 直到此刻,孟镜听跟钟潯同时明白了郑浮行在做什么。 他在发疯。 百分百浓度哪来的人类? 郑浮行仍是发號施令的强硬模样,他捏了捏眉心:“我希望能最快得到一个结果,如果办得到,条件你们隨便开。” 钟潯半开玩笑:“包括我想接替您的位置?” 郑浮行愣了下,隨后骨子里对凡人的轻蔑俯视展露无遗,“如果钟医生有能力的话。” “对了,昨晚抓捕时不是录像了吗?”郑浮行说:“发我一份。” 他言罢,雷厉风行地出去了,一旁半夜被强行喊醒的秘书顶著熊猫眼,一脸抱歉地冲孟镜听笑笑。 强龙难压地头蛇的道理您到底懂不懂啊! 第一百七十二章:被偷家了 吕教授那边传来数据,李輒一共暴露了十一条生物信息,属於只要出现在磁场覆盖点,就会在三秒钟被精准锁定。 不过这个污染物的能力也极其逆天,时空裂缝让它数次从警.方跟裁决庭手下逃走。 孟镜听下令封锁整个晏都,排查范围从市中心开始,由內朝外推进,儘量避开人群密集处。 很快,一周过去。 其中蜜蜂机八次捕捉到李輒,模糊跟高清的画面先后传入裁决庭。 郑浮行只在休息室睡过两晚上,其它时段全天待在会议室。 问就是会长权限。 孟镜听忍无可忍,申请通讯李源生。 李源生应该是早有预料,拒绝了三回,第四回他像是隔著万里捕捉到了孟镜听的情绪,认命接通,“喂,孟大裁决官。” 孟镜听懒得问候,“您不管管?” 李源生:“……我要是能管,就不会放任他去晏都了。” 孟镜听:“所以霍霍我是您早有准备。” 李源生嘆气:“那不叫霍霍,谁让李輒出现在了晏都呢?它要是出现在庄酒那边最好不过。” “这点不纠结了,恕我冒昧,郑会长跟那个污染物……” “认识。”李源生打断,孟镜听叮嘱的那个熟人什么都没查到,同时李源生也明白,想要孟镜听心甘情愿做事,箇中缘由就不能隱瞒,“李輒曾经是郑浮行的手下。” “郑家在郑浮行之前大量涉.黑,这个你知道。”李源生说:“洗白前,李輒就是郑浮行身边指哪打哪的恶犬,当年……郑浮行將一切罪责都推到了李輒身上,不过那些事的確是李輒做的,郑浮行没沾手,为了向联盟投诚,李輒被一枪打烂心臟跌入大海。” 这也预示著郑家过往的罪孽被冲刷乾净,郑浮行捐赠了大半家產,成功躋身联盟,虽然一开始是个不受待见的閒散职务,但最终结局有目共睹。 “只是简单的僱主跟下手关係吗?”孟镜听问道:“您应该亲自来看看,郑会长宛如一个平静的疯子。” 李源生无言以对。 片刻后,李源生嘆了口气。 “孟大裁决官,实不相瞒,我虽然这些年跟郑浮行关係尚可,但还没到推心置腹的程度,我坐镇联盟最高职务,他手握军权,不过是彼此看的顺眼,暂时合作罢了。”李源生解释:“我只知道有李輒这个人,郑浮行这些年从来没提起过,他心思太深了。” 孟镜听:“嗯,所以就该我倒霉。” 李源生:“下季度的裁决庭拨款,我优先晏都!” “赵凉怕是要慟哭。” 李源生:“他在我家门前上吊都没关係!” 孟镜听:“……行吧。” 电话掛断,孟镜听看向一旁的钟潯。 钟潯耸耸肩:“现在不是已经推到b区偏西了吗?外部封死,李輒跑不掉的。” “那个泥塑说话了吗?” 钟潯:“许衡舟亲自审的,说了,但全是废话。” 泥塑那晚以一滩污泥的形象从天台往下跑,火力全被李輒吸引,它自觉能跑掉,然而身为高阶,扫描仪一过,宛如长在墙壁上鲜红的火锅底料,暴露无遗。 刚落地就被不动声色的谢文程一个罩子罩住了。 “笨比。”谢文程招呼裁决者:“带走。” 而这个所谓的高阶,会说话,能沟通,一根筋,能力就是能从固態变成液態,是李輒用药物强行污染出来的,原本是个朝九晚五的小职员,后来成了污染物,虽然保持著人类记忆,但对这个世界的领悟已经截然不同。 它自动站队污染物,当了李輒的小跟班。 说白了,並未进化完全。 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等了。 * 日落时分,大地被镀上一层鎏金。 门口的裁决者跟归来的同事打招呼:“王桐,今天有些晚啊。” 王桐身穿作战服,走路姿势稍显疲惫:“嗯……回去休息了。” “咦?这么安静?” 王桐身形摇晃,低垂著头颅,似乎累惨了。 金色逐渐被昏暗侵蚀,王桐站在一个路口分辨了下,隨后走向关押大楼。 一般跟污染物扯上关係的罪犯在一楼,所有裁决者都有权审问,往下就不一样了,一共五层,深处的重刑犯乃至一些从不对外公开的污染物,探查需要获取权限。 王桐在地下四层门口就被堵住了。 值班的裁决者一脸狐疑,觉得王桐看上去怪怪的,“你为什么要见这个污染物?许哥说了,任何人不得接近。” 王桐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裁决者对上时,觉得空空的,而且在庭內干嘛包裹这么严实? 还有就是……裁决者眯了眯眼,王桐面罩外露出的那是什么? “有7號污染物线索……我需要確定……”王桐说话很慢。 裁决者知道大家最近都在抓捕7號,应了声,“行,你等我问问许哥。” 电话没通,想来许哥在忙,於是裁决者直接內部申请,与此同时他脑子里一直重复闪放王桐的样子,还有露出面罩的那个灰点,很熟悉。 “稍等,许哥接受了,在审核。”裁决者说。 而就是这句话说完,一股寒意在裁决者体內爆炸开,炸的他四肢发麻,裁决者终於想起了什么,缓慢抬头。 王桐露出面罩外的……是尸.斑!! 瞬间,原本微微摇晃的王桐猛地扑上来!他面罩跌落,血盆大口,完全是毫无生机的死人脸! 裁决者反应极快,倏然掏枪,可王桐倒了下去,一只冰冷的手从身后探上了脖颈…… 同一时刻—— 在小花园里消食的方仟“嗯?”一声看向这边。 分镜下,大办公室內,许衡舟惊骇起身,带动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孟镜听回过头看他:“怎么了?” 许衡舟脸上毫无血色:“今日17:49分,七小队在b区方向的废弃堡垒中,遇到了一同搜查的五小队成员王桐,两分钟后他们发现李輒,瞬间交火,王桐不幸牺牲。” 孟镜听心下一沉:“尸体呢?” “被空间缝隙吞了。”许衡舟声音带著诡异的沙粒感,从眾人心上碾过:“但刚刚,关押大楼地下四层传来申请,说王桐要求查看79號污染物泥塑。” 方仟“砰!”地推开大门,本就压抑的氛围更是平添一种惊悚感。 “呃……不想打扰。”方仟往外指了指:“但我们似乎被偷家了。” 话音刚落,警报音嘶鸣著响彻整个裁决庭。 第一百七十三章:钟潯不语,一味闭眼 一声令下,大批裁决者依次涌入地下四层,呈包抄之势堵住两侧,楼上三层每隔一米就立著一人,枪口对准脚下,最后一层的引爆装置进入倒计时,整个关押大楼被围成铜墙铁壁。 钟潯跟孟镜听直接乘坐电梯到了地下四层。 王桐的尸体就在门口,死不瞑目。 孟镜听深深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李輒半身黑血,脸上几处被雷射扫开的伤痕,它满脸凶厉,面前扣著今日值班的裁决者,身侧站著战战兢兢的泥塑。 对上孟镜听,李輒冷笑一声,“怎么,大裁决官不会要我把人放了吧?” 它说著话,手下用力,锋利的指尖顿时在裁决者脖颈上划开一道血痕,再过一点,便是颈动脉。 李輒的目的很明確,救泥塑出去。 身后电梯门突然又打开了,郑浮行大步走出,眼神牢牢钉在李輒身上。 李輒只是冷笑。 “不要下死手。”郑浮行低声,“將它活著……” 郑浮行眼前晃了下,跟著被孟镜听利落提著衣领直接摜在了墙上,身后的秘书发出短促惊恐的尖叫。 郑浮行双脚不沾地,剧痛使得他不由得快速换气。 其实郑浮行在刚刚的一瞬间发动了信息素反击,然而一点作用都没有。 “你给我下达命令?你凭什么给我下达命令?”孟镜听冷声,“看清楚了,它手里的人质是我的下属,我不管你们联盟高层为了利己能將旁人牺牲到什么程度,但在晏都裁决庭,谁都没资格让哪怕一人赴死!” 王桐殉.职,李輒的命孟镜听要定了。 说完这些,孟镜听看向李輒,“你想要人质?我用郑浮行跟你换。” 满场皆惊! 连公共频道中正在调度的谢文程都屏住了呼吸。 人命生来平等,然而隨之迁移,有些重若泰山,有些轻如鸿毛,当污染物第一次爆发,人类大范围逃亡时,各个领域的人才被优先转出,之后来不及救援被活活困死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谁能说他们该死?只是在人类延续面前,他们的价值没有那么高。 同理,一个普通裁决者,理论上是无法同联盟首席会长的相提並论的,但当郑浮行完全无视人质时,孟镜听对他的厌恶就达到了顶峰。 “孟、镜、听!”郑浮行一字一句。 李輒有瞬间的犹豫,它清楚郑浮行能带来的筹码更多,但半秒后,李輒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它想起来了很多细节,郑浮行这人,为了所谓的宏图伟业,亲情血脉都可以钉在绞刑架上,比污染物更绝情,李輒不想栽跟头,更重要的是,郑浮行是高阶alpha,比手中的a级难控制。 而孟镜听,明显更在乎自己人的生死。 李輒这么一琢磨,便更紧地勒住人质。 它自以为胜券在握。 “谈闕。”孟镜听吩咐:“拿个狗笼过来。” 其实所谓的“狗笼”,是装污染物的一种特殊囚笼,通体由抑制能量的高端材质打磨而成,又安装了整面的干扰器,一旦进去的污染物,s级都要趴一阵。 “孟大裁决官,你不会打算用那玩意装我吧?”李輒声音危险:“你搞没搞清楚状况?” 钟潯闭了闭眼。 “狗笼”被拿来,“哐啷”落地,泛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对面的李輒齜牙低吼,一头不受驯服的狼犬,似乎很適合待在里面。 “怎么,要牺牲你的这位下属吗?”李輒冷笑:“刚刚还说的那么正义凛然。” 它手下的裁决者看向孟镜听,咬牙说道:“老大!別管我!” “再动我切断你的脖子!” “李輒。”孟镜听踢了踢狗笼:“滚进来。” 李輒瞳孔微微一缩,一种难以言说的悚然爬上脊椎。 “孟镜听你……” “裁决庭铜墙铁壁,你明知进来跑不掉,却还是要救79號污染物。”孟镜听沉声。 泥塑往李輒身后藏了藏。 孟镜听:“第一个將弱点暴露出来的是谁?” 这个时候,孟镜听骨子里的丝丝暴虐已然压抑不住。 “你用药物製造污染物,即便你跟79號加起来也完成不了,你们背后有一个团伙?一个同盟?”孟镜听语气平静,却有看不见的威压將空气一寸寸绞紧,“你今天跑不掉了,自己滚进来,79號还能活,否则你背后的那些,不管是人还是污染物,只要我的下属血溅当场,来日我必將他们一一杀绝!” “一个全尸都不会留下!” 钟潯听得一阵心悸,他都这样,更別说旁人了。 方仟已经贴著墙根站了,心想这不会连我也宰了吧? 触手探入孟镜听的精神海,將那些暴乱的精神力一根根抚平,然后轻轻放下。 而李輒脸色铁青,好像第一次见到孟镜听一样。 在场只有钟潯清楚,这是双s绝不允许被挑衅的霸权骨性作祟,孟镜听从九层楼的“瘴”出来后就微微表现出了不同,谈闕私下还跟谢文程说过,“感觉老大很不好惹。” 谢文程:“他一直不好惹啊。” “不一样。”谈闕低声:“以前没这么重的杀心,甚至我担心老大將自己禁錮太紧,被联盟压死,可如今,好像那些能压住老大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当时钟潯站在不远处的廊柱位置,心想谈闕不愧是跟了孟镜听最久的人。 精神力的平復让孟镜听脸色缓和了些,他看向李輒:“选吧。” 我怎么会蠢到跟他谈条件?李輒心想,这么会功夫,足够四周布满干扰装置,空间裂缝即便打开,也不可能瞬间將它们带出去。 如果杀了这个人质,孟镜听说到做到。 “不选是吗?”孟镜听抬枪指著泥塑。 极致的压抑中,李輒突然嗤笑一声。 它放开了人质,然后看向一旁的泥塑,语气无奈:“你自己回去吧。” “哦。”泥塑回答。 李輒在眾目睽睽下,一步步上前,然后俯身进入了狗笼。 郑浮行盯著它,想从李輒脸上看出丝毫的尷尬,然而它只是低头擦了擦脸上的血。 “你的羞耻心呢?”郑浮行突然问道。 钟潯又闭了闭眼。 这句跟一个智者某天突然失心疯了,对著一棵大树说“你看我萌不萌”有什么区別? 一样的毫无逻辑。 李輒也惊呆了:“你特么……” “那个……”方仟忍不住出声,“它虽然叫李輒,但可能只是借用了这个名字,它不是人类转化为的污染物,它是寄生型污染物。” 换句话说,是一个纯种污染物,借用了李輒的壳子,然后窃取了他的人类基因。 郑浮行平静地问方仟:“有什么区別?” 方仟:“…………” 第一百七十四章:有同情,但不多 李輒作为新晋7號被重点关押。 不仅笼子,它脖子上戴了之前方仟用过的一个能量抑制环。 方仟给李輒安排完还满意地评价道:“好看。” 李輒:“……”就不能要求晏都裁决庭有正常生物。 “你这个时空能力……”方仟好奇:“吃了多少污染物?” “大大小小几百个了。”李輒哼笑。 方仟又问:“你继承了这具身体全部的记忆?” “我窃取他的人类基因,势必会继承他的记忆。” 方仟:“哎,那个郑浮行……” 刚起了个头,李輒就笑了。 “继承记忆不代表继承感情,窝囊废被算计到死还以为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他俩的爱恨,关我屁事。”李輒冷声。 这具身体並非它寄生的第一个,之前几人的记忆也全在角落积灰,想起来就跟看客似的隨便翻翻,污染物的行为模式跟人类完全不同,这有什么可纠结的? 李輒身上的药剂也被搜了出来,交给了吕博士。 * 孟镜听抓到李輒后,信息素稍有失控。 谢文程当时近在咫尺,后背一阵阵发毛:“你要不要抑制剂?” 孟镜听轻笑一声,“我需要?” 谢文程:“……”得得得,知道了。 钟潯晚上洗完澡出来,空气中的崖柏气息浓郁到林木繁盛。 孟镜听坐在床头查看通讯仪,实则指尖久久没动。 钟潯一边擦拭头髮一边释放了精神触手。 片刻后,通讯仪滑落,孟镜听眯眼,仰头而靠。 钟潯將通讯仪放在桌上,手背无意间碰到了孟镜听的皮肤,惊觉温度高的嚇人。 “你……” 孟镜听握住钟潯的手,有些无奈:“可能是易感期到了。” 钟潯:“?” s级的易感期一年来不了一次,说白了,自控力强悍,毕竟孟大裁决官连精神海暴乱都能稳住,更別说现在到了双s。 但资料库中对双s的介绍……信息惨澹。 人类自分化后,仅出现过两个双s,孟镜听就是第二个,中途八大都重建,资料丟失过一次,以至於假设远远高出实践。 钟潯突然意识到,人类在双s领域的空白认知,或將由他补上。 任务繁重! 触手探入精神海,半天收不回来—— 被精神力缠住了。 钟潯:“……” 钟潯额上一层薄汗,试图讲道理:“你先鬆开。” “我抓著你不正常?”孟镜听突然俯身凑过来,钟潯猝不及防,心神剧颤。 那双一向冷肃幽沉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盪开名为“浪”的浅潮,正因为孟镜听还在试图压制,才更显禁慾,他像换了个人,冷硬的脸部线条渐渐温柔,行动完全不受控,捧著钟潯的脸將他抵在方寸间,信息素不要钱似的往外漏。 “真易感期?” “精神力那么缠著触手,你感觉不到?” 钟潯:“……”讲道理,就是感觉到了,才会刺激的同时又头皮发麻。 “我伤还没好全。”钟潯低声,“你看著办。” 孟镜听笑了,“没人比我更疼你。” …… 钟潯在清醒了约莫数个小时后,理智彻底沦陷,中途手机跟要炸了似的响起,他迷迷糊糊去够,半边身子都被孟镜听压麻了。 “干嘛?”孟镜听问。 “电话,你先……嘶。”钟潯终於够到了手机,“餵?” 別是郑浮行又发什么疯。 “你俩发什么疯?”谢文程在那头咬牙切齿。 钟潯:“?” “老大的信息素已经笼罩住整个休息大楼了,现在两队裁决者戴著防护面罩去外围喷洒隔离药剂。”谢文程简直要疯了,“alpha的信息素不可能和平共处,这点你们知道的吧?” 钟潯:“……如果我说你老大易感期到了,你信吗?” 谢文程冷嗤:“我明天给赵凉捐赠两个亿,你信吗?” 钟潯:“…………” “喂喂餵。”谢文程坐不住了:“来真的?!” 钟潯:“谢哥。” 谢文程:“?”我要掛电话了。 “不行你带高浓度抑制剂来。”钟潯半死不活:“把我暂时换出去。” “哎呀~”谢文程顿时乐了,s级易感期什么概念?野性回归,破坏性拉满,別看庄酒八面玲瓏老好人,当年一次易感期,將自家裁决庭的隔离室从这头打到这头,废墟累累,最后还不要脸地给联盟报工伤,而孟镜听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钟潯现在就是控制一切的纽带,谢文程只会让他牢牢待在位置上。 “等结束了请你吃饭!”谢文程说:“地点隨便你挑!” 钟潯:“……滚吧。” 不等掛断,一只大手直接將手机扫飞,孟镜听不知什么时候醒的,抬起头时特別像从洞穴出来、即將觅食的大型猛兽,钟潯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烦我了?”孟镜听沉声,听不出喜怒。 钟潯让气笑了。 他忍著散架的酸痛一个翻身利落將孟镜听按在了床上。 “少给我找事。”钟潯说:“老实躺好。” 他下床走到开关面前,双腿都在打颤,然后落下了四周的隔离钢板。 其实作用不大。 休息室眾人全部搬迁,谢文程暂时將他们安排在c楼。 曾经开阔空灵的山谷,被崖柏填满。 钟潯到后面完全丧失了时间概念。 房间一直黑漆漆的,好几次睁眼,都能发现孟镜听醒著,就那么盯著自己。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来索命。 钟潯轻哼一声,抬手將孟镜听按在自己脖颈处,手臂在他肩上一揽,是个宣告跟保护的姿势。 “没安全感吗?”钟潯问。 孟镜听说:“有点。” “哪儿都不去。”钟潯皱了皱眉:“但是能不能给我搞点吃的?” 送饭这项艰巨任务,人人推拒,然后视线一转,全数落在了方仟身上。 方仟叼著的牛肉当即就掉在了盘子里。 “仟儿啊,需要你的时候到了。” 方仟:“不行你们把我跟李輒关一起吧。” “那哪儿行!”孙辰拍拍方仟的肩膀,“你是污染物,信息素对你无用!” 方仟:“但孟镜听的威慑力对我有用啊!” “你就当没感觉到!” “你们怎么不……” “方仟。”许衡舟闭了闭眼,有些同情,但不多,“听话,去吧,回来加餐。” 方仟:“……” 我真傻,真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来晏都团建 去休息室的路上,方仟將自己这短短半生过了一遍。 停下餐车,敲门。 在方仟眼中,这扇门的门缝都在往外逸散黑气。 有脚步声凌乱接近,不多时房门打开。 孟镜听毫无“规整”可言,上半身就披了件被扯开的衬衫,套了条短裤,头髮被蹂躪的竖起,更是將身高拔高了一寸,低头俯视方仟的时候,竟然看不出“人”的特质。 方仟突然想到在人类教材中看到的一句话:污染物是这个世界诞生的最无解而野蛮的物种。 方仟觉得应该改改。 “什么饭?”孟镜听问道。 “谢文程说荤素搭配,乾的带汤的都有,让钟潯敞开了吃。” 孟镜听“嗯”了声,隨后靠在门口,开始打量起方仟。 方仟:“……”我右脚在前会不会招他晦气? “你盯著点李輒。”孟镜听说:“保不准干扰有失效的时候。” 方仟不动声色后退:“啊,那肯定!” “方仟。”孟镜听將餐车拉进房间,含笑说了句:“你的未来只有一种可能性。” 方仟开始还以为孟镜听准备给自己发编制,但等走出休息大楼,才反应过来不仅如此。 孟镜听的意思是,他未来想活,只能站在人类一方。 方仟挠挠头,他觉得孟镜听这样说不对,自己只站在朋友一方。 “怎么样啊仟儿?”大家围上来。 换从前方仟一拍胸脯就是“幸不辱命”,但在人精堆里混久了,多少受点影响,他嗓音低沉:“孟镜听的信息素镇压好恐怖……” “来人!上生牛肉!” “大石斑也来一条!” 谢文程颇为满意:“管够啊!今天管够!” 大家为不用承担老大易感期的腥风血雨而高兴,没人顾得上钟潯的死活。 整整一周。 钟潯这天清晨突然坐起身,脑子里有种“疾风骤雨”过后,勘破红尘的清修淡然,不行我找个山沟住下,钟潯这么天马行空地想著,活动了一下僵硬麻木的身体,跟著,摸到了睡死的孟镜听。 钟潯没忍住,拍了一巴掌。 换平时这就跟哨子似的,孟镜听下一秒就要专治各种不服。 然而没动静…… 钟潯心里一惊,立刻去检查孟镜听的情况。 精神海一片平静,精神力舒舒服服躺在其中,身上的温度也退回正常。 易感期过了。 但孟镜听似乎进入了一个“休眠”状態,根本叫不醒。 钟潯快速冲了个澡,將房间里稍微一收拾,喊来了吕教授。 吕教授在谢文程的陪同下做了一番细致检查,最后得出结论:“恐怕要睡好几天。” 毕竟易感期时孟镜听的精神力十分活跃,现在也需要休息。 “那就睡。”谢文程说:“最近也没什么大事。” “对了。”吕教授看向钟潯:“李輒身上的药剂,不简单,虽然百分之八十都是污染源,但其中有非常罕见的一种珊瑚成分,叫『冬疏』,一般越冷的水域长势越好,亚洲分布的话,正好在『琉璃海』东面。” 琉璃海横穿晏都跟云都,东面一带水域辽阔,暗礁密集,只有老船长才敢过去碰碰运气,因为气候变化十分迅速,可能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就暗潮涌动。 更恐怖的是,海洋污染物,比陆地的杀伤力更强。 琉璃海东,钟潯默默记了下。 钟潯换了身衣服去食堂,留孟镜听慢慢恢復。 然而即便他喷了一整瓶的阻隔剂,所到之处裁决者们纷纷起身,倒不是別的,而是老大的信息素充满了警告跟攻击性,他们真受不了。 “没人陪你吃饭。”方仟飘过来。 钟潯挑眉:“你要陪我吗?” “吃不来。”方仟红光满面,因为前七天的送饭行动,谢文程投餵了三次,方仟现在还饱饱的。 “谢文程竟也捨得。”钟潯感嘆。 方仟:“他说没有房屋倾塌財物损失,再给我吃几顿都划算。” 钟潯捏断了筷子。 吃到一半,施革电话来了,“喂喂喂!” 钟潯:“说。” “给你个小惊喜。” “三个亿?” 施革:“……你张口闭口就是钱多俗啊?我们到门口了。” 钟潯一愣:“哪个门口?” “裁决庭门口啊。” 钟潯倏然起身,“你们在晏都?!” 钟潯大步流星,本以为施革闹著玩的,结果门口真的停著一辆前两个月才出的豪车,全球限量三台,施革靠在碎钻闪烁的车门上,朝著钟潯抬了抬下巴。 钟潯:“…………” 最近这些人是来晏都组团吗?还有施革过来了,陶漾怎么办…… 下一秒,副驾车门打开,青年下来,穿著白裤蓝衬衫,整个人清爽至极,空气中似有浅淡的海风吹来,陶漾朝著钟潯温和一笑,靠近太阳穴的位置,隱约有一闪而过的鈷蓝色细芒。 钟潯大喜:“你会走路了?!” “嗯。”陶漾点头,“学会了。” 按照流程的一番检查后,钟潯带他们进入裁决庭。 谢文程起初警惕,但当施革双手插兜往那一站,脚尖在地板上磕了磕,带著股“天凉王破”“龙傲天点石成金”的气质说出一句:“这地板滑溜,这样,我给你们换成最新n5k细腻磨砂防滑的。” 谢文程天灵盖往上飞了飞,然后压住兴奋靦腆一笑:“那个太贵了。” “我换啊。”施革说:“全包。” 谢文程:“!!!” 钟潯看得好笑,就在这时,关押大楼的玻璃门打开,郑浮行从里面大步而出,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回了c栋。 他鲜少如此失礼,施革诧异,走到钟潯身边小声:“郑浮行怎么回事?” “犯病呢。” “你又怎么回事?”施革捂住鼻子。 钟潯:“……说来话长,抓住了个智慧型寄生污染物,孟镜听突然迎来了易感期。” 施革瞭然地点点头。 安排好两人的房间,钟潯带陶漾去了趟实验室。 小布医生说是打下手,但看著陶漾连路都不会走了,最后忍无可忍同钟潯说:“这人他怎么……长得那么不一样呢?不像真人!” “王鱼血统。”钟潯小声,“美人鱼知道吗?” 小布医生:“!” 取血扫描,一整套流程下来,陶漾的污染浓度降低到了百分之十一。 第一百七十六章:下水 施革二人来晏都同谁都没说,等主都那边接到消息,数个电话追来。 新磨砂地板已经拉到了门口,採用最好的粘合技术,把老的撬走,一平一贴就行了下,於是乎做出卓越贡献的施革拽的二五八万,对著手机那头说:“有本事,你们派兵来打啊!” 对面:“……” 谢文程在一旁竖起大拇指,兄弟,我將永远拥护你。 施革嘴炮气走了好几个,然后才去了实验室。 其实来晏都,也是因为这里更安全,陶漾作为他的伴侣很长一段时间都没露面,外界揣测纷纷,联盟已经注意到了施家,施革暗中截获了几次消息,好在陶漾於一个早上从水缸出来,双脚踩地。 在古堡花园简单见了几个“大嘴巴”,让陶漾安稳的消息可以传出去,之后,施革便马不停蹄赶来晏都。 即便將陶漾留在这里,施革都很放心。 “检查结果不错。”钟潯同走进来的施革说:“污染浓度较低。” “我就说联盟的百分之九纯属扯淡!” 陶漾无奈轻笑:“不是说了还有第二轮筛查吗?” 施革轻哼一声。 “对了,孟镜听沉睡了?” 钟潯反问:“你也会?” “会,上一次易感期结束睡了半个月。”施革说。 当天晚上,谢文程本来安排了接风宴,结果b区东街突然爆发污染物,按照消息是由人转化而来,而且发生很快,“瘴”笼罩了两条街。 “高阶『瘴』。”谢文程犯难。 施革好奇:“我陪你走一趟。” 谢文程大惊:“这不好吧……” “没什么。”施革一揽谢文程的肩膀,跟他哥俩好,“想当年,我也是敢挑战孟镜听的人!” 谢文程:“……”白打工的高阶,不用白不用,嘻嘻。 施革心情复杂。 主都的b区不会爆发污染物。 除了城墙塌陷那次,之后联盟吸取教训,新的城墙固若金汤,而主都往下,晏都跟云都的管理已经算相当完善了,仍旧避免不了这种情况,其它几个大都更不用说,难怪赵凉急成那样。 施革坐拥万贯家產,但前提是,人类兴旺。 主都很多安全设备都是他投资的,完全可以扩展到其它地方。 如果以晏都为例,孟镜听不说对他感恩戴德,鞠一躬总行吧? 能救一城算一城,施革心想。 怀揣著少年时期的屠龙梦,施革跟著准备齐全的谢文程出发了。 钟潯带著陶漾参观裁决庭,隨后发现他时不时挠耳下跟后脖颈,皮肤开始泛红起皮。 钟潯关心:“你怎么了?” “可能干到了。”陶漾低声,“我需要海水。” 陶漾对身体的把控不像方仟那么完美且极限,沾染了海洋污染物的基因,对海水的需要是绝对的。 “走。”钟潯捏了捏兜里的车钥匙,“有个地方很適合,我带你去泡泡。” “就咱俩?” “那不行。”钟潯掏出手机:“安全第一。” 两分钟后,方仟一头雾水地从c楼出来。 陶漾放心了,这个配置应该无敌。 钟潯一脚油门,他们到了晏都崇海旁的一个高档酒店。 其实所谓的崇海,就是琉璃海的一部分。 钟潯要了最顶级的房间。 露台外直接连接大海,两侧无任何房屋遮挡,独一档伸出去,乍一看像是楼房吐出舌头。 私密性绝佳。 门一打开,陶漾就迫不及待直奔露台。 钟潯开灯,刚拿起门口的服务单打算给二人点刺身,就听“噗通”一声,陶漾跳进去了。 半个小时后—— 陶漾舒服地从海面浮出来,王鱼沾水不湿,头髮清爽乾燥,左右耳后各出现三道“裂痕”,明显是鱼鳃,眼下到脸颊的鈷蓝色磷光越发清晰,漂亮的鱼尾拍打了一下水面。 “造物主的偏爱。”方仟感嘆。 陶漾轻笑,其实如果可以,没这一遭更好,开始被污染那阵,很害怕,也很难过。 方仟吃著刺身问钟潯:“远方那是什么?” 只见海天交际之处,在周边晕染开的深蓝中,有綺丽的光亮透出,像是镶嵌了一个七彩小贝壳。 “琉璃海。”钟潯说:“它的名字就是因为这个现象而来的。” 方仟“哦”了声。 陶漾吃了一整条三文鱼,但不是酒店提供的,而是他自己在海里找的,原汁原味,在水下锋利的五指轻轻一勾,咬在嘴里就浮上了露台。 方仟瞠目结舌,好像才反应过来还能这么吃。 钟潯笑道:“不行你也试试?” 本是一句玩笑话,谁知方仟一个猛子就下水了。 钟潯:“……”头痛。 钟潯单手撑著下顎,看这两位“神仙”自行解决口粮,然而不多时,水面上鱼群浮现,色彩斑斕的,先是甩尾比划出一片云朵,然后变换成一个珊瑚形状。 嗯?钟潯微微坐直。 “刚学会的。”陶漾笑道。 钟潯轻嘶一声,“王鱼对鱼群有號令的能力?” “有的。”陶漾说:“你要不要下来玩?我可以给你一个氧气泡,大概坚持半个小时。” 钟潯刚嘲笑完方仟,然后自己二话不说也跳了。 一入水他只觉得水流从掌心顺畅游走,却没打湿,原来是陶漾下了氧气泡,类似於一整个贴身的薄膜,头部像太空人头套,半点不影响视野。 鱼群隨著暗潮在水中散开。 远处灯塔扫过来的光照亮了下潜三米左右的深度,在这里其实见不到多少海洋生物,但脚下的无尽深渊中,却能偶尔瞧见穿梭而过的黑影。 大小不一,或快或缓。 多少能勾起些深渊恐惧症。 “我刚才发现了一大片海葵,带你去看看。”陶漾的鱼尾宛如斑斕流动的水,本源气息为他赋予了海洋独有的“神性”。 陶漾一个转身,鱼尾轻轻一摆,便游出去好远,钟潯则被一股无形的拉力牵引著跟上。 周遭的小丑鱼多了起来,也不怕钟潯,在他身边游晃两圈,就全去找陶漾了。 方仟“咕嘟嘟”吐了一串泡泡,上去吸氧了。 等下来,陶漾也给他套了个氧气泡。 一公里外的海域,三人欣赏了会海葵,就在打算回去的时候,海面下骤然涌来一阵骇人的吸力,水中瞬间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小鱼们毫无反抗力,直接被拖拽向下,钟潯猝不及防,被吸甩出去一段。 第一百七十七章:半污染 陶漾身姿轻巧灵动,上前抓住了钟潯的胳膊。 他们在漩涡中勉强稳住身形。 “那是什么?”钟潯好奇。 陶漾看向脚下:“有东西。” 话音刚落,脚下的海水顏色加深,是从那种幽蓝变成漆黑,你能清晰感觉到,似乎有个庞然大物浮了上来。 当一只硕大的眼睛缓缓睁开时,钟潯想弹射出海面。 低鸣被海水稀释,听起来是海洋的浪潮,但身处水中的钟潯一清二楚,毛骨悚然。 隨后这庞然大物翻了个身,白色肚皮朝上,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鱼肚一半以上,被密密麻麻的东西寄生,乍一看像藤壶,实则嘴巴有节奏地一张一合,伸出来猩红的舌头,路过的小鱼躲闪不及,直接就被捲入口嚼了。 钟潯喃喃:“半污染……” 海洋污染不像陆地那样,不受氧气跟气压限制,所以污染速度较为缓慢。 “它为什么往岸边靠?”钟潯突然警惕起来,“方仟,让它离开!” 方仟瞳孔瞬间漆黑,肚皮上的污染物开始控制庞然大物的行动轨跡,隨著对方摇晃侧游,他们竟然看到了连在一旁的巨大章鱼。 连接口浑然天成,像是生来就是这样糅杂奇怪的物种。 “吞噬。”钟潯低声:“虽然是半污染,但有了污染物的本能。” 然而游出去没多久,属於生物的本能迫使它转身折返,似乎想去岸边求救。 救不了,钟潯心想,海洋污染物一直被划为“重度”一列。 正常情况下被海虾海蜇咬伤,都有可能引发感染,更別说这里诞生的污染物,一旦上岸炸开,半个晏都都要完蛋,即便有磁场能量预警都来不及。 当那只硕大的眼球再度出现,几乎是仰冲的姿势对准他们时,钟潯瞬间顿悟。 同样反应过来的还有陶漾。 这玩意不是要上岸,而是想吃陶漾。 王鱼血脉对它太有吸引力了。 百分之十一的污染浓度还是人类,而它並不惧怕人类,如果是百分百,便另当別论。 “我引开它。”陶漾果断。 “保持一个安全距离。”钟潯叮嘱完,回头看见方仟微微仰头,瞳孔仍旧漆黑,“对方主体意识较强,不用硬控。” “不是。”方仟说:“你等我找个坐骑来。” 钟潯:“?” 半分钟后,一只被污染彻底的巨大灯笼鱼载著钟潯跟方仟衝出水面。 这玩意很明显发生了异变,长宽都达到了三米,头上两个苗条的鬚鬚,刚好够他们一左一右拽住。 钟潯身体后仰,儘量无视灯笼鱼传来的黏腻触感。 很快,灯笼鱼超过庞然大物,到了跟陶漾齐平的位置。 陶漾速度极快,一起一跃间十分灵活,鱼尾在海面上拍开雪花般的泡沫,这个时候如果俯视去看,就能发现他们已经衝出了晏都跟云都的交界范围。 “哦豁!”方仟被迎面而来的一个大浪打的刺激死了,在灌满风声的狂奔中吼道:“好玩!我以前都没玩过!” 钟潯忍无可忍,一拳锤在方仟头顶。 方仟瞬间抱头:“……” 海风形成刀刃,將一切气息绞杀於身后,钟潯吃了满嘴腥冷,眼神始终冰冷平静。 他一直默默计算距离,终於,钟潯开口道:“安全了。” “一半污染物哦,我只能搞定这部分。”方仟说。 即便是“王”,也要对这个星球创造出来的海洋霸主心生敬畏。 方仟落在这个半污染物面前,渺小的如同一粒尘沙。 陶漾出现在一旁,“你搞定它身上的寄生污染物,我儘量控制它的本体意愿。” “行。”方仟倏然消失原地。 片刻后,他出现在白肚位置,上面的黑嘴还是无意识地一张一合,方仟现场吞噬掉一部分,然后抬手按了上去。 哎……方仟嘆气,肚子里全是污染物,繁殖寄生型,粘上基本甩不掉。 我帮你吧,方仟心想,海洋污染积压已久,污染物爆发后人类才大面积远离海洋,然而已经晚了。 一瞬间,庞大的身影狠狠一震,黑雾顺著轮廓朝方仟涌去,乍一看,他简直成了一个龙捲风口。 这些污染物虽然密集,但毫无智慧,方仟处理起来並不费力,与此同时,座头鯨的模样逐渐清晰,那只浑浊硕大的眼球竟然焕发出一丝清澈来。 它应该挣扎的,可污染浓度的消退大大减轻了它的痛苦,它不再妄图吞噬王鱼来让自己好受点,而是在陶漾发出低频的安抚中,找到了久违的平静。 方仟浮上海面时,鯨身破破烂烂地落下,海洋深处似乎传来了一声幽鸣,像在期待一场盛宴。 而被它吞噬了一条触手的大章鱼也与其解体,两个大傢伙很快沉得不见了踪影。 方仟跳上灯笼鱼的脊背,“搞定。” 钟潯“嗯”了声,刚刚他的精神触手已经最大化展开,生怕出意外。 “回去?”方仟问道。 尽头的水面像是压著一团火,隱约可见圆日的梢,其下的瑰丽壮阔正在浩浩铺开。 因为氧气泡在,钟潯腕上的扫描仪没有受损,但这里远离信號覆盖区,只有一个简易地图能用。 钟潯忽的朝远方看了眼。 方仟:“想去?” “吕教授说的『冬疏』珊瑚就在十一公里外。”钟潯低声,“刚刚的污染物倒是提醒了我,李輒是突然出现的,藏身八大都不可能一点痕跡都没有,除非,它一直躲在能量场覆盖不到的地方,当年郑浮行一枪,李輒是跌入大海。” 方仟:“啊,它身上那个污染源是有点海洋成分。” 陶漾浮在一旁:“想去就去,反正已经到这了。” 一整晚牵引著半污染物,他们已经跑出晏都二百多公里,也不差这最后十几公里。 钟潯快速一盘算,孟镜听在沉睡,施革凑热闹出任务,再耽误两三个小时差別不大,“行,我们溜达一圈就回。” 实则不然—— 当半污染物出现的时候,晏都就拉响了警报,谢文程几乎是处理完b区的“瘴”,就跟狗撵了一样赶来,然而危机解除,扫描仪上的红点很快撤离了晏都。 施革拍拍他的肩膀,“虚惊一场。” 然后习惯性点开定位,小漾在裁决庭……不对!小漾在附近! 施革找到了酒店。 谢文程一亮明身份,前台就给了卡。 “没事的没事的。”谈闕在一旁安慰,“他们三个凑一起很安全。” 施革严肃望来,“你不觉得正因如此,才格外心惊肉跳吗?” 谈闕:“……”还真是! 门打开,一片空荡,施革大步衝去露台,只发现了陶漾扔下的衣物跟手机。 谢文程扶住门框,头好痛啊。 第一百七十八章:海下堡垒 巨大的灯笼鱼乘风破浪。 等到了“冬疏”珊瑚的活动地带,钟潯被吹的发疼的脸总算能轻鬆一些。 然而放眼望去,朝霞將水面镀上了赤金,隨著小浪微微晃动,没瞧见任何建筑物。 钟潯也不废话,拿出扫描仪环视一圈,无提示。 想了想,钟潯打开了资料库。 方仟离得近,只瞧见密密麻麻一堆白色字母带数字,在幽蓝的背景中看得人眼睛疼。 “这是……”方仟好奇。 “海洋堡垒的材料要足够耐腐蚀,还要有一定屏蔽隱形功能,污染物爆发前,能用的材料不过三种,每一种都配套了出厂编码,以保证深海作业出意外可以找溯源头。”钟潯解释:“这些都有记录。” 钟潯將这批临时编码全部导入扫描程序,末了,再次启动。 滴滴滴—— 这次,微弱的红点先是零星几个,然后一整片亮了起来。 陶漾惊讶地望著钟潯。 “来吧,套个氧气泡。”钟潯笑道。 陶漾的氧气泡不仅能保证呼吸,还能抗住一定水压,灯笼鱼前方吊著细长管子的吻触手在能见度变低后开始发光。 “往右。”钟潯低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深海下方给人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不安感,陶漾驱散走了鱼群,方仟距离钟潯很近。 终於,一线细而竖长的水峡映入眼帘。 陶漾加快速度。 当幽沉暗调隨著靠近一点点散去,一个钢铁堡垒变得清晰。 它紧紧趴在一处海山平地上,乍一看像个巨大的乌龟,闭著眼,沉睡著。 “可以啊。”方仟感嘆。 他们並未注意到,钟潯的眼神变了。 水流跟氧气泡让他的脸色瞧著扭曲了一瞬。 开始只是两侧太阳穴微疼,尚且能忍受,但很快,好似冰锥贯穿脑髓的灭顶之痛將钟潯的视线跟意识一瞬间拍黑。 一些陌生画面强行闪回—— 那是睁眼时的堡垒,镜头带著如梦似幻的质感,快速推进,乾净明亮的走廊,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笑著抬头打招呼,“钟教授,钟教授好啊。” “教授,污染物波动更强了。” …… “教授,只能捨弃九號储备仓了。” 周遭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然后一阵剧烈的摇晃,鸣音拉响…… “钟潯?钟潯!” “我靠你別嚇我啊!钟潯!” 钟潯猛地睁眼,一串气泡吐出,他们在水里待了快半个小时,氧气要耗乾净了。 方仟见他醒来,当机立断:“走!” 然而钟潯猛地扣住方仟的手腕,摇了摇头。 方仟同陶漾说道:“可能是缺氧缺傻了,得赶紧上去。” 陶漾打算全速浮岸,却见钟潯坚定指了指堡垒。 “你是不是疯了?”方仟难得冷下脸。 “进去。”钟潯嗓音很哑,“里面有氧气……” 即便有氧气你打得开吗?平时钟潯说什么方仟都信,此刻却觉得很扯。 然而下一秒,陶漾直接拉著钟潯飞速游向堡垒。 方仟:“……” 堡垒入口很好辨认,落在海脊上,两侧全是暗潮翻滚的深渊。 钟潯脑海中一片杂乱,他视线所及,灰黑的海脊成了光洁平整的通行路,两侧灯光照亮,用以精准返航,跟著画面掉帧般一晃,回到现实的破败中,但钟潯清楚看到了工艺的痕跡。 开始两步略显僵硬,但跟著落下的一脚,所有的试探彷徨消失不见,一种深刻心底、或者说被死死封印的东西,一股脑冒了上来。 钟潯已经有些分不清记忆跟现实了。 他一步步走到正门口,看著早已被海水腐蚀、看不出具体的斑驳字痕。 “你们这不是胡闹吗?”方仟游过来。 钟潯右臂轻轻一抬,按下了一个暗扣。 方仟:“?” 指纹验证翻转过来,钟潯很自然地递上食指。 “你懂指纹认证的意思吧?这地方你……”不等方仟说完,这座钢铁堡垒发出齿轮绞合的声音,宛如一道满足的嘆息。 方仟来不及扣问號,就被骤然打开大门的水流直接卷了进去。 方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体验一番马桶视角。 然后身体骤然浮轻,他们被推上了一个四方水池。 头顶亮著一盏惨白的光,周遭钢壁静默,似乎很长时间没用了,泛黄起锈,而他们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个潜艇的停靠点。 方仟:“???” 空气中一股腐朽味,钟潯扶著梯子爬上去,氧气泡破裂,他止不住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陶漾还在水中,著急询问。 钟潯好不容易忍住,朝他摆摆手。 方仟:“你上来啊!” 陶漾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很低,“我上来……没裤子。” 方仟:“……” 好在这里配套一个更衣室,方仟在里面找了找,还真找出两条裤子,一条侧面裂开穿不了,另一条硬的像钢板。 方仟扔到水里,润润应该能穿。 “你们去外面等我吧。”陶漾催促。 “都是男的。”方仟觉得好笑,然后就被钟潯直接拽走了。 出了停泊舱,一条走廊通向前方。 “梦回九层楼了。”方仟半开玩笑,但能量一直在扩散,用以探查巡视,別又杀出一个提钢刀的兄弟。 不多时,陶漾穿好出来,“久等。” 方仟扫了眼:“还挺合適。” 钟潯很沉默,这种沉默让方仟自顾自说也不想去询问,钟潯的眼神低沉莫测,明明就在身侧,方仟却觉得他似乎在另一个维度。 其实这样说也没错,钟潯眼前的场景一直在不断变换。 他开始以为自己是在潜水的过程中吸入了什么致幻东西,海洋是陶漾的地盘,方仟高智慧污染物,所以对他们没用,但这个念头眨眼散开,再致幻也不可能让他对堡垒內部的构造如此熟悉。 有些路口的转折钟潯甚至都不需要思考犹豫,而是很自然地指纹录入,再推门。 又到了一扇防护门前,方仟不信邪,抢在钟潯之前按下指纹。 “滴滴滴!非法入侵!非法入侵!” 轻微的“滋啦”声。 钟潯猛地回头,看到十字钢刀从对面飞速而来。 无需交流,三个该起跳的起跳,该下腰的下腰,方仟跟只壁虎似的趴在墙上躲过一劫。 钟潯面无表情按下指纹急忙开门。 方仟訕訕落地:“哎呀,还有这么古老的攻击方式啊?” 钟潯:“……” 陶漾:“……” 方仟:“……对不起!” 第一百七十九章:欢迎回来 之后方仟打死都不动指纹锁。 跟著钟潯上到二楼,视野一下子明亮起来。 周遭墙壁材质极好,虽然很久没用,但照样白净,只是少了人气,显得幽冷惨澹。 钟潯本来想走右侧,却注意到左侧的“储备仓”区。 他依次走过,最后停在了九號储备仓门口。 方仟:“不用指纹吗?” 钟潯回答很慢,“被捨弃了,解除了全部权限。” 方仟心想这都能看出来? 钟潯:“试著打开。” 方仟直接暴力突破。 然而没用。 “算了。”钟潯按住额角,“上顶层。” 路过一个净化室门口,钟潯推门而入,他浅吸一口气,然后开灯、通电,打开了一长串的净化装置,尽头的水管处,先是“咕嚕咕嚕”,然后淌下股淡黄的水流,等变清澈,钟潯找来杯子猛猛灌了三杯! 方仟轻嘶,钟潯不吭声他都忽略了,这人吹了一整晚冷风,早该渴了。 “怎么会有这些东西?”陶漾的手在净化装置上抚过,然后凝视著指尖的灰尘。 陶家在过滤设备方面很有研究,陶漾从小耳濡目染,长大后仍有涉猎,所以最明白不过,这套装置,问世不过三年。 而诡异的点就在於,如果这座地下堡垒是三年前建设的,联盟不可能一点不知道,但是看这里的东西……分明已经荒废了几十载。 “钟潯……” “我明白你的意思。”钟潯轻笑,“但是再等等,我自己也在找寻。” 陶漾这才发现,钟潯的脸色很难看,因为他总是一派淡然,所以削弱了苍白带来的羸弱感。 无声休息了会,钟潯扶著桌案起身。 “你能走吗?”方仟凑上来:“不行我背著你。” 钟潯:“……” 钟潯只是单纯被这些陌生信息搞得心力交瘁,明明才从孟镜听那里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素,但一遭就消耗完了。 这里的安防设施做的极密,每隔一段就有生物识別,中间的实验舱化验舱钟潯都没理会,他望著眼前上升的台阶,总觉得那个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等著自己。 听不清的低语、嘆息,混合著眼前时不时掉帧的画面,耳边一声声的“钟教授”,將钟潯轻飘的灵魂吹到了身后。 越是往上走,他的步伐就越是凝重。 可钟潯没有任何逃避的心思,也谈不上期待,他只是在万般阻挠中合上手掌。 最后一扇大门立於眼前。 平整森冷的,没有任何指纹提取的地方,当钟潯走近,门上与视线齐平的位置亮起窄小的蓝光。 “要虹膜验证。”陶漾提醒。 眼前的大门瞬间被推至很远的地方,中间相隔的,是无尽的深渊,从未有过的压迫感落在钟潯肩上,恨不得让他跪在地上,但钟潯纹丝不动。 我不接受任何审判,钟潯心想,他这一世重生,就是来撕裂罪孽的。 钟潯仅仅往前一步,黑暗中就垂下了无数的傀儡丝,这东西曾经让钟潯痛不欲生,从而滋生了强烈的破坏欲,但此刻,钟潯拾起一条傀儡丝,纤细、柔软,显得也不过如此。 “钟潯,什么都没有。”煤球提醒。 “我知道。”钟潯回答,他的心魔早就消失了,当彻底拿到主动权时,钟潯就不会再將任何情绪交给这些无聊的东西,即便是恐惧。 又一步迈出,那无尽的黑暗在此刻迅速回拢,大门被重新拉到了钟潯面前,蓝光扫到虹膜,发出“滴——”的一声。 方仟跟陶漾对视一眼,一旦出意外,他们就立刻拉著钟潯逃命。 然而没有想像中的洪水猛兽,大门温顺地打开。 轰轰轰—— 堡垒全部的电力设备在此刻齐齐工作,原本冷淡的走廊被照的宛如白昼,一切在瞬间焕然一新。 一束红光將钟潯从头照到尾,然后是平静的机械男声,“欢迎回来,master。” * “冲啊!冲快点啊!”施革瞎指挥。 谢文程耐著性子:“已经是最快速度了。” 屏幕上,好像烟雾般的呈现一直朝前蔓延。 这是捕捉到的污染物信息,人类信息消散过快,好在方仟跟陶漾的还在。 主位上,孟镜听抱著双臂转过身来,“再吵我给你扔出去。” 施革从知晓陶漾失踪就是一副天塌地陷的模样,一包眼泪在眼眶里將掉不掉,绷住的情绪全部化作激进的话语,一路上都在“冲冲冲”“杀杀杀”。 孟镜听的“沉睡”被强行中断,醒来时看到施革那张脸,是恨不得给他一拳打飞的,然而当谈闕小声说出“钟潯等人失踪”后,孟镜听瞬间没了起床气。 取而代之的,是立刻调遣作战潜艇入海的命令。 一路上谢文程分析了很多。 “当时磁场扫描清晰表示有个庞然大物接近了晏都,就在钟潯他们最后出现的酒店附近,我怀疑钟潯也发现了,正好方仟在,就把对方引开了。” “陶先生有王鱼血统,肯定打了辅助。” 孟镜听点头:“嗯,然后总策划人钟潯。” 谢文程:“……” “但这个做法是正確的。”谢文程继续:“海洋污染物非同一般,按照传回的数据,对方一旦上岸晏都將面临巨大灾难。” 孟镜听低低“嗯”了声。 谢文程一转身,就看到施革仰靠在座位上,一手捂著眼睛。 “……不至於施先生,王鱼血统在海域非常吃得开。” 施革都要哽咽了:“你懂什么?在主都我都不敢让他轻易下海,未百分百污染的王鱼血统,会被一些丑八怪盯上妄图取而代之。” 谢文程:“可是钟潯和方仟都在啊。” 施革吸吸鼻子,略感安慰。 “老大,还有约莫十八海里就能抵达生物信息最后消失的地方。” 孟镜听:“好,全速前进。” * 那一声“master”结束,钟潯信步而入宽敞的指挥室,方仟跟陶漾惊的原地说不出话。 什么意思? 这座海下堡垒是钟潯的?? 钟潯已经走到了操控台。 巨大的屏幕上,先是出现一个“vv”,然后是一个电子笑脸。 “vv?”钟潯低低唤了声。 “我在,master。”vv应道。 第一百八十章:行,我来了 钟潯靠在微微积灰的座椅上,他翘著腿,身形舒展开,右侧手臂很自然地撑在扶手上,然后闭眼撑住下顎,就好像……他曾经无数次坐在这里休息过。 钟潯能肯定,他没有丟失记忆。 建立这样一个地下堡垒需要耗费数年时间跟庞大的心力,钟潯上一世根本没这个条件。 可他在看到堡垒的瞬间,像是从一个陈旧的盒子中,找到了一卷不为人知的旧磁带,那些隔著一重又一重的往事,在缓慢復甦。 钟潯睁眼,海洋被微光照亮的神秘色彩,浅浅倒映在他眼底。 上一世,他为什么要收集钥匙? 因为要打开那个房间,其中隱藏的终极秘密,就关乎傀儡丝。 那这些信息,是从哪里获得的? 脑海中的信息急速后退,钟潯的瞳孔因为不断筛选而微微震颤。 上一世钟潯清醒的时间很短,都是灵魂在幕后筹谋很久,才找到这具身体的薄弱点,而即便抢回主动权,连透气的功夫都没有,钟潯珍惜清醒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太注重结果了,以至於一些灰濛濛的细节被拋之脑后。 忽的,钟潯敲打桌面的手停住。 一旁的方仟不敢动了! 一个画面被深深定格。 对了……有一次,钟潯趁著傀儡心神受创之际,勉强拿回身体主动权。 傀儡丝在想尽办法重新束缚他,钟潯的意识处於光与暗的交匯点,他浑浑噩噩,完全是凭藉本能,去到晏都郊区的一块荒地…… 他在那里找到了一棵树! 一棵榕树! 然后钟潯踉蹌蹲下,在榕树身体內刨出了那把紫色钥匙! 而这一世,他入了榕树“瘴”,在漫天孢子中,於榕树背面,一个连接它根系的深水池里,找到了紫色钥匙。 钟潯还记得当时榕树在呼唤他,“过来……” 钟潯刚重生不久警惕性很强,却轻而易举相信了榕树。 “长的真好。”钟潯轻轻晃了晃头,他恍惚中以自身视角,摸了一棵榕树,半截手臂穿著白大褂,无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污染浓度快要清零了,罕见的植物系污染,扎根地下吧,没准以后就遮天蔽日了。” 而眼前的榕树,还没那么粗壮,带著股新绿的稚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钟潯只有不断呼吸才能控制住宛如灵魂被撕扯似的胀痛。 “master,检测到您信息素有较强波动,需要镇定剂吗?” 钟潯轻轻“嗯”了声,咬著牙:“没过期吧?” “当然,极效冷冻保存,稍等三分钟。” 方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缓缓抬头。 只见天花板顶部布满了纵横交错,却非常有规律的细小轨道,密密麻麻凑在一起,又很像一幅地图。 一只机械臂垂下,晃动到一个储藏柜前,打开,取出针剂,然后放入另一个泛著红光的箱子里,两分钟后,做工精妙的机械手拿著抑制剂到了钟潯身后。 方仟想阻止,但又本能觉得开口没用。 人家都叫钟潯“master”了,明明是电子音,喊的时候却带了久別重逢的喜悦。 “您忍耐一下。” “无妨。” 针尖扎入腺.体周围,vv的手法的確温柔,疼痛完全在忍耐范围內。 信息素一点点稳定。 钟潯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並且坦然接受。 或许,这並非他第一次重生。 那些陌生的场景他从未经歷,便只能往前推,参照物不是这座海下堡垒,也不是声声“钟教授”,而是那棵榕树。 树的年轮不会骗人。 植物是自然界最忠诚的见证者。 片刻后,钟潯轻笑一声。 “vv,打开信號搜索。”钟潯没怎么犹豫,这件事他肯定要跟孟镜听坦诚以待,反正安全了,就等孟镜听来接了。 但很快,钟潯笑不出来了。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百合花香,却带著隱藏的攻击性,不是omega……是alpha! “vv!你给我注射了什么?!”钟潯捂住后脖颈。 “抑制剂啊。”vv解释:“您忘记了?您带队亲自合成的,加入了人工调製的alpha信息素,各种味道都有,能达到a级,比起寻常抑制剂,效果更好哦。” vv继续:“您不是挺喜欢百合花香的吗?” 钟潯深吸一口气,根本没想起来,好在是人工调配的,就跟香水一个性质,等孟镜听赶来,差不多就消散了。 “vv,我有alpha了,以后给我寻常无味的抑制剂就好了。” “恭喜您!” 钟潯打开手机,已然有微弱的信號,他心理建设了片刻,正打算联繫孟镜听,电话就进来了。 钟潯立刻接起来:“餵?” 那边安静两秒,“小潯,你在哪儿?” 钟潯往座椅上一靠,噙著笑:“你定位我嘛。” “嗯,定位到了。”孟镜听的声音不辨喜怒。 那边窸窸窣窣,似乎围著人。 “听你这语气,都安全?”孟镜听问道。 钟潯瞭然:“告诉施革,小漾很安全。” 孟镜听:“行,我来了。” “慢点,不著急,等你来了我再解释。”钟潯说:“估计最快也得两三个小时……” “两分钟十一秒。”孟镜听打断。 钟潯:“?” “定位显示,你就在我脚下。”孟镜听说。 掛断电话,钟潯一扭头,方仟跟陶漾投来同情的目光。 “你身上这个气味,怎么搞?”陶漾问道。 钟潯方才灵魂被洗礼一番都面不改色,此刻嗓音微微发劈,“vv,有办法吗?!” “没办法哦。” 方仟拍了拍钟潯的肩膀,这力道中分明暗含著“我会给你收尸”的意思。 两分十一秒,一秒不差,潜艇开到了堡垒门口。 “这这这这这……”潜艇中的谢文程已经完全不会说话了。 施革:“进进进进进!” 孟镜听面沉如水,他从来都不知道琉璃海深处建造有这座堡垒,钟潯又是如何得知的?他们又是怎么进去的? 潜艇轻鬆进入堡垒內部,最后稳在2號停泊舱。 潜艇打开,包括孟镜听在內一共七人,皆惊讶新奇地打量起四周。 停泊舱门“咚”地打开,眾人唰然提枪而指。 然而门口空荡荡的。 可分明有人说道:“请跟我来。” 顿了顿,施革按下谢文程的枪,“是人工智慧。” 第一百八十一章:他全都相信我 人工智慧这东西,八大都未成立前登峰造极,但污染物爆发捣毁了大半人类文明,现在即便有技术,但精力財力全部投放在了污染物清除上,哪怕在主都,都很难找到这么人性化的。 “诸位口渴吗?”vv问道。 “不渴,谢谢。”孟镜听说完嗓音一沉,“你在打量我?” 谢文程心尖一颤,老孟啊,你別说的这么恐怖。 “抱歉。”vv回答,“因为master说他有了alpha,我猜一定是您。” 孟镜听脚步停驻:“你叫他什么?” * 钟潯简单擦洗了一下后脖颈,但作用不大。 “master,客人们来了。”vv的声音响起。 指挥室大门打开,以孟镜听为首的一行人提枪而入。 钟潯微微一愣,孟镜听身上的作战服,还是他易感期那天穿的,是听到消息利落套上就赶来了吗? “陶漾!”施革大步上前,拉过陶漾上下一番认真检查:“没受伤?” “没。”陶漾摇头:“我们引开了一个海洋污染物,我必须这么做,我怀疑那个污染物就是闻到我的气味才来的。” 施革一张脸阴晴交错,最后沉沉吐出一口浊气:“没事,没事就好。” 此间钟潯跟孟镜听一直彼此安静凝视。 “大裁决官,能否给我十分钟自辩?”钟潯开口。 “可以。”孟镜听頷首,但嗓音隨之危险起来:“但你先得给我解释一下,你身上的a级百合信息素从哪儿来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钟潯:“vv,打扫出来一个房间!” “马上。” 钟潯的休息间就在指挥室內,他上前拉住孟镜听,明显感觉到男人的信息素呈现绞杀之势,將自己从下到上炫了一遍,百合气息一点不剩了。 房门一关上,孟镜听反手就將钟潯按在了门板上。 瞧著气势汹涌,但钟潯也不觉得疼。 理解,易感期才结束,沉睡被强行打断,孟镜听没有任何暴戾情绪已经算顶尖自控力,现在还让他闻到“其他alpha”的信息素,不怒不可能。 正好,钟潯也需要。 “给点信息素。”钟潯说:“这次……一言难尽,之前交换的那些都用完了。” 衣领被略显粗糲的手指往下扒了扒,孟镜听凑近,温热的鼻息喷在颈间,“你还没告诉我,这陌生气息是怎么回事?” 钟潯控制不住的寒毛竖起,微微偏头,“人工合成,你没来前我信息素暴乱,vv给我注射的。” 孟镜听诧异,如此纯浓度的alpha信息合成素? “vv有合成配方。”钟潯驀然闭眼,崖柏气息涌入,孟镜听一手扣著他的手臂,一手揽过他的腰,这样紧贴又有些“折断”意味的姿势,却让钟潯有种外界邪风如何汹涌,都打不到身上的安全感,他断断续续:“让它给我们……然后怀谷批量……生產,一定能赚的盆满钵满!” 孟镜听哼笑一声,还想著发財呢。 几分钟后,孟镜听放开钟潯,两人都微微出了层薄汗:“你怎么確定它手上有?” 钟潯沉默片刻:“因为这配方应该是我研製的,但是我忘记了。” 孟镜听鬆开手,轻轻一掰让钟潯跟自己面对面,他仔细盯了几秒,隨后一把抱起钟潯,“怎么了?慢慢跟我说。” 钟潯顺势靠在他肩上。 安稳。 休息间还算宽敞,即便vv清理过,也仍旧有股难掩的灰霉味。 孟镜听抱著钟潯坐在床上,一只手贴在他后心,缓慢抚搓著。 半晌,钟潯开口:“孟镜听,我是重生的。” 男人身形轻微一紧,隨后接道:“我猜到了。” 钟潯闭上眼,也半点不意外:“什么时候?” “很早前。”孟镜听说:“一个只会找祁添麻烦的草包,从哪来的精神触手?又凭什么考入裁决庭医务室?” 钟潯给他肋骨轻轻一拳:“谁是草包?” 孟镜听笑著握住,隨即眼神有些哀伤:“其实我一直都不相信那是你,我们打小就认识,祁和业那件事按照你的脾性按死就行了,根本不可能跟疯了一样挑衅找茬,所有自保能力归零,可那又確確实实是你的模样……” 所以捨不得,放不下。 “那不是我。”钟潯在这一刻,终於將全部秘密摊开给孟镜听看,“我什么都告诉你。” 上一世,这一世。 八岁开始种在体內的傀儡丝,十二年的傀儡生活。 “我醒来过。”钟潯说:“醒来过很多次。” 孟镜听有种被人隔空一拳打懵的错觉。 然后想的是,原来如此…… 越来越阴鬱偏执的“钟潯”,却会在某个时段,宛如清空所有情绪般,安静站立、思考。 看到他这样,孟镜听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孟镜听艰涩开口:“你十八岁成人礼那天,將一杯红酒泼在祁添身上,祁和业打了你,然后我赶到了,我带你去后花园,你开始不愿意,但突然握紧我的手,你哽咽著告诉我,非你自愿……” “当时,是你?” “嗯。”钟潯应道。 孟镜听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急切:“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钟潯盯著那双漆黑的眼睛,“我们上一世结局惨烈,当时你已经是晏都至高裁决官,仍旧无法改写,这一世打断你去主都进修的机会,让你连基本的权利都没有,我们就能成功了吗?” 孟镜听回答不了。 他站在如今这个位置,很清楚权利意味著什么,晏都如今的发展,都是他不断上爬,从一些自私自利的强权手里爭夺而来的。 “镜听。”钟潯低声,“我怀疑时间线重启了两次。” 孟镜听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这个海下堡垒就是最好的佐证。 他全部相信我,钟潯闭上眼,感觉自己自由了。 他的手探入孟镜听的衣服里,在男人劲瘦有力的腰上轻轻抚摸,像是坐拥一切的胜利者,在轻盘自己保护极好的美玉。 “干嘛呢?”孟镜听沉声。 钟潯语气倦怠:“嗯。” 等他们出来,方仟已经当“小导游”,带领大家四处看了看。 谢文程从其口中確定,这是钟潯的堡垒! 於是当钟潯笑眯眯说出那句“也算我们晏都裁决庭的后援资產”后,谢文程“嗷”一下就直挺挺晕了。 方仟著急掐人中:“谢哥!!!” 施革嘲笑:“二笔青年欢乐多。” 第一百八十二章:同步权限 话虽如此,但施革这个主都首富,望向整座堡垒的眼神,还是暗含讚许。 处於空广的海下,不在联盟信號覆盖范围內,看那个vv的说话模式已经相当成熟,这个钢铁巨兽即便放在主都,也能让所有人爭的脸红脖子粗。 钟潯这次轻鬆进入了九號储备仓。 “打开。” “好的master,封锁命令解除。”vv说著微微一顿:“检测到有生物痕跡。” 储备仓门一打开,便闻著腥臭扑鼻,黑暗中响起水泡泛起的“咕嘟”声,谢文程正打算往前一步,却被孟镜听抬手拦住,下一秒,一个狰狞变异的硕大乌龟头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来,满口寒牙,眼瞳灰白,是个实打实的万年王八污染物。 孟镜听纹丝不动,看到龟壳挣扎著想从门內出来,他抬起手,在距离乌龟脑袋不足半指的位置轻轻一点。 施革有幸得见一个活物堪比废纸般被揉皱捏扁是什么场景。 这个强a污染物甚至连叫声都没发出来。 施革:“?!”学生时代跟我单挑,孟镜听这么放水的吗? “你这信息素不对吧?”施革没忍住。 孟镜听反问:“你觉得呢?” 施革愣了下,诸多可能性在脑海中横扫而过,但最后,他只是恢復神色,含糊道:“无所谓,放心吧,主都不会知道的。” 谢文程拍拍施革的肩膀,“你这个兄弟我没白认。” “vv,我没回来前,有人使用过这座堡垒吗?” “主楼除了您,普通人没有权限。vv回答:“但有间负一层的角落库房有被打开的痕跡,拿了些低级配方,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不出所料,眾人隨后在这间库房里发现了李輒的痕跡。 现场还有三个污染物残存,两个人类指纹。 至於配方,自然是利用“冬疏”珊瑚的成分將人类转化为污染物。 vv称其为“低阶配方”合情合理,如今人类转化为污染物的方式可谓五花八门,陶漾就是个典型例子,因为那携带的万分之一的王鱼血统跟自身基因契合,直接完成了蜕变,而“冬疏”的主要价值在於“稳定性”。 泥塑便是这样的產物。 但即便有“冬疏”加持,成功的可能性也很低,毕竟泥塑真的很呆。 vv不仅交出了alpha信息素的合成配方,甚至还有很多“存粮”,其中降低污染物浓度的相关研究,跟在九层楼中陆蒙迪教授的心血有异曲同工之处。 而重中之重的,是一份名为“黎明”的红头文件。 钟潯翻看了三分钟,后背就开始阵阵发凉。 孟镜听沉声:“怎么?” “这根本不可能……”钟潯喃喃。 崖柏气息包裹全身,钟潯一个寒颤,刚升腾起来的惊惧就散开了。 钟潯浅吸一口气:“我这么说吧,如果这个『黎明』计划能成功,那么人类要么重生,要么荡然无存。” “现在能確定的是,控制污染浓度,保持人性,仍旧是人类阵营。” “但並非人人都能成功熬过被污染的过程。” “『黎明』的重点在於,开启所有人类基因中的某个按键,力保他们被污染后,百分百保住人性。” 孟镜听剑眉驀然下压! 人类生来有所不同,例如有些人早睡早起健康养生,但一个小小的病痛可能就会丧命,而隔壁王大爷抽菸喝酒熬夜打牌,完事九十九岁寿终正寢。 这就导致被污染后的结果万千不同。 想要找到这样的按键,无异於大海捞针。 钟潯低声:“这个实验的恐怖之处还在於,只要未达百分百污染,就有可能回到一个安全数值。” 说白了,在浑噩之后,重新做人。 可能吗? 孟镜听衝著钟潯微微摇头。 他是个相信“人定胜天”的理想主义者,但也觉得有些扯。 钟潯將vv传来的东西全部加密保存。 “vv。”钟潯开口。 “在的,master。” “扫描孟镜听的一切生物信息。”钟潯说:“同步权限。” vv有些惊讶:“全部同步吗?” 钟潯:“全部。” 孟镜听低声:“其实不用……” “没区別。”钟潯打断:“万一……”他话都没说完,就见男人危险地眯了眯眼,当即口吻一转,“万一我不在,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你要用地下堡垒,vv不给权限怎么办?” 孟镜听这才点头。 堡垒有了活气,vv也很开心,它开始智能清理所有房间,遇到通过九號储备仓那个缺口偷溜进来的污染物,就喊方仟或者谢文程帮忙,它开始还非常客气—— “方sir,有污染物,帮vv清理一下吧。” “谢先生,有空吗?” 两天下来,vv的语气彻底变了。 “呜呜呜,方仟,九號仓又有东西游进来了,它在啃食我的脚皮。” 方仟坐起身:“……你要形容这么噁心我就不去了。” 这些污染物全被方仟拿来填了肚子。 堡垒內没任何补救材料,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谢文程回了趟晏都,在最高机密的掩护下,送了一批材料进来,这次二把手也不抠门了,明白这个巨物对裁决庭的重要性,所以全买顶格的。 而听到施革说“报销”,谢文程幸福的不知如何是好。 也算我投资了一些边角料,施革心想,以后若是发生什么,他就来抱孟镜听大腿。 之前还畅想孟大裁决官能鞠躬感谢的人,此刻已经非常流畅地认清现实了。 vv有个古董级別的深海探险船,只够坐两个人,因为报销天价材料,施革成功带著陶漾第一波上去享受。 船上还有捕捉设备,施革弹无虚发,满载而归。 “哎呦,今晚正好,可以吃火锅。”谢文程上前帮把手,打开水箱一看,全是硬货,白玉东星斑就有一只,在外能拍出天价。 谢文程不由得感嘆:“我也是从牛马过上好日子了。” 他们说著话,路过九號储备仓时朝里面看了一眼,火花四溅,机械手臂熟练拿起器具,那个缺口已经让补上了,还在加固。 谢文程评价:“逆天。” 第一百八十三章:刻薄 完全捕捉指令的人工智慧,在主都都要花费大量金钱人力定期维修保护,生怕一个漏洞“嘎达”瘫那。 但vv的信息库储存不知道多大,完全自给自足。 它覆盖一整个堡垒,之前李輒等挤进那个角落库房,是因为vv未被唤醒,才放任它们折腾。 施革心头滑过一丝异样,“这座堡垒多少个机械臂?” “三百八十八个,先生。”vv回答,“轨道隱藏,你们能到的地方,我基本都可以操作。” 施革跟谢文程对视一眼,没再说话,离开了。 钟潯从哪造的这个堡垒?但全是聪明人,不多问。 火锅底料是谢文程运输材料时私心买的,为此他专门拿来了自己祖传的“铜锅”,燉好的牛肉汤往里面一倒,再放入底料,不多时闻的人一个劲分泌口水。 vv从信息库掏出食谱,机械臂忙出残影,却分秒不差,將东星斑蒸好了。 施革尝了一口,嘆气:“我之前在主都花费的那些天价菜,算什么?” 孟镜听:“算你冤大头。” “……” 谢文程拿了几罐冰啤酒,难得的休息时光。 “我感觉到海洋內部比较躁乱。”陶漾说:“孟哥你最好通知靠海的另外两都,提前做准备。” 孟镜听頷首:“多谢。” 钟潯溜了两根鸭肠,觉得挺嫩,然后他问方仟:“小漾这情况,一入海洋就被一堆庞然大物覬覦王鱼血统,没办法了?” “有啊,我不是说过吗?那些技能、力量,天赋,要你领悟並且掌握。”方仟翘著二郎腿:“並非说百分百的王鱼血统才能统领海域,你如今这些够用了,只是不熟练而已。” 陶漾重重点头:“嗯。” 有些话方仟没明说,之前就是施革將陶漾护得太好。 他俩应该下过海,发现了陶漾能命令一些小型鱼类,却被大型攻击的事情,然后愈发小心谨慎,但技能都是在实战中获得的,当时引开那个蓝鯨章鱼污染物,陶漾原本笨拙的速度越来越快,灯笼鱼鱼尾甩飞了才勉强追上,这便是掌握。 谢文程夹了颗挚爱的牛筋丸给方仟:“你尝尝。” 方仟一手捏过放嘴里,嚼嚼,伸长脖子费力咽下去:“真滴难吃。” “滚滚滚!” 火锅吃完,vv播放了一首舒缓的音乐,机械臂开始收拾满桌狼藉,它偶尔跟著哼唱两句,显得十分高兴。 钟潯冲了个澡去去味,出来发现孟镜听双手撑在圆弧朝外的玻璃窗上,两侧肩膀自然打开,显得宽肩窄腰大长腿。 钟潯老毛病犯了,上前在孟镜听屁.股上拍了下。 “……” 说出去谁信吶?要被打成血雾的事,钟潯就这么做了。 当然,需要支付一些代价。 钟潯后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圆弧的形状正好將他整个填进去,连后缩的缝隙都没有,孟镜听眼中除了钟潯,还有外面的深蓝海域。 冷峻严肃的大裁决官褪去“人皮”,显出几分双s特有的捉弄恶劣来,他噙著一抹玩味的笑,猛地將钟潯逼的昂首,隨后凑上前低声,“怎么办?有只柠檬鯊过来了。全被它看见了。” “你这样要脸,用不用我杀了灭口?” “说话。” 钟潯狠狠揉了把孟镜听的头髮。 * 被抱上探险船时,钟潯无骨似的靠在座椅上,掀起眼皮看看哪有缝儿,好给孟镜听塞进去。 孟镜听坐进来,稍微一扫操控台就熟练按下好几个开关,在闷闷的机械嗡叫声中道:“我就来了一次,你別夸张啊。” “那是一次两次的问题吗?”钟潯不服气:“你还用信息素……算了。” 探险船开始下降,前方一束灯光扫到的地方,偶见逃窜的身影,一些游动较慢的,有种“不见光隨便长”的丑。 一只冥河水母悠哉从头顶飘过。 周遭的能见度基本没有,这种无法言说的空,似乎会滋生一切可能性。 又一条说不上名字的丑八怪撞了上来,船身微微摇晃,因为压强,钟潯有轻微的耳鸣。 距离堡垒十海里外,海洋污染物明显增多。 孟镜听来前跟vv要了瓶alpha信息素合成液,打开右手边的一个卡槽放入,不多时,合成液散入水中,带著类似於人类的气息,原本慢吞吞的一眾污染物全部沸腾了,发疯般衝上来。 信息素屏障张开,四周是“砰砰砰”的撞击声,在这个过程中,污染物之间的吞噬极快,钟潯撑著下顎,跟看血腥片一样看完了。 孟镜听巡查了一圈。 钟潯直接裹著外套睡了一觉,等回去,船身上浮,能看到明亮的天光。 他们在地下堡垒正上方,头顶的舱门刚打开,就听到方仟兴奋的叫喊。 他又搞来一条灯笼鱼,踩著当滑板玩。 这么幼稚的活动谢文程肯定不参加,但施革就不一样了。 陶漾一直在他们四周训练自身技能。 “谢文程暂时留这加强一下防御。”孟镜听说:“我们下午回一趟晏都。” 钟潯点头:“行。” 施革跟陶漾也留下了,这么好的机会,让陶漾多多领悟,钟潯看方仟玩的高兴,让他再玩几天,然后给了谢文程三个月的临时权限。 回去的路上,孟镜听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海洋污染物比他预想中严重,对人类的渴望仍旧热烈。 一进裁决庭大门,迎面就碰上了郑浮行。 这人依旧神色淡漠,仪表堂堂。 郑浮行皱眉:“你们干什么去了?” “任务。”孟镜听隨口搪塞:“会长有事吗?” “有。”郑浮行说:“我要带李輒回主都。” “不可能!”孟镜听冷声,“它杀了我裁决庭五人,命得留下。” 郑浮行皱眉:“它的时空能力研究所点名要,主席已经批单了。” “那我也会申请,在研究过后让我亲自枪决它。” 郑浮行:“孟镜听你……” 孟镜听抬手打断,他目光幽沉,甚至透著点嘲弄的笑:“恕我直言会长阁下,污染物就是污染物,继承记忆也是污染物,您如此力保,当年一枪为什么毫不犹豫?” 郑浮行面部绷紧,一言不发。 “还有主都研究所,连宋杵留下的融合实验都没整明白,天天要资源,研究个锤子。” 钟潯:“……” 双s还会觉醒刻薄基因吗? 第一百八十四章:因为你爱上他了啊 郑浮行从来没翻过脸,他將喜怒哀乐稳稳装进一张淡漠的皮下,之前主都魏在富发动政.变,被抢指著太阳穴,这人也是一副魂飞天外又掌控眾生的模样。 然而此刻不知为何,那双平和的眉眼驀然翻搅出戾气。 “孟镜听。”郑浮行冷声,“你若是我,未必能有我做得好,如果没有晏都至高裁决官的头衔,你敢指著我的鼻子骂?” “所以呢?”孟镜听反问,“这就是你狠辣行事之后的全部追求?” 这句话宛如“神来之笔”,化作一根细针,精准对著郑浮行被吹捧多年的偽装就扎了下去。 以至於这人的筋骨血管都传来剧痛,“孟镜听!你出身显赫,根正苗红,二次分化就是s级,谁人不知晏都这个位置就是给你留著的?你懂什么……” “藉口。”孟镜听丝毫不听,有种“诸多废话也別想pua我”的绝情,“联盟未坚固前郑家是涉.黑,但权势地位你並不缺,如果没有李輒,那些脏活累活你就找不到人干了?没有李輒,你郑家就摆不上檯面了?” 孟镜听直视郑浮行的双眼,像是要用自身理念將对方那些自欺欺人的东西烧得片甲不留,“知道联盟人物个志上是怎么评价你的吗郑会长?” “说你天生就是来吃这口饭的。” 钟潯抱臂欣赏郑浮行从容的神色一寸寸裂开。 “一查到李輒踪跡会长便不远万里赶来。”钟潯轻声,“名义上是为了李輒的能力,可有些谎言说久了,自己也信了。” 钟潯瞭然浅笑,“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非杀不可?” 是啊,为什么非杀不可? 起初是觉得好用,后来又觉得聒噪,李輒总是一双崇拜而明亮的眼神望著自己,渐渐地,那份爱意就掩藏不住了。 郑浮行觉得噁心,区区一条狗,也敢妄图在这样一番深渊泥泞中求得一份感情。 郑家的步伐不能停下,郑浮行对权利生来就有渴望。 这人垂眸俯视的冰霜琉璃身外,贴满了“利益至上”。 所以为什么非杀不可呢? 因为乱了…… 乱了就要拨乱反正。 他以为这条狗死了,往后自己就再也不会乱。 雨夜甲板上,李輒敞开双臂畅想未来,听到他说“行哥,我还为你做事!”郑浮行有瞬间的心动,可心动过后,便是被打乱的恐惧、愤怒,郑浮行刻入骨髓地认定:不能等了。 一枪穿心,结束了一切。 郑浮行忘记是如何回的郑家,睡一觉醒来,大脑宛如冰封一般,將关於李輒那部分全部锁在深渊。 丟了一样东西,郑浮行就要十倍百倍地拿回来,所以他一入联盟就开始深耕权术,不择手段,偶尔夜深人静,郑浮行也会诡异地生出种“连带他那份一併活下去”的荒谬感。 而那一枪炸开的苦果,悄无声息埋在郑浮行臟腑整整六年十一个月二十二天。 直到重新看到李輒那张模糊的脸,苦果终於发酵,混合著酸涩的泥浆,不由分说灌满郑浮行全身。 势不可挡,一滴不差。 郑浮行步步为营,从不相信有迴旋鏢一说,更不相信死人能奈他何。 “郑会长。”钟潯的语气充满了同情,“你当年杀他,是因为你爱上他了啊。” 郑浮行脸色苍白如鬼:“你说,什么……” “可是那百分之九十九的利慾薰心抵不过百分之一的爱意。”钟潯嘆气,“不过好在你如今什么都有了。” 不缺了,就会想起曾经最后悔的选择,然后不断美化那条没有走过的路。 “李輒你可以带走。”钟潯说:“但未来,郑会长恐怕会付出生命代价。” 郑浮行明白钟潯的意思,他强行將一个污染物留在身边,迟早会遭到反噬。 “钟潯。”郑浮行嗓音很哑,这些话像是和著滚.烫的血气往外喷,“你也说了,我什么都有了,那在这个世上,就没有我不能做的事!” “当然。”钟潯笑了下:“带李輒走吧,我会说服我的alpha。” 孟镜听身形微微一动,但钟潯口吻篤定,他到底没说什么。 郑浮行不耽误,当即让秘书安排行程。 回到办公室,孟镜听一言不发坐在椅子上,钟潯泡了两杯热茶:“我记得李源生有母亲跟妹妹,但是被他藏得很深。” 孟镜听应了声,牵过钟潯的手。 “可郑浮行什么限制条件都没有。”钟潯说:“这些年,他没有將手上的权利分出去哪怕一点点,我不喜欢他。” 孟镜听:“因为自私?” 钟潯没接话。 也因为上一世对孟镜听下达的最终逮捕令,是他批的。 钟潯这一世没有找他算帐,是默认郑浮行也算情势所逼,但现在看来,此人的心性半点不可靠,如果联盟s级都接受不了,那么双s呢? 郑浮行攥紧军.权,而钟潯不会再让那连绵的炮火落在孟镜听身上。 “我向你保证。”钟潯说:“我们一定会亲手取了那个污染物的命。” 孟镜听合拢手掌,攥著钟潯的手指,算是默认。 不到一个小时,郑浮行就整理好了一切。 钟潯冷眼旁观,李輒被推出来时还在怒骂:“抓了我却不敢杀我?你们杀了我啊!有本事杀了我啊!” “你们不在的这几天,郑浮行没少下去折磨它。”一旁的许衡舟说。 如果是物理攻击,那李輒眉头都不皱一下,都当污染物了还怕这些?可偏偏郑浮行要么盯著他看几个小时,要么突然聊起些从前的事情。 李輒听得一身鸡皮疙瘩,精神被摧残的不轻。 以至於有次许衡舟去巡视,李輒大吼:“你们给那个郑浮行找个医生吧!” 许衡舟想了想,乐了。 看到钟潯,李輒瞳孔骤然缩紧,“你告诉孟镜听,我手里有情报!你们不是对药剂感兴趣吗?我知道一个地方,我们就是在那里……” “嘘。”钟潯打断:“好好上路,靠著原来李輒的记忆,还能让郑会长多疼爱你一些。” 这话恶寒了一群人,李輒呆愣两秒后,“啊啊啊”叫喊著,最后被推上了重型关押车。 第一百八十五章:登陆 郑浮行返回主都让联盟鬆了口气,好消息是时空能力被一併带回,但还有个坏消息:施革没有丝毫回去的打算。 施革的身份不单是主都第一世家的掌权人那么简单,他投资的產业链至关重要,是联盟默认的大金山,但麻烦的是,施革有些不可控。 陶漾的异变还是被发现了一点点,但如今施革將人送来晏都,主都那些人只能干看著。 以至於电话都给打了几十个。 施革跟谢文程商量著要不要在堡垒上方填个小岛,费用他来出,谢文程对有钱人咬牙切齿的同时一口拒绝:“不行!” 於是施革在临时拉来的、约莫十平米左右的海面板上,架了沙滩椅跟小圆桌,他一边晒太阳一边喝著冰饮,墨镜遮住半张脸,下顎线条囂张流畅,对著电话那头的人说:“怀疑我的omega可能存在污染,证据呢?” “別给我扯这些,要我大把大把投资的时候说施家乃企业之首,现在动不动拿联盟命令压我。” “这样吧。”施革轻笑:“我现在回去,然后撤销一切预计的资金投入,怎么样?” “你看,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方仟在一旁瞠目结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在他接触的人中,钟潯顶尖聪明,触手无敌,孟镜听大权在握,信息素逆天,方仟並不觉得“钱”是个什么特別好用的东西。 而此刻他恍然大悟,那是因为拥有的钱还不够多。 联盟作为人类权柄最高的地方,说一不二,但如今联盟詔令连下七八道,施革就跟放屁一样懒得搭理。 掛断电话,不远处的陶漾驀然跃出水面,漂亮的鱼尾在阳光下將施革迷得不要不要的,施革正要同方仟炫耀两句,陶漾一鱼尾拍来条挺大的三文鱼,结果准头歪了,砸在了施革脸上。 施革连人带椅子差点后翻,还是方仟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方仟以为施革多少会调侃两句,谁知这人顶著两条鼻血就冲陶漾竖起大拇指:“牛啊小漾!” 陶漾笑著翻腾回水里。 方仟:“…………” 施革抽纸按住鼻血,然后將三文鱼扔给方仟:“吃吧。” 方仟咬了一口,怎一个“鲜”字了得。 “真不回啊。”方仟问道:“一般联盟命令,孟镜听都要听的。” “他愚忠不是有目共睹的吗?”施革说著忽而一笑:“不过以后就说不准了。” 方仟快速啃完一半鱼面,口齿功夫相当利索,鱼內臟在一层薄膜里,一点没破。 “厉害。”施革讚嘆了一句,迎著方仟困惑的眼神,嗓音沉稳下来:“你要知道,钱幣流通的前提是人类这个社会结构存在,真到了秩序崩塌的时候,钱就是废纸,都比不上一袋米麵。” “我手上的这些,距离蒸发不过一个『污染物爆发』。”施革说:“钱没了再搞,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联盟自那次城墙破损后就变得很奇怪,里面的人越来越怕死,污染浓度的推进如此缓慢,就是因为一些掌权人怕极了引来污染物,若非主席坚持,民间有所呼声,他们原本的理念,是寧可错杀不可放过,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吗?” 方仟点点头,“还是你们翻脸快。” 施革轻笑,然后靠在沙滩椅上,小漾若是普通污染就算了,他能安排,可偏偏是王鱼血统,这样东西研究所里那些炽热的生物学家就算给古堡徒手抠开条缝都想得到。 而这是施革不允许的,他只有小漾了。 郑浮行回到主都,以雷霆手段强硬推动污染浓度的二轮判定,不是往小缩,而是往大扩。 钟潯听到消息不免冷笑,也算间接帮了他们,郑浮行有那个本事就推到百分百。 联盟本就紧绷的氛围更像是被泼了一桶热油。 而就在这个关口,丰都出事了。 赵凉半夜连发七道求救信號,开始还能接通,赵凉语气急促,说是海洋污染物登陆,后来不管切换什么频道,只剩下一片忙音。 联盟终於炸了。 蓝网上,丰都本地的人开始还在疯狂刷屏,说“白日做梦了,看到鱼在天上飞”,又或者“深海受污染的玩意全上岸后炸了”,渐渐地,这个ip的发言就没动了。 全城信號中断?什么概念! 而距离丰都最近的就是晏都跟云都。 庄酒那边隨后打来电话,“你去吗?” “去。” “什么时候?” 孟镜听的枪套“咔噠”合上,“现在。” 陶漾提醒过后孟镜听就致电了赵凉,但这才过去短短一周,赵凉就是抡圆了部署,也抵挡不住这突袭的灾难。 钟潯换好衣服出来,问孟镜听:“出发吗?” 孟镜听再度试探:“不行你跟后续部队……” 钟潯一言不发。 孟镜听:“走!” 巨大的龙翼挥动,劲风於脚下旋开。 孟镜听抱著钟潯,眨眼间化作天际的一个黑点。 孟镜听的速度最快,但也要七个小时。 中途两人停在一处礁石上休息,空气中传来越发浓郁的腥臭味。 钟潯拿出两块压缩饼乾,两人就著隨身携带的热水壶吃完了。 不敢耽误,孟镜听继续奔赴。 越是靠近丰都,海水就越发黑沉,似乎乌泱泱的大军借著海面朝丰都而去。 丰都靠海贫瘠,赵凉看似撒泼打滚,实则已经做到最好了。 渐渐地,一些海洋污染物开始露头,其中有只个头不小的深海章鱼,触手翻搅著海水拍打而出时,特別像某种古老的克苏鲁生物復活了。 放眼望去,丰都上方的天幕黑压压的。 孟镜听没有放过,沿路清除过去,特製爆炸弹对b级往下的污染物有点用,再往上,就是拼体型了。 精神海汹涌动盪,换从前孟镜听赶到丰都自己也得累半死,但此刻杂乱的精神力刚落下,就被触手轻轻接住,然后细腻轻柔的疏导开。 空谷气息安抚逐渐暴躁的崖柏,孟镜听侧脸坚毅,钟潯被他单手抱在怀中,龙翼掠过海面,所过之处的海洋污染物被看不见的强悍力量捏成碎末。 一滴黑血飞溅到钟潯脸上,孟镜听第一时间注意到,抬手擦拭掉。 第一百八十六章:赶到 天幕黑沉,滚滚浓烟飘入上方的漩涡中,城墙靠海的一片塌成废墟,各类海洋污染物爭先恐后涌入人类防线。 裁决者们一退再退,黑血炸开的同时往往伴隨著闷哼与叫喊。 “撤!后撤!!” “队长!撤了!撤了……”原本高昂的声音一点点弱下去,最后带上绝望的哽咽:“队长,丰都,还能守住吗?” “守不住就死。”队长將掌心的绷带用力勒紧,眼神落在不断上岸的海洋污染物上,透著早就做好准备的从容:“你我的家就在这,让你舍了家,你干吗?” “不干!”队员狠声:“七、八小队在东面凿开了一条路,这防线多守一分钟,就能多一些人逃出去!” “这就对嘍。”队长抬枪瞄准,他是裁决庭內数一数二的神枪手,子弹拧搅空气而出,將一个海星般的污染物炸成了黑雾。 但是下一秒,本就惨澹的光线被逐渐遮盖,大地更是被镀上了一层死灰。 一个庞然大物缓缓直起身体。 那无法言说是什么,似乎融合了很多污染物,透明的身体中能看到清晰的臟腑,一颗紫色內核就在中心位置,但是子弹已经没用。 密集的火力在接触这个污染物身体后短促炸开一个水花,然后就被吸收了,不消片刻,“噼里啪啦”被污染物吐出来,而它的粘液只要沾到皮肤,立刻腐蚀一大片。 “撤!撤退!!!” 然而粘液宛如瓢泼大雨,直接將离得近的裁决者们血洗了一轮! 此起彼伏的哀嚎混合著浓郁的血腥气,一时间令很多人忘记了逃跑。 还有意义吗…… 丰都的防线已经全面崩盘,海洋污染物无穷无尽,那些逃出去的小部分人要去哪里?如今八大都人人自保,家园被践踏,不剩什么了。 在这个毁天灭地的末世面前,有人缓缓坐下了。 生命很宝贵,可很多东西高於生命。 “让那边加快。”有人平静地说:“我们就不撤了。” 又一泼腐蚀粘液漫天而来,大家儘量找寻掩体,然后攥紧兜里的子弹,能带走一个就是赚!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凌空而立,他得体的深棕色风衣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赵凉精神海乾枯,精神力就剩一点点,他鬍子拉碴,嘴里叼著从牺牲副手兜里摸出来的半截烟,“咔噠”一声点燃了。 赵凉深深吸了一口。 让这么多裁决者死在他面前,办不到。 从丰都出去那些人,多的不说,庄酒接收一批,孟镜听也会接收一批,哪怕暂时被安置在b区,至少活著。 “赵哥!!” “裁决官阁下!!” 赵凉淡淡笑了下,他的眼睛很亮,似乎能从中抽出烧穿地心的火焰来!最后的精神力张开巨大的屏障,將这批腐蚀粘液挡在外面,赵凉微微侧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嘴唇动了下。 丰都贫瘠,在八大都排行倒数,每次去主都都要受一肚子鸟气,但赵凉不在乎,丰都的人自给自足,他们的根连接著大地,只要再开闢出一片安全的土地,丰都就没亡。 赵凉抬起手,作为高阶alpha,他的精神力扎入眼前这个庞然大物的身体,一旦引爆,自己哪怕尸骨无存,至少也能给这噁心的玩意炸开一个豁口! 赵凉眼中的火转为再难撼动的平静。 轰—— 震耳欲聋的爆裂,火光从脚底冲天而起! 硝烟扑脸,清晰的触感……嗯? 赵凉震惊,不是,他还没自爆呢,这玩意怎么裂开了? 感觉到身后站著人,赵凉心神一颤,然后倏然扭头。 孟镜听轻微喘著气,难得露出一个调侃的笑:“赵大裁决官,这么英勇无畏啊?再晚一秒钟我怕是要遗憾终生。” 赵凉愣住,片刻后眼眶迅速红了,“你他爹……你来了?!” “不然呢?”孟镜听说著一把抓住赵凉的衣领,在赵凉愕然的神色中飞速將人带到了安全掩体后。 赵凉体力早已透支,还想说点什么,却见孟镜听龙翼收拢,露出被保护妥帖乾净的钟潯,“哎呀你也……” 赵凉瞬间闭麦。 他身体不受控制痉挛,整个人歪倒在石堆上,又很快蜷缩起来。 “赵哥!”一群裁决者聚拢。 “他的精神海到极限了。”钟潯说:“你们继续,我来疏导。” 孟镜听转过身,沉声道:“我是孟镜听,晏都裁决官,现在丰都一切事宜由我来接管,能明白吗?” 没有任何异议。 “明白!”应答声震天。 孟镜听大步往前走,声线冷硬:“匯报目前情况。” 有人急忙跟上,“丰都二级裁决官报导,a、b区人员撤离三成,剩下的全部聚集在……” 孟镜听一边听一边一拳挥出,刚爬到一个临时堡垒的污染物瞬间成了飞灰,而它身后至海边连串的地方,被硬生生清理出来一条乾净的路。 “……” “民眾疏散就按照你们的安排来,在这里剩下的裁决者,听我命令。”孟镜听扣上公共耳麦,声音镇定,仿佛天塌下来都不算大事,“剩下的弹药一颗都不要浪费,全部用於b级污染物,a级裁决者只盯著a级污染物清除,a级往上,交给我。” “云都跟晏都的支援已经在路上了。” “谁都不要轻易赴死,诸位,好好活著。” 一声畅快的低吼过后,丰都裁决庭这边像是被注入了一百斤鸡血,早已消耗乾净的裁决者们此刻动作利落,子弹所过之处污染物全部成了稀巴烂,无论谁被偷袭,崖柏气息总能关键时刻护上一命。 孟镜听的信息素张开,“蛛网”將这一片全面覆盖,不管人还是污染物都被標记的清清楚楚。 任何游走於战场的能量都变得无所遁形。 孟镜听体內有狰狞而出的杀意。 不仅因为双s的战斗欲望被血腥味唤醒,还因为丰都现在的惨状。 孟镜听回过头,隔著硝烟跟百米距离,对上钟潯温和含笑的眼。 钟潯点了点头。 仿佛来自地狱的烈火被呼啸点燃,那个令人感到绝望的巨大污染物发出阵阵哀嚎,它的身体急速蒸发,踉踉蹌蹌一番挣扎,倒下的前一秒,直接成了灰烬。 第一百八十七章:我全要了 孟镜听开启了海洋污染物的无差別屠戮。 黑色血水被“哗啦”冲入海域,刚开始,一些低阶污染物加入饕餮盛宴,吃的肠满肚肥,但活不了多久,就被后来大军推上前岸,不等反应,“蛛网”完成標记,精神力瞬间穿透內核,死的都不能再死。 渐渐地,污染物上岸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些生物虽然本能吞噬,但对於灭顶的危险仍有一两分清澈的感知。 岸上有个无坚不摧的清除“机器”,三五个高阶撞入,“瘴”都没张开就成了碎末。 “哎呀……”那头的赵凉醒了。 不单单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赵凉听说过钟潯的精神触手厉害,但没机会领略,他的精神海长期不稳定,本来都该炸了,现在被捋的风调雨顺,副作用便开始显露。 赵凉“哎呀”了半天,钟潯也没等到下文。 他抬起头,孟镜听立於半空,张开的龙翼为他平添几分“神力”,前线的污染物尸体堆积成了小山。 “勤勤恳恳每天忙,我与丰都共存亡!” “大难不死绝地重生,滔天权势我一点不爭。” “为了什么?!” “为了人类!!!” 赵凉嗷嗷嗷叫喊著,孟镜听不忍直视地回头扫了一眼。 钟潯:“……” “钟医生,您喝水!”有裁决者给钟潯拿来一瓶瓶身沾满泥土的矿泉水。 “谢谢。”钟潯接过。 裁决者小心盯著钟潯,生怕他力竭晕倒,但钟潯一口气喝了半瓶,脸色仍旧平静。 “您没事吧?” “很好,谢谢。” 习惯了疏导孟镜听的磅礴精神海,赵凉虽然是高阶,但跟双s还是差著一个天堑,只是打死结的精神力较多,费了些时间。 孟镜听足足杀了三个小时。 海洋污染物几乎不怎么上岸了。 它们吞噬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孟镜听团灭的速度。 方仟跟施革开著潜艇赶到,看到这个惨状一时无言。 海水將潜艇往后推了推,海面腥臭漆黑。 “不是……”施革降下舱门,简直魂飞天外:“他学生时代去主都进修,我们交过手。” 方仟:“他没给你牙打掉?” 施革:“没啊……给你打掉了?” “差不多吧。”方仟回答:“他三分钟破开我的瘴,將我按在地上一顿胖揍。” 施革瞬间平衡了,连污染物的“王”都要去当减速带,孟镜听之下,眾生平等嘛。 “但以前也没这么夸张啊。”施革低声。 方仟:“你別告诉我你现在还觉得他是s级。” “早发现了。”施革说著嘿嘿一笑:“联盟那群憨包不得嚇死。” 孟镜听落地,精神网收回,他眼前一阵眩晕,稍微后退半步,跟著后背就被轻轻撑住,触手瞬间侵入精神海。 孟镜听屏息片刻,没忍住:“赵凉怎么还在嚎?” “我接手时他的精神海距离爆炸真的只差一点点,所以极度的乾涸迎来疏导后,副作用加倍。”钟潯解释,然后轻轻“嗯?”了声,“方仟跟施革来了。” 他们从堡垒上方出发,的確比大部队快多了。 方仟隨手捞了块小海参污染物当甜点,吃了一口看向又唱又跳的赵凉,“这就是至高裁决官啊?那丰都……” “別胡说。”施革轻斥打断:“没人比他更辛苦。” “十多年前,赵凉有调去主都的资格,如果真去了,如今不说主都裁决庭一把手,二把手肯定没问题,但他拒绝了。” “联盟一些高层找他麻烦,就是觉得他不识抬举。” 方仟闻言立刻朝赵凉敬了个礼。 他犯病,那头赵凉还看到了,回敬了一个。 眾人:“……” 施革简直没眼看,这也能同频。 孟镜听坐在石头上休息。 施革笑著走近:“惊为天人啊孟大裁决官。” 孟镜听扯了扯嘴角,將钟潯递来的水一口气喝光。 “我们这是白来了?”施革问道。 “都不白来。”孟镜听宛如在说冷笑话,下巴一抬示意眾人看向海面,“仍旧危险水线,那些污染物只是蛰伏,没有离开的打算,等著吧,还有恶战。” 施革瞭然,听赵凉忽然不嚎了,一扭头,发现那人捂著脸坐在地上,一旁的裁决者憋笑安慰:“小问题赵哥,您洪福齐天,安全了,那些都是浮云。” 赵凉咬牙,脑子还是一阵阵奇妙的眩晕,灵魂好不容易被拽回身体,仍是压不住的飘飘然,下一秒,面前多了一双腿。 赵凉抬头,对上施革冷峻的眉眼。 “施先生?”赵凉惊讶:“你怎么来了?” “叫我名就行。”施革扫向这片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有什么的地方,“缺弹药?缺物资?” 赵凉苦笑:“丰都有不缺的吗?” “你们这边就没搞黑市的大商?” 赵凉没接话,倒是一旁的裁决者接道:“有的,那混球手里东西不少,但不到死前不会拿出来。” 施革冷笑一声,“今天我在,他家族谱也得交出来。” 黑商姓李,道上称呼一句“老李头”。 精瘦精瘦的,被拖上来后盘腿一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施革慢条斯理喝了口水,听对方叫囂:“我的东西走了程序了!你们非要就是抢!” 施革:“你不卖?” “卖啊。”老李头看向眼前高大的年轻人,轻嗤:“k15银狼子弹,一颗三千,征服者全系列,从低到高五千两万不等,谁买?” 没有鄙夷,但全是囂张,毕竟高出市价三倍多。 施革让逗乐了,指著老李头看向眾人:“我以为遇到叫花子了。” 大家:“…………” 赵凉像是吃东西被噎住了,憋了半天,“你扫射到我们了!” “你们不算。”施革同老李头说:“把你的仓库搬出来,货我全要了。” 老李头瞪大眼睛:“你吃得下吗?!” 施革怜爱地在他禿顶的脑袋上摸了摸:“你还没联盟高层要的一半多呢,没见过世面不是你的错,乖,都拿出来,爹给你现场划帐。” 清点四十分钟后,老李头试探性报出一个数,然后亮出收款条码,“一般限额……” 滴滴滴—— 提示到帐。 施革將手机往兜里一揣,这一刻,海风吹动他衣摆猎猎,他顶光而立的身影显得无比伟岸! “你们就敞开了打。”施革云淡风轻:“问就是报销。” 赵凉被刺激的理智再度下线,“嗷”一声扑上来抱住施革的大腿:“爹!!!” 施革甩了甩,没甩掉。 第一百八十八章:筹备 赵凉一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本来武器库告急,即便求救信號发出去,支援速度远远比不上污染物登岸速度,但施革大手一挥,给老李头仓库搬空了不说,甚至从老李头那里获得了另外几个武.装力量的联络方式。 好不容易建立起一个频道,赵凉没著急联繫主都(知道不太靠得住),而是按照施革要求,联繫了那些武.装力量。 张口就是:“军.火卖吗?” “丰都太危险不卖?我出五倍价格你也不卖?” “行了別扯了,八万一个,卖不卖?別耽误我时间。” 什么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外如此。 这些武.装打死都不想跟裁决庭扯上关係,“净化”跟“独狼”什么下场他们都没忘,但干这一行,过的就是刀尖舔血的生活,再者,施革给的太多了。 丰都安全的那座城墙外,大批车辆滚著烟尘,浩荡而来。 “兄弟。”有个接头人让了包烟,然后同身边的裁决者说:“花这么多钱,至於吗?撤了得了。” 裁决者轻笑一声,“丰都撤了,后面的云都跟兰都怎么办?一起撤,撤到主都去?” 接头人不说话了,而是招呼手下人动作快点。 接头人望著不远处提枪以待的眾裁决者,难得没有火气,他平时挺瞧不上这些人,口口声声为了人类,实则a、b区將民眾分为三六九等!格老子的,本来污染物横行人活著就难,再被一管束,能被a区那些土財主欺负死! 他就是觉得活的没劲,才“落草为寇”。 可换位思考,真要他守著一个即將被污染物侵占的都市,做不到。 赵凉算个汉子。 权贵多是冷血客,危难还看普通人,接头的將烟踩灭,坐上车走了。 方仟好奇问钟潯:“不是一直在打击这些武.装吗?为什么不趁机端了?” 钟潯斜睨他:“谁说你不会钓鱼?” 方仟:“?” 钟潯:“裁决庭只会將那些滥杀无辜的重点登记在册,这个时候,还能来丰都做生意的,不全是因为钱,明白吗?再者,合作是暂时的,现在將那些武.装骗进来杀,他们的残存部队会跟我们善了?届时腹背受敌,这个关头,就不要人类攻击人类了。” 方仟似懂非懂。 有人隔空飞来一个小型污染物,方仟接住了,他没说话,而是平静看过去。 那头的裁决者有些不好意思:“你刚刚用了『王命』,我想你是不是饿了。” 方仟判断了一下,隨后露出一个和善的笑:“谢谢。” 不同於主都对他的忌惮、覬覦,恨不能按在实验台上的疯狂,丰都眾人开始偷偷打量了方仟,但眼神並不冰冷,现在已经能够熟络交流了。 孟镜听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喝了口热茶,几个大型武器抬进来,赵凉“哎呦呦”上前稀罕地摸著。 半日前的绝望喟嘆荡然无存,赵凉看向孟镜听,挺憨地笑了下。 孟镜听跟著笑了:“干嘛?” “还得是你。”赵凉笑意散去些,“信號重新建立,联盟就没怎么回復我。” 孟镜听说:“估计正在想。” “还是別想了。”赵凉接道:“肯定没憋好屁。” 要不说还是赵凉了解他们呢? 联盟的电话在一个小时后打来。 那头的人用公事公办的语气传达消息,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人员全部从丰都撤离,然后引爆地下弹药装置,暂时將污染物封在海边,联盟的战机会在三日后的上午赶来,届时施行彻底清除。 赵凉闻言嘴角带出一抹笑,但眼神却冷的嚇人。 “裁决官阁下,您明白吗?” “我明白你爹个头!”赵凉拉来椅子坐下,一翘腿就开始输出:“全部撤出丰都?丰都现在百分之七十的土地仍未被攻陷,你们叫我放弃?好,即便撤了,丰都一共三百多万人,去哪儿?” 那边顿了顿:“临外几都可以再行商议……” “商议你爹的头。”赵凉语气彻底冷下来,“现在除了主都,哪个城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这些人,谁能毫无芥蒂地接纳?你让我的民眾离开自己的家,却不能给他们一个新家,你们只是单纯想將海洋污染物的这个登陆口堵住,民眾的未来不在你们考虑范围內!” “裁决官阁下,堵住登陆口,是为了八大都的未来!” “扯淡!”赵凉骂道:“牺牲一部分人幸福大家是吧?你问过丰都的民眾吗?!” 那边掛断了,不等赵凉这口气喘顺,一个高层电话拨了进来。 “赵凉,海洋污染物无穷无尽,剩下那未丟失的七成土地从某种程度来说毫无意义。”对方开门见山,“我们计算过了,丰都整个的地下弹药足以將那里凝固成一个钢铁水泥铸成的巨大堡垒,研究所新研发的驱散药剂可以有效针对海洋污染物的……” “行了。”赵凉打断:“你就明確告诉我,这三百万人怎么办?” “肯定会想办法,难不成去喝西北风吗?” “不会吗?”赵凉反问,“联盟成立初期一共十个都城,一城因为人少被合併,一城因为污染物內部爆发只能舍城向外迁移,这两批人除了本来就资本的过的还不错,剩下的呢?” 赵凉字字狠辣,“二十七年前的云都爆炸案,不就是因为上一任裁决官资源分配严重不均,起了衝突后强行镇压,导致伤亡过百,如此庄酒才正式接管,那个搞歧视的垃圾,被你们召回主都保护起来,你告诉我,我这三百多万人的生活,保障在哪里?” 资源就那么些,一旦捨弃剩下的七成,便是伤筋动骨,赵凉可以接受退无可退之时,大家各自奔逃保命,但他无法接受明明有可能保住丰都,主都这些人却觉得投入过大,要求丰都解体。 这根本就不一样! 对普通人而言,虽然活著,但未来充满了不確定性,他们在丰都吃穿不愁,可能换个地方,连啃个包子都要受別人的冷眼。 至於那些本就生存艰难的,更不用说。 高层顿了顿,语气一变:“孟大裁决官在吗?” 孟镜听淡淡:“说。” 第一百八十九章:气息 “您可以帮忙劝慰一下赵凉,他的心情我理解,但海洋污染物的数量是陆地的近十倍,根本不可能保住……” “可能。”孟镜听打断:“你们不是研发出了针对海洋污染物的药剂吗?產生的生物信號令它们厌恶?逃窜?都可以,我观察过了,登陆口两侧山势陡峭,算是天然屏障,击退这一批,完全可以重新加固。” 高层嘆了口气:“可投入……主都真的没钱了。” “没事,施革有钱。”孟镜听说。 高层:“?” “施革说了,全部报销。” “你们这……” 赵凉听不下去,直接给电话摁了。 “我出去一趟。”赵凉邪火难消,扎进海边缓慢蠕动的污染物中发泄了一番。 钟潯早已领略过主都那些人的行事风格,本来天高路远,受苦受难轮不到他们,而之前城墙破裂,九层楼入.侵,不会让他们感同身受,只会越发胆战心惊,什么都有,才怕死。 赵凉烦得要命,索性將沾满黑血的外套脱掉扔了,刚入防线,就跟钟潯打了个照面。 “钟医生。”赵凉语气缓和,全是对救命恩人的感激:“污染物攻击频率大幅度降低,您可以趁此休息一会儿。” “不累。”钟潯说:“倒是你们,我听孟镜听说后援三个小时后赶到,可以让丰都裁决庭的兄弟们换班倒。” “嗯。”赵凉还想说什么,却见钟潯脸色一变。 钟潯两步上前,身体微微前倾,在赵凉右肩的位置轻轻嗅了嗅。 赵凉差点下腰,嚇得胆战心惊,“怎么了?” “你身上……”钟潯心跳加快,又想到赵凉不知情,於是强行按住躁烈的心绪,儘可能平静地问:“您刚才在哪个方向清除污染物?” 他一秒恢復,赵凉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於是抬手指著东面一些,“那。” “好的,注意安全。”钟潯应道。 赵凉好奇:“钟医生不回去?” “一会儿。” 赵凉挠挠头。 等赵凉的身影消失,钟潯抬步就走。 好在赵凉是一路杀回来的,行走路线非常清晰,精神触手伸开,將四周的能量跟內核全部吸收。 触手以前还挺稀罕这些,但自从孟镜听到了双s,就不太瞧得上了…… 不过白给的。 精神海中的煤球將黑雾全部吞入体內,“赵凉刚才杀过的污染物中,肯定有一个接触过钥匙!钟潯,千载难逢啊!” 不怪煤球这么说。 钥匙一共四把。 钟潯手里有两把,而方仟之前透露过,剩下的其中一把估计在海里。 不夸张,钟潯第一次听到心都凉了半截,如果真在海里,那便是实实在在的大海捞针。 钟潯预计著稍微稳定后,就开始找寻人手,大范围搜索。 还有陶漾这个王鱼血脉在,万一他领悟了一些技能可以派上大用场呢? 而污染物这次登陆丰都导致其大范围聚拢过来,由此出现了钥匙的线索。 忽的,钟潯脚步一顿,煤球也大喝一声:“就在前面!” 钟潯闭了闭眼:“你嗓门小点。” 脚下早已成了黑色泥浆,腐臭味道令人窒息,堆积如小山的污染物尸体上,钟潯发现了一个变异的海葵,这玩意乍一看像是放大版的蜘蛛,表皮全是脓包,因为气压缘故,此刻就“噗”地爆了一个。 钟潯面不改色走近,將它拽了出来,一条腿当即跟身体分离。 出乎预料,还活著。 “给我。”方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钟潯转身挑眉:“神出鬼没。” 方仟:“我遇见赵凉了。” 钟潯能感觉到的,方仟自然也能感觉到。 海葵污染物到方仟手中,越发平整地趴好,方仟將一根手指放到它嘴边,下达“王命”,这个诱惑太大了,对方轻轻咬了口。 然后快要衰败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度焕发生机。 方仟用心感知了会,皱眉同钟潯说:“过於低阶,无法沟通,但是可以確定它的来时路线。” “嗯。”钟潯闻言当即联繫孟镜听。 那边很快接通,声音比较嘈杂,片刻后,安静了点。 钟潯问道:“在开会?” “差不多,討论作战模式。” 钟潯:“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钥匙吗?刚刚我跟方仟都感知到了钥匙的气息,我们打算追溯一趟。” 孟镜听狠狠皱眉:“安全吗?” “我们乘坐施革来时开的潜艇,方仟的气息散开,污染物不会攻击我们。”钟潯说:“这个水域应该遇不到大傢伙。” 孟镜听:“说实话,我不太想让你去。” “我明白,但我必须去。”钟潯接道:“知道你忙,也不想瞒著你。” 孟镜听的確抽不开身。 挣扎了几秒,孟镜听无奈妥协了,钟潯能打来电话商量,进步了不知多少,以前都是悄摸干。 “不要离开太远。”孟镜听叮嘱:“不要脱离频道,隨时保持联繫。” “嗯。”钟潯笑道:“安心。” 潜艇舱门关闭,方仟想操作一下,被钟潯一巴掌拍开,“不是兄弟不信你,你在这方面真的像个白痴。” 方仟:“……”不就是指纹解锁差点给哥们切割了吗?都是经歷过大风浪的,怕什么? 摇晃的水位没过视野,那只海葵在方仟的能量牵引下追溯返回,一路上的污染物多数主动让路,偶尔遇到一两个硬茬,靠近后被方仟的气息震慑,犹豫一下也跑了。 “方仟。”钟潯突然开口:“你跟我说实话,你对海洋污染物的掌控,没那么流畅,对吧?” 方仟:“……” “对吧?” “不然呢……”方仟真的鬱闷,“归根究底,我是陆地生物啊!” 钟潯刚笑了下,然后微微眯眼,他跟方仟几乎是同时看向某个方向。 在他们的视野中,有两只污染物身上的磁场微微发红,它们也沾染了钥匙的气息。 潜艇游过去,方仟顺势控制住,海葵的追溯已经完成,它就是在这里沾染的,方仟直接扔了,换另外两条鱼。 下方的污染物真的密集,钟潯看得都有些眼晕。 好不容易衝出包围圈,已经到了海下两千米的海域。 潜艇调转,放眼望去,十万海兵静默惊悚,污染物带来的毁灭性相当直观。 第一百九十章:富贵险中求啊 灯照的前方,两条污染鱼並行游动。 约莫半个小时后,四周温度开始降低。 潜艇身后划开一长串密集的气泡,往深处一飘便不见了踪影,好似被什么东西吞噬了般。 整个海域都静悄悄的。 很快,下潜到水下五千米。 好在施革从不委屈自己,这个潜艇抗压能力还是没问题的。 信號中断前,钟潯给孟镜听交待了一声,保证安然无恙地回去。 “方仟。”不知是不是过於空旷,钟潯的声音都被微微放大:“这四周怎么一个污染物都没有?” 即便全数朝丰都聚拢,也不可能连个低阶都看不到。 方仟说不出为什么,也莫名心里发毛:“钟潯,虽然我也很想得到钥匙,但我的意见是……” “回!”钟潯当机立断,“这两条鱼也带回去,下次准备充足了再来。” “没必要。”方仟直接放了,“鱼的记忆十分惨澹,低阶也是如此,过了今晚就没用了。” 钟潯:“行吧。” 方仟撤下了“王命”。 两条鱼甩著尾巴游向前方,消失在灯光照亮的尽头。 钟潯看著看著脸色发青。 “方仟……” “嗯。”方仟一动不动,“我已经撤掉了『王命』,它们为什么没有散开?” 这种低阶污染物不受控状態下只会四散奔逃。 但那两条鱼还像在引导什么似的。 钟潯指尖发麻,先启动防御模式,然后上潜五百米,末了,才调转潜艇。 前方黑漆漆的一片。 一股寒意当即从尾椎骨上窜。 灯光照亮的海域不该是这样的,不管是浮游生物还是海洋生物,一点踪跡都没有。 终於,钟潯反应过来了,“方仟……我们面前挡了个东西。” 他声音很低,生怕惊到什么似的,但话音刚落,一颗硕大的灰白色瞳孔在灯光照亮的地方倏然睁开! “艹!”方仟忍不住骂了一句。 钟潯狠狠闭了闭眼。 这眼球实在大,都漫出了能见度之外,它似是好奇,又微微凑近了些,这下就非常惊悚了! 钟潯一时间心念疾闪,扫描仪上根本没显示有这么一个巨物!为什么?潜艇没有遭受任何撞击,不存在设备出问题,乱茫茫的一片中,钟潯想到了那两条鱼。 真是逆天的运气啊…… 钟潯往座椅上一靠,手上快速开启全频道信號连接,警报直接拉满,至於两侧鱼雷弹药,说实话,意义不大。 这玩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他们身后,宛如幽灵一般。 方仟撤掉“王命”后,是它持续下达。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海洋里数一数二的高阶污染物,进化出了跟方仟一样,绝对压制低阶的能力。 “坐稳!”钟潯暴喝一声,潜艇的后推力錶盘一秒钟转到了顶格! 大量的泡沫在前方拧搅开,潜艇宛如冲开粘稠的水泥,嗡嗡震颤中甚至能听到“咚咚咚”的心跳鼓点。 然而没用! 那个灰白色眼球很快又懟了上来! 钟潯得承认,两世,不,或者三世,他连傀儡丝的支配能力都克服了,却有些过不了这一关。 “不用退了!”方仟喊道:“想办法往回开!” 下一秒潜艇就被“轻轻”撞了下。 钟潯能感觉到对方宛如孩童见到玩具般充满了新奇的玩弄,但这一下导致潜艇內开始“滴滴滴”疯狂报警,各项数值急速飆红,一个趔趄没稳住,甚至在水中打了个滚! 方仟:“我要晕船了……” “先別晕!放出能量你分析一下!” 方仟的能量探上这个巨物,几乎是片刻,就哭丧著脸:“我真服了,许衡舟说得对,出门前看黄历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是个我们之前从未见过的高阶污染物!能力之一便是『隱形』,它发散出的磁场能够消弭潜艇的能量捕捉,这也是它跟在身后没有报警的原因。” “智慧型,脑子可能比九层楼好用。” “钟潯,这里是海底,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方仟在剧烈的摇晃中抓稳座椅,浅吸一口气,“浮上去,我们就有胜率!” 钟潯当下疯狂操作,潜艇稳住后,在对方每一次试图“触碰”时极快地变换方位,能源被极剧消耗,这次没躲开,连人带游艇直接斜划出去十几米远! 钟潯眩晕了半秒便找回方向,他趁机將拉杆推到底,在旋转中找到了最精准的位置,霎时向上冲游一大截!这下,越过挡在面前的巨物,他们看到了灯光照亮的深蓝色海水。 然而很快,视野又被遮挡了。 跑不掉,钟潯立刻意识到,方仟的能力在水下大打折扣,就像之前那个蓝鯨污染物,要陶漾控制住它尚未被污染的理智,方仟站在核心位置,能量再放射性覆盖。 陆地上可以忽略体型差,因为不会很夸张,但海洋里不行,方仟的“王命”不等到达对方的脑子,他们的潜艇就先被撞烂了。 “煤球!”钟潯喝道。 “来嘍!” 煤球在水下缔造空间的能力弱一点,但及时生效,潜艇擦著巨大的眼球,因为对方突然失去目標愣了一下,所以他们成功避开致命一击。 但水流会出卖一切。 因此钟潯当机立断关了潜艇。 在茫茫海洋中,潜艇如同一点漂浮的微生物。 “我去差一点点!”煤球说著,化作一小条黑雾缠上了钟潯的指尖。 方仟咬牙:“你不早点?” “我现在跟钟潯的精神海融合了,得他下达命令啊。” “別吵了。”钟潯扫了眼剩下的氧气,各种逃生方式在脑海中成型,“我们的氧气最多再坚持一个小时,但对方是智慧型,等它主动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 的確,对方灰白色的眼球闭上,但面前漆黑的“大墙”仍在,对方似乎篤定这种“消失”是暂时的,一个小时,对它来说不过是打个盹。 “海洋类智慧型高阶。”钟潯念了一遍。 方仟料想到了什么,惊恐看向他,“都这个时候了,你不会还想著『发財』吧!” “大概率红色內核。”钟潯说完,煤球一动不动,它只吃过紫色的…… “方仟,它似乎很清楚我们的目的,你说等它撤掉自身能力,钥匙会不会在它身上?” 方仟也不动了,想要钥匙…… 钟潯:“兄弟们,富贵险中求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线索 方仟不得不佩服钟潯的心理素质,这个海下距离,对方还是个巨物,被碾碎的可能性九成九。 “你想怎么做?” 钟潯低声:“再等等。” 渐渐的,巨物腹部透出一个红点,非常细弱,它似乎不屑於再去“隱形”,所以大喇喇暴露了內核。 “方仟,你的『王命』最大化,能拖延片刻吗?” 方仟:“能。” 钟潯说道:“煤球,不计能量消耗,再套几个空间罩子,儘量让水流的波动不那么明显,杀了这个,我给你吃顶级內核。” 煤球:“……”怎么办呢?这个世上唯有钟潯画的饼,它是真吃啊! 钟潯打开一个面板,上面显示潜艇上还剩四颗鱼雷两颗水下照明弹。 一颗都不能浪费。 钟潯深吸一口气,躁乱的心境很快平復。 那头煤球跟方仟也跟著深呼吸。 钟潯轻笑一声,没有前摇,手下灵活至极,一秒钟完成五个操作,方仟感觉到潜艇猛地后撤,因为空间缘故,绞出的泡沫並不多,与此同时一颗鱼雷冲开水势扎向前方! 巨物动了,照明弹紧隨其后! 这下他们看清楚了,一条体长超过三十米的蝠鱝宛如深海中展开的巨大幕布,扁平的身体煽动著,鳃孔喷出强劲的水柱,精准打上鱼雷,它许是將鱼雷当成了逃窜出去的潜艇,如鞭的尾巴一划,速度立时快了三倍不止! 钟潯將鱼雷发射到附近的一个暗礁群,这边蝠鱝眨眼间追上,吻端张开,刚碰到鱼雷,就炸了。 炸开的豁口对於如此庞大的高阶污染物而言不算什么,调转回头的功夫,伤口就差不多癒合了,那双本应跟身体一样平整的眼睛宛如竖起来的两个探照灯,污染还是引起了结构异变。 它很聪明,明白这是障眼法。 钟潯:“確定是什么就好办点了。” 话音刚落,在照明灯余光即將被深海吞噬前,钟潯锁定这玩意的吻端,又是一发鱼雷。 黑暗落下时,蝠鱝的哀嚎声带著实打实的愤怒。 钟潯全然不管惹怒了这么一个巨物,在蝠鱝感知到水流路线猛地衝来时,第二发水下照明弹升起,然后在原位置又是一发鱼雷, 蝠鱝疼的翻滚了一圈,它刚浮定,最后一发鱼雷完成使命。 钟潯將速度拉至满格,这个时候的水流涌动十分明显,蝠鱝哪怕看不到,也能大概判断方位。 “方仟。”钟潯平静。 方仟瞳孔全部漆黑。 “究竟是王不见王还是暂避锋芒,就看这一波了。”钟潯低声。 方仟:“我避它锋芒?!” 即便是水下,污染物“王”的尊严也不容践踏! “冲啊!!!”煤球加油打气。 “王命”下达,虽然能量覆盖很慢,但方仟优先从它暴露的內核开始攻击,这份来源於污染物基因中的强势让蝠鱝短暂失神了两秒。 仅仅两秒。 但足够了! 潜艇直接从吻端尚未闭合的伤口里撞了进去。 因为狭窄,一侧的升降舵被硬生生挤扁了。 “方仟,我的死活,就全在你手里了。” 钟潯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方仟原本泄了的力又重新收回。 污染物体內是没办法“隱形”的,那颗红色的內核宛如黑暗中最清晰的指引。 但是很快,潜艇就被卡住了,再无法上前一寸。 钟潯知道等不了了。 “方仟你能憋气二十分钟,撑住!”他说著果断打开顶舱,“煤球!” 污染物体內除了海水还有大量腐蚀粘液,一滴沾身上那都不得了,煤球“啊啊啊”叫喊著套了最厚的空间,“钟潯,我没办法给你氧气!” “嗯。”钟潯早有准备,他抓住潜艇里的呼吸机罩住口鼻,连接著仅剩的氧气。 举目望去伸手不见五指,蝠鱝疼的连滚了好几圈,钟潯跟著天地倒转,但越是危险万分,他就越是能拧出一根无比清晰的行动线来。 精神触手疯狂探入,碰壁了就扯开,这些粘液对触手无用,甚至算能量的一种,触手趁机嘬两口,不到半分钟,就找到了那颗红色內核。 內核外围的能量场堪称暴虐,触手稍微一靠近就颶风般旋转,但触手最喜欢一寸一寸剥开。 在內核光亮的映衬下,扭曲环绕的触手像极了即將剥夺希望的魔爪。 方仟牙齿都咬出了血,用眼神示意:快啊! 一声低频但非常悠远的哀嚎响彻这方海域,连丰都的磁场频道都被影响,“刺啦”了半分钟。 赵凉诧异:“似乎是海底?” 孟镜听定定望著海岸线方向。 蝠鱝疼的胡乱撞击,內核外围的能量被送入精神海,煤球躺在上面,只觉安详。 这大大减轻了方仟的压力。 他的命令更好下达,没有遭到高阶的奋力抵抗,方仟咳出一口黑血,单手按在蝠鱝的內壁上,迫使它上升。 蝠鱝在海中扭来摇去,钟潯脑浆都差点匀乎了。 忽地,方仟嘴里发出了一些模糊而显得古老的音节。 钟潯反应过来他在跟蝠鱝沟通。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方仟冷哼一声。 钟潯费力呼吸,然后见方仟脸色微变,四目相对间,钟潯明白了方仟的意思。 这只污染物蝠鱝知道钥匙的位置。 先拖上去! 氧气消耗见底,钟潯不由得头晕目眩,这种恍惚中带著某种不可抗力,钟潯一个趔趄,被方仟扶稳。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以后仰的姿態不断上浮,意识却被这片漆黑往深渊拽去。 煤球的呼喊很远远去,耳边嘈杂了片刻,便是一阵惊喜的呼喊:“钟教授!钟教授我们成功了!” “只是『黎明』计划成功的一小步。”钟潯晃了晃头,庞大的记忆碎片简直从四面八方涌入体內,他疼出了生理性泪水,情绪却十分稳定,“突破到百分之四十三,再接再厉。” 现在是什么时候来著? 对,他们的计划在稳步前推。 等等,他们…… “钟潯啊。”有人笑著喊道。 钟潯抬头,两人逆光而来,身形都很高大,其中一人先面容清晰,海藻头髮、热切英俊的五官。 钟潯不由得:“方仟……” “怎么,只能看见方仟啊?”另一人问道。 钟潯唯一落灰的那根心弦被錚然拨响,他控制不住往前跑去,然而胸口驀然一痛,身后宛如张开了一个时空隧道,瞬间將他吸回了现实。 睁眼,钟潯简直头疼欲裂。 视线一清明,就看到海鸟飞过,晴空万里,而方某人抬起的那个巴掌分外惹眼。 对上钟潯冰冷的目光,方仟嘿嘿收回手:“不得已,不得已啊!你心跳骤停了知道吗?反正我也没打下去。” “哎。”煤球嘆气。 钟潯跳起来按住方仟就是一顿。 第一百九十二章:再也不敢了 “造反?”钟潯拽住方仟,“我刚才明明醒了!” 方仟被摇的七荤八素:“我不好判断啊活爹。” 钟潯冷哼一声鬆开方仟,才缓和过来的大脑產生了轻微的眩晕,钟潯坐在蝠鱝身上,看著周遭的茫茫海域。 “你跟它谈妥了?”钟潯问道。 “嗯,我將一部分能量植入了它的內核,敢反水就给它炸了。”方仟说。 晴朗的日光让钟潯產生了一种头顶是照明灯的错觉,眼前的方仟跟记忆碎片中那个总是开心俊美的男人重叠。 饶是心中如何惊涛骇浪,钟潯神色不变,微风吹乱了发。 “回吧。”钟潯说。 方仟隱隱觉得他情绪不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蝠鱝刚进入浅水区,丰都设立的警报就因为污染浓度超標撕心裂肺叫喊起来。 裁决庭全员出动,严阵以待,都明白这个动静怕是个大傢伙。 视野中,蝠鱝的表皮宛如紧贴海面的黑网,急速游来,赵凉正要下达命令,忽的面色一变,孟镜听比他动作快,眨眼功夫到了海边。 渐渐地,大家看到了蝠鱝上坐著的钟潯跟方仟。 在方仟看来,钟潯一路上“故作深沉”,那种仿佛隔著久远的情绪是他融入不进去的。 若非最后关头蝠鱝一个仰衝破开水面,方仟一把拽出钟潯,这人可能要交代了! 然而钟潯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好似这样的生死一线不管来多少次都不足以令他色变,但看到孟镜听的那一刻,钟潯的神色从冷漠过渡到温和。 那简直是肉眼可见的春风化雪。 钟潯甚至迫不及待地表现出了几分依赖,孟镜听稍一靠近,他就抿了抿血色尽失的唇,张开双臂。 孟镜听根本不在乎这个海洋高阶,他满心满眼都是钟潯,俯身將人纳入怀中,更紧地收紧臂膀,“还顺利吗?” “嗯。” 方仟听得胆战心惊,担心钟潯万一有个內伤一会儿晕倒了自己说不明白,於是小声,“你最好给他做个全身检查,刚刚还是挺危险的。” 孟镜听目光一沉,一般方仟说“危险”,相当於非常棘手。 “哎……”赵凉看孟镜听抱著自家omega大步流星,到底没阻拦。 方仟走上前,“接下来得麻烦您了赵大裁决官,將这玩意养起来。” “养、养起来?”赵凉瞪大眼睛。 “对,您放心,它暂时不会行动了,这东西以后有大用。” 赵凉对方仟的话深信不疑,所以没有犹豫,“行,右方的小重山水势下沉,养它足够,我立刻让人圈出一片来。” “辛苦辛苦。” 赵凉注意到方仟嘴角的黑色血跡,忍不住:“你要不要吃点污染物补补?” 方仟点头:“行。” 海边多的是,有些低阶都没死透,但看著方仟在浓郁的腥臭中挑挑拣拣,丰都裁决庭眾人实在忍不了,纷纷下水帮他打捞新鲜的。 方仟微怔。 其实臭不臭的不重要,污染物就这样,吸入体內全是能量,不辨气味的。 这边,孟镜听將钟潯抱入自己的临时休息室。 是个被炸没了大半、勉强剩下几间房的大楼里。 崖柏包裹全身时,钟潯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鬆下来。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確定將方方面面都滋养到了,孟镜听才鬆开腺体。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钟潯沉默两秒,挑拣重点说了说。 然而刚做完最后陈述词,孟镜听捏住他的下巴,迫使抬头,男人脸色很沉,英俊立体的眉目上染满了风雨欲来:“你走之前怎么答应我的?” 钟潯一本正经,“將在外……” 孟镜听温和浅笑。 “好吧好吧,我贪了一波!”钟潯立刻作出检討:“钥匙真的太有吸引力了,我担心这次错过下次就要猴年马月,但说真的,那个蝠鱝污染物自身能力逆天,抵消了潜艇的能量扫描,这不怪我,你都不知道……” 钟潯闭了闭眼,似有些难以回忆:“那颗灰白色的大眼珠睁开时,我想立刻从地球消失。” “胡说八道。” 钟潯轻拍孟镜听的手臂:“其实我心里有数,主要方仟在,『王命』实在好用,能给我创造出很多机会。” “但我看方仟也嚇得不轻。” 钟潯:“嗯,听他说我心跳骤停了几分钟。” “……” “行。”孟镜听点头:“接下来的会议我不开了。” 钟潯下意识想跑,他反身扎进床中打算从另一侧绕行,结果脚踝被孟镜听冷酷握住。 一拽,就只剩下在床单上抓出的一道绝望痕跡。 孟镜听必须做点什么来缓和情绪,於是將钟潯按在腿上,手落下就是几巴掌。 钟潯:“?” “还是不解气。”孟镜听说。 “哎哎哎!”钟潯这下是真觉得有些顏面扫地,“再商量……” 商量不了一点。 孟镜听居高临下盯著钟潯圆润的后脑勺几秒,崖柏气息一点没透露,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钟潯任由他在脖颈处拱,起初还笑了下,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孟镜听穿著整齐,一点看不出在干坏事,只有钟潯的裤线往下塌了些,每每到眼前即將火星子的时候,孟镜听就停手。 来回几次,心神空的令人抓狂,钟潯钢铁般的意志也得求饶。 “你他爹……”钟潯骂了句脏,屁股上就挨了一巴掌。 他將脸整个埋在枕头上,脖颈红彤彤的一片。 孟镜听冷声,“还乱来吗?” 钟潯彻底服气:“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记著。”孟镜听说。 * 十多分钟后,孟镜听起身,呼吸稍有凌乱,眼底的欲被很快压下,他抽了庄头柜上的纸,擦著手指:“要我帮忙清理吗?” 钟潯指著门口:“滚!” 孟镜听心满意足哼笑一声,这才释放崖柏气息温柔安抚。 “对了。”孟镜听说:“秦枫月也来了,他们应该在收拾东西。” “嗯。”钟潯昏昏欲睡:“我迟些下去。” 孟镜听最后一次俯身时,崖柏浓郁,钟潯放心闔上眼睛。 很奇妙,一些信息变得清晰。 第一百九十三章:佩服啊 像是钟潯想起一部分,那些属於他的技能就点亮了一部分。 “黎明”计划的具体细节在脑海中不断清晰。 钟潯捋清思路的同时还有心情想,难怪上一世清醒不多的傀儡状態下,他还能在医学方面有所建树,原来之前便是“钟教授”,属於功底绝佳了。 傍晚,眾人吃的大锅饭。 丰都裁决庭有个祖传老铁锅,平时閒置,今天稍微一活动筋骨,喷香的大杂烩就烧好了。 困境之下的饭菜更香,保不准明天就吃不上了,大家炫的津津有味,刚出锅的白面馒头被一抢而空。 钟潯是被“香”醒来的。 也算心有灵犀,他刚洗漱完,孟镜听就给他带了份饭上来。 钟潯接过,非常孩子气地在大裁决官鞋面上踩了一脚。 孟镜听也不恼,隨后不著痕跡地瞥了眼钟潯的裤子前面。 钟潯一个眼刀飞来。 孟镜听只陪了钟潯五分钟,联盟致电,要他跟赵凉一起接听。 钟潯吃完,顺著裁决者的指引,找到了三公里外的秦枫月。 医疗兵都在后方,她的房间还不错,窗明几净,年轻的女医生黑裤运动鞋,淡粉色衝锋衣,漂亮的波浪高高束起成马尾。 一看到了钟潯,秦枫月就忍不住笑:“忙坏了吧钟医生。” “差不多。”钟潯跟她拥抱了一下,互相问了问近况,隨著天幕彻底沉下来,钟潯神色也逐渐严肃。 “有个东西给你看看。” 秦枫月用眼神示意:“嗯?” “给张纸。”钟潯说。 秦枫月打开隨身书包。 房间里没开灯,他们像在交换不能为人所知的信息,外面的光亮照在钟潯写下的一串串数据上。 秦枫月撑著下顎,等他写完接了过来。 看了几行,秦枫月倏然抬眸,眼尾衔著锋利,“你从哪儿得到的?” 钟潯按著太阳穴:“说来话长,但数据应该没问题。” “是肯定没问题。”秦枫月说:“我实验过。”她取出一个文件袋。 钟潯打开,看了几页就相当惊讶了。 秦枫月竟然自行研究到了这个份上。 钟潯给出的数据可以从“污染浓度百分之四十三往下降低”,而秦枫月努力到了百分之三十五,只差了百分之八。 一时间钟潯记起了很多细节:实验室总是不够用xh解毒剂;秦枫月对污染浓度的执著;她匆匆回一趟家,然后继续扎进实验室的认真。即便现下,女医生眼下的青黑,也在证明她这半年来何等拼命。 钟潯注意到了秦枫月腕上的手炼。 她是有爱人的,秦枫月將其保护得很好。 即便钟潯暗示过很多次,实在撑不住可以找自己帮忙,秦枫月也没有开过口,甚至在丰都面临困境时,能奔赴救场。 “秦医生。”钟潯突然一笑:“佩服啊。” 秦枫月以为钟潯在说文件的事情,按了按太阳穴:“这玩意过於惊世骇俗,我只给你看过,要不是你的研究比我厉害,我根本不会拿出来。” 的確,污染浓度的划分已经让蓝网吵得不可开交,如果再告诉他们即便丧失理智的污染物也有可能变回人类,谁信呢? 秦枫月不想细究钟潯是何时研究的这个,钟潯跟她一样,兜著一堆秘密,她只头疼一点:“经费不够用。” 钟潯一拍大腿:“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十分钟后—— 原本品红酒的施革听钟潯郑重介绍秦枫月,在“主都研究所那些垃圾给她提鞋都不配”的评价出现后,施革惊疑不定的神色变得敬佩,伸出手:“施革。” 女医生快速一握:“秦枫月。” 钟潯降低声音,“那个,我俩手头有个项目,可以有效降低污染浓度,打个比方啊,小漾每次入海,在使用王鱼天赋时污染浓度都会上升,你一直害怕异变不可逆,如果我们药剂研发出来,就不存在这种顾虑,哪怕污染浓度到百分之四十三,也能降下来!” 施革立刻给两人倒酒。 秦枫月好奇地拿到鼻子下闻了闻:“六十年份的『京霞』?” 施革:“行家啊!” 秦枫月享受地抿了一口:“曾经去主都学习,有幸喝过一口,这酒太稀缺了。” 施革:“我送你一箱。” 秦枫月:“……”突然想拍屁股走人,走两步再回头痛斥这些有钱人了呢。 但是当施革承诺“你们隨便研究,经费不是问题,我全包揽”后,秦枫月优雅地跟施革对碰一杯:“主都第一世家掌权人的底蕴果然非同一般。” 施革对吹彩虹屁:“我一身铜臭,哪里比得上秦医生年纪轻轻造诣如此,主都那些……算了,不提也罢!” 他们这边气氛融洽,秦枫月跟施革互换了联繫方式,而临时办公室內,空气冰冷。 巨大的蓝色投影中,李源生按揉著眉心,身侧一群神色肃穆到让人手痒的高层,脸上写满了“不理解,不想配合”,一旁的郑浮行频繁掐看手錶。 李源生转头:“你很急吗?” 郑浮行:“当然,已经拖延两个小时了。” 李源生:“……那你倒是想想解决办法啊?” 郑浮行皱眉:“孟大裁决官不是承诺丰都可以暂时守住吗?” 一旁的高层跟瞬间打了兴奋剂一样,“暂时守住代表了没把握!与其乾等下去不如全部撤离,兰都、云都,晏都,稍微匀一匀,这三百万多人不就能安定了吗?” “你给多少钱?”郑浮行问。 高层哽住:“这个时候,大家同舟共济……” “没钱说个屁。”郑浮行耐心告罄,起身就走了。 “你看看他!主席你看看他!” 李源生盯著郑浮行的背影,瞳孔深处略显冰冷。 孟镜听將这一幕收入眼底,“既然还是谈不拢,那么会议暂停吧。” 李源生:“孟……” 地面忽然传来一阵剧烈晃动,赵凉倏然起身,有裁决者来不及打报告直接冲了进来:“阁下!海洋污染物开启了新一轮登陆进攻,数量……数量是上次的三倍!” 孟镜听直接关了会议投影,“先干活吧。” 主都虽然没有支援,少量物资,但是派遣了一堆新型蜜蜂机,赵凉抬头看到的时候心中一阵烦躁,是了解情况还是监视? 他们还在评估丰都的最后价值。 赵凉看著远方海岸线上涌动的一片黑压,好奇:“主都每年徵收的那么些税去哪儿了?” 孟镜听毫不客气:“刚才除了李源生在內的极个別,哪个不是肥头大耳,他们嗡嗡嗡的时候我甚至出现了幻觉,似乎全是猪头人身。” 赵凉:“……”哥们你以前不这么骂人啊。 第一百九十四章:跟你说不著 钟潯跟方仟带回来的那只蝠鱝竟也派上了大用场。 方仟只需要稍微一点能量收紧对方的內核,这蝠鱝便配合著不断威慑。 低阶污染物嚇得掉头就跑,来不及跑的直接当场炸裂。 方仟乐呵呵看著,省事了。 但这只是开始一段时间好用,蝠鱝能量总有耗尽的时候,在海洋里旗鼓相当的污染物为了生存会儘量避免吞噬爭斗,如今不一样,蝠鱝是“圈养”起来的临时机器,等它的低频警告再也无法继续后,蛰伏的低阶污染物重新登陆。 至於那些高阶,顶著蝠鱝的警告就上了。 蜂蜜机拍摄到了蝠鱝,將实时画面第一时间传回。 主都在死寂片刻后又炸了。 “不是说战况危急吗?他们是怎么圈住那个大型海洋污染物的?!” 有人“咔噠噠”在电脑上查询,“对,下午赵凉的报告中提了一句,就一句!说他们在晏都帮助下捕获了一只污染物。” “避重就轻!没说等级没说大小,谁会在意?” “晏都谁抓住的?!” 下一秒,嘈杂的氛围立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见拉开安全距离后的模糊画面中,仍旧能看到三四个巨大污染物登岸,炮火瞬间將大屏覆盖,然而等硝烟散去,只有一个污染物倒下,另外三个继续带领大部队衝锋。 有几个高层咽了咽口水,这阵仗,可比当时主都城墙破裂时大多了。 一个蜂蜜机切屏,拍到了站在后方,精神触手全部运作的钟潯。 青年额前的碎发被吹到后面,眉目精致且平静,他散发出的能量团如果不处理,几乎可以將整个人都模糊掉。 有钟潯的加持,眾裁决者宛如“永动机”,精神疏导后的副作用令他们更为亢奋,战力暴涨。 而在李源生右手边往下两个位置,坐著个刚升上来的年轻人,叫傅修明。 他长相俊俏,但神色乖戾,是坚持丰都全员撤离、將城池化作堡垒的激进支持份子,此刻却眼睛不眨地盯著钟潯。 医疗兵向来受人尊重,但也容易被忽视,因为不在前线廝杀,溃败时也享有优先撤离权,但钟潯不同,夜风將他的衣摆吹顺或者吹鼓,那道身影始终自在挺拔,甚至显出几分无坚不摧来。 “好强大的精神触手。” “之前主都之战中我就记得这人表现突出,没做一下调查吗?” “孟镜听在旁边站著,谁敢调查?” 傅修明突然冷笑一声,“要我说,这位孟大裁决官也不像传闻中那么忠诚。” “傅先生……” “不是吗?”傅修明语气中满是不在乎,“撤离命令下达数次,他带头违抗,刚才掛主席视频时连个招呼都不打。” 没人接话了。 在场各怀鬼胎,知晓傅修明说的三分实话,七分情绪,几乎每个看到孟镜听的alpha,都会被或多或少勾起胜负欲。 李源生侧目,似笑非笑:“让你管理晏都,你能做的比他好?” 傅修明微微端正態度:“不试试怎么知道?” 剧烈的爆炸重新勾走视线,蜜蜂机传来的画面都卡顿了好几秒。 海上起雾,暴雨倾盆而至。 海腥味蔓延,这引来了污染物们的狂欢。 方仟上前想要下达“王命”,却被孟镜听一个手势制止。 虽然方仟从未明说,但“王命”对上低阶污染物十分顺畅,但对上高阶,便是一场巨大的消耗。 方仟果断后退至大爹身后。 孟镜听的信息素屏障张开,龙翼带著他腾空而起,许是海雾的缘故,孟镜听的能量场可以在地面上时不时闪过的电弧中窥见一二。 凡是落入“蛛网”的污染,无异於是猎物。 一根精神力爆裂闪过,简直比眨眼都快,成片的低阶內核瞬间爆炸,来不及哀嚎就融入烂泥里。 孟镜听杀心渐起。 他的瞳孔本就幽沉,此刻更是凝成深渊,高高在上俯瞰脚下,竟是瞧不出半点“人性”来。 孟镜听视线所过之处,污染物接二连三炸成黑色水花,一些a、b级儘管没炸死,但也踉蹌倒地,要么被之后的污染物趁机吞噬,要么被精神力补上一刀。 忽地,钟潯注意到了一只青色帝王蟹,七八米高,挥舞著钳子登陆上岸。 这玩意不算最大,却有一颗红色內核。 “孟镜听。”钟潯开口。 他声音不大,在战场中容易被各种声音覆盖,但孟镜听回了头。 钟潯指著那个帝王蟹污染物,比了个唇语:我想要。 他平和的眉眼稍微一笑,便透出跟此间格格不入的清爽与生机来。 孟镜听默不作声,下一秒奔赴海岸线。 看了全程的施革:“……” 他同一旁的方仟吐槽:“这第一恋爱脑的头衔非他莫属……”不等方仟表態,施革好似想起了什么,神色压不住丝丝鄙夷:“算了,跟你说不著。” 方仟:“?” 施革又扭头看向赵凉,赵凉抢先冷嗤:“你也不遑多让!” 施革:“?” 钟潯的眼光没错,这只被污染的帝王蟹之所以是红色內核,在於防御拉满。 一个针对性的爆破弹下去,无事发生。 帝王蟹碰了碰两条螯足,钳子摩擦竟然还擦出了火星子! 孟镜听眼底闪过玩味。 男人抬起右手,隨著他手掌下按的动作,一股巨力好似从天借来的,在空间轻微的扭曲中,猛然將这只污染物按在了原地。 对方剩下的四对步足近乎於疯狂地扭动。 孟镜听眼底泛起嗜血红光,他左手隔空做起一个外掰的姿势,修长的手指微微一颤,污染物就爆发出刺耳的哀嚎。 但凡不是这只帝王蟹,换做其它早让孟镜听撕成两半了。 空气中多了份阻力,孟镜听反而更有兴致。 雨声不绝,周遭渐渐都安静下来,在长达两分钟的角逐中,痛苦的只有那个污染物,孟镜听脸色平静,终於,他左手一挥,伴隨著帝王蟹的一条螯足被生生扯下,在泼天的黑血中,於空中旋转的“呼呼”生威。 眾人立刻散开,只见螯足轰然插在了堡垒前方,钳子泛出难以言说的光泽。 第一百九十五章:是又如何? “扫描到那是比灰铬还要坚固的外壳,人力根本无法办到!” 联盟会议室有人流著冷汗压抑吼道。 在一阵死寂后,另一人哑著嗓子:“孟镜听的信息素等级不对!” 李源生静坐如雕塑,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掌心的汗。 “那只被污染的帝王蟹价值不可估量!” “赶紧发急讯,让孟镜听活捉……” 再急讯也快不过孟镜听。 当一条螯足被扯下后,预示著这个污染物的防线出现了漏洞,而孟镜听擅长了十来年的东西,就是抓漏洞。 精神力从断裂口精准刺入,污染物体內软得一塌糊涂,根本承受不住双s的攻击。 孟镜听的精神力宛如悍利长刀,不如触手那么灵活,为了保证內核的完整性,只能沿著边缘一番切割,最后拽出时,那帝王蟹体內的黑血黑肉被一併扯烂,它摇晃两下倒在地上,很快被低阶污染物啃食。 內核在空中一甩,沾染的污秽就差不多让甩没了,末了精准落在钟潯三步开外。 拳头那么大,稍有杂质,但也相当不错。 “啊——”煤球在精神海內张大嘴巴,一个劲儿示意,“啊——” 钟潯轻笑著上前,捡起了內核,触手立刻將其拢入精神海, 煤球哽咽著:“求你……” 钟潯:“吃吧,但是別影响我。” “好!!!” 那边赵凉猛地上前趴在堡垒上,同孟镜听吼道:“这身壳无价之宝!孟老大,带回来啊!” 孟镜听眼角抽.搐了一下。 孟镜听单手提著另一条螯足將帝王蟹拖了回来,丰都的裁决者们提著工具乌泱而上。 丰都物资不多,大家最懂废物利用,更何况眼前的不是废物,是个“小金山”。 施革都有些心动:“哎老赵啊,给我留个腿,我想做装饰,丰都之后的重建,我投资行不?” “行!!!” “不止那个被污染的帝王蟹。”钟潯按住微疼的太阳穴,在模糊的记忆碎片中不断清晰內容,然后他指向一个扁平爬行的污染物:“那原本是鱟对吗?它的血液应该也有用。” 方仟愣了下,他只清楚污染物本源,但其对人类社会的作用,一窍不通。 一说有用,对污染物的恐惧也没有了,即將赴死的悲壮也没有了,只想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抓回来! 赵凉终於从这看似灭顶的灾难中琢磨出味了,“他爹的,输了是死,可只要我们贏了,这些未被调查完全的玩意,似乎利用价值极高。” 人类的贪婪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化作不败的利器,哪怕是现在也不例外。 钟潯很轻的笑了下:“是这个理。” 蜂蜜机悬停不动,联盟会议室静的落针可闻。 怎么会突然来这么一个转折? 之前他们多数人觉得丰都没有保的必要,现在呢? 傅修明面露惊愕,片刻后嗤笑:“主席,看来胜利女神站在了人类这边。” 只要套上大义,一切不合理都会变得合理。 “主席,暂不论丰都的情况,孟镜听呢?”有人嗓音低沉而忌惮,“他不需要给联盟一个解释吗?” 八大都至高裁决官的信息至少一年一更新,孟镜听信息素更上一层,他本人会没有感觉? “是啊。”傅修明冷声,“孟大裁决官根本没將规定放在眼里。” 第二轮的成功抵抗结束於一天后。 天空一边放晴,赵凉累的瘫坐在地,但是不等喘口气,李源生的私人联络亮起。 这是无法拒绝的,赵凉还是强撑著起身,站直,点了接通。 一个三米左右的投影於头顶打开。 入眼的还是联盟那群人,赵凉有些嫌弃地稍微移开了目光。 他也明白了这些人的意思,担心联盟致电自己不接,所以打著主席的名號。 而短暂的沉默后,这些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半空的孟镜听身上。 傅修明问道:“孟镜听,你认罪吗?” 赵凉心神一震,跟著涌来的是巨大的荒谬跟愤怒! 认罪?认什么罪?! 孟镜听缓缓落地,收起龙翼,没有说话。 钟潯无声行至他身边,两人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捏了捏彼此的手。 说真的,钟潯比任何人都觉得这话刺耳。 上一世,一句“你认罪吗”之后,是联盟亲自下达抓捕令,曾经的同盟刀刃相对,无数子弹炮火砸在孟镜听身上,龙翼变得破破烂烂,最强的s级alpha从高空跌落,像街边的狗一样被推搡入笼子里。 这些东西不想还好,一想起来,钟潯的眼神就冰冷彻骨。 “冒昧问一句。”钟潯开口:“孟大裁决官有什么罪?” 傅修明的眼神在钟潯脸上无声颳了下。 不等他接话,孟镜听沉声,“我会去主都挖掉你的眼珠,你信吗?” 气氛越发剑拔弩张。 “孟镜听!”傅修明一拍桌案,脸上有被明显羞辱到的愤怒:“你还敢大放厥词!你的信息素早已突破s级,为什么不说?联盟对於至高裁决官的规定你根本没遵守,你想造反吗?!” 最后一句话可谓严重又严重,赵凉都跟著心颤了一下。 结果孟镜听眉梢都没动。 即便有钟潯不动声色进行信息素跟触手的双重安抚,孟镜听的脸色仍旧冷硬。 “是又如何?”他问道。 这下天地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一名高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颤抖著:“孟、孟大裁决官?” “是又如何?”孟镜听重复道。 他轻拍钟潯的后背表示不用担心,然后打了个手势,立刻有裁决者拿来凳子。 孟镜听坐下,后背挺拔,即便作战服上沾满黑血,有些地方变得破烂,但仍旧不妨碍其端肃冷峻半分。 他用这种镇守一方的姿势,说出了最大逆不道、最心惊的话。 孟镜听眼帘微微下垂,这让他看上去充满了倦怠、失望。 “你们如今衡量好丰都的价值了吗?”孟镜听沉声:“是不是还想召我回主都,强行扣留?” “孟镜听。”李源生语气冰冷,“你这是挑衅联盟政权!” “还看不明白吗?”孟镜听平铺直敘:“我在哪,政权就在哪。” 在这个当下,交出权力就代表著任人宰割,孟镜听从前以为只要他退让,一切都会朝著好的方向发展,但事实正好相反,低头换不来尊重,让步换不来平等,既然如此,这世间最锋利的刀,他就要握在自己手中。 第一百九十六章:胳膊拗不过大腿 钟潯不是没发现孟镜听的变化。 上一世那些套在孟镜听脖颈四肢,名为“规矩”与“忠义”的枷锁將他捆绑的结结实实,含著千斤的重量压下来,迫使他低下头。 这一世並非突破双s,而是没有选择杀赵令楠、接受被污染后仍有可能是人类开始,孟镜听的心性就有了明显转变。 即便如此,钟潯也没有料到,孟镜听在面对联盟时,口吻冷硬到了这种地步。 赵凉踉蹌后退,扶著施革的肩膀,眼瞅著一口气就要上不来。 “老赵,老赵啊!”施革给他加油打气,实则憋著笑,不夸张,心里都爽飞了。 施革在主都长大,分化后便开始掌权,联盟这尿.性,是越来越差。 秦枫月面无表情给赵凉脸上扣了个氧气罩。 不仅赵凉,秦枫月扫了眼,觉得投影里那些人也需要。 李源生雕塑般坐在主位,忽然沉声,“孟镜听,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孟镜听淡淡:“主席不是比我更清楚吗?联盟內部,积弊颇深,大把大把的经费寧可扔给研究所那些废物也不愿意扩充另外几个都城的建设,在风水养人的地方待久了,便扎根入地,等著我们源源不断提供养分,没价值了,就往b区一扔。” 孟镜听顿了顿:“我从前忍著你们,是多少有人能看到民眾疾苦,谁知一个魏在富倒下,一堆不如魏在富的站起来,放弃丰都……”孟镜听轻哼一声:“你们长脑子了吗?” 赵凉神色一怔。 其实“反”,赵凉在某个忍耐不住的瞬间,想过,但至高裁决官中,似乎只有孟镜听不会做这事,他坚持將联盟跟人类利益贯彻到底,谁知第一个掀了桌子。 为了谁? 丰都。 所以他赵凉有什么可怕的?! 那头傅修明脸色铁青,咬著牙说:“你就不怕联盟发兵,攻陷晏都?” “你们打不过我。”孟镜听语气平静,“前几日丰都求助时你们还说人员紧缺,现在又有了?不过特殊关头,我不建议人类內斗。” 李源生反应过来气得脸色铁青,“那你还敢……” “加大砝码罢了。”孟镜听眼神凶厉:“不然你们永远不会尊重人。” 孟镜听的背景中有钟潯,有污染物堆积的海岸线,还有无数沉默的裁决者,甚至一部分自愿而来后勤帮忙的丰都民眾。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指责孟镜听。 他们只在一开始的震惊过后,便安安静静。 可有时候沉默更令人心惊。 李源生心底一阵阵冒著寒气,他將所有重心都放在联盟內部,坚持认为只有將这些人归顺平衡了,才能有更好的未来。 但目光落在权势中久了,就会失去最基础的同理心。 渐渐地,那些遭受的攻击,伤亡的数字,迁移的民眾,成了肃穆会议上冷冰冰的数字。 李源生只要求一个解决方案,后续交给都城自行发展,全然忽略其中劳民伤財到何种程度。 研究所每年公布的数据,有用的寥寥无几,可李源生还是愿意给其花钱,因为他坚持科学才能走出一条人类繁盛的路。 而这条路如今搭建在眾生之上,仰望著根本走不上去。 所以当孟镜听勤勤恳恳十多年,终於翻脸时,民眾沉默,而联盟惊觉,他们是拿孟镜听没有办法的。 晏都建设到位,地盘不小,孟镜听在其中声望极高,可以说在整个蓝网,虽然孟镜听给一堆人戒了“朝脸看齐”的癮,但提到他,除了一些口嗨者,就没人不服。 一旦联盟真的跟孟镜听决裂,恐怕联盟的口碑会率先崩盘。 打起来,晏都……不会输! 污染物的“王”被他们纳入,孟镜听大概率突破至双s,八大都完全可以横著走,更令李源生在意的,是钟潯。 一个拥有逆天精神触手的omega,根据调查,不管是方仟还是污染浓度的提议乃至於推进,全过了钟潯的手。 连郑浮行那个“老阴物”提起钟潯也得沉默片刻,接一句“他比孟镜听恐怖。” 李源生有些头疼地按住眉心,短短几分钟,他將一切都捋清楚了。 孟镜听只是在表明態度,並不是真要踩著联盟的脸登上高位,李源生甚至有些讽刺地想,没准自己这个位置他还瞧不上,双s的领域跟普通人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你想怎么样?”李源生问道。 “我们不会从丰都撤离。”孟镜听说:“接下来丰都的一切,我跟赵凉自行负责。” “联盟有知情权!” “隨你们。”孟镜听扫了眼蜂蜜机,他也没让人打下去。 僵持过后,李源生丟下一句“联盟之后致电”就切断了视频。 方仟瞪著眼睛,“这就完了?” 不应该威慑、强权或者真的派兵镇压吗?! 来几万號人给丰都团团围住,那个什么红外线瞄准给孟镜听密密麻麻扫几遍,方仟都做好了届时召来几个高阶,拼著能量枯竭,给对方好好揍一顿的准备。 “不然呢?”在场就数施革看的最清楚,“今天换做別人,都不可能善了,联盟那群东西最看重面子、威望,但是怎么办呢?胳膊拗不过大腿啊。” 很早前,施革脑子里就隱隱预料到了这天,不提孟镜听肩上的责任,就说钟潯,身上一堆秘密,主都自打见到后就眼馋了很久,迟早一脚踩孟镜听雷区。 这次看丰都上岸的海洋污染物越来越独特珍贵,又想卸磨杀驴,將孟镜听支开好霸占这边,可惜了。 施革心里想的可惜,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孟镜听一扭头就看到他,“你稍微遮掩一下。” “不遮掩,高兴。”施革笑道:“他们不插手丰都最好,老赵啊,咱们得爭气,以这里的资源,完全可以建一个新的研究所嘛。” 赵凉下意识:“没那个设备……” “我给买!”施革一边朝著休息室走,一边单手指天,“我给你们买最新的!” 正好小漾提过主都空气乾燥,他瞧著丰都就很不错,什么四大家族之首的虚名,毫无意义。 再待下去那群脑残恨不得给他当海绵挤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打服为止 施革是个行动派。 当污染物登陆的第二波浪潮被击退,大批物资被源源不断拉入丰都。 主要通讯恢復。 海岸线附近,志愿者明显多了起来,裁决庭也是收穫颇丰。 除了那副坚不可摧的帝王蟹硬壳,还有一些价值极大的尾鞭、血液,跟结构变异的內臟,一个大蚌体內竟然有颗通体澄澈、玻璃种般的蓝色宝石。 施革收货收的不亦乐乎。 赵凉在一旁搓著手:“施革啊,这次会不会太破费” “不会。”施革把玩著蓝色宝石,琢磨著给小漾雕刻个什么好。 赵凉凑近些,“是不是给你私库花了小半?” 听那语气,只要丰都保下,他给施革建个佛龕出来。 施革眯了眯眼,赵凉没懂,施革眼神示意,赵凉这才注意到他捏了一小点指尖。 赵凉眨眨眼,哦,意思是花了这么一丟丟。 哈哈。 赵凉转身就走了。 * 房间內的崖柏跟空谷气息很淡,孟镜听上半身趴在钟潯腿上,钟潯则靠坐床头,一边翻阅手机一边抚摸著男人浓密的黑髮。 孟镜听发泄情绪的方式比较直接,钟潯在的时候,基本粘上拉不开。 昨晚折腾整整一夜,钟潯醒来时又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身上微酸但是挺舒服,精神海涨涨的,是被孟镜听信息素填满的缘故,煤球应该是睡著了,钟潯喊了两声没听它答应。 跟秦枫月交流了一下具体细节,钟潯將孟镜听轻轻放在床上,披上衣服走到窗边。 海岸线的人越来越多,大家起初对海洋污染物的恐惧过后,就开始帮裁决庭搜集能用的,不愧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庄酒也来了,云都的裁决者正在同丰都的在门口聊天。 视线一转,就能看到许衡舟满脸不耐烦地提著一个箱子,方仟从中捞出一片鲜红的生牛肉吃,他高兴地说了句什么,又低头继续。 忽的,许衡舟抬头看来。 还挺敏锐,钟潯心想。 四目相对,许衡舟点了点头,示意钟潯他们休息,外面的事暂时不用管。 孟镜听也管不了,昨晚一进房间就栽在钟潯肩上,现在睡得很沉。 也是难为钟潯了,信息素疏导跟配合这人做恨两不误。 喘不上气时差点给孟镜听一根精神力扯断,还是精神力察觉危险,先行一步將触手缠住了。 中午是方仟送饭来。 诚然方仟自加入裁决庭后就没挨过孟镜听一顿揍,但他始终忌惮,於是谨慎地往房间里瞥了眼,確定孟镜听睡著,这才用不会打扰人休息的声音说:“施革好快,听许衡舟说找来的那个基建团队数一数二,已经开始扩建丰都裁决庭了。” “嗯。”钟潯明白这算施革的投名状,以后施家真有个什么,他跟小漾的后路都算找好了,“什么饭?” “炒饭。”方仟说:“后厨大师傅炒的,当时我看他们稀里哗啦吃的可香了,试了试,还是很奇怪。” 钟潯接过:“你成语用的挺独到。” 说著他目光微微一顿,发现方仟右手似乎受伤了,而上面绑著方帕子,是…… 方仟將手往裤兜里一揣,率先说道:“我回去了,还要帮忙分类污染物,没我参谋他们很容易碰到剧毒的。” 钟潯点头:“嗯。” 关上门,钟潯靠著门板揉了揉眉心,方仟……在觉醒那些模糊的记忆后,钟潯对方仟的来歷產生了从未有过的怀疑。 污染物的“王”何其珍贵,就算是圈养起来的那只蝠鱝,都远不如方仟,不过是占据了一个海洋优势。 “来饭了?”孟镜听含糊的一句话打断了钟潯的思路,他拖鞋都踩反了,摇摇晃晃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精神触手从后探入,孟镜听也不理会。 钟潯检查了一下,精神海稳定精神力顺畅,这个样子纯粹是累的。 孟镜听出来在钟潯唇上轻轻一吻,带著薄荷香气,然后眼皮就没掀起来过,將就著吃了午饭,什么味也不知道,总归胃里舒坦了,他喝完钟潯递来的温水,倒头又睡著了。 钟潯將孟镜听脸边的黑髮拨开些,不免心疼。 就在这时,手机嗡嗡震动。 钟潯以为是公事,隨意点开,是条简讯。 【孟镜听迟早会遭受联盟围剿,你现在脱身,我能帮你。】 號码匿名,钟潯下载了一个软体操作了几分钟,发现对方的初始ip完全被模糊掉了,用的是一个空壳网站,这个技术也就主都用的最顺手。 昨天投影上的面孔一一从脑海中浮现而过,最后定格在孟镜听扬言要给他眼珠子扣掉的那位高层脸上,叫……傅修明? 隨便吧,钟潯设置了陌生信息转入垃圾箱,躺下陪孟镜听又补了个午觉。 真正清醒是第二天清晨,方仟跟蝠鱝都不见了。 钟潯面无表情,一旁的施革赶忙说道:“说是找东西去了,那蝠鱝快死了,方仟说不能浪费,许衡舟陪同。” 钟潯猜到了,他只是担心。 “开潜艇?” “开什么潜艇,我家小漾来了。”施革说。 氧气泡管够。 钟潯闻言彻底放心了,“ok!” 丰都的裁决庭会议室內,庄酒说的口水都干了,灌了一大杯茶水,然后继续:“挖槽!老赵跟我复述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吹牛逼呢,没想到你小子真敢。” 赵凉问庄酒,“你呢?你敢吗?” 庄酒没接话。 主位的孟镜听哼笑一声,轻轻踹了下赵凉所在方向的桌子腿,“我那是为了跟联盟谈条件,你真当划分阵营呢?人类不该內訌,这是我一贯的坚持,庄酒的家族在主都都有发展,別说这些没意义的。” 庄酒神色渐渐凝重起来,末了有些战战兢兢地问孟镜听,“万一主都非要……” “兵不血刃的办法很多。”孟镜听说:“远远没到硬碰硬的时候。” 一听这话,庄酒鬆了口气。 赵凉沉声:“那主都的詔令?” “去。”孟镜听说:“等围墙建起,丰都安稳下来,我就去一趟。” 庄酒:“真去啊?” “嗯。”孟镜听半开玩笑:“给他们打服为止。” 第一百九十八章:以后我罩著你 当家园能够保住、不用顛沛流离时,人力几乎是使不完的。 志愿者挑选的全是alpha,抗污染力强,干完活还有裁决庭提供的饭,完事喝一剂秦枫月研製的阻隔药物,万无一失。 夕阳下,海岸线的污染物全被填了回去,坚固围墙的材料重重落地,转头眺望,丰都那些保存下来的建筑静静矗立,看久了,竟让本地民眾有种想要落泪的衝动。 全守住了。 新的研究所建立在裁决庭旁边,安保跟隱私问题迎刃而解。 赵凉跟孟镜听隱晦提起过,“施革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投资,秦医生是晏都裁决庭的人,研究所意义不一样,你真確定把它留在丰都?” 孟镜听平静道:“污染物登陆,丰都因祸得福,就在这。” 赵凉轻嘖一声,联盟有孟镜听十分之一的態度,都不至於到今天这步。 李源生没再召开远程会议,只是发了一道盖了私章的詔令。 这算极少出现的情况。 孟镜听在確定丰都一切步入正轨后,让施革留下,决定动身去主都。 最后一次,乾乾净净解决掉。 钟潯自然要陪同。 方仟还在海里没出来,钟潯也没打算带上他,主都馋方仟的身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万一呢? 施革也是这个意思,於是一拍胸脯让孟镜听他们放宽心,强调能动手千万別客气,除了李源生,能揍一个算一个。 这次他们乘坐专机,万米高空之上,飞机尾跡拖了长长一道,直至消失不见。 施革收回视线,轻捣了下赵凉的胳膊:“要变天了。” 赵凉:“说真的,我还挺高兴的。” 某处深海海域—— 陶漾的氧气泡已经可以从半个小时坚持到將近一个小时,全是这段时间练出来的,方仟没想到钥匙的踪跡竟然这么远。 “再试试?”陶漾甩了甩鱼尾。 海下的蝠鱝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方仟点头:“走!” * 飞机上,孟镜听跟钟潯閒聊,就他们两个,那是顾虑也没有了,尷尬也没有了,空气隨时沉的发腻。 钟潯说起小时候的事,说到一半,孟镜听就倾身而来,没有旁人的目光,他对钟潯的占有欲甚至依赖,丝毫不遮掩。 中途钟潯迷迷糊糊睡著了,机身一个顛簸惊醒,稍微一动,就发现孟镜听靠在自己肩上闭著眼。 钟潯轻笑,伸长手臂將人一揽,低声道:“以后我罩著你。” 行啊,孟镜听在心里应道。 七个小时后,飞机抵达主都。 最高级別的迎宾仪仗,放眼望去整齐黑压的军队接机,从飞机上下来时,钟潯於人群中看到了施革的好兄弟维安。 孟镜听跟钟潯穿著黑色制服,过膝的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孟镜听戴著军帽,帽檐下压,露出极具压迫感的下顎线条,几乎是他一出现,前排军士便站得越发挺拔。 钟潯紧隨其后,面色沉静温和,在夜色中愈发清白,眼角眉梢微微一动,便是空谷灵风,引人神魂顛倒。 傅修明隔著落地窗看了一眼,就一眼,他喉头便上滚一阵难言的艰涩,那是眼高於顶,拒绝了无数判定为平庸的omega,终於发现梦寐以求后的极致渴望。 本人远比视频上惊艷一万倍! 傅修明忍不住往前一步,整个人几乎要贴在落地窗上。 然而下一秒,孟镜听突然看向这里。 隔著百米距离,加上夜间能见度低,傅修明虽然止不住的头皮发麻,有种身处原始密林,被擎天猛兽盯上的错觉,但他觉得孟镜听发现不了,不过是一眼…… 砰! 厚重防弹的落地窗在瞬间碎裂!不给人反应时间,碎片暴雨般劈头盖脸砸下,傅修明张开信息素屏障的速度完全比不上此间的攻击性,他整个人被一股看不见的巨力向后掀翻,狼狈而痛苦地砸在了大理石桌上。 惊得这边的军队警觉地提枪相对。 傅修明的哀嚎声隱约可闻。 钟潯一只手搭在孟镜听肩上,轻轻安抚。 孟镜听並非占有欲强到谁看钟潯一眼他都受不了的极端性格,他的omega这样好,被人仰慕喜欢再正常不过。 之前有次裁决庭招新,进来一批生瓜蛋子,列队去医务室抽血,当天钟潯值班,等折返回训练场,有个小年轻魂不守舍,跟自己交好的兄弟说:“我可能恋爱了。” 路过的许衡舟原本一脸严肃,听到这话联想到他们刚刚去的地方,神色古怪:“谁啊?” 小年轻可能以为许衡舟在操心下属的终身大事,於是迫不及待:“许哥!医务室的钟医生您知道吗?” 许衡舟一言难尽:“知道啊。” “他、他谈恋爱了吗?” 许衡舟:“没有。” 在小年轻瞬间明亮的注视中,许衡舟都觉得自己残忍:“但人家结婚了。” 小年轻“嘎嘣”一下石化。 “你新来的,不怪你,钟医生的结婚对象是咱们老大。” 再“嘎嘣”一下碎了。 事后孟镜听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一愣,然后哭笑不得,但他完全能接受。 可傅修明不同,他望向钟潯的眼神中,全是恨不得將钟潯关禁,圈养蹂躪的齷齪。 孟镜听坐上专车时,傅修明也被紧急拉往医院。 黑车冲开夜色,却没有去任何一个高档公馆,而是直接前往李源生重兵把守的別墅。 钟潯敏锐嗅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李源生除了想保护我们,似乎也在避开些什么。”钟潯低声。 “嗯。”孟镜听將他耳畔的碎发往后轻捋,“魏在富下台后副主席的位置抢的很激烈,听庄酒说结党营私的风气比从前更甚,李源生也头疼。” 不是错觉,钟潯心道,李源生只能堪堪镇住这些妖魔鬼怪。 经过三重守卫核查,钟潯看向窗外,灯火通明的五层別墅在树影后越发清晰。 车子缓缓驶过一片园林景区,经过一扇白色雕花大门,才驶入正院。 “李源生这主席没白当。”孟镜听淡淡。 这个时候中间的隱私板已经撤了。 孟镜听意味不明的一句话,给司机嚇得冷汗都出来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被动? 李源生一身常服,不像在联盟大楼那般清贵严肃,他身边还立著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扎著两个辫子,长相秀丽可爱,跟李源生有七分相似。 “来了?” 车门一打开,就听到李源生温和的嗓音。 孟镜听跟钟潯按照流程敬礼。 李源生摆摆手:“这趟辛苦你们了,就当自己家。” 客厅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菜餚,灯火明亮,香气扑鼻。 “这是我女儿小絮。”李源生介绍。 钟潯问道:“柳絮的絮?” “对,她有些怕生。”李源生说完,小絮突然上前,轻轻在钟潯裤子上按下一巴掌,然后天真期待地看著他。 钟潯站定俯身,轻轻碰了下小絮的脸:“真可爱。” 小絮“嘿嘿”笑了。 李源生有些无奈,“她喜欢漂亮的人和事物。” 小絮对孟镜听的態度就很警惕了,毕竟任何一个成年士兵看到他都要腿肚子转筋。 热毛巾擦手,两口茶水下肚,原本互相猜忌的紧张氛围略有鬆懈。 “郑浮行从晏都带回来的那个污染物,你们知道吧?”李源生擦了擦嘴,轻声开口。 “李輒?” “对。”李源生露出头疼的神色,“说好送入研究所,获取空间穿梭的重要信息,但郑浮行连个头髮丝都没交上去,这人自打回来心思就不在工作上,每天到点下班,不知道在忙什么。” 李源生说著开始按揉太阳穴,“还有副主席这个位置。” 钟潯大致能猜到,以前郑浮行算李源生的左膀右臂,现在基本罢工,而联盟內部根系复杂,李源生也无法一言堂。 归根究底,还是太想全部拉拢了。 当然,钟潯也並不觉得李源生会是什么善人,善人坐不住这个位置。 李源生看向孟镜听,目光很沉,“是双s吗?” “不確定。”孟镜听接道:“没测过。” 李源生:“……” 一个alpha连这个都不在乎,纯粹是什么都不缺了。 “你那天……”李源生语气犹疑,“那么说话会招来很多非议。” 孟镜听:“我之前什么都不做,身上的非议还少吗?” “倒也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材清,这个人你稍微留意一下,升迁速度非常快,对副主席这个位置势在必得。” 孟镜听顿了顿:“你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反驳?” “另外三个家族全力支持,陆材清搭上全部身家满足他们,施革又放手不管,孟大裁决官,在这主都,我也快成孤立无援的状態了。”李源生苦笑。 “除了他们呢?” 李源生一愣:“什么?” “主都七百多万人,认识主席您还是陆材清?” 李源生胸口好似被重力一锤,他对上孟镜听沉寂的眼神,差点落荒而逃。 联盟的权利党爭永远围绕著高层,世家名门,大小家族,似乎没人注意到普通民眾。 “您没有签署逮捕令,我就什么都明白了。”孟镜听说:“联盟如今这局面,不是一朝一夕放任出来的,这次来,我就是想彻底斩断一些人的念想,算帮您一次。” 李源生神色愧疚,“陆材清的心腹叫傅修明,傅修明一直想取代你在晏都的位置,为了平衡势力,我动过这个心思,抱歉。” 孟镜听摇摇头,晏都的权力更迭他们说了不算。 至於傅修明…… “在机场被我打进医院的那个?” 李源生大惊失色:“你把人打了?” “嗯。”孟镜听点头:“傅修明在偷看我的omega,换您您能忍吗?” 李源生:“…………” 想要退休的念头再度占据大脑。 “明天开会,你的处境会非常被动。”李源生提醒。 钟潯淡笑:“是吗?我不觉得。” 李源生默然片刻,让管家確认一下收拾出来的房间是否妥帖,他得赶紧回去补觉,李源生有预感,这会一时半刻结束不了。 不管是孟镜听还是钟潯,都对明日的狂风暴雨无所感觉,他们还喝了半瓶李源生珍藏的佳酿,盯著远处“玫瑰之地”的璀璨夜景,大胆畅想了下。 晏都的b区该整改一下了。 就这样,翌日清晨,钟潯从楼上下来,听到管家跟穿戴整齐的李源生匯报,昨晚有好几拨人在附近徘徊。 权利被分瓜是一回事,到底是联盟主席,不敢真有人来这里踩点,看来李源生早有预料,才將他们接来。 看到钟潯,李源生笑了笑:“正好,坐我的车。” 小絮抱著李源生不撒手,李源生站远了些,温柔地哄著。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巍峨肃穆的联盟大楼。 陆材清一党彻夜討论过了,一定要占据先机,將孟镜听的罪名牢牢钉死,必要时刻採取强制手段,务必將他留在主都。 届时派人前去晏都接手,联盟命令,那边不答应也得答应。 於是乎一个个睁眼如斗鸡,雄赳赳气昂昂提前半小时进入会议室,孟镜听进来前还小小演练了一遍,然而当傅修明脖子上缠著绷带,还瘸了一条腿拄著拐杖进来时,事情就开始不对劲了。 大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阻挡不住的寒意莫名从眾人心底升起。 图什么呢?维安议长这么想著,裹紧了外套,他u型枕都带上了,打定主意睡出去。 下一秒,孟镜听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alpha的信息素是可以影响周遭环境的,照亮会议桌的半截阳光似乎又缩了回去,一股威压在上方张开。 李源生走到主位,而孟镜听直接拉开椅子,坐在了正对李源生的位置,钟潯在右手边落座。 凝固的气氛中,孟镜听开口:“召我来主都,诸位想说什么?” 陆材清看向其中一位议员。 孟镜听在联盟会议上“只守不攻”的形象深入人心,对方怒目圆睁,语气严肃:“孟大裁决官!你信息素变更从未上报!” “那就改改规则,我日理万机,有时候来不及。” “怎么就来不及了?一封邮件的事情!” “邮件发完我不还要来主都报导?自然不比诸位,凳子一坐张著嘴就能清除万里海域的污染物,这项技能回头教教我。”孟镜听语气平静。 维安本来就没休息好,听完第一轮直接闭上眼睛。 第二百章:友善沟通 钟潯听著耳畔的唇枪舌剑,觉得口渴。 一抬头,对上李源生魂不守舍的视线,对方的瞳孔稍微聚了聚,像是明白了钟潯的意思,招呼秘书上茶。 青柑普洱,勉勉强强。 钟潯有些怀念施革赠予的那些高档白茶。 “丰都当时数道文件!您跟赵凉双双抗命,无规矩何以竖威信?人人效仿,联盟何存?” 孟镜听淡淡:“將在外军命有所不受,阁下不明白吗?如果我不坚持,谁能发现二批登陆的海洋污染物利用价值极高?” “这不是理由!” “將三百万民眾像赶羊一样赶到设备不齐的b区就是理由?”孟镜听嗤笑:“冯路议员是吧?你是裁决者出身,我很好奇,当年的忠诚度测试,你拿到了几分?” 冯路额头开始飆汗。 “总之。”一位老好先生站出来,“裁决官阁下从前还会事事同联盟报备,现在先斩后奏,实在不符合规矩。” “一进门我就说了,改改规矩。” “那要改多少?” “改改针对我的规矩。”孟镜听说:“这样双贏。” 一直沉默的傅修明冷声,“这是要搞特权?倘若……” “下次我再动手,你恐怕没机会拄著拐杖出院。”孟镜听打断。 傅修明像被掐住了脖子,脸色铁青。 陆材清闭上眼,“孟镜听,你这是威胁!” “没错。”孟镜听嗓音平静,“以后我还是晏都裁决官,我的目標与诸位一致,为了八大都的共同发展,但是想將我的辛苦成果全部搬来主都,不可能,污染浓度的制定你们的研究所搞不明白,我那边可以。” “那这算什么?” 孟镜听看向对方,“算打碎联盟高层的强权主义,將『为了人类』贯彻到底,说实话,你们没有再跟我谈判的筹码。其实诸位心里都很清楚,我孟镜听不会背叛民眾,你们只是见不得我手握大权,信息素再度提升。” “任何超出你们控制范畴的,都该被压制。” “就像在我之前的那位双s,他的下场是什么?从皮到骨,全被拿去研究。” 孟镜听目光深沉,“我不是他,你们所谓的大义已经无法欺骗我,非必要时刻,我希望与诸位仍是合作关係。” 陆材清脸色很冷:“你只身一人来主都,真当我们留不住你?” 一道浅浅的嘆息响起。 眾人如梦初醒,齐齐看向钟潯。 “你们总是容易忽略omega。”钟潯感嘆,“诸位可能不懂双s意味著什么,你们甚至不懂,精神触手意味著什么。” 话音刚落,无形的触手飞速穿过长桌两侧,所过之处这些高高在上的alpha或茫然或反抗,但都区別不大。 触手不是刚开始那会,需要对方放鬆警惕才能侵入,现在即便是高阶,破开信息素屏障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钟潯先礼后兵,触手拾起打结的精神力,轻轻梳理开,在几个高层差点从椅子上飘飞而出的阵仗中,將精神力攥紧。 “钟医生!”有人嚇得喊劈了嗓子,又因为这滋味实在玄妙舒畅,便满目哀求地望向钟潯,“好好谈!咱们好好谈!” 钟潯笑了笑:“你看,大家还是能友善沟通的。” 李源生闭上眼,放在桌上的手攥成拳,钟潯没挟持他的精神力,只是简单梳理开,这种体验远比任何调查资料都来的真实且有信服度。 这样的入侵速度、梳理能力,钟潯完全不输於任何一个高阶alpha! 令人胆寒的概念。 而一派忍耐畅快中,傅修明显得格格不入。 触手绕开了他。 钟潯连扯断他的精神力都懒。 “够了!”李源生顿了顿,语气镇定:“丰都的未来发展就按照孟大裁决官的意思,联盟不再要求撤离,不管是污染物研究还是城墙建设,联盟会按照规定拨款,全权交给赵凉管理。” 李源生早就想明白了,这些人是迁就不完的,真让他们的手伸到丰都,以后更凉,与其陷入被动,不如选择孟镜听。 这些不听话的狗,他一定会一个一个处理乾净。 “至於阁下。”李源生睁眼看来:“信息素检测必须重做留底。” “联盟詔令仍要遵守,当然,有我在,不会为难你。” 孟镜听頷首:“可以。” 钟潯得到了满意答覆,撤掉精神触手。 副作用谁也避免不了。 有几个后牙槽都咬碎了,害怕失態让人看笑话,维安趴在桌上,舒服的灵魂隱约成了飘在头顶的小云朵。 李源生:“到此为止。” 维安突然看向钟潯:“晚上吃饭吗?” 钟潯点头:“施革来前给了权限……” “我的权限也能用啊。”维安打断:“我请你们吃饭!” 孟镜听觉得他陷入副作用的模样还挺好玩:“不吃不行?” “不吃不行!” 李源生接了句:“我也要吃饭。” 维安:“一起吗?” 李源生:“我害怕行刺。” 维安:“废了其它三大家族省去大半的麻烦。” 李源生觉得理智轻飘飘的,根本按不下去,“为什么是三大家族?你又偏袒施革。” “我偏袒?施革根本不屑於待在主都你看不出来吗?他觉得你们都是猪,他有钱打水漂都不愿意投入到研究所。” 李源生指著自己的鼻尖:“包括我?” 钟潯来不及阻拦,维安点了点头。 李源生:“呵!” 钟潯:“……”真是亲兄弟啊,你搞得施革不会再回来了一样。 “我去游泳了!”有个高层受不了,起身离席,大步而行。 他的副作用应该是著急游泳,然而门刚打开,就迎面撞上了郑浮行。 郑浮行姍姍来迟,或者说根本没將这次会议当回事,联盟能拿下孟镜听除非突然诞生几个s级。 但很可惜,全是蠢货。 眼前这个也是蠢货,郑浮行挑剔地扫了眼,没动,一般都是別人给他让行…… “死人脸。”高层骂道,“我真是受够你了,你哪是带了个污染物回来?你分明是带了个爹!” “……” “哈哈!”维安笑出了声,还跟李源生聊天:“总算有人能治治他了。” 李源生点头,深以为然。 郑浮行:“?” 第二百零一章:最后一把钥匙 这两人一笑,会议室更是喜气洋洋地笑开了。 白狮特別行动组组长白羽就在外面,听这动静浑身都毛了。 这些高层一进会议室就板起张被欠了两千万的討债脸,互相贬低阴阳怪气,严重的时候扔鞋子打,高定西装下毫无风度可言。 白羽一般不管这些,但因为今天接见的是孟镜听,气氛颇为紧张,若是孟大裁决官真给几个不顺眼的把头拧了,白羽还得想办法保留个全尸。 白羽默认里面全是硝烟味,结果一个个笑得像阎王来了。 他直接按住枪套挤了进来,然后发现气氛確实和谐…… 就很茫然。 钟潯好心解释:“我刚才群疏导了一下。” 白羽:“……”您真是好人啊。 “送我回去。”李源生往椅背上一靠,觉得不能再聊了。 白羽:“是。” 那个骂了郑浮行的高层急冲冲走了,钟潯不免为他默哀,郑浮行秋后算帐得给他皮扒了。 维安:“那我们去吃饭?”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钟潯正要点头,郑浮行的声音插了进来,“不必,他们跟我走。” 钟潯:“拒绝。” 孟镜听:“我也拒绝。” 郑浮行深吸一口气,“不白白耽误你们时间,可以交换。” 钟潯笑了:“郑会长有什么东西是我们非要不可的吗?” “有。”郑浮行直视钟潯:“方仟在找的东西。” 钟潯笑意倏然收敛。 钟潯安慰了维安几句,这哥们在才鬆口。维安摇摇晃晃站起身,“那说好,走前我一定请你们吃饭,行吧,我回家睡觉去了。” 维安觉得这一觉一定会非常甜美,精神海太舒服了。 陆材清扔下最后的倔强,“孟大裁决官,明日一定记得信息素重新检测!” 孟镜听头都没回,牵上钟潯就走了。 出了联盟大楼,坐上专车,钟潯询问右手边的郑浮行,“你在监视方仟?” “我在监视整个丰都。”郑浮行没必要遮掩,“蜂蜜机最先是我引进的。” 郑浮行在其中做了很多手脚,即便人不在,他的眼睛也能看到千里之外的一切。 钟潯吐字轻慢:“你只是猜测方仟在找东西。” 半晌,连孟镜听都扭头看来,郑浮行才开口:“那种石头之间互有感应,这点你应该知道吧?” 周遭的氧气像被瞬间抽走,情绪太快,钟潯指尖麻了一下。 “这个世界的信息总会毫不吝嗇地涌向四面八方,钟潯。”郑浮行说:“人一旦抵挡不住,秘密就不再是秘密。” “石头是我父亲留下的。”郑浮行淡淡:“用途未知,但我检测过,里面的能量场十分庞大,它给我还有我父亲都挡过枪,分毫不损,我一般出席重大场合,习惯將它当个幸运物带在身上。” “关於这个东西家族里有详细的图文记载,我只知道一共有四个。” “之前你来主都,身上应该有带,我这边能量反馈很强。” 钟潯立刻接道:“不可能你有反馈而我没有。” “怎么不可能?”郑浮行说:“这四块石头的能量强弱本来就不一样。” 强能感知弱,而在弱反馈前,郑浮行就用干扰切断了这种联繫。 他一直想找机会在钟潯这里打探到石头的秘密,可惜连点苗头都没有,如今反而有求於人。 钟潯按捺住郑浮行拋出的“诱饵”,这人可比刚才那一办公室的高层们难应付。 车子停在郑浮行的私人住所。 仍旧是重兵把守,三层审查。 但是別看外面精致奢华,里面却很没有人气。 房子里连一个佣人都看不到,光线也较为昏暗。 坐下后,郑浮行盯著桌案发呆。 孟镜听开口:“我们时间有限。” “嗯。”郑浮行应了声,“钟潯,如果你能將李輒原本的灵魂解放出来,石头我给你。” 钟潯:“……这么执著?” “污染都发生在彻底死亡前,这是铁律。” “可李輒体內的是寄生型!”钟潯说:“方仟说那是很独特的一种寄生污染物,给个空壳就能钻进去。” 郑浮行抬起头,直勾勾盯著钟潯:“你觉得我疯了?” 钟潯用沉默表示肯定。 “方仟只说对了一半。”郑浮行一字一句:“如果是死亡后寄生,那么肉体根本无法不腐,换句话说,寄生污染物需要不断更换壳子,可我检查过,李輒虽然被百分百污染,但身体机能没问题!” 钟潯嘆气:“关於这点方仟提到过,看寄生污染物本身的能力,如果是高阶,是可以保证一个躯壳十年內不腐烂的。” 郑浮行目光幽冷,“他几天前的晚上,突然喊我行哥。” 你確定不是那污染物利用李輒的记忆想把你当猪宰吗? “万一是……” “不,就是李輒。” 孟镜听都听力竭了:“道家传承早断了,我们不会招魂。” 郑浮行搓捻著指尖有些想动手。 考虑到打不过,郑浮行继续:“是精神触手,钟潯的精神触手非常强大,完全可以短暂压制污染物的意识。” 钟潯听明白了,“我就一个问题,万一我尽全力也没达到你的要求,这一趟算我们白来?” 郑浮行没做犹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钟潯。 孟镜听抢先接住,確定无害后,掀开包裹的手帕,一个中心印有橙色纹路的石头映入眼帘。 钟潯屏住呼吸,再三確定。 是钥匙。 钟潯拿出隨身携带的另外一蓝一紫,橙色纹路开始闪烁,不多时,蓝色跟紫色的响应般亮起。 钟潯冷静下来,將钥匙收好:“后悔可来不及了。” 郑浮行瞥了眼保护神般的孟镜听,“嗯。” 时隔两个月再见李輒,这污染物还……倒霉又滋润的。 他独自占据二楼最大的臥房,房间內大面积铺著地毯,装饰摆设偏向於暗红色,透著低调有钱。 钟潯开始没懂这里的风格怎么跟外面截然不同,但慢慢的琢磨出味来,恐怕以前的李輒就喜欢这种。 因为穷怕了,所以万分渴望,整体不免显得俗气。 郑浮行从前瞧不上这种俗气,如今却迎进了家。 李輒正在沙发上打游戏,瞧著可自由了,但脚踝上一个金色的锁链格外显眼。 听到动静,李輒拿开游戏机看来,“哎呦!” 第二百零二章: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李輒打开一旁矮小的冷冻箱,从里面拿出一份“鲜血”冷饮。 孟镜听看向郑浮行。 郑浮行按住额角:“动物鲜血,跟你们学的。”他似是忍无可忍,“我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日子不错。”钟潯说。 李輒冷哼一声。 它本来自由自在的,还发现了一处海下堡垒,李輒篤定里面装著大秘密,本打算挖掘出来干一番“大事业”!结果被郑浮行这个脑子有病的抓来主都,脚踝的锁链內设有一圈注射剂,它但凡挣扎剧烈,半分钟內就会陷入昏迷。 等醒来,郑浮行便坐在不远的地方看著它。 其实李輒明白,郑浮行是在通过这张脸,竭尽全力找寻另一个灵魂。 人类真的太奇怪了。 根据记忆,郑浮行应当对李輒厌恶非常,否则不至於毫无转圜余地,一枪打爆心臟。 “你们来干嘛?”李輒没好气。 “你是重点观测对象。”钟潯回答:“你还欠著我晏都裁决庭几条命,没忘记吧?” 空气降低几度,李輒没敢看孟镜听,这人当时让它钻狗笼的狠劲现在想起来都记忆犹新。 不同於方仟对人类社会的慢慢接纳,李輒根本瞧不起人类这种生物,它只是想要一个全是污染物,隨时可以吞噬的自由世界,所以孟镜听作为人类战力顶峰的强悍,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说到底,打疼了。 “你们跟郑浮行说唄。”李輒接道:“让他放了我。” 钟潯应道:“好。” 李輒倏然抬头。 钟潯的目光很平和,甚至带著点潮湿的、令人放鬆警惕的笑意。 这真是一副好皮相,李輒心想,如果寄生於这样的躯壳……李輒莫名动了心思,且並未因为孟镜听在场而有所打住,他跟著了魔似的靠近,盯著钟潯纤长浓密的睫毛。 精神触手在內核附近不动声色环绕一圈。 “你……”李輒突然面色一变,他脸上的恨意尚未勃发,触手如同缠紧的丝带,將內核倏然包裹,紫色的內核一瞬间暗淡,李輒白眼一翻,仰头晕了过去。 钟潯站起身,“我留下的触手能量可以將污染物的意识压制七天左右,因为它还有用,所以我並未损伤內核。” 郑浮行很压抑的应了声。 “看你给石头给的痛快,我承诺,如果这次的结果你不满意,以后我还可以再压制一次。”钟潯说:“多谢了,郑会长。” 郑浮行似乎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嗯。” 钟潯跟孟镜听对视一眼,转身离开。 孟镜听吩咐司机將他们送往蔷薇酒店。 这算主都的顶奢酒店,孟镜听刷卡的时候恍惚了一下,都快忘记他也是晏都首富。 孟镜听雇了三个厉害的经理人,其中一个还是他的师兄,因伤势不可逆离开了裁决庭,平时有什么重大决策就发到孟镜听邮箱。 孟镜听处理公务的时候会分出点心神,好在一直顺畅。 孟镜听挑了顶层的豪奢套房。 四周的净化跟驱散系统非常成熟,换句话说,孟镜听再也不用担心信息素泄露了。 被毛茸茸的脑袋拱著脖颈时,钟潯一边轻笑著无奈侧仰,一边说道:“最后一块糕点,让我吃完行吗?” 这话落孟镜听耳中不知怎的就变了味,他不由分说亲了钟潯一下,“荔枝味?” “对,这家店的招牌新品。” 孟镜听单臂揽上钟潯的腰,轻而易举就將他抱了起来,“明天再吃。” 钟潯眼疾手快最后塞了一口。 晚上压制寄生污染物时耗费了一些精神触手,此刻孟镜听全给他补上了。 望著头顶摇晃的月色,钟潯觉得前后差別真大。 真的。 孟镜听从前於这种事上虽然喜欢,但並不热忱,他很克制、礼貌,钟潯但凡轻嘶一声,孟镜听都要临时停下来问问,现在不一样了,钟潯任何一点动静,都能引发下一轮泼天的焰火。 迷糊间,钟潯看到夕阳沉了又升,升起又落,唯一一次长达五分钟的清醒,还是在晚上,钟潯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觉得被泡发的意识得到了些许滋润。 孟镜听拉开露台门进来,钟潯听到了一声惨叫。 “谁啊?”钟潯下意识询问。 孟镜听裹著深蓝色的丝绸睡袍,踩著拖鞋,头髮早乱了,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领口闷骚地敞开了些,能看到流畅健硕的肌肉线条。 钟潯直勾勾盯著,听孟镜听回答:“不知道哪个家族的人,处理掉了。” 即便知道不是对手,也有一堆人不甘心,想要试试深浅。 这个世界永远都是蠢人占绝大多数。 钟潯这么想著,招呼孟镜听走近。 孟镜听上前,单膝跪在床上时,床垫朝他倾斜似的往下沉了沉。 钟潯闭眼亲了亲孟镜听的锁骨,男人眸色刚变得晦涩,钟潯倒头睡著了。 孟镜听:“…………” 其实钟潯睡著还是醒著影响不大,但他瞧著实在可怜,孟镜听忍住衝动,轻轻蹭了蹭钟潯的脸,然后关闭床头灯,去了书房。 第三天早上,钟潯醒来就扎入浴室,舒舒服服泡了一通。 等清爽出来,有大裁决官摆好的早餐。 猪肉云吞的味道相当不错,钟潯吃到一半,方仟的视频来了。 这得接,钟潯按下绿色按钮。 方仟的海藻头因为几天没打理,特別像一团毛线球,看得钟潯强迫症都犯了。 “才从海里回来?”钟潯问道。 方仟一看那边豪奢精致的装饰背景,立马就不行了,脸往镜头前凑了凑,质问道:“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你回来我们也不带你。”钟潯喝了口汤,“主都研究所的床位都给你留著呢,你的头是铁做的吗?” 方仟气的冷哼。 “知道你馋哪口,放心吧,低温锁水保鲜,等去丰都给你带最爱的那家刺身。” 钟潯话音刚落,听到屏幕外的施革说:“刷我的卡!” 钟潯:“刷刷刷。” 又咽下一个云吞,钟潯问道:“找到了吗?” 方仟將拳头对准镜头,然后摊开掌心,日光下,石头上的绿色纹路熠熠生辉。 钟潯往后一靠,笑了。 第二百零三章:谢槿 一般钟潯这么笑,方仟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什么时候回来?” “就这两天。”钟潯说著想起了什么:“施革?” “在呢。”施革懒洋洋站到方仟身后,占据镜头一小片。 钟潯忍著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几天前的联盟会议上,为了能有个友好的沟通环境,我动用了群疏导,这东西有副作用,你知道的,维安在李源生面前把你卖了,说你认为联盟眾人全是猪。” 施革抑扬顿挫地“哎呀”了一嗓子,然后掏出手机:“几日不见甚是思念,我去问候问候。” 又安抚了方仟两句,钟潯掛断视频。 孟镜听换好衣服,今天需要去研究所做一次信息素留底。 而那些所谓的“生物狂魔”再感兴趣,也没胆子围观孟镜听,他们走的专人通道,身后荷枪实弹的卫兵跟隨,所过之处鸦雀无声。 一个宽大无菌的信息素检测室內,三名医护人员站立。 不知为何,这一幕引得钟潯颇为厌烦,“还要有人在场?” 身侧的工作人员立刻解释:“是这样的钟先生,普通alpha的信息素等级,血液检测就足够了,但s级以上,这些常规手段不管用,这三位的任务是调节仪器,没人……”工作人员压低声音:“没人会触碰裁决官阁下的。” 钟潯应道:“行吧。” 孟镜听轻轻抱了下钟潯,然后走入检测室。 厚重的磁吸门轰然闭合,透过单面可视玻璃,能看到孟镜听跟工作人员之间又有一道安全门落下。 “裁决官阁下,请开始。” 工作人员温声。 孟镜听的精神力当即捅入一个接收器。 几乎是瞬间检测室內红灯亮起,三名工作人员著急忙慌调整仪器,等恢復平静,他们对孟镜听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测不出什么名堂的,孟镜听心想,这也是他一口答应陆材清的原因。 上一个双s的信息丟失在八大都重建前,虽然极力挽回,但找回来的碎片毫无作用,或者说,以研究所目前的能力,根本无法破解。 造物者的“神力”不在乎人类的科技手段是否能跟上,一个天堑被拉开时,研究所以为留下基因信息就是留下一切,可其中的基因锁需要他们站在第一层,然后仰望剩下的九十九层。 钟潯坐在椅子上,看著灯光闪烁的检测室,明知道不会出事,却止不住的心烦意乱。 他单臂撑著扶手,指尖按住越发闷疼的太阳穴。 检测室內交替闪烁的灯光將记忆碎片跟现实完全模糊了。 钟潯有那么几分钟完全分不清,一会儿看到的是孟镜听的脸,一会儿看到的却是陌生的、泛灰的画面。 画面中的人站姿笔直,在逐渐拉长的耳鸣中,他突然朝钟潯看来。 昏黄模糊了大半张脸,钟潯只竭尽全力看到一抹无奈温和的笑。 砰! 钟潯倏然起身,带翻了座椅。 工作人员嚇了一跳,大步上前:“钟医生您怎么了?是不是……” 话没说完,被钟潯一把拽住衣领,径直抵在了墙壁上。 短短几秒钟,钟潯的情况急转直下。 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一层接一层往外冒,有什么东西拖拽著那些呼之欲出的东西往深渊沉去,钟潯死死拉住,哪怕承受著堪比灵魂撕裂般的剧痛,他逼视眼前的工作人员,瞳孔深处烧起一簇旁人无法直视的鬼火。 “上一个双s的资料呢?”钟潯哑声问道。 这话根本没过脑子,可以说是出口了,钟潯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 工作人员快让嚇死了,“上一个双s的资料呢?说!” “啊啊啊!”工作人员叫喊著,举起颤抖的双手:“钟医生!这是研究所的机密啊……” “钟医生冷静!” “您別乱动!重复一遍,別乱动!” 守卫惊得下意识提枪指著钟潯。 他们本不会这么对待一个omega,但钟潯周身气场骇人,目光似乎能滴出血来。 “钟医生!您继续如此的话我们將採取强制行动!” 检测室的门应声打开,孟镜听身上的信息素还未散去,见此形情瞬间浓郁起来—— 双s的信息素镇压下,眾人丟盔卸甲,一个个无神地倒在地上。 温热包裹住钟潯冰冷的手,孟镜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先放开,钟潯。” “放开。”孟镜听说著,拉开了钟潯用力到固定到抓握形態的手。 孟镜听將其拢入掌心轻轻揉搓著,“我在,有什么事你慢慢说。” “孟镜听。”钟潯头疼欲裂:“让我看看上一个双s的资料。” 孟镜听闻言愣了下,但还是看向那个工作人员。 “阁下,这真的是机密!” * 李源生坐在花园里晒太阳,女儿刚睡下,难得的愜意时光。 电话震动,看到来电显示人,李源生缓慢坐起身。 孟镜听直接跟李源生要上一个双s的全部资料。 李源生愕然:“污染物刚出现时,一堆人坚持认为清除的秘密在双s身上,可事实证明这条路行不通,阁下,我向你保证,这种反人类的实验不会再有。” 李源生以为孟镜听是在担心研究所给他按在实验台上,但根本不可能啊。 “主席,我只是想看看。”孟镜听低声,“以我过往军功换一个权限,可以吗?” 李源生躺不住了,“可以,我授权。” 掛断电话他站起身就往门口冲:“备车!去研究所!” 李源生设想了各种可能性,仍旧不明白,上一个双s的信息被封存,除了关係到一些重要研究,还因为这是自污染后最残忍的一次实验。 但信息大片空白,之后的研究也停滯不前,其实看不看区別不大。 孟镜听蹲坐下,將打开的平板拿到呆滯苍白的钟潯面前:“这是上一个双s的剩余资料,不多,就三页。” 人物头像那一栏模糊不清,只有下半张脸隱约透出些温和的脾气。 “谢、槿!”钟潯一字一句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脑髓顷刻间宛如被击穿,钟潯难受地倒在孟镜听怀中,与此同时,之前在深海蝠鱝体內,那个逆光模糊的画面一下子清晰起来。 “怎么,只能看见方仟啊?”那人笑著问道。 然后阳光漫下来,將男人清俊文雅的五官一寸寸照亮。 第二百零四章:你是谁? 谢槿,这两个字宛如烫开了钟潯一段被埋藏最深、许久不见阳光的过往,扑簌簌的灰尘冒上来,惊的人想要落泪。 谢槿是八大都成立前的人物,理论上钟潯都没出生,可当vv出现后,钟潯明白时间线存在一定错乱。 孟镜听焦急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钟潯想回应,但根本张不开嘴。 “医生呢?!”孟镜听吼道。 研究所最不缺医学翘楚,一连几个衝进来,著急检查钟潯的情况。 孟镜听感觉得到,他的信息素进入钟潯体內,宛如泥沙沉入大海。 短短几秒,钟潯的意识重新陷入混沌。 不同顏色的记忆交替闪烁,泛黄的纸页带著时光腐朽的味道,在铺天盖地的剧痛中,钟潯终於找回了节奏。 他彷佛立身於一个纯黑空间,纷杂的画面一帧一帧从眼前闪过。 有东西在疯狂干扰,钟潯静下心,闻到了熟悉的腥味,那是傀儡丝的味道。 “你想阻挠我知道什么呢?”钟潯呢喃,空中又有密集垂落的丝线,但他不予理会,而是宛如掀开帘幕般轻轻往侧一摒,再一步,纯白走廊、脚边的装饰花卉,还有从外投射进来的些许阳光,以方块碎片状从脚下快速生成重组。 等钟潯定睛一瞧,一切又復原到那个平静温和的午后。 谢槿笑著问:“怎么,只能看见方仟啊?” 钟潯沉默两秒,接道:“怎么会?” “研究数据不错。”谢槿朝著钟潯走来,“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离得近,钟潯闻到了他身上浅淡的松木味道。 “我早就说了,污染物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一道傲娇的声音。 钟潯先是一愣,然后僵硬地扭头看向谢槿肩头,一个长著豆豆眼的黑色小煤球软软趴著。 钟潯控制不住地缓缓抬起手。 “你又想rua我?”小煤球语气嫌弃,却配合著在钟潯指尖蹭了蹭。 钟潯仔细感受了一下,不一样。 虽然乍一看跟“隱匿”极像,但不论是触感还是性格,完全不同。 钟潯瞥向尽头的污染物检测仪,中心绿灯静謐,並未闪红,说明眼前的小煤球不是污染物。 “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就要回家了。”谢槿满怀思念地说。 “回家?”钟潯轻声。 “失忆了?”方仟上前,神色紧张,“你怎么瞧著呆呆的,最近熬夜熬疯了?” 钟潯避开这个话题:“也还好。” 话毕,他注意到方仟腕间的纱布,透出一两抹淡红。 是血。 钟潯狠狠闭上眼睛,这个时候的方仟,是人! “方仟,你不是跟许衡舟约了打球吗?去吧。”谢槿忽然说。 “对,到点了。”方仟朝他们挥挥手:“有事电话联繫。” 等方仟的身影消失,谢槿脸上的笑意淡去些,他的目光总是含有一股湿润的温和,似乎能包容很多东西,深处又有光晕凝聚出的锋利,足以让他看穿世间万物。 “明天休息,你不找孟镜听吗?”谢槿温声:“你最近忙著『黎明』项目,已经三个月没离开过研究所了,他前晚跟我打电话,虽然语气刻板严肃,但听得出怨气深重。” 提及孟镜听,钟潯的心变得温柔,他顺著谢槿的话:“嗯,我去找他。” 空气剎那间一沉,而这细微的变化引得钟潯浑身寒毛倒竖,他本能后退一步,拉开了跟谢槿的距离。 谢槿再无表情。 “你是谁?”他问道。 钟潯喉间艰涩,没有接话。 “钟潯明天不休息。”谢槿语速仍旧温和:“孟镜听前晚才来过。” 钟潯注意到他手中凝聚的精神力。 “我……”钟潯张了张嘴,他的记忆不全,在这里谢槿的攻击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但钟潯还是有些难过。 几乎是瞬间,谢槿愕然地撤掉了精神力,他脸上闪过茫然:“你是钟潯……” 谢槿不明白:“为什么?” “你……”钟潯深吸一口气,“你说你要回家了,回哪儿?” “你不记得。”谢槿微微蹙眉,须臾,带著点试探,“你是从过去来的?” 钟潯明白他的意思,摇了摇头。 “抱歉。”谢槿说:“我无法相信你。” “钟潯?”走廊尽头有人大步而来。 是刚结束任务的孟镜听。 男人的作战服外套隨意搭在肩上,穿著贴身的工字背心,眉目沉稳开朗。 钟潯心神剧颤。 这是从未被傀儡折磨过,同他青梅竹马,毫无阴霾一同长大的孟镜听。 钟潯不由得朝孟镜听走去,但他脚下发软,孟镜听脸色遽然一变,快步上前將他接住。 炽热的温度烫卷了这短暂的记忆宫殿,钟潯意识到他要离开了。 一回头,发现谢槿收回了要来搀扶的姿势,面色含笑,他衝著钟潯微微一頷首:再见。 “小潯?小潯!” 钟潯费力睁眼,感官回拢,他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孟镜听手臂上,衬得皮肤惨白,青筋分明。 “好些了吗?”孟镜听问得很小心。 钟潯嘴唇翕动,孟镜听凑上去。 “那三页资料,帮我保存。”钟潯说。 孟镜听不做犹豫:“好!” 他们现在在一间单独的病房內,而这个功夫李源生也到了。 房门被轻轻敲响,孟镜听说了声“进”,才有秘书推门,李源生紧隨其后。 一看这阵仗李源生心都凉了半截:“钟医生怎么了?” 孟镜听回答:“可能是信息素失衡。” “这样。”李源生倒是一秒接受,毕竟omega的信息素本就敏锐,更別说钟潯还有精神触手,突发情况属实正常。 “但你们干嘛要之前那个双s的资料?” 孟镜听正打算搪塞两句,就听钟潯嗓音沙哑,噙著难掩的冷意:“防患於未然,我们相信您,却並不相信联盟其他人,万一有人真对我的alpha动了歪心思,我也要掌握一手数据不是吗?” 李源生:“……”这话说的很假且不讲理。 主都每个街巷角落都布满了不同的势力,別的不说,孟镜听前两日將靠近酒店的大家族眼线全部锤了一遍,其中一个高阶精神海差点报废,谁能针对他啊? 第二百零五章:兄弟不要慌! 李源生想不明白,索性不纠结了。 谢槿的资料即便交出来也毫无损失。 “主席!”研究所副所长是个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整个人都乱糟糟的,先在门口打了声招呼,然后拿著一份报告进来递给李源生。 李源生翻了翻,是关於孟镜听的信息素等级。 上面鲜红的“双s”足够说明一切。 但李源生还是有所怀疑,即便他以前从未见过双s,却也明白孟镜听的精神力严重超標,换句话说,他觉得“双s”是研究所仪器的上限,而非孟镜听的上限。 算了,暂时不想了,李源生合上文件,再想下去容易失眠。 “你们要回去吗?”李源生问道。 孟镜听:“嗯。” “行,我来安排专机。”李源生说:“帮我给施革带句话,常回家看看。” 孟镜听:“……”施革又不傻。 听到这番对话,钟潯脸上溢出淡淡的笑。 李源生:“我回联盟了,有事联繫。” “好。” “那钟医生好好休息。” 钟潯应道:“谢谢关心。” 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孟镜听维持著拥抱钟潯的姿势,轻轻安抚他的后背,等钟潯呼吸顺畅了,才缓缓开口:“刚刚梦中很不安稳,梦到什么了?” “梦到了谢槿。” 孟镜听:“……” 空气中响起钟潯的闷笑。 孟镜听气恼的轻戳他的侧腰。 钟潯微凉的指尖握住孟镜听的手,汲取了足够的温暖,这才说道:“镜听,我们一定认识谢槿。” “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不对劲儿。” 孟镜听的接受程度非常之高,又或者说他也早有怀疑:“有线索吗?” “再等等。”钟潯是哪怕刀砍斧凿也要探查真相的性子,他一定获会將那些裹满泥沙的记忆全部唤醒。 说著,钟潯抬起指尖。 一抹黑雾在孟镜听骤然一紧的眼瞳中缓缓显形,游蛇般缠在钟潯食指上,因为孟镜听的情绪,煤球时不时颤抖两下,末了,在头部泛出一双豆豆眼。 孟镜听:“……什么东西?” “之前坦白局的时候,我不是同你说我体內有个污染物吗?” 但因为钟潯保证不危害健康,孟镜听又探查了他的精神海,確实干净,便觉得煤球是那种若有似无影响了精神触手的无实体,谁知还能凝形。 “煤球,打声招呼。”钟潯说。 煤球战战兢兢:“爸、爸爸!” 孟镜听:“……” 本来不想动手的。 孟镜听將煤球直接捏了起来,冰冰凉凉的果冻触感,隨著他的观察,煤球的豆豆眼或眯起或闭上,忐忑的情绪一览无余。 “之前怎么不给我看?”孟镜听问。 钟潯嘆了口气:“我也想啊,但是它死活不出来。” 煤球很怕孟镜听,打心眼里害怕,感觉被多看两眼自己就要灰飞烟灭了。 “煤球。”钟潯收敛笑意,轻声询问:“你认识谢槿吗?” 煤球认真想了想:“不认识啊,谁啊?” 因为融合,煤球有没有撒谎钟潯再清楚不过。 “没事,好奇问问。” “我醒来就在各种『瘴』內谋生,哪儿敢见人!”这话指向性明显,言下之意,我从来没伤害过人! 清楚孟镜听的行事风格,手头清白,才能活! 孟镜听的拇指蹭了蹭煤球的脑袋,哼笑:“有点意思。” 钟潯精神状態还是差,主都大事没有,但乱七八糟的打扰前拥后挤,孟镜听不想浪费心神,让李源生安排专机。 最快明天早上。 下午,主都下起秋雨。 他们已经回到了酒店,钟潯在露台看了会,突然同孟镜听说:“走,出去逛逛。” 孟镜听一直注意著他,“逛什么?” “买东西,当特產带回去。”钟潯接道:“刷施革的卡。” 孟镜听在薅羊毛上跟自家omega统一战线,当即起身:“走!” 赵凉之前念叨爆炸给他难得休閒的茶室震没了,孟镜听给他挑了一套不错的茶具;庄酒提过某奢侈品牌的腕錶,孟镜听买了两块。 钟潯则给秦枫月带了几个新款包包,乱七八糟一堆衣服,当然,还有方仟的刺身! 逛到傍晚两人才回酒店。 钟潯喘著气,吩咐前来帮忙的李源生心腹一定要妥帖整理。 翌日清晨,维安亲自护送他们前往机场。 “主席这两天很硬气,陆材清找各种藉口想留下你们,都被拒绝了。”维安坐在副驾,原本飞扬的神采慢慢黯淡,最后幽怨地瞥了眼钟潯。 “……” 孟镜听好奇:“施革骂你了?” “嗯,他跟我约好了下次自由搏击。” 孟镜听:“肉搏?” 单论格斗技巧维安这个一周大半时间都在部队的才是硬茬。 维安:“不,加上信息素。” 孟镜听瞭然:“嗯,戴个头盔。” 维安:“……” 买的东西已经全部装舱,孟镜听揽著钟潯登机,最后在舷梯口衝著维安挥挥手。 维安回应,嗓门大了点,“让施革跟陶漾没事干就在丰都或者晏都待著,等污染浓度线確定了再回来。” 孟镜听点头。 钟潯一到座位上就昏昏沉沉的。 孟镜听在一旁坐下,没说话,就是呼吸有些重。 “放心。”钟潯笑著说:“在恢復了。” 隔著衣料,钟潯摸到了钥匙,这次主都之行还是很赚的。 钟潯一直靠著孟镜听睡觉,偶尔机身顛簸,男人轻拍两下后心,钟潯就安定下来。 快到丰都的时候,施革电话打来:“怎么说?” 孟镜听看了眼时间:“半个小时后。” “行,仟儿给你们备了茶水。” “能喝吗?” 施革轻嘖一声,“瞧你这话说的,钟潯呢?” “睡著,不太舒服。” 施革差点脱口而出主都搞事了?但转念一想如果联盟那些人敢针对钟潯,大楼被炸掉一半的新闻应该已经传遍蓝网了。 “行,那我们……” 滴滴滴!!! 机舱內突然响起警报,孟镜听眉头一蹙,打量四周,副机长从前方连滚带爬过来:“裁决官阁下!飞机遭受一群飞行污染物的攻击,磁场驱赶没有用!” 孟镜听神色一凛,专机都是“隱形”飞机,避开污染物捕捉,哪儿来的这些? 就在这时未掛断的手机里传来施革一声大喝:“兄弟不要慌!我们来了!” 孟镜听心想我不慌啊。 方仟:“快点!我的刺身!” 孟镜听:“………” 第二百零六章:实体 钟潯因为顛簸微微一惊,眼睛也没睁,只含糊的,“镜听?” “没事。”孟镜听回答,浓郁的崖柏將钟潯包裹几圈,让他宛如躺在柔软的云朵里。 孟镜听放下座椅靠背,给钟潯盖好毛毯。 机身厚重,全部涂抹了“隱形”材料,驱赶装置先进,但人们还是很少採取空中飞行的方式,毕竟一旦有个意外,基本尸骨无存。 不是主都那些人,他们应当清楚这种攻击对孟镜听无效。 头顶传来金属被撕裂摩擦的声音,机长冒著冷汗加快速度,副机长则一脸希冀地看向孟镜听,他们信息素等级不高,完全是因为技术嫻熟才接到了这次任务。 “不用怕。”孟镜听对其没有任何命令与苛刻,“丰都的人在赶来的路上了。” 想了想,孟镜听又说:“关闭磁场驱赶。” “现在吗?” “对。”孟镜听说:“磁场驱赶也会影响我的信息素。” 他没细说,但副机长转身奔赴驾驶室。 磁场驱赶关闭的瞬间,机身一个剧烈的摇晃,没了限制,那些飞行污染物疯了一样朝飞机撞来,副机长闭上眼睛开始祈祷,然而在这些东西靠近的前一刻,崖柏蛮横生长,將最先靠近的一批撕成了黑雾。 “蛛网”张开,孟镜听认真感知,然后发现外面的飞行污染物简直密集到离谱。 像一张隨著长风移动的捕捞网,紧紧將飞机困在中间。 很快,孟镜听皱了皱眉。 “蛛网”上大片的红点消失,又有大片的红点补充上来,它们完全不怕死,这不符合中低阶污染物的特性。 当那些海洋巨物觉得生命受到威胁时,都会暂时休眠。 孟镜听思索间面色一变。 他想起了钟潯说的傀儡丝,还有傀儡丝背后的东西。 孟镜听眼窝深邃,气息稍微一变,眉目间就压出沉沉的锋利来。 污染物尸体不断从高中坠落,远远看去,像是围绕机身在下一场黑雨。 更多的在“蛛网”中炸开。 就在这时,孟镜听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污染物深处,藏著一个“大傢伙”,它的振翅频率明显要比周遭的污染物快数倍,口器像是捲曲的钢铁。 被孟镜听探查到的瞬间,对方往“黑雾”深处藏了藏。 孟镜听拿起一旁的对讲机,对驾驶舱报了一个坐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机长微微调转角度,咬牙冲了上去。 有信息素屏障的保护,机身虽然在浓密的磁场下略显不稳,但並未受到实质性伤害。 强悍的精神力撕开一切遮挡,能够明显感觉到“黑雾”慌了,从一开始的井然有序变得混乱,它们拼命將那个大傢伙护在中心。 “是眷属。”钟潯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怎么起来了?” 钟潯摇摇头:“睡不熟。”他继续道:“这是飞行污染物中比较罕见的一种现象,眷属在『主人』存在的情况下不畏生死,视其命令为一切。” 孟镜听冲对讲机说:“下降高度。” “好的裁决官阁下。” “现在打开舱门。” 几乎是专机舱门一开,气流狂涌而来,机身朝著一侧倾斜,又被孟镜听强悍的精神力扶正。 这下外面的东西一览无余。 像是蝙蝠跟蚊子的结合体,通体漆黑,成年污染物的脊柱跟翅膀上都长著硬毛,脑袋简直跟蚊子的一比一还原。 钟潯在屏障的保护下还算舒服,“你去吧,我没问题。” “不用。”孟镜听沉声。 话音刚落,一道令人骨髓发麻的嘶鸣响彻云霄,钟潯都愣了下,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 孟镜听拉著钟潯站在门口,两人迎风而立,身姿挺拔。 “你看看那是什么?”孟镜听说。 钟潯的视线很快锁定,黑雾中的確有什么东西在急速穿梭,但虚虚实实看不真切,直到一截熟悉的龙翼显露,钟潯大吃一惊。 “那是!” 钟潯瞳孔中映出双翼合拢,旋风般衝出污染物群,又悬停而立暗红色生物,它的脖颈到尾巴粗壮坚硬,背部能看到光泽度完美的鳞片,身形像蜥蜴,酷似西方神话中的巨龙。 “你的……”钟潯喉头滚动,“你的信息素实体?” “嗯。”孟镜听说:“高阶alpha基本都会有属於自己的信息素实体,第二性徵开始分化时,信息素实体可以参与战斗,但后来人们发现实体的损伤会对精神海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渐渐地实战中就极少有人使用实体,而是適应实体化。”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孟镜听说:“可能是s级的信息素不足以放出它,所以长期以来,只能龙翼实体化。” 钟潯虽然是个实打实的歪屁股,平时不是站队自家alpha就是站队亲朋挚友,但此刻也不得不感嘆一句:“其实不怪主都那么关注你。” 污染物群的“酸雨”没有伤到龙鳞。 副机长又跌跌撞撞出来了,“阁下!还有个巨龙污染物!” 孟镜听:“……” “没事了。”钟潯朝副机长露出一个充满安抚的笑:“我们会安全抵达丰都,届时你们害怕的话,裁决庭可以派专车护送二位回主都。” 副机长怦怦狂跳的心缓和下来:“是吗?谢、谢谢!” 孟镜听跟实体共享视角,外围几圈的污染物都被杀了个乾净,中心的那个明显害怕了。 黑雾开始朝外退散。 副机长大喜:“它们要走了!” “都留下吧。”钟潯说。 实体撞开层层叠叠的“守卫”,一些污染物顿时命都不要了,附著在实体身上將它拼命往后拽,实体稍有分神,就被撞出去几米远。 这次当实体被缠上后,孟镜听的精神力精准落下,將那些吸附的污染物横扫一空,实体愤怒咆哮,隨后身影眨眼间衝出! 只听一声哀嚎,“大傢伙”被实体生生扫出黑雾,飞机急速靠近,比眨眼都快的功夫,钟潯在距离足够的情况下,精神触手流畅游出。 一般能如此命令其它污染物的,若非“王”,便是技能多数点在了类似於“王命”的天赋上,而自身攻击力基本不强。 如此也能解释对方为何一直躲在眷属群中。 第二百零七章:肌肉记忆 因著这点,触手不费多少工夫就包裹住了对方的內核。 “大傢伙”瞬间一动不敢动。 钟潯没有犹豫,触手朝著內核深处扎去。 很快,钟潯的视野变得有些奇怪,近处的一切被瞬间放大—— 他占据了污染物的意识。 钟潯下达了第一道命令,眷属群原地消化一秒后,很快远离了飞机。 钟潯开始在污染物的记忆中找寻。 不仅孟镜听怀疑,钟潯也在怀疑,这个污染物,哪怕加上这个污染物群,勉强算得上高阶,孟镜听已经放出了实体,对方还有追杀的意思。 污染物的记忆晨昏顛倒,前后错乱,没多少参考价值,但某一刻!钟潯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也是这个时候,污染物將“击杀钟潯”植入成了铁律。 钟潯从它的內核中找到了几根断裂的傀儡丝。 “它太想要我的命。”钟潯说著缓缓撤出,然后捏爆其內核,触手將能量快速吸收,“这样的群攻,只是第一次。” 孟镜听神色冰冷,“找到它的痕跡了吗?” “暂时没有。”钟潯说:“但是我们有钥匙。” “大傢伙”一死,污染群在短呆滯后,哗啦就要散开,但钟潯刚才下达命令时將其全部定在了“蛛网”上,凶悍的精神力微微一闪,这些污染物尽数炸成了黑雾。 “我去!”另一架赶来的直升机上,施革拿著望远镜都惊呆了,“污染物也进化了?找孟镜听麻烦,怎么想的?” 方仟:“飞机没事吧?” “一侧机翼在冒烟。”施革接道。 確定完身份后,机长打开上方的连通口,两架飞机完成了上下对接,施革所在的这架飞机满状態,拖他们回去不成问题。 不多时,施革顺著连通口跳了下来,“遇袭了?” 孟镜听:“嗯,不严重。” 这个时候孟镜听已经收回了实体。 钟潯递给方仟一个眼色。 方仟屁顛屁顛跟上来。 “喏,保住了你的刺身。”钟潯指了指冷藏打包箱。 丰都靠海,不是吃不到刺身海鲜,但主都那家刺身店有独家招牌秘制之法,导致鱼肉紧致弹牙,牛肉肌理分明,听闻在时间跟酱料调配上卡著分秒。 方仟厌恶调味品,唯独这家的,不腻不辣,能吃出淡淡的海味。 “够义气。”方仟馋这口,当即打开,在下筷前,將绿色的那枚钥匙给了钟潯,“我跟陶漾下水十二次,最后一次终於找到了。” 方仟说:“海下能见度太低,阻挠登陆时蝠鱝让我们压榨乾了,幸好赶在它死前完成任务。” “蝠鱝尸体呢?” “有些臭,懒得吃。”方仟接道:“不是我说,海洋污染物死了没一会儿就臭味熏天,我都受不了,前两天丰都降雨还好点,今天转晴,海岸线难闻的裁决者得戴上防毒面具作业。” “嗯。”钟潯听他讲话,目光十分专注。 那段记忆不掺杂任何暗示,“方仟是人”的真相让钟潯心中控制不住的酸涩。 难怪,这么快就能融入人类世界,原来污染物跟人类的界限,在方仟这里本就是模糊的。 等飞机落地,方仟也全部吃完了,他满足地擦了擦嘴。 孟镜听觉得一个他,一个煤球,这俩智慧型污染物都挺另类。 “哎呦你们嚇死我了。”舱门一打开,赵凉就伸进来个脑袋。 机长跟副机长被裁决者接出去压压惊。 任谁都看得出钟潯脸色不算好,他草草说了两句,就回休息室补觉去了。 孟镜听守了会,才去找赵凉。 因为那套茶具,赵凉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泪,“你真是我的亲兄弟!” 孟镜听冷笑。 钟潯睡醒已经是第二天早上,饿得差点摸到什么啃什么,还是孟镜听送来一碗清汤麵救他一命。 “工程开展很快,你一会出去就能看到海岸线地基打好,正在起样的钢铁城墙,施革提供的设备一流,一旦建成,污染物再登陆就是送货,听赵凉说,秦枫月最近很拼,在临时搭建起来的研究所进去就不出来。”孟镜听“嘰里呱啦”说了一堆,哪有在外面的高冷模样。 主要钟潯此刻胃口好,孟镜听瞧著高兴。 “嗯。”钟潯满足地喝了口汤,他赤脚踩在地毯上,昨天困得厉害,套头睡衣都穿反了,此刻著急吃饭,平时的精明从容全都不见。 “吕教授之前说过,枫月是个天才。”钟潯接道:“我们掌握的那些信息,我基本都分享给了她,咱们秦医生比主都研究所更早出数据,信吗?” 孟镜听高度认同:“信。” 钟潯在只有两个运作房间、才搬进来的半截研究所里找到了秦枫月。 她穿著休閒裤平底鞋,扎著马尾,白大褂过膝,头顶有个微型观察仪,正认真查看器皿中的实验对象。 “变红了,污染浓度超百分之四十五。” 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嚇得秦枫月手上一个哆嗦,药剂差点多两滴,即便听出声音是钟潯,她也投来一个死亡凝视。 钟潯眼尖瞥见隔壁抽屉里的医用口罩,拿出一个戴上,然后凑到仪器旁边。 “有试试我给你的新配方吗?”钟潯问道。 秦枫月给钟潯胳膊一拳:“魂儿都让你嚇没了!药剂配比不对,我试了好几种,降低之后很快就反弹了。” “让我试试。”钟潯说著走到一旁的调配面前,接过秦枫月递来的手套戴上。 秦枫月靠在桌边,“顺利吗?” “挺顺利的。”钟潯之前做这些需要按药剂用量跟顺序,但这次不同,他对调配的领悟几乎到了“得心应手”的程度。 秦枫月开始只是欣赏建模,渐渐地直起后腰,“哎?你这个不对吧?应该是2ml。” “多1ml不影响。”钟潯接道。 秦枫月比较细腻,她几乎是盯著钟潯看了片刻,就明白区別哪—— 钟潯身上蒙了一层说不来的东西,类似於天赋点,或者天赋觉醒,隨便哪种,都让秦枫月见到了他好似被埋没已久的底色。 钟潯没有全部记起,但肌肉记忆先回来了,手下一刻不停地告诉他,就该这么做。 第二百零八章:钥匙盘 药剂合成完毕,钟潯直起身,“最好冷藏两个小时再试试,降低里面的真菌活性。” 秦枫月“唔”了声,“你去主都研究所进修了?” “没。”钟潯轻轻闭了闭眼:“一时半刻说不明白。” 秦枫月也不追问,因为钟潯指了指门口的大箱子,乍一看像是装货物的,但秦枫月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她兴致盎然地走上前打开,当看到里面整齐摆放的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包包时,学著赵凉“哎呀”了一声。 “你这。”秦枫月嘴角疯狂上扬,“多不好意思,这一款我前段时间只看到预售图,本以为要等一两年呢。” 秦枫月又拿起一个青色包包,没什么犹豫道:“我女朋友喜欢这个顏色,送她!” 钟潯眉梢一动,秦枫月一直避免提及另一半,他大概能猜到,秦枫月的女朋友恐怕也面临了跟陶漾一样的情况,但区別在於污染浓度超標了。 从头到尾秦枫月没向任何人求助,她按时工作,閒暇时间全部泡在实验室,如今眉眼上的阴霾一扫大半,估摸著也是因为“黎明”计划。 窗户因为外面的施工总是灰扑扑的,阳光照进来都要冷然两分,但落在秦枫月脸上,钟潯却觉得熠熠生辉。 这个女人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在联盟眼中,前者贡献战士,后者贡献安抚,是社会运行的底层逻辑,而beta似乎平平无奇。 可是跳出信息素之外,人类是最高智慧型生物,秦枫月深諳此理,坚持不移的决定跟永不迷失的步伐,让她哪怕一身休閒的站在那,也像个能劈开所有迷茫的女战神。 “枫月。”钟潯突然开口:“我会把我学到的一切都教给你。” 秦枫月莫名觉得这话味道不对,“你呢?” “我还有任务。”钟潯回答。 秦枫月瞭然一笑:“嗯,放心吧。” 告別秦枫月,钟潯一个人回了休息室。 他在桌前安静坐了很久,然后拿出了隨身携带的四枚钥匙。 钥匙的边角似波浪似锯齿,但其实稍微一调换位置,就能將它们拼在一起。 上下为红、蓝,下方为紫、绿,钟潯都不需要弥合,便听“咔噠”一声,它们自己合成了。 钟潯摸著熟悉的纹路,骨子里的几抹冰冷恨意又翻涌上来,幕后的东西以为將傀儡丝植入几个污染物当中,就能阻碍自己的步伐,但上一世,他就是凭藉此物,找到了那个房间。 隔著一堵炮火轰不烂的墙,钟潯能感觉到它的颤慄、暴躁,痛不欲生,可惜了,钟潯的清醒时间太短,最后落败。 接下来半个月,钟潯几乎將全部时间都花费在研究所。 当秦枫月使用了钟潯调配的药剂,发现污染浓度下降后反弹时间大幅度减缓,高兴的呼吸只敢丝丝溢出,她眼中闪烁著灼热的光芒,以此为基石,一定能成功! 傍晚,暮色四合。 钟潯刚从研究所出来,忘记脱白大褂,衣摆在空中捲起一道飘逸的弧度。 方仟脑髓深处莫名有些痛,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涌上来,又实在破不开那道防线。 他面色古怪,“喂!你每天在里面干嘛呢?” 钟潯站定看过来,单手插兜:“以前还喊我名字,现在叫我『餵』。” 方仟从路牙子上站起身,走路吊儿郎当,“你打算以后都在这个研究所工作?” “当然不。”钟潯说:“过几天我们就出发了。” “去哪儿?”方仟有些兴奋。 “打一场仗。”钟潯说,“害怕吗?” “我怕什么?!” 钟潯跟方仟一起去往食堂。 丰都食堂给方仟准备了生牛肉,平时在冷藏室,看到他就拿出来,不知为何,食堂李大妈尤为喜欢他,自己还上网查了查主都那个刺身店的工艺介绍,琢磨了几天,简单的生牛肉真让她弄出了点爽滑绵软的口感。 方仟感动的不行,平时钟潯在忙的时候,他都在帮李大妈收拾菜园子。 “慢慢吃啊。”李大妈临走时轻轻摸了摸方仟的发顶。 钟潯:“这么討喜?” 方仟哼哼:“一直。” 吃完饭天色完全黑沉,钟潯带方仟去了海岸线,四下无人,他掏出了“钥匙盘”。 这玩意四合一之后就是个罗盘,之前的光芒全部收敛,转而匯聚到中央,形成一个复杂图案,尖端带有明显的指向性,当方向错位时,会跟流体一样,重新指明。 方仟瞪大眼睛,接过来凑近了看,他潜意识里对钥匙颇为看重,却一直不知还有这种用途。 渐渐地,方仟明白了钟潯先前说的“打一场仗”是什么意思了。 “在八大都之外。”钟潯望著远方,“在人类文明尚未坍塌的那片地域,只不过现在只剩荒芜。” 而荒芜,是藏身的绝佳之地。 方仟挠挠头:“都听你的。”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许衡舟。 许衡舟脸色难看,一见到方仟就开始数落:“你还帮人李大妈种菜园子?肥都没沤,你就自告奋勇直接浇进去,不出两天那些芽苗都要死!” 方仟:“……” 钟潯听得闷笑:“这样,让赵大裁决官赔偿。” “跟我去道歉!”许衡舟说完,冲钟潯快速一点头,然后拉著方仟就走了。 方仟有些懒洋洋地跟在后面,目光落在许衡舟身上。 钟潯收回视线,给孟镜听发了条信息,就先回了休息室。 等他洗完澡,实验手册都写了一半,孟镜听才回来。 “浴缸里有热水。”钟潯继续手下书写,孟镜听应了句“好”,然后是浴室门开合的动静。 孟镜听精神抖擞地出来,钟潯正好合上手册,全是最近实验的一些精华总结,都给秦枫月留著。 钟潯起身,走过去抱住了正在整理床铺的孟镜听。 “怎么了?”孟镜听摆好枕头。 钟潯嘆息一般:“想要。” 孟镜听:“?” 这下铺床也属於浪费,跟上一世一样,两人发泄情绪的方式之一就是床笫之间,信息素的填满跟熟悉的气息会让他们心安。 第二百零九章:启程 后半夜,月色清白。 钟潯趴在枕头上,觉得自己又行了。 “我准备准备,三天之后出发。”钟潯说:“如果你忙……” “我不忙。”孟镜听对后四个字十分不满,隔著被子给了钟潯一巴掌,以示警告。 钟潯哼笑:“我就跟你客气客气。” 孟镜听:“带上谁?” “具体等我明天问问施革。” 其实八大都之外,施革还是比较警惕的,孟镜听之前派遣裁决者探测,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污染物,没有能量扫描跟干预,对方简直想怎么长就怎么长,施革就担心…… “去!”陶漾接道:“你们肯定要穿过前方海域,有我在能稳妥很多。” 施革耸耸肩:“那就去,等我整个大游艇。” “不用。”钟潯说:“让vv来。” 孟镜听撤掉了海下堡垒四周的驻军,钟潯连到了vv所在的频道。 “master,好久不见。”vv的声音顺著听筒传来。 “定位我的坐標,过来。” “好的master。” 海下堡垒从远处看像个巨型乌龟,当得到钟潯的命令后,两颗硕大的“瞳孔”睁开,原本平静的水下开始嗡嗡震颤,附近的不管是污染物还是海洋生物全部箭矢般逃窜,一个漩涡在海下深渊生成,然后是一圈接一圈的气泡。 这片水域像是沸腾了一般。 终於,“巨龟”適应了身体,能量充沛,半段山脊因为粘黏厉害被硬生生拔了起来。 vv一边按照航线行驶一边清理外壳。 这边,赵凉拂开施革的手,语气自傲:“咱什么大风大浪没经歷过?能嚇到我?” 堡垒驶入范围的一瞬间,四周磁场扫描发出尖锐的警报。 赵凉脸色一变,“快!” 孟镜听按住他的肩膀,“没事。” 一个蜜蜂机悬掛於不远处。 不多时,堡垒上端浮出水面,原本被海水腐蚀生锈的外壳焕然一新,散发出一种迷人的金属光泽,海水在四周不断冲刷,能看到泡沫被吞掉,空气中飘荡来一股柠檬清香。 方仟:“牛啊,这玩意还给自己洗了个澡。” 钟潯:“……”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凉看起来又要吸氧了。 施革:“你看看你,说了又不信。” 没错,vv的三百多条机械臂忙的不亦乐乎,它们的滑轨可以连接到外面,因为就在海水中,几乎是搓著澡过来的。 堡垒比起之前登陆的海洋污染物都要大。 通讯仪中传来vv的声音,“master,需要登岸吗?” “不用。” 钟潯甚至听到vv在哼唱一首歌。 咚咚咚,有东西接二连三跌在沙滩上,钟潯回头,看到蜜蜂机休眠了大部分,只有一架缓缓飞来,到了钟潯面前。 “你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蜜蜂机里传来郑浮行的声音。 钟潯笑道:“要举报我们吗会长阁下?” 许久,郑浮行说:“带上这个蜜蜂机。” 钟潯原本不屑,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置可否。 赵凉当即命令封锁消息。 堡垒坚固,只需要填充弹药,如果这样的防御都被破开,那么带多点人反而是负累。 除了施革、陶漾跟方仟,还加了许衡舟跟谢文程。 孟镜听问道:“裁决庭怎么办?” “钱重嵐老爷子坐镇,他作为上一任裁决官,比我厉害。”谢文程苦笑一下:“你们此行我实在不放心,好歹我也是个高阶,八大都之外危机重重,万一最后就差我一个呢?” 孟镜听不多言语,拍了拍谢文程的肩膀。 接下来就是弹药填充,物资储备,谢文程心细如髮,全程盯著,连个缝隙都要塞一盒午餐肉进去。 他同丰都的二把手交流心得,“很多时候就差那一下,別到时候又感嘆早知道如何如何,没用!” 二把手猛猛点头:“还得是你啊谢哥。” “这话我也就跟你说说,能聊到一起,主都那些还觉得我穷酸呢。” 二把手愤怒:“你跟他们废什么话!。” 他们坐在堡垒身上惺惺相惜,望著海天尽头的落日。 “你说污染物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清除?” “只要人类还在。” * 出发这日,赵凉亲自送行。 “信號连通期间一旦你们有危险,我义不容辞,但进入八大都之外的荒芜地,就靠你们自己了。”赵凉说著微微一顿:“非去不可吗?” 孟镜听点头:“非去不可。” 赵凉嘆了口气:“行吧,一路顺风。” 进入堡垒,vv关上了顶部唯一的舱门,然后螺旋盘拧紧,三道金属防御闭合。 透过玻璃,赵凉等人的身影逐渐被海水淹没。 堡垒宛如海下最灵活的狗,每一次前游,都能衝出去几百米。 而堡垒內部,施革喝著红酒听著钢琴曲,一脸陶醉。 谢文程套上围裙,看了眼施革:“欣赏不来。” 方仟在帮忙摘葱:“欣赏不来。” 施革淡淡:“上世纪音乐大家德蒙笙的绝版之作,主都都找不到的唱片,这里竟然有。” 钟潯正拿著“钥匙盘”確定方位,他坐在指挥椅上,一旁是vv刚泡好的咖啡。 孟镜听站在身后,目光扫过vv的机械臂。 vv似有所感,原本流畅的速度缓和下来,重新变得机械卡顿。 孟镜听跟钟潯交换了一个眼神,但他没有点破,而是说道:“我去休息一会,晚饭不用叫我了。” 孟镜听这几天安排后续事宜也是整宿整宿不休息。 “嗯。” 晚饭是谢文程亲自做的,都是些家常小炒,食材用的很紧,但分量刚刚好,钟潯由衷感嘆:“谢哥你如果是医疗兵应该也很厉害。” 谢文程收拾碗筷:“嘿嘿,练出来的。” 大家陆陆续续回房间休息,很快,指挥室就只剩下钟潯。 他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vv小声询问:“需要饮品吗master?补充的新茶非常不错。” “vv。”钟潯喉间滚动,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其实你也被污染了,对吗?” vv原本活动的机械臂倏然停滯。 钟潯睁开眼睛,“你的智能水平远远超出现有科技,你会品鑑咖啡跟红酒,会在心情好时唱歌,靠近丰都时,扫描报警根本不是因为庞大的能量场,而是因为你是污染物。” 许久,vv嘆了口气:“是的,master。” “在我诞生自主意识,而您彻底离开的那天,我明白了什么是『潮湿的雨天』,我滑落於深海,然后被一点点污染。”vv回答:“但是master,永远不要怀疑我的忠诚。” 第二百一十章:海上之行 vv开始並不懂什么是情感,它是被植入特殊晶片的人工智慧。 人工设置了下限,可当智能开始琢磨起人类的情感时,vv的能量场就进入了一个崭新的空间,它不再满足於处理问题,它开始观察。 渐渐地,当钟潯回来时,vv能感觉到体內的字节字符跳动的十分愉悦。 这个时候vv仍旧没有一个具体概念。 直到分別的那天,钟潯为了防止信息泄露,对vv进行了大部分格式化,连带著vv早远的记忆也消失了,它沉入海底,开始休眠。 闭上眼睛的时候,vv觉得很难过,但钟潯给它留下了一句话:“我们还会再见。” vv守著这句话,像是守著一个洞穴的財宝。 时间失去意义,它发现污染开始浸染堡垒,vv在资料库里查询,尚未有金属材质等被污染的先例,vv听著鱼群游来又散开,听著远方缓缓沉下的海洋生物,它终於明白,自己或许不再是简单的人工智慧。 它开始期待,期待重逢的那天。 终於,熟悉的身影推开了积灰厚重的指挥室大门,字节再度疯狂跳跃,几乎要衝破它的安全閾值。 vv低低清了清嗓子,喊出了那句“master”。 “您没有骗我。”vv温声,“很高兴,再次与您並肩作战。” 钟潯轻轻握住垂落在眼前的机械手。 机械手停顿片刻,反握住钟潯。 “关於我的第一世,你还记得多少?” vv有些诧异:“第一世?过去这么久了吗?master,您將黎明计划相关的存储格式化,而它连接著我的记忆,所以我只记得分別的那天。” 钟潯语速很慢:“那我们分开多久了?” “四十六年,master。” 正好两个轮迴。 钟潯诧异为什么vv没受轮迴影响。 其实令钟潯困惑的地方还有很多,但时间线的错乱本就容易导致异常频发,找到傀儡丝的主人,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你休息吧。”钟潯说。 “好的master。” 钟潯走后,指挥室灯光暗下来,只有屏幕上的各项光芒轻微闪烁,堡垒调成了匀速模式,以保证大家都能有个好的睡眠。 钟潯轻轻推开休息室的门,床上有一个鼓包。 孟镜听睡得很沉,大海有独属於自己的白噪音,钟潯洗漱完躺下,在浅浅的摇晃中闭上眼睛。 儘管休息室是在下层,但钟潯睁眼的时候,能捕捉到明显的光亮。 浮上去了? 钟潯坐起身,一旁早没了孟镜听的身影,他扎入卫生间,出来后直奔指挥室。 顶层天窗的確开著。 不仅如此,施革打开了他的海上浮板,可承受五吨的重量,展开有五十多个平方,他当时想拿一百平方的,被谢文程劝住了。 此刻早上八点,阳光温吞,施革换上了花衬衫,正在欣赏陶漾畅游。 陶漾扔了条红石斑上来。 谢文程繫著围裙站在浮板上,见状眼神一亮,“好货,我给你们煎了。” “人才!”施革喝了口浓郁的咖啡,哪里像是来冒险的,完全是顶级富豪出来度假,鬆弛感拉满。 陶漾又抓住一条鱼,但被鱼尾扫了下,施革觉得可爱,大笑出声。 这笑声落在谢文程耳中,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衡舟:“……” 孟镜听在指挥室查看vv留下的全部资料。 之前的alpha合成剂配方已经送去了怀谷集团,三名经理人一番检测后兴奋地给孟镜听回消息,总结下来:我们要赚麻了! 而剩下几乎都是vv的自主资料库。 “吃饭了!”谢文程喊了一嗓子。 钟潯跟孟镜听一起上去。 谢文程绝不浪费一点食材,洋洋洒洒摆了一桌。 方仟:“一大早这么丰盛?” 施革:“可惜兄弟你吃不到。” “不至於。”谢文程將半盘切好的红石斑推给方仟:“你的。” 海上金光跳跃,施革掏出墨镜戴上。 眾人:“……” “咋,歧视有钱人啊?” 孟镜听没忍住:“我记得你学生时代不这样。” “你也说了是学生时代,这都过去多久了?”施革优雅地切下一块牛排塞入口中,“我被金钱醃透了,不行吗?” 我也想被醃透,许衡舟心想。 钟潯接过孟镜听切好的三文鱼,轻声:“有豆浆吗?” “有。” 钟潯打开腕上的扫描仪,显示vv已经按照钥匙盘的轨跡行驶了一千四百海里。 vv的能量来源於海水,所以它不用补充什么。 “再往前两千海里就能登岸了。”钟潯说。 施革:“还行,vv全速行驶的话只需要一天一夜。”隨后施革一顿,语气含糊:“等结束了,你们缺钱的话,可以將vv卖给我。” 孟镜听轻哼一声。 vv的声音从扫描仪中响起:“一机不侍二主呢施先生。” vv在堡垒二层给陶漾开了个门,机械臂连夜装饰了一下,按照施革的要求来了个简约海洋风,陶漾在里面换好衣服才上来。 “我现在可以控制大部分鱼群了。”陶漾笑著说。 施革鼓掌:“真棒!” 方仟虽然吃不了牛排喝不了豆浆,但有陶漾陪同吃刺身,也不错。 “话说这一带挺安全的。”谢文程开口。 “vv打开了磁场驱赶。” 谢文程好奇:“关闭会怎么样?” 钟潯:“vv,演示一下。” “好的master。” 驱赶关闭不到半分钟,海面就开始摇晃起来。 谢文程伸头往海下看了一眼,巨物恐惧症都来了,他后背一凉,指尖开始发麻:“艹,有东西!” 话音刚落,一条浑身被藤壶寄生的白鯊衝出水面,这玩意从內到外全被污染了,藤壶嘴长出密集的尖牙,齐刷刷做出啃咬的动作。 谢文程闭上眼睛。 “谁处理?”孟镜听问。 方仟站起身嘟囔:“哎,干活唄。” 然后胳膊被人抓住,许衡舟拉著他坐下:“吃你的。” 许衡舟,不愧是晏都裁决庭未来的支柱,那枪法极为精准,一枪横穿,废掉了污染物的眼睛,再一枪打爆了內核。 第二百一十一章:拒绝无效 黑血在水面上泼洒开,孟镜听看出了什么:“现在的a阶污染物你都能锁定內核了?” “嗯。”许衡舟长相偏冷,弹壳掉落在脚边,他鹰隼般的目光锁定又一个朝这里快速游来的污染物,“砰砰砰”点射三下后,满意看到对方沉了下去,“钟潯提过污染物的內核后,我就训练了一下。” 谢文程难以置信:“你背著兄弟吃独食?!” “这算背著?”许衡舟皱眉:“想练不就练了吗?” “行,我也练练。”谢文程兴奋起来。 孟镜听建议:“主要还是锻炼一下精神力。” 在没有武器后,精神力就是alpha的最强进攻。 接下来一个小时,浮板四周可热闹了。 那些被清除掉的污染物,精神触手全部笑纳,煤球抑扬顿挫“嗯?”了半天,“海洋污染物也很好吃。” “多吃点。” 许衡舟並非高阶,但这人是勤能补拙的典范,洞察力跟敏锐度都十分恐怖,那双灰色的瞳孔基本很难掀起波澜,即便污染物凭藉速度都飞到他头顶了,男人也能理智分析对方的薄弱点。 等钟潯吃饱喝足后,vv拉著浮板在海上衝浪,四周的污染物前赴后继,全被拿来练手。 实在控不住的,就由孟镜听收尾。 黑血在堡垒后方蔓延出长长一条。 不多时,海上涌浪,天幕在短短几秒暗沉下来,狂风卷著海腥味,似乎即將迎来一场暴雨。 一条巨大的飞鱼污染物眨眼间到了许衡舟头顶,他刚探寻到內核位置,污染物就被隔空捏碎了。 黑血內臟稀里哗啦浇在许衡舟头顶。 许衡舟挺拔的身影瞬间僵住,然后他死神回头般看向方仟。 方仟已经退至浮板边缘,看起来很想来个后空翻转体三周半,“如果我说我以为你会受伤才出手的,你信吗?” 许衡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觉得我信吗?” 施革帮谢文程收拾摺叠椅,乐了:“仟儿啊,活著不好吗?” 方仟:“…………” 许衡舟跳下海水洗了洗,完事一言不发回了自己的休息室。 孟镜听:“许衡舟竟然没把方仟腿打断。” 方仟刚入裁决庭,最见不上他的就是许衡舟,好几次许衡舟强硬到差点惹得“龙顏大怒”,谁能料到,如今二人相处还挺温和。 暴雨倾盆,大家收拾好东西回到堡垒,vv重新开启了驱散模式。 许衡舟冲了个热水澡,洗漱用品都是他自带的,用了十来年,习惯了,等他从浴室出来,方仟闻到了淡淡的草木香。 看见站在沙发旁的方仟,许衡舟愣了下:“你怎么进来的?” “你没关门。”方仟有些拘谨:“那啥,不好意思啊。” 许衡舟盯著方仟几秒,笑了,“多大的事?” “你没说话,我以为你生气了。” 许衡舟:“我平时也不怎么说话啊。” 方仟“嗯”了声。 许衡舟走到茶桌边:“喝吗?” “白开水就行。” 不管是茶还是咖啡,对方仟的味蕾都不太友好,如今唯一能接受的就是冰啤酒。 热水端到面前,水雾有一瞬间模糊了视线,方仟脑子“嗡”一声,他轻轻晃了晃头,最近意识总是时不时飘忽,像是要飞到某个未知领域,方仟莫名惊悚,总是强行控制住。 “还你。”方仟拿出叠好的男士手帕。 许衡舟有轻微的洁癖,所以习惯隨身携带,但多数时间都拿来擦他的宝贝枪。 许衡舟瞥了眼:“你不说我都忘了。” 方仟:“图案挺好看的。” 许衡舟轻笑,就简单的横竖格子,好看在哪里? 方仟目光有轻微的发直,他突然很小声地问许衡舟:“你不是篮球打的特別好?” “篮球羽毛球都擅长,你怎么知道的?”许衡舟印象里方仟应该没见过。 方仟有些慌乱:“没,猜的,你没事就行,我先走了。” 他倏然起身,又將桌上的水拿起来一饮而尽,然后在许衡舟“哎?”的一嗓子中,忍著食管差点被烫熟的痛,强行咽了下去。 方仟面无表情:“没事。” 许衡舟:“……也就你的再生能力强。” 方仟大步离开许衡舟的休息室。 一出来,他觉得后背一层汗,说不清为什么,刚刚那些模糊的画面又是从何而来,方仟觉得好奇怪……结果一抬头,第二波冷汗也下来了。 钟潯抱臂靠在墙上,似笑非笑:“你还能进许衡舟的休息室?” 方仟:“……过来道歉。” 话音刚落,休息室门打开,许衡舟將手机递出来:“应该是从你口袋滑……” 钟潯故作瞭然。 许衡舟將手机往方仟怀里一塞,又“砰”地把门关上了。 “走。”钟潯歪头示意,“喝啤酒。” 方仟:“我想拒绝。” “拒绝无效。” “……” 方仟挺紧张,尤其钟潯笑得特温柔。 但冰啤好好喝,他拿起来看了眼:“什么牌子的?” “施革提供的。”钟潯说:“这一瓶888.” 方仟:“?”就不理解! 方仟生怕钟潯问起什么,但钟潯没提任何人,而是跟他展望了一下未来。 末了,钟潯说道:“方仟,你想不想做人?” 方仟让呛了下,他听钟潯三言两语说起过“黎明”计划,但太过复杂,只知道是降低污染浓度的,“我百分百污染啊。” 钟潯:“嗯,我知道。” 方仟笑道:“我甚至跟其它污染物都不一样,我没有原型,人类的形態、性別,是我醒来时做的潜意识选择。” “潜意识?”钟潯轻声,“你为什么会给自己这么一张脸?在没有任何参照的情况下。” 方仟被问的一愣。 他好像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方仟醒来时四周没有任何活物,他的视野起初类似於蚊虫,多稜角折射让世界重重叠叠,他用力在地上爬行,渐渐地,才费力站起来,有了四肢躯干,穿上了衣服,模糊的五官越来越清晰,长出了標誌性的海藻头,最后是一张清俊含笑的脸。 第二百一十二章:你会活著 “我……”方仟眼神迷茫,深处有拼尽全力的探究,但最终一无所获,“我不知道。” 钟潯心中则涌起难言的愤怒。 方仟定然是因为什么,才放弃了人类身份,百分百污染吶,他浑浑噩噩,睁眼的时候,以为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上。 可钟潯忘不掉那些记忆碎片中,方仟朝气蓬勃的样子。 “其实这个不重要。”方仟说:“黎明计划是將被污染物的生物恢復原状,对我肯定无效。” 没有原型自然意味著无法復原。 四周静悄悄的,钟潯喝了口冰啤,这个时候vv已经下潜入深海区,玻璃外的一切泛出幽沉的深蓝色,偶尔能看到几尾鱼的身影甩过。 “如果有天污染物要消失呢?”钟潯声音更低,那些起伏的情绪被死死压住。 方仟神色平静:“那就消失啊。” 钟潯倏然看过去。 方仟的眼中泛起温暖潮热的笑:“钟潯,在这个星球上,没什么是亘古不变的。” “你们人类有句话,『朝闻道,夕死可矣』。” “我生来就是为了吞噬,可我现在有了很多的东西,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些东西不该属於污染物,如果哪天老天要收回去……” 不等方仟说完,后脖颈被一把掐住。 钟潯简直蛮力,將方仟的脑袋按到了自己面前,他的目光不再温和,其间尖锐而起的荆棘扎的方仟一个哆嗦。 “没有老天这个说法,即便污染物要消失,你也会活著!” 这话掷地有声,字字句句砸在方仟心上。 “你为什么这么篤定?”方仟问。 钟潯收敛情绪,喝完最后两口冰啤:“我不相信我没有留后路。” 这话方仟听不懂。 钟潯起身,“回去休息了。” 等他走出去几米远,听方仟说:“我信你,你说的话我都信。” 煤球感嘆:“不愧是我兄弟。” 钟潯笑了笑。 钟潯不是非要抗爭什么,而是他了解自己,vv还有榕树就是最好的例子,在第一世筹谋时,他定然將所有可能性都考虑到了。 他之前一直好奇为什么方仟连钥匙的用法都不懂,却非要抢著护著,如今渐渐有了答案,或许这是他曾经留给方仟的叮嘱。 没什么能挡住我,钟潯心想。 * 晚间,钟潯气喘吁吁掀开被子,然后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很好,凌晨三点。 他抬手想捶孟镜听,却被男人精准抓住手腕。 “不舒服?”孟镜听问。 钟潯:“……” “预计明天早上十点登岸。”孟镜听伸手提了提被子:“赶紧补个觉。” 钟潯认命地闭上眼。 托孟镜听的福,钟潯原本从主都回来时的信息素不稳定,时不时头痛,现在全好了。 双s,大补! vv九点四十七分抵达陆地附近。 因为礁石,堡垒停在距离海岸线五公里左右的位置。 眾人清点行装打算登岸。 vv小声同钟潯说:“master,可以带上我吗?” 钟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应该不用他背著堡垒:“你有办法?” “我可以在您的扫描仪中植入一个分身。”vv接道:“这样不管多远,我都能够定位到堡垒。” 钟潯没犹豫:“可以。” vv高兴坏了:“三分钟搞定!” 孟镜听闻言不免感嘆,这个世上谁还能有他的omega厉害?vv设置分身,扫描仪“滴滴滴”运转时,一截黑雾缠上钟潯修长的指尖,再翻出一双豆豆眼。 主都梦寐以求的东西,钟潯全都有。 最后一行人坐上备用快艇,堡垒则在vv的操控下沉入海底,开启了“隱形”模式。 风浪破开,海岸蜿蜒一线。 “哎呦,好大的椰子。”快艇刚靠近,施革就眼尖的瞥见了,“野生的好。” 孟镜听拉出钢绳来將快艇固定住,大家纷纷拿起自己的背包开始巡查四周。 谢文程跟许衡舟的职业病最严重。 谢文程:“东南方安全。” 许衡舟:“西北方也安全。” 钟潯刚要背上背包,就被接了过去。 钟潯:“我没问题啊。” 孟镜听:“你当我负重训练,我愿意,快走。” 施革爬树那叫个6,快过猴子,许衡舟都忍不住鼓掌。 施革扔了几个椰子下来,大家撬开尝了尝,鲜甜! 钟潯看著钥匙盘,中间的流体指向东北方。 “跟我走。” 孟镜听跟钟潯並肩而行,正如他所料,附近污染物不少。 一个“黑毛怪”以类人姿势衝出来时,谢文程还以为看到鬼了。 结果不等靠近,被孟镜听抬手轰飞。 双s的精神力不是开玩笑的,污染物撞倒两棵椰子树,末了重重砸在一块巨石上,落地后再也不动了。 “谢文程。”孟镜听吩咐:“过去看看。” 谢文程摸出枪,步伐稳健,走近才发现早没气了。 “老大,你下次想找线索的时候可以留个活口。” 孟镜听不予理会:“污染浓度多少?” 谢文程扫描了下:“百分百,看起来本体应该是只猴子。” “继续前行。” 他们不得已扎入一片密林,这里隨处可见异变的昆虫乃至於植物,种类比在八大都一年內见到的都丰富。 先是树梢上掉下的触手想要让他们上吊,然后是迎面扑来的硕大昆虫污染物,再往深处,一抹黑影快速潜入泥潭,发出“咕咚咕咚”的气泡,隨后潭水跟活了死的,漫天烂泥热情袭来,定睛一瞧,泥潭中心站著个“四不像”。 “被污染的食蚁兽。”方仟说完,驻足眯了眯眼:“有五分之一的人类基因。” vv接道:“应该是吞噬了被污染的本地人类。” 方仟:“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vv:“……” 许衡舟一脚踩进偽装成大片枯叶的腐食污染物中,这玩意嘴巴一张,差点连许衡舟的脚踝都吞了。 许衡舟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但他优先提醒方仟:“你別……” 方仟瞳孔漆黑了下,然后污染物立刻吐出许衡舟的脚,像个隨意摺叠的塑胶袋般被抽入地缝中,立刻不见了踪影。 方仟不服气:“我又不是只有一种办法。” 许衡舟心想还不是因为你给那飞鱼炸完泼我一身? 第二百一十三章:拋弃 孟镜听信息素屏障张开,一行人走的还算顺利。 不远处,能看到大片天光。 快出去了。 然而就在这时,眾人齐齐一顿。 不用交流,几人將钟潯跟陶漾护在中心。 窸窸窣窣的动静,前方约莫一米高的灌木中,缓缓站起来十多號人,他们头上戴著枝叶编制的发冠偽装,身上多是兽皮粗革,看得出生活方式有些原始。 因为地域还有环境的不同,导致这些人的手掌宽大,下盘很稳,一看就是搬石开山,奔跑打猎的好手。 谢文程上前一步,双手一张打算交流,结果为首的男人直接一长矛扔了过来,带著破空鸣音,尖端被磨得鋥光瓦亮,完全是衝著要人命来的! 孟镜听一把推开谢文程,徒手悍然接住长矛,他是最不愿意废话的,当即腰间拧力,反手掷了回去,更快、更猛,更准,那男人瞳孔一缩,身体完全做不出反应,直接被一矛钉穿肩膀,在惯性下整个人倒飞出去,跟大树来了个亲密拥抱。 男人哀嚎不断,想要拔出长矛,但根本做不到。 “能不能沟通?”孟镜听冷声。 这群“野人”中有个年轻的管事,立刻朝自己人打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警惕而畏惧地走出灌木,站到了孟镜听对面。 “你们……”对方的声音乾涩,说话十分卡顿:“从哪儿,来?” “八大都。”孟镜听接道。 本以为对方不明白,谁知一群人脸色大变。 “是你们!” “就是八大都拋弃了我们!” 孟镜听微微皱眉。 拋弃? 他忽的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八大都內的人类,是文明差点覆灭时,撤走的六成,而剩余四成,碍於爆发的污染、倒灌的山海,还有方舟无法抵达的地方,就留在了原地。 根据联盟记载,当时情况紧急,根本没有犹豫的时间。 不可能带走每一个人,只能將火种儘可能保留,之后联盟派遣军.队出来搜寻过,奈何污染物肆虐,伤亡惨重,加上找回的难民寥寥无几,当城门建成时,八大都便彻底成了封闭的棲息之地。 按照对方的说法,他们应该属於那剩下的四成。 当年的方舟带走了大部分科技,带不走的就地焚毁,在八大都之外,文明的倒退意味著生存方式的倒退。 也不怪他们这副打扮。 “你们来这里,干嘛?”年轻的管事语气不善,根据父母一辈的说法,如今的艰难,都是八大都造成的,奈何隔山跨海,找寻不到。 孟镜听沉声:“我们来找东西,你们还剩多少人?” 管事往后一退:“关你什么事?” 施革突然按住孟镜听的肩膀,然后摇了摇头。 施革生怕孟镜听仁慈,因为不现实,就八大都隨便一个,容纳难逃的民眾暂入b区,那都是人挤人,无处下脚。 新的登记、查验,分配,需要耗费的人力財力难以想像,这还是徘徊在八大都內的,外围四成,晏都就算是再扩大两倍,都装不下。 更別说每次人员变动所造成的暴力衝突,一旦事態升级,很容易拖累原本正常生活的民眾。 vv速度如此之快,都要两天两夜才能登岸,把这些人载回八大都,天方夜谭。 孟镜听轻轻点头表示明白,他只是心里有个底。 见对方不配合,孟镜听也不追问,他错身离开,钟潯一行人紧隨其后,许衡舟摩挲著枪柄,並不打算手下留情。 “附近有沙虫。”那人突然喊了一声。 除了不是对手,管事的年轻人心头浮现一抹怪异的情绪,原来八大都真的存在,还有从里面出来的人类。 “多谢。”孟镜听接道。 离开密林,抬眼望去是最纯正的自然风貌,没有科技痕跡,一切像是修生养息了一番,虽然有污染物,但也有一些八大都早就判定为“灭绝”的珍稀动物。 它们警戒、敏锐,一点风吹草动就消失不见,在四十多年的外围生存中,速度几乎练到了极致。 许衡舟掏出本子默默记下。 方仟好奇凑上来:“这也是裁决庭的任务?” vv轻声,“生物多样性对这个星球至关重要呦。” 方仟:“没人问你,谢谢。” vv:“呵。” 日落时分,眾人寻到一处旷野休息。 唯一的大石头后,谢文程跟施革开始扎帐篷。 別看施革每天金贵无比的撒钱,干活一点不含糊。 许衡舟生火,外麵条件有限,弄点自热饭菜就行了。 钟潯坐下,摆弄著钥匙盘:“方向没错。” “天快黑了。”施革望著天幕,“明早再动身。” 不多时,淡淡的饭菜香飘开。 谢文程捧著自热盒饭凑到施革跟前:“还能咽下去不施先生?” 施革刚一挑眉,就听孟镜听接道:“学生时代主都组织残酷的野外训练,施革参加过,他全程跟下来,吃虫子、生肉不在话下,我记得当时抵达终点的就五人,他是其中之一。” 施革冲谢文程微微一笑:“你真当我只会吃喝享乐啊?” 方仟好奇的不行,“你吃过什么虫子?” “蚂蚱、飞蛾幼虫,还有一种特別噁心的蜘蛛。”施革想起来就一脸嫌弃,“没得选。” 陶漾將一份刺身递给方仟,是施革一路背来的,冰经过特殊处理化的慢,所以还保留著新鲜口感。 “不用,你吃。”方仟推拒。 施革:“吃唄。” “陶漾不是百分百污染。”方仟说:“他不习惯吃污染物,但我不一样,之前那人不是说有沙虫吗?多抓几条够我填饱肚子了。” 像是为了佐证方仟这句话,钟潯突然停下动作,转而静静聆听,是有什么东西从远方快速而来。 然而不是污染物。 先照到他们脸上的,是十几道歪七竖八的探照灯。 施革慢慢瞪大眼睛,“臥槽?那是老九式装载车吧?主都三十年前就淘汰了!” “应该是撤离时遗留下来的。”孟镜听回答,当文明溃散,这些钢铁之物便是进攻跟防御极佳的宝贝。 十一辆车,碾开砂砾扬起一扇的石子灰尘,他们驶来后將钟潯等人包围其中,举枪吶喊,“哦哦”声不绝,然后一圈接一圈耀武扬威。 方仟:“……”別告诉我这就是沙虫。 第二百一十四章:下来,问点事 兵荒马乱中,陶漾將剩下的一半刺身递给了方仟。 方仟嘆了口气,认命接过。 忽的,一盏灯打在了钟潯脸上,有些刺眼,钟潯下意识抬手遮挡。 孟镜听隨之挡在他面前。 孟镜听正欲说什么,车上传来扬声器的声音,“將这个omega交出来,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哈哈哈!” 施革心想你哈哈你爹呢? 谢文程將筷子一捏,坐下来招呼眾人:“吃吃吃,牛油的,一会凉了就发腻。” 钟潯也跟著坐了下来。 孟镜听面无表情,“蛛网”展开,精神力產生的电弧在枯草间倏然闪过,十一辆车下一秒失去制动能力,不管是油门还是备用箱全都不管用,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原本“哦哦哦”的眾人囂张渐歇。 里面还是有几个alpha的,这种压迫感令他们浑身发凉,恶寒顺著尾椎骨一阵阵涌向天灵盖。 孟镜听走上前扣响一辆车的主驾玻璃,“下来,问点事。” 对方自然不可能打开。 孟镜听按住车门把手,精神力一过,车门发出“咔噠”的开锁声。 “我们是沙虫的先锋部队!你敢……” 孟镜听一把將人拽了下来。 对方维持著姿势一动不敢动,仰头看著孟镜听,渐渐地,他也不敢看了,而是往轮胎位置缩。 孟镜听威压逼人,突然一掌平推而出,车辆瞬间后滑,副驾的男人鬼哭狼嚎,將那个准备偷袭的后车上的alpha撞的当场昏厥,混乱中“砰”的一声枪响,不知道打哪儿了。 钟潯端著盒饭上前,蹲下身看向那个最先被拽下来、此刻瑟瑟发抖的男人,“打听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充满了灵异危险或者神学鬼怪的地方?” 男人下意识看向钟潯,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omega,笑意温和,似乎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但莫名的,心头突突狂跳。 “魔、魔鬼深渊,还有枯骨沼泽,我们都、都不敢去!”男人结结巴巴:“还有青山基地,人人都希望能去那里。” “这样。”钟潯轻声,“谢谢。” 科技文明的倒退势必会衍生出一些宗教信仰,但神鬼都不存在,有的只能是迷信跟智慧污染物的入侵。 当然,这是钟潯的定式思维,如果傀儡丝的主人不在这些地方,就当了解本地风貌了。 不多时,十一辆车差不多二十来號人,在许衡舟的怒吼下依次蹲成了两排。 “乱动什么呢?!”许衡舟黑洞洞的枪口指了指,惊得对方差点把头塞地缝里。 孟镜听在车上搜出了一份羊皮地图。 魔鬼深渊上標记著一个骷髏头,枯骨沼泽是个小湖泊模样,至於青山基地,是个三角形的堡垒,其中魔鬼深渊最远,距离当下还有两千多公里,青山基地在中间。 钟潯接过地图,“快去吃饭,我看看。” 孟镜听依言照办,钟潯用钥匙盘测试了一下,好巧不巧,同一个方位。 就在这时,钟潯扭头,看向左侧方。 只见之前在密林里包围过他们的那些人试探性走上前。 被孟镜听一矛穿肩的兄弟躺在简易担架上,那个管事的年轻人走上前来。 “他们是沙虫,杀了我们很多人。”年轻人说:“在这片大地上,无恶不作。” 孟镜听:“你想要这些人?” 年轻人:“或者你们宰了,也行。” 谢文程:“你小子杀心还挺重。” “必须交给我们!”另一人站出来,一脸愤怒地指著地上那两排“蘑菇”中的一个,满目仇恨:“祈萨的爷爷跟弟弟,就是被他拖行致死的!绑在车后面,他笑了一路!” 八大都的规矩在这里並不適用。 而孟镜听听清內容,摆了摆手:“带走吧。” 部落的人兴奋坏了,提著长矛就来了,將腰间的绳索卸下来,利落地三五绑成一团。 许衡舟:“我们只要三辆车,剩下的你们开走。” 管事的年轻人一脸惊讶:“这是车!”他生怕许衡舟一行人不懂,著急比划,“会跑,有子弹,很厉害的!” 许衡舟:“我明白,但是我们只需要三辆。” 管事呆愣过后,“谢谢,谢谢你们!如果我们要开走车,就要带领部落换地方了,沙虫会报復。” 孟镜听:“许衡舟,问问他们沙虫的大本营在哪儿。” 许衡舟拿来地图,管事的年轻人从腰间摸出一根炭黑木材,在大概的方位打了个叉。 “这些都杀过人?”许衡舟扫视那些沙虫成员。 “嗯!”年轻人重重点头:“杀五个人,是进入沙虫的第一条件,我们之前隔壁的部落,被他们抢光、杀光了。” 许衡舟轻声:“知道怎么折磨犯人吗?” 谢文程:“哎哎哎,你可以了!” 谁知沙虫领头的那个黑鬍子还很不服气,朝地上啐了一口,“首领不会放过你们的!” 许衡舟两步上前,一枪托砸在了男人口鼻处,对方闷哼一声低头就是和著门牙的一口血。 “死了再託梦告诉我吧。”许衡舟冷声。 管事的年轻人走近,有些好奇地看著他们的自热米饭,但没任何抢夺的意思,听闻钟潯一行人即將要路过枯骨沼泽,他连忙又在地图上標註了一条新的路线。 “从这里绕过去,枯骨沼泽里全是污染物。” 方仟眼神都亮了。 钟潯没有拂他的好意:“谢谢。” 管事的年轻人顿了顿问道:“八大都,什么样子的?” 钟潯反问:“青山基地什么样子?” 既然是基地,应该有人类驻扎。 管事摇头:“青山基地很早前就不收人了,听说里面隨处可见汽车洋房,比我们住的帐篷,强上百倍。” 钟潯笑道:“或许不用很久,未来某一天你们能亲眼看到八大都。” 管事跟著笑,不再接话,他招呼手下人將沙虫成员押上车。 “不如你们先去我们的部落?” 钟潯摇头:“不去了,明天一早还要出发。” “好的,那朋友,一路小心。”年轻人伸出拳头,钟潯顿悟,轻轻碰了下。 “多谢。” 第二百一十五章:我原谅你 有了三辆车,就不用在原地受冷风吹,谢文程去副驾將就,刚关上车门,看到施革编了个草戒指戴陶漾手上。 “嘘嘘!老大!”谢文程喊孟镜听,然后示意他看。 孟镜听:“……” 钟潯乐了,“少为难你家老大。” 孟镜听一直缺少点浪漫细胞。 熄了火,旷野上的虫鸣慢慢变得清晰。 钟潯睡在后车厢,很简单的地铺,稍微翻身骨头都硌著疼。 不多时洗漱好的孟镜听携著清爽气息、掀开厚重的遮阳帘进来。 孟镜听躺下,將钟潯往怀里拢了拢:“晚上凉,靠著我舒服点。” “嗯。”钟潯闭上眼:“等回到八大都,这里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儘量想办法。”孟镜听接道:“如果此行真能大幅度降低污染物的数量,那么就不存在迁移过程中的安全问题。” “嗯。”钟潯含糊应道。 “睡吧。” 这里的早晨十分直观,日头像是从山底爬上来,短短十分钟,空气中温度飆升,钟潯隱约听见谢文程舒缓肺腑“嗷”了一嗓子,然后施革大骂:“你没病吧?” 施革没睡好,昨晚他们那辆车,信息素屏障罩的死紧,所以这人起床气尤为大,陶漾倒是红光满面的,吃完早餐去开车。 钟潯喝著剩下的半杯豆浆,看向窗外的野草地毯般盖在了绵延的几座山头上。 他们开了接近三个小时,在枯骨沼泽门口停了下来。 钟潯一抬头,就明白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连入口的树枝都发生了异变,枝条枯骨嶙峋地向上生长,树皮漆黑,在原本黄绿的土地上划开一条分明的涇渭线,往里一看,各种黑色植物缠绕、盘踞,拥抱,腐烂味不间断地飘出来。 谢文程有些心疼:“仟儿啊,太难吃咱就不吃了,去那个青山基地一定能给你找到吃的。” 方仟:“我的嗅觉跟你们不一样,等我啊。” 然后方仟大摇大摆进去了。 沼泽吞噬了无数生命,方仟一步迈入,周遭的枯枝顿时活了似的,兴奋地朝他涌去,然而等贴脸了,好像才发现这气息不对。 污染物就这点不好,信息交流很慢,凭藉的全是基因里留下的东西,等它们察觉到眼前这位是“王”,方仟已经按住了一只埋在黑泥边的污染物。 “换换口味。”方仟说。 半个小时后,钟潯看向入口,发觉大片的枯枝全数耷拉下来。 一道人影渐渐清晰。 方仟拿著手帕优雅地擦嘴出来。 “饱了?”谢文程问。 方仟矜持地点点头,“还挺丰富。” 污染物就是靠著吞噬不断壮大,这片沼泽养这么肥,这波全贡献给了方仟。 “接下来一星期我都不用进食了。”方仟说完,发现许衡舟不辨情绪地盯著他,方仟赶忙:“我没伤人哦!” 之前的沙虫成员搁哪判都是死刑,但方仟提都没提。 他很早前就改变了生存方式。 “没说你。”许衡舟接道:“上车吧。” 然后他们绕了个圈,去找寻沙虫大本营。 对於这些必须杀.人才能进入的地方恐怖势力,孟镜听觉得没客气的必要。 * 施革打著哈欠从后车跳下,一扭头,看到许衡舟大剌剌站在一个土堆的堡垒上,然后將探头出来的男人一脚踢回去,末了从腰间拿出一个威力不小的燃烧弹,面无表情一丟。 施革一边拿出包里的洗漱用品一边感嘆,这位真是得了一部分孟镜听真传。 施革刷完牙,用水打湿毛巾擦脸,不远处的地动山摇丝毫不影响他,等舒服了,跟去后车拿东西的钟潯四目相对。 “我家小漾呢?” 钟潯:“在我车上。”然后微妙一顿,“许衡舟的战斗姿势很帅。” 施革:“?” 身侧颳起一阵强风,钟潯抿唇。 施革快跑起来宛如敏捷矫健的猎豹,沙虫的大本营真的像一个“沙穴”,贴著山壁建立,施革微微借力,脚下旋风散开,他瞬间一跃而起,拔高十多米,普通人需要昂头的高度,他轻鬆的不像话。 因为燃烧弹一眾沙虫成员顾不得许衡舟,疯了一样从穴口往外爬。 “我来帮你。”施革字正腔圆。 巴掌大的位置上,许衡舟一头问號:“不用,你这样我施展不开。” 施革哪管他,劈、挡、踹,踢,动作標准利落,像是在进行什么演练。 许衡舟也不动手了,任由他將那些沙虫人员一一踢下去,一转身,注意到了副驾位置的陶漾,而主驾的钟潯已经笑得將脸埋在了方向盘上。 许衡舟:“……”我又不是閒得无聊跟你雄竞。 许衡舟跳回了地面,將一个挡路的成员踢到一边。 陶漾有些尷尬:“他平时不这样的。” 钟潯直起身,神色充满了尊重,“恋人滤镜,我理解的。” 陶漾:“……” 孟镜听跟谢文程横扫內部,沙虫还养了两只被污染的大型犬,结果不出意外当了方仟的小甜点。 孟镜听刚从沙穴口露头,施革一个鞭腿就挟风而来。 孟老大倏然缩了回去,然后听方仟说:“咋,上面有鬼啊?” 孟镜听打了个手势:你请。 方仟哼哼:“上就上。” 然后刚露头便是一声惨叫,整个人跟拔萝卜似的被拔了出去,施革好歹是个高阶,方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踢飞太正常了。 听到施革“哎呦哎呦”叫著,孟镜听沉声:“安全。” 谢文程:“……”我经常因为不够狗而跟你们格格不入。 方仟差点从十几米高的地方径直摔地上,许衡舟眼疾手快,给他踢了个肉垫过去。 呻/吟连连的沙虫成员彻底没动静了。 施革从自我艺术中抽离,扶著方仟站起来:“对不住对不住!” 方仟:“你凭什么打我啊?” “主都刺身永久免费vip,888冰啤终生享受,只要你原谅我。” 方仟:“我原谅你。” 孟镜听跳下来,笑道:“走了。” 按照目前的进度条,明天一早他们应该就能抵达青山基地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绿色饮品 青山基地从上方看,像是一个趴伏在地的巨大八角笼,城墙全部用的硬石或者重炼的钢材筑成,上方设有监控跟定位火力。 钥匙盘所指方位在青山基地后方,其实不能横穿,绕半圈也不过耽误一天左右。 来时遇见了几位流浪者跟旅人,钟潯对青山基地的入城要求已然了如指掌。 在基地有住所,没问题;熟人引荐,有名额有渠道,也可以;基地初期人口扩建,便是亲朋拉扯,人带人带起来的,如今满员,除非能按照城门口的告示,成为捕污猎人,拿出足够的好东西同城內交换,如此获得临时居住证明。 三样都不是,那就只能干瞪眼。 看到第三条的时候,方仟扼腕嘆息,“早知道在枯骨沼泽里,我就將那些硬皮啊污染植物捆出来了。” “无妨。”孟镜听接道:“青山基地能中转最好,中转不了就算了。” 谢文程:“不进去了?” “嗯。”孟镜听说:“先去钥匙指明的目的地。” 基地外,各类改装过的装甲车进进出出,灰尘浓烟不绝,车上的人无一例外神色冷峻,眉目间充斥著淡淡的杀气,这是常年刀尖舔血养成的求生姿態。 有临时的休息棚在城墙右侧,可供来往之人坐下来喝茶聊天,吃两口热乎饭。 钟潯一行人將车停在不远处,进棚要了几份素麵。 棚內昏暗,因为油污沾染灯泡,导致柜檯那边的光雾好似带著血色。 钟潯等人全是生面孔,且一个个瞧著像是养尊处优出来的,分外惹眼,几乎他们是刚坐下,各种打量便从四面八方而来,连五大三粗的络腮鬍老板都一边拋掷硬幣一边暗中观察。 素麵上桌,味道实在一言难尽,除了热乎没別的优点,施革尝了一口就放下筷子,他选择一会啃饼乾。 有身著襤褸的小孩眼巴巴靠近,在这里求生,眼力劲都是刚懂事就开始练。 施革看明白了,笑道:“碗。” 小孩提著个边缘坑坑洼洼的瓷碗,闻言立刻双手捧著递过来。 施革將自己的那碗面倒给他,又四下一扫,摸出块饼乾顺势塞小孩兜里:“去吧。” 小孩眼神明亮,將这碗面往衣服下面一藏,跑得又快又稳,一出棚就不见了踪影。 谢文程:“不吃了?” 施革:“还有得选。” 包里的压缩饼乾都足够他吃三五天了。 “有个问题。”钟潯低声:“我刚才观察了一下,这里的货幣跟我们以前用的不一样。” 类似於铜幣,上面有稻穗一般的图案。 施革哼笑一声。 大家看向他。 “小问题。”施革说道:“隨便吃吧,不够再加。” 不多时,老板走上前来。 “几位吃的可还满意?”老板搓著手笑问。 施革诚恳:“一等一的难吃。” 老板:“……” 老板浅吸一口气,重新堆上笑脸:“那几位打算怎么结帐?” 老板是个人精,基地內外无不知晓,这行人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而这片大陆上,也不仅只有一个基地。 人类为了生存,抱团、扎根,制定规则,自然而然会衍生出一些势力。 老板猜测他们身上没有地方货幣,打算以此为由头。 哐啷—— 施革將一枚狮头银幣扔在了桌上,“够抵几碗素麵了吧?” 老板眼冒金光,赶紧收入掌心,他贪婪地一番抚摸打量,然后问施革:“你从哪儿弄的?” 施革:“不该问的別问。” 老板默然,隨后冷笑一声,將银幣往怀里一揣,“行,客人慢用,希望你们一路顺风。” 很快,大家就明白了老板的话外音。 五个身穿毛皮马甲的高大男人进来,晒得黝黑,清一色的光头,胳膊上纹著狼头图腾,明显是一个组织的。 “喂,门口那三辆车,你们的?”光头老大语气不善,眼中全是掂量跟试探。 其他人忙著吃饭,就交给施革自由发挥了,“昂,咋了?” “你们不是沙虫的人!” “不是,咋了?” 光头老大脸色骤变,“不是沙虫的人你们抢了他们的车?” 施革扣了扣耳朵,“沙虫都被一锅端了,他们的车在谁手上,重要吗?” 光头眼底闪过惊悚。 这片陆地也有信息沟通,只不过落后些,即便如此,今早地方势力基本都知道,沙虫没了。 一夜之间没的,被清扫的乾乾净净。 开始大家猜测是青山基地的僱佣兵所为,但后来证据表明,那几个僱佣兵小队昨晚要么出任务远隔千里,要么根本没出城。 光头的目光不由得谨慎起来,这行人怎么会在短时间內知道如此隱晦的信息? 难道真是某个地界得罪不起的大家族? “抱歉兄弟,问问。”光头语气一变,赔笑几句,然后招呼兄弟们去隔壁桌吃饭。 在此期间,对方还在偷偷打量。 太惹眼了,钟潯心想,他们一路行来没有遮掩过,什么叫做“小儿抱金於闹市”?大概如此。 奈何小儿非小儿,钟潯都觉得此地过於“荒芜”了。 在八大都a级alpha也金贵,但不算少,即便开始够不到,医疗条件跟药剂辅助能让一群alpha突破瓶颈,omega更是得到了妥善保护,除非信息素失控,否则侵犯事件基本不会发生。 但这里不同,信息素等级多数在b级打转,omega完全见不到。 钟潯跟陶漾遭受更多的审视,便是因为omega的身份。 “真没被扇过。”煤球感嘆。 放下筷子,突然有服务生端来一杯绿色的果汁,闻著像是黄瓜混合著獼猴桃,钟潯挑眉。 服务生连忙解释:“那位先生请您喝的。” 孟镜听扫了眼坐在对面的年轻男人,沉声:“端回去。” 服务生下意识端了起来,后知后觉,惊得一身汗。 他也算老油条了,却下意识去服从陌生人的命令。 “送就送吧,还送个绿色的。”施革拱火。 方仟:“有什么说法吗?” 施革:“你竟然不懂?” 反应过来的方仟:“……” 第二百一十七章:青山基地 方仟闭上眼往后一靠,爱咋咋。 钟潯神色平静,“我的確不需要,麻烦了。” 服务生尷尬地站在原地,对面的年轻男人见状原本扬起的笑容渐渐落了下去,他的穿著明显考究,偏头对身边的友人说著什么。 最后服务生还是將那杯果汁端走了。 桌下,钟潯轻轻踩了踩孟镜听的鞋边,孟镜听又踩了回去。 然而起身离开之际,孟老大倒是毫不客气地在施革鞋面上狠狠来了一脚。 施革嘴巴鼓圆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后僵硬地看向孟镜听。 陶漾忍著笑推他:“让你乱说话。” 孟镜听神態自若地轻点了一番行装,然后下达命令:“出发。” 然而从城內开来一辆车,速度极快地挡在他们面前,主驾下来的士兵提了提裤子,偏头吐出一口痰,“你们哪人?” 钟潯按住孟镜听,接道:“旅人。” 所谓的“旅人”比“流浪者”稍微好点,虽然居无定所,但有吃饭保命的本领。 捕污猎人中很多就是“旅人”,临时身份证过期了就出去晃荡,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实际的落脚点。 士兵没当回事,朝棚內看了眼,顿时露出一副諂媚的表情,丟下句“你们別乱动!”就进去递烟。 然而没人理他。 在年轻男人惊变的神色中,士兵追出来,扬声喊道:“让你们站著没听见吗?还敢跑?!” 车子已经发动,就在即將衝出的时候,士兵咆哮:“拦住他们!奖励一周的城內居住名额!” 这话威力非同一般,原本静默看热闹的眾人哗啦啦全部起身,抄起傢伙就往车前堵,有些人心急,一些钢管铁棍之类的就往半开的窗户里面捅。 许衡舟一把抢过铁棍降下车窗,然后狠狠砸了回去,顿时惨叫声响起。 这边陶漾差点被误伤,施革忍不了一点,推门下车,高阶信息素攻击轰然四射,近处的低阶当时就受不了,抽搐翻白眼地倒下。 施革冷著脸,绕到副驾位置,精准抓住一个男人,手臂上肌肉线条绷紧,当即將对方狠狠摜在了地上。 不是別人,正是刚才探听消息的光头。 “我给你脸了?”施革用钢管凶猛压住光头的脖子,看著他脸色青紫,进气出气都快没了。 “你们、你们敢在基地门口公然行凶?!” 钟潯没有犹豫,精神触手游走而出。 事已至此,多一拳少一拳区別不大。 毫不夸张,精神触手对此间的人类简直是降维打击,一群b阶alpha体能跟肉/搏可能会因为生死锻炼强悍上几分,但提升不了精神力。 触手毫无阻碍地侵入精神海,一时间很多人呆愣原地,都不敢动了。 触手捡起细弱的精神力打了个结,够他们头疼欲裂好几天。 但很显然,除了眼前这一遭,钟潯等人应当早就被注意到了。 几辆整齐划一的军用车衝下缓坡,朝天放响的三枪足以彻底镇压场面。 “都別动!” “躺那!” 因为后一句,钟潯微微皱眉,似乎不全是敌。 这次从车上下来、头戴大檐军帽的,应该是正规军官。 三十多岁,气宇轩昂,大步上前將那个战战兢兢的拍马屁士兵一脚踹翻,然后沉著一张脸走向孟镜听,“抱歉,是我管教不严。”他声音一低,“指挥官有请。” 孟镜听纹丝不动,因为身高优势,眼神稍显睥睨:“你们会对普通民眾採取强制措施?” 军官一愣,“一切为了安全。” 言下之意,必须將他们带入基地。 只能说,歪打正著。 钟潯看见军官走向那个送果汁的年轻男人,然后冷嘲热讽,“张家老二,你没有出城令每天找由头瞎溜达我忍了,家財万贯游手好閒是你爹妈给你的特权,但是能別特么给我惹麻烦吗?” “就几个旅人!你因为他们得罪我?” 车辆启动,后视镜中,军官一把拽住年轻男人的衣领。 钟潯收回目光。 进入城墙,青山基地的大致面貌映入眼帘。 跟八大都不太一样,街道两侧清一色的三层楼高,墙壁上涂抹了暖黄/色,一楼是各式商铺,二楼三楼有人好奇地透过窗户朝外看。 放眼望去,最高也不过一个九层的办公大楼。 而那里,应该就是基地的权力中心。 路过一个巷口时,钟潯看到了延伸向下的台阶,一些简易帐篷、不见光的矮小房间一闪而过。 从城门口开向办公大楼也用了约莫四十分钟。 这个基地偏向於城镇,没那么成熟,但日常所需都有,靠近办公大楼一带还能瞧见高档的服装店跟香水店。 办公大楼有些年岁了,外墙粉刷过一遍,又剥离了,因此多少斑驳,用的老旧的星点大理石砖,谢文程一进入,就有种穿越回去的错觉。 那名军官追上他们,一边引著眾人坐上老式电梯,一边说道:“基地找到了一些沙虫大本营附近的模糊视频,我们做了清晰处理。”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被拍到了唄? 基地掌握了一手信息,早就在附近开启了人脸识別。 “在你们这弄死一些恐怖组织犯法?”施革好奇。 军官眼神闪烁:“不是。” 钟潯瞭然,沙虫不重要,他们表现出的强悍战斗力让基地十分在意。 “到了。” 电梯门打开,两排守卫站姿笔直,尽头有扇朱红大门的房间。 左侧墙壁上写的是基地从成立初期到如今的歷史,钟潯一一扫过,一字不差地记住。 军官先开启指纹认证,隨后同里面的人语音確定身份。 大门打开,军官頷首:“诸位进去吧。” 基地指挥官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一套蓝黑色老款西服,微胖,鼻樑上架著黑框眼镜,钟潯他们进来的时候,中年人正在侍弄花草,瞧著不像是一个基地的指挥官,而是和蔼可亲的老花匠。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辛苦。”中年人笑道:“哲亮啊,上茶。” 他的秘书挑剔地扫视一圈,应道:“是。” 方仟小声问钟潯:“他似乎看不起我们?” 钟潯:“哎呀,你的感觉终於对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选一个 有小警卫端上热茶,施革尝了口,觉得差点意思,又难得在可发挥的地界,於是將一包白茶递给小警卫,“帮我泡这个,行不?” 小警卫下意识去看苏秘书,谁知指挥官点点头,“去吧。” 苏哲亮按捺火气闭了闭眼。 “诸位剿灭沙虫的视频我看过了,战力强悍啊!啊对了,我是青山基地的总指挥官,你们叫我老修就行。” 苏哲亮眉眼阴沉:“阁下!” 好像这指挥官多么自降身份让他这个毒唯难以接受一样。 老修摆摆手:“没事的。” 施革挑剔地打量他们一眼,还唱上了。 全场坐姿就施革最大爷,毕竟他在面临主都联盟时也这个尿/性。 谢文程谦虚:“哈哈,毕竟抢了他们的车,我们有事要办,不好留个尾巴。” 老修:“敢问是……” 谢文程摇头:“不方便说。” 老修意味不明地一笑。 苏哲亮端来一盆绿植,老修拿起剪子又修理上了。 钟潯能看明白,对方虽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但也不打算轻易放人。 不多时泡好的白茶端上来,四散飘香,老修动作一顿。 在万眾瞩目下干点什么,对施革而言就跟喝汤一样简单,他吹了吹浮沫,然后轻抿一口,末了皱皱眉,同小警卫说:“泡的时间有些久了。” 老修好奇:“这茶是……” “啊,我的最爱。”施革说:“想不想试试?” 老修点头。 施革递出一包给小警卫。 “先给我。”苏哲亮伸出手,显然要查验。 施革一声轻哼,无端拨弄了苏哲亮的神经,他有些不服气道:“刚才给你们泡的是『东催茶』,两千青山铜幣。” 施革听不来,问道:“价值多少黄金?” 苏哲亮下巴一抬:“十克。” 十克黄金一杯茶,够有诚意了。 施革捏著茶盏的小拇指尖优雅地轻轻一点:“你手上那杯白茶,相当於两百克黄金哦。” 苏哲亮手一抖,隨后捏紧,眼神阴鷙:“撒谎!” 谢文程偷笑,难为施先生还有“老钱领域”展开但失败的时候。 老修喝到白茶,整个人舒服地往沙发上一靠,瞧著灵魂隱隱都要通透飘飞了。 “好茶!” 施革:“你那小秘书还不信呢。” 苏哲亮耳根发红,但头颅扬的极高。 小年轻,藏不住情绪。 苏哲亮的確感觉落於下风,青山基地是这片土地內无数人挤破头也想挤进来的,对面一群旅人,日日忙碌所求,不就是一个安稳的落脚点吗? 可寻常旅人,哪来这么强悍的综合战斗力?还有一包价值两百克黄金的茶叶! 苏哲亮见过无数人信口开河,为的不过是提升自我档次,好得到基地的居住权。 可这行人不一样,他们的omega都很不一样,不似惊弓之鸟,分明养的极好。 尤其那个给茶叶的!身上的某种气息外面的有钱大老板学都学不来,懒散的、篤定的,好像两百克黄金算个屁,笑声极为刺耳,想让人一巴掌呼上去。 苏秘书不知道的是,普罗大眾一般面对“资本”时,都有这个心態。 “这样的茶叶拿到黑市上可不得了。”老修说道:“毕竟如今这个行情,很多东西有价无市,越有钱越愿意享受,挣他们的钱容易。” 施革当然明白,“嗯,所以阁下茶也喝了,可否给我们让路?” 老修神色稍微一正,“以你们的战力,条件我可以立刻满足,房子、永久居住权,或者其它要求?” 孟镜听淡淡:“你们很缺战斗力?” 老修嘆了口气,“不瞒诸位,当下的污染物进化迅速,一点点包围人类,出去的僱佣兵折掉的越来越多。” “我们真不行。”施革接道:“急事,这样,你先给我们放行,等办完事了,我们帮你清除一批污染物,或许不久的將来,大家都不用这么冒险。” 老修不明白最后一句话,“你在给我画饼。” 施革:“……实在不行我给你写个条唄。” 老修看向钟潯:“真不留?” 钟潯:“真不留。” 苏哲亮微微皱眉,他们竟然只是想借路。 老修思忖片刻:“我也不好强人所难,这样,你们……” 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一个瘦高的鹰眼男人大步迈入,极具侵/略性的扫视一圈。 “是他们?”男人问道。 施革凑过来小声同孟镜听说:“一看就是激进分子。” 孟镜听:“你猜猜他现在想激进谁?” 施革:“……” 苏哲亮立刻站出来,“杨副指挥官,没有报告您不能擅自闯入这里!” 杨运升冷笑一声,“看著咋咋呼呼其实最麻烦的就是你!等你们这些程序走完,基地还有未来吗?” 言罢,他看向钟潯等人,语气威慑:“沙虫是我们在外设置的临时观测点,你们一锅端了不说,还杀了我们的人,现在给你们两条路,第一,下狱等死刑;第二,加入我的麾下,条件隨便开。” 苏哲亮脸都气绿了,直接上门抢人? 施革问道:“临时观测点是你来的路上用脚指头想的?” 为的就是瞎安罪名唄。 杨运升不解释:“选。” 孟镜听闻言站起身。 他的气息尤为独特,源於在场所有alpha对“绝对压制”的本能畏惧,不仅杨运升带来的人,连老修的守卫都警惕起来,下意识按住枪套。 孟镜听拿出证件,语气平静,“我是八大都隶属下晏都至高裁决官,孟镜听,这次登岸有紧急任务,你们的困境我大致了解了,任务结束帮你们处理一部分,后续等污染物减少,主都军队驻扎。” 在场顿时鸦雀无声。 老修第一个反应过来:“八、八大都?” “嗯。”孟镜听点头,“当然,可以保留地方政.权,如果你们不需要的话,事后可以撤军。” 杨运升想说你骗鬼呢?但眼前的一切做不得假,孟镜听的站姿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出身,又有极重的威压,而那个证件上,职务介绍分明,有地方跟联盟的钢印。 第二百一十九章:这是有原因的 杨运升再如何孤陋寡闻,也听过八大都跟联盟,毕竟初期联盟曾经向四方传递消息,找寻倖存者,只是污染剧烈,最后信號中断,再也没点亮过。 如果是普通旅人,杨运升有的是办法逼对方就范,可什么晏都至高裁决官,一听就是挥挥手招来千军万马的人物。 但杨运升又想著,八大都距离这里横跨不知道多少个海域,他如果將人扣下了,八大都能找到? 杨运升是个狠人,因为当他想到这里,便指挥心腹,“去,把他们身上的联络仪全给我下了。” 老修震惊了:“姓杨的!” 气氛剑拔弩张间,听到一声轻笑。 谢文程仰头捂著脸,隨意摆摆手:“没,只是很久没听过这种话了,你们隨意。” 杨运升心头突突一跳,行事越发不计后果:“执行命令!” 砰—— 窗户朝外碎裂,碎片被阳光照得明亮,然后两人飞腾而出,楼下的民眾们惊呼阵阵。 杨运升一个副指挥官为什么行事囂张?除了年轻还因为信息素等级,高阶嘛,这个世界多少都会让让道,可惜孟镜听不让,孟老大还懂得擒贼先擒王。 老修衝到窗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不是,凭啥啊?” 这话没有丝毫不甘,有的全是难以置信。 “你当八大都战力天花板,双s等级的裁决官跟你开玩笑呢。”施革解释。 老修一本正经:“我好像耳朵出问题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没问题,就是双s,目前唯一的双s。”施革好心科普,“这个副指挥官也是,好好说话就听唄,主都火力全面覆盖,高阶遍地走,a级多如狗,孟镜听都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没人留得住,就你们这……” 施革朝外扫视一圈,润色了一下卡在嗓子眼的话:“军事科技都很一般,没得谈啊。” 老修捂住胸口,“这样说也很伤人的。” 施革:“那你要听什么嘛。” 这个功夫孟镜听已经將杨运升打“软”了,整个人跟麵条似的,又被提了回来。 大家譁然散开。 苏哲亮护著老修后退到办公桌旁,孟镜听扔下杨运升,隨后蛛网轻轻展开,电弧闪过,眾人的枪械“噼里啪啦”掉一地。 “抱歉。”孟镜听沉声:“保险起见。” 老修一拍桌子:“放行?好说!需不需要我盖个公章?讚扬两句?阁下回去更好交待。” 孟镜听:“……不用。” 钟潯忍著笑:“就是这个点了,可能要在贵地叨扰一晚。” 老修:“没问题,我让哲亮亲自安排。” 苏哲亮的表情很空,他根据要求安排了五个贵宾间,在场的除了固定伴侣,剩下的一人一间。 谢文程:“哎呀,能洗个热水澡也不错。” 许衡舟表示赞同。 方仟凑上来:“你们这里有刺身吗?” 苏哲亮愣住:“刺什么?” 许衡舟:“生牛肉,最好冷冻一下。” 苏哲亮:“有的!” 杨运升被拉去医院,老修暗地里感激了孟镜听一番,早看那小子不顺眼了,因为高阶,不得不惜才,如今好了。 说是贵宾间,也就比谢文程他们出任务时住的小旅馆稍微好点,铺著的地毯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样式。 谢文程小声同许衡舟说:“真不容易,位置受地势限制,用的全是第一次灾难爆发时剩下的旧物,不怪进城要求严苛。” “嗯。” 苏哲亮帮孟镜听打开门,眼神飞速地在他身上掠过,不復初见时那么囂张,反而有些拘谨。 孟镜听侧目看他:“b级?” “对!”苏哲亮回答很快,“实际上比b级標准稍高一点点。” 钟潯已经进到客厅,背对著他们,闻言轻笑。 也不怪苏哲亮这个性子,年轻,信息素等级又不突出,加上老修年纪大了,他不蛮横点,指不定多少人拿他当空气。 孟镜听说:“对军人而言,训练跟忠诚决定一切。” 苏哲亮听懂了深处含义,立正敬礼,“是!” 房门关上,钟潯哭笑不得:“怎么走哪儿都是你的兵?” “不用测,忠诚度百分百。”孟镜听说。 这也是孟镜听愿意同他多说两句的原因。 钟潯已经开始脱衣服了:“我去冲个澡。” 孟镜听的视线黏在他身上,跟著动。 钟潯最后穿著短袖短裤站在卫生间门口,有些无奈,“一起?” 孟镜听欣然加入。 “靠!”施革突然闻到了从隔壁房间泄露出来的信息素,带著旖旎气息,当即合上窗户。 晚餐设在二楼,大家陆陆续续下楼坐好后,钟潯跟孟镜听也没见人影。 “不用等了。”施革冷笑:“给他们留两份就行了。” 苏哲亮虽然不知道方仟为什么要生牛肉,但还是端上来一盘,切的很薄,冰冻过,方仟看了看,想说“你餵鸟呢?” 然而话没出口,被许衡舟在桌下轻轻踢了脚。 於是转为感激:“麻烦你们了。” 苏哲亮鬆了口气,笑道:“不麻烦。” 这小孩好好说话的时候,还挺俊朗。 方仟尝了尝,还行,吃了两口,他看向大家盘里的东西,慢慢回过味来。 苏哲亮不知道他是污染物,而大家盘中的也不过是咖喱鸡盖饭,配菜虽然摆的精致,但不算多珍贵的食材,方仟认出来了黄瓜跟小白菜,在八大都,这两样只是点缀。 青山基地的物资只能说勉强够用。 “做的不错。”施革夸讚。 苏哲亮又鬆了口气,“那就好,厨师长还有些忐忑呢。” 这下,施革就有些理解他们为什么费劲巴拉要留人了。 施革跟白天哄那个流浪小孩似的,塞了块饼乾给苏哲亮。 苏哲亮嚇了一跳,“我不能……” “饼乾,零食而已。”施革笑道:“这也违反规定?” 那倒没有,苏哲亮心头怪怪的,他早就不吃零食了。 “你多大?”施革隨口。 苏哲亮:“二十。” “真小。” 既然聊上了,苏哲亮胆子大起来:“您也是裁决官?” “隔壁那两位是二级裁决官,我不是。” 苏哲亮“哦”了声,但感觉施革也像是权利滋养出来的。 施革:“我算个首富。” 苏哲亮咔嚓捏碎了饼乾,“那、那个晏都的?” 施革:“哼,八大都首富加起来都富不过我。” 苏哲亮:“……” 施革:“你看,你第一眼烦我是有原因的。” 苏哲亮:“…………” 第二百二十章:失控 钟潯迷迷糊糊吃了两口饭,实在困得厉害,於是摒开孟镜听的手,咕噥了一句“累”,又躺下睡著了。 孟镜听一边捏著筷子大口收尾一边盯著钟潯,月光照在青年眉眼,像是一片清凌凌的雪色。 钟潯不知道的是,刚才谢文程来送饭,靠在门口同孟镜听聊了两句。 “听小苏说东南方的地下废弃工厂有几只高阶污染物,前后两个小队丧命,你看老修也没为难我们,咱饭也吃了,地方也睡了……” “行。”孟镜听明白他的意思:“明天就去清除。” 谢文程笑道:“没良心债我呼吸都顺畅。” 还没到良心那份上,孟镜听心想,谢文程就这样,裁决庭里加班最厉害的就是他,然后才是许衡舟。 最右侧房间—— 方仟向来没心没肺,很快闭上眼。 然而灰濛濛的梦境今夜却泛起浪花,起初只是些许的能量逸散,方仟翻了个身,没当回事,渐渐地,密集的疼痛从骨血中翻出,能量差点失控的瞬间,方仟骤然睁眼。 他大脑空空地坐起身,冷汗一层接一层往外冒。 因为逆天的再生能力,方仟很能忍痛,然而此刻从床上下来,他几乎站不稳。 方仟扶著床尾栏杆,有些呆。 第二天睡醒,钟潯缩在被窝。 睡了几天野外跟车上,床確实是个缓解疲惫的好东西。 孟镜听靠在床头,將谢文程昨晚的计划说了说。 钟潯哑声:“支持。” 孟镜听忍著笑:“我昨晚也没多……” 精神触手轻轻在孟镜听脸上蹭了蹭,但孟老大丝毫不怀疑,再说一个字便是被一巴掌从窗户打飞出去。 算了。 钟潯洗漱好下楼,早餐都快吃完了,方仟才姍姍来迟。 他从面色上瞧不出什么,但大家一眼就觉得不对劲儿。 方仟眼帘低垂著,没精神,坐下后一言不发,先喝了口水。 孟镜听:“怎么了?” 方仟往后一靠:“昨晚做噩梦了,不太舒服。” 钟潯指尖轻轻一蜷,问道:“什么梦?” “记不清了,脑髓疼。” 话音刚落,微凉的手背搭在额前,有点粗糙,方仟扭头看向许衡舟。 许衡舟皱眉:“你好像在发烧。” “是吗?”方仟浑不在意,“不管了,我很快就能修復,今天不是说要去那个废弃工厂清除污染物吗?” “你別去了。”谢文程接道:“老大跟我们一起。” 相当保险,方仟点头:“行。” 方仟喝完水继续上楼休息,谢文程挠挠头,“污染物的『王』也会生病吗?没这方面的医生啊。” 钟潯截断话头:“需要我隨行吗?” “那不用。” 苏哲亮万万没想到孟镜听等人会帮忙清除污染物,考虑到术业有专攻,就裁决庭三人。 许衡舟扣好枪套,朝楼上看了眼。 苏哲亮十分兴奋,打算亲自带队。 十分钟后,一辆崭新的重型装甲车离开基地。 车上还有五名僱佣兵,神色诧异又怀疑,其中有个嘴欠的,搁平时早冷嘲热讽去套人家信息了,但苏哲亮表现的太客气,甚至透著那么一点点倚仗。 苏哲亮是谁?若非总指挥官护著拦著,还敢杨运升叫板。 基地內,施革带著陶漾出门,美其名曰体验一下风土人情,实则口袋里的金幣应该快把裤子烫穿了,不花点钱浑身难受。 钟潯正在翻看vv整理的资料,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钟潯凝固的神色一松,像是等候多时,大步上前开门。 方仟的脸色比早上还差。 钟潯拉著他进来:“你怎么回事?” “不知道。”方仟捂住脸,透过指缝,钟潯的五官都在儂丽的色彩中变得扭曲,“我现在看你特別像污染物。” “?” “钟潯,我好像要长脑子了。” “……” 实际上钟潯多少心惊肉跳,方仟跟他不一样,从人类到离开肉体成为百分百污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钟潯。”方仟將海藻头揉的乱糟糟的,“我总觉得……要记起些什么,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钟潯突然问道:“你觉得这里熟悉吗?” “熟悉”二字引得方仟瞳孔一缩。 钟潯见状站起身,“走吧,我陪你出去走走。” 方仟的確在密闭空间內待不住了,墙壁上都开始出现大片色彩扭曲混乱的“鬼脸”。 钟潯腕上的扫描仪出声,“需要播放一首舒缓音乐吗?” 方仟:“不用,谢谢,但是我得承认你是个好人工智慧,vv。” vv:“既定事实不用你重复,只是我检测到你的內部能量非常混乱。” “音乐並不能矫正能量。” “但音乐可以振奋身心。” 一抹黑雾爬上钟潯指尖,“我听听。” 钟潯额角青筋暴起一条,“你们最好都安静点。” 方仟漫无目的走著,钟潯就跟著他。 过往的人好奇打量他们,尤其钟潯是个omega。 一名alpha站在阴影覆盖的巷口,眼神痴迷而贪婪,然而仅仅一秒,他就绷直了身体,眼白一个劲上翻,直挺挺倒下了。 触手还不忘给男人一耳光。 方仟的困顿跟人类不一样,人类可以紓解,但他从诞生意识起就没有过这种体验,视野所及,偶尔是乾净的街道,偶尔是乌黑蜿蜒的沼泽,脑子里如同有人在拉锯。 也就是在裁决庭养出规矩跟自制力,换从前方仟一定会暴力发泄。 约莫一个小时后,他们走到了之前在车上所见的下坡口。 类似於b区,地势深陷十多米,阳光成了奢侈品,放眼望去不是窄小的木头房子就是密密麻麻的帐篷。 这是非本地军民的临时落脚点,如果钱多,也能挑上面的好地方。 一个穿著脏污的小孩笑嘻嘻撞了下方仟,看似玩闹,实则手已经在方仟口袋里摸了一圈,没摸到,他打算跑路,谁知后脖颈被一把捏住。 方仟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用力捏断。 然后被这个念头嚇了一跳! “方仟。”钟潯的嗓音有些冷。 方仟面部肌肉紧绷,好像跟什么无形的力量做对抗似的,末了费力张开五指。 第二百二十一章:还回来 小孩被嚇到了,白著脸跌跌撞撞跑远。 “你这个情况不行。”钟潯当机立断,“等孟镜听回来,我们今晚就动身。” 在外面方仟失控他们好想办法,在基地污染物“王”一个平a上去会造成死伤无数。 方仟点头:“嗯。” 他额角全是汗,钟潯於心不忍:“早知道刚才的清除行动就带上你了,可以把那几个高阶都吞了。” 方仟明白了什么,笑得无奈:“我又不是单神经,吃点东西就能好。” 钟潯刚要张嘴,一阵“颶风”倏然而至。 身形魁梧的男人简直炮弹般凶猛撞上方仟,一个a级,钟潯跟方仟不至於察觉不到,但对方恨意滔天,在眨眼间突破了身体极限,甩开了信息素限制,钟潯额前碎发飘起,他的浅笑僵在脸上,然后听到“砰”的巨响,一扇墙壁轰然倒塌。 方仟跟男人都埋进废墟中。 人群继而爆发出尖叫。 雨点般的拳头迎面砸下,方仟生生挨了十几下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头顶的男人凶狠、暴怒,眼中有他不理解的恨意,还有几欲逼出眼眶的悲伤。 “畜生!你杀了我弟弟!” 方仟完全听不懂。 鼻血流出的时候,方仟一把推开男人,著急捂住。 他身上是黑血,一眼露馅。 男人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重新扑向方仟。 精神触手直接捋起一把的精神力。 凶兽般的男人终於被按下了暂停键。 “別动。”钟潯一只手按在男人肩上,面如寒霜,“我们是指挥官的客人,你为什么攻击?” 男人已经泪流满面,他盯著方仟的目光都没错开半分,恨不得生啖其肉,“什么客人?这个杂碎,他杀了我弟弟!” 方仟第一次用修復力引来了剧痛,但他咬著牙將出血点全部弥合,这才看向男人,“我第一次见你。” “放屁!你这张脸化成灰我都记得!”男人暴怒:“你笑著捏断了我弟弟的脖子。” 方仟脑子“嗡”一声,他愣愣地看向钟潯,眼中有深深的迷茫,能量不稳定,他是被勾起了施/暴欲,但昨晚他一直待在房间里,根本没出去过。 “你弟弟什么时候死的?”钟潯问道。 “昨晚!”男人指著方仟:“就在117號街尽头,我上报基地守卫了,有录像的!” 难道我昨晚浑浑噩噩出去了?方仟脸色惨白,他心知污染物丧失理智时行为隨机。 这么一来,方仟一颗心直往谷底跌。 昨晚灰濛濛的梦境中他的確烦躁於这种没由来的情绪,於是伸手掐断。 他掐断的……是人吗? 不多时,守卫闻声赶来,为首的正是昨天在城门口接他们的军官。 军官看到钟潯不免客气几分,而男人声嘶力竭地吼著抓凶手。 “抱歉,麻烦二位稍微配合一下。”军官开口。 当看到视频中的人脸时,军官面色大变,他不动声色后退半步,腕上的器械直接对准方仟开启了扫描识別。 滴滴滴—— 最终结果显示百分百吻合。 空气瞬间凝固。 方仟呆坐在地,他注意到军官摸出了枪,却不想动。 没人能明白这对方仟意味著什么。 他以为自己融入了人类社会,从改变求生方式起,方仟就站在了钟潯所在的阵营。 钟潯走哪都带著他,他也有战友兄弟。 方仟嘴上不说,心里高兴於这点,原来智慧型跟普通的区別在於可以控制自我行为,进而產生道德感、价值观。 方仟还没到这份上,但他觉得脊樑里是生出了什么东西的。 而现在这个东西摇摇欲坠。 “钟先生。”军官冷声,“还请您配合。” 钟潯难以置信:“不可能,昨晚他一直在休息室。” 军官问道:“有人作证吗?” 钟潯不答,大家都在各自的房间休息。 不少士兵已经围了上来,军官继续:“您是指挥官的客人,我不会为难您,但这位必须带走审讯,视频拍的清清楚楚,他在117號路杀了一个普通人!” 方仟听到钟潯顿了顿说:“好,我们配合。” 没错,配合而已,方仟想著最差的结果不外乎是昨晚他失去意识,的確干了天怒人怨的事。 心臟不断绞紧,眼前的场景更加顛倒扭曲,钟潯走近,扶起了他。 方仟下意识伸出双手,在八大都抓住的犯人都这样。 谁知钟潯按住方仟手臂的力道骤然一沉。 等等…… 方仟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些,然而精神触手趁著卫兵们放鬆警惕、放下枪/支时,强行横扫精神海,没有碰精神力没有破坏,只是让人陷入短暂眩晕。 钟潯一把拽住方仟,狂奔而出! 对面就是下坡口,帐篷扎堆人群密集,等军官暴怒的咆哮传来,他们已经消失於一片灰濛中。 两人步伐极快,其实都是钟潯拖著方仟跑,污泥溅起水花,头顶的雨棚將光遮挡的严严实实,方仟听著耳畔压抑的喘息,他看向钟潯,突然开口:“你觉得不是我?” “不是觉得,是肯定。”钟潯说:“后半夜下雨,你身上鞋上乾乾净净,根本就没出门,更別说孟镜听一夜没睡,你的动作他会不知道吗?” 方仟错乱发疼的神经骤然松泛下来,激的他浑身发麻,原来没有…… “我们可以解释。” “解释个屁!”钟潯厉声:“面部识別完全吻合,这是铁证!” 方仟想不明白:“怎么会呢?” 天幕黑云滚滚,一声惊雷,雨棚开始只是沙沙作响,不过几分钟,“噼里啪啦”的动静好似重拳在耳畔炸开,独特的雨水气息混合著这片的腥味,方仟脚下开始打滑。 他有些看不清路了。 宛如绷到极限的情绪终於迎来了断裂,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过后,天地唰然雪亮! 钟潯跟方仟同时止步。 只见不远处的组装箱上站著一个人。 漆黑的衣摆被雨水扑打开又落下,削瘦修长的手指往上,半张脸都被闪电照清。 噙笑的嘴角,悲悯的眉眼,还有熟悉的海藻头髮。 方仟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踉蹌后退。 “钟潯……”他猛然俯身,双手紧紧攥住胸口,求救一般,身上已经被浇的透透的。 又一道爆鸣跟钟潯踹开空房门的动静齐齐响起,方仟感到自己躺在了略显柔软的废物上,他拼命蜷缩身体,根本不敢看向门口。 那里站著一个一模一样的“方仟”。 钟潯与之对视,眉目冷凝,没有害怕更没有惊惧,他熟练地站回猎人立场,一字一句:“把他的身体,还回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强制共生 暴雨汹涌,刀锋破开凝滯的空气,擦著鼻尖被狠狠钉入在地! “方仟”神色惊异,后跳两次躲开。 寒芒照亮钟潯的眉眼,他换了个手势握刀,习惯性在小臂衣服上轻轻擦拭。 这匕首还是孟镜听在主都亲自选买,然后调节了刀柄长短,磨的薄如蝉翼,挥砍时尤为灵巧迅捷。 “方仟”歪著头,困惑地打量钟潯。 人类在面对跟亲朋挚友一模一样的脸时,总会乱了方寸,哪怕一个瞬间的怀疑、分神,战局都不会是此刻这样。 五分钟前,钟潯说完那句“还回来”,便一步踏出,精神触手刁钻迅猛,若非“方仟”能感知到磁场波动,就要被按在当场。 然而即便如此,“方仟”也没討到任何好处,钟潯虽然是个omega,但近身格斗乾脆利落,招招狠辣。 “方仟”被卸了胳膊,刚一拉一拧自己安上,刀锋就差点划开他的麵皮。 “你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钟潯轻声,“死前一定告诉你。” “方仟”脸上悲悯隨性的笑消失了,在雨幕中冷若冰霜。 钟潯不会真弄伤他,毕竟这是方仟的身体,但实战中最忌畏首畏尾,既然做了,装也要装的做绝。 精神触手不断膨胀、缠绞,它们在钟潯身后,逐渐被雨水勾勒出一个可怖的形状。 从分化至今,没有一个omega的精神触手能达到这种程度。 “方仟”往后退了退。 而轻微的动作,落在钟潯眼中都是分明的信號。 钟潯轻笑:“寄生型?还是在他濒死前进行了污染?隨便吧,总归不过高阶,你若也是『王』,青山基地早已荡然无存。” 钟潯眼底是难以熄灭的锋利,“杀高阶,我很擅长。” “方仟”察觉出咄咄逼人的危险,他遵循本能,转身就跑,一只脚在货柜上一踩一跃,整个腾空而起,指尖攀住城墙边缘,漏出的电让他一个哆嗦,但总归能…… “方仟”心臟砰砰狂跳,倏然抬头。 精神触手不知何时缠住他的腰身,钟潯借力而起,他嘴里叼著匕首,狂风吹开青年额前的碎发,下一秒,钟潯凌空旋身,寒芒划开夜色,致命一击宛如死神般兜头笼罩! “方仟”临时调整姿势,用后背抵住防御电网,他双臂交叉,凝聚全部能量,抵住了这一击。 刀尖差半指扎入眉心,“方仟”面无血色。 钟潯被触手托著,根本无需“电一电”体验,“我还是更喜欢你刚才那桀驁不驯的样子。” “方仟”双脚朝上奋力一蹬,钟潯被触手带著后撤。 “方仟”则顺势一翻,直接越过城墙,奔向基地外的旷野。 然而跑出没两步,“方仟”心里“咯噔”一下。 其实在基地才是最安全的,临时抓两个人质,钟潯行为受限,可出了基地,对旁人而言危机四伏的地方,却是钟潯的狩猎场。 空气中偶尔响起兵戈碰撞之声,“方仟”已经將速度拉满,两侧的风景成了沉闷的色块,然而那把匕首总能在某个瞬间鬼魅般缠上来。 “方仟”回头,钟潯朝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不能被动了! “方仟”主意一定,脚下骤停,顶尖的身体素质让他能轻鬆转身,一拳砸出! 这一击带起的能量波动扇形盪开。 “方仟”觉得钟潯躲不开。 然而钟潯一跃而起,触手的灵活性发挥到极致,带著他瞬息躲开,与此同时贴地追逐的一部分触手缠绕住“方仟”的脚踝,钟潯借力,霎那间逼近! “方仟”头皮发麻。 他双掌驀然紧贴,夹住刀锋,“方仟”似乎想笑一笑,钟潯也不明白劣势情况下他怎么笑得出来的。 “挡住了匕首,接下来呢?”钟潯问道。 前所未有的恐慌摄住心臟,“方仟”想退,但是来不及了。 他热衷於寻找人性中的弱点,在“方仟”看来这种生物总是被各种情绪裹挟,可他却在长久的被追中,因为化解开暂时的危难,而对钟潯產生了卖弄心理,结果就是被精神触手成功侵入。 触手几乎是千分之一秒就完成了搜寻。 钟潯脸色铁青。 “你竟然敢……”匕首在巨力下一拧,“方仟”下意识鬆开,但掌心仍被割伤,他受触手支配,仰头摇晃地站在原地,黑血滴落在草地上,又被雨水冲淡。 一颗紫色的內核嵌入进心臟。 钟潯不管如何小心翼翼,都不可能绕开心臟。 某种意义上的强制共生。 污染物勉强低下头,挑衅一笑,他嗓音极为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有本事……弄死我!” * 方仟滚到了杂物深处,他浑身沾满泥屑,双目紧闭,时不时颤慄,发出痛苦的呜咽。 雨声中,似乎有人接近。 方仟体內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他如被梦魘吞噬般,双臂胡乱一挥舞,轻哼一声。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 方仟头疼欲裂,眼前的一切都是畸形残酷的,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隨后想起来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污染物,然后追出去的钟潯。 是钟潯吗?他安全吗? 门口的人大步上前。 “站在那!”方仟困兽般厉声喊道。 来人脚步顿住。 方仟想问“你是谁”,他试探性瞪大眼睛,但看不分明,与此同时能量在隱隱失控的边缘。 方仟忍耐到了极限,一抹能量弧挥出,擦著许衡舟的耳廓,甚至削下来几根头髮。 许衡舟紧盯著痛苦不堪的方仟,沉声:“我是这样教你的?” 方仟狠狠愣住。 许衡舟缓步上前,“基地士兵拿著照片搜查你,说你在117路口杀了人。” 方仟尝到了一抹苦涩,他记得许衡舟最恨污染物了。 “不是我,钟潯能给我作证……对,得赶紧找到钟潯,他可能有危险……” 话音未落,结实有力的手臂穿过腋下从后腰一勒,方仟被许衡舟带著站起身。 “我知道不是你。”许衡舟说:“冷静点方仟,天塌下来有裁决庭顶著。” 方仟扭头,他没力气,所以跟许衡舟贴的很近,唇瓣擦过对方的髮丝,两人都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第二百二十三章:本体 片刻后,方仟哑声问道:“你相信我?” “不然呢?” 许衡舟一开始的確烦方仟,觉得对方进入裁决庭都是脏了地界,不动手锤两下难消心头之恨,污染物杀了多少人?污染物的“王”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方仟总在笨拙地模仿人类,许衡舟轻嗤,还入戏了。 可没过多久,方仟开始参与清除行动,有他在,伤亡大幅度降低,当一名裁决者笑著说:“仟儿今天帮我挡了一下,不然我就交待了”后,许衡舟不自觉卸下些许有色眼镜。 但他敏锐习惯了,只当方仟觉得好玩,对方可能根本不明白“救人”的意义。 然后到了主城危难那次,元柏殉职,方仟的眼睛成了水龙头,许衡舟递纸都递烦了。 九层楼“瘴”內,方仟难得的虚弱,许衡舟有好几次机会了结他,可心里这么想著,人却站在一旁观察了很久。 或许吧,许衡舟心想,非人类污染而来的生灵,也会懂得情感的可贵。 觉得喜怒哀乐只有人才能拥有,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枪套扣好,许衡舟放过了方仟。 今日清除结束,回到基地见大量士兵巡逻,气氛一触即发,老修亲自赶来,说了说事情经过。 孟镜听只丟下一句:“不可能是方仟。” 孟镜听跟钟潯的扫描仪权限互通,他將钟潯最后在城內的路线传给了许衡舟,隨后便追寻而出。 理论上方仟应该紧跟著钟潯,可许衡舟莫名想到了早上离开时,方仟萎靡不振又低烧难受的模样,他放心不下,还是一路找寻过来。 结果看到平时囂张带笑的污染物“王”,在泥里滚得那叫个狼狈。 意识到许衡舟要带自己离开这片,方仟精神紧绷,“他们都怀疑我是凶手,不上去了吧。” “你又不是你怕个屁!”许衡舟没好气。 两人在遮雨棚下缓步而行,没由来的,方仟听到许衡舟的怒骂,反而情绪一点点缓和下来。 “你对我就不能温柔点吗?”方仟嘟囔。 许衡舟问道:“我对谁特例温柔过吗?” 方仟:“……”也对。 他们拾级而上,那里卫兵两排,荷枪实弹,但谢文程跟施革一左一右站著,挡下了全部恶意。 “淋成这样了?”谢文程温声,“行,跟我们回去吧。” 军官想说什么,被老修抬手打断。 老修神色凝重,但最后关头还是选择相信钟潯等人,不为別的,今天废弃工厂的污染物清除,己方子弹都没射出一颗,然后两队人马有幸观看了八大都专业清除污染物的裁决庭內配合,那叫个天衣无缝,遇鬼杀鬼。 三只高阶污染物,连同一窝的崽,全被端了。 许衡舟最后扫描了一圈,发现了一个低阶污染物,毫不留情扣动了扳机。 果决程度刷新了基地眾人的认知。 老修解决了心腹大患,愿意给他们解释的机会。 回到休息大厅,谢文程倒了杯温水给方仟,“喝点。” 耳边熟悉的声音让方仟越来越镇定,终於不再是冰冷连绵的雨声,好像只剩他一个。 方仟並不怕孤独,他只是……方仟盯著杯中的水,无人看见,他的眼睛隨著水面静止,变得幽深而通透。 过了很久,方仟问道:“钟潯呢?” “我看看啊。”谢文程打开扫描仪,连接孟镜听的位置共享,“哎呦,在回来的路上了。” * 城外小路,脚下泥泞,孟镜听肩上扛著一人,身侧跟著钟潯。 孟镜听找到钟潯的时候“方仟”已经倒下了。 销毁不了內核,但触手可以封闭能量场,让对方暂时陷入昏迷。 当时孟镜听携风而至,先是瞧见钟潯冷白暗淡的侧脸,视线一转,定格在那张脸上时,饶是身经百战,也浅吸了一口气。 “方仟的……身体?”孟镜听问。 “怎么反应这么快?我都没跟你说过。”钟潯站起身。 孟镜听注意到他手臂上的伤,从口袋里摸出防水消炎绷带先缠上,“我这一生,清除污染物五十多万。”孟镜听低声,“高阶智慧型不计其数,但从来没有一个像方仟。” “污染物的『王』不该像人类。” “虽说污染物本能吞噬,没有种族意识,但方仟跟我们未免太亲近了些。” 孟镜听说到这里闭了闭眼,“又是什么实验吗?” 钟潯將头磕在男人肩上,“我不知道。” “没关係。”孟镜听按住钟潯的后脖颈,炽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进去,他望著前方的茫茫雨幕,嗓音坚定,“你我终会找到答案。” 雨势小了很多,钟潯是作战时刀枪不入,一缓下来就觉得浑身酸疼,他跟孟镜听交换今日信息,慢慢走向基地。 城门口,一行人黑压压等著。 钟潯第一时间去看方仟的脸色,他还记得方仟刚见到本体时满目惊惧,能量失控,但是出乎预料,方仟此刻相当平静。 这份平静融入夜色,將百转千回的旧时光淹没。 老修赶忙上前,这事他必须给基地一个交待,“怎么说?” 孟镜听將本体放在地上,老修大吃一惊,看看本体又回头看看方仟:“这、这!” 孟镜听开口:“擬態寄生型污染物。” 他说话相当於一锤定音,老修稍微一琢磨就接受了,“智慧型?” “对。” “我说呢。”老修鬆了口气,“不可能是你们。” “指挥官回去休息吧,有需要的话我再找您。”钟潯温声。 老修料想他们有事相谈,也不挡著,点点头:“行。” 那名一直搜捕方仟的军官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方仟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很快,四周只剩下自己人。 施革平时最擅长调节气氛,但此刻笑都笑不出来,孟镜听那话应付老修足够,但他很清楚,一路走来根本没遇到过智慧型擬態寄生污染物。 所以怎么会有两个方仟? 方仟盯著本体看了很久,忽的,他缓步上前。 方仟周身磁场平静,好像就是作为当事人单纯的好奇,但钟潯莫名浑身寒毛竖起。 第二百二十四章:预要销毁 钟潯心头的不安往下重重一压,他突然低声吼道:“许衡舟,拦住他!” 方仟身形原地一晃,竟然直奔著本体而来。 骤然挥出的蓄力一击足够將这副身体轰碎,孟镜听动作最快,他径直挡在方仟面前,信息素屏障张开,隨后低斥道:“做什么?” 方仟被拦,许衡舟顺势按住他的肩膀。 其实许衡舟动作慢了半拍,可以说在本体出现后,他就有些懵,肯定不是擬態寄生,但又跟方仟一模一样…… 方仟肩膀一拧挣脱开许衡舟,越过孟镜听还要痛下杀手! 孟镜听脸色一沉,短短一秒钟跟方仟你来我往数次,末了擒拿住方仟一条手臂,许衡舟眼疾手快反拧住另一条。 方仟动弹不得,眼神一直盯著钟潯,然后哑声道:“销毁掉。” 钟潯闭了闭眼,“方仟,或许你不太理解,但这是你……” “用不上了。”方仟说:“內核寄生在心臟里。” “有机会。”钟潯语速很快:“主都有先进的心臟移植手术,可以先生物信息入库,耐心等待,至於其中的污染物,我可以让它一直沉睡。” 细雨濛濛,很快將人浸湿,方仟眼眶红的厉害,神色却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自欺欺人。” 钟潯的一只手猛地捏紧。 “在李輒的事情上你们一个比一个清醒,现在却自我安慰。”方仟说:“这是人类的身体还是污染物的身体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里面的灵魂早就走了,而被寄生后生物信息也会彻底改变,换句话说,它只是单纯跟我长得一样而已。” 许衡舟的脑子像是被巨斧狠狠劈了一下,什么意思?这是方仟的身体? 许衡舟慢慢鬆开方仟,然后打开了扫描仪对准本体,一秒后,屏幕上显示的“人类污染”惊得许衡舟后退两步。 “我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钟潯厉声,“你是污染物『王』,可以尝试模擬寄生,届时换个心臟,我再利用『黎明』计划让污染浓度降低……” “钟潯。”方仟单手捂住脸,雨滴匯聚,从指缝间流出,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死了啊。” 苍茫的夜风涤盪而起,那些被埋在轮迴与时光中的真相在这一刻尽数失色,只剩下木已成舟,再也无法回头的悵然,末了飘过眾人头顶,掠向永无尽头的黑夜。 “没有擬態寄生。”方仟轻声,“『王』代表掌控、命令,任何一个神秘的污染物在我面前都无所遁形,但我並不能復刻其能力,我寄生不了,这具身体已经没有用了。” 钟潯久久地说不出话。 他的记忆还空缺著很大一块,拿不出能够说服方仟的证据来。 “这样。”许衡舟突然开口:“先让老修將这具身体保存起来,等我们抵达钥匙指明的目的地,万一有什么解决办法……” 不等他说完,方仟指尖能量匯聚,许衡舟眼疾手快將其撞开,然后就跟方仟扭打在一起。 方仟第一时间撤掉了能量,被许衡舟给了两拳后,这几日挤压的负面情绪全部爆发,他拧腰而起借力翻身,改將许衡舟压制住,一拳砸在对方脸上,“妈的我忍你很久了!我刚进裁决庭的时候你拿枪托打我几次?” 许衡舟匆忙格挡,趁机抓了把方仟湿润的海藻头:“还不是因为你屡教不改?!老大都发话了,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废话真多!” 方仟:“狗脾气!不怪没人喜欢!” “裁决庭上下尊敬老子的人多了去了!”许衡舟一脚踹开方仟,施革看不下去了,跟陶漾赶忙上前將他们分开。 “行了行了,有问题解决行不?”施革也看明白了,这事说真的挺诡异的,但当融合实验出现后,施革就意识到这个世界已经癲了。 孟镜听看他们又踢又踹地也够不到对方,气喘吁吁逐渐冷静下来后,这才接道:“就按照许衡舟说的来,目的地风险未知,没准有解决办法。” 方仟现在张不开那个嘴说“你们人类”,销毁不了后,他就不怎么看本体了。 本体被带回基地,苏哲亮立刻將其安置在地下七层的秘密实验舱,然后钟潯生生扯断了一条精神触手,以此为隔绝,將污染物內核紧紧包裹,確保其长时间沉睡。 孟镜听给老修的理由是“这个擬態高智慧非常罕见,未来想带回八大都研究,如果有质的突破,可以同青山基地进行信息交换。” 老修哪有不答应的?如果真的跟八大都取得联繫,又有孟镜听这巨人人脉在,未来即便发生变故,也算为基地谋求了一条生路。 “多此一举。”方仟低声,然后后脑勺就被拍了一巴掌。 “哎呀別打了。”谢文程推开许衡舟,帮方仟揉了揉:“孩子本来就不聪明,再打打傻了。” 方仟:“……” 他瞥了许衡舟一眼,没说话。 钟潯追上方仟,“你不难受了?” “昂。”方仟隨口应道:“修復力强嘛。” 那些困扰他的东西,都消散了。 钟潯神色狐疑,本能感觉方仟隱瞒了什么,但对方神色天衣无缝。 苏哲亮准备了晚饭,不过发生这么多事,大家胃口欠缺,儘量不浪费后就上楼休息去了。 关上门,钟潯扎入卫生间,一个热水澡出来,稍微舒服了点。 他信息素严重透支,能將一个高阶智慧型污染物按著打,都超出了孟镜听的预料。 “我以为你最擅长群疏导。”孟镜听从后抱著钟潯,两人身上是洗完后清新的薄荷味,崖柏很快浓郁起来,浇灌著钟潯有些乾枯的精神海。 触手更是高兴,伸长了掠走崖柏气息,然后舒舒服服沉入海底。 煤球:“……”你们怎么不压死我呢? “只防不攻迟早翻车。”钟潯一本正经,“其实我也就是跟你恋爱后敛了杀心,不然至高裁决官的位置我也能爭一爭。” “没毛病。”孟镜听非常捧场,“如果有天我站在了那个最高位,一定让你当裁决官。” 钟潯心神一颤,抬眼对上孟镜听幽沉的目光。 第二百二十五章:仟儿:我没事! 以前这话別说从孟镜听嘴里出来,单是让他听一听,都能厉声一句“大逆不道”。 钟潯单臂撑起脑袋,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有那个心思?” “主都稳不住。”孟镜听说:“蝇营狗苟者聚眾,迟早的。” “行。”钟潯坐起来,捏了捏孟镜听的脸,“若非看你一步步走过来,我还真以为你被夺舍了。” “人不会永远长不大。” 钟潯心头的难过稍微散去些,等到了目的地,他一定把傀儡丝的主人吊起来抽。 * 方仟在窗台位置“叮铃哐啷”折腾了会,先是敲了敲花盆,然后给其中一株快死的仙人球挪了个窝,再对著空气唉声嘆气,最后许衡舟的声音在隔壁“天籟”般响起:“你作的什么死?!” 方仟像是绷紧的皮肉鬆了松,轻哼一声。 许衡舟探出一个脑袋,隔著两米,阴惻惻地盯著方仟:“还想打架?” “你说你这么凶干嘛?”谢文程仰靠在窗台上,双臂撑著,懒洋洋跟出来一个脑袋。 “你也不睡?”许衡舟诧异。 “我们也不睡。”谢文程隔壁,施革同陶漾也伸头来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衡舟:“……行,我再等个老大跟钟潯。” “別等了。”施革一脸嫌弃,“崖柏將房间包裹的严严实实,別给你老大添堵了。” “……” 短暂的安静后,谢文程轻声,“仟儿,你就接受了?” “不然呢?”方仟指了指窗户横樑,“上吊吗?” “甭管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背后的始作俑者,我们帮你削成棍儿!” 方仟笑了笑。 “其实也没啥。”施革安慰,“当时小漾被污染,我觉得天都塌了,將资產送给孟镜听的心思都有了,但你看看,如今自由自在一尾鱼。” 陶漾:“对!” 许衡舟心想这话只能听一半,至少陶漾的身体还是自己的。 这个念头一起来,许衡舟扭头问方仟:“喝酒不?” 方仟:“冰啤!” 施革:“走走走,我请客我请客!” 本来休息大楼的厨师快睡觉被喊起来心有不快,但施革五块金幣放在他掌心后,厨师长白帽一戴谁也不爱,別说冰啤了,烧烤都整了一顿。 厨师长哼著歌,接下来几个月的员工伙食费都够了,楼里的大家都不容易,多省一点是一点,遇到“散財童子”是他们运气好。 “今晚冰啤管够。”厨师长又抬上来两箱,“有事你们喊我。” 施革双手合併前后摇了摇:“辛苦辛苦。” 夜雨被隔绝在外,一丝都渗不进来。 谢文程也许久没放纵了,开始还能把持两下,施革几句“兄弟”过后,碰杯碰的比谁都欢。 不多时,大家心率加快,醉意朦朧。 四个人將方仟围在中间,跟做法似的,一人安慰一句。 方仟宛如复读机:“我没事!我没事!” 许衡舟一口气灌了半杯,突然蹦出一句:“你既然是污染物『王』,那么除了王命,总能有其它技能点吧?像陶漾,如今学会了好几种,你再琢磨琢磨。” 方仟沉默片刻,点头:“有的。” 谢文程:“可以寄生回去?” “跟这个没关係。”方仟跟他们对碰一杯,含糊道:“我努努力。” 几个人喝到后半夜,赶在施革第二遍要讲他跟陶漾高中相识,大学毕业就结婚的爱情故事时,轰然散开。 谢文程摇摇晃晃跑的还挺快,一溜烟不见了。 许衡舟酒量浅,今晚喝的又多,直接起不来。 “没事,我送他回去。”方仟说。 许是污染物的缘故,酒精对他麻痹不深,还挺清醒。 施革掛在陶漾身上:“那行,交给你了。” “去吧。” 方仟去晃了晃啤酒罐,空的,又顺势摇了摇许衡舟手边的,还剩半罐,他看这人低著头明显喝不下去了,便打算牛饮別浪费,结果刚拿起来,许衡舟就抢走了。 四目相对,哪怕那双向来严厉的眼睛此刻醉意朦朧,方仟还是心惊肉跳了一下。 “干嘛?”许衡舟问。 方仟:“基地不是物资珍贵吗?” 许衡舟轻嗤一声,然后抢过啤酒,一饮而尽。 吃饱喝足到嗓子眼,酒水顺著唇角流出来,驀然滑过脖颈。 方仟移开了视线。 “上楼。”许衡舟站起身,结果整个人往后仰,像是踩在了海浪上,每一步都身不由己。 方仟嘆了口气,学著在后巷破屋中,许衡舟架起自己那样,长臂穿过他的腋下,揽住后腰,最后接过全部的重量。 裁决庭未来的支柱今晚彻底支棱不起来了,许衡舟到房间就吐了,跌跌撞撞衝进卫生间,跟马桶来了个亲密拥抱。 “哎,谢哥都让你別喝了,还说没问题。”方仟一边给他顺著背一边感嘆。 许衡舟难受之余还竖起一个中指。 方仟:“……” 吐完,冲乾净,方仟想扶著他去臥室,结果许衡舟死活不愿意,梦游般地洗漱完,这才舒服了。 方仟简直不理解。 许衡舟一整个砸在床上,方仟给他盖好被子,拉窗帘的时候,方仟顿住了。 月色很好,许衡舟平时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好惹”,剑眉总是蹙著,灰色的瞳孔中盛满了日復一日的严肃恪守,可眉目真的舒展开,才会发现他长得十分俊俏清朗。 方仟趁著对方睡著,索性搬来凳子坐下看。 挺好的,方仟神色温和,钟潯还什么都没想起来。 施革告诉他总能走出一条路,可谁也不知道,那条路已经定好了,早在世界第一次崩坏时,大家便竭尽所能,找到了最优解。 钟潯吶,方仟靠在椅子上,嘴角扬起一抹淡然而满足的笑,一切都在按照你的预期进行著。 而我也会坦然奔赴我的结局。 忽的,方仟想起了谢槿,这人从前总说他没心没肺,榆木脑袋,確实,做人的时候看不明白,成了污染物,反而在截然不同的体验中,摒弃杂念,將心意看了个清清楚楚。 方仟起身,一手拉上窗帘,一手就著越来越窄的月色,轻碰许衡舟的唇瓣。 就在快要碰上时,房间內陷入黑暗,方仟动作一顿,最后手指蜷缩,收了回去。 他转身离开房间。 房门关上,许衡舟缓缓睁开了眼。 第二百二十六章:一部分真相 “钟潯,试剂帮我拿一下。” 身旁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钟潯抬头四望,整洁乾净的实验室,却很陌生。 谢槿长时间没等到反馈,扭头看来。 四目相对,钟潯缓慢后撤半步。 谢槿可是双s。 谢槿幽沉温和的目光盯著钟潯看了会,开口:“是你?” 窗外蝉鸣阵阵,似乎是盛夏。 钟潯从中读懂了什么,试探性:“时间线……” 谢槿:“已经是半年后了。” 言下之意,自你上次来到这个时空,已经过去了半年。 第一次钟潯当做是臆想,梦中谢槿的行为是为了配合自己的潜意识,但眼下的一切太真实了。 “你怀疑是假的?”谢槿自行拿过药剂,“但是在我看来,是真的。” 钟潯一时间心绪翻涌,罕见的语言卡壳。 等谢槿慢条斯理调配出想要的,突然被抓住手臂。 “你干嘛?”谢槿挑眉,“我好不容易才从孟镜听的『击杀名单』中洗清嫌疑。” 钟潯没理会:“现在的染污到什么程度了?” 谢槿打开了墙壁上的一个嵌合小电视。 “根据最新报导,八大都外围建设基本竣工,联盟商议或將开启全范围磁场覆盖……” “你快走!”钟潯厉声。 谢槿任由他推了两把,隨后张开双臂无奈地止步:“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別被联盟找到!” “那我的任务怎么办?” 钟潯:“什么任务我帮你做!” “你做不了,就要本人来。”谢槿转身按住钟潯的肩膀,“冷静一些,即便我想走,我的监工头子也不答应啊。” 谢槿指尖冒出一小截“黑蛇”,煤球语气诧异:“钟潯你吃错药了?” 钟潯重重按了下太阳穴,仍是想不起来这个时段发生了什么。 “谢槿的任务还差最后百分之十五,你別捣乱,做完我们自然会抽离。” 钟潯捕捉到了关键词:“抽离?” “你这人……” “001,去休息。”谢槿打算。 煤球轻哼一声,一般谢槿喊它001的时候,就代表这事没商量。 黑雾消散,谢槿示意钟潯先坐,然后给他倒了杯热水。 谢槿拉来凳子坐在钟潯对面,窗边的阳光漫过两人小半的身体。 谢槿轻声,“这是我最后一个攻略任务,帮你们清除完污染物,重新建立人类秩序后,我就可以圆满退休了。” 钟潯被巨大的信息量淹的一时间大脑空白,眼眶酸疼,心里也很难受。 “这点你跟孟镜听都知道。”谢槿说:“但显然,未来的你因为什么忘了。” 钟潯猛然抬头,谢槿不知为何微微愣了下,然后抽了张纸递给钟潯,“哭什么?” 钟潯摸了摸脸,惊觉有些湿凉。 “別做了。”钟潯哑声,“走,污染物我会想办法。” “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谢槿说:“黎明计划堪称神明之作。” 钟潯第一次愤怒於谢槿这温吞包容的性子,“非要我说明白吗?再待下去你任务完成不了!双s对联盟威胁巨大,如今八大都成立,但凡有个安全领域,他们接下来就该收拾你了,你会死!身体被拆的七零八落,再被拿去各种研究!” 谢槿眼中终於流露出丝丝惊讶:“这么惨?” 钟潯:“……” 谢槿看钟潯被自己的气的开始倒抽气,赶忙在他后背顺了顺,“你气性怎么这么大?” 钟潯咬牙切齿:“你信不信我说的?” “我信。”谢槿斩钉截铁。 钟潯有些懵,“那你……” “我跑了,然后呢?”谢槿说:“任务卡进度条,永远留在这个世界?” 钟潯反问:“不好吗?” 有强悍的信息素做底气,只要谢槿愿意,联盟留不住他,亲朋挚友都在,留在这个世界不好吗? “钟潯。”谢槿低声,“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游歷三千世界,无数次死里逃生,就为了收集进度条吗?” 钟潯手指一颤,喃喃:“系统跟你许诺了什么?” “我的妹妹还在等我。”谢槿说:“安稳退休后,她会从昏迷中醒来,你们也是我的亲人,真的,但我绑定系统的第一天就跟她承诺过,一定会回去。” 钟潯深吸一口气:“可你死了,回不去了!倒不如先活著,再想办法。” 谢槿双腿交叠,逆光的阴影挡住了他的神色,谢槿轻声,“钟潯,对我而言死亡不算终结,很多个世界,我死的时候任务进度都提示到了百分百。” 钟潯冷嗤一声,“你骗鬼呢?刚刚你同我说,你的终极任务是帮人类清除污染物,可未来污染物仍旧肆虐,说明你任务根本没完成。” 谢槿:“……”换个脾性还是一样的聪明。 “行。”谢槿说:“我听你的!” 钟潯有些激动,“你决定离开联盟?” “对,抽空辞去联盟研究所所长职务,然后浪跡天涯让他们找不到,你看行不?” 钟潯一听这语气就火冒三丈,一把扯住谢槿的衣领:“你敢耍我?!” “哈哈。”谢槿乐得不行,“我错了错了,你先鬆开。” “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谢槿收敛笑意,过了半晌,他才正色道:“钟潯,虽然是任务,但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是鲜活的。” 钟潯一愣:“什么?” “双s被联盟忌惮都是次要的。”谢槿说:“研究所需要我,民眾需要我,你不也死磕『黎明计划』吗?” 钟潯喉间哽涩。 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完一辈子易如反掌,他谢槿可以扔了手头所有事宜,甚至钟潯也可以推了“黎明计划”,孟镜听再將任命文件甩联盟脸上,因为他们足够强。 可那些普通人呢? 这个世界站在顶峰的寥寥无几,平凡庸碌才是常態。 难道这些人就没办法活下去吗? “人类本就是一代一代,创造又绵延的生物。”谢槿轻轻在钟潯眉心一点,温和又厚沉的信息素宛如高山般压了下来,钟潯不觉得疼,只不过意识在迅速消散。 “钟潯,做你的该做的。”谢槿说:“你的提示我收到了,我一定谨慎保命。” “你保个锤子!”钟潯竭尽全力骂了最后一句。 谢槿:“……” 第二百二十七章:想吃就吃 钟潯坐起身时火气都没消散,於是顺势给了旁边的孟镜听一拳。 不管多大的力,落在双s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尤其孟镜听对钟潯滤镜还挺深,那微蹙的眉眼瞬间被镀上一层“嗔怒”,孟镜听愕然:“昨晚不满意?那行……” 钟潯抬手將人推开了。 谢槿倒是会用精神力,他一肚子话,关於方仟的还没说到。 然而洗脸的时候,钟潯突然一顿。 琢磨一番便觉得谢槿是故意的。 不怪谢槿跟孟镜听是好兄弟,钟潯心想,清一色的“英雄主义”。 孟镜听不明所以,洗漱的时候见钟潯打理头髮,帮他將头顶的一小撮呆毛往下压了压。 两人从楼上下来,早餐只摆了两份。 苏哲亮一看到孟镜听就立正敬礼:“阁下。” 钟潯好奇:“他们人呢?” 苏哲亮尷尬道:“听厨师长说施先生等人昨晚喝到凌晨四点,早餐应该是不吃了。” “厉害。”钟潯抿了口热粥。 孟镜听任由他们睡著,吃完早餐跟钟潯找了一趟老修,恳请他一定要保管好本体,保证此行回来,会尽全力建立青山基地跟八大都的联繫。 安排完这些两人又在附近逛了逛,快到中午回去,整理了一下接下来要用的物资。 “这些压缩饼乾不带了吧?”钟潯摸了摸鼓囊囊的背包。 “要带的,我来带……”谢文程半死不活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 孟镜听挑眉,喝成这样了? 谢文程扶著栏杆一摇三晃,好不容易晃到座位上,端起一碗白粥便仰头灌了下去,发青的脸色稍微回暖了些。 孟镜听笑道:“你酒量没这么差吧?” “別提了,跟施革拼酒,没用信息素抵抗,昨晚至少有一箱是我喝的。”谢文程扫视桌上的各种物资,其中不乏一些肉罐头跟高效营养补剂,“全部放车上。” 许衡舟也很快下来,身后跟著神色如常的方仟。 “喝两口白粥。”谢文程说:“能救命。” 他们吃饱喝足坐下来聊天,又等了两个小时,施革才毫无起床气地最后报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不住对不住。”施革说:“我定了三辆全自动热武器拉满,油缸爆改爬坡如履平地的超强防御装甲车!” 眾人:“……” 方仟好奇询问陶漾:“你们都把钱藏哪了?” 陶漾:“不用藏,除了货幣,像黄金、宝石,稀有材料,都是硬通货,施革脖子上还有一枚世所罕见的蓝钻,等我们身上的黄金花完了,可以用那个抵。” 方仟轻咳两声,“这样。” 老修亲自送他们出城。 “基地的频道你们知道,如果路途不远,有需要的话,联繫我。” 孟镜听点头:“嗯,麻烦了。” 老修摆摆手,是他占了大便宜,外忧內患全部清除,而孟镜听他们即將要奔赴的战场,老修心知参与不进去。 在钥匙盘的指引下,三车辆卷著尘土,消失在地平线。 “走了。”老修拍拍苏哲亮的肩膀。 入城后,老修突然说道:“有机会的话,跟著那位大裁决官去八大都。” 苏哲亮近乎失声,“指挥官!” 老修轻笑:“不是试探你,你还年轻,我不在乎基地的权柄在谁的手里,我在乎基地眾人的未来能否有保障,我看得出裁决官挺喜欢你的,你出息了,总不会忘记故土。” 这片土地处於一片风雨飘摇中,能走出去一个算一个。 陶漾开车,笑看自家alpha死狗一样靠在副驾。 前方的路渐渐被阴云笼罩,陶漾起初没当回事,直到耳麦里响起方仟的声音,“那云里有大量的污染物,你们小心。” 话音刚落,一只浑身漆黑的鸟就砸在了挡风玻璃上。 这简直是个信號,有一个就有一堆自.杀般砸下来,黑血羽毛沾在玻璃上,格外诡异。 陶漾神色平静地启动清理。 巨龙从黑云顶部一个俯衝,不由分说撞烂了紧紧抱团的污染物,信息素实体不吃这些,然而有一只卡在了微微打开的窗户缝里。 这原本是方仟为了方便观察开的。 黑血在方仟嗅来,格外的鲜甜,他很早前就发现了,这片大陆的污染物“纯度”更高。 许衡舟瞥了眼:“想吃就吃。” 方仟將鸟推出去,“不吃。” 结果许衡舟目不斜视,一手按著方向盘一手打开窗户,顺势捞了一只活的进来。 方仟皱眉:“你小心啄到你发生污染。” 许衡舟將东西递给他:“吃吧。” 方仟选择了比较温和的进食方式,污染物鸟化作黑雾从方仟口鼻涌入。 半分钟后,中间的车辆停住,方仟推门而下,孟镜听收回了信息素实体,这些低阶污染物虽然密集,但並不能量变发生质变,方仟美美饱餐了一顿。 大家耐心等著,很快,天幕重新放晴。 方仟舔了舔嘴角,回到车上。 谢文程从后面伸过来一个脑袋:“啥味啊?” “形容不来。”方仟诚恳,“但確实美味。” 孟镜听在耳麦中说道:“行,这一路管够。” 孟镜听所料不错,越是靠近“魔鬼深渊”,污染物就跟炸坑似的往外冒,那些飞行的东西只是开胃菜,周遭植被慢慢由青黄过渡到漆黑,放眼望去山石都呈现一种死气沉沉。 两山之间深深的断崖,唯有一条连接的路。 就在这时,锋利的背脊將土地顶破,巨大的污染物在地底发出沉闷骇人的嘶吼,它硕大的头颅宛如从大地中硬生生长出来般,很像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黑色蜥蜴。 孟镜听在耳麦中下达命令,“就地清除,不要让它靠近那条路,我不想接下来徒步。” “是!” 为了安全,许衡舟一发热熔弹射出,吸引完污染物的注意力,就往回开,对方身躯庞大但速度极快,一整个头颅砸下,许衡舟见状猛打方向盘。 掀飞的土块石子“噼啪”砸在车顶,差点被气浪掀翻时,车子在许衡舟高超车技的加持下又摇晃著正位,一溜烟开出去老远。 “我去可以啊老施!这车很拽!” 耳麦里传来施革的哼笑:“这点抗压性都没有,岂不是很对不起我花出去的两颗粉钻?” 第二百二十八章:不能输! 因为当时所需的车辆改装在青山基地一个治安混乱的地方,谈不上黑市,但施革刚进入,便见一排排怒目狰狞、虎背熊腰的人盯著他跟陶漾。 两颗粉钻买走了老板压箱底的宝贝,以至於回来的路上,施革还被跟踪了。 不过都是些a级alpha,区別不大。 此刻污染物似是將整个山体都摇活了,巨大的裂缝紧追许衡舟等人。 钟潯將头伸出窗外,在耳麦中清晰说道:“红色內核,我想要。” 方仟因为在狂奔的车上,加上窗户开著,冷风倒灌,声音有些含糊:“你怎么什么都要!” 这只污染物的体型不比九层楼矮多少,上半身直起时好似在山体內掏了个洞,双足在缝隙边缘狠狠一蹬,跳跃落地引得一阵地动山摇。 方仟眼睁睁看著轮胎紧压著裂缝边缘,再进一毫便有可能失去平衡,许衡舟面无表情操作,简直人车合一,污染物硕大的头颅砸下,但是总差著那么一点。 方仟:“技术牛啊。” 许衡舟咬牙:“两颗粉钻!” 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不会让这辆车受到一点点伤害!如果可以,开回晏都! 谢文程一拍大腿:“这就对了!” 五分钟后,许衡舟牵引著污染物到了安全地区。 从高空俯视,装甲车像是破开茫茫的菸灰草地的星子,污染物黑压压地逼近。 “可以了。”孟镜听说。 许衡舟一脚剎车,污染物始料未及,这位应该也是將污染力全数点在了身量跟防御上,智商不那么突出,整个一坨在惯性作用下衝过了头,而许衡舟驾驶车辆在污染物脖颈、前足,后身所笼罩的空旷位置极限飘逸,角度最刁钻的时候,轮胎摩擦地面爆发出一阵火花。 谢文程:“哎呦我去,我要吐了!” 许衡舟:“吐车上五百。” 谢文程:“……你有病吧?” 许衡舟不言语,这车跟他出生入死,他得负责到底。 一声古老低沉的吼叫从高空炸响,龙翼收拢加速,巨大的红色身影炮弹般炸在污染物身上。 与此同时,孟镜听跟施革从两侧腾空包抄,精神力宛如神鞭般层层落下。 方仟瞅准时机发动“王命”,污染物被一通泰山压顶般的巨力打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正准备缓缓,从基因里渗出的颤慄跟服从让它行动一僵。 “蛛网”全部展开,而钟潯一个利落翻身落在它的背脊上,蹲下后,又探知了一下,確定內核就在这里。 “红色的!抢啊!”煤球在精神海中兴奋大喊。 一条触手从背后捂住它的嘴,更多的触手朝著內核迅速掠去。 “能坚持吗?”钟潯看向方仟。 方仟凌空而立,瞳孔漆黑,“还行,智商不算高。” 这玩意防御確实逆天,精神力落在表皮只留下一道焦黑,都没刺穿,触手虽然是能量体,但顺著纹理找寻时还是受到了不小的阻碍。 施革微微偏头,看到另一头的孟镜听的神色冷峻,瞧不出哪里勉强,於是脚后跟都快扎进地里了。 不能输!施革心想。 就在触手刚探测到內核位置,这污染物突然应激般剧烈挣扎,精神力被扯的全数断裂,“王命”暂时失效,钟潯被骤然拱起的背脊顶的直接飞出去。 孟镜听身形腾跃,一把接住钟潯。 “不撤,现在就是机会!”钟潯此话一出,孟镜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双脚在空中一踏,空气瞬间凝聚成实体的冰霜般,让他借力逼近。 而顺著污染物绕到另外半场,路过施革身边时,钟潯在剎那间对其完成了精神疏导。 施革抱著头的手鬆开,没事人一样站起身,轻轻甩了甩头:“我好得很。” “你……”谢文程刚要提醒,就见施革被尾翼扫飞,顿时不忍直视:“哎呦。” 孟镜听抱揽著钟潯,两人重新贴上刚刚的背脊位置,精神力锋利无比,径直狠狠刺入! 有它头阵开拓,触手便轻鬆了不少,结果在找寻內核的过程中,还有意外发现。 污染物体內一个空旷之处,傀儡丝悠然垂落。 钟潯实在见不得它这样,触手临时改道,追杀而去。 傀儡丝“嗡嗡”震颤,似在不解,似在犹豫,却见触手没有丝毫停驻,当第一根傀儡丝被暴力绞断时,其它傀儡丝动了。 它们在疯狂撤出。 钟潯脸上闪过兴奋与戏謔,让他的瞳孔深处瞧上去像是烧起了一把火。 “你在害怕?”钟潯笑道,“期待吧,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有孟镜听护航,钟潯根本不用管外界干扰,傀儡丝被全部拔乾净,哪怕最细弱的那根都被触手吸收了。 “yami!”煤球高呼。 而少了傀儡丝,污染物在极端的恐惧下被“王命”重新接管。 內核被挖出时,污染物绝望地看了世界最后一眼。 触手將內核捲入精神海底,煤球飞奔著一併沉落。 施革从一片废墟中站起身,脸部线条绷的很紧。 谢文程同许衡舟说:“这一顿够仟儿恰的饱饱的。” 许衡舟:“嗯。” 施革绕到两人面前,仔细打量他们的神色,確定没有取笑跟嘲弄,这才作罢。 方仟仍旧站在半空,污染物身上渐渐起了黑雾,一股脑涌向方仟,不多时,污染物像是被吹散的沙砾,分崩离析,最后尾巴也消失了。 方仟一脸享受。 非要形容,那就是精纯,方仟的能量场都凝实厚重了些。 方仟落地,笑眯眯的,“你们要不要休息会儿?” 施革此地无银,嗓门贼大:“我不用!” 这个时候谁揶揄地看他一眼谁就得死,大家敏锐感知到,全当没听见,除了孟镜听。 孟老大甚至轻哼了声。 施革:“……” 原地生火,谢文程拿出来自热火锅,还有一盆红彤彤的圣女果:“到明天就不能要了,吃了拉倒。” 陶漾接过一盘生鱼片,但是不太新鲜。 “再往前应该有海。”孟镜听说,“將就一下。” 陶漾:“没事。” 一个小时后,大家吃饱喝足。 第二百二十九章:我跟你们去 钟潯躺在草地上,看著云朵飞速前飘。 谢文程收拾东西,许衡舟检查汽车轮胎。 “我记得不是有个备用胎吗?”施革问道。 “有的,但是没必要。”许衡舟轻拍车身,“这个还耐用。” 孟镜听:“那就出发。” 两山之间的唯一“桥樑”,车开的慢,险峻通过。 石块滚落深谷时,钟潯朝下看了眼,隱约能瞧见什么活物游动而过。 “污染物不少。”钟潯说:“刚才那个应该是『探路』的,被我们清除了,附近的大概率不会再轻举妄动。” 施革:“我还能打十个!” “……” 陶漾笑著关闭车载耳麦,温声安慰,“小问题,你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纠结这个干嘛?” 施革“嗷”一声捂住脸,“在主都我肯定不当回事,但刚刚就我飞出去了。” 可爱,陶漾心想。 按照钥匙盘提示,最多三天,他们就能抵达“魔鬼深渊”。 方仟没有收敛气息,一路上完全是“王驾到,尔等速速退散,否则连诛九族”的架势。 突然,远方寧静的地平线上涌起大量尘土。 车辆並排暂停,不多时,一切清晰起来。 “我去。”谢文程一摘墨镜,“这么大的鸵鸟?” “污染物,长得像而已。”方仟说:“没看到三条腿吗?” 这三条腿还挺能划拉,两侧跟身后滚滚长烟。 污染物看到他们直奔而来,但是稍微一靠近,便感知到了王命。 前有拦路后有追兵,污染物大抵猜到自己活不了了,於是做出了一个出人预料的选择—— 砰!它在高速下三条长腿一个急转,脑袋重重磕在一块巨石上,黑血炸开,当场就没了。 “有骨气!”施革语气郑重,“我现在就喜欢有骨气的东西,哪怕是污染物!一会我就给它厚葬了!” 然而施革没这个机会。 追兵已至,是两车的捕污猎人,他们迅速聚拢,车子都没停稳,就从上面跳下来几人,熟练地抽出刀刃解剖取货,其中两个警惕地看向这边。 施革大喇喇开车接近,这下看清了,他们將污染物坚硬的头骨跟喙卸下,然后放在一块牛皮中,妥善包裹起来。 “嘿!”有人喊道。 只见这群人的车外围不知何时站著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她一身沾染了泥土跟血跡的长靴作战服,右手正灵活转动一个左轮,看把玩的嫻熟程度,能隨时短距离射杀。 女人右脸上涂抹了三条油彩,眼睛格外有神,充斥著在自然界中才能见到的野性。 “我叫水向笛,161队捕污猎人,这污染物我们追了一路,既然是我们先围住的,那就归我们。” 施革:“归你们归你们,但是姐妹,你们要这个干嘛?” 水向笛微微皱眉:“你们不是捕污猎人?” “不是啊,我们来此有其它任务。” “难怪,连这种好东西可以换钱都不知道。”水向笛认真打量了一番施革,觉得这人气场跟以往看到的都不太一样。 这个功夫钟潯也从车上下来了。 “你是个omega?!”水向笛脸色一变,示意钟潯站远点。 队伍中有一人双目逐渐赤红,直勾勾盯著钟潯。 “他易感期就在最近!”水向笛吼道:“你快点坐车走!” “不用。”钟潯低声,“谢哥。” 谢文程將一针抑制剂扔了过去。 水向笛抬手精准接住,一看使用说明眼神都亮了,但绝境求活的,不可能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水向笛用腕錶扫描了一下,显示无误。 “忍忍。”水向笛一针扎在队友脖颈上。 对方一个哆嗦,然后瘫软在地,失控的信息素逐渐平息。 水向笛神色惊讶,“你竟然不受影响?” 钟潯:“还好。” b级信息素而已,柑橘味,在钟潯看来跟空气清新剂差不多。 “水队,回吧,没物资了。”队友见钟潯等人没有抢夺的意思,情绪缓和下来,嘴唇乾裂的厉害。 水向笛捏了捏空针管,有挣扎的情绪一闪而过。 钟潯会意:“还需要抑制剂?” 水向笛抿了抿唇:“我可以跟你们换,刚才的喙给你们。” “不用。”钟潯一个手势,谢文程扔了一箱过来。 水向笛一脸懵逼地接住,沉甸甸的,她缓缓低头,似乎是新型抑制剂,金贵无比,这次狩猎的全部卖了,都换不回一箱。 “你……”水向笛语气小心谨慎起来,“你要什么?” “打听些事。”钟潯问道,“这附近,有谁去过魔鬼深渊吗?” 別说水向笛,整个捕污小队都神色一变。 钟潯语气肯定:“有人去过,我想了解一下,深渊下面是什么情况。” 跟上一世不一样,这次钟潯准备充足,大家都是满血状態,但还是需要更多的信息。 水向笛眼神幽沉,“魔鬼深渊十死无出,你们去干嘛?” 钟潯:“一些重要的东西被带到了那里,我得拿回来。” 水向笛脸上没有敌意,只有深深的忌惮跟困惑,就在这时又一团黑影砸了过来,水向笛下意识將抑制剂交给副队,然后稳稳接住。 下一秒,差点被乾净的瓶装水晃瞎眼睛! 水向笛下意识吞咽。 施革笑道:“就当交个朋友,我们没恶意,做完任务就走。” 水向笛最后问道:“你们是基地的人?僱佣兵?” “差不多吧。”施革说,八大都对標基地,裁决者对標僱佣兵嘛。 水向笛心一横,“成!” 整个捕污小队站在原地,仰头半分钟,齐刷刷將水喝光了。 谢文程又抬了一箱下来,“不急不急,慢慢喝。” 水向笛在掌心倒了捧水,然后狠狠抹了把脸。 风一吹,爽飞了! 钟潯不动声色:“你们应该是来此捕杀污染物吧?” “一半。”水向笛两排白生生的牙,笑起来很大气,“我们的营地就在两百公里外。” “啊?”谢文程惊了:“这里能住人吗?” “能。”队员说:“因为靠近魔鬼深渊,存在大量沉睡的高阶污染物,反而会造成压制,导致出现的都是些低阶或者次高阶,智商不嚇人,比基地附近更安全。” “这些东西,我收了。”水向笛说:“魔鬼深渊,我跟你们去,里面有些东西,我熟悉。” 队员一惊:“队长!” 水向笛无所谓:“反正也到我去的时间了。” 第二百三十章:营地 水向笛一队的营地开三小时就能到。 他们在前方安稳引路,后方的施革放了一首摇滚音乐,別说,有废土那味了。 钟潯通过后视镜,瞥见施革摇头晃脑的,忍不住轻笑。 钟潯在这种嘈杂中浅眯了一会,直到人声一下沸腾起来。 “水队回来了!” “全在!一个没少!” 钟潯睁眼,见远处背靠山势,扎堆著十几个高高的帐篷,四周用篱笆围住,两侧有高约七八米的木质瞭望台。 这可不是营地那么简单,除了捕污猎人,还有一堆老弱妇孺。 水向笛將车停好,笑著同遥遥盼望的眾人说:“一切顺利,今晚有客人,张婶,麻烦您了。” “行,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些个猪蹄,全燉了。” 孟镜听视线一扫,除了水向笛这个偏向於高阶的alpha,最多不过a级。 水向笛喝了口水,余光有些忌惮地打量孟镜听,完全看不出深浅,但气场嚇人。 钟潯走近问道:“他们都是?” 水向笛会意:“现在污染物三天两头冒出来,以前一个队友出任务,等回去……家里什么都不剩了,之后为了让队员们安心,我们合计了一下,索性让家里人全部搬来,正好有个照应。” 钟潯:“人数不对。” 水向笛顿了顿,“还有半路加入进来的,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入基地,一些上了年纪的,少劳动力,既然看到了,总不能真让他们去死吧。” 钟潯:“你压力不小。” “还行,能应付。”水向笛抬手指挥,队员们將这几日捕污所得的战利品装箱抬下来。 就在这时,有人自后方提刀飞奔而至,五十来岁,收拾的倒是乾净,但神色疯疯癲癲,大家赶忙躲开,但钟潯注意到没人真的害怕,反而有年轻人跃跃欲试打算將他按住。 水向笛示意眾人別管,朝一方绕行,提刀的男人对著她就是几下挥砍,但因为体力不支,眨眼间就气喘吁吁。 水向笛熟练地踢飞他手里的刀,一个擒拿將其控制住,立刻有人上来帮忙。 “污秽!污秽!”男人衝著水向笛吼道:“去死啊!” 水向笛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无奈。 “见笑了,我阿爸。”水向笛解释:“神智不太清醒。” 水向笛说完,发现钟潯愣愣地盯著。 “怎么了?”水向笛心生不安。 钟潯突然反问:“你为什么要定期去魔鬼深渊?” 水向笛大步往营地走,並不打算回答,“秘密。” “你在找寻让你父亲恢復神智的办法。”钟潯说。 水向笛驻足,转过头来,“人太聪明也绝非好事。” “我救他。”钟潯接道:“我能救他。” 水向笛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在旁人看来,水建升是突然疯掉的,而且对自己疼爱长大的女儿最具恶意,不是咒骂她是个alpha,天天干那些不要命的营生,就是恨不得砍死她,但在钟潯眼中,此人的骨血、关节,大脑,被从虚空坠落的密集傀儡丝绑的结结实实,甚至可以说,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傀儡。 钟潯重复:“我说,我能救他。” 水向笛呼吸都沉重了,她不认为一个omega有这样的本领,但又莫名信服,犹豫半晌,水向笛问道:“你需要什么?” “一个安静的房间。”钟潯回答:“任何时候都可以。” 水向笛为父亲求医五载,早就绝望了,其实只要人活著,对她来说,厌恶跟痛恨都没关係,父亲只是病了,她还记得年幼时期,水建升让她骑在肩上,站在山巔俯瞰大地的画面。 但钟潯却说,任何时候都能开始救治。 水向笛嗓音颤抖:“钟潯,你別骗我。” “那就现在吧。”钟潯一锤定音。 水建升的帐篷本来就是独立的,他只有见到水向笛时才张牙舞爪的,平时生活能自理,没事干就坐在地上发呆。 任谁都看不出,那是曾经编號前三的捕污猎人。 帐篷內充斥著淡淡的腐朽气息,水向笛见钟潯来真的,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她一边告诉自己假设最差的情况,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一边又心臟狂跳。 “我们要出去吗?”水向笛哑声。 钟潯拉来凳子在床边坐下,“不用。” 触手在空气中无形游走。 水向笛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空谷气息。 她瞬间反应过来这是钟潯的信息素,但意外的是,竟然没有任何“鉤子”。 一般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极具吸引,尤其在这片土地上,过於弱肉强食,导致omega数量並不多。 水向笛偶尔进入基地,闻到那些omgea气息,体內的原始衝动都在隱隱作祟。 但钟潯的信息素味道很乾净,像是將一切欲.望赋予的东西全部剥离掉,只余下例行公办。 “煤球。”钟潯开口。 “昂,你说。” 钟潯继续:“將你的气息附著在触手上。” 煤球没有犹豫:“行吧。” 触手终於探入水建升的精神海。 以此为媒介,除了傀儡丝,钟潯还看到了很多陌生画面,是以水建升视角,险峻的万丈深渊,瘴气瀰漫,他似乎攀绳而下,气喘吁吁间,躲开了一颗飞扑而来的巨大污染物花头。 画面一闪,水建升落地,呼吸声愈加急促,暗含著几分恐惧,他朝著一个崖底望去,隱约能瞧见个钢铁房子,下一秒,数不清的红色傀儡丝从下方伸展而出。 水建升並不知道这是什么,他转身就跑,但眼前瞬间一黑,然后有东西在疯狂挤压他的灵魂,直到將他的意识完全挤入一个看不见的小盒子里。 水建升偶尔清醒,看著这具身体对他的宝贝女儿做出那些残忍的事,他的小笛该有多伤心? 让我死吧,水建升绝望地想。 让我死吧,他的意识一直在重复这四个字,以至於灵魂刚得到些许释放,他便用极为乾涩沙哑的嗓音说:“让我死吧。” 水向笛瞬间眼眶一红,喃喃:“阿爸……” 钟潯温声,“您可以好好活下去,先生。” 第二百三十一章:下场你知道的 煤球跟著精神触手收拾傀儡丝,比起触手的暴力扯断,煤球更加温和点…… 其实是太顺畅了。 煤球想不明白为什么它只是微微一靠近,动了要吃掉这些傀儡丝的念头,无数能量便涌入体內,渐渐地,傀儡丝越来越少。 煤球开始吃的欢,但越吃心里越沉,它小心翼翼感受了下钟潯的情绪,相当稳定。 钟潯为什么不怀疑?煤球心想,这不合理。 煤球的小脑袋瓜运转不了多快,但许是跟钟潯久了,它渐渐回过味来—— 现在发生的一切钟潯早有预料。 “吃你的。”触手中传来钟潯的意思,“能吃多少算多少。” 煤球闻言也不害怕了。 水建升的状態真的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最具体的,就是他脸上宛如被钉死的戾气消失,皮肉鬆展下来,原来是非常慈爱和煦的长相。 水建升开始视线乱瞟,后来全数落在水向笛身上,眨眼都不眨。 触手跟煤球抢了几回,然后发现抢不过,傀儡丝主动找到煤球,然后被它吸收。 最后一根傀儡丝消失,钟潯站起身,“好了。长期的精神压制对他伤害挺大,需要静养,信息素跟精神海近一年內都不要再用。” 水向笛扑到床边,钟潯跟孟镜听对视一眼,一行人先出去了。 “情况跟你之前很像。”孟镜听说。 “是被绑成傀儡了。” “你这次清除的速度比以往都快。” 这都能注意到?钟潯轻笑:“煤球也出力了。” 水向笛在帐篷內待了三个多小时,日落时分,营地升起了篝火,平时捨不得吃的鸡鸭鱼全部拿了出来。 钟潯坐在椅子上,瞳孔深处映衬著不远处的火焰。 “煤球。”钟潯唤道。 到底还是来了,煤球嘆气:“在。” “有没有可能,你就是从魔鬼深渊出去的?”钟潯问道。 “不能吧……”煤球十分怀疑:“我一个球怎么漂洋过海去八大都?” 钟潯长久的没说话。 就在煤球以为钟潯认同这个说法的时候,钟潯沉声,“万一就不存在漂洋过海这个概念呢?” 煤球的cpu瞬间报废:“啊、啊?” 钟潯没有接话,在现世中他跟谢槿几乎处於两个时代,但事实上,他们是至交好友,难道仅仅只有空间的错乱吗? 钟潯一直觉得,这整个世界,都太离谱了。 “你不是吸收傀儡丝那么简单。”钟潯说:“这玩意好像就是你的东西。” 煤球闻言二话不说捞起一条触手缠在自己滚圆的身体上,“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既然怀疑我,那就弄死我!” 钟潯:“……少点戏。” 他在谢槿肩膀上见到的系统001跟煤球一模一样,假设,001在谢槿死后失去全部记忆,被污染成了煤球,那如何解释它跟傀儡丝的契合度? 而一开始,煤球无法这么快融合傀儡丝,只能跟咬麵条似的一根根吃乾净,如今隨著在钟潯精神海中养得愈发强大,用它的话说,“隱匿”还有“吞噬”这两项技能全部点亮,如此,才是原因吗? 煤球或许跟傀儡丝没联繫,单纯因为“吞噬”技能。 不,钟潯很快推翻了这个猜想,很早前,煤球就对傀儡丝的能量表达出了超乎寻常的喜爱。 “煤球。”钟潯嗓音温柔,触手也轻柔地抚摸著,但煤球从一个圆咕隆咚的球体,硬生生炸毛了。 “但凡有你的手笔在里面,下场你知道的。”钟潯说。 煤球:“……” 我真的不知道啊!!! 那边,按照营地的娱乐方式,来客如果是alpha,便要进行一番武力比拼。 叫喊声不绝,一个健硕的alpha站在中央,谢文程二话不说就將许衡舟推了出去。 吃烤串吃到一半的许衡舟:“……” “哇。”方仟感嘆:“你真卖队友。” 谢文程:“衡舟打他隨隨便便好吗?” 这话让基地眾人听见,嘘声不断,谢文程也不辩解,只是笑。 说实话,跟他们武力比拼本来就有些欺负人,奈何地方风俗,盛情难却。 谢文程也没说错,许衡舟的近身格斗连孟镜听都夸讚过,乾脆利落绝不游耍花腔,最后一拳直接给壮汉放翻了。 许衡舟面无表情下来,方仟赶在他发火前將刚烤好的肉串递过去。 施革:“!你烤的能吃?” 方仟:“……我只是不吃这些,不代表我傻,看都看明白了。” 许衡舟试探性尝了尝,你別说,手艺可以。 谢文程:“仟儿~” “在烤了在烤了!” 之后施革跟谢文程陆续上场,施革不用多说,谢文程则走了番人情世故,跟对方一个a级战成了平手。 “玩玩而已,和气生財啊!” 营地alpha多,气血旺,一些人看到自家输得这么惨,不死心,其中有个喝上头的兄弟跳出来,隔空一指,“我跟他比试!” 烤串的方仟都抬起头。 所指的尽头,孟镜听抱臂而坐,神色平静。 施革:“可以了兄弟,不行我再陪你打一场,別一会让人当摔炮使了。” “你看不起我!” “听劝。”水向笛將人拽了回去,极小声,“我都不敢挑战的你要上?” “啊?”兄弟酒醒了。 孟镜听上半身前倾,將烤的適中的玉米换了个面,五花肉也在滋滋冒油,钟潯刚走过来坐下,就有小孩你推我搡地靠近,钟潯拿了五花肉分给他们。 其中一个小土豆跑的慢了点,没有五花肉不说,差点绊倒,孟镜听眼疾手快一捞,直接捞到了自己身前。 脸花花的,眼神却十分懵懂乾净。 “几岁了?”孟镜听问。 小朋友牙齿漏风,说了句“三”。 钟潯將一半玉米分给他。 水向笛不多时走过来,“明天一早出发,怎么样?” “行。”钟潯犹豫了一下,“其实你不去也行,毕竟你阿爸……” “去,我答应你们了。” 钟潯:“但其实……”他在水建升的精神海中看到了大致的路线。 水向笛单手捏碎了硬核桃,“去吧。” 钟潯:“……去。” 第二百三十二章:你终於来了 晨光渐起,暗沉天幕的尽头,勾起一抹鱼肚白。 这次除了钟潯等人,水向笛开了辆车跟隨,同行的还有三名机灵的副手。 水建升刚醒,大家都希望水向笛待在营地,但水向笛靠在副驾擦拭著刀,眼中一片寒芒。 阿爸是醒了,那这五年的帐,不算吗? 出乎钟潯预料的是,水建升竟然也没阻拦,他说话费劲,但清早队伍准备出发时,却用一种新欣慰而讚许的目光注视著水向笛。 他们父女都是这片荒芜之地养出来的果,並不缺冒险精神。 水向笛准备充足,她知道进入魔鬼深渊的路上瘴气瀰漫,污染物时不时冒头撕咬,然而…… 谢文程一脚將一个寄生型踩爆,然后嫌弃地晃了晃腿,“长这么难看,突然冒出来嚇我一跳。” “a级寄生啊。”水向笛身旁的兄弟喃喃开口,“他昨晚跟我战成平手,分明是让著我……” 水向笛:“別说出来。” 不同於水向笛以往来魔鬼深渊的小心谨慎,偶尔还要绕路,钟潯等人简直“平推”! 当看谢文程他们得心应手地清除污染物都看麻木时,水向笛猛然坐起身。 一颗巨大的腐蚀花头朝著副驾的钟潯扑去,孟镜听在打扫前方战场,水向笛调整姿势正打算上,就见钟潯偏头看向窗外。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腐蚀花头不动了,然后藏在花蕊的三角嘴中猛然吐出大量的黑血,钟潯修长的手探出窗外,然后一颗紫色內核落入掌心。 水向笛:“……” 钟潯將內核扔给了水向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车辆並排停靠,水向笛赶忙接住,內核有些冰凉,但手感格外的好。 “这个……” “送你了。”钟潯说:“应该能换不少物资,你跟你队员可以多观察一下谢哥是怎么处理污染物的,其实內核作为能量源,也挺珍贵的。” 水向笛当然知道,只不过攻击內核是清除污染物最快的手段,为了安全起见,大家习惯性一击毙命,不会选择冒险。 深渊入口往外,瘴气接天,植物长得异常硕大。 钟潯抬头,一株蒲公英五六米高,冠毛堪比半收缩的降落伞,其它植物更不用说,空气潮湿,地面踩上去鬆软下陷,一路延伸,人类在期间显得有些渺小。 谢文程跟许衡舟都杀出条件反射了,空气中稍有异动,子弹就旋拧而出,然后如愿看到泼开的黑血。 这么会功夫,水向笛已经学会怎么取內核了,虽然多数都是蓝色,但进步超神。 “很有天赋。”钟潯夸讚。 水向笛得意挑眉,“那当然。” 步行半日,深渊浮现於眼前。 漆黑、庞大,简直有吞噬一切的力量,连延伸而下的植物,也卑微的隱於黑暗。 水向笛第一次这么速度,回头一看,“残骸遍地”,全是污染物的,她將刀利落地往长靴侧面一收,低声道:“跟我来。” 水建升的记忆並不全面,就像眼下这个穴口,若非水向笛带路,钟潯肯定就错过了。 穴口连接空旷的山体,其中有一汪清澈的活泉。 但谁也没敢喝。 突然,水中开始起泡。 眾人警戒。 扫描仪已经没用了,因为这里四面八方都显示污染超標。 然而最后一个水泡破裂,什么都没有。 “走吧。”孟镜听说。 不知是不是角度问题,钟潯刚刚隱约在水下看到了一张脸。 这里能见度低,不过可以听见大家的脚步声,但渐渐地,钟潯察觉出丝丝不对劲,寒意顺著髮丝往毛囊里灌,他停下,杂乱的脚步声隨之全部停下。 钟潯抬手一摸,本该站在前面的孟镜听却不见了。 钟潯在心底嘆了口气,打开了腕上的扫描光照,果然,前方空无一人,甚至连起初能捕捉的出口都不见了。 谨慎至此,还是在某一刻被拉入了“瘴”。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重物在拖地而行,发出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但钟潯面无表情转过身。 那汪清泉就在不远处,而一个套在麻袋里的人宛如蛆虫般“一几一几”地爬了上来。 对方的脖子似乎扭断了,朝右侧诡异歪斜著,头髮打结,时不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嘆声。 下一秒,这个“麻袋人”动不了了,因为钟潯一脚踩在了他头顶。 “你的瘴……”钟潯目光寸寸扫过,突然面色一变,他挪开脚,俯身將男人的头硬生生转到了自己面前。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最直击视觉的,是那张鼓胀、泡发,完全变形的脸,身体被包在麻袋里看不出什么,但头已经巨人观了! “我的天哪……”煤球豆豆眼一翻倒在了精神海里。 扫描仪闪烁,vv低声,“像水鬼。” 但钟潯对世俗意义上的美丑、恐怖,早就免疫了,他微微蹙眉,突然伸手朝男人脖子下探去。 “不要!!!”煤球失声尖叫:“脏死了!你不要碰他!脏死了!” 男人刚低头,就被触手从嘴前狠狠一勒,整个脑袋往后仰去。 “嘰咕”几声后,钟潯拿出来一个被腐蚀了大半的胸牌。 似乎是……曹庚。 “教、教授……”男人被泡发的嘴唇不断开合,声音越来越清晰,“教授……你还是来了……” 钟潯將他踢远了点,总觉得曹庚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进去吧……”男人用头示意那汪清泉,“跳进去,就知道了。” 钟潯没有质问他,而是在活泉旁蹲下。 “无毒。”vv检测完。 在男人期盼的目光中,钟潯不做犹豫,跳了下去。 “煤球,一旦有意外,直接缔造小空间,触手会將我送上去。” 煤球:“ok!” “钟教授……呜呜呜,教授……”麻袋人眼中滚出大滴大滴的眼泪,“你终於来了……鏗!”他突然憋了一下,然后哭声渐渐转为狂笑,“哈哈哈,来了好!再死一次!再死一次!” 钟潯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手中底牌都在,一个“瘴”奈何不了他。 他只是料想,如果那个麻袋人就叫曹庚,那么按照胸牌样式,曹庚应该是研究所的人。 第二百三十三章:曹庚 在研究所里,曹庚並不算突出,哪怕他是草根出生,从村里出来的天才,但研究所里,一个文件袋砸下去哪个不是天才。 更別说一堆本地的人比他家境高,条件好。 曹庚信心百倍地考入研究所,准备大展拳脚,然而他连研究所日常的节奏都跟不上。 在这里除了“卷王”几乎没有第二种生物,体能跟不上就拿信息素顶,信息素跟不上就注射药剂,人类如今提升精神力的办法太多了,但无一例外,都需要钱。 但曹庚只有实验做完才能拿到钱。 而这个时候,旁人已经做完几个了。 曹庚刚刚扬起的头颅被重重一压,他沉默著捯飭器具。 “小曹,走,吃饭啊。”有人招呼。 曹庚摇头,“不、不用了!” 对方似乎只是客气,也没再喊,等人走完了,门关上,曹庚忙碌的动作缓慢停下来,直到凝固。 没人看得起我,曹庚心想,而他必须拼命,才能拿到留在主都的名额,然后將家人全部接来,彻底离开那座大山。 可曹庚没钱买昂贵的注射药剂,精神力乾涸的后果,就是他锁上门打算回休息室时,眼前一黑,晕了。 等再醒来,是在医务室。 一道頎长的身影走近,嗓音温润:“醒了?” 曹庚视线恢復,然后一个激灵坐起身,“院长!” 谢槿轻笑:“我有那么嚇人吗?” “没、没有!”曹庚胆战心惊地摇头,通红的耳根除了因为二人身份地位的巨大差距,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与敬仰。 唯一的双s级alpha,研究院院长,手上所掌握的权力堪比联盟副主席。 “少熬夜多休息,你的精神力乾涸了。”谢槿说:“我给你注射了恢復药剂。” “多、多少钱?”曹庚问,他这话虚张声势,似乎能马上结算,实际上起了毛边的袖口跟穿的黯淡无光的运动鞋,將他的窘迫展露无遗。 “不用。”谢槿说,“算作员工福利。” 曹庚一愣:“我、我也有吗?” “每人都有。” 曹庚:“之前没听说……” 谢槿一笑:“我刚刚决定的。” 半晌,曹庚脸颊爆红。 他岂能不明白,这是谢槿看出了什么,临时给的福利,因为不想搞特权,所以也给了所有人。 钟潯以旁观者的视角,將曹庚的神色尽收眼底,真能脑补。 他几乎是一入清泉,就到了“瘴”的深处,眼睛一睁,便是曹庚自述般的过往。 谢槿突然眉梢一动,隨之转头同曹庚说:“既然醒了,就回去好好休息。” “好的好的。”曹庚下了观察床,仍旧不敢直视谢槿,他走出门,窗口上一闪而过他的模样。 微胖,头髮杂乱,长期没休息好的倦怠,还有架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 平平无奇。 並非钟潯以貌取人,而是他单纯不喜欢曹庚的磁场。 “来了?”谢槿问道。 钟潯眉眼一跳,不能说我吧…… 谢槿精准望来,“之前还能有个实体,怎么现在连实体都没了?” 钟潯:“你真能看到我?” 然而谢槿没回答。 钟潯瞭然,他只是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 谢槿走上前来,不等钟潯反应,虚空一捞,按住钟潯的后脑勺原地运球。 其实透过房间监控,能看到谢槿是在对著空气动作,而钟潯被迫脑袋转了一圈,谢槿轻笑:“嗯,是你。” 钟潯忍无可忍,触手当即挥出。 “噼啪”交手,空气中有能量被挤压时的电弧,不管触手多快,谢槿总能上下左右一个不落地接住。 “你的触手在未来这么厉害?”谢槿被打疼了手背,轻鬆后撤,而钟潯的回答,他自然没听见。 场景很快发生了变化。 不过这次,钟潯成了切实的“钟教授”。 他一身白大褂,看到走廊尽头曹庚正快步跟在谢槿身边说著什么,谢槿礼貌頷首,曹庚更为高兴。 但要钟潯来看,谢槿其实有些无奈了。 曹庚的课题过於基础,对目前的大计划毫无帮助,因其有对研究的热忱,谢槿愿意照顾一二。 谢槿说了句什么,曹庚立刻点头,不跟了。 谢槿看到钟潯,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语气瞬间亲昵了不少:“嗨~” 研究所大家都知道,钟教授跟晏都那位裁决官是合法伴侣,但谢槿同他站在日光下,皆修身玉立,长相非凡的一幕,还是深深刺痛了曹庚的眼睛。 曹庚前几天开始做面膜,养皮肤,学著弄造型,但生来就缺的东西,后天弥补也一时半刻去不掉那股土味,还平白惹了几趟笑话,供人取乐。 都是有alpha的人了,干嘛这样?曹庚心想。 而他的恶意刚散发出一些,便引得谢槿皱眉,谢槿回头回到一半,猝不及防,被人一脚踹飞,扎进了外面的灌木丛里。 钟潯单脚踩在休息石凳上,看谢槿將衣服上的枯草摘下来,笑著问道:“喜欢运球是吧?” 谢槿愣了下,“是你!” 谢槿站起身,“三个月前的事情你记仇到现在?” 钟潯面无表情,“对我来说是上一秒的事情。” 谢槿故作惊讶:“啊,时间线还不一样。” 这个功夫曹庚小跑上来,伸手就要去扶谢槿,“院长您没事吧?!” 谢槿微微侧身躲开了,“抱歉,我不习惯跟人太近。” 曹庚动作一僵,又很快恢復如常,“理解理解。” 隨后,曹庚皱眉看向钟潯,“钟教授,您干嘛对院长动手?” 钟潯打量著曹庚,吐字很慢,“朋友之间打闹,不用向你交代吧?”然后他注意到曹庚拿在手中的文件,上面的標题十分醒目,“《论alpha信息素能量爆发对污染物的负面影响》。” 这无端就刺痛了钟潯,他冷声说道:“第二性徵的分化跟污染物相互独立,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东西,有什么值得研究的?我说黎明计划为什么人手不够,原来手下人全在收拾这些无用的课题!” 曹庚脸色异常难看,他暗暗覷来的一眼甚至带著仇恨,因为钟潯让他在谢槿面前丟脸了。 钟潯想到了联盟之后对谢槿的研究。 第二百三十四章:他想將月亮据为己有 谢槿没给曹庚开口的机会,他撑著石板跳进来,仍旧风雅矜贵,然后朝曹庚微微挥手:“去忙吧。” 简单三个字没掺杂多少情绪,但已然偏向明显。 曹庚低下头,仓惶跑远。 钟潯盯著他的背影,皱眉道:“这种都不开除,放著当吉祥物?” “还不到一年。”谢槿解释:“人家凭本事考进来的,虽然数据呈现很一般,但也没出过大错,等年底的综合审核吧,不合適的自然会劝退。” 钟潯仍旧神色冷凝。 谢槿招呼钟潯去不远处的石桌旁,“坐下聊吧。” 钟潯开门见山,“我本不该在乎一个曹庚,但我是进入他的『瘴』深处才来到这里。” 谢槿惊讶:“瘴?” “未来他被污染了,但保留了人性,据我第一眼观察污染浓度不低。”钟潯神色古怪了一瞬,“谢槿,你有没有觉得他对你……” 谢槿脸色不变,笑意温和。 果然知道。 “他都麻木了。”谢槿肩上爬上一尾“小黑蛇”,001的豆豆眼看上去倨傲乖戾一些,全然不似煤球那个傻白甜。 能被系统选中做任务的,多少带著点气运,否则成为“救世主”或者“位面之子”,哪里那么容易? 谢槿在本世界就是光彩夺目的人物,每个世界用的还都是本人建模,魅力大的系统都拦不住,在他的爱慕者中,曹庚实在排不上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钟潯没忍住:“作为系统,你算到自己未来成污染物了吗?” 谢槿什么都没听见,只见钟潯嘴巴一张一合,但整个人像是乱码的像素,只有说完了才恢復如常,所以连对口型都不行。 钟潯也察觉到了,顿了顿:“涉及重要节点的无法沟通。” 谢槿点头:“符合一个世界的基础设定。” 钟潯:“你面对任何事情都是这副无所动容的模样吗?” 谢槿轻笑:“你也像我一样经歷大小三千世界,恐怕比我还麻木。” 这话不假,钟潯轮迴两世就已然天地崩然而面不改色了。 钟潯试探性,“未来方仟成了污染物。” 谢槿摇摇头,“听不见。” 钟潯不纠结这个了,很简单,如果他跟谢槿见几次面就能互换信息探寻到真相,那么以谢槿如今的地位权势,在源头上修改不就行了?他至於费劲巴拉搞到四把钥匙再跋山涉水来魔鬼深渊? 简而言之,歷史不可被修改。 钟潯另起话头:“联盟现在对你什么態度?” 谢槿想了想,“忌惮,又不得不继续用。” 双s不单单是信息素,代表著方方面面的碾压,联盟还指望谢槿做出更多的贡献。 “走。”谢槿说,“我带你看看新建b区。” 脚下流风迴荡,不同於孟镜听的龙翼,谢槿似乎对风向操控登峰造极,钟潯身体被轻风稳稳托住,不过五分钟,落地到了所谓的b区。 怎么形容呢?安稳,繁华。 谢槿创建b区,初衷也是为了收留那些家园被破坏、逃难来此的普通人,但他將条件给到最大,完全是又一个乌托邦。 阳光下孩童打闹,年轻的妇女笑著將乾净衣服晾晒起来,商铺整洁,门口的老板正在核算帐单。 钟潯好奇:“联盟那些老东西没吊死在你家门口?” 主都拨款堪比挤牙膏,別看一个个西装革履,坐在那里就是“为人类建设在所不辞”,实际上填写数字时手抖的像帕金森,赵凉曾经跟一个推諉的高层互相骑著打。 “差不多,但是我不搭理。”谢槿笑道:“什么都是假的,建设出来才是真的。” 钟潯心中悵然,他要怎么告诉谢槿呢?未来的b区跟眼下天差地別,破平楼跟帐篷延伸而出,狭窄街道上永远也清洗不乾净的油腻,贫富差距自动將人们分为三六九等,里面的人只是活著。 谢槿似乎从钟潯脸上读懂了什么,突然说道:“至少当下,这些人很幸福。” 大小三千世界,这人竟然一点不变,还是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钟潯感知到灵魂又轻了起来。 “我得走了。”钟潯说:“你多多保重,別真死了。” 谢槿没有说话,钟潯眼中繁华的b区变成了晕染开的色块,有悲凉从缝隙渗出。 他们谁都明白,无法避免。 但钟潯怎么都没想到,下一幕便是。 只是这次,他是以曹庚的视角。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丝丝曹庚的情绪。 极度的恐慌、惧怕,乃至於后悔,他心臟砰砰狂跳,狂风將他的身形吹的不得不趴伏在地,天幕黑压压的,颶风从两侧迅速朝中间聚拢,宛如龙吸水般撼天动地的骇人场景,好似世界末日就在当下。 街道上一片杂乱,各种垃圾跟汽车零件乱飞,裁决者们一退再退,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喊与怒吼在狂风中显得朦朦朧朧。 而两道颶风的中央,凌空站立著谢槿。 钟潯强行接管曹庚的身体控制权。 他僵硬地扭动脖子,终於看到颶风之后,几个庞然大物。 这个时候的污染物远比数年后更加纯净、残暴,纯净在於其污染浓度,不掺杂低阶的吞噬,高阶智慧型,又是这种体型,足够摧毁一座城。 “乱了!全乱了!”有联盟高层一脸绝望,不断拨號但不断被占线,他冷汗的流淌速度令人咋舌,喃喃道:“超標,污染浓度严重超標,主都可能保不住了。” 钟潯往前挪了两步,突然一人衝出来,对著曹庚的脸就是一拳。 “畜生!院长对你那么好,你竟然在修復药剂里加入了强效抑制剂!你这个畜生!” 似乎是研究所的人,曹庚的意识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又將钟潯的挤到了边角。 钟潯听到曹庚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牙齿都在不断打颤,“双s对污染物的確强效压制,联盟需要相关技术……我没错……” “哪来的压制?!”对方吼完这句就红著眼睛跪下了,指著前方的战况,“你看看来了几个高阶污染物?你看看院长强效压制住了吗?” 曹庚说不出话。 这个时候,钟潯终於彻底感知到了曹庚的情绪。 他想將月亮据为己有,却没想到月亮即將坠落。 第二百三十五章:恨意滋生 曹庚的年终评估没过。 正如钟潯所说,他在某些方面钻了牛角尖,课题研究对“黎明计划”毫无帮助,甚至在別的领域也无所建树。 按照规定,三个月后他就得离开研究院。 曹庚曾满怀希望地找到谢槿,希望那个给他特殊福利,总是耐心解惑的人能再给一次机会。 但谢槿听完曹庚的目的,温和拒绝了。 “曹庚,研究院不允许长期的停滯,你能明白吗?是这里的每一个人,將针对污染物的科技不断向前推进,当然,你的学歷很漂亮,三个月,足够你在主都的科研机构找寻一份体面的工作了。” 曹庚愣在原地。 然后一个新人看到谢槿,红著脸上前打招呼,“院长好。” 谢槿精准念出了对方的名字,笑著回应:“你好。” 曹庚耳鸣了一下,世界都发生了微微的倾斜。 那是个漂亮白净的omega,特別符合当下的alpha的择偶標准,曹庚下意识扭头,然后在对门的窗户上看到了自己的脸,因为即將被辞退的胆战心惊,导致黑眼圈更重,面部浮肿,憔悴不堪,曹庚一直都知道,別说好看,他跟“清秀”都沾不上边。 谢槿温和地同omega说话,实则眼中一片清明,没任何偏爱。 曹庚突然就明白了,谢槿对谁都这样。 或许在这个双s眼中,一切的美丑早就不具备意义。 想清楚这点,涌来的不是释然,而是碾碎心肺的酸楚跟痛苦。 曹庚觉得一瞬间五臟六腑全烂了,血液上涌,却是一嘴的苦味。 他想发疯,想质问,但最后,深刻骨髓的自卑让他习惯性低著头,走远了。 谢槿没有挽留一个字,他有很多事需要处理。 离开前,曹庚接受了主都某些高层投资的私立研究所邀请。 同事帮他收拾东西,聊起来,被正好路过的谢槿听见。 谢槿皱眉,“那里的课题比较极端,不適合……” “跟你有关係吗?”曹庚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强硬打断,他带著些许报復的快感,终於抬起头,期待从谢槿脸上看到些许错愕,好抚平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然而谢槿神色平和,“没关係,我尊重你的选择。” 骂我啊!攻击我啊!说我自甘墮落,毫无学者的求真怎样都行,至少,回应一下。 谢槿从容离开了。 別说谢槿,周围人对曹庚的选择都不在乎。 因为他没有一点引人注意的地方,研究方面,院里隨便谁都能吊打他,大家甚至想著,曹庚去那家研究所,恐怕也是办公桌前一坐,每天喝喝茶校队一下数据,领一份稳定的薪资,这辈子就这样了。 曹庚磅礴汹涌,天崩地裂的情绪,浩浩荡荡砸入空气中,却连点涟漪都没有。 恨意就此滋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之后一次交流会上,曹庚再次遇见了谢槿。 他瘦了一大圈,可依旧泯然眾人。 不过因为是那家研究所里还算高端的人才,曹庚得到了一位高层的赏识,他看不到高层端详他时眼底的深意,只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確的,他会飞黄腾达,没准某天,瓜分到一些权力。 曹庚將谢槿对他的忽视归咎於一切外在因子——长相、家世,信息素。 如果他像钟潯那样出身名门,信息素优质,再长著一张精致妖孽的脸,谢槿肯定能看到他的。 曹庚鼓足勇气,端了杯酒上前同谢槿打招呼,然后让曹庚最最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谢槿顿了顿,才语气犹疑:“曹庚?” 他快忘记我了,他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我。 曹庚转头就跑。 他甚至隱约听见有人嗤笑了句:“小丑。” 这一晚曹庚喝得酩酊大醉,不辨方向的时候,高层將他接到一个包间里。 对方谈吐游刃有余,很快將话题沉沉地引入最抓曹庚心神的地方。 “他永远那么高高在上,就永远不会注意到你。” 高层將干扰剂跟抑制剂的混合產物放在曹庚面前,“未来某一天,谢槿没准会用到大量修復剂,就看你了,能不能將高悬於空的花朵摘下来。” 这话简直魔幻,却瞬间让曹庚產生了兴奋的颤慄。 联盟要谢槿的身体,他们当中的很多观念跟曹庚之前的研究一样,认为alpha能量爆发是可以抑制污染物產生的,双s基因中隱藏著对付污染物的巨大秘密。 而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找各种由头,对谢槿扫描了不下十次。 这也是孟镜听双s暴露,被主都召回时,钟潯通过他看到的一些闪回片段。 有几次血液採集,基因扫描,钟潯都在现场,他脸色阴沉,却无法阻止。 第一世的钟潯觉得联盟脑子有病,但这一世的钟潯,明白谢槿的脾气骨性早已为他书写好了一个既定脚本,联盟不过是推手,如今,这个脚本以命运的形式降临—— 主都有人用最適合污染物交流的低频磁场惹来了一个巨大污染物。 按照他们的计划,谢槿哪怕是双s,也伴隨著剧烈的精神力消耗。 这个时候主都拥有精神触手的omega並不多,而即便有,也无法疏导双s的精神海。 关键时刻还得靠修復药剂。 曹庚送来的一批修復药剂中掺入了抑制信息素的东西。 换做寻常alpha早躺那了,但谢槿身形纹丝不动。 而让那些人没想到的是,低频磁场出现了偏差,来的不是一个高阶,而是一群。 场景回到当下,悬空而立的谢槿擦了擦嘴角的血。 钟潯抬头仰望,眼眶止不住地发热。 有关谢槿的信息后来全部做了隱藏,又丟失了大半,钟潯一直好奇,以谢槿的脾性,岂能乖乖钻入囚笼任由联盟將其分解。 如今事情的真相摆在眼前。 曹庚是那个所有故事中,最微不足道、令人不齿,却在最后关头將一群人心血重重推倒的蠢货。 杀死谢槿的从来都不是传闻中的忠诚,一个快穿任务者绝不会对联盟生出忠诚,但他寸步不让,因为身后的主都,还有数以万计的民眾没有撤离。 他如果撤走,主都將无一活口。 下一秒,龙翼破开颶风,面容年轻英俊的孟镜听杀入战场! 第二百三十六章:要你管! 这个时候的孟镜听远不到双s,动作间有藏不住的戾气。 最靠前的高阶污染物被他一脚抽踹在侧方,古兽般沉闷幽长的哀嚎过后,身形重重倒下,但不等喘息,后方污染物狰狞的拳风破开空气,凛冽砸在孟镜听上方。 “闪开!”谢槿一声怒喝,精神力悍然挥出。 孟镜听手肘一顶,在如此巨大的体型相差之下,他没有被拍飞,双脚凝空踏出了火花,仅仅只是往后挪了半寸。 污染物有片刻的迟疑,而孟镜听已经扫到內核位置,这种较量下,任何一丝丝的疏忽都会带来灭顶之灾,於是乎,这个污染物仰头倒下,下一秒,紫色內核被孟镜听捏在掌心,“咔嚓”一声就捏碎了。 而它的肉身被四周的同类疯狂吞噬。 这一场恶战几乎可以用“日月无光”来形容。 孟镜听跟谢槿挡在第一防线,身后的裁决者们瞅准时机支援,但高阶污染物似乎是另一个维度的生物。 他们死死盯著空中的那两道身影,不管是对这座城邦的守护还是期盼他们能贏的信心,皆攀升至顶峰。 可远方昏暗的瘴气中,仍有源源不断的高阶在朝这边涌来。 哪怕那些人已经关闭了低频交流,但人类的聚集信號被高智慧捕捉,玩弄其它生灵的下场,便是被重重围攻。 巨大的污染物腹部炸开一个黑洞洞的血口,孟镜听一身血污地从里面衝出,耳畔风声尖锐,导致孟镜听眼前黑了黑,而龙翼破损了一半,他突然失去了平衡,从高空俯衝而下。 即便谢槿眼疾手快用精神力接了下,也重重摔在地上,狼狈地滚出去老远。 孟镜听一时半刻没爬起来。 这个时候他才二十岁。 一个s级alpha的巔峰时期至少在二十五岁,他已经押上了全部精神力。 战斗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一倒下,全身骨头叫囂著罢工,孟镜听意志力再逆天,此刻也无法驱使这具身体,眼前明明灭灭。 乌黑天幕上,颶风渐弱,谢槿还在支撑。 一辆装甲车呼啸而至,狂风中,钟潯的白大褂被扑打开,他带著两名医疗兵,疾步朝孟镜听衝去。 而曹庚视野中的钟潯,看著第一世的自己抱起孟镜听,迅速交换了信息素,可这对精神力乾涸的alpha的来说,只有安抚作用,填充不了精神海。 钟潯作为旁观者,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精神触手都被死死封住了。 而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个被谢槿打的半死不活的污染物,突然朝著身后爬去,开始有人振臂高呼,猜测他们准备撤离。 然而它们是去赴死的。 高智慧型擅长吞噬,可损失惨重的当下,它们竟然做出了这个种群中几乎不可能存在的选择——献祭。 它们任由其中最厉害的污染物吞噬掉自己的身体、內核,黑雾在顷刻间將那个庞然大物笼罩起来,最恐怖的是,能通过偶尔闪过的黑雾薄弱区,看到那个大傢伙还在不断成长。 与此同时,扫描仪齐齐发出刺耳的爆鸣,跟天地间的风哮融为一体,像是提前奏响的哀乐。 联盟主席跌跌撞撞从车上下来,惊愕的脸上渐渐泛出死寂。 “污染等级还在飆升!” “接近高阶临界值!” “突破高阶!” “它们……它们在尝试造一个『王』……” 即便失败,吞噬了那么多高阶而成的污染物,已非s级alpha所能清除的了。 谢槿落地,身形微微晃了下。 联盟主席跟一眾高层几乎是连滚带爬朝他跑去,“谢槿,谢槿!”主席的腔调拔至最高,神色灰败,“你想想办法!” 谢槿盯著他:“你们使用低频交流召唤污染物的时候,没料到这点吗?” 主席一愣,隨后拔枪,转身就给一个右方的高层崩了。 当场脑袋开花,热血泼洒,但在场没人在意,现在死几个高层都没关係! “这件事我不知情!”主席咽了口唾沫,“我虽然忌惮你,但我没这么蠢!” 谢槿:“可你知道手下人有个计划针对我,都不提前了解一下吗?” 主席神色惨澹,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主都七百万人吶……”主席手指一挪,摸到了滚烫的枪.管,现在给自己来一枪,都是不负责的奢望。 谢槿问道:“有烟吗?” 身后的颶风黑雾骇人到一定程度,在场大家反而冷静下来,有个一向做实事,尊敬谢槿的高层给他递了一根烟,然后亲自点了火。 “谢谢。”谢槿低声,他平时没什么菸癮,此刻確实被这些蠢货气到了。 “您已经做到最好了。”高层给自己也点了一根,“主都覆灭,还有另外七都,只要人类还在,这场仗总能等到胜利的那天。” 谢槿轻笑,“你预料到了?” 高层也笑了,“嗯。” 谢槿拿烟的手微微颤抖,这是身体剧痛引起的,001在他的精神海中疯狂嘶吼:“你把我关起来干嘛?!谢槿,这个世界撑不住了,我马上打开时空通道,咱们走,大不了损失的一半积分!” “你不喜欢钟潯他们吗?”谢槿问。 001原本杂乱的电子音倏然安静了。 片刻后,001颤抖著:“这个世界有可能会被修復。” 谢槿:“可我记得报废小世界被修復的前提是人类还存在。”他看向身后黑雾中的污染物,“它已经吞噬了不下三十个高阶,扫描仪全部报废,001,如果我走了,这个世界还会有人类存活吗?” 001顿了顿,骂道:“死圣母!要你管!你的任务就是攒满积分回到你该回的世界!你以为我从系统37845混到001容易吗?” 谢槿有些恍惚,他还记得刚跟001绑定时,这货作为新兵蛋子,扭扭捏捏,胆小怕事,现在却能在系统局横著走。 001不做犹豫,“我立刻打开时空隧道。” 谢槿:“拒绝。” 作为宿主,谢槿对001有绝对支配权。 第二百三十七章:傀儡丝真相 001被谢槿禁言了。 曹庚缓慢朝前爬去。 谢槿扫到了他,但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 还是那句话,人类对双s知之甚少,以为人为合成的抑制剂干扰素能限制他的行动,实际上不適感只维持了一个小时,就消散了。 至於曹庚的恶意,谢槿不在乎。 这是歷经万千后,对这种最低级情绪的不在乎。 曹庚趴在地上呜咽出声。 钟潯因为藉助他的视野,觉得自己都脏了。 等曹庚哭的头晕脑胀时,钟潯总算挤掉了他的意识。 在旁人眼中,“曹庚”突然不哭了,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朝著谢槿走去。 “停下!”有裁决者嫌恶地將枪口对准他。 钟潯来到这一幕的时候,高层跟曹庚的计划已经暴露。 曹庚作为推手之一,即便现在不死,之后也是要被弄死的。 钟潯定定望向谢槿。 这一眼的四目相对,谢槿微微一愣,隨后眼中闪过瞭然跟笑意,似乎在说:怎么又换了个身体? 但谢槿没有过来。 他没有跟钟潯再交流一个字,只是安静抽完了烟,然后转身走向黑雾。 一个崭新的、绝对的超高阶污染物诞生了。 之所以没有成“王”,是因为智商同人类相比还是差著一截,但绝对的物理镇压已经刷新了百年来的记录。 人类以一己私慾,推动了灭世之灾的诞生。 谢槿轻轻嘆了口气。 001在精神海中被绑的结结实实,但谢槿能感觉到它强烈的情绪波动。 是的,情绪,001作为一个初始设定为“帮宿主做任务”的系统,现在也有了独立的情感。 谢槿要的不仅是杀了这个灾难,还要它不能再前进一步,可双s的能量远远不够,於是他只能跟系统“借”,说白了,就是他攒下的积分。 积分在外兑换非常爽,但在小世界里,为了不破坏当下平衡,使用条件非常苛刻,耗费起来更是成百上千倍。 主都人类在这一日见到了“神跡”。 大片浅淡且绚丽的光晕自谢槿身体內迸发而出,宛如一个温和的罩子,挡在主都前方,谢槿於一团火光中像是柴薪般被一点点消耗。 首先消失的是右臂。 钟潯望著这一幕,突然想起后世关於谢槿身体的研究中,的確少了右臂。 谢槿做足了准备,然而污染物的压制力是寻常的数倍! 当一束黑色光柱洞穿谢槿胸口时,这个仿佛被按下暂停的世界突然动了起来。 人群中的方仟奋力往回跑,飞沙走石扑打在身上也浑然不觉,他从一个高层车上抢下了那个低频交流器,高层惊骇,信息素攻击不等传来,就被钟潯一把掐住脖子直接嵌进了车门里。 与此同时,无数傀儡丝从虚空坠落,以收拢包裹的形式,想要將谢槿护住。 一切在瞬间静音,有时候当真相袭来,人反而是非常清醒的。 钟潯大脑中迅速分类出各式切片,所有线索在此刻串联起来,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傀儡丝从来都不是所谓的世界意志,而是001的系统能量。 谢槿死亡的前一秒,001用掉了自己的全部积分,它再也不会是001了,或许编號要成为末端的五位数,但它依旧试图藉此扭转时间线。 可空中盪起涟漪,谢槿的手无力落下。 “001.”谢槿最后说,“回去系统总局,找寻一个新的宿主。” “有缘再见。” 001本体是个小光球,没有手,於是想用傀儡丝拥抱他,可难以名状的悲伤与自身的原始代码犯冲,001一时间动弹不得。 谢槿闭上眼睛,他的身体从缝隙中坠落,被飞速而至的孟镜听接住。 孟镜听没有哭,他只是眼眶很红,然后冷静检查谢槿的脉搏,一点跳动都没有了。 滋滋的低频信號从地面传导,钟潯藉助曹庚视野看到的最后画面,是那个超高阶污染物浑身多处接连爆炸,而它一死,四周的污染物便跟著哀嚎著化作黑灰。 钟潯的灵魂被吹了起来。 他路过傀儡丝形成的包裹时,透过缝隙看到001宛如死机般沉睡於中央。 系统乃高纬度生物,绝不会被污染,谢槿死后它应该要被回收,却留在了这个世界。 周遭一切渐渐归於黑暗。 没时间伤感,钟潯必须摄取有用的信息量。 第一,如果我是系统,我会怎么做?要復仇,要躲过系统局追查。 …… 傀儡丝最擅长缔造傀儡,那么我也会打造一个傀儡,让它以我的身份活下去,总之,能逃过一天算一天。 如此…… 诞生煤球。 钟潯盘腿坐在黑暗里,当这个可能性生成时,眼前豁然开朗,这也能解释为何煤球连高阶都不算,却是成长型,能“隱匿”能“吞噬”,当它的终极形態出现时,傀儡丝才会对它那么亲密。 因为煤球从本质来说,就是001的一部分。 而煤球不仅是分出去的傀儡那么简单,001定然將一些东西割捨了,不然它不会对钟潯痛下杀手。 很简单。 连续的两世的傀儡人生,是001的报復。 钟潯搓捻了一下发凉的指尖,觉得呼吸都泛著寒气。 001在怪他们所有人,包括自己。 若非它对谢槿浓烈的不舍刺激了本体的底层保护代码,强行死机,傀儡丝没准可以挽回那么一点点。 要如何说明呢?一个不该拥有感情的系统却拥有了感情,因此耽误了它救最爱的人。 系统培训时格外强调的“不能共情”“违反设定”,001却在成为积分第一后体验了个淋漓尽致。 煤球第一眼就亲近钟潯,本质上是继承了001自行剥离出来的那些情绪,那些事后可能被001认定的“木马病毒”。 想明白这些,钟潯按住酸痛的额角,低低一笑。 谢槿,你死的时候应该没看到吧?001逆天而行。 导致世界重启的灾难最后不是人类也不是污染物,而是醒来后,无法接受现实的系统。 半晌,钟潯微微抬手,触手在黑暗中游走攻击,“瘴”在两秒后“噗”一下就破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说点我爱听的 几乎是“瘴”开的瞬间,就有一只手按住了钟潯的肩膀。 熟悉的崖柏气息,钟潯浅浅鬆了口气。 山体內一切恢復正常,曹庚被许衡舟一脚踢进了水池里。 他实在诡异,因为躯体被麻袋包裹著,不知是塞了什么,整个又浮了上来,那张本就平平无奇的脸因为泡烂的缘故显得尤为噁心恐怖。 曹庚嘿嘿笑著,妄图从钟潯脸上找到丝丝痛苦难过的情绪,然而只剩平静。 钟潯淡淡:“杀了吧。” 曹庚神色一变,主要体现在他半鼓不鼓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钟潯!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钟潯反问,“你这点脑子能装下別的东西吗?” 曹庚显然不想死,他眼球圆润一转,说道:“我可以带你去找……” “不用。”钟潯打断:“我会找到001.” 曹庚视线下移,这才注意到钟潯手中的钥匙盘,“你连这个都有。” 或许是死到临头,他突然腔调一变,“如果不是我……”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高看自己了,曹庚。”钟潯失了耐心,“那几个高层暂且不论,你连他们的狗都不算,不过是给点甜头,自卑心就能得到满足的可怜虫罢了,即便你没有调换修復药剂,谢槿的结局也註定了。” 钟潯一字一句:“谢槿根本就没在意过你,明白了吗?” 曹庚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明白啊,怎么会不明白呢?谢槿的目光温润、平静,像是洒在身上的月色,可月色浸染山川河流。 曹庚现实地认清山里没有出路,然后现实地读书、考入研究院,却在看到谢槿的那一刻,產生了极为不现实、甚至称得上异想天开的妄念。 最悸动的那些晚上,他幻想著谢槿为双s,不会被信息素牵制,而自己可以注射一辈子的抑制剂,他单方面发起一场人妖恋,到头来梦醒了,竟然还带著那么一丝丝不甘心。 曹庚眼中最后的画面,是许衡舟冷然抬枪,枪口遮住了全部的视野,世界顷刻间彻底黑了下来。 许衡舟竟然在这个面目全非的怪物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释然。 曹庚並非百分百污染,他保留了部分智商人性,所以防御很低。 黑血在水面上散开,麻袋人身体“咕咚”一翻,彻底沉了下去。 钟潯按揉著太阳穴,脸色有些差,下一秒孟镜听半蹲在前方。 钟潯没犹豫,趴在他背上。 “头疼。”钟潯嘟囔。 孟镜听:“睡。” 其实刚才钟潯跟曹庚的对话大家听得一头雾水,但见此情景,谁也没多问。 孟镜听身形稳健,落下的每一步都有“蛛网”隨之移动展开,方圆五百米內的活物全在他的监控下,別看周遭视野受限,植物繁茂,但只要孟镜听报点,许衡舟开枪就没有错漏的。 水向笛心下一凛,跟著他们,能报仇! 钥匙盘指向一个方位再也不动。 而前方的路曲通幽深,凝聚成圆点的黑暗中,好像有什么蛰伏的阴物在静静等候。 接下来的路太顺了,任谁心里都开始发毛。 “准没好事。”谢文程深深换了口气,想到临行前留下的那封遗书,希望用不上。 施革低声:“说点我爱听的。” 谢文程:“你跟陶漾就不该来。” “行了,不好听。”施革哼笑,他並不后悔,可能人人都会觉得可惜,毕竟他有钱,富可敌国,就该好好享受,但说句招人恨的,钱对施革而言真就是冷冰冰的数字,这一遭不管怎么算都不亏。 “master,我们到了。”vv开口。 脚步声全部停了下来,深渊底部的中心位置,有束天光从破开的岩壁上照进来,落在一个四四方方的铁房子上。 钟潯缓缓睁开了眼。 两世恨意,积攒到终於见面的这天,反而异常平静。 钟潯轻拍孟镜听的肩膀,男人將他放了下来。 钟潯没著急插.入钥匙,而是围著铁房子走了一圈。 是它,分外熟悉,上一世的最后关头,在打开房子的前一刻,钟潯败了,四周有联盟的围剿,傀儡丝重新接管身体,钟潯拼尽最后的清醒,从高楼一跃而下。 想到这里,钟潯轻轻敲了下铁房子,他的脸上露出些许怀念的笑意。 谢文程等人觉得瘮得慌,齐齐往后,躲在了水向笛身后。 水向笛:“你们特么……” 钟潯按著门板喃喃自语,“我大概明白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既然是系统攻略,按照你们內部的说法,我应当算个气运之子?” “我一死,时间线就会被迫重启。” “你清楚我不会放任你胡作非为,我猜测谢槿死后,我们一定爆发了剧烈的衝突,那点情分因为煤球的诞生也荡然无存。” “你应该不能直接杀死我,否则一个系统毁灭一个小世界也太简单了,没办法,便一点一点,將我捏成傀儡。” 简而言之,001一直在想办法削弱钟潯的气运。 这小破球跟著谢槿做了一堆炮灰逆袭的任务,明白能量不能凭空消失,只能转移,於是在捆绑住钟潯的意识,植入“祁添是你一生之敌”的指令后,后者便顺理成章成了这部分气运的载体。 祁添越顺畅,钟潯就越难受。 这算是瞒过世界意志的一种法子,而让一个天之骄子变成只知道忘恩负义、阴鬱恶毒的反派,也算是001的恶趣味。 你问世界意志就没丝毫察觉吗? 简单,生长了四十多年的榕树污染物,保持记忆的vv,横贯的时间线掺杂在轮迴里,这种现象对於裁决者而言太常见了。 “瘴”! 这个世界,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瘴”內。 上一世铁房子出现在一个废弃研究所,这一世却在魔鬼深渊。 只有“瘴”的里世界,才会有错乱、重复,多线並行的情况,一切的不合理在“瘴”內都算基操,而污染物是生物的自然演变,引来的“瘴”是其独特的生存手段,更是天然的掩目屏障,於是天空中那颗无形的巨眼在注视片刻后,默许其合理。 001,占尽了天时地利。 第二百三十九章:叛徒 可之前说过,001不会被污染,而要將大半世界全部纳入“瘴”內,即便是污染物的王都办不到。 但由高纬生物上剥离出来的同源能量却可以。 煤球能任意穿梭於各大“瘴”內的理由彻底通顺了。 它本来就在自己的小世界中玩耍。 想明白这些,钟潯毫不犹豫拿出钥匙盘。 四把钥匙重新分裂开,然而只是刚在东面落下一把,就听铁房子內发出“哐哐哐”的动静。 谢文程厉声,“钟潯退后!” 钟潯站在原地没动,孟镜听缓步上前。 信息素屏障张开。 眾人抬头,铁房子像是摺叠好的立体空间,一面打开后,便无限朝四面八方延展,很快,这个本来原始、幽静,人跡罕至的深渊底,渐渐成了一个洁白亮丽、颇具科技感的研究室。 而正中间竖直放置的巨大营养舱中,有个黑色的光球静静浮动。 精神海中的煤球像是磁场犯冲般,畏惧地往深处躲藏。 001冷哼一声,营养舱盖打开,它跳了出来。 对比其他人的懵逼,钟潯十分淡然,甚至好心情地问了句:“泡在营养液里,是因为能量耗费太快了吗?” 001翻出一双豆豆眼,却带著冰冷狠厉。 “你还是找来了。”001的电子音显得苍老了许多。 那些纠结挣扎的羈绊,在谢槿死后彻底成了001痛恨的源头,於是捏造分身的时候,它將这部分情感也扔了,省得再耽误事。 钟潯点头:“不容易。” “这有什么不容易的?”001轻嗤,“比起谢槿所承受的一切,你们活著就是最大的容易。” 孟镜听沉声,“可谢槿已经死了。” 他这话瞬间吸引了001的全部注意力。 “双s!你这种无能的废物,还能提升至双s!”001每说一个字,身形就庞大一倍,它飞扑上来时,宛如一个巨大的充气球,光滑的球身上硬生生撕裂出一张嘴,牙齿苍白嶙峋,对著孟镜听大声咆哮:“为什么没保护好谢槿的身体?!” 孟镜听神色不变,只是脸上血色渐渐褪去。 他脑海中闪过一些陌生画面,破损的龙翼,身负重伤,被联盟围攻倒下后,一群人衝上来,抢走了一具尸体。 001无法破开孟镜听的防御屏障。 “孟镜听迟早会成为双s,这点谢槿不是同你说过吗?”钟潯平静接道。 他脑海深处的记忆一张张翻出来,这下不用痛苦经歷了,看到001后像是自动觉醒了一样。 “闭嘴!叛徒!”001猛然朝向钟潯,音色被拉得极为尖锐,简直引人头痛。 然而精神触手尽数全出,顺著膨胀的球身一圈圈围剿而上,001一时惊骇,下意识恢復本体想要逃窜,紧跟著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钟潯的指缝几乎是瞬间就冒出了炙烤后的白烟,但他目光冰冷睥睨,重重將001按在了前方的金属挡板上。 “叛徒?”钟潯重复,“你要人类陪葬,我不同意,便是叛徒?” “那么你呢?”钟潯反问,“將谢槿的苦心经营践踏至如今这步,你又算什么?” 001的豆豆眼都被挤变形了,它想说什么,但钟潯的手劲简直不可抗。 “真以为自己无敌了。”钟潯大肆冷嘲热讽,“妄图毁灭一个小世界我不信主神那边没有追查,为了躲避搜捕你也耗费了不少能量吧?祁添算起来应该是你的气运容器,以傀儡丝为传导,我在你的体內感觉到了自己的气息。” “你看看你们,一个个都想置我於死地,但似乎离开我就活不下去。” 001气得都要炸毛了。 平心而论,钟潯的气运是它游歷这么多世界,所见过的最强的。 第一次见面时,连谢槿都大吃一惊。 一个omega而已,甚至都不是alpha,但是聪明绝伦,能靠脑子吃饭就绝不动手,甚至他掀掀眼皮,就有一群人为其赴汤蹈火。 而他的气运,媲美积分。 祁添是媒介,001只需要承诺让他稍微体面点,祁添就自动跟001签订契约,事后被001抹去记忆,便真的当自己胜过了钟潯。 而这样的情况,绝非特例,几乎拥有好运的人,都被001找寻媒介吸了吸。 不然没了宿主,它断然不能留存至今。 就在这时,许衡舟突然开口:“方仟?!” 只见方仟走到了一个空荡荡的营养舱前,不知为何,好熟悉。 001挣脱开钟潯,瞬间后飞至天花板,他从方仟怀疑的神色中读懂了什么,笑道:“忘记了?你曾经在这里待过,跟我的分身一起。” 001的语气颇为同情,“真可怜,一个人类沦为精神类污染物,我还记得当初的你每天都跟个快乐小狗似的,以清除污染物为己任,方仟,你还记得自己是裁决庭內的医疗兵吗?” 砰! 子弹差点打穿身体,幸好001有瞬移能力。 许衡舟冷著脸,手中的枪管还在冒烟。 “啊,你也来了。”001惊讶道:“当时谢槿说你们恐怕是aa恋,我还不相信,兜兜转转,又混到一起了。” 许衡舟一字一句:“闭嘴!” 方仟扭头问001:“那为什么將我跟煤球放走了?” “因为你俩是只吃不吐的小废物。”001没好气。 营养舱聚集能量,能让其中的生物快速恢復生长,001开始养著分身跟丟失全部记忆的方仟尚可维持,但隨著时间推移,这俩太能吸了,有时候他们能量摄取完,001要休眠好几天才能缓过劲来。 索性放生了,能活活,活不了就死。 本来分身就是要出去背锅的,一旦系统局真的派遣抓捕系统来,煤球也算物尽其用了,至於方仟……001对他无感,他在整件事情中扮演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而且看他呆头呆脑的样子,001实在无法將其跟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联繫在一起。 也隨缘活吧。 但001没想到,方仟漂泊了很久后竟然有了实体,进而成了污染物“王”。 第二百四十章:不能接受 第一世轮迴时001自觉掌控一切,他在钟潯那里获取了足够的气运,即便中途钟潯醒来过几次,但傀儡丝捆绑牢固。 於是001专注眼前的事情,谁知回过神来,钟潯硬生生凭藉那短暂匯聚而成的清醒,差点轰开家门。 事情失败,不给001筹谋的时间,钟潯跳了。 这个时候钟潯的气运並未完全丟失,世界规则仍旧认定他是中心,哪怕在“瘴”內。 於是底层数据崩盘,立刻重开。 即便001全力干扰,也只是將钟潯甦醒的时间往后挪了挪。 不然说是气运之子呢?这次钟潯醒来,傀儡丝直接被挣脱了。 001傻眼了,不是,没有钟潯的气运,它的能量怎么办? 先跑。 因为煤球是001的分身,所以在它的“瘴”內,001也是绝对自由的,它重新擬定地图,植入了“魔鬼深渊”这个坐標。 谁知,四把钥匙钟潯全部搞到手,追杀至此。 难道全是气运吗?001有些自我怀疑,钥匙被它扔出去后刷新点隨机,它自己都未必能精准找到,更別说一个在海底。 万千污染物,茫茫十方域,见了鬼的还是到了钟潯手里。 这事不能细想,一想001就觉得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尤其钟潯云淡风轻地站在那,比第一世更具攻击性。 算了,不想了,001更在乎眼下的生死。 “钟潯。”001说,“你找到我也没用,我无法彻底清除这个世界的污染物。” “我知道。”钟潯微微侧身,露出了脸色平静的水向笛,“你问问她,找你是为了什么?” 水向笛一字一句:“我阿爸是你害的?” 001盯著水向笛看了会,突然想起那个闯入深渊底的中年男人,“是他先侵入我的领地,我没弄死他都算好了……” 话都没说完,空中寒芒一闪,一柄飞刀倏然而至,在距离001不过一指的距离时,001堪堪闪身躲开。 能量衰退了很多,钟潯心想。 水向笛冷笑,“我阿爸是这片大地上最厉害的捕污猎人,你敢说没有吸他的气运?” 001笑了,“吸了点,但普通人的气运给我塞牙缝都够呛。” 钟潯:“你看看你,嘴欠。” 水向笛身形敏捷优美,她疾步前冲,单手在合成金的桌上一撑,后腰用力,整个人瞬间腾飞而起,短短半秒,她迅速调整位置,从长靴旁抽出用的最趁手的短匕,迎面朝001用力挥砍! 001冷笑一声,於原地消失,然而当它重新出现后,心里却莫名发毛,因为水向笛预判了位置!落地前拧腰一旋,像是从天而降的女武神,第二刀瞬间跟上! 傀儡丝衝出来包围水向笛,水向笛轻嘖一声,当即修改作战方式,手臂灵活挥舞,刀刀致命,傀儡丝一时间不得近身,她落地后单膝跪地,没有耽误,一记腿鞭甩到了001脸上。 要知道这个时候,收回的傀儡丝还未调整过来。 这是何等惊人逆天的速度。 001的豆豆眼都睁大了些,然后被一脚踹飞,跟个解压球似的,平铺在了营养舱壁上,再慢慢下滑。 水向笛微微喘著气,眼中的鬱气被一抹兴奋取代。 “漂亮。”施革感嘆。 这一套连招比起特意训练出来的,完全是野路子,源於水向笛天生的无敌第六感跟在生死实战中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水向笛冷声,“这只是利息。” 钟潯由衷觉得水向笛这次从营地带来的三个副手多余了,平时她操作受限,是还要统筹大局,保证队员存活的缘故。 孟镜听突然迈出一步。 001察觉到了什么,倏然恢復如常。 孟镜听没有多少记忆,剩下的全靠钟潯讲述。 按照钟潯的意思,谢槿是他们的至交好友,在001质问为什么没保护好身体时,一股巨大的愧疚將孟镜听淹没,如此,孟镜听对谢槿有了一个清晰的定位。 可无论如何,001的所作所为都是他不能接受的。 钟潯如今仍旧从容聪慧,还带著点狡黠傲娇,可孟镜听见过很多次他从噩梦中惊醒,那双眸子像是被浸入深渊太久,连绝望都生不出,黑洞洞的,令人揪心。 他的爱人两世傀儡,001必须给个交待。 001刚没將水向笛当回事,被踢一脚也伤不到什么,可孟镜听不一样,虽然情绪上头骂那两句气势汹涌,然而真触及到孟镜听的杀意,001內部竟然都有两秒在报错。 但001捏造煤球时,应该是將全部的怯懦都给了它,导致本体那叫个牙尖嘴利。 001恨声:“早知道给你也趁机绑成傀儡了!” 孟镜听脸色冷峻,“蛛网”、精神力,信息素全部展开。 无数涌来的傀儡丝被打得七零八落,別说靠近孟镜听,一些跟被灼烧似的,蜷曲成灰烬落地。 更惨的是精神触手也从后方支援,001的豆豆眼因为极致的危机压成一条横线,它突然冷笑一声,“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个『瘴』內世界,也是我的世界。” 下一秒地动山摇,周遭白净明亮的墙壁被缩小摺叠,那简直比眨眼都快,铁房子缩成刚好安置001的大小,无数深渊巨物从脚下狰狞而出。 001被护在中央的时候,冷笑著丟下一句:“你们以为这里为什么叫『魔鬼深渊』?提醒一句,在『瘴』內死亡也算真的死亡哦,我在第三世等你们。” 话毕,铁房子门“哐啷”合上,001瞬间没入铺天盖地的植物污染物中。 孟镜听眼神一凛,直接挥出一击精神力。 庞大的能量波动將深渊底部照的一时间亮如白昼,一些低阶污染物当场死亡。 这下没人等待,全部人紧挨在一起环形而立,將钟潯跟陶漾牢牢护在中心,精神力还有信息素攻击不要钱似的往外抽,植物的“根茎叶花”枯萎跌落。 头顶的出口被堵死,好在有能量爆炸照明,而且其中两株盘踞庞大的污染植物本身自带萤光。 他们被困住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爽爆了 植物也有危险感知,当察觉到“猎物”挣扎剧烈,它们会短暂停止攻击,转而开启消耗。 一种有毒气体由茎叶下方的气孔释放。 “煤球。”钟潯开口。 “在。” 一个乾净的空间缔造而成。 “稍等。”钟潯眯了眯眼,精神触手在缝隙间急速游走,找到內核便扎进去,然后捏爆吸收。 方仟的“王命”不等下达,就看到那些气孔在短暂“噗噗”两下后,便力有不逮地闭合了。 植物身上的萤光都淡去了很多。 单纯的污染植物很难觉醒“智慧”,它们更多的靠本能感知。 在它们尚未动作前,钟潯低声同孟镜听说:“探查一下附近有安全的地方吗?” “蛛网”无视物理阻碍,孟镜听扫视一圈,真就在上方高出十米的地方,发现了处天然洞穴。 轻鬆破开洞穴前的东西,眾人逐一跳入。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不等钟潯开口,水向笛同三名副手说:“这里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我的错,判断失误带你们进来,接下来的路,你们別跟。” “嗯。”钟潯接道:“我给你们套个小空间,外面的污染物发现不了。” 三名副手都是老手,闻言也不坚持,“行。” 谢文程將大部分物资都留给了他们,“省著点够吃一周了,但肯定不用那么久。” “听你们的。” 水向笛拍了拍队友的肩膀,然后跟上钟潯等人的步伐。 因为內核被捏爆了一些,污染植物逐渐枯竭,往下的缝隙越来越大,大家依次腾挪而下,令人惊讶的是植物內的蚜虫跟著一起污染。 当一双黑色的硕大复眼突然从破损位置探出,附吸式口器差点扎入肩膀时,谢文程嚇了一跳。 来不及了,许衡舟当机立断给他一脚。 “啊啊啊啊——”谢文程掉了下去。 眾人默然地看向许衡舟。 许衡舟语气摆烂:“被咬成重伤跟掉下去选一个嘛。” 方仟的手搭在蚜虫污染物上,很快就吸收了。 “还不错。”方仟嘟囔:“有点甜。” 钟潯听见了,“这玩意主要吃花蜜。” 水向笛愕然当场。 听001说什么曾经是人类,如今是精神类污染物是一码事,亲眼看到是另一码事。 钟潯跟许衡舟一左一右將方仟挡住。 最后站在面前的是孟镜听:“他现在的確非人类,但我保证是盟友。” 水向笛浅吸一口气:“他刚才把那个污染物吸没了!” “嗯,这是他的进食方式,並不恐怖吧?” 水向笛很难相信这种鬼扯一般的话是从孟镜听嘴里出来的,放在外面,一个人形生物吸没了一个污染物,不管三七二十一炮口肯定全部对准了。 这一路来方仟没少出力,但他都是拳拳到肉,没看出这个门道。 其实方仟偷吃了,只是没让水向笛瞧见。 说实话,水向笛没生出任何敌意,她对方仟印象挺好,加上百分百相信钟潯。 水向笛应了声,向下去找谢文程了。 谢文程摔在一个平台上,许衡舟落地时他叫喊的声音明显更大了。 “別装。”许衡舟沉声:“我有分寸。” “你刚才拉我一把不就行了吗?” “我身后没位置。” 谢文程冷笑,咋,以前恨不得一枪托砸死方仟,现在后退两步都怕踩到他脚了? 钟潯发现从001乱七八糟说了一堆后,许衡舟跟方仟似乎零交流,当然,也可能是情况危急的缘故。 “钟潯。”煤球突然现身,小蛇般盘踞在钟潯肩上。 水向笛呼吸急促起来。 施革一个劲儿安抚她:“己方阵营!己方阵营!” 钟潯微微偏头,“嗯?”了下。 “我跟你交个底。”煤球也是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一些重要的事,“因为我跟001能量同源,它如果用强,是可以破开这个『瘴』的。” “嗯。” “『瘴』內的情况你也知道,看似跋山涉水的一条路,实则现世里可能就几米远。” 钟潯心头涌现一股寒意。 “换句话说,一旦『瘴』破开,我们未必是在偏远的海岸大陆,如果仍在八大都內,这些深渊內的污染物……” 眾人都明白了。 深渊內的污染物会跟著回现世。 现世未必安全,但加上这些东西,绝对危险。 001第一世吃了亏,第二世跟养蛊似的养了一堆巨型污染物。 “没事。”水向笛將匕首牢牢缠在掌心,“能杀一个是一个。” 她是行动派,说完便一个旋身俯衝而下,黑血朝四周飞溅。 静默的污染植物又重新行动了。 蚜虫不仅一两只,甚至其它种类的爬虫都有,施革一个转身,有幸看到了两人高、透明茧內的大蝴蝶。 丑的不行。 赶在蝴蝶出来前,施革的精神力將茧扎穿了。 从空谷传来一阵清风,眾人顿时精神一振,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似乎头重脚轻的。 “精神污染。”钟潯提醒,“集中注意力,我会在后方疏导。” 水向笛简直杀疯了。 这么说吧,她从小到大就没体验过什么叫做“精神疏导”! omega稀缺成那样,一针抑制剂贵的要死,水向笛打结的精神力不在少数,实在顶不住了,就奢侈一把,买个中不溜的抑制剂將就將就。 而现在,精神海前所未有的澎湃翻卷,精神力灵活迅猛,所向披靡!水向笛顿时发狠了!忘情了! 其实是疏导后的副作用因为第一次体验,格外猛烈。 只见她砍蚜虫污染物都是按“片”砍的,身上很快粘上了黑色粘液,但水向笛不在乎,力求杀穿,眼中泛起淡淡的猩红,是alpha的好斗爭狠被全部激发。 一只三米长的甲壳爬虫朝水向笛亮出口器。 “还敢哈气。”施革说。 水向笛手感绝佳,好似整个世界的能量都朝著自己源源不断涌来,她跳起来找准角度,整个人宛如钢铁涡轮一样炫了下去。 甲壳爬虫当场壳肉分离,刀光十几道“唰唰唰”闪过,顿时被片的十分匀称。 水向笛闭上眼,爽爆了! 谢文程,“你杀心比许衡舟都重。” “对付污染物用不著手下留情。”水向笛浑不在意,顿了顿说:“除非本体是萌妹。” 许衡舟觉得有些奇怪,一扭头,发现方仟给自己扎了个双马尾。 第二百四十二章:没得谈 001在深渊底部,听著上面不间断的“轰隆”声,忍不住点了根电子菸。 头顶有模擬烟雾飘荡的竖状条纹。 001很清楚,落钟潯手里就完了。 当年种种,闹得太难看。 谢槿死后,它虽然伤心难过,但很早前,谢槿就给它打过预防针,说“你作为积分榜第一的系统,养老不成问题,到时候不出任务也能光荣退休,不必面临报废的风险”等等,001也接受了。 真的。 但是联盟欺人太甚。 他们在危机解除后,立刻表演了一个翻脸不认人,不仅要对谢槿的身体做生物研究,还发现了001,打算用特殊材质將它封存。 001被追杀了好一阵子,至於钟潯他们,自顾不暇。 孟镜听跟钟潯被频繁审讯,问他们是否知晓谢槿外来者的身份,001的身份,到后面演变成,污染物就是谢槿跟001带来的。 没关係,001一边逃窜一边想著,等它找到谢槿,就离开这个小世界。 那个时候001储存的能量只够打开一次时空隧道。 001平时回系统局都是雄赳赳气昂昂,可漂泊的这半年,001觉得自己就是路边一条。 不,有时候还不如一条。 狗见了它都敢犬吠两下。 无妨无妨,001给自己加油打气,可等它好不容易混入研究所,看到的却是什么? 谢槿不完整了。 这个衝击力对001太大。 以至於四周警报响起,所有干扰设备打开,无数枪口对准,001都没回过神来。 一个四方的营养舱內,001看到了谢槿的断臂。 一定是谢槿,001无比熟悉,骨节修长漂亮,哪怕失去血色,微微蜷曲著,也像是完美的艺术品,而中指右侧,有一颗小黑痣。 001僵硬看去,另一个营养舱被黑布盖著,但隱约能瞧见漂浮的黑髮。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001嚇傻了。 系统內部疯狂报错,一切对它来说都变得怪诞而扭曲,它一边畏惧地后退,一边怒火滔天。 什么退休什么报废,都不重要了。 积分瞬间全部清零,001回头看到那些原本得意洋洋的嘴脸露出惊恐的神色,积压已久的愤怒悲慟终於有了出口。 001假设过,谢槿这么努力保证人类未来,它作为副手,总不能最后成大反派,让宿主的心血付诸东流,可那是没进入这座研究所前。 当看到谢槿后,001发自肺腑觉得,联盟、人类,乃至於这个星球,都不该存在。 毁灭就毁灭吧,届时会有修復系统赶来,经过漫长岁月后,一切生物將从零开始,没准那个时候,会诞生一批崭新的人类。 所以001逃亡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顾虑太多,当它彻底释放能量,作为高纬度存在,將八大都差点荡平。 001忘记那场毁灭死了多少人,当然,污染物跟各类生物都不在少数,等001恢復意识后,钟潯站在了对立面。 “你对得起谢槿吗?”001冷声质问。 钟潯凝视它许久,“001,我保证联盟会付出代价,但多数人是无辜的。” 001没好气,“生死关头,你们人类总觉得自己格外无辜,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想要活下去,但是经我审核,你们不配。” 钟潯顿了顿,“你这段时间努力隱藏踪跡,因为系统局已经在找寻你的踪跡了对吗?” “安心,被系统局找到前,我先送你们上路。” “001……” “闭嘴!”这个时候说的话最为伤人,“钟潯,我真后悔认识你!” 钟潯脸色苍白,凉风吹动他的碎发,遮挡住了眼中的情绪。 “001。”钟潯平静道:“我帮你跟系统局解释,谢槿的身体我一定夺回来,你回去接受审判。” “这样。”001语气戏謔,“你跟我一起,弄死当年参与围剿谢槿事件中的所有人,我留你一命,如何?” 钟潯点头:“没得谈。” 001看到钟潯就来气,这让他想到了谢槿,都被针对成那样了,还腆著脸去当救世主,结果把命都搭进去了。 钟潯如今想不起来,但001记得,它跟钟潯等人打了差不多三年,三年后001捏出了分身,將无用的情绪跟自身基础代码全部转入。 日后即便系统局的追兵来了,分身也能暂时挡一挡。 但因为煤球的材质来自於这个世界,无法继承高纬科技,在一次营养舱泄露后,煤球被污染了。 001本打算给它销毁,但考虑能用,下一个未必能成功,便留下了。 结果,当初的心慈手软全部化为迴旋鏢! 爆炸声越来越近。 这些疯子,001后知后觉,上一世时间线重启后,为什么会在睁眼的那一刻背靠一棵巨大的榕树。 树叶颯颯,立於傍晚黄昏时,001看著天边的晚霞,突然无比思念谢槿。 现在想想,哈哈! 榕树可不就是第一世钟潯种在研究所內的那棵吗? 从哪一步起被算计的呢? 001的回答是,一开始。 弄不死钟潯,就註定会有这样的下场。 是它自持高纬,以为傀儡丝能將钟潯禁錮到死。 001嘆了口气,很快,它的面前多出了一截漂浮的光羽。 真的是泛著微光的羽毛。 这是谢槿临死时,001奋力保下的东西。 不是灵魂也不是碎片,只残存著浅淡的能量。 开始001只当是混战时被波及的鸟类抖落的,可材质非常玄妙,之后某一天,001在侵吞掉钟潯的部分气运后,终於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是谢槿。 可001没有让其復活的办法。 不过001知道,任何逆天而行的选择,必然伴隨著数不清的伤亡。 它无法回头了。 现在被抓回系统局,以它的罪孽,註定被销毁。 所以钟潯没看错,001看似布局縝密,实则没了宿主没了积分,又被轮了两世,它的时间不多了。 001收好光羽,打算赶紧溜溜球。 魔鬼深渊暴露它就重新设定一个坐標…… 咕咕—— 挤压的沉闷声,001刚要躲回铁盒子里,就被触手无声缠绕。 001通过上面的信號清楚听到钟潯说:宝贝,我想你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它让气到了 001拼尽全力,它甚至不知道触手是什么时候延伸过来的! 变態设定,无脑气运!001怒骂,战斗力不行便提升精神触手,这个世界这么喜欢钟潯,怎么不给他面板拉满呢? 哦,拉满孟镜听也是拉满。 001气笑的瞬间,整个球被狂拽而起。 不到十秒,在一处藤蔓匯聚的平台上,它再次回来钟潯面前。 当確定深渊巨物拦不住钟潯时,001就准备开摆。 再找机会。 “怎么不跑了?”钟潯眯眼问道。 001视线一扫,嘿,人人掛彩。 谢文程一条手臂软软垂落,似乎骨折了,许衡舟半身都是血,扶著一旁的粗壮藤蔓,施革跟水向笛坐在地上低垂著头。 最难受的莫过於陶漾,他的优势不在这里,加上长时间没接触海水,清俊的脸上泛起深蓝色的鳞片。 “妖孽。”001自上而下打量钟潯:“你一直这样,別人为你衝锋陷阵,你自己倒是乾乾净净。” 煤球心想你放的什么屁,钟潯的精神海枯竭大半,持续的群疏导让他的信息素短暂消失,若非孟镜听刚刚强行输送了一些,钟潯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些巨物是你用能量养的,你知道怎么让它们消失。”钟潯语气肯定。 001轻嗤:“怎么,以为我会帮你?” “你没得选。”钟潯冷声,“第一世情况应当非常紧急,煤球才会打开了『瘴』。” 001豆豆眼一闪烁:“然后呢?” “煤球虽然记忆不全,但『隱匿』跟『吞噬』都觉醒后,破『瘴』对它来说不难。”钟潯继续:“你猜猜,届时我会不会把你交给系统局?” 001烦得要命,“瘴”是天然屏障,出去钟潯如果指认,它铁定成为一串垃圾数据。 “搞得好像我撤销这些污染物,出去后你就不会把我交给系统局一样。” 钟潯回答:“不会。” 001愣了下,然后对上钟潯居高临下的眼神,开始发毛。 “算了吧,我还是去系统局。” 最起码能有个痛快。 回应001的,是钟潯的一声轻笑。 …… 眾人原地休息,谢文程一边吃饼乾一边听著“咚咚”声下饭。 孟镜听平躺在钟潯膝上闭目养神。 龙翼破损了大半,还在修復中。 方仟拿出一瓶水,又递了包饼乾给许衡舟。 许衡舟唇上毫无血色,摇了摇头。 方仟低声:“多少吃点。” 许衡舟还是摇头:“疼完了再说。” 刚才若非方仟,他差点被那株暴起的荆棘撕成两半。 但要谢文程说,那荆棘死的也挺惨,方仟腾出手就给对面剁成植物泥了。 弄得脚下格外滑溜,水向笛差点摔一跤。 方仟抿了抿唇,止疼药已经用完了,许衡舟只能咬牙吞下修復药剂。 另一边,精神触手找到了好玩的,轮班抽001,这球实在弹性丰富,飞出去回来,触手兴致上来了还能接个暴扣。 001起初骂骂咧咧,但它词汇贫乏,一句“你混蛋!”出口,钟潯都当它在撒娇。 后来被打的晕头转向,便说不上话了。 煤球低声感嘆:“好惨。” 一旁的vv接道:“好惨。” 煤球开始不敢见001,这种惧怕是天然的,001將怯弱的情绪丟给它,煤球自诞生起就习惯东躲西藏。 但此时此刻,煤球有种“不过尔尔”的感觉。 落钟潯手里,都一样。 “停……stop!”001吼道。 触手灵活地將001“啪”地抓住。 001半天没声。 好晕…… 钟潯听不到满意的:“继续。” “行了!”001怒吼,“我撤掉这片深渊的能量!” 其实撤掉还好,001能恢復些。 就不科学!001忍住暴虐,换做从前,这些巨物能將主都隨意夷为平地,本来是给钟潯等人挑选的墓地,谁知又被挖坟又被掘土的。 001跟著谢槿做炮灰任务时,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有主角光环了不起啊?” 现在它服了,主角光环真的了不起。 “还有个问题。”钟潯说:“煤球的『瘴』生成时,现世是怎样的?” 怎样的?001冷笑,“人类城邦差点被污染物平推。” 它很隱晦地看了眼孟镜听。 钟潯注意到,將它拖拽至跟前:“说!” 001语气古怪,“钟潯,如果回到现世的代价是失去孟镜听,你愿意吗?” 钟潯身形一僵,孟镜听缓缓睁开了眼。 001正在洋洋得意,孟镜听坐起身。 “首先,如果现世里我死了,也不可能在『瘴』里重生,因为我是人,而非污染物。”孟镜听盯著001,“其次,煤球的『瘴』除非时间线重置,否则我在这里什么样,出去就还是什么样。” 孟镜听质问001,“即便s级时有什么是我挡不住的,那么双s呢?” 钟潯因为关心则乱的剧烈心跳有序稳定下来。 孟镜听紧握他的手。 001不说话了。 方仟:“它让气到了。” 周遭的巨物开始不断缩水枯萎,污染植物就是这样,没有强烈的反抗心,抽走能源就要死,换做凶猛的动物污染,早开始啃001了。 头顶清亮的月色洒了下来。 山壁上不知名的野花悄然绽放,没了污染,这里风色轻灵,跟“魔鬼”二字根本不沾边。 “咱们还能活著出来,不容易。”谢文程感嘆。 龙翼带动的风將眾人迅速託了上去,而来时路的那些遮天植物,也全部成了地上的黑泥。 水向笛的副手们也都活著,他们距离出口近,几乎是污染植物一消退,便撤到了最上面。 钟潯按住孟镜听残破的右翼,比起一开始的重伤,恢復了些,但伤口仍旧狰狞。 “没事。”孟镜听说。 铁盒子被钟潯带在身边。 煤球小蛇般爬过钟潯的手腕,坠在他的指尖仔细打量铁盒子。 001的声音响起,“小废物。” “我是。”煤球乾脆利落。 001冷哼,“作为我的分身,给钟潯当狗。” “这不是你的选择吗?”煤球问道。 001愕然:“什么?” 煤球嘆了口气,“我继承了你的情绪啊,001。” 第二百四十四章:打出来的 之后不管煤球试探性说什么,001都不理它了。 眾人本打算先去水向笛的营地歇歇脚,谁知信號刚一恢復,水向笛便接到消息,有大批军.队登岸,不少流民在朝他们这个方向跑。 钟潯心神一动,打开联络仪。 老修电话三个,而苏哲亮打了一堆。 等钟潯拨回去,全都没接通。 再联想到所谓的军.队登岸…… 孟镜听当机立断:“去青山基地!” 水向笛在半路跟他们分开,“我先回营地看看,然后去青山基地找你们。” 钟潯頷首:“一切小心。” 水向笛挥挥手,车子很快开远了。 车上,谢文程坐在主驾,往后看了眼,不多时方仟出来了。 车上物资齐全,给许衡舟一针止痛下去,这人狂冒的冷汗得以缓和,整个人昏昏沉沉靠著背包睡著了。 方仟帮忙缝合伤口,出来时指骨上沾著血,他拿了瓶矿泉水,然后打开窗户一点点冲洗。 谢文程看了一秒,眼神复杂,“你抖什么?” 方仟:“肚子饿低血糖了。” 谢文程:“……”你在深渊吃的都吃不下去了,再者一个污染物毛线低血糖啊。 方仟扔了矿泉水瓶关上窗户,两手放在膝上,用力活动筋骨。 谢文程轻声安慰,“当裁决者的,哪有不受伤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方仟淡淡“嗯”了声。 半晌,就在谢文程以为他缓和下来时,突然听方仟说:“你以后,多劝著点。” 谢文程:“……啊?” “不用总那么拼命。”方仟说,“活著才是第一位。” 谢文程:“你咋不劝呢?” 方仟没接话。 “你小子。”谢文程有些不安,“別给我搞事情啊。” 方仟失笑:“我天天在你们眼皮子底下。” 谢文程盘算了一遍,方仟似乎也没搞事的机会,这才稍稍放心。 回程的路分秒不耽误,中途短暂歇息吃点东西,钟潯便进行群疏导,眾人精神振奋,继续赶路。 之前捨不得损耗是因为没抓住001,钟潯必须保证自己是满血状態,现在好了,001被触手死死按在铁盒子里,钟潯不介意任何损耗。 原本三天的路程一天多就开到了。 中间施革还跟谢文程飆车,一个剧烈顛簸在后面睡觉的许衡舟差点飞到车顶上去。 许衡舟轻嘶一声按住伤口,然后猛地拉开连通驾驶座的篷布,没好气,“你弄死我算了唄?” 谢文程不敢乱动,方仟正在死亡凝视。 “我好好开,好好开。” 方仟轻轻拉扯篷布,等许衡舟看来才说道:“继续睡吧。” 许衡舟翻回后面。 清晨,天色大亮,远方青山基地的漆黑围墙映入眼帘。 钟潯一脚剎车。 副驾刚睡下不到半小时的孟镜听睁开眼睛。 钟潯都有些愕然:“那不是联盟的標誌吗?” 孟镜听坐起身,的確,青山基地上方停滯著一艘战舰,侧方是弧形草叶环护著刀盾,联盟的標誌没错。 钟潯紧跟著发现,平时车辆来往进出的外围,此刻连个鬼影都不见。 不多时,一群蜂蜜机飞了过来。 一看这阵仗钟潯就猜到是谁了。 一只蜂蜜机飞到主驾位置,钟潯降下车窗,对方一番扫描后,郑浮行的声音响起,“诸位,恭候多时了。” “神人。”施革点评,“这都能追来。” 蜂蜜机转向施革,郑浮行用那种专门嘲讽人的悠扬腔调不紧不慢,“施先生,如果不是再见面,我真以为你移民外太空了。” 施革:“……” 临时架在墙上的炮口低下头,青山基地气氛肃杀沉静,大门敞开,將他们迎了进去。 原本热闹的街道空无一人,主都卫兵驻守,家家户户別说窗户,窗帘都拉上了。 而台阶下那些杂乱帐篷跟大大小小黑市匯聚的地方,苍蝇都见不到一只。 钟潯能想像郑浮行如何强硬镇压。 熟悉的会客大楼,现在成了郑浮行的临时办公区,乘坐电梯到七楼,穿过走廊,打开一扇朱红的大门,郑浮行神色淡然地坐在长办公桌后。 一段时间不见,这人削瘦了些,情绪更加难以琢磨,像是笼罩在雾气中,眼皮倦怠下压。 看到钟潯他们,郑浮行挑眉:“你们此行挺惨烈。” 钟潯等人忙著赶路,都没来得及清洗,身上血跡斑斑。 孟镜听开门见山,“你擅离职守,带这么多人,主席也同意?” 郑浮行喝了口茶,眼神幽沉。 孟镜听神色一变,“出什么事了?” “我有些惊讶。”郑浮行说:“我在你们眼里是那种以公谋私的人吗?” 孟镜听跟钟潯异口同声,“你是。” 郑浮行:“……” 郑浮行喝了口茶,像是將一些脏话深深咽了回去,片刻后,才正色道:“孟大裁决官没猜错,副主席陆材清上任后,於半月前的深夜发动了政.变,至於李源生,被软禁起来了。” 孟镜听觉得荒谬:“陆材清哪来的这个本事?” 郑浮行冷嗤,“利益当头另外三大世家临时倒戈,他们筹备已久,没什么不可能的。” 钟潯盯著郑浮行看了半晌,看得郑某人茶杯都捏不住了,索性放下来,“钟先生有何指教?” “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发动政.变,郑会长前段时间心思根本不在公务上吧?” 郑浮行:“…………” “我不是那么混帐的人。”郑浮行深吸一口气,“联盟內部的情况你们不是不清楚,李源生那个理想主义者高举火把,觉得圣光照耀下陆材清等人一定会被他感化,犯了个蠢被抓住机会一锅端了,这也赖我?” 钟潯点头:“行吧。” 郑浮行说,“我出发前李源生手中的实权基本被下了。” 孟镜听实在好奇,“陆材清不可能放过你,你怎么出来的?” 郑浮行诚恳:“打出来的。” 眾人:“……” “然后根据钟潯带走的那个蜜蜂机坐標,找到了这里。” 谢文程欲言又止,最后小心翼翼:“郑会长,您这种情况,可能叫背叛联盟。” “联盟未来会不会存在尚未可知,但交出军权我才是蠢猪。”郑浮行说,“再者这些年我得罪了不少人,一旦落陆材清手里,別说软禁,恐怕墓地里已经躺平了。” 钟潯轻笑,郑浮行这人,发起狠来谁都留不住。 第二百四十五章:我跟著你了 郑浮行带走了主都七成的兵力。 而且跨洋前同另外七都下达通知:陆材清叛变,主席被囚,我自觉力量不够,所以带有力量的人回来,你们等我。 据说庄酒接到讯息难得臭脾气地砸了手边的茶盏,因为郑浮行这些话槽点太多。 郑浮行走了也不会让陆材清好过,慢慢跟那些至高裁决官解释去吧。 陆材清想按死郑浮行的心很好理解,这人在军中威望甚高,能一直將军权牢牢握在掌心,岂是善茬? 谁知陆材清费老劲发动政.变,郑浮行直接一记釜底抽薪—— 我將主都架空,我看你哪来的兵。 这个时候不管是孟镜听还是钟潯,都挺庆幸郑浮行是个绝对的利己主义者,不然大势所趋交出兵权,等他们回去真的不好搞。 钟潯还有个问题,“海中污染物无数,你们怎么扛过来的?” “你们不知道?”郑浮行挑眉,“丰都的海边研究所建立,一堆现成的试验品,那个叫……秦枫月的医疗兵,当然,我动用个人权限给她升成了一级研究员,她研究出了可以有效驱散海洋污染物的声吶,我一说要来找你们,她便將核心运算程序传输给我了。” 郑浮行淡淡:“蜂蜜机记刻了你们的路线,我跟著来就行,但也不是一路顺风,损失了两个小队。” 像秦枫月的风格,钟潯心想。 孟镜听沉声:“我们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不日我便跟你回主都。” 郑浮行皱眉,“干嘛非要回去?这里也挺不错。” 孟镜听盯著他:“什么意思?” “八大都……”郑浮行思索了一下,继续说:“主都的存在其实意义不大,除了一堆想尽办法敛財爭权的蛀虫,干实事的没几个,不如我们换个战略核心地?” 不夸张,谢文程听得眼前发黑。 別出来一趟给他们整成反贼了。 孟镜听:“你考虑清楚了?” “不用考虑。”郑浮行接道:“这些都是我带给你的兵。” 孟镜听:“?” 郑浮行:“我跟你干了,如果你非要回主都请罪,也行,但你得保我一命。” 孟镜听:“……” 谢文程大惊,这是要给老大强行“登基”? 郑浮行早就厌倦了主都那些周而復始的烂事,不管上位的是谁,不管发生怎样的变故,永远的老三样,你问世家大族跟联盟高层之间的齷齪事,一个个如数家珍,你问主都外污染物的深浅分布,狗屁不通。 这些军队留在主都也是浪费,无非爭夺、站队,原本的忠诚与钢铁意志,也会在上行下效中被渐渐磨没。 郑浮行並非意气用事,他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 更重要的是,自孟镜听上次双s暴露去往主都,郑浮行就敏锐嗅到了一股不同—— 他在孟镜听眼中再也无法找到联盟那不可撼动的位置。 孟镜听的视线越过了眾高层,联盟主席或许是他行事的最佳通行证,但也不是非要不可。 晏都已经强大到可以跟主都硬碰硬。 郑浮行只是提前做了选择而已。 孟镜听按了按眉心,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修呢?” “这座青山基地的指挥官?”郑浮行说:“放心吧,好吃好喝供著呢,开始我说借用,他死活不同意。” 谢文程心想你自己听听这是人话吗?兵临城下,清一色重型火炮,恐怕老修都做好了殉城的准备。 再见老修,那冷硬坚实的脸庞因为见到钟潯一个转折,差点飆出热泪来。 “钟先生……”老修吸吸鼻子。 钟潯跟他握手,將人拉到一边,“来者的確是联盟的人,对不住,让你受这无妄之灾。” 其实听到这句老修提起来的心就放下了,只要不是灭城屠戮,一切好说,他本来也想跟八大都扯上关係,好將民眾儘可能地移到那片净土上。 “但那个姓郑的,有点邪性啊。”老修低声,“八大都的高位者都这样?” 钟潯:“不,只有他格外邪性。” 老修:“……” 苏哲亮被放出来时右眼角一片青紫,脚下一瘸一晃的。 孟镜听不太高兴,“你动用私刑?” “是他先袭击我。”郑浮行说,“若非他们言辞间提到了钟潯,我及时下令,他是要被当场击/毙的好吗?” 施革小声同方仟说:“这廝是真气人。” 方仟赞同。 郑浮行这一套先斩后奏再一个闪现贴脸,强行表明我是跟你一路的,不仅架空了主都,还把孟镜听也架起来了。 钟潯冲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出来,孟镜听已经从隔壁洗完了,身上带著清爽的水汽,正坐在床头查看联络仪跟扫描器。 出了这样的事,文件信息堆积如山,庄酒跟赵凉等人急等孟镜听的回覆。 但建立通讯渠道需要点时间。 孟镜听脖子上有道伤,即便双s修復力强,也非常显眼,男人还没刮鬍子,下巴浅浅的胡茬,將冷硬的五官衬得多出些野性。 “你什么打算?”钟潯问道。 孟镜听心里装著事,乍一下没听出其间的黏腻,刚要展望两句,空谷的清香贴了上来,带著点入秋的“蜜”,轻而易举就將崖柏的枝丫勾了出来。 钟潯也根本不在乎回答,他扶著孟镜听的肩膀,凑上前在伤口的位置亲了亲。 孟镜听下意识偏头躲避,反而暴露的越发“坦荡”。 钟潯哼笑。 这笑声撩拨中带著挑衅,至少孟镜听是这么认为的,他快速一思索,反正一时半刻也联繫不上庄酒他们,早看晚看一样的。 孟镜听將两个仪器关闭,一旦回应钟潯,理智什么的就被灌入泥浆里,透气都费劲。 他只来得及用屏障將这个房间隔绝开,但崖柏颇具攻击性的气味还是在告诫来往眾人:离远点。 郑浮行同施革聊完话出来,作为高阶,对alpha的信息素肯定是排斥的。 郑浮行闻不出崖柏中任何一点旖旎,只嫌弃地掩住口鼻,“谁又惹孟镜听了?” 施革神色一言难尽,但凡谈个恋爱…… “算了。”施革说,“你不配。” 郑浮行:“?” 第二百四十六章:190.67 “方仟……方仟!” 叫喊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方仟睁开了眼。 午后阳光明媚,在朝不保夕的当下,算是难得的好风景。 方仟坐起身,脑子短暂空白了一瞬,然后想起来该去研究所找钟潯了。 “嘶——”方仟手腕一用力,顿觉刺痛,他检查了一下绷带,没渗血。 话说回来001那个破球是真的狠,滂沱的能量餵养出了一堆污染物,现在八大都全部的兵力都集中在主都。 这伤口,是昨天一战中被傀儡丝割的。 方仟缺觉缺的厉害,头重脚轻地穿过走廊,刷卡,然后推开了一號研究室的门。 钟潯跟几名核心研究员站在一起,神色冷凝,空气十分沉闷。 方仟作为alpha医疗兵,除了不能用信息素安抚,其它手段跟救治方式可谓优秀嫻熟。 他毕业於主都顶尖的医科大学,后来认识钟潯,也参与了“黎明计划”。 黎明计划一开始的目標是降低污染浓度,可隨著深入研究,大家发现了不对劲—— 浓度无法真正降低为零,总会卡在零点几的线上,然后缓慢反弹。 换句话说,被污染物后即便保留住人性,也无法回归最纯粹的“人”,而是需要终生服用药物控制污染浓度。 这点其实可以接受,变故发生在一次实验校对中,玻璃器皿中的低阶污染物只是扭动了两下,被钟潯捕捉到了。 一旁的研究人员解释,“许是药物浓度过高了教授。” “不对。”钟潯说:“这类污染物长期处於休眠状態,之前各种测试下都不为所动,肯定是哪里影响到了它。” 但是检查下来,一切都合格合规。 当时谢槿还在,而钟潯扎入研究室的第二晚,谢槿推门而入。 两人筛选完实验要素,又从外界干扰一层层分析,最后锁定住了一个机器运转时的低频范围。 准確来说,维持在60赫兹到200赫兹之间的极低频,不仅是那个习惯休眠的污染物,还有其它低阶,都从一种原始的懵懂状態变得暴怒,行动剧烈,甚至出现了一定自残现象。 当一个污染物在观察器皿中突然爆炸,钟潯同谢槿对视一眼。 原来污染物並非打爆內核才能清除。 研究深入,发现不同污染物在此区间內的表现还不一样,低阶直接死给你看,但是从a级开始就出现了“追隨”的行为,它们宛如接收到“王命”般,开始朝信號发源地赶赴。 为什么会这样? 钟潯跟谢槿没日没夜地研究。 然后抽丝剥茧,发现一个针对高阶污染物的精准数字,钟潯模擬了一下,应该在190.67hz,高一厘低一分都不行,假设將这个低频波发射出去,沿著地球磁力传播,会形成一种“哨声”。 哨声之下,內核会自动破裂。 可问题关键在於,这个190.67,似乎是污染物诞生初期就避开的数值,高阶无法真正接纳这个低频,或者说,它们从基因深处做了调整,產生了一段“虚影截断”,一旦接受到190.67,便在“虚影截断”中自行一闪。 只要闪开,內核就不会爆炸。 甚至会引得它们十分兴奋。 污染物,从某种程度来说將“完美进化”贯彻到底,万物皆可吞噬,低阶让位与高阶,高阶让位於高智慧型,继续下去,成为这个星球的霸主不过是时间问题。 钟潯以“黎明计划”为名头秘密展开,其实研究的是这个低频数值,想尽办法要把“虚影截断”拉成一条跟190.67重叠的线,这样“哨声”吹向,所过之处的污染物会內核自爆而亡。 但一直拉不成功。 转折出现於一次高阶围剿中。 方仟坐镇后方,远处的庞然大物简直一个“金刚”,外在皮毛硬的要死,裁决者的攻击一轮接一轮。 许衡舟被气流波平推落地,“嘰里咕嚕”滚到方仟脚边。 方仟淡定喝了口茶,“平身。” 许衡舟冷著脸站起身,“別逼我打歪你的嘴。” 方仟眼疾手快扯出绷带给许衡舟小臂上缠绕了一圈,“让你小心点小心点。” 许衡舟不耐烦:“在场就没有比我更小心的,少念点。” 许衡舟转身正准备再次投入战斗,屁.股被人从后轻拍了下。 许衡舟阎王回头。 方仟:“嘿嘿!” 几名裁决者听到惨叫声,扭头一看,方仟又又又被许裁决官按在地上打。 挨揍这么多次,还是皮。 方仟抱头躺在地上,许衡舟冷哼一声没再理他,战斗接近尾声,高阶死亡的那一刻,显示屏上的数据剧烈波动,190.67一闪而过,方仟倏然起身,看到“虚影截断”由一个方块拉成了一条稍窄的线。 方仟眼疾手快,下意识发出低频“哨声”,然后就见藏於山坳里的一个a级污染物突然暴露,它痛苦而剧烈地翻滚,不等许衡舟一记精神力抽上去,便內核自爆,胸腔炸开一个豁口,消亡了。 方仟顾不上別的,抱起仪器火速跳上车,呼啸离开。 剩下的裁决者面面相覷,“方仟干嘛去了?” 方仟找钟潯去了。 钟教授在实验室忙的头髮都要竖起来,眼中充斥著无数次失败后的冰冷与平静,他抱臂坐在电脑前,狗来了都要挨一脚。 方仟撞门而入。 钟潯脚尖一点,椅子转过来,“你最好有事。” “有事!”方仟差点一个滑跪到钟潯面前,他著急忙慌点开那变窄的“虚影截断”界面,双手呈现给钟潯。 钟姓陛下微微俯身,然后脸色大变,一把夺过仪器,“怎么来的?” “本来在用190.67清除附近的低阶,结果那个高阶死的时候『虚影』突然有了变化。”方仟思索间语速慢下来,“钟潯,或许消除『虚影』防止跳跃的秘密就藏在它们的基因里,这个世界並不存在真的无敌。” 钟潯晃了晃方仟的头,一字一句:“不,你最无敌!” 他豁然起身,按住耳麦,步伐如风般急卷而出,“通知一组二组,现在开会,让谢槿也过来!他在忙著b区建设?没事,让他把b区也搬来!” 第二百四十七章:鸟语花香 谢槿赶到时办公室门口正在上演一个“奇景”—— 不管是谁,来了先重重揉一把方仟的脑壳。 方仟:“……” 谢槿上前,方仟抱住头,“不行!” 谢槿温柔而强硬地拿开他的手,也狠狠揉了把。 方仟:“你们没病吧?” 眾人落座,钟潯开门见山。 “之前对於高阶,『虚影截断』无法避免,它们会自行跳跃过190.67,但今天方仟有了重大发现,假设……”钟潯在白板上重重一敲,说出自己的猜想,“一个高阶污染物死亡时造成的能量影响到了频率,导致循环跟震动加快,大大缩短了『虚影』,那么『哨声』之下,周遭的污染物內核都会爆炸。” 谢槿转著笔,眯了眯眼,“有偏差。” 钟潯:“你说。” “內核爆炸一定是这个死亡的高阶之下,如果比它更智慧,就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谢槿指著那明显缩窄的“虚影”,“不信你看,还有跳跃空间,如果污染等级更高,应该可以成功跳开。” 钟潯在该位置画了个圈,“那么再准確一些,我们可以利用一个高阶的死亡,让其能量震动无限接近於190.67,一旦『哨声』传递,那么这个高阶之下的污染物都会死亡。” 接下来的无数次实验正好验证了这点。 但一个新的问题由此诞生:污染物在不断进化,无法精准锁定其中最强的那个。 而且根据模擬,污染物不会自行诞生“王”。 钟潯重重往椅背上一靠,笑骂:“我一直当污染物是畸形產物,现在看来是最能適应环境的,只要没有『王』诞生,那么『虚影截断』就不会真的变成一条线,如此,它们的物种总能延续下去。” 难怪,本质是吞噬,杀不死,它们就会更强大,同时避免了出现“王”能量爆炸时与190.67重叠,让污染物彻底死绝。 “这是一个无限循环。”谢槿皱眉。 “但至少有解决办法。”钟潯说,“大不了盯著最厉害的那个杀。” “不好锁定。”谢槿靠坐在窗边,仍旧是矜贵閒適的姿势:“钟潯,眼下污染严重,我们总要抓住这个突破口。” “你有想法?” 谢槿朝他看来,面容並不真切,“『虚影截断』下的190.67,不是会让高阶產生『追隨』行为吗?” 钟潯瞭然,“你是打算儘可能吸引过来?” “对。”谢槿说,“最好能產生吞噬,像养蛊一样,让那些高阶诞生一个无限接近於『王』的存在,届时我跟孟镜听联手击杀,能量震动时再启用190.67,这样以此为上限,其下的污染物能被极大化清除。” 钟潯点头:“可行。” 方仟抱臂站在门口,觉得很有希望。 然而谁也没想到,190.67之下的“追隨”被研究所內的叛徒泄露,即便孟镜听事后当机立断一枪崩了,也没阻拦高层那些蠢货妄图控制这个宛如潘多拉魔盒一般的数值,引来了一场末日灾难。 * 鸟鸣在耳畔越发清晰,再度跌入过往,方仟没有丝毫不適,他甚至像是怀念一块美味的脆皮酸奶冻,早已忘却滋味的舌尖又品尝到了熟悉的酸甜。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直到一抹阴影笼罩在头顶。 方仟睁开眼,跟钟潯四目相对。 方仟没动,钟潯变了很多,又好像没变,曾经的风流恣意褪去,多了些莫测高深,但笑起来依旧好看,毕竟是曾经的蓝网“完美无瑕的omega”排行第一。 “看什么呢?”钟潯问。 “你长得好看。”方仟坐起身,意识到这里是青山基地。 钟潯浑身毛毛的,“你没事吧?” “你看你,说句好听的又疑神疑鬼。” 钟潯在方仟身边坐下,“我刚才去看了李輒。” 方仟闻言白眼都快翻到天上,“郑浮行真是兵变都不忘带上他。” “嗯,还是那欠扁的样。”钟潯说,“郑浮行之前坚持李輒的意识被那个寄生型压著,现在好了,那具身体里面只剩下寄生型。” 方仟应了声。 钟潯顿了顿,才说:“你身体內那个污染物,我再度用精神触手困住了。” 方仟看向钟潯:“你不会真觉得我能回去吧?” 钟潯抬起手、握拳,然后在方仟头顶重重一扣,“我说能就能。” 方仟:“……” 又坐了会,吹著细风,钟潯自言自语:“我怎么想不起来你是怎么变成污染物的?” “应该是本来世界发生的事,毕竟下一世你都跟煤球在营养舱內称兄道弟了。” 方仟回答:“我也记不清了。” 与此同时,不知是不是001被抓住的缘故,四方傀儡丝散去,压制这个世界的能量也消散了很多,有些地方莫名出现了“海市蜃楼”。 有人眼疾手快拍下照片,然后在蓝网迅速传播。 那些城邦、街道、人类,乃至於张牙舞爪的污染物,都太真实了,唯一奇怪的是静態的。 钟潯一一扫过,微微皱眉,不是什么海市蜃楼,而是笼罩整个世界的“瘴”在消退,照片上的应该是现世。 煤球毕竟是001的分身,这两个之间肯定有他们不了解的深度联繫,001被封,煤球又丧失了记忆,不知道如何维持“瘴”。 “钟潯,我是不是很没用。”煤球缠绕住钟潯的指尖。 “你要是没用我早死了。”钟潯说,现世里一定是千钧一髮之际,激发了煤球强烈的保护欲,才生成了“瘴”。 而三天后,跟八大都的联络频道终於建成。 庄酒声音传来的那一刻,整栋大楼都听到了他惨绝人寰的一句“孟镜听!!!” 孟镜听缓了缓,面无表情:“我没聋。” 听庄酒那个死动静,是恨不得穿过来抱著孟镜听哭诉。 “你什么时候回来?!”庄酒急不可耐,“我真的要疯了!” “具体什么情况?” “郑浮行找到你了?”庄酒反问。 “嗯。”孟镜听应道:“他在我对面。” 庄酒顿时清了清嗓子:“问候郑会长安?” 郑浮行:“一切平安。” 庄酒更加温柔:“你安你*&%¥我特么¥%#@#……” 谢文程一听,鸟语花香。 第二百四十八章:没人受得了你 郑浮行任由庄酒骂了五分钟,眉梢都没动一下。 “啊……”庄酒口乾舌燥,端起手边的茶润了润喉咙,往下吞咽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滑稽清晰。 “说说八大都的情况吧。”郑浮行道。 庄酒没理会。 孟镜听明了,“说说。” 庄酒这才开口:“陆材清下达联盟詔令,但目前没人去,几个至高裁决官都在观望,赵凉的意思是去个屁,上位主席得经过民眾投票,三军认可,联盟下达正式任命文件,陆材清一样都没有,蓝网匿名都快给他骂穿了,说他狼子野心。” 郑浮行说:“猜到了。”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庄酒调转炮口,“匿名说你拥兵自重,尤其你带兵离开主都那日,听闻直接上了重型火炮,你考虑过民眾的安危吗?” “考虑到了才上重型火炮。”郑浮行淡淡:“陆材清怕死,不敢跟我硬刚,反而避免了伤亡。” 庄酒:“那我们该谢谢你嘍?” 郑浮行敏锐察觉到庄酒的脏话又翻涌上来了,没接茬。 “行了。”孟镜听说:“陆材清先不管,以现在的风向,主席应该是安全的,我要同你们谈另一件事。” 接下来,孟镜听就最近频发的“海市蜃楼”,还有这个世界所在的巨大“瘴”大概讲述了一遍。 庄酒从“臥槽?”变成了“臥槽!”,但接受程度尚可,而郑浮行仍旧神色淡漠,一言不发。 谢文程扫了眼,觉得哪怕老大下一秒说“其实我是个双s污染物”,郑浮行也只会轻轻掀起眼皮,再缓缓落下。 庄酒轻嘶一声:“『瘴』破开会怎么样?” 孟镜听:“可能九死一生。” 庄酒沉默片刻,语气严肃:“其实早在你们动身后我就有所察觉,有时候做梦乱七八糟的,蓝网关於这个还有专门的热帖討论,大家都当是平行世界,原来如此。” “至於九死一生。”庄酒轻笑:“我们哪次不是九死一生?人可以死,但不能稀里糊涂地活,趁著我们还在,儘量將污染物尽数清除。” 裁决庭自创建至今,差不多经歷三代,在旗帜下许下誓言,並且知行合一的纯粹主义者,都在这里了。 孟镜听这个唯一的双s在,后世的路总要铺平整点,否则人类將迎来再一次大清洗,届时怕是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了。 钟潯在此刻突然开口,“这个『瘴』不同的点在於,绝大多数,尤其是人类跟污染物都是真实存在的。” 庄酒顿悟:“清除掉『瘴』內的,我们回现世能轻鬆很多。” “还有。”孟镜听说,“这片大陆有人类活动,污染浓度较之八大都附近要轻鬆很多,拓展通讯,保持联络。” 庄酒乐了,“孟老大这就开疆拓土了?” 孟镜听无奈。 事到如今,八大都完全可以用一句“分崩离析”来形容,联盟的號召力早在主都城墙破裂那天就大幅度降低,更別说之后一堆骚操作,比起联盟,民眾更愿意相信裁决庭。 所以在通讯彻底贯通,联盟几道秘密文件发给孟镜听后,孟镜听一言不发,挪入回收站。 浪费时间。 而青山基地成了这片大陆一个崭新的“信號”,传闻中的八大都真的存在,其中最厉害的至高裁决官正在调度统筹。 在老修点头同意后,城墙开始拆除外扩,越来越多的人朝青山基地涌来。 由於基地家底单薄,郑浮行为了表达贸然进城的歉意,开始了物资填充。 大批高科技设备投入,全新的基建图纸传开,青山基地真的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老修无数次感嘆自己的正確判断,这股旷世东风不就搭上了吗? 只要源头在这,那么青山基地未来的发展必然不差。 当然,也有一些势力不服管教,夜.袭了几次,都不用孟镜听操心,郑浮行吩咐两句就给对面打得屁滚尿流。 * 傍晚时分,陶漾开车回来,他身上还有一层浅淡的水汽,容色格外鲜亮,毕竟在海洋里畅游了一个下午。 当时陶漾第一时间跟钟潯通了电话,“海洋里污染物少了很多,看起来干扰声吶正从丰都那边平推过来。” 钟潯预料之內的“嗯”了声,“你呢?吃饱了没?” 陶漾:“饱了饱了,我都是现抓现吃,告诉方仟,我给他带了新鲜的。” 方仟应该正跟钟潯在一起,闻言嗷了一嗓子,“宝贝漾漾!” 陶漾想起来就笑,提著箱子往里走,谁知在楼下遇见了郑浮行跟李輒。 李輒只有在孟镜听忙碌的时候才敢出来放风,毕竟他的命还在孟镜听的猎杀名单上,若非目前局势需要郑浮行,此人又护得厉害,孟镜听早给他按死了。 李輒的內核被精神触手封住,现在污染能力一样用不出来,战斗力都削成了普通人类水平。 他原本听郑浮行说话,突然不耐烦地接了句什么,下一秒被郑浮行捏住后脖颈,差点按进一旁的喷泉池里。 陶漾:“……” 反正他不是很懂这种相处模式。 “来人了!来人了!”李輒奋力挣扎开。 郑浮行转过身来,跟陶漾四目相对。 陶漾脸上的一些淡蓝色鳞片还未彻底收敛。 郑浮行上下一番打量,当时联盟有人怀疑陶漾被污染,如此施革才拼命遮掩,之后索性带人去了晏都,另外三大世家跳出来指责,恨不得立刻將施家的古堡抢过来纳入自己名下。 但可惜了,他们的资產加起来都不如施革多,干是干不过的,而如今状况频发,一个被污染的陶漾,已经不再显眼。 郑浮行神色有些古怪,他对一些alpha如此周全保护自家omega的行为还是不理解。 不够强,才会被欺负。 “你手里提著什么?”郑浮行问。 陶漾:“生鱼片。” 郑浮行伸出手:“徵收了。” 陶漾:“?” 下一秒“王”从天降,怒目狰狞! 方仟非常护食地將生鱼片抱在怀里,对郑浮行一百个嫌弃:“没人受得了你!” 郑浮行:“……” 第二百四十九章:实在好用 钟潯站在楼上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突然,从腰间的铁盒子里传出001的声音,“就快世界末日了,不知道你们一天在傻乐呵什么。” 钟潯轻声,“你跟人类打交道这么久,还是不相信吗?” 001安静了会,冷嗤:“相信你们是最恶毒的生物。” 煤球在精神海里嘆气。 果不其然,触手紧跟著將001缠绕死紧,一个胖球都快被勒变形了。 “放、放开!”001电子音都哑哑的。 钟潯温声警告:“我不是谢槿,下次说话注意点。” 001差点应激,它心想你怎么好意思提谢槿的?可钟潯太坦荡了,坦荡到001突然想起谢槿对他的评价:“钟潯是完全可以託付后背的人。” 001因为钟潯没有第一时间炸了主都而认定他是叛徒,但这种认知本身就带著偏见。 铁盒子安静下来了。 煤球躡手躡脚爬出来,缠绕在钟潯指尖。 钟潯垂眸:“你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用你们人类的话说,血脉压制嘛。”煤球小声。 突然,钟潯看到了远方天际出现的“海市蜃楼”,是一只巨大的飞行污染物在向下俯衝。 钟潯皱眉,“瘴”似乎越来越稀薄了。 没准无需干扰,某天就会自行破裂。 而他们还需要准备很多东西。 钟潯前往餐厅,一推开门就听见方仟骂骂咧咧。 “我的也敢抢?有病!”方仟夹了块刺身,蘸蘸芥末舒服咽下去,“想吃自己去海里捞啊!” 陶漾十分赞同,“就是!” 钟潯笑著上前:“施革呢?” “花钱去了。”陶漾说,“听他的意思,想拿下青山附近一块最好的地皮,能看到大海,视野绝佳的那种。” 钟潯静默片刻:“搞第二个古堡?” “差不多吧,主都那边我下趟海一万双眼睛盯著,还是这里舒服。” 方仟咀嚼的动作慢下来,扭头看向陶漾,“你知道你快被施革那浓郁的资本气息醃入味了吗?” 陶漾作势就要抢刺身。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没没没!”方仟立刻说好话,“你就是他奢靡生活中的高雅点缀,为他指引前方的路!” 陶漾:“我爱听。” 其实陶漾也是主都名门出身,说白了,他跟施革契合非常,包括在花钱方面。 一大盘刺身方仟风捲残云,完事满足咂咂嘴,永远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但钟潯最近盯他盯得紧,没有缘由,单纯第六感。 “话说这不是『瘴』內吗?青山基地建设完,不担心出去跟现世的建筑撞了?”方仟突然问道。 钟潯:“煤球想起来了点,说它只是单纯展开了『瘴』,篡改的信息不多,其实再往魔鬼深渊西面,那边『瘴』都没笼罩住,煤球说因为能量不足,只儘可能保住了人类的活动范围。” 方仟一拍桌子:“煤球大义!” “一会我去城墙附近看看,一起?” 方仟没意见:“行啊。” 陶漾:“你们去,我想睡觉了。” “行。” 青山基地外围搭建起无数帐篷,不断绵延,都是等著登记信息、想要一个棲身之所的普通人。 谢文程亲自教导苏哲亮如何快速筛查、录入,最近整个基地的人都忙的脚不沾地。 工程就在不远处,灰尘瀰漫,电钻混合著切割机的运作,震得人耳朵发麻。 一座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孟镜听跟老修並肩而立。 看到钟潯,孟镜听吩咐一旁的裁决者。 不多时,就有人小跑过来带他们上去。 “顺利吗?”钟潯问。 老修无比感激:“顺利!太顺利了!” 钟潯站了五分钟,施工的声音就停了,一看六点钟了,不能影响民眾休息。 老修还要去开会,就先走了。 “下午在干嘛?”孟镜听將自己兜里的水拧开递给钟潯。 “跟煤球核对信息,然后抽了001一顿。” 孟镜听都不用细问:“该抽。” 这球气人的本事可谓一流。 “你最近別太累。”钟潯说:“我担心……” 孟镜听瞭然地点点头。 钟潯担心哪天“瘴”破了,危险兜头降临。 就在这时,孟镜听的联络器急躁响起。 来电显示人为“陆材清”。 孟镜听心情好,点了接通。 陆材清许是没想到真的打通了,安静了片刻,语气有些兴奋:“孟大裁决官?” “嗯。” 陆材清半点不介意他的冷淡,“您什么时候回八大都?” “你什么时候放了主席?”孟镜听反问。 陆材清一口气憋的险些没上来。 他真傻,真的,原以为筹谋那么久,又及时控制住了李源生,堪称完美。 但他低估了郑浮行的邪性,也低估了联盟声誉的折损程度,现在好了,骑虎难下,直接罢黜李源生自行上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蓝网喷他的帖子高楼起筑。 短短半个月,陆材清已经面临了不下十次的刺杀。 其中一个“刺客”被卫兵抓走时还在愤怒咆哮:“没了主席的你们就是条狗!狗也妄图做主人?!” 陆材清愕然当场。 相比较而言李源生的日子就愜意多了,以前五点爬起来直奔联盟大楼,处理不完的公务,开不完的会议,抡圆了忙都很难喘息,现在他被囚禁在自己的庄园里,浇浇花陪陪女儿。 陆材清昨天上午才看过他,隔著巨大的雕花鏤空铁门,李源生因为充足睡眠而面色红润,不见疲惫,陆材清嫉妒的心里直泛酸水。 所以陆材清一听孟镜听这么问,宛如像找到了台阶,“任何时候都可以。” 孟镜听听出了弦外音,难得轻笑:“那您最好引咎辞职,毕竟主席脾气再好,也不会允许你们说关押就关押,说放人就放人。” 陆材清闻言后牙槽瞬间就咬紧了,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郑浮行?!拿了兵权就是牛气啊,二话不说叛逃出城,倘若手里有足够兵力,他至於如此被动吗? “我可以引咎辞职。”陆材清咬牙切齿,“但郑浮行必须死!” “他死不了。”孟镜听说:“不服气你亲自来按,总之我按不死。” 陆材清:“……” 郑浮行实在好用,孟镜听都开始理解李源生了。 第二百五十章: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青山基地一个月下来简直翻天覆地的变化。 城外的帐篷日渐减少,以前是地方小,鱼蛇混杂,不敢收,但如今不一样了。 当然,也有费尽周折混进来想要窃取成果的,只能说,好胆魄。 几乎是某个地方刚发生动乱,不出三秒钟,城墙上的重型火炮红外线锁定就给对方做上“x光扫描”了。 钟潯终於跟秦枫月取得了联繫。 只能说,姐妹不愧是天才,能短短数月就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 秦枫月已经窥探到了“黎明计划”的最终秘密:污染浓度只能无限降低,却无法被彻底根除。 但秦枫月对此非常满意,语气充斥著长久精神紧绷后的鬆弛,“就跟高血压高血糖需要定时服用药物一样,能接受。针对性药剂我可以亲自研究,保证优先投给怀谷集团,咱们努努力,將施革干掉,成为八大都首富。” 钟潯鼓掌,“宏大的志向!” “將你的人接到丰都吧。”钟潯又说:“蓝网上的热帖想必你也看见了,並非海市蜃楼,赵凉在,我要放心点。” 秦枫月:“早就接来了。” 其实世界没准在一个巨大的“瘴”內,大家討论过后,接受程度反而非常高,因为几乎每个人在自我意识形成后,就要了解污染物的危害跟基础种类,这是人类几百年来的必修课。 关於“瘴”,他们听得太多太麻木了。 大家在意的是,回到现世,日子还能一样吗? 毕竟“瘴”內轮迴四十多年,大家的付出都是实打实的。 联盟用官方帐號发布了一些安抚性的话,然而—— 【爬!不如听我奶奶说梦话。】 【赶紧让主席出来吧,真没时间陪你们闹了。】 【以陆材清为首的这些人,就是反人类,让他们身居高位,是我们的耻辱!】 …… 评论区沦陷,被骂的相当惨烈。 而这个当口,晏都至高裁决官那百年不亮的灰色头像竟然鲜活起来,只平静地丟下一句话:【诸位请保持冷静,裁决庭必將尽全力保证每一位民眾的生命財產安全。】 啊~大家往后一靠,舒服了。 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孟大裁决官放在蓝网上匿名抹黑都要被喷几千楼,大家虽然不敢yy,但对其信赖程度真的没的说。 孟老大说竭尽全力,那便是一只脚被强行从阎王殿拉了回来,躺好別添乱就行。 这天下午,钟潯正听著蝉鸣午休,精神海中的煤球突然“啊!”了一嗓子。 毫无预兆,钟潯耳鸣了半分钟。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精神触手从四周缠绕上来,煤球嚇得哆哆嗦嗦,“別別別!钟潯,有很重要的事情!” 精神触手在煤球光洁的脑门上“咯嘰咯嘰”摸了两下,表示你最好有事。 “说。” 煤球语气谨慎,“我確定,最后拉开『瘴』的地方在主都!当时001携一群污染物压境,主都防御系统全面崩盘,你们都很危险,我就急了……” 钟潯倏然坐起身,“好煤球,幸亏你想起来了。” 钟潯估算过,煤球“瘴”的错乱程度不足百分之五,顶多是001利用能量同源放肆更改自己坐標,换句话说,“瘴”生成前一堆污染物围攻主都,“瘴”破开后还是这样。 钟潯去找了孟镜听。 孟镜听闻言眉梢都没变一下,“我正打算这几日动身。” 孟镜听原本计划著让郑浮行留下,但郑会长头铁,表示他仍在联盟任命,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他也该回去。 谢文程嘆了口气,“换做別人我也不放心,这样吧,我留下。” 一旁的老修猛猛点头。 一直当透明板的方仟突然开口:“谢哥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不如让许衡舟也留下。” 许衡舟手边的茶杯“哐啷”一声就砸地上碎了。 他冷冷地看向方仟:“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做我的主了?” 方仟起初来裁决庭,是恨不得找机会捏死许衡舟的,后来慢慢相处熟了,顶多嘴上占点便宜,一看许衡舟翻脸,跑得比兔子快,再后来,便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避让。 而现在,这种避让成了种更隱晦、却也更扎实的掩藏,单方面的,想要將许衡舟掩藏在安全地带。 但在后者看来,充斥著令人暴怒的“我为你好”。 “不需要。”许衡舟语气冰冷。 方仟指尖一蜷,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孟镜听扫了圈他们的神色,这才开口:“谢文程跟许衡舟都跟我回去,让施革留下。” 一直魂飞天外的郑浮行闻言看来,“你不担心他给青山基地建成五星级海边景区?” 老修差点捂住嘴:“还有这好事?” 郑浮行闭上眼。 施革:“也行,我没意见。” 孟镜听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安排,三日后启程。” 许衡舟合上隨身携带的小笔记本,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出去了。 方仟低著头摩挲指甲盖,听到“砰”的关门声,肩膀颤了颤。 谢文程幽灵一样凑上来,操著点方言:“你这个怕是不好哄哦。” 方仟:“……” 方仟深吸一口气,谁知刚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的郑浮行抱臂而坐,唇畔扬起抹淡淡的笑。 没明说,但就是有种“我情路坎坷,所以乐於看到大家都摔摔打打”的意思。 “你笑什么?”方仟问。 郑浮行:“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方仟:“……” 眼瞅著方仟恨不得给郑浮行来一拳,孟镜听侧身,在郑浮行桌前轻敲两下,“跟我来。” 郑浮行离开之际,还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方仟。 钟潯:“……”真的欠。 方仟脸色泛青,刚要发作就被谢文程按了回去,“没事没事,哥给你支招,你別动手,你一拳下去郑浮行得东一块西一块,兵权还在他手里呢。” 方仟气得脑壳疼。 方仟习惯性看向钟潯,钟潯嘆了口气,“你说两句好话。” 谢文程点头。 然而直到出发这日,方仟也没说上两句好话。 郑浮行隨他们乘坐vv的海下堡垒开路,大部队紧跟其后。 第二百五十一章:决战前 郑浮行原本对“轮迴”“瘴內”一说不感兴趣,他才是真正的“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活人微死,死了也成的架势。 但是將堡垒上下巡视一圈后,郑浮行觉得人生在世,还是有想要的东西。 也就是施革不在,不然高低跟郑浮行碰一杯。 他也覬覦vv已久,奈何硅基污染物,且早已认主,钟潯也不可能给。 “您需要什么饮品吗?”vv的声音突然响起。 郑浮行环视四周,面前很快垂下来两条机械手臂,非常含蓄的凌空交叠,透著股优雅。 郑浮行:“你有什么?” “我猜您爱喝黑咖啡。” 郑浮行挑眉。 vv:“稍等。” 不多时,一杯浓郁的黑咖啡从指挥室一路端了出来,一滴都没洒落。 郑浮行接过,抿了口,问道:“你这咖啡豆……” “是从施先生那里弄来的瑰夏。” 难怪好喝,郑浮行来了口猛的,才满意点头:“咖啡豆固然一流,但冲泡手法也很重要。” vv听出来是在夸自己,语气愉悦:“谢谢您。” 这三个字给了郑浮行错觉,他拿出了在联盟会议时给人洗脑的姿態,腔调带著股学识渊博又怜爱眾生的儒雅,“有晋升的打算吗?我可以给你更大的舞台,甚至可以带你全球巡迴……” 话都没说完,机械臂维持交叠状態,“嗖”一下飞远了。 生怕沾到什么脏东西。 郑浮行:“……” 最尷尬的是一转身,看到钟潯双手插兜靠在一旁。 郑浮行神色不变,“好巧。” “不巧。”钟潯没因这个生气,只是好奇:“你竟然没將李輒带上来。” 要知道以前郑浮行恨不得给李輒绑在裤腰带上。 过了很久,郑浮行说:“人总要清醒的。” 钟潯有些意外。 回程这一路,只能说,挺热闹的。 许衡舟脸色冷的方仟根本无法接近。 “你上啊!”谢文程恨铁不成钢。 方仟:“他拿枪把我崩了怎么办?” 下一秒,许衡舟从指挥室出来,方仟跟谢文程立刻一左一右贴墙站立,许衡舟瞥了谢文程一眼,没讲话,走远了。 从头到尾,视方仟为空气。 但方仟也不能说“一句话你至於吗?” 是他鲁莽。 其实当时就是脑子一热,觉得青山基地安全,谢文程都留下了,许衡舟不如跟著一起,万一“瘴”破了,也不至於看到…… 算了,方仟陷入了深深的emo,偏偏郑浮行这廝是真的过分,知道方仟还没跟许衡舟说开,所以见了他那神情都是独一份的。 终於,这天方仟的拳头没忍住。 拳风顺著郑浮行耳畔擦过,掀起碎发,然后重重砸在铁板上。 郑浮行似乎也压抑了许久,选择用暴力宣泄一番,“纯近战?” 意思是別用污染力或者信息素。 方仟冷笑:“成啊。” 剧烈的打砸声传来时,孟镜听额角青筋暴起一根,“vv,给他们打造一个海上八角笼,弄出去,別把里面砸坏了。” vv挥舞钢铁手臂:“给我半小时!” 海下堡垒废弃的钢材多了去了,vv又是自给自足的电焊工,半个小时后它真打造出来一个简易擂台,堡垒浮出海面,方便方仟跟郑浮行操作。 长途漫漫,钟潯跟谢文程坐下来欣赏。 虽然是近身格斗,但身体素质差著一截。 然而郑浮行败退几轮后就找到了方仟的攻击方式,由此展开精密的防守。 方仟拳风凛冽,但渐渐地,郑浮行很难再受伤了。 两人从天亮打到天黑,中途钟潯都睡了一觉。 孟镜听上来,脚步不停地迈入战场,一手捏住方仟的拳头,一臂挡住郑浮行的鞭腿,下达最后通牒,“吃饭,你们最好在我没生气前收手。” 方仟站好了,郑浮行理了理衣襟。 钟潯跟上,谢文程本来想垫底,谁知郑浮行迟迟不动,“会长您?” 郑浮行冷酷道:“吹吹海风。” 谢文程点头,行,文艺。 等谢文程也下去后,郑浮行按住肋骨缓缓坐下,疼得不断换气。 眼前都有些花。 郑浮行以为没人看到,但是八公里开外,他的前锋部队正好通过观测仪目睹了这一幕。 “秘书长。”手下人两股战战,“我们不会被灭口吧?” 郑浮行的秘书擦了擦脸上的汗,看到会长阁下走路还一瘸一拐的,於是压低声音:“想要活命,一个字都別乱说!” “是!” 晚餐是vv做的,郑浮行过来时步履从容,除了眼尾发青,嘴角红肿,似乎看不出哪里受伤了。 钟潯轻笑,“嘴最硬”的傢伙出现了。 海域情况跟郑浮行说的一致,声吶干扰非常有效,即便遭到大型海洋污染物攻击,孟镜听跟方仟谁出去都行。 临近丰都的时候,海域可谓乾乾净净。 钟潯听说赵凉现在恨不得给秦枫月供起来。 由於时间紧迫,没有停靠,海上行驶更快,预计后天一早就能抵达主都。 陆材清那边已经沟通过了,这位副主席最近满头包,终於反应过来李源生砸来的是个烫手山芋,於是又想赶紧丟给孟镜听。 * 大军於清晨抵达主都港口,一下堡垒,就看到陆材清一脸沧桑地站在人群中。 场面在短暂安静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顿时鼓乐齐鸣,欢声雷动。 钟潯觉得陆材清握住孟镜听手的那一刻,所表现出的泪眼婆娑、如释重负不似作假。 当然,看到郑浮行时,陆材清几乎跟方仟同款动作,旁人拉都拉不住。 要知道陆材清自詡风雅,每年还要投一笔钱给主都的戏剧院,此刻面红耳赤,恨不得將郑浮行生吞活剥。 “你&*%¥!”陆材清突然挣脱开人群,朝著郑浮行狂奔而去。 人群譁然。 可惜,alpha之间的差距,並不会因为愤怒而缩减一些。 郑浮行也是在方仟手底下练出来的,闪身躲避的极快,然后一个利落的擒拿,將陆材清拧拷在身前,末了抬起一脚就给对方踹下海了。 人群又是更大的譁然。 在一眾“救救救!”中,孟镜听疾步而行,沉声吩咐,“半个小时后,开启至高会议!” 第二百五十二章:「瘴」破 至高会议开了有一个小时,郑浮行才姍姍来迟。 周遭光线封闭,只有投影下的七大至高裁决官分两列而坐,庄酒看到郑浮行脸上的青紫就嗤笑出声。 事到如今,不管是谁都是装都懒得装了。 郑浮行参加,完全是因为手握兵权。 孟镜听也不废话,就目前局势跟八大都整体兵力同郑浮行开始討论。 会议一连三天,谁都没下线哪怕一分钟,孟镜听后背仍旧挺拔,一旁的郑浮行在座椅上摊饼,双腿搭在桌子上,黑眉皱的能夹死蚊子。 “不放心就都来吧。”郑浮行哑声,“反正根据分析,届时主都天崩地裂,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庄酒捏住眉心,“主席呢?” “需要的话我给你请过来。” * 一到主都,方仟就宛如回了老家。 尤其那家顶级刺身餐厅,门槛都被他踩烂了。 施革也是真纵著,远隔万里都联繫到了餐厅经理,让无限量供应,全掛他帐上。 於是方仟吃起来更没负担,钟潯蹭了两口,都腻了。 “搞得好像明天吃不上了一样。”钟潯说。 他咽不下去刺身,於是让厨房下了碗鸡蛋面。 方仟將一排新鲜三文鱼用筷子往中间一捏,炸开成一朵丰腴的花朵,再放两块扇贝上去,浇上芥末酱油,最后血盆大口直接吞了。 钟潯:“……”惊为天人。 方仟满足地嘆气,咽下去才说:“多吃一顿就是赚。” 钟潯眉梢一跳:“你什么意思?” 方仟面不改色,“哎呀,保不准『瘴』什么时候就破了,万一餐厅没了,我去哪享受?” “施革能再盖一个出来。” 方仟只是笑。 “方仟。”钟潯突然声音放轻:“你別跟我耍花招啊。” 方仟一脸无辜,“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最好听不懂。”钟潯眯眼盯著他,“你最近表现得太正常了。” 方仟:“……那我找许衡舟打一架?” 钟潯的眼神清冷,目光落在身上,感觉被洞穿一般。 “吃吧。”钟潯说。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仟低头享用,实则后背一层冷汗。 两人从餐厅出来正好日落时分,街道上空气乾冷,著点初秋的萧瑟。 方仟对什么都感兴趣,橱窗上趴著个泥塑卡通人物也要凑近观察半晌。 一个小孩踢球跑来,因为速度太快差点摔倒,钟潯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方仟则一脚勾住了球。 “没事吧?”钟潯问道。 小孩愣愣盯著他的脸,然后认真问道:“你是不是什么漫画人物?” 钟潯眼中笑意更深,他想回一句好玩的,却听到风哨声从很远的地方吹响。 开始只是轻轻的一缕,却分外清晰,渐渐地,声音变大,变密,由自在变得急促,末了竟带出两分狰狞之意,从高空急啸而过。 钟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主都的防空警报跟著响了。 头顶原本黯淡的天幕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像是瓶身上的细纹,跟著,细纹被暴力撕扯,当打开足够大的缝隙后,浓郁的黑暗倾泻而下,不等仰头观望的眾人反应,一个类人的巨大头颅驀然探了进来。 眉心那颗猩红的眼珠贪婪一转,溢出快意。 “啊!!!”一声尖叫划破凝固的氛围。 眾人顿时乱作一团,原本和谐的街道瞬间陷入癲狂,宛如油锅里下入沸水,哭喊、叫骂,还有声嘶力竭的求救,短短一秒內,主都的防御飞弹便呼啸著冲向天幕。 那个类人污染物往后闪躲,但是没躲开,被击中后发出痛苦的哀鸣,然后一拳呈现毁天灭地之势狠狠砸下! 钟潯一把抱住小孩,方仟拉著他们急速一闪,几乎是刚衝出去,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碎石泥土纷飞,暴雨般砸回深坑里。 小孩的母亲跌跌撞撞跑来,脸色煞白,钟潯听到孩子喊“妈妈”,將他往母亲怀里一塞,厉声道:“安全区,演练过的,跑!” 女人都来不及说声“谢谢”,抱起孩子拔足狂奔。 多亏了一直以来的预防针跟主都之前被攻击时,数次的危险演练,城西建立了一个宽阔的地下安全区,民眾们反应过来后,自发形成人流,朝著那边奔涌而去。 污染物发现了这点,重新伸出手,打算按死一个算一个。 方仟足下用力,瞬间拔高几十米,他凌空而立,瞳孔完全漆黑。 古老的语言从方仟嘴里传出,污染物顿了顿,诧异地看向他,然后方仟一声厉吼,那污染物感觉到了来自於基因血脉中的恐怖压制,惊得后退数步。 就在这时,每一个人都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噗!” 煤球喃喃:“钟潯,『瘴』彻底破了。” 话音未落,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一切又急速归位,主要回到“瘴”生成时,快进一般,一些人被拉回原位置、不少巨大的污染物出现在头顶,甚至一个半破损的楼,石子水泥都回到墙壁復原了小部分。 钟潯眼睁睁看著,突然心跳漏了一拍。 “钟潯,如果回到现世的代价是失去孟镜听,你愿意吗?”001曾经说过的话炸响耳畔。 钟潯无法形容这一瞬的感受,心臟被暴力攥紧,他连呼吸都停滯了,剧痛爆炸式席捲全身,钟潯忍不住躬下身,像是有什么力量强行按著他往地上跪,但钟潯只是膝盖微微弯曲,就又顶了回去,然后他驀然抬头,眼中带著没由来的悽惶。 空中站著一个人,龙翼展开,正是孟镜听。 而这个世界的重要角色必须严格按照剧本,回溯到灾难降临的前一秒—— 那是何等壮观的一幕,空中一个巨大的红色眼睛,直勾勾盯著孟镜听,与此同时一股撼天动地的恐怖力量凝聚成实体,化作可以诛杀一切的利剑,朝著孟镜听胸口狠狠刺来。 威压之恐怖强悍,甚至给人一种静止的错觉,实则距离孟镜听不过半米距离! 利剑霜寒,那是比千分之一秒都快的速度,携著等待两世的愤怒,邪神之力般凶猛砸下。 “孟镜听!!!”钟潯几乎失声,精神触手急速而出。 第二百五十三章:搏命 “污染物诞生不了『王』,钟潯。”谢槿的声音轻轻响起,“本能吞噬让它们不断变得庞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虚妄,所以高智商並不重要。” 污染物一直在避开进化路上的坑。 当“利剑”倒映在孟镜听眼中,他终於真实而確切地明白,为何煤球会展开“瘴”。 这些较之围攻谢槿时的那批污染物,更猛、更凶。 “蛛网”凝於脚下,然而强烈的能量波动將每一个节点都点亮,换句话说,这股力量是极其危险的。 屏障张开,孟镜听瞳孔中的冷意被照得雪亮,他右手突然握实,定睛一瞧,精神力凝聚而成的长鞭电弧“噼啪”闪烁。 即便是超高阶,动作在双s眼中仍旧慢著半拍。 来不及闪躲,孟镜听索性迎难而上。 “长鞭”撕裂空气,携著万钧雷霆之力,暴力轰出! 当两股能量相碰的瞬间,孟镜听心中一惊。 如果是s级的他,断然拦不住,几乎会被当胸劈裂。 能量產生的强悍光波一圈圈荡漾开,天地恨不得毁灭,积云之下,天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利剑”对上“长鞭”,在一声龙吟中,信息素实体冲向那只硕大的红色眼球,与此同时空气宛如碎开的玻璃,能量积攒到最大巔峰,终於痛痛快快炸了。 信息素屏障成了粉末,孟镜听先是一怔,隨后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口血,他整个人急速下坠,脸庞被锐利的风割伤,落地前,孟镜听被竭力一托,然后精神触手一秒进入精神海,瞬间完成了全部疏导。 剧痛缓和,孟镜听落地后利落一滚,单膝跪地滑出去老远才停下。 空中的能量波还在不断外扩,不管是人类还是污染物都嚇到了,实体没有伤到那个眼球,而是俯衝归来,在靠近孟镜听的时候化作精神力回到体內。 下一秒,后背贴上温和的胸膛,钟潯抱住孟镜听,声音颤抖,“怎么样?!” 孟镜听说不上话,他喉咙火辣辣的,先將堵在嗓子眼的淤血吐乾净了。 钟潯盯著地上的血跡。 “竟然没死……”001震惊,“这就是最强的双s吗?” 其实说完这话,001就后悔了,许是因为跟煤球离得近,它竟然看到煤球在精神海中开始上香了。 001后知后觉:“……不是钟潯,你等等!” 触手顷刻间將铁盒子跟001覆盖绞紧,001的呜咽声很快消失。 “没事。”孟镜听总算能说话了。 这一击重创任谁都没想到,饶是联盟大楼內的郑浮行,都重重捏了把汗。 那些蠢得没有药医的高层,还在“瘴”內妄图將孟镜听变成第二个谢槿,幸好,钟潯一路行来给孟镜听来了场思想大变革,不然按照孟大裁决官之前的“愚忠”,真被搞出个好歹,这样的场面谁来收尾?! 李源生一把推开会议室的门,大步走近:“什么情况?” 郑浮行:“钟潯跟孟镜听天下第一般配。” 李源生:“???” 郑浮行一脸后怕地看向他,“你当时的坚持是对的,孟镜听倒下,今日都要死!” 李源生立刻调动白狮特別行动组。 “没用的。”郑浮行低声,“这个战局我们根本参与不进去!” “那就等死吗?”李源生一把拽住郑浮行的领口,“超高阶打不过就打高阶,高阶打不过就打那些边角料,死一个污染物就少一次吞噬,总不能放任它们发育吧?” 郑浮行闭了闭眼,隨后厉声吩咐一旁的秘书:“准备直升机,我亲自指挥!” “是!!!” 灭世灾难下,除了惶恐、逃窜这些本能外,还有军队开始有序包围,裁决庭的车碾过废墟而来,长枪短炮依次架好,一架直升机从联盟大楼顶部缓缓起飞。 “陆材清。”郑浮行冷声,“生死关头,你敢使绊子,我下来就枪.毙了你!” 耳麦里传来李源生的声音,“你放心大胆去做!不用你动手!我来!” 陆材清没有回答,他呆呆望著天幕上匯聚的超高阶污染物,灵魂似乎都被抽走了。 这边,空谷气息跟崖柏快速完成交换,孟镜听身上的灼痛缓解了很多,可以说没有钟潯,他大概率要交待在这,刚才那一下,在孟镜听生平所受重创中,排第一。 孟镜听按著胸口站起身,视线快速一扫,接触到被蜜蜂机包围的郑浮行时,有了底。 郑浮行打了个手势,绕去了后方。 孟镜听试探性往前走了两步,眼前一阵阵发黑,触手担忧地触碰他的脖颈,孟镜听感觉到,反蹭了回去。 他转头同钟潯说:“你找个安全位置,去联盟大楼。” 钟潯一言不发。 孟镜听明白,换平时早挨一巴掌了,钟潯不能拦他,又实在担心。 “等我回来。”孟镜听说。 龙翼张开,带动孟镜听腾空而起,倏然拉开十多米距离后,孟镜听才狠心斩断视线,投入战场。 几乎是他刚悬空立稳,方仟就出现在了身侧。 “可能会死。”孟镜听说。 方仟淡淡:“又不是第一次了。” “孟老大。” “嗯?” “190.67。”方仟说,“捏碎污染物內核时,將低频仪器调节到这。” 孟镜听看向他,眼神诧异:“你从来没跟我们说过。” “现在说一样的。”方仟目光平静,“试一次你就知道用途了。” 战斗拉响,方仟用“王命”开启限制,孟镜听趁机捣碎內核,周遭炮火连天,一些低阶瞬间化作飞灰,但它们逸散的能量没有浪费,全被高阶吸收。 所以造就了一个怪诞的场景:无数低阶死亡,一些高阶开始诞生。 污染物也明白,此战要是输了,便是灭种。 而当几个巨型高阶发现会被“王命”影响后,有两个直接把自己脑子爆了! 黑血从眼睛口鼻喷出来,引得一旁的同类上来就啃。 一只飞行污染物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衝破包围朝著钟潯袭来。 钟潯掀起眼皮,又落下继续找寻就近的alpha完成疏导。 不等污染物靠近,数十道黑影从四周杀来! 许衡舟一枪打穿眼睛,谢文程凌空一刀剁下,其他裁决者出手必不落空,於是等这个飞行污染物落地,已经是尸首分离、碎片四散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现场实验 许衡舟落地,確定钟潯无碍。 主都炮火突然在某一瞬密集砸下,那煌煌燃烧的样子,照得天幕亮如白昼。 一个污染物弹跳起射,想要一巴掌挥退空中的直升机,飞行员也是个硬茬,当即拔高距离,那竖冲直上的姿態谢文程真怕郑浮行吐里面。 然而谁也没想到,下一秒郑浮行跳机了! 他穿著精密抗爆的作战服,往下坠落的同时单臂开枪扫射,枪口恨不能融化,郑浮行露出的一双眼淡然冷漠,似乎这千米高空跌下去粉身碎骨也不是大事。 污染物被硬生生打得失去了方向,郑浮行趁机落骑在它头顶,对准內核的位置,“噠噠噠”就是一通提神醒脑。 污染物剧烈挣扎,甩力能隨便將一个成年男人扔出去百米远!然而郑浮行调整步履,呼吸,下半身一动不动,上半身偶尔轻晃,他想到孟镜听刚才说的“190.67”,直接在扫描仪上调整频率,现场做起了实验。 內核被轰爆的瞬间,190.67低频传出,能量匯聚时,“虚影截断”被拉成一条细线,然后“哨声”吹响,只见这个污染物等级之下的其它污染物,宛如遭受了什么灭顶灾难般,一个个炸成黑血黑雾。 郑浮行被掀飞出去,李源生见状狂喊特別行动组组长白羽的名字。 然而比白羽动作更快的是李輒。 “撕裂时空”实在好用,李輒凭空出现,扶稳郑浮行再一个转身,便撕开空间消失无踪。 “你说过的,结束后放我自由。”李輒低声。 郑浮行语气平静:“放心吧,这点信用我还是有的。” 空间撕开前,一切都在黑暗中,李輒辨別了一下,觉得这是句真话。 郑浮行直接被送回了联盟大楼。 悄无声息出现在李源生身后时,给一向温润从容的联盟主席嚇得差点心跳骤停。 “待会听我的命令行事。”郑浮行同李輒说。 李輒没好气,“喂,我只答应捞你,別人关我屁事?” 郑浮行盯著他:“想要毫无后顾之忧的自由,就別反驳。” 李輒微微一怔,他习惯了郑浮行长期来不分场合时段的“亲密”,日夜刷著存在感,妄图他想起点什么,虽然內核被禁錮,但平时有求必应,郑浮行话不多,行动却到位,可原来,郑浮行跟一个人拉开距离,不谈私情的时候,是这样的。 李輒回答冷硬,“知道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都不如他的自由重要。 李源生按住胸口,咬牙盯著外面:“那又是什么?!” 李輒扫了眼:“吞噬啊。” “能量不可能凭空消失,污染物平时死了没所谓,但这么多高阶,超高阶,它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只见黑血黑雾快速朝著一些庞然大物涌去,简直“先到先得”,孟镜听原本都跟方仟合力將一个巨物按住了,谁知对方吸了点黑雾,顿时又力大无穷。 好在方仟同样需要。 谢文程双手呈现喇叭状:“方仟~~~你別瞎忙活,也去吸吸!” 方仟闻言脚下一个打滑。 “孟镜听。”钟潯的声音在公共耳麦中响起,“弄死那只红色眼球。” 钟潯观察了半晌,“它的注视不是空白的,『凝视』下污染物的进攻方向跟污染力有了明显的提升,这是这个族群进化出来的一个活体buff。” 更重要的是,黑血黑雾一直在源源不断朝上涌动,它吃了个肥头大耳,体型都跟一开始不一样。 空中作战难度大大提升,地面污染物必须有人限制,所以只能孟镜听上。 信息素实体跟孟镜听的身影同时拔高,同时,钟潯按下了私人联络。 “想要什么?”郑浮行开门见山。 钟潯:“一架战斗机。” 郑浮行:“你会开这个?” “我会的很多,阁下。” 郑浮行:“来联盟大楼!” 新的医疗兵顶替了钟潯的位置,钟潯一路走过,顺便完成群疏导,alpha们都在不自觉保护他並且让开一条路。 钟潯步履匆匆,电梯门一打开,郑浮行等候多时,李輒错他半个身位站立。 好似一场闭环,李輒跟多年前的身影重叠。 “准备好了。”郑浮行走了进来,电梯继续上行,“你打算怎么做?” “虽然弄死了大部分污染物,但又有两个高阶隱隱要突破,方仟的『王命』在这些玩意选择自毁大脑后变得不那么好用了。”钟潯低声,“我想办法控制一个。” 郑浮行没懂:“控制什么?” “污染物。” “哈哈!”李輒没客气,直接笑出了声,“你一个人类omega去控制那些高阶或者超高阶污染物?裁决庭也该管管队內人员做白日梦的程度了。” 煤球:“我记得这廝以前嘴巴没这么毒吧?”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联盟大楼的顶部天台。 精神触手无声侵入李輒的內核四周,不似之前的“围剿”,猛力扎入后,李輒眼神都涣散了。 “说,我是傻叉。” 李輒分外乖巧:“我是傻叉。” 郑浮行:“……” 钟潯撤掉精神触手,利落登上战斗机,戴上氧气面罩,发动机带起一阵狂风,给郑浮行吹的眼睛都有些迷,音爆嗡鸣,机身窜出了天台。 李輒后知后觉,拍了拍自己的脸,“我刚才怎么说?” “你说你是傻叉。” 李輒:“……” 李輒很想找回点面子,“你真觉得他能做到?” “你不是领略过了吗?”郑浮行淡淡,他安静看著李輒气成河豚,苦苦找寻那么久不得结果,此刻竟然瞧出了过往熟悉的影子。 这是我的“瘴”,郑浮行心想,而他也破开了。 这边,孟镜听越是靠近红色眼球,灼烧感就越发明显,血液跟被燃爆了一般,精神力在迅速消退。 战斗机从远方遥遥拉近,钟潯偏头,冷漠地看向那只巨眼。 “煤球。”钟潯说:“我需要你的小空间。” “可以。”煤球回答:“但它有『勘破偽装』的功能,撑不了多久。” “足够了。”钟潯说。 第二百五十五章:方仟,別动 战斗机骤然悬停,座舱盖打开,精神触手汹涌而出。 这个汹涌,跟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 钟潯眼眸深邃,窥不见一丝天光跟情绪,他同红色眼球对视,感觉到对方极为恐怖的精神污染,但是从某种程度来说,钟潯免疫了。 再如何也是这个星球的產物,而高维生物001垂下的傀儡丝,都不能奈何钟潯了。 孟镜听回头,眼底闪过惊讶。 触手几乎是铺天盖地朝著下方挤入。 方仟察觉到了异变,微微侧身,触手在他头顶狠狠rua了把。 方仟:“……” 正好,一个智慧型高阶还陷入方仟的“王命”里,精神触手侵入的毫无压力,不耽误,直奔內核,抵达后狠狠扎入,瞬间,钟潯的视野就发生了变化。 稍微一对视,方仟就发现了:“忘了你还有这招。” 污染物被迫“招安”,也不跟方仟打,而是反手扯住一个正在分食黑雾的飞行大鸟,大鸟不明所以,毫无准备,成了钟潯的第二双“眼睛”。 钟潯以前只习惯控制一个污染物,眼下情况危急,副作用根本不在考虑行列,触手所过之处宛如暴力的拆迁队,不配合的就打,打不过就跑,打得过就捅入內核。 不多时,污染物开始“內訌”。 飞行大鸟算作耗材,钟潯用起来毫不怜惜,这玩意长啸一声去撞红色眼球,然而不等接近,整个便燃烧了起来。 钟潯没说错,比起地上那些超高阶,这颗眼球相当棘手。 “需要我帮忙吗?”郑浮行问道。 钟潯按住耳麦,“不用,人类无法抵抗,来了就是送。” 越来越多的污染物开始扑向红色眼球,甚至能看到陆地污染物骑在飞行污染物背上的盛况。 钟潯以此为铺垫,在给孟镜听还有实体开路。 乍一看省力,但短板也很明显,被烧死的污染物能量全部被红色眼球吸收。 它眨了眨,发出沉闷的“咕嘰”声,竟然略带挑衅地看向钟潯。 “能量不会凭空消失,但你吃得下吗?”钟潯冷声。 龙翼在最接近的时候被瞬间点燃,实体发出哀嚎,但有孟镜听的命令在,还是无所畏惧地飞撞上去,被烧成灰的同时,精神力“长鞭”落下,四周宛如罩进了一个巨大的“电网”里,红色眼球眨了眨,跟著被双s的精神力全面包裹。 最痛的时候,这颗眼球终於死死闭上了。 “没用的。”001的声音突然响起。 钟潯:“你真当我不会弄死你?” “不是。”001说,“联盟算计谢槿时暴露了人类基地的方位,这一战……你们本来就没胜算,我虽然后来加入了污染物阵营,但我没用能量饲养它们。” 钟潯冷笑:“诡辩。” “爱信不信!”001大怒:“只有魔鬼深渊的植物系是我养出来的。” 钟潯眉心一动:“因为不会產生智慧?” 001沉默。 001无法告诉钟潯,虽然想报復人类,但混在污染物中央时,总觉得背叛了谢槿。 方仟当年骂它“一颗烂球”,001觉得莫名其妙,它只是站在旁边,看人类怎么自取灭亡,这也不行? “一个双s不够。”001说,“这颗红色眼球是污染物进化出的最终形態,不管是智慧、攻击,防御,已然趋向於完美,孟镜听杀不死它。” 像是为了印证001这句话,“电网”突然炸开,眼球留下一行黑色血泪,但也仅此而已。 “污染物產生的源头就是人类。”001说,“普通污染这个星球自身可以消化,但被毁灭的绿地跟海洋太广袤了,总要被报復回来的,污染物是物竞天择下的新一代霸主,钟潯,放弃吧。” “我知道一个地方,污染物很难適应。”001继续:“以你跟孟镜听的能耐可以生活的很好,保留点火种,撤离吧。” “001。”钟潯声音平静,“你果然是谢槿一路拖著进入系统榜单第一的,但凡换个宿主,你该拿去销毁了。” 001再度大怒:“你狗咬吕洞宾!” “是你通篇废话。” 红色眼球突然瞳孔骤缩,这一下荡漾开的磁场波简直令人难以招架,非要形容,像是被迎头一闷棍,隨后丟入了万花筒中摇晃了三百六十圈,出来后世界都在高速旋转,是极致的精神污染。 地面上的人类很快出现了自残现象。 太痛苦了。 孟镜听勉力站在原处,而头顶再次出现了那柄“利剑”,是眼球的污染力凝聚而成。 原本这样的力量用一次就是极大的损耗,但面对孟镜听,值得用第二次。 主都陷入僵局。 方仟的“王命”只能短暂控制眼球几秒,无法破开它极致的高温防御。 可以说这玩意除了没成为“王”,就是完美,而不当“王”,恰恰能避开190.67频率带来的內核共振。 军队跟裁决者全部抱头瘫痪,联盟大楼內,郑浮行扶著桌子,李源生趴在窗户边完全动不了。 至於普通民眾,一些精神力虚弱的,早已晕厥。 001口中的“霸主”,瞬间將人类推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方仟。”钟潯的声音带著痛苦下的轻微颤抖,但仍旧能识別出强大的冷静。 “你再乱动,我就不客气了。”钟潯说。 方仟抬头。 风拂开他柔顺的海藻头,这一下,所隔四十多年的时光尽数消弭,好像他还是那个进入裁决庭的医疗兵,因为成绩优异,成为钟潯的助手,他们亦师亦友,岁月纹丝不动。 方仟半开玩笑:“你想什么呢?” 钟潯嗓音很冷,“你当我傻吗?郑浮行杀死那个污染物时,190.67频覆盖范围內,同阶往下的污染物全部內核自爆,原理是什么显而易见。” 方仟无奈:“所以骗你是个挑战项目……” “別动!”钟潯厉声打断! 方仟摸到了兜里的扫描仪,里面的低频数字是他提前调整好的。 覆盖的范围足够了。 然而下一秒,有脚步声急速接近,方仟诧异於自己都没察觉,一扭头,不等看清,就被许衡舟扑倒,两人滚出去十几米远。 第二百五十六章:跑! 方仟被推出去时还有些懵。 这样的精神污染下,许衡舟应该没有继续行动的能力。 方仟没料到会被打断,又有些担心许衡舟的情况,“你怎么……”话都没说完,许衡舟便脸色铁青地扑了上来。 声势凶猛,实则有些绵软,方仟察觉到后没有推开,而是顺势將人接住,许衡舟便得寸进尺,一把將他按在了地上。 后脑勺枕著碎石子,方仟看向许衡舟的眼神格外澄澈。 好像在生死的尽头,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秘密、纠葛,人也好污染物也好,全部回归质朴本源。 “你想做什么?!”许衡舟咬牙切齿。 他一边承受著剧痛难忍的精神侵蚀,一边心跳如擂鼓,说不明白,许衡舟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钟潯在公共频道的那一声让他全身不自觉行动,二话不说先把这个没心肝的撂倒! 许衡舟面容不似平时那么冷峻,甚至有些扭曲。 他说话时脸色发涨,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方仟一言不发,静默看著。 “许衡舟。”方仟终於开口:“我成为污染物『王』不是意外,『虚影截断』被发现后这步棋就提上了日程,而我是最后的棋子……你现在的情况,可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你说!”许衡舟咬牙吐字:“我听著呢!” “那就简单点。”方仟轻声,“我死了,眼下的一切困境就都迎刃而解。” 许衡舟怔然。 “成为污染物『王』,但肩负的王命关乎人类。”方仟笑了下:“所以,別那么討厌我。” 许衡舟顿了顿:“我什么时候討厌你了?” “没有吗?那很好了。”方仟坐起身,尝试用污染力让许衡舟好受些,但不同於信息素,毫无作用。 “就像埋葬每一位牺牲的裁决者那样,正视我的消亡。”方仟说:“许衡舟,这不是终点。” 许衡舟头疼欲裂,尤其在方仟说出这些话后,大脑內的每一根弦都被崩断了,喉间冒出了血腥气。 许衡舟从不优柔寡断,一人死亡换取满城存活,尤其这个人还自愿牺牲,简直是不容考虑的选择。 换做许衡舟,他自爆的比方仟都快。 可理智被撕扯的尽头,生成了私心,许衡舟紧紧抓住方仟的手臂,骨节恨不得钳进对方皮肉里。 方仟目光含笑,晕染沉淀著坦然接受命运一切赠予的温和,可望向许衡舟时,又多出些纵容与无奈。 方仟只是在这一秒,突然很难过。 许衡舟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们的再度相遇並不美好,那些曾经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如今也不能说了。 方仟驀然用力,將许衡舟推开。 扫描仪被方仟攥在手里。 他的消亡会將“虚影截断”彻底拉成一条线,哨声吹响,即便是天空中的那颗眼球,也得化作飞灰。 战场上风声呼啸,但方仟的內心却很平静。 他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迷茫、困惑,后来进入裁决庭,才好似在大片白雾中找到了前行的路,他走的开心坦荡,唯一的遗憾在於自己是个异类,而这点,在记起曾经后也烟消云散了。 方仟调出低频干扰,上面清晰显示著“190.67”。 下一秒,扫描仪被一脚踢飞。 许衡舟不知何时又站了起来,他抓住方仟的领口將人一把拉近:“钟潯不让你乱动,说明根本没到那份上!” “不。”方仟声音很轻,“我成为污染物这件事,本来就是瞒著钟潯的。” 钟潯寧可断骨溶血,也不会將活人推入实验舱,当年將实验数据留下的人,是谢槿。 而拿到数据,选择主动跳进去的,是方仟。 “够了。”孟镜听开口。 还能听到耳麦声音的人不自觉朝著天空望去。 “蛛网”遍布在红色眼球跟孟镜听脚下,精神力在期间游走闪烁,风声被拉至最尖锐的时候,孟镜听眼神锋利。 “等等……”郑浮行看出了什么。 孟镜听的身影在巨物下只剩一个渺小的点,但滂沱的精神力悍然抽向天幕,双s的信息素彷佛要全部燃尽,孟镜听嗓音很冷,“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精神触手轻轻抵住了孟镜听的后背。 如果说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安稳,也被钟潯尽数弥合。 精神力急速消耗,快到连实体都没办法再凝固,但触手一遍遍疏导,让孟镜听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盯著红色眼球,没有错过丝毫的变化,终於,眼球有些难耐地微微闭合。 这是个鲜明的信號,孟镜听的身影原地消失,等再出现,灼烧的热浪扑面而来。 即便在屏障下,手臂上的衣料逐渐被烧毁,眼球死死锁定孟镜听,然而不过瞬息,孟镜听还是不见了。 眼球仓惶地四方查看,有两次转了整整一个圈,突然,它的瞳孔猛力朝上,恨不得掉出眼眶,但是来不及了,煤球的小空间给了孟镜听绝佳的接近时机,虽然被识破,但精神力已经找准绝佳位置,兜头斩下! 这一斩可谓璀璨夺目至极,眼球的防御在抵挡片刻后,开始寸寸碎裂。 眾人只觉得一场噩梦骤然惊醒,伴隨著强烈的心悸跟眩晕,天空中白光逼人,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当下是何时。 轰—— 精神力弧光锋利,宛如天神落下的惩罚,径直从眼球中间利落穿过。 红色的瞳孔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渐渐地,中间的那道竖痕清晰可见,当能量匯聚到一个点时,彻底炸了。 泼天的黑雨洒下。 稍微喘口气的李源生看著这一幕,“终於……” “不对。”方仟喃喃。 如果分镜来看,钟潯跟郑浮行也同时变脸。 刚才郑浮行打开了整个主都的低频磁场,是190.67没错,理论上这颗红色眼球作为在场数一数二的超高阶,它的內核爆炸应该伴隨著一大批污染物的消亡。 然而那些陆地污染物都好好的。 “孟镜听!”钟潯驀然喝道:“跑!” 只见孟镜听身后那柄污染力凝聚的“利剑”破空而来! 而黑雾散去,那颗红色眼球重新戏謔地看向人间。 第二百五十七章:你別搞啊! 情势简直千钧一髮,孟镜听被灼烧的热浪限制了视野,只能凭藉敏锐的感知侧身躲开。 然而“利剑”旋转而来,先是擦过孟镜听的侧腰,然后划开他的后背。 钟潯脸色煞白。 这一幕落在眼中,好像只是轻微的触碰,但孟镜听的精神力被瞬间蒸空,麻木过后,鲜血暴涌而出。 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孟镜听垂直坠落。 下方的污染物张开猩红大口,似乎谁去救都来不及了。 李輒在这要命的关头赶到,撕裂空间一把接住孟镜听。 孟镜听已经丧失了意识,李輒被拖带著往下坠了坠,在落入大口前,带著孟镜听及时撤离。 钟潯盯著他们消失的方向,过了足足两秒,呼吸才一点点恢復。 “好险。”001因为触手的严重消耗重新开始bb,“很不幸,这玩意还有二周目。” 钟潯厉声:“刚才精神力明明击中了!” 001难得见钟潯失態,不知是因为孟镜听重伤还是眼下的棘手,它顿了顿,说道:“钟潯,以污染物的进化速度,它们不可能放任內核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攻击。” 钟潯明白了什么,倏然看向那颗猩红眼球。 “內核说白了,是污染物的能量储藏箱,理论上干爆储藏箱生命就会消亡,可惜,这个超高阶將能量均匀分布在周身每一处,换句话说。” 钟潯接道:“它將內核融化了。” “是的。”001说,“钟潯,这一战你们能贏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八。” 说到这,001轻嗤一声,“谁让一些人贪得无厌呢?若非他们为了对付谢槿暴露了190.67这个內核共振的秘密,污染物不至於短期內爆炸式吞噬,谁都想活下去,但很可惜,智慧某些时候抵不过逆天的细胞分裂,人类抵抗至今,也只有两个双s。” “快!让开!!” “血压降低,血氧降低!” 李輒將孟镜听放在转运床上,医务人员立刻推著他狂奔手术室,速度之快让李輒以为这些全是高阶alpha。 每一双眼睛都紧紧盯著孟镜听的身体数据,手术室大门没来得及全开,直接被撞碎了半面,一名老教授步伐如飞,猛地回头大喝:“最新的修復液,不计数量,快!!” “钟潯。”耳麦里响起郑浮行的声音,“你还在等什么?” 猩红眼球早就注意到了钟潯。 对於孟镜听它忌惮非常,但对於这个“螻蚁”,它带著点玩弄兴致地丟出了十几个污染力攻击。 远远看去,战斗机被“箭雨”包围。 “煤球。” “我懂!” 煤球也是豁出去了,平时周扒皮捨不得消耗,现在却给钟潯套罩子似的一个小空间接一个小空间。 战斗机表演了教科书式的攀升倒悬,钟潯依次躲开,不断逼近,离得近的机身侧翼开始融化,钟潯冷静地检查了一下弹药储备,突然唤道:“001。” 001:“???” “你別搞啊!”001说。 钟潯直接开加力,一瞬间战斗机都贴在了眼球面前! 好不容易站起来的谢文程捂著胸口倒了下去。 郑浮行也一时间呼吸凝固。 猩红眼球发动了污染力。 然而不等凝实,比眨眼都快的速度,傀儡丝从四方垂下。 “我凭什么听你的啊?”001一边咆哮一边用高纬能量禁錮住猩红眼球,不多,就一秒。 001的能量早已所剩无几,毕竟捆绑“气运之子”无异於逆天而行,所承受的压力跟反噬都是成倍的。 就是这一秒,钟潯清空了战斗机里的全部实弹。 赶在战斗机爆炸前,钟潯弹射跳了。 “啊啊啊啊!”煤球虽然配合,但是没想到钟潯胆子这么大:“你怎么敢的?!” 钟潯平静,“两次污染力凝实,又被孟镜听削去了大半能量,哪怕融化了內核不好死,我也不信它还是巔峰状態。” 001靠在铁盒子里,气喘吁吁。 钟潯所想不错,別看猩红眼球一副“邪神降临”的样子,实则剥离旧壳重现新肉,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最大的污染力,刚才也全部给了孟镜听。 钟潯轻轻喘了口气,他太担心孟镜听了,但眼下不能离开战场。 猩红眼球终於爆发出怒吼。 地面上的污染物陷入暴乱,当然,被钟潯用触手控制住的那几个成了最好的减速带。 但人类的劣势还是很快展现。 钟潯疾步走近,方仟觉得他气焰滔天,实在惹不起,於是本能捂住了脑袋。 然而钟潯攥住他后脑勺的发,將人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按,语气颤抖:“我一直以为你是被污染的,我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方仟接不上话。 但在钟潯近乎於逼迫的目光中,他说道:“用得上,钟潯,所有的牺牲都用得上。” 话音未落,两个巨型污染物弄死了一个“减速带”,直接推著它撞向了联盟大楼。 这一波势不可挡,大楼內眾人急速撤离,李源生被护送著上了天台,郑浮行紧隨其后。 大楼顷刻间被从中拦腰斩断,微微倾倒的一端,还有工作人员在惊慌逃窜。 钟潯脸色骤变,不管被透支的精神海,再度强行控制了一个污染物,赶在大楼坍塌前,这个污染物成了有效的支撑点。 然而剧烈撞击下窗户崩裂,碎片横飞,大型污染物继续横衝直撞。 有郑浮行的命令,李輒简直忙疯了,撕裂时空在此刻尤为好用,一个接一个工作人员被李輒带至安全的地方,来回几十趟,太耗费污染力了。 好在孟镜听所在的手术室在下方,暂时安全。 直升机起飞,郑浮行坐在舱门旁,这边李輒踩著废墟向上弹跳,他看到郑浮行给自己预留了位置。 然而就在即將够到直升机的时候,下方的污染物躬起背脊,原本的脊峰射出无数长针,其中一根直接从李輒后心刺穿。 李輒瞳孔一缩,脚下失去了全部力气。 郑浮行见到这一幕,眸光只是轻轻闪烁了下,然后归於平静。 李輒坠落的时候听到了呼啸风声。 他自嘲一笑,是了,郑浮行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可李輒心头却没由来涌现一股久远的、压抑的,被一点点唤醒的难过。 有什么情绪跟回忆一瞬间攻占大脑,李輒望著逐渐高升的郑浮行,突然嘴唇翕动。 猎猎风声,烟尘飘荡,这宛如蚂蚁动足的一幕本不该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郑浮行却清晰辨认出,李輒唤的是:“行哥。” 郑浮行豁然起身,在李源生头皮发麻的注视中,面无表情跳了下去。 第二百五十八章:只有你 李輒污染力用尽,眯著眼睛往下坠,视野一线中是黑沉沉的天幕。 早知道就跑了,李輒心想,还学习人类履行什么“君子之约”,可李輒又非常没出息地鬆了口气。 接著,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布料被擦动的声音。 李輒耳鸣结束,才听到耳麦中乱的全是尖叫怒吼。 他有所察觉,睁大眼睛,下一秒,被人结结实实抱住了。 李輒一直觉得郑浮行有病,真的。 郑浮行对这具身体的主人无比歉疚、怀念,但所有的情绪都装在一个冷冰冰的壳子里,连疯癲都像被套上了模具,让人发火都找不到突破口,被郑浮行“囚禁”至今,他们的距离第一次这么近。 近到李輒闻到了郑浮行身上的白玉兰香。 原来信息素是这样的,难怪平时一丝都不泄露,可能不是什么炸药味机油味,在郑浮行看来配不上吧,李輒天马行空地想著,轻轻张了张嘴。 他发不出声音,后心扎入的尖刺还在,黑血一刻不停歇地流。 “你的修復力呢?”郑浮行的声音被狂风撕扯的失了本来音色。 你当我超高阶啊?李輒心想,像他这种寄生型,优势就是高智慧,能开启“撕裂时空”已经算污染物中的佼佼者了,还指望他六边形战士? 郑浮行读懂了什么,手掌盖住李輒的后心,指缝间能感觉到那根锋利的尖刺,温热的血顺著腕骨流进作战服里。 身侧的建筑飞速闪过,突然,郑浮行眼神一凝,他抬起手臂,腕下一抹寒光倏然射出,直接钉进了半坍塌的墙壁里,两人的坠势骤然一顿! 下方的污染物都张开了大口,却见到嘴的食物藉助绳索的收缩半空画弧,径直盪进了一旁的大楼內。 玻璃被一脚踹碎,哪怕手臂因为承受两人的重量差点脱臼,但郑浮行也在剧痛中找准了位置,鬆开卡扣扔掉绳索,跟李輒暂时寻到了一处安全屋。 李輒就地滚了两圈,这下滚得脑子都清醒了。 他看著郑浮行二话不说走向一个橱柜,在里面一顿翻找,终於找回了声音,“你在做什么?” 郑浮行拿著一管蓝色药剂过来,示意李輒喝下。 李輒顿时暴跳如雷,抬手挥开,“你是不是有病啊?!” 郑浮行眼疾手快接住,同时脸色沉的结霜,他一把捏住李輒的下顎,力道之大这个残血污染物根本无法反抗,只能被迫张口,將药剂全部吞了个乾净。 郑浮行鬆开李輒,看著他伏倒在地剧烈咳嗽。 “你这话问的不奇怪吗?”郑浮行冷声,“不是你喊我救你吗?” ……我? 李輒眼眶发红,意识回拢,才想起来极致的难过下,那句本能脱口的“行哥。” “骗你的。”李輒说,“你那么聪明,最擅长权衡利弊,平时吃点亏总要想方设法找回,竟然因为一句称呼跟著跳……”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輒突然噤声,他扭头,郑浮行在给他处理手臂的伤口。 “郑浮行,我是污染物。”李輒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重要。”郑浮行说。 他从前执著於污染浓度,並非介意人类跟污染物的身份,而是想確定那个灵魂是否还存在,然后多番试探,万般煎熬,郑浮行终於接受了:眼下的李輒,是后天接管身体的寄生污染物。 既然那个灵魂不在,那么一副皮囊对郑浮行自然丧失了吸引力。 主都生死存亡之际,一切私情都该往后稍稍,刚才的情势,郑浮行没理由让飞机往危险之地开去,李輒污染力耗尽,是命,自己没准很快也就上了黄泉路,郑浮行这样想著,便释然了。 他所作所为,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郑浮行习惯了一个人行路,尤其在李輒离开后。 可那声“行哥”,当真痛穿心扉。 郑浮行不纠结当年在游轮上开的黑枪,他做了,就会认,郑浮行只是一剎那想起了各种点点滴滴,如果真的一缕灵魂都没留下,是叫不出那句“行哥”的。 电光火石间,耳边是钟潯说过的,“比起污染物的吞噬,人类的执念才是这个世间最难消除的东西。” 执念。 哪怕被我卸磨杀驴,一枪要了命,也留有执念吗? 郑浮行无法继续理智了。 跳下来不是救赎,郑浮行不需要回头,他只要牢牢握住当下。 “联盟大楼陷入了高阶的包围圈,我们很可能跑不掉。”李輒说。 “我知道。”郑浮行给绷带系好结,“所以我不能隨隨便便去死。” 说完,郑浮行站起身,像往常开会时那样冷静,一只污染物的眼球出现在外面,郑浮行只淡淡一扫,然后接通了李源生的私人通讯。 “你还活著!”李源生听起来心臟应该是重重落回胸腔了。 郑浮行也不废话,“全面撤离,五分钟后,我將启动联盟大楼的自爆程序。” 李源生震惊:“自爆程序必须手动操作,你……”李源生驀然消音。 “主席阁下。”郑浮行说:“若人类还有未来,就请带著火种去往安全的地方,有朝一日联盟重建,我希望我的照片,能出现在那扇先烈墙上。” 李源生眼角剧痛,缓了缓,低声:“这不像你,李輒不是在吗?给他餵足够多的修復药,尝试再打开一次时空裂缝。” 的確是逃生的最佳选择。 可自爆程序谁去按? “我可以。”李輒说。 郑浮行垂眸,这一下,山呼海啸般的酸楚击中胸口。 他切断了跟李源生的通讯。 最后,郑浮行蹲下身,將李輒一把按进怀里。 用力到他们的呼吸剎那相融。 “这个世上只有你会这么护著我。”郑浮行嗓音听起来竟有些沙哑。 不是“他”不是“李輒”,而是“你”。 李輒愕然,下意识:“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李輒吗? 思绪被淹没进大海,浮浮沉沉,所有爱恨消弭的尽头,是跌入深渊时,深深的不甘,这股不甘开始带著恨意,后来便渐渐成了茫然。 郑浮行切断了从李輒前胸透出来的“尖刺”。 他无视李輒那句“你去操作,我等在这”,转身將人背了起来。 第二百五十九章:鲜红 李輒趴在郑浮行背上,觉得好奇怪。 他再也无法忽视从心底涌现的悦然,好像很早前,是非常期盼能跟郑浮行近距离接触的。 但郑会长什么人?满脑子利益算计,不解风情。 外面的污染物在疯狂攻击大楼,大楼颤抖时郑浮行就停下,等安稳了继续步行。 终於,到了安防大门前。 因为没断电,指纹虹膜都能用,郑浮行身份验证后,进入了最高级別的安防室。 操作台下,藏著一个红色按钮。 大门被骤然衝破前,郑浮行毅然决然按下了按钮。 滴滴滴…… 闪烁的屏幕上出现五分钟倒计时。 一些中低阶污染物攻入大楼。 自爆程序一旦启动便无法停止,因为那些能將大楼炸成粉末的东西全在地底。 郑浮行放下李輒,一手扶著他,一手掏枪,面对往里狰狞挤入的污染物,眉梢都没变一下,信息素攻击跟子弹同时旋拧而出,黑雾黑血当即炸开。 李輒没有浪费,本能吞噬。 “我记得资料里,你的吃相没这么文雅。”郑浮行突然说。 李輒深吸一口气,不是因为飢饿,而是被气的。 郑浮行带著李輒往高处撤离,他对联盟大楼实在熟悉,任何犄角旮旯、员工通道都能找到,几个绕圈下来,那些污染物不是被他关在实验室炸了,就是被低频扫描变成了黑水。 李輒惊嘆於这人真的是杀不死的小强。 “阁下。”耳麦里响起钟潯的声音。 “你说。” 钟潯:“自毁程序已经启动,能否撤离?” “不能。”郑浮行用枪管无声拨开门缝,看到一个异形般的污染物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我们被包围了。” “时空裂缝呢?” 李輒听到了,接道:“有超高阶守著,对我的污染力形成压制,大概率会被半路阻拦。” 郑浮行当机立断:“钟潯,將污染物儘可能多的引来大楼。” 钟潯陷入沉默。 “我这一辈子,不说作恶多端,但也绝非好人。”郑浮行说:“能得这样的结局,不错。” 刚说完,郑浮行皱眉感知了一下,然后猛然將李輒推开。 瞬间,钢刀般的前足裁纸似的切开坚固墙壁,信息素立刻缠绕攻击,李輒胸口的尖刺没有完全拔出,一动就痛,跌在地上时眼前都是黑的,郑浮行自然会力保他,但外面的污染物好像有所感知,搅碎信息素攻击后一个侧砍,朝著李輒锋利劈下! 李輒本能想用“时空裂缝”,但这次用了,下次就悬了,他咬牙估算了一下,大概率死不了。 然而郑浮行飞扑而至,此情此景下,他的神色仍旧冷然淡漠。 李輒感觉到上半身被稳稳托起,应该是郑浮行害怕扯到他胸前的伤口。 郑浮行动作极快,李輒只听到尖锐的破空声,等视线清明,热血泼了一脸! 李輒猝然瞪大眼睛。 一截断臂被拋了上去,熟悉的作战服,修长的手指还在颤动。 而郑浮行只是泄出一道极低的闷哼。 他抱著李輒用力摔出去,后背撞在另一堵墙上才堪堪停下。 李輒仓惶一摸,然后浑身血液都凉了。 郑浮行的左臂不见了。 肩膀位置一个整齐的断口,热血“噗呲呲”往外冒。 李輒甚至摸到了骨头。 郑浮行体力不支,就著这个姿势將头搁置在李輒肩上,吐字艰难,“先帮我……止血……” 李輒手都在抖,但止血的动作十分快速,隨后他奋力向前扑去,想要抢回那截断臂。 郑浮行眼疾手快拉住他,“做什么?” “拿回来!”李輒说,“去营养舱內,能接上的……” 断臂被一个污染物伸进来的触角捲走了。 李輒顿了下,跟著整个像疯了一样。 “李輒!李輒!”郑浮行一边喊他一边拼命將人往回拽,“我没力气了,伤口很疼,你別挣扎,我要抓不住你了。” 李輒眼眶赤红,吼道:“那你放开啊!” 郑浮行摇摇头,“没用了。” 他们都无法活著出去,手臂不手臂的,不重要。 “刚才你没发现吗?”郑浮行轻轻抽气,脸色苍白若雪,汗水顺著下顎滴落,“营养舱全部停止运作,李輒,別再做没意义的事情。” 李輒反驳不了,但他喉间堵得难受,很快,这种难受从胸口炸开,蔓延向四肢百骸,憋的他不行,急需做点什么。 於是李輒狠狠给了郑浮行一拳。 郑浮行倒在地上起不来。 李輒又爬过去將他扶起。 郑浮行眼眸半闔,实在疼极了,才微微皱眉。 李輒望著这样的郑浮行,无论如何都不甘心。 郑浮行即便死,都不该缺少左臂。 “就到这里吧。”郑浮行说,“如果你能撕裂空间跑出去,那你就跑,我对你的命令全部结束。” 郑浮行沉声,“李輒,你自由了。” 郑浮行失血过多,灵魂开始轻飘飘的,也许在最近接死亡的时候,他才愿意表露出一点点真心。 像是在潮湿腥黑中长出来的一小截嫩肉,李輒一个冷眼就能让其腐烂,但郑浮行还是愿意捧出来,像是剥开那些冷静逐利的外壳,所剩的真实灵魂。 “我不会原谅你。”李輒说。 “不用原谅。”郑浮行接道:“我不用任何人原谅。” “当年那一枪,你后悔吗?”李輒又问。 这个问题让郑浮行恍惚了一下。 “不后悔。”他给出最终答案,“李輒,我会將你强行留下,可以成为万劫不復的罪人,可凡经我手之事,就不该有『后悔』一说。” 李輒预料之內的“嗯”了声,然后平静地坐在了郑浮行身边。 另一边,主都几乎全面沦陷。 高阶跟超高阶肆意破坏,天空的那颗猩红眼球又在不断吞噬、成长。 裁决者们一退再退,然后再无退路。 “钟潯。”方仟的手突然搭在钟潯肩上,“足够了。” 钟潯半身是血,精神海已经彻底枯竭,煤球都发不出声音了。 远处,污染物们浩荡而来。 风沙裹挟著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 方仟在此时突然行动! 他一把將钟潯推向谢文程,而钟潯不知是力竭还是怎么,没挣扎。 在窜出去的瞬间,手腕被握住。 只是这次,这股力道不再带著强硬的挽留,而是温和的告別。 方仟回头,长风从身后悠然吹响,天地一瞬间安静下来,方仟的头髮从耳侧扫过,衬得眉眼实在温柔。 许衡舟一步上前。 风一下子盪开了,许衡舟轻笑著,按著方仟的后脖颈,让他偏向自己的同时,额头抵了上去。 这是轮迴前后,两人最亲密的时候。 “一路顺风。”许衡舟说。 “嗯。”方仟闭上眼,他想说点什么,却又轻轻咽了回去。 世界无声,可我似乎听到了你的告白。 方仟迎面走向滚滚而来的污染物,宏伟天幕之下,人类一败涂地。 內核在腹腔出现缝隙,然后碎裂、散开,方仟的身体如同溃散的细沙,扫描仪打开,190.67吹响了哨声。 连天空中的猩红眼球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也行,能解燃眉之急。”001开口。 “001.”钟潯唤道。 这一声让001没由来一阵寒意,当察觉到从方仟自毁到现在,钟潯一直很平静后,001嚇得恨不得吐出一颗电子心臟来。 “你总说污染物是这个星球的霸主,那作为高维生物的你们,为什么从来不绑定污染物?”钟潯轻声。 001內部出现了乱码。 “你一直在误导我。”钟潯闭上眼睛,“001,我赌绝境逢生,你们没人能贏我。” “钟潯!!!”极致愤怒的一声,孟镜听不知何时回来,他肩背上肌肉紧绷,就在百米之外,崖柏顷刻间逼近。 然而钟潯抽出了腰间的匕首,没有茫然,没有犹豫,利落抹了脖子。 方仟半身消失、大楼內郑浮行跟李輒平静等死,无数人类满目惊恐,爆炸的火焰决绝扑向天幕。 钟潯眼中的世界,剎那间鲜红。 第二百六十章:相遇 钟潯意识归零之际,听到001骂了句脏话。 其实也没多疼,钟潯只是对孟镜听深感抱歉,明明说好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一起承担的,但眼下这条路,只能钟潯走。 不知过去多久,钟潯听到耳畔一道浅浅的嘆息。 带著点久別重逢的熟悉温和。 钟潯睁开了眼。 四方全是雪白,包括自己身下的床,也白的晃眼。 “醒了?”对方问道。 钟潯一听这话,嘴角便轻轻勾起,抬头一看,那个坐在白色桌案前,姿態风雅的不是谢槿还能是谁? “没死?”钟潯问道。 “死了。”谢槿回答,“在你的世界,我算死透了。” “我的世界?” “嗯。”谢槿继续:“任务失败,我失去了重新进入世界的资格,这是我的私人空间。” 钟潯摸了摸脖颈,没有伤口,他上前两步,坐在了谢槿对面。 温热的茶入杯,浅淡的茶色总算对钟潯的眼睛友好了些。 “001说你积分用完,灵魂被抹杀。”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钟潯,我好歹也是积分榜第一。”谢槿温声,“大小三千世界,总不至於连丁点保命手段都没有。” 钟潯没接话,他盯著谢槿捏住茶杯的白皙指骨。 “在看什么?” “没想到。”钟潯闭了闭眼,“我猜到气运加身,我没那么容易死,毕竟001也只能勉强將我的灵魂禁錮,但我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你。” “001……禁錮你?”谢槿捕捉到了关键词。 钟潯笑了下:“你死的惨烈,身体被研究所抢走,之后001看到了一些不好的场景,它能量失控,恨上了我们所有人。” 谢槿安静听著。 钟潯就001黑化、將情绪剥离出来成了煤球、主都沦陷,关键时刻煤球生成覆盖大半个星球的“瘴”,简单跟谢槿说了说。 等钟潯话毕,谢槿才接道:“001不会滥杀无辜。” “嗯,它重点弄死了当时算计你的那些人。” 谢槿朝钟潯露出一个带著歉意的笑:“因为你算位面之子,001用傀儡丝禁錮你,更多的是为了自保,造成的麻烦我很抱歉。” “这倒不必。”钟潯淡淡,001只是跟他立场不同,但做出的选择钟潯却私心理解,別说孟镜听了,身边任何一个人的离开都会叫钟潯难以接受,不然他也不会抹脖子,强启时间线。 钟潯去拿另一杯茶水,才发现手从杯上穿过,空荡荡的。 “你只是灵魂进来了。”谢槿提醒。 “这样。”钟潯说,“方仟成了污染物『王』。” 这个信息之前因为涉及世界运转秘密,钟潯无法告知谢槿,现在在谢槿的小空间,便畅通无阻地出口了。 “我猜到是他。”谢槿说:“当年我们发现190.67跟虚影截断后,我便想著製造一个『王』,但是……” “但是这种实验太违背常理人伦。” “不仅如此。”谢槿说,“研究所在我接手前,私底下进行的人体实验还少吗?但污染物『王』不一样,技术根本不成熟,没有任何实操空间,需要將灵魂剥离,再跳进精神污染物跟寄生污染物混合的实验舱內,活下来的概率基本等於没有。” 钟潯闻言喉间一紧。 “基础原理,仍是由人转变成高智慧型污染物,因为『王命』的下达需要思维思考,你也看出来了,很多巨型污染物放弃了智商进化,选择了物理攻击跟全面防御,所以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最终还要人类自己弥补其中的误差。” 钟潯深吸一口气,“我想不起来方仟是什么时候跳进去的。” “肯定的,因为他没让你看见。”谢槿接道,“我当时造出了养蛊一般的实验舱,本打算实在不行,从重刑犯开始,但是有人提前招来了污染物,计划搁置,后来我也没跑掉,但方仟意外撞见过,我猜测应该是煤球的『瘴』展开前,他就跳入了实验舱。” 方仟一片赤诚,执念太深。 钟潯不知道他经歷了什么,灵魂同污染源融合,失去了身体失去了记忆,等被001发现的时候,“瘴”內第一世开启,001將他跟刚诞生的煤球养在了一起。 “谢槿。”钟潯看向他,“我进来你的私人空间,我们应该留有后手吧?” 谢槿闻言有些得意地笑了。 至此,谢槿朝钟潯和盘托出。 “你能穿过时间线见到的我,不是意外,这是我养成的一个小习惯,因为曾经打过一个无限流副本……”谢槿说到这里难得表情有些痛苦,“因为时间逆转吃了不少亏,所以加入一个新世界前,我会在不同时间线上设置一个锚点。” 隨著谢槿的讲述,一颗微型星球出现在他掌心,而上面流淌的金线,便是时间。 金线上每隔一段就亮起一个红点,谢槿说:“其实这也算一种逃生手段,如果我现下遇到了解决不掉的麻烦,便可花费积分,去往未来的一个锚点看看是否存在转机跟有用的线索。” “理论上锚点只能我自己使用,但你不同。”谢槿手掌一翻,重新轻扣在茶杯旁,“你挣脱了001的傀儡丝,气运回拢,有了穿梭锚点的能力。” “其实也多亏了你。”谢槿笑了下:“告诉了我未来的结局,如此,我才弄出了这个小空间,可以收纳一部分灵魂。” 钟潯笑不出来,“是啊,我都告诉你结局了。” 谢槿挑眉:“你们也不打得弹尽粮绝?你都灵魂进入这里了,说明非自然死亡。” “嗯,我自杀了。”钟潯说。 谢槿没有任何意外,“猜到了,当你发现时间线由你重启后,就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其实方仟成了『王』,虚影截断就不存在了。”钟潯说,“他爆了內核,低频地磁影响下,污染物应该全会死亡,但是谢槿。”钟潯看向他:“这个结局我不喜欢。” 用惨烈伤亡换来的结局,钟潯不喜欢。 如果他没能力也就罢了,但他有。 钟潯问道:“我能逆转时间线吗?” 谢槿回答:“逆转时间线不代表能凭空出现一个『王』,如果不能將污染物抹除,大量的牺牲是迟早的。” “所以来谈谈你的计划。”钟潯说。 谢槿哭笑不得。 第二百六十一章:把握机会 谢槿表示我能留下一些灵魂都算不错了。 “但你这边操作空间还有很多。”谢槿说,“不过钟潯,时间线重启不能回回都用,违逆顺序总要付出代价,之前在『瘴』內一切好说,出了『瘴』,另算。” “隨便算。” “方仟必须死,这点不可逆。”谢槿接道:“但死的是污染物。” 钟潯眼神一亮。 “我帮你。”谢槿笑道:“我的这点残魂还有这个小空间,能挤出最后的支援。” 钟潯脸色一变:“那你……” 谢槿摇摇头。 “这是我的最后一个攻略世界。”谢槿单手撑著下顎,“来的时候001信心百倍,但我一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果不其然,污染物太难对付了,进化速度比我这个开掛的双s都快,我尝试推算过无数次,但结局都一样,我一定会死在守护城邦的恶战里。” “但是钟潯,一场游戏不会毫无生门。” “现在想想,其实我的每一步都是生门,系统下达的任务是『清除污染物』,方仟就是解决一切问题的钥匙。” 钟潯拧眉:“可万一你將这点灵魂耗费完,任务还是没成功呢?” “赌一个向死而生的可能性。”谢槿沉声,“不赌,我就只能等著真正的消亡。” 钟潯:“我要怎么做?” “我教你。”谢槿摊开掌心,一个微型星球重新出现,上面的时间金线悠然浮动,“钟潯,最后关头了,你我都尽力。” 谢槿虽然是个失去金手指的攻略者,但胜在脑子好用,他对万千世界的了解仅次於主神空间,要教钟潯的,也是控制时间线回溯的节点。 开始钟潯听得懂,但操作不了,谢槿就跟他共享感悟,这滋味实在玄妙,钟潯觉得自己成了一尾鱼,从云山雾海中翻涌而出,见平原河流,又见科技闪耀。 世间万物生灭轮迴,唯有时间亘古流淌。 他需要抓住这滚滚浮沉中,藏於其中的那个唯一的不变量。 谢槿觉得钟潯是个天才,真的,这人若是绑定系统进行任务,没准能破了他的积分记录。 谢槿又想到进入这个世界前,熟识的一个执法人员谨慎同他说,“本来退休就是哄人玩的,不然攻略者岂能心甘情愿?而在丰厚的报酬下,很多攻略者慢慢丟失本心,也就不纠结回到本来世界了,谁知你非要见你妹,打下了这个记录,最后一个世界不好搞哦,我听上面的意思,是个即將湮灭的星球,修復系统都准备好了。” 言下之意,送你去死的。 但现在看来,修復系统白准备了,谁让钟潯还活著。 不知过去了多久,如雕塑般坐在那里,一直在观察微型星球时间线的钟潯突然动了下,有僵硬的风雪从他身上簌簌抖落,钟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背,嗓音沙哑,“会了。” “想清楚了?”谢槿喝了口茶,“你这算是行使了世界本源的权限,即便是宠儿,也要付出代价。” 钟潯:“不管这些。” “行。”谢槿站起身,“那我们一起。” * 现世里,没有人比孟镜听更快,在钟潯倒下的前一秒,一把接住了他。 孟镜听几乎是將钟潯“抢”走,用力按住他脖颈上骇人的伤口。 钟潯眼眸半闔,已然失去了全部光彩,他脸上沾染温热的血,任由孟镜听摆弄。 有医务人员衝上来,不等动作,先被孟镜听恨不得饮血蚀骨的冰冷眼神嚇得待在原地。 “老大!”谢文程语速很快:“先止血!” 孟镜听在这一刻不见丝毫人性,某种情绪已经到了一碰就碎,然后炸翻全部的边缘。 好在他认可了这句话。 医疗兵快速止血,但其实都快哭了,似乎没用了,钟潯的脉搏都快摸不到了。 半消失的方仟万万没料到钟潯会这么做,整个人朝前扑来,但內核全部碎裂,他刚伸出手,便成了散落的飞灰。 天空中的红色眼球发出一声哀嚎。 此间,变故横生! 污染物消亡是需要时间的,哪怕一两秒,都足够这颗猩红眼球发动一场史无前例的能量大爆炸! 届时主都別说人类,连个活物都不会留下。 而就在它能量聚集的同一秒,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孟镜听。”钟潯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把握机会。” 周遭万物都静止不动,包括空中的灰尘与火焰,孟镜听脑子宛如结块的水泥,却本能知晓时间紧迫,知道钟潯定然是做了什么,爭取来了这两秒。 强悍的精神力拔地而起! 不同於以往在文明社会背景下施展的绞杀,孟镜听瞳孔深处是灭不去的猩红,之前说过,双s需要极强的道德观自我约束,否则源於基因內无与伦比的优势会让他们看谁都无感,而无感,会削去对生命的基本敬畏,包括对人类自己。 此刻,孟镜听彻底挣脱了一切精神束缚。 极致的负面情绪轰然爆发,好在他思维尚在,刀口对准了那颗猩红眼球。 龙翼在半空掀起实质化的旋风,当风力破开,孟镜听神色冷峻,眼神毫无温度,身上的每一处肌肉都绷到了极限,精神力“长鞭”携著精妙无匹的力量,直接將猩红眼球全部笼罩! 如果说之前只是一击从中间斩下,那么在这短短半秒间,精神力直接將眼球当芒果切。 切口处能量外泄,宛如刻意加深的顏色,能看到猩红眼球从边到角,被切割成了无数片。 融合了內核?那就一处都不放过。 时间就停留了两秒,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种变化,而唯一能动的就是孟镜听。 不仅仅因为双s,还因为谢槿口中的那句“世界本源”,钟潯作为“亲儿子”,在谢槿的帮助下,触碰了这股禁忌之力。 “臥槽!”回过神来的谢文程按住胸口,刚才那两秒不难受,但就是,心臟都停滯了,他猛一抬头,只见眼球的能量来不及爆炸,黑血黑雾砰然爆发,痛痛快快下起了“黑雨”。 铁盒子中的001惊慌失措地拿出光羽,但这谢槿最后留下的东西,也消失了。 与此同时,那数以万计的污染物,在地磁传播的190.67下,一个个痛苦翻滚,骨血俱散。 滴滴滴—— “恭喜001號攻略者谢槿,任务完成!” 第二百六十二章:休整 谢槿想到会成功,但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像每个故事的结尾,总要再坎坷三分,但钟潯对时间的把控太精妙。 “我要回主神空间。”谢槿说。 钟潯点头:“一路平安,001你带走。” 谢槿嘆了口气,“我没想到001会做这么多,也怪我,只当它程序单纯,又想著死亡时给它开了时空通道,它应该会回系统局,其实001挺胆小的。总之,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不用。”钟潯接道:“这次如果能成功退休就回你的世界找到妹妹,然后好好生活。” 钟潯同谢槿虚虚抱了一下,“我会想你的。” 谢槿轻笑:“我也是。” 留给谢槿的时间不多,於是他长话短说,“回溯时间线的反噬最低,但你没有回溯,而是静止了两秒,所以时间线持续平推,也就是说,你的伤口好不了。” “嗯。”钟潯点头:“別担心,有孟镜听在,死不了。” 谢槿闻言神色复杂起来:“你確定吗?” 钟潯:“呃……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但是想想后果,钟潯也挺肝颤的。 小空间破裂时,钟潯听到谢槿轻轻的一句“等我”,然后整个灵魂被腾空扔回了身体里,短暂的麻木后,剧痛袭来,钟潯闷哼一声下意识去捂脖颈上的伤口,但手臂刚抬起一些,便无力垂落,不等砸在地上,便被人温柔托起。 孟镜听回来了。 “血氧在恢復!快!立刻准备无菌手术室缝合伤口!”医疗兵兴奋地跳起来,“还有孟大裁决官,您的信息素……” 不用他说,崖柏已经全身包裹。 就是不似平时那么温柔,完全是衝著先吊命去的。 善后工作无需孟镜听吩咐,谢文程立刻展开,主要在於这个时候没人敢上去说话。 孟镜听面无表情抱著钟潯,实则气息莫测危险。 钟潯靠在他肩头,满身是血。 “孟镜听……”他无声地唤了句。 孟镜听注意到了,但没应答,而是妥帖地將钟潯往怀里收了收。 大家需要急速撤离到安全区,尤其大楼附近的。 大楼內,郑浮行疼得半死,耳鸣断续时听到李輒说了句:“污染物都消散了。” 成功了?!郑浮行心中大喜,然后看著立在窗边的李輒,笑意更是掩都掩不住。 李輒被他看的毛毛的,“赴死就让你这么高兴?” “你猜?”郑浮行的语气难得轻佻,在李輒预要爆发前,接了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种大规模的污染物消亡针对的是『纯种』,而你还活著。” 从某种程度来说,就是李輒还活著。 李輒反驳不了,於是愤怒的他俯身將郑浮行一把抗在肩上。 伤口挣扎间疼得郑浮行几乎要晕厥。 没了超高阶的压制,李輒短暂撕裂空间。 就在要迈入的前一秒,李源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来顶楼!” 郑浮行原本要昏迷的意识被顷刻间拉回,他嗓子都哑了,断口处的血不断滴落:“你怎么还没走?!” 李源生:“少废话!” 李輒將终点坐標定在顶楼,出来时都要虚脱了,真的半点污染力都挤不出来,距离爆炸还有不到四十秒! 舱门大开,白羽帮忙將他们两个扶上飞机。 飞机轰然拔高,然后开始搏命奔逃。 郑浮行最狼狈的时刻莫过於当下,尤其李輒在確定他没生命危险后,便开始製造最大的危险,將郑浮行往座椅上一扔的动静看的白羽眼皮狂跳。 郑浮行费劲巴拉死拽住心头那根线,滚滚耳鸣跟眼前的黑雾散开后,他几乎是气音询问:“都解决了?” 李源生:“差不多。” “那两秒谁弄的?” “应该是钟潯。”李源生顿了顿,“他突然自杀,然后时间就静止了。” 郑浮行闻言差点弹跳起来,“孟镜听没疯?” “半疯。”李源生说:“那个猩红眼球被他切成了芒果乐。” 郑浮行:“……” 大楼爆炸,震耳欲聋,火光伴隨著滚滚黑烟飘上天幕,一整个成了飞灰,联盟几代人的心血在此终结,可深坑之上,分明有黑云散去,清光泄下。 飞机被气浪推得瞬间前移,“滴滴滴”的报警后,总算一点点稳住。 李源生回过头,透过窗户眼中一片寧静。 所有的积弊隨之粉碎,不管未来联盟是否存在,总之,人类迎来了一个崭新的开始。 钟潯在龙翼加速下早已远离危险,只不过这声巨响让他將熄不熄的神志彻底沉入黑暗。 钟潯这一觉睡得极为舒服。 中途微微醒来过两次,不超过几秒钟就又昏迷了,他失血过多,切口就在动脉,能保住命都称得上一句“医学奇蹟”。 孟镜听的信息素前三天二十四小时供应,总算让情况好转。 主都被毁,如今的核心战略地在晏都。 当时晏都城门大开,將主都而来的民眾全部容纳,另外六大都积极送来物资,大家空前团结。 除了死里逃生,污染物被彻底打灭的喜悦,还有就是……现在孟镜听说什么,最好照做。 陆材清第一时间就被罢免了全部职务,丟进了待审判的监狱里,开始陆材清的拥躉还不服气,有一个咋咋呼呼衝进办公室找孟镜听,不到半分钟被守卫拖著出来了。 很明显,孟镜听已经过了讲道理的时候。 过度將规则放在心里,只会被一些习惯钻空子的人蹬鼻子上脸,能暴力镇压就暴力镇压,没了刺头,再慢慢捋顺。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不说对別人,对联盟內这些蠢蠢欲动的高层实在管用。 李源生以“养病”为由,任凭孟镜听將他们捶成糍粑也绝不理会。 至於民眾里,不说了,孟老大孤身一人斩杀超高阶的身影永刻心底,对大家来说无异於天神下凡,如今活著,有吃的有穿的,还要啥自行车? 蓝网恢復后,孟镜听的人气空前拔高。 一切都在缓慢恢復。 傍晚,孟镜听穿著黑白相间的军装步入病房,房门关上,夕阳的余暉洒在他手里的洋桔梗上。 第二百六十三章:我管你一辈子 孟镜听先將花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脱掉外套,挽起袖子,先將花瓶拿走清洗一番,撒入保鲜剂,末了將桔梗插.入。 做完这些,孟镜听才敢去看钟潯。 钟潯瘦了一圈,脸颊凹陷,皮肤苍白,但五官仍旧精致,被子盖在胸口,苍白修长的手指搭在上面,孟镜听由上而下,突然,承受不住似的呼吸一顿,然后仓惶移开视线。 活著,孟镜听將这两个字深深钉进心里。 如此,无边的惶恐不安才能得到些许控制。 孟镜听都懂,没有钟潯爭取来的那两秒,主都寸草不生,可他也忘不掉,当时钟潯提刀自杀时的平静决然。 钟潯似乎料定了结局,但孟镜听接受困难。 如果真的万无一失,钟潯不会呼吸微弱地躺在这里。 说到底,他一人付出了代价。 孟镜听是领导者,牺牲小我而成全大家是他很早前就领悟到的信条,但这並不妨碍他心疼爱人。 孟镜听坐在床边,轻轻握住钟潯的手。 仪器“滴滴”跳动,然后钟潯指尖微微用力,用一种轻不可察的眷恋回应了孟镜听。 “快点好起来。”孟镜听说。 钟潯舒展开眉眼。 接下来,孟镜听铁血手腕,对联盟內部进行了肃清,別这这那那的,心怀叵测就去单人间里冷静冷静,类似谢槿的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 李源生还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看他的阵仗,大有卸任养老的架势,而郑浮行在住院后的第三天,就上交了军权,然后被孟镜听全部驳回。 谢文程偷笑著同许衡舟说:“大家都在当牛马,他们还想跑路。” 许衡舟应道:“嗯。” 谢文程收敛笑意,怜爱地摸了摸许衡舟的头,“往前看。” “我知道。” 许衡舟不是沉溺过往的人,方仟的死很有价值,他替方仟高兴。 “晚上吃烧烤?”谢文程发出邀请。 “不了。”许衡舟说:“我熬了三天了,让我睡一觉。” “行。” 两人在裁决庭门口分开,许衡舟开车回了自己在市里的家。 是的,许衡舟这个几乎扎根在裁决庭休息大楼的未来支柱,在入职两年后就分配到了一套福利房,地段不错,位置也好,透过客厅的落地窗能看到繁华流入的商业街,不开灯都映的客厅敞亮,两居室,八十多平,住他一个足够了。 许衡舟只开了玄关的灯,然后去冲了个澡。 决定回来的前一天就请阿姨做了深度清洁,空气中有淡淡的柑橘香。 许衡舟穿著宽大的短袖短裤出来,头上盖著一块毛巾。 他先去烧水,本来打算泡壶茶,之前施革留下的白茶谢文程分了他一些,很好喝,可水没开,许衡舟就坐在沙发上等,坐下就完了,沙发像是有了强大的吸力,他再也起不来。 不仅起不来,白日里强行顶上的精神气也在快速散开。 许衡舟挺拔的背影渐渐弯曲,直到贴在柔软的靠背上,他仰起头闭上眼,眼角似乎有晶莹闪烁。 许衡舟几乎要深呼吸才能遏制住这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难过。 他能平静面对方仟消失时的场景,可这之后的钝痛,却绵长无尽。 水烧开自动关闭,房间內很快归於安静。 霓虹灯闪烁进来,照在许衡舟坍塌的身影上,他没有反应,什么都不想干了。 许衡舟慢慢梦到了“瘴”破的前几天,方仟总喜欢找他玩,也不说话,就笑,现在一想,那笑里全是告別。 似乎有很多遗憾,可心尖饱满,又觉得刚刚好。 突然,门铃响起。 第一声许衡舟当是错觉,但隔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响起第二声。 许衡舟皱眉拿下毛巾,看向门口。 等了会,响起第三声。 许衡舟倒是不怕有什么危险,可能是物业什么的。 於是许衡舟起身,上前打开门。 他神色淡漠,甚至有些不在状態,门开后入眼先看到一双黑裤包裹的腿,对方似是跋山涉水,鞋上全是泥,再往上,是苍白的手,许衡舟突然眉梢重重一跳。 没有任何犹豫,他看向对方。 方仟標誌性的海藻头髮黏在脸上,明明一样的五官,但人类跟污染物有明显的不同,不用试探性、又被吸引地融入人类社会,他的表情格外生动,那些许衡舟觉得违和的地方,彻底被熨平了。 方仟就该是这样,朝气赤诚,眼神一无辜,就显得特別可怜。 许衡舟放轻了呼吸,他甚至在想明天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在青山基地醒来的。”方仟说:“施革刚好打造了一个水下超速游艇,借给我用,但是我太急,撞到了礁石,回头还得赔他……” 话没说完,被许衡舟按住后脑勺,一把揉进怀里。 温热的,真实的。 许衡舟胸口堵得几欲落泪,再一张口,声音彻底哑了:“没事。”他说:“我帮你赔。” “很贵的。”方仟回答。 “你战功卓著,这笔帐算裁决庭的,谢文程会想办法。” “行吧。”方仟环上许衡舟的腰,“我能进去吗?赶了两天两夜,累死了。” “进来。”许衡舟这么说著,却没鬆开,而方仟也没鬆开,他们就这样拥抱著后退,进了玄关,许衡舟腾出一只手关上了门。 许衡舟的五指深入方仟湿漉漉的头髮里,开始確定著什么,“是你本来的身体?” “对。” “体內之前的寄生污染物呢?” “没了。”方仟说:“那个是百分百污染,地磁哨声下悄无声息就死了。” 许衡舟更紧地抱著,“怎么跟做梦似的。” “怕你觉得做梦,我醒来就往回赶了。”方仟一笑:“施革让我等他一起,我嫌弃他太慢。” “他是挺慢的。”许衡舟有话必接,实则关於別人的说完了也没印象,“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你之前带我来过一次,忘了?”方仟低声,“我先去了裁决庭,你没在。” 其实方仟一进门,第一个发现他的裁决者先是一愣,跟著手里的洗漱盆就摔在了地上,然后表演了一个“现场猿猴化”,一堆人“啊啊啊啊”在那里叫,围著方仟不撒手,方仟问了好几下,才有人在“啊啊啊”中掺杂著一句“许哥回市里的家了。” 方仟“啊啊啊”地跟他们告別,保证明天一早肯定回来。 坐上车前,方仟通过后视镜似乎看到谢文程狂奔而出的身影,伴隨著一句“仟儿~~~~” 你们再等等,方仟心想,他等不了了。 此刻,方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他问许衡舟:“你以后管我的刺身大餐吗?” 许衡舟失笑:“都变回人类了还吃刺身大餐?” “不影响嘛。” “管。”许衡舟深吸一口气,眼泪终於夺眶而出,他哽咽著说:“我管你一辈子!” 第二百六十四章:对,你也要 方仟第二天一早回裁决庭,不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那也不差多少。 他从车上下来,在裁决庭大楼门前一站,然后悠悠然张开双臂,像是在说:孩儿们,来吧! “啊啊啊啊!仟儿回来了!” “真是咱家仟儿!” 方仟宛如丟入飢饿狼窝的一块鲜肉,第一个裁决者扑上来,后面的便跟叠罗汉似的。 天知道方仟“牺牲”时裁决庭眾人咬著牙忍,现在死而復生,还回到了人类身份,可谓双喜临门! “仟儿~~~”一道长啸由远而近。 “来,给谢哥腾个位置。” 眾人呈环形“呼啦”散开,只见谢文程从天而降,神色慈爱怜悯,將刚半死不活爬起来的方仟重新压实回地面上。 “好小子!”谢文程给方仟的海藻头揉的飞起,“活著回来了!回头跟我去趟寺庙还愿!” 方仟抽空问道:“谢哥你还许愿了?” “那当然。” “给我许的?” “那当然!” 许衡舟抱臂靠在车门旁,神色温和。 突然,一道身影出现,许衡舟看过去,然后立刻站直,“老大!” “嗯。”孟镜听望著被眾人簇拥的方仟,眼中有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抹笑意。 方仟被他们一番揉搓捏扁,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然后略显靦腆害羞地走向孟镜听:“老大。” 这句“老大”跟从前很不一样,带著融合完美的归属感,是人类方仟正儿八经的一声称呼。 “嗯。”孟镜听上前,抱住方仟,在他后背重拍了两下,“欢迎回家。” “老大,你信息素有些嚇人哦。”方仟心直口快。 孟镜听:“我儘量收敛。” 正好饭点,一行人去了食堂,许衡舟跟谢文程打了饭菜回来,孟镜听言简意賅同方仟说了说八大都的近况。 高层跟裁决庭按部就班,现在被重点记录的是那些半污染、却保持人性的人类。 有些污染浓度明明超过了临界值,但在地磁哨声过后,浓度直线下降,原本摇摇欲坠的人性被一把拽回,还保留了一定的“污染力”,为了防止出现歧视,现在都称呼其为“异能”。 从某种程度来说,“黎明计划”变相成功。 “我尝尝……”方仟终於能吃点正常食物了,一口红烧肉下肚,顿时眼神都亮了,“好吃!” 以前吃生牛肉,吞噬污染物,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谢文程跟许衡舟立刻投餵。 “给你给你,管饱。” “你们慢慢吃,我还要去趟医院。”孟镜听起身。 方仟微微张嘴,但最终没说什么,腮帮子鼓鼓地点了点头。 等孟镜听离开,许衡舟开口:“你刚才想问什么?” “想问钟潯的情况。”方仟说,“但我还是自己去看吧,总觉得老大不太喜欢这个话题。” “不是不喜欢,是提起来就难受。”谢文程说:“但钟潯在私人疗养院,郑浮行他们才在医院。” 郑浮行的病房內,李源生正站在床头说著什么,还有几名军政要员。 孟镜听畅通无阻地进来了。 他穿著过膝板正的裁决庭制服,帽檐微微下压,露出的唇线紧抿而锋利。 看到他,李源生跟郑浮行都有些痛苦面具。 其实放权这种事,生死关头走一遭,都该想开了,更別说李源生本来就有点“被迫打工”,之前联盟內部能用的没几个,他跑了担心下面的人倒霉。 现在孟镜听强势接手,李源生差点在丰都买好靠海的大別墅,结果孟镜听就是不答应。 孟镜听视线一扫,落在了站在窗边的李輒身上。 李輒不似之前那么桀驁不驯,不知是不是剩下的那部分自身灵魂影响,他的脸色平和安静了许多。 在跟孟镜听对视后,还轻轻点了点头。 寄生融合型,孟镜听想到谢文程发来的报告。 然后他抬步朝李輒走去。 郑浮行第一个察觉不对,他左臂的袖子空荡荡的,当时污染物拿走就吞掉了,无从找起,人类修復性不强,所以郑浮行现在仍旧脸色苍白,见状他倏然坐起来,“孟镜听!” 孟镜听全当没听见。 “李輒!”郑浮行又喊了一声。 原本和谐的气氛瞬间绞紧,几名要员嚇得一动不敢动。 孟镜听高出李輒一个头,他垂眸俯视,面无表情。 李輒预料到了什么。 下一秒,砰! 在场眾人脸色巨变,暗红的血在墙上泼洒开,李輒踉蹌后退,后知后觉去捂胸口的血窟窿,温热的液体飞溅到孟镜听脸上,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抹,隨后拿在眼前端详。 已经不是纯黑了。 李輒歪倒在地,喘息困难。 郑浮行差点从床上飞扑下来,“孟镜听!” 还是李源生眼疾手快按住他,低声道:“別激怒他!你冷静点!” 孟镜听將枪放回枪套里,转而走向郑浮行,沉声道:“我同你说过,他欠我裁决庭的人命,得还回来。” “寄生融合!他本人的灵魂所剩无几,根本不知道在做什么!” “所以我只给了一枪。”孟镜听说,“高度污染数值降低时仍有较强修復性,祝福他能活著。” 孟镜听说完,还轻轻同郑浮行笑了下,“联盟走到今日,跟你们这些人都有脱不了的干係,不是喜欢权衡利弊吗?那就继续原职务,给我工作到死。” 李源生诧异:“我也要干到死吗?” 孟镜听毫不客气:“对,你也要。” 李源生:“……” “抱歉。”孟镜听居高临下看向郑浮行,“掛墙上你是没机会了,但有机会写入现有教科书,真要彻底洗白了呢郑会长,继续加油吧。” 郑浮行第一次被气成这样,口不择言,“孟镜听我艹……呜呜呜!” 李源生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勉强赔笑:“郑会长就是太激动了,但是大裁决官,现在你是权利中心,还让我继续当主席吗?” 孟镜听回答:“或者你也可以叫我『主席』,陆材清废物一个,位置腾出来让你。” 李源生:“……”好想跟著郑浮行一起骂。 第二百六十五章:钟潯:丸辣QAQ 孟镜听一离开,李輒在郑浮行的狂吼下被紧急送往手术室。 我的天哪,李源生扶额,说开枪就开枪,连点缓和都没有。 郑浮行气狠了,口不择言:“他放肆!大不了你我联手……” “联手做什么?”李源生打断:“送死吗?” 郑浮行:“……” 人一旦有了参照物,对於眼下的苦难接受程度是要高一点。 李源生觉得郑浮行最惨。 “你钻营奔竞十几年,现在想要稳定生活了,咋可能?”李源生说:“等跟青山基地那边整合,兵力估计还要扩建,幸好,你断的是左臂,如果是右臂的话还要重新练习办公写字。” 郑浮行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死死瞪著李源生:“你说的是人话吗?” “忠言逆耳。”李源生有些后知后觉的“无法退休所以要刻薄死所有人”,“我劝你好好工作,爭取按时退休,再者,想想你以前得罪了多少人,没点实权我怕你前脚刚出医院大门后脚就被刺杀。” 郑浮行闭上眼,觉得自己活不长。 “別想著算计孟镜听。”李源生拍拍他的肩膀,越说越觉得还好,於是生出几分愉悦来,“不提钟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就冲双s的战斗力,想想那个被芒果乐的超高阶污染物。” 李源生最后总结:“愿我有天魂归桃源,那里没有孟镜听。” 郑浮行:“……” 李源生拍屁.股走了,郑浮行气得眼前黑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手术室又连发五张病危通知书。 一枪打穿心臟,换寻常人早死了,孟镜听的意思很明显,活的下来,算李輒命大,但既然將郑浮行按住了,李輒也跑不掉,他的异能到现在都没提取出来。 翌日清晨,谢文程第一时间去办公室找孟镜听。 “牛啊,听说一枪给李輒打成植物人了。” 孟镜听挑眉:“他现在算人?” “怎么不算呢?”谢文程说:“今早血液报告发来了,污染浓度又降低了百分之十。” 孟镜听没接话。 谢文程知道这事挺复杂,那个寄生污染物融合了一部分李輒的灵魂,又或者说未消的执念,一直被压著,谁知那日一句“行哥”,给底层代码触发了,现在的李輒,很难说,有完整的人类记忆,也有完整的污染物记忆,融合共生。 极具研究价值。 “如果判定为人类,可以击毙,但是不能研究。”孟镜听说。 果然还是老大的行事作风,谢文程心想。 “所以让秦枫月快点过来。” 谢文程:“……”哈哈,忘记你现在的“阎王”属性了。 孟镜听在裁决庭忙了大半天,下午三点才开车去疗养院。 数一数二的养伤圣地,医护人员都是孟镜听聘请来的专业圣手,外界的喧囂传不进来,深秋最后的蝉鸣懒洋洋叫响。 孟镜听带了一捧新的洋桔梗。 * 两个小时前—— 钟潯缓慢睁开眼,天花板上的光亮静悄悄的,倒映著一些草木轮廓。 很久没这么好好休息过了。 钟潯起初觉得尚可,但隨著起身的动作,脖颈处的伤口狰狞地疼。 钟潯短促换气,好適应各种不適。 隨著监护仪器被拔掉,不到半分钟,一名医生脸色惊恐地颶风般刮入。 钟潯愣了愣,“抱歉,贴在身上有些难受。” 医生小心翼翼扶著钟潯躺下,“好的好的,您先別动,让我做个全面检查。” 钟潯自然配合。 恢復只能说无功无过,钟潯失血过多,臟腑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也就命大,加上双s的信息素实在滋补,否则高低躺两年。 “可以,我马上通知裁决官阁下。” “不用了,你们忙。”钟潯笑著说:“孟镜听应该快来了,我自己等他。” 医生觉得这是伴侣间的小情趣,便没打扰。 实则钟潯是在爭取时间。 躺下是一码事,睁眼就不一样了。 別在决战中活了下来,回头被孟镜听……弄不死,但大概率要“生不如死”。 钟潯撑著床铺站起身,闭眼忍过久躺带来的眩晕。 他缓慢走向卫生间,因为脑袋架在脖子上,重力下压时伤口处还是疼。 镜中的人消瘦、苍白,却也透著虚弱带来的极致破碎感,尤其浅笑起来,像一朵摇曳暖风中的绝世小白花。 这个时候別说“美男计”了,钟潯恨不得请神上身。 钟潯打开病房门,一个omega男护士从对头走来,钟潯一边轻扶著墙壁,一边同他笑了笑。 男护士先是一怔,隨后神色祥和,无边的疼惜从眼底渗出来,他缓步上前,生怕惊到什么似的,“钟先生,要去哪里?我扶著您。” “想去院子里晒太阳。” “您可以撑著我的手臂。” “谢谢。” 等到楼下,钟潯一眼相中了一处阳光灿烂的廊口,“就这吧,辛苦。” 男护士皱眉:“可能风有些大。” “吹吹,去去霉味。” 男护士不忍反驳,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於是等孟镜听从车上下来,一抬头,看到的便是灵山秀水,雾靄轻轻,钟潯一整个沐浴在阳光下,微微闭眼,隨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朝这边看来。 四目相对下,孟镜听一动不动。 敌不动我来动。 钟潯扶著廊柱站起身,苍白盈玉的指尖压在伸过来的藤蔓上,像是要悠然而不舍的枯萎。 钟潯站在台阶上,平和静默。 约莫一分钟后,他眼睫轻颤下敛,孟镜听则大步走来。 他抱住钟潯的时候,钟潯也確实没力气了。 “没人通知我。”孟镜听开口。 钟潯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张嘴就是满满的算帐意味?但他语气温和,“我不让的,想亲自等你。” 话音刚落,孟镜听低沉笑出声。 钟潯的一颗小心臟跟著七上八下。 “小潯。”孟镜听轻抚著钟潯的发,腔调也十分温柔:“我的確吃这一套。” 他偏过头,亲吻钟潯的耳廓,平时最喜欢的小动作,此刻却引得钟潯无端颤慄。 “但是你不能永远这样。”孟镜听说:“宝贝,早日康復。” 以前难以启齿的情话现在一股脑往外倒,说明原来的底线已经被冲的稀碎。 丸辣!钟潯心想。 第二百六十六章:你能彆气我了吗 孟镜听不仅不凶戾,甚至称得上格外好说话。 对钟潯有求必应,原本在裁决庭待的时间久,但这几日连公务都搬来了病房。 晚上信息素源源不断提供,钟潯舒服的三秒入睡,但偶尔有种犬齿从脖颈间擦过的错觉,钟潯惊得睁眼,总能对上孟镜听幽沉的眼睛。 “怎么不睡?” 孟镜听:“不困。” 双s的確精神力逆天,钟潯虽然察觉到了孟镜听心性上的变化,但是並不害怕,他轻哼一声做算应答,往孟镜听怀里拱了拱,最后伴隨著男人轻抚他发梢的体贴继续睡。 你要说不慌张,那是假的,但钟潯太过信赖孟镜听了。 今天下午这一觉睡的有些久,等钟潯睁眼,天都黑了,他一扭头,看到孟镜听端坐在窗户旁的书桌前,开了盏小灯,光线落在他脸上,只將轮廓勾勒的阴影分明。 下一秒,孟镜听视线一抬,见钟潯醒了,合上电脑起身。 肉粥一直温著,孟镜听端著碗上前,钟潯仍闭眼躺平。 大裁决官在,省得他费力扶脖子坐起身了。 孟镜听手法温和嫻熟,钟潯没觉得哪里疼,就靠在他肩上。 简单漱了口,钟潯才张嘴吃东西。 “每天就这些,能换点硬菜吗?”钟潯问道。 孟镜听轻声:“你想吃什么?” 语调很慢,一股难言的滋味顺著钟潯尾椎骨往上爬,他顿时改口:“还行,还行。” 孟镜听继续:“医生叮嘱了,你现在的身体最忌油腻荤腥,能带点肉沫已经算进步。” 钟潯“唔”了声,配合著將一碗粥吃完了。 不多时,钟潯皱眉:“有点撑。” 他昏迷时进的是营养液,肉粥也是今天中午才开始添,胃口小了自然撑。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喝蜂蜜水还是柠檬水?” “蜂蜜水吧。” 孟镜听冲泡了一杯清淡的,照顾钟潯喝了几口,然后將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放,便从后抱住他,手伸进被子里,不够,又轻轻挑开衣服,男人掌心温热宽厚,紧贴著皮肤覆盖在胃部,钟潯没忍住往后瑟缩两下。 孟镜听的手掌跟上来,呼吸就在唇畔,“怎么,不喜欢?” 钟潯忍著气瞪他一眼,“我现在这身体,別撩了。” 之前两次擦火,也不见孟镜听收尾。 孟镜听没接话,而是低头同钟潯接吻,他用肩膀跟胸膛撑著人,力保钟潯依靠的姿势最为舒服,崖柏轻轻探入,钟潯简直难以招架。 不多时,两人微微分开,钟潯嘆了口气,“裁决官阁下,这是惩罚吗?” “惩罚?”孟镜听不解:“钟医生是第一大功臣,我怎么可能惩罚你?” 钟潯:“……” 钟潯鬢边黑髮濡湿,他没招了,只能半闭著眼,任由渴望在眼底晕染开湿淋淋的雾气,然后白皙的下顎抬起,一下一下,轻蹭孟镜听的脸颊。 孟镜听闷笑一声。 * 钟潯自然没得逞,孟镜听如今最大的纵容,便是帮他换条內裤。 “我手机呢?” “养病期间少看电子產品。” 得,钟潯歇了跟外界联繫的心思。 “大家都好吧?”他又问。 孟镜听:“等你出院就知道了。” 孟镜听没说方仟的事,主要以钟潯的性子,知道了肯定往裁决庭冲,下床走路坚持不了五分钟,再恢復一阵吧,医生也说了,不要心绪起伏。 然而两天后的晚上,孟镜听连夜召开高层会议,肯定不能在病房,於是回了裁决庭。 会议室內不仅李源生在,郑浮行也在。 除此以外,另外七大都至高裁决官尽数投影参与,还有一些新被提拔上来的要员。 几乎是孟镜听一进门,郑浮行就闭上了眼。 李源生真的有些怜爱他了,郑浮行重伤未愈,若非一向冷硬的气质撑著,往那一躺就是要送icu的架势,奈何孟镜听郎心似铁,硬把人弄了来。 “深呼吸。”李源生提醒。 郑浮行诚恳,“你能彆气我了吗?” 郑浮行左臂断口处一直在不间断渗血,他怀疑晏都风水克他。 这边,钟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就开了一个暖橘调的床头灯。 篤篤篤—— 窗户玻璃被轻轻敲响,这里是七楼。 精神触手无声蔓延,钟潯缓缓睁眼。 他没什么表情地转过头。 而方仟正仔细朝里观察,確定是钟潯后使劲招手。 钟潯愣住。 他今天睡得挺好的,难道是新的药剂里面有致幻成分? 窗户上凝结著雾气,方仟镜面书写下两个字:是我。 钟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坐起身。 这下好了,伤口被一拉,剧痛袭来不说,钟潯感觉到有温热没出。 他下意识按住脖颈上的绷带,闭眼没敢动。 “哎呦呦!”方仟嚇得半死,左挠右晃,像是被堵在窗户外死活进不来的家猫。 钟潯缓过这口气就去开窗户。 “你没事吧?!”方仟一个海藻头先扎了进来。 钟潯盯著他,浅吸一口气,然后揉了把海藻头,又扒拉了一下方仟的眼皮,捏捏他的鼻子,最后掐住下巴仔细端详。 “是我!”方仟挤进来,“抱歉抱歉,我爬墙翻窗习惯了,应该跟你说一声的。” 钟潯觉得在做梦。 方仟拉著他坐回床上,耐心解释:“青山基地下面,忘了?我醒来前隱约听到了谢槿的声音,他说什么能量剩余不多,分一半给我,但看这样,孟老大根本没同你打招呼啊。” “嗯,他让我专心养病。” 方仟越看越害怕,“不行喊医生吧,伤口渗血了。” 钟潯拉住方仟,喉结哽塞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吐不出来。 “我明白。”方仟温声,“我都明白,你稍等。” 医生快速赶来,一见纱布上的血跡就眼前发黑。 方仟立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地看著。 钟潯微微偏头方便医生操作,话却是对方仟说:“去那边。” “不用。”方仟闷声,他想起来內核爆裂的前一秒,眼睁睁看著钟潯抹了脖子,同时他也清楚,钟潯肯定同谢槿见过了,不然这一遭自己醒不过来。 第二百六十七章:义不容辞! “钟先生,您必须正视这个问题,避免情绪起伏切忌再度崩裂,伤口很深,您臟腑受损,恢復起来很慢,又因为身体过分虚弱,我们不敢用过量的修復药剂。”主治医生苦口婆心。 钟潯有些歉疚,“记住了,麻烦您了。” 医生接道:“这事我得跟裁决官阁下说一声。” 钟潯是孟镜听的omega,alpha享有第一知情权。 “行。”钟潯低声,“但也不严重对不对?您只管说我自己不小心。” 医生:“……好吧。” 等医生走后,方仟一副伤口在他脖颈的难受模样,“怪我。” “你都说好几遍了,真没事。”钟潯躺回床头,“来,仔细跟我分享一下。” 方仟自然知无不言。 原来如此,钟潯心想,不怪当时谢槿说了句“我帮你”,钟潯以为帮的是时间凝固,原来是方仟。 够义气啊谢槿。 “你跟许衡舟……”钟潯突然眯眼,似笑非笑地开始八卦。 “昂。”方仟回答。 钟潯:“『昂』是个什么意思?” 方仟低下头,抬手蹭了下鼻子:“他说管我一辈子。” “许衡舟说这话可真不容易。” “是不容易。”方仟轻笑:“我让他再说几句,他死活不说了。” “住哪儿?” “休息大楼啊,还有许衡舟分到的一套房子。” 钟潯:“等稳定下来,让庭內给你们重新分配一套大的。” “还行,八十多平挺温馨的。” “东西一多你就知道空间的重要性了。” 钟潯跟从前一样,天南海北地同方仟聊,他心里太舒服了,方仟活著,如今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乃至於心绪越加放鬆,一个不留神,不知什么时候睡著了。 方仟给钟潯盖好被子,转身打算从窗户跳,想起来自己不再是污染物了,於是堂堂正正走了正门。 孟镜听没想到方仟去找了钟潯,手机交给谈闕保管,还泡在会议室。 李源生对退居副主席一职毫无意见,但不妨碍怨气横生。 从前多文雅一个人,现在不用挑大樑,又有孟镜听这个“镇山石”在,演都不演了,神色全是“你是垃圾”“你也是垃圾”“垃圾少说两句吧”。 一旁的郑浮行靠在椅子上,伤口又开始疼,於是打了个暂停手势。 原本爭论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 都以为郑浮行要止痛药,谁知他淡然开口:“兵力整合没问题,但我现在这模样你们也都看到了。”郑浮行望向孟镜听:“主席阁下搞个副手给我总行吧?” 孟镜听问道:“你想要谁?” 郑浮行嘴角勾起:“施革。” “你想的真美啊。”投影下的庄酒接道:“施革一边帮你打工一边投钱,到时候军火弹药你能省下大半的军/费。” “我要军/费做什么?”郑浮行接道:“我纯粹是爱惜人才。” 庄酒想嘲讽两句,忍住了,老郑別的不说,引爆联盟大楼时的血性还是很令人佩服的。 孟镜听思忖片刻,“谢文程借你用半月,等施革回来我问问他的意见。” 郑浮行点头:“成。” 成个锤子成,谢文程心想,我现在一个人还要打两份工…… 郑浮行同他笑道:“钱都交给你支配。” 谢文程:“义不容辞!” 不贪,单纯享受掌握经济大权的快感。 等这个会议结束,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窗帘拉开,眾人陆陆续续起身,郑浮行等在了最后一个。 他额上全是冷汗,闭眼忍耐左臂断口的剧痛,说是万蚁啃食都不为过,中间只上了一次止痛剂,任谁看了不说一句“狼灭”。 “李輒还活著。”孟镜听沉声。 郑浮行顿了顿,开口:“孟镜听,我保他交出『撕裂时空』的污染秘密,而我,此生钉死在这个位置上,非死不走。” 孟镜听淡淡“唔”了声,其实李輒体內的寄生污染物在哨声吹响时就散了一半,但因为跟本体灵魂融合,导致污染浓度降低,自身也处於混沌懵懂的状態。 “若非融合,李輒不用我动手也活不成。”孟镜听说:“但你应该很清楚,残存灵魂不多,主导还是那个寄生体,他跟你想要的李輒,相差甚远。” “想要的?”郑浮行轻笑,“我配吗?” 郑浮行无法告知孟镜听,不需要曾经的感情全部澎湃归来,他们之间也早已物是人非,只那一句“行哥”,就够了。 孟镜听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等从谈闕手里接过手机,翻看几下,孟镜听脸色大变。 一脚油门直轰入疗养院,谁知一抬头,发现钟潯正趴在窗户边同他笑。 钟潯午餐吃的清粥,嘴里都要淡出鸟了。 孟镜听喊来医生,在他眼皮子底下,重新给钟潯检查了一下伤口。 开裂不大,钟潯精神好,可以上止痛药剂了。 医生一走,钟潯就拉著孟镜听坐下,“困不困?” “有点。” 钟潯:“那我陪你眯会儿。” “嗯。” 钟潯这段时间下来头髮长了些,从护士那里要来个细皮筋,轻轻扎在脑后。 孟镜听摸到了,等钟潯睡著了还在捏著玩。 感觉发质都没以前那么好了。 孟镜听惦记的睡不著,联繫谈闕,让他找几个营养师,择优录用。 钟潯这一养,深秋便过。 这天一早钟潯打开窗户,看到天空中飘扬起细雪,空气清冽,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窗户就又被关上了。 孟镜听看起来很急:“你等著,我拿几件厚衣服过来。” 步子刚迈出去,衣角就被牵住,孟镜听回头。 钟潯眨眨眼:“我那些衣服都是老款式,我们买新的。” “所以?” “带我去逛商场吧。”钟潯眼中全是期待,不同於让孟镜听心软时的“精妙扇形图”,这就自然多了,自然到孟镜听捨不得拒绝。 他垂死挣扎:“医生说不能感冒……” 钟潯:“咱们有信息素屏障。” 孟镜听去找医生。 医生笑得开怀:“嗨呀!我早跟阁下说过,可以带钟先生出门透透气的,去吧去吧,玩得愉快!” 钟潯心满意足坐上车。 他穿著一件较厚的针织衫,不是高领,所以脖颈上的纱布露在外面,但这张脸太优越了,乍一看像什么时尚穿搭。 第二百六十八章:后门那位,你去哪儿? 晏都一直平和,脚下这座中心商场,还是怀谷集团投资的。 钟潯在病房閒的养蘑菇,此刻自由的空气令他兴奋。 周二,商场人不多,钟潯软磨硬泡,孟镜听才同意给他买一杯加了柠檬的冰红茶。 现在细想,约会逛街对他们而言真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於是孟镜听也来了兴致,给谢文程打电话,让他多操心些。 谢文程心想你这个工作机器还知道休息?一听说是陪钟潯,当即点头,“行行行,去吧,屏障別断,omega生病时抵抗力很弱,替我向钟潯问好。” “嗯,知道。” 现在不回裁决庭一来因为alpha信息素太多太杂,二来钟潯也有“到地方就上发条”的习惯,多少要忙会,算了。 进入轻奢店,孟镜听从门口开始看,钟潯是个纯衣架,穿什么都靚仔,只挑顏色款式就行。 孟镜听的霸道这个时候略微显露,从毛衫到围脖,他一力包办,中间钟潯指著一个纯白的羊绒內搭说不好打理,孟镜听以沉默拒绝。 刷完卡,签单子让店员按地方送过去。 一旁的男店员从他们刚进来就有些狐疑,此刻看见单子上的“裁决庭”三个字,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您……您是……” 孟镜听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 从店里出来,钟潯感嘆:“想吃火锅。” 孟镜听诚恳:“你还想吃什么?” 钟潯:“……你决定吧。” 孟镜听掏出手机,筛选附近既有营养又清淡的餐厅。 钟潯站不住,索性找了个椅子坐下,刚喝了口水,就看到不远处的两人拉拉扯扯。 高大的alpha一脸不耐烦,而对面的omega脸色苍白,正苦苦哀求著什么,alpha偏著头听完,不为所动,用力挣脱掉他的手。 omega哭得更凶了,alpha不想哄,转身就要走,又被拦住。 钟潯安静欣赏完。 是郁洲辞跟祁添。 刚回来时钟潯恨不得弄死他们,现在再看,跟看陌生人没什么区別,就觉得祁添还是这老三样,没点新意。 祁添是001用以平衡跟吸收钟潯气运的容器,他的確畅快了二十年,可惜001都走了,傀儡丝这个媒介跟著消失,钟潯的东西,祁添沾不上分毫。 “咳咳。”钟潯轻轻掩唇,然后按向伤口。 孟镜听的手比他快,按揉力道適中,语气紧张:“疼了?” “不咳嗽就没事。”钟潯回答:“嗓子痒。” 孟镜听在钟潯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温温的,说明没哪不舒服,空谷气息也十分稳定,“累了我们就回去。” “別。”钟潯一口拒绝,“让我吃点带味道的东西吧,哪怕是地沟油。” 孟镜听:“…………” “没这么夸张。” 钟潯轻笑:“我本来就挑嘴,你第一天知道啊?” 这倒是,钟潯生来就金贵,公子哥的一些毛病他都有,这一世是忙著破“瘴”跟清除污染物没时间,不然喝东西五分糖还是七分糖孟镜听都要根据他的心情分辨一下。 “订了一家粥,配点清炒,肯定有味。” 钟潯满意了,“成!” 他们聊完,才发现不远处的郁洲辞跟祁添已经不吵了,而是直勾勾盯著这边。 郁洲辞眼中全是复杂懊恼,好似为了祁添得罪钟潯他们很不值当,而深处,有遮掩不住的羡慕。 alpha本性慕强,曾经郁洲辞以自身为高阶而骄傲,但在双s面前,是个屁。 祁添脸色就更精彩了。 钟潯甚至都能看到他嘴角在诡异抽.搐。 就一眼,钟潯断定祁添肯定是意识到了什么。 祁添大概率不知道001的存在,但傀儡丝被抽走时伴隨著异样,加上他现在神色憔悴,一看就是时运不济。 的確,祁添隱约有感觉,自己的某些东西跟钟潯是相连的,而现在,联繫全断了。 祁添自然不会承认他拿了钟潯的运,只坚定认为自己跟钟潯是天克,如今他从云端跌入泥泞,天天都能听到讥讽嘲笑,而郁洲辞也跟他解除了婚约,正在同別的omega交往,祁添只能越想越气,越气越难理智。 尤其在看到钟潯勾起的笑后,脑子“嗡”一声,鬆开郁洲辞大步朝这边走来。 “还挺凶。”钟潯点评。 孟镜听懒得多看一眼,“走吧,饭点了。” 祁添自然没能过来,郁洲辞一把捂住他的嘴,直接將人暴力拖走。 “你想死別带上我!”郁洲辞咬牙切齿。 祁添被他拖得步伐不稳,仰头间只能瞧见郁洲辞狰狞的面容。 白粥里放了点鲜茸,凉菜爽口,配合蒸饺对钟潯而言已经算相当不错的一顿。 当钟潯又夹起一个蒸饺后,孟镜听將盘子端远了点,“够了。” 钟潯点头。 吃完没多久,钟潯有些晕碳,孟镜听索性带他回了疗养院。 溜达一圈,钟教授心情大好,接下来一周都相当配合。 裁决庭內。 方仟原本坐在椅子上打瞌睡,手机振动,他拿起来一看,瞬间精神振奋。 台上还有个新上任的二级裁决官在讲话,裁决庭的月会,医疗兵都在最后一排,其实不参加也行,小布医生就没到,所以方仟翘的心安理得。 若非许衡舟带他进来,他早回休息大楼睡觉去了。 “有事?”秦枫月正靠著玩手机,漂亮的大波浪披在肩上,平时就用胸口的那根笔一挽,睫毛根根分明。 说完,秦枫月盯著手机宠溺一笑,然后敲字。 “我走啦。”方仟小声,“有事电话联繫。” “行。”秦枫月让开位置,“明早八点实验,別忘了。” “记著呢。”方仟回到人类身体,记忆自然全回来了,他学识扎实,动作利落,秦枫月跟他配合了两次,相当满意。 方仟猫著腰,绕过最后一排直奔后门,就在即將衝出时,正在发言的二级裁决官声音拉远,话筒传来“滋滋”的动静,跟著,孟镜听的声音响起:“后门那位,你去哪儿?” 第二百六十九章:好久不见 眾人齐刷刷回头看来。 方仟:“……” 许衡舟坐在第一排,见状皱眉站起身。 方仟:“…………” “去哪儿?”孟镜听又问道。 你这个“蜘蛛感应”如此恐怖的吗?方仟一看孟镜听的脸色就知道他肯定料想到了什么。 “那个……出去逛逛。”方仟挠挠头。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开口:“嗨呀,医疗兵不开会没事的,逛逛就逛逛唄,年轻人。” “就说,老大你就別管了。” 不管等著他跟钟潯翻墙跑路吗?孟镜听心想。 方仟自己都意识不到,他遇到其它好玩的事情跟即將同钟潯廝混时,那表情完全是不一样的,后者跃跃欲试,神采飞扬,从他当污染物那会就是。 许衡舟朝方仟走来。 孟镜听想了想,算了,钟潯要是实在无聊,喊方仟过去玩玩也行。 许衡舟带方仟出去,临走时看了孟镜听一眼,瞭然,“你要去找钟潯?” 方仟诧异:“你们怎么都知道?!” 许衡舟没忍住轻笑了下,他抬手揉了揉方仟的头髮,“老大放任我们出来就是默许了,早去早回,护好钟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方仟连连点头,心想钟潯哪怕就剩一口气都不用我护著,你们是被群疏导麻痹了。 说完,许衡舟一向冷峻的神色稍微化开,浅淡的笑浮现於眼底,“晚饭跟我一起吃?” “一定!” “行。”许衡舟说。 结果方仟刚一转身,手腕就被抓住,许衡舟微微用力,又把人拽了回来,这里是裁决庭,不容乱来,许衡舟是抬臂抱了抱他,“去吧。” 方仟推开些,一边抓了抓自己的海藻头一边压著嗓子:“你就知道占我便宜。” 方仟开车前往,快到疗养院狂跳的心臟这才平稳下来。 结果还没进大门口,就看到了钟潯。 钟潯一扫车牌,大步上前。 方仟剎停,降下车窗,“你怎么出来了?!” “医生点头了。”钟潯看了他两秒,突然问道:“你在荡漾什么?” 方仟:“……没有啊。” “你下来我开车。”钟潯说:“別心不在焉一会儿给我撞了。” 方仟:“……” 方仟对钟潯有种蜜汁相信,钟潯哪怕扶著头说明天要去打怪兽,方仟也只会简单问一下坐標。 但很快,他就后悔让钟潯开车了。 “你知道剎车在哪吧?” 钟潯正在体验飞一般的感觉:“从这段公路出去我就降速。” 方仟兀自闭眼,人类的身体素质果然跟不上污染物的,他隱隱想吐。 市中心在举办一个游园会,融入了古风跟科技元素,门口穿著大红戏服的npc亮出一截描绘出来的电子手臂,瞧著似要机械飞升。 两人站在外围看了会,二楼有个购物长街,方仟开始还说什么都不买,结果各类小摆件根本停不下来。 钟潯在一旁看著,注意到方仟刷卡时右下角的编號,“裁决庭发的卡?” “嗯。” “许衡舟给的?” “嗯。”方仟答应完,才发觉不对。 “哎呦你俩。”钟潯抱臂轻笑:“许衡舟还上交家当啊?” 方仟:“二级裁决官的工资是医疗兵的三倍!” “那肯定,人家天天在外拼命。” “我的工资吃两顿刺身就所剩无几了。” 钟潯听不得他说这话,当即掏出一张金卡,差点给周围所有人眼睛都闪瞎! “拿去。” 方仟捋了捋袖子,双手接过:“谢陛下!” 中午时分,这条街上的人就相当多了。 方仟紧张兮兮:“好多信息素,你不会觉得胸闷气短吧?” 钟潯正在拌麵,闻言嘆了口气:“你看我的样子像吗?” “不像。”方仟一把抢了他手中的辣椒罐:“是你能吃的吗?別害我。” 钟潯:“……”也行,至少是顿美味的杂酱面。 方仟不觉得美味,还不如许衡舟做的清水面好吃。 这种环境下一些alpha,尤其是中低阶,就管不住信息素了,感觉自己像是行走的“荷尔蒙”。 当一个酸杏气味的alpha第五次从钟潯面前晃过,还投来若有似无的眼神时,方仟放下筷子打算动手。 精神触手比他快,轻轻一扫,alpha瞬间神色迷茫,幽灵一样的飘走了。 无任何副作用,五分钟后就能醒。 “看什么看?”方仟没好气。 钟潯不在意:“走,再逛逛。” 路过一个卖奶茶的摊位前时,钟潯突然被人撞了下。 手里的毛绒掛件掉在地上,这还是方仟的,说要跟许衡舟一人一个。 钟潯按住脖颈蹲下身去捡,一只纤细的手更快。 “抱歉,是我不小心。” 钟潯抬头,看到一张清丽白皙的脸,十五六岁的少女,笑起来生机勃勃。 “没事。”钟潯接过掛件,总觉得这少女给他三分熟悉。 “哥哥,你脖子怎么了?”少女声音清脆。 钟潯被一声“哥哥”喊得莫名心情舒畅,“一点小伤。” 方仟买完东西凑上来,“你认识?” 谁知少女突然低头,等再抬头,眼眶都红了。 “有人欺负你?”方仟警惕四下一扫。 “没。”少女抹了抹眼泪,“我就是高兴。” 钟潯跟方仟都有些无措。 “我叫谢倾,倾倒的倾。”少女接道。 钟潯心头无端一跳。 谢倾说:“谢谢你们照顾我哥哥。” 方仟声音很轻:“你哥哥是?” 谢倾转过身,不远处,一身休閒的谢槿才从奶茶摊位上进完货,手里除了四杯奶茶,还有一大包零食,他依旧淡笑从容,像是从苍山之巔吹来的一阵细雪,任务者、研究所院长,双s级的身份统统远去,以最质朴的友人身份,重新站在钟潯跟方仟面前。 “好久不见。”谢槿微微偏头。 短暂的安静后,方仟大步上前。 “等等!奶茶奶茶!”谢槿一边回应方仟的熊抱一边保证奶茶不撒,动作难得滑稽:“我排队了十分钟!” 方仟抱够了才鬆开谢槿,“你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他从谢槿手里接过汤汤水水的一大堆,谢槿则走向钟潯,“做的很好,搭档。” 钟潯失笑,喉间有些堵,他张开双臂同谢槿拥抱,谁知谢槿力道不小,伤口“咔咔”一下。 “脖子脖子!”钟潯吃痛。 谢槿:“哎呦呦!” 方仟:“哎呦呦!” 谢倾也衝上来扶:“哎呦呦!” 第二百七十章:不必介怀 十分钟后,钟潯被三人眾星拱月地扶进了一个星级酒店的包房里。 “真不去医院?”谢槿不放心。 “不用。”钟潯说:“伤口已经癒合了,医生说伤到了经络什么的,恢復慢。” 谢槿嘆气:“我也是服了你了,我做过那么多任务,没见哪个气运者遇到绝境敢直接抹脖子的。” “那不是没招了吗?” 方仟欲言又止,地磁哨声吹响,污染物肯定死绝了,钟潯分明是以命换命。 服务生很快端著茶点上来。 等再度安静,钟潯往后一靠,挑眉开口:“说说吧,怎么回来了?” “简单,退休了。”谢槿一派放鬆神情,“我灵魂存续期间,哪怕只剩一丝丝,也等到了污染物全数清除,主神对我最后一次任务进行了全面评估,结果是最高得分,又狠狠刷了下记录。” 一般任务者不会拼著积分清零去保护什么,大小世界像是一棵巨树上洋洋洒洒的叶子,见多了,满脑子就只有任务“目標”跟“进度”,大不了失败扣除一部分积分离开小世界,命肯定能保住。 谢槿曾经也迷失过,那些鲜活的生命渐渐成了无脸的npc,他自我怀疑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遇见了钟潯等人。 眼前的黑白背景再度鲜亮,被灌注无数彩色后,谢槿就打定主意,他要护好这里。 过程曲折,但结局不错。 “001呢?” 谢槿微敛笑意:“用高维能量控制小世界运行;傀儡丝控制位面之子;剥离情绪逃脱系统局追捕,还有饲养植物系污染物等等。”谢槿顿了顿:“坐牢反思。” “不用销毁?” “销毁未必是对系统最严重的惩罚,毕竟它们感觉不到疼。”谢槿说:“但牢狱就不一样了,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能量被瞬间吸空,待在漆黑的空间里,失去对时间的概念,很多系统从里面放出来都没办法正常投入使用。” 钟潯:“你不会不管。” 谢槿点头:“谈了,但系统局咬的很死,我所得的巨额积分只买了一张来这里的单程票,剩下的全给001抵帐,其实……我也有私心,我是想强行带它跑的,但001拒绝了。” 谢槿看向钟潯:“它让我给你带一句『对不起』,当时也是没有办法。” 宿主死亡系统就要被回收,而且没有宿主下达命令,高纬能量不得干预小世界,但001太想报仇了。 “我原谅。”钟潯温声,在想起谢槿后,001的一切动机他都理解。 甚至从某种程度来说,001还挺合他脾性,先报仇,其它的另算。 方仟好奇:“那你现在的信息素等级是?” “双s。”谢槿回答,“这是根据我自身条件定下的等级。” 换句话说,谢槿如果在这个世界进行二次分化,也得是双s。 “不愧是你。”方仟吃著糕点,又问道:“咱妹子呢?” “beta。”谢倾回答:“我自己选的,beta最好了,我还是习惯这个身份。” “那就留下来?”钟潯说:“我在晏都给你们搞个身份证明。” “好嘞!” 四人坐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谢倾在之前的世界患有很严重的渐冻症,谢槿去做任务时,只能躺在床上了,谢槿將全部积蓄砸在疗养院,给谢倾五年稳定,隨后开始打怪升级。 而任务奖励包括让谢倾恢復健康。 本来谢倾的意识都要散了,却实在放不下哥哥,谁知在谢槿回来的那天,谢倾奇蹟甦醒,萎缩的肌肉焕然新生,现在跑个五千米不成问题。 孟镜听接到钟潯的电话时还以为这人在开玩笑,谁知一道温润含笑的声音传来:“他不相信?” 孟镜听驱车赶来,同行的还有许衡舟。 孟镜听第一世的记忆断断续续,这是001使用高纬能量带来的后遗症,钟潯都没有很连贯地记起,但对谢槿,孟镜听想起了很多。 被队伍包围、抢走谢槿身体时,孟镜听怒火滔天,而那些残肢断臂,早已隨著主都沦陷被炸的渣都不剩。 摸到包间门时,孟镜听难得有些紧张。 他停顿片刻,推开了。 方仟乐呵呵地塞糕点,钟潯一边嫌弃一边將最后一块递给他,另一侧,坐著七分相似,笑起来都很好看的谢槿兄妹。 气氛一停,然后悠悠荡开。 谢槿站起来:“镜听,好久不见。” 孟镜听面无表情点头:“好久不见。” 钟潯小声提示:“別看一本正经,实则魂飞出去有一阵了。” “你……”孟镜听欲言又止,眼神在谢槿身体各处停留。 谢槿明白他的意思,笑道:“你不用介意那些,死人是感觉不到疼的。” 此言一出,包间陷入安静。 “停停停。”谢槿双手张开做安抚状,“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做过两百多个修真任务,死了活活了死是家常便饭,有一次实在找不到肉身,便用一块沉睡於秘境深处的玄冰承载灵魂,导致天道不容,追著我劈了一千三百年。”谢槿一脸酸爽,“有次给我劈的尸首分离。” 方仟愣愣听著,这比小说精彩! 许衡舟在身边坐下,方仟就將最后一块糕点塞给他。 已经咬了一口,许衡舟也不介意,就著茶水吃完了。 “还有一次末世,情报错误,导致我被尸潮撕的粉碎。”谢槿诚恳,“我都习惯了,一些高难度副本不死几次说不过去,所以你们不必介怀。” 钟潯:“那001不该適应了?” 谢槿摇头,语气悵然:“001胆子很小,一般只负责提供线索跟情报,我第一次浑身是血地从黄泉尸海里爬出来,它嗷嗷哭了好几天,於是我养成习惯,再有这样的场合,直接给它视觉屏蔽,加上哪怕死一万次,我们也从未断联,在休息空间里,我依旧全须全尾,时间长了,001便觉得这也没什么,但最后一次……” 他没说完,大家都懂了。 最后一次断开联繫,001被放逐到外界,本来就怕得要死,还在阴差阳错之下看到谢槿的身体成了那样。 第二百七十一章:被抓 给谢槿一个合理的身份,简单。 “但你双s等级,就打算躺平了?”孟镜听说:“这么年轻。” 谢槿斜睨他:“想都別想。” 孟镜听轻笑:“行,你慢慢考虑。” 孟镜听甚至给谢槿分拨了一套位於市中心,上下三百多平的小洋房,自带前后花园,兄妹两个完全够住。 谢倾还要上学,手续谈闕也在一天內全都办好了。 不愧是谢槿的妹妹,虽然这个世界所学的东西跟之前的世界有所偏差,但在家啃了半月书本,还是以前十名的成绩成功入学。 最值得一提的好消息,是钟潯终於可以出院了。 脖子上的伤口仍用纱布轻轻包裹一层,防止感染,钟潯来得早,去医务室换上白大褂才四处溜达。 他单手插兜穿过长廊,遇到第一个裁决者时,轻声打招呼:“早。” “早啊钟医生。”对方说完才反应过来:“钟医生?!” “是我。” 不多时,钟潯也被围住了。 自然,大家不会对著钟潯“叠罗汉”,不说omega身份,就说钟医生大病初癒,老大知道了得给他们全部发配到校练场去。 钟潯回答完嘰嘰喳喳的一堆问题,如同惊世而立的大魔法师一样,一个瀟洒的群疏导,眾人嘴上的“不要不要”渐渐熄声,散开时一个个跟夙愿得偿的游魂似的。 许衡舟见到第一个时心里一惊,见到第二个就明白了。 疏导后的副作用。 说起来大战之后,大家又过上了排队等机器疏导的日子,钟潯一来,普度眾生啊! 污染物被大面积清除,但裁决庭依旧存在,很简单,无法根治。 像陶漾、李輒这样的被污染人类占据了总人口的十分之一,非常庞大的数字了,相当於污染物的基因也被保存下来,地磁哨声没有弄死这部分人,真应了那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按照研究所预测,人类的贪婪、嫉妒,暴怒等等,都会加深污染浓度。 或许某天,当又一个智慧污染物诞生,裁决庭將重新清除“瘴”。 好在解决办法都有了。 “王”的实验舱、营养液等等数据,谢槿全部交了出来。 真到了那么一天,总有后来者前赴后继,不畏生死,再度吹响地磁哨声。 高层会议上,一个激进派成员口水乱飞,认定所谓的“污染力”就是异类,这十分之一的人口应该被严格管控,一旦不对劲,就地消灭。 话没说完,就被施革一个手势,由卫兵拖走了。 施革並非全部私心,如今这部分人类本来就在严格监控中,不管走哪儿二十四小时都有定位,更別说还注射了抑制污染源的药剂。 一旦浓度提升到临界数值,整个人立刻晕厥,不出五分钟就会被送往医院,施革没有搞特殊,陶漾也注射了。 李輒还在昏迷,也被攮了一针。 裁决者隨时待命,这种情况下搞特殊,生怕人类內部分化的不够快,毕竟被区別对待生出的怨懟也会提升污染浓度。 人类需要喘息时间。 “当然,需要建设单独的监狱。”郑浮行说,“人类心性良莠不齐,有些以觉醒『异能』为欺压普通人的资本,一经抓获从重处理。” 至於那些犯过一次错的,减少活动范围,再犯再减,直到被钉死在脚下方寸之间,丟入监狱。 说起来简单,实际上最近的犯罪率明显上升。 谢文程在匯报时说道:“污染力赋予了他们从未体验过的『偽权利』,像一些能运用冰系、火系等的人,最容易剑走偏锋,犯罪抢夺。” 孟镜听对此就一个態度:“抓。” 最为典型的代表,是晏都最近出了一个“黑夜盗团”,总在深夜行动,抢金店、珠宝店,还有一些奢侈品店。 监控拍到的全是面具假脸,而入门的监控永远失灵。 “有干扰污染力,预测还有类似於『隱身』的污染力。” 其实高层有观察的嫌疑,因为至今为止没有人员伤亡,但防止夜长梦多,上面下达了死命令。 晏都的商业街一到晚上就风声鹤唳。 钟潯对此没有太上心,再猖狂,也该清楚在孟镜听手下闹出人命的后果。 入冬寒凉,钟潯下午抽空出来买了两条围巾,一黑一灰,正好凑个情侣款,然后他找了家餐厅吃了顿饭,结帐时老板非常高兴,钟潯走出去一段回过头,发现老板竟然已经关上门,跟两个店员匆匆离开了。 不仅餐厅,四周店铺全关了。 钟潯想到了那个“黑夜盗团”。 名字又土又中二。 三分钟后,钟潯被又土又中二的三五人堵住了。 对方手握钢管,戴著各式头套,根本不辨五官,往那一站特別像街溜子。 其中一个街溜子指著钟潯说:“裁决庭不是觉得我们不敢伤人吗?既然抓了我们一个兄弟,那就用这个换回来。” 钟潯稀里糊涂地被推上了车。 他后知后觉,哦,是你们啊。 上车前钟潯的电子设备就被收缴一空。 开往郊区的路上,一个盗匪拿著钟潯的手机把玩,钟潯没设置密码,当看到帐户余额时,盗匪一个深呼吸,然后亮给主驾的人看。 吱—— 紧急剎车下后排的人差点衝出去,钟潯纹丝不动。 触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我、我艹!”主驾的人紧握手机,回头看了钟潯好几眼,“你別是什么富二代吧,抢你比抢金店有钱多了!” “那老大……”一人小声,“这种身份的,还要放回去吗?” “滚!先去地方!” 钟潯脸色温和,正襟端坐,想看看这些人的老巢。 一旁的盗匪频繁看他,渐渐地,一股枯草味道飘荡而出。 主驾的男人闻到了,顿时破口大骂:“你有病啊?!这个时候发什么情!” 对方嘿嘿一笑,一只粗短的手伸过来,就要往钟潯膝盖上落。 触手无声侵入。 一个b级alpha,污染力未知,毫无屏障可言,过了两秒,男人缓缓收回手,坐好了。 主驾的男人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也没多想。 同一时刻,天上直升机接近,郑浮行缓慢睁开眼,“行动。” 第二百七十二章:你看我怎么样? 抓一个无伤人命的小盗团,本不至於郑浮行出面。 但孟镜听亲口下达了命令,对此事十分重视,这廝自从大战结束后性情越发捉摸不定,郑浮行只得亲自来要帐,好让孟镜听心里有数,以后再见李輒,不至於一巴掌拍死。 “会长,好像有人质!” 郑浮行思忖片刻,“按原计划行事,顶多受点轻伤,不会要命。” “是!” 主驾的男人握著钟潯的手机手舞足蹈,好像那笔惊天巨款已经纳入钱包,谁知乐极生悲,车子突然从一个滚坡上碾了过去。 车內眾人除了钟潯皆被狠狠一弹,倒霉的直接撞上了车顶,有人的那句“怎么回事”刚出口,前轮胎突然爆发一阵火星,不等反应,整个车辆像是被一股巨力强行停止,惯性下车尾高高翘起,不过一个呼吸间,车辆一百八十度横翻,在马路上擦出一溜烟的火光,“砰”的撞在了大树上。 黑烟滚滚,发动机当场罢工。 “艹!大哥,肯定是裁决庭的人!” 猜的很准,但跑不掉了,裁决庭的车辆呼啸而至,头顶直升机缓缓降落,两秒內,机枪架好,屏蔽装置全开,即便“隱身”污染力开发至逆天,也不可能穿过车门,真要没看到人,大不了扫射。 但现在有人质,不得不小心。 “会长!我去!” 郑浮行抬手打断,大步朝翻倒的车辆走去,夜风吹开他的黑色风衣,显得尤为冷峻。 郑浮行一脚踹开了主驾车门,车內的人全是倒掛著的,有两个已经昏迷。 郑浮行神色平静胜券在握,只能说不愧是执掌军权的男人,哪怕断了一臂,筹谋布局仍旧滴水不漏,这些人上次犯事就已经被標记,若非闹市区担心他们狗急跳墙威胁到民眾,郑浮行早让人“突突”了,当然,现在也不迟…… “嗨~”钟潯倒坐著打招呼。 郑浮行深不可测的目光瞬间清澈。 就很不明白钟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郑浮行回头问秘书,“这里面有精神力污染?” “没有啊。”秘书说著朝里面看了一眼,瞬间语气一变:“钟先生?!” 郑浮行狠狠闭上眼睛。 钟潯好奇:“你怎么不敢看我?” ……啊,服了,郑浮行深深觉得去往青山基地都比待在晏都强。 郑浮行转过头来盯著钟潯,看样子是狠狠咽下了一口心头血,“你跟我说说,你怎么在?” “被挟持的。” 郑浮行:“人质是你?” 钟潯:“不明显?” 郑浮行按住胸口,在这个职务勤勤恳恳十余年,虽勾心斗角,但也从未拿普通人祭天,老天何故如此折磨他。 “把车翻过来。”郑浮行下达命令,“动作轻点!” 油箱之类的直接被液態冷冻,车辆翻正,钟潯自己推开后面的门走了出来:“多谢。” 郑浮行根本没有交流的欲望。 但钟潯来了兴致,郑浮行越是这样,他越是要撬开对方的嘴。 “郑会长仍旧雷厉风行。”钟潯笑道:“您刚才暴力停车,想过人质安全吗?” 郑浮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死不了!” 钟潯不言语,亮出左臂,只见一道划痕明显,微微有血跡渗出。 郑浮行脸色大变:“快!医疗兵呢?!” 五分钟后,在裁决庭的车內,郑浮行看著钟潯的伤口包扎好。 “大惊小怪。”钟潯忍不住。 郑浮行:“你让孟镜听別发疯。” “他之前发疯是因为我对自己下手太狠。”钟潯接道:“执行任务哪有不受伤的?你也將孟镜听想的太脆弱了。” 郑浮行轻哼。 车外,“黑夜盗团”自此陨灭,他们老大被裁决者一脚踹上车,相关通讯设备很快被追回送还到了钟潯手上。 钟潯道了谢,一样样揣好。 在此期间郑浮行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李輒醒了吗?”钟潯问道。 “关你什么事?” “我劝你好好讲话。”钟潯说:“他如果醒不过来,后期还要仰仗我的精神触手。” 郑浮行睁开眼:“喝茶吗?” 钟潯一摊手:“这地方怎么喝?” 任务结束,郑浮行被迫邀请钟潯去往自己家。 地段不错,位置也好,院內的冬菊绽放最后一次,钟潯视线一扫,佣人差不多五个。 “你倒是会享受。”钟潯感嘆。 “我的工资养得起。”郑浮行走在前面:“你要是少了条胳膊,身边也需要人帮忙。” 说起这个,钟潯不由得想到了郑浮行后来交上去的报告,“当时李輒要去抢你的手臂,你要不阻拦就好了,没准真能接上。” “少一条手臂不影响什么。”郑浮行吩咐管家去泡茶。 客厅装修偏中式,压著点底蕴,郑浮行哪怕是黑洗白,祖上也是相当富裕的。 钟潯坐下后敲了敲面前的红木桌。 “喜欢?”郑浮行问道。 钟潯失笑:“你不用如此,孟镜听那一枪就算要回了命债,能不能活全看李輒自己。” 郑浮行左袖空荡荡的,管家端来茶,他右手给钟潯倒了一杯,香气淡雅,入喉回甘,是一等一的好茶。 钟潯盯著郑浮行的左臂两秒,“这算赎罪?” 郑浮行反问:“我有什么罪?” 想活是罪?不择手段是罪?將家族由暗转明是罪?都不是,郑浮行生来所接触的世界就跟寻常人不一样,弱肉强食才是法则,输者要么死要么滚,后者还当感谢他的仁慈。 钟潯点头:“不愧是你。” 郑浮行確实好久没跟人这么喝过茶了,以前同李源生还能对饮两杯,现在……呵呵,狗比成了副主席彻底玩开了,你就算將无上权柄放在他面前看都不带看一眼的,前几天带著女儿去游乐园,还比耶拍照专门发给郑浮行。 郑浮行深吸一口气,骂了句“畜生”。 此刻,院外的冬菊香味浅淡飘来,让心神舒缓寧静。 “晏都至高裁决官的职位谁来接?”郑浮行问道:“谢文程吗?” 钟潯撑著下顎,“你看我怎么样?” 郑浮行再度闭上眼睛。 钟潯,没得挑,omega为至高裁决者的先例可以从他这里起头,郑浮行只是预感自己前路曲折,要被这夫夫二人榨乾到死。 第二百七十三章:我有一方执念 医疗兵非必要时刻不用加班,更別说现在污染物基本大清,医务室更是閒的冒泡,好在有秦枫月这个“科学狂魔”在,拉著方仟跟小布医生天天做实验。 即便如此,方仟六点就下班了。 他没乱逛,直接回了家。 冰箱里有许衡舟包好的餛飩,下一大碗刚刚好。 等到九点多,方仟困得打哈欠,於是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出来后想著窝床上等,谁知太舒服,睡著了。 许衡舟回来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屏息听了会,確定方仟应该是睡了,便径直泡澡,出来后换了身乾净睡衣。 桌上有方仟留下的字条:【今天买了栗子酥,在冰箱里。】 许衡舟轻笑,他挺爱吃这个,但以前任务忙,也没什么执念,遇到就买,遇不到就算了,如今方仟在,倒是时常都能吃上。 许衡舟烧上水,等吃完洗漱好,才轻手轻脚回到臥室。 床头灯都没开,只有半开的窗帘泄进来些许月光,方仟面朝里侧睡,露出双眉眼,许衡舟原本在笑,走近了,才发现方仟额上全是冷汗,身体在轻轻颤抖。 许衡舟嚇了一跳:“方仟?” 手刚挨到方仟的肩膀,就被他豁然钳住,力道很大,像是整个人在往下坠,急於抓住什么似的。 许衡舟没有丝毫犹豫,俯身將方仟抱住。 滚.烫的温度將方仟身上的寒凉霎时间驱散,方仟颤抖著往许衡舟怀里靠,断断续续吐露著什么,许衡舟低头细听,才发现他说的是“疼。” 哪里疼?许衡舟心念一闪,想到方仟下班时跟自己打招呼还好端端的,唯一的解释,他可能梦到了消散那日? 只对了一半,方仟梦到的是成为污染物的那日。 谢槿牺牲,001张开巨大的傀儡丝,宛如空中凝固的花蕊,钟潯脸色一点点阴沉,最后变得坚定。 方仟猜到钟潯要做什么了。 其实第一世的这个时候,钟潯隱约窥探到了自己气运加深的真相,谢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透露过气运之子非自然死亡容易导致小世界崩塌的信息。 方仟突然扭头就跑。 他从钟潯身边路过,雨滴从二人相碰的视线中急速坠落,钟潯心头微有异样,不明白方仟做出了怎样的选择,他只当一次短暂的分开,万万没想到方仟直奔谢槿的实验室。 实验室需要指纹虹膜解锁,可方仟气喘吁吁间,福至心灵间想到了谢槿曾经说过的六位密码。 指尖黏腻潮湿,一个一个输入的时候,方仟躁动狂跳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他撞见过谢槿研究污染物“王”,而当大门“滴滴”两声后打开,方仟断定,谢槿是预料到这么一天的。 只不过谢槿中意的对象不是方仟,而是钟潯。 在谢槿看来钟潯即便成了污染物“王”,也能轻鬆驾驭污染力,届时他发现“黎明计划”背后的哨声真相,一旦吹响,因为气运加身,未必不能活下来。 或许谢槿也猜到方仟会独自前行,不管怎么说,他都將选择权交了出去。 方仟盯著面前的实验舱,按照谢槿留下的指示,吞下了那瓶药。 几乎是瞬间,灼烧臟腑的剧痛席捲全身,有那么几秒,方仟觉得自己好像化开了,他视线模糊,颤巍巍伸出手,身体还在。 方仟一边呕血一边爬上了实验舱。 跳进去前,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嘟嘟嘟”的忙音,方仟无奈苦笑,猜到了,战况危急,哪有时间接电话。 其实这种蚀骨之痛忍下来倒也还好,方仟自己都很难相信,他怕疼怕成这样,此刻竟然神思清明。 如何才能成为“王”?身体素质不是唯一標准,方仟嘴角鲜血不断,神色却有种超脱的淡然。 我有一方执念,万死不改。 “方仟,这便是高智慧型最缺的一点。”谢槿的声音响在耳畔。 方仟点了点头,直接跳了下去。 营养液瞬间封住口鼻,期间的精神污染物跟寄生污染物宛如看到盛宴般蜂拥而来,窒息感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一串气泡从方仟口中溢出,他眼神涣散,本能想让他爬上去,但下一秒,方仟鬆开拳头,任由整个身体鬆散地浮於其中。 他的记忆、感知,乃至於灵魂都在迅速消散。 外面,001护住光羽,在疯狂逃窜。 钟潯等人对抗污染物,想办法跟001谈判,还要面对高层翻脸无情的围剿,许衡舟忙碌中抽出精力一直在找方仟。 电话打不通通讯仪器全部断联,方仟去哪儿了? 谢槿的实验室在方仟进入后重新上锁,没有虹膜指纹,高层打不开,担心触发自爆程序,只能暂时封住。 谁也没想到,一墙之隔,方仟彻底沉睡。 第一个被撕碎的是寄生型污染物,它的能量散开,反而成了一番滋养。 方仟忘了自己是谁,从何而来,原始的求生欲让他三番两次躲过精神类的攻击,然后,觉醒了“吞噬”本能。 吃掉它,方仟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吃掉它,就好了。 至於目的,不重要,强大的执念成了无可匹敌的內驱动力,不知道周旋多久,被精神类包裹的瞬间,方仟完成了反杀。 之后,便是001分离出煤球,在大批超高阶即將覆灭主都之际,煤球爆发了逆天的污染力,一个几乎笼罩大世界的“瘴”就此生成。 方仟被拖入“瘴”內,身体多年后被001找到。 其实地磁哨声吹响时,方仟体会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灵魂消弭的尽头,他听到许衡舟急切的呼喊声越来越清晰,“方仟!方仟!” “宝贝,你醒醒!” 方仟身体一震,遽然睁开眼睛。 他大汗淋漓,连许衡舟抱著他的地方都被洇湿。 “怎么了?”许衡舟小心问道。 方仟尚未回过神,他愣愣盯著许衡舟,眸光像是隔著很远很远,最后,方仟只是哑声问道:“你当时怎么没接我的电话?” 许衡舟听不明白,只是一瞬间十分难过。 第二百七十四章:无傀儡丝if线(一) 用钱重嵐等老一辈的话说:“孟镜听生下来就是一张扑克脸”。 哭声少,也不闹人,饿了扛,扛不住才哼唧两声,別问怎么知道的,一月龄的孟镜听有过两次把自己饿的低血糖,长达八个小时不喝奶的辉煌记录。 嚇得孟父带他做了好几次检查,一度怀疑孩子脑子有点问题。 等到了三翻六坐的月龄,別人家小孩一逗就嘎嘎笑,孟镜听不,仍旧面无表情,白净软萌隱约可见未来帅气的脸上写满了“愚蠢的人类”。 孟镜听同父母一起度过了尚且安稳的前三岁。 后来污染物肆虐,孟父作为主战力,从一周一回到一个月一回,最后一次回来,是孟镜听六岁的时候,时隔两月,便传来牺牲的消息。 母亲刘菀,裁决庭医疗兵,来不及为丈夫哀悼,在兰都被围攻时奔赴一线,期间给孟镜听打过四通电话,其中两通视频,孟镜听只记得母亲削瘦的脸庞跟明亮的眼神,每次掛电话时那句含著万般不舍的“宝贝,妈妈爱你,真的很爱你。” 最后,忠骨回乡。 孟镜听出席母亲葬礼时,已经流不出眼泪了,爷爷苍老的手按在他肩上,悲伤之余,又透著撑开天地的力量,“镜听,爷爷照顾你。” 孟老爷子本来半只脚都迈入阎王殿了,硬是做了三次修復手术,强行续命。 孟老爷子威慑仍在,任谁也不敢当面嘲笑孟镜听没了爹妈,可偶尔或怜悯或莫测的眼神,还是让孟镜听不由得思念父母。 他习惯蹲在地上看蚂蚁,想事情,肚子饿了也不挪窝,小小的身影无法抵抗庞大的世界,稍微一些动作都让他感到不安。 钟潯就不一样了,祁和业虽然是个简单的生物学父亲,但母亲待他极好,加上钟潯天生配得感强,在稍稍开智后,便觉得有无祁和业都行,没有更好,免得空气里全是臭烘烘的“爹味”。 一次孟家晚宴上,孟镜听偷跑出去,继续看蚂蚁搬家,钟家老宅离得近,钟潯本来都路过了,又折返回来,认出是孟家未来继承人孟镜听。 钟潯起初只是好奇孟镜听能看几分钟,半个小时后,钟潯有些怀疑孟镜听的智商了。 孟镜听看饿了,揉了揉肚子,却不想进去。 “吃吧。”钟潯分了兜里的糕点给他。 孟镜听盯著钟潯看了几秒,摇头。 钟潯:“別逼我揍你。” 孟镜听:“……” 孟镜听伸手接过,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孩,五官像是用心画出来的,冷著脸就已然十分出挑了,一看孟镜听吃了,便笑了下,不得了,孟镜听觉得周遭光线都黯淡下来,衬得钟潯周身描了圈金边! 孟老爷子发现孟镜听跟钟潯亲近后,同钟潯母亲一商量,给两个孩子弄到一块上学。 其实学生时代,一直是钟潯罩著孟镜听。 人人都道孟镜听木訥、冷漠,少言寡语,实则他就是不愿意计较,孟镜听的精神力觉醒比较早,大概十岁的时候,能在二楼听到院內佣人的聊天声,无非就是关於这个宅院的八卦,再说他比较可怜,可能第二性徵分化不出什么来等等。 人们默认机灵活泼的孩子更有前程,孟镜听继承了顶好的基因,平时家族聚餐也的確吸睛,可过於压抑了,大家猜测父母的离世应当对其造成了不少的影响,严重的话就废了。 你们懂个屁,孟老爷子心想,孟镜听生下来做的基因检测就数据爆炸,后来孟镜听隨口说了下精神力的事,孟老爷子二话不说带他去找了钱重嵐,十分钟的测试下来,仪器飈飞的红线居高不下。 钱重嵐神色凝重,擦了擦额上的汗:“至少高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高阶好,孟老爷子心想,即便孟镜听未来走了父母的老路,等级高,意味著生路多。 “不仅如此。”钱重嵐指著屏幕上一个跳跃点,“大概率存在二次提升。” 孟老爷子哈哈一笑,这么渺茫的事情就不纠结了。 担心说多了给孟镜听带来危险,不管是孟老爷子还是钱重嵐都三缄其口,听到旁人有意无意说孟镜听可怜,笑笑不讲话。 於是大家默认孟镜听未来就是个蒙承祖荫、一般优秀的大少爷。 当有人第一次指著大少爷的鼻子问“你爸妈是不是死了”时,钟潯扔了手里的酸奶,起跳落地,一通雷霆大拳落下。 打得对面的小胖子哭爹喊娘,父母气势汹汹杀来学校不到五分钟,裁决庭的车森然开至,钱重嵐一身肃杀气息,还没张口,就嚇得对方连连道歉。 整个过程孟镜听一言不发,只是略显惊讶地看向钟潯。 很久后,孟镜听提起这件事,不免笑著说:“我当时以为你是天神。” 钟潯真当了孟镜听的守护神,从幼儿园到小学,从小学到初中,懵懂天真,青葱岁月。 会骑车后,两人就不要家里人接送了。 每天清晨,孟镜听只要听到“叮铃”一声,不管做什么都是抄起书包狂奔而出。 “早餐!”孟老爷子喊道。 孟镜听:“我去学校买!” 衝出门,晨光清凉而不失和煦,空气沁人心脾,孟镜听一抬头,看到少年钟潯倚车而立,清风吹开他的碎发,笑意张扬恣意。 “慢。”钟潯说。 孟镜听强调:“四十二秒,我还要穿鞋子。” 推著车刚走近,怀里就被塞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包子。 “我妈做的,很好吃。”钟潯说:“这是你的。” 孟镜听单手骑车,不妨碍他吃热乎的包子。 “香吗?” “香!” 他们二人骑入大路,在一眾学生中显得鹤立鸡群。 “钟潯!”有人红著脸衝出来喊道。 “不谈。”钟潯温声拒绝,一个利落地拐弯,撂下叮嘱:“好好学习!” 对方不免失落,又继续被钟潯吸引,抬头看去,钟潯只剩一个背影,孟镜听却面无表情盯著自己,顿时嚇得一个激灵。 钟潯太受欢迎了,比起沉默內敛、一天都说不了几个字的孟镜听,他算是很多人无法宣之於口的少年心事。 第二百七十五章:无傀儡丝if线(二) 还没到学校,就被从一个小巷口大剌剌走出来的几个黄毛堵住了。 钟潯停下车,挑了挑眉。 “你走。”对方先是朝钟潯挥挥手,然后指著孟镜听:“他留下。” 钟潯也不回头,抬抬下巴问黄毛:“你们有仇?” 黄毛回答:“单纯看他不顺眼,学习好了不起?考第一,让我堂弟那么难过。” “哇。”钟潯大为震惊:“兄弟,我现在看你也非常不顺眼了。” 言行合一的钟潯將几个黄毛从巷口打进巷子里,1v4毫髮无损(中途差点被锤,被孟镜听及时拦住),然后活动筋骨,上前瀟洒掛在孟镜听身上,“哥帅吧?” 孟镜听眼角透著笑,点头:“帅。” “他们再找你麻烦就喊我。”钟潯说:“出息,有本事考第一啊!” “因为脑子有病。” 钟潯哈哈大笑。 学校里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默认了二人的形影不离。 哪怕中午吃饭,都是一个占座,另一个去打饭。 “想吃什么?”孟镜听问。 “红烧肉吧,最近嘴里淡。”钟潯坐在凳子上玩手机,头都没抬,平时水温不对都要皱一下眉的大少爷,显然在这方面依赖孟镜听依赖惯了,“不要芹菜牛肉,剩下的你看。” 孟镜听“嗯”了声。 钟潯一把蛋仔还没打完,孟镜听就回来了。 一般这个时候的食堂都是饿狼归山,抢饭抢的厉害,但孟镜听总是云淡风轻,將餐盘放在钟潯面前。 钟潯抽空扫了眼,还有嫩豆腐、肉沫土豆丝,跟一道醋溜白菜。 “哎呦!”钟潯笑了,“刚才就想说,但记不起来,你怎么知道我要吃醋溜白菜?” “到你该吃的点了。”孟镜听回答,將筷子掰开递给钟潯,“先吃饭。” “最后一关了。” “给我。” 钟潯塞了一口饭,孟镜听打了个第一名还给他。 “强!”钟潯关闭游戏,认真吃饭。 这个年龄段饿的快,中午十二点半吃完,下午三点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第二节课下,孟镜听走到钟潯桌前,轻扣两下,將一个饭糰给他。 钟潯来了兴致:“你真是来给我续命的。” 孟镜听垂眸看他,没说话,回去了。 “钟哥……”一旁的同桌欲言又止。 钟潯忙著啃饭糰:“嗯?” 同桌的眼神在三文鱼饭糰上稍有停顿,跟著继续:“班长对你……” “咋了?” “不好说。”同桌词汇量有限,形容不来,班长对钟潯好的没话说,毕竟两人从小玩到大,但不同於他跟那些“义子”的关係,同桌总觉得班长看钟潯的眼神太深了。 钟潯哼笑,“羡慕了?让你的好大儿给你买一份。” 孟镜听看著同桌起身离开,这才低头刷题。 无聊,孟镜听听著窗外的蝉鸣,而在几乎能闷死人的盛夏里,看到钟潯,就是迎到了清风。 转折出现在十五岁,大家陆续分化。 请假的学生越来越多,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都要在家观察一周,学习信息素等相关知识。 一样的清晨,钟潯按响车铃,没到几秒门就开了。 这么快,钟潯轻笑。 然而出来的是管家。 “小潯。”管家低声:“镜听要分化了,这几天你自己去学校,如果不方便,我让人开车送你。” 钟潯心里一惊,想到班里有个男生分化,高烧三天不退进了医院,回来成了b级alpha,萎靡不振脸色发白,心里不免焦躁,“这么快?我去看看他!” 管家按住钟潯:“镜听半夜就被送往医院了,在那里更安全,用药也方便,他临走时专门叮嘱我,让我同你说一声,別担心,最多一周他就回来了。” 钟潯忧心忡忡:“没事吧?” “没事的。”管家回答:“老爷子亲自盯著呢。” 钟潯闻言稍微放下心,接过管家带来的鸡蛋牛奶,往包里一塞,道了谢,魂不守舍地骑车走了。 一整天钟潯都魂飞天外,还旁敲侧击几个分化完的同学,听他们三分夸张成九分,即便孟镜听那么稳的性子,也让他心生焦虑。 好在到了晚上,钟潯洗了澡出来,手机终於响了。 仿佛心灵感应般,他扑过去接起,那头是孟镜听低哑的嗓音:“在干什么?” 钟潯长长鬆了一口气。 “我的天哪。”钟潯说:“听到你的声音我才觉得自己活了。” 全然没意识到这话多么亲昵。 孟镜听沉默了几秒。 钟潯又紧张起来:“难受?” “还好。”孟镜听回答:“一阵一阵的,有药物控制,医生说没问题。” “真的?” “我从不骗你。” 想想也是,钟潯开心起来,他趴在床上,穿著一套灰色睡衣,后背有个熊猫,是孟镜听送的,说让他別浪费,穿烂,钟潯便不辱使命,洗乾净后只要睡觉就一定在身上。 钟潯闻言心里舒坦了不少,左右腿交替翘,语调拉的有些长,“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孟镜听恨不得闪身至前。 “快了。”孟镜听说,“你等我。” “肯定的,到时候送你出院礼物。” 孟镜听轻笑:“嗯。” 两人都没掛电话,乱七八糟聊了一堆,钟潯连下午同桌给他中性笔摔了的事都说了,直到那头传来护士的催促。 钟潯听到了,忙说:“那你安心分化,多听孟爷爷跟医生的,不用著急给我打电话。” “好。”孟镜听答应。 钟潯完事平躺在床上,手机按在胸口,眼中已经隱隱有了清明。 他很清楚自己对別人是没这种忧心跟不舍的。 另一边,新一轮高热爆发,孟镜听的体温飆升到了恐怖的四十三度,仪器不间断报警,医生护士根本不敢离开,连钱重嵐忙完都第一时间赶来。 终於,信息素开始攀升。 孟老爷子跟钱重嵐屏息凝神,看著信息素的数值突破了b级,a级,攀上了高阶的范围线,然后在孟老爷子颤动的瞳孔中,追击s,且轻鬆越过,末了,乾脆利落停在快要接近双s的位置。 “是s级alpha!”医生可能昨晚才看完的洋柿子小说:“宗门天骄啊!!!” 第二百七十六章:无傀儡丝if线(三) 等到第六天的时候,钟潯已经浑身刺挠。 他推著车路过孟家老宅门口,出於习惯,轻轻按了下车铃,谁知几秒后门打开,孟镜听单肩背著书包出来了。 钟潯还当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孟镜听將豆浆递到面前,“吃饭没?” 钟潯微微回神:“你出院了?” “嗯。” “怎么没告诉我?!” “到家都凌晨三点了。”孟镜听说,“反正我会等你。” 话音刚落,被人结结实实抱住。 孟镜听微微瞪大眼睛,下意识张开双臂,他在钟潯的飞扑下后退两步,有花香在鼻尖飘过。 孟镜听任由钟潯抱了几分钟。 钟潯兴奋坏了,“alpha?” “嗯。” “我想也是。”钟潯轻轻嗅了下,没闻到很明显的信息素,想到那些关於孟镜听的猜测,却不以为意,低阶就低阶,不影响,这个世界不是只围著信息素转的。 钟潯都计划好了,高考结束报考金融,他跟孟镜听都有家族產业,稍微一打理,能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大不了他养著孟镜听好了。 钟潯这几天食慾欠佳,此刻跟孟镜听骑车在路上,倒是闻著两侧的早餐店一家比一家香,喝完豆浆停下来炫了碗豆腐脑,快到学校时又来了碗米线,踩著点进了教室门。 “豁,早餐丰富啊!”同桌闻到了钟潯身上的各种味。 “嗯吶。” 同桌见状贱兮兮地凑上来:“我看班长回来了,你的魂也回来了。” 钟潯摆出文具:“还想抄卷子吗?” “爸爸救我!” 孟镜听脸色略显苍白,並非分化的副作用,而是他不该这么早出院,但孟镜听非要坚持,而在分化成功的第二天,他就学会了如何控制信息素。 孟镜听这样,落钟潯眼中便是本就可怜巴巴的小狗又添新伤,著实心疼。 於是中午钟潯坚持打饭,“喝不喝奶茶?” 孟镜听注意到一旁两人快要咬碎的后牙槽,点头:“喝。” 钟潯:“得嘞,等我啊。” “靠……谁不分化啊?了不起啊?钟潯別说给我买奶茶了,借个课本关係不熟他都不借。” “还得长得好,靠脸吃饭。” 孟镜听听得越发心安理得。 言语攻击只能针对一个人的薄弱点,但孟镜听没有。 他从记事起就明白世间多俗人,俗人多废话,他刚一分化信息素等级就做了保密,钱重嵐亲自下的命令,现在个人信息栏上只有一个简单的“alpha”。 再者,靠脸吃饭很丟人吗? 孟镜听想起之前外校校霸跟他约架,一次两次就算了,但三番五次地骚扰,孟镜听就有些烦,他应邀前往一个小树林,钟潯闻讯后到,原本不担心孟镜听的武力值,谁知看到孟镜听嘴角发青,脸上也掛了彩,顿时怒不可遏。 “谁让你打他脸的?!”钟潯丟了书包加入群殴,將对方两个男生踢的满地找头。 而处於风暴中央的孟镜听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末了,露出一个温和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不被钟潯喜欢的才是小废物。 钟潯买了椰汁奶茶,將自己的肉拨了一半给孟镜听。 “没事。”孟镜听说。 “哎呀,吃猪肝,补血。” 孟镜听勾起嘴角。 分化导致一些人没自信,一些人从沉默变得张扬,孟镜听一如往常,不参与任何小团体,每天同钟潯一起上下学。 他们二人的磁场最为稳定。 没多久,同桌分化为b级alpha回来,好奇问道:“钟哥,你怎么没动静啊?” 钟潯倒是不担心:“水到渠成。” “钟哥这么厉害,肯定是alpha。” “谁说厉害的一定是alpha?”钟潯轻笑:“omega跟beta也很好啊。” “体能耐力不在一条线上嘛。” “相信我小崔,这些都是浮云,脑子才是最重要的。” 同桌:“……”好的,知道你聪明。 钟潯不是说漂亮话,他出生时做过一次鑑定,预测是omega,他也並不觉得omega哪里弱,这些年他跟孟镜听轮流坐年级第一,自我感觉良好。 渐渐入秋,这天醒来,钟潯就觉得晕晕乎乎的。 他比平时迟了五分钟,出来的时候孟镜听已经等著了。 钟潯打了个喷嚏,下一秒孟镜听温热的手掌就贴上了额头,钟潯忍不住闭眼享受了一下,挺舒服的。 “低烧。”孟镜听皱眉。 “可能感冒了。”钟潯不以为然,“有时候换季会这样。” “嗯。”孟镜听问道:“不用请假吗?” 钟潯匪夷所思,“我是谁?” 孟镜听顿了顿,一本正经地回答:“无敌钟潯大魔王。” “对嘍!” 今天车骑的慢,到教室刚塞两口包子,上课铃声就响了。 钟潯开始还能集中注意力,后面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云里雾里不知几何。 老师看出他似乎不太舒服,哪怕钟潯支撑不住趴桌上睡著了,也没吭声。 下课,物理老师走到钟潯桌前,“生病了?” 钟潯耳鸣不断,身上开始发冷汗,眼神都无法聚焦,“啊?” 物理老师见状心里一惊,刚要喊人,孟镜听已经大步上前,利落地將钟潯一背,就往医务室冲。 路上,钟潯靠在略显单薄却无比可靠的脊背上,“孟镜听……” “在。” “不舒服……” “我知道,先让校医看看,不行我带你去医院。” 钟潯“唔”了声,然后在孟镜听肩头蹭了蹭,含糊道:“这个季节哪来的崖柏?” 孟镜听没接话。 之后的事钟潯就不知道了。 校医一番检查,也说是感冒,钟潯虽然吃了退烧药,但还是迷迷糊糊的。 “要不你先去上课?”医生问道。 孟镜听摇头,“不了。” 事实证明孟镜听的第六感实在厉害。 不到一节课的功夫,钟潯身上温度飆升,侧身差点翻出单人床,抖心抖肺地吐了一回,脸色都青了。 孟镜听轻抚后背等他吐完,联繫家里司机赶紧派车来接,然后他抱起钟潯,直奔医院。 第二百七十七章:无傀儡丝if线(四) 钟潯迎来了分化。 omega的分化不同於alpha,不暴力,却难捱。 钟潯无意识地哼哼唧唧,中途药物失效,又因为上一针注射间隔太短,导致他难受的破防。 钟潯嘴唇翕动,无意识念叨著什么。 血液滚沸,似乎连皮肉都烧透了,钟潯强撑著坐起来,下意识想去卫生间泡冷水,但刚摇摇晃晃站稳,就被人按住。 “走、走开!”钟潯嗓音全哑了。 “不走。”那人声线平稳,却像一捧冷泉浇在了心头,钟潯瞬间就软了,他倒下去,被接住,即便对方只控制著释放了一点点崖柏气息,钟潯也像被从十方炼狱里捞出来,安置於柔软清凉的云雾间。 进来前,钟阿姨按住孟镜听的肩膀,“你们还太小。” “嗯,所以我会等,等到能担负承诺的那天。” omega分化有专门的alpha信息素帮助度过,经过特殊处理,只降低难受程度,不会引起发热期,一些有钱人家会提前挑选適龄的alpha提取浓缩液,价格惊人,一般能找到a级就算不错了,而孟镜听作为s,心甘情愿给钟潯当“猫薄荷”。 一连三天,孟镜听作为尽职尽责的靠垫,只顾著让钟潯舒服,自己后腰僵成钢板。 钟潯除了开始难受,后续还挺舒服的。 他清醒睁眼的这天,阳光明媚。 孟镜听那张冷峻好看的脸映入眼帘,许是几天都没好好睡觉了,眼下淡淡的乌青。 钟潯抬起手,孟镜听就醒了。 四目相对,孟镜听意识回拢,第一时间去按床头铃。 医生护士鱼贯而入,钟潯接受检查时,通过缝隙看到孟镜听扶著床头柜,揉了下僵硬的膝盖,然后他看过来,又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原来是崖柏气息,钟潯心想,好闻的很。 alpha跟omega对信息素更为敏锐,尤其刚分化的omega,休息两三周学校都是允许的,但钟潯恢復极快,而且他第一次在走廊闻到陌生alpha的信息素时,並未像医生说的那样浑身难受,需要抑制剂来平復。 钟潯就觉得……还行吧。 无非一些花花草草,蔬菜水果,再狠一些燃油汽油,能通过气味分辨主人的状態跟情绪。 但孟镜听的崖柏就不一样了,钟潯跟不懂似的,同孟镜听说:“再给我闻闻。” 孟镜听眼睛不眨地盯著他:“你的怎么不给我闻闻?” “可以啊,交换。” “!” 孟镜听闭上眼,等睁开严肃警告钟潯:“別人的不许这么闻!” 钟潯大怒:“我是那么隨便的人吗?!” 钟潯分化为omega还是引来了一场小轰动,咋说呢,同为omega的暗恋者全部死心了,而一些alpha则多少幸灾乐祸,缺少信息素加持,钟潯会被远远甩开。 才怪。 期中测试,钟潯还是以总分差十一分就满的逆天成绩坐稳年级第一。 下课,钟潯约著孟镜听去买水,“你让我了?” “什么?” “不然你数学怎么丟了三分?” “忙。”孟镜听回答,他最近心思都在钱重嵐发来的那份文件上。 “咱们未来去s大吧?”钟潯说。 孟镜听沉默了。 “问你话呢。” 孟镜听站定,他可以暂时搪塞,却没有。 “钟潯。”孟镜听说:“我要去裁决庭。” 不是“可能”“或者”,而是一个极其肯定的回答。 钟潯愕然。 对,他想起来分化时嗅到的崖柏,根本不是低阶,钟潯不傻,很清楚自己如今对多数alpha信息素免疫,是因为他一开始接触的崖柏,就是这些人够不到的。 “你是高阶对吧。”钟潯浅吸一口气。 孟镜听回答:“没,s级。” 钟潯陷入沉默,孟镜听这些年从没提过裁决庭,钟潯当这是他的“伤心地”,却不想父母的牺牲让他早已埋下了一个既定未来的种子。 “非去裁决庭吗?” 孟镜听点头:“对,非去不可。” 钟潯不生气,只是很无措,又有些害怕。 孟叔叔不是完整送回晏都的,污染物啃食了他大半的身躯。 “孟镜听,当裁决者可能会死。” 这个字眼太沉重了,孟镜听不知如何应对,於是上前轻轻揽住钟潯。 “没关係的。”他低声:“没关係的。” 钟潯了解孟镜听,不出口的都有的商量,一旦出口,诺亚方舟来都拉不回头。 中考结束,两人不出意外进入了重点高中。 这里自由度就高了,不全是以学习为主,如今污染物虽然被挡在八大都外,但內部偶尔会爆发一两个,不仅裁决者稀缺,医疗兵也是。 有这方面意向的学生可以提前接触。 班里一个瞧著文静胆小的女生是第一个报名医疗兵训练的。 钟潯一直没去,不是逃避,而是心里堵著什么。 渐渐地,见到孟镜听的次数就少了。 连清晨结伴都成了奢望。 孟镜听开始在钱重嵐的运作下进出裁决庭。 s级alpha,钱重嵐花费全部心血培养。 这天放学,钟潯骑著车从孟家老宅路过,正好遇到孟老爷子。 “孟爷爷好。” “小潯吶。”哪怕钟潯已经高中了,孟老爷子还是笑眯眯递给他一块糖。 钟潯礼貌接过。 “来我家吃饭!” “不了,回去陪妈妈。”钟潯接道。 “那就不留你了。” 孟老爷子转身之际,钟潯突然问道:“孟爷爷,您……您就不怕吗?” 他没有说明,孟老爷子却身躯一震,听懂了。 “哪有不怕的。”孟老爷子的声音苍老萧瑟,同秋风落叶一併滚滚落下,“但是怕不能解决问题,我的儿子跟儿媳都丧命於前线战场,我惋惜,却不痛恨,其实小潯,在镜听同我说他决定去裁决庭时,我还是高兴的,因为镜听对得起他身上流淌的血,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来送!” 钟潯站在原地,这段时间縈绕周身的烦躁轻轻散开了。 他不该用生死禁錮孟镜听,他理应是最懂他的人。 第二天,钟潯去医务训练室报到。 第二百七十八章:无傀儡丝if线(五) 精神触手觉醒这事挺意外。 钟潯去医务训练室也没同孟镜听细说,主要才接触,没学出什么名堂,万一不合適,还能做调整。 实则不然。 钟潯在这方面展现出了一种旁人没有的天赋。 解剖实验上同组的学生嚇的不断深呼吸,钟潯已经利落处理完记录下数据。 “钟潯,你不觉得……很残忍吗?” “所以我下刀很稳。”钟潯摘掉手套,“没受罪。” 这些是带有一定污染浓度的小白鼠,要么极具攻击性,要么奄奄一息,总的来说,都要被清除的。 隔壁组的一个alpha因为晕血,有些信息素失控。 omega们立刻喷上阻隔剂,保险起见再来一张腺体贴,alpha从身边快步经过时钟潯闻到了一股青柚味道。 但他丝毫不受影响,钟潯觉得除了孟镜听每次离开时留下的信息素屏障外,还有他本身的抗性。 钟潯將数据上传,然后去房间洗手消毒,末了换上衣服离开实验室。 虽然才高二,但清俊的少年抽条结束,身高一米八三,肩背逐渐伸展坚实,只要站在光下,便是比光还要耀眼的存在。 即便知道孟镜听同钟潯青梅竹马,但因为前者不常见到,导致仍有一堆alpha跑来跟钟潯表白。 钟潯都拒绝成习惯了,一看对方脸色就知道是在哪个范畴,羞怯礼貌的就好好说,自大傲慢的就麻溜滚。 而一周前,在郁家的运作下,祁添也转来了重点高中,不同於大家用成绩叩开大门,这哥们纯属砸钱,碍於郁洲辞的面子大家表面不说什么,背地里十分鄙夷。 祁添能感觉到,有次哭哭啼啼同郁洲辞说:“哥哥肯定也觉得我配不上吧。” 郁洲辞脑子有包,吃这套,但旁边的同学们一个个面露惊讶,乃至不忍直视。 “你配不配得上心里没数吗?再者你自己要来这学校,跟钟潯有什么关係?” 人都慕强,更別说在重点高中,钟潯一个omega稳坐年级第一,课外活动集体项目都能带领大家拔得头筹,长相男神实力彪悍,会有人不喜欢吗? 就离谱! 祁添的眼泪被堵在了眼眶。 “走吧,会被传染。” “蠢也会被传染?” “会吧……” 郁洲辞脸色都有些难看。 跟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祁添的老舔狗苏盛桀,这廝自詡是“世上唯一纯白茉莉花”的坚实守护者,面对钟潯此等手腕高级,冷血狠辣之辈,他是一定保护好小添的。 於是苏盛桀从第一眼看到钟潯沉默几秒,冷哼一声,到各种阴暗观察,被吸引的时间越来越长,渐渐地,產生了一种诡异的心理—— 他那么討厌钟潯,现在给钟潯一个好脸,对方应该受宠若惊吧? 《普a的自信》 苏盛桀有些兴奋,他轻咳两声,被暖洋洋的太阳一照,不知所谓的想了一通。 如果钟潯不再为难小添,自己会对他好的。 苏盛桀,在学校的帅哥队伍里查无此人。 被一把推入杂物间,钟潯站稳后愣了下。 苏盛桀关上门,故意抬高下巴,忘记谁说过,他这个姿势比较帅。 钟潯:“……”是不是今年犯太岁。 “你以后跟小添和平相处,怎么样?”苏盛桀说话腔调有些奇怪,从嗓子眼挤出来,有种刻意的耍帅。 钟潯的耳蜗都尷尬地收蜷。 “小添……祁添吗?”钟潯低声,“他又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让你们以后別闹。”苏盛桀说:“反正是亲兄弟。” 钟潯开始反胃了。 “你让开。” 他作势要走,苏盛桀却挡在面前,“你还没答应呢。” 离得近,苏盛桀没准备好,就有些魂不附体了,空谷气息带来自然的草木清香,让他心神寧静瞬间后,突然澎湃起来,想得到、占有。 “你跟小添好好的,以后我保护你。”苏盛桀说。 这个角度下,他觉得钟潯的睫毛真密真长,五官长得没话说,难怪那些alpha一个个暗恋的不行。 “你的信息素……”钟潯语速缓慢,在苏盛桀骤然放光的注视中,好奇问道:“一直这么难闻吗?” 苏盛桀笑意僵住。 一个omega嫌弃一个alpha的信息素,说明什么?说明没看上!还厌恶! 苏盛桀一个呼吸间心肺炸开火星子,这种憋屈难堪比被祁添拒绝时过分数倍,他心跳“咚咚咚”提速,想从钟潯眼中看到故意成分,但钟潯眸色平静,映出的全是他的丑態。 苏盛桀破防了。 他自以为的针对跟宿敌,应该像段子里写的那样,明面上唇枪舌剑,实则在旁人瞧不见的地方,钟潯会红著脸让他滚远点,可推搡的动作稍微一握,就成了软在怀里的春水。 现下梦想破灭,钟潯压根瞧不上。 苏盛桀春水是得不到了,在他扑上来时,得到了钟潯的两个嘴巴子。 苏盛桀被打的原地转了一圈,难以相信一个omega力气这么大。 这群人是有什么大病吗?钟潯心想,自己是omega没错,但也是个逐渐趋於成熟的男性,就该被他们按著欺负? 武力上比不过,苏盛桀祭出最终杀招信息素压制。 b级信息素阻隔感官,宛如尖刺一般攻击腺体,身体免不了生理性难受,有点噁心想吐,但钟潯除了脸色略显苍白,仍旧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苏盛桀。 当苏盛桀妄图用信息素让他臣服时,这就不是打一顿能解决的事了。 “砰!”的巨响。 钟潯一脚踹开苏盛桀,大步上前,在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时,苏盛桀眼神阴鷙,觉得错过了良机,谁知钟潯没有打开门,而是直接反锁。 苏盛桀:“?” 钟潯闭上眼感知了一下,触手还很小,比较柔软,探出来,轻轻蹭了下钟潯的脸颊。 钟潯予以回应,轻声道:“总算出来了,那就先拿来招待你。” 苏盛桀:“??” 触手生疏而果决地破开苏盛桀的精神力屏障,接下来三分钟,苏盛桀躺在地上浑身痉挛,口吐白沫。 第二百七十九章:无傀儡丝if线(六) 十分多钟后,钟潯推门而出,確定四下无人,他反手关上门,连带著苏盛桀抬起的手,满含期待的渴求一併锁住。 第一次使用触手不太熟练,耗费精神力不说,苏盛桀信息素压制带来的副作用渐渐起效。 钟潯走了一段就不想走了,他靠著树干坐下,然后掏出手机。 第一遍没打通,二回是孟镜听打来的。 “刚才在忙,我准备接的时候你掛断了。”孟镜听说:“在做什么?” 钟潯没讲话。 他这人一般丟场子自己找,偶尔委屈也不哭,就沉默。 孟镜听顿了顿:“怎么了?” “祁添身边那个舔狗突然堵住我,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对我用了信息素攻击。” 孟镜听那头响起倏然起身,椅子被带翻的巨响。 “你现在在哪儿?”孟镜听压著嗓音。 “学校后面那个人工湖。” 孟镜听:“我马上来!” “快点。”钟潯轻轻扯了扯领口,“不舒服。” 钟潯不知盯了多久的水面,脑子彻底罢工,但敏锐力提升至最大,中间有四人从外围经过,钟潯都一清二楚。 他跟木雕似的,呼吸都很轻,以此將身体的不適压至最低。 终於,他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虽然只有一点空谷气息,孟镜听还是捕捉到了。 被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时,钟潯才闭上眼。 “我们去医院。” “不用。”钟潯按住他的肩膀,“给点。” 要的理直气壮。 孟镜听用崖柏將他一整个包裹。 身上的疼痛酸楚得以平息。 水面上只剩下残霞散落的余暉,波纹轻轻晃荡。 “苏盛桀呢?”孟镜听没什么情绪。 “收拾过了。”钟潯没等到孟镜听的话,笑道:“不相信我?” “相信,但不影响我想弄死他。” “嗯。”钟潯抬起头:“给你个小惊喜。” 孟镜听好几天没见钟潯了,此刻少年脸上的红晕將將褪去,眼神很亮,他不由得放缓了嗓音:“什么?” 触手敲了敲孟镜听的精神力屏障。 孟镜听无比震惊。 “试试。”钟潯说。 孟镜听都有些结巴:“试、试什么?” “医学上叫精神疏导。”钟潯说:“我刚才用这个攻击了苏盛桀的精神力,挺顺手的。” 孟镜听儘量放鬆,倒不是怕,而是紧张。 触手软胖短小,在孟镜听的精神海里蛄蛹,这滋味太玄妙了,孟镜听眸色深深,狠狠將钟潯“刮”了遍。 钟潯:“嘖。” 终於,触手找到了一根打结的精神力,它左试试右戳戳,一点点捋顺。 孟镜听握住钟潯肩膀的手指不断收紧,钟潯却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触手动作略带缓慢,某一刻,孟镜听闭上眼,嗓音很闷:“你差不多行了。” “好~” 不得不说,精神触手作为绝对的稀罕物,含金量確实高,哪怕刚诞生的触手,只疏导了几根精神力,也让孟镜听眼前焕然一新。 钟潯力竭了,迷迷糊糊被孟镜听抱起来,怎么回的家完全没印象。 另一边,傍晚清洁工阿姨下班,打开杂物间才发现了昏迷不醒的苏盛桀。 这人被紧急送往医院,但因为耽误时间有些久,一时半刻醒不过来。 苏家家主大发雷霆,非要学校给个说法,然而不等学校展开调查,孟老爷子跟钟阿姨气势汹汹找到苏家。 不知怎么谈的,总之一夜过去,苏家没声了。 “苏凭茂,你可以找钟潯麻烦。”孟镜听直呼对方六旬长辈的大名也毫无压力,甚至他所展露出的沉稳强硬无端让苏凭茂生怯,钱重嵐就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很明显,孟镜听的未来不单是一个裁决者那么简单。 所以当孟镜听说出那句:“我也会跟苏家没完”后,苏凭茂深吸一口气,“行,这事就算了。” 孟镜听冷笑:“算了?教不好的东西就別放出去丟人!” 苏凭茂一向疼爱苏盛桀这个孙子,闻言气的脸色发青。 孟镜听一走,苏凭茂问钱重嵐:“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你们至於?” “打闹?”钱重嵐笑意淡去,“由小看大,分化多久就敢用信息素压制对待一个omega?我孙子要是被一个omega揍的鼻青脸肿,我都羞的不好意思找人家麻烦。” 苏凭茂胸口剧烈起伏,死盯著钱重嵐,“你就那么確定孟镜听能接你的班?” 钱重嵐慢条斯理喝完最后一口茶,“一个s级可以信息素实体化的少年接不了班,指望你个身体埋入土的接班?” 苏凭茂脸色大变:“s级?!” 钱重嵐傲慢起身:“哼!” 苏凭茂稍稍一想,顿时后背冒冷汗,艹!钱、孟这两个老东西瞒的真死!孟镜听只说是alpha,人们喜欢看高位者跌落,所以“孟镜听是低阶”这种定论到底是从哪个猪嘴里出来的?! 现在好了,孟镜听彻底成长起来了,看钱重嵐那样子,接班人是孟镜听无误。 本来晏都就是怀谷集团最大,他们还想著等老孟没了瓜分乾净,现在呢?! 苏凭茂想到孟镜听刚刚的眼神,那是被冒犯后的猛兽发出的最后警告,再敢寸进必將断喉见血,他们这些年都在傻乐呵什么? “爸,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苏盛桀的亲爹走出来,一旁跟著哭哭啼啼的亲妈。 “滚!!!”苏凭茂气沉丹田,恨不得將这些不孝子孙回炉重造:“用了那么多科技、药物,才堪堪b+,真得罪了,等孟镜听站上晏都至高裁决官的位置,能有你我的活路?” 苏盛桀没醒,所以这些人还不知道钟潯觉醒了精神触手。 孟镜听没去裁决庭,而是陪了钟潯两日。 就在钟家,钟潯的房间里,床上的人嫌热,一脚就把被子踢了,修长的小腿搭在灰色面料上,白的触目惊心。 孟镜听看了片刻,才起身上前。 刚抖了抖被子,钟潯含糊:“孟镜听。” “在。” 钟潯听到熟悉的应答满意了,“给我补一下蛋壳……” 说的是信息素屏障。 “补了。” 钟潯强行睁开一只眼,同孟镜听说:“我总觉得你想某天给我裹满蛋液再炸了。” 孟镜听:“……” 第二百八十章:无傀儡丝if线(七) 等钟潯回到学校,听闻苏盛桀转校了。 这个消息风吹就散,留不下什么痕跡。 钟潯知道祁添时不时阴暗观察,但他们二人实在说不上话,若非母亲不在乎,不想跟祁和业这个脏东西扯上丝毫关係,钟潯高低要让整个祁家难受一阵子。 金融相关暂且搁置,钟潯已经看好了a大的医学专业。 权威、涉猎宽广,跟主都研究所也有项目合作。 孟镜听一月来一次学校,大家觉得他好神秘,夸张的是,缺课缺成这样,成绩稳居前三。 事实上孟镜听也就是衝刺前几天捧著课本看看,现在已经投身於实战了,钱重嵐亲自带领,虽然是些b、c级的污染物,但完成度相当不错。 时间一晃,还差两个月高考。 a大已经拋出了橄欖枝,钟潯走的保送。 “我真服你了。”同桌一边咬牙切齿地刷题一边投来全肯定的目光,“下辈子让我也长个你这样的脑子。” 钟潯:“勤用就行。” 最近晏都烈阳高照,放学后钟潯刷了两张卷子,等太阳半沉,空气没那么燥热了,才收拾东西起身。 他单肩背包,走出教室门时稍微躬了下身,阴影藏起精致的眉眼,描摹了一下流畅白皙的下顎,空谷的清香丝丝缕缕溢出,钟潯意识到,摸出隨身携带的腺体贴贴上。 算算时间,应该快到发热期了。 钟潯的发热期还算好过,孟镜听在的话就信息素疏导,不在的话就硬抗。 钟潯有过腺体贴加抑制剂,还神志在线去学校上课的逆天记录,当时班主任发现大吃一惊,钟潯笑著安抚,转头体育课上来了个八百。 “钟潯,你真的是omega吗?” “是啊。” “那你为什么不受信息素支配?” 钟潯回答:“你不愿意就不会被支配,说白了,这是你自身產生的东西,非外物影响。” “不太理解。” 钟潯言简意賅:“铁石心肠。” “……” 其实也就嘴上耍帅,对上孟镜听的时候,嘖嘖。 钟潯骑著单车绕去一家麵包店,老板娘正好出来倒水,看到他就笑著招手:“巧克力欧包对吧?给你留了。” “谢谢您。”钟潯下车跟进去付了款。 老板娘实在喜欢他,又送了两个马卡龙。 “您这……” “没事,我店里的东西不过夜,不给你也是浪费。” 钟潯笑著接过,帮老板娘的儿子检查了一下数学作业,这才咬著麵包,时不时拨两下铃鐺,优哉游哉回家了。 然而到家半小时后就瀟洒不起来了。 钟潯早有预感,冲了澡,吃了药,就在床上躺好了。 迷迷糊糊间房门一开一关,动静很轻。 钟潯以为是母亲。 可母亲去c国进修了…… 钟潯费力睁眼,黑裤包裹的长腿赏心悦目,孟镜听的身量又结实了些,实战就是容易出腹肌,钟潯伸出手,在紧身的黑色作战服上摸了摸。 孟镜听:“……”服了。 “你来了?”钟潯確定是真人,撑著床垫想坐起来,孟镜听动作更快,將他按住,躺回去,双手撑在钟潯脑袋两侧,崖柏气息轻柔而密集的落下。 心头的焦躁烦闷被瞬间抚平。 都堪比临时標记了,孟镜听心想,s级的信息素浇灌即便不作用於xian体,也足以让omega產生深深的依赖。 但是没区別,孟镜听又想,他们一直在一起。 钟潯眼神倦怠,突然脸色一变,伸手抓住孟镜听的小臂:“哪来的血?!” “没事,蹭了一条。”孟镜听风尘僕僕,鞋上还有一圈黄泥,刚刚一进来家里静悄悄的,嚇得他没来得及换,“先让我洗个澡,出来给你看。” 钟潯皱眉:“那你注意。” “嗯。” 浴室里很快响起水声。 这里是钟家,但钟潯的衣柜里有孟镜听的衣服,孟家老宅一样如此。 不多时,孟镜听换了身灰色居家服,钟潯已经拿来了医疗箱,伤口不深,孟镜听说是清除一个b级污染物时被铁丝划伤的。 “难度大吗?” 孟镜听摇头:“不大。” 甚至可以说熟能生巧,一打一个准,如今外围用来给孟镜听练手的b级污染物不多了。 钱重嵐得此接班人,神清气爽,前阵子的至高裁决会议上,三句不离“孟镜听”。 日头完全沉了下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 伤口已经处理好,钟潯將医疗箱放在地上,拉著孟镜听坐到床上来。 “是不是很久没睡整觉了?” “嗯。”孟镜听回答:“原本庭內不给请假,我找的钱爷爷,算算你的发热期到了。” “挺准。”钟潯轻轻俯身,將脑袋抵在了孟镜听胸口。 他们用著一样的沐浴乳,空气中崖柏跟空谷气息交叠在一起。 都不小了。 孟镜听手掌在钟潯肩胛骨的位置轻轻摩挲:“还有六十三天,想要什么成人礼?” “你看著给吧。”钟潯说,“什么都不缺。” 孟镜听瞧著没什么浪漫细胞,但在给钟潯送礼物这事上,那是想起来就寄,两个柜子都装满了。 “要戒指吗?”孟镜听问。 钟潯低笑:“行啊,你会打吗?小素圈就行。” “我以为你喜欢钻。” “一般般。”钟潯在青年胸口轻轻蹭了下。 信息素氤氳开,让omega的发热期变得异常舒適。 其实这对alpha也是极大的考验,毕竟血气方刚,一般alpha嗅到omega的信息素就会被激发破坏欲。 但孟镜听只是简单给予安抚。 孟镜听累惨了,睡的比钟潯快。 钟潯打开床头小灯,没忍住,对著孟镜听拍了一张。 然后欣赏的时候自己都愣了愣。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孟镜听的青涩彻底退去了? 眼角眉梢全是少年过渡到青年的沉稳安静,隱隱的雄性力量压在跳动的青筋下,孟镜听在钟潯身边,神色完全放鬆。 钟潯请了三天假,跟孟镜听窝在家里看电影打游戏。 三天后,孟镜听返回裁决庭。 第二百八十一章:无傀儡丝if线(八) 高考一过,紧张压抑的氛围倏然轻鬆。 同桌跟疯了一样买买买,全是之前捨不得下单的游戏,付款的时候咬牙切齿:“我要死在电脑房里!” 钟潯:“倒也不用……” “你不懂。”同桌发挥不错,笑容洋溢:“对了,下周的同学聚餐,来吗?” “来吧。”钟潯算了算,也没什么大事,他在同学中人缘一向不错。 “行,到时候咱们喝两杯!” 钟潯点点头,可以。 前桌听到他们的对话,转过头来问钟潯:“孟镜听会来吗?” “不確定。” “他每天忙什么啊?” “不好说。” 不用钱重嵐叮嘱,钟潯自然会保密,选拔至高裁决官这种事,比较复杂,裁决庭权利不比当地政.府小,若非清除污染物死伤过重,说的难听点,早让世家跟上下关係把控了。 如果孟镜听成功上任,未来他们会知道的。 “对了,那个祁添……”同桌小声,“我听说啊,发挥不咋地,最后一门考完出来扑他妈怀里就哭了,郁洲辞想安慰,但是被郁家人直接带走了,场面还挺尷尬的。” 预料之內,郁洲辞是个恋爱脑,他父母又不是。 同学聚会这天,不仅他们班,另外几个班的人都在,开始大家在各自的包厢,但总有玩得好的互相串门,到最后,眾人全挤入二楼的一个大厅。 钟潯坐在角落沙发上,即便是昏暗的环境,灯光炫目,一眼望去仍会被他惊艷。 钟潯正在跟孟镜听拉扯。 孟镜听:【你別喝酒。】 钟潯:【同桌在呢,就意思了两杯。】 孟镜听:【……】 钟潯:【说话就说话,少点点点。】 孟镜听没忍住:【你酒品不行。】 小学的时候钟潯误將葡萄酒当果汁喝了,走没到臥室趴在台阶上就睡著了,嚇了孟镜听一跳。 钟潯:【……哪年的老黄历了你还拿出来翻?】 今天跟同桌碰了两杯,钟潯感觉良好。 “钟潯。”面前站了一个人。 钟潯倒扣手机抬起头,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半刻想不起来。 “你好。” “那个……”对方深呼吸两下,才害羞而尷尬地问钟潯:“可以给我一个孟镜听的联繫方式吗?” 钟潯顿了顿:“不能。” 对方一愣:“为什么?” “你要他联繫方式,算起来就是我情敌,你说我能给吗?”钟潯回答。 对方被这直白的说辞嚇得震惊当场。 钟潯却觉得不对劲,“我跟孟镜听相识多年,感情匪浅,这点你不知道?” 用钟潯同桌的话说:“班长只愿意对你好。” 对方一经点拨,倏然转身,怒气冲冲地看向看热闹来不及收回笑容的祁添。 真丑,钟潯心想,原本皮相加分,奈何耳濡目染,將那些不入流的小心思学了个透。 这个omega也是个暴烈性子,同钟潯说了句“对不起”,就去找祁添算帐了。 钟潯换了个姿势,隱约听见“你明明跟我说他们就是普通朋友!”“是你让我勇敢追求的!”“欺负我才来不久唄。” 郁洲辞自然介入,omega立刻拔高嗓音,“我骂他到底关你什么事啊?郁洲辞你是不是眼瞎?都烂成这样了还当个宝一样,挑拨是非唯恐天下不乱,他祁添哪样少做了?” “威胁谁呢?你们郁家还有求於我们家呢,这事我会跟我爸说的,別后悔!” omega临走时抄起酒水就泼了对面的两人一脸。 的確背景硬,郁洲辞愣是没追究。 祁添仍旧躲在他身后,半边脸湿漉漉的,他下意识看向钟潯的位置,不出意外被眼神嘲讽了一通。 要气的跳jiojio了,钟潯心想。 热闹看完,时间也差不多了,钟潯跟几个关係好的打了招呼, 就出了酒店。 刚下台阶,一辆黑车缓缓开来。 司机降下车窗,“钟少爷,是我。” “王叔?” “嗯,大少爷让我接你回家。” 钟潯轻笑,“行,麻烦您了。” 孟镜听似乎很担心钟潯睡马路上,不多时打来视频电话,直到钟潯进了家门。 还真没醉。 “我大概十七號回来一趟,收拾点东西。”孟镜听说。 钟潯换鞋的动作一顿:“去哪儿?” “主都。”孟镜听回答:“参加培训。” 钟潯“嗯”了声。 孟镜听藏不住事,嗓音带著点哄人意味:“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钟潯诧异:“我也能去?” “我去主都时间会比现在宽裕。”孟镜听接道:“你就当去玩,我给你定好酒店,忙完了就来找你。” “可以啊小孟,都给我安排明白了。” 孟镜听声音轻轻的,“那你去吗?” “去!” 钟潯比孟镜听先走,入住主都最好的酒店,哪怕正是人口流动高峰期,孟镜听也定了靠海的总统套房。 不仅如此,孟镜听还各种查攻略,在网上订购一些吃的玩的送到酒店。 钱重嵐坐在旁边看的一清二楚,没想到都这把年纪了,歷尽风雨,还能让小年轻几个操作整的如鯁在喉。 “钟潯那么聪明,不用你这样。”钱重嵐嘆气。 孟镜听一脸困惑地看来,“跟这有什么关係?” 钱重嵐:“?” “我想对他好,很难理解吗?” 钱重嵐:“……隨你隨你。” 主都比晏都科技感更足,轨道上悬浮列车急转而过,钟潯一个人参观,中午吃了蛋包饭,下午沿著玫瑰广场溜达。 新建的跳楼机没什么人敢上,毕竟升至最高点就飞出去了,自由落地一段再缓慢下降,即便一旁的广播大喊:“新科技!新刺激!人生苦短,不妨一试!”也没人敢上。 钟潯来了兴趣。 他是第一个坐下的,原本以为要“包场”玩,谁知在开机前一分钟,又有人上来了。 “你们就坐一起吧。”工作人员笑著说。 钟潯点头,对方坐下,同钟潯四目相对。 好灵秀的眉眼,钟潯心想。 “你好。”对方开口:“我叫陶漾。” “我叫钟潯。” 陶漾晃了晃手里的摄像机,“介意我拍照吗?” 钟潯摇头:“不介意。” 耳畔风声呼啸,髮型完全由不得自己,心臟被高高拋起又重重砸落,当陶漾发现钟潯非常淡然后,他也绷著脸,跟著淡然了。 两人绷了全程。 第二百八十二章:无傀儡丝if线(九) 从跳楼机上下来后,钟潯跟陶漾一人扶著一个垃圾桶。 忍住了,没吐。 钟潯:“你怎么样?” 陶漾:“还可以。” 沉默了几秒钟,两人相视一笑。 “我请客,喝柠檬茶吗?”陶漾问道。 钟潯点头:“好啊。” 对面二楼就有个冷饮店,钟潯一进门就发觉不对,別的客人需要预约登记,但陶漾就跟逛自家后门一样,位置还靠大落地窗,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被各方建筑裁剪出来的蔚蓝海洋。 一口柠檬茶下肚,反胃噁心確实舒服了不少。 钟潯同陶漾閒聊起来,大致一番了解,十分投缘。 临別时,还互换了联繫方式。 陶漾接道:“主都我熟悉,你下次再想逛,可以约我。” 钟潯:“那就提前谢谢你了。” 回到酒店天都黑了,钟潯泡完澡,拿著手机坐在柔软的大沙发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视频电话刚响两下就被接了。 孟镜听还在车上,车身微微顛簸,能看到一旁钱重嵐的半边身子。 “累不累?”孟镜听问道。 钟潯:“不累,不是吃就是玩,今天还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孟镜听瞬间警觉起来:“新朋友?” “对,是个好人。”钟潯说:“来了介绍给你。” “嗯,万事小心。” 不管钟潯表现的多么游刃有余,在孟镜听眼中,总有一群刁民…… 孟镜听於两日后的深夜抵达主都,但根本没机会跟钟潯见面,主都裁决庭设好擂台,各大都人才几乎是眯了一觉就被送了进去。 天骄之爭,素来残酷。 孟镜听被叫上台时还带著点睏倦,他五官深邃,神色冷峻,对面的alpha半开玩笑:“怎么没睡醒就来了?” 台下,主都至高裁决官也笑著同钱重嵐说:“不好意思啊,演练太急了。” 钱重嵐:“无妨。” 友好示意后,对决开始。 一阵狂风过后,对决结束。 眾人:“……” 一个a级alpha,不可能是s级的对手。 孟镜听有些起床气:“下一个。” 主都裁决官:“……” “擦,老钱你……” 钱重嵐终於压不住嘴角了,还故作云淡风轻,“我同你们说过的啊,我未来接班人很厉害。” “可你没说他的信息素等级!” “现在不就见到嘍?” “……” 这么大岁数了欠不死你! 孟镜听扎根於擂台,开始不服气者云集,打著打著就没人了。 孟镜听pk没任何恶趣味,毫不花里胡哨,能一拳解决的绝不拖到第二拳,悍然之力令人胆寒。 最后,已经没人上台了。 长久的安静后,一名二级裁决官打算宣布到此为止,谁知一头张扬的深红色头髮扎入擂台。 青年下巴倨傲一抬,“我来试试。” “竟然是施革!” “这把有说法!” 施革这时还没被金钱醃入味,处在动如脱兔看谁都不服的年纪,尤其晏都送来这么一位强大对手,凭藉施家每年对主都的巨额捐款,施革即便不入裁决庭,也能上台一爭高下。 “我可不会让著你。”施革说。 孟镜听点头:“请。” 施革前十八年吹牛逼是不用上税的,更別说付出代价,毕竟这条件万中无一。 但是结果都那样。 区別在於施革能多撑五分钟,不至於上去三秒就下来。 高阶alpha斗志激发,越挫越勇,接下来几天,施革一有空就来找孟镜听切磋。 好不容易打中了孟镜听一拳,施革得意忘形,高呼一声分了心神,被孟镜听紧隨而至的一鞭腿踢飞出去。 人到了半空笑容都没收走。 大家也沸腾了,“可以可以,至少碰到了,吾辈楷模!” “没给主都丟人!” 钱重嵐:“……”你们高兴就好。 “哎我说,你这近身格斗不错啊。”施革脖子上搭了条毛巾,走过来时朝孟镜听扔了瓶水,“学了几年?” “一直。”孟镜听接住。 施革一愣,“每天都练习?” “不然呢?” 施革:“……”天赋拉满还这么努力,简直不让人活。 施革跟孟镜听一起去食堂打饭。 孟镜听餐盘都满了,施革盘里就一份米饭。 “菜烫嘴?”孟镜听好奇。 “味道不行。”施革非常事多,“你看那辣子鸡太油了,冬瓜一看就不新鲜,豆腐汤都是烂的。” 孟镜听似乎浅浅翻了个白眼。 最后,施革要了份回锅肉,素炒花菜,外加一份排骨汤。 坐下吃饭,施革也不閒著,抱著手机傻乐呵,不知看到了什么“嘿嘿”一笑,然后放下筷子回覆信息。 施革抽空抬眼,发现孟镜听毫无兴趣,反而忍不住道:“我男朋友。” 孟镜听一顿:“男朋友?” “对,高中同学。”施革满面红光,“算我一见钟情,改天……算了,没时间。” 孟镜听:“我也有……算了……” 施革却听得一清二楚,惊诧过后有些揶揄:“你说你,在这上面还有胜负欲?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孟镜听犹疑片刻,语气坚定:“我有!” 施革本以为他胡诌的,但一想到孟镜听这性格,不得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你有什么?” “男……朋友……” 施革通过断句一击抓住重点:“你们还没確定关係!” 孟镜听点头。 “你喜欢他!” 继续点头。 “他也喜欢你?” 顿了顿,点头。 “我去!没看出来啊!”施革饭都不吃了,上下打量孟镜听,“你们也是高中认识的?” “不是。”孟镜听说:“六岁就认识了。” 施革:“…………” 说实话,有点羡慕了。 * 翌日,晴天。 孟镜听总算能抽出时间了。 手机屏幕上,是钟潯刚发来的简讯:【我那个新朋友也在,你们见见。】 孟镜听肯定要“审查”一下的。 谁知他刚从主都裁决庭出来,就跟施革撞上了。 “去哪儿?” 孟镜听:“找他。” 这人话少,但施革都能get到,“巧了吗这不是,我去找我男朋友。” “嗯。” 两人乘坐悬浮列车去往市中心,中间转乘,走过地下通道,在出口相遇时,孟镜听皱眉:“你別跟我。” 施革:“???” 第二百八十三章:无傀儡丝if线(十) 施革一路上喋喋不休:“我发现你这人还挺自恋的。” “我知道是误会,別叨叨了。”孟镜听头疼。 这个时候施革话还很多。 两人一交流,哦,男朋友都在玫瑰广场附近,问题不大。 他们乘坐电梯,施革按了个十二楼,孟镜听没有任何再按的意思。 施革这下震惊了:“你男朋友也在这里?” “根据发来的定位,是。” 施革挠挠头,他第一个衝出电梯,穿过长廊,步伐加快,跟身后有鬼撵著一样,正准备绕过一个大型鱼缸时,施革步伐停顿,整个人的气息都柔和下来。 施革一把拽住想从身边路过的孟镜听。 孟镜听:“?” “看到没?”施革示意他,“那个坐在花簇后,格外清秀的就是我男朋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孟镜听本来不想看,但施革手腕用力,大有“你必须看”的意思,他视线一扫,第一时间发现了笑意浓郁的钟潯。 一段时间不见,更吸引人了。 “那不是我男朋友吗?”孟镜听开口。 “我艹姓孟的你!”施革的信息素当即炸开,什么都好说,但是自家omega…… 陶漾注意到了狗狗祟祟的施革,招招手:“来了?” 施革走出去,这才发现陶漾对面坐著一个人。 他愣了下,回头望向孟镜听,孟镜听点了点头。 施革觉得新奇,大步上前,“我的天,你们怎么认识的?哦,你前两天跟我说的新朋友是……” 钟潯適当自我介绍,“我叫钟潯。” “你好你好。”施革快速握了手。 孟镜听在钟潯身边坐下。 崖柏顷刻间就黏了上来,钟潯感觉到,倒茶的手微微一顿,桌下,他的膝盖不动声色贴上孟镜听的。 “你瞧这事闹的。”施革笑道:“真是说不清的缘分,这样,我请客吃饭,地方你们隨便挑。” 孟镜听:“不用。”他想二人世界。 施革:“用!” 钟潯:“那就却之不恭了。” 孟镜听:“……” 陶漾注意到施革脖子上的淤青,皱眉:“怎么又伤到了?” 孟镜听移开视线。 施革倒是浑不在意,“哎呀,切磋就是这样,受益匪浅。” “怎么弄的?” “从擂台东头滚到了西头。” 钟潯一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施革一个高阶,又是跟孟镜听一起来的,他用眼神询问:下手这么狠? 孟镜听闭了闭眼:擂台之上无谦让。 施革订了个数一数二的音乐餐厅,氛围没的说,钟潯感觉水里的几尾鱼都该套个燕尾服,刺身鲜甜,牛排煎的也十分香嫩。 多数时间都是钟潯跟陶漾温声聊天,施革时不时插两句。 孟镜听安静听著,觉得施革这人还挺“莽”的。 晚餐结束已经是十点,施革还要跟陶漾去逛一下夜市,孟镜听一万个不愿意,他本来就时间紧张! 钟潯什么都依他。 分开后,钟潯才问道:“你没伤到?” “当然有,但是又好了。” 毕竟逆天的修復力放在这里。 钟潯思忖片刻,“回去我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孟镜听心神轻颤,检查?怎么检查? 酒店环境不错,孟镜听照例先冲澡,谁知等出来,看到钟潯坐在沙发上,正捏著一个素圈把玩,听到动静,钟潯眼神含笑地望来。 孟镜听顿时心跳加速,大步上前:“这个是……” “你自己弄的?”钟潯打断。 孟镜听点头:“嗯。” 白天训练pk,晚上就借用主都裁决庭的操作室,工具齐全,材料是他专门找的软银,还是融了些钻粉进去。 孟镜听整不出太复杂的,根据网上教程,扭了个简单花样。 钟潯手指修长,往无名指一套,刚刚好,还格外相衬。 “我喜欢。”钟潯说。 这三个字將孟镜听心头的犹疑横扫一空,不等了,他心想。 孟镜听浅吸一口气,他的视线自上而下,却没任何俯视的意味,带著柔和的轻托,珍而重之。 “小潯……” “孟镜听。”钟潯语气如常:“你做我男朋友吧。” 自然的好像在说夜色醉人,没有酝酿没有所谓的鼓足勇气,经年相伴的默契跟情谊让他们之间不会存在第二种关係。 钟潯很早前就意识到並且接纳。 他们只能在一起。 谁知孟镜听难得跳脚,“这话不该我来说吗?!” 钟潯挑眉:“有区別?” “有!”孟镜听强调:“我想说!” 钟潯笑著点点头:“那你说。” 孟镜听半蹲下,紧挨著钟潯,语气无比认真,“你愿意做我的伴侣吗?” “领证合法的那种。”孟镜听沉声,“他们说生死不定的裁决者不该耽误別人,可除了你……”孟镜听喉结滚动,“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了。” “我想要你,摒弃一切理智思考,发自本能地想同你在一起。” “钟潯,我会很惜命。”孟镜听握住他的手,虔诚地放在唇畔:“如果真的天不假年,我也会留下我能给你的全部。” 钟潯嗓音沙哑:“我在,你死不了。” 孟镜听轻笑:“我知道。” 他们交颈而拥的姿势挡住了清冷月色,而片刻后,细腻的亲吻,又像是吞下了什么天地见证过的浩浩承诺。 孟镜听嗅著空谷气息,觉得自己即將羽化成仙。 今晚就不用克制了,钟潯的素圈戒指在孟镜听后背划下印记,孟镜听也不介意,闷闷的笑声格外悦耳。 * 孟镜听得偿所愿,又被精神疏导过,第二天回主都裁决庭,打人都格外有节奏。 恐怖的是,偶尔打著打著还会轻笑一下,嚇得对面落荒而逃。 “哎哎哎老钱。”主都至高裁决官都感到毛毛的,“咱不兴精神攻击啊。” 钱重嵐 :“……”不造啊。 施革靠在栏杆上,轻佻地吹了声口哨,看这模样,绝对確定关係了! 何止。 钟潯睡到下午才爬起来。 我是谁?我在哪儿? 眼神发愣地坐了三分钟,钟潯又倒头睡了回去。 活不了一点。 孟镜听傍晚回来,看到床上的鼓包嚇了一跳。 “小潯?” 钟潯没掀开被子,声音闷闷的,问道:“我昨晚喊了你几次?” 孟镜听立刻退至安全区域。 第二百八十四章:无傀儡丝if线(完) 二十岁这年,孟镜听焚香沐浴,满心虔诚,在提前算好的良辰吉日下,跟钟潯领了证。 难得神神叨叨。 钟潯大二就去主都当了交换生,跟陶漾二人算是挚友了。 在研究所实习的时候,他认识了又一个朋友,叫方仟。 当时方仟提交报告迟到,奔驰於走廊,差点將夹著资料的钟潯撞飞。 “对不起!!!”方仟顾不上其它,一把將钟潯拽回,看样子打算原地下跪。 闯祸了!这个omega不会被他撞出问题吧?! 钟潯赶忙让他平身:“没事没事。” 慢慢的,两人就熟了。 於是乎,研究所內钟潯带著方仟混,研究所外钟潯带著陶漾混。 “院长明天就回来了。”方仟啃著饼乾。 钟潯有些意外,他从进来研究所到现在,还没见过院长。 培养皿中的污染浓度开始降低,方仟原本没在意,但看著急速坠落的数字,饼乾都掉了。 “这是什么?” “一个小研究罢了。”钟潯將数字封存。 钟潯在一周后跟院长见了面,场面还很尷尬。 钟潯是实习生身份,头上必然压著一个导师,谁知对方窃取了钟潯的部分研究成果,还拿到院长面前邀功。 院长惊艷之余,看出了其中的空白跟漏洞,询问导师对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汗流浹背下,喊来了钟潯。 钟潯刚到,就收到导师的眼神威胁,钟潯听了听,明白了,对方要他承认自己只是副手,想要包揽主要功绩。 钟潯抬头,院长坐在办公桌后,一身白大褂穿的风雅俊秀,男人眼中噙著温润的笑,却像隔著很远,不具任何攻击性,但威压无形。 谢槿开口:“钟潯是吧?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钟潯看嚮导师,诚恳发问:“你是不是托关係进来的?” 在场旁听的一眾研究人员:“……” 导师气得脸色铁青,“你胡说八道……” 钟潯抬手打断了他的废话,上前两步,桌上放著研究数据,全是钟潯的心血,他一眼就能发现导师少拿了好几页,导致程序断档。 钟潯在某张报告上轻轻一指:“你如果全程研究,怎么会不清楚其中问题?院长应该看出来了吧。” 谢槿何等聪明,“当然。” 导师面如死灰。 “学术造假,欺压实习生,按照规定开除吧。”谢槿淡淡。 导师脸色一变,写满了不服,但在谢槿的信息素警告下,灰溜溜离开了。 “你的实验我很看重。”谢槿开口:“有兴趣当我的学生吗?” 钟潯:“当然。” “这个实验叫什么?” “暂定为,黎明计划。” 三年后,孟镜听调任主都。 钱重嵐还能抗,但主都至高裁决官牺牲,放眼望去除了孟镜听没人镇得住这个场子。 两人终於团聚。 而这个时候,钟潯已经对谢槿的一切秘密了如指掌。 001作为谢槿的系统,也愿意跟著钟潯,就化作一条小蛇趴在他肩头,旁人也看不见。 001虽然嘴毒,但帮钟潯逃脱了三次暗杀。 钟潯尚未毕业就成了研究所的正式员工,相关天赋旷古绝伦,不仅如此,他还觉醒了精神触手,测试能量巔峰时给仪器都整报废了,最后一点,他同孟镜听联手,简直无敌。 主都这些世家大族赖以生存的方式被全部整改洗牌,波及到的,自然还有那些坐在身后的高层。 钟潯一旦死里逃生,就给001整点“气运”吹吃。 其实就是两截精神触手,对钟潯来说没什么影响,001却觉得是无上美味。 与此同时,钟潯注意到孟镜听对联盟的態度慢慢发生了改变。 对此主席李源生喜闻乐见。 平时都是他费力平衡各方势力,说是身居高位但被架在火上烤一点都不过分。 现在终於等来了外援。 钟潯知道孟镜听在跟李源生计划著什么。 两年后,主都第一次沦陷。 都以为是地方武装联合高智慧型污染物,打了主都一个措手不及,谁知裁决庭早有准备,一场完美的反打不说,还將高层內部的蛀虫连根拔起。 高层总觉得他们能制定世界的规则,实则面对庞然大物时嚇得屁滚尿流的比比皆是,权力无法让他们立於不败,但民心可以。 但这些人没有民心,罪行被揭露,蓝网上义愤填膺,给他们祖坟都快骂穿了。 旧时势力一点点凋零,孟镜听为其注入了新的生机。 九层楼轰然倒下时,满身是血的钟潯气喘吁吁,他脸上带著游刃有余的笑,然后转身面对那些被白狮特別行动组押在脚下的叛徒。 叛徒一个个怒目圆睁,不敢相信最后竟然败在了一个omega手中。 而钟潯浑不在意,龙翼自他身后张开,钟潯微微侧身,孟镜听铁血冷硬的侧脸成了这些人的噩梦。 孟镜听从后环抱住钟潯,“辛苦你了。” “还行。” 大获全胜的背后,是针对谢槿的力量锐减。 人人覬覦双s的力量,然而万万没想到,两年后,在一次几乎要命的激战中,钟潯千里奔赴驰援,平安带回了孟镜听。 而孟镜听也突破了双s。 蠢蠢欲动的势力彻底歇菜。 两个双s,拿头打。 又过了两年,地磁哨声第一次吹响,污染物感觉到了深深的危机,它们加速吞噬融合,然后大举进犯主都。 “黎明计划”完全成熟,而缺少的那个“王”,是谢槿补上的。 除了坚毅的执念与心性,没有人比他更合適,哪怕是耗尽全部积分。 这一世,前方有实权在握的孟镜听跟钟潯挡著,谢槿不用苦苦支撑,他完全有时间执行计划。 而主神的高明之处也在於此,如果谢槿不敢牺牲、赴死,执著於手中的积分,那么他不可能成功退休。 谢槿也察觉到了这点,他恳请钟潯:“你就当成全我。” 钟潯在实验室门口苦等三日。 外面已然打的天崩地裂。 咔噠—— 终於,门开了。 谢槿活动著肩背,成为污染物“王”的他稍微溢出点邪性,谢槿同钟潯说:“双s高智慧型污染物『王』,污染物再翻十倍照样得死,找不出输的可能性。” 钟潯:“……”你以前没这么张狂。 001上演了一出生死相隨。 谢槿自爆內核,地磁哨声吹响后,全球污染物绝望地化作黑灰。 001在等待中紧张的快要哭了,突然,“宿主!” “恭喜任务者谢槿,清除污染物计划圆满完成,奖励发放中……” 当谢槿的身形於血色废墟中重新凝聚,眾人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孟镜听握住钟潯的肩膀,难得笑的开怀。 方仟也高兴惨了,转头隨便抱了一个青年庆祝,直到被许衡舟一把拽走。 方仟心头一动,回头看向那个青年,“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元柏!晏都裁决庭二级裁决官!” “好的,元柏再见!” “再见!” 第二百八十五章:大结局 孟镜听正式接任“联盟主席”一职,有个庄严的现场直播。 蓝网无数人观看。 蓝黑配色的大衣衬得他身形頎长,无坚不摧。 而孟镜听身后第一位,是刚上任的晏都至高裁决官钟潯。 凛冽的风吹起他的衣摆,这个年轻的omega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第一位omega至高裁决官,不单是钟潯凭藉自身实力打下江山那么简单,他的存在让omega的刻板形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无数omega將他当成了一个精神符號。 镜头扫到钟潯,青年唇角牵起,微微頷首。 其实这个时候都还好,谁知钟潯下一秒看到了坐在下方的方仟跟陶漾。 方仟瞪著无辜的大眼睛,陶漾冲他挑了挑眉。 钟潯低下头。 “咋,我俩很恐怖吗?”方仟问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旁的谢槿无奈:“这个场合你俩別逗了,给钟潯整笑了怎么办?” “……” 当初说好,谢槿是作为特邀前来的,谁知职务確定时,“晏都研究院院长兼財务长”的头衔就这么“哐啷”一下砸在了谢槿头上。 正在浅笑的谢槿:“……” 谢槿不动声色扫视一圈,对上了来不及收回表情的郑浮行。 谢槿用眼神询问:有仇? 那倒没有,只是郑会长身残志坚死守岗位,见不得谢槿这种全能人才每天吃吃喝喝。 直播下,谢槿不好拂面子。 谢槿上台秒切“战斗脸”,熟练致辞感谢联盟,为人类未来奉献一切的坚定听得在座诸位热血澎湃。 还是很能忽悠,钟潯心想,再看看郑浮行,总算做了一件人事。 “但是你得小心。”钟潯小声。 郑浮行:“何解?” “他报復心比较重。” 郑浮行:“你跟孟镜听报復我我都不怕。” 钟潯:“……”看得出无所畏惧了。 一场直播不限於谋定以后、职务明確,熟人互坑,还有当场结怨。 之后的晚宴谢槿对郑浮行表达了浓浓的“感谢”。 奈何郑浮行全程死人脸。 谢文程跟许衡舟被钟潯提升为左膀右臂,而谈闕跟著孟镜听进入联盟,剩下的人员变动不大。 谢槿半开玩笑地想要將方仟转入研究院,许衡舟根本不答应。 “我们也缺医疗兵。” 这话让其它大都的人听见,心里很不是滋味。 晏都裁决庭缺医疗兵?滑天下之大稽! 试问受过钟潯精神疏导的,谁不被治的服服帖帖? 新联盟自此诞生。 核心战略地集中於晏都,钟潯跟孟镜听没有分开。 孟镜听身边除了谈闕,也多了几个新面孔,年轻、热烈,朝气蓬勃。 朱觉报到才三个月,但是跟谈闕关係很好,两人跑来给孟镜听送文件,根据安排,孟镜听此刻应该不在办公室,谁知门推开,不仅孟镜听,钟潯也在。 朱觉被眼前的画面狠狠一震。 只见钟潯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姿態閒適,一手捏看文件,一手正抚摸著孟镜听埋在膝上的脑袋。 孟镜听半跪在地上,展现出了难以言说的依赖。 他才从青山基地那边回来,没完没了的会议,各种重建商討,还要应付自以为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武装。 见到钟潯,身心才不自觉放鬆下来。 钟潯示意他们將文件放在桌上就行。 朱觉晕晕乎乎照办,关门前,听到钟潯低声,“要不要去床上?” 主席的嗓音不再冷硬、沉稳,而是带著点孩子气:“就这样让我抱会。” 好神奇,朱觉心想,眾人畏惧的双s,在钟潯裁决官手下,戾气收敛,心神平和。 * 裁决庭没有清閒几年,之前的预测就成为了现实。 污染物基因並未断绝,虽说在地磁哨声下死亡九成九,但哪怕存在个完整细胞,都能再度分化成长。 好在不成什么气候,有民眾举报裁决庭就立刻出动。 最危险的一次,是寄居在一座废弃纸工厂的b级动物污染——一条野狗。 这条野狗乍一看正常,但多看两秒,就开始精神不適了。 眼白很少,黑漆漆的瞳孔,身体两侧骨刺炸开,跑起来速度极快並且没声音,举报者是个深夜路过、实在憋不住蹲那上厕所的小年轻。 谁都无法想像小年轻擦完屁.股一回头,一个狗头几乎懟在了脸上,跟见鬼也没区別。 小年轻还能保持理智上报裁决庭,称得上一句心性坚定。 污染物被发现后出现了异变,膨胀的血肉撑破了狗皮,最后变成了一个高约两米的“泡沫”形態,子弹打上去作用不大。 钟潯正好出差回来,收到消息看了下定位,距离很近,索性开车过来了。 抵达时谢槿电话打来。 “儘量活捉。”谢槿说。 钟潯抬头看向废弃工厂,“有研究?” “对,b级变异不常见,可能从基因层面就產生了进化。” 钟潯:“行!” 钟潯一步步朝著污染物走去,那些“泡沫”般的肢体被精神力攻击后甚至还能再生。 尤其对方的眼睛,看久了会產生眩晕。 “掩护。”钟潯吩咐。 一个个裁决者拿出十八般武艺,那些甩出来的污染血肉根本碰不到钟潯,他一步一步,极为沉稳,在场眾人更加有恃无恐,反正精神力打结了还有裁决官阁下。 污染物眼见阻拦不住,选择反向突脸! 然而钟潯眉梢都没动一下,在距离他一指的位置,污染物骤然停滯。 被迫的。 精神触手已经紧紧缠绕住了內核,控制在瞬间完成。 污染物被触手两耳光抽回了野狗形態。 钟潯拎著狗皮,將其扔进了隔离箱。 旁边的裁决者实在没忍住:“很厉害,阁下。” 钟潯:“辛苦你们了。” 他坐上车,给孟镜听打电话,“方仟约我看日出,你去吗?” “没空,你替我去。”孟镜听嗓音温和。 两人煲了二十分钟电话粥,山峰逐渐映入眼帘。 半个小时后,晨光倾洒而下,红日攀上山巔,方仟双手做喇叭状鬼喊鬼叫,许衡舟也不说拦著,只在旁捂耳朵。 “让我看看。”陶漾的视频电话正好来了,钟潯將镜头转过去。 “可以啊!”施革的声音响起。 他们都在青山基地,用施革的话说,“我去打造另一座坚固堡垒。” 与此同时,郑浮行办公室內,他刚开完深夜会议,靠在椅子上浅眯了一个小时,门被一把推开。 郑浮行额角一根青筋暴起。 谢文程拿著文件疾步而入,最后“砰”一下拍桌上,嗓音衔恨,“你去外交,为什么要带上我?!” “你前两天的会议上笑了。” 谢文程:“?” “听闻你还想休年假?” “???” “畜生!”魔音贯耳,响彻办公大楼。 晨光全部落在身上,钟潯迎风而立。 “喂喂喂!”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吊儿郎当的嗓音。 钟潯先是一愣,隨后笑道:“煤球。” “是我,总算醒了,001作为本体抽离,对我还是有影响的,好在我早就跟你融合了,嘻嘻。” “嗯。”钟潯神色温柔:“欢迎回来。” 他真像一个天神,煤球心想,嘴上还要逞强两下,“知道啦知道啦。” 长风自钟潯身后迴荡而起,拂倒草地,最后肆意奔向无尽天幕。 钟潯抬起头,衣袂飞扬。 这世间或有罪孽横行,但好在挚友皆在,与天爭高,一切正年少。 (正文完) 番外一:秦医生 真正见到秦枫月的伴侣,是在裁决庭的年终聚餐上。 钟潯允许大家带上家眷,场面空前热闹。 因为很多担心牺牲后耽误人的裁决者们,相继铁树开花。 如今污染物被狠狠控制,谢槿的研究所简直是天克污染物的圣地,即便诞生什么新品种,將残肢碎屑带回研究所,谢槿总能找出针对方法来。 裁决者的死亡率跌至最低,可喜可贺。 谢文程將食堂又扩大了两倍,才勉强装下聚餐的所有人。 傍晚。 秦枫月身材高挑,牛仔裤羽绒服,脚下一双白色运动鞋,一进门就吸引了大家的视线,当然,不是为了看她。 秦医生再漂亮,被她抱臂冷嘲热讽两句,也要灰头土脸地滚出医务室。 秦枫月身边,站著个身材略显娇小的女生。 矮秦枫月一个头,雪地靴黑色打底裤,上身一件白色休閒毛衣,粉色围脖,裹得很严实,一双眼睛格外灵秀懵懂,要怎么形容呢?是那种即便被污染,也有人强力托底,將全部天真良善保留下来的懵懂。 女生落下围脖,鼻头微微泛红,眾人这才发现,她有一双兔子耳朵。 短小、粉嫩,毛髮油亮,被照顾的很好。 “哎呦呦!”裁决庭的大老粗们哪里见过这种“萌物”? “嗯?”秦枫月挑了挑眉。 眾人哗啦散开,生怕她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术刀给碍眼的片了。 钟潯上前,同女生打招呼:“你好。” “你好!”女生眼神一亮,“我知道你!” “我叫唐艾。” 唐艾是被一只污染的兔子咬到,隨后污染浓度开始上升。 最严重的时候,整个人神志昏聵,身体发生了轻微异变,需要新鲜血液。 难怪,钟潯想起来之前医务室內快速消耗的xh解毒药剂,虽然后来猜到是秦枫月利用职务之便,带回去给某个人压制污染浓度,但没想到唐艾恢復的这么好。 简单测了一下,污染浓度才百分之六点二。 唐艾被方仟带走吃东西,秦枫月坐下来同钟潯等人喝酒。 “牛啊秦医生,深藏不露。”一名裁决者说道。 “还行吧。”秦枫月绝口不提那些绝望压抑的时段,过了就过了,结果如今千好万好。 钟潯小声询问:“当初怎么不带来裁决庭?” “一样的。”秦枫月说:“市面上能抑制污染浓度的手段我都有,在家她还安稳点,主要吧……”秦枫月顿了顿,“我不想她跟犯人似的被关起来,胆子本来就小,污染源还带著兔子基因,这下更小了。” 再者,当时蓝网对被污染过的人並不友好,多地爆发了小型衝突,只不过联盟为了安定强行按住信息,可秦枫月是內部人员,任何风吹草动她都清楚,说一千道一万,就是“捨不得”。 秦枫月当时花费全部积蓄將房间打造成一个铜墙铁壁,唐艾被污染源折磨时,嘶吼声都传不出去半点,秦枫月寧可跟她烂在家里,都不愿意让任何人对自己伴侣指手画脚。 “她也是beta?”谢文程问道。 “嗯。” “不说了。”许衡舟对碰一杯:“祝99。” 秦枫月笑道:“你们也是。” 不难看出秦枫月在感情上是主导方,甚至带著一种严谨的控制,从小到大能跟她合得来的人不多,在没遇到唐艾前,秦枫月觉得以自己的性子,找个伴侣可太难了,早晚被她喷走,而秦枫月又喜欢聪明人。 唐艾不算顶尖聪明,偶尔做事迷迷糊糊的,但缘分来了,没法。 唐艾愿意被秦枫月管著。 “她每次冷著脸命令式说话的时候,我都觉得又颯又美又帅气,你能懂吗?”唐艾红著脸同方仟说。 方仟挠挠头,想到他前天出任务伤到手腕,刚被秦枫月骂过。 “怎么不蠢死你呢?当污染物『王』的时候异能加身,谁都不怕,现在就一个a+级的alpha,给你能的,听谈闕说还空中翻滚三周半滚出去十几米,下次给我也表演一个唄。” 方仟:“……” 门口的许衡舟原本窝著火,闻言神色一变,再听秦枫月骂两句,都开始同情方仟了。 罢了,孩子也算受到惩罚了。 此刻,方仟诚恳发问:“你是不是有点m属性?” 唐艾瞬间没了表情,话不投机半句多。 钟潯问道:“唐艾也是医学专业?” “对,小我两届的学妹。” “不想分开可以让她考进来……”钟潯说到一半突然噤声,想到秦枫月对唐艾的保护程度,“你们商量著来。” 秦枫月轻笑:“怎么,担心我不同意?我虽然管著她,但又不剥夺人权,她真要来就来,反正现在晏都裁决庭的最强医疗兵舍你其谁,我们跟后面捡捡漏就行了。” 钟潯点点头。 唐艾跑去谢文程桌上,好奇他们喝的酒。 “哎呦,別碰。”谢文程十分紧张,“庭內的人才自己酿的,没度数,但是基本喝完了都要躺几天,因为最近不出任务我们才拿出来,你恐怕碰一滴就要……” 话都没说完,唐艾利索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末了轻嘆一声,咂咂嘴,“杨梅味的,好喝!” 谢文程嚇得肝胆俱裂:“枫月!!!” “没事。”秦枫月看了全程,但丝毫不慌:“我家小艾酒量很好的。” “你这不扯淡吗?这又不是外面那些果酒,这个……” 唐艾强行同谢文程碰了杯,打断了他的话,继续一饮而尽。 谢文程瞪大眼睛,秦枫月点了点头。 唐艾確实酒量很好。 一桌子被她全抬下去了。 “是污染力的缘故吗?”许衡舟难得大舌头地问道。 唐艾神色清明,“没有啊,我一直酒量很好,兔子没啥用,污染力就是啃胡萝卜。” 谢文程眼睛都直了:“来,给她上几根胡萝卜。” 还真有人去了。 接下来半小时,唐艾边啃胡萝卜边拼酒。 “小艾同学,饶我了吧。” “小艾小艾,你怎么变成两个了?” 方仟不信邪,安顿好许衡舟就上了。 “別去!”许衡舟一脸痛苦,好像方仟是去“赴死”。 差別不大,十分钟后,方仟脚下打摆子地回来了。 唐艾第一次现身,一战封神。 只能说,不愧跟秦医生是一对。 聚餐就这么热热闹闹,全员晕倒般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