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杀手演反派,明侦里姓甄的快跑》 第1章 何老师被嚇傻 仓库很暗。 铁门外传来三个人的脚步声。 陆渊把身体往左平移了二十公分,后背无声贴住木箱侧面,正面暴露面积压到最小。右手从膝盖上拿起那把枪,拇指在枪身左侧摩挲了一下,那个位置,如果是真傢伙,刚好是保险栓。 整套动作用了不到一秒。 铁门被推开。 三道手电光柱扫进来,在地面上拖出三截晃动的光斑。 陆渊的目光平直地掠过三个来人的手、腰、脚踝。没有武器,重心不稳。 第一个人左肩高右肩低,一步都没受过格斗训练。第二个呼吸急促,心率过快,处於紧张状態。第三个脚步最轻,但膝盖微屈的方向暴露了他的发力习惯,文职人员,不构成威胁。 全部不构成威胁。 刚走进仓库的何日火张了张嘴。 他是国內一线综艺咖,《明侦》的老嘉宾,以铁胆著称。什么恐怖密室、什么猛男落泪名场面,他全扛过。 但此刻,他准备好的台词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角落里那个npc看他的眼神不对。 演出来的那种凶狠,横眉怒目、齜牙咧嘴,他见过一万次了。 这个人的眼睛很平静。 像在看一件东西。判断有没有威胁、值不值得动手,不像正常看人。 何日火只在一个场合体验过这种目光,去年他去看守所体验生活,防弹玻璃对面坐著一个贩了十二年白粉的惯犯。那人打量他,就是这种眼神。 他后背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身旁的王瑶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半步,鞋跟踩上第三个嘉宾乔晨的脚面。 乔晨没喊疼。他整个人被那眼神钉住了。 仓库里安静了四秒。 在综艺录製中,四秒的真空是事故级沉默。 “咔!“ 对讲机炸出导演的声音:“那个,那个npc!你的台词是”你们是谁派来的“!你就站那儿嚇人吶?“ 灯亮了。 满棚的射灯、轨道摄像机、柔光板同时亮起来,一瞬间把刚才那个阴森的地下交易现场打回了摄影棚。七八个机位的摄影师从设备后面探出头来,表情都有点微妙。 “操。“陆渊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他又失控了,那一套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上辈子三十二年在辛迪加练出来的东西,刻在了比肌肉更深的地方。大脑还没来得及喊停,身体已经完成。 真是要命。 重生到这个世界三个月了,他实在不想继续过前世的生活,就想做一个阳光下的正常人。跑龙套、吃盒饭、排队领车马费、跟其他群演聊家长里短。 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他做得很好。 但总有那百分之一的瞬间,前世的本能会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哦。不好意思,走神了。“ 他弯腰从木箱后面摸出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枸杞味飘了出来。 何日火:“……“ 王瑶:“……“ 乔晨:“……“ 三个人面面相覷。 刚才那种要死人的压迫感,是走神走出来的? 监视器后面,导演揉了把太阳穴。 这龙套是临时从群演群里调来的,简歷上写著“陆渊,24岁,无经验“。选他的原因很简单,长得好看。一米八五,肩宽腰窄,脸往镜头前一懟就是天然聚焦点。 龙套嘛,说三句词就下去,要什么演技? 但刚才那四秒…… 他扭头看了眼身边的两个人。 左边是他圈內好友苏清寒,国內新锐美女导演,屁股在椅子上没挪过。右边是本期节目的安全顾问,市局警花,刑警队队长江顏。 苏清寒盯著监视器回放画面,手里的咖啡杯举在半空,忘了喝也忘了放。 江顏右手按在自己腰间,那里別著一把制式手枪。 “江队?“导演被她的动作嚇了一跳。 江顏回过神,慢慢把手放下来。她的指尖在发颤。 作为刑警队长,江顏见过太多把杀人当成本能、把危险当成呼吸的人。 监视器里陆渊那段走位,反侦察意识。对监控盲区和噪音源的精確判断。进入空间后第一时间评估所有潜在威胁。窗口、管道、人员手部位置。这是教科书级別的cqb室內战术移动。 甚至比教科书更流畅。 盯著他的背影,江顏走到一个角落拿出手机:“小刘,帮我查一个身份证號,叫陆渊,竖店群演库里的。对,我要查他底朝天。” 导演没在意,拍桌子下了指令:“再来一条!陆渊是吧?別演过头,自然一点!“ 灯重新暗下去。 何日火深吸一口气,拍了两下脸。龙套而已,至於被嚇成这样?丟人。 铁门再次推开。三个人再次走进仓库。 这一次,角落里的年轻人规规矩矩站在光圈边缘,道具枪隨意提在手里,姿势很鬆散。 他开口了:“你们是谁派来的?“ 语气很平,有气无力,在应付差事。 但何日火还是注意到了。 这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重心始终压在前脚掌上。隨时可以移动。他端枪的右手很稳,枪口自然垂落指向地面。但如果抬腕,从那个角度到何日火的胸口,不超过零点三秒。 何日火不確定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 但身体比脑子诚实。 汗,又出来了。 他硬著头皮接词:“我……我们是来买东西的。“ 声音有点抖。 按照本期剧本,嘉宾需要在这个交易仓库里向npc悍匪套话,获取关於死者的关键线索。陆渊总共六句台词,每句不超过十个字,是最简单的npc任务。 但接下来五分钟,整个录製现场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三个嘉宾全程不敢和陆渊有过多眼神接触。何日火是多季老將,从没忘过词,这场连卡两次。 王瑶问出关键线索后,本该施压追问,但她对上陆渊的眼睛,一秒后说了句好的谢谢,转身就走。 乔晨最离谱。他本来有一场即兴的夺枪戏,按节目设计要从npc手里把道具枪抢过来,然后逼问。 第2章 龙套?这是千王! 他走到陆渊面前,伸出手。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只是看了一眼。 乔晨就把手收回来了。 “我觉得没必要夺枪。“他冲镜头乾笑,“这位老板看起来很好说话嘛,对吧?“ 陆渊配合地笑了一下。 这个笑让乔晨一直记忆犹新。 以至於多年后接受採访时,说了一句被剪成名场面的话:“他笑得越温和,我越想报警。“ 最后一句台词说完,导演喊了“过“。 陆渊鬆了口气,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大口,冲最近的摄影师隨意摆了摆手:“辛苦了,哥。“ 那个摄影师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回了句“你也辛苦“,然后才回过味来,这人一秒前还是个用眼神杀人的悍匪,现在跟自己打招呼的样子像来串门的邻居。 这种割裂感让他非常不舒服。 监视器后面,苏清寒终於把咖啡杯放下了。 她拍过战爭片、犯罪片、悬疑片,合作过国內最好的一批演员。体验派,为了演杀手提前三个月学以色列格斗术,演完收放自如。方法派,代入角色后杀青半个月走不出来。什么路子都见过。 但她没见过这种。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演一个悍匪。他甚至在努力让自己正常一点。 但骨子里的那种冷、那种静、那种危险感,不是任何表演体系能教出来的。 苏清寒在这行十五年,第一次在一个龙套身上看到这种东西。 “老周。“她叫住导演。 “嗯?“ “后面还有他的戏吗?“ 导演翻了翻台本:“有一场赌局戏,让npc发个牌,很短。怎么了?“ “没什么。“苏清寒靠回椅背,“我想看看。“ 旁边的江顏一声不吭地掏出手机,借著监视器画面拍了一张照片。 屏幕里的陆渊正端著保温杯往外走,路过化妆间门口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银行卡简讯提醒,余额53.7元。 他嘆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先把下一场戏糊弄过去,交差拿钱。二百块的龙套费,够他吃两周泡麵。 他走进休息区,瘫在塑料椅上,保温杯往桌面一搁。 场务小跑过来递给他一副扑克牌:“陆哥,下一场赌局戏,导演说让你先练练发牌。“ 陆渊接过牌,拇指隨手搭在牌面上。 指腹碰到纸牌的一瞬间,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把那副牌翻了一面,又翻回来,眼神复杂。 休息区的空调坏了,嗡嗡吹著热风。 几个群演蹲墙根刷手机,没人注意角落里那个端著保温杯发呆的年轻人。陆渊手里捏著那副扑克牌,没有练发牌,就那么捏著,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蹭著牌面边缘。 他在控制自己。 这具身体只有二十四岁,骨骼肌肉都是新的,但某些东西是跟著灵魂过来的。记忆、本能、条件反射。 刚才仓库里那一下就是没压住。 门一开,脚步声一响,身体自动进入了作战状態。 不能再冒了。 发个牌而已,正常一点,交差走人。 “各部门注意,赌局场景准备!“ 场务在喊了。 陆渊站起来,把保温杯盖拧紧塞进帆布包,跟著工作人员走进隔壁搭好的地下赌场场景里。 霓虹灯管打出曖昧的红,中间一张椭圆形赌桌,绿色台呢上摆著筹码和烟缸。他的位置在赌桌庄家位,任务很简单:嘉宾进来问话的时候,他一边发牌一边回答问题。 三句台词。 导演通过耳返交代:“陆渊,你就正常洗牌发牌就行。別太花哨,也別太僵,自然一点。“ 自然一点。 好。 陆渊坐到庄家位上,拆开那副新扑克,把大小王抽掉,五十二张牌拢在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正常洗牌。正常。 右手持牌,左手拇指一张一张拨下来,牌面“啪嗒啪嗒“落成一叠。 牌洗完了,接下来理牌。 手指碰到牌叠的侧面时,那五十二张牌在他掌心里自动归了序。 不是他想这么做的。是他的手指自己完成的。触感、厚度、纸牌微小的印刷误差,这些信息流过指腹的瞬间,大脑已经完成了编码。 千门基本功,摸牌知点。 陆渊意识到不对,手上顿了一下。 但已经晚了。 接下来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他把整叠牌往桌上轻轻一磕,边缘对齐,然后单手切牌。 单手把五十二张牌切成了三叠,三叠在空中旋转交错,像三片齿轮咬合,最后严丝合缝地落回掌心。 全程不到两秒。 真正千门手法的核心就一个字:快。快到对面的人眼球都来不及追焦。 赌桌对面的摄影师先反应过来的,他从取景器后面抬起头,以为自己眼花了。 “等一下……他刚才……“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整个人弹了起来:“回放!刚才那段回放!“ 画面倒回去。慢速播放。 苏清寒凑过来看。 慢速画面里,陆渊的手指以一种违反生理常识的灵活度完成了那个三叠切牌。每一张牌的运动轨跡都极度精確,没有一毫米的偏差。 更让苏清寒头皮发麻的是,陆渊做这个动作时,眼睛根本没看牌。 他在看天花板。走神了。 这种级別的手活,是走神时隨手做出来的。 “我操。“摄影指导爆了句粗口。 导演咽了口唾沫,按下耳返:“陆、陆渊,你继续洗,那个……嘉宾马上进来了。“ 陆渊这时候也意识到自己手上冒了。 他垂下眼,把扑克牌重新笼成一叠,老老实实用最笨的交互洗牌法搓了两遍。动作刻意放慢,放笨,像个第一次碰扑克的新手。 但他左手拇指指腹搭在牌面上的角度,始终保持在15度。 这个角度是千门的標准持牌位,拇指控面,食指压底,任何一张牌可以在0.2秒內被无声抽出或送入特定位置。 嘉宾进来了。 这次不是何日火带头,而是另一组,许明哲和张佳寧,一个脱口秀演员一个年轻女演员。两人推门进来看到赌桌后面坐著个人的时候,明显都愣了一下。 有人提前给他们通过气。“那个npc有点嚇人“ 但许明哲不信。他是脱口秀出身,嘴皮子利索,最不怕冷场。 第3章 满级欺诈师重操旧业,全场被降维打击 “老板,生意好吗?“他大大咧咧坐到赌桌对面,按照台本开始套话。 陆渊一边发牌一边回答。 声音懒洋洋的,人畜无害。他刻意把发牌速度放得很慢,一张一张往外送,动作幅度大,就是个普通龙套在完成任务。 许明哲放鬆下来了。不就是个帅一点的龙套吗?何日火大惊小怪。 然后张佳寧按台本问出了关键问题:“案发那天晚上,你见过死者吗?“ 陆渊停下手里的牌,抬起眼看了张佳寧一眼。 就一眼。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也没有变化。半靠在椅背上,扑克牌夹在指间。 张佳寧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许明哲也不说话了。 他们同时感觉到被看穿了。 是陆渊用了千分之一秒的时间,把面前两个人从头到脚拆解了一遍。 微表情、呼吸频率、瞳孔变化、手指的小动作,所有信息打包运算,结论直接写在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里。 “见过。“ 陆渊收回目光,继续慢悠悠地发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台词说完了。这场戏的信息量到此为止。 但张佳寧接不上词了。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手指紧紧得攥著台本角,指节发白。 “咔!“导演不得不再次喊停,“佳寧?你的下一句词是什么?佳寧?“ “啊,对对对,不好意思。“张佳寧回过神来,拍了下自己的脸,声音发虚,“我刚……走神了。“ 许明哲扭头看她,小声说了一句后来成为名场面的话:“你走的是魂吧,你。“ 休息的间隙,陆渊靠在赌桌边上喝枸杞水,有人从侧面走近。 脚步声很轻,间距均匀,38码的制式皮鞋,右脚落地比左脚重零点几毫秒,膝盖有旧伤,但恢復得不错。 “你好,我是本场的安全顾问。“ 陆渊抬起头,面前站著一个穿黑色外套的年轻女人,马尾扎得很紧,蜜色皮肤,一双琥珀色的狐狸眼本该带几分媚態,但被那道凌厉的目光压得乾乾净净。 腰间外套鼓起一块,藏著枪。右手食指和中指的第二关节有薄茧,是长期扣扳机的痕跡。 “你好。“他笑了笑。 江顏没接茬。她的目光从陆渊脸上移到他手里的扑克牌上,又移到他端保温杯的手指上。 “你之前……学过牌技?“ “没有。“陆渊摇头,“我连斗地主都不太会。“ 江顏盯著他看了三秒。 她找不到任何破绽。他的微表情、呼吸、眼动全部稳得像一面死水。江顏从警十一年,审讯过贩毒集团头目、经济诈骗犯、职业杀手,没有人能在她面前做到零波动。 手机响起,江顏看了一下屏幕。点了点头,转身来到一个角落。 电话是小刘打过来的:““江队,你查的那个陆渊,资料出来了。” “身世清白得像张白纸。是个孤儿,在竖店待了三年,一直跑龙套,没有任何违法犯罪记录。” ...... 收工。 陆渊拿回二百块钱的酬劳,揣进兜里。加上之前攒的,总共二百五十三块。 他从摄影棚后门走出来,外面是露天停车场,深秋傍晚的风灌进来裹著柴油味。几辆剧组的货车停在碎石地上,发电机还在嗡嗡响。 他听到了一声猫叫。 很微弱。从路边的绿化带下面传出来。 陆渊停住脚步。 他蹲下来,拨开灌木丛的叶子。 一只小橘猫趴在泥地里。后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著,毛髮黏著血和泥土。呼吸急促,嘴巴微张。 它的身后有一道轮胎碾过的痕跡。 小橘猫的眼睛半睁著,水汪汪的,疼得发抖。它看到陆渊蹲下来,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咪“,然后努力用前腿把自己往他手边蹭了蹭。 陆渊没动。 他盯著那只猫看了三秒钟。 上辈子他见过太多的血和伤口。人的、动物的。辛迪加三十二年,他的手上沾过很多东西,有些是不得已,有些是为了活下去。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硬得像石头了。 这只猫看他的眼神,和那个女孩的一样。 那个他想救下的女孩。 组织让他做最后一票。目標是一批军火交易的证据。他拿到了证据,也发现了被扣在交易现场的一个小女孩。他没有按计划撤退,折返回去了,救人。 组织在他背后开了枪。 子弹穿过后背,从胸口出来。他倒在地上的时候,那个女孩的眼睛是他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很亮。 和这只猫一模一样。 陆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猫捞起来。 低头看著掌心里的小橘猫。它用一双浑浊的眼睛回望著他,喵呜了一声。 前世他见过太多死亡。杀过人,也被人杀过。在辛迪加的训练体系里,所有柔软的东西都会被磨掉。怜悯、犹豫、心软,这些都是外勤执行官的死穴。 由此他也成了辛迪加首席欺诈师,地下世界的神话“joker”,精通各类杀人技、千术、心理学。 但他还是死了。 死在保护一个无辜的小女孩的时候。 然后一切归零。 小东西轻得像一团湿棉花,在他掌心里发著抖。 陆渊站起来,掏出手机查了最近的宠物医院。三公里外有一家,夜间急诊费一百起。 他兜里总共二百五十三块。 扣掉今晚的盒饭钱、明天的车费、后天的群演报名费。 不够。 哪样都不够。 陆渊把小橘猫揣进怀里,拉上衝锋衣的拉链,只露出一个橘色的脑袋。 走向宠物医院,兜里的二百五十三块,他打算花一百。 剩下一百五十三块钱,应该还能撑几天。 宠物医院的灯很白,白到刺眼。 陆渊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里攥著缴费单。一百块的急诊费交完了,小橘猫在里面做腿部固定处理。医生说是脛骨骨折,不算最严重的,但后续治疗还需要几百块。 几百块。 他看著缴费单上的数字,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把缴费单叠好,放进口袋里。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把小橘猫抱出来,后腿上缠著纱布和夹板,歪歪扭扭的。小傢伙明显被麻药搞得迷迷糊糊。 陆渊买了根猫条凑到它嘴边。小橘猫含含糊糊地舔了两口,然后把脑袋拱进他掌心里,不动了。 “老六。“陆渊给它取了个名字,“以后你跟著我,就叫老六。“ 老六打了个哈欠当作回应。 走出宠物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陆渊把老六揣在怀里,拉著拉链,沿著路灯往住处走。 他在竖店租了一间城中村的隔断房,月租三百五,推开门的时候,老六已经在他怀里睡著了。 第4章 所谓反侦察天花板,就是买菜也要带根葱 市局刑警大队。 江顏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死死盯著电脑屏幕上的卷宗档案。 姓名:陆渊。年龄:24岁。 履歷:孤儿院出身,竖店底层群演三年。无犯罪记录,无社保缴纳记录,连个闯红灯的违章警告都没有。 太乾净了。乾净得离谱。 小刘端著茶水杯走过打了个哈欠:“江队,查了三遍底朝天。连他初中用什么牌子原子笔都翻出来了。“ ”真就是一个纯血倒霉穷光蛋,你要实在不放心,我再去查查他幼儿园是不是抢过別人小红花?你是不是昨天录节目累出幻觉了?” “群演?”江顏手指重重扣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咚咚声,“你见过哪个群演进废弃仓库第一眼先筛查高点火力位,第二眼排查盲区监控,第三眼评估所有人员的杀伤力?” “你见过哪个群演洗牌发牌,手速和精准度能突破正常人的视觉捕捉极限?” 监控回放里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战术位移、控场本能。这不是在剧组跑几年龙套就能顿悟的东西。哪怕是特种部队出来的老兵,身上也绝没有那种在刀尖上散步的慵懒和从容。 这傢伙是个手染无数鲜血的老手,极度危险。 档案越完美,底色越黑,这是反侦察数字洗白的標准套路。 “我去换衣服。”江顏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今天我亲自去摸他的底。” 下午四点。竖店城中村。 建筑规划乱七八糟,私拉乱接的电线把天空切割成破碎的蜘蛛网,空气里闷著下水道的返潮味。 江顏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老旧牛仔外套,鸭舌帽把脸遮住大半,胸前扣著一枚偽装成黑色纽扣的微型窃听摄像头。她避开租客视野,轻巧地顺著生锈消防梯攀上五层平房屋顶。 正好能俯瞰陆渊那间破旧的隔断房。 架设高倍望远镜,微调焦距。穿过几条掛满內衣裤的晾衣绳和枯死的绿萝盆栽,镜头直懟陆渊没拉窗帘的单间。 江顏压平心率,右手虚扣在战术对讲机上。 目標出现。 镜头里,疑似跨国犯罪集团顶尖杀手、千门传说级別的大佬……正穿著一条洗脱线的花裤衩,套著掉色恤衫,盘腿坐在破草蓆上。 他手里拿著一把生锈的美工刀,正在专注地对付一个装方便麵的废纸箱。 旁边趴著一只后腿绑著夹板的三花小橘猫。 陆渊把纸箱开了个拱门,又拽出自己一件穿破洞的秋衣垫在底下,把小猫挪进去。 老六“喵呜”了一声。 陆渊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猫脑袋,用喝空的酸奶盖接了点自来水,推到纸箱门口。 望远镜后头,江顏翻了个极度无语的白眼。 堂堂一个杀人机器,窝在这做猫窝?这是某种暗杀组织特殊的信號传递仪式? 五分钟后,陆渊趿拉著一双蓝色人字拖,肩上斜挎著洗髮白的帆布包,推门下楼。 江顏神经绷紧。 这身邋遢打扮绝对是障眼法。黄昏时分,卡在昼夜交替的视野盲区,绝对是去接头。 她单手撑住半人高的矮墙,悄无声息地翻身落下,卡好三十米的安全跟踪距离,隱入巷道阴影。 出了城中村,穿过两条辅路,一头扎进拥挤喧闹的老街。 鱼腥味混著烂菜叶的味道扑面而来。 红旗农贸市场。晚高峰,人头攒动,大妈大爷推著手推车横衝直撞。 江顏混在人群里,隨意拿起个茄子捏在手里,余光雷达般锁定目標。在人流量如此庞杂、出入口繁多的地形接头,防追踪堪称完美。 陆渊走到一个生鲜蔬菜摊前。 “大妈,这菠菜怎么卖?” “两块五一把!”摊主大妈蒲扇摇得残影直冒。 陆渊捏起一把菠菜,扒拉出两根边缘发软的叶子:“一块五行不行?您这叶子都发蔫了,放过夜明天更没人看一眼。” “小伙子你也太狠啦,最低两块!” 陆渊把菜往摊子上一丟,废话不讲,拔腿就走。 走出不到三步。 “哎回来回来!拿去拿去!一块五,当大妈接济你了!” 陆渊连步子都没顿碎,行云流水地转身掏手机扫码,付款语音播报的同时,还找大妈要了跟葱,提溜著菠菜悠哉游哉地走了。 大妈在后头气得蒲扇翻飞。 躲在隔壁乾货摊的江顏,牙根咬得咯吱响。 绝顶影帝。 为了强化底层挣扎求生的穷苦龙套人设,连这种几毛钱的市井拉扯都演得入木三分。如果不是在片场见识过那恐怖的压迫感,今天真要被他骗过去了。 六点十分,水產区人挤人。 陆渊站在鱼摊前,手指著地上不要的鱼杂烂虾,准备给老六整点营养餐。 人群拥堵中,一个染著黄毛的乾瘦青年贴身蹭过陆渊。 这片市场的常客。外號“泥鰍”,专挑不防备的外地游客和愣头青下手。两根手指已经探进陆渊松垮的运动裤口袋,夹住了那台屏幕碎成蜘蛛网的破手机。 两秒钟,得手走人。 目標人物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和小贩爭论鱼內臟到底该给一块还是一块二。 意外发生得毫无徵兆。 地面有一滩杀鱼淌下来的血水泡沫。 陆渊的重心本在脚掌,却毫无预兆地脚下一滑。 左脚向斜后方撤了半个脚掌的距离。仅仅十公分。 就这十公分,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断了泥鰍探身偷窃时的重心支撑线。这半步借著地面的湿滑,刚好卡死在黄毛身体前倾的动能死角。 “砰!” 泥鰍如同一个断线的木偶,整个人失去控制,直挺挺地脸朝下拍在花岗岩台阶上。 两颗门牙磕断,鲜血混著地上的鱼腥水流了一地。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陆渊猛地回过头,满脸无辜,赶紧弯著腰去拉地上的小偷:“哎哟喂,兄弟你没事吧?这地太滑了,你走这么急干啥啊,快快快,这牙还能不能接上?” 一边喊,一边连拉带拽把小偷从脏水里提溜起来。 泥鰍疼得浑身抽搐,盯著陆渊的眼神活像大白天撞了煞神。刚才那一绊,角度刁钻,时机卡得死死,自己怎么就没站稳,摔了个狗吃屎! 第5章 综艺里的致命NPC,全网专家都在查他档案 偏偏这小子满脸的关切,手足无措。 泥鰍甩开陆渊的手,捂著满嘴血沫连滚带爬衝出人群。 五米外,江顏手里的生茄子硬生生被捏爆了,紫色汁液顺著手指往下滴。 別人看到的是滑倒意外。但是江顏知道,这是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通过背后的气流变化或者极其微小的衣服摩擦声,预判了偷窃行为的瞬间动作。 那个后撤半步,是用身体极小幅度的位移,借用环境地貌,打破对手平衡链。整个过程零点几秒,这已经是刻在骨髓里的杀人技肌肉反射。 事后完美的偽装,无辜惊慌的热心路人嘴脸,微表情都没有一丝波动。 江顏后背爬满冷汗,被老街的穿堂风一吹,凉透了。 她按住领口的摄像头,大口呼吸平復心率。 视野正前方。 极度危险的变態杀人狂陆渊,正乐呵呵地用刚才砍价省下的五毛钱,从鱼摊小贩手里成功换取了一个別人不要的鱼头。 他拎著滴水泛腥的红色塑胶袋,踢拉著人字拖,嘴里哼著跑调十万八千里的凤凰传奇,晃晃悠悠走远。路过包子铺还恋恋不捨地咽了口唾沫。 当晚,市局技术室,没开大灯。 江顏把隨身监控影像导入主屏幕,將市场那两秒钟的交锋截取出来,逐帧慢放。 滑鼠光標圈出陆渊左脚的滑动轨跡和泥鰍摔倒的拋物线。 小刘端著泡麵凑到屏幕前,看了半天:“这……这黄毛运气也太不好了吧,摔劈叉了?” “这是以最小动能摧毁人体动態平衡的绞杀技前置步骤。”江顏声音发闷,“小刘。把陆渊的档案提档,列为市局特级观察对象。” “江队,特级观察?上一个享受这待遇的,还是前年那个背了几条人命逃窜过来的境外悍匪啊?”小刘手一抖,泡麵汤差点洒键盘上。 江顏拔下数据硬碟,眼神盯紧定格画面里陆渊那慵懒隨意的背影。 “他只要想动手,不需要刀枪。徒手就能把我们队里一半的人悄无声息地送到太平间。” 同一时间,竖店城中村。 陆渊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把用白水煮熟的碎鱼肉仔仔细细剔去小刺,拨进酸奶盖里。 “老六,开饭。” 小橘猫拖著夹板,一瘸一拐地从破旧秋衣里爬出来,把脸埋进饭盆狼吞虎咽。 ...... 《明侦》最新一期中午12点准时在全网上线。 营销团队早就铺好了预热通稿,热搜词条“何日火猛男再现”、“乔晨爆笑名场面”按部就班地掛在尾巴上。无数观眾点开播放端,就为了看这几个老油条怎么搞夸张效果。 进度条推及地下废弃仓库的环节。 昏暗顶灯切割开阴影。陆渊顶著那张轮廓分明的冷峻面孔,出现在镜头正中央。弹幕池迎来第一小波高峰。 “这是新来的npc?长相有点顶。” “三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评论区的和谐维繫不到半分钟,画风急转直下。 何日火台词卡壳,满头大汗;王瑶退半步踩脚、压根不敢接话追问;向来立著莽夫人设的乔晨,面对夺枪剧情直接选择乾笑放弃,畏首畏尾的作態,被摄像机原封不动地拍下,送到了全国观眾眼前。 满屏加粗问號瞬间遮盖原片画面。 “现在做综艺都这么明目张胆地骗钱了?” “这剧本痕跡还能再拙劣一点吗。三个一线明星,全员装成怂蛋给一个龙套新人抬轿子,资方得塞了多少钱进来。” “何日火那汗肯定是上场前滴的水。这npc除了那张脸全程木著,有一丁点嚇人?” 骂声迅速匯聚成潮。一场针对资方硬塞关係户、综艺节目公然造假的网络討伐初具规模。 两个小时后,风向生生被掐断。 b站。拥有八百万硬核粉丝的双棲解密up主“夜猫”,打破半月一更的规律,加急上传了一条只有六分钟的拉片解析。標题:《关於明侦那个群演,坦率地说,建议查查底细》。 视频未放任何垫音,开场直白。 “大家都在骂明星演技浮夸,给新人造势。但我用逐帧工具拉了三遍原片,得出一个细骨悚然的结论。何日火他们没演,是真的嚇懵了。” 画面定格在陆渊推门入內那一小段。红色光標在黑色背景上画出几何参考线。 “细看进门这四秒。身体左移,背部紧贴箱体立面,正面暴露面积被强行卡死在视觉死角。这不是隨便一站。“ ”这哥们右脚后跟虚垫,前脚掌抓地,实战格斗体系里管这个叫强袭动能支点。一旦情况不对,他能借力完成瞬时杀伤或完全撤离。” 夜猫调出一份海外僱佣兵室战教材的透视图,两者轨跡重合度百分之百。 “接著看视线。零点五秒扫描高位火力点,一点二秒过滤盲区,最后精准落位在三名访客最脆弱的颈动脉处。“ ”毫无拖泥带水,这是纯靠成百上千次生死搏杀餵出来的肌肉反射。你让竖店龙套背著剧本去演?奥斯卡影帝也装不出这种非反射性的职业本能。” 隨后,视频跳帧进入赌场发牌环节。画面帧率拖慢了十倍。红光锁定陆渊修长的手指。 单手切牌,五十二张扑克凌空解体成三片齿轮,交错咬合,无缝归拢。 “起初有弹幕认为这是视觉特效或者后期剪裁。我放大了光影边缘,没有抽帧断档现象。完全违背人体工学极限的手活。“ ”更要命的是,他做这套动作时,目光一直游离在天花板上。精神处於完全脱力的状態,隨手一拨就是千王水准的控场。” 夜猫给出结语。 “这不是剧情需要。这是纯粹的降维打击。” 拉片视频上传后,弹幕池出现诡异的断层真空。隨后,数据呈现现象级爆炸。 “这就对味了。乔晨没去夺枪保了自己一命,那距离那角度,他伸手可能就被当场反关节绞断了。” “纪录片,这他妈绝对是暗网跑出来的通缉犯纪录片!” 第6章 给脸不要脸 不足半夜,“素人龙套眼神秒杀当红小生”、“陆渊悍匪纯正基因”、“全网捞人找陆渊”连爆三个热度词条,直接干翻常驻流量明星,空降热搜首页。社交平台陷入狂欢。 同一时间。城中村中,电风扇吱呀作响。 陆渊正穿著破了洞的短促衣物,盘腿坐在凉蓆上盘点他的財產。 急诊固定腿骨花掉一百,农贸市场买菜扣掉几块,回来的路上去药店买消炎粉和医用纱布,还剩下一百零五块。 角落废弃纸箱內,老六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后腿固定夹板的地方有积液渗出,这小傢伙正伸长舌头去舔舐外层绷带。 陆渊伸手,指腹贴著它完好的颈背向下轻压,把猫塞回由破洞秋衣垫著的窝里。 “別碰伤口。” 老六每隔三天需要更换一次夹板用药,自己每天的泡麵钱需要十块。手头这点碎银,连周三都熬不过去。 明天必须得找个活了,不管是扮死尸还是路人甲,总得去群头那边再寻摸两个跑龙套的单子,把下半个月的伙食费对付出来。 敲定生计安排后,陆渊拧紧保温杯,关灯睡觉。那台国產手机被静音倒扣在桌面。 同一座小镇的中心地段,豪爵ktv顶级包厢。 重低音节拍割裂镭射光柱。大理石案桌陈列著空掉的高档洋酒瓶,几个衣著节省的陪酒女紧贴沙发沿。 掌控竖店北门大半新人资源的群头王哥大敞衣领。油腻的脸上泛著宿醉的红光。他半靠在软包靠背上,拇指快速滑动著最新款高端机的屏幕界面。 热搜第三条已经变成了“竖店群演陆渊实况挖掘”。 评论区底下的留言全在打听背景。甚至有几个平时眼高於顶的二线娱乐经纪人,暗地里托关係向竖店內部网探口风。 王哥衔著烟,重重吐出一团浊雾。这小子他认识。在自己手底下跑了三年零散活,不抢戏不闹事。长得极度惹眼可塑。 时来运转。谁能料到一块石头今天在全网砸出这么大水花。这是真金白银淌下来的声量。只要快速进行商业包装,接点洗脑短剧,或者直接开个黑红通吃的主播间。一本万利的买卖。 “大黑。”王哥偏转脑袋。 旁边沙发弹起一个满臂刺青的壮汉,顺手切掉音响主机电源。“王哥,哪头路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趟办事处。抽屉里那套最高档位的新人长约单独提出来重新列印。违约金填死一千万,收益分成我九他一。” 大黑盯著那亮著热搜的屏幕:“火成这德性,这破烂合同他能落笔按手印?” 王哥嗤笑一声,捏起宽口杯里的冰块丟在地上。 “懂这行底层的玩法吗。在城中村烂了两年的穷鬼,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外头有多值钱。明天,把两万现金当面拍在他胸口。见著票子,那脑子一热,別说卖身契,让他认我当亲爹都行。” 外网翻腾得再厉害,进了这竖店的亩三分地,规则还是他这类人制定。这些底层蚂蚁,稍用钱权一嚇一唬,只能乖乖被套上笼头拉磨。 王哥重新端起洋酒抿了一口。捞钱的网已经撒下,就等明早看那落魄小子在钞票面前叩谢。 ...... 早上七点四十。 竖店群演集散地挤在影视城北门外一条油渍斑斑的商业街尽头,二楼是群头们的办公区,一楼大厅塞满了等活的龙套。 陆渊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蹲了三四十號人。抽菸的、刷手机的、啃馒头的,空气里一股混合了廉价菸草和隔夜汗味的浑浊气息。 他怀里揣著老六,衝锋衣拉链拉到胸口,露出一颗橘色脑袋。 墙角的公告栏上贴著今天的派工单。陆渊凑过去扫了一眼。 古装群戏,八十人,尸体特写,要求躺平不动四小时,一百五。路人甲,自备服装,八十。 尸体好。躺著不动,省力气,还管午饭。 “陆渊!” 声音从楼梯口传下来。 群头王哥穿著一件鱷鱼纹polo衫,敞著领口,金炼子在胸毛丛中若隱若现。他小跑下来,皮鞋在水泥地上啪啪响,满脸堆笑。 大厅里几十號群演齐刷刷抬头。 王哥这人平时什么德行,能正眼瞧你一下就算老天开恩,今天居然主动跑下楼? “渊弟!吃了没?”王哥搭上陆渊的肩膀,“走走走,上来坐,哥跟你聊两句。” 陆渊看了看手里那张报名条,又看了看王哥。 “王哥,我排队呢。” “排什么队!你跟哥还排队?”王哥一把揽住他的肩往楼梯口推,“上面有好茶,刚到的铁观音。” 陆渊被半推半拽地带上了二楼。 王哥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一推开,烟味和残酒气扑面而来。桌面杂乱,菸灰缸满得冒尖,几个空啤酒瓶歪倒在文件堆里,一台碎纸机搁在办公桌下面,指示灯还亮著。 “坐坐坐。”王哥把陆渊按进对面的摺叠椅上,自己绕到老板椅后面一屁股坐下,从抽屉里掏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啪”地拍在桌上。 十几页a4纸,封面印著“艺人经纪全约合同”。 “渊弟,哥不跟你兜圈子。”王哥翘起二郎腿,点了根烟,“你火了。昨天那个综艺一上线,好几个经纪公司托人来问你的情况。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是块金子。” 烟雾繚绕中,王哥探过身,指著合同:“哥打算捧你。签了这个,资源、包装、宣发,全部哥来搞定。你就负责往镜头前一站,剩下的事不用操心。” 怀里的老六开始拱他的胸口,喵喵叫。 陆渊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伸出一根手指揉了揉猫脑袋,翻开合同。 第一页,合约期限:十年。 第三页,收益分成:甲方百分之九十,乙方百分之十。 第七页,违约金:人民幣伍佰万元整。 第十一页,附加条款: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单方面解约,甲方享有乙方全部商业活动的优先决定权。 他合上合同,推回王哥面前。 “抱歉王哥,我只想跑个龙套,不签。” 第7章 就凭这几个烂番薯,也想堵我的路? 王哥的笑凝在嘴角。 菸灰掉在桌面上,他没弹。 “渊弟,你再想想。” “想好了。”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王哥把菸头摁灭在半瓶残啤酒里,滋啦一声。 “陆渊,我给你交个底。”王哥双手撑在桌沿上,上半身前倾,“竖店北门这一片,群演的活从哪来,你心里有数。不签这合同,从明天起,你別说尸体,连个背影都接不著。” “封你,就是我打个招呼的事。” 陆渊端著保温杯,没什么表情变化。 “行。”他点点头,“那我不在你这干了。按入群规矩,退我五百块押金。” 王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三个人走进来。 打头的那个脖子比大腿还粗,光头,两条胳膊上的青龙纹身从袖口一路爬到手背。后面两个瘦些,但眼神都不善,堵在门口把退路封死。 “押金?”王哥掏了掏耳朵,“什么押金?那叫培训费,白纸黑字写著的,不退。”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渊子,別不识抬举。合同签了,大家都有钱赚。不签?押金没有,腿也別想囫圇著走出去。” 怀里的老六又叫了一声。 陆渊低下头。 小橘猫仰著脑袋看他,眼睛又圆又亮,后腿上的纱布已经渗出一点浅黄色的液体,该换药了。 五百块钱。给老六换夹板药要一百二,猫粮要八十,剩下的是他接下来两个星期的全部家当。 他把保温杯盖拧紧,放在桌上。 “王哥。”他抬起头。 “嗯?” “最后问一遍,退不退?” “你真他妈——” 王哥再开口的时候,坐在对面那个年轻人变了。 端保温杯的手搁在桌沿上,五指鬆开。脸上那层散漫的、混吃等死一瞬间消失不见。 门口的寸头最先撑不住,上前一步抓向陆渊的衣领。 接下来的事情他没看清。 陆渊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併拢,搭上了光头的手腕內侧。 两根手指,指尖准確切入橈骨茎突和掌长肌腱之间的缝隙,同时拇指从外侧扣住尺骨小头,一个极短促的旋切。 “咔嗒”一声,关节被瞬间锁死、肌腱被强制拉伸到极限的声音。 光头的膝盖径直砸在水泥地上。一百公斤的体重,双膝跪地。嘴大张著,脖子上的青筋鼓成蚯蚓,喉咙里挤不出一点声音。 疼。疼到连痛觉信號都来不及传到声带。 门口两个打手同时退了半步。 陆渊从容地拉过王哥的老板椅,坐了下去,双手十指交叉,目光搁在王哥脸上。 王哥的喉结滚了一下。 陆渊看著他。 “王哥。”陆渊开口了,语速很慢。 “你右手食指第二关节有个水泡,顏色发黄,位置偏內侧,这是长时间搓麻將磨出来的。打麻將到起泡,说明昨晚的牌局时间很长,至少八个小时以上。” 王哥的脸僵了。 “你左手袖口的香水味和身上的不是同一个牌子。你自己那瓶是两百块的冒牌货,袖口这个更劣质,十块钱地摊货的浓香型。城南洗浴中心的標配。” 王哥的嘴角开始抽搐。 陆渊的目光从王哥脸上移到桌面。扫过那堆杂乱的文件,在几张半露出来的表格上停了两秒。 “桌上那几份报表,同一个项目出现了两种数字。你做了两套帐。公会总部拨给你的群演管理经费,和你实际支出的差额,我粗估了一下,至少吃掉了二十万。” 他顿了一下。 “补不上了吧?所以在热搜上看到我的名字,觉得逮著了救命稻草。签下我,快速变现,把窟窿堵上。” 王哥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桌下那台碎纸机,指示灯还亮著,纸屑篓没倒。 “碎纸机里绞掉的是今天早上的东西,纸屑边缘还有墨温。阴阳合同?还是什么不能让人看到的收据?” 他抬起眼。 “王哥,你猜,我现在报案的话,经侦大队几分钟能到?” 王哥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桌上那把自製电击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攥在了手里,指关节攥得发青。 他衝上来了。 电击棍前端蓝色电弧噼啪作响,直刺陆渊面门。 陆渊的右手抄起桌上一个空啤酒瓶,手腕翻转,瓶底朝前,急速横切过去。 玻璃瓶口停住了,距离王哥右眼球一毫米。 瓶口带起的气流吹动了王哥的睫毛。 整个办公室凝成一块冰。 陆渊坐在椅子上,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一只手揣著猫,一只手举著酒瓶。表情什么都没有。 “退钱。” 两个字。 王哥的电击棍掉在地上。他的腿在打颤,裤缝处洇出一小块深色。 他用发抖的手摸出手机,打开转帐界面,输了三次密码都输错了。第四次终於对上,捣蒜般地按了確认。 五千块。 陆渊的破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把酒瓶放回桌面,打开退款页面,原路返了四千五。 “我的押金是五百。”他站起来,拍了拍老六的脑袋,“多的不要。” 陆渊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走出办公室。。 江顏站在门外,脸色发白。 她在外面站了至少五分钟。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两个人对上视线。 “江警官。”陆渊跟她打了个招呼。 江顏没说话。她的目光从陆渊脸上移到他怀里的猫上,又移回来。 “你做了什么?” 陆渊掏出手机,亮了一下屏幕。转帐记录:收到500元。 “討押金。王哥被我的真诚打动了。” 江顏盯著那个转帐记录看了三秒。 陆渊把手机揣回兜里,歪头想了想,补了一句。 “对了江警官,跟踪踩点的时候,別踩积水上的落叶。脚步声比正常路面大三十个分贝,隔两条巷子都听得见。” 他说完也没等回答,拎著保温杯往楼梯口走了。 老六从拉链缝里伸出爪子,冲江顏挥了挥。 江顏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 第8章 偏执狂的猎物 魔都,苏清寒的工作室没有多余的装饰。灰色水泥墙,一整面落地书架塞满了分镜手稿和各国电影原声碟,中间嵌著一台65寸专业监视器。窗帘拉死,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那块屏幕。 苏清寒已经在这把椅子上坐了四个小时。 监视器里循环播放明侦未剪辑原始素材,机位晃动,录製现场收音混著空调底噪和工作人员的碎语。 苏清寒把进度条拖回同一个节点。第三十一遍。 画面里,仓库铁门推开,三道手电光柱扫进去。角落里的年轻人身体左移,后背贴住木箱。 0.25倍速。 她的目光钉在陆渊的右手上。拇指在枪身左侧滑过的那个动作,正常速度下根本捕捉不到,慢放四倍之后才能看清完整轨跡。摩挲的位置精確到毫米级,不偏不倚。 苏清寒拍过一部缉毒题材的片子,为了那部片子,她跟著云南边防武警实训了四十天。真正的持枪者解除保险的手法,她看过不下上千次。 屏幕里这个龙套的动作,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武警都乾净。 “苏导。” 副导演林越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杯美式。她在苏清寒手下干了三年,早就习惯了这位女导演发疯式的工作节奏。 一档综艺的npc素材,至於翻来覆去嚼这么久? “你过来。”苏清寒没回头。 林越把咖啡搁在桌角,凑到监视器前面。 苏清寒倒回画面,点了暂停。定格在陆渊抬眼看向三个嘉宾的那一帧。 “你看他的眼睛。” 林越看了看。一个长得確实不错的年轻男人,表情很淡,谈不上凶,就是……不太舒服。 “挺唬人的,”林越客观评价,“但综艺npc嘛,能嚇住嘉宾就算完成任务了。这人运气好,赶上何日火状態不行那天......” “你闭嘴。” 林越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苏清寒点了播放。0.25倍速继续往下走,画面推进到赌局场景,陆渊坐在庄家位上,单手切牌。 她按了暂停,往回拖了两秒,重新播放。再暂停,再回拖。如此反覆了五次。 “看清了吗?” 林越老实摇头:“太快了,慢放都跟不上。” “不是让你看手。看脸。” 苏清寒把画面定在切牌完成后的那一帧。陆渊的表情,准確地说,是没有表情。眼珠的焦点落在天花板某处,瞳孔没有收缩,面部肌肉群零活动。 “这是走神状態下的面部特徵,”苏清寒的声音压得很低,“完全无意识。他做那套手活的时候,大脑皮层根本没有参与。”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个厚文件夹,翻到其中一页,丟在林越面前。 文件夹里夹著几十张截图,全是国內一线男演员的剧照和试镜照片,按角色类型分类。反派/高智商犯罪那一栏,密密麻麻贴了十二张脸。每张脸旁边都有苏清寒的红笔批註。 林越扫了几眼批註內容。 周岱年——“刻意。恨不得把我是坏人刻脑门上。” 方既明——“技术到位,但骨子里是个好人,藏不住。” 蒋文瀚——“眼神对了,身体不对。站姿太松,没有经歷过真正暴力的人不会这样站。” 十二个人,十二条否决理由,没有一个通过。 这是苏清寒筹备了两年的电影《黑金》的反派选角记录。 故事讲一个隱藏在金融系统深处的高智商犯罪者,表面是温文尔雅的基金经理,暗面是操控整条黑色资金炼的幕后操盘手。 这个角色需要在“无害”和“致命”之间做到零缝隙切换,观眾甚至不应该察觉到切换的发生。 试镜了大半年。试镜了几十个。 苏清寒一个都没要。 製片方已经开始催了,投资人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上周的项目会上,出品人当著十几个人的面拍桌子,“苏导,您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演员?” 苏清寒当时没回答。 她也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自己在等一个东西。一种没法用选角標准量化的东西。 苏清寒走回监视器前,把进度条拖到陆渊收工后端保温杯跟摄影师打招呼那段。 画面里的年轻人冲摄影师隨意摆了摆手,“辛苦了,哥。”一秒前还是个从眼神里往外渗冷气的军火贩子,一秒后变成了蹭隔壁wifi的邻居。 没有过渡。 两种状態之间没有切换成本,两种状態都是真的。 苏清寒盯著那张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她入行看过几万张脸,她自认为对表演这件事的判断已经到了某种极限。 但屏幕里这个人,打破了她的判断框架。 因为他不在表演的范畴里。 “苏导,你要是觉得这人有意思,我去联繫一下也行,”林越试探著开口,“不过说实话,一个竖店龙套,连个经纪人都没有,真要放进《黑金》的备选池里,投资方那边...... ” “谁说备选?” 苏清寒拉开抽屉,翻出那份反派候选名单。a3纸上列印著十二个名字,每一个都被红笔划掉了。 她拿起笔,在名单最下方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 陆渊。 “苏导,我提醒一下,《黑金》投资一点二个亿,这个体量的犯罪片用素人挑大樑,国內没有先例。” “没有先例的事我干得还少吗?” 林越不说话了。苏清寒二十五岁拿金鸡最佳导演的时候,评委会也说没有先例。 苏清寒放下笔,拿起手机翻到製片人陈彤的微信。 打字,刪掉。再打,再刪。 她盯著对话框想了十秒钟,最后发了一句: “帮我查一个人。陆渊,竖店群演。我要他所有能查到的资料,越快越好。”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重新靠回椅背。 第9章 全副武装抓嫌犯,结局你在逗猫? 凌晨两点。苏清寒靠在工作室沙发上,面前摆著陈彤刚刚传过来的文件,对陆渊掘地三尺的背调结果。 乾乾净净。 竖店龙套工龄满三年,名下两张银行卡,流水总额勉强达到当地最低生活保障线。 乾净,白纸一张。没有截拳道馆的报名表,没有德州扑克线下俱乐部的会员记录。 但这反倒成了最诡异的疑点。起初她还设想过这人是否暗中拜过千门老手,或者混过地下黑拳场,但事实全被推翻。不藉助任何体系化训练,单凭身体本身去碾压一套成熟的表演范式。 毋庸讳言,这是脱离了技巧维度的东西。这叫本能,或者叫怪物。 手机拨號,接通。 “清寒你疯了是不是?”电话那头,陈彤的声音透著熬大夜的烦躁,“一点二个亿的盘子!反派男二拿走全片三分之一的戏眼!你让我用一个一天二百块带盒饭的龙套?” 他连珠炮丟出七条铁律。 没有票房號召力。 没有粉丝基团托底。 长片经验为零。 投资方绝不会签字。 影视完片担保那边的风控很难通融。 宣发口找不到宣发坐標。 院线排片拿不到筹码。 这些都是商业大製作无法绕开的硬伤。 苏清寒听完,把长发拨到耳后,回了几个字。 “明天买机票,带人到竖店自己看。要是觉得不行,我交出选角权,《黑金》男二你隨便找谁,我绝不废话。” 电话两头真空了十秒。 陈彤到底不愿跟这棵业內摇钱树彻底撕破脸。他妥协了:“行!如果这小子扛不住场子,这件事永久翻篇。” ...... 清晨七点。 竖店晨雾未散。陆渊把衝锋衣拉链拉到锁骨,老六的橘色脑袋顶著下巴。 跑了南门龙套集散地。 去了老街口。 问了影视城三號门群头驻点。 结果出奇一致。群头们看他像看瘟神,摆手躲避。有个脾气爆的刚要开骂,对上他的眼睛,硬生生把后半段吞进肚子里,转手拉下铁闸门。 不得不承认,地头蛇王哥的封锁令执行效率颇高。一夜之间,影视城庞大的底层龙套生態链完成了全方位闭锁,连一具躺平四小时管盒饭的尸体配额都未曾给他残留。 阶层碾压,向来残酷。 陆渊走向街边便利铺,买了个乾瘪的菜包,掰开两半。一半餵进夹克领口,剩下的大半自己嚼咽。 演不了死尸,那就卖点力气。信步转入民工集散的零工集市。这里gg纸错杂:派单、夜班物流分拣。他挑中一块手写纸板:仓储搬运,日结一百五,明早八点上工。 记下联络电话。 老六在怀里打著哈欠,前爪不安分地勾搭著拉链。陆渊把它往深处揣了揣。 接下来是私人时间。废品回收站距离劳务市场不过两站地,成山的报废金属堆积如山。 一百米外,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车停在绿化带后。 江顏在咬手指。她熬了几个小时小时,高倍镜片死死咬住目標背影。 这人被整个圈子断了生路。换作常人早该急得跳脚找关係,或者捲铺盖滚蛋。而陆渊,心率平稳,步点连半拍都没乱。 根据犯罪侧写学模型,这是反社会人格爆发前的静默期。他在构建危险的报復链条。 望远镜视野里,陆渊停靠在废杂铜铁区。 挑选过程极为刁钻。从工业废料底层抽出一截锈蚀空心铜管;又截取半指长的铜芯导线;最后在破盆里翻出防风打火机压电陶瓷组件,以及一节乾电池。 选料成型。一共花掉五块钱。 动作毫无涩滯。他在站位上,背脊正好挡住废品站唯一摄像头的放射线。 江顏按住对讲机,后槽牙磕碰。 “呼叫总部。目標採购了金属管、电子跳线、起爆脉衝发生器及直流电源。正在进行特种定向爆破装置初步採购。重复,存在ied组装嫌疑。防爆大队全员即刻出动,待命距离压缩至三公里。” 离开废品站,陆渊沿主街走到人民公园。 找了张斑驳的长椅坐下。他掏出一把刃片发灰的美工刀,把零碎铺在膝盖上。 江顏猫著腰贴近到二十米外的灌木丛。 微型监听耳麦里只有风声和金属摩擦的异响。 陆渊在切铜管。左手压管身,右手推刀。发力极其精准,剥离皮层的手法堪比显微外科手术。纯靠腕力找金属疲劳点。 江顏单膝跪地,配枪保险解除。防爆中队的几辆黑车隱匿在街角,特警端著防爆盾待命。对讲机里,队长的请示透著紧绷:“江队!是否確认为触髮式高爆雷?是否授权狙击手远距离击毙?完毕!” 长椅旁。 陆渊掐开导线,將压电块接头缠死在电池正极,另一端连通铜管做配重。拆开发白布包,摸出一根路边捡的野鸡毛,顺滑插入铜管缝隙。 推上乾电池卡扣。 “咔噠”。 江顏拔枪、起步、跨越灌木丛。 那截生锈的铜管突然在地心引力和微型电机的偏心扭矩作用下,开始不规律高频震动。顶端野鸡毛髮了疯似地四面扑腾。 小橘猫从陆渊宽大的衣服里钻出,后腿拖著夹板,前爪兴奋地拍击那根上下翻飞的羽毛。 陆渊靠背,眼皮低垂,看著那个小毛球在乱舞,眼底存著隨波逐流的安寧。 江顏在半空中强行收折跨出去的右腿。 整个人一头栽进落叶堆。皮靴堪堪停在陆渊外围警戒盲区边缘。 耳机里全副武装的队长还在嘶吼:“江队!目標是否合闸?给我击毙指令!重复!给我击毙指令!” 江顏趴在泥土里,头皮麻得像被高压电走了一遍。指甲抠进烂泥,回扣通话键。 “解除警报。原路返回。” “什么情况江队?他布置了什么化学武器?” “……一个加装了隨动配重块的全自动逗猫棒。” 频道內死一般寂静。 长椅上,陆渊稍偏视线,盯了一眼不远处的灌木丛。收回目光,手指戳了戳老六的软肚皮。 这只猫太费精力,总能招惹閒杂人等在附近摔跤,吵得他清晨连发呆的机会都没了。 第10章 顶尖导演亲自求人 竖店东郊物流仓储中心。 十一月的风裹著柴油尾气横扫货场。卡车倒车蜂鸣器刺耳地叫著,轮胎碾过碎石地面溅起半人高的泥点子。 陆渊肩上扛著两箱冷链海鲜,每箱四十斤出头,泡沫箱底部渗出的冰水顺著他的后脖颈往下淌,浸透了那件洗到领口卷边的灰色t恤。 他的呼吸频率从上工到现在没变过。 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已经注意他半个钟头了。这小子细胳膊细腿一张白脸,看著不像能扛活的料。结果八十斤的箱子上肩,脚下走直线,从车厢到库房二十米折返,步频恆定,面不改色。 “小伙子,当过兵?”老师傅扯开矿泉水瓶盖灌了一口。 “没有。”陆渊把箱子码上货架,拍掉手套上的碎冰,“天生力气大。” 老师傅嘿了一声,不信。 货场角落的一个废纸箱里,老六趴在陆渊叠好的衝锋衣上面,后腿夹板朝天翘著,前爪按住一条打折小鱼乾啃得满嘴碎渣。 陆渊扫了一眼手机。 九点四十,搬了两个半小时,按件计酬,目前进帐八十块。再干两趟能凑够一百五。扣掉老六后天的换药费一百二,剩三十块,吃三天泡麵绰绰有余。 要是卡车再晚走半小时,兴许能多搬一趟,挤出一份鸭腿饭的预算。 有盼头。日子能过。 他正盘算著,一辆黑色迈巴赫和一辆深灰色別克商务驶入物流园大门。 底盘低,避震好,过减速带的时候车身几乎没起伏。前车左后轮轂上溅了高速公路的沥青颗粒。 陆渊收回目光,继续搬箱子。跟他没关係。 迈巴赫停在货场入口。车门开了。 苏清寒脚踩高跟鞋,披掛高规格剪裁黑风衣下车,步伐不做停顿。 后侧紧跟著西装做派极为考究的资方决策人陈彤。他鼻架金丝边框眼镜。这二人行头质感,生生裁切出一条与周遭难画风彻底剥离的分界线。 陈彤踩到地面的第一反应是把裤脚往上提了两公分,然后垫著脚尖绕开一滩不明液体,嘴里嘶了一声。 “清寒,你认真的?” “一个在这种地方卖苦力的人,你要拿去扛一点二个亿的盘子。” 苏清寒没接这茬。她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三十米外正从卡车厢里跳下来的那个背影。 肩宽,腰线利落,扛著箱子走路的时候脊柱没有代偿性侧弯,核心力量的控制精度远超普通体力劳动者。 陆渊把最后一箱海鲜码上架,摘下劳保手套,去纸箱里摸保温杯。老六滚了个身,差点把保温杯拱到地上。 “陆渊。” 他转过来。 “我是苏清寒。导演。” 这名字陆渊知道。录明侦那天,监视器后面坐著的就是她。金鸡奖最年轻的最佳导演,业內公认的天才和疯子。 “苏导好。”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苏清寒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装订好的文件,递过去。 a4纸封面,宋体加粗:《黑金》。 “男二號。三个月档期。税后片酬八十万,剧组包吃包住。” 货场的柴油发电机还在轰轰响。陈彤在后面冷笑,双手抱胸,等著看这个龙套受宠若惊到语无伦次的表情。 陆渊接过剧本。 翻开,又合上。 他的目光落在苏清寒脸上,持续了大概两秒。然后移到怀里正在啃鱼乾的老六身上。 陆渊脑子里的计算器已经按烂了。八十万。他在竖店跑龙套,一天二百块,干满全年无休是七万三。 八十万等於他不吃不喝乾將近十一年。老六的医药费、猫粮、房租、换一台不碎屏的手机。 他飞速摘掉劳保手套,往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老板,什么时候进组?需要我带行李吗?我东西不多,收拾快。” 態度转弯的速度之流畅,连苏清寒都眨了一下眼。 那个看破红尘隨遇而安的佛系青年,变成了一个眼冒绿光、双手已经开始摸兜找身份证的財迷。 他居然还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苏导,预支可以谈吗?百分之十就行,我猫要做手术。” 陈彤气笑了。 他一把把剧本从陆渊手里抽走,退后一步,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荒唐的东西。 “苏清寒,你看看。这就是你找的人。”他把剧本捲成筒,指著陆渊,“《黑金》的反派男二,沈奕白。顶级私募基金操盘手,资本圈碾压一切的棋局设计者。你让他演?” 陈彤转向陆渊:“你知道什么是对冲基金吗?知道什么是做空机制吗?知道衍生品定价模型的基础逻辑吗?” 陆渊张了张嘴。 “別答,我替你答。不知道。”陈彤摆手。 你或许能演个不要命的莽夫,那种底层狠角色,瞪瞪眼嚇嚇人。但沈奕白不是这种货色。那是穿三万块西装、喝两千块红酒、在董事会上用一句话毁掉一个上市公司的人。你身上哪有这种东西?” 老六在纸箱里打了个哈欠。 陆渊没说话。 陈彤把剧本拍在旁边的货架上。 “这样。我给你个机会,也算对得起苏导大老远跑这一趟。”他鬆了松领带,退到三米开外。 “就在这儿试戏。没道具,没搭档,没灯光。你要是能让我。”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感觉到一点点沈奕白的压迫感,八十万,我当场签字。” 他摊开双手。 “演不出来,拿你的日结工资,回去搬箱子。” 周围几个搬运工已经停下手里的活在看热闹。老师傅啃著馒头,看看西装男,看看陆渊,嘴里嘟囔了一句“拍电影的?” 陆渊站在原地。 保温杯还攥在手里。枸杞水晃了两晃。 他低著头,看著杯口。 八十万。 然后他把保温杯放在纸箱上面,动作很轻,搁稳了。 抬起眼。 ——不对。 在场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不对。 这个变化没有任何前兆。他的脊背调整了一个极微小的角度,幅度小到摄影机都未必能捕捉,整个人的重心分布完全变了。站姿鬆弛。 第11章 这就是男二號? 陈彤忽然发现自己往后退的路线全部被封死了,那个年轻人隨意站在那里,两只手空著,可任何方向的退路都让人觉得会撞上什么东西。 陆渊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轻,还客气。 “陈总,您这双鞋不错。g&g的手工定製,內缝线的针距是他们前两年秋冬款的標准。” 陈彤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左脚內侧鞋面有摺痕,右脚没有。长时间弯腰侧身的动作才会造成单侧压痕。”陆渊歪了一下头,“最近酒局不少吧?弯腰给人敬酒,左脚发力多。” 陈彤把头抬回来的时候,陆渊已经往前走了半步。 从社交安全距离的外沿,精確地切入了心理压迫区间的边缘。陈彤的后脑勺传来一阵发麻的信號,本能在警告他后退,但他的膝盖没有听从指令。 “你的呼吸变浅了,陈总。”陆渊的语气跟聊天气一样,“瞳孔在放大,颈动脉搏动比三十秒前快了百分之四十。你很焦虑。但你平时不这样。你焦虑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 “资方对赌协议的对冲期快到了。” 陈彤的脸从红转白。 这是他自己的命门。投资人设置的业绩对赌条款,三个月內《黑金》必须完成建组並正式开机,否则资金池自动冻结,追责条款启动。他拿个人资產做了劣后担保。 “你把全部身家压在这个项目上了。”陆渊的嘴角有一个弧度,温和的,得体的,像基金路演时对散户投资人的標准微笑。“一旦崩盘,你跳的就不是脚了。” 陈彤的后背已经湿了。高支棉的衬衫贴在脊梁骨上,冰凉。 他想开口反驳,喉咙里什么都挤不出来。 陆渊的右手动了。 极快。 货架旁边散落著几根塑料打包带,陆渊的手拎起一根打包带,带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破风声极细,直奔陈彤的颈侧。 陈彤的大脑彻底宕机。 那根打包带在距离他脖子不到一公分的位置悬停。 陆渊手腕內旋,带尖轻轻一挑。 一根灰白色的线头从陈彤的衬衫领口脱落,在空中飘了两秒,落地。 “陈总。”陆渊把打包带隨手丟回货架。 “领带歪了。” 然后退回原位。 前世joker的气息,一层一层地从他身上褪去。 货场安静了好几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发电机还在响,卡车还在倒车,但最近的五六个人全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老师傅啃馒头的嘴张著,忘了合上。 陈彤站在那里。 金丝眼镜的右边镜片上凝了一滴汗,沿著镜框往下滑。 他的腿在抖。 苏清寒站在三米外。 从陆渊开始说第一句话起她就握紧了的右手,现在鬆开了,五个指甲在掌心里压出半月形的红印。 她看到了,从搬运工到沈奕白的切换,没有过渡,没有爬坡,像一个人从水面探出头来,水面之下是万丈深渊,但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张温和的脸和一副好脾气。 这不是演技。 演技有痕跡。方法派的代入需要时间,体验派的爆发需要触媒。 这个人没有进入角色。他只是把某一层日常的偽装揭掉了,露出底下本来就存在的东西。 苏清寒转头看陈彤。 陈彤的嘴唇动了两下。他伸手扶了一下眼镜,又扶了一下。镜片上那滴汗被他蹭花了。 “合同……合同在车里。” 苏清寒没废话。转身朝迈巴赫走。 陆渊弯腰把老六从纸箱里捞出来,揣进t恤里。小橘猫的脑袋从领口冒出来,嘴边还沾著鱼乾碎屑。 “苏导。”他在后面喊了一声。 苏清寒停步回头。 “预支的事,真能谈吧?” --- 两百米外。 灰色麵包车的后车厢里,江顏放下高倍望远镜。 车厢里闷热,她的后背全是汗,但手指是凉的。 通过唇语。刚才那段对话,她一个字不落地读完了。 “对冲基金。”“资方对赌协议。” 一个搬海鲜的日结工,张嘴就是金融术语,还能精准命中一个资方製片人的核心財务隱私。 江顏拿起笔,在陆渊的侧写档案上画了一个红圈。圈了三遍。 她拽过手机,“帮我联繫市局经侦大队的老孙头。另外,给局长打报告。” “什么內容?” “《黑金》剧组,投资一亿二。我申请以剧组安全顾问的身份进驻。” 手机那头迟疑了两秒:“江队,上头要理由。” 江顏盯著望远镜里那个正把猫往怀里塞、跟苏清寒討价还价预支款的背影,牙咬得很紧。 “就写,涉嫌利用影视项目进行高智商金融洗钱活动,嫌疑人具备极强反侦察能力与社会工程学攻击手段,存在重大隱患。” 她按掉手机,靠回座椅,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刚才陆渊那根打包带划过空气的轨跡。和那个挑掉线头之后的笑。 “陆渊。”她睁开眼,自言自语。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 一个编织蛇皮袋,蓝白条纹,底角磨出了毛边。里面塞著三件换洗衣服、保温杯、美工刀、那根用废铜管和野鸡毛攒的逗猫棒、半袋猫粮、两卷医用纱布和一板消炎药。 是陆渊的全部家当。 老六窝在蛇皮袋最上面,陆渊特意把那件破洞秋衣团成一团垫在底下。小橘猫术后恢復得不错,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一大截,后腿夹板还在,但已经不妨碍它往外探脑袋了。 一颗橘色脑袋,一条打著迷你夹板的后腿,从蛇皮袋口支棱出来。 南湖国际大酒店正门。 五星级。大堂挑高十二米,三层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每一颗切割面都在射灯下碎成冷白色的光点。大理石地面打蜡打到能当镜子用,中央花艺装置是一棵两米高的仿生白樺,枝丫上掛著手工吹制的玻璃叶片。 空调恆温22度,大堂瀰漫著某种昂贵的扩香,前调是佛手柑。 陆渊拎著蛇皮袋站在旋转门前。 第12章 谁家男二拎蛇皮袋 老六从袋口探出半个身子,前爪朝旋转门的红外感应器挠了一下。 门转了。 老六缩回去。 门停了。 老六又伸爪子。 门又转。 连续五次。旋转门疯了一样开开合合,玻璃隔断在阳光下晃得门童眼晕。 门童既没拦也没迎。对讲机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前台,正门口有个……像是送外卖的,但好像又不是。手里拎个蛇皮袋,袋子里……好像有只猫。” 陆渊低头弹了一下老六的耳朵。“消停点。” 老六甩了甩耳朵,缩回袋子里去了。 他拎著蛇皮袋走进大堂。皮拖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啪嗒啪嗒,声音在十二米的挑高空间里格外清脆。 前台两个姑娘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先落在蛇皮袋上。 再落在他脸上。 然后又回到蛇皮袋上,构成了某种认知层面的衝撞。 这人穿的是一件起球的运动外套和一条洗到泛白的工装裤。偏偏脸长成那样——骨相精致得可以直接往杂誌封面上懟。 大堂正中央摆著一张接待长桌,桌面铺著黑色绒布,立牌上印著烫金字体:《黑金》剧组接待处。 江顏,一身裁剪到位的深灰色西装,扣子繫到第二颗,腰线收得很窄。头髮重新扎过,比上次见面时高了两公分,露出完整的额头线条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胸前掛著工作牌:安全顾问·江顏。 她正在翻一份入住名单,抬头看见旋转门里走进来的陆渊。 陆渊走到接待台前,把蛇皮袋搁在地上,老六的脑袋晃了两晃。他注意到江顏右手腕內侧有一道新鲜的红痕,结痂位置偏外沿,擦伤方向是从掌根往小臂。 那天公园,灌木丛,她摔进落叶堆的那一跤。 他没提。 “江警官换了髮型,挺好看。” 江顏面无表情:“请叫我江顾问。在剧组期间我的身份是安全顾问。” 陆渊笑了一下。 “明白。顾问。” 酒店旋转门外面忽然炸开一阵尖叫。 声浪从室外涌进来,七八个黑衣保鏢鱼贯推开侧门,人墙一样排开,蛮横地把外面挤成一团的粉丝往后顶,闪光灯连成片。 赵修杰,《黑金》男一號。当红顶流。二十六岁,出道四年,微博粉丝六千万。 他从保鏢缝隙里走出来。墨镜是某义大利奢牌限量款,镜腿上的logo大得恨不得往脑门上贴。背头梳得根根分明,西装外套搭在肩上,內搭真丝衬衫,袖扣一对翡翠绿。 身后跟著四个助理。一个拎包,一个举伞,一个端咖啡,一个拿著平板电脑低头疾走。 赵修杰摘下墨镜,单手夹在指间,下巴抬著一个固定角度,那是他练出来的標准侧顏位。 大堂前台两个姑娘的注意力被瞬间劫持。 走在最前面的贴身助理是个胖子,寸头,脖子上掛著三个工作证,嗓门大得能当扩音器用。 “让开让开!都往边上靠靠!没长眼睛啊,別蹭著赵哥的高定!” 一行人朝电梯方向压过来。 陆渊正蹲在接待桌侧面系蛇皮袋的口绳。 胖助理低头看了他一眼。蛇皮袋,起球外套,蹲在地上。 “喂,要饭的,滚开!” 陆渊没抬头。手上继续繫绳子。 胖助理的火气上来了。这种底层杂鱼居然不搭理他?他一脚踹向蛇皮袋。 陆渊的右脚动了。动的幅度极小,脚尖在地面上划了不到五公分的弧线,搭上了胖助理髮力前踢的那条腿的脚踝外侧。 搭上,卸掉。 两个动作之间没有间隔。胖助理那一脚的力道被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自己的重心系统,加上前冲的惯性,他的身体完成了一个物理学上很经典的失稳模型。 支撑腿被卸力,摆动腿悬空,上半身前倾过临界角。 扑通。 一百八十斤的胖子直挺挺地拍在大理石地面上,膝盖先著地,双手撑地,脑袋衝著蛇皮袋的方向,姿势工整。 標准的磕头。 老六从袋口探出头,歪著脑袋看了他一眼。 大堂安静了两秒。然后前台那两个姑娘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胖助理的脸涨成猪肝色。他爬起来,膝盖疼得齜牙咧嘴。 他回头看地面,乾燥的大理石,没有水渍,没有障碍物。 怎么摔的?完全想不通。 陆渊已经直起身,拎著蛇皮袋退到一边,脸上写满了无辜。 赵修杰停下脚步,眼神从胖助理身上移到陆渊身上,从上往下扫了一遍。蛇皮袋,旧衣服,和一只从袋子里伸出爪子的破猫。 “剧组包的场,保安死哪去了?”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把这要饭的连人带猫给我扔出去。” 副导演林越从三楼电梯口一路狂奔下来,刘海跑散了一半糊在额头上。她挤进人群,两只手横在中间,上气不接下气。 “误会!修杰!” 她咽了口唾沫: “这位是苏导亲自定的男二號,饰演沈奕白的——陆渊老师!” 赵修杰眨了一下眼。 然后他笑了。气流打在嘴唇上,嗤的一声。 “我当是谁。”他把墨镜重新戴上。 “这就是苏导找的那个竖店龙套?” 他抻了抻衬衫袖口,翡翠袖扣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怎么,以为签了合同就是个腕儿了?狗肉上不了正席,別把穷酸气传染给我。” 说完,带著四个助理径直走向专属电梯。胖助理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后面,还不忘回头瞪了陆渊一眼。 电梯门关上,大堂重新安静下来。 林越站在原地,两只手举在半空,脸红到了耳根。 “陆渊,对不起,赵修杰他这个人……” 陆渊蹲下来,拉开蛇皮袋口,摸了摸老六的后背。 “没事。” 林越扯著陆渊往前台走,一路上嘴没停过,“对不起”说了不下七遍。 到了前台:“苏导给男二號留的行政套房,帮我出一下房卡。” 前台小妹抬头,眼神往陆渊脸上飘了一秒,又飞速低下去,手指在键盘上点了两下,停住。 “请问……”她清了清嗓子,“陆渊先生的房间,目前……” “怎么了?” “被赵老师那边临时借用了。” 第13章 这新人眼里只有钱 林越:“什么叫临时借用?” 前台小妹神情为难:“赵老师说,他带来的两个化妆师和四个助理都挤在他隔壁那间標准间,堆不下行李。他就……要把行政套房腾出来放行李和……”前台的声音越来越小,“放狗。” 大堂里几个路过的场务停下脚步,眼神往这边飘了一下,又飘走,嘴角忍著什么。 赵修杰自己住顶层总统套房,把男二號的行政套房徵用来给他的狗腾地方。 林越脸色变了一变,马上掏手机,手指刚戳进联繫人,那边胖助理的声音从电梯口杀过来:“林导,怎么,有问题?” 他一瘸一拐,膝盖显然还疼著,脸上的横肉却抖得很理直气壮。 “赵哥说了,他要是在剧组住得憋屈,明天开机仪式状態不好,不保证能到场。”他掂了掂手里的手机,意思不言而喻,“投资人那边怎么交代,苏导自己看著办。” 林越把后槽牙咬得死紧。 旁边確实有几个化妆师已经停下来,低著头装看手机,耳朵竖著。 这种事情年年都有,顶流使绊子拿捏新人,早就是公开的惯例。这回被拿捏的还是个空降的素人龙套,热搜是火了一把,架不住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根基。 眾人心里大致有个判断:吃亏,大概率的。 陆渊站在林越旁边,一手拎蛇皮袋,一手摸了摸老六的脑袋。 他转向前台,“意思我那间不能住了?那酒店现在还剩什么房?” 前台姑娘翻著屏幕,神色愈发尷尬:“剧组包楼那几层全满了……目前只有六楼走廊末梢有一间標间。靠著配电房,挨著电梯井,没有窗户......” 她说到后半截声音越来越轻,明显觉得没法开口。 陆渊点了点头,没接这话,扭头看林越。 眼神真诚,带著点小期待,“林导,套房和那个无窗標间,一天差多少?能折现吗?” 林越嘴巴动了两下,结巴著说:“大概……一千二?” 陆渊一听,脸上亮了。他把保温杯盖拧回去,拎起蛇皮袋。 “成交。我今天就住那。无窗好啊,睡觉不怕光。”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胖助理站在电梯口,嘴张了张,不知道往哪里发力。 场务里有人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开始抖。 林越站在原地,嘴皮子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扶著额头去办手续了。 江顏站在接待台侧面,从头看到尾。 右手拇指在工作证背面来回摩挲了一遍。 正常人面对这种阶级羞辱,愤怒是標准反应,即便压著不发,情绪总会有出口,说话变快,或者下頜肌肉收紧,或者手指扣住袋口的力度变大。 陆渊什么都没有。 情绪波动为零。放弃了视野开阔、出入通道完整的行政套房,转而选择无窗、单出入口、靠电梯井的密闭空间。 这套行为逻辑,她在境外高风险任务的反恐教材里见过。 反狙击安全屋的选址原则:封闭、无视野暴露点、外部声响可作预警。 --- 六楼走廊末梢,630號。 房间確实小。进门是一张单人床,床头顶著墙,对面一个窄衣柜,柜子门只能斜著开,再往里是一间没有淋浴隔断的一体卫浴。 没有窗户这一点倒是真的,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通风百叶,衝著电梯井那一侧。 陆渊把蛇皮袋搁在床上,打开,把老六从里面捞出来放在床单上。 老六后腿拖著夹板,前爪踩了踩床垫,对这个新领地的弹性表示满意,团成一个橘色饼。 陆渊去卫浴用酸奶盖接了点水,推到床角。 房间的单人床其实比他城中村的草蓆宽了將近一倍。热水器是可以用的。折现每天一千二,三个月下来——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数——不是一笔小钱。 他把美工刀和纱布从蛇皮袋里摸出来,放在窄柜顶上,躺到床上,闭眼。 两分钟后睡著了。 --- 隔壁,江顏搬进来两个大號行李箱,一箱是换洗衣物,另一箱是设备。墙壁收音器、高频监听主机、信號放大器,线路沿踢脚线走,胶带压住,乾净利落。 她在墙上贴了三张a4纸。 第一张:已知信息匯总。 第二张:行为特徵侧写。 第三张:空白的,写著三个字:待確认。 江顏背靠著床头板,耳机压在耳朵上,手边放著一个记录本,笔帽咬在嘴里。 凌晨十二点四十。 监听端的本底噪音是电梯井的低频振动和配电箱的电流嗡鸣。 然后,咔噠。 她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 又一声。咔噠。 金属碰金属的声音,间距均匀,轻,但清脆,穿透力极强。 江顏直起身,在本子上写:凌晨0:41,隔壁出现金属碰击声,节律稳定,符合精密机械组件咬合特徵。 她脑子里的声纹资料库开始比对。 m4卡宾枪枪机復进:咔噠,回弹,间隔约1.2秒。 定时雷管闭合:金属摩擦为主,偶发短脉衝,不均匀。 是手工操作的,有克制的,每下力道几乎完全一致。 江顏把右手放在腰间。 配枪保险,拇指卡住。 她控制自己等了十五秒。 咔噠。咔噠。 她解开了保险。推弹上膛,走到隔壁那扇门前,左手握住把手,右肩对准门板,默数三二—— “老六。” 耳机里传来陆渊的声音。 懒洋洋的,带著一点困意。 “別玩那个指甲剪了。你后腿夹板还想不想拆了?” 喵呜。 清脆的,兴味索然地回了一句,然后是指甲剪盖弹回去发出的最后一声咔噠,归於沉默。 江顏把手从门把手上拿开。 她退了一步,背靠上走廊的墙,举枪的那条手臂慢慢垂下来。 过了大概有十秒钟,她把枪归了套,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开始用力揉太阳穴。 笔记本上“精密机械组件咬合”那行字被她划掉了。 旁边写了两个字:指甲剪。 又划掉了。 第14章 穿上西装,他就是西装暴徒 清晨六点半。630號房內没有自然光。 陆渊被多年养成的生物钟准时叫醒。他在硬板床上伸了个懒腰,心情出奇的好,哈!赚了一千二的折现住宿差价。 撕开塑料包装,挤出半推糊状肉泥。老六拖著刚换过药的夹板凑上前,吃得吧唧作响。 一墙之隔。 江顏靠著床角滑下来坐在地毯上。她摘下降噪耳机,甩开发麻的手臂,眼窝下方已经熬出青淤。 昨夜十二小时全程监听。她努力从排气扇噪音中剥离关於翻身频率、呼吸长短、走动路线等一切可用声纹。没有电子通讯信號接入,没有隱藏枪械维保的机簧摩擦,连个微型爆炸物倒计时的滴答声都不存在。 只有猫扒拉猫砂盆,以及那个极度危险目標睡死过去的平稳呼吸。 精神处於崩溃边缘,一无所获。 上午十点,市郊五號棚。 《黑金》全员走镜定妆。场次排得很满,冷空气从顶置空调口直吹而下,降温效果拔群。 场地中央灯阵交错。核心化妆区早已被清场封锁。 男一號赵修杰横躺在几把拼凑合拢的软包沙发上,手指叩击大理石矮桌。一名助理哆嗦著举高一套七万出头的奢牌联名高定西装。 “袖口收窄了半公分,这种辣鸡细节没排爆过也敢拿过来?”赵修杰扯高领口对服装师发难,“我要露的是腕錶和线条,穿不进去算谁的?” 满场助理低头领骂,外围被允许探班的少数死忠粉正举著灯牌叫嚷。 大棚偏门被掀开半边。 陆渊拎著塑胶袋,里面装有两根刚炸好的油条。他踩著断旧底的帆布鞋,不紧不慢溜达进来,路过门口时偏头看了一眼肩包侧袋,伸指摁回老六探出的一只乱抓的爪子。 赵修杰换装完毕,站到聚光灯主位。纯黑底料盘根著金丝刺绣暗纹,配合周边四组顶光与地灯交互作业,摆出的狂傲架子。 场边掛衣架被推近。 赵修杰侧过下半脸,视线钉在陆渊手里那个油腻腻的塑胶袋上。 服装指导正双手捏著衣领,递给陆渊一套三万多款型纯黑暗纹戧驳领定製西装。 “高定这种东西,极度挑骨相。”赵修杰提高音量,嗓音被棚高不断放大,“让一个满身地摊货的人穿三万块钱的版型,是糟践布料。別把肩线给撑垮了,猴子披袈裟,可就成了冷笑话。” 探班围观的粉丝们鬨笑。旁边搬运轨道的几个场工也停下杂事,盯著这边。 陆渊完全不在乎噪音。 他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著服装指导:“姐,这衣服面料滑。万一我不小心掛著木刺抽丝了,不用我自费掏钱赔吧?” 服装指导卡壳。 “我卡里就剩这点饭钱了,不够填乾洗费和修补费。”他甚至摊开手,补上一句。 服装组大姐扯了扯嘴角,“不、不用你赔偿。剧组报损。” 听到这话,这人长舒两口气,双手捏住西装背料处最不易起皱的位置,快步拐进没有监控头的试衣间。 角落里,江顏双臂抱胸。 她大脑的图像库疯狂调取关於卡特尔头目、寡头財阀武装清道夫穿西装的照片。 那些拿活人填海的杀人机器,无论套上多昂贵的皮囊,举手投足间的警惕、肩颈长期发力的僵块、步態上的猎杀感根本掩盖不住。西装暴徒的血腥味,是偽装最大的败笔。 这是对方偽装链条的一记硬伤。 门轴转动,试衣间打开。 陆渊走出来。衬衣领口未扣死,双手抓著一条暗色领带。 起手,领带绕过侧后颈。 极其微小的骨骼形变发生在他每一寸肌肉组织內。原本为了贴合市井身份的慵懒弧度被全盘打直,肩颈肌群微张,下頜线的仰角被精確推升至俯视位点。 前世地下世界首席欺诈师joker的本能,隨著一条领带的收紧,彻底接管躯壳。 周遭廉价的鬆弛感被连根拔除。 只有极度冷血的俯瞰、绝对控制一切事態的傲度。仅仅只是站著,却成了一个掌控海量槓桿数字、隨口捏碎成千上万人生的变態大鱷。 华尔街金融暴徒,沈奕白。 赵修杰准备好的后续嘲弄台词被硬顶了回去,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监视器后排座的製片人陈彤两眼发直,胸口急促起伏两下。 陆渊走向光晕中心。 摄影指导嘴皮发乾,提示一句:“陆老师,试著给点反派压迫的味儿,不用很用力。” 陆渊垂下眼瞼。单手把持左侧腕口,整理那枚黑曜石袖扣。 毫无预兆,挑起视线。 冷漠至极地刮过摄影棚正前地带,没在任何物体上停留,像在检视砧板上割破大动脉的活体目標。 一名跟组灯光师,正好站在直线落点。 本能的惊恐引发手臂肌肉强直抽搐。 咣当,沉重的大號柔光板脱离支架卡扣,直挺挺砸在硬木地板上。 全场鸦雀无声。 苏清寒猛地扒住轨道车支架,身子前探,双眼几近血红:“对!对!就是他!沈奕白活了!开机抓拍!” 握相机的摄影师想扣快门,食指根本不听使唤。微血管加速跳动引发高频颤抖,使得他完全避开了取景器中心那对能够剥人皮囊的眼。 借著兴奋劲儿,苏清寒抓过铁质扩音器:“修杰!过去拍双人对峙!把你的气势端满!你得压住!” 男一號迈动双腿。脚步发虚。 聚光灯將两人照成雕塑。 陆渊站在赵修杰身侧,静默无声,仅仅偏折了一下脖颈角度。 两束气场的交锋形成彻底的面壁屠杀。赵修杰后背冷汗直冒,被这道冰刀一样的视线剐了一刀之后,浑身绷死如木。原本编排好的桀驁眼神全盘崩溃,透出来的只剩受惊过度的恐慌。 他一丝一毫都接不住对面漏出的余波。 十米外,录像副屏前。 江顏咬著后槽牙。这般居高临下玩弄生死的手腕、这种刻在骨架深处的碾压做派。竖店十年也磨不出这种人,看电影模仿根本学不会精髓。 转身走到道具白板前,拔出笔帽。 在“待確认”这栏重重写下批註:极大概率为境外黑產圈养高级欺诈师/清道夫。申请调阅国际刑警近五年未侦破金融血案一字卷宗。 第15章 降维打击,全场死寂 “咔。完美,收工!”苏清寒的声音透著脱力后的疲倦。 指令下达的半秒。 那个能令整个摄影棚掉入冰窟的金融巨兽,刺破漏气。陆渊手法利索地拽下西装领,双手捧叠著递给跑过来的场务大姐。 “姐您快拿好掛起来。这料子一沾汗就完事,我刚控制著毛孔都没敢冒油,这乾洗费说破大天也不能掛我帐上啊。”他心疼得紧。 不过五分钟,陆渊套回了那件膝盖起球的破运动裤,拎著半条微薄的凉油条往出口走。 路过面如死水赵修杰跟前。 “借个过。”他客气留话。 赵修杰回到酒店,大发脾气,胖助理颤抖著把明天的通告单和剧本推到他面前。 “修杰哥,明天上午九点,全剧组第一次剧本围读,苏导主持。” 赵修杰捏著通告单扫了两秒。 “那个陆渊,明天会到场?” “剧本里男二的戏,苏导肯定让他到。” 赵修杰把通告单丟回桌上,往后靠了靠。 他出道四年,台词功底是业內承认的。围读课这个东西,是他的主场。他不是没见过空降的潜力新人,试镜时一张好脸,到了剧组台词念不出来,最后还不是得靠他撑住整个节奏。 更何况这次的是个没有正经作品的竖店龙套。 ...... 酒店顶层行政会议室。一长条椭圆形会议桌铺著米色麻布,两侧坐了十几个人。 《黑金》主创班底,各个来头不小:编剧宋昀拿过三个行业奖,有几位在金融犯罪题材里有过亮眼发挥的中生代演员。空气里混著三种以上的高档香水,椅背挺得很直,连喝水都端著架子。 下午两点整,陆渊准时进来了。 运动服,旧帆布鞋,掉漆的保温杯,还有一只后腿打著迷你夹板、脑袋从他手肘弯里戳出来的橘猫。 会议室安静了大概十秒。 真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编剧宋昀扶了一下眼镜,助理在门口小声和另一个助理说了两个字,后半句咽回去了。 陆渊找到自己的名牌,坐下,把保温杯搁在桌上,把老六放在自己腿上。 赵修杰坐在主位旁的第一把椅子上,面前叠著三本砖头厚的专业书,《微观经济学》《国际对冲基金博弈模型》,最下面还压著一本英文原版的《衍生品定价理论》。 他端著咖啡,瞥了陆渊一眼,又收回目光,对著手边的助理说了一句话: “围读会,是来谈戏的,不是来遛猫的。” 周围几个年轻演员把头低下去,没人接茬。 陈彤坐在侧面,两根手指转著原子笔,既不帮腔,也不表態。他亲眼看过陆渊在货场的那段,承认那种气场不是装出来的,但一个金融犯罪题材的主要反派,没有硬知识托底,在一帮老油条面前早晚现原形。 苏清寒坐在编剧侧面,剧本翻到第一场,她没说话,只是把目光往陆渊那边搭了一下。 角落里,江顏的椅子靠著窗边,工作证翻到背面朝下,一只耳朵里塞著微型耳机,本子打开,笔帽咬在牙关旁边。 围读正式开始。 编剧解释角色背景的时候,赵修杰开口了。他靠回椅背,指节轻叩桌面: “沈奕白这个人物,核心逻辑在於他对离岸信託的掌控力。”他的手指点了点那本博弈模型的封面。 “cdo层级剥离配合spv实体嵌套,这是他资金结构的根骨。演这种角色,得真明白这套东西是怎么运作的,不然台词说出来,圈內人一听就是空的。” 说著,他的目光从书脊上飘开,往陆渊方向撇了一下。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懂。背词准確,把表情做到位,也算完成任务了嘛。” 全场的视线飘向陆渊。陈彤转笔的手指顿了一下,重新转起来。苏清寒微微皱起眉,刚要开口。 陆渊从兜里摸出一个水煮蛋,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开始剥壳,动作很专注。 赵修杰以为他在迴避,嘴角往上走了走。 “你们刚才说的那个spv架构。”陆渊把蛋壳往旁边的纸杯边缘推了推,“是用十年前的版本吧。” 宋昀的笔停了一下。 陆渊咬了一口水煮蛋,喝了口枸杞水,把杯盖拧上。 “这套开曼-维尔京的洗壳路径,现在有三个死穴。第一,二级嵌套的缓衝期如果没有做灰名单对冲,国际反洗钱组织的ai扫描三秒以內就能触发预警。“ ”第二,spv主体在两个司法管辖区之间的资金流向,只要有一个节点走了报告货幣,整条链路的真实受益人就直接暴露。第三——” 他把保温杯搁回桌上,终於抬眼,“第三个漏洞涉及一项清算条款,我说个条款编號,宋老师回头可以核一下:fatf第十六建议里的2021修订版,第四段第三小节。” 他停下来,把剩下半个蛋吃完了。 “这种架构,现在连地下钱庄的洗脚房都不用了。” 会议室里完全安静。 宋昀把那串编號写下来了,写到一半手速快了很多,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陈彤的笔停转了。他盯著陆渊,定格成某种近乎失控的敬畏。 他是资本圈打滚出来的老狐狸,刚才那串条款编號他认识,操作逻辑他也懂,但这是联合国际清算机构半公开的灰色地带,正经金融从业者里知道这个细节的都是凤毛麟角。 更遑论一个日结两百块的竖店群演。 顶级財阀藏身底层?某种规格极高的掩护身份? 他把笔放在桌上,没再转。 角落里,江顏的笔帽从牙关边上掉下来了。 她捡起来,把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 陆渊刚才隨口扔出来的东西,不就是市局经侦大队联合国际刑警盯了三年的那桩跨国洗钱案,核心绕不开的就是这段条款里的执行灰区。 这个信息在国內连公开文件里都没有完整表述,內部培训材料上也只有两句话带过。 她在本子上把那串数字圈起来,圈了三遍。 专业领域被压过去,赵修杰的脸色落下来一层。 第16章 当眾开虐赵修杰 等围读进入实际台词部分,他调整了策略。 两人对手戏,一共四页纸。赵修杰脱稿,语速比正常快了將近一倍,同时把剧本里几处关键词临场替换掉,套换成金融圈生僻行话。 这是熟练演员惯用的打节奏手法,专门针对背台词死记硬背的新人,只要对方接不上,当场就能把人架在尷尬里下不来。 他说完,抬眼,等著看陆渊翻剧本。 陆渊的剧本从他坐下来到现在,连封面都没动过。 老六把爪子搭上桌沿,陆渊顺手按了回去。 然后他开口了。 语速很慢。一个字和下一个字之间有刻意的停顿,但这种慢本身就是一种压迫——沈奕白不需要急,著急的应该是对面那个人。 他把赵修杰换掉的行话全数接住,还在原有逻辑的末梢加了一条分支,就像在棋盘上不动声色多落了一颗子,等对方反应过来,退路已经少了一半。 赵修杰跟进。 陆渊的右手食指轻叩了一下桌面。 嗒。 就这一声,赵修杰的台词卡了零点几秒。 陆渊没等,把自己的下一句接上了,眼神往对方脸上搭了一下,和看一张白纸没什么区別。 赵修杰呼吸乱了,努力找回节奏,再开口,舌头在“资產”两个字上打了个滑,连著重复了一遍,脸从颈根开始红上来。 他试图强撑,结果下一句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整个会议室没有一个人说话。 苏清寒手里的原子笔在某个节点上折了,她把两截握在手心,眼睛钉在陆渊身上,一动不动。 —— 墙上的掛钟走到十二点半整。 “好,先休息。”苏清寒的声音。 陆渊的手指离开桌面。 他拿起保温杯,回头冲苏清寒露了个笑,带著点不好意思: “苏导,盒饭到了吗?我不太吃得了排骨,能不能让场务大姐帮我留份鸡腿饭?两荤一素那种。” 苏清寒看著他,没立刻说话。 “能。”她顿了顿,“我让人去问。” 陆渊道了谢,把老六往怀里一揣,拎著保温杯往外走了。 —— 走廊拐角,一个没有摄像头覆盖的死角,陆渊蹲在地上,把盒饭盖打开。鸡腿饭,两荤一素,场务大姐按要求备的,还多给夹了根火腿肠。 他正扒拉著,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过来。 落地均匀,右脚稍重,38码的制式皮底鞋。 江顏在他侧前方两步的地方站定,手插在外套兜里。 “陆先生对离岸洗钱挺熟的。”她停了一下,“以前在哪条道上?” 陆渊把筷子搁在盒饭边上,抬起头,微微往前倾了一点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截。 江顏肩膀下意识绷了一下。 陆渊的声音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 “江顾问,九二式的配枪別夹那么紧。你那个侧边枪套的暗扣没锁好,走快路容易走火,伤到大腿內侧那条血管,止血就麻烦了。” 他重新捡起筷子。 “还有,跨国经侦的案子,別往一个一天赚两百块的穷龙套身上扯。我背调乾净,您应该查得比我还清楚。” 最后一口鸡腿吃完,他把盒饭合上,站起来,冲江顏点了下头,哼著跑调的歌往走廊尽头走了。 老六的橘色脑袋从他衣领里戳出来,冲江顏打了个哈欠。 江顏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腰侧。 暗扣,確实没锁好。 ...... 开机仪式搞得很隆重。 五號棚门口摆了供桌,金猪、水果、三炷高香,导演编剧製片人主演一字排开鞠躬。赵修杰站c位,西装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颗,侧顏角度摆得精准,后面八台相机咔嚓咔嚓。 陆渊站在最边上。运动服,帆布鞋,保温杯。 仪式结束,各部门开始架机器走位。 经过昨天围读会的事,剧组的生態链发生了微妙的位移。场务递水的时候会多看陆渊两眼,灯光师从他身边走过会侧身让半步。 赵修杰的休息区被黑布围成了封闭空间。 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台词声。中间夹著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声在指导,咬字极重,带著话剧腔。 林越路过的时候多听了两耳朵,回来跟苏清寒匯报:“赵修杰连夜从北京请了周培元。” 苏清寒翻剧本的手没停。 周培元,中戏教授,內娱公认的表演教头。带出过三个金鸡影帝,擅长短期爆破式强化训练。圈子里的说法是,只要周老师肯上手,三天能把木头桩子调出层次感。 今天拍的是全片第一场重头戏。男一號楚天行闯入沈奕白的私人办公室,试探对手底牌。两个顶级猎手第一次正面交锋。剧本上標註的情绪关键词只有四个字:暗流涌动。 五號棚换了景,金融精英的顶层办公室被搭得一丝不苟。落地玻璃幕墙外贴著城市天际线的巨幅喷绘,办公桌表面打了三遍蜡。书架上摆了一排能以假乱真的精装书籍。 场务找到陆渊的时候,他正蹲在器材箱旁边,跟负责盒饭的大姐聊天。 见陆渊已经来了,苏清寒把一张分镜递过来。“董事会对峙。赵修杰饰演的调查记者闯入你的办公室,当面质问资金炼造假。你的任务是——” “坐著不动。”陆渊接过分镜扫了一眼。 苏清寒挑了一下眉。 “沈奕白在自己的地盘被人踹门,不会站起来。”陆渊把分镜还回去,“站起来说明他把对方当对手了。” 苏清寒盯著他看了两秒,把分镜收回来,在上面改了一笔。 “去吧。” 第17章 熬鹰反被鹰熬死 “各部门注意!第七场,a机就位,b机游走,灯光check!” 陆渊坐进办公桌后面的真皮转椅,腰背和椅背之间保留了三指的间距,双手自然交叠在桌面上。 服装今天给他套了一件深灰色三件套,领带是暗红色,胸口袋巾叠了个总统折。 桌上摆著一杯道具黑咖啡。 老六被场务大姐暂时收留,关在纸箱里,放在监视器旁边啃猫条。 陆渊闭了一下眼。 黑布围挡后面,赵修杰走出来。 换了造型。后背头,几缕散落的刘海,衬衫袖口卷到前臂,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调查记者的形象——狼狈,带著一股不要命的劲头。 周培元最后交代了一句:“记住,你进那扇门的时候,恨意必须是滚烫的。不要思考,不要试探。你就是一把刀,目標只有一个:捅穿他。” 赵修杰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知道自己怕陆渊。昨天围读被碾,前天定妆被压,这种恐惧已经生了根。但周培元教了他一个办法:把恐惧转化成角色的愤怒。你怕他,正好。你演的角色也该怕他。把这份怕烧成火,往外喷。 今天他要一雪前耻。 “场记。” “第七场第一镜,a——开始!” 打板声脆响。 赵修杰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 大步走进去。步伐坚决,步距加大,皮鞋砸在地板上的声音被收音话筒忠实地记录下来。 “沈奕白!”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住桌沿,上身前压,几乎把脸懟到桌面正上方。 “你那条从新加坡到开曼的资金炼,我全部拿到了。每一笔,每一个壳公司,每一个签过字的代持人。你完了。” 台词掷地有声,颈侧肌腱紧绷。额角微汗。眼睛盯著对方的眉心,视觉上形成一种穿透效果。 摄像,副导演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点头。 这確实是赵修杰的最好状態。情绪饱满,爆发力集中,台词里的每个重音都踩在准確的位置上。內娱顶流的看家本事,一个不落地掏了出来。 办公桌后面。 陆渊端著那杯黑咖啡。 他没动。 从赵修杰踹门进来到走到桌前,將近十五秒,陆渊的坐姿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等赵修杰把台词砸完。 陆渊抬了一下眼皮。 瞳孔的朝向从桌面上的咖啡杯移到赵修杰的脸上。 速度很慢。 监视器后面,苏清寒的手指掐进了椅子扶手的皮面里。 那个眼神。就是一次解剖。 没有情绪回应,他在评估。从瞳孔到颈动脉到锁骨到肋间距,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在读取一具躯体的结构参数。 终端结论写在那双安静到极点的眼睛里:不值得站起来。 赵修杰僵了。 他撑在桌沿上的十根手指开始发力,肌肉在失控边缘的痉挛。周培元教他把恐惧转化成愤怒,但这套方法论有一个前提,对面的压力必须在人类经验的范围之內。 陆渊给他的不在这个范围。 太平静,太完整了。是一个真正站在那个位置上、真正拥有过隨时终结另一个人的权力、並且行使过这种权力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赵修杰的喉咙发紧。 下一句台词在嗓子里堵著,舌根发硬。 他的左腿退了半步。 本能后退。 “咔!!” 对讲机被苏清寒砸在地上。她站起来,扯掉耳返,绕过监视器长桌,高跟鞋在地面上钉出一连串急促的脆响。 “赵修杰!” 全场冻住。连摄影师都把头从取景器后面抬出来了。 苏清寒走到赵修杰面前,距离不到一米。气势把对方压得肩膀往下塌了一截。 “你那叫试探?你在动物园里跳脚的猴子?你用那么大劲干什么?以为声音大就能掩盖你虚到发抖的膝盖?” 赵修杰的脸白了。 苏清寒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人拖到监视器前面。“你自己看!” 她把画面倒回去,定格在赵修杰撑桌、陆渊抬眼的那一帧。 “看陆渊。他动了吗?没有。他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就抬了一下眼皮。“ ”你呢?你的腿在抖,你的声音在飘,你的微表情全在喊救命。你是来摊牌的精英记者,不是来菜市场撒泼的泼妇!剧本让你去会见一头狼,你倒好,狼还没张嘴,你先把自己嚇尿了!” 棚里一百多號人。没有一个敢出声。 赵修杰站在监视器前,盯著回放画面里自己的脸,喉结上下滚了两遍。 苏清寒转过身,走向陆渊。 她的步频变了。高跟鞋踩地的力道轻了一半,间距也慢了下来。 “陆老师。”语气换了个频道,“下一条,你能不能——稍微收一收?让他能接得住。也好过审。” “再来。”赵修杰把纸巾攥成团,咬著后槽牙挤出两个字。 第二条。 陆渊听了苏清寒的建议,压了一层。没有完全露出来,只在底下垫著,像深水区的暗流。 赵修杰进门,走位,撑桌,台词。这次他控制住了腿。没退。但后背的衬衫已经从脊柱中线往两侧洇透了。 台词勉强接完了。只是最后一句结尾音发虚,舌头在“证据”的“据”字上磕了一下。 苏清寒看著监视器,揉了揉眉心。“这场先过。后期看怎么剪。” 她拿起对讲机,声音恢復了职业化的冷淡:“赵修杰,你今天的戏结束。回去找找状態。” 场里一百多双眼睛,视线方向各异,但全都在用余光瞄同一个人。 有人咬著嘴唇。有人低头假装整理线缆。化妆组的两个小姑娘缩在角落里,指甲掐进掌心。 赵修杰转身走了。四个助理跟在后面,没人说话。路过陆渊身边的时候,余光都没敢往那个方向飘。 回到休息室。 赵修杰撑著化妆檯喘气。 化妆檯上二十几瓶高端护肤品被扫到地上,玻璃瓶在瓷砖地面碎了一地,精华液到处都是。 “我要他滚出这个剧组。” 第18章 钢铁般的男人 赵修杰坐了四十分钟。 精华液的味道混著碎玻璃的反光,满地狼藉。胖助理蹲在门口,不敢进,也不敢走。 “老金的电话。”赵修杰伸手。 胖助理把手机递进去。老金是剧组动作指导兼副统筹,圈里的老油条,谁给钱替谁办事,吃了二十年这碗饭。 通话不到三分钟。 赵修杰掛了电话,把手机扔回给胖助理。 “明天的通告单,让老金重排。” “怎么排?” “碎。越碎越好。六点给他塞一场外景,中间晾到十一点再拉回棚里,下午三点动作戏,凌晨一点补大夜。” 胖助理张了张嘴:“这……人扛不住的。” “扛不住才好。”赵修杰靠进座椅,把遮光眼罩拉下来,“我要他自己崩掉滚蛋,一个连续四十小时没睡的人,镜头前能撑多久?” 胖助理把后半句咽回去。 这招叫熬鹰。圈里不是没人用过。大通告压小通告,老人整新人,把人的精神头磨成渣,最后名正言顺地以状態不行为理由踢出局。 合理合法,查无实据。 --- 次日清晨五点四十。 林越盯著手里那份改过的通告单,指甲把纸边抠出了毛。 06:00外景码头追击戏。 11:00 棚內金融峰会远景。 15:00 棚內动作对峙。 01:00 大夜补拍男一男二办公室对峙延伸段。 四场戏分布在二十二个小时里,中间的空档不够睡觉,但足够把人的精神一点一点剁碎。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衝进统筹老金的办公室。 “这排期谁批的?” 老金五十多岁,光头鋥亮,正往嘴里倒速溶咖啡。他连眼皮都没掀:“赵老师档期提前了,只能这么调。” “这不是调!这是谋杀!” “林导,你跟我急没用。赵老师那边的合同里写得清楚,拍摄档期以男一號时间为主轴排列。白纸黑字,製片方盖过章的。” 林越站在原地咬了会儿牙,转身走了。 她去找苏清寒。苏清寒看了通告单,没说话,把纸翻过来又翻回去。 “通告单本身没有违规。赵修杰那边的档期合同確实有优先权。” “苏导!” “你先去通知陆渊。”苏清寒把纸递迴来,“他如果撑不住,我来想办法。” 林越攒了一肚子愤懣,下楼敲开630號房的门。 陆渊盘腿坐在床上,左手捏著一管猫用营养膏往酸奶盖里挤,右手按住老六不停拱过来抢食的脑袋。 “陆渊,通告单出了变动……” 林越把排期念了一遍。念到凌晨一点那场的时候声音已经发虚,后面跟著一长串道歉和安慰。 陆渊接过通告单扫了一遍。 “林导。” “你说。” “这连轴转,剧组管四顿饭吧?” 林越的安慰词库宕机了。 陆渊把通告单叠好,揣衣兜里,顺手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口。 “对了林导,夜宵能多要一份猫条不?不行的话,打我饭钱里扣也行。” --- 清晨六点。城郊工厂。 废弃车间的铁皮顶棚漏著光。陆渊裹著角色的黑色大衣,站在標记点上,台词两遍过。 苏清寒在监视器后面喊了“收”。 7:58,陆渊走出车间。 距离下一场——三个小时。 赵修杰的保姆车停在场地东侧,暖风开到二十六度,副驾上放著现磨咖啡和三明治。遮光帘拉著,缝隙里能看到一个翘著腿的剪影。 他在等。 等那个素人在片场枯坐三个小时,他的精力被空耗,他的专注力在无聊和寒冷里一点点崩解。 然而画面跟预期完全不同。 陆渊找到一个装威亚设备的硬塑料箱,他从包里掏出衝锋衣铺上去,仰面一躺,双手交叠搁在腹部,老六躥上来踩了两脚,在他胸口团成一团。 十秒。 场务老周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 陆渊闭著眼,胸腔起伏的频率已经降到了匀速的极低水平。 睡著了。 老周又凑近看了看。真睡著了。 胖助理接到了一个电话,拎著对讲机跑出来。 他招呼两个场工把一组铁脚手架搬到陆渊旁边拆卸。 铁管撞铁管,叮叮噹噹。 对讲机音量拧到最大,胖助理扯著嗓子跟灯光组扯皮:“那个c位的反光板角度不对!重新架!把升降臂调一下!动作快!” 一百二十分贝。 在这种噪音级別下,正常人的睡眠会被强行打断。 陆渊的呼吸没变。 老六趴在他胸口,前爪搭著他锁骨,跟著一起打呼。一人一猫的呼嚕声形成和声,跟周围的金属轰鸣构成了完全平行的两个世界。 胖助理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茫然,最后变成绝望。 “杰哥,没用。这人……我怀疑他耳聋。” 保姆车里传来一声闷响,拳头砸在真皮座椅上的声音。 十点五十。 场记跑过来叫人:“陆老师,十分钟后走位。” 陆渊睁眼,从躺平到站立用了不到一秒半。他伸了个懒腰,精神状態跟睡了八小时的人没有区別。 “来了。”他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口,把老六往怀里一塞,晃晃悠悠走向化妆间。 化妆师一边给他补底妆一边嘟囔:“你这皮肤状態……能教教我吗?” 十一点的戏,一条过。 下午三点的动作戏,一条过。 两场戏之间的空档,陆渊继续睡。 中午躺在棚里舖著隔音棉的威亚配重铁块上。咯不咯?咯。他把衝锋衣叠成三折垫在腰下面,两分半入睡。 下午蹲在发电机旁边的阴凉处,柴油机突突突抖得地面都在振,他靠著轮胎闭眼,呼吸三个周期之后失去意识。 到傍晚,整个剧组都知道了。 新来那个男二號,能在任何平面、任何噪声环境下入睡。铁板、石阶、叉车引擎盖,只要腰能搁平,三到五秒断片。 一个化妆助理给他盖了件军大衣,回头发现那件大衣上多了只猫,猫也在睡。 “跟他学的。”她跟同事说。 第19章 杀人技与花架子,陆渊眼中的致命缺陷 同一时间。 安保监控室。三台屏幕並排,中间那台调到了五號棚东南角的固定机位。 江顏坐在转椅上,右手按著战术手錶的计时功能,左手握著一支0.5的黑色中性笔。 屏幕里,陆渊正侧躺在灯光架底部的金属横樑上。宽度不到三十五公分,一个翻身就会摔下来,但他的脊柱沿中线精確分布体重,连老六都被卡在他腋下的凹陷处,稳稳噹噹。 江顏盯著他胸腔的起伏频率,秒表走了六十秒整。 她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数:“呼吸频次:6次/分钟。” 正常成年男性的睡眠呼吸在12到20次之间。运动员能压到10以下。 6次。 她又看了三十秒,確认没有数错。 翻到待確认那页,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两秒。写: “combat nap。战地碎片化深度睡眠。强噪声干扰下3秒內进入深睡周期,推算静息心率锁定50以下。“ ”已知公开资料中,美国海军特种作战发展大队(devgru)、英国sas第22团、以色列总参侦察营存在系统化训练该技术的记录。” “均为执行长期敌后渗透、高压审讯对抗任务的顶级反人体生理调节手段。” --- 到了凌晨一点,大夜戏,男一男二对峙延伸段。 赵修杰从保姆车里下来的时候,黑眼圈掛到了颧骨。他是真没睡好。白天陆渊拍戏的时候他在车里休息,但脑子里一直在转,睡不踏实。 他灌了一杯浓咖啡,拍了两下脸,走进场地。 对面站著陆渊。 脸色红润。眼白乾净。精神头饱满到过分。 “各部门注意!第一镜!” 赵修杰进入角色。台词开口。 “你以为……你以为把钱转到——” 卡了。 第三个字重复了两遍。 “咔!再来。” 第二条。 “你以为把钱转到海外就安全了?我告诉你,沈奕白——” “沈奕白”三个字的尾音往上飘了,气息不够。 “咔。” 第三条。赵修杰的舌头在“offshore”这个单词上绊了一跤——剧本里这段有一句英文台词,他之前背了二十遍,凌晨一点的大脑拒绝执行。 第四条。台词说到一半,打了个哈欠。 下頜关节不受控制地张开。眼眶里挤出生理性泪水。 全场寂静。 赵修杰的脸在冷白灯光下红得发紫。 对面的陆渊等了几秒,开口了。 “下一句是这笔钱的最终归属权在我手里,接你不过是一条被放出来咬人的狗。” 给他提词。 赵修杰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凌晨三点收工。 保姆车的门摔上,隔音玻璃挡住了里面的动静。但从外面能看到车身在轻微地晃,有人在里面踹座椅。 胖助理站在车外,不敢开门。 老金坐在统筹办公室的铁皮桌后面,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他跟赵修杰合作三部戏了。吃人嘴短。排期的事他帮著做了,结果打了水漂,现在赵修杰那边的火气正往他身上烧。 翻开后天的拍摄台本。第十二场,沈奕白办公室,男主潜入偷取优盘被撞破,两人近身肉搏。 这场戏是苏清寒亲自盯的重头场次。 他干这行二十年。拳脚上的东西,跟镜头前那些花活不一样。台词可以背,表情可以做,唯独打戏,肌肉的记忆骗不了人。 一套复杂的武术套招没有三五年的底子,身体协调性跟不上,节奏卡不住,镜头前就是手忙脚乱。 这是硬功夫。龙套出身的素人,凭什么扛得住? 老金把烟盒揣进兜里,去了武术组的排练厅。 --- 五號棚西侧,临时腾出来的空地铺了四块拼接式缓衝垫。 老金穿著一身黑色速乾衣,袖口推到前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和几道陈年淤伤。五十三岁,身板比大部分年轻武行都硬。 他面前站著六个武行。 “今天这场,我亲自给男二號做套招示范。”老金活动著手腕,骨节咔咔响,“你们在旁边看著,等会儿配合走位。” 十点整。陆渊到了。 老金迎上来,拍了拍手上的镁粉。 “陆老师,今天这场肉搏戏,苏导要求实打实的质感。我先走一遍套招,你看看。” 陆渊点头,找了个道具纸箱坐下,掏出一根猫条递进领口。 老金站到垫子中央。深吸一口气。 起手。 右腿弹出,高扫。鞋面划过空气,带起一声短促的破风。收腿的同时上身下压,左肘横切,迴旋肘击。肘尖的轨跡画了个半弧,紧贴著假想对手的太阳穴位置掠过。 不停,肘击收回的惯性直接餵进下一个动作,连续三记平勾拳。左右左。出拳速度逐渐加快,最后一拳的拳锋拧了一个角度,带著贯穿的螺旋。 收拳。转身。右手抓住假想对手的衣领和腰带,腰胯发力,过肩摔。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老金落地站稳,微喘。额角渗汗。 他转向陆渊,“陆老师,看清了吗?咱们要的是视觉衝击力。赵老师之前在武馆练了半个月,这套动作他闭著眼都能打。” 排练场边上,赵修杰靠在摺叠椅里,手里捏著冰美式。他特意提前半小时到场。 等著看戏。 武术组的几个武行互相使了个眼色。这套招的难度,他们自己心里有数。高扫腿对髖关节的打开角度要求极高,迴旋肘接平勾拳的重心转换需要核心肌群的精確控制,过肩摔更是力量和时机的双重考核。 正经武行练这一套,至少要磨两到三天。 给一个素人龙套半天时间学?別开玩笑了。 场务和几个群演蹲在外围,脖子伸得老长。 林越站在苏清寒旁边,指甲又开始抠手里的纸。 纸箱上。陆渊把猫条塞完了。 “老金师傅。” “嗯?” “这么打,破绽太多了。” 老金的笑容定格了。 陆渊伸手比划了一下:“高扫腿起脚到落点,整个右侧肋部空了將近一秒半。迴旋肘的重心切换靠的是腰椎代偿,不是髖轴驱动,打完第二拳你的左膝已经外翻了。” 他把保温杯拧开喝了口水。 “真打起来,你撑不过三秒。” 排练场安静了。 老金的脸从红转青。他在武行圈里摸爬滚打几十年,拿过全国武术锦標赛套路组前三,给四个一线动作明星做过替身。一个群演出身的奶油小生,当著他整个团队的面,说他撑不过三秒? “陆老师既然懂行。”老金把毛巾往肩上一搭,“那別纸上谈兵,下来指点指点兄弟们?真听真看真感觉嘛。” 第20章 秒杀,这才是专业 赵修杰在椅子上换了个坐姿,嘴角掛著冰美式的水渍。 陆渊嘆了口气。 他把老六从领口掏出来,放在纸箱里,又把衝锋衣团了一团垫在底下。拧好保温杯盖,放在纸箱旁边。 站起来。 角落里,江顏的右手已经按上了后腰枪套的保险栓。 在场所有人里,只有她见过陆渊那套东西的真实效果。 这帮武行,不知道自己在靠近什么。 老金朝武术组打了个手势。一个光头壮汉走上垫子。颈粗臂圆,虎口有厚茧。 “我们组的阿东,散打省冠军。”老金退到垫子边缘,抱著胳膊,“陆老师隨便试试,点到为止。” 阿东活动了一下脖子,左右晃了两下肩膀。 他看了陆渊一眼。帅是帅,细胳膊细腿。 阿东出脚了。 正蹬。右腿弹出,脚跟为刃,直取腹部。 速度和力量远远超出了拍戏的点到为止。这一脚要是踹实了,普通人当场摺叠。 赵修杰端起冰美式,准备看一场好笑的。 陆渊没退。 他的左脚往前滑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身体的轴线偏转了大概三度。 阿东的正蹬擦著他的t恤下摆踢空。 那半步滑移的落点,精確卡在了阿东踢腿动力链的末端死角。阿东的腿踢出去了,力道释放了,但收腿回防需要的那零点几秒的缓衝空间被堵死了。 接下来的事情,排练场里没有一个人看清完整过程。 阿东的视野里只有一个画面:那个年轻人的右手抬起来了,食指和中指併拢,指尖落点,他的颈动脉外侧壁。 两根指头,贴在他脖子上最脆弱的那根血管旁边。 皮肤上只感觉到体温的传递。 阿东的大脑在这一刻炸出了最高级別的求生警报。因为他同时感觉到了陆渊的左膝,正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虚停在他的襠部正下方三公分处。 两个致死点。同时锁定。 阿东一百八十斤的身体钉在原地。出去的拳停在半空,收不回来。全身肌肉在剧烈痉挛。 肾上腺素把他的心率拉到了一百八以上,身体不敢有任何动作,任何一个微小的位移都可能触发那两个接触点的杀伤。 冷汗从鬢角往下淌。 排练场没有人说话。 老金的毛巾从肩上滑下来,他没接。 赵修杰手里的冰美式杯子歪了,冰水洒在裤腿上,他没发现。 苏清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陆渊把手收了回来,鬆开,站直。整个人的气场从骨头里退潮。 他拍了拍阿东的肩膀。 “你看,这种距离能一招收掉,为什么要费体力打三拳?” 阿东的腿还在抖。他退了两步,扭头看老金,眼神里的內容:打不了。 垫子边上六个武行,没有一个人往前迈步。 老金张了两次嘴。他看陆渊的眼神从震惊,停在了敬畏。 五十三年了。他见过最厉害的武指、最顶级的动作替身、退役的散打全国冠军。没有一个人能做到刚才那种事。 每一个接触点的选择,每一毫米的距离控制,每一个时机窗口的卡位。这不是练出来的,是从真正的搏杀里趟出来的。一千次?一万次? 老金不敢往下想。 “陆……陆老师。”他的称呼自然而然地换了,“这场动作戏,您看……怎么改合適?” 赵修杰的冰美式彻底洒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排练场中央被武行团团围住的陆渊,听著那些“陆爷”“陆爷”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地往耳朵里灌。 又输了,每一次他以为找到了能碾压对方的维度,每一次都被反向碾回来。台词、气场、专业知识、体能、现在连武戏都被堵死了。 这个人的上限到底在哪? 赵修杰攥著空杯子,手背青筋暴起。 苏清寒已经站到了垫子边缘。她的眼睛在发亮。 陆渊刚才那段动作,从接触到制服,总时长不超过零点八秒。极简。冷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能输出。 每一寸力量都被精確地导向了致死点。 这才对。 沈奕白是金融世界的顶级掠食者,他的暴力不应该是街头混混式的拳来脚往。应该是手术刀。乾净,快,一刀毙命,然后整理袖扣去赴下一场晚宴。 “老金。”苏清寒开口了。 “之前的套招全部作废。”她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这场动作戏,按他的方式重新设计。我要那种——” 她顿了一下,在脑子里找了个词。 “屠宰场的优雅。” 老金看了看陆渊,又看了看苏清寒。 “得嘞。” 老金重新编排套招的速度非常快。 他把原先那套花架子全砍了,按陆渊的思路搭了一版新方案:三个动作,两个接触点,一次终结。乾净到极致。 武行组六个人围在垫子边上记走位,一口一个陆爷,叫得比自己亲爹还勤快。 保姆车里,赵修杰透过一指宽的缝隙往外看。十几个人围著陆渊坐在垫子上。 赵修杰的指甲嵌进座椅扶手的真皮里。 台词,输了。气场,输了。体能战术,输了。现在连武行也倒了过去。 他把遮光帘拽上。车厢里暗下来。 “进来。” 胖助理拉开车门,弯腰钻进后座。 赵修杰没看他。声音从后排座椅的阴影里挤出来:“下一场对手戏,我要他当著全组的面,在苏清寒跟前,彻底丟乾净脸。” 胖助理张了张嘴。 “怎么丟?” 赵修杰拽过通告单。下午的戏,第七场第二镜,剧情很简单:楚天行递一杯水给沈奕白,借著客套的动作做言语试探。 台本写得明白,陆渊要接过水杯,喝一口,放下,然后接台词。 赵修杰的手指点在“喝一口”三个字上。 “道具组准备的水,你去换掉。” 胖助理脖子往后缩了一截。 “换成什么?” “沸水”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胖助理的嘴唇动了一下,后半截话被咽了回去。赵修杰的眼睛从阴影里盯过来,让他的脊背自动弯了下去。 “杯子用双层隔热的那种。他拿到手里摸不出温度。一口下去,嘴皮子烂了,台词废了,当场出洋相。最好能疼得当眾嚎出来,再拍下来。” 胖助理的喉结滚了一圈。 “杰哥,这……万一查出来——” “查什么?道具组几十號人进进出出,谁记得水是哪壶倒的?”赵修杰往椅背上一靠,“別磨嘰,办。” 第21章 一杯水的物理课 下午两点十五。 后勤区,胖助理左右扫了一眼。走廊空的。他把道具组提前摆好的保温杯拿起来,拧开盖子,把里头的温水倒进洗手池。 饮水机出水口对准杯口。按下热水键。 杯壁外层是双层真空隔热的,手掌贴上去,只有微微的温感。 他把杯子端回道具桌上,摆在原先的位置。 五號棚,灯阵全开。 苏清寒举著扩音器:“各部门就位!第七场第二镜!” 陆渊把老六放进纸箱,多垫了一层秋衣。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硬边阴影。陆渊单手撑著下巴,等开机。 赵修杰站在场地入口。 西装换了一套。衬衫扣子繫到第二颗,领口端正。他深呼两口气,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 道具桌上,那只双层保温杯被场务端过来,搁在赵修杰进场动线的標记点旁边。 胖助理缩在棚角暗处,手机竖在大腿上,镜头对准场中央。 “场记——” “第七场第二镜,a——开始!” 打板。 赵修杰踩著节奏走进光区。步伐稳健,他走到道具桌边,右手自然地拿起那只保温杯。 他走向办公桌。 台词出口:“沈总,火气別这么大。” 他站到桌前,把杯子往陆渊面前一递。 “喝口水,压压惊吧。” 嘴角挑著一层薄笑。手腕微前送。 陆渊靠在椅背上,眼皮抬了半截。 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往杯子伸过去。 指尖距离杯壁还有不到一公分。 陆渊的瞳孔收了一下。 杯口上方的空气里,有一层透镜效应。光线穿过水蒸气產生的折射,让杯沿处的画面出现了极轻微的弯曲变形。 同时,一股升腾的热辐射抵达他的指腹皮肤。温度梯度方向不对。温水的热扩散是均匀的弥散场,这个杯子上方的热辐射呈柱状聚束,液面温度远高於杯壁。 陆渊的手没停。 他的指尖碰到了杯身。 五根手指没有合拢去握。食指和中指从杯底外沿向上斜切,指腹贴著赵修杰握持那只手的虎口根部,借著对方前递的惯性,轻轻一送。 力道极小,这个力的方向,精確地指向赵修杰握力最薄弱的拇指和食指之间的缝隙。 杯子脱手了。 接下来的画面,在场一百多人里没有任何一个看懂。 杯子向前飞出去的弧线违背了所有人的预判。在脱手惯性和陆渊那一切所施加的旋转力矩叠加下,杯口朝前翻了大半圈。 整杯水泼向正前方,赵修杰的襠部。 “哗——” 热水浸透了西装裤面料。 所有人这辈子都没听过这种声音。 一个千万粉丝的顶流男星,发出了一声能掀翻棚顶的尖叫。录音师的耳返都炸了,噼啪两声直接烧了一个声道。 赵修杰原地弹起来。双手拍向襠部,面料已经被滚水浸透贴死在皮肤上,越拍越疼。他的膝盖打弯又伸直,反反覆覆,像一只被踩住尾巴又放开再踩住的猫。 然后开始跳。 从a机位跳到b机位。从b机位跳回道具桌。路过的灯光架被撞翻。 “啊啊啊啊啊——” 全场石化。 摄影师扒著机器往后缩了半步。 老六从纸箱里探出脑袋,竖著耳朵看了三秒,缩回去了。 陆渊从皮椅上弹起来。 他的反派气质一秒归零,整个人回到了那个胆小怕事的底层龙套。他跑过去扶赵修杰。 “赵老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双手在空中乱摆,急得原地转圈,“这杯子太滑了我没接住!你怎么给我倒这么烫的水啊,这得有一百度了吧!!” 医护组两个人衝过来。担架抬上,冰袋压住。赵修杰趴在担架上,整张脸埋在枕头里,还在抽搐。 他从枕头里拔出脸,指著陆渊,声音已经嘶哑到破碎:“是他,是他故意泼的,报警!” 苏清寒走到场中央。高跟鞋踩碎了地面的水渍。 “全场信號切断。” “调高清摄影机原始带。一镜到底。我要看回放。” --- 十七个人围在监视器前面。 慢放。0.5倍速。 画面里,赵修杰递杯。陆渊伸手。两人的手指在杯壁上交匯。 陆渊的手指看起来刚要接稳,杯子已经脱手了。 水向前泼。方向取决於杯子脱手时的旋转轴,而旋转轴取决於最后接触它的那只手的施力方向,赵修杰的手。 从头到尾,陆渊的手指都没有完成一个完整的握。 他是受害者。一个被递了滚水、伸手去接却没接住的受害者。 苏清寒看完回放,转过头。 “谁倒的水?” 道具组组长的脸白了。场务开始查后勤区的进出记录。胖助理已经不在棚里了,五分钟前就跑了。 赵修杰被担架抬出棚门的时候,路过陆渊身边。 陆渊蹲在纸箱旁边摸老六的脑袋,抬头看了他一眼。 表情很无辜。 很真诚。 很关切。 赵修杰的眼睛痉挛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次,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担架拐过弯,消失在走廊尽头。 --- 入夜,江顏把现场带拷了一份,导入剪辑台。 她把播放速度调到120帧。 第一遍。杯子脱手。自然滑落。 第二遍。杯子脱手。自然滑落。 第三遍。 第三遍她盯住了陆渊的食指指尖。 在第四十七帧和第四十八帧,食指第一关节的屈曲角度,在这两帧之间发生了0.3度的偏转。方向:向上,向前,带著一个逆时针的分量。 杯子的旋转轴恰好与这个分量的施力方向吻合。 如果没有这0.3度,杯子会直直落地。水泼在地板上。谁都不会受伤。 0.3度。 將一杯滚水的落点,从地面修正到了赵修杰的襠部。 江顏关掉屏幕。 监控室暗下来。只剩下设备待机的蓝色指示灯。 她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赵修杰往水杯里装沸水害人,这件事她已经確定了。查监控、查饮水机使用记录,证据链不难拼。 但陆渊做的事—— 她闭上眼。 “在完全不可复製的物理混沌系统中,通过不超过0.3度的指间微调,精確操控液体泼溅的落点和散布面积。” 她睁开眼,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手没有抖,但笔跡比平时重了很多,纸面被划出了凹痕。 “如果他想杀人。” 笔尖停顿。 “法医只会写:意外。” 第22章 五折猫罐头引发的战术风暴 苏清寒站在棚门口,看著救护车拐出大门,掏出手机拨了製片组的號。 “全组停一天。后天天恢復。” 电话那头的统筹还想说什么,苏清寒已经掛了。 她转头扫了一圈现场。灯光组在收线,摄影师在盖镜头盖,几个场务蹲在地上擦水渍。 陆渊蹲在纸箱旁边,用猫条逗老六。 苏清寒走过去。 “明天休息,后天开工。” “好嘞苏导。”陆渊头都没抬,“正好老六明天该拆夹板了。” 苏清寒张了张嘴,又合上。 她想问的事太多了。那杯水是怎么回事?但这些问题一旦问出口,某些东西就会被打破。 “早点休息。” 陆渊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棚门口,把老六往蛇皮袋里一装,拧好保温杯盖,哼著歌回房间了。 --- 次日早晨七点。 陆渊出门的时候,隔壁的房门纹丝不动。 江顏已经在停车场等了四十分钟。灰黑色卫衣,洗旧的牛仔裤,鸭舌帽檐压到鼻樑。她把马尾塞进帽子里,右耳掛著微型通讯器。 酒店侧门推开。陆渊拎著蛇皮袋出来,老六的脑袋从袋口支棱著,嘴里还叼著半根猫条。 绕过停车场,穿过酒店后面那条绿化带的缺口,踩上一条水泥小道。 江顏跟上。间距六十米。 她不是第一次跟踪陆渊。但这次的路线让她心跳逐渐加速。 目標没有走任何一条主干道。 从酒店出发,陆渊钻进了城中村的腹地。这片区域的基建至少落后主城区十五年,巷道窄到两个人並排走就得侧身,头顶密密麻麻拉著万国旗一样的晾衣绳,居民楼之间的间距不足三米。 江顏掏出测绘本,一边走一边画。三分钟后,她手里的路线图让她出了一身冷汗。 陆渊的行进轨跡完美避开了她已知的所有高清监控节点。每一个转弯的时机都卡在摄像头的盲区里。 穿越人流密集的菜市场时,他的行走速度恰好与周围人群的平均步速保持一致,从任何一个机位的回放画面里看,他都只是一个被人流裹挟著走的路人。 教材,这他妈是教材级的反监控步法。 江顏的笔尖在测绘本上划了一个深深的圆圈,在旁边写了三个字:克格勃。 她不知道的是,陆渊走这条路的唯一原因,是这条路比主干道近一点三公里。省两块钱公交车费,而且路边那家包子铺的菜包比別处便宜五毛。 他刚啃完半个包子,剩下的掰碎了餵进蛇皮袋。老六吃得吧唧响。 --- 平价宠物医院。 陆渊进去的时候,前台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正在吃包子。 “拆夹板,预约的,陆渊。” “哦哦,六號猫对吧?”小姑娘把包子搁下,翻了翻本子,“来,进二诊室。” 老六被放上诊疗台的时候,表现出了一种大將风范。后腿搁在檯面上一动不动,前爪搭著台沿,脑袋扭过来盯著医生的剪刀,眼睛又圆又亮,尾巴尖轻轻晃。 医生剪开纱布,拆掉夹板。捏了捏脛骨癒合处,又掰了两下关节活动度。 “恢復得真好。”医生推了推眼镜,“流浪猫的骨头就是结实,比那些家养猫强多了。” 老六配合地蹬了两下后腿,证明自己功能正常。 “总共多少?” “复查加拆除,五十二。” 陆渊从兜里摸出钱。展平了递过去。比预计少了四十八块。 他把钱包合上的时候,嘴角压不住地往上走了走。 老六从诊疗台上跳下来,后腿稳稳落地。第一次不用拖著夹板走路,它愣了一秒,然后撒著欢在地上跑了两圈。 “別嘚瑟。”陆渊把它捞起来塞进蛇皮袋。 回程,路过城南商业区主街的时候,一面巨型横幅挡住了他的视线。 红底黄字,字號大得能在五十米外看清:**进口猫罐头·限时五折·仅限今日!** 横幅下面是一家生鲜超市的捲帘门,门口已经聚了五六十號人。 清一色的大妈,个个推著购物车,膝盖微屈,重心压低,阵型紧密。互相用购物车的金属框架抵住对方的髖关节,谁都不让谁往前半步。 空气里有一股菜市场开门前特有的肃杀。 陆渊站住了。 他盯著横幅上的“五折”看了三秒。 一罐进口猫罐头正价十六块。五折,八块。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下购物记录。平时买的国產平替,十二块一罐。 五折之后比国產的还便宜四块钱。 陆渊的眼神变了。 他把蛇皮袋从肩上卸下来,绕到腰间,带子在腰侧系了个死扣。老六被顛了一下,喵了一声表示不满。 “忍著。” 重心下压。前脚掌碾地,小腿肌群收紧。 肩膀鬆开,双臂自然下垂,手指微曲。 超市里面的广播响了:“各位顾客,限时特价活动开始......” 捲帘门拉到顶。 大妈同时起步,购物车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人群涌进去。 陆渊起步比所有人晚了零点三秒。 他没有从正面冲,身体往左侧移了两步,贴著超市入口的承重柱,等第一波衝击过去。购物车流在柱子两侧分叉,形成一个不到零点八秒的真空窗口。 他切了进去。 左脚前掌蹬地,右肩收窄,整个人的横截面积压缩到最小。一辆购物车从右侧横扫过来,车头的金属框架距离他的髖骨不到三公分,他的腰胯往回撤了一个极短的弧度,铁框擦著t恤布料掠过。 不停。前面两个大妈正在用购物车互相挤压,形成一道移动路障。陆渊右手搭上左侧那辆购物车的侧栏,借著它横移的惯性,身体顺势一转,从两辆车之间不到四十公分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老六从蛇皮袋里探出半个身子,耳朵贴平了。 第23章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坐下吃碗麻辣烫吧 特价展台。 红色標籤贴满了货架边缘。进口猫罐头码成金字塔形,已经被抢掉了三分之一。 六只手同时往展台上伸。陆渊混在其中,右手切入的角度非常刁钻。 食指和中指併拢,指尖从两只大妈的手臂夹缝中穿过,精准扣住一罐的底沿,腕部內旋,罐头脱离货架飞入左手掌心。 整套动作不超过零点三秒。 一罐。两罐。三罐。 他的手速越来越快。千门控牌的指法被完整移植到了抢购场景里,每一次探手都在对手防御网的缝隙间完成一次毫秒级的精准打击。 旁边一个穿碎花外套的大妈抢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瞄准的那罐凭空消失了。她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身边那个长相过分好看的年轻人。 年轻人冲她笑了笑,很温和,很无害,然后转身走了。 大妈张了张嘴,没骂出来。 八罐。整整八罐。从进入超市到撤离收银台,用时四分十二秒。 --- 超市对面。报刊亭后。 江顏放下望远镜。 她的嘴张著,合不上。 过了大概有十秒钟,她低头在测绘本上写字。 “目標於民用商业场所展示完整cqb突防战术,包括但不限於:侧身缩截面通过窄口、动態环境中零接触穿越敌方密集阵列、利用环境支点进行战术跨越。” 笔尖顿了一下。 “同时运用疑似千门系高速控物手法,在混乱场景中实施精確目標提取。” 她咬了一下笔帽,又写: “上述行为的作战对象为:抢购特价猫罐头的中老年妇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笔帽被咬出了牙印。 “初步研判:目標存在极度反常的压力释放行为模式,不排除系高强度实战杀戮任务前的预適应性热身演练。维持最高级別监控。” 她写完,盯著最后这行字看了五秒。 把本子合上了。 --- 陆渊从超市出来,拎著一个塑胶袋,里面八个罐头互相磕碰,叮噹响。 他走进一条旧巷子。 两侧是贴满小gg的砖墙,头顶电线交错。巷子拐了个弯,视野被一堵半塌的围墙挡住。 江顏跟到拐角。 探头。 空的。 巷子尽头是一面完整的墙,没有岔路,没有门。 人没了。 江顏的后背汗唰地下来。右手已经摸到后腰,指腹搭上枪把。 她贴著墙壁往前走了三步。 “江顾问。” 声音从左后方传来。 江顏猛回头。 陆渊坐在巷口一个冒著白气的路边摊前面。 塑料棚,铁锅,翻滚的红汤。 摊子后面是一条她来时没注意到的、被晾衣架遮住的侧巷。他从里面绕回来的。 陆渊端著保温杯,冲她招手。 “跟了两条街了,饿没饿?”他拉开对面的塑料马扎,“今天省了几十块,我请你。来个高配的——加宽粉。” 老六蹲在桌上,舔著一个空罐头盖。 江顏坐下了。 如果转身走掉,就等於承认了自己在跟踪。坐下来反而更自然。 她这么告诉自己。 摊位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光膀子套著围裙,手臂上油光发亮。 “两碗麻辣烫,一碗不辣,一碗中辣。宽粉加两份。”陆渊递过菜单。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辣?” “你右手虎口没有辣椒素沉淀造成的色差。经常吃辣的人,切辣椒时虎口皮肤会有轻微的色素改变。” 江顏把菜单接过去,假装研究了两秒。 “陆先生平时经常在外面吃?” “穷嘛。做饭费煤气。” “一个人住?” “一人一猫。” “没有……固定联络的朋友?” 陆渊抬眼看她。 “江顾问,你是在查户口还是在相亲?” 老板端著两碗热腾腾的麻辣烫过来,搁在桌上。热气蒸得人额头冒汗。 江顏拿起筷子,正准备动。 陆渊的竹筷先伸过来了。 筷子尖在她那碗汤里蘸了一下,抬起来,送到鼻子底下。 嗅了嗅。 “穀氨酸钠跟呈味核苷酸二钠叠得太过了,鲜到齁。红油的色泽也不太对,正常辣椒素的红偏暗,这个亮得发贼,十有八九掺了苏丹红四號。“ ”再就是骨汤底,ph偏低,熬汤用的桶不是食品级不锈钢,锌和铅的溶出量少说超標两百倍。” 旁边切藕片的老板手上一滑,刀尖剁在砧板上弹了起来,差点削掉自己指甲盖。他扭过头看陆渊,脸上的血色往下退。 食药监的?暗访? 江顏拿筷子的手停住了。她盯著陆渊的侧脸。 她的脑子在高速运转。穀氨酸钠的复合增鲜机制、苏丹红的工业级分类、重金属溶出率的量化评估——这不是一个搬海鲜的日结工该有的知识储备。 这种对化学製剂的精確辨识能力,以及通过嗅觉完成快速定性分析的手段。 经侦培训教材里有过类似的案例。某东南亚跨国毒梟被捕后,在审讯中展示了对vx神经毒剂各组分的嗅觉辨识能力,误差不超过百万分之三。 此人具备毒理学深度知识和生化製剂的感官鑑別训练。 她的筷子僵在那里。 陆渊已经从锅里捞出一块淀粉肠,咬了一大口,嚼得很香。 “不过没事儿,”他含含糊糊地说,“偶尔吃一次死不了。拋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 他又捞了一块,蘸了蒜泥,塞嘴里。 “说句良心话,这科技狠活的味儿確实上头。” 老板的菜刀已经放下了,两只手在围裙上来回搓,拿不准该跑路还是该继续营业。 老六从空罐头盖上抬起头,用后腿——那条崭新出厂、不再掛著夹板的后腿——蹬了一下桌沿,跳到陆渊膝盖上,衝著麻辣烫的方向使劲拱。 “別闹,辣的你不能吃。” 江顏放下筷子。 她盯著面前这个人。一分钟前精確报出苏丹红的工业分级编號,三十秒后用同一张嘴嚼著来路不明的淀粉肠,脸上的表情纯粹、发自內心的满足。 那碗汤她没喝。 第24章 七公分钢钉,死局 市中心人民医院,骨科vip病房。 赵修杰趴在病床上,屁股朝天,两条腿岔开成一个狼狈的角度。护士刚换完药出去,纱布下面的皮肤还在往外渗水泡液。 烫伤面积不大,但位置太过分。 胖助理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碗小米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赵修杰已经砸了两个水杯和一台平板,碎片还散在地上没人敢去扫。 “疤子联繫上没有?” 胖助理缩了缩脖子:“联繫上了。他说……价码得加。” “多少?” “十五万。” 赵修杰趴著没动。过了几秒,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单手操作转帐。“告诉他,事成之后再给十五。但我要的不只是教训。” 他把手机甩到床头柜上。 “我要他废。脚背,扎穿。看他以后还怎么站在镜头前面。” 胖助理的嘴皮子哆嗦了一下。他认识疤子,身上背过一桩故意伤害的案底,缓刑出来的,什么活都敢接。 “钉子我已经让人弄好了,”胖助理的声音压到最低,“去了头,打磨过,七公分。明天群战戏人多,他混在群演里,趁乱动手,谁都查不到。” 赵修杰把脸埋回枕头。 “滚出去。” 胖助理弯腰退出病房,顺手带上门。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 --- 次日上午。片场外。 太阳难得给脸,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陆渊蹲在五號棚的消防通道旁边,面前铺了一张从盒饭纸箱上撕下来的硬纸板。老六横躺在纸板上,四仰八叉,两条后腿蹬得笔直,露出粉白的肚皮。 正享受著陆渊用一把五块钱塑料梳子给它顺毛的高级服务。 陆渊的手法很稳,老六眯著眼睛打呼嚕。 “你这毛打结打得跟铁丝网似的。”他拽下一小坨毛球,弹到地上。 日头晒在后背上,暖。他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用手背蹭了蹭。 通告单上写著下午一点开拍群战戏。还有两个多小时。 躺会儿? 他把梳子收进兜里,靠著消防栓的底座往后一仰,帆布鞋交叠搁在纸板边上,老六滚了个身趴到他胸口。 三秒。呼吸匀了。 --- 五號棚內景已经换了。 地下钱庄。霓虹灯管、铁笼、散落的钞票道具、三张牌桌、一面贴满红色符咒的旧砖墙。 道具组在墙角堆了二十几箱空啤酒瓶,瓶身贴著定製標籤,做旧做得很到位。场地中央清出一条从a点到b点的直线走道,大约十二米。 苏清寒站在走道中间,手里拿著一支红色记號笔,直接在地板上画標记。 她画了三个叉。起点、中段、终点。 “这场戏的核心,不是打。” 周围站著老金带的武行组,加上今天临时调来的十八个群演。她抬头扫了一圈,目光最后停在走道终点的b位上。 “打是背景音。三十几个人在这个空间里互殴,道具桌翻,酒瓶碎,有人从二楼栏杆上摔下来。沈奕白从这头走到那头,十二米。” 她把记號笔往桌上一扔。 “不躲,不挡,不加速,不减速。所有暴力跟他无关。他就是从自家客厅走到阳台去浇花。” 老金搓了搓下巴:“苏导,那身边擦过去的拳头和酒瓶——” “最近的打击落点控制在十五公分以內。我要真实的风压,不要假的夸张。” 老金倒吸了口气。十五公分的安全距离,武行圈叫“贴面飞”。练过三年以上的老武行做得到,但群演掺进来之后变量太大。 “放心,”苏清寒头也没回,“他扛得住。” --- 群演换装区。 二十几个群演挤在铁皮隔板后面套衣服。黑t恤、假纹身贴、破皮夹克。人声嘈杂,汗味混著劣质髮胶的气味。 角落里,一个留著半截刀疤的男人把工装裤腿往靴筒里塞。 疤子。三十出头,颧骨高,左眼角到耳根有一道陈年疤痕,像蜈蚣爬在脸上。他把右手伸进袖口,用运动绑带把一截东西固定在小臂內侧。 七公分。去头。打磨到两端尖锐。 绑带缠了三圈,牢靠。手臂自然下垂的时候,从外面完全看不出异常。 他活动了两下手腕。 下午十二点四十。 江顏站在五號棚侧门內的消防器材柜旁边,位置卡在两个固定机位的交叉盲区。她习惯这个位置,视野能覆盖全场百分之七十五的面积。 群演陆续进场走位。 江顏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去,职业病。这帮人里大部分她前几天查过底,混饭吃的閒散人员,不构成威胁。 但今天的名单里多了几个临时工。 她拧了一下眉。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空气里搅著太多人的汗味和情绪,有一股子暴戾的东西混在里面,被更大体量的嘈杂给盖住了。 她没有证据。只有直觉。 一点整。 陆渊到了。运动服换下了,今天这身是专门配的,黑色羊绒大衣,內搭高领,手錶是道具组淘来的復刻款。 他在a点站定,两只手揣进大衣口袋。 苏清寒举著扩音器最后交代了一遍:“你走你的,他们打他们的。节奏自己控,台词在第六步到第九步之间完成。记住,你就是这个空间里唯一不属於暴力的东西。” 陆渊点了点头。“ “各部门注意——” 场记板举起来。 三十四个武行和群演散布在钱庄场景的各个位置。有人握著道具砍刀,有人蹲在牌桌后面,有人吊在二楼铁栏杆上准备翻落。老金站在场外,对讲机贴著嘴。 疤子混在牌桌左侧第二排,弓著腰,低著头。 他的眼睛透过前面人的肩缝,锁在a点那个穿黑大衣的背影上。 路线他走过三遍了。陆渊从a到b,第八步的时候会经过他的区域。到时候假装被人打倒,地堂滚到他脚下,起手,扎穿脚背。 整个动作链在脑子里过了不下二十遍。 第25章 步步生莲,优雅反杀 “第十二场——action!” 打板。 棚內灯光骤变。霓虹管亮起来,红绿交替,阴影在砖墙上割出稜角。 老金的手势落下。 修罗场开闸。 三十四个人同时动了。第一排四个武行对冲,前手刺拳交错,贴面飞过,拳风带起的气流把桌上的假钞道具吹得翻卷。 二楼一个壮汉从栏杆上翻落,摔在铺了缓衝垫的地面上,道具啤酒瓶从桌上震落,在地上炸开一片糖化玻璃碎渣。 声浪、肉体碰撞、金属器具砸击,一秒之內涌到满值。 陆渊的第一步,右脚踏出去的时候,一把道具椅从右侧三十度方向飞过来,椅背擦著他大衣的后摆,差了不到十公分。 第二步。第三步。 两个武行在他左侧一米处扭打,其中一个被过肩摔出去,后背砸在地上弹了一下,脚后跟的轨跡距离陆渊的膝盖外侧十二公分。 他开始说台词了。 “你以为这些人是在替你卖命?” “他们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第四步。第五步。一个啤酒瓶从头顶飞过,在他身后半米处的墙上炸碎。玻璃碎渣弹到他后领上。 监视器后面,苏清寒两只手撑著桌沿,身体前倾到快要贴上屏幕。 陆渊在镜头里的画面和周围的暴力场景形成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视觉割裂,三十几个人在廝杀,唯独这个人像是从另一个时空投射进来的,时间不同,规则不同。 第六步。第七步。 “真正的贏家从来不上牌桌。” 疤子的肌肉绷紧了。 他右手手指扣住袖口內侧绑带的活扣。 陆渊迈出第八步。 疤子左侧一个武行按照套招一记直拳打过来,疤子顺著力道往后倒,身体沿地面翻滚,速度极快,方向正对陆渊的右脚前方。 距离不到半米。 疤子的右臂猛然前伸,绑带活扣弹开,七公分长的锈钢钉落入指间,钉尖朝下,借著翻滚的惯性和腰腹的爆发力,直刺陆渊的右脚背。 江顏的瞳孔一缩,她看到了。来不及了,从她的位置到陆渊,中间隔著六个人和一张翻倒的牌桌。她的嘴刚张开,声带还没来得及振动。 陆渊在念台词。 嘴唇在动,声音在出。 “而上了牌桌的人......” 他的左腿没有停顿,没有闪躲,没有任何反应痕跡。 左脚在落地前向內偏了一个不起眼的角度,右脚尖顺著步態的自然摆动,往上提了不到两公分。 脚尖勾住了一截东西。 道具组铺设的承重钢丝索。原本固定二楼栏杆的威亚保护绳,脱落后散在地面的一段,被踩来踩去,踢到角落里。 钢丝绳被脚尖带起来,在疤子前冲的轨跡上横切而过。 疤子的脖子撞上了猛然崩直的钢丝。 前冲的惯性和钢丝的阻力在他的颈部形成了一个极端的剪切力矩。整个人的上半身被硬生生甩停,下半身却还在往前滑。脊柱弯成了一个反弓的角度。 手里那根钢钉,在身体剧烈扭曲的瞬间,力道方向折了一百八十度。 噗。 钉入了他自己大腿內侧的肌肉群。 惨叫声把所有打斗的声音都盖下去了。钉子穿透了肌肉组织之后,神经末梢向大脑发出最高级別痛觉信號时的失控嚎叫。 血从裤腿渗出来,在地面扩成一小滩深红。 陆渊的第九步落地。 “——都是棋子。” 台词说完了。 他在b点站定,转身,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蜷成虾米的疤子,和正在蔓延的血跡。 “咔——!” 苏清寒从椅子上弹起来,力道太大,椅子往后翻倒砸在地上。她一把夺过场务手里的扩音器: “天才!陆渊你走过血跡时脚步都没顿一下!那个厌恶感!那种不屑去看都懒得看的態度!一条过!这条谁敢刪我跟谁拼命!” 她还在亢奋。她没看见疤子流出的血是真的。 陆渊的前世本能完成了收放。大衣口袋里的手鬆开,肩线垮下来,脊背的弧度回到了那个普通群演的鬆弛状態。 他跑过去了。 “大哥!大哥你没事吧!”他蹲在疤子旁边,两只手在空中乱比划,“这血是真的啊?道具组!道具组谁的钉子掉地上了!出人命了知不知道!” 声音拔高了八度,慌得像个刚入行的实习生。 疤子趴在地上,瞪著他。 陆渊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心疼。 医护组衝过来,担架上人,压止血垫。 场面乱了几分钟。 苏清寒终於从监视器的回放画面里看到了那滩血的顏色不对。糖化玻璃碎渣里的道具血是稀释的甜菜汁,深紫红色。地上这摊是鲜红的,氧化后边缘发暗。 真血,她的脸白了。 江顏已经蹲在血跡旁边了。乳胶手套套上,镊子夹起那根东西。 七公分。去头。两端打磨。表面有锈蚀和研磨痕跡。 这不是道具间会出现的玩意儿。 她把钢钉装进证物袋,站起来,扫了一圈全场。 赵修杰不在。 他今天没来片场。但他的胖助理二十分钟前还在场务区出现过。 现在也不在了。 江顏掏出手机。 “小刘。调五號棚今天所有出入口的监控。我要群演签到名单和身份信息。重点查临时工。” 她掛掉电话,最后看了一眼正蹲在角落里安抚老六的陆渊,小橘猫被刚才的惨叫嚇得炸了毛,陆渊正哄它“没事没事,拍戏呢,假的假的”。 江顏低头看了看证物袋里那根钢钉。 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正往猫嘴里塞猫条的背影。 她把回放画面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 那截钢丝索的位置,距离陆渊的脚尖原始落点不远。他的脚尖偏移了不超过两公分就够到了。步態没有断裂,台词没有停顿。 一个人在被尖锐凶器刺向脚面的零点几秒內,没有看、没有躲、没有中断任何正在进行的行为,用两公分的脚尖位移反杀了攻击者。 江顏把证物袋揣进內兜。 第26章 开口要三十万?先看看命还有没有 临时医务室里,疤子躺在行军床上。 大腿內侧的纱布裹了六圈,碘伏把边缘染成深黄色,中间还在往外洇红。那根七公分的钢钉扎得不浅,肌肉层穿透了,还好没伤到股动脉。 运气好。 或者说,运气被人安排好了。 疤子他现在只知道疼。从大腿根一直疼到脚后跟,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肉里来回穿。 林越蹲在床边拿本子记事故报告,两个场务在旁边递水递纸巾,现场医护正在给疤子追加止痛针。 “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分到的第二排吗?怎么滚到男二號脚底下去了?” 林越问了两遍,疤子闭著眼没搭腔。 他脑子转得很快。刚才那一幕,他翻滚出去、钢钉落入掌心、距离目標脚背不到二十公分,然后一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钢丝索横切过来,把他整个人甩停了。 钉子就捅进自己的肉里。 巧合? 还是那小子是故意的。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剧组见血了。 影视圈的规矩他门儿清。片场出了流血事故,不管谁对谁错,製片方第一反应是封口。闹大了上新闻,投资人撤资,项目黄了,在场每个人都得喝西北风。 他手里攥著的牌比想像中更大。 疤子的眼珠在眼皮底下转了转。 铁皮门被推开,江顏走进来。 从兜里掏出一个透明塑胶袋,啪地拍在铁质床头柜上。 袋子里那根铁钉安安静静地躺著。 “认识这个吗?” 疤子的眼球从眼皮底下弹出来,落在那根钢钉上。 面部肌肉有一常短促的收紧,左咬肌和右眼轮匝肌同时抽搐了一下。 江顏全看到了。 “道具间的物料清单我翻过了,没有这个型號。”她拉过一把摺叠椅坐下,膝盖对著床沿,距离卡得很近。“两端打磨,带研磨痕跡。这玩意儿不是意外掉落,是有人特意加工过的。” 她的手指点了点证物袋。 “你袖口內侧有绑带勒痕。左臂,腕横纹上方四公分。运动绑带,缠了三圈。” 疤子的瞳孔缩了一个尺寸。 “藏在袖子里带进片场,偏偏在靠近男二號的位置出事。”江顏停了两秒。“谁让你来的?” 屋里安静下来。空调外机在头顶嗡嗡响,震得铁皮屋面嗡嗡共振。 疤子咬住了后槽牙,然后开嚎了。 “我不知道什么钢钉!”他一把掀开被单,露出缠满纱布的大腿,“是那个姓陆的把钢丝踢到我脚底下的!我好好的在走位,他踢飞了钢丝绊我!我的腿废了!废了你懂吗!” 他边喊边拿拳头捶床。行军床的铁架子被砸得嘎嘎响。 “我要报警!我要上网发!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个剧组不把群演的命当命!” 疤子的嗓门可以说是天赋异稟。铁皮屋的混响加成之下,外面路过的灯光师都停了脚步往里探头。 “赔钱!医药费十万!误工费十万!精神损失十万!” 他掰著手指头,越算越来劲。 “少一分我就躺这不走了!躺到你们杀青!” 林越的脸刷地白了。 刚烫伤了男一號,现在又扎穿了群演的大腿。一天之內出两起见血事故,传出去,《黑金》的口碑不用等上映就可以直接入土。 投资人那边…… 她不敢想。 疤子观察著所有人的反应。剧组的人越慌,他越有底。 滚刀肉这套东西他太熟了。声大就是理大,比谁更赖。 正好这时候,门推开了。 陆渊站在门口,脸上写著標准的关切和心虚,標准的一个闯了祸的底层小工,正拿不准自己要不要被骂。 “大哥!”他碎步跑到床前,声音拉著颤,“你这腿怎么样了?我在外面急了半天了!” 疤子的眼睛亮了,软柿子来了。 他忍著腿上那股火烧火燎的痛,撑起半个身子,手指戳到陆渊鼻尖。 “你!就是你!你踢的那根钢丝!我的腿让你废了!” 唾沫星子喷到陆渊脸上。 陆渊往后缩了一步,两肩往上耸。 “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是走位的时候不小心。” “不小心?你他妈赔我的腿!赔!三十万!拿不出来你別想走!” 疤子一把攥住陆渊的袖口。 陆渊被拽得身子前倾,踉蹌了两步,一只手护著保温杯差点洒了,嘴里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林越在旁边站著,张了两次嘴,愣是没找到开口的缝。一个浑身是血的光头在咆哮,一个瘦高个在弯腰鞠躬道歉,她觉得这画面惨到不忍直视。 这孩子刚靠演技出了点名堂,结果摊上这种事。三十万,他银行卡余额可能凑不出三百。 江顏退到了墙角,双臂交叠。 她在看陆渊。 来吧。她在心里说。让我看看你打算怎么收。 “大哥,大哥你消消气……” 陆渊挣开疤子的手,往床边又凑近了半步,微微俯下身,像是要仔细看看那条缠著纱布的腿。 脸和疤子之间的距离压到了不到二十公分。 这个距离,旁边的人是看不到的,疤子看到了。 陆渊的表情变了。 眼球的运动停了。瞳孔固定在一个焦距上,在看他脸上每一块骨骼和肌肉的位置关係。 颈动脉的走向,顳骨的厚度,眼窝內侧壁与蝶骨大翼之间的缝隙。 疤子的笑容凝在了嘴角上。 他想起来了。 片场,那根钢丝索。 自己拿著钢钉衝过去的那一刻,到所有东西失控,快到他的感知系统根本没有参与,整个过程结束的时候,他已经趴在地上了。 现在,同一个人的脸就悬在他面前。 陆渊开口了,声音很轻。 “大哥,当时那条钢丝,真的是我碰到的吗?” 声音客客气气,但是疤子听到的却是另一层意思。 如果我碰钢丝的时候偏了两公分,那根钉子现在在你的股动脉里。 疤子的瞳孔在零点几秒內完成了最大程度的扩张。交感神经系统发送了最高级別的逃跑指令。 心率衝到了一百七。 血压飆升,末梢血管收缩,手指发凉。 肾上腺素到达膀胱括约肌的时候,那块原本处於隨意控制下的平滑肌组织,选择了投降。 一股温热从襠下蔓延开来。 气味隨后跟上了。 第27章 无法言说的恐惧 在一间不到十平米的铁皮屋里,这种气味挡不住。 林越往后退了一步,本能地去捂鼻子,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太礼貌,又把手放下来,但脸上的肌肉已经全部扭到了一块。 场务里年纪小的那个把头转向墙壁,肩膀在抖。 医护面无表情地从柜子里抽出一包隔尿垫。职业素养。 疤子的嘴张著。 陆渊直起腰,退后一步。脸上的表情重新填充回来了,几分不好意思。 “大……大哥,你是不是疼的?疼狠了確实会控制不住,正常的正常的。” 他拍了拍疤子的肩膀。 疤子抖得更厉害了。 整张床都在跟他一起震。 “不……不是他……”疤子牙齿在打架,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不是他踢的,是我自己……自己滑倒的……” 林越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刚才不是说——” “我瞎说的!”疤子的眼泪出来了。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混著额头的冷汗,整张脸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钉子是我自己带的,我带著玩的。这一切跟他没关係,谁的关係都没有!就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开始拼命摇头。 “我不要赔偿了!不报警了!让我走!我现在就走!” 他挣扎著要从床上翻下来。大腿上的纱布被崩开了一角,新鲜的血又洇出来。医护一把把他按回去。 疤子趴在湿透了的床单上,抽搐著哭,中间夹著含混不清的“对不起”和“我再也不敢了”。 铁皮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只有疤子的抽泣声和空调外机的嗡鸣。 林越站在原地,嘴巴开合了三四次。她扭头看了看陆渊,又看了看疤子,最后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份写了一半的事故报告。 这事……算结了? 陆渊摸了摸后脑勺,冲林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林导,您看这大哥也说了是自己的问题……那个,我能先回去了吗?老六该吃晚饭了。” 林越点头点得很机械。 陆渊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疤子一眼。 “大哥好好养著啊。” 疤子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抬。 门合上了。 走廊上的脚步声渐远,中间混著“嘬嘬嘬”的逗猫声。大概是找老六去了。 铁皮屋里,江顏收起双臂,从墙角走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疤子脑袋旁边那个证物袋,钢钉还在里面安安静静地躺著。 她把证物袋拿起来,揣回兜里。 ...... 医院vip病房的空气净化器嗡嗡地转。 赵修杰站在窗边,背对著胖助理。病號服换回了私服。 胖助理把经过讲完了。 赵修杰转过身,“你是说,他自己把自己扎了,然后尿了。” “是……是的。” 赵修杰拿起床头柜上保温杯,抡圆了,砸了出去。 保温杯弹回来,在地砖上打了三个转,盖子飞出去滚到卫生间门口。 胖助理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喘。 赵修杰的太阳穴鼓著,皮下的血管走向清清楚楚。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双手撑在床沿上。 仓库里被眼神镇住。围读会上被知识碾压。定妆的时候被气场吃干抹净。热水泼回到自己襠上。派去的人把钉子扎进了自己腿里。 每一次他布局,每一次对方接招,每一次结果都是他赵修杰丟人现眼。 而那个人事后还能端著保温杯嗑猫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废物。” 赵修杰直起身,扯了一下衣领。 “明天什么戏。” 胖助理翻手机:“下午,市郊烂尾楼,雨夜追逐。你和他有一场推搡对峙——” 赵修杰拿起外套往肩上搭,“这回不用找人了。” 胖助理愣了一拍:“杰哥?” “我自己来。” 胖助理站在满地碎渣的病房中间,后背的汗把衬衫贴成了一层皮。 他认识赵修杰四年。发脾气、耍大牌、使绊子,都见过。但赵修杰从来不亲自动手。他是偶像出身,手和脸比命值钱。 这次不一样。 --- 次日下午两点。 市郊,烂尾楼。 这片工地烂了至少三年。开发商跑路之后,剩下一栋浇了一半的框架结构杵在荒地中央。 地面是翻过的黄土和碎混凝土块的混合体。场地中间有一个坑,长四米,宽三米,深两米出头。 连日的雨把坑灌了大半,水面上浮著一层灰绿色的泡沫和腐烂的建筑垃圾,木板、塑料布、碎砖,搅成一锅浆糊。 陆渊穿著剧组发的透明一次性雨衣,站在设备车旁边。他把副驾驶的车门拉开一条缝,老六蹲在座椅上,前爪搭著安全带卡扣,冲他喵了一声。 “老实待著。”他在缝里塞了半条毛巾挡风,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猫罐头,搁在手剎旁边。“我去上个班。” 老六低头舔罐头,不搭理他了。 陆渊关上车门,溜达到b机位旁边。保温杯拧开,枸杞味飘出来。他吹了吹水面上的枸杞粒,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旁边的摄影助理在给镜头套防水罩,手忙脚乱。 陆渊看了两眼:“这个卡扣往左拧半圈再按,比较省力。” 摄影助理照做了。咔噠一声,严丝合缝。 “谢、谢陆哥。” 陆渊摆摆手,继续吹他的枸杞水。 --- 开拍前十分钟。 赵修杰从保姆车里下来,走嚮导演组。 苏清寒正在跟摄影指导確认机位角度。赵修杰凑过来,站在她侧面。 “苏导,最后那场推搡,我有个想法。” 苏清寒转头。 “走位改一下,”赵修杰指著场地中央那个泥坑,“对峙的终点挪到坑边。两个人拉扯到泥坑边缘,那种隨时要掉下去的感觉。危险边缘的张力,比在平地上推来推去强十倍。” 苏清寒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泥坑,又看了一眼赵修杰。 赵修杰的態度很诚恳,“上次的戏我確实没扛住,是我的问题。今天这场我想搏一把。” 第28章 想推我下坑?那就你自己下去吧! 苏清寒盯著监视器画面上那个坑的全景看了几秒。两米深,底部是烂泥和积水,摔下去不致命,但绝对好看。 老金在旁边插了一句:“苏导,边缘那一带地面湿滑,收力要注意。真推搡的话——” “我会控制。”赵修杰接得很快,“点到为止,就是推胸口一下,借力后退到边缘。视觉效果到了就行。” 苏清寒把分镜草图拿过来改了两笔,又在边缘位置画了个框。 “安全距离三十公分。超出这个线立刻喊咔。” “没问题。”赵修杰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苏清寒的肩膀。场地另一头,陆渊正蹲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在烂泥地里画格子。 画了个井字棋。 左手拿保温杯,右手拿树枝,自己跟自己下。 赵修杰的牙根磨了一下。移开视线。 ...... 高压洒水车就位, “各部门注意——雨效启动!” 水柱从两个方向同时衝下来,砸在碎石和黄土上,溅起一层膝盖高的水雾。三十秒之內,整个场地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 陆渊脱掉雨衣递给场务。黑色大衣被人造暴雨淋透,贴在身上,勾出肩背线条。头髮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水珠顺著下頜线往下滴。 赵修杰站在对面,两人隔著十二米的泥地对视。 “场记——” “第十八场第一镜,a——action!” 打板。 赵修杰动了,上身前压,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向前冲。 “沈奕白——” 台词从牙缝里挤出来, 赵修杰的眼睛是红的,愤怒。 三次被碾、三次出丑。压了太久,今天全涌上来了。 他步步紧逼。每一脚踏下去,烂泥被踩出深深的脚印,泥水往两侧飞溅。 陆渊后退,沈奕白面对失控的对手,选择后撤观察,身体语言里带著一种从容的傲。 赵修杰不给他停的机会。 步距越来越大。逼退的节奏越来越急。 陆渊的脚后跟踩到了鬆软的坑沿。碎土和小石子从边缘扑簌簌地滚落,砸进两米下的浊水里,发出沉闷的扑通声。 十公分,脚后跟距离陡坡的最外沿不到十公分。 监视器后面,苏清寒的手搭上了扩音器。 剧本是:楚天行揪住沈奕白衣领,假意推开。 赵修杰两只手掌同时拍上陆渊的胸口,十根手指摁死,后脚跟蹬地。 一百六十斤的体重加上三步衝刺的惯性,全部压在掌根上往前送。 老金从垫子上弹起来:“不对!当心!” 苏清寒的扩音器举到嘴边,嘴唇张开。 来不及了。 陆渊的上半身向后倒。 角度过了四十五度。过了五十度。雨水从他仰起的脸上流过去,灌进领口。脚底的烂泥在向深坑方向滑移,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滚。 赵修杰的嘴角牵动了一下。 场边两个女场务尖叫出声。摄影师的手在抖,镜头剧烈晃了一帧。 两米深的臭水坑。下面是烂泥、碎砖、泡烂的木板,摔下去轻则骨折,重则钢筋穿体。 然而,倾斜到五十五度的身体停住了。 陆渊的脚跟向下切入泥层,穿过碎石和鬆土,勾住了下面一块裸露的承重水泥块,左脚锁死。 同一个瞬间。 陆渊向后倒飞的右手探出去了。五根手指张开,收拢,扣在赵修杰还贴在他胸前没来得及收走的小臂上。 扣死了。 赵修杰的狞笑凝固了一半。 他感觉到自己的小臂被一只虎钳夹住了。接著,一股扭力从陆渊的腰腹传上来。 陆渊以左脚跟为轴,腰脊肌群在零点几秒內完成了全力输出。后仰的上半身向左侧偏转,雨水甩出了一道弧形的水线。 赵修杰推出去的力扑了空。 他的双手还保持著前推的姿势,但著力面没了。陆渊的身体从他的力道正前方消失了,偏到了侧面。 然后,那只扣著他小臂的手,向前送了一下。 赵修杰向前推的那股力砸在了空处,著力点消失,前冲的惯性加上陆渊顺势一扯的借力,两股力叠在一起,方向指向深坑。 他发出一声短而尖的叫。 身体腾空。 越过陆渊偏开的肩膀,脑袋朝下,脚朝天,姿態完全失控。 吧唧。 烂泥浆被砸出三米高的黑色水柱。浊水、木板碎片、塑料布、腐叶,跟著水柱一起升空,又劈头盖脸地落回去。 高压水枪还在哗哗地喷。 人造暴雨落在每个人身上,没有人动。 苏清寒的扩音器举在嘴边,手腕悬停著。老金半蹲在垫子上,一只脚还踩在空中。摄影指导的手贴在镜头上没拿开。灯光师、场务、群演、化妆助理,所有人的表情定格在同一个画面上。 坑里传来扑腾的水声,和赵修杰的惨叫。 赵修杰砸在一截半埋的废钢筋混凝土上,右侧身体先著地,肋骨碎裂,从他身体痉挛的弧度判断,至少两根。 灰绿色的积水合拢上来,漫过他的腰际。腐木、塑料布、工业泡沫全糊在他身上。 苏清寒手里的扩音器砸在地上。 “救人!快救人!停雨效!谁他妈关一下水枪!” 现场炸了,十几个人在坑边挤成一团。场务老周第一个衝到坑沿,右脚踩上去的瞬间泥层一塌,整个人横著滑出去一米多,屁股著地。 老金跟在后面,徒手刨了两步也打滑,膝盖磕在碎石上,咧著嘴往回爬。 被水泡酥的坑壁,踩哪塌哪。 陆渊站在坑边,惊恐。標准的、无可挑剔的惊恐。 “赵老师!赵老师你別动!” 他的声音带著控制不住的颤。 半蹲著顺泥坡溜下去的,齐腰深的泥水合拢在他腰间。 赵修杰半侧身卡在废钢筋之间,右手撑著一块木板,左手抱著肋部,面色煞白。水已经漫到他的胸口。高压水枪的余量还在从上方坠落,一滴一滴砸在他头顶。 陆渊蹚过去,深一脚浅一脚,连扑带拽。 赵修杰看到他靠过来,瞳孔收缩,是恐惧。 身体刚往后挪,右肋传来一阵电击般的剧痛,把他整个人钉死在原地。 第29章 水底虐杀,全剧组心疼他 陆渊一把搂住了他的上半身。 力道很大,手臂箍在赵修杰的背后,把人整个架起来,仰起一张全是烂泥的脸,冲坑沿嘶吼。 “绳子!快扔绳子下来!赵老师呛水了!” 上面的老金趴在坑边,手里攥著从设备车上扯下来的尼龙拖绳。他看到两个人站在齐腰深的臭水里,一个断了肋骨面色如纸,一个把对方死死护在怀里。 “操,这小子真他妈爷们。”老金把绳头往下拋。 绳子在空中划了个弧,落到陆渊不远处。 水面下,陆渊的左手动了。 五根手指从赵修杰的腋下穿过,指腹贴上第七、第八肋骨的交界处,断端。 拇指按下去,一个带旋转的內推。力量从拇指指腹传导进断裂的骨膜,迫使错位的骨茬挤压肋间神经丛。 这种痛觉输入的强度,比骨折本身高出三到四个数量级。 赵修杰的嘴张到了极限。 惨叫没出来,因为胸腔在痉挛剧烈收缩的同时,横膈膜被锁死了,声带挤不出气流。 他的眼珠外凸,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嗬——”,像被人攥住脖子的鸡。 “脚滑了!” 陆渊大喊了一声,身体猛地往右歪。 左脚在水底的烂木板上一崴,膝盖跪进泥里,整个人失去平衡,右手抓赵修杰的后脑勺。 往下按! 赵修杰的脸被压进了灰绿色的浊水里。 从坑沿往下看,两个人在泥水里翻搅纠缠,陆渊跪在水里拼命想把赵修杰拉起来,但脚下太滑,每使一次劲就滑倒一次,场面混乱到极点。 水面下是另一个世界。 陆渊的右手手腕锁死在赵修杰的后颈,五指扣著头骨枕部,角度精確地封住了对方任何一个可能借力抬头的支点。 赵修杰的鼻腔和口腔被泥水灌满,混杂著木屑、泡沫碎片和不知名的腐殖质。气管受到异物入侵,触发剧烈的呛咳反射,但每一次咳嗽都会吸入更多的水。 四肢在痉挛。 手掌拍打水面溅起的水花。 是溺水者在挣扎。 陆渊的大脑在计时。 水下闭气,正常人的极限在四十到六十秒。呛水状態下,有效意识窗口缩短到十五到二十秒。肺部积水导致的换气障碍在第二十秒开始造成不可逆的意识模糊。 赵修杰的挣扎幅度在第十二秒达到峰值。第十五秒开始衰减。第十八秒,痉挛频率骤降。 可以啦,再下去要出人命!陆渊鬆手了。 拽著赵修杰的衣领把人从水里提起来。 赵修杰的头出水面的那一刻,张嘴吸气的动作触发了连锁反应。气管里的污水倒涌进胃里再翻出来,黑色的呕吐物混著胃酸和泥沙从嘴角淌下来,人缩成了虾。 陆渊捞过绳子,套住赵修杰的腋下,上面四个人一起拉。陆渊在下面用后背顶著赵修杰的身体,一寸一寸往上送。 整个画面,从任何角度看,都是教科书级的捨身救援。 赵修杰被拖了上来,眼睛发白。破风箱拉到极限的呼吸,胸腔里咕嚕咕嚕冒著水泡音。 陆渊紧跟著爬上来,浑身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泥浆从头髮丝往下滴,整个人活像从化粪池里捞出来的。 他扑通跪在赵修杰身边。 两只手抖著去擦赵修杰脸上的烂泥,擦不乾净,越擦越糊。 “对不起赵老师……坑里太滑了……我刚才没能拉住你……” 一个老实人闯了祸之后,內疚到发抖。 苏清寒跑过来的时候鞋跟折了一只,她踩著一高一低的步子衝到跟前,蹲下来看赵修杰的瞳孔。 救护车的警笛已经从片场入口传过来了。 赵修杰的意识回来了一部分。 他看到陆渊的脸:担忧、自责和惶恐。赵修杰不相信有第二个人能把关切演到这个程度。 但水底下那只手的力道,他的肋骨记得。 “是他——” 赵修杰挥开陆渊的手,他不顾肋骨的剧痛撑起上半身,手指指著陆渊,声带已经被泥水泡得沙哑。 “他故意卡我的骨头!他把我的头按在水里!他想淹死我!” 片场安静了。 苏清寒慢慢站起来,看了一眼赵修杰。又看了一眼陆渊。 老金站在旁边,毛巾拧出的水在脚边匯成一小摊。 一百多號人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 事情的经过,所有人都看到了。赵修杰把陆渊往坑边逼,双手推胸口,力道远超表演需要。陆渊差点被推下去,但赵修杰自己收不住力,一头栽进了坑里。 然后陆渊跳下去救他。 所有人看到的画面只有一个:陆渊在齐腰深的臭水里死命地托著赵修杰往上推。 现在赵修杰说对方想淹死他。 没有人说话,看赵修杰的眼神,这就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贏家的善意也当成阴谋。 陆渊低著头。 泥水从额前滴下来,落在膝盖上的烂泥里。肩膀在微微地颤。 他没说话,没辩解,没抬头。 赵修杰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还在嘶吼,但声带已经废了大半,挤出来的音节含混不清,倒更像是一个神志不清的伤员在囈语。 医护给他扣上氧气面罩,推进救护车。 陆渊站在原地,一身烂泥,没有动。 场务大姐把一件军大衣披到他肩上。 “渊子,先把衣服换了,別著凉。” 他点了点头,嗓音闷闷的:“大姐,老六还在设备车上。能帮我看一眼吗。” --- 救护车后厢。 “安全顾问隨车。”她冲驾驶座的医护亮了一下工作证,没等人回答就钻了进去。 赵修杰在担架上由医护处理,氧气面罩盖著半张脸,偶尔咳出几口黑水。 陆渊缩在车厢角落,锡纸保温毯裹著,露出一张花猫似的脸,泥点子都没擦乾净。 江顏从对面的摺叠座上倾过身。 “我看看你脖子有没有拉伤。” 她的右手绕过陆渊的颈侧,捏了捏斜方肌。左手在收回来的路上,不动声色地搭上了陆渊右手腕內侧。 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压在橈动脉搏动点上。 陆渊没躲,还配合地把袖口往上推了推。 指腹下面,脉搏跳动。 均匀。稳定。 一分钟六十下。 这个人在十分钟之前,经歷了被推向深坑、纵身跳入两米臭水、在泥浆中搏斗挣扎、拖拽一个一百六十斤的成年男性爬上陡坡。 六十下。 她自己此刻坐在平稳的车厢里,心率都在七十五以上。 江顏把手收回来。 一个从两米高坠入污水坑、在水下与另一个成年男性发生肢体纠缠,生理上不可能在十分钟內恢復到完全静息心率。 除非他的自主神经系统经歷过某种极端的、长期的、系统性的改造。恐惧这个功能,已经从他的硬体里被拆除了。 第30章 送个橘子,嚇疯大明星 市中心人民医院,骨科vip病房。 赵修杰胸口裹著半公分厚的固定护具,鼻腔里两根吸氧管往外冒著微弱的雾气,眼珠子钉在天花板上不动。 经纪人李姐站在床尾,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嘴里同时处理三件事。 “热搜预算拉到五十万。標题我定:赵修杰雨夜拍摄断肋送医,敬业精神感动全组。对,把那段他从坑里被抬出来的画面截两帧,找个好角度,不要拍到鼻涕。” 胖助理蹲在门口,手里攥著一杯凉透的豆浆,进也不敢退也不敢。 “杰哥,那个……”他试探著开口,“苏导那边问你恢復时间——” “他想杀我。” 胖助理闭嘴了。 李姐按住手机话筒,扭过头:“修杰,你听我说。两根肋骨,四到六周。这期间通稿铺上去,粉丝心疼你,路人好感度拉一波,回来接著拍,什么都不耽误。” “他在水底下按我的头。” “你呛了將近二十秒的水,缺氧状態下產生幻觉太正常了。我跟神经內科的主任聊过,濒死体验会导致——” “不是幻觉。”赵修杰的声音带著沙砾摩擦的质感。“他掐我肋骨的时候拇指是旋转著按的。” 李姐和胖助理交换了一个眼神。 门被敲了两下。 陆渊站在门口。 左手拎著一个竹编果篮,九块九的那种,篾条扎得粗糙,里面歪歪扭扭塞著七八个橘子,青一块黄一块。 他脸上掛著笑,侷促。 关门的时候,他的右手捏著锁扣那一侧的门框,指腹卡住金属舌片,让锁芯合拢时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赵老师,我来看看您。” 李姐的目光在陆渊身上扫了一圈。运动裤,帆布鞋,衝锋衣拉链头上粘著一根橘色的猫毛。 “你就是陆渊?” “是,李姐好。” 李姐站起来,平板搁在沙发扶手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来得倒挺及时。我正想找你聊聊。” 陆渊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橘子滚了一下,被花瓶底座挡住。 “昨天的事,你们剧组的安全措施我就不多说了。赵修杰两根肋骨骨折,气管呛入异物,目前还在观察有没有继发性肺部感染。” 李姐的指甲在小臂上叩了两下。 “这个伤,意味著至少六到八周不能拍戏。违约金、误工费、商务延期赔付、品牌方违约金,你知道这加起来多少钱吗?” 陆渊的脖子缩了一截。 “保险能覆盖一部分,但不够。”李姐的声调又拔高了半格,“你作为当时离他最近的人,在水里没能及时把人拉住,导致二次伤害,这个责任怎么算?” 陆渊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东西来。 “我直说了,陆渊。你一个临时空降的素人,没背景没资源没团队,在这个圈子里得罪了赵修杰意味著什么,你应该清楚。” 陆渊弯了腰。 “李姐,真的对不起。坑底太滑了,我使了好大劲才——” “够了。” 李姐还想接著数落,看到陆渊顺著话头往下弯,弯著弯著就顺势拉过床边一张塑料矮凳坐下了,也就作罢。 看著赵修杰,陆渊从果篮里拿起一个橘子。 “赵老师,吃个橘子吧。刚在医院门口买的。” 大拇指的指甲掐进橘皮顶端。 噗,果皮破裂,汁液崩了出来,一滴溅在他的虎口上。 橘皮被撕下来,陆渊的指腹贴著果肉的弧面走,把皮和肉之间的粘连一丝一丝剥开,动作极慢。 赵修杰一直在盯天花板,余光扫到了那只手。 五指收拢,指腹內压,拇指和食指的配合精確。 赵修杰的眼球猛地偏过来了。 那只手,水底下,同样的五根手指,从腋下穿过去,指腹贴上第七根和第八根肋骨的断端,拇指按下去,带著旋转——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炸了。 屏幕上那条绿色的波形线开始发疯,峰值间距急剧缩短。心率数字往上躥。九十。一百。一百一。一百四。 李姐回头:“修杰?修杰怎么了?” 胖助理扔跑到床头去按呼叫铃。 赵修杰的手攥著床单,指头嵌进布料里。呼吸短而急,胸口的固定护具隨著胸腔的剧烈起伏而吱嘎作响。 他想喊。喊不出来。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陆渊把处理乾净的橘瓣递到赵修杰面前。 “赵老师,人生路滑,坑边上站著,下盘一定要稳啊。” 赵修杰的眼珠终於转过来了。 两个人对视,陆渊的眼睛里写著悲天悯人。 赵修杰没有伸手。 橘瓣举在两个人中间,果汁从指缝滴下来,落在白色床单上,洇出一个暗黄的小圆点。 陆渊等了两秒。收回手,把那瓣橘子送进自己嘴里。 他嚼著橘子,靠近赵修杰,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不然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气。” 赵修杰的瞳孔缩到了生理极限。 所有的理性在这一秒全部碎掉了。 右臂抡出去了,果篮被掀翻。橘子砸在地上,有两个弹到墙角。竹篮倒扣著滚了半圈,篾条刮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尖响。 “让他滚!!!” 固定护具箍著的胸腔剧烈起伏,断肋的疼痛让他的嚎叫变成嘶鸣。 “让他滚出去——!!” 他在床上挣扎,扯著输液管的手臂乱甩,吸氧管从鼻腔里被拽出来,管口甩在枕头上嘶嘶冒气。 李姐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墙壁。十秒前这个人还好好的,现在疯了一样。 胖助理钉在门口,嘴巴张著合不上。 “护士!护士!”李姐冲门口喊。 陆渊从矮凳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了两步。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慌慌张张地擦手指上的果汁。脚下踩到一个滚落的橘子,差点滑一跤。 “赵老师——赵老师您別激动——” 赵修杰的嗓子已经彻底废了,挤出来的声音像把钝刀在锯铁皮。“別让他靠近我……別让他靠近我……” 两个护士推门衝进来。一个去按赵修杰的肩膀,一个重新给他插吸氧管。他拼命扭头躲,像一条被钉住的蛇。 陆渊退到了门口。 他转过头,看著李姐,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到担忧。 “李姐,赵老师估计是溺水受惊过度,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他把手上的纸巾团成一团揣回兜里。 “您多费心照顾。剧组上下都盼著他早日康復。” 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门被轻轻带上,锁扣的声音和来时一样轻。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 第31章 寧赔千万违约金,这戏我不演了 病房里剩下监护仪的持续报警、赵修杰的喘息和护士低声的安抚。 赵修杰一把扯下刚被重新装回去的吸氧管,攥住李姐的袖子。他的手在抖。整个人在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连牙齿都在打架。 “退组。” “你冷静——” “联繫律师。今晚发声明。我不拍了。” 李姐的脸变了。 “修杰,违约金一千五百万。白纸黑字写在——” “老子自己掏!” 赵修杰的眼眶红到快要渗血。声带碎了一半,从喉咙深处刨出来的每个字都带著血丝。 “今晚就走清算程序!” 他把被单攥成一团,十根手指陷进布料里。 “那是个什么东西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 当晚十一点四十七分,赵修杰工作室官方帐號发布盖章声明。 “因拍摄期间意外受伤,赵修杰先生经医疗团队评估,身体状况不允许继续参与高强度拍摄工作,即日起无限期退出电影《黑金》剧组。给剧组及合作方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 声明发出九分钟,评论破万。 十七分钟,热搜第一。 四十分钟,微博伺服器第三次宕机。 同一时间。 市局刑侦大队,三楼会议室。 投影幕布上定格著两张截图。左边是高清摄影机拍下的杯子脱手瞬间的第四十七帧。 江顏站在幕布旁边,手里捏著雷射笔。 “0.3度。”红点落在左图陆渊的食指关节上。“通过不超过0.3度的指间微调,將沸水的泼溅落点从地面修正到特定人体部位。” 会议室里坐著五个人。分管副局长、刑侦大队长、两个资深探员,最边上一个是技术科的。 分管副局长摘下老花镜擦了擦:“江顏,你的结论是什么?” “剧组已经变成了他测试人类生理极限的行为学实验场。” 江顏把雷射笔搁在桌上。 “每一次所谓的意外,控制精度都在毫米和毫秒级別。他非常清楚什么程度会造成伤害,什么程度会致命,然后把每次的输出卡在两者之间的那条线上。” 她翻开报告最后一页。 “我申请以安全顾问身份全天候驻组跟进。” 副局长把老花镜重新架上,看了看报告,又看了看江顏。 “批了。注意分寸。” --- 次日清晨。五號棚。 摺叠桌上摊著一份盖了红章的退组声明列印件,边角被咖啡杯压著。 苏清寒坐在导演椅上,两条腿交叠,左手食指在椅子扶手上有节奏地敲。 棚角,陆渊蹲在地上,给老六开罐头,老六的脑袋埋在罐头里,吃得后脑勺一耸一耸。 “男一號跑了。”苏清寒的声音从十米外飘过来。 陆渊拿猫条的手顿了一下:“跑了?” “连夜发的声明。违约金自掏。” 陆渊嘖了一声。 苏清寒把声明推到桌子边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资方昨晚开了四个小时的电话会。今早给我確认,从圈里紧急调了一位来接。” 陆渊“哦”了一声,拧开保温杯灌了口枸杞水。 “谁?” “许长林。” 老金路过听到这个名字,手里的馒头差点掉了。 许长林,內娱硬汉派扛鼎人物,入行二十八年,三座金鸡,两座金马,一座金像。脾气硬到导演都得让三分。圈內有句话——许长林进了组,没有人敢迟到,包括投资人。 苏清寒看著角落里那个蹲在猫旁边的背影。 “后天进组。你们有大量对手戏。” 陆渊沾著猫毛的手指比了个ok。 “行。” ...... 两天后,五號棚的铁门从外面被推开,许长林踩著一双磨旧的军靴走进来。 黑色夹克,头髮往后梳,五十二岁的人,背脊拔得跟標枪一样。 他扫了一圈场地。 目光落在正中央那个占了六平米的豪华补妆檯上,三面柔光镜、两台加湿器、一排进口护肤品。 “这什么东西?” 场务老周从轨道后面探出脑袋:“赵老师之前——” “搬走。” 老周张了张嘴。 “全搬走。加湿器、那排瓶瓶罐罐,都拉出去。”许长林拽了一下夹克袖口,“这是片场,不是美容院。” 三分钟。老周带著四个场工把东西清了个乾净。 灯光组的小伙子们低著头检查线路,手上的活比平时快了一倍。化妆组两个姑娘缩在帘子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长林这个名字在行业里意味著什么,不需要任何人解释。 棚角,陆渊把猫条撕开一个口子,挤了一截肉泥到指尖上,凑到老六嘴边。 老六舔得吧唧吧唧的。 场中央的动静他听到了,没抬头。 老六吃猫条比较重要。 第32章 影帝下场立威 许长林接过老金递来的通告单,纸页翻过去翻回来,眉头凝在一起。 他来之前做过功课。赵修杰退组的事情在圈里传了个底朝天,版本繁多,主线一致:一个空降的素人男二號,把千万粉的顶流整到自费一千五百万违约退组。 手段?眾说纷紜。有人说靠脸,有人说靠邪门歪道,有人说背后有人。 许长林不吃这些。 他看过剧本,沈奕白这个角色的台词量和心理层次放在任何一部国產犯罪片里都算顶配。一个跑龙套出身的素人,没有经过系统表演训练,没有长期的镜头適应,能撑住苏清寒的要求? 他不信。 通告单往桌上一搁,“人呢?” 老金往角落一指。 许长林顺著方向看过去。纸箱垒成的矮墙,后面蹲著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正低头摆弄一只橘色的猫。卫衣领口松垮垮的,露出锁骨,帆布鞋左脚鞋带开了也不系。 这就是把赵修杰逼走的人? 许长林把台词本推回老金手里,抬脚走了过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一步一声,几个正在调参数的灯光师同时停了手。一百多双眼睛跟著他的背影。 “你就是陆渊?” 陆渊抬头。 许长林站在他正上方,逆著顶灯,脸上的光影切成了两半。 “不用等开机,也不用走位。”许长林的声音不大,但场外的人声,全被压了下去。 “剧本第三十场,楚天行第一次提审沈奕白。五分钟的极限拉扯。现在,就在这儿,跟我过一遍。” 林越手里的本子差点脱手。她扭头看老金。老金嘴里那口馒头咽得太急,喉咙咕嚕了一声,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第三十场。 全片情绪密度最高的一场文戏。男一號楚天行以调查记者的身份,第一次正面撕开沈奕白的偽装,台词里套著六层心理博弈。 编剧宋昀写这场花了整整十一天。苏清寒在分镜本上標註的排练周期是——三天。 许长林要陆渊当场就来。 角落里背靠著墙的江顏站直了。 导演椅上,苏清寒端著咖啡杯,杯子举到嘴边的动作停在了半途,眼睛盯著监视器旁边那个蹲著的年轻人。 猫条还剩最后一截,陆渊把肉泥挤乾净,老六伸舌头舔完了。他把空包装对摺,塞进卫衣口袋。 然后站了起来。肩打开了,颈椎回正,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林越后来回忆这个画面的时候说,那不是一个人站起来,那是一把刀从鞘里抽出来。 许长林注意到了。 有点意思。 许长林没给他喘气的窗口。 一步跨进来,上身前压,整个人的气场往前砸。 “沈奕白,你真以为你能把所有的烂帐都洗得乾乾净净?!” 二十八年沉淀下来的功力在这一刻全部体现出来。声带的张力控制到极限,低音区的共鸣让这句话產生了物理意义上的衝击感。距离最近的场务老周胳膊上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三金影帝的看家本事,比赵修杰那种声嘶力竭高了不知道多少个维度。 陆渊的脚没动,头偏了一个角度。 目光从许长林的下頜线移到瞳孔。许长林能感觉到自己的面部正在被一层一层地拆开。 “楚记者。” 停了一拍。 “你在跟谁大呼小叫?” 声音不大,一个真正手握权柄的人,从来不需要提高音量。 老金嘴里那口馒头,忘了嚼。林越的指甲在纸面上刻出一道白印。十几个场工全停了手上的活。 许长林的睫毛跳了一下。 接住了!这小子接住了!!! 许长林的后颈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 步频加快,从四十公分逼到三十公分。台词提速,语句之间的间隔被压缩到正常的一半。肢体跟上来了,左手抬起,食指几乎戳到陆渊的胸前。 这是许长林的杀手鐧。暴风骤雨式压迫,在对手的节奏被打碎之前把人彻底淹没。 跟他搭过戏的老演员,十个有八个会在这一轮里掉链子。 陆渊的大拇指在保温杯边缘蹭了一下。 他迎上去了,两人间距从一米二压到了七十公分。 许长林的食指差一公分就要戳上对方胸口,不退反进,这半步的距离压缩到让两个人的呼吸几乎交叠在了一起。 许长林下意识地,停住了。 就半秒。呼吸换档的那个窗口,台词的惯性被截断了。 陆渊的声音从这个窗口里切进去。 “你看到的——” 断句。 “只是我允许你看到的。” 后半句到了。语调下行,尾音收在声带將闭未闭的临界点,像刀尖抵在皮肤上,差一个分子的力度就会见血。 许长林试图重新接管节奏。张嘴,下一句台词在舌根上。 但他发现自己的呼吸频率不对了。 他在跟著陆渊的节奏呼吸。 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对方迈出那半步的时候?还是更早?他不知道。 二十八年。三座金鸡,两座金马,一座金像。跟张一某、陈开各、王家卫全合作过。没有任何一个对手演员能在即兴对词的时候反过来控制他的节奏。 监视器后面,苏清寒手里的原子笔断了。 棚里一百多人,没有呼吸声。 许长林脸上的肌肉一根一根松下来。眉头舒展,嘴角的线条软化, 他笑了,一巴掌拍上陆渊的肩膀,力道不小。 “好小子。” “够稳。这才是沈奕白该有的样子。” 老金嘴里的馒头终於咽下去了,差点噎著。林越手上的纸被指甲戳出了一个窟窿。灯光组那几个小伙子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吐出了憋了不知道多久的一口气。 三金影帝亲口认可。 在这个行业里,这句话比任何通稿、任何热搜、任何资源置换都重得多。因为许长林从不说场面话。他夸过的演员,二十八年,一只手数得过来。 苏清寒把断成两截的笔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手指上的墨。 角落里,江顏把后背重新靠回墙上。 她的右手在刚才那五秒钟里一直按在后腰,现在慢慢放下来了。笔记本摊在左手掌心,扉页上多了一行新的备註。 “目標具备完整的对人心理操控链路。能在不超过两句话的交互窗口內,劫持对手的语言节奏和呼吸模式。“ ”手段判定:高阶社会工程学+神经语言程式植入(nlp)。已知案例参照:联邦调查局档案编號jk-0447,代號提线木偶审讯干扰事件。” 她把本子合上。 第33章 影帝的迪化,比刑警还离谱 陆渊又变成了那个站没站相的群演。 “许老师您带得好,带得好。”他搓著手,“我就是瞎接,您多包涵。” 许长林上下打量他,笑意还掛在脸上。 陆渊弯腰把老六从地上捞起来,往怀里一揣,退回了纸箱堆后面。 回到导演区,苏清寒已经换了支新笔,正趴在分镜本上画。 “苏导。” “嗯。” “这孩子谁教的?” “我刚才最后那轮压迫,用的是连续侵占空间加语速碾压。这招我在《暗河》里对过陈启明,他撑了四句。在《猎杀令》里对过方中信,方老师撑了两句半。” 他停了一下,“这小子一句都没让。” 苏清寒没抬头。 “不是没让,是反切进来了。”许长林的声音降了半度,“他控呼吸的方式不是学院那套腹式调息,是从肌肉层面锁住横膈膜输出,声带振动的频率跟他的步態完全同步。这种东西……” 他搓了一下下巴。 “要么是跟过顶级的表演大师做过长期训练,要么是极深的方法派,常年把自己逼进角色的极端情绪里,靠生理改造来维持状態。” 苏清寒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许老师想多了。” “我看过你之前发我的素材。”许长林摇头,“综艺里那段,他从悍匪切回普通人只用了一秒。这种切换速度如果没有极强的心理边界管理,人会分裂的。” 苏清寒没爭论。她拿咖啡杯往棚角一指,“你自己看。” 许长林转头。 陆渊蹲在纸箱堆后面,老六趴在他膝盖上,他正用大拇指揉猫下巴。 “我先不看本了。”许长林把台词本往苏清寒桌上一搁,“我想观察一下他收工后怎么处理角色残留。” 苏清寒的笔尖在分镜格子里点了一下,没说话。 许长林绕到灯光组的设备区,往后一站。角度刚好能透过板边的缝隙看到十二米外的后勤区。 他预期中的画面:陆渊找一个安静的角落,闭眼,深呼吸,用冥想或者情绪锚点把“沈奕白”从身体里剥离出来。顶级方法派演员的標准操作。 实际上,陆渊正站在后勤大妈焦姐面前,左手拎著四个空矿泉水瓶,右手卡著腰。 “焦姐,这四个瓶子市场价两毛一个,八毛。您这米饭一份成本最多五毛钱的米加点电费,我出八毛,您血赚。” 焦姐把饭勺架在桶沿上,斜著眼看他。 “小陆,你今天中午已经吃过一份了。” “那份是剧组管的,这份我是给老六加餐。” 焦姐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的老六。小橘猫歪著脑袋,两只前爪搭在陆渊的小臂上,嘴边还沾著猫条的碎末,递给他一个米饭餐盒。 陆渊麻利地把四个瓶子码在后勤檯面上,接过一次性餐盒。 遮光板后面,许长林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陆渊坐下了。把餐盒搁在纸箱上给老六,老六埋头吃饭,他拧开保温杯,把里面的水控乾净。杯底沉著几粒泡了不知道多久的枸杞残渣,被他用小指抠出来弹到地上。 从衝锋衣內侧口袋里摸出一个密封袋,装著小半袋枸杞。 打开密封袋,把手指伸进去,捏起几粒,数了数,扔进杯子。 手指在袋口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袋子里剩余的存量,又看了看杯子里已经有的五粒。 收手了。 把密封袋口捏紧,塞回內兜。五粒,今天的配额是五粒。 许长林的脸上出现了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 “许老师?” 声音从身后传来,许长林的助理小钟端著一杯现磨拿铁走过来,看到自家老板贴著遮光板侧著身子往外窥视,差点把咖啡洒了。 三金影帝,国內表演界的活化石,此刻正专注地透过遮光板的缝隙,全神贯注地盯著十二米外一个年轻人数枸杞。 许长林没理他。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物理下沉,一定是物理下沉!!! 沈奕白这个角色的內核是极度的控制欲和精英式的傲慢,长时间浸泡在这种高浓度的黑暗情绪里,对演员的心理健康是毁灭性的。圈內不是没有前车之鑑——希斯·莱杰的小丑,杰昆·菲尼克斯的亚瑟。 这孩子用的是反向锚定。 通过极致的市井行为,捡瓶子换饭、数枸杞、精確到每一粒的贫穷计算。把自己强行拽回“陆渊”这个角色的底层坐標系里,用最粗糙的生存质感去中和沈奕白的精神毒性。 真是天才! 许长林撤回视线,挺直腰。 “小钟,把我那杯咖啡倒了。” 小钟:“……啊?” “以后別给我送那些洋玩意儿了。用保温杯。” --- 许长林拉了一个塑料马扎过来,在陆渊身边坐下。 陆渊正用食指把一粒从密封袋滑到桌面上的枸杞小心翼翼地捏起来。拿到嘴边吹了两下——纸箱面上的灰不少。吹完,扔进杯子。 六粒了。今天破例。 “陆渊。” “许老师。” 许长林两手撑在膝盖上,他不说废话,直切主题。 “刚才那段对词,你最后那句只是我允许你看到的,断句放在第四个字后面。正常的情绪流是一口气送到底,你偏要断在那个位置,留一个气口,然后后半句降调收声。” 陆渊嚼著嘴里没来由多出来的一粒枸杞,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这个处理手法在学院派里叫情绪延宕,梅耶荷德的生物力学训练体系里有类似的呼吸截断技术。你是斯坦尼的路子还是表现派的底子?私下做过微表情控制的系统训练?” 第34章 演技太野,影帝当场拜师 陆渊喝完那口枸杞水,咽下去。 “许老师,什么斯坦尼梅荷……那些人我不认识。” 许长林:“……” “我跑了三年龙套,学的东西比较野。”陆渊把保温杯盖拧上,拿在手里顛了顛。“您说的那个气场压迫,其实没什么技巧。” “哦?” “您想啊,演大老板,和我们在工地上看包工头有什么区別?” 许长林的脊背不自觉地挺了一下。 “包工头到工地上巡视,从走道这头走到那头,几十號工人蹲在两边吃盒饭,他拿眼一扫——那个眼神是什么?就是你们不算人。” 陆渊用指甲盖蹭了蹭保温杯上一道划痕。 “只要你在心里觉得面前的人都欠你钱,气势自然就出来了。” 路过的摄影助理停了一下脚步。 两个灯光师搬著c型架从旁边经过,脚步慢了下来。 编剧宋昀抱著笔记本电脑找插座,走到一半不走了。 沈奕白那种让三金影帝都要打起精神应对的顶级反派压迫感,核心方法论是“假装別人欠你钱”。 宋昀把笔记本电脑抱在胸前,嘴巴张合了两次,合上了。 她写沈奕白这个角色用了四个月,查了十六万字的金融犯罪资料,角色心理模型推翻重建了四版。 別人欠你钱。 她需要安静一会儿。 通告栏旁边,江顏翻开测绘本,在新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目標面对高认知个体的信息刺探时,採用极低信息熵的市井话术进行降维遮蔽。话术內核包裹在底层社会经验的外壳內,大幅降低信息交换的对称性。典型的社会工程学防御结构。” 马扎上,许长林安静了有五六秒。 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有意思。重剑无锋。”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我再问你一个。剧本后半段,第四十二场——沈奕白被证监会和警方联合设局,所有退路堵死,资金炼断裂,同盟背刺,他坐在审讯室里,对面六个人。” 陆渊低头给老六顺后脑勺的毛。 “满盘皆输的局面。他坐在那把椅子上,从头到尾没低过一次头。”许长林的手指在空气中点了一下,“这种绝境中依然死攥著优越感的状態,你打算怎么进去?” 这確实是个要命的问题。宋昀写到这场的时候,在稿纸背面画了一整页的角色心理树状图,枝杈密得跟蜘蛛网一样。 沈奕白在这场戏里的心理负载大到极端——他知道自己完了,但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甚至不能让自己承认。这是一种建立在废墟上的傲慢,空心的,摇摇欲坠的,但外壳比任何时候都硬。 科班里教这种状態的方法论?有。 “情绪分层嵌套”、“认知失调下的防御性自恋投射”、一整套从弗洛伊德到温尼科特的精神分析框架搭建角色內核,然后再用斯坦尼的“假如”作为触发引擎…… 能讲三天三夜。 但能讲和能演是两回事。 陆渊把老六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毛捋平了,手指没停。 “许老师,那个其实挺简单的。” “简单?” “就好比你被討债的堵在巷子里。死胡同,跑不了。” 许长林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时候你要是腿一软,完了,底裤都得被扒走。但你要是——”陆渊拿保温杯比了个手势,“站直了,把胸膛懟到人家鼻子跟前,脸上写著四个字:爱咋咋地。” 他拧开保温杯盖灌了一口。 “对方就虚了。他会想,这人是不是兜里揣著傢伙?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后手?他越想越怕,越怕越不敢先动手。” 保温杯盖拧回去,枸杞味飘散。 “把虚张声势四个字刻到骨头里就行。说到底就是一个穷得兜比脸乾净的人,偏偏站出来演一个连命都不当回事的疯子。越穷越横,越绝望越囂张。没什么难的。” 许长林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右手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好!” “好一个越穷越横!这他妈就是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他站起来了,马扎被蹬得往后滑了一截。五十二岁的人,眼睛里亮得跟灯泡似的。 “老弟,我跟你说,我入行二十八年,什么学院派、体验派、方法派,能拆的理论全拆过。到头来——”他用食指戳了戳陆渊的胸口,“不如你这两句大白话。” “以后的对手戏,你放开了来。別让我。” 陆渊靠在纸箱上,冲许长林举了举保温杯,算是应了。 许长林大步流星走远了。 棚里剩下十几双目瞪口呆的眼睛和一只舔空了餐盒正在打嗝的橘猫。 老六打完嗝,四脚朝天翻倒在纸板上,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 苏清寒把分镜本合上,站起来,“明天下午两点,开拍第四十二场。审讯室博弈。” “所有人给我打起精神。” 下午一点四十,审讯室场景已经搭了起来,铁灰色墙面,单面镜,一桌两椅。 许长林换了一件旧夹克,坐在外圈的摺叠椅上。双目紧闭,两手搁在膝头。 助理小钟端著保温杯,想凑过去递水,走到三米开外被许长林的气压弹回来了。 三金影帝的片场收功是行內公认的奇观,进入角色前的最后二十分钟,他周围的空气密度都跟別处不一样。 棚的另一头,陆渊进来了,老六嘴里叼著半截猫条,尾巴一甩一甩。 他四处张望了一圈,找到摄影盲区一个设备箱,把老六搁了上去。 “趴好,別乱跑。” 老六翻了个身,四脚朝天,用后脑勺蹭了蹭铁皮箱面,表示收到。 陆渊从衝锋衣內兜掏出密封袋,捏了一粒枸杞丟嘴里,嚼著走向审讯桌中央那把铁椅。 坐下,两条胳膊搭在扶手上,后背靠实,下巴微收。 整个人的轮廓在顶灯的聚光里切出锋利的明暗交界。 苏清寒坐在监视器后面最后过了一遍分镜。 第四十二场,最后一颗棋子落盘的时刻,沈奕白的所有退路在这场戏里被封死,资金炼断、同盟倒戈、证据齐全。楚天行作为跟踪了三年的调查记者,第一次坐到他对面,亮底牌。 五分钟的连续对峙。 台词量是普通对手戏的三倍。心理攻防的密度是她职业生涯里写过的最高值。 第35章 许长林火力全开,陆渊一开口惊艷全场 两点整。 “各部门注意——第四十二场第一镜!” 场记板举起来。 a机位、b机位和一台手持跟焦的c机同时亮红灯。 许长林睁开眼。 “第四十二场第一镜,a——action!” 打板。 审讯室的铁门被从外面猛推开,许长林带著一股真实的冷风走进来,步幅大、步频快,旧夹克的下摆被带起的气流扬起来。 三步到桌前,双手撑在铁桌面上,上身前压,指关节咯吱响了一声。 “沈奕白。” 声带的张力被拉到一种特殊的频段,低沉,但穿透力极强,像刀尖在玻璃上划。 “利曼群岛的离岸帐户,和田商匯第四级spv的嵌套结构,恆裕资管三年来每一笔关联交易的回流路径——全在这里。” 他从夹克內袋里抽出一叠文件,啪地拍在桌上。 “你的人已经全翻了。张维明昨晚签了认罪协议。你那个號称铁板一块的资金防火墙?不好意思——千疮百孔。” 语速在加快。每一组信息拋出来都不给对面消化的余地,密集得像重机枪点射。眉骨的细微抬动配合著台词的重音,三十年表演功底凝缩在面部肌肉运动里。 举著收音杆的场工手开始抖。 许长林释放出来的那股东西太沉,压在所有人头顶上,连呼吸的节奏都被打乱了。 林越的手心全湿了。她看了老金一眼,老金的喉结滚了一下。 昨天的对词是试探,许长林留了劲。 今天就是一座山直接压下来。 监视器里,陆渊的正面特写占满了屏幕。 许长林所有的火力倾泻在这张脸上,台词、气势、肢体语言,每一层都是碾压级別。 换任何一个演员坐在那把椅子上,此刻大概率已经开始出汗、眨眼频率升高、手指无意识收紧。 陆渊的眼皮没多动一下。 许长林最后一句话的尾音落地。桌面还在震。 陆渊动了,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食指和中指併拢,捏住左手西装袖口的纽扣,旋了半圈,扣正。 动作很慢。 然后他开口了。 “楚记者,你衝进来之前,有没有人教过你——” 声音没有力度。没有怒气。就是平的,像水面。 “——先敲门?” 许长林的呼吸断了一拍。 陆渊的声音精確地嵌进了这一拍的缝隙里,像钥匙插入锁眼。 许长林瞬间意识到自己被截了。呼吸换挡的那个生理窗口,被对面这个人摸得一清二楚,台词刚好卡在节拍器的死穴上。 四两拨千斤。所有砸过来的重量被轻轻一带,偏了方向。 苏清寒从椅子上弹起来。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桌沿上,鼻尖快贴到监视器。 棚里几十號人同时倒抽了气,声音匯在一起,像漏气的轮胎。 许长林的攻势不但被接住了。 被接住之后,节奏的主导权在那一秒里发生了肉眼不可见的位移。 角落里,江顏的手攥紧了测绘本。 她看著监视器里陆渊那张脸,那真的有人拿你的命做筹码的脸。 她见过太多在审讯室里装镇定的人,眼球的微震、颈动脉搏动的频率变化、指尖毛细血管收缩导致的肤色偏移,偽装再好的人,生理指標会出卖他。 反侦察静默。 江顏在本子上划了一道。 许长林的好胜心被点著了。 二十八年,他跟最好的对手过过招。陈启明、方中信、梁鹤年。每一个都是百炼成钢的老戏骨。 没有一个人能在第一轮交锋里反切他的呼吸。 许长林提档了。 他伸手抓住桌上那盏檯灯的颈杆,手腕猛拧。 哐,灯头砸在桌面上,金属灯罩弹起来又落下,白炽灯泡的强光直射陆渊的眼睛。 距离不到四十公分。 “三十七条人命。”许长林的声音压到了喉底,胸腔共鸣带出的震动让铁桌面上的文件纸边缘在颤。 “恆裕大厦地下三层那间伺服器机房里刪掉的数据,每一串代码后面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手掌按在灯罩上往前推,光柱抵到陆渊脸上。 “你坐在这儿,跟我扯规矩?” 强光打在陆渊的虹膜上。 陆渊的瞳孔只缩了个极小幅度,然后锁住了。 慢慢抬起眼皮,迎著那道白光看向许长林。 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楚记者。” 语调比上一句更轻了。轻到录音师不得不把增益往上推了两格。 “你手里那堆纸,能让我坐十年还是二十年?” 停了半拍。 “猜猜看,我在乎吗?” 最后三个字,声带几乎没有振动。靠气流推著嘴唇完成的。 但棚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许长林的后颈炸了一层。他的身体告诉他:对面那个人说的是实话。 一个真正把生死放下过的人才会有的分量。 两股东西在审讯桌上方撞在一起。 棚里没有呼吸声。老六在设备箱上翻了个身,爪子碰到铁皮“叮”了一声,没人听见。 “咔——过!” 苏清寒的声音劈了。 对讲机从她手里飞出去,被林越在半空捞住。她本人已经不管了,两只手撑著桌子,盯著监视器的回放画面,眼眶是红的。 棚里掌声炸开。 老金用手掌拍著大腿、拍出闷响的动静。灯光组几个小伙子跟著拍,场务拍,摄影助理也在拍,连后勤的焦姐都站在门口使劲鼓。 许长林绷了十分钟的肌肉全鬆了。 他“呼——”地吐出一口长气,身体往后一靠,仰头对著天花板,大笑。 绕过桌子,一巴掌拍在陆渊肩膀上。 “痛快!” “好几年了,好几年没这么爽过了!老弟——”他用力摇了摇陆渊的肩膀,五十二岁的人,激动得像个刚打完擂台赛的小伙子。 陆渊被他拍得往前晃了两下。沈奕白走了,留下的是一个被影帝拍得直齜牙的年轻人。 “都是许老师带的。”他揉了揉被拍疼的肩头,“您不起那么大劲儿,我也接不上。” 许长林瞪著他,手指在空气里点了两下,嘴张了又合。 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少他妈跟我谦虚。” 陆渊笑了,溜达回设备箱旁边,老六正四脚朝天打呼嚕。他伸手揉了一把猫肚子。 “饿了吧,回去给你开个好的。” 设备箱后面两米远,江顏靠著墙。 “目標在极限心理对抗中的瞳孔光反射抑制能力,超出已知人类生理基线。” 第36章 老六闯大祸,差点让陆渊卖肾赔千万 收工后的五號棚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两块领地。 许长林的临时休息区。 助理小钟搬出全套傢伙,实木茶海,铜壶,铁壶,银壶各一把。竹製茶则、茶针、茶夹、茶漏,一字排开。 许长林闭著眼坐在摺叠椅上,两手搁在膝头,等铜壶里的水烧开。 他有一套规矩。拍完重头戏,就泡茶,喝茶。许长林说过:茶是从角色里爬出来的梯子。 铜壶腾起白气。许长林睁眼,抽出一管茶叶,倒进茶则,用茶针拨了拨,凑到鼻尖嗅了一下。然后提壶,悬在壶口上方十二公分,手腕一转,水柱落下。 路过的工作人员自觉绕行,步幅压低。 西侧,纸箱堆。 陆渊躺在两个道具箱拼成的床上,衝锋衣铺一半垫一半盖,老六趴在他肚子上,前爪揣起来,眯著眼。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算了算,这个月拍了多少天,片酬分期怎么到帐,老六的猫粮还够几顿。算完,把手机揣回去,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棚东侧传来铜壶盖子轻碰的声音,茶汤倒进公道杯的流水声。 陆渊的原则是剧组里的大咖,能不沾就不沾。干活,拿钱,走人。 安安静静地苟著。 他用食指戳了戳老六的脑门。“別跑远啊,就在这趴著。” 老六拿后脑勺蹭了蹭他的手指,翻了个身。 空气里飘过来一缕岩茶的焙火香气,陆渊的鼻翼动了一下,没在意。 老六的鼻翼也动了一下。 许长林刚把第一泡倒掉,正准备注水泡第二泡,小钟从保温袋里掏出一个景德镇青花瓷碟,揭开保鲜膜,摆在茶海右侧。 四块绿豆冰糕。 表面裹著一层薄薄的糖粉,绿豆沙的颗粒感清晰可见,中间夹著一层桂花蜜。 许长林拈起茶夹,从茶海里捞出闻香杯,翻扣在品茗杯上,手腕一旋,热气从缝隙里钻出来。 他的呼吸正在一拍一拍地降频,椅子上坐著的重新变成了许长林。二十八年,他靠这套流程完成每一次角色的脱离。 绿豆冰糕的甜香在体温的催化下开始扩散。 西侧纸箱堆区域,老六的耳朵竖起来了,然后整个脑袋从陆渊的肚子上抬起来,鼻尖朝东侧的方向耸了两下。 陆渊正在拧保温杯盖。 老六后腿一蹬。 陆渊感觉肚子上的重量消失了,低头一看,一道橘色的影子沿著地面的电缆槽窜出去,速度快到旁边灯光组的小伙子只看到一团顏色。 它躥上茶海台面的时候,花梨木的桌面被爪垫拍出一声闷响,品茗杯里的茶汤晃了一下。 小钟手里拿著的茶巾掉了。 老六的前爪搭在瓷碟边上,伸出粉红色的舌头,就要去舔冰糕表面的糖粉碎屑。爪尖距离那把紫砂壶不到三公分。 “——!” 小钟的脸一瞬间没了血色。他想伸手去抓,手指在半空停住了。茶海上摆著整套的茶具,公道杯、品茗杯、闻香杯、茶则、茶针。还有那把壶。 如果他动一下,猫退一步,一退就会踩在壶上。 他不敢动。 场务老周拎著扳手路过,定在了原地。 这把壶他听人说过。影帝的命根子。北京某拍卖行春拍,成交价带了七位数。七位数。 一只猫的肉垫和七位数之间隔著三公分。 老周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趟。 许长林看了一眼茶海上那只橘猫。猫正舔得开心,尾巴左右扫,扫到了闻香杯。闻香杯往右滑了一公分。 眉毛拧了一下。 “老六!!” 陆渊衝到茶海跟前,一只手探出去,五指精准地捏住老六的后颈皮,拎起来。 老六嘴里还叼著一小块冰糕碎末。后腿在空中踩了两下自行车,喵了一声,不情不愿。 陆渊拎著猫,抬头看了一眼茶海上的阵仗。 脑子里的財產评估系统在零点几秒內完成了扫描。 花梨木茶海,市价两到三万。铜壶、铁壶、银壶,加起来小十万。竹茶道组,手工的老料,几千块。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壶上。 紫砂。泥色紫润,表层有一层时间沉淀出来的包浆,內敛,不张扬。器型端正,壶钮饱满,壶嘴的出水线乾净利落。 邵大亨。德钟。原矿紫泥。 他赔不起,他的片酬全部预支出来都赔不起。 一股冷汗从脊椎尾端窜上来,这壶如果碎了,他只能卖肾。 陆渊的大脑在危机模式下开始高速运转。 破冰,必须立刻破冰。许长林的怒火还没有上来,窗口期最多三秒。三秒之內,转移注意力,拍马屁,越內行越好,让对方觉得你懂行、尊重他的东西,愤怒值就能压下去至少百分之六十。 “许老师,实在对不起!这畜生鼻子灵得跟狗似的——” 一半的人格在道歉。 另一半的人格已经被前世的肌肉记忆接管了。 “您这把邵大亨的德钟,原矿紫泥老壶,泥色紫润包浆內敛,器型端庄敛气,拿来泡武夷岩茶,確实是绝配。” 话出口了。收不回来。 陆渊的大脑传来一声短促的警报。 但嘴已经停不下来了。前世混跡全球顶级藏家圈子时积累的资料库被某种求生本能强行调出,声带自行完成了后续输出。 “只不过刚才煮水的时候,水沸得过了一秒。水老了半分。” 茶海边上安静了。 小钟弯腰捡茶巾的动作定格在半道上。老周拎著扳手杵在三米外,嘴巴张了一个o型。 许长林捏著木镊的手悬在半空。 他扭过头,完整地看了陆渊一遍。 灰色卫衣,帆布鞋,一只手拎著掉漆的保温杯,另一只手拎著一只嘴角沾著冰糕碎末的橘猫。 这个人刚才说了什么? 第37章 拼多多枸杞VS顶级名茶 这把壶没有底款。许长林从不对外人提起壶的来歷。整个剧组知道这是一把好壶的人,不超过两个。知道这是邵大亨的人,零个。 “你认得这壶?” “啊……”陆渊的表情开始往回收,“以前在横店跟一个道具老师傅聊过两句紫砂。” 许长林的眼睛亮了。 他放下木镊,从茶海上端起闻香杯,手腕一旋,推到桌沿。 “陆老弟,你既然懂,帮我品品——今天这茶怎么样?” 陆渊脑子里两个小人打了起来。一个说放下杯子走人,另一个说壶的事还没摆平,许长林脸上的表情是好奇不是愤怒,顺著说两句把这事圆过去,老六的闯祸就算翻篇了。 他选了第二条路。 把老六夹在腋下,腾出右手端起闻香杯。 杯壁的温度刚好——许长林泡茶的水温控制本身没问题,只是煮水阶段过了一秒。 陆渊把闻香杯举到鼻尖下方两公分处,让茶汤的挥发性芳香分子自然上升到鼻腔的高度。前世在陪一位东南亚军火大亨品茶时养成的习惯,当时纯粹是为了套近乎拿订单。 “武夷星的牛栏坑肉桂。” 闻香杯放下了。 “焙火通透,岩骨花香俱佳。但许老师刚才悬壶高冲的时候,手腕偏了半度,水流落点砸在壶壁上而不是茶叶上。逼出的香气丟了百分之五的层次。” 小钟的脚往后退了一步。 他跟许长林九年,见过许长林和国內顶级茶人对饮。那些人穿著棉麻禪修服,手串上掛著六位数的沉香。没有一个人敢当面指出许长林泡茶的手法问题。 老周已经放弃理解这个世界了,扛著扳手走了。 许长林把木镊搁到茶海上。 然后笑出了声,从胸腔深处翻出来的畅快的大笑。 “內行!內行!內行!” 他亲自提壶,把公道杯里的茶汤注入品茗杯,双手端起来,推到陆渊面前。 “喝一杯。冲完再泡一壶,这回我让你看看手腕正不正。” 陆渊看著那杯牛栏坑肉桂。 他又看了一眼老六。老六被夹在腋下,脑袋歪著,还在回味嘴角的糖粉。 “许老师。”他腾出拎保温杯的那只手,拧开盖子。 “您这茶太猛了。我肠胃不行,不习惯。” 他举了举保温杯。 “还是这个適合我。十九块九,拼多多包邮。” 许长林手里端著杯子悬在半空。被人拒绝喝茶在他的人生经验里是极其罕见的事件。 他盯著陆渊看了几秒,目光来回扫了两遍,从掉漆的保温杯到腋下的猫,从猫到帆布鞋,从帆布鞋到卫衣领口那根橘色猫毛。 许长林把那杯茶自己喝了。 “行。” 他伸手从瓷碟里拿起一块绿豆冰糕,掰成四块。 “茶你不喝,猫总得赔我点精神损失费吧。” 老六被放到了茶海旁边的方凳上。四块冰糕碎摆在它面前。小橘猫低头嗅了嗅,前爪按住最大的一块,埋头啃了起来。 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呼嚕声。 许长林看著这只猫。 “老弟,你这猫嘴挺刁。” “它什么都吃,不挑。” “那正好。以后收工了带过来,我这冰糕每天多带两块。” 陆渊张了张嘴,想拒绝。 老六抬起头,舌头上沾著绿豆沙,冲他喵了一声,意思很明確——你敢拒绝试试。 陆渊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谢许老师。” --- 安保监控区域对面的设备柜后方。 江顏蹲在阴影里,测绘本摊在膝盖上。 她刚才全程都在看。 从老六躥上茶台,到陆渊飞奔过去捞猫,到他脱口而出那一串对紫砂壶和岩茶的精確鑑定。 邵大亨。德钟。原矿紫泥。水老了半分。手腕偏了半度。百分之五的层次损失。 这些知识应该出现在一个什么样的人身上? 古董藏家?茶道宗师?长期出入高端拍卖场和私人会所的顶层人物? “侧写存在结构性矛盾。重新评估可能性:目標的极端技能与极端贫困是否可以在同一人格结构中共存?” ...... 次日,废弃工厂,场景已经换到了市郊一座停產三年的钢铁厂,钢樑纵横交错,高度从地面到顶部足足十五米。 道具组花了两天把这里改造成剧中的地下军火仓库——锈蚀的钢架被加固后搭成多层迷宫,灯光从缝隙里打进来,明暗切割,工业感拉满。 苏清寒站在a机位旁边,仰头看著十米高台上焊死的钢网走道,拿著对讲机跟摄影指导核对运镜轨跡。 今天的戏是楚天行追踪线索深入军火仓库,一场从底层到顶层的高空追逐。台词不多,全靠走位和肢体。 许长林的助理小钟从保姆车上搬下一个铝製餐盒,走到棚角纸箱堆旁边。 餐盒打开,三块绿豆冰糕,齐齐整整码在油纸上。旁边一个单独的小格子,装著一份水煮鸡胸肉,撕成细条。 老六蹲在纸箱上,看见餐盒的瞬间耳朵往前转了九十度。 小钟把餐盒搁在纸箱盖上,退后一步,微微弯腰:“六哥,请。” 灯光组两个小伙子路过,脚步硬生生钉住了。 三金影帝的私人助理,用景德镇定製餐盒给一只橘猫送餐。 老六低头叼起一条鸡胸肉,嚼得吧唧响。 陆渊蹲在旁边,拿手指弹了一下老六的后脑勺。 “吃归吃,別去人家茶盘上拉屎。” 老六甩了一下尾巴,没搭理他。 设备区后方的阴影里,江顏把鸭舌帽檐往下压了压。 她的视线从餐盒移到陆渊脸上,又移到那只被三金影帝包伙食的猫身上。 --- 十米高台。 许长林套上威亚绑带,拽了拽锁扣,紧了两圈。 林越在下面仰著脖子喊:“许老师,替身已经到位了,高空走位那段——” “不用。” 林越的话被截断在半道上。 许长林把绑带的最后一个卡扣锁死,拍了拍胸前的钢扣,回头看了一眼钢架走道的全长。 五十二岁,自己上。 这场戏没有陆渊,要等到下一场,他现在休息。 端起保温杯,溜达到a机位外沿的安全区,找了一截废弃的工字钢坐下来。老六跟著蹲过来,趴在他鞋面上,前爪搭著鞋尖,嘴里还在啃最后一块冰糕。 保温杯拧开,枸杞味飘出来。 陆渊吹了吹水面上的枸杞粒,看热闹。 第38章 意外,还是神跡? 一点四十。 “各部门注意——第五十场第一镜!” “action!” 打板。 许长林从十米高台上跃下来,威亚拉住身体,脚尖点上八米处的钢板走廊。跑。身体前倾,步频极快。 穿过第一个拐角,从缝隙里侧身挤过去,手臂勾住头顶的横樑,盪了半圈,落在下一层的检修通道上。 监视器里的画面流畅。苏清寒的手指在扶手上加快了节奏。 许长林衝下第三层梯架,脚步砸在鏤空钢网上,发出金属共鸣。此时他在五米高度,下方是底层的废料堆。 “嘣——”闷,短,金属內部晶格断裂的声音,一块钢被从內部撕开。 承重主扣环的断面上,金属疲劳的纹路像蛛网一样扩散了四个月,今天终於走到了终点。 扣环崩断。 配重铁槽失去约束,內部一百二十斤的铁块顺著脱轨的滑轮直坠而下。 滑轮空转的嘶鸣尖锐到划破耳膜。 灯光组的助理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发出叫喊。 老金的对讲机从手里飞出去,砸在地上。 铁块的坠落速度在重力加速度的驱动下逐帧递增。从七米高处落下,到达底部的时间不超过一秒二。 许长林听到了头顶的声响。 抬头,一块漆黑的、带著锈色的铁块占满了他的视野。距离他的头顶不到四米,正以每秒近十米的速度逼近。 他的腿往想向右迈,威亚绑带的主绳还套在身上,绳子已经失去了配重的牵引力,鬆弛地缠在钢架上,反而成了束缚。 半步都走不出去,许长林的瞳孔放到最大。 苏清寒从椅子上弹起来,嘴张开。 整个片场有一百多个人。 没有一个人来得及。 --- 安全区。 陆渊正低著头拧保温杯盖,耳边传来叫喊声 余光里,上方的某个东西在高速移动。 一个铁块,约六十公斤。当前下坠高度约四米。距落点时间零点九秒。风阻忽略不计。落点坐標——许长林脊柱正上方,偏左三公分。 百分之百致死。 他的周围没有任何可以投掷的工具,距许长林水平距离超过七米,垂直方向无法介入。 零点三秒之內,他的视觉系统扫描完了脚下一平米范围內的所有物体。 左脚外侧四十公分处,半埋在碎土里,一颗m20重型螺母。 弹道模型在脑子里成型了。 螺母初速、拋射仰角、空气中的旋转稳定性、击中铁块边缘凸起后產生的侧向力矩。 但他不能动,场內一百多双眼睛,加上至少七个机位,加上江顏的监控系统。 只能“意外”。 “哎呀妈呀!!”陆渊的嗓子炸出了一声尖叫。 整个人腿一软,胳膊乱甩,保温杯脱手飞出去,一百八十二公分的大个子,手脚並用地往前栽去。 老六从他鞋面上弹走了,炸毛。 陆渊身体右倾,重心向左垮塌。 左脚在倒地瞬间,脚尖划过那颗半埋的螺母,鞋头前端以一个极刁钻的切削角度撩上去。 螺母脱离地面。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头顶的铁块和许长林吸走时候。 它沿著一条拋物线上升。 在铁块离许长林的天灵盖还有不到两米的时候,螺母击中了铁块左侧边缘一处焊缝凸起。 撞击点在铁块的最外缘。力臂最大化,能量转化为旋转力矩的效率被撞击点的几何构型放大了。 铁块的下坠轨跡偏了一个小角度。 够了! 轰!铁块擦过许长林的右肩,砸穿脚下的鏤空钢网,从五米高度坠入底层的废料堆。 碎砖和铁屑被炸飞。灰尘腾起来,遮住了半个镜头。 钢网被砸出一个直径半米的窟窿,边缘的金属丝像花瓣一样向外翻卷。 没有那个小角度的偏转,那个洞就在许长林的身体上。 场內死了两秒。 连空调外机都不响了。 然后所有声音一起回来。 苏清寒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手里的扩音器掉在地上。老金带著三个人发了疯地衝上钢架,手脚並用地爬。小钟的脸彻底没了顏色,保温杯从手里掉了。 许长林站在钢网边沿,低头看著脚边那个窟窿。 铁块砸进废料堆掀起的灰尘还在往上飘,蹭过他的裤腿。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恐惧需要反应时间,而从扣环崩断到铁块落地,他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完成加载。 下方,陆渊坐在地上。 裤子屁股那块沾了一片灰土,左手肘磕在碎砖上蹭破了皮,保温杯滚到了三米外。 他爬起来,弯腰去捡杯子,枸杞水全洒了。 陆渊盯著空杯子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惊恐找补到心疼,再到一种发自內心的肉痛——今天的枸杞配额用完了,杯子里泡了六粒。 “我的枸杞……” 老六从工字钢底下钻出来,毛还炸著,躡手躡脚地靠过来,拿脑袋拱他的小腿。 陆渊把猫捞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铁块掉的,嚇死我了。” --- 紧急停拍。 苏清寒把后勤组组长叫到跟前,当著全组的面骂了七分钟,中间没有重复一个词。 设备组排查结果:主扣环出厂时间超过四年,金属疲劳裂纹从內部扩展,外观检查无法发现。 “安全隱患未遂。”苏清寒在事故报告上签字的时候,笔尖戳穿了纸。 许长林从钢架上下来之后,站在碎裂的钢网旁边看了很久,一颗嵌进混凝土裂缝里的六角螺母。 什么都没说,走了。 第39章 飞天茅台配塑料杯,影帝的人生新体验 当晚。监控室。 江顏把高速摄影机的素材导入了剪辑台。 片场的高速机位用的是一千帧每秒的机器,本来是拍动作戏慢镜头用的。今天虽然没开拍,但为了测试灯光参数,a机位的高速机提前进入了待机录製状態。 她把时间轴拖到铁块坠落前两秒。 十倍慢放,一百倍慢放。 江顏的呼吸停了。 画面左下角。陆渊的身体正在向前倾倒。左脚蹬地的动作被慢放拆解成了连续的肌肉收缩序列。 脚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一颗螺母从土里被踢飞起来。 她切换到另一个角度的固定机位,追踪螺母的轨跡。拋物线。上升,旋转,飞入钢架结构的缝隙。 螺母击中铁块边缘的焊缝凸起。 铁块的轨跡出现了偏转。 刚好够!!! 江顏关掉屏幕,落笔。 “目標在零点三秒內完成高难度弹道计算与非常规发力微操,利用自身摔倒的掩护动作,以脚尖踢出一枚约一百五十克的螺母,修正了六十公斤重物的坠落轨跡。” 笔尖顿了一下。 监控画面的截图还留在桌面上。那个坐在地上心疼枸杞水的年轻人,怀里抱著一只炸毛的橘猫。 --- 晚上九点十二分,陆渊的標间,老六蹲在枕头上,看陆渊打开一罐猫粮。 门被敲响了,陆渊光著脚走过去。 许长林,一个人,左手提著两大箱进口猫粮,品牌陆渊在宠物店的货架上看到过,属於看一眼价签就走的那个档位。 右臂腋下夹著一瓶酒,飞天茅台。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许长林没提白天的事,没说谢谢,什么都没说。 他举了举腋下那瓶酒。 “老弟,茶你喝不惯。这个,陪老哥走一个?” 陆渊看了看茅台。 又低头看了看许长林左手那两箱猫粮。 老六从枕头上跳下来,窜到门口,围著猫粮箱子转了两圈,拿脑袋拱纸箱角,喉咙里开始呼呼。 陆渊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 许长林跨过门槛。 陆渊从床头柜上拿了两个一次性纸杯。 酱香味在八平米的標间里弥散开来。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纸杯太软,碰出一声闷响。 老六趴在两箱猫粮中间,前爪搂著纸箱,眯著眼睛,猫生巔峰。 暖气管在角落里继续哼。 茅台喝了小半瓶,两个人靠在床头,老六横在中间,四脚朝天,肚皮被挠得呼嚕声震天响。 许长林把纸杯里最后一口闷了,砸了咂嘴。 “干喝没劲。”他拧上瓶盖,往四周看了一圈。“走,找个地方弄点下酒菜。” 陆渊瞥了眼手机。十点零三,“行。吃什么?” “酒店对面那条街有家日料,刺身拼盘不错——” “太贵。” 陆渊已经从床上翻起来,蹬上帆布鞋,“跟我走。” 城中村的巷道在夜里比白天更窄。 两侧的居民楼把天空挤成一条线,防盗窗的铁柵栏上掛著內裤和床单,头顶的电线比蜘蛛网还密。 脚下的路面是九十年代的水泥板,缝隙里长著草,走过一滩积水的时候,许长林的皮鞋底打了个滑。 陆渊走在前面,“看路,前面有个坑。” 许长林低头,绕过一个下水道盖板缺失的黑洞。 空气里混著炒菜的油烟、下水道的潮气和某家阳台上晾的腊肉的咸香。巷子拐了两个弯,前方亮了。 一盏两百瓦的白炽灯泡,用铁丝拧在伸出墙面的竹竿上,照亮了一片油渍斑驳的水泥地面。四张铁皮桌,十几条红色塑料凳,半数的凳腿垫著啤酒瓶盖或者摺叠的硬纸板。 烧烤架支在路边,铁网上滋滋冒油,炭火映在光膀子老板的脸上。 陆渊踩进灯光范围,“老胡,还有位没?” 老板从烟雾后面探出脑袋,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的烟。 “渊子!这几天没见你。里面坐,老位置。” “肉筋二十串,宽粉一盘。” “三十加十,四十。” 许长林站在桌旁,高定夹克在白炽灯下反著光。 左边那桌,四个穿著沾灰工装的民工正在划拳,“五魁首——”“八匹马——”。右边是两个穿拖鞋的年轻人在刷手机,桌上摆著六个空啤酒瓶。 身价过亿的三金影帝,在这种地方站著的样子,就像一幅油画被贴到了公厕的瓷砖墙上。 陆渊抬头,“坐啊。” 许长林拽了拽裤线,坐下了。塑料凳往右歪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右后腿底下垫的那张硬纸板移位了。 他弯腰把纸板塞回去,踩了踩,稳了。 陆渊从消毒柜里抠出两个一次性塑料杯,茅台从衝锋衣內兜里掏出来。 瓶盖拧开,酱香味和烧烤的炭火味撞在一起,產生了一种和谐。 陆渊把酒倒进塑料杯,推到许长林面前。 两千多一瓶的飞天茅台,装在一次性杯子里。 烤肉筋上来了,铁签子插著,码在一个搪瓷盘子里,孜然和辣椒麵撒得不均匀。 陆渊抽出一串咬下去,腮帮子嚼了两下。 “嗯,今天火候到了。” 他啃得嘎嘣响,手肘撑在油腻的铁皮桌面上,整个人的重心往后靠进塑料椅背里。 许长林看了看他,脱了夹克,搭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学著旁边那桌民工的操作,把筷子头伸进杯子里的开水涮了两下。 夹了一块宽粉,送进嘴里,嚼著嚼著,肩膀垮下来了。 他自己都没注意。 第三杯酒倒上的时候,许长林拿筷子把盘子里最后两根肉筋分了一根给陆渊。 “今天那铁块,差一秒你知道吧。” “我站在那个位置,抬头看见那玩意儿冲我脑袋来的时候,脚迈不出去。威亚绳缠著。” 他喝了口酒,“入行二十八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就交代在片场了。” 陆渊把花生米壳吐在桌上,拿纸擦了擦嘴。 “命大。” 许长林等了五六秒,没听见后续,对面的人已经开始剥下一颗花生了。 一百二十斤的铁块差两米砸到脑袋上,陆渊回忆起这件事时的情绪,跟他回忆枸杞水洒了差不多。 许长林把杯子搁下,没再追问。 第40章 谈笑间论生死,老戏骨:你真死过? 划拳的民工结了帐,拖鞋青年也散了。老胡在收拾隔壁桌的啤酒瓶,玻璃碰玻璃,叮噹响。 巷子尽头有条野狗叫了两声,被人扔了个什么东西,不叫了。 半瓶茅台下去,许长林的话多起来。 他拿筷子在桌面的油渍上画了个圈。 “剧本最后一场,你看过没有?” “看了。” “说说。” 陆渊把花生米壳拨到一边。“沈奕白被堵在交易厅,楚天行带著执法组破门。所有帐户冻结,所有人反水,枪指著他。” “对。”许长林用竹籤在圈里点了一下。“这场戏是全片的命门。宋昀写了三稿都不满意,苏导重新拉了一版分镜。我拿到之后睡不著觉,躺在床上想了两个通宵。” 他放下竹籤,端起杯子,“难的不是不怕死。不怕死谁都会演,咬著牙瞪眼睛就完了。难的是——” 他顿了一下。 “沈奕白在那个时刻,对自己的死亡完全无感。只有一种……荒诞感。像一个棋手下了一辈子棋,最后一步翻棋盘的不是对手,是地震。跟棋术无关,跟技术无关,是天塌了。” 许长林晃了晃杯子。 “这种心理畸变,我演了三十年戏,没摸到过。” 大排档的音响切到了下一首,低音炮的嗡鸣把凳子腿震得嗡嗡响。 许长林看著陆渊。 “你没经歷过真正的死境。最后那场戏,你打算怎么骗过我的眼睛?” 竹籤停了,陆渊把那块腰子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许老师,您觉得真正的死局是什么样的?” 不等他回答,陆渊拧开保温杯灌了口枸杞水,把嘴里的烧烤味冲淡。 “死局不是枪顶在脑门上的那一下。那时候肾上腺素全上来了,人反而清醒,手脚利索,脑子转得飞快。那不叫死局,那叫应激。” 花生壳被他拨到桌沿外面。 “真正的死局是在那之前。” 他的语速慢下来了,记忆被调取时需要通过某种窄门的迟滯感。 “是你发现筹码用光了。所有方案全部推演过,每一条路的尽头都是墙。该打的牌打了,该叫的人叫了,该卖的命也报过价了,没有用,全部没有用!” “到那个阶段,恐惧是没有的。恐惧需要万一,需要你还觉得事情有转机。当你確认没有转机的时候,恐惧的来源就断了。” “剩下的是什么呢。” 陆渊低头看杯子里的枸杞粒。 “很安静,你脑子里的马达全部关机了。挣扎的那根弦,啪地断掉。你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不在想事情。什么都不想了。” 他喝了口酒。 “就像溺水下沉,没有呛水,没有挣扎。就那么慢慢地往下坠,水面从胸口漫到脖子再漫到嘴巴。你知道嘴巴以上还有空气,但你懒得去吸了。” 一滴烤架上的油脂落进炭火里,嗤。 许长林的手腕悬著,杯子离桌面三公分,停在那。 他盯著陆渊的侧脸,年轻人的表情平静。 一个跑龙套的群演,怎么会知道死局里的人不再恐惧? 怎么会知道恐惧的来源是“万一”? 怎么会知道最后剩下的东西是什么也没有? 许长林的后背发紧。从肩胛骨之间开始,一直紧到腰。 巷口那盏路灯的钠光灯管老化了,每隔十几秒闪一次,明灭不定。 陆渊靠在塑料椅背上,酒劲从胃里往上翻,他的眼神虚焦了,落在那盏忽明忽暗的灯上,透过灯看更远的地方——或者更早的地方。 前世最后那个夜晚的月亮很亮。萨格勒布的安全屋被c4炸穿了两面墙,他靠在三楼的承重柱后面,左手大臂中了一发九毫米,血止不住。身下是碎玻璃和混凝土渣,外面是三个方向的交叉火力封锁。 他记得自己当时做了什么。 抬头,盯著天花板上一处水渍,水渍的轮廓有点像一只鸟。盯了很久。 今生的陆渊坐在油烟瀰漫的大排档里,帆布鞋底沾著不知道谁吐的瓜子壳。这个身体二十四岁,胳膊上没有枪伤,大动脉完好无损。 许长林看到了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身上覆盖著一层不属於这个年纪的东西。很薄,很透明,但它在。 只有真正死过一回的人,才会这样。 陆渊低头,表情回来了。手指揉了揉猫下巴。 “困了?” 老胡把最后一张桌子收掉了,炭火暗下来。 许长林端起那个变形的塑料杯,里面还剩一口底。 杯沿碰了一下陆渊放在桌沿上的杯子。 “老弟。” 陆渊抬眼。 “以后在圈里,有事你找我。” 陆渊看了他两秒。 “行。” ......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到了《黑金》的最后一场戏。 市郊废弃证券交易所,苏清寒已经二十个小时没合眼了,桌面上摊著第七版分镜手稿。 “最后一场。一镜到底。八分钟。” 她站在场地中央,手里那叠分镜被攥出了褶子。 “台词、走位、肉搏,全部不切。一条过不了,从头来。” ...... 排练区,老金光著膀子,给许长林演示最后那段肉搏的套招。 一个腾空绞剪,接地面擒拿,大摆拳破防之后衔接连环摔,收尾是一记扛肩过顶摔。观赏性拉满,打出来好看。 许长林跟著走一遍。 绞剪腾空,落地,右脚著地的瞬间,重心微不可察地一歪。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按住了后腰。 许长林硬撑著把下一个连环摔做完了,汗下来了。 之前高空坠物那次,铁块擦著许长林的肩过去,极端的应激反应,常年累积的劳损被那次爆发激活了。 老金抹了一把光头上的汗,眉心拧出两道深沟。 苏清寒走过来。 “苏导,这套动作如果砍掉腾转和摔打,剩下的撑不起八分钟的节奏……但不砍,许老师的腰——” “不砍。”许长林从垫子上站起来,右手还在腰上。“小钟,去车里拿封闭针。” 小钟的脚往前迈了半步,又缩回来,脸上写满了为难。 “许老师,封闭打完之后痛感会被屏蔽,万一动作过程中加重损伤——” “我拍了二十八年戏,哪个关节没打过?去拿。” 苏清寒的指头在第七版分镜上敲了两下。 没有动作戏,一镜到底的张力垮一半。有动作戏,许长林撑不了八分钟。 第41章 八分钟,一镜封神 五米外,设备箱上。 陆渊正用矿泉水瓶盖当碟子,给老六倒水喝。小橘猫把脑袋埋在瓶盖里,舌头颳得瓶盖在铁箱面上打转,叮叮响。 他抬头看了看排练区的僵局。拧上矿泉水瓶盖,走过去了。 “老金。”陆渊停在垫子边缘。 “这套动作动作太多。实战不会这样,也不適合现在的许老师。” 排练区安静了。 许长林正拿毛巾擦汗,手停在半边脸上。小钟手里攥著的手机差点脱手——这人刚说什么?一个新人演员,当著全组的面说武术指导的套招有问题? 老金转过身,这个在武行圈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粗人,看著陆渊,脸上劫后余生的释然。 他后退一步,两手一摊。 “陆爷,您行家,您来看看怎么改。我这脑子转不动了。” 许长林擦汗的手彻底停了。小钟的手机掉在了垫子上。 资深武术指导,主动把指挥权交给一个新人演员。 陆渊踏上软垫。“连环摔,刪。腾空绞剪,刪。过顶摔,刪。” 砍掉了老金花两天编排的百分之七十。老金没吭声。 “许老师的腰不能承受扭矩输出。所有需要腰部旋转发力的动作全部拿掉。” 陆渊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慢慢收拢。 “换成这个。” 他的手落在许长林的小臂上。拇指按住尺骨茎突外侧,食指和中指卡进腕管。 “关节压迫。不需要大幅度的肢体动作,不吃腰力,利用对方骨骼的几何角度完成制约。” 他鬆开手,许长林活动了两下手腕,手指发麻。 陆渊退后半步,面对许长林,“试试。往我胸口来一拳。” 许长林前手直拳,速度不慢。陆渊身体偏了不到三公分,拳头从他肩外侧擦过去。同时他的前脚向斜前方切入一个极小的角度,脚背外缘贴上许长林的前脚踝內侧。 许长林的前脚被锁在地面上,出拳的惯性带著上半身往前倾,下盘动不了。陆渊的右掌顺著他出拳的手臂外沿向上滑,掌根碰到肘关节外侧。 轻轻一推,一百五十斤的许长林跪了下去。 肘关节被掌根锁在一个微妙的超伸角度上,只要施加者增加半公斤的压力,肘关节会立刻脱臼。 许长林跪在垫子上,低头看著自己被卡死的胳膊。 然后他笑了,“妙。” 陆渊鬆手,把他拉起来。 “整段格斗的逻辑改成这样,许老师您负责攻,大开大合隨便来,正手、摆拳、前蹬都行,幅度越大越好看。我负责接。您的腰全程不用发力,所有的发力点在对方身上。” 老金在旁边听得直拍大腿,借力打力,用对手的攻击能量替代自身的腰部输出。许长林只管打,陆渊来扛所有的技术难度。 许长林跟著陆渊的指导走了一遍修改后的全套动作。 两人在垫子上攻防交替。许长林的每一拳、每一脚打出去,都被陆渊用最小幅度的位移和关节控制化解。他的腰几乎没有承受任何扭矩,而且效果比之前老金编的那套漂亮。 每一次陆渊的手指搭上关节,每一次他的脚尖卡住步法死角,都带著一种让旁观者脊背发冷的精確感。 设备柜后方的阴影里,江顏的笔尖在测绘本上快速移动。 “目標將cqc体系中的致死技术进行了完整的非致命化转译,每一个制敌动作的收放精度控制在毫米级。对人体运动力学的掌握已超出任何已知训练体系的理论上限。” --- 下午三点。 废弃交易厅,苏清寒站在监视器后面,嘴唇乾裂。 “各部门,这是最后一场。” 对讲机里传来各组的確认。 轨道摄影机的滑轮上了油。灯光组把所有参数锁死。录音杆的覆盖半径精確到了每一个脚步的落点。 陆渊坐在交易大厅中央那把高背皮椅上。 黑色西装,领带鬆开,衬衣顶上两颗扣子解开。文件散落在地面上。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没动。 “第六十三场,一镜到底——action!” 打板。 轨道机开始滑动。 交易厅的铁门被从外面撞开。许长林带著执法人员鱼贯而入,枪口指向大厅深处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 “沈奕白!你被包围了!双手抱头!” 椅子上的人没动。 许长林踩著碎玻璃走上前,脚步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清晰得异常。 “和田商匯的全部帐户已经冻结。张维明、陈国平、廖耀东,全部签署了认罪协议。你的防火墙不存在了。” 他把文件拍在陆渊面前的桌上,纸页散开。 陆渊低头,他在看自己的手。 过了许久,抬头。 苏清寒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 监视器里,陆渊的眼神是空的,所有情绪的总开关被拔掉之后,眼球里只剩下光学折射。 “楚记者。”声音很平静。 “你进来之前,我已经坐在这里四十分钟了。” 他的目光从许长林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里的远处。 “四十分钟。够想清楚很多事。” 苏清寒的指甲嵌进了椅子扶手的皮面。 林越站在她身后,不敢出声。她的眼眶已经开始酸了。 台词推进到第三分钟。 许长林一步步逼近,声带的张力拉到了极限,把所有的罪证、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正义感砸在陆渊身上。 陆渊任由它们穿过自己。那些指控打在他身上,即不挡,也不躲。 第四分半,台词结束。 许长林衝上来了,右手抓向陆渊的衣领。拍摄前排练过的动作链启动。 陆渊从椅子上弹起来,被惊醒的困兽最后一次条件反射。 许长林的拳头砸过来,大开大合。 陆渊的右掌贴上许长林的前臂外侧,掌根向下滑,碰到肘关节,半寸截击。许长林的攻击被卸掉了方向。 许长林换腿前蹬,陆渊不退,前脚切入他的支撑腿內侧,脚背卡住踝骨。许长林的蹬腿打空,重心前移的一瞬,陆渊的左手扣上他的腕关节。 轻轻一错,许长林半跪。 许长林不停,起身再攻。摆拳、肘击、膝顶,连续三记。 陆渊的身体在缝隙里穿针。 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到骨缝之间,每一次反制都停在致伤的最后零点五公分。他的呼吸和步频完全同步,脚下的移动轨跡像被圆规画过,没有一寸多余。 两人在残破的交易大厅里撞翻了桌椅、踩碎了文件、打翻了灭火器,粉尘在灯光里飞扬。 第42章 杀青,先切块蛋糕再说 台词从肉搏的间隙里迸出来。 “你贏了吗?楚记者——”陆渊的后背撞上墙壁,许长林的小臂横压在他的喉咙上。 他没有挣脱,眼睛盯著许长林,“你贏的是什么?” 许长林的呼吸粗重,汗滴从下巴滴到陆渊的衣领上。 “一堆纸,一串数字,几个签了名的懦夫。” 陆渊的头往后靠在墙上,不再反抗。 “而我已经活够了。” 第七分钟。 陆渊的身体沿著墙壁向下滑。 许长林的手臂鬆开了,退后一步。枪口垂下来。 陆渊坐在地上,背靠著墙,腿伸直。 他抬起眼睛。视线越过许长林的肩膀,越过执法人员的队列,越过交易厅破碎的落地窗,看向外面。外面什么都没有。灰色的天。 那个眼神落在监视器屏幕上的时候,苏清寒的呼吸没了。 她拍了多部电影,看过无数演员去演死亡。夸张的、克制的、爆发的、內敛的。他们都在表演。 陆渊不是,他是在回忆。 在场一百多个人里,没有谁知道他在回忆什么。萨格勒布的月亮,承重柱后面的枪伤,天花板上那块像鸟的水渍。一个叫joker的人,在异国的碎玻璃和硝烟里,坐在地上,看著天花板,等死。 那种已经放弃了呼吸的平静,从屏幕里渗出来,浸透了整个片场。 场务忘记了调反光板。录音师的手悬在推桿上,不敢动。老金的嘴微张著,腮帮子的肌肉忘记了合拢。 第八分钟。最后一秒。 陆渊的嘴角动了一下,释然! “咔——!” 苏清寒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挤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杀青。” 片场死了两秒,然后棚顶被掌声掀了。 灯光组的小伙子们吹口哨。场务大姐一边鼓掌一边抹眼睛。焦姐举著饭勺衝出后勤区,手上沾著米饭粒,也在拍。 许长林长出一口气,弯腰伸手。 陆渊被拉起来的瞬间,沈奕白走了,恢復到了那个群演。他活动了两下手肘,齜了一下牙。 “许老师,最后那一下您肘击有点实了,这儿磕著骨头了。” 许长林哈哈大笑,又一巴掌拍上去。 老六缩在柜顶角落里,毛炸成了一个球。刚才那八分钟里的桌椅碎裂声和肉体碰撞声把它嚇得不轻。 陆渊把猫捞下来揣进怀里。 “嚇著了?没事儿,收工了。走,回去开罐头。” 老六把脑袋拱进他的腋窝里,不肯出来。 苏清寒坐在监视器后面,两只手还撑在桌沿上。屏幕上定格著回放画面的最后一帧:陆渊靠墙坐在地上,眼神越过镜头看向虚空。 她把那一帧截了图,存进了一个单独的文件夹。 ...... 场务推著三层高的杀青蛋糕车走了进来,奶油香气顺著穿堂风扩散进废弃交易厅的每一个角落。 全片场还沉浸在杀青的最后余韵里。苏清寒还没从监视器回放里抬起眼睛,许长林坐在墙边,眼神钉在远处。 陆渊已经利落地从餐桌上抄起一把蛋糕刀,切了一块直接塞进嘴里。 顺手拿了两个一次性纸盘,给自己另外打包了一块。 “老六的那份。”他跟旁边的场务解释了一句。 小跑到设备箱旁边。老六蹲在箱顶,前爪悬空,鼻尖朝蛋糕的方向拱了两下。 “今天管够。” 灯光组那个最年轻的小伙子端著蛋糕走过来,走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了看监视器上还没关掉的定格画面:陆渊靠墙坐著,眼神穿过镜头看向虚空。 又看了看眼前:陆渊蹲在地上,用食指把纸盘边缘漏出来的奶油刮起来,往自己嘴里送。 小伙子端著蛋糕转了个方向,走了。他需要消化一下。 --- 杀青宴定在附近的一家粤菜馆,包了二楼。 头牌菜刚上,製片人陈彤就端著红酒杯开始巡场,身后助理捧著一叠红包。 到陆渊这里,陈彤顿了一下,把信封递过去。 “陆渊,辛苦了。” 陆渊放下筷子,指甲插进封口,撕开。里面是现金,他抽出来,大拇指压住一端,食指在另一端快速地拨。 “一千、两千、三千……” 一张一张数完,6666,发財了!陆渊抬头冲陈彤露出一个极真诚的笑,两眼发光。 “陈总,谢谢!回头有活儿您还找我。” 陈彤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製片二十年,给过红包的演员没有三百也有两百。从来没有人当著他的面沾口水数钱。 “……好说。” 陈彤转身走了。背影比来时快了两步。 ...... 宴席到了尾声,杯盘狼藉。 陆渊正琢磨要不要把桌上没动的半条鱸鱼打包回去给老六加餐,一道影子罩下来了。 许长林站在他面前,从贴身衬衣的內兜里掏出一张名片。 黑底,烫金字,尺寸比普通名片窄一圈。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手机號。 没有头衔,没有公司,没有职务。 在內娱,这张卡片的流通量不超过二十张。 小钟站在三米外,手里的餐巾掉了都不知道。老金嘴里的虾壳含了半天没吐。 许长林把名片塞进陆渊衝锋衣胸前那个起了毛球的口袋里,手指摁了一下。 “回京之后,別躲,来找我喝酒。” 全桌安静。隔壁桌也安静了。三金影帝,亲手给一个拍完戏就数红包的素人,递了私人名片。 陆渊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口袋。名片的金边从毛球丛中露出一角。 “许老师,您要是请客,管饱就行。太贵的地方我可不去,得给老六省猫粮钱。” 许长林的嘴角绷不住,最后从鼻子里喷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行,你小子。” 第43章 杀青收官,警花贴脸开大 杀青宴结束,也意味著剧组生活结束了收拾完东西,该离开了。 陆渊一手提著蛇皮袋,一手揣著保温杯,走出宾馆。 拐角处,一个人挡在面前。 江顏穿著便装,牛仔外套,运动鞋,但站姿出卖了她——重心略微前压,右手自然垂在身体右侧偏后的位置。 “你的戏演得真好。” 陆渊停下脚步。 “不管是那个视死如归的沈奕白,还是现在这个掉进钱眼里的陆渊。”她的眼睛盯著他的面部,不放过任何一组微表情的波动。“好到让人分不清,哪一层才是真的你。” 陆渊挠了挠后脑勺。“江警官说笑了,我就一混饭吃的穷群演。今天尾款结清,能多活几个月,这是真的。” 江顏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能把关节技转译成表演动作不留任何痕跡,能在零点几秒內用地上的螺母修正重物坠落的弹道,”她顿了一下,“你到底是谁。” 陆渊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隨意的鬆散不见了。 他微微向前欠了欠身,“江警官,这世上有些人,光是为了活得像个普通人,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你想查,隨意。” 下一秒,他直起腰,恢復成了一张彻头彻尾的市井脸,扯出个没心没肺的笑。 “不过查的时候,別耽误我接下一个活儿就行。我这种人,閒不起。” 江顏的脊柱从尾椎往上,逐节收紧。她站直了。 “你走到哪,我查到哪。我一定会掀开你的底牌。” 陆渊单手拎起蛇皮袋,把保温杯揣进裤兜。 “那江警官可得跟紧了。”他往走廊尽头走,边走边说,声音飘回来,“我这种穷光蛋,搬家快的很。” 走廊转角的光把他的背影切成了一半,然后他拐过去,没了。 江顏站在原处,看著那个转角。 --- 酒店外,夕阳已经压到了地平线下面,余光把整片天空烧成暗橙色。 苏清寒站在停车场边沿,外套搭在手臂上,正和摄影指导说话。 一个蛇皮袋从她的视线右侧穿过。 陆渊穿著洗了不知道多少水的白衬衣,左肩扛著装了全部家当的蛇皮袋,右手提著那个到处是划痕的保温杯,正慢悠悠地走向马路对面公交站台。 蛇皮袋里有什么动静,应该是老六翻了个身。 公交进站的时候,车灯昏黄,引擎抖得厉害。 后排靠窗的位置,陆渊把蛇皮袋塞到座位底下,老六在里头安安静静地打呼嚕,一下一下,比这辆车的减震规律多了。 他掏出那部手机,点开银行app。 片酬尾款,今天到帐。杀青红包,折了现放进去。这几个月跟著剧组,伙食全报销,愣是没花几个钱,积下来的数字他很满意。 长出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去。 车出了城区,路两边从商业楼牌变成了黑漆漆的树影。车厢里没几个人,有个大爷靠著栏杆在打瞌睡,前排两个学生在刷手机,屏幕亮著。 陆渊把头靠在车窗上。 公交在终点站晃了最后一下,剎车片磨出一声尖叫。 陆渊扛著蛇皮袋下车,老六在腋窝底下拱了两下脑袋,打了个哈欠,又缩回去了。 陆渊站在站台边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余额。 片酬尾款,杀青红包,哥现在也是小有实力。 城中村那个连门锁都漏风的隔断房,就不回了。 老六值得一个宽敞一点,能打滚的地方。 他把蛇皮袋换了个肩,往路边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房產中介走过去。 “老板,有没有二千以內的一室一厅?能养猫的。” 中介小哥抬头,视线从陆渊的蛇皮袋移到脚边的橘猫。 --- 次日上午。 中介带著陆渊拐进一条法桐树荫很深的老街。家属院的铁门锈了,院子里有人种了月季,开得乱七八糟,红的粉的堆在花坛边上,有股甜腻的味道。 老六跳下陆渊的胳膊,前爪踩在花坛沿上,鼻尖拱了拱一朵快谢的月季。 “这边。三楼,朝南,六十二平。”中介在前面引路。 门开了,房东已经到了,中年男人左手腕上一块金表,晃荡著,大马金刀坐在客厅那张布艺沙发上。 陆渊进门的瞬间,房东的眼珠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衝锋衣,帆布鞋,掉漆保温杯,脚边一只舔爪子的橘猫。没见过世面,没钱没势的外地愣头青。 房东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提,牙花子露了出来。 “小兄弟,坐。”房东拿烟的手往茶几上一指,一份合同。 “这房子抢手得很。三千八一个月,押三付六,物业费另算。”他把烟叼嘴里,打火机啪地摁了一下。“带宠物,加一千折损押金。” 吐出一口烟。 “不瞒你说,下午还有三个外企白领排著队看房,你要是动作慢了——” 中介站在玄关位置,脸上掛著职业的笑容,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东西。 陆渊在客厅里溜达了两步。保温杯拧开,吹枸杞。 老六已经自己跑到墙角去了,鼻尖贴著踢脚线嗅。 陆渊低头看了看猫,再抬头看了看墙角。 踢脚线和墙面之间有一道缝,宽度不均匀,左侧两毫米,右侧快到五毫米。接缝处的密封胶顏色比其他位置新,泛著光泽。 他的视线往上移。天花板边缘那一圈乳胶漆,比房间中央那片发黄的旧漆白了至少两个色號。边界线不直,刷子走过的痕跡还在,修补面积覆盖了从墙角延伸出去大概一米二的范围。 “这房子上个月刚翻新的。”房东的声音从沙发方向飘过来。 陆渊喝了口枸杞水,咽下去。 “刘哥。” 房东愣了一下,他没报过姓啊。 陆渊用保温杯盖指了指墙角,“踢脚线的密封胶是近三个月內补的,硅酮胶的固化周期和氧化泛黄速度我大致知道。天花板那块漆的色差说明是局部修补,不是整屋翻新。” 房东的菸灰掉了一截在裤子上。 “这种修补范围和位置,加上踢脚线底部的缝隙走向,应该是管道崩裂,水从墙体渗到楼下。” 客厅安静了。 第44章 房东:我也不想降价,但他看我眼神不对 陆渊又喝了一口水。 “赔了不少吧。楼下那户闹了多久?物业纠纷的调解记录应该还查得到。” 房东嘴里那口烟呛进了气管,连著咳了四五声,烟从手指间掉到茶几上,烫了一个黑点。 中介的职业笑终於掛不住了,嘴巴张著,看看房东又看看陆渊。 房东勉强直起腰,眼睛瞪著陆渊。“你……你怎么——” “刘哥,说回租金。”陆渊走到茶几前面,身子往前探了一点,保温杯搁在玻璃面上。 “这套房子空了至少五个月。五个月的空置加物业,按这个地段的均价算,沉没成本大概在八千到一万之间。“ ”你翻新用的涂料是多乐士的低端线,连工带料不超过两千,但你只刷了出问题的那面墙和天花板,说明预算已经收紧了。” 他拧保温杯盖的动作很慢。 “下午有三个外企白领排队看房这种话,我建议下次换个说法。这个小区的物业费收缴率不到六成,电梯隔三差五停,外企白领不会来。” 房东的后背贴在了沙发靠背上。往后缩了一个幅度。 刚才翘著的腿放下来了。 “一千五。押一付一。物业宠物折损,全免。”陆渊把保温杯盖拧紧,放在合同旁边。“我当场转帐,你省几个月的空置损耗。不同意的话,这套房子你就留著,等墙里面那根补过的管子下次再炸。” 房东的额头湿了。 “一千五……”房东的声音比刚才矮了一个八度,“这也太——” “一千五很公道了。”陆渊的语气温和。“您再想想,这个房子早租出去一天,就多赚一天钱。” 房东想反驳,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原子笔,在租金那栏“3800”上划了一道横线,旁边写了个“1500”。押金条款,划掉。宠物折损,划掉。物业,划掉。 签字,手在抖。 陆渊接过合同看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条款,拿出手机,扫码转帐。 “刘哥,合作愉快。” 他冲房东伸出手。 房东把那只手握了一下又鬆开了,掌心的汗蹭在自己的polo衫上。到现在还没明白他怎么知道自己姓刘的。 中介最后出去,回头看了陆渊一眼。有困惑、有敬畏,和茫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客厅里剩下陆渊和老六。 陆渊往沙发上一坐,弹簧嘎吱叫了一声。他环顾四周。六十二平,朝南,窗外法桐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切进来,在水泥地面上画了一道亮线。 老六跳上沙发扶手,前爪搭著,尾巴甩了两下,趴下来。 “行了。”陆渊揉了一把猫脑袋。“这就是咱家了。” --- 同一时间。市局刑侦大队,三楼会议室。 窗帘拉死了。投影幕布发著冷白的光,照在八张脸上。 江顏站在幕布旁边,遥控器握在手里,指甲把橡胶按钮边缘抠出了一个小月牙。 台下的阵容:犯罪心理学核心专家组五个人,加上两个从省厅借调的行为分析专员。领头的老齐,做了三十年犯罪心理侧写,经手的案卷摞起来比他本人还高。 “各位,这是从《黑金》剧组调取的未剪辑原始素材。当事人陆渊,二十四岁,横店群演出身,无犯罪记录,无可疑社会关係。” 她按下播放键。 审讯室场景。陆渊靠在墙角,身体沿著墙壁向下滑。眼神越过镜头,越过所有人,看向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会议室的空调在运转,出风口的白噪音变得格外清晰。 八个人盯著屏幕。 最后一帧。陆渊的嘴角动了一下,画面定格。 会议室的灯被重新打开。 老齐把笔放在报告上,往椅背里靠了靠。 “江队长。” “这不是演技。” 老齐用食指点了点报告上那个红圈。“人在面对死亡威胁时,瞳孔散大反射和眼轮匝肌的微颤是无法通过意志控制的。属於自主神经支配的硬体层反应,任何训练都绕不过去。” 他把报告推到桌面中央。 “这个年轻人在画面里呈现的状態,瞳孔稳定,眼轮匝肌零微颤,呼吸频率和心率从面部皮肤的微循环变化来推断,处於完全静息水平。这种表现只有一种解释。” 老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多次跨越生死线。反覆的、高频的、长期的极端生存压力,將恐惧的神经通路彻底烧穿了。专业术语叫病理性情绪脱敏。他对死亡的心理閾值不是高,是没有了。” 旁边的行为分析师接了一句:“老齐,如果是专业演员经过长期训练——” “不可能。”老齐摇头,“表演能模擬情绪状態,但模擬不了自主神经指標。你让丹尼尔·戴-刘易斯来,他也做不到瞳孔零反射。” 会议室又安静了。 江顏把遥控器放在桌上。 “危险等级建议?” 老齐拿起笔,在侧写报告的最后一栏写了三个字,推回来。 红色的字:“极度危险” ...... 《黑金》杀青第九天,城南老小区,三楼。 陆渊把最后一块豆腐从锅铲上推进搪瓷盆,关火,顺手擦了一下灶面上的油点。 老六蹲在冰箱顶上,尾巴垂下来,在晃。 窗外法桐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长条。陆渊端著搪瓷盆走到客厅,盆搁在茶几上。 一块豆腐,一碟酱油,今天的午饭。 老六从冰箱顶上跳下来,踩过拖鞋、踩过报纸、踩过一袋没拆封的猫砂,最后跳上茶几,鼻尖对著豆腐拱了两下。 “不是你的。”陆渊用筷子把猫脑袋拨开。 日子过得很慢。 没有片场,没有枪口和审讯灯。窗外偶尔传来楼下大爷下象棋的拌嘴声,隔壁单元谁家在燉排骨,油烟机嗡嗡转。 挺好。 城市的另一端。 苏清寒的工作室在创意园区的顶层,落地窗外是大半个城区的天际线。 她已经四十八小时没合眼。 第45章 这种男人,简直是行走的解药 剪辑台上三块屏幕亮著,苏清寒坐在工位前。桌面上散著四个空咖啡杯、两板没吃完的褪黑素。 右手边立著一个开了盖的处方安眠药瓶,里面剩三粒,吃过了,没用。 杀青之后的头三天,她还处於创作完成的高浓度多巴胺余韵里。 第四天,多巴胺断崖式撤退,就像一台高速运转了很多天的发动机突然被切断油路,活塞还在惯性中空转,但缸里什么都烧不起来了。 失眠不是新症状。她跟这玩意斗了两年多。这次格外凶。闭上眼就是那个时间轴,第六分十一秒,陆渊的眼神穿过镜头看向虚空。那个画面卡在她视觉皮层的缓存里。 她试过喝酒。试过跑步机。试过在工作室地板上铺瑜伽垫躺尸。 统统没用。 第四十七个小时的时候,苏清寒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镜子里那张脸,黑眼圈堆了两层,嘴唇乾裂,锁骨上方有一道青色的血管隱约凸起,是皮质醇长期过高导致的皮下脂肪流失。 镜子里的人不像一个刚杀青大製作的名导。倒像是icu家属休息区里熬了三天的病人家属。 天又亮了,她把脸上的水拍干,走回工位。 什么都不想做,又什么都停不下来。 视线落在桌角那个u盘上,里面装著粗剪素材。 她抓起u盘,塞进外套口袋。 拿车钥匙。出门。 --- 苏清寒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一清早就开车到了这个地方。 导航上的目的地是陆渊的租房地址。她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个老旧小区的名字,脑子里给自己编了一个理由。 收尾镜头,沈奕白最后那个嘴角的弧度,陆渊的处理和她预想的方向有偏差,需要当面確认后期能不能通过调色补救。 能发微信说的事,她开了四十分钟的车。 老小区没有地下车库,苏清寒把那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法桐树下面,车身被树荫切成了零碎的光斑。 锁车,进院。 三楼,早餐的味道钻进鼻腔。 苏清寒的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一下一下,声音很硬。 她找到门牌號,按了门铃。 门从里面打开了,陆渊站在门口,大裤衩,人字拖,头髮支棱著,手里拿著搪瓷盆。 苏清寒认知系统出现了大约一秒钟的处理延迟。 黑色西装,窄版领带,手指像弹钢琴一样扣正袖口纽扣,坐在审讯室的铁椅上,让一百多號人忘了呼吸的那个人。 站在她面前。穿著大裤衩。端著一个搪瓷盆。盆沿上还有个豁口。 苏清寒的大脑死机了一秒,焦虑重新涌上来,把那一秒的空白挤得粉碎。 她侧身挤过陆渊的胳膊,高跟鞋踩进玄关。客厅不大,沙发是布的,扶手位置磨得起了毛,角落里一个猫爬架,材料是纸板和麻绳,看手工应该是陆渊自己拼的。 老六从猫爬架顶层探出半个脑袋,打量来人。 苏清寒快步走到茶几前,拿出平板,往玻璃面上一拍。 “四十二场和六十三场之间的情绪衔接,粗剪出了问题。”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嗓音,干哑,发涩。 “六十三场的追逐段落里你有一个从钢架上回头的镜头,那个镜头的色温我压到了三千二,和四十二场审讯室的五千六百k之间落差太大,中间缺一个过渡——” “四十二场最后你嘴角那个动作,收得太乾净了,后期想加一层微光来模擬犹豫感,但达文西的降噪算法会把那个表情的像素颗粒吃掉,我试了三遍——” 她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划,划得很急,指甲盖刮过玻璃面,发出刺的短音。 陆渊把搪瓷盆搁在鞋柜上面,没接话。 他在看苏清寒的脸。 两个黑眼圈的深度和面积,不是一夜没睡能造成的。眼白里的血管扩张程度、下頜线附近肌肉的紧绷频率、说话时吞咽动作的间隔缩短到了两秒以內,黏膜脱水。 皮质醇浓度至少是正常值的三到四倍。交感神经处於不间断的战斗激活状態。再往下走十二个小时,海马体的神经元会开始出现不可逆的微损伤。 苏清寒还在说。 “——还有第六十三场最后那个一镜到底的第七分钟,你和许长林的肉搏段落,a机位的运镜节奏和你们的走位產生了零点三秒的相位差,我要不要让摄影指导重新做一版稳定——” 陆渊走到茶几前面。 右手拿起角落里那个铝壳暖水瓶,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瓶塞拔开,热水倒进杯子。 水流落在杯底的枸杞上,发出一种连绵的、没有稜角的声响。 陆渊控制著倾倒的角度和速度,水流撞击声的音量卡在刚好能被人耳接收,又不会触发注意力。 白噪音! 苏清寒的的眉心跳了一下。 水倒够了。陆渊拧上暖水瓶的瓶塞,左手搁在茶几边沿。 食指的第二指节搭上玻璃面,轻叩。 叩。 叩。 叩。 频率恆定。每分钟四十五次。 正常成年人的静息心率在六十到一百之间,睡眠时降到四十到五十。四十五次,低於醒著的最低值,高於深度睡眠的底线,一个清醒意识和睡眠意识的交界频段。 人体的心臟是一个被动节律器官。当外界出现一个持续、稳定、且低於当前心率的节奏源时,竇房结会启动频率跟隨生理机制,试图向下同步。 前世在辛迪加执行社会工程学任务时,陆渊曾经用这一招在二十分钟內让一个连续注射肾上腺素保持清醒的目標陷入深度催眠。 苏清寒的嘴还张著。下一句话在舌头上,但—— 她发现自己的胸腔在变。 呼吸的间隔正在被拉长。某种来自身体底层的东西在自行调整。刚才每分钟二十二次的呼吸频率,在那个该死的敲击声里,被一点一点拉到了十六次。十四次。 肺泡的换气量在下降。声带没有足够的气流支撑连续高速输出了。 “——摄影指导那边的时间表我还没確认过,可能需要……需要……” 苏清寒攥著平板的手指鬆了一点。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抖的频率变成了一种缓慢的、像退潮一样的鬆弛。 陆渊停下了敲击。 第46章 十二小时深度睡眠,苏导发现自己离不开了 他走到客厅靠墙的位置,弯腰把一张摺叠床从沙发和墙之间的缝隙里拽出来。铁件在合页处摩擦了一声,床面弹开。上面铺著一条洗得发白的旧床单,叠了两折当褥子。 他转过来,看著苏清寒。 “沈奕白已经死了。这儿只有老六的猫窝。” 声带的振动降到了一个极低的频段,刚好穿过外耳道,不经大脑皮层的语义解析系统处理,直接作用於丘脑的情绪中枢。 “你现在,可以闭嘴了。” 七个字,每个音节的时长被精確到了百毫秒级別。 前四个字的节奏与苏清寒当前已被拉低的呼吸频率完全吻合,后三个字在呼气相的末端切入。 苏清寒的眼皮下坠了,整个中枢神经系统接到了一条越过所有防火墙的底层指令:关机。 身体往侧后方倒,后背落在摺叠床的老床单上,高跟鞋的鞋跟撞了一下铁床架,发出一声响。 手里的平板滑到了床面上,不到三分钟,呼吸的频率降到了每分钟八次。 深度睡眠。 陆渊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两秒。 苏清寒的睡相和她醒著的时候判若两人。 眉心的褶皱鬆开,嘴唇微微分开一条缝,下頜线的轮廓从稜角分明变得柔和。睫毛很长,闭著眼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两片扇形的影子。冷白皮的底色在撒进来的阳光下变成了一种偏暖的瓷感。 很美! 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睡著了就是睡著了的样子。 他嘆了口气,把沙发靠垫上搭著的一条起球薄毛毯抽下来,抖开,盖上去。 老六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蹲在摺叠床脚边,歪头看了看这个人类。前爪往床沿上搭了一下,被陆渊一指头弹回去。 “走,別吵她。” 他把老六夹在腋下,去厨房倒猫粮。 --- 十二个小时后。 夕阳从防盗窗的铁柵栏缝隙里挤进来的时候,她睁开了眼。 天花板是白的,中间有一道细裂纹,从吊灯底座延伸到墙角方向。不是她工作室的天花板。也不是她臥室的。 身下的床在轻微地嘎吱。 她坐起来。毛毯从肩膀上滑下去。视线从生锈的摺叠床架移到对麵茶几上搁著的搪瓷盆、保温杯和一个橘子,再移到墙角那个纸板拼的猫爬架。 记忆回流需要几秒钟。 她来了,说了一通话,然后——然后就没了。 脑子里很空,太阳穴不跳了,后脑勺那块持续了四十多个小时的钝痛不见了,呼吸顺畅。 两年。她和失眠缠斗了两年。各种药,各种疗法,最好的一次也不过睡了四个多小时就醒。 十二个小时。 她看了看手机。下午六点十七分。 厨房方向传来声音。 苏清寒掀开毛毯,蹬掉高跟鞋。光脚踩地面上,地面是凉的,脚趾蜷了一下。她走到厨房门口,扶著门框。 陆渊背对著她,蹲在地上。 老六蹲在他面前,两只前爪搭在陆渊的膝盖上,脑袋往上够。陆渊右手捏著半截剥了皮的双匯火腿肠,举到老六够不著的高度。 “说好了一顿三分之一。规矩不能坏。” 老六喵了一声。 陆渊把火腿肠又往上提了两公分。“蹭也没用。剩下的给你冻冰箱里,明天吃。” 老六换了策略,拿脑袋去拱他的手腕。呼嚕声从喉咙底下翻出来。 陆渊僵持了五秒。 他低头看了看火腿肠剩余的长度,又看了看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掰了一小截下来,丟到地上。 老六扑上去,叼著跑了。 “就多这一块,下不为例。”他冲猫的背影喊了一句。 苏清寒靠在门框上。 夕阳从厨房那扇小窗户透进来,橙色的。光打在陆渊的侧脸上,这张脸上没有沈奕白的任何痕跡。起球t恤,大裤衩,脚上的人字拖左右脚顏色不一样。 蹲在地上,跟一只猫为了三分之一根火腿肠的分配方案纠缠不清。 苏清寒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了。沿著门框往下滑了一点,后背抵在木头上。 老六叼著那截战利品从她脚边跑过去,爪垫踩过她的脚背。 “醒了?”陆渊站起来,揉了一下蹲麻了的膝盖。 “嗯。” “饿不饿?茶几上有饼乾,先垫垫,饿了我下碗面。” “面里能加个蛋吗?” “加。鸡蛋八毛一个,不收你钱。” ...... 三个月后,苏清寒工作室。 三块屏幕的色温统一校准到d65標准光源,时间轴上最后一个调色节点锁死。《黑金》的首发预告片躺在输出队列里,等待全平台同步分发。 苏清寒端著马克杯,靠在椅背上。 剪辑师老方把滑鼠往键盘旁边一搁,转头看她。 “导儿,定了?” “定了。” 预告片一分四十二秒。前一分钟是许长林的戏份,节奏快,信息密度高,把犯罪片该有的紧迫感拉满。最后四十二秒留给了陆渊。 最后一帧是陆渊靠墙坐在地上,眼睛望向镜头以外的某个地方。嘴角那个极其微小的弧度被达文西的曲线拉出来了,颗粒感保留,暖调压低,冷色从背景渗上来。 苏清寒看了这个镜头不下两百遍。每一遍的生理反应都一样:后颈收紧,呼吸变浅。 “发。” 倒计时归零。全平台一键上线。 苏清寒喝了口咖啡,往椅子里陷了陷。三个月的后期,人瘦了一圈,但精神状態比杀青那会儿好太多,虽然睡眠质量依然不稳定,但至少不需要再开车去城南找人家的摺叠床。 数据监控面板掛在右侧副屏上。播放量的曲线开始爬升。 --- 宣发总监周明从走廊那头跑进来的时候,门被推得撞上墙壁,额头上全是汗。 “苏导——出事了。” 苏清寒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周明把笔记本电脑翻过来懟到她面前。微博热搜榜,半小时之內空降了四个词条,每一个都带著猩红色的“沸”字標籤。 #陆渊是谁# #《黑金》剧组黑幕带资进组# #赵修杰骨折退组真相# #抵制黑金# 第47章 陆渊:黑粉也是粉 评论区,统一话术,统一句式,统一的愤怒模板! “知情人爆料”“內部人士透露”“剧组工作人员匿名证实”——每一条的信息来源都模糊,不构成法律风险,每一条的情绪煽动都能让路人失去判断力。 核心敘事只有一条线:陆渊,背景深厚的资源咖,在片场以暴力手段殴打赵修杰致肋骨断裂,逼迫其自掏一千五百万违约金退组。 每秒上百条。 官方帐號的评论区已经沦陷了。预告片下方的討论和电影本身没有半毛钱关係,清一色的抵制標语刷成了瀑布。 苏清寒把周明的电脑推回去。 “源头呢。” “查了。至少三个营销號矩阵同时启动,底层全是机器帐號,上面套著一层养了半年以上的真人號做中间传播。”周明擦汗,“这套打法,投入不会低於一百万。” 苏清寒没说话。 一百万。蛰伏三个月。卡在预告片上线的半小时窗口期引爆。 她想起那个站在病房床尾,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嘴里同时处理三件事的女人——李姐! --- 某写字楼,经纪人李姐把腿从办公桌上放下来,指甲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 数据后台的曲线漂亮得很。负面声量占比从零飆到百分之八十七,正面討论被压缩到了可以忽略。 营销號第二梯队已经接力上场,开始投放提前剪辑好的內部录音,实际上是从片场花絮里截取的环境音,配上模糊到无法验证但足够令人浮想联翩的文字解说。 李姐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花茶。 赵修杰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右臂习惯性地护著胸口。肋骨早好了,但那个动作已经变成了条件反射。 “看到了?”李姐问。 赵修杰盯著手机,屏幕上的热搜词条映在他的瞳孔里。 李姐放下杯子,“第一波把风向定住,第二波用录音坐实,第三波等路人自发传播。你不需要出面。乾净。” 赵修杰没接话,拇指在屏幕上往下翻。翻了很久。 嘴角有一个极其轻微的上扬。 --- 周明的手机在桌上震了第四次。 “院线那边问要不要推迟定档。三家主力发行方的联络人都打电话来了,说目前的舆论环境——” “不推。” “苏导,您听我说完。”周明的声音压得很低,“现在这个势头,不是普通的差评,是有组织的围剿。如果路人盘被彻底带走了,首周票房——” “我说不推。”苏清寒站起来。 她走到窗边的柜子前,拉开第二层抽屉,翻出一个移动硬碟。 “这里面有片场的全程监控记录。包括赵修杰在泥坑边上衝撞陆渊的完整画面、事后他自己工作室盖章发出的退组声明原件,以及医院诊断报告的时间戳。” 她把硬碟拍在桌上,“全部发出去。” 周明的嘴张了一下。 宣发团队的法务在角落里坐直了,笔记本电脑从膝盖上滑下来差点摔了。 “苏导,不行!”法务抢在周明前面开口,“现在网上的情绪已经到了不看证据的阶段。您直接拋监控,水军三分钟之內就能带成剧组偽造视频洗白。” 周明接上来:“而且一旦官方下场正面对线,等於给对方確认了靶心。他们现在打的是陆渊,您一回应,连《黑金》和您本人都会被拖进泥潭。” 苏清寒的手按在硬碟上,指甲在金属壳上刻出一道白印。 她抬头,看了一眼副屏上跳动的负面数据。 曲线还在往上走。 --- 市局刑侦大队,三楼。 江顏的办公桌上摊著笔记本和两份没来得及合上的卷宗。她的视线在手机上,微博的热搜页面刷了一轮又一轮。 她不关心娱乐圈的口水仗。 她关心的是陆渊会怎么做。 这个男人能用脚尖踢出一颗螺母救人,也能在水底下按著人的肋骨旋转拇指。剥一个橘子就能把住过院的人嚇到心率一百四十。 现在,有人把他架在火上烤。 江顏靠回椅子,两根手指夹著笔,笔尖点在测绘本的空白页上。 她在等。 等一个电话,一条新闻,或者某个医院的急诊报告,某位知名经纪人或某位知名艺人遭遇了无法解释的意外事故。 以陆渊的能力,这种级別的报復可以做到完美犯罪。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一个小时。 什么都没发生。 --- 陆渊正窝在沙发上,右腿搭在扶手上,左脚踩著茶几腿。老六趴在他肚子上,前爪揣起来,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拍著他的肋骨。 手机亮了。 又亮了。 又亮了。 消息提示音连成了一条直线,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微博粉丝数从拍戏时攒下的两万出头,跳到了三十六万。 涨得挺猛。 他点进私信箱。 “资本家的走狗”“滚出娱乐圈”“打人的疯子你不得好死”——创作水平参差不齐,但胜在量大。 陆渊的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三秒,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 他在算数,三十六万粉,还在涨。就算百分之九十九是来骂他的,那也是三十六万的曝光量。免费的! 前世在辛迪加做社会工程学项目的时候,花五十万美金买一个社交媒体帐號的真实粉丝基数,最多也就做到这个量级。 现在有人替他花了一百万人民幣,把流量直接推到他家门口。 陆渊坐起来了,老六从他肚子上滚到沙发垫子里,翻了个白眼。 他打开应用商店,搜索栏里敲了三个字——“抖抖”。 下载。安装。註册。 头像:翻了两分钟相册,选了一张老六打哈欠的高糊照片。嘴张得跟河马似的,犬齿尖得很上相。 帐號名:陆渊本人。 直播权限,新號需要实名认证。身份证正反面拍了,人脸识別过了,等审核。 七分钟后,权限开通。 陆渊点击“开始直播”。 第48章 既然全网都在骂,我不卖点货太亏了 直播间的流量分发机制还没来得及启动,微博那边已经有人截到了他的抖抖主页。 “陆渊开直播了!冲!” “姐妹们去骂他!让他知道打人的代价!” “直播间连结呢?发出来!” 人数从两位数跳到四位数用了不到四十秒。从四位数到五位数,一分半钟。 弹幕瀑布般涌进来。 “资源咖滚出娱乐圈” “赵修杰的肋骨你赔了吗” “有本事正面回应啊装什么死” “打人狂魔还敢露脸???” 屏幕那头,陆渊低著头,没看弹幕。他在捣鼓直播间右下角的功能按钮。 找到了。小黄车。商品橱窗。 他提前在拼多多选品广场里挑了十分钟,加了一个连结。商品图是一袋印刷模糊的猫粮,棕色包装袋上画著一只品种不明的卡通猫。 十九块九。三斤。包邮。 佣金百分之二十。 一单赚大概四块钱。 连结掛上了。小黄车的图標出现在直播间右下角,跟著弹幕的滚动一起晃。 陆渊终於抬头看镜头。 清了清嗓子,“各位——” 弹幕还在疯狂输出。 他无视了全部文字,用一种標准到不能再標准的播音腔说: “十九块九,三斤,包邮到家。成分表主要是穀物膨化加鸡肉粉,蛋白质含量百分之二十五,算不上好,但吃不死。底层养猫家庭首选。” 黑粉全静止! 陆渊侧身,一把捞起沙发角落里正在舔爪子的老六,拎著后脖颈提到镜头前。 老六四条腿悬空,脑袋歪著,被突然改变的物理状態搞懵了,表情愤怒! 陆渊空出一只手,捏著猫的两个腮帮子往中间挤了一下,肉嘟嘟的猫脸被挤成了包子。 “看这体格,就是吃这个长大的。毛色好不好另说,皮实是真皮实。” 老六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喵了一声,音调里带著浓重的不满。 直播间两万三千人在线。弹幕区出现了一段诡异的空白。 沉默!!! 然后。 “?????” “等一下他在干什么” “我来骂人的,他在卖猫粮???” “十九块九那种猫粮能吃?” “不是……你们不觉得那只猫挺可爱的吗” 陆渊把老六放回沙发上,拍了拍它的脑袋。老六炸著毛跑到沙发靠背上趴下了,背对著镜头,尾巴甩得很有情绪。 “刚才有人问猫粮成分的,我再说一遍。” 他拿起那袋猫粮对著镜头展示背面的成分表,大拇指指著第三行。 “粗蛋白百分之二十五,粗脂肪百分之十二,粗纤维百分之五。这个价位能做到这个数据,不亏。” 弹幕已经分裂了。 一半的人还在机械地刷抵制口號,但另一半开始被一种巨大的困惑吞噬。他们做好了所有准备:一个愤怒的回应、一个心虚的沉默、或者一个精心编排的公关话术。 就是没有人准备好这样的一个画面:一个被全网围剿的人,对著镜头,用播音腔卖十九块九的猫粮。 三十分钟后,陆渊关掉了直播。 后台数据:在线峰值四万七千人,猫粮售出三百八十二单,佣金到帐一千五百二十八元。 他看著那个数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把手机扔回沙发上,起身走向厨房。 老六已经从靠背上跳下来了,蹲在厨房门口,嘴里发出咕嚕声。 “行了,今天你居功至伟。” 陆渊打开橱柜,从里面摸出一罐许长林让小钟寄来的进口猫粮,拉环一拉,鸡肉味飘出来。 “赏你整罐。不扣比例。” 老六扑上去了。 ...... 李姐的指甲停在屏幕上。 后台数据面板上,陆渊的直播回放播放量在两小时內突破了八百万。评论区的热词云里,“猫粮”“老六”“十九块九”三个词占据了最大的色块。 她花一百万推上去的舆论攻势,被一只橘猫和一袋拼多多猫粮打了个对穿。 赵修杰坐在对面,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嘴角那点上扬早就没了。 “路人开始玩梗了。”李姐把手机扔到桌面上,“有人做了表情包,就是他举著猫粮那张,配文全网骂我,我卖猫粮。传播量比我们铺的稿子还大。” 赵修杰没说话。 李姐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的天际线在玻璃上拉成一条灰白色的横线。 她转过身,“换方向。” 电话拨出去了。水军头子那边接得很快。 “追加二十万。”李姐的声音很平,“从今天开始,所有火力集中到一个点上——演技。” 她用食指在玻璃上划了一道。 “面瘫。没有科班训练,没有系统学习,靠关係带资进组,一个群演在苏清寒面前装了几天大尾巴狼。把这个概念砸进去,让所有人相信这个人会毁掉整部电影。” “懂了。三小时之內铺到位。” 李姐回到桌前,打开发稿后台。第二梯队的营销號已经在编辑了,標题清一色瞄著同一个方向—— “《黑金》最大败笔:零基础素人挑大樑,圈內人士称后期无法挽救” “对比赵修杰vs陆渊试镜素材:科班十年和野路子的差距有多大?” “知名表演教师点评:陆渊的所谓演技本质是面瘫,毫无专业功底可言” 对比图也做好了。赵修杰在话剧舞台上的哭戏截图,对比陆渊在综艺里几个面部变化幅度极小的镜头。配文简单粗暴:左边是演技,右边是面瘫。 半小时之內,微博、豆瓣、虎扑同步引爆。 评论区的节奏精准到每一条都踩在大眾的认知盲区上——“演戏是专业的事,不是谁都能干的”“综艺npc和电影表演完全不是一个东西”“苏清寒翻车预定”。 苏清寒工作室里。 宣发总监周明第二次跑了进来,“风向又变了。这次打演技。面瘫,带资进组……铺了至少三十个大號同步发,话题阅读量半小时过亿。” 法务坐在角落里,脸上写著“我就知道”四个字。 周明把数据图表摊到苏清寒面前。“苏导,这一波更难挡。这次打演技,观眾没看过成片,他们只能信营销號的解读。我们手里的成片素材又不能提前放——” 第49章 所谓面瘫,所谓神技 “谁说不能放。” 苏清寒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飘过来。 周明愣了。 苏清寒从剪辑台上拔下一个u盘。 “官微,发视频。不要文案,不要配字,不要小作文。” 她把u盘推到周明手里。 “第六十三场。一镜到底。八分钟。未剪辑原始素材。保留全部环境音和呼吸声。” 周明握著u盘,嘴巴张了一下。 法务衝过来,“苏导,未公映素材外流的版权风险——” “我是导演,素材使用权在我的合同条款里。” 苏清寒把工位上的空咖啡杯推到一边。“发。现在。一个字都不要加。让画面自己说话。” --- 官微动態发出的前三分钟。 水军矩阵的响应速度令人嘆为观止。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成建制的帐號方阵在五分钟內灌了一万条。 “抵制资源咖面瘫龙套” “烂片预定,苏清寒晚节不保” “就这?还发原片?不怕丟人?” 模板文本如流水线產品倾泻而下,整齐划一。 路人点进评论区,满屏骂声。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那个八分钟的视频。 前两分钟,许长林的攻势铺天盖地。 台词的密度、声带的控制、走位时身体前压的角度——三金影帝把三十年的功力凝成了一柄锤子,一下一下往对面那个坐在铁椅上的人身上砸。 第三分钟。 陆渊开口了。 “楚记者,你进来之前,有没有人教过你——先敲门?” 很多人是从这句话开始停下打字的手的。 说这句话的那个人,坐在椅子上,面对六把枪和一堆足以判他死刑的证据,语气比討论天气还隨便。 第五分钟,肉搏开始。 许长林的拳头砸过来,大开大合。陆渊的格挡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掌根碰一下、脚尖切一下,一百五十斤的影帝半跪在地上。起身再攻,再被卸掉。 视频里能听到现场工作人员的呼吸声在递减。到第六分钟的时候,环境音里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和肢体碰撞。 第七分钟。 陆渊的后背靠上墙壁,“而我已经活够了。” 身体沿著墙壁向下滑。 最后三十秒。他坐在地上,眼神越过许长林的肩膀,越过镜头,看向一个不存在的方向。 嘴角动了一下。 视频结束。 弹幕区和评论区同时出现了一段罕见的真空。 然后第一条高赞评论冒出来了。 “等一下。这人是素人?你確定?” 第二条——“我看到第七分钟的时候发现自己把气憋住了,是手动吸的气。” 第三条——“刚才骂面瘫的人麻烦出来走两步,这叫面瘫?这特么叫面瘫??” 水军的模板评论还在机械刷新。 但点讚比开始撕裂了。真实用户的留言以个位数的赞起步,五分钟之后破千,十分钟之后破万,把那些统一格式的水军模板挤到了摺叠区里。 第十二分钟,微博上炸了一条转发。 许长林的大號。粉丝两千三百万。 转发了《黑金》官微那条八分钟切片。 配文五个字:“最好的对手。” 三金影帝,二十八年来第六次公开评价同行。前五次分別给了陈启明、梁鹤年、方中信、葛尤、周润发。 这条转发在二十分钟內被转了十一万次。 评论区的风向不是转变,是坍塌。 --- b站。 夜猫的工作室里,三块屏幕同时亮著。 上一次他因为逐帧拉片陆渊在综艺里的走位和控牌手法,帐號涨了十万粉。这次他盯著官微放出的八分钟素材,从晚上九点看到凌晨一点,看了不下二十遍。 凌晨一点零七分,视频开始上传。 標题:《从法医心理学角度逐帧拆解:陆渊的“面瘫”到底是什么?》 前十分钟是知识铺垫:人类在面对死亡威胁时的標准生理反应链:瞳孔散大、眼轮匝肌微颤、颈动脉搏动频率上升、指尖毛细血管收缩。 夜猫引用了三篇fbi行为分析部的公开论文和两份法医心理学教材的扫描页。 第十一分钟开始拆。 红色光標圈住陆渊的左眼。放大。逐帧。 “各位,请看这里。” “从第五分钟到第八分钟,许长林的台词压迫、肢体入侵、物理威胁持续升级。正常人类在这种刺激下,瞳孔散大反射的触发是一百毫秒以內的事情,属於自主神经支配,你拿意志力挡不住。” 光標移到瞳孔边缘。 “陆渊的瞳孔——零散大。” 弹幕刷过一片问號。 “不是微弱的散大然后被控制住了。是零。硬体层面的零响应。” 夜猫切到下一帧。 “眼轮匝肌,控制人类眨眼和眼周微表情的肌群。在恐惧触发时会產生不自主微颤,频率在每秒三到七次之间。丹尼尔·戴-刘易斯做不到抑制这个反射,安东尼·霍普金斯也做不到。” 光標在陆渊的眼周画了一个圈。 “零微颤。” 弹幕安静了。 夜猫靠回椅子里。 “这不是面瘫。在犯罪心理学的文献里,这种表现有一个专门的术语——病理性情绪脱敏。產生条件:反覆的、高频的、长期的极端生存压力,將恐惧反应的神经通路物理性地烧毁。” 他停了两秒。 “说人话就是:这个人对死亡的恐惧閾值,没有了。他在镜头前呈现的那种东西,不是演出来的。是拿命填出来的。” 视频最后一帧定格在陆渊嘴角那个弧度上。 “叫人家面瘫的那些號,建议先去查查什么叫降维打击。” 视频发出四十分钟,播放量破五百万。 微博热搜榜在凌晨两点经歷了一次肉眼可见的清洗。 #抵制黑金# 从第四掉到第十九,然后消失。 取而代之的三个词条直接钉在了前三名。 #陆渊 八分钟# #神级演技# #陆渊 眼神# 《黑金》的想看指数曲线在后台图表上拐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弯,从平缓爬升变成了一根几乎垂直的线。 第50章 拼多多枸杞战神 写字楼里的灯还亮著。 李姐盯著后台,水军群的聊天窗口里,整个矩阵的控评频率从每分钟三百条骤降到了每分钟十七条。 “面瘫”这个標籤被专业分析反向定义成了“降维打击”,谁再用这个词,等於给陆渊送热度。 赵修杰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是黑的。他盯著那块黑屏幕看了很久。 屏幕上映著他自己的脸。 李姐把后台页面关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一百二十万。 蛰伏三个月。两轮攻势。动用了三个营销號矩阵、两批水军梯队、十几个分发节点。 赵修杰的手护著胸口,肋骨那个位置。骨头早就长好了,但手总往那儿放。 --- 陆渊躺在布沙发上,手机搁在肚子上。 苏清寒的微信消息弹出来,一张截图。首周预售数据的后台面板,所有场次標红——满。 他的大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点开表情包列表,选了一个竖大拇指的黄脸,发过去。 手机扔回沙发缝里。 茶几上放著两个橘子,昨天超市清仓价买的,一块五三斤。他拿起一个,指甲掐进果皮。 橘子皮的汁水溅出来,带著一股冲鼻的酸味。 老六趴在茶几另一端,耳朵往前转了一下。 陆渊把剥下来一块橘子皮凑到猫鼻子前面。 老六的脑袋往后缩,鼻头皱起来,连打了两个喷嚏。甩甩脑袋,拿前爪捂住鼻子。 陆渊把一瓣橘子丟进嘴里,嚼了两下。酸的,牙根发软。 窗外法桐的叶子被风翻著,阳光打在地板上的那道线挪了一个位置。 老六回过头,鼻子还皱著,表情写满了对人类的控诉。 “活该。谁让你偷吃许老师的冰糕。” 老六把脸埋进前爪里,不理他了。 陆渊靠在沙发扶手上,又剥了一瓣。 午后的光很好。 ...... 宣发总监周明盯著舆情监控面板,额头上的汗又出来了。 夜猫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在八小时內破了两千万,评论区的画风从“神级演技”开始往一个完全不可控的方向狂飆。 “病理性情绪脱敏”“恐惧神经通路被烧毁”“多次跨越生死线”这些引用的学术概念,经过二十轮转发之后已经被网友翻译成了更通俗的版本。 “所以这人真杀过人?” “瞳孔零反射不是训练出来的,是经歷出来的。各位想想什么样的经歷。” “有没有一种可能,苏清寒找了一个真的杀手来演杀手?” 微博超话里,有人开始整理陆渊在综艺里的走位截图,配上军事论坛扒来的cqc战术手册对照图。 豆瓣小组里,一篇题为《从行为分析学角度论证:陆渊极可能具备实战杀人经验》的长帖,三小时內收穫了四千多条回復。 某个粉丝量二十万的军事博主发了一条微博:“我认识的退役特种兵看完陆渊的视频,只说了一句话——这人不是军队体系出来的,军队练不出这种东西。” 底下的评论快要烧穿屏幕。 周明把面板截图发到工作群,打了一行字:“境外僱佣兵的標籤如果坐实,过审直接死。” 苏清寒端著马克杯走到屏幕前。 热搜前五里有三个带“陆渊”的词条,其中两个跟“杀人”沾边。这个走向再放任四十八小时,广电那边的舆情通报就该落到《黑金》头上了。 她把马克杯搁在桌面上,“打开素材库。” 周明愣了一拍。 “片场日常监控,挑三段。”她走到剪辑台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文件目录。 “不要表演素材,不要任何跟角色沾边的东西。我要让观眾亲眼看见——那个坐在审讯室里视死如归的人,下了戏连六粒枸杞都要数著放。” 五分钟后,素材选定,逐条过审,一键上线。 ...... 《黑金》官微,第一条花絮。 就一段片场安保监控的原始录像。 画面左上角的时间戳跳著,第五十场戏的收尾阶段。 监视器里,陆渊穿著那身高定西装站在废弃交易厅中央,领带繫到最上面一颗扣,侧脸的轮廓被顶灯切出了刀削般的明暗线。 三步之外,两个群演背对著镜头,一个在揉手腕,一个在喝水,两人的肩膀都微微朝外倾——下意识地在拉开和陆渊的距离。 苏清寒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咔——过!” 陆渊的脊柱瞬间从笔直变成微弯,双手揣进裤兜,碎步溜回了设备箱旁边。 拧开保温杯,从衝锋衣內兜里拿出密封袋,数枸杞。 一个路过的群演凑过来看了一眼,陆渊抬头跟人家说:“拼多多十九块九包邮的,划算。” 群演的表情从困惑到茫然,然后走了。 陆渊对著保温杯吹了吹,枸杞在水面上转了两圈。 评论区在前三十秒被水军的惯性口號占了半屏,第三十一秒开始,真实用户的弹幕把模板刷了下去。 “等等等等,前十秒和后十秒是同一个人???” “他数枸杞的时候嘴在动,我数了,六粒。六粒。” “连环杀手的生活水平也太低了吧,不如我家狗。” “拼多多枸杞战士实锤了家人们。” 苏清寒没有停,第二条花絮紧跟著推出去。 画面里,一道橘色的影子飞速躥上了许长林的茶海。 直播弹幕出现了第一个高频词——“完了”。 老六的前爪搭在瓷碟边缘,脑袋低下去,舌头伸出来。旁边三公分,紫砂壶安静地待著。 监控角度看得更清楚:小钟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血色退到了耳根后面。 然后陆渊从画面左下角衝进来了,画面拖著残影。五指精准地捏住老六后颈皮,整只猫被拎了起来。老六嘴角还沾著冰糕碎末,后腿在空中蹬自行车。 接下来的部分,才是真正引爆评论区的內容。 陆渊拎著猫,弓著腰,对还没来得及发怒的许长林说了一段话。 监控的拾音器把每个字都录了下来。 “您这把邵大亨的德钟,原矿紫泥老壶——” “悬壶高冲的时候,手腕偏了半度,水流落点砸在壶壁上——” “逼出的香气丟了百分之五的层次。” 许长林脸上的表情变化被完整记录:从未及变色的惊讶,到困惑,到狐疑,最后——大笑。 评论区的前五十条高赞中,有三十七条在问同一个问题:他怎么知道的? 有人说剧本。有人说提前背的台词。有人说剧组安排的综艺效果。 理智粉的质疑很快成了主流论调:“这段太顺滑了,一个新人张嘴就是邵大亨德钟原矿紫泥?编剧连这种花絮都要写脚本?当观眾傻?” 第51章 一嗓子尖叫,全网笑疯了 质疑声维持了不到四十分钟。 国內古董鑑定圈的头部帐號“半壶老翁”,发了一条视频。 “这把壶我找了七年。” 半壶老翁圈出监控画面里茶海上那把壶的侧面轮廓,从壶钮的饱满度、壶嘴出水线的弧度、泥色的紫润包浆逐一比对,附了四张歷史拍卖图录的扫描件。 结论:邵大亨原矿紫泥德钟真品,与九十年代某场春拍的七位数成交记录完全吻合。 但最后两段才是杀手鐧。 “那位年轻人说悬壶高冲手腕偏了半度,逼出的香气丟了百分之五的层次。“ ”坦率讲,我做了三十年茶器鑑藏,跟国內最顶尖的茶人对饮不下百次——能当面指出许长林先生注水手法问题的人,我是头一回见。” “编剧写不出这种话。只有自己摸过几十把百万级老壶、泡过上千道顶级岩茶的人,才能在两秒之內从水温、落点和香气损耗三个维度下出这种判断。” “这位年轻人,到底什么来路?” 半壶老翁的视频转发量在两小时內过了一万。 古董圈、茶圈、影视圈、犯罪心理学爱好者圈这四个本来八竿子打不著的圈层,在陆渊这个名字上產生了交会。 网友的认知开始出现了崩塌。 “一个能认出七位数名壶的顶级行家,穿著起球卫衣喝十九块九的枸杞?” “他到底是穷还是不穷?是装穷还是真穷?如果真穷,这些本事从哪来的?如果装穷——图什么???” “我的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了谢谢。” 议论正在往失控的方向跑。苏清寒看了周明一眼。 周明会意,第三条花絮推送了出去。 废弃钢厂。安保监控远景机位。 画面上方,配重铁槽脱轨,一百二十斤的铁块离开滑轨开始下坠。 画面下方偏左,一个穿著灰色卫衣的人坐在工字钢上拧保温杯。 铁块坠落。 “哎呀妈呀——!!” 这声惨叫可以用“杀猪”来形容,尖锐、破音。 陆渊的腿在地上打了一个近乎劈叉的弧度,整个人侧滑著摔倒,保温杯飞出去弹了两下,胳膊肘磕在碎砖上。 他在地上翻了个滚,手脚並用往外爬了起来,然后抱住从工字钢底下窜出来的老六,一人一猫缩成一团。 老六炸成了一个橘色毛球。 陆渊把脸埋在猫背上,肩膀在抖。 画面右侧,铁块砸穿钢网落入废料堆,碎砖扬起的灰尘飘了半分钟才散。 陆渊裤子屁股上全是灰,膝盖磕破了。他弯腰捡保温杯,发现杯子空了,拿著空杯愣了两秒。 “我的枸杞……” 评论区爆发。 前三条高赞评论的点讚数在半小时內全部破了十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连环杀手??冷血僱佣兵???你管这叫冷血???他嚇得叫出了海豚音啊家人们!!!” “劈叉式逃命+杀猪音尖叫 + 抢救枸杞未遂。我的犯罪侧写论文要推翻重写了。” #枸杞战神# #最穷反派# #靠狗屎运活著的男人# #猫奴暴徒哎呀妈呀# 每一个热搜都是“沸”。 表情包的生產速度飞快。陆渊劈叉摔倒的截图、抱著老六瑟瑟发抖的截图、弯腰心疼枸杞的截图,在半小时內覆盖了所有平台。 所有的恐怖阴谋论,在那声“哎呀妈呀”面前,碎得渣都不剩。 --- 市局刑侦大队,三楼。 江顏的办公桌上,手机立在文件夹旁边,屏幕上是那段安保监控视频的暂停画面。 每一遍都在看同一个时间节点:陆渊的左脚脚尖划过那颗半埋在碎土里的m20螺母的瞬间。 安保远景机位,解析度不够,角度偏高,脚尖和螺母之间的接触被扬起的灰尘遮挡了大半。 全网几千万播放量,没有一个人看出来。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嚇破胆的年轻人滑倒了、劈叉了、喊出了杀猪音、抱著猫在地上发抖。 她看到的是高速机位里那条拋射轨跡。螺母出发,旋转,击中焊缝,偏转六十公斤铁块的坠落方向。 零点三秒完成弹道计算。 用摔倒做掩护。 救了许长林的命。 然后全网把这段视频当搞笑合集转发了一百万次。 铅笔在她手里。 笔桿传来一声脆响,断成两截。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残骸,把断铅笔丟进笔筒,靠回椅背。 这个人用一声“哎呀妈呀”,把真相埋进了一亿次播放量的笑声里。 --- 城南老小区,三楼。 陆渊打了个哈欠。 手机上,粉丝数从昨天的三十六万跳到了一百一十七万。还在涨。 他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屏幕上的数字,嘴角往上抬了一点。 老六蹲在茶几上舔毛,后腿抬起来,姿势不太雅观。 陆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垫上,转头看猫。 “按这个流量。” 老六的耳朵转了一下。 “今晚开播推那款八块九的平价猫砂。” 他伸手揉了一把猫脑袋,“应该能爆单。” ...... 昨晚那场直播的战果比预想中好。 八块九的平价猫砂,爆了一千四百单,陆渊关掉手机,睡了一个好觉。 清晨六点五十,阳光从防盗窗的铁柵栏缝隙里戳进来,正好戳在老六的屁股上。橘猫翻了个身,脚踹在陆渊的脸上。 陆渊睁眼,起床,刷牙,拉开冰箱门。 冰箱里躺著半根黄瓜、一袋酸奶、三粒蒜。冷冻层连霜花都没结出几朵。 今天是周三。旁边那家超市周三早八点,鸡蛋限时五折,每人限购两盒,先到先得。 陆渊套上那件起球的衝锋衣,把还没睡醒的老六从枕头上捞起来,往右侧口袋里一塞。橘猫在口袋里拱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住了。 出门,下楼。 七点四十,走到一楼,穿过那道生锈的铁门。 脚步停了,老六在口袋里感受到了人类肌肉张力的骤变,耳朵往前转了九十度。 第52章 灰人:视觉盲区 对面马路。 三辆麵包车,深色车膜,底盘的高度和轮胎的磨损程度不一致,前面两辆前驱车的前轮比后轮磨损多百分之三十,说明长期低速跟车行驶; 第三辆的排气管上有未清除的高速公路虫渍,昨夜从外地连夜赶来。 铁门左侧十二米,包子摊旁边站著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左手提著环保袋,袋口没合拢,露出一截黑色筒状物,直径和长度比例是长焦镜头,400mm以上焦段。 右侧八米,电线桿下蹲著一个繫鞋带的人,鞋带系了四十秒还没系完,视线每隔三秒扫一次小区铁门方向。 路口拐角处,四个举著应援牌的年轻女孩挤在一起,牌子上写著“渊哥我爱你”。 更远的位置,一个便利店门口站著的外卖员,头盔没取,外卖箱侧面的缝隙里反光,也是镜头。 以及,头顶。 陆渊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频率极低的嗡鸣,无人机,静音型,民用改装,飞行高度大约八十到一百米,正好卡在视觉注意力的天花板之上。 狗仔。 而且不是普通的狗仔。 这套布局的覆盖密度和交叉视角设计,是业內顶流级別的跟拍方阵。每个盯梢位之间的间距经过计算,確保目標无论选择哪条路线,至少会被两个以上机位同时捕获。 陆渊低头看了眼手机。 七点四十二。 距离超市开门还有十八分钟。步行二公里。 五折鸡蛋的库存根据他上周的观察,开门后四分钟內会被大妈军团清空。 也就是说,他需要在八点零四分之前站在冷藏柜前面。 退回家,鸡蛋没了。 往前走,一旦被拍到引发围堵,排队抢蛋的窗口期也没了。 陆渊嘆了口气,把衝锋衣的兜帽拉起来,拉到遮住额头和侧脸的位置。 呼吸频率从每分钟十四次降到八次。肩膀的高度下沉了不到一公分。步幅从七十五公分压缩到六十八公分。 脊柱的弧度增加了两度,从挺直变成了微微含胸。整个人的轮廓从一个一米八二的年轻男性,变成了一个体態模糊、年龄不详、穿著廉价衝锋衣的路人。 前世辛迪加的核心课程之一:灰人。 原理很简单: 人类的视觉注意力分配机制是基於反差的。鲜艷的顏色、突兀的动作、异常的节奏,任何偏离环境基线的元素都会触发大脑的警觉迴路。 反过来,当一个人的一切外在参数都精確匹配周围环境的平均值时,他会从所有人的视觉处理系统里被自动过滤掉。 让大脑判定“不值得注意”。 陆渊迈出铁门。 小区门口的包子摊正在出第三笼蒸汽。竹屉掀开的瞬间,白色水蒸气在早晨七度的气温里猛地膨胀,形成一道持续三到四秒的半透明屏障。 他在蒸汽升腾的那一秒切入了包子摊和铁门之间的视线通道。 左侧鸭舌帽的视角被蒸汽遮挡了零点八秒。右侧繫鞋带的人刚好低头换脚。 而前方,一队六个穿著统一红色马甲的晨练大妈,正以每分钟九十步的频率沿人行道走来。陆渊的步幅、摆臂的幅度和前后摆动的频率,在两步之內完成了校准,与这队大妈的行进节奏完全同步。 他切入队列的位置在第三个和第四个大妈之间。第三个大妈体型偏胖,遮挡了左侧长焦镜头的射线角度。第四个大妈背著一个巨大的红色双肩包,分散了右侧观察者的视觉焦点。 一滴水,匯入了河。 --- 毒蜂团队的指挥车里,头目老毒叼著一根没点的烟,盯著平板上的实时画面。 六个机位,两架无人机,十一个人。 这套阵仗是他昨晚连夜布的。毒蜂在狗仔圈干了十年,拍过出轨影帝、抓过偷税歌后,从来没有一个目標值得他出动全部家底。 但陆渊值。 这人的热搜体质是印钞机。隨便拍一组日常照,独家报价能开到六位数。 陆渊的花絮视频他反覆看了七遍,把这个目標的体態特徵、步態频率、常用服装全部录入了视觉记忆。 “3號位报告。”对讲机嘶嘶响。 “目標没出来。” 老毒看了看时间,七点五十一。按照从群演聚集区物业大爷那儿套出来的情报,陆渊的晨间活动窗口在七点半到八点半之间。 “继续盯。”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红枣水,这行的人胃都不好,目光在三块屏幕之间轮巡。 屏幕左侧,一群红马甲大妈走过包子摊。 屏幕中间,两个买菜的中年男人在聊天。 屏幕右侧,一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员拐进了巷子。 一切正常。 老毒的目光在左侧屏幕上多停留了半秒。那群大妈里面好像……不对,没什么,就是大妈。 他揉了揉眼,继续盯。 --- 两条街外,一辆没有標识的灰色依维柯。 江顏蹲在摺叠椅上,膝盖顶著操作台的边沿。面前四块屏幕接入了周边六个公共探头的信號。 她看到了。 陆渊从铁门出来,利用包子摊蒸汽的视线遮蔽窗口,在零点八秒內完成了从静止到运动的状態切换,然后以步態同步技术融入了一队晨练人群。 高清探头拍到的画面里,那群大妈之间多了一个灰色的影子,但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在那里,没有人会把注意力分配给这个影子。 江顏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忘了按下去。 她受过系统的反跟踪训练。教材里有“灰人”这个概念,作为理论存在於cia和mi6的解密手册中。 理论上的东西。 教官说过一句话:完美的灰人在现实中不存在,因为人类无法完全消除自身的视觉特徵性。总会有某个细节泄露你的存在,步態的习惯性偏差、衣物的材质反光、甚至呼吸时胸腔起伏的幅度。 她看著屏幕上那团已经和环境完全融合的灰色轮廓,后背一阵发凉。 理论上不存在的东西,正在她眼前的探头画面里发生。 --- 陆渊在第二个路口脱离了大妈编队。 大妈们在路口等红灯时集体停步,他的脚步比她们早了零点四秒踏上斑马线,利用这零点四秒的时间差切入对向人行道上一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身后,成为她的“视觉附属物”。 人类的注意力天然会被婴儿车吸引,婴儿车后面跟著一个人是正常的社会场景,大脑不会对此產生警觉。 但天上还有东西。 第53章 反派太难了,跟丟了人还要被当成偷肉贼 陆渊的耳朵捕捉到了六十米高空传来的微弱电机声,无人机。 前方四百米,菜市场。 陆渊加快了脚步,从推车妈妈的身侧绕出,拐进菜市场北门。 周二早晨的菜市场是一座人体丛林。摊贩、顾客、搬货工人,无人机的算法无法从中提取单一目標的轨跡。 他一头扎了进去。 鱼摊老板正往不锈钢操作台上泼水,水面在日光灯下形成一面临时反射镜。陆渊路过时余光扫了一眼反射镜里的画面——身后七米,一个鸭舌帽快步跟进了北门。 菜市场通道宽度不到两米,两侧是堆叠的蔬菜框和悬掛的肉排。陆渊的身体在摊位之间做了三次方向突变,每次转向都卡在通道拐角的视线遮断点上,让追踪者在转过弯时看到的永远是一条空巷。 两个鸭舌帽在原通道上加速前冲,衝到尽头发现是死胡同。 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的鸭舌帽和环保袋。 “你是不是目標?” “你才是吧?你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两个人对峙了三秒,各自掏出手机亮了一下工作群的聊天记录。 確认队友身份的过程中,卖肉的刘师傅从案板后面探出脑袋,看了看这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又看了看他们环保袋里露出的黑色物件。 “干什么的?” “不是——大哥我们——” “偷肉的是吧?” 刘师傅从案板底下摸出一把剔骨刀,翻过柜檯就追了出来。 陆渊第二次折返时,他借肉摊前排队的密集人群完成了一次衣著特徵切换。 衝锋衣的拉链拉到顶,兜帽放下,右手从口袋里抽出一个揉成团的黑色塑胶袋抖开拎在手里,瞬间从“穿衝锋衣的年轻男性”变成了“拎著菜袋子的无特徵路人”。 口袋里的老六被顛得不太高兴,从拉链缝隙里伸出一只爪子拍了拍他的腰。 “忍忍,快了。” 菜市场南门外,一辆135路公交车正在进站。 陆渊从南门闪出来的时候,车门的气阀刚开始放气。他贴著车身最后一扇窗的盲区滑到后门,在门板完全打开的一瞬间侧身上车。 刷卡。一块五。 公交启动,带著他和老六消失在晨间车流里。 一站路,三分钟。超市后门下车。 七点五十八分。 ---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让老毒的血压飆到了一百七。 “3號被当偷肉贼追了!”“5號和7號互相跟了二十分钟!”“无人机没发现目標,重复,没有发现目標!” 老毒把对讲机拍在仪表台上。 入行十年。跟过的明星不下两百个。国际巨星、政治人物的贴身保鏢团队他都突破过。 一个拿著保温杯喝枸杞的群演。 在他布置了六个盯梢位、三辆监控车、一架无人机的铁桶阵面前,大白天,蒸发了。 “全员撤。” --- 早上八点整,超市冷藏区。 陆渊从大妈军团的左翼肋部切入,一个重心压低的侧身滑步穿过两辆购物车的间隙,右手精准地从第三层冷藏架上摘下最后两盒五折鸡蛋。 收银台。扫码。九块三乘以二,十八块六。 完美。 他提著塑胶袋走出超市后门,找了一截马路牙子坐下来。 老六从口袋里拱出脑袋,打了个哈欠。 陆渊掏出手机,翻开今天的消费记录。 鸡蛋:18.6元。 往上翻。 公交车:1.5元。 为了躲那架该死的无人机,他被迫跳上了一辆228路公交。坐了一站,从后门下车。一块五,没了。 正常走路去超市,零成本。 这帮狗仔害他多花了一块五。 陆渊摸了摸老六的脑袋。 “以后,咱们得更低调。” 老六舔了舔鼻子。 “这帮人太费钱了。” ...... 市中心大剧院,《黑金》首映礼。 红毯两侧的镁光灯排成两堵墙,快门声像暴雨打铁皮棚。粉丝区的尖叫混著媒体区的呼喊,声浪能把人的鼓膜推进脑仁里。 陆渊从侧通道进场。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西装,是苏清寒让造型师提前送到他出租屋的。裁剪合体,面料也好。 礼仪小姐在入口处递过一张a4纸,宣发流程表,上面印著所有媒体互动环节的时间节点和站位图。陆渊捏在右手,左手拎著保温杯。 主创团队在台上集合,许长林站在最左边,西装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身板笔直。 苏清寒在中央位置,黑色高定礼服,剪裁极简,肩线从锁骨上方笔直切下来,腰线收得乾脆利落。冷白皮在舞檯灯光下泛著瓷釉一样的光泽。头髮往后拢成低马尾,露出整张脸。 满场媒体的镜头对著她,她的表情管理无可挑剔——下頜微收,视线平直。 陆渊提著保温杯溜到她侧后方的站位。 苏清寒的余光扫过来。 她下頜线从绷直变成正常的放鬆,肩胛骨之间那根拧了一路的筋也泄了力。 內场左侧廊柱的阴影里。 江顏穿著便装,耳麦线从领口延伸到左耳。安保证別在外套內侧口袋,她今天的身份是特聘安保顾问。 媒体互动环节进入第四十分钟。 苏清寒在台上回答关於影片创作理念、选角爭议、后期调色哲学,每一个回答都冷硬精准,不给记者任何歪曲空间。 台下粉丝互动区。 前排右侧,一个戴鸭舌帽、黑口罩的男人,从二十分钟前开始就没换过姿势。 双手揣在宽大外套口袋里,身体前倾,重心压在前脚掌。帽檐下方露出来的那双眼球,瞳孔放得太大了。 江顏的余光扫过他。 但首映礼的粉丝区有几百人,兴奋的、激动的、紧张的,各种情绪混在一起,瞳孔放大在这种场合不构成独立预警信號。 她记下了位置,视线回到陆渊身上。 “最后一个环节,主创团队合影。请各位老师——” 主持人的话没说完,苏清寒已经转身准备带队下台。高跟鞋踏出第一步。 鸭舌帽从人群缝隙里撞出来。 “你这个冷血女人!我要替修杰哥哥报仇——!” 第54章 纸片救美,高冷导演求抱抱 右手从外套里抽出一个玻璃瓶。瓶口朝前,手臂抡圆,液体在惯性作用下涌向瓶口。 从他衝破围栏到逼近苏清寒,直线距离不到两米。 留给安保人员的反应时间极短,根本反应不过来。 江顏的右手摸到了后腰,但是她在心里知道,这个距离、角度、人群密度,任何物理干预都晚於液体离开瓶口的时间节点。 苏清寒转过头,玻璃瓶在她视野里放大。瓶口的液面已经倾斜到了临界角度,透明的液体正要在脱离容器壁。 她的身体来不及做任何事。 后侧的陆渊右脚脚尖在地面捻了一下,角度极小,就像被旁边惊慌的人群推搡了一把后重心不稳。 他“踉蹌”著往前栽了一步,方向刚好朝著鸭舌帽扑来的路径。 右手伸出去了,动作毫无章法,如同一个普通人在突发危险面前的本能挥挡。手忙脚乱,慌不择路。 手里捏著的那张流程表在挥挡的过程中被甩直。 纸张边缘以极高的线速度掠过鸭舌帽高举的右手手腕外侧。 尺骨茎突远端,尺神经沟。 纸片边缘划开了表皮,创口浅到不会出一滴血。划过的位置和深度,精確到了把皮下零点三公分处的尺神经干纤维压迫在骨膜上。 同一个动作里,陆渊的大拇指指腹在接触到对方腕管的瞬间,施加了一次脉衝式的定点压迫。 零点一秒。指肌腹→尺神经干→前臂屈肌群。 鸭舌帽的表情凝固了。 他抡圆的手臂在最高点失去了所有张力。手腕像被抽掉了钢筋的混凝土柱子。 玻璃瓶从他鬆开的手心垂直坠落,里面的液体还没来得及离开瓶口。 全程零点三秒,没有一个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个衝上来的暴徒一只手扬到半空,然后莫名其妙地把瓶子掉了。 像是老天爷伸手弹了他一下。 玻璃瓶砸在舞台地毯上,瓶碎裂,透明液体四溅。 一股极其尖锐的化学酸臭,像烧焦的塑料和腐蚀金属的混合物,从碎裂点往外扩散。深红色的进口羊毛地毯在液体接触面上剧烈鼓泡,白色的浓烟翻滚著升起来。 鸭舌帽捂著右手腕在地上翻滚惨叫,整只手呈爪状痉挛,五指弯曲到不正常的角度,完全无法自主运动。 全场死了两秒。 然后声浪把大剧院的屋顶掀了。 尖叫、推搡、椅子倒地、安保人员的呼喝,所有声音混成一片白噪音。粉丝区的人群像被石子砸中的水面,从碎裂点往四面八方涌散。 苏清寒低头看著脚前一米处那片正在滋滋冒烟的焦黑坑洞。 如果那瓶液体泼上来—— 她的膝盖软了。 陆还背对著她,像一堵厚实的墙壁。 苏清寒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袖,指甲嵌进了面料里。 整个人从后面贴上来,手臂箍住了他的腰。 脸埋进了他的后背。 那个在片场、剪辑室和新闻发布会上永远清冷如冰、对任何人不假辞色的知名女导演,像被海浪拍碎的贝壳,所有稜角都缩回去了,抖得很厉害。 陆渊感觉到后背传来的温度和频率。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搭在苏清寒环住他腰部的手背上,掌心覆盖了她的指节。 快门声连成暴雨。 几百台手机对准了这个画面。 明天所有娱乐版的头条已经不用编了。 许长林站在舞台另一侧,脱下外套,走过去,把衣服搭在苏清寒的肩上,挡住了侧面的镜头。 “行了,先下去。” 安保人员完成了对袭击者的控制,江顏第一个衝到舞台上。 袭击者的右手腕上,皮肤表面有一道极浅的划痕,整只右手呈爪状痉挛,五指完全无法伸展。 尺神经打击。 江顏的呼吸停了一拍,转头看向陆渊。保温杯又回到了他手里,正在用另一只手轻轻拍苏清寒的手背。苏清寒的额头还埋在他的肩膀上,没有要鬆开的意思。 --- 安保室。 江顏坐在监控台前,屏幕上是舞台正面的4k机位回放。 她把进度条拖到事发前一秒,然后切到百倍慢速。 画面里,陆渊的右脚脚尖捻地起步。“踉蹌”前倾。右手伸出。 a4纸在被甩直的过程中,纸面与手腕皮肤的接触角度十七度。大拇指指腹在接触腕管的零点零五秒窗口內完成了一次精確到毫米的压迫施力。 从起步到完成打击,他的眼球运动轨跡没有任何搜索和瞄准的过程。 他在袭击者衝出围栏的第一步就已经完成了所有计算。 江顏把椅子从监控台前推开,坐了很久。 --- 首映礼袭击事件当晚登上全平台热搜第一。 陆渊“拿著保温杯在混乱中救人”的现场视频播放量三小时破亿。 由於所有机位的角度和解析度都拍不到那个纸片划腕的细节,全网看到的版本是:暴徒衝上来,陆渊挡在苏清寒前面,暴徒自己手滑把瓶子掉了。 热搜词条:#锦鲤战神陆渊##苏清寒抱紧陆渊不撒手##黑金首映遇袭# 第二个词条的討论热度比袭击事件本身还高。 评论区刷了一整夜。 “保温杯战神再度出击!连站都站不稳,命是真硬!” “苏导抱住陆渊那一下,我磕到了我磕到了我磕到了。” “热知识:拼多多枸杞水遇到强酸可以中和。冷知识:陆渊可能是全中国最幸运的倒霉蛋。” --- 次日下午,市局刑侦大队。 江顏在电脑前打完《特级危险人物评估报告》的最后一行字。 “鑑於目標具备在任何公共场合、利用任何隨身物品实施精准致伤的能力,且其行为模式无法通过远距离监控手段有效预判,申请对目標实施近距离日常布控。” 签名,提交。 --- 城南老小区,三楼。 陆渊在茶几上打开一份十几块钱的盒饭。宫保鸡丁盖饭,米饭压得很实在,鸡丁给得还行。 老六蹲在茶几角上,鼻尖朝盒饭方向拱了两下。 “鸡丁里有花生,你不能吃。” 老六不服气地喵了一声。 走廊里传来声响,行李箱万向轮碾过水磨石地面的咔咔声。 第55章 美女警花做邻居,进门查我老底 老六的耳朵竖起来,朝门口的方向转了九十度。 陆渊咬著筷子起身,拖鞋踢踢踏踏走到玄关。左手拉开防盗门。 隔壁的门大敞著。 江顏正单手推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过门槛。 一件黑色的修身运动速乾衣,面料紧绷,將腰腹和肩背那层极具爆发力却又被女性柔韧包裹的肌肉线条勒得一览无余。健康的蜜色肌肤上覆著一层搬运重物后出的薄汗,在灯下泛著水润的光泽。 平时压得极低的帽檐不见了。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几缕湿润的碎发贴在修长的颈侧。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 高眉骨压著一双琥珀色的狐狸眼。平时这双眼睛里全是雷厉风行的肃杀和锋芒,生生把绝顶的女人味压成了刀光。 但此刻,因为搬运重物出了汗,原本就极具辨识度的东方骨相,在汗水的润泽下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野性美。 “陆先生。” 她把行李箱推进门框內侧,转过身。马尾在脑后晃了一下。 “从今天起,我们是邻居了。” 陆渊嘴里还咬著筷子,宫保鸡丁的酱汁掛在筷子头上,正往下滴。 他又看了看江顏身后那间空房间,再看了看她的行李箱。 二十八寸。一个人住,一个箱子。 “江警官,”陆渊把筷子从嘴里拔出来,“这片区的房租是跌了,还是公安系统发异地补贴了?” 江顏的眉毛抬了一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个人选择。这边离单位近,通勤方便。” 陆渊点点头,退回门里。 陆渊回到沙发上,把盒饭端起来,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嚼了两下,对著老六说:“这么块就住进隔壁了,江警官的组织效率见长。” 老六舔完爪子,跳上沙发扶手,蹲著看他。 陆渊又扒了一口饭。 “以后你去串门悠著点。人家屋里可能有录音笔。” 老六打了个哈欠。 隔壁传来衣架掛上晾衣杆的声音。 陆渊把门带上,重新坐回沙发上,夹起盒饭里最后一块鸡丁。 老六跳上扶手,脑袋朝门的方向歪了一下,耳朵小幅度地前后转动。 “老实待著。”陆渊用筷子把猫头拨回来。 几分钟后,敲门声。 江顏站在门外,脸上掛著笑,手里端著一个超市一次性塑料托盘,里面码著苹果块。切得坑坑洼洼。 “来看看新邻居。”她晃了晃托盘。 不等让他让开,江顏直接从他胳膊和门框之间的缝隙挤了进来。 “猫呢?我看看老六。”脚步往客厅走,目光扫过全屋。 玄关鞋柜——无异常,三双鞋,两双拖鞋一双帆布鞋。 厨房入口——冰箱门上的磁吸贴是一只卡通猫,旁边用磁铁固定了两张超市dm单。灶台上的搪瓷盆洗过了,倒扣著。 主臥方向——床靠著承重墙,上面叠著一床棉被,被角没有塞到底。枕头旁边有个充电线。 墙角——两袋未拆封的猫砂,一袋猫粮,一个纸箱,平平无奇。 没有电脑。没有外接硬碟。没有任何加密通讯设备。墙上连个钉子都不多。 乾净。太乾净了。 乾净得不正常。 江顏蹲下来,伸手去挠趴在沙发扶手上的老六。老六的后腿缩了缩,没搭理她。 不对! 沙发的位置不对。 出租屋的客厅南向有一扇窗,窗外是法桐树冠,对面单元楼的楼道窗口可以形成斜射角。这把沙发摆在了客厅偏北的位置,刚好避开了从南窗切入的所有直射和反射视线通道。 坐在沙发上的人,从窗外任何一个制高点都看不到。 她的目光移到床。床头靠著的那面墙是整栋楼的承重结构,混凝土加钢筋,厚度至少二十五公分。普通步枪弹无法贯穿。 再看茶几,那个铝壳暖水瓶。 暖水壶搁在茶几右侧,距离沙发常坐位置不到四十公分。 沸水,从抓瓶到拔塞到泼出去,零点五秒。 江顏的后颈皮肤收紧了。 这个寒酸得掉渣的房间,每一件家具的相对位置都被精密计算过。沙发避开狙击线,床靠防弹墙,隨手可及的生活物品都是潜在武器。 一个偽装成出租屋的战术堡垒! “江警官。” 江顏的思绪被打断。 陆渊盘著腿坐在沙发上,牙籤插著一块带皮苹果往嘴里送,咔咔嚼著。 “看房呢?这沙发让给你坐也行。顺便帮我看看沙发底下那条缝,进了一堆瓜子壳,我手伸不进去。” 江顏站起来,膝盖蹲得有点麻。 她把逗猫棒往茶几上一搁,最后扫了一眼房间的角落。 “果盘放这儿了。”她把塑料托盘往茶几中间推了推。 江顏出了门,隔壁房门开、关,锁舌弹入锁孔,咔。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 江顏进了屋,反手把锁栓推到底。 行李箱平放在地上,箱盖翻起来。防震海绵裁出五个凹槽,每一个都严丝合缝地嵌著设备。 左上,fh-7b型贴壁声波监听器,接收频段覆盖20hz到18khz,穿墙拾音有效距离六米。 右上,一台可携式热成像终端,能捕捉到墙体另一侧人体的体温分布轮廓。 中间那个最大的凹槽里,微光夜视探头,配套的无线接收器和供电模组用扎带捆在一起。 她把监听器取出来,左手掌贴上隔壁方向的墙面,指腹沿灰浆接缝慢慢滑动。承重墙不是处处等厚,砖与砖之间的灰浆层是声波传导效率最高的路径。 找到了,监听器吸上去,掌根压实。接收器插上电,耳机连上。 频段校准。底噪消除。增益拉到七成。 江顏靠在椅背上,耳机罩住两只耳朵。 隔壁传来老六跳上家具的轻微声响,和陆渊走动的脚步。 冰箱门打开,瓶罐的碰撞。冰箱门合上。 全是日常生活音。 她坐在摺叠椅上,打开测绘本,笔尖贴著纸面待命。 耐心。她有的是耐心。 突然耳机里的环境音突然起了变化。 拨號音。 滴——滴——滴—— 接通。 江顏的脊柱从尾椎开始一节一节绷直。 第56章 顶级大佬为三毛五破防 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含糊的应答:“餵?” 陆渊开口了。 江顏的呼吸停了。 那个声音和三分钟前嚼苹果的声音完全不是同一个人。音调下沉了至少一个八度,语速收紧,每个字被压缩成一颗钉子往外弹。 “我问你,这个数据,能糊弄得过去吗?” 江顏手里的钢笔差点脱手。 她猛地坐直,左手摸到接收器侧面的录音键,按了下去。红灯亮。 狐狸尾巴,终於露了! “我覆核过三遍表底——”陆渊的声音在耳机里像一台被灌了冷却液的精密仪器,没有温度,没有波动,“损耗率的误差在零点二以上。这种拙劣的帐面平帐手法,已经构成严重的违约和欺诈。” 江顏的钢笔在测绘本上飞速滑动。 “表底”——清算对帐底单? “损耗率”——资金过桥时的隱性抽佣? “平帐”——两套帐本? “欺诈”—— 她的大脑在用最快速度重组这些词汇。洗钱。跨境资金池。非法结算通道。每一个关键词都能和经侦重案中的核心证据链对上。 这是一通与境外资金管道操盘手的交涉电话。 江顏的心率拉到了每分钟九十。钢笔的笔尖在纸面上刻出了凹痕。她记下时间戳,標註通话方向,准备比对基站信號—— 耳机里,陆渊的声音更冷了。 “上个月的公摊电费。” 江顏的笔停了。 “凭什么多算我三毛五?” 笔尖在纸面上戳出一个墨点。 “三楼楼道灯坏了整整二十天。我每天摸黑上楼,你们知不知道?你还给我算亮灯耗损?” 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声音变了,从含糊变成了慌张。“陆、陆先生您別急,我查一下啊——” “你现在就查。”陆渊的上位者语气没有丝毫鬆动。 “今天这三毛五不退回来,我打市长热线。物业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你自己查一下,公共区域照明设施未正常运行期间,对应耗损不得分摊至业主公摊费用。你要不信,我把原文给你读。” 对面传来了慌忙翻东西的声响,椅子挪动,键盘敲击。 “陆先生陆先生——那个,查到了查到了,確实是我们系统的问题。我现在就给您改,退您、退您五毛行不行?三毛五的误差加一毛五的精神补偿——” “行。” “马上转!您看是转到微信还是——” “微信。” 通话结束。 江顏坐在摺叠椅上。 耳机掛在脖子上,监听器的信號灯还在闪绿光。 测绘本摊在膝盖上,纸面上写著—— “表底”、“损耗率0.2%”、“平帐”、“欺诈”。 后面跟著—— “公摊电费”、“三毛五”、“楼道灯”、“市长热线”。 这两行字中间,钢笔笔尖戳穿纸张的那个洞,像一只瞪圆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江顏捏著钢笔,坐了很久。 --- 市中心工作室里,苏清寒盯著工位前三块屏幕。 周明从走廊尽头衝过来的时候撞翻了门口的绿植盆栽,土撒了一地。 平板电脑懟到苏清寒面前,屏幕上的数字在跳。 “首日——破五亿!” 周明的声音劈了叉。 “院线连夜追加排片,同档期两部好莱坞大片的大盘直接被腰斩。购票平台评分已经出来了,9.2,苏导——9.2!” 苏清寒端著马克杯,咖啡已经凉透了。 周明把大屏切到社交媒体的热度榜单。討论量排名前三的话题词条清一色跟同一个名字有关。 “陆渊冷血反派沈奕白”——来自电影正片的角色討论。 “陆渊杀猪音劈叉”——来自抢鸡蛋和首映礼的各路表情包。 “陆渊到底什么来头”——来自全网持续三个月的身份猜测。 三条线拧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舆论生態: 观眾一边被银幕上的冷血反派嚇得手心出汗,一边被花絮里的枸杞战神逗得前仰后合。这种精神分裂级別的討论反差,让每一个点进话题的路人都忍不住再拉一个人进来。 裂变式传播。 周明翻出后台的单人贡献度报告,陆渊一个人扛了整部电影百分之六十的话题声量。 “首周票房预估模型要推翻重建了。”周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在抖,“按目前的曲线走,总票房——保守估计——” 他没把数字说出来,怕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苏清寒放下马克杯。 屏幕上的数据还在往上跳。她看著那些飘红的曲线,脑子里浮上来的画面跟票房没有任何关係。 首映礼。玻璃瓶碎在地毯上,白烟滚出来的一瞬间,后背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墙。 是一个穿著西装、手里攥著a4纸的人。 --- 城南老小区,三楼。 陆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微信零钱到帐提醒,五角。 他盯著那个“+0.50”看了两秒,嘴角往上提了一个幅度。 起身,走到厨房,打开橱柜。 手指在几排猫罐头之间巡了一遍,从最里面摸出一罐打折时候囤的肉丝口味。拉环一掰,香气窜出来。 老六从客厅飞奔过来,后腿打滑,在瓷砖上漂移了十公分才停住。前爪搭上陆渊的小腿,喵呜一声。 “大方的。今天就不凑两顿了,给你整罐。” 陆渊把罐头扣进猫碗里,蹲在地上看老六埋头猛吃。 窗外,法桐叶子被晚风翻过来,露出浅色的叶背。隔壁传来衣架碰金属杆的动静,很轻。 陆渊哼了一段不成调的东西,老六吃得太急,打了个嗝。 ...... 《黑金》首周票房过二十亿的那天早上,陆渊是被老六踩醒的。 猫爪踏过他的太阳穴,往下一蹬,跳上茶几去够那只罐头。陆渊翻了个身,脸朝沙发靠背,手机从肚皮上滑下去掉进坐垫缝里。 微博的推送通知从凌晨三点开始就没停过,他伸手把手机从缝里掏出来,眯著眼划了两下。 苏清寒的微信置顶。 五张截图。院线排片率、实时票房大盘、购票平台评分走势图、豆瓣短评词云,最后一张是猫眼专业版的总票房预测曲线。 最底下一行文字,“沈奕白,干得漂亮。“ 陆渊在表情包里选了个戴墨镜竖大拇指的黄色圆脸,后面加了四个字:苏导威武。 发完,起身,拖鞋踢踢踏踏走进厨房,给老六接了半碗凉白开。老六从罐头边上挪过来,把嘴伸进碗子里,舌头卷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豆瓣评分已经升到9.3。 陆渊坐回沙发上,又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窗外法桐的叶子被风掀起来又盖回去,光影在地板上晃。 挺好的。 第57章 影评天花板发文:陆渊是真神! 人类的悲欢並不同步。 上午十一点。微博超话里,黑粉和营销號的第三波有组织攻势铺开了。 这批人不再纠缠“打人”“带资进组”这些烂梗,而是默契地调转枪头,换了条赛道——往死里踩陆渊的演技。 “全程面瘫,纯属瞎猫碰死耗子。” 这句话被切成了十几个变体,塞进各大平台的短评里,试图从专业技术的角度,把陆渊钉在耻辱柱上。 “一个没受过任何系统训练的素人,靠著本能发呆撑了八分钟,本质上是苏清寒的镜头语言在疯狂兜底。” “把木訥等同於冷酷,把面瘫等同於深度,这是今年华语影坛最大的笑话!” 发帖的署名五花八门。有自称中戏客座教授的,有某剧组副导,还有混跡圈內二十年的资深经纪人。 措辞考究,引经据典,每一句话都在向路人洗脑:这个人,他不配。 热度刚刷起来,不到四十分钟。那些水军在评论区甚至还没站稳脚跟。 一颗核弹,从天上砸了下来。 “毒舌老徐”。 国內影评圈的绝对天花板。这老头成名三十年,骂烂片无数,捧人极少。 他的公眾號在下午准时推送了一篇文章。標题十一个字: 《重塑华语犯罪片:陆渊的“零度表演”》 全文一万一千字。 前三千字是影史综述,从布列松的“模特理论”聊到德莱叶的面部特写哲学,把二十世纪以来所有试图消灭表演痕跡的流派捋了一遍。 第四千字,正菜上桌。 老徐丧心病狂地把陆渊在审讯室里的八分钟素材,逐帧切开。直接拿犯罪心理学论文里的面部肌群运动编码系统,做了降维打击般的比对分析。 眼轮匝肌零微颤、瞳孔收缩稳定性、颈部肌肉的放鬆程度、呼吸频率…… 每一个生理指標,都被他標上了时间码和参考閾值。 在结论部分,老徐是这么写的: “陆渊在第六分十一秒的那个眼神,根本不是在看镜头以外的方向。他在看自己。” “一个看透了生死边界的人,回过头来打量自己曾经活过的全部痕跡。那眼底是悲悯,是嘲弄,更是释然。” “这不是表演,市面上的表演技巧根本无法抵达这个层面!这是一种近乎宗教性的、对存在本身的告別。” “我从业三十四年,第一次看到一个演员,竟然在用自主神经系统演戏!” 这篇文章一出,那些精心编排的“技术性差评”,在老徐面前就像小学生作文被博导拿红笔圈脸,没有一条能活过三个回合。 评论区的风向在半小时內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极转。 攻击帖的点讚数彻底卡死在三位数。而老徐的文章,阅读量每刷新一次,就疯狂往上窜一截。 但真正让全网炸锅的,是文章的最后一段。 老徐贴上了《黑金》的片场花絮——就是陆渊拧开保温杯,慢条斯理数枸杞的那一段。 “很多人看了这花絮在笑。但我没笑,我只觉得震撼。” “大师级演员都有一个共同的致命职业病:角色的精神毒性会反噬自身。丹尼尔·戴-刘易斯拍完《纽约黑帮》看了三个月心理医生;希斯·莱杰更是把自己彻底困在了小丑的深渊里。” “陆渊数枸杞的行为,从行为心理学角度来看,是一种极度高明的、潜意识层面的『拋锚』操作!” “他借用市井烟火气里最细碎、最接地气的感官细节,把自己的意识从角色的无底洞里一点点生拽回来。六粒枸杞,吹一口热气,每一个动作,都是他拋向人间的锚绳!” “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在没有任何专业医疗团队介入的情况下,单枪匹马完成了角色的深度人格解离与安全回收。” “他不是没有技巧,只是他的技巧,已经高到了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看不见的维度!” 微博粉丝数:三百四十七万。还在疯涨。 评论区的画风彻底统一,大有星火燎原之势。 “臥槽,给大佬跪了!” “陆神杀疯了!这波是直接开宗立派啊!” “零度表演,绝绝子!” …… 城南老小区,三楼。 陆渊窝在破沙发里,手机横在手里,拇指在屏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下滑。 老徐那篇万字长文,他一字不落地看完了。 视线慢慢挪开,落在了茶几上那个磕掉了一块漆的旧保温杯上。 陆渊摸了摸下巴,嘀咕了一句:“我当时……真就是怕枸杞撒了啊。” 老六在他脚边舔著爪子,连个白眼都懒得翻。 “嗡——”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的简讯提示音。 陆渊点开,目光瞬间定格在那串数字上。 到帐金额后面的零,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列纵队。他屏住呼吸数了两遍,確认自己没看花眼。 是苏清寒代表製片方打来的特別奖金。 六位数! 什么零度表演,什么精神毒性,什么高维度的拋锚点…… 在这串数字面前,全部靠边站! 陆渊猛地从沙发上弹射起步,一把捞起还在舔爪子的老六,直接举过头顶。 “老六!咱们发了!” 老六四条腿在半空乱蹬,脑袋一歪,表情写满了清澈的愚蠢。 陆渊转身走到厨房,一把拉开最底层的暗格。 里面静静躺著一个黑色锡纸盒,那是小钟三周前替许长林寄来的,纯正进口黑金鱼子酱猫罐头。 在这个暗格前,陆渊徘徊过不下十次,每次想伸手,最后都抠搜地缩了回来。 但今天,他不装了。 拉环一掰,一股顶级的海洋鲜味窜了出来。 老六直接在三米外启动弹射起步,后腿一蹬,生生把旧沙发垫踹出了一个坑。 陆渊大方地把罐头推到猫碗边上,豪气干云:“吃!今天敞开了造!” 老六二话不说,整个脑袋直接插进了碗里,爽得尾巴竖成了天线。 第58章 杀手逛菜场也要抹三毛钱零头? 一墙之隔。 江顏戴著fh-7b型监听耳机,笔直地坐在摺叠椅上。 隔壁那声低呼、快速的走动声、甚至金属拉环扯开的脆响,都被放大器一丝不漏地送进耳朵。 她的腰背瞬间绷紧,脱离了椅背。右手握住测绘本上的钢笔,指腹因为用力过猛,隱隱发青。 “发了。” 大额资金异动?隱藏的海外资產解冻? 结合目標刚才极力压抑却依然泄露的急促呼吸频次,江顏立刻做出了判断——这笔资金的规模,绝对超乎想像! 跨境资金清洗的最后一环,证据链闭环了! “咔”的一声,笔尖在纸面上狠狠划出一道深痕。 江顏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在脑內构建立即封控的紧急预案。下一步,准备强行切断目標的对外通讯链路! …… 下午三点,怀揣巨款的陆渊出门了。 暴富了,那不得整点荤的慰劳一下自己? 目標:农贸市场。 任务:两斤精肋排。 心情:芜湖起飞。 周三下午的农贸市场人不算多,但生鲜肉区永远是最硬核的战场。陆渊熟门熟路地穿过卖豆腐的摊位群,直奔猪肉区第三家——刘师傅的肉摊。 刘师傅正弓著腰,手里剔骨刀上下翻飞,利索地给一个穿花棉袄的大姐切著五花肉。 旁边还围了四五个大妈。其中两个根本没看肉,正低头凑在一起刷手机。 屏幕上,恰好播放著《黑金》的爆款混剪。 画面里,沈奕白正面无表情地把对手按在泥水坑里,那股穿透像素的冷血执行力,直犯杀气。 大妈们看得直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造孽哟,你看这后生下手多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现在的演员长得怪俊,心肠比杀猪刀还冷啊!” 陆渊淡淡地扫了一眼屏幕里阴鷙的自己,面不改色地绕开人群,站到了摊位正前方。 “刘师傅,切两斤精肋排。” 刘师傅刚把称好的五花肉递给花棉袄大姐,闻声抬起头。 案板对面,站著一个穿衝锋衣、戴兜帽的年轻人。 那锋利的下頜线,那压著的唇角,还有说话时毫无温度的声线…… 刘师傅的视线,在陆渊的脸,和旁边大妈手机屏幕上的那张脸之间,疯狂跳跃。 重合了。 “哐当!” 沉甸甸的剔骨刀直接脱手,砸在案板边缘,刀刃“噗”地一声剁进了木头里。 刘师傅膝盖一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坏了,这杀手今天从屏幕里爬出来灭口了! 陆渊浑然不觉,从兜里伸出左手,指了指掛在最里面的那条肉:“对,就那条,拿中段,切两斤。” 语气平稳,声带振动频率极低,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 刘师傅哆嗦著手去拔那把剔骨刀。拔了两下,没拔动。 他乾脆换了把剁骨刀,连比划带砍,卸下一条排骨直接飞上电子秤。 红色的数字跳动:65.3元。 陆渊盯著显示屏,大脑的算盘拨得飞快。 “三毛钱的零头,抹了吧。”他抬眼,直视著刘师傅。 空气死寂了。 刘师傅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不要了不要了!”刘师傅语无伦次,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树叶,“六十五,您给六十五就行!” 陆渊没急著扫码,目光又幽幽地落在了案板角落的那堆大葱上。 刘师傅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瞬间秒懂,上道极快! 他闪电般抓起两根最粗壮的大葱,连著根部的泥土,一把塞进装排骨的黑色塑胶袋里。然后双手托举,战战兢兢地递了过去。 就在通道斜对面的乾货摊旁,一个戴著墨镜的中年男人,將这全过程尽收眼底。 陈立,国內新锐知名大导,常年喜欢偽装成路人,扎进底层菜市场搜集素材。 他隔著墨镜,死死盯著陆渊提著排骨离去的背影。 起初,他以为这就是场普通的討价还价。但看清那张脸后,陈立的大脑瞬间炸开了一束灵感的光。 大银幕上冷血肃杀,转身就在这脏乱差的菜市场里,为了区区三毛钱跟肉贩子展开心理学级別的交锋。 而且气场全开,毫无破绽!完全沉浸在这个“市井穷酸鬼”的博弈里! 陈立掏出隨身携带的採风本,手都在抖,刷刷写下一行字: “不疯魔不成活!隨时隨地將自己置於低维环境,用极端反差来洗涤角色的毒性。老徐的影评果然写得深!这才是真正的体验派!” …… 另一头,陆渊一手提著黑色塑胶袋,长长的大葱叶子从袋口冒出来,隨著他的步子一晃一晃。 刚迈上三楼台阶,走廊另一头的防盗门“咔噠”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江顏穿著紧身的黑色战术长袖,左手提著一袋生活垃圾,冷著脸走了出来。 其实,她已经在门后潜伏了整整十三分钟。 她在心里精確推演过目標洗钱、藏匿、交接往返的步频和时间,卡死了这个点出门。为的就是实施近距离观察,评估这个危险分子在完成大额资金转移后的微表情变化。 两道视线,在逼仄的楼道里迎面相撞。 陆渊刚完成“反杀砍价”,心情大好,嘴里甚至还哼著不知名的脑残gg歌。手里的排骨袋子一甩一甩,划出一道愉悦的拋物线。 “哟,江警官倒垃圾呢?” 陆渊主动打了声招呼,甚至特意把袋子往上提了提,仿佛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今天运气不错,刘老板还多送了我两根大葱。” 江顏的目光,缓缓下移。 死死盯在了那个泛著油光的劣质塑胶袋,以及那两根探头探脑的绿葱叶上。 没有装满美钞的手提箱。 没有藏著加密数据的u盘。 只有两斤散发著生肉腥味的猪排骨。 陆渊一伸长腿跨过地上的旧报纸,掏出钥匙捅进锁眼。 防盗门关上之前,他又探出头,好心提醒了一句:“对啦,这走廊声控灯不太灵光,江警官晚上要是出门抓贼,记得踩重点啊。” “砰。” 防盗门严丝合缝地锁上了。 江顏提著那袋垃圾,像一尊石膏像一样僵立在满是灰尘的走廊里。 一阵穿堂风夹杂著几根猫毛,无情地卷过她那双鋥亮的军靴。 第59章 幽灵碎尸案 外套口袋里,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江顏一把掏出手机。 “江队!”老陈的声音直接劈了叉,“南郊垃圾压缩站,发现多袋碎尸,速归!” 垃圾袋被猛地甩进楼道铁桶。江顏人已经在往楼下冲,铁门被她一掌推开,“咣当”一声重重撞在墙上。 --- 市局刑侦大队,四楼专案会议室。 窗帘拉死,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让人烦躁的嗡嗡声。 长桌上摊开的照片,能让任何一个见惯了场面的老刑警胃里翻江倒海。投影幕布上,是法医老李刚刚调出的微距照片。 “骨锯型號是stryker system 7,美国史赛克的手术级摆锯。” 老李推了推眼镜,手里的雷射笔圈住截骨面那圈弧形纹路。 “切割角度稳定,进退刀痕跡均匀。操作者受过系统解剖训练,至少是外科住院医以上水平。” 翻到下一张。 “拋尸袋內外表面,零指纹、零毛髮、零皮屑。我用了三种试剂做交叉检验,全阴性。所有生物痕跡都被化学手段抹得一乾二净。” “用的药剂我初步判断是次氯酸钠和过氧化氢的复合溶液。浓度配比被精確计算过,刚好能破坏dna双链结构,却又不会腐蚀塑胶袋本身留下可疑痕跡。” 老李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鼻樑。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袋子上的微生物群落也被清空了。正常塑胶袋在户外暴露超过六小时,表面肯定会附著环境菌群。但这袋子乾净得就像刚从无菌实验室拿出来的。”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在呼呼作响,白噪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图侦组接过了话头。大屏幕切换,一张密密麻麻的监控覆盖图弹了出来,红点是摄像头,蓝线是排查路线。 “案发地周边五公里,一千两百零三个探头,兄弟们眼熬瞎了,全拉了一遍。”图侦组长的声音乾涩得像嚼了沙子。 “车辆轨跡、行人识別、异常滯留分析,三套系统交叉比对,结果是零。这凶手就特么像个鬼。” 他拉出一张路线模擬图,用红笔在屏幕上划出一条弯曲的线。 “我们根据拋尸时间窗口和垃圾压缩站的运转周期,反推了凶手的进出路线。这王八蛋——” “他走的这条路,刚好完美穿过了七个监控的交叉盲区。每个盲区之间的衔接窗口只有短短三到五秒。” 图侦组长笔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换句话说,在动手之前,这片区域的监控死角,已经被他一帧一帧刻进dna里了。” 老齐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一直没开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直到图侦组匯报完,他才把手里攥了半天的签字笔往桌上一拍。 “这活儿,绝对不是第一次干。”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了过去。 “骨锯操作稳如老狗,说明有大量实操经验;化学试剂精確配比,说明私下做过无数次试验;路线规划严丝合缝,说明他对环境的感知颗粒度远超常人。” 老齐食指在桌上重重一敲,一字一顿。 “这不是脑子一热的激情杀人,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村小怪。这绝对是一个已经刷满熟练度的连环作案老手。” 会议室的温度一如既往,但在座每个人的后颈汗毛,都控制不住地竖了起来。 --- 三天,整整七十二小时。 市局三楼的灯就没熄过。 江顏带队像疯了一样,翻遍了南郊所有下水道井盖、废弃厂房、建筑工地的盲区死角。 摸排走访铺了三百人次,查遍了周边所有住户、商铺和夜间出没的拾荒者。物证提取、痕跡比对、资料库碰撞,能上的硬核手段全上了。 结果是,一无所获。 凶手不存在於任何系统里。没有前科匹配,没有dna命中,没有行为特徵关联。 一千两百个探头织起的天网,被这人钻得连个鞋印都没留下。 市政府高层的电话一天打八百遍。上面的措辞从“加紧办理”变成了“限期破案”,又从“限期”变成了死命令。 舆情管控压力如泰山压顶,社会恐慌情绪已经在本地社交媒体上彻底捂不住了。 第三天下午,江顏站在白板前,眼眶布满血丝。 板面上贴满了血淋淋的照片、地图、时间轴,红线蓝线交叉成了一张令人窒息的蛛网。她手里捏著马克笔,烦躁地咬著笔盖。 连环杀手行为模型。 有组织无组织分类框架、地理画像、心理侧写……过去四个小时里,她把警校教材里那些烂熟於心的工具反覆套用、推翻、再重建。 结果全废了,根本没有一个模型能装下这个凶手。 有组织犯罪的特徵全对上了——计划周密、工具专业、现场零痕跡。但这套模型的前提是,罪犯通常有正常的社会人际交往,能被排查网捕获。可这凶手,在社会层面就是个透明的幽灵。 地理画像的前提是凶手会在舒適区活动。但这变態选的拋尸点,全在反侦察的绝对安全区,和常规生活轨跡毫无关联。 最让她绝望的,是反侦察维度的彻底碾压。 按照犯罪心理学铁律,再谨慎的连环杀手,在三到五次作案后都会因为心理膨胀露出马脚。 可这个人,他的反侦察意识简直离谱到家了,这玩意儿似乎早就成了他的被动技能。 马克笔盖从嘴里掉下来,顺著地板滚远了。 江顏转身走回办公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桌上排著六个空咖啡杯,全是靠咖啡因续命的残骸。 已经过了黄金七十二小时。 这就意味著,物证的价值开始断崖式下跌,目击者的记忆会模糊,凶手已经有大把的时间去抹平一切。 更要命的是计时器还在走。如果这真是一个连环变態,下一个受害者,很可能已经被锁定。 江顏走到窗前吹了会冷风,又木然地走回来。 她从桌上抽出两份卷宗,签了借阅单,一把塞进挎包里。 回家。她必须要换个环境,这地方憋得她无法思考。 第60章 全城警力被摩擦,崩溃警花敲开魔王的门 晚上,城南老小区。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江顏摸著冰凉的扶手,一步步往上挪。腿像灌了铅,膝盖每弯曲一次都在抗议。 三楼,每层十二级台阶。 她站在自己家那扇破旧的防盗门前,手指摸进挎包掏出钥匙,刚碰触到锁孔边缘。 一股味道顺著走廊钻进了鼻腔。 那是从隔壁防盗门门缝里溜出来的香味——热腾腾的、混著八角和冰糖焦香的浓郁肉味。 红烧排骨。 三天前,那个男人在菜市场跟刘师傅展开心理学博弈、买了两斤精肋排。 那个浑身上下透著谜团的男人,正在燉排骨。 江顏的手停在了半空,钥匙悬在锁孔上。 那股混著人间烟火的肉香,硬生生穿透了七十二小时的咖啡因和肾上腺素,穿透了她脑子里那团死结,猛地挑动了一根神经。 她想起了什么。 陆渊在菜市场那形同鬼魅的步法。从混入大妈编队,到利用包子摊蒸汽卡视野,再到公交车后门的精准盲区切入。 ——这不就是极致的路线规划能力? 陆渊在超市里,零点几秒內扫清货架布局,瞬间切入人流真空地带。 ——这不就是对监控盲区降维打击般的空间感知? 陆渊在首映礼上,看似狼狈摔倒,实则用一张薄薄的a4纸,在零点三秒內精准废了暴徒的尺神经,事后还不留半分刻意痕跡。 ——这不就是完美偽装和对物理痕跡的极限把控? 一个离谱到让她怀疑人生的念头,顺著脑干直接窜了上来。 最顶配的侦查网,被这碎尸凶手按在地上摩擦。 所有常规犯罪心理模型全部报废,因为这些模型的默认参数是普通人,最多也就是高智商罪犯。 但这凶手根本不在五行中,直接跳出了常规模型的大气层。 那谁还在他上面?谁在更高的外太空? 江顏缓缓转头,目光死死盯住了隔壁那扇门漆斑驳的防盗门。门边还放著个塑胶袋,里面装著三个准备卖废品的空易拉罐。 对,就是那个正在里面燉排骨的男人。 那个能用脚尖踢飞螺母修正六十公斤铁块弹道的男人。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个让犯罪心理学泰斗老齐,亲手在评估报告上写下“极度危险”四个大字的男人! 多么讽刺,她是监视者,他是被列为高度隱患的重点监控对象。她熬了几个月,挖空心思去证明这男人是个极度危险分子。 可现在呢? 外面有一头真正的野兽在疯狂肆虐,而她这位堂堂刑警队长手里的所有猎枪,全特么成了哑火的废铁。 江顏站在漆黑的走廊里,像一尊雕塑般静止了很久。 排骨的香气越来越浓,八角的味道直衝脑门,带著一丝诱人的甜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钥匙塞回了口袋。 她没有走向自己那间装满最高级別监听设备和热成像仪的安防屋。 而是转过身,走向了隔壁。 手抬起来的时候,因为连续三天的高强度负荷和精神透支,她的指节控制不住地抖了两下。 骨节最终落在了那扇门板上。 咚。咚。咚。 门里传来了动静,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那是人字拖摩擦著廉价地板的声音。 门“咔噠”一声拉开了。 陆渊顶著一头微翘的碎发站在门后。 他身上繫著一条土掉渣的灰色围裙,右手还举著把不锈钢漏勺。勺底掛著浓郁的红烧酱汁,正“滴答”往地上掉。 脸上还沾著一小片被油烟燻出来的红晕。 江顏看著他。 陆渊也看著江顏。 门外的女警脸色灰败得嚇人,眼眶深陷,眼白里的红血丝扩张成了蛛网。嘴唇乾裂起皮,颧骨上的皮肤紧绷著,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淡淡的消毒水味。 陆渊顿住了,握著门把手的手指紧了紧,漏勺上的酱汁“啪”地砸在了地板上。 “陆渊。” 江顏的嗓子干哑得像被砂纸狠狠磨过。她死死盯著眼前这个满身烟火气的厨男,终於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刑警的高冷。 对付魔法,只能用魔法了。 “我需要你的帮助。” 陆渊看著门外这张灰败到脱相的脸。 “江警官,下水道堵了找物业,楼上漏水找房东。”他往后退了半步,漏勺往身后一背,“你找错人了。” 右手已经搭上了门把。 前世那些破事他腻透了。杀与被杀,追与被追,每一场都是用命做筹码的零和博弈。这辈子他只想安安静静燉个排骨,看老六吃撑了在沙发上翻肚皮。 门板推到一半,江顏的左脚“咣”地一音效卡进了门框和门板之间的缝隙,整个人往前挤。 老六在沙发扶手上弓起了背,喉咙深处发出低频的呜咽。 陆渊没使劲。一个三天没合眼、膝盖都在打晃的女刑警,他要是真把门推上了,多少有点不厚道。 江顏进了屋,站在茶几旁边,厨房方向飘过来的排骨香气钻进鼻腔,勾得她空了三天的胃壁痉挛了一下。 她攥紧了挎包带子。 “南郊垃圾压缩站,碎尸案。” 陆渊把漏勺搁在鞋柜上,背靠著玄关墙壁,两手抄在围裙口袋里。 “三天了。”江顏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的铁管。 “一千两百零三个探头,全拉了一遍,零发现。凶手用手术级摆锯完成的分尸,截骨面弧度稳定,法医认定是外科住院医以上水平。“ ”拋尸袋內外零指纹零毛髮零皮屑,次氯酸钠和过氧化氢的复合溶液,浓度配比精確到能破坏dna双链,又不腐蚀袋体,环境菌群全无。” 陆渊毫无表情,转身走进厨房,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八角和冰糖焦香翻涌出来。 他从碗架上拿了个小碗,夹起一块排骨,咬下去,骨肉分离,酱色的汤汁顺著肉纤维渗出来,甜咸比例刚好。 陆渊满意地咂了咂嘴。 江顏跟到厨房门口,手机屏幕已经亮了。一张打了重度马赛克的截骨面特写懟到他面前,即便模糊处理过,弧形锯痕的规整程度依然触目惊心。 第61章 拒绝帐期,陆老师要开始装了 陆渊连眼皮都没动。余光从屏幕上掠过。 “切割轨跡零犹豫,进退刀匀速,操作者的惯用手是右手,肘关节活动度偏大,臂展长於同身高平均值。” 他把啃完的骨头丟进垃圾桶。 “不过这些跟我一个十八线演员有什么关係?灶上排骨快好了,江警官要没別的事——” “五万块。” 江顏把手机收回去。 “市局批了五万元悬赏金。编外线人通道,现金结算,当场拿钱,不扣税。” 厨房里安静了。 盛饭的塑料饭勺,在电饭煲的白气中突兀地悬停了。 “江警官,警民合作,义不容辞,我是一个良好市民。”陆渊一脸正义。 “不过奖金不能有什么帐期,然后赖著不给吧?应该也不扣税吧?” 江顏强忍住骂人的衝动:“我拿刑警队长的警號担保!就是局里不批,我私人掏腰包补给你!保证一分钱税都不扣。” “成交。” 陆渊扯下围裙,团成一把扔在灶台上。 江顏带来的卷宗摊在茶几上,他全部扫了一遍。 “你们在用普通人的反侦察模型去套一个以城市为沙盘的幽灵。江顏,方向全错了。” 江顏张了张嘴。 “图侦组反推的路线建模——” “废纸。” 陆渊的食指点在地图上那条红色標註线上。 “你们的算法前提是凶手临时规划了路线。但完美的监控盲区不是出门前对著电脑算出来的。” 他把那张地图转了个方向,对著江顏,“这是领地。” 江顏愣住。 “每一个盲区的衔接窗口只有三到五秒,你以为这种精度是踩点能踩出来的?不是!“ ”他在这片区域里生活了至少两年以上,每天重复行走同一条路线,把路灯的开关时间、垃圾车的经过频次、便利店的交班间隙全部內化成身体节律之后,才会形成的路径依赖。” 他的指尖沿著红线慢慢滑动。 “是肌肉记忆。一帧一帧替换进骨头里的条件反射。他根本不需要算,走那条路就跟你们走自己家客厅去上厕所一样本能。” 厨房里,锅底燜著的余火把最后一点汤汁收干了,传来轻微的焦糊气味。老六的鼻头皱了皱,从茶几上跳下来,躲到沙发底下去了。 陆渊闭上了眼。 呼吸的频率从每分钟十四次掉到了六次。面部肌肉的张力一层层鬆掉,表情从冷酷退化到了空白。 江顏盯著他,后脊椎一节一节泛上寒意。 这个男人正在切换频道。他在把自己调到那个凶手的波长上去。 客厅里只剩下防盗窗外法桐叶子被风翻动的声音。 陆渊开口了,语调、气口、甚至音色都被调整到了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频率上。 “尸体不是战利品。” “是垃圾。他厌恶自己的作品。化学试剂的配比精准到破坏dna,又不腐蚀载体,这不是为了毁灭证据。” 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是净化仪式。” 江顏后背的汗腺在同一秒全部打开。 “他洗的不是袋子,是自己。切割的精確、清洗的彻底、路径的洁净,每一个环节的强迫症式把控,都指向同一个心理內核:对脏的病態恐惧。” 陆渊的眼睛还闭著。 “这种恐惧不是成年的。年发期在六岁到十岁之间,被迫长期生活在极度骯脏的环境中,排泄物、腐败物、或者监护人製造的生理性羞辱场景。“ ”他在自己身上洗不掉的污渍,换了个载体来擦。” 客厅的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转著。 “切碎別人,缝自己。” 沉默...... 陆渊睁开了眼。 他走到茶几前,从江顏的挎包里抽出那支红色记號笔。 地图被他翻了个面,笔尖落下,开始画线。 “一个净化强迫症患者选拋尸点的逻辑,跟正常罪犯相反。” 笔尖划掉了南郊三分之二的区域,“同时满足监控盲区链路和洁净度閾值的位置。” 三条线收拢,交匯。笔尖重重扎在地图右下角一个极不起眼的位置。 “这儿。废弃的棉纺厂配电房。混凝土地面,密封门窗,內部无积水无扬尘,外围的监控在去年市政改造时被移走了两个,留下了一条刚好够一个人侧著通过的盲道。” 他把笔扔回茶几上。 “完美主义者的拋尸地点,这个区域,半径八百米。去查。应该会有新的尸块。” 记號笔骨碌碌滚到茶几边缘,掉到了地毯上。 江顏的手在发抖,卷宗往挎包里一塞,拉链都没拉,她转身就往门口冲。 “江顏。” 她剎住脚,回头。 陆渊不知什么时候又回了厨房。繫著那条灰不拉嘰的围裙,端著一个大海碗走出来。 一碗米饭,上面盖了红烧排骨,酱汁淋下来把米饭染了半边,零星撒著几圈葱花,冒著白气。 他把碗直接塞到江顏手里。 “先点吃。” 碗壁滚烫。江顏的手指本能地缩了一下。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验证,去抓人。” 他瞥了一眼江顏的脸色,补了一句: “你要是饿晕在半路上,我那五万块钱找谁要去?” 江顏捧著碗,排骨的热气从碗口升上来,蒸白了她的视线。八角的甜、冰糖的焦、酱油的咸,混在一起往她空了三天的胃里灌。 低头扒了一口,米饭烫舌头。排骨的油脂裹著盐分滑过食道,落进胃底。空转了七十二小时的消化系统被热量激活,胃壁收缩了一下,酸。 老六从沙发底下探出脑袋,歪著看了看这个端著碗站在玄关狼吞虎咽的女警察,又缩回去了。 江顏用了四分钟把碗扒乾净,把碗搁在鞋柜上,汤汁见底。 拎起挎包,拉开门。 “排骨不错。” 门关上了。楼道里响起军靴踩台阶的急促声响,一层比一层远。 陆渊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著自己那碗饭,夹了块排骨慢慢啃。 老六跳上茶几,鼻尖对著那张被记號笔戳了个洞的地图嗅了嗅。 “別碰。”陆渊用筷子把猫头拨开,“跟你说过政法频道少看。” 第62章 赌上职业生涯,她信了那个男人 市局四楼专案组会议室的门,被“砰”地一脚踹开。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齐刷刷回头。空气里瀰漫著隔夜咖啡、外卖盒饭和汗腺混合发酵的酸爽气味,憋闷得让人窒息。 江顏大步冲了进来,右手死死攥著那张地图。 “啪!” 地图被她重重拍在长桌中央。 江顏撑著桌沿喘了几口粗气,才把话从乾涩的嗓子里挤出来。 “废弃棉纺厂配电房。”她的食指戳在地图右下角那个被红圈框死的位置,“以这儿为圆心,半径八百米!全员带装备,现在出发!这里极可能就是新的拋尸点!” 会议室里瞬间像被人按了静音键,落针可闻。 “江队。” 坐在角落里的老齐慢慢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樑上被压出来的两道深红色印记。 “你的情报来源是什么?” “线人。”江顏吐出两个字。 “什么线人?哪个系统报备的?登记备案了吗?信度等级评估过吗?”老齐一连串的问题连珠炮般压了过来。 江顏的嘴唇绷成了一条凌厉的直线。她没法解释。 难道要她告诉满屋子的刑侦精英,这张被当成救命稻草的地图,是隔壁一个繫著破围裙、手里还举著漏勺的十八线小龙套,花了不到十分钟隨手画出来的? 说出去她自己都能被当成神经病抓起来。 “我可以给行为侧写依据。”江顏避开锋芒,直接把地图翻了个面,露出陆渊画的线。 “凶手选拋尸点的逻辑,跟常规罪犯完全相反。尸体对他而言根本不是战利品,就是纯粹的垃圾。切割的精准、化学试剂的无死角配比、路径的极致洁净度——这些全都指向同一个心理內核:他对『脏』有著病態的恐惧。” 老齐准备敲桌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种病態恐惧的发育窗口,通常在六到十岁。他一定长期生活在极度骯脏的环境里,比如排泄物、腐败物,或者是监护人製造过极端的生理性羞辱场景。他分尸不是为了毁灭证据,而是在做一场病態的净化仪式。他其实是在擦拭自己身上那层洗不掉的污渍,只不过换了个载体!” 江顏停顿了一秒,声音拔高了半度。 “所以,监控盲区根本不是他临时起意规划出来的!” “他在这个区域至少生活了两年以上!路灯开关的秒数、垃圾车经过的频次、便利店交班的间隙,早就全部內化成了他的身体节律。盲区链路对他来说就是肌肉记忆——走那条避开天网的路,就跟你们半夜闭著眼回自己家客厅上厕所一样,全是本能!” 图侦组组长崔磊第一个掛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荒唐!” 崔磊的手指暴躁地戳向身后白板上的轨跡图,上面的红蓝线条交错得像是一团乱麻。 “江队你看看这个距离!棉纺厂到垃圾压缩站直线七公里,中间跨了两个行政区!这跟我们目前建立的所有路线推演模型完全是反的!” “而且这破地方,完美避开了一期天网、二期天网,连去年新增的补盲探头都全部绕过了!你现在告诉我,一个连环变態跑到七公里外一个跟案情八竿子打不著的废厂去藏东西?这路线简直就是在按著我们图侦组的脸疯狂摩擦!逻辑呢?” “江队,你的侧写角度確实让人耳目一新。”老齐承认了这一点,但笔尖还在桌上敲了两下,“可仅凭一个未经验证的心理画像,根本不构成调配大批警力的条件。现在全城的人手都拉到了极限——” “所以,不行!” 江顏一把走到长桌尽头,“唰”地一声抽出腰间的九二式配枪,连枪带枪套重重拍在桌面上。 紧接著,警官证也甩了上去。 铁块和皮革砸击桌面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清脆震耳。 “出了问题查不到东西,我脱衣服走人,负全责!”江顏冷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不动你们一兵一卒。刑侦支队跟著我的十三个人,足够了!” 老齐死死盯著桌上的枪和证件,嘴角的肌肉剧烈抽动了两下。 没等任何人再开口,江顏转身大步出门。 走廊里,她直接按下肩头的对讲机,切到刑侦支队专线,“全员集合,地下停车场,五分钟!带上全套现场勘查装备!” 四分钟后,三辆警车如同离弦之箭,驶出市局地下车库,一头扎进深沉的夜色里。 …… 三辆警车全员闭灯,摸黑开进了南郊。 道路越走越窄,最后三百米连路灯都没了。车头大灯在废弃厂区的围墙上扫出两道扇形的白光,一人高的杂草在光影里像鬼影般乱晃。 江顏推门下车。 所有人跟在身后,脚步却在一处墙角齐齐停住。 借著远处的微光,能看到去年市政改造后留下的两根废弃电线桿,间距不到八十公分。光线从侧面斜打过来,两根柱子的阴影完美重叠,在围墙和排水沟之间投射出了一条狭长的暗带。 宽度,刚好容纳一个成年男人侧身通过。 这就是绝佳的视觉盲道。 跟车过来的图侦组副组长蹲在引擎盖上,平板电脑飞速调出这片区域的卫星图。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放大、平移,最后叠加了天网布点图。 他抬头看了看那两根电线桿,又低头死死盯住屏幕。 “操。” 这哥们干了十一年图侦,经歷过无数次系统升级和黑客对抗,此时硬是被眼前这一幕整破防了。 “这条盲道,居然刚好穿过了三期天网两个补盲摄像头之间唯一的视角交叉缺口!在整个南郊七十二平方公里的范围內,这是真正的、系统级別的终极死角!” 副组长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这凶手是开了全图透视掛吗?连盲区路线都能精確到和卫星定位分毫不差!” 江顏没说话,已经顺著盲道大步往前走去。 强光手电的光柱破开黑暗,扫过地上的碎砖,落在一扇严重锈蚀的铁门上。门上掛著一把老式的方头锁,锁面上覆著一层均匀的暗红色氧化层。 第63章 全局警察傻眼,他隨手一圈就是真相 “咔噠!” 液压钳狠狠咬上去,卡簧断裂的脆响在空旷死寂的厂区里来回激盪。 江顏一脚踹开铁门,痕检员小周紧跟著挤了进来。 手电光扫过混凝土地面。平整、乾燥,连半个脚印都没有。 仔细看去,门窗的接缝处竟然被半透明的防水胶条封得严严实实,每一条胶带的宽度、压合的力度,都保持著惊人的一致。 空气里没有任何味道。没有废旧厂房该有的霉味,更没有刺鼻的扬尘。 小周举起手电,顺著墙壁照了一圈天花板。钢筋混凝土浇筑的顶面乾燥无渗水,连角落里的电缆桥架上,居然连一根蜘蛛网都没结。 “这不对劲啊。”小周直犯嘀咕,“废弃了三年的房子,空气含尘量不可能是零。绝对有人定期来这儿进行过极致的密封维护。” 强迫症完美主义者的拋尸地点。 陆渊那句冷冰冰的论断,再次像闪电一样劈进江顏的脑海。 警犬进场。两条昆明犬低著头,在地面上来回疯狂嗅探。训导员死死拉著牵引绳,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地排查。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警犬毫无反馈。 安静的厂房里,队伍里开始有了小声的嘀咕。 “江队,是不是真搞错了……” “线人的情报再神,也不至於把尸块凭空藏进这种连灰都没落的废厂房里吧?” 江顏猛地闭上眼。 ——他不需要算,走那条路就跟你们走自己家客厅去上厕所一样本能。 ——完美主义者。半径八百米。 ——去查! “完美主义……”江顏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没错,完美主义!一个对“脏”有著极致病態恐惧的人,绝对不可能把东西大摇大摆地丟在能被轻易看见的地方。 江顏猛地睁开眼! 手电光柱直接扫向配电房的最深处。 在地面尽头,三条废弃的电缆暗沟並排嵌入混凝土中。暗沟上方覆盖著预製的水泥盖板,每块大约一百二十公分长、六十公分宽。盖板表面的落灰,看起来跟周围地面的灰尘分布毫无二致。 一致?不对! 这可是废弃了三年的配电房,地面自然积灰绝对会產生空间差异——角落里该厚,过道上该薄,盖板缝隙处更该有灰尘沉积形成的深色条纹。 这里的灰,铺得太均匀了! 江顏毫不犹豫,直接单膝跪地趴了下去。脸几乎贴著冰凉的混凝土地面,侧头用手电死死打向盖板和沟壁的接缝。 找到了! 在第二块盖板东侧边缘的灰层下面,藏著一道极浅的划痕!宽度不到一毫米,方向由內向外。 这是撬棍吃力的痕跡。有人移动过这块盖板,完事后,又把灰尘一层层均匀地重新铺了回去! “拿撬棍来!” 三个最壮硕的干警立刻衝上来,將粗壮的撬棍死死插进缝隙。三人同时发力,胳膊上青筋暴起,沉重的盖板边缘才堪堪鬆动了一寸。 “起——!” 沉重的水泥盖板被掀飞,砸在一旁发出一声闷响,激起一圈微尘。 几道强光手电瞬间同时打进沟底。 电缆暗沟深约四十公分,原本走线的槽道早被清理得乾乾净净。底部,严丝合缝地铺著一层厚厚的防潮塑料膜。 塑料膜正中央,两个黑色的双层加厚塑胶袋,像两件艺术品一样码放得整整齐齐。 法医老李呼吸一滯,立刻戴好橡胶手套,直接滑进暗沟旁边蹲下。 手术剪刀沿著扎口处的封口胶带,动作极稳地进行旋切。 袋口被剥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次氯酸钠复合溶液气味,直接从沟底翻涌上来,呛得靠得最近的两个干警本能地偏过头猛烈咳嗽。 手电光直直地照进了袋子內部。 惨白的截骨面。完美的弧形。整齐的切口。甚至连锯齿切割留下的纹路都均匀得毫无瑕疵,没有任何二次修正的顿挫痕跡。 老李蹲在沟边,脑袋几乎要埋进暗沟里去。手电的底光从下方反打上来,將这位老法医的脸映得像一张惊悚的白纸。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乾涩。 “骨锯型號,完全吻合。切割手法,完全吻合。” “江队,是新的尸块。” 配电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个硬汉刑警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钉在原地,手电的光柱死死交叉在沟底那两个黑色袋子上。空气中,除了令人作呕的化学防腐味,就只剩下眾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痕检员小周的手抖得像筛糠,他举起单眼相机准备拍固定证据照时,连续按了三次快门,才勉强把焦距对上。 …… 现场的高清照片和精准的gps定位数据,在第一时间被加密同步回传至市局。 四楼专案组会议室。 大屏幕的电子地图上,刺眼的红底定位点。 图侦组长崔磊死死盯著那个红点——它和江顏临走前拍在桌上的那张草图中,红笔圈出的靶心,偏差甚至不超过二十米! “啪嗒!” 崔磊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滑脱,结结实实砸在键盘上。 一直坐在角落阴影里的老齐,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手机已经火速拨了出去。 “江队。” 老齐的声音透著压抑不住的颤抖。他从业二十七年,经手过上百起血腥大案,写过的犯罪心理侧写报告摞起来能到腰部。但他发誓,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离谱的脸。 “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哪位隱世的神仙高人,给你画的这张图?” 手机那头,南郊的风声呼啸穿堂。 江顏默默站在配电房警戒线外。听著耳麦里老齐近乎失態的追问,她仰起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穿著皱巴巴的衝锋衣,繫著破围裙,一边毫无形象地啃著红烧排骨,一边云淡风轻地用一支记號笔,就掀翻了整个市局图侦天网和重案侧写组的判断。 这他妈简直是离了个大谱! 二个黑色塑胶袋被法医老李从暗沟底部提了出来 次氯酸钠的气味在密闭空间里没处跑,呛得最近的两个干警眼睛发红。 第64章 疯狂医生!生活规律得像机器 “收。全部回局。”江顏的声音从配电房深处弹出来,“暗沟內壁、盖板接缝、防潮膜底面,所有接触面全取样。痕检组现场待到天亮,一粒灰都不许放过。” 警车的尾灯划破南郊的死寂。 四楼会议室里,灯管又开始嗡了。 老齐把五个条件写在白板最上方: 一,工作或居住在南郊两年以上。 二,具备外科住院医以上手术能力。 三,有途径接触史赛克system7摆锯。 四,能大量获取过氧化氢与次氯酸钠。 五,重度强迫症及病態洁癖倾向。 五个锚点叠进大数据交叉比对系统,筛选范围锁定南郊七十二平方公里。 信息组老陈盯著屏幕跑了四个小时。凌晨八点,初筛结果出来了。十三名医生。 全部是南郊片区三甲和二甲医院的在册外科医师,年龄分布从三十一岁到五十七岁,执业年限最短的也超过了六年。 全员扑上去。 四十八小时,三百人次排查,十三份档案翻得底朝天。 结果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这十三个人,乾净得让人绝望。社会关係正常,家庭结构稳定,没有暴力前科,没有精神科就诊记录,邻居同事的评价清一色的好人。 天网的轨跡比对更是令人窒息:没有一个人在案发时间窗口內偏离过常规生活路线,连晚回家半小时的记录都没有。 士气跌到了冰点。 江顏站在白板前,盯著那十三张列印出来的证件照。 太正常了。 她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白板右侧那张已经被戳了个洞的地图上。脑子里有个声音。 “路灯的开关时间、垃圾车的经过频次、便利店的交班间隙,全部內化成身体节律。” “他根本不需要算。” 江顏的后背离开了墙面。 不需要算。 是因为太规律了。 她转过身面对长桌,十几双熬红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方向反了。” 老齐的老花镜从鼻樑上滑下来半寸。 “我们一直在找异常:异常的出行、异常的购买、异常的社会关係。”江顏走到白板前,笔帽用牙咬开。 “但这个凶手恰恰不会產生异常。他是反过来的。他的病態,恰恰表现为没有任何偏差的、精確到秒的、机器般的规律。” 笔尖在白板上划出一条横线。 “不找最可疑的。找最完美的。” 会议室安静了五秒。 老陈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扑回键盘前。 筛选维度翻了个面:不再检索偏离常规的数据异常点,而是检索重复精度最高的行为模式。 门禁。打卡。车辆进出。超市消费。乾洗店取送。药房购买记录。掛號频次。 四个小时后,老陈的声音从屏幕后面飘出来,有些发飘。 “江队,你过来看看这个。” 屏幕上,一组时间轴被標成了蓝色。 市第三医院外科副主任医师,林清辉。男,四十一岁,博士学歷,三甲骨干。 他的上班打卡时间:七点四十七分。连续四百三十天,误差在正负十五秒以內。 下班:十七点二十一分。同样的精度。 车辆进出小区门禁的时间差,从启动到识別杆抬起,恆定在十一秒到十三秒之间。 每周二和周五去同一家乾洗店。到店时间永远是十八点零六分。 老陈把滑鼠往下拉,数据密密麻麻铺了满屏。每一行的数字整齐得像用尺子量出来的。 “他的生活轨跡不像人,像钟錶的机芯。” 老齐凑上去,老花镜推到额头上。 “光凭作息规律不能定罪——” 老陈点开下一页。 “他在院內採购系统里,以科室名义申领过次氯酸钠复合溶液,六次。数量远超科室的正常消耗量。同批次申领的还有涉案品牌无菌消毒凝胶,四箱。” “名下房產信息:除了现住址之外,在南郊棉纺厂片区还有一套高档公寓,购置於两年前,物业缴费正常,水电用量极低。距离废弃配电房——” 老陈的手指在地图上量了一下。 “七百六十米。” 老齐把老花镜摘了下来,攥在手里,镜腿被他掰弯。 白天,温文尔雅的外科副主任,同事口中的手术台一把刀。晚上...... 那个画面不需要想像。 --- 当晚十一点四十分。 三辆特警突击车和两辆便衣车在目標公寓楼外围完成合围。警灯全灭,无线电静默,所有人压低了呼吸。 江顏穿著防弹背心,站在单元门侧面的承重柱后面。 十七楼。电梯已被物业锁定。两组突击手从消防楼梯上行。 她的手搭在战术背心侧面的对讲机上,听著耳麦里传来的楼层通报。 “十五楼通过。” “十六楼通过。” “十七楼,目標房门外就位。” “开门。” 液压破门器咬上锁芯的声音,和门板脱离框架的声音几乎同时传来。 江顏跟著第二梯队衝进去。 走廊里的大理石地砖亮得能映出人影。空气中有淡淡的柑橘精油气味。 客厅灯开著。 一个穿著深蓝色丝质睡衣的男人背对大门,右手戴著医用无菌手套,手里捏著一片酒精湿巾,正在擦大理石茶几的稜角。 擦拭的动作匀速、反覆,湿巾沿同一条路径折返,没有偏差。 六把枪指著他。 林清辉手里的湿巾在茶几边缘又走了一个来回,叠好,放进旁边透明塑胶袋里封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他的视线从左到右扫过,最后停在了踏进门厅的特警脚上。 “你们的军靴踩在我的羊毛地毯上了。”他微微皱眉。语气厌恶。“我数了一下,一百二十七个泥印,太脏了。” 带队的特警组长面罩后面的表情僵了一拍。 江顏从他身后走出来,搜查令举在胸口高度。 “林清辉,市三院外科副主任医师。搜查令,市中级人民法院签发。” 林清辉的目光从搜查令上掠过去,回到江顏脸上。 “江队长,久仰。” 他被两名特警按在沙发上的过程中,唯一的动作是把被压歪的袖口理了一下。 “注意一下,这是义大利真丝。別抻变形了,洗不回来。” 第65章 全屋零痕跡,这就是高智商犯罪? 痕检组涌了进来,每个房间地毯式搜索。 十五分钟。三十分钟。四十五分钟。 林清辉坐在沙发上看著,表情玩味。 零骨锯。零试剂。零生物痕跡。每个房间的清洁程度能通过手术室的洁净標准检测。 老李蹲在卫生间地砖缝里颳了十分钟样本,鲁米诺喷上去,紫外灯照过去——阴性。 零反应。 痕检组从最后一个房间撤出来的时候,林清辉从茶几上端起一只水晶高脚杯,里面装著半杯矿泉水。 他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主动把双手伸到身前,手腕併拢,朝著江顏的方向。 “来吧,銬上。” 笑容標准,像在诊室里向病人家属解释手术方案。 “江队长,《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您应该比我更熟。定罪量刑的证据应当確实、充分。没有物证、没有dna、没有目击者、没有轨跡匹配。这张搜查令能给你带来什么?” 他偏了偏头。 “至於那些垃圾——”他用垃圾这个词的时候,上唇弓了一下,发自本能的厌恶,“它们已经去了你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了。” 老齐在门口攥紧了拳头,旁边的干警脸色铁青。 林清辉看著他们的反应,眼底有一层极淡的满足。 江顏没说话。 她从特警身后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林清辉正前方。 林清辉的笑还掛在脸上。 江顏开口了,“你切碎的那些人,不是你的战利品。” 林清辉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只是在擦拭你自己。” 脸上肌肉群开始出现紊乱,左侧颧骨上方的颧大肌和右侧的收缩幅度有了不对称。 “六岁到十岁。”江顏的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被迫沾在身上的那些东西——排泄物、腐败物、还是別的什么——你洗了三十年,对不对?” 林清辉的笑被抽走了,右眼眼角的眼轮匝肌开始颤抖。 那个一分钟前还在用《刑事诉讼法》碾压全场的完美精英,眼角在抽搐。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林清辉急促的喘息。 持续了几秒,他的笑容重新掛了回去。 “精彩。”林清辉的声音哑了一层。“不知道哪位天才写的侧写词,我见的心理医生都没这本事。” 他站起来,扯了扯衣襟。 “但鑑赏归鑑赏,法庭需要的是物证。” 他抬脚,走向门口,经过江顏身边时。 “江队长,审讯室见。”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江顏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 大理石茶几被擦到能当镜子用。羊毛地毯上,毛绒按照同一个方向梳理整齐。 衣柜里的衬衫,按顏色深浅从左到右排列,每个衣架之间的间距,目测完全等距。 冰箱里的矿泉水瓶,標籤全部朝外,瓶盖的logo方向一致。 乾净,整齐,完美。 江顏把目光收了回来。 今晚物理层面的收网结束了。 林清辉说得没错。没有物证,法庭定不了罪。他提前做了大扫除,所有能咬死他的东西都被处理乾净了。 接下来的战场在市局地下一层那间八平米的审讯室里。 要撬开一个用了三十年建造心理堡垒的完美变態的嘴。 ...... 市局审讯区外。 单向玻璃前的菸灰缸早塞不下了,菸头压著菸头,灰白色的菸灰堆出小山。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二十一点二十七。距离拘传时限,只剩两个半小时。 老齐夹著半截烟,没抽,烟自己烧到滤嘴,烫了手才回神。 监控屏里,林清辉仍旧坐得端正。后背离椅背两公分,双膝併拢,双手搭在桌沿,连指甲边缘都乾净得让人心烦。 对面两个老刑警已经换了三轮。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威慑、疲劳、沉默压迫、证据试探,全套流程都走了。 “王警官,你刚才的问题存在诱导性。”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角摄像头,甚至还很体贴地提醒。 “按照《刑事诉讼法》第五十条,严禁以威胁、引诱、欺骗以及其他非法方法收集证据。你问我『为什么选择棉纺厂』,这个问题已经预设我选择过。” 审讯室外,崔磊骂了一句脏话。 里面的王警官被噎得半天没接上。 林清辉把桌上的纸杯往右挪了挪。 “另外,我要求休息。连续讯问时间过长,后续笔录效力会存在爭议。各位忙了三天,我理解,但程序正义也很珍贵。” 他讲得很温和,也很气人。 老齐把烟按灭,菸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声。 “证据链顶不住。” 没人接话,他们都清楚。 尸块找到了,嫌疑人锁定了,心理画像对上了,生活轨跡也对上了。 可法庭要的证据。 林清辉把所有可见证据都擦没了。骨锯不见,衣物不见,现场没有dna,公寓乾净得能给外科手术台当宣传片。 审讯室里,林清辉又看了一眼掛钟。 “还有两个小时二十七分钟。” 他整理袖口,布料被他压得没有一点摺痕。 “超时羈押的后果,各位应该比我清楚。江队长,你们今晚已经非常努力了。” 隔著玻璃,江顏盯著他的脸。 她三天没好好睡,眼白里全是血线。 荒唐!全市刑侦力量,被一个变態按著头讲程序。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陆渊发来的微信。 “那五万块奖金走哪个流程?老六看上了一个三层猫爬架,店家说不接受帐期。” 江顏盯著屏幕,两秒没动。 旁边崔磊凑过来:“江队,谁啊?” 江顏没理他,拇指敲字。 “拿不到口供,一分没有。” 对面安静了十几秒。 “等。” 半小时后,市局一楼值班大厅,陆渊拎著旧保温杯站在安检门前。 值班民警看见他那张脸,先愣了一下。 《黑金》这几天太火,刑侦队里几个小年轻午休都在刷到过他。银幕上那个沈奕白杀人不眨眼,令人印象深刻。 “陆……陆老师?” 陆渊把身份证放过去。 “江队叫我来的。线人协助。” 第66章 演员审讯?那是降维打击 值班民警给江顏打电话確认。 三分钟后,江顏亲自下楼。 她拿出一张临时协助人员登记表,往柜檯上一拍。 “签字,按手印,手机关机封存。全程录音录像,讯问主体仍由警方承担,他只做心理突破辅助。” 上楼前,陆渊看见衣帽架上掛著几件警用反光马甲,顺手扯了一件套上。 江顏回头:“你干什么?” “合规一点。”陆渊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反光条,“不然待会儿监控里我太像送外卖的。” 江顏嘴唇动了动,没骂出来。 地下一层,监控室门一开,里面十几双眼睛全转了过来。 崔磊第一个站起来。 “江队,你疯了?让一个演员进去审连环杀手?让他进审讯室?出了事谁背?” “我背。” “他是演员!” 江顏把门关上。 “也是找到第二拋尸点的人。” 这句话压住了半屋子的火。 老齐抬头看陆渊。 眼前这小子,保温杯外壳磕掉一块漆,反光马甲松松垮垮,像从城管协勤队借来的。 老齐掐灭烟:“你有预案吗?” 陆渊拧开保温杯,吹了吹。 “没有。” 崔磊差点衝过去:“没有你进去干什么?” 陆渊喝了一口枸杞水,“拿钱。” 监控室里有两秒没人说话。 江顏按住崔磊的肩,“让他试试。” 审讯室厚门被推开。 林清辉抬眼,看见进来的人,眉头动了一下。 陆渊拉开椅子坐下,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 “林医生。” 林清辉看了看他胸口歪掉的反光马甲,又看了看那只旧保温杯。 “演员也能参与刑事讯问了?贵局的程序管理,真让我开眼。” 他笑了一下。 “陆先生,我看过你的电影。表演不错,不过审讯不是片场。你如果要问话,先確认一下自己的身份权限。” 陆渊把杯盖拧回去。 “不用背法条,那玩意对我没用。” 林清辉的笑意停在脸上。 陆渊双手交叉,搭在桌面。 “有人付钱,让我来给你这套自以为完美的手工作业打个分。” 他看著林清辉,像看一份报废的实习报告。 “坦率讲,粗糙得让我犯噁心。” 单向玻璃后,崔磊张了张嘴。 老齐的烟夹在手里,忘了点。 林清辉眯起眼,“激將法很低级。” “低级的是你。” “stryker system 7,摆锯选得不错。切割速度也算稳。可收刀时,截骨面边缘留下了零点零二毫米的非匀速顿挫。” 林清辉搭在桌上的手停住。 陆渊继续。 “你以为那叫完美解剖?不,那叫手抖。烂泥一样的手,还学人搞仪式感。” 监控室里,法医老李靠近屏幕。 “零点零二毫米……我们照片放大到那个倍率了吗?” 小周翻电脑:“没做边缘速度復原。” 老李低声骂:“做!现在做!” 审讯室里,林清辉的呼吸第一次乱了半拍。 陆渊看得清清楚楚。 他身体前压,反光马甲在灯下晃了一下,滑稽得要命,偏偏没人笑得出来。 “第一,你的化学清洗是个笑话。” 林清辉抬头。 “你算准了次氯酸钠复合溶液不腐蚀塑胶袋,也算准了过氧化氢能破坏dna双链。可你忽略了一件小事。” 陆渊用指尖敲了敲桌面。 “双层工业防潮袋夹层里的静电吸附。” 单向玻璃后,老李啪地拍在桌上,“对!” 所有人看向他。 老李的嗓子都劈了,“夹层!我们只洗了內外表面,没有拆双层夹膜!静电吸附微量皮屑,药液浸不进去!” 痕检员小周抱起物证箱就往外冲。 “我去实验室!” 崔磊站在原地,后背发麻。这么刁的角度,他们三天没人想到。 审讯室里,林清辉的下頜线收紧,他还在撑。 “推测而已。” “第二。” 陆渊没理他的反击。 “你花三年规划盲区,把生活过成钟錶。打卡、门禁、乾洗店,连一瓶矿泉水的標籤都要朝外。” 林清辉眼皮跳了一下。 陆渊说:“可你蠢到固定去同一家乾洗店处理作案內衬。” 林清辉抬起头。 这次不再掩饰,“你胡说。” “现代乾洗液里的四氯乙烯,会把血液里极微量的卟啉化合物固化进织物纤维。鲁米诺未必亮,常规试剂未必抓得到,但高效液相色谱能把它从纤维深层揪出来。” 陆渊停了停。 “你那件每天拿酒精湿巾擦的丝质睡衣,就是铁证。” 江顏站在玻璃前,没有说话。 她看见林清辉的手指抓住了审讯椅扶手。 他的“完美”被人当面撕开。 陆渊站起来。 椅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清辉下意识往后靠。 陆渊双手撑在桌面,低头看他。 那一身市井气被剥掉了。 保温杯、反光马甲、鬆开的鞋带,全都还在。 可坐在桌对面的人,已经是站在食物链顶端,俯视猎物的旧日怪物。 “最蠢的是第三点。” 林清辉的喉结滚了一下。 陆渊盯著他。“你以为切碎別人,就能洗掉自己身上那股从六岁起醃进骨头里的脏味?” 林清辉瞳孔缩小。 “闭嘴。” 陆渊往前压了一寸。 “你洗不掉。” “闭嘴!” “你不是医生,不是清洁者,不是审判者。你只是那个在恶臭里发抖的小孩。” 林清辉的肩膀开始颤。 陆渊的每个字都往他最深处落。 “垃圾堆里长大的东西,就算穿真丝,手洗到脱皮,也还是垃圾。” 林清辉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下一秒,他抱住头,整个人蜷在审讯椅里,嗓子里挤出破裂的尖叫。 “別说了!” 两名负责讯问的刑警站起身。 林清辉撞著椅背,声音拔高到失控。 “是我!都是我做的!” 他喘得厉害,眼泪和汗混在一起。 “棉纺厂,配电房,三號暗沟……还有旧冷库地下排水井……別说了!我认!我全认!” 监控室里没人动。 老齐保持著半起身的姿势。 崔磊的手还按在门把上,原本是准备进去把陆渊拖出来的。 现在那只手一点点放了下来。 十几个老刑警看著屏幕里那个彻底崩掉的高智商变態,又看向桌前那个穿反光马甲的年轻人。 没人开口。 林清辉用三十年修起来的心理堡垒,被陆渊拿几句话从承重墙位置打穿。 审讯室里,陆渊重新拿起保温杯,气场收得乾乾净净。 他敲了敲单向玻璃。 “江队,人认了。” 江顏看著玻璃后的陆渊,她拿起对讲机。 “记录员进场,固定口供。” 第67章 五万块现金,他拿去买了猫爬架 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陆渊迈出门槛,脚步顿了顿。 走廊两侧,十几个刑警沿墙站成两排。 崔磊靠在墙上,手里攥著对讲机,握得太紧,虎口的筋绷成一根直线。法医老李摘了手套捏在手心,嘴微微张著,忘了合上。老齐站在最里面,半截没点的烟夹在指缝,菸丝从断口处往下掉。 没人说话,没人动。 所有目光集中在陆渊身上,恐惧,纯粹的、发自脊柱深处的恐惧。 他们刚刚在监控屏幕后面,亲眼看著一个用三十年修筑心理堡垒的高智商连环杀手,被这个穿著反光马甲的年轻人用几句话拆成了碎片。 陆渊对这些目光没什么反应。他走到江顏面前,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掛钟。 “江队,人认了。五万块免税现金,麻烦搞快点。” 审讯室里,两名记录员的笔桿快要冒烟。 林清辉蜷在椅子上,声音断断续续,交代了第二处、第三处拋尸点。旧冷库地下排水井,棉纺厂三號暗沟延伸段。 江顏站在走廊拐角,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財务?我江顏。编外线人特批通道,五万现金,对,今晚就要。案件编號202x-南郊-0719……对,加急。” 电话那头问了一句什么,江顏咬著牙:“我用警號担保,出了事找我。” 掛掉电话,她的手背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手心全是汗。 --- 局长赶到的时候,领带都没打正。 老齐没废话,直接把审讯室后半段的监控录像调了出来。 局长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上,从头看到尾。 画面最后,林清辉肩背塌下去,双手抱头,最终把自己埋进椅子里。 会议室没人喝水。 局长看完,手掌在桌面上按了很久,“这段录像,封存。” 他抬头看向专案组所有人。 “特级绝密。核心成员內部留档,不准外传,不准拷贝,不准以任何形式进入普通卷宗。” 老齐点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局长又补了一句:“官方报告里,不出现陆渊名字。所有线索来源,归入刑侦大队综合研判成果。” 没人反对。 这种东西一旦流出去,舆论会疯,系统內部也会疯。 一个能在几分钟內摧毁高智商反社会人格心理堡垒的人,放在任何地方,都不是“线人”两个字能概括的。 --- 门关上之后,会议室里只剩老齐和崔磊。 崔磊把录像拖回到陆渊开口前的那个节点——椅子前倾,反光马甲在灯下歪歪扭扭,保温杯搁在桌角。 画面里的人看起来毫无威胁。 然而他开口说第一句话后,整个审讯室的温度就变了。 “这……”崔磊摸了摸后脖子,“他用的是哪套审讯体系?认知施压?情绪爆破?还是心理攻坚里的哪个变种?” 老齐把眼镜摘下来。镜腿在他手里被攥得轻微变形。 “都不是。” 崔磊转头看他。 老齐盯著屏幕上陆渊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警校教的所有审讯心理学技巧,前提是什么?是审讯者在用技术手段去攻破嫌疑人的防线。技术,你理解吗?是工具。” 他把眼镜搁在桌上。 “他不是在用工具。他是直接站到了林清辉的精神世界里,从內部把承重墙炸了。” 崔磊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种级別的绝对上位者压制,不是训练能练出来的。让我说得直白一点——他的精神底色里,沉积的死亡体验和暴力閾值,已经高到了让一个连环杀手在他面前变成被惊嚇的小动物。” 老齐的声音有点发飘。 “你想想,得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泡多少年,才能泡出这种东西?” 崔磊没接话。 白板上,陆渊的名字被红笔圈了三层。 --- 值班大厅。 陆渊坐在铁皮长椅上,保温杯搁在腿边。江顏从楼梯口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大厅里,专案组几个收尾的老刑警散坐在各处。有的在装模作样翻卷宗,有的举著纸杯喝水,动作都慢了半拍。 每一道余光,都钉在陆渊身上。 江顏把纸袋递过去。 陆渊接过来,修长的手指捏住封口撕开,指腹从纸幣的侧面擦过去。五沓,每沓一百张,厚度对,手感对。 他把封口捏回去,满意地拍了拍纸袋。 然后抬头。墙上的掛钟——八点五十二。 陆渊的脸色变了,一把扯下反光马甲,团成一坨塞给旁边值班的小警员。 左手抄起保温杯,右手夹紧牛皮纸袋,从铁皮椅上弹射起来。 “九点猫爬架打折!去晚了连底灰都抢不著了!” 人已经到了门口。大厅的自动玻璃门还没来得及感应,他侧身从门缝挤了出去,风捲起值班台上的签到表翻了两页。 江顏站在大厅中央,看著玻璃门在陆渊消失后还在来回晃荡。 她的大脑自动跳出了老徐那篇影评里的核心段落—— “他借用市井烟火气里最细碎、最接地气的感官细节,把自己的意识从角色的无底洞里一点点生拽回来。” 高级拋锚点。 刚才那场审讯里,陆渊调用的精神资源烈度足以摧毁任何正常人的心理结构。他需要一个极强的“锚”来拽住自己。 六折猫爬架,就是那根锚绳。 老齐端著纸杯走到她旁边,两个人一起盯著玻璃门。 “他买猫爬架去了?” “嗯。” 老齐把纸杯里已经凉透的茶水倒进了垃圾桶。 崔磊从楼梯口探出脑袋,刚想说什么,又缩了回去。 值班的小警员抱著反光马甲,看看左边的老齐,看看右边的江顏,再看看自动门外空荡荡的停车场。 他决定今晚不写值班日誌了。写了也没人信。 第68章 我的伙食不如猫 陆渊在空旷的街道上狂奔。 宠物店的灯还亮著。他剎住脚,推门进去。 “三层猫爬架,那个米白色的那个” 店主被他的气势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从仓库搬出一个巨大的纸箱。陆渊扫了码,扛在肩上出门。 路过超市,最后两袋临期促销猫砂躺在货架底层。陆渊把纸箱往地上一立,弯腰捞出两袋,夹在腋下。 经过生鲜区的时候,冰柜里,一块挪威三文鱼切面朝上,脂肪纹路漂亮得过分。 陆渊看了看价签,又看了看兜里的纸袋。 买了。 --- 最后一颗螺丝拧进去,猫爬架立住了。 三层,米白色,带吊床、猫窝和剑麻柱。占了客厅角落將近一平方米,在出租屋里显得格格不入。 老六在一楼的洞口探了个头,缩回去,从二层的侧门钻出来,又从顶层的吊床滚了下去。折腾了三个来回,最终占领了最高处的吊床,四脚朝天,把那块三文鱼叼在嘴边,吧唧吧唧啃得投入。 陆渊洗了手,盘腿坐回沙发上。 牛皮纸袋倒扣,百元大钞倾泻在茶几上,塑封条撕开,红彤彤的纸幣堆成一座小山。 他抽出一沓,大拇指从侧面“唰”地一拨,五十张。 再一沓。“唰。”一百张。 数钱的手法极其专业——前世千门八將里的基本功,手指的频率恆定,每秒过四张,误差为零。 数完第三沓的时候,他的嘴角已经咧了一个弧度。 昏暗的出租屋里,迴荡著两种声音:纸幣被拨动的清脆“唰唰”声,和猫爬架顶层老六炫三文鱼的吧唧声。 --- 与此同时。 市局四楼,专案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关於陆渊的所有出场痕跡正在被系统性地从卷宗里抹除。 这起轰动全城的幽灵碎尸案,在最终的官方报告里,成了市局刑侦大队凭藉精益侦查和心理画像技术高效破获的標杆案件。 江顏回家的时候,腿是软的,她掏出钥匙开了门,没开灯。 摺叠椅就在墙边,她整个人砸进去,弹簧发出一声哀鸣。太阳穴在跳,眼眶乾涩到发疼。 三天了! 她的手在黑暗中摸到桌上的fh-7b型监听耳机,罩上去。 增益旋钮拧到最大。 那个男人刚刚在审讯室里完成了一场什么级別的心理手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级別的精神消耗,不可能不留下痕跡。 再偽装的人,在独处时也会卸防。 呼吸频率的变化、肌肉放鬆后的不自主声响、甚至梦话——任何一丝异常都会被这台穿墙拾音器捕获。 监听器的绿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耳机里,首先传来的是——“唰。唰。唰。” 间隔均匀,频率恆定。 是数钱。 江顏的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种声音:“吧唧。吧唧吧唧。” 猫在吃东西。吃得很欢,舌头卷食物的水声在高灵敏度拾音器里被放大,听起来像在啃一块什么高级货色。 两种声音交替进行,“唰唰唰”和“吧唧吧唧”,构成了一首荒诞的二重奏。 没有加密通讯!没有压抑的喘息!没有在黑暗中復盘猎物的低语! 只有一个男人在数钱,和一只猫在吃鱼。 江顏靠在椅背上,监听耳机罩著两只耳朵。 她盯著天花板。 她跨过这扇门时,坚信隔壁住著一头偽装成人类的猛兽。 那个猛兽亲手撕碎了一个连环杀手的精神防线,拿了五万块现金衝去买了猫爬架和打折猫砂,现在正盘著腿在破沙发上数钱,咧著嘴乐。 耳机里又传来了陆渊的声音。 “老六,你今天一顿鱼子酱罐头加三文鱼,造了我一百零三块。按你体重四公斤算,单位体重消费二十五块七毛五。” 猫没回应。 “我体重七十二公斤,今天吃了一碗排骨盖饭,成本算上米和葱大概十一块。单位体重消费一毛五分三。” “你的伙食標准是我的一百六十八倍。” 耳机里传来猫爬架上吊床绳索吱呀晃动的声音,老六翻了个身。 “你还有脸翻。” 江顏把耳机摘了下来。 她想骂人,又不知道该骂谁。 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著法桐叶子被雨水打湿后的青涩气味。远处的路灯把老小区的天际线切成参差不齐的剪影。 隔壁安静了。数钱声停了,猫也不闹了。 关窗,上床,闭眼。 三分钟后,江顏也睡著了。 --- 《黑金》上映第九天,累计票房衝过了三十亿。评分稳定在9.3, 全网的流量池子已经被搅成了一锅沸腾的浆糊。 豆瓣长评区每天新增上千条。討论最多的是陆渊饰演的沈奕白在审讯室里那段八分钟的“零度表演”。 毒舌老徐那篇万字影评像一颗延时炸弹,引爆了整个影评圈的集体亢奋。大量专业博主开始跟进逐帧分析,有人从神经科学角度解读面部微表情控制,有人从表演史谱系追溯“取消表演”的流派渊源。 但普通观眾不管这些。他们只知道一件事:银幕上那个男人杀人不眨眼的时候,他们的掌心在出汗。 这种观影体验太过强烈,以至於走出影院后需要某种方式消化。於是全网掀起了一场不可遏制的深扒运动。 #陆渊到底什么来头#的话题阅读量在第九天突破了四十亿。 各大平台的深扒帖堆成了山。有人翻他的横店群演记录,有人查他的户籍信息,有人把他在综艺里饰演悍匪npc的原始录像翻出来逐帧放大。 什么都查到了,又什么都没查到。 一个乾乾净净的普通人。没有格斗训练履歷,没有海外生活经歷,甚至连驾照都没有。 这种空白本身就成了最大的谜团。 评论区的主流判断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他是百年一遇的天才,精神结构异於常人。 另一派认为他一定经歷过极端事件,创伤后应激反应被苏清寒的镜头完美捕捉。 两派吵著吵著就合流了——管他哪种,反正磕就对了。 在这场全网深扒的狂欢达到峰值的第四天,一颗精心策划的炸弹,被投了下来。 第69章 老六:我这身价,全靠铲屎官从肉摊上省出来 老毒是在凌晨两点上传的视频。 他选了个好时间。深夜投放,算法推荐在早高峰引爆,上班族点开手机刷到的第一条就是他的標题—— **《黑金》杀手私下极度抠门!菜市场討价还价,深夜狂扫打折货!** 视频时长五分十二秒。 第一段,农贸市场。 画面里,陆渊穿著那件洗到发白的衝锋衣,站在刘师傅的肉摊前。兜帽半压著脸,下頜线在侧光里削出一道锋利的弧。 隔著案板,他盯著电子秤上的红色数字,开口了。 “三毛钱的零头,抹了吧。” 音轨被老毒团队做了增强处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语调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声带振动频率极低——和沈奕白在审讯室里逼供时一模一样。 画面里,刘师傅的剔骨刀脱手砸在案板上。 弹幕第一波:“?????刘师傅没事吧???” 紧接著是陆渊的视线落向案板角落那堆大葱的特写。他没说话,就看了一眼。刘师傅条件反射般抓起两根最粗的葱塞进袋子。 中间是超市。一块挪威三文鱼的特写,价签六十八。然后镜头拉远,陆渊把鱼放进购物车,经过生鲜区时又折返回去,弯腰从货架最底层捞出两袋猫砂。 最后是夜间的街道。 陆渊扛著一个几乎比他宽的猫爬架纸箱在路灯下狂奔,腋下还夹著猫砂。跑姿倒是利索,但箱子太大,拐弯的时候差点撞上一棵行道树。 背影滑稽得要命 老毒的配文用词极其考究,处处暗戳戳地往“穷酸”“小家子气”“人设崩塌”上引。 文末还加了一句:“银幕上杀人不眨眼的影帝级表演,私下连三毛钱都要抹……观眾花钱看到的气质,到底是真功夫还是包装出来的?” 发布。坐等引爆。 老毒靠在办公椅上,叼著半根烟,盯著后台数据往上跳。 上次在城南那场监控级別的反侦察围堵中,他被一个喝枸杞的群演甩得六个点位全废、无人机变成瞎子、手下被肉贩子拿剔骨刀追了三条街。这个仇,他记了两个月。 今天算是连本带利一起收。 视频播放量在上午九点过了五百万。 营销號闻到血腥味,动作比鯊鱼还快。 “震惊!票房二十亿的男二號,买菜砍价比大妈还狠”“戏里冷血杀手,戏外抠门到让肉贩子害怕”——標题一个比一个离谱,配图清一色截的陆渊眼神最凶的那帧和大葱叶子的特写。 节奏起来了! 二十分钟后,老毒刷新了一下评论区。 风向不对。 热评第一条,三千赞,来自一个叫“六號技师”的用户: “等等。@所有人 快来看1分37秒!我把计价器放大了八倍!这哥们不光抹了三毛零头,刘师傅还白送了两根葱!合计省了至少一块二!一块二!各位知道一块二能买什么吗?能买一勺散装猫粮!” 附图:一张像素拉到极限的计价器截图,红色数字被萤光笔圈出来。 热评第二条,两千八百赞: “姐妹们你们看4分01秒!!他口袋里的老六探出来的那只爪子上沾著鱼的鳞片!!往回倒三十秒,他在生鲜区拿了一块三文鱼!!我查了那个包装,是挪威进口的!六十八一盒!!!” “他身上那破衝锋衣我在1688找到了同款,二十九块九包邮。” “二十九块九的衝锋衣配六十八块的进口三文鱼。给猫吃的。” “我的妈。” 热评第三条,四千赞,带了九张图: “来来来我给大家做个消费结构饼图。今晚陆渊的支出——猫爬架、猫砂、猫罐头、三文鱼:人民幣三百七十三元。“ ”本人餐饮:排骨盖饭(含赠送大葱),人民幣一十一元。猫的消费是人的33.9倍。这不是抠门,这是舍己为猫。” 老毒盯著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不对劲!方向完全不对劲! 四十分钟后,评论区的画风已经彻底失控。 粉丝们的显微镜开到了分子级別。有人从菜市场那段画面里截出了陆渊盯著大葱时的眼神特写,和电影里沈奕白逼供时的眼神做了gif並排对比—— “左边:逼问涉案资金去向。右边:逼问肉贩子要葱。同款眼神,不同赛道。” 转发破万。 更狠的来了。 下午一点,《黑金》剧组里不知道哪位憋了太久的工作人员,往超话里扔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陆渊蹲在片场角落,手里举著一个廉价的透明塑料杯,里面泡著枸杞水。旁边站著许长林,端著同款塑料杯——里面装的是飞天茅台。 配文:“许老师被陆渊同化了。这杯子是道具组的一次性水杯,三毛钱一个。” 第二张:陆渊背对镜头坐在休息椅上,保温杯搁在大腿上,右手正从杯口处一粒一粒往外夹枸杞。背景里,价值百万的片场灯轨虚化成一串光斑。 配文:“我亲眼看著他数了三遍。六粒。每次都是六粒。” 这些物料和老毒的视频拼在一起——菜市场砍价、深夜扛猫爬架狂奔、片场数枸杞、塑料杯喝茅台——一条完整的行为链浮出水面。 评论区出现了一条转发量突破五万的长评: “你们不觉得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吗?银幕上那个沈奕白,冷到骨头缝里,连三金影帝都被他逼得喘不上气。这种精神烈度的角色演完之后,正常人要么看心理医生,要么自我毁灭。” “但这个人呢?他的脱敏方式是去菜市场为三毛钱跟刘师傅对线,是深夜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扛著猫爬架跑,是蹲在角落数六粒枸杞。毒舌老徐说得没错!这些是他拋向人间的锚绳。不是抠门,是活著。” 第70章 七位数?我从小热爱黑暗 #戏內冷血变態,戏外拼多多战神# 这个词条在凌晨一点十七分空降微博热搜第一。 实时討论量以每分钟八千条的速度飆升,体量碾过了同时段所有娱乐话题的总和。 “给老六磕一个!全中国伙食待遇最好的橘猫!” “陆渊:我可以苦一点,但我的猫不行。” “不是,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细节?他跑步的姿態重心压得非常低,步频稳定,扛著那么大个箱子速度还那么快。体能什么水平啊这是?” “楼上你扒体能干嘛,去扒那件衝锋衣二十九块九是真的吗?我想买同款。” 某电商平台连夜上架了“陆渊同款衝锋衣”和“陆渊同款保温杯”,后者的產品描述写著:“容量500ml,標配六粒枸杞。” 老毒的工作室。 四块屏幕上的数据指標全线飘红——不是他的数据,是陆渊的。 微博实时热搜前十里,有三条跟陆渊直接相关。他发的那条视频转发量確实破了五万,但转发语清一色是—— “哈哈哈哈哈哈感谢老毒提供的第一手爆笑素材!” “老毒你是陆渊花钱雇的数据组吧?这波赫转粉效率太高了!” “@娱乐圈第一狗 你辛辛苦苦蹲了半个月拍的视频,帮人家涨了八百万粉,你心里什么感受?可以分享一下吗?” 老毒气得把滑鼠摔了出去。 塑料外壳撞上墙面,电池盖弹飞,滚进了桌底。 入行十年。蹲过的明星不下两百个。从来都是他裁定別人的生死。 今天子弹打出去了,拐了个弯,钻进了自己的膝盖。 --- 城南老小区,三楼。 陆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微博的推送通知就没断过。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老六从猫爬架顶层的吊床里探出脑袋,冲他叫了一声。 “睡。” 老六又叫了一声。 “三文鱼没了,明天看看有没有打折的再说。” 猫爬架的吊床晃了两下,归於平静。 枕头底下的手机又震了。苏清寒的微信。 “热搜你看了吗?” 陆渊抽出手机,单手打字。 “没。怎么了?” 对面秒回:“你上热搜第一了。因为你买菜太抠。” 陆渊盯著这行字看了三秒。“那是会过日子,不是抠。” “全网都在笑。” “笑就笑唄。”他打完这四个字,又加了一句,“我那件衝锋衣真不是二十九块九,是搞活动的时候二十四。”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捂脸的表情。 陆渊把手机扔回枕头底下,闭眼。 热搜掛了一整夜。 清晨七点,“戏內冷血变態戏外拼多多战神”的词条还钉在榜首不肯下来,阅读量的增长曲线直挺挺地往上戳,连微博的推荐算法都快被搞出ptsd。 陆渊打著哈欠从床上爬了起来,猫爬架顶层的吊床里,老六四脚朝天,一根猫毛都没动。 “起床。” 没反应。 陆渊伸手从猫粮袋里抓了一把,倒进碗里。颗粒砸在不锈钢碗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老六的耳朵唰地竖起来,整只猫从三层吊床上弹射而下,稳稳落地,脑袋扎进碗里。 陆渊去厨房烧水,拧开保温杯盖,从枸杞袋里数出六粒。 ...... 八百公里外,某一线卫视大楼。 密逃製片人严吉站在会议室里,两手撑著桌面,盯著投影幕布上的数据。 话题討论量、微博指数、抖音播放量、百度搜索热力图——所有曲线都指向同一个名字,而且是断层式领先。 “就他了。”严吉转身,扫过一桌子策划和编导,“密逃特別篇,不惜代价,把这人请过来。” 策划组长举手:“严总,他没有经纪公司,也没签经纪人。我们联繫谁?” “《黑金》导演苏清寒。”严吉拿起手机,“和他关係最近。电话打她那儿。” --- 苏清寒的工作室。 黑咖啡凉透了,杯壁上凝著一层油膜。 电话响的时候她刚结束一整夜的调色盯盘,肩颈僵成了一块铁板,听完对方自报家门和来意。 苏清寒的目光移到电脑屏幕上,陆渊穿著那件24块钱的衝锋衣在路灯下扛猫爬架狂奔,画面喜感到了极致。 “企划书发我邮箱。”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凉的,苦得皱眉。 放下杯子,拎包出门。 --- 城南老小区,三楼。 陆渊开门的时候,右手还攥著一根逗猫棒,绳头掛著的羽毛被老六咬走了半截。 苏清寒穿著一件米色风衣,头髮隨手別在耳后,下頜线和眉骨的轮廓利落得可以裁纸。 不等陆渊让路,侧身挤进门。 一份装订整齐的企划书被拍在茶几上,“密逃,一线卫视的王牌综艺,要你上特別篇。” 陆渊看了一眼封面上的节目logo。 “密室?” “对。” “一堆人钻黑屋子,被穿戏服的工作人员追著跑,然后拼命尖叫的那个?” “对。” 陆渊靠进沙发里,保温杯往嘴边送了一口。 “不去,我现在挺好的。有吃有喝,老六有新爬架,日子过得去。” “而且我胆子小。” 苏清寒看著他。这个在审讯室里把连环杀手的精神防线打穿的人,说自己胆子小。 “六位数。”苏清寒从包里抽出手机,把严吉发来的报价截图懟到他面前。 “无责通告费,录完就打款。” 保温杯悬在半空。杯盖上的枸杞滑回了水里,“咕咚”一声。 “苏导。”陆渊把保温杯搁在茶几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切换的速度不比他在审讯室里慢多少。“我这人从小就热爱黑暗。破解密室,一直是我毕生的梦想。” 第71章 苏导的霸气护短 苏清寒看著他,嘴张了一下,没合上。 陆渊已经把企划书翻开了,“具体什么时候录?” 三秒前还油盐不进的佛系高人,现在眼珠子快黏在纸面上了。变脸的丝滑程度,苏清寒导了这么多年戏,没在任何演员身上见过。 苏清寒深呼吸,把企划书翻开。 “先看合同。” 两人並排坐在破沙发上,企划书摊在膝盖上。苏清寒的手指从第一页的权利义务条款往下划,越划眉头拧得越紧。 镜头分配:按“新人嘉宾”標准给的最低档。 免责条款更离谱。高空机关、水下密道、电击触发装置,一长串物理杀伤力十足的环节,全用加粗標註著“嘉宾自行承担风险”。 苏清寒正准备发火,余光扫到旁边。 陆渊根本没看正文。他的手指直接划到了最后三页——附录,后勤保障细则。 “通告费走对公还是对私?能不能免税?” 苏清寒的手停住了。 “结款周期写的t+30,能不能改成t+3?最多t+5,超过五天我不干。”陆渊的食指在条款上敲了敲,“还有这个,剧组一天管几顿?盒饭是单拼还是双拼?” “……” “老六能带进组吗?录製基地有空调吧?猫粮能不能报销?” 苏清寒合上企划书,闭了两秒眼。 “你在这儿等著。”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我跟他们视频。” 视频接通。 密逃节目组会议室里,严吉带著三个核心高管正襟危坐。 屏幕里先出现的是苏清寒清冷精致的侧脸,然后镜头往右偏了一点—— 陆渊歪在沙发上,保温杯搁在大腿上,衝著摄像头招了招手。 “严总好。” 严吉点头,正要开口寒暄。 “严总,问个事。”陆渊往前凑了凑,“录製当天的午餐有鸡腿吗?” 严吉的嘴张著,寒暄的话卡在嗓子里。 旁边的策划组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鸡腿?” “大鸡腿。”陆渊比划了一下,“不是那种炸的小鸡块,是整根的,带骨头的。最好酱香的。” 会议室里四个人面面相覷。 他们严阵以待了一个小时,准备迎接的是那个银幕上用一个眼神就让三金影帝喘不上气的冷麵角色。结果等来了一个在视频会议里討论鸡腿尺寸的人。 严吉的大脑明显经歷了一次剧烈的认知重组。 苏清寒一把將电脑屏幕转向自己,肩膀挡住了陆渊。 “企划书我看过了。说几个问题。” 她的语气从第一个字开始就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第七条,镜头分配,按新人嘉宾给最低档?陆渊目前的全网话题指数是你们常驻mc加起来的三倍。这个镜头比例你觉得合理?” 严吉刚要解释。 “第十二条到第十五条,免责条款。高空机关、水下密道、电击触发装置——你们节目组是在录综艺还是在搞极限施虐?”苏清寒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三下。 “这些全部刪掉。录製现场不得出现任何超过安全閾值的物理机关。你们的安全標准我要提前审核。” 严吉额头的汗冒出来了。 “苏导,这些是节目效果的需要——” “通告费。”苏清寒截断他,“六位数是诚意价还是试探价?” “这个数字已经是我们新人嘉宾的最高——” “加百分之二十。” 沉默了三秒。 严吉旁边的財务总监差点把笔拧断。 苏清寒没给他们缓衝的时间。 “陆渊目前是全网断层第一的话题人物。你们这期特別篇如果没有他,收视率我可以帮你们预估一下——往下砍四成起步。这个帐你们算不过来吗?” 严吉的手在桌下攥了又松。 他看了一眼旁边几个人的脸色,牙一咬。 “加。” 苏清寒没停。 “补充协议。休息室要带独立卫浴,盒饭双拼,规格按商务標准走。” 严吉点头。 “每天另配两罐进口黑金鱼子酱猫罐头。” 严吉的点头动作卡了一下。 “猫罐头?” “对。写进合同。” 屏幕那头,严吉看著苏清寒的脸。 这位业內出了名的清冷高傲的天才女导演,刚才用碾压级的商业逻辑和谈判气场把他们整个高管团队按在桌上摩擦完一轮,现在正面不改色地要求在正式合同里写进猫罐头的品牌和数量。 严吉活了三十八年,头一回见到有人用谈军火的架势谈猫粮。 “行。”他投降了,“都写。” 视频掛断后,陆渊靠在沙发上,手机银行的推送弹了出来。 预付款,数字后面的零排得整整齐齐。 他一把捞起猫爬架顶层正在打盹的老六,举过头顶。 “老六,你爹要去上综艺了。” 老六四条腿耷拉著,脑袋歪向一边,表情一如既往地清澈且愚蠢。 陆渊掏出手机,打开本地水產批发市场的小程序,拇指在三文鱼的批发价上来回滑动,口中念念有词地换算著公斤单价。 苏清寒坐在旁边,看著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偏过头翻了个白眼。 手里的笔记本电脑没合。 节目组刚发过来的场馆三维安全图纸,已经被她存进了独立加密盘。平面图上標註著每一处机关的坐標、触发条件和物理参数。 她开始在脑子里推演录製当天的动线。 每一条通道的宽度,每一扇门的开合方向,每一个可能產生意外的节点。 窗外法桐的叶影在地板上晃。 老六从陆渊手里挣脱,跳回猫爬架,趴在吊床上舔爪子。 陆渊还在算三文鱼。 苏清寒还在算安全係数。 各算各的。 ...... 隔壁,江顏摘下监听耳机的时候,手指是僵的。 十七分钟前,耳机里传来苏清寒那清冷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跟陆渊讲解《密逃》特別篇的场馆设置——高空机关、密闭空间、电击触发装置。 陆渊的回应是:“鸡腿是酱香的还是红烧的?” 紧接著是通告费的数字。六位数。 然后是那只该死的猫从爬架上跳下来打翻枸杞杯的动静。 江顏把耳机放回桌上,碎尸案的审讯画面重新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那个穿反光马甲的年轻人,用几句话把一个三十年心理堡垒的高智商连环杀手拆成了废铁。 现在要把这个人,塞进一个充满极端环境刺激的密封空间里。 任何一个场景对普通人来说是娱乐节目。对陆渊来说——那是触发器。 江顏打开笔记本,登录市局內网。 《密逃》特別篇的消防与安全备案单调了出来。 场景清单:废弃疯人院——恐怖医院——毒气室——刑讯地牢。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著详细的环境参数。密闭空间最小面积四平方米,最低照度零点二勒克斯,部分区域设置了突发声光刺激装置,峰值噪音一百零五分贝。 江顏把备案单滚动到底部,安全评估一栏写著“已通过”。 这份评估是按普通综艺嘉宾的心理承受閾值做的。 普通人,陆渊不是普通人。 她关掉页面,打开报告模板,標题敲了八个字:“特聘安全顾问进组申请”。 “鑑於本期节目涉及高风险物理机关与极端心理刺激场景,为確保嘉宾及工作人员人身安全,申请以安全顾问身份带队进组布控”。 发送。 江顏把电脑合上,揉了揉太阳穴。 隔壁传来老六在猫爬架上翻身的吱呀声。 第72章 录製密逃 三天后。卫视录製基地。 休息室里,中央一张圆桌,周围散落著化妆镜和充电线。 圆桌旁,四个人围坐著。 顶流男星沈一鸣靠在椅背上刷手机,一线小花孟樱抱著膝盖缩在沙发角里,另外两个常驻mc——说唱歌手大烟和脱口秀演员周小路,正凑在一起看同一块屏幕。 屏幕上播的是《黑金》审讯室片段的逐帧解析视频。 弹幕密度大到把画麵糊了一半。 “你们说,”大烟把手机放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真人比银幕上更嚇人还是更温和?” 孟樱摇头:“热搜上不是有他逛菜市场的视频吗?一件衝锋衣,买排骨还要抹三毛零头。挺接地气的。” “接地气?”周小路嘴快,“那人眼神一变就能把三金影帝的呼吸节奏劫了,你管这叫接地气?” 沈一鸣锁了屏,晃了晃手里的气泡水:“管他什么气,来了就知道。反正是一起组队,又不是跟他对打。” 门被推开,何日火走进来,脸上掛著那副混跡综艺圈十年的標准笑容。 “何老师!”孟樱站起来。 何日火摆摆手,拉开椅子坐下。 沈一鸣凑过来:“何哥来得正好,跟你说个大事——这期特別篇,请了陆渊。” 何日火手里的保温杯晃了一下。 “谁?” “陆渊啊!《黑金》那个沈奕白——” 何日火的笑容还在脸上,但嘴角的肌肉已经不听指挥了。 休息室里四个人看著他变脸,谁都没说话。 何日火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左手按住右手手背。他的手在抖。 “何哥?”大烟试探。 “上一次,”何日火的声音压得很低,音量控制在不会被门外工作人员听到的范围,“明侦录製,他演npc。就一个仓库场景,六句台词。我进门的时候,他蹲在角落。” 他停了一下。 “他看我那个眼神就像看一把椅子。在判断这把椅子有没有必要搬走,还是直接劈了当柴烧。” 孟樱的笑容收了。 “我去看守所採访过贩了十二年白粉的惯犯,隔著防弹玻璃,那人看我都没这效果。”何日火的声音又低了半度,“那会儿他还是群演。刚入行什么都不懂的群演。” 沈一鸣的气泡水举在半空,忘了喝。 何日火站起来:“你们待会儿千万別惹他。听见没有?千万別。” “何哥你至於吗——” “那不是演员。”何日火把保温杯拧紧,嘴唇都在哆嗦,“那是活爹。” 四个人面面相覷。 何日火拎起保温杯往门口去:“我上个厕所。” 他没去厕所,沿著走廊拐了两个弯,推开导播间的门,何日火一把拽住严吉的袖子。 严吉正对著监视器屏幕调试信號,差点被他拽了个趔趄。 “何老师你——” “严导!”何日火的声音已经控制不住了,“求你了,別让陆渊演npc。你要是让他在密室里追人,嘉宾不是被淘汰,是要被抬进icu的!” 严吉看著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何日火是圈內公认的铁胆。三季密逃老將,什么极端恐怖场景都扛过。此时这张脸上的血色退得乾乾净净,颧骨上只剩一层蜡白。 严吉拍了拍他肩膀:“先坐,听我说。” “陆渊这次是正方玩家。”严吉指了指桌上的分组名单,“跟你们一队,一起组队逃生。他不是反派。” 何日火的肩膀刚鬆了半秒,整个人又绷了回去,绷得比刚才还紧。 “跟他关一个笼子里?” 严吉:“……对。” 何日火的瞳孔放大了一圈。 “严导你想过没有?”他压著声线,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要是我们解谜慢了,拖了后腿,他会干什么?他会不会嫌我们碍事,直接把我们献祭了?” 导播间里三个技术人员同时抬头,脸上的表情统一且精彩。 严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反驳这句话。 “何老师,这是综艺节目,不是大逃杀。” ...... 何日火从导播间出来的时候,脚底是飘的。他扶著墙走了半条走廊,才把腿里的酥劲压下去。 回到休息室,何日火的反常在短短五分钟內完成了高效传播。大烟和周小路已经不刷手机了,孟樱把缩在沙发角的腿放了下来,坐得笔直。沈一鸣的气泡水喝完了,空瓶在手里转来转去。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人从门外走进来。 何日火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大腿肌肉绷著,隨时准备起身。 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五个人同时挺直腰板,呼吸停了。 门把手转动,门开了。 陆渊站在门口。 那件被全网考古了无数遍的衝锋衣——洗到领口发毛、袖口磨出了线头——穿在一米八五的身板上,像偷了爸爸衣柜里的旧外套。 左手捏著那个磕掉漆的保温杯,右手提著一个红色塑胶袋,塑胶袋撑得鼓鼓囊囊,底部的油渍透了一块。 他打了个哈欠。 衝著满屋子绷成弓弦的嘉宾们点了点头:“嗨。” 沈一鸣盯著那个塑胶袋看了两秒,確认里面没有凶器,露出来的是辣条。 孟樱的肩膀落了下来,后背重新靠回沙发。 热搜诚不欺我! 陆渊拉开椅子坐下,把塑胶袋往桌上一搁,从里面摸出一包辣条,撕开,叼了一根。 嚼了两口,把剩下半包推到桌中央。 “待会儿进密室饿了能顶顶血糖。” 孟樱笑著摇头。大烟摆手。沈一鸣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何日火一动没动。他的视线从陆渊走进来那一刻就没挪开过,盯著这张嚼辣条的脸,和记忆里仓库角落那双评估猎物的眼睛来回比对。 不像!又像! 他选择不伸手拿辣条。 休息室里的温度回升了几度。嘉宾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话题围绕著今晚的主题。 空气变得正常了。 门又被推开,走进来的女人穿一身黑色战术装,面料压出利落的线条。蜜色皮肤,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全场,眼尾的弧度本该透出几分嫵媚,但被那道凌厉的目光压得死死的。 副导演跟在后面:“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江顏江队长,本次节目的特聘安全顾问。” 陆渊嚼辣条的动作停了一拍。 江顏的视线扫完一圈,落在他身上。 两个人对视。 辣条卡在齿间,红油沾在嘴角。保温杯搁在桌上,枸杞的味道和辣条的味道拧成一股诡异的混合气味。 江顏没说话,挪开目光,在靠门最近的位子上坐下。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离开椅背。 陆渊低头把嘴里那根辣条嚼完咽了,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冲江顏那边扬了扬下巴。 第73章 导演在作死边缘 “江警官,来一根?”陆渊晃了晃那根辣条,“甜辣味的,能顶血糖。待会儿进去黑灯瞎火的,饿了没地方买。” 江顏的目光从辣条上移到他脸上,又从他脸上移回辣条上。 “不吃。” “挑口味?我还有一包麻辣的——” “陆渊。”江顏打断他,“进密室之后,不管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不准做出任何过激防卫动作。听清了?任何。” 陆渊把辣条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 “江警官,里面又没有真鬼。” “我说的不是鬼。” 两个人隔著桌面对视了一秒半。辣条的红油味和保温杯的枸杞味在空气里拧成一股让人说不上来的气息。 何日火的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响。 所有人扭头看他。 “换个角度,光打眼睛。”何日火面不改色地解释,屁股已经跟墙壁亲密接触了。 --- 导播间,八块监视器铺了一整面墙,其中四號屏对准休息室。 严吉双手撑在控制台边沿,盯著画面里的陆渊。 翘著腿,叼辣条,保温杯搁在大腿上,整个人窝在椅子里的姿势跟瘫在自家沙发上没任何区別。 严吉的眉头打了个结。 他想看到的是什么?是沈奕白。是审讯室里那个用一个眼神就能把空气温度拽到零下的男人。是那个让观眾掌心冒汗的生物兵器。 他看到了什么?一个穿地摊货吃辣条的青年。 “不对。”严吉转向身后的编导小赵,“这状態进密室,出不了东西。” 小赵抱著台本歪头:“严总,他路人缘很好,光吃辣条的样子就——” “路人缘能上热搜第一吗?笑呵呵嘮嗑能上吗?”严吉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 “观眾想看什么?想看这个银幕杀手被密室逼到破功!想看反差!冷麵战神当眾尖叫——这才是顶流热搜爆款素材!” 小赵低头翻台本,不敢接话。 严吉扫了一眼桌上的场景配置图,手指直接划到第一关“废弃疯人院走廊”的平面图上。 原方案。四个突脸npc分散在走廊各处,五位嘉宾平均触发。 “改。”严吉抽出红笔,在陆渊的行进路线上画了四个圈。 “衣柜那个,调到他的必经拐角。天花板吊掛的,时间窗口卡他过门槛那一步。病床底下两个,全挪到走廊末段他落单的位置。灯光杀电——三组频闪同步触发。” 他把笔甩在桌上,“四连环,十米走道,不给他喘气的缝。我就不信一个活人被四张脸连著懟,还能端得住。” 策划组长老方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严总。”老方压著音量,“苏清寒那边……” “怎么?” “前几天苏导把合同里所有物理伤害机关全砍了。高空坠物刪了,电击刪了,水下密道刪了。现在要是把心理恐嚇閾值拉到这个程度——” “她砍的是物理机关。”严吉的手指在台本上敲了两下,“我现在用的是环境心理施压。一百零五分贝的峰值噪音配四重突脸,没有任何物理接触,没违反合同任何一条。” 老方的喉结滚了一下。 “可万一——” “万一什么?”严吉歪了下头,“万一他真被嚇到了?那恭喜,热搜到手。万一他没被嚇到?那更好,银幕杀神密室零恐惧,话题度翻倍。” 他把改完的台本扔回桌上。 “两头都能贏的局,你告诉我哪来的万一。” 导播间里没人再吭声。三个编导低头改台本,笔尖划在纸面上沙沙地响。老方退回角落,擦了把额头。 --- 门被推开,江顏走进导播间,步子带风。 严吉回头看了她一眼:“江队来了,录製前的安全確认——” “流程执行表。”严吉指了指桌上。 江顏走到长桌前,展开那份刚列印出来的执行表。视线从上往下扫,扫到第一关“废弃疯人院走廊”的npc调配图。 陆渊的行进路线被红笔圈了四个点。三组频闪的触发坐標叠在同一段走道上。末端那两个病床npc的弹出窗口,和走廊尾部的声光杀电区域完全重合。 十米走道,四次突脸,三重频闪,峰值环境噪音一百零五分贝。 江顏的手指按在纸面上,五根指头收拢,指关节的骨节从皮肤底下顶了出来。 “取消。” 严吉正往嘴里倒水,瓶口歪了,水溅在下巴上。 “四个死角突脸,三重频闪加一百零五分贝的峰值噪音,全压在一个人的动线上。”江顏把执行表拍在严吉面前,“你们知不知道他在极端高压环境下的本能反应是什么?” “这不是做节目。你们是在挑衅一头真正的怪物。” 严吉把下巴上的水擦了,笑了一声,“江队,你是看《黑金》看太投入了吧?” 旁边的编导小赵也陪笑附和:“对对,江队,电影是电影,综艺是综艺嘛,陆渊老师现实里就是个吃辣条喝枸杞的——” “我不是在跟你们討论电影。”江顏截断他。 严吉还在笑,摇了摇头。这位美女警花的反应在他看来只有一个解释——被粉丝滤镜绑架了。银幕上的角色光环太强,搞得警察都分不清戏里戏外。 “走,给你看看我们npc团队的专业度。”严吉站起身,拍了拍江顏的肩,“眼见为实。” 第74章 救护车已为NPC备好 npc备场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十几个人挤在房间里,浓烈的乳胶和油彩味扑面而来。 靠墙一排化妆镜,镜前坐著三个画了半边断头妆的女npc,假皮从眉骨上翻出来,露出底下涂了萤光绿的硅胶底色。角落里站著两个穿血腥护士服的,手里拎著道具注射器,针头比筷子还粗。 房间正中央,投影仪正在播放《黑金》的片段。 npc们围在投影仪前,表情兴奋。 一个块头最大的男人背对著门口,手里握著一把六十公分长的重型硅胶血斧,斧面上掛著还没干透的人造血浆。他穿著全套电锯屠夫的皮围裙,面具掀在额头上,露出一张五官凶悍的脸。 老鬼。密逃五季金牌npc,行业里公认的“惊嚇之王”。 他盯著墙上那帧定格画面,嘴角往上撇了撇,转身面向严吉。 “严导,你放一百二十个心。第一个房间,十米走道,我亲自蹲衣柜。这位大银幕魔王的第一声尖叫,我老鬼包了!” 周围的npc们跟著起鬨,气氛像赛前更衣室。 江顏站在门口,看著这群人,围在投影仪前嗷嗷叫,叫嚷著要去逼一个能徒手把连环杀手精神防线打穿的人尖叫。 “停。” “你们要做的那个突脸——距离多近?” 老鬼偏头看她:“標准距离,三十公分以內,贴脸弹出。” “密闭走道,零照度,一百零五分贝环境音,三十公分贴脸。”江顏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你知道他在这种条件下的应激反应是什么吗?” 老鬼挠了挠后脑勺,咧嘴:“尖叫?抱头?蹲地?我干这行五年,什么反应没见过——” “他不会尖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也不会抱头,不会蹲地,不会跑。”江顏走进一步,视线落在老鬼肩上那把血斧上。 “是反杀。纯粹的、零延迟的、肌肉记忆驱动的物理反杀。你贴多近,伤害就有多重。在他的应激模型里,不存在判断对方是不是道具。刺激输入,反制输出,中间的认知处理被完全跳过。” 她停了一拍,“你拿著这把斧子从黑暗里衝出去的瞬间,在他的神经系统里,你不是npc。你是威胁源。而他处理威胁源的方式——” “打住。”老鬼把血斧从肩上放下来,斧柄在地板上顿了一声。他的裂脸妆因为面部肌肉收紧而扭曲出一个新的褶皱。“江队长,我敬你是正经警察。但你这话,我听著就是在侮辱我。” 他往前迈了半步。 “我干npc五年。被踢过、被推过、被扇过、什么场面没见过?嘉宾嚇得动手打人,我挨过不下二十次。跆拳道冠军来我们密室,嚇得飞踹,我侧身躲了照样追。这活儿,我比谁都专业。” 身后十三个npc的情绪被点著了。 “就是!电影看多了吧?那是演的!” “我们用的泡沫道具三百克都不到,他一大男人还能被我们伤著?” “五季密逃,零安全事故!我们的记录在这摆著呢!” 老鬼把血斧重新扛上肩,下巴扬起来:“严总,別听外行瞎指挥。今晚这活,我们团队接了。出了任何问题,算我的。” 严吉看了江顏一眼,摊了下手,那意思很明確——看到了吧?专业团队。 江顏站在原地,扫了一圈这些画著断肢妆、甩著泡沫电锯、热血上头要去围猎大银幕魔王的人。 拎著玩具衝进虎笼,还在討论怎么薅老虎鬍子! 她把到嗓子眼的脏话咽了回去。 江顏转身走出备场室,掏出对讲机切到安保频道。 频道里传来底噪的沙沙声。 “急救一组、急救二组。” “收到。” “准备两辆急救车,全套创伤急救包上车,骨科固定夹板、气管插管套件各备两组。隨车医护人员就位后向我確认。”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 医疗组长的声音飘出来,带著没遮住的困惑:“江队……这是综艺录製,不是实战演习吧?什么情况需要气管插管——” “执行。” 频道切断,江顏把对讲机塞回战术背心。 那两辆救护车,不是给陆渊准备的。 --- 场馆正门外的停车场上,一辆白色商务车怠速等候。 陆渊跟著其他嘉宾往外走。保温杯拎在左手,辣条塑胶袋已经被他团成一团塞进了衝锋衣口袋。 何日火走在队伍最后面,跟陆渊保持著精確的两米距离。 沈一鸣回头招呼:“陆哥你坐哪?里面还有俩空位。” “都行。”陆渊弯腰钻进商务车,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保温杯卡在腿间。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何日火坐在中间排,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通过头枕的间隙,看见后排的陆渊正掏出手机,拇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 屏幕上是某宠物用品app的限时折扣页面。一款自动逗猫雷射笔,原价五十九,券后十九块九。 陆渊犹豫了三秒,没下单。 他把页面截了图,发给苏清寒。 “这个能报销吗?算老六的工作装备。” 苏清寒秒回了一个字。 “滚。” 陆渊锁屏,靠在椅背上,闭眼补觉。 商务车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车窗外,两辆白色急救车正缓缓跟著。 导播车里,八块屏幕同步传回车內画面。 后排靠窗位置,陆渊的脑袋歪在椅背上,嘴微张著,呼吸频率稳定,睡著了! 严吉盯著这张脸看了五秒,舌头在腮帮子里顶了一下。 他拿起车载对讲机,频道切到司机专线。 “老周,倒计时三十秒后执行a方案。” “收到。” 严吉放下对讲机,十根手指在控制台边缘交叉扣紧。 前菜,上桌。 车厢內的蓝牙音箱毫无徵兆地弹出一道刺耳的电子提示音。 “嘟——” 所有人的肩膀同时弹了一下。 紧接著,一道冰冷的合成女声灌满了整个车厢: “各位嘉宾,本次录製正式进入全封闭模式。请立即上交所有私人通讯设备,並佩戴座位左侧储物袋中的指定遮光眼罩。” 第75章 节目组玩命作死,陆渊单手托起生死线 沈一鸣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跟拍。孟樱跟著递了。大烟锁屏犹豫了一下,也交了。周小路嘟囔著“还没发完朋友圈呢”,手机被跟拍直接抽走。 何日火的手机早就关了。从上车那一刻起他就没碰过。他的注意力全在后排,通过座椅的间隙,盯著陆渊的后脑勺。 陆渊被电子音吵醒了,打了个哈欠。 工作人员的收纳袋已经懟到面前,陆渊把手机丟进去。 “保温杯能不能自己抱著?” 工作人员看了看那只磕掉漆的破杯子,点头。 陆渊从储物袋里摸出眼罩,全包裹、鼻翼处有海绵密封条,隔光率极高。他掂了掂,“这玩意儿比我的睡眠面罩高级。” 套上。两手交叠,搭在大腿上的保温杯两侧,整个人往座椅里一沉。 三秒后,又睡了! 导播车里,编导小赵回头看严吉,嘴巴张了一下。 严吉没理他。把手搭在对讲机上,拇指按住通话键。 “老周。” “前方三百米,右转,走南三號辅道。” 司机老周沉默了两秒:“严总,那条路没修完,全是坑——” “我知道。” 方向盘一打,商务车的右前轮碾上了第一个坑。 砰,车身猛地一沉,弹簧减震器发出一声闷哼。紧接著左后轮也陷了进去,整辆车像一艘驶入涌浪的小船,开始不规则地剧烈起伏。 密集的、毫无节奏的、从底盘直衝脊椎的高频震颤;加上完全被剥夺的视觉。 大脑在失去视觉锚点后对空间的判断系统会瞬间崩盘,內耳前庭和体感反馈之间產生剧烈衝突,结果就是——恐惧。原始的、动物性的、没有道理可讲的恐惧。 效果立竿见影。 孟樱尖叫了一声,肩膀缩到耳根,双臂抱住脑袋。沈一鸣一把扣住车顶把手,指关节的轮廓从皮肤下面顶出来。 大烟的膝盖撞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痛得齜牙。周小路骂了句脏话,被下一个顛簸硬生生截成两半。 何日火没出声,他闭著眼,嘴唇翻得极快,在心里把《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又一遍。 导播车內,严吉的视线从一块屏幕跳到另一块,目光锁在右下角那块分屏上。 陆渊! 严吉的手从控制台上滑了下来。 搓板路已经持续了四十秒。这种烈度的摇晃足以让不系安全带的人从座位上弹起来。 但是屏幕里的陆渊,上半身像被一根看不见的轴承固定在了空间坐標里,脊柱和腰腹的肌群在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幅度进行著连续微调——每一次车身起伏,他的核心都精確地给出了一个等量反向的代偿。 那只破保温杯立在他两腿之间,杯口没拧盖,镜头里枸杞水清晰可辨。 小赵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块屏幕,转头看严吉,嘴吧张了一下。 严吉的牙在磨,一把抄起对讲机。 “老周!终点前那个直角弯道——不减速,给我来个急剎甩尾!” 发动机的转速骤然拔高。 老周一脚油门踩到底,车速从四十躥到七十。搓板路在速度加持下变成了一台发了疯的振动筛,孟樱的第二声尖叫还没落地,车头猛地向左打轮—— 方向盘旋转了將近一整圈。 同时,剎车踩死。 车后轮突破了抓地力极限,整辆商务车以前轮为轴心,车尾在碎石地面上横甩出去。 孟樱的安全带锁扣发出一声脆响,卡簧老化,金属疲劳,锁舌从扣座里弹了出来。 织带鬆了,她的身体被离心力从座位上掀起来,整个人朝前排金属靠背的方向飞了出去,人在惨叫,脑袋的前方是座椅靠背的不锈钢支架。 同一秒,蹲在过道上的跟拍小哥脚底一滑,膝盖磕在地板上,肩扛式广播级摄像机脱手了。 机身连同遮光斗、外置话筒架、配重板,总重量超过十二公斤。这坨铁疙瘩沿著车厢甩尾的惯性轨跡呼啸而出,直指何日火的后脑勺。 导播车里,三个编导同时站了起来,椅子撞翻在地。 老方的手捂在嘴上。严吉整个人从座椅上弹射而起,脸上的血色撤得精光。 完了! 这已经不是节目效果的问题了,这是事故! 坐在导播间角落的江顏猛地撑住扶手,身体前倾—— 就在所有人的心臟紧缩的一个瞬间,陆渊动了! 眼罩还死死糊在脸上,遮得严严实实。 左手五根手指撕开空气,像一把折刀弹开,精准地掐住了孟樱后衣领的领圈。手腕往回一翻,借上对方飞出去的惯性做了一个极短的减速缓衝,然后整条手臂发力回拽。 孟樱被按回座位。 右手向上探,五指张开,迎著那台摄像机拋物线末端的轨跡—— 金属提梁被他的手掌包住,十二公斤的惯性砸在掌心里,整条手臂的肌肉群从前臂到三角肌依次收缩卸力。 “砰。”商务车四轮锁死,在碎石地面上拖出四道深深的黑色制动痕,车停了! 车厢里只剩喘气声。 孟樱瘫在座椅上,两只手死死抓著安全带断掉的织带末端。大烟和周小路挤在一起,谁的胳膊压著谁的腿已经搞不清了。沈一鸣的气泡水瓶滚到了脚底下,瓶里的水洒了一半。 何日火第一个扯眼罩,双手颤抖,扯了两次才扯下来。 脑袋上方十公分,那台足以把他后脑勺砸骨折的摄像机,悬在那里! 陆渊的右手单手捏著机顶的金属提梁,手臂伸直,纹丝不动。十二公斤的重量在男人修长的手指间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何日火的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倒吸的那口凉气,车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跟拍小哥瘫坐在过道上,双腿大开,裤子膝盖处磨破了一块。他仰头看著自己的设备被人用手臂当吊臂用,张著嘴,口水都忘了咽。 陆渊把摄像机递过去。“红灯还亮著,机器没坏。” 跟拍小哥机械地伸出手,十二公斤的重量压到他怀里,他才发现自己的胳膊在筛糠。 陆渊收回手,左手摸了摸大腿上的保温杯。拨正杯盖,拧了半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还好枸杞没洒。” 第76章 疯人院里的真魔王 导播车里,死寂。 监控屏幕上的画面还在跳。严吉的手搭在控制台上,十根手指的关节全是白的。 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让司机在载人车辆里急剎甩尾。安全带卡簧断了,人飞了出去;摄像机脱手,差点砸死嘉宾。 要不是那个男人,后果將不堪设想! 严吉的喉结上下滚动。 老方扶著墙壁在角落里乾呕。 小赵抱著台本,整个人僵在椅子里。 江顏重新靠回椅背,视线回到屏幕上。 画面里,陆渊拎已经在往车门口走了。 商务车侧门哗啦一声滑开,夜风裹著泥土和铁锈的气味灌进车厢。 车外,工业探照灯把一栋五层的混凝土建筑照出满脸疮疤。墙面的灰泥剥落了大半,露出的红砖和钢筋掛著霉斑。正门上方,一块油漆龟裂的牌匾歪在那里。 “青山精神病康復中心”。 沈一鸣率先跨出门槛,手向后伸,搀稳了腿脚早已软的孟樱。 “各位嘉宾,请將遮光眼罩重新佩戴到位,双手搭放前方队友双肩,依序排队,进入废弃疯人院。” 何日火退得很远。他的背脊死死顶住车门的不锈钢边框,后脑勺抵著玻璃,双眼警惕地左右踅摸,抵死不肯挨著陆渊排位。最终大烟咬牙顶了这块硬骨头,站进队伍倒数第二的位置。 陆渊理所当然地落到末尾。 五个人串成一条摇晃的线虫。眼罩重新切断了所有视觉通道。队伍摸瞎跨越生铁门槛的剎那,经年不散的腐败灰尘夹带著福马林的刺鼻气味,粗暴地夯进鼻腔深处。 孟樱压抑不住的尖细叫声擦著喉咙滑出。走廊內部的回音壁效应极强,那声音被放大、扭曲,一层压著一层朝深处盪去,听著瘮人。 前方四人的行进姿態各有各的狼狈。大烟的肩颈肌肉硬如冷冻猪肉,步伐极其滯涩,脚尖一点一点地在冰冷地砖上探路,每挪半寸都耗费大量体力。 队尾的风景截然相反。 陆渊两只手鬆松垮垮搭在大烟肩头,走姿散漫,步调閒適如同在公园散步。 “滴——” 一声尖利且极具穿透力的单音扎透耳膜,提示系统播报:眼罩限制解除。 眾人手忙脚乱扯下眼罩。眼前的闃暗不仅没有半分稀释,反而越发浓重。未等视眼睛適应底光,头顶上方猝发高达一百零五分贝的警报声! 高频音浪犹如实质化的钢针,狠狠刮擦著耳道。三组並排掛载的频闪灯毫无预兆地狂闪,大功率白炽光源將漆黑走廊粗暴劈砍出几十块刺目的视觉碎片。 人类神经中枢面临突发声光袭击时,退避是唯一起效的指令。前排四人本能地抱头蹲防、蜷缩一团,连推带搡地往后方倒退。 就在这光怪陆离的频闪缝隙里,陆渊滑进了台本预设的那个视觉与动线双重死角。 导播车內,中央空调出风口呼呼往外喷著冷气。 监视器传回的动態图谱让严吉大喜过望,陆渊落单,身位刚好处於包围圈的每一个触发节点。 一把扯过麦克风,严吉將推子顶到最:“目標已就位!四连环启动!老鬼,给我上最猛的!我要他的脸出现惊恐特写,听见没有!” 坐在左后方角落摺叠椅上的江顏,腰背猛地拔直。右手臂不受大脑节制地往下压,指尖重重按向战术腰带侧面。双眼如同盯死猎物的红尾鹰,牢牢锁住四號监视器分屏。 走廊右侧贴墙立著一口宽大的铁皮病房衣柜。 金牌npc老鬼正蜷缩於逼仄潮湿的柜门后方,借著百叶通风口的横条缝隙,死咬住那个閒散靠拢的人体轮廓。 双手交叠发力,六十公分长、特製硅胶血斧被他捏出了沉闷的物料受力形变声。 面具底下,老鬼的嘴皮子掀开,露出一排白生生的牙,露出极度兴奋、残忍的职业笑容。 测算步幅差。零点五秒,这点空档绰绰有余。撞门、贴脸、闪现、压迫——整套动作三十公分內爆震完成,非得把这全网吹嘘的大银幕魔王扯落凡尘,让他双膝跪地叫出声来不可。 头顶上方,第二道强频闪光源投射出白昼瀑布。 衣柜铁皮门遭受內部骇人衝撞,铰链轴心生生折断,老鬼顶著翻捲髮泡的硅胶假皮、满头满脸未乾涸的暗红色粘稠人造血浆,破壁而出。 那具重达两百斤的庞大身躯扛著重型血斧,犹如出膛榴弹,以泰山压顶的势头砸向陆渊面部正中。物理距离不足一尺,这是人体安全感完全沦丧的绝对惊嚇盲区。 充满野兽暴戾气息的嘶哑低吼,从老鬼喉管深处喷涌而出,声量盖过了一百零五分贝的频闪警报。 导播间操作台前,三名编导將脸几乎贴上液晶屏幕,眼睛不眨,只为第一时间截取目標人物崩溃、失態、倒退的绝佳素材。 屏幕画面深处。 陆渊的黑色瞳仁以违背生理常理的速度收缩,缩成了两个危险的极小黑点。 文明社会的理智防线被外来刺激粗暴切断。前世在尸山血海中锤炼千遍的应激反制机制,暴力接管了中枢神经的最高权限。 这具修长的躯壳在千分之一息內,完成了无可挑剔的战术规避与致命打击链路。 腰跨下沉,双膝屈叠。上半身硬违背物理惯性下压十五公分。硅胶血斧裹挟的刃风贴著他额前散落的髮丝削去,砍劈落空。 紧隨其后,右脚军步前踏,强行锁死老鬼前扑借力的重心支点。左臂呈满月状探出,五指弯折,死死钳牢斧柄中段,化解两百斤体重的下落冲势。 腾空的右手,五根修长手指紧密併拢,极度绷直,手背青筋如藤蔓凸起。 掌缘硬破开阴冷滯重的空气,带起悽厉风啸。直插老鬼脖颈侧方无防具遮盖的颈大动脉而去。 徒手杀人技,一击穿喉。 第77章 金牌NPC直接成了烂泥 周遭空间停摆。时间在这个夹角被无限拉扯延展。 老鬼高举双臂的下砸动作彻底停置在半空。隔著短短十几公分的微小间隙,他清清楚楚地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那双眼。里面不掺杂人类情感温度,没有活人生气。 这根本不是看一个人的眼神,纯粹是对待猪肉档上待剔骨死物、清点冷库耗材的评估。 那记逼近咽喉的手刀,卷携著实体化浓烈死气,顺著他面具边缘的皮肤纹理、强横钻透骨髓深处。 身体机能全盘宕机,喉咙里连气流挤压的杂音都製造不出。双腿肌肉群被剥夺了所有站立与发力权限,剩下的只有拉胯至极的不规则痉挛与抖动。 导播车內,江顏倒抽冷气的声音在密闭空间內清晰可闻,指甲切入掌心皮肉,渗出细微血丝;严吉脸上那抹志在必得的表情,固化成了泥胎塑像。 掌缘风压已经割伏了老鬼喉结四周细小的绒毛。手刀末端距离皮下动脉管壁仅差零点一毫米。死亡只有一张纸的厚度。 毫釐相切的须臾。 理智从沉睡中强硬插足。化作套马索上的无形巨力,死死勒停这匹全速发飆的杀戮野马。 足以震断四至六节颈椎骨的毁灭性力道,在半空瓦解。绷直如钢板的五指倏然铺展开来,骨节鬆弛,指腹重新恢復温和的柔软触感。 “啪嗒。” 手掌轻盈落下,姿態熟稔地搭在老鬼宽阔的防具肩头上。陆渊脸部绷紧的肌肉线条重新柔化组装,笑容温顺人畜无害,他略微低头,拍了拍这名嚇破胆的金牌npc肩膀。 “大晚上的,上班辛苦了。” 三组频闪灯进入散热休眠,走廊供电切回昏暗的常亮绿光底色。 蹲在地上发抖的何日火与孟樱,强忍心悸,战战兢兢扬起下巴。视线越过重重黑暗挪向衣柜门方向。陆渊正慢条斯理地將刚完成格挡的右手揣回衝锋衣兜里。 那位在行业內威名赫赫、惊嚇之王,老鬼,扑通一声,一米九的大汉化作一滩没有骨架支撑的烂泥,结结实实砸落在衣柜底板上。 顺著他深灰色的多口袋工装裤往下打量,正中心位置,正以骇人速度,飞快洇出一大滩黄褐色的水渍。滴答,滴答。液体顺著裤管末梢走线,砸落在落满厚灰的水泥地面上。 陆渊垂下眼皮,饶有兴致地端详了那滩正在扩大的水跡两秒。隨即转过身,扬起閒下来的那只手,衝著仍旧深陷呆滯状態、连滚带爬没站稳的队友们招唤了一声。 “走吧,別搁这儿杵著了,人家保洁阿姨待会儿还得拿拖把拖地呢。” 废弃疯人院的迎门首关,在这股诡异到令人后脑勺发麻的空气中,完成了一场最不可理喻的荒诞突围。 孟樱贴著墙根,双手抓著大烟的袖子,抓得他卫衣领口都快变形。 大烟也不敢动。 沈一鸣站在原地,喉咙滚了两下,硬是没把那句“节目效果真好”说出口。 何日火已经从“这人是活爹”的认知,顺滑升级到了“这人是活阎王下基层体验民生”。 走廊另一头传来轮子碾过地砖的响动,两名后勤人员推著担架车一路小跑进来。 “老鬼?老鬼!” 其中一个蹲下探了探鼻息,鬆了口气,又看见裤子,脸部肌肉抽了抽。 “没事,没事,嚇晕了。” 另一个小声嘀咕:“他不是专门嚇人的吗?” “闭嘴,抬。” 两人连拖带拽,把一米九的壮汉弄上担架。老鬼中途醒了一下,眼睛睁开半条缝,看见陆渊站在旁边,又把眼睛合上了。 装死装得很有职业素养。 担架车推走时,轮子卡在衣柜掉下来的铰链上,咯噔一下。孟樱跟著抖了一下。 陆渊回头看了看还杵在原地的几个人。 “走啊。” 没人应。 他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后面还有关卡吧?咱们不能磨太久” 队伍重新往前走。 这回站位发生了很大变化。 沈一鸣主动走最前,孟樱跟在他后面,大烟第三,何日火本想排第四,结果发现陆渊也往后走,他脚底一滑,硬是挤到了大烟和孟樱中间。 陆渊落在最后,他倒没意见,手揣兜里,走得很閒。 导播车里,严吉坐回椅子,额头全是汗。 老方站在旁边,半天没敢吱声。 监控屏里,担架车已经把老鬼送出场馆,医疗组围了上去。 江顏坐在后排,看著屏幕,手还按在对讲机上。 刚才要不是陆渊自己收住,现在急救组就该上气管插管了。 严吉拿纸巾擦了擦额角,“继续录。” 老方小声说:“严总,要不要把后面npc撤掉?” 严吉没说话,他盯著屏幕里陆渊那副散漫模样,脸上肌肉跳了两下。 第一关突脸废了,但密逃不是格斗场,有些东西,拳头再快也没用。 比如逻辑锁!比如数学谜题!比如被他们请清华数学系团队外包设计的三层嵌套密码! 严吉抓起对讲机:“病房关卡按原方案走。所有机关状態確认,密码锁进入监控模式。” 屏幕里,嘉宾们走到尽头。 厚重铁门半开,里面透出惨白灯光。 陆渊最后一个踏进去。 “砰!”铁门在身后合拢,门栓落下的声音穿透病房。 头顶日光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光色发白,照得人皮肤发青。 病房不大。四面墙写满红色字跡,密密麻麻,有数字,有日期,有潦草的病歷编號,还有几句顛三倒四的懺悔词。 三张铁架床横在中间,床板锈蚀,铺著破旧床单。床单上散著残肢道具,断手、假腿、剖开的硅胶腹腔,挺噁心。 正前方出口处,横著一道铁柵栏,柵栏锁口掛著一把黄铜三位密码锁。 需要寻找密码解锁。 沈一鸣已经进入状態。 他蹲到床边,开始翻枕头和床垫夹层,“大家分头找。墙上的数字別乱动,先拍脑子记位置。” 大烟在柜子底下摸出一张被撕碎的纸,“日记,染血的。” 孟樱强忍噁心,从一件病號服內袋里掏出半块透明塑料片,上面刻了“4f”。 沈一鸣则从枕头缝里抠出一个八音盒。盒子缺了一截发条,底部贴著標籤:第七个夜晚,请记住她唱过的歌。 第78章 密码锁:我自己开还不行吗 几个人围到一起,日记拼了半天,只拼出几句: “她总在四点醒来。” “七號床没有病人。” “第二次巡房后,钟停了。” 墙上血字里,有“4:72”“7-2”“病歷0417”“床號2”之类乱七八糟的数字。 沈一鸣拿著八音盒,眉头拧成死扣。 大烟说:“会不会是床號加时间?四点,七號床,第二次巡房,密码472?” 孟樱:“可四点七十二分不合理。” 何日火全程贴墙,他不参与,他的主要工作是观察陆渊是否进入危险半径。 陆渊站在病房另一侧,抬头看了眼掛钟,十一点二十六。 离饭点还早,但录製流程这玩意儿不好说。综艺节目最擅长的就是拖,把热鸡腿拖成冷鸡腿。 沈一鸣走到铁柵栏前,“我试一个。” 孟樱:“错误次数有限。” “先试推理结果,不然卡这儿也不是办法。” 沈一鸣拨出“472”。按下锁侧面的確认键。 “滴——嗡!“刺耳警报响起。 病房灯光切成红色,床下喷出几缕白雾。 错误一次。 孟樱缩回手:“完了。” 大烟捏著碎日记:“不对,那第二次巡房应该是2,四点醒来是4,七號床没有病人,可能要排除7?” 孟樱:“那就是042?还是247?” 沈一鸣抿著唇,脸有点掛不住。 他是常驻嘉宾里解谜能力最强的,结果第一把就错。 导播车里,严吉把矿泉水灌下去半瓶。终於,胸口那团堵著的东西散了点。 “看见没,这才是密逃。”他指著屏幕,“这是清华数学系外包定製的。三层干扰,两套偽逻辑,一条真线索藏在八音盒音阶里。不是靠手快能过的。” 小赵赶紧接话:“这个陆老师到现在一件道具没碰。” 严吉冷笑:“武力压制没用。我看他怎么破。” 病房內,陆渊嘆了口气,“这满屋子的东西,按你们的找法得耗半个小时,中午饭都该凉了。” 沈一鸣刚被错误警报刺了一耳朵,他的耐心也掉了。 “陆哥要是饿了就搭把手,站著说话密码也蹦不出来啊。” 这话有刺。 孟樱赶紧打圆场:“先別急,再找找。” 陆渊没接茬,他走到旁边医疗推车前,拉开抽屉,抽出一副医用橡胶手套。 白色手套被他慢条斯理戴上。 何日火一直盯著他。看见陆渊戴手套,后背直接贴上墙。 然后伸手抓住大烟和孟樱衣服,把两人硬生生往后拽了三米。 大烟差点被他拽倒。 “何老师你干嘛?” 何日火压低嗓子:“別问,站这儿,安全。” 沈一鸣还蹲在锁前,见陆渊过来,提醒了一句:“陆哥,这锁有错误次数限制。连续错三次,头顶乾冰管会喷极限冷气,你別乱来。” 陆渊没理他,直接走到铁柵栏前。 左手握住锁柄,右手拇指和食指搭上第一个转盘,然后闭眼。 沈一鸣愣住:“不是,你连线索都不看?” 孟樱小声说:“他要靠玄学?” 大烟:“別说话,我有不好的预感。” 导播车里,小赵凑近屏幕,“他闭眼拧什么?想靠手气盲开特製防盗锁?” 严吉脸色又沉下去,“不可能。三位数,零到九,每个盘十档,一千种组合。还带误触报警,他瞎碰只会触发惩罚。” 病房里,陆渊的手动了。 第一个转盘被轻轻拨过一格,停! 再过半格,又停! 锁芯內部,弹子与齿轮接触產生极小震动,经由黄铜外壳、转轮纹路、橡胶手套,传到指腹神经。 零点七秒,第一组齿轮落入凹槽! 一点二秒,第二组归位! 二点八秒,第三组转盘卡死! 陆渊睁眼,手腕往下一压。 “咔噠。”黄铜锁舌弹开。 警报戛然而止!红灯切回白光! 病房里,半块拼图从沈一鸣手里掉到地上。 孟樱指著陆渊,话在喉咙里打转,半天只冒出一个字:“你……” 大烟看看锁,又看看墙上那些血字,“我们刚才拼的……算啥?” 沈一鸣脸上有点发烫,硬撑著问:“陆哥,你是不是提前背了密码?节目组给你开后门了?” 何日火站在门边,离陆渊三米,声音发颤,却很篤定,“不可能。” 沈一鸣回头:“何哥?” 何日火盯著那把已经打开的锁,“就他这活爹气场,用不著背答案。” 他停了停,“是答案怕他,自己跳出来了。”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这话离谱,但回想刚才黄铜锁打开那一幕,大家竟找不到反驳点。 陆渊隨手扯下锁头,推开铁柵栏门,“走了。” 导播车里,严吉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掌拍在控制台上,“谁泄的底牌?谁把开锁密码告诉他的?” 老方赶紧摆手:“不可能,密码只有道具组和总控知道,嘉宾手机也收了。” “去查!”严吉吼,“把布场场务全叫来!还有锁具师!” 他不信!一个人不看线索,闭眼三秒开外包逻辑锁! 后排,江顏已经起身,调出病房门上方机位回放。 速度降到0.2倍。 陆渊闭眼,戴手套,手指贴上转盘。 慢放画面里,第一组转盘经过数字时,他指腹有一次极短停顿,是触觉反馈。 第二组、第三组也一样,每次停顿都踩在锁芯结构变化的点上。 江顏盯著画面,后背绷直。 杀人技、心理摧毁、战术规避、灰人技术,现在又多了顶级手部操作。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了多少层皮? 病房內,陆渊摘下橡胶手套,隔著两米拋进垃圾桶,正中! 他抬头,对角落摄像头晃了晃手。 “导演,这关过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顺便问一句,十二点准时放饭吧?我不吃冷的鸡腿。” 第79章 一根铁丝救全组 导播车里,严吉脸上的肉在抽搐。 一把抓起对讲机,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总控,下一个场景,生化毒气室,声光效拉满。” 总控室那边传来迟疑的声音:“严总,毒气室原方案已经是最高档,乾冰喷射量——” “我说拉满。” “收到。” 严吉把对讲机往桌上一扣。 逻辑锁没拦住他,npc没嚇住他。 行!那就上知识壁垒! 化学推理题,周期表、氧化还原、配平公式、三层误导线索,嘉宾连题干都未必能看明白。 他不信陆渊连这个都能用手指摸开。 屏幕里,五位嘉宾穿过病房出口,挤进走廊尽头那间钢结构房间。 等最后一人进门,身后厚重的钢製气密门猛然合拢。 四周墙体內传来低沉的机械排气声,紧跟著是液体加压的咕嚕声,暗红色警报灯一圈圈亮起。 两侧墙面嵌著透明亚克力板,板后是一整张化学周期表。元素符號旁边写满反应式,手写板上还有几组缺项配平。 正前方出口处,一道电子锁亮著红灯。 广播启动,“欢迎来到生化毒气室。” “请在十分钟內完成墙面化学推理,输入三位逃生码。” “超时,將释放致死量毒气。” 孟樱咽了下口水:“节目组现在台词都这么刑吗?” 大烟看著墙上的公式,头皮发麻:“这不是密逃,这是高考復读班。” 沈一鸣把上一关丟的面子憋在胸口,这会儿终於找到了能发力的地方。 他拿起墙边萤光笔:“先分工。左边周期表找异常元素,右边配平。大烟,你看数字规律。孟樱,你负责日记提示。” 孟樱点头,抓起板擦和笔。 大烟苦著脸:“我高中化学老师现在要是看见我,得把我逐出师门。” 何日火一句话没说。 他非常自觉地缩到了离陆渊最远的门后死角,背贴钢门,双手合十,嘴皮子动得很快。 陆渊看了他一眼:“何老师,你这是解谜?” 何日火闭著眼:“我解业障。” 沈一鸣已经进入状態。 “题干说『第十七號样本与第八號催化剂反应,生成第三种气体』。十七號是氯,八號是氧……” 孟樱接上:“旁边写了『蓝色火焰』,是不是一氧化碳?” 大烟赶紧写:“co?那碳在哪?” 沈一鸣皱著眉:“別急,后面还有甲酸分解反应。hcooh在浓硫酸作用下生成co和水,但这里又给了高锰酸钾……” 他越算越快,手写板上很快铺满反应式。 导播车里,严吉总算找回一点血色。 “看见没,这才叫节目设计。” 他指著屏幕,“不是靠脸,不是靠嚇人,也不是靠开锁手艺。这是知识门槛。” 老方没吭声,他现在对“门槛”两个字过敏。 倒计时进入五分钟。 沈一鸣额头开始冒汗,原本顺著题干推下去的线索,在第三层反应里断了。 “怎么会少一个氧?” 他擦掉半边手写板,重新配平。 孟樱小声提醒:“会不会不是氯,是第十七个样本,不是十七號元素?” 沈一鸣手停了一下。 大烟崩溃:“那前面五分钟全废?” 沈一鸣没回答,重新翻亚克力板旁的提示卡。 越急,脑子越乱。 倒计时三分钟。 广播里的女声开始重复警告,“毒气释放预备。” “请儘快输入逃生码。” 墙壁底部,十二个隱藏喷口同时翻开。 “哧——”高压乾冰白雾从喷口里喷出,贴著地面翻滚。 室內温度往下掉,视线被白雾吃掉了一半。 孟樱捂住嘴咳了两声:“这也太真了吧。” 大烟被呛得后退:“节目组是不是把舞台烟雾机搬错棚了?” 沈一鸣拿著萤光笔,仍旧盯著公式。 “不对,肯定有主线。第十七號样本不是氯……” 导播车里,严吉把憋了半天的气吐出来。 爽了!他靠回椅背,指著浓雾里的画面:“这关的核心是逻辑压力。视线受阻,时间压迫,呼吸不適,普通嘉宾会越来越慌。陆渊那套暴力拆解没用,玄学开锁也没用。” 老方看了他一眼,想提醒一句刚才“没用”的东西已经让节目组损失一名金牌npc和一把特製锁。 话到嘴边,咽了。 毒气室內,陆渊靠著墙,乾冰雾第一轮喷出时,他只是抬了下眼。 第二轮加压后,他的鼻翼动了动,不对! 走到离喷气口最近的位置,低头闻了一下,又转向另一侧排风扇。 排风扇没启动,只有墙体里的加压泵还在工作。 陆渊看了眼沈一鸣和孟樱,这两人一个埋头算题,一个凑近墙面看提示,刚好站在白雾最厚的位置。 陆渊走过去,一手一个,薅住后领往后拖。 沈一鸣猝不及防,被拽得萤光笔在空中划了半圈。 “陆哥,你干什么?我快算出来了!” 孟樱被拉到后面,脚下打滑,差点撞到大烟。 陆渊指了指地面:“蹲下,捂嘴。” 沈一鸣皱眉:“现在就剩两分多钟,別闹。” 陆渊抬头,对准天花板角落的隱蔽监控探头。 “导演。” “你们採购的工业乾冰纯度不达標。升华过程中挥发出了没过滤乾净的一氧化碳。” 房间里几个人都停了。 陆渊又补了一句:“你们这玩的不是密室逃脱,是准备集体碳氧血红蛋白中毒吧?” 孟樱手里的提示卡掉了,她反应最快,抓起袖子捂住口鼻,蹲到地上。 大烟愣了半秒,跟著蹲:“不是,真的假的?” 何日火在门后死角已经蹲好了,姿势標准得像消防演练优秀学员。 “我早说了,跟活爹录节目,活著就行。” 导播车里,严吉听完,反倒笑了一声,“荒唐。” 他拿起麦克风:“陆老师,节目效果归节目效果。解不出题可以继续推理,不要用这种嚇人的说法影响其他嘉宾。” 技术员转头:“严总,喷射还按原压强?” “按原方案。”严吉盯著屏幕,“他想跳出规则?不可能,继续喷!” 第80章 徒手拆了毒气室 后排,江顏站了起来,椅子脚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 “停机。” 严吉没回头:“江队,这是录製流程。” “我说停机。” 江顏手已经按上对讲机,“切断乾冰喷射,启动强排。” 严吉压著火:“他一句话你就信?一氧化碳?靠鼻子闻出来?这不是刑侦现场,这是综艺。” 江顏盯著屏幕。 画面里,孟樱已经开始乾呕,大烟呼吸变短,沈一鸣还想站起来,却被陆渊一把按低。 “你不了解他。”她声音压得很低,“他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严吉冷笑:“那我倒要看看,他怎么——” 话没说完,屏幕里,陆渊动了。 高压乾冰还在往外吐,白雾漫过脚踝,爬到小腿。 陆渊看著迟迟没反应的排风扇,嘆了口气。转身走到旁边作为布景的废弃生化培养架前。 那架子上绑著几排透明导管,固定导管的是粗硬铁丝。 陆渊手指顺著边缘摸索了一下。 “咔。”铁丝被他拽了下来。 沈一鸣捂著口鼻,看得发懵:“陆哥,你要干什么?” “修空调。” 陆渊走到最近的喷气阀门前,左手按住阀门外壳,右手捏著铁丝,顺著不足两毫米宽的缝隙捅进去。 铁丝在內部擦过金属件。 一下,两下。陆渊的指尖停住。 他侧耳听了听,手腕一挑,再往下压。 “咔吧。”雾气里响起一声低闷的金属断裂声。 导播车里,技术员叫了出来:“三號阀失压!” 下一秒,连锁反应来了,十二个喷口同时发出漏气声。 “嘶——嘶——”像一排老旧风箱被人踩断了气。 喷射停了,管线压力从绿色区间一路掉到底。 原本被程序锁住的强排系统,在压力失衡后自动启动。天花板四个排风口同时打开,白雾被卷上去,几秒钟內抽走大半。 孟樱跪坐在地上,咳得眼眶发红。 大烟扶著墙,骂了一句:“我靠,真不是节目效果?” 沈一鸣捏著萤光笔,站在墙边,整个人像被冻在那儿。 他看了看写满公式的手写板,又看了看陆渊手里那根破铁丝。 整个毒气室关卡,物理意义上破產。 何日火从门后探出头,双手还合著,“陆老师,门能开了吗?” 陆渊看向出口电子锁。 排风启动后,安全系统接管,电子锁红灯跳成绿灯。 “能。”他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灰。 导播车里没人说话。 江顏走到技术台前:“调气体检测数据。” 技术员手忙脚乱点开后台,曲线弹出。 一氧化碳浓度那一栏,在一分钟前刚衝过黄色警戒线,距离红色致命报警线只差最后一格。 再往后,曲线被强排系统拽了下来。 老方看著屏幕,喉咙发乾。 这要是继续喷两分钟,毒气室里五个嘉宾、两个跟拍,再加上场务救援人员,谁都別想好好走出来。 严吉坐在椅子上,后背湿了一片。 他看著那组红色数据,手里的对讲机滑到地上。 监控画面里,陆渊推开出口门,回头看还在发呆的队友,“走了。” 沈一鸣没动。 陆渊看了眼墙上的倒计时,又看了眼手錶。 “別愣著。再耽误,酱香鸡腿就该凉了。” 电子气密门升起。 厚重钢板嵌入墙体,发出沉钝的机械声。广播声响起。 “恭喜各位逃脱生化毒气室。” “中途安全屋已开启,请嘉宾进入休整区。” 屋里,暖黄色灯带沿著墙角铺开,地上是乾净的木纹地板,沙发、抱枕、饮水机、圆桌,一应俱全。墙上还贴著节目组精心准备的温馨標语—— “逃脱路上,记得吃饭。” 如果不是前一秒还在乾冰里差点被送走,这地方真能算综艺里的治癒小站。 沈一鸣扶著门框进来,腿还有点飘。 孟樱被大烟搀著,刚坐到沙发上,整个人就塌了下去,手捂著口鼻,鼻尖发红。 何日火进门后第一件事,是找墙角,然后把自己塞进去。 陆渊最后进来的。 圆桌正中央,商务双拼盒饭码得整整齐齐。每份盒饭旁边还配了一双一次性筷子、一小盒汤、一瓶矿泉水。 他坐到贴著自己那份盒饭前,掀盖,米饭热气往上冒,青菜码在左下角,红烧牛腩占了半格,另一半格里,躺著一根酱香大鸡腿。 油亮,红润,带骨,尺寸也对。 陆渊满意地点头,节目组前面作死归作死,鸡腿这块,没糊弄。 他掰开筷子,先夹起鸡腿,咬了一大口。 皮肉分离,酱汁还热。 陆渊低头乾饭,专注程度比刚才拆毒气阀门还高。 安全屋里,形成了极端割裂的画面。 一边,是刚经歷濒死边缘的四位嘉宾。 沈一鸣坐在沙发边缘,指尖还在发抖;孟樱抱著抱枕,额发贴在额角,闻到盒饭味,胃里翻滚;大烟靠著椅背,盯著天花板发呆;何日火最稳定,已经进入自我超度流程。 另一边,陆渊,鸡腿,米饭,牛腩,青菜。顺序清晰,效率惊人。 导播车里,严吉盯著监视器,他在期待:高压关卡后的集体崩溃;顶流失態;女嘉宾哭成泪人;老mc互相拥抱,感慨生命可贵。 配上慢镜头,配上钢琴,配上“我们一起走过生死”的字幕,热搜能吃三天。 结果屏幕正中央,陆渊坐圆桌前,啃鸡腿啃得很稳。 严吉太阳穴突突跳。 老方站在旁边,小声问:“严总,这段……怎么剪?” 严吉没说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剪!他想把自己剪掉! 陆渊啃完大半个鸡腿,抬头看了一圈,“你们不吃?” 孟樱摆了摆手,嗓子有点哑:“我现在……闻到饭味就想吐。” 大烟低头看盒饭,面色发青:“我也不行。刚才那个雾一出来,我脑子里全是遗书格式。” 沈一鸣握著矿泉水瓶,指腹打滑:“先缓缓。” 陆渊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甜辣味辣条,往桌上一推。 “盒饭不合胃口?” “吃点甜辣的,刺激多巴胺。便宜,好用。” 安全屋里安静了两秒。 辣条的味道散开,香精、辣椒油、糖、淀粉製品特有的气息,霸道地占领了空气。 沈一鸣盯著那包辣条,脑子里闪过毒舌老徐的那篇万字长评:《重塑华语犯罪片:陆渊的“零度表演”》。 里面提过一个概念:锚点。用低成本、强感官、极市井的生活动作,把人从高烈度精神状態里拉回正常坐標。 当时沈一鸣只当影评人写嗨了。 现在,他看著陆渊刚拆完毒气室阀门,坐下来就啃鸡腿,啃完又掏辣条。 接上了。 沈一鸣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对孟樱和大烟说:“我明白了。” 第81章 五毛钱辣条,顶级心理锚点 孟樱抬头:“你明白什么?” 沈一鸣看了一眼陆渊。 陆渊正在把辣条油蹭到盒饭盖边缘,免得滴桌上,动作朴素到离谱。 沈一鸣却越看越肃然。 “他刚才在毒气室里的状態,那是一种高压下的战斗模式。判断气体成分、拆阀、触发强排,整套反应没有废动作。” 大烟咽了口唾沫:“所以呢?” “所以这种状態不能久留。” 沈一鸣语速变快,“人进入极端专注后,交感神经会拉满,肾上腺素、皮质醇都会冲高。普通人靠哭、靠抖、靠抱团释放。他不行,他的閾值太高了。” 孟樱看著那包辣条:“所以他吃这个?” “对。” 沈一鸣指了指红色包装袋。 “高油、高盐、高糖、高饱和味觉刺激,再加上廉价食品背后的市井记忆。它不高级,但正因为不高级,才足够接地气。它能把一个处在杀神维度的人,硬拽回便利店、校门口、小卖部、五毛钱零食的日常环境里。” 大烟听得后背发麻,“你的意思是……辣条是心理干预工具?” “不是普通工具。”沈一鸣纠正。 “这是自我保护机制。下沉式烟火气对冲精神毒性。坦率地说,比很多演员所谓的方法高级多了。” 孟樱低头看著辣条,有了某种光环。 何日火在墙角听完,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大烟扭头:“何老师你又悟了?” 何日火表情很认真,“跟著活爹学修行,这是大境界。” 陆渊抬头:“什么境界?” 何日火立马把头缩回去:“没事,您吃。” 沈一鸣把筷子放下,伸手拿了一根辣条。 动作很慎重,先闻了闻,辣味冲鼻。闭了下眼,咬了一小口。 嚼!咀嚼!再咀嚼! 几秒后,他长出一口气,“有效。” 孟樱看他:“真有效?” 沈一鸣点头:“我现在脑子已经从刚才那个毒气室里出来了。” 大烟半信半疑,也拿了一根,辣条入口,舌尖被糖和辣椒油一衝,胃里那股噁心感竟然被压下去不少。 “靠。”大烟看著手里的半根辣条,“还真有用。” 孟樱也伸手拿了一根,咬得很小心,慢慢品鑑。 红油沾到唇上,她皱了皱鼻子,嚼了两下。 香精味在口腔里舖开,她喉咙里的堵塞感鬆了点,“我好像……没那么想吐了。” 沈一鸣低声说:“因为你建立了新锚点。” 大烟接话:“甜辣味锚点?” 何日火在墙角补了一句:“五毛钱禪修。” 安全屋的画风开始偏航。 刚才还惊魂未定的嘉宾们,一个个坐直身体。 沈一鸣拿辣条的姿势,跟拿获奖剧本差不多。 孟樱咬一口,停两秒,认真感受“把人拽回人间”的力量。 大烟吃完一根,又拿第二根,边嚼边点评:“入口粗糙,回味上头,情绪落点扎实。” 周围工作人员听得表情管理失败,跟拍小哥扛著摄像机,镜头抖了。 导播车里,气氛诡异。 严吉盯著屏幕,屏幕里,顶流男星、一线小花、说唱歌手、综艺老炮,围著半包辣条开展精神重建。 原本他设计的极限恐慌、绝境压迫、生死余悸,被这包五毛钱辣条拆得连字幕都不好配。 老方站在旁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严总,这段要是播出去……” 严吉转头,老方闭嘴。 严吉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播什么播?这叫密室大逃脱还是辣条鑑赏大会?” 控制台被拍得一震,旁边技术员手里的滑鼠差点飞出去。 江顏一直没说话,看著屏幕里那群人一本正经地啃辣条,又看陆渊端著盒饭一脸费解,肩膀抖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不能笑,她是安全顾问,要专业! 安全屋內,沈一鸣的手不抖了;孟樱的呼吸顺了;大烟甚至有力气打开盒饭,夹了一口牛腩。 “哎,热的。” 陆渊看他一眼:“废话,再不吃就冷了。” 眾人终於动筷。 酱香鸡腿、红烧牛腩、米饭、辣条。 劫后余生的心理重建,最后靠碳水和调味剂完成闭环。 陆渊抽了张纸巾,擦掉唇边红油,又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他靠回椅背,长出一口气,“这节目別的不说,盒饭还行。” 导播车里,严吉捂著胸口,差点没把那口气喘匀。 广播声重新响起,“休整时间结束后,请各位嘉宾前往下一关” 圆桌旁,几个人刚把神经从毒气室里捡回来。 “不是吧?”大烟看著天花板,“不能让我们消化十分钟吗?” 何日火已经站了起来,双手合十,动作熟练,“节目组不会让你消化的,只会让你超度。” 陆渊把最后一块牛腩夹进嘴里,“走吧,早录完早回去。老六的自动餵食器只能撑到晚上九点。” 房门打开,地面一排幽绿色引导灯从门口一路亮到走廊深处,像给人指去阴间的路。墙皮脱落,天花板低矮,顶上的老式日光灯时亮时灭。几个人沿著灯线往前走。 沈一鸣打头,他不想再让上一关那种丟脸画面出现。常驻嘉宾的面子,总要找地方捡一点回来。 大烟走在中间,小声问何日火:“何老师,你们以前录到这种灯,是不是后面必有东西?” 何日火看了看陆渊,“以前有东西,今天不好说。” “什么意思?” “以前是我们怕节目组。”何日火压低音量,“今天节目组也怕。” 这话没人反驳。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眼前豁然开阔。 一间宽敞的分诊大厅。 墙上的“青山精神病康復中心导诊处”几个字掉了半边,地上散著发黄的病例夹,候诊椅歪七扭八排成两列。大厅中央是一张导诊台,檯面上有乾涸的褐色痕跡,旁边摆著一个生锈的呼叫铃。 导诊台正中,五个牛皮纸信封,整齐排开。 广播响起:“前路已被封锁。现在进入单人极限任务阶段。” “请各位嘉宾依次抽取任务信封,独自前往指定区域寻找线索。任务完成后,返回分诊大厅匯合。” 第82章 单人任务 “单人?”大烟把后两个字咬得很重,“节目组你礼貌吗?刚吃完饭就让人单飞?” 何日火盯著那五个信封,表情比刚才看毒气室还差。 “单人任务,是《密逃》最阴的活儿。”他给新人科普,“你以为是找线索,实际是找命。” 沈一鸣活动了一下手指,走到导诊台前。 他想抢个主动权,第一个信封撕开:“三楼废弃药房,寻找配药单。” 沈一鸣念完,喉结动了下,“药房还行。” 何日火看他:“你不要用『还行』评价密逃的任何房间。” 大烟第二个抽,“重症监护室,寻找病危通知书。” 孟樱抽到护士更衣室, 轮到何日火,他抽出一个,拆开。 “院长办公室,寻找病人档案。” “办公室好,有桌子,有柜子,最重要的是有门。门是文明的边界。” 导诊台上,只剩最后一个信封,陆渊伸手拿起,撕开。 惨白纸条上,血红小字:“前往地下二层停尸间,寻找主控钥匙。” 大烟第一个破音:“停尸间?!” 何日火直接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合十,改用看遗体告別仪式的姿势看陆渊。 “怎么了?”陆渊把纸条折了两下。 何日火咽了口唾沫:“《密逃》五季,停尸间,常驻嘉宾心理坟场。它不是嚇人,它是专门把人弄得不想做人。” 陆渊把纸条塞进兜里,“停尸间总比重症监护室好,至少东西摆得整齐。” 何日火:“陆老师,你对整齐的理解有点冒犯逝者。” 陆渊没接话,转身走向大厅左侧那扇生锈铁门。 门被推开,里面是一条往下的楼梯,墙角一截断续发亮的绿线,像坏掉的蛇。 陆渊跨进去,身影很快被楼梯吞掉。 分诊大厅里,几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沈一鸣看著自己的三楼药房任务,突然觉得药房也没那么糟糕了。 —— 导播车里。 小赵盯著屏幕上的分配结果,嗓子发紧,“严总,停尸间这关……npc要不要撤?” 严吉坐在控制台前,“撤?” 小赵提醒:“老鬼还在医院掛水。刚才npc群里已经传开了,停尸间那三个可能状態不稳。” 严吉冷笑,“老鬼为什么失败?因为他是活人,贴脸,拿斧头。陆渊的身体反应会把他归类成威胁源。” 他拿笔敲了敲停尸间平面图,“这一关不一样。停尸间玩的是氛围。黑暗、冷柜、白布、声效、空镜头、视线盲区。三个npc只造势,不近身。” 老方站在一旁,没说话。他现在听见“这一关不一样”六个字就头皮发麻。 严吉越说越篤定。 “格斗再强,能打空气?开锁再厉害,能把恐惧开走?人对未知的恐惧,是本能。越是控制欲强的人,越怕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 小赵迟疑:“可他刚才在毒气室……” “那是安全事故。”严吉截断,“別混为一谈。” 他拿起对讲机,“停尸间组,各就各位。目標下楼。记住,不许近身,纯心理施压。” 耳机里传来三道虚弱的回应。 “……收到。” “收到。” “严导,我能不能申请戴头盔?” 严吉脸色一沉:“你扮女鬼戴什么头盔?” 频道安静。 —— 地下二层,停尸间,白瓷砖贴满四面墙,泛黄,边角长著霉。冷气和福马林味混在一起,惨绿色应急灯掛在门上方,滋滋作响,光一跳一跳。 屋子中央三辆不锈钢推车,白布盖著,边缘垂到地面,上面洒了暗红色人造血浆。 靠墙是一排冷柜,柜门上贴著编號:a01到a12。 耳机里,严吉压著兴奋下指令: “一號尸袋准备蠕动。” “二號倒吊女鬼就位。” “三號碎尸法医配合灯光闪现。” “记住,把诡异感拉满。不要碰他,不要给他反击目標。” 一號npc躺在推车上,藏在尸袋里,牙齿咬著下唇。 他手机被收前,刚看过群聊。 群里有老鬼被抬走的照片,一米九的惊嚇之王,裤子湿了一片,躺在担架上。 一號npc当时还发了个“哈哈哈哈”。 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铁门在外面响起,脚步声进来。 陆渊走进停尸间,停在门口看了半圈,像房东带租客验房。 他走到三辆推车前,低头看白布,又看了眼冷柜编號。 “一號。”严吉在耳机里催,“动。” 一號npc闭眼,准备按剧本抽搐。 按原方案,他要先小幅颤动,再大幅翻滚,最后从尸袋里伸出一只涂满尸斑的手。 他试著抖腿,腿不听话。 大脑里全是老鬼那张生无可恋的担架照。 他用力憋了一下,白布下,尸袋很可怜地抖了半下,然后不动了。 陆渊低头看著那一下,“诈尸?”他伸出左手,准备掀白布。 唰——尸袋拉链从里面自己开了。 一號npc坐起来,双手捧著一把掛黄铜牌的钥匙,举得很標准。 “陆、陆老师!”哭腔从特效妆底下漏出来,“这是您的任务钥匙!给您!求您千万別动手!” 陆渊的手停在半空。 导播车里,严吉刚端起水,手一松,杯子砸在控制台上,液体溅到四號屏下沿。 小赵手里的东西掉在脚背上,疼得他脸都皱了,没敢叫。 老方闭了闭眼。 他就说,別赌员工的职业素养!尤其別赌员工面对陆渊时的职业素养! 停尸间里,一號npc还举著假钥匙,声音发抖。 “陆老师,我这边流程结束了。您要是需要我躺回去,我也可以躺,但您別摸我脖子。” 陆渊:“我摸你脖子干什么?” 一號npc快哭了:“老鬼说您喜欢那里。” 陆渊:“……” 第83章 NPC竟然排队送温情 角落储物柜突然打开。 三號“碎尸法医”连滚带爬衝出来,白大褂歪著,脸上半边刀疤妆糊成一坨。他出来的第一件事是衝到墙边,把惨绿频闪灯关了。 停尸间切成暖黄灯,甚至有点温馨。 三號npc又把音效开关按掉。 “陆老师,灯太闪伤眼。”三號npc把手背在身后,“我给您调舒服点。” 天花板通风口处,倒吊女鬼已经掛了很久,她原本要在陆渊经过时倒掛下坠,头髮垂到他眼前。 现在她听见一號投降,三號倒戈,腰腹一收,乾脆利落翻身落地。 假髮歪到半边脸,她也顾不上整理,从兜里掏出一把带骷髏掛件的钥匙,双手递过来,还鞠了一躬。 “陆老师,他那把是假的。真主控钥匙在我这。” 她顿了顿,“地上凉,您要不要喝点热水?我保温杯里有薑茶。” 一號npc坐在尸袋里,捧著假钥匙,表情受伤:“你怎么把真钥匙也交了?流程还没走完。” 女鬼瞪他:“你想走你走,我不拦你。” 三號法医点头:“我赞成。节目可以重录,人命只有一条。” 耳机里,严吉的怒吼已经破音:“你们在干什么?谁让你们给钥匙的?女鬼!你还问他喝不喝薑茶?你是鬼还是月嫂?” 女鬼摘掉耳机,塞进白大褂口袋。 导播车里,小赵不敢看严吉。老方捂著脸。 江顏坐在后排,她本来准备隨时叫急救组,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 心理諮询师倒是可以给严吉安排一个! 陆渊看著面前三个“恶鬼”,接过骷髏钥匙。 “谢了。” 想了想,又从衝锋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甜辣味辣条,递给他们。 “大冷天躺尸柜、掛通风口,都不容易。吃点辣的,驱寒。” 三个npc接辣条的姿势很庄重,“谢谢陆老师。” 陆渊转身往门口走,女鬼一路送到门边。 “陆老师慢走,楼梯有水,您踩右边。” 导播车里,严吉双手插进头髮里,整个人往前弓著。 他引以为傲的“无实体心理惊悚”,没有输给拳头,也没有输给胆量,输给了员工求生欲! 小赵看著屏幕上三个npc在分食辣条,声音发虚:“严总,这段……也不能播吧?” 严吉抬头,眼底有红血丝,“你再问我播不播,我把你也送停尸间躺著。” 小赵闭嘴。 —— 分诊大厅。 距离单人任务开始,只过去五分钟。 沈一鸣站在三楼楼梯口,正在调整呼吸节奏,准备推开废弃药房的门。 孟樱抓著手电筒,光柱在地面晃来晃去,她还没离开大厅五米。 大烟对著重症监护室方向做心理建设,念叨著“我是rapper,我不怕鬼”。 何日火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半天没拧。 铁门那边传来脚步声,几个人同时回头,通往地下二层的门开了。 叮,骷髏掛件钥匙落在不锈钢檯面上。 “钥匙拿到了。” 四个人看著那把钥匙,又看陆渊。 大烟喃喃:“五分钟?” 孟樱问得很轻:“你……遇到什么了吗?” 陆渊想了想,“遇到三个工作人员。” “然后呢?” “他们挺热情的。”陆渊喝了口水,“还问我要不要喝薑茶。” 广播女声在头顶响起,“其余嘉宾请立即执行单人任务。” 沈一鸣攥著自己的药房任务卡,咬牙往三楼楼梯走。 大烟挪向重症监护室,走两步回一次头,“陆哥,我要是十分钟没出来,你记得来捞我。” 孟樱抓著手电筒,推开护士更衣室的门,进去前还回头看陆渊一眼,“你別睡太沉。” 何日火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把塑料算盘攥在手里,郑重其事地拨了两下。 陆渊问:“你拿那玩意儿干什么?” 何日火说:“算盘能算命,也能镇宅。节目组不讲武德,我只能请祖师爷下场。” 门一扇扇关上。 大厅里只剩陆渊。 他在候诊椅上坐稳,衝锋衣拉链往上一提,闭眼补觉。 半个小时里,分诊大厅四面喇叭没閒过。 先是沈一鸣的声音,“这药柜怎么自己开了?谁在里面?出来!別躲!” 接著是大烟变了调的惨叫,“哥!哥!重症监护室的假人坐起来了!它坐起来了!我不录了!我真不录了!” 孟樱那边更惨,“別关灯!求你们別关灯!” 何日火在院长办公室里喊得最有文化。 “冤有头债有主,节目组在导播车,贫僧只是打工的!” 陆渊睡得很稳,中途还换了个姿势。 导播车里,严吉盯著分屏,血压一上一下。 四个屏幕,嘉宾们在各自房间里被机关和npc追得魂不附体。 第五个屏幕,陆渊靠在候诊椅上睡觉,保温杯还盖在怀里。 对比太伤人。 老方站在旁边,小声说:“严总,这段反差挺强。” 严吉瞪了他一眼,“强什么?这是摆烂。” “观眾爱看。” 严吉没话了,因为老方说的是实话。 二十八分钟后,沈一鸣第一个冲回大厅,西装外套沾了灰,手里抓著半张配药单。 他把纸拍在导诊台上,撑著台面喘气,“药房里有个柜子,里面蹲了三个护士。” 大烟第二个回来,卫衣领口被扯开一道口子,脖子上掛著不知道哪来的心电贴片。 他衝进来就坐地上,“重症监护室那床会弹!它弹我!床弹我!” 孟樱眼妆哭花,怀里抱著护士更衣室里摸出来的白色名牌,坐下后一句话没说,先喝了半瓶水。 最后是何日火,他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时,左手档案袋,右手塑料算盘,算盘珠子被他盘得哗哗响,“我跟院长谈妥了。” 四张线索纸摊开。 配药单、病危通知书、护士名牌、病人档案,拼在一起后,背面的红字连成一行:“主控钥匙插入导诊台,输入病历尾號:317。” 陆渊把骷髏钥匙插进导诊台锁孔,沈一鸣拨码。 “咔。”导诊台后方,厚重隔离门往两侧分开。 门后一片冷白的光。 几个人走进去后,才发现那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空间。 四周、头顶、脚下,全是被切割成不规则几何形的镜面。灯带藏在镜缝里,光线在镜面里折来折去,把人的影子切成几十份。 广播女声响起:“欢迎进入多重视觉折射镜面迷宫。” “本关卡为全闭环光学迷宫,请寻找唯一出口。” “友情提示:请相信你看见的一切,也请不要相信你看见的一切。” 第84章 闭眼闯迷宫 大烟听完,骂了句很短的脏话。 导播车里,严吉坐直了。 这才是底牌,不靠npc嚇人,不靠声光嚇人,不搞追逐。 纯物理迷宫! 特聘设计师站在他旁边,五十岁上下,头髮稀疏,戴无框眼镜,手里拿著雷射笔。 严吉盯著屏幕,“周教授,这关没问题吧?”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放心。折射率、全反射、视错觉、闭环路径,我们做过八百次计算机模擬。人在里面失去视觉坐標系后,小脑平衡会受干扰。普通人十分钟內会原地绕圈,二十分钟后方向感塌掉。” 严吉看著屏幕里的陆渊:“你不是能打吗!不是能嚇npc吗!这关没实体,也没有恐嚇。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对空气输出!” 迷宫內,身后的门落锁。 沈一鸣强打精神,“先別乱。迷宫有老办法,右手法则,手摸著右侧墙一直走。” 大烟把鞋带繫紧,“你確定?” “至少比乱撞强。” 沈一鸣伸手去摸右侧镜墙,带队往前。 第一段还算顺。 第二个转角后,右侧出现三面墙。 一面是真镜,一面是透明夹层玻璃,还有一面是镜中虚像叠出的假通道。 沈一鸣犹豫两秒,选了中间。 “砰。”孟樱跟在后面,额头撞上了,红了一块。 大烟赶紧扶她,“这节目组是真不把嘉宾当人。” 沈一鸣脸色不好看,“再来。” 三分钟后,右手法则破產。 因为镜墙不是连续边界,中途有开合。 大烟把一只鞋脱下来,扔在岔路口做標记。 下一秒,四面镜子折出几十只鞋。 大烟看著满地虚影,沉默两秒,把另一只鞋也脱了。 沈一鸣问:“你干什么?” “成双成对,走得安详。” 孟樱闭著眼往前摸,又撞了一次。 何日火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別急,我算一下生门。” 大烟崩溃:“何老师,这不是奇门遁甲,这是装修诈骗。” 十分钟过去,几个人还在原地打转。 沈一鸣靠著一面镜墙,呼吸发紧;孟樱蹲在地上揉额头;大烟一只脚穿鞋,一只脚光著,满脸写著人生无常;何日火已经从算盘镇宅,升级成算盘护心。 导播车里,严吉总算缓过来了! 周教授用雷射笔点著监控模型图,“你看,他们现在位於b-7区域,实际出口在e-2。但镜面阵列把e区的光路反射到了a区入口方向。人会本能追光,越追越偏。” 严吉盯著陆渊,“他怎么不动?” 屏幕里,陆渊站在通道中央,他嘆了口气,“別摸了。” 沈一鸣抬头,“陆哥?” 陆渊双手插兜,直接闭上眼,“跟著我。” 大烟一愣,“你闭眼?” 孟樱小声说:“你不看路?” 沈一鸣忍不住提醒,“这里面都是透明隔板,你闭眼走会撞上。” 导播车里,周教授笑了一声。 “不摸参照物,还闭眼?这里的隔断是不规则多边形,他走不出五步就得撞。” 严吉抓住对讲机,没说话,他要看陆渊又会出什么么蛾子! 监控屏里,陆渊抬脚。 第一步,落地;第二步,往左切半个身位;第三步,侧身穿过一条不到六十公分的夹道。 没有碰墙,也没有停。 沈一鸣跟在后面,半信半疑。 大烟伸手拽住沈一鸣衣角,“我现在信陆哥,不信眼睛。” 孟樱跟上。 何日火排最后,算盘抵在胸前,“別问,问就是活爹导航。” 陆渊闭著眼走在最前,镜面骗不了他,视觉关了,身体里那套旧东西反而更省事。 鞋底踩过地面,轻微泄水坡度从足弓传上来。摄影棚地坪再平,也有排水和施工误差,普通人不会在意,他能把这点偏移拼成线。 通风口在头顶送风,风遇到实墙、镜墙、玻璃隔断,迴旋方向不同。经过缝隙时有细小的啸音,碰上封闭死角又会回卷到脸侧。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比镜子诚实。 左拐,右切,直行七步,停半拍,避开自动滑出的透明隔板,再往前。 沈一鸣跟著走了三十米后,后背全是汗。 他发现陆渊每一次转向都非常果断。 大烟低头看自己的光脚,喃喃道:“这哥们不会真是闭眼开地图吧?” 孟樱捂著额头,“他是不是根本不用眼睛?” 何日火接话:“五感只是皮肤,陆老师用的是天眼。” 导播车里,周教授不笑了。 他把监控地图放大,看著陆渊的行进路线,一点点穿过模擬中最难的折返区。 “停一下。” 技术员照做。 周教授凑到屏幕前,脸贴得很近,“他为什么选这条?这条就是设计中的最短路径,但肉眼看到的是封死的墙。” 严吉声音发乾,“他是不是提前看了图?” 老方在旁边很累,“严总,图在您手里,节目组自己人都没几个人看过。” 没人接话。 迷宫內,绿色出口指示灯已经出现在前方。 陆渊在最后一个转角停下,睁开眼,回头看了一眼入口方向,抬手点了点某个拐角。 “入口数过来的第三块主镜面摆放有问题。” 沈一鸣没听懂,“什么?” 陆渊说:“夹角偏了,大概一点五度。气流穿过物理接缝时有迴旋音,那缝漏风。” 导播车里,周教授的手停在半空。 严吉转头看他,“他说什么?” 周教授抢过技术员滑鼠,调出现场施工数据图,再把第三块主镜面的安装角度放大。 標准夹角:42.00度;实测夹角:43.47度。四捨五入,一点五度。 周教授盯著那串数字,脸上的血色被抽走,“三號镜面……真的装歪了。” 严吉坐在控制台前,后背贴上椅子。 周教授捂住脸,声音从掌心里漏出来,“他怎么用感觉测出一点五度的误差?” 没人能回答。 迷宫出口处,陆渊按下通关开关。 绿色灯亮,大门弹开。 大烟光著一只脚衝出去,第一件事是扶墙,“我发誓,以后商场试衣镜超过两面我绝不进。” 孟樱跟出来,额头红了一块,看到正常墙面后才敢抬头。 沈一鸣站在门口,回头看那片镜面迷宫,半天没说话。 何日火跨出门槛,双手合十,“感谢陆老师带贫僧过河。” 陆渊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过河收费,另算。” 何日火当场改口,“感谢节目组。” 导播车里,严吉瘫在控制台前。 npc没了,毒气室拆了,停尸间叛变。 现在连重金创建的光学迷宫,也被人闭眼走穿,还顺手指出施工误差! 老方看著屏幕,小心问:“严总,最后一关还按原计划吗?” 严吉没有马上说话。 监控里,陆渊已经领著队伍往下一区域走。 通道尽头,红色安全灯一盏盏亮起。 节目组为最终大逃脱准备的最后挣扎,正在等他们。 第85章 终极关卡,一脚踢碎 前方,厚重铁门横在走廊尽头,门面上刷著几个斑驳大字:处刑室。 沈一鸣停了一下,“最后一关?” 陆渊伸手,推门,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后,是一个挑高大厅,四周墙面做成了潮湿地下工厂的质感,水渍、锈斑、管道,全套齐活。 大厅正中央,一个由粗钢筋焊死的铁笼。 铁笼下方,是排污池;铁笼正上方,三只工业高压水箱並排悬掛;每只水箱直径超过半米,阀门处往下滴水。 孟樱的脸直接白了,“这关……不会要淋那个吧?” 大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我这只脚已经工伤了。” 何日火抬头看水箱,又低头看算盘,“上卦坎水,下卦困牢。” 沈一鸣问:“什么意思?” 何日火把算盘抱紧:“不宜录製。” 广播响了:“欢迎来到最终关卡——水牢末日。” “各位嘉宾將进入铁笼,每人配有一套包含十二道死结的特製拘束锁链。” “限时三分钟。” “解开锁链並打开笼门,即可通关。” “超时未逃脱,上方高压污水槽將全面倾泻。” “游戏开始。” 话音刚落,两侧暗门打开,一群戴黑色面罩的npc涌了出来。 沈一鸣刚想说话,肩膀就被按住。 大烟喊:“不是!哥们儿!你们这服务態度不写进合同里吗?” 孟樱被推进铁笼,脚底一滑,扶住栏杆才站稳。 何日火倒是配合,自己走进去,还对黑衣npc点头,“辛苦。” npc没理他,抬手把一串粗重锁链扣到他身上。 陆渊最后进笼。 黑衣npc给他上锁链的时候,动作明显慢了。 分到陆渊身边,他很害怕! 扣完第一道,手指打滑,锁扣差点没扣上。 陆渊低头看他,“你手抖什么?” npc隔著面罩,声音发瓮,“冷。” 陆渊看了眼大厅里的温度计,二十二度。 “多多锻炼身体!” npc不敢接话,闷头把十二道死结全部缠好,转身撤得飞快。 铁笼门合拢,锁销落下,头顶水箱开始加压,低沉机器声从管道里传出来,震得铁笼发颤。 倒计时亮起,三分钟,红色数字开始跳。 导播车里,严吉再次在控制台前坐直了。 他的背还湿著,头髮也乱,整个人像刚从股灾现场回来。 但看到处刑室画面,他又活了,“这一关,没有解谜。” 他抓起矿泉水猛灌一大口,水顺著下巴流到领口。 “没有npc贴脸,没有毒气,没有镜面误差。” “就是绳结,笼门,倒计时。” 老方站在旁边,不吭声。 严吉盯著屏幕里的陆渊。 “环保顏料调的水,安全,不伤人。” “我就要看他狼狈一次。” “整场节目,他太顺了。” 小赵小声提醒:“严总,前面您每次说这类话,后来都……” 严吉扭头,小赵闭嘴,把台本挡在胸前。 处刑室里。 沈一鸣已经开始解锁链,他手指很快,先拆肩部固定,再找主绳结。 刚碰到第二个结,表情就变了,“这不是普通绳结。” 大烟用力一扯,胸口尼龙绳收紧,勒得他差点背过气去,“哎哎哎!越扯越紧!” 沈一鸣咬牙:“蛇口套。航海特战绳结中的一种,受力方向错了就会自动锁。” 孟樱的手已经乱了,她越急,绳子越乱,伞绳勒住手腕,皮肤被磨红。 “我解不开……” 水箱上方红灯亮起,第二组加压启动。 滴水速度加快了,几滴浑浊水砸在铁笼顶,溅开,落到眾人肩上。 大烟抬头看水箱,放弃挣扎,“我不动了。” 沈一鸣急道:“別放弃!” 大烟闭眼:“我正在给自己挑遗照滤镜。” 何日火坐在铁笼角落,锁链缠了一身,双掌艰难合住,“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陆渊低头看著自己身上的绳结。 十二道,伞绳、尼龙带、金属扣环混搭,结构设计思路很脏。 这套拘束根本就不指望嘉宾能解开,它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失败惩罚。 陆渊没太大反应,淋就淋,大不了回去洗个澡。 直到一滴黄水落下来。 啪,砸在他衝锋衣袖口,袖口被染出一个黄点。 陆渊盯著那团污渍。原来是污水! 大烟还在旁边念叨:“陆哥,別急,反正环保顏料,洗洗还能要……” 陆渊抬眼,“这衣服,活动价二十四。” 大烟卡住。 孟樱吸了吸鼻子:“陆哥,现在重点是衣服吗?” 陆渊看著水箱,“是。” 导播车里,江顏坐在后排,手指搭在对讲机上。 看到陆渊低头看袖口的眼神,她的肩膀动了一下。 完了,这节目组惹错对象了! 惹他本人,没事;惹他的猫,也许会出事;惹他二十四块钱买的衝锋衣,不好评估! 铁笼內,倒计时来到一分钟。 陆渊根本就不碰绳结,他调整了一下站姿,肩背往內收。 下一秒,铁笼里响起一串细密声响。 咔,咯,咔啦。 是骨头和关节错位的动静。 孟樱嚇得忘了哭,沈一鸣解绳子的手停在半空,何日火的往生咒断在“阿”字上。 陆渊的双肩向內塌下去,手腕、肘部、肩胛位置依次鬆开。 正常人体不该出现的角度,在他身上短暂成立。宽阔骨架收缩,锁链原本卡死的受力点全部失效。 那堆十二道死结的拘束锁链,在他身上突然失去了意义。 陆渊往前一滑,锁链顺著肩、肘、腕,哗啦一声掉到地上。 他出来了! 第86章 暴力通关 导播车里,严吉脸上的表情停住了。 周教授还没走,留下来想看最终关卡收尾,这会儿他把眼镜摘了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 “刚才那是……人体?” 技术员伸手拍了拍五號屏,屏幕没坏! 老方低声说:“严总,这段要不要打码?” 严吉没答,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请的不是嘉宾,是一套披著人皮的违规外掛。 处刑室里,倒计时只剩十秒。 水箱底部,阀门开始预开,红灯由慢闪变成急闪。 沈一鸣等人还被锁链困著! 大烟急了:“陆哥!先帮我解一下!我这造型会掉粉!” 沈一鸣喊:“笼门!笼门锁在外面!” 陆渊这个时候不能去解绳,设计的死结,就剩十秒钟,逐个解就是送人去洗污水澡。 他后退半步,看向铁笼主门。 门上两组重型铰链,生锈,焊点粗糙,表面刷了旧漆。 节目组为了视觉效果,已经做旧,却没把受力冗余做好。 上悬式铁笼,门体重量大,铰链长期承压,疲劳点藏在下侧第三片连接耳板上。 半厘米宽!够了! 倒计时五秒。 “四。” 陆渊腰胯下沉。 “三。” 右腿抬起。 “二。” 他的鞋底准准地落在了铰链下缘的疲劳点。 “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砰——!铁笼主门连著锁扣、掛链和半截焊死的门框,被硬生生踹开。 金属断裂声在处刑室里刮过去,水箱被震得抖了一下。 数百斤重的铁门砸向底座边缘。 陆渊一手抓住沈一鸣的锁链,一手拽住孟樱肩后的固定带,脚尖挑起大烟腿上的绳圈,顺势把何日火也带倒。 五个人滚出铁笼! 下一秒,水闸全开,半吨浑浊污水从三只水箱里倾泻下来,砸进空掉的铁笼和排污池。 如果晚一秒,五个人现在已经成了节目组年度泥塑作品! 大厅安静下来,只剩排污池里水流倒灌的咕嚕声。 沈一鸣躺在地上,锁链还掛著,人还没回神。 孟樱抱著膝盖,眼泪掛在睫毛上。 大烟看著还在晃的铁笼门,喃喃道:“这期节目播出去,我妈会不会让我退圈?” 何日火躺得最规矩,盯著天花板,双手合十,“感谢陆老师,贫僧又活一集。” 导播车里,严吉两眼发直,整个人陷进椅子里。 终极水牢,惩罚效果最足。 现在主门报废,铰链报废,锁链掛鉤报废,节目组最后的体面也报废了。 小赵看著屏幕,嘴唇动了动,“严总……” 老方一把按住他,“別问播不播!” 江顏靠回椅背,手从对讲机上挪开。 她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气。 这才对嘛! 前面的那些克制、收手、绕路,都是他愿意陪普通人玩规则! 真把他逼到边界,他会把规则连桌子一起掀了。 处刑室里,陆渊看向角落摄像头。 “导演,结束了吧?” 导播车里,严吉没说话。 广播系统静了三秒,传出工作人员乾巴巴的声音:“恭喜各位嘉宾,成功逃脱。” 处刑室顶灯亮起,安全门打开。 陆渊把袖口又看了一遍,確认污渍范围没有扩大,才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四个还坐在地上的队友。 “收工。”他顿了顿,“回家餵猫。” ...... 铁门外,工作人员排成两排。 陆渊领著四个队友走了出来。 沈一鸣半边肩膀还掛著锁链,大烟光著一只脚,孟樱妆花了,何日火抱著算盘,走路姿势很有功德。 陆渊走在最后,步子很轻快。 要不是袖口那块黄点太扎眼,旁人会以为他只是去楼下取了个快递。 导播车里,严吉盯著总控屏,比原定录製结束时间,提前五个小时零十二分钟。 录製后半段,被陆渊用开锁、拆阀、嚇退npc、闭眼闯迷宫、踹烂铁门的方式,压缩成了节目组职业生涯里的黑色幽默。 控制室没人讲话,严吉闭了闭眼,拿起麦克风。 “各位老师辛苦。” “请前往出口大厅,进行最终通关庆祝仪式。” 陆渊算了算路程,如果节目组不拖,回去还能赶上老六自动餵食器第二轮出粮。 出口大厅的门打开,灯光骤亮。 彩带炮从两侧喷出,金粉、纸片、彩条落了一头一肩。 “恭喜各位成功逃脱!”工作人员硬著头皮喊口號。 严吉在监控前坐著,已经做好了挨骂准备。 按常理,陆渊刚经歷了毒气室杂质、一堆作死机关,怎么也得在镜头前刺节目组两句。 至少也会说一句“机关挺有创意”。 跟拍镜头推近。 陆渊抬头,上一秒还懒散得像没睡醒,下一秒,整个人进入营业模式。 背挺直,表情管理拉满,笑得温和得体。 他对著镜头比了个心,“感谢节目组精心准备的关卡。” “也感谢几位队友一路互相扶持。今天能通关,靠的不是某个人,而是大家的团结、信任和坚持。” 沈一鸣:“……” 大烟:“……” 孟樱:“……” 何日火:“……” 导播车里,严吉握著麦克风,后背起了一层凉麻。 小赵低声:“严总,他比我们的台本还台本。” 老方揉了把脸:“这段能播。” 沈一鸣也开始说感言,“今天……收穫很大。尤其感谢陆哥。” 大烟接过话:“我以前不信玄学,现在信了。以后录节目,我先看嘉宾名单,有陆哥我带护身符。” 孟樱擦了擦眼角:“谢谢大家,也谢谢陆哥。还有,节目组下次乾冰记得送检。” 何日火双手合十:“贫僧今日功德圆满。” 严吉面无表情,行!至少流程走完了! 他拍下控制台按键,通过大喇叭喊:“卡!感谢各位老师,本期特別篇圆满杀青!” 打板声刚落下。 陆渊就转头看向旁边场务:“有保鲜盒吗?” 场务没反应过来:“啊?” 第87章 拿了六位数通告费,你还打包盒饭? “打包盒。”陆渊说,“带盖的,最好不漏汤。” 场务愣愣点头:“有,有。” 三分钟后,眾人看见陆渊拎著一摞保鲜盒,按原路折回安全屋。 沈一鸣站在出口大厅,彩带还掛在肩上,声音发飘:“陆哥干什么去了?” 何日火闭眼:“贫僧不敢算。” 大烟探头往走廊看:“不会回去拆节目组吧?” 孟樱想了想:“他刚才问保鲜盒。” 所有人同时安静。 导播车里,严吉盯著监控。 安全屋內,陆渊动作熟练地打开了桌上没怎么动过的盒饭。 保鲜盒装满,盖子扣严,塑胶袋一套。 他把大家没吃的盒饭全部打了包!整个流程乾净利索! 小赵看著屏幕,喉咙动了动:“严总,这段……” 老方一把按住他后颈:“別问。” 出口大厅里,陆渊提著一袋子回来了。 沈一鸣的表情已经失去管理:“陆哥,你打包盒饭?” 陆渊看他:“给老六的,这么高级的商务双拼,浪费不好。” 何日火:“陆老师,贫僧悟了。” 陆渊:“悟什么?” “魔王也要过日子。” 陆渊点头:“这句靠谱。” ...... 停车场夜风吹过来,录製基地灯光还亮著,江顏靠在越野车旁。 陆渊提著袋子走过去。 “江警官。” 江顏看他。 “咱俩都住城南老小区。”陆渊说,“顺路捎我一段?省点打车费!” 江顏盯著他手里的剩菜袋,又看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你刚拿了六位数通告费。” “通告费是通告费,打车是打车。” 江顏转身拉开车门:“上车。” 陆渊坐进副驾,把剩菜袋放在脚边,还特意把汤盒扶正。 车开出基地,过了两个路口,副驾传来一声不太体面的动静。 咕——陆渊肚子响了。 陆渊看向窗外:“刚才运动量略高。” “你不是打包了吗?” “那是老六的。” 江顏方向盘一打,越野车停在路边烧烤摊外。 铁皮棚子,塑料凳,炭火味混著孜然味。摊主嗓门很亮,几桌客人喝啤酒猜拳,烟火气把综艺棚里的冷光冲得乾净。 两人坐到角落小桌。 江顏点了羊肉串、鸡翅、烤馒头,又把菜单拍到陆渊面前。 “吃。吃完交代。” 陆渊拿起一次性筷子:“交代什么?” 江顏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里是她截下的监控慢放。 “三秒盲开三位逻辑锁。” 她划下一张,“靠嗅觉判断工业乾冰杂质。” 再划,“缩骨脱出十二道航海死结。” 陆渊拿起一串羊肉,吹了吹。 “开锁这个,从小爱看杂技。民间手艺,街头艺人都会。” 江顏手里的筷子咔地弯了一下。 陆渊又咬一口:“缩骨也是杂技。小时候看电视学的。” 江顏:“你小时候看的什么电视?《少林寺地下杀人技教学》?” “地方台。”陆渊说,“节目杂。” 江顏把筷子放下:“乾冰呢?” “生活小窍门。”陆渊答得很诚恳,“网上说劣质乾冰不能乱用,我平时很爱学习。” 江顏盯著他,对面那人吃得满嘴油,表情无辜,连谎话都懒得修边幅。 她刚亲眼见过这具身体在极端环境下做出的反应。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迟疑,危险识別和处理连成一条线。 现在,他用“地方台杂技”和“生活小窍门”把她的专业判断摁在烧烤桌上摩擦。 荒唐,也很陆渊! 摊主把鸡翅端上来。 陆渊顺手把最大的一串拿走。 江顏筷子敲了下盘边:“我点的。” “你刚才说让我吃。” “我让你交代。” “我交代了,你不信。” 江顏冷笑:“我信你个鬼。” 陆渊把鸡翅推回去半串:“那你吃这个,堵堵火。” 江顏瞥他一眼,没接,反而把自己面前的两串羊肉推过去。 “少装可怜。赚了六位数,还惦记我这顿夜宵?” “江警官请客属於警民和谐。” “你买单。” “我刚蹭车,按规矩我请。”陆渊摸出手机,“但能不能开发票?抬头写老六文化传媒。” 江顏差点把一次性筷子捏断。 最后陆渊还是买了单。 九十八块,他在付款界面停了三秒,確认没有满减券,表情很痛。 江顏看见了,偏过头喝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回到城南老小区,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到门口,江顏停下。 “陆渊。” “嗯?” “今天那些事,我会写进安全报告。” 陆渊想了想:“別写剩饭。” 江顏看他半晌,转身开门。 “滚回去餵猫。” 陆渊笑了下:“晚安,江警官。” 隔壁门关上。 屋里,老六听见动静,已经蹲在玄关,尾巴扫地。 陆渊举起袋子。 “儿子,你爹给你打包回来了。” 隔壁,江顏靠在门后,听见那边拆饭盒的声音。 陆渊把打包回来的保鲜盒一字排开。 红烧牛腩先过热水,酱汁太重,猫不能吃;鸡腿剔骨,只取中间那块净肉。 老六蹲在猫碗前,尾巴已经捲成一个胖问號。 “別急。” 陆渊把最后一点鸡腿肉拨进去,“你爹在外面差点被节目组淋成泡菜,给你带点宵夜容易么?” 老六低头开吃。 陆渊靠在旁边,確认它吃得开心,才心安理得地洗手,关灯,往床上一倒。 三秒后,呼吸频率落稳。 —— 次日清晨,密逃大楼,后期机房。 屋里一排显示器亮著冷光。咖啡杯堆在角落,菸灰缸里按满了菸头,空气里有熬夜、焦虑和剪辑软体崩溃前的味道。 严吉坐在主控椅上,眼白爬满血丝。 屏幕上,陆渊闭眼穿过镜面迷宫。 下一段,陆渊三秒开锁。 再下一段,陆渊拿铁丝捅阀门,毒气室安全系统当场投降。 继续往后,停尸间三个npc排队送钥匙,还收了辣条。 严吉薅著一把头髮。老方端著咖啡站在旁边,脸色比咖啡还苦。 “严总,这玩意儿怎么宣?” 没人回答! 第88章 全网都在等我破防! 老方硬著头皮接著说:“惊悚综艺,嘉宾一路拆机关。金牌npc被嚇晕,停尸间员工给嘉宾递薑茶,最终关卡门被踹飞。“ ”咱们要是照实发预告,网友不会说这是密逃,会说这是陆老师下基层指导机关整改。” 小赵坐在剪辑台前,滑鼠悬在时间线上,半天没敢点。 严吉把素材往后拉。 水牢关卡,陆渊低头看袖口黄点。 这一帧里,画面阴暗,头顶水箱的影子压下来,有那么一点可以用的东西。 “停!” 小赵手一抖。 严吉把椅子往前推,脸贴近屏幕,“这段能用。” 老方一愣:“他这是心疼衣服。” “观眾不知道。” 严吉抬手指屏幕,“他们只会看到,陆渊站在水牢里,不敢动,脸部没反应,环境压迫拉满。” 老方喝咖啡的动作停住。 严吉转头看小赵,“开工。” “老鬼出柜那段,別放他尿裤子,放劈斧特写。三帧快切,斧刃、血浆、陆渊眼部特写。然后接他低头那一下。” 小赵迟疑:“低头看袖口?” “剪掉袖口。”严吉把台本拍在桌上,“观眾只看见他低头。” 严吉越说越顺。 “毒气室,乾冰铺满,別放他们对话里的一氧化碳。只放大烟惨叫,孟樱蹲地。然后给陆渊一个背影,配低频弦乐。” “水牢倒计时全部保留。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大烟那句『我正在给自己挑遗照滤镜』剪进去。” 老方小声提醒:“那是搞笑点。” “调音。” 严吉盯著屏幕,“变调,压低,拖长。让它变成崩溃囈语。” 小赵手指在键盘上飞。 他干剪辑七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在给事实做整容手术。 几个小时后,一分半预告片出炉。 开头是疯人院走廊。 频闪,血斧,扑脸。陆渊站在阴影里,脸部表情发木。 第二段是毒气室。白雾吞掉脚踝,广播倒数,嘉宾咳嗽,镜头摇晃。 第三段进入水牢。铁笼,锁链,污水水箱,红色倒计时。 陆渊被仰拍镜头困在铁栏之间,头顶水流阴影落下,配乐压到最低点。 最后,黑屏。 猩红字幕跳出:当杀手遭遇真鬼,恐惧將无处遁形。 小赵看完成片,后背发麻。 “严总,这会不会被陆老师告?” 严吉抬起头,“告什么?我们造谣了吗?” 小赵张嘴,又闭上。 严吉敲了敲桌面,“我们展示的是节目高压氛围,是剪辑视角。懂吗?视角!” 小赵小声问:“宣发標语?” 严吉拿过笔,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冷血反派沈奕白跌落神坛!银幕杀神惊恐失控的至暗时刻!】 老方看著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综艺圈的狠活,他见过。 把魔王剪成受害者,这还是头一遭。 —— 中午十二点,密逃官方微博卡点发布特別篇终极预告。 同一时间,短视频平台、门户首页、娱乐热榜、开屏gg全线推送。 预告片一上来就是血斧扑脸。 丧尸妆npc从黑暗里弹出,乾冰滚过地面,水牢红字倒计时压著心跳声往前推。 最后那句字幕出现时,评论区直接失守。 【???陆渊真被嚇到了?】 【沈奕白也有今天?】 【哈哈哈哈哈银幕杀神遇到密逃npc,原来是纸老虎。】 【今晚八点都来围观魔王尿裤子。】 【別尬黑,人家那叫生理性木僵,嚇到大脑不处理信息了。】 【黑金粉破防了吗?你们家冷麵屠夫被鬼护士治了。】 几个营销號反应最快。 “陆渊密逃首秀翻车。” “零度表演还是零胆量?” “从杀手到胆小鬼,只差一个npc突脸。” 视频被截成九宫格。 陆渊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陆渊低头! 陆渊站在铁笼里,被阴影盖住! 热搜前十,占了三条。 #陆渊密逃嚇到失控# #沈奕白跌落神坛# #今晚八点围观杀神破防# 黑粉过年,路人吃瓜,粉丝一边骂节目组剪辑狗,一边诚实预约。 后台数据往上跳。 五百万!七百万!九百万!破千万! 严吉盯著后台曲线,终於笑出了声。 —— 嘉宾群里,群名还是录製当天建的。 【密逃特別篇一家亲】 大烟先发了一个问號。 孟樱发了张预告截图,是陆渊站在铁笼里的画面。 【孟樱:他们把陆哥剪成这样,良心不会痛吗?】 何日火回了一句。 【何日火:节目组没有良心,只有kpi。】 沈一鸣半天没说话。 他把预告来回看了三遍,太阳穴跳得厉害。 那天在现场,他亲眼看见陆渊怎么拎摄像机,怎么拆毒气室,怎么闭眼走迷宫。 现在全网说陆渊嚇尿。 这不是离谱,这是把太阳剪成煤球! 打开微博,他要澄清真相,用大號发了一条: 【沈一鸣:陆哥在密室里的表现,確实“惊艷”全场,非人级別,建议大家今晚八点准时锁定,保证震碎认知。】 发完,他觉得自己说得够明白了。 十分钟后,营销號开始二创。 【队友亲证!沈一鸣称陆渊密室表现“非人”,疑似被嚇出异常反应。】 【震碎认知!顶流亲口盖章陆渊惊悚翻车。】 沈一鸣看著转发,手机差点被他捏弯。 大烟在群里发语音:“鸣哥,你这提醒等於给他们递刀。” 何日火回:“贫僧建议你今晚別看评论,伤元气。” —— 苏清寒工作室,会议桌上放著一台平板,预告片刚播完。 宣发总监骂了句脏话,“这是恶意引导。” 法务已经打开合同。 苏清寒坐在主位,手指停在平板边缘。 她没说话。镜头语言骗不了她。 陆渊低头那一下,根本不是怕。 正要开口,手机震了。 严吉发来一张后台截图:预约人数:1008万。 后面跟著一段语音。 “苏导,我拿职业命保证,正片不魔改。预告只吃情绪,今晚播出去,陆老师会比现在更爆。您是导演,您懂反差。” 苏清寒听完,关掉语音。 法务问:“苏导,发函吗?” 苏清寒看著热搜上的嘲讽词条,过了几秒,把手机扣下。 “不急。” 第89章 全网黑粉集体闭嘴 城南老小区。 陆渊睡到中午才醒,老六趴在他胸口,尾巴扫他的下巴。 陆渊把猫抱起来,坐到小板凳上,拿起梳子给它顺毛。 老六吃饱喝足,懒得反抗,喉咙里滚著呼嚕。 门被敲响,江顏站在外面,手机已经举到他面前。 “看。” 屏幕上,热搜词条红得刺眼。 【陆渊嚇尿】 【杀神破防】 【沈奕白原来胆小】 江顏把手机拍在桌上。 “你被他们剪成这样,不准备说点什么?”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 把视频播放量点开,又看预约人数。 眼睛亮了。 江顏盯著他:“你这是什么表情?” 陆渊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严吉。 按住语音键:“严导,我陆渊。” “预告我看了,预约破千万,恭喜。” “节目kpi冲成这样,我有贡献吧。通告费尾款能不能儘快打到我卡上。” 江顏站在旁边,半天没说话。 她想看他被造谣后的反应,愤怒,冷笑,或者那种让人后背发紧的危险状態。 结果这人第一时间催尾款。 陆渊放下手机,继续给老六梳毛。 “江警官,別站著,坐。” 江顏看著他:“全网说你胆小鬼。” “黑粉也是粉。” “他们说你尿裤子。” “老鬼会介意。” 江顏被噎住。 陆渊把梳下来的猫毛团成球,放到桌边。 “再说了,今晚正片一播,谁尿裤子,不就清楚了?” 老六伸爪,把毛球扒拉到地上。 陆渊低头捡起来,嘆了口气。 “现在我比较关心尾款到帐时间。老六的自动饮水机,该换滤芯了。” ...... 晚上八点整,《密逃》特別篇正片解锁。 首播第一秒,在线人数破三百万。预约池里那千万吃瓜大军像开闸放水,全涌了进来。 弹幕遮住了半个屏幕。 【打卡沈奕白尿裤子!】 【来看杀神破防咯!】 【预告里那个低头太搞笑了,今天谁也別想跑!】 【黑金粉別跑,今晚集体认领胆小鬼。】 城南老小区。 全网风暴中心的陆渊正坐在小马扎上。 左手猫碗,右手小勺,正在把鱼油胶囊剪开,挤进猫粮里,搅拌的动作比签《密逃》合同还认真。 老六蹲在旁边,尾巴一下一下扫著地。 隔壁,江顏把平板架在桌上,手边放著记录本。 苏清寒工作室里,整间会议室开著投屏。宣发、法务、剪辑助理全在,没人说话。 ...... 正片开场。 弹幕已经开始预备嘲讽。 【来了来了!】 【陆渊人呢?是不是嚇傻了?】 镜头进入疯人院走廊。 为了不那么血腥,陆渊切向老鬼脖子的手刀被节目组刪掉了。 只留下:老鬼破柜、血斧下劈、陆渊极限下蹲,再拍了拍老鬼肩膀。 然后一米九的金牌npc滑坐在地,裤子那块被打了马赛克。 后期很努力,花字也很体面。 【陆老师友好慰问工作人员。】 弹幕没忍住。 【友好慰问?老鬼都坐地上了!】 【说好的杀神破防呢?怎么npc先破了?】 【剧本吧?老鬼放水放到海沟了。】 【面瘫带进综艺,节目组硬捧。】 黑粉找回阵地,刷屏速度快得嚇人。 紧跟著,病房关卡。 在后台採访里,节目组请来的专家坐在镜头前,讲得很满。 “这套密码设计有三层偽逻辑,一条主线藏在八音盒音阶里。坦率地说,没受过系统训练,基本上解不出!” 画面切回病房,沈一鸣还在拼日记,孟樱对著血字发愁。 陆渊戴上橡胶手套,闭眼,手指搭上黄铜锁。 三秒! “咔噠。”锁开了! 弹幕像被人踩了电门。 【??????】 【专家:很难。陆渊:三秒。】 【这特么是密室还是开锁王爭霸?】 【剧本实锤!不给答案怎么开?】 【给答案也没这么开啊!他没看数字!】 播放热度衝到平台第一。 严吉坐在密逃大楼的办公室里,看著后台曲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骂他也好,夸他也罢。他只关心数据! 毒气室段落播出时,节目组把所有一氧化碳相关对话都剪乾净了。 白雾铺满地面,嘉宾咳嗽,倒计时压著心跳音效走。 屏幕正中跳出花字。 【陆老师灵机一动,发现隱藏捷径!】 画面里,陆渊从布景架上拆下一根铁丝,走到阀门前,插进去拨了几下。 “咔吧。”喷口失压,强排启动,白雾被抽走。 这段播完,先前嚷嚷“剧本”的人安静了不少。 【隱藏捷径?你家隱藏捷径要捅阀门?】 【综艺机关: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被拆了?】 【道具组看完想辞职。】 【这哥们真不是来逃脱的,是来验收消防的。】 江顏看著花字,忍了半天,“他们管这叫灵机一动?” 陆渊当时的动作,没有炫技,没有表演欲,甚至连镜头都没找。 他只是判断危险,然后处理掉。 进度条来到停尸间。 弹幕提前躁动。 【来了!预告最嚇人的地方!】 【我赌他在这里低头髮抖。】 【鬼护士冲!】 铁门打开,陆渊进屋。 观眾等来的不是鬼脸贴脸,不是尖叫,不是逃跑。 是一號尸袋自己拉开拉链,npc坐起来,双手奉上钥匙! “陆老师,这是您的任务钥匙!求您千万別动手!” 三號法医衝出来,先关频闪灯,“灯太闪伤眼,我给您调舒服点。” 倒吊女鬼落地,整理假髮,鞠躬,递真钥匙! “陆老师,真钥匙在我这。地上凉,您要不要喝点薑茶?” 屏幕中央,后期花字带著浓烈的屈辱感。 【大银幕魔王气场过强,npc集体申请下线。】 弹幕崩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特么薑茶!】 【这不是密逃,这是领导下基层视察停尸间。】 【npc:我可以嚇人,但我不想死。】 【老鬼的马赛克说明了一切。】 【这男的到底背著多少条命啊?npc连流程都不要了!】 各大论坛开始出现大量刪帖。 十分钟前还在骂“陆渊尿裤子”的营销號,刪帖后,转头髮了新標题: 《从恐惧对象到恐惧源:陆渊综艺首秀名场面解析》 第90章 热搜爆了,猫粮稳了 风向翻得比烙饼还快。 江顏看到这里,终於没忍住,笑了一声。 隔壁传来陆渊的声音,“江警官,你看什么呢?” 江顏隔著墙回他:“看你下基层。” 陆渊正蹲在猫碗旁边,闻言停了停。 “他们盒饭標准还挺高的。” 江顏:“……” 水牢关卡开启。 预告片里那个“被嚇到绝望低头”的画面,终於接上了前后文。 铁笼,锁链,倒计时。污水水箱开始滴落。 一滴黄泥水砸在陆渊袖口,他低头盯著那块污渍。 配乐还在拉情绪,镜头还在压迫。 然后陆渊开口,“这衣服,活动价二十四。” 全屏都是哈哈哈的弹幕,画面全部被吞! 【二十四块钱的压迫感!】 【破案了,他不是怕水牢,他怕洗不掉!】 【节目组:我要毁灭你。陆渊:你赔我二十四。】 【这就是勤俭型战神吗?】 【內娱第一个为衝锋衣破防的男人。】 倒计时十秒。 沈一鸣等人还被锁著。 陆渊肩背一收,手腕一折,关节发出短促的“咔啦”声。十二道航海死结滑落在地。 弹幕里不少人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陆渊抬腿,踢中铁笼主门下侧铰链。 金属断裂声刺得人牙根发酸,数百斤铁门连著锁扣被踹飞,砸在排污池边。 五个人滚出水牢。 污水倾泻,砸进空笼。 陆渊拍了拍手,“收工,回去餵猫。” 八点四十五分,微博卡了! 热搜前二换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渊丧尸绕路# #暴力拆解密室# 后面跟著紫红色“爆”。 第三个词条也爬得很快。 #二十四块衝锋衣救了全组# 短视频平台同步被切片占领。 陆渊三秒开锁。 陆渊拆毒气室。 停尸间npc送薑茶。 水牢踹门。 每个片段下面,评论区都在狂欢。 【內娱综艺人设被他一脚踢碎。】 【別人密逃:找线索。陆渊密逃:找承重结构。】 【节目组设计关卡,他设计节目组。】 【我宣布,陆老师不是嘉宾,是质检总局。】 半小时不到,安全屋那段也被网友扒了出来。 陆渊把甜辣味辣条推给几个惊魂未定的队友。 沈一鸣一本正经科普“下沉式锚点”。 大烟吃完点评:“入口粗糙,回味上头,情绪落点扎实。” 网友顺藤摸瓜,扒出同款五毛钱辣条。 晚上九点十分,各大电商平台同款商品显示: 【已售罄】 【预售补货中】 【预计七日內发货】 品牌方官博发了一条动態:【谢谢陆老师,工厂已经加班。】 评论第一热评:【別谢了,给老六寄猫粮。】 城南老小区里,陆渊的手机亮了一下。 银行到帐简讯,严吉的尾款,准时打进卡里。 陆渊看了眼余额,心情很务实地好了起来。 他起身,从柜子最上层拿出一盒顶级金枪鱼罐头。 老六听见拉环声,已经从沙发底下钻出来。 “吃吧。” 他把碗推过去。 “你爹赚的辛苦钱。” 老六低头开饭,呼嚕声很给面子。 窗外,热搜还在滚,伺服器还在被冲,营销號改標题改得手指冒烟。 全网都在討论魔王下基层。 而陆渊此时正坐在摺叠马扎上,膝盖上趴著老六。 手机响个没完。 微博粉丝提醒,热搜掛榜提醒,私信爆仓提醒,短视频平台后台提醒。 一条接一条,陆渊通通都没管! 现在他的全部注意力,正集中在某电商平台的结算页面上。 宠物自动饮水机滤芯,三盒装,原价八十九。 跨店满减,减十二。 直播间红包,减三块八。 签到金幣抵扣,一块二。 问题在於,还差七块六才能触发第二档满减。 陆渊盯著购物车,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落下。 老六抬头看他,“別催。” 陆渊把它脑袋按回去,“你以为你喝的水是天上掉下来的?” 老六:“喵。” 陆渊翻了半天,终於从推荐里扒出一包猫薄荷小饼乾,券后七块九。 凑单成功,系统跳出结算金额,省了四块五! 陆渊肩背一松,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老六耳朵竖起来,尾巴拍了拍陆渊手腕。 陆渊把订单提交,付款完成,这才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苏清寒。 黑色长风衣,墨镜压在鼻樑上,手里拎著平板包,整个人和这栋老楼有种很不讲道理的割裂感。 “苏导,今天不是工作日吗?” 苏清寒摘下墨镜,进门。 “全网为了找你,伺服器都快被掀翻了。营销號、品牌方、平台製片人、经纪公司,恨不得顺著网线爬进你家。” 她的视线落到他手机页面,“你倒好,在这算满减?” 陆渊把门关上,“算成功了。” “陆老师,昨晚你一脚踹飞铁笼门,全网把你叫质检总局。你本人对事业巔峰的回应,就是薅电商平台的羊毛?” 陆渊去厨房倒水,“事业巔峰不影响饮水机换滤芯。” 水杯递到她手边,温度正好。 老六熟门熟路地蹭了过去,先蹭她的小腿,再低头闻她的高跟鞋。 苏清寒低头看猫,“你也涨身价了。” 老六甩了甩尾巴。 陆渊坐回马扎,“它不用涨,已经是家里顶层消费群体。” 苏清寒在旧沙发上坐下。 沙发弹簧年久失修,陷下去一块,她已经习惯了。老六跳上去,爪子踩了踩她风衣下摆,最后把脑袋搭在她鞋边。 苏清寒把平板拍在茶几上,屏幕亮起。 “陆渊,《密逃》爆了。” 她点开数据页,“昨晚到现在,你微博涨粉三百万。短视频平台涨得更凶,停尸间递薑茶那条切片,播放量已经破亿。” 陆渊看了眼,“那三个npc挺有礼貌的。” “现在內娱所有想蹭热度的品牌、综艺邀约,快把我的工作邮箱塞瘫痪了。” “辛苦苏导了!” 第91章 苏清寒当场被他逗破防 苏清寒点开第一个附件。 “两个一线快消品代言,一个给一年三百万,另一个愿意谈到四百五十万,但要求配合线下活动。” 她又点开下一封。 “三个户外真人秀常驻邀请。录製周期两个月到四个月不等,报价在六百万到九百万之间。” 再往下。 “s级古偶,男二號,单集报价八万。三十二集,片酬税前两百五十六万。比你拍《黑金》时翻了三倍。” 她进入工作状態后,整个人的节奏都快,“这是你从黑马配角直接跨到一线流量的窗口期。“ ”一周內,把变现率和口碑最稳的项目签下来,你后面的路会好走很多。” 屋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陆渊认真听完。 然后说:“推了吧。” 苏清寒停住。 老六趴在她鞋边,尾巴一甩一甩,完全不替铲屎官著急。 “你说什么?” “推了。”陆渊语气很稳,“综艺要满世界飞,古偶要连轴转。代言还要跑活动。太折腾。” 苏清寒盯著他。 陆渊补了一句:“我现在这个小区挺好。早市鸡蛋打五折,肉摊刘师傅还能抹零。老六自动餵食器也不支持异地断网操作。” “我想过有规律的日子。吃盒饭,餵猫,偶尔接点活。別把自己折腾成陀螺。” 苏清寒把平板扣在腿上,一时没接话。 她见过太多艺人。 有人为了三十秒红毯站位能撕到凌晨三点;有人为了一个商务抬头,把经纪团队和品牌方吵成仲裁现场。 陆渊不一样,几百万摆在面前,他先想猫的餵食器。 “你真打算一辈子吃盒饭、餵猫、抢鸡蛋?” “也不差。” 陆渊想了想,“偶尔改善一下,买排骨。” 苏清寒被气笑了,“你的六位数通告费,已经全变成老六的啦!” 陆渊低头看猫。 老六蹭完鞋,已经把尾巴卷在苏清寒裙边旁边。 “它比我精贵。”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陆渊没有接这个茬。 他的视线在苏清寒脸上停了半秒,“你昨晚没睡满四小时。” 苏清寒手指一顿,“你又看出来了?” “遮瑕压住了,但眼角肌肉有疲劳反应。还有,你今天换香水了。” 苏清寒抬眼。 陆渊说:“木质调,雪松混一点橙花。挺適合你,比上次那个侵略性低。能让交感神经松一点。” 屋里安静了几秒。 苏清寒拿起杯子喝水,杯沿遮住了下半张脸。 “你评价香水也这么专业?” “生活小知识。” “你这生活范围挺宽。” 外面全网狂欢,屋里一只猫,一杯白水,一张旧茶几。 她坐在这里,反而比坐在工作室那张几十万的人体工学椅上舒服。 但她今天不是来閒聊的。 苏清寒把平板滑到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一份带保密水印的文件:《无面者》项目主控大纲。 “我清楚你不喜欢被流量消耗,所以刚才那些,能拒的我都拒了。” 苏清寒把平板推到他面前,“但这个,你得看看。” 陆渊视线落到屏幕上。 顶级视频平台主控投资,s级悬疑大电影,反派男主。 苏清寒点开人物小传。 “反派男主,表面是温和无害的犯罪心理顾问,实际上是操控多起连环案件的幕后设计者。“ ”角色有两套人格外壳,一套给社会看,一套给自己看。“ ”製片方看了《黑金》,也看了昨晚《密逃》,觉得你身上那种极端冷静,很契合。” 陆渊没说话。 苏清寒继续说:“过几天这个项目主创和投资方的闭门饭局。平台副总、主控制片、导演、编剧都会到。” 陆渊听到“饭局”“投资方”,后背已经开始本能性抗拒。 这种场合,他前世参加过太多。 笑话、酒杯、暗號、试探、利益交换。一桌饭能吃出八层局。 他厌烦这种东西,“我那天晚……” “別编。”苏清寒截住他。 她太熟陆渊了。 这人想逃的时候,理由通常从猫开始,再落到早市、餵食器、燃气费,逻辑完整。 陆渊看她。 苏清寒把平板扣下,换了个更有效的角度。 “第一,这部戏片酬不会低。保守估算,足够你给老六买下一整条猫粮加工线。” 陆渊没说话。 苏清寒补刀。 “第二,今晚饭局定在米其林三星私房菜馆。人均餐標八千起。空运顶级和牛,蓝鰭金枪鱼刺身。” 陆渊准备好的拒绝卡在喉咙里。 屋里只剩老六啃猫薄荷球的声音。 三秒后,陆渊坐直。 “苏导。” 苏清寒看他。 陆渊把保温杯拧紧,放到桌上。 “我觉得,作为一名有追求的演员,不能总局限在自己的舒適圈里。” 苏清寒低头,肩膀轻轻一抖。 陆渊神情很端正。 “去见见大製片方,探討角色深度,理解项目內核,是演员的本分。” 苏清寒把杯子往远处推了推。 再近一点,它真会洒在地毯上。 “猫不需要餵?” “老六也希望我进步。” 老六:“喵?” 陆渊看它,“你希望。” 老六低头继续舔爪子,不参与人类的虚偽社交。 苏清寒终於没忍住,笑出声。 她平时在片场冷得嚇人,工作室员工见她笑一次,能私下传半天。 可在这间出租屋里,她笑得没什么负担。 陆渊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笑你很有艺术追求。” “嗯。” 陆渊点头,“主要是角色有深度。” “蓝鰭金枪鱼的深度?” “它也是海洋题材。” 苏清寒扶著杯沿,终於没绷住。 她笑得很轻,起初还压著,后来肩膀抖了两下,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下去。 陆渊坐在小马扎上,嘴里说著“演员的本分”,表情正经。 老六趴在他腿上,抱著猫薄荷小饼乾啃得咔咔响。 它抬头看了两个人一眼,又低头继续啃。 人类为了鱼生编出来的体面话,它不参与评价。 苏清寒笑完,胸口那点被项目表、热搜、投资方压出来的闷劲,散了不少。 很奇怪,在工作室,她一句话能让整间会议室不敢翻纸。 到了这里,陆渊一句“海洋题材”,就能把她从女导演拉回普通人。 第92章 二十四块战高定 她把平板收进包里,视线落到门背后。 那件二十四块活动价衝锋衣,正掛在那里。 苏清寒刚放鬆下来的神经,又被戳了一下。 “后天饭局,你不能穿这个。” 陆渊顺著她看的方向看过去。 “为什么?” 苏清寒看著他。 陆渊认真解释:“面料挺结实,防风,防水,口袋多。再说,现在不都讲復古工业风吗?我这件有实战痕跡,属於限量做旧。” 苏清寒的手捏住了平板包的边缘。 “陆渊,后天到场的是核心资方,还有《无面者》的导演和编剧。你是去谈反派男主,不是去菜市场找刘师傅抹三毛钱零头。” “刘师傅抹零很有商业智慧。” “你闭嘴。” 苏清寒说完这句,自己也停了半拍。 最近几天,她连轴处理《黑金》后续宣发,又压著工作室筛掉一堆乱七八糟的商务邀约。 高压状態被她习惯性塞进身体里,只要遇到一点失控变量,反扑就来得很快。 她呼吸变浅。 平板包的皮革边缘被她捏得变形。 眼底那层疲倦被焦躁顶了上来。 陆渊本来还想给衝锋衣爭取最后尊严。 苏清寒的呼吸频率不对。 吸气短,吐气卡在胸口。肩颈肌肉开始代偿,手腕內侧的皮下脉动乱了节奏。 早期应激。 再往后,就是她熟悉的那套失眠、焦虑。 陆渊抬起手,扣住了苏清寒的手腕。 苏清寒被他拉回沙发边缘。 “陆渊——” “看我。” 他的拇指压上她腕横纹上方,內关穴。 另一只手扶住她掌侧,指腹按住神门穴。 把她那点乱窜的躁意摁了下去。 “呼气,三秒。” 苏清寒唇线收紧。 “吸气,五秒。” 语速很低,节拍稳定,一下,一下,把人带往正常轨道。 苏清寒本能地跟著做。 第一次呼气很短,胸口还有堵塞感。 第二次,肩膀鬆了。 第三次,指尖从僵硬里退出来,平板包滑到沙发上。 陆渊换了个角度,拇指继续压著穴位。 “再来。” 苏清寒看著他。 刚才还为了米其林三星火速投降的人,现在坐在她面前,眉眼低垂,手上每一次发力都带著医疗级的分寸。 这反差太大! 她那些被项目、资本、舆论挤压出来的硬壳,一点点的脱落。 几分钟后,她呼吸稳了,心跳也回到了正常。 出租屋里的猫粮味、枸杞水味、旧木头味混在一起,让她的心落地! 陆渊鬆开了手:“最近少喝咖啡。你不是机器。” 苏清寒低头看自己手腕,被他按过的位置还留著热。 “你管得挺宽。” “你倒在我屋里,救护车上楼很麻烦的。”陆渊说,“这楼没电梯。” 苏清寒看了他两秒,忽然站起身。 状態恢復后,她身上那股导演的压迫感也回来了。 “走。” 陆渊抬头,“去哪?” “买衣服。” “现在?” “现在。” “衣服单价不能超过四位数。”陆渊立刻申明,“四位数以內,最好带满减。” 苏清寒拎起包,“你刚答应了饭局。” “答应饭局,不等於答应破產。” “这叫置装。” “我二十四块那件也是装。” 陆渊看她刚缓过来,没再硬顶,只把老六的猫薄荷饼乾收好,又检查了一遍自动餵食器。 老六趴在沙发扶手上,尾巴甩了甩。 它对铲屎官被带去改造这件事,態度冷漠。 只要晚饭准时,世界怎样都行。 半小时后,车停在市中心顶奢商场地下车库。 电梯直上高定层。 陆渊穿著那件旧衝锋衣走进店里时,门口导购的职业笑容卡了一下。 这家店接待的客人,腕錶能买半套房,鞋底踩过红毯和私人飞机舷梯。 穿二十四块衝锋衣来的,不在培训案例里。 导购看了看陆渊,又看向苏清寒。 她认出了苏清寒。 那点审视被她硬生生收了回去。 “苏导,晚上好。” 苏清寒没理会导购的停顿,径直往內场走。 她没碰外面那些大logo和热门爆款。 那些衣服適合流量明星拍机场图,不適合陆渊。 她伸手,从深处衣架里挑出二套,一套纯黑,一套深灰。 面料不反光,剪裁乾净,肩线极稳。 “试。” 陆渊刚想翻吊牌。 苏清寒把吊牌按回去,直接把衣服塞给他。 导购差点没接住旁边的衣架。 陆渊被推进试衣间前,还在爭取:“超过四位数我不穿。” 苏清寒站在外面:“你穿完再说。” 几分钟后,试衣间门开了。 陆渊走两齣来。 门店里瞬间安静。 纯黑西装压住了他的市井懒散,宽肩被剪裁托住,腰线收得利落,长腿往前一迈。 整个人从“城南老小区省钱达人”切换成了坐在谈判桌尽头让人不敢乱开价的男人。 导购的瞳仁放大,话卡在喉咙里。 职业素养救了她,没有让她当场失態。 但眼睛骗不了人。 苏清寒没说话。 很多顶级男星,镜头里的,红毯上的,商业大片里被团队打磨出来的。 陆渊不一样,他不需要用力。 领带还歪著,衬衫扣子也没扣好。 偏偏就是这种没被驯服的鬆散感,把衣服撑出了另一种味道。 陆渊低头扯了扯领口,“勒。” 苏清寒走过去,“別动。” 她抬手替他理平领子。 两人离得很近。 陆渊能闻到她身上那点雪松和橙花的味道,比下午淡了些。 苏清寒把领带收紧,手指从他的喉结下方擦过。 导购站在旁边,连呼吸都调轻了。 苏清寒替他扣好最上方的扣子,抬眼看他。 这张脸太有欺骗性。 温和时能让人忘记他一脚踹飞铁笼门;还能让npc排队送钥匙。 神性和烟火气混在一个人身上,偏偏他本人只惦记猫粮满减。 苏清寒忽然很不爽。 不是对陆渊。 是对后天那张饭桌。 资本最爱消费这种人,把危险剪成噱头,把天赋標价,把人当流量零件。 她不会让他们隨便碰。 “这套留下。” 陆渊回魂,“等等,价格还没——” 收银台传来一声“滴”。 导购报出金额:“两套正装,加一件衬衫,两条领带,合计十八万六千。” 陆渊整个人从高定男主瞬间切回城南老小区住户! 第93章 顶流小花的饭局通知 “多少?” 导购重复:“十八万六千。” 陆渊低头看自己身上这套衣服。 “它是能自动餵猫,还是能夜里起来铲屎?” 苏清寒差点笑出声。 陆渊开始算帐:“十八万六,按老六现在吃的进口猫粮,一袋三百八,能买四百八十九袋。“ ”再加活动满减,保守五百袋。五百袋是什么概念?它能从现在吃到……” “闭嘴。” 苏清寒从包里抽出黑卡,递过去。 “刷卡。” 陆渊看向她,“苏导,衝动消费不可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工作室置装投资。” “投资回报周期?” “后天饭局,你少说两句猫粮,就是最大回报。” 导购接过黑卡卡边轻轻磕到机器。 这边女导演刷六位数眼都不眨,那边顶级帅哥满脑子折算猫粮。 更离谱的是,这男的穿上之后,確实值。 刷卡成功。 “苏导,衣服我们会安排专人熨烫包装。陆先生穿这套非常合適。” 陆渊还在心疼,“十八万六。” 苏清寒把卡收回包里,“你今晚少啃两包辣条,心理上能平衡一点。” “那不一样。辣条是精神锚点。” “这套衣服也是。” “它锚住了我的痛苦。” 苏清寒终於笑了。 她拎著衣服往外走,陆渊跟在旁边,碎碎念从店里一路念到电梯口。 “十八万六,买排骨能买多少斤?” “后天饭局人均八千。” “那我必须多吃。” “你敢在饭桌上打包,我就把你送去拍古偶。” 陆渊沉默两秒。 “演员还是要有边界感。” 电梯门合上。 镜面里,苏清寒站在他身侧。 陆渊穿回了旧衝锋衣,怀里抱著那套十八万六,表情像抱著一场家庭財政危机。 苏清寒看著镜子里的两个人,忽然觉得后天那场饭局,也没那么討厌了。 至少,她已经给这个男人披上了第一层盔甲。 至於陆渊,他现在只想確认一件事。 米其林三星,能不能打包蓝鰭金枪鱼。 ...... 两天后,傍晚。 陆渊站在门口,低头整理袖扣。 深灰色高定西装上身后,菜市场砍价的鬆弛,被剪裁压进肩线和腰线里,只剩下很难討价还价的气场。 老六蹲在鞋柜上,歪著头看他。 陆渊拍了拍它脑袋。 “看好家。” 老六:“喵。” “別翻垃圾桶,別拆快递,別把自动饮水机当鱼塘。” 老六尾巴一甩,態度不详。 陆渊拿起手机,看了眼苏清寒发来的饭局地址。 把手机揣进兜里,临出门前,又回头补了一句。 “你爹今晚出去吃顿大的。” 老六舔爪。 陆渊认真交代:“如果蓝鰭金枪鱼能打包,回来给你闻闻。” 老六终於抬头。 门合上。 楼道里,高定男主,踩著老旧水泥台阶下楼,步子稳健,唯一违和的是他手里拎著一个摺叠环保袋。 苏清寒看见时,应该会把他送去重修演员边界感。 —— 同一时间。 市中心,某顶级摄影棚。 闪光灯一轮接一轮。 白色背景布前,林晚晚穿著高奢珠宝品牌当季主推礼裙,脖颈细长,锁骨干净,耳坠在灯下晃出一点冷光。 她的脸太適合镜头。清纯,懵懂,无辜感。 摄影师连著按快门,喊得嗓子发哑。 “晚晚,看这里。” “对,再软一点。” “很好!这张能上封面!” 旁边品牌方的人盯著监视器,小声交流。 “这张脸真是老天赏饭。” “国民初恋这个称號,团队没白买。” “別说,镜头一懟,確实有观眾缘。” 林晚晚站在光里,按照指令转头、垂眼、抬手,笑容卡得分毫不差。 直到导演喊卡。 棚內的光一撤,眼底疲態漏了出来。长期睡不满、吃不饱、还要维持完美状態的虚耗。 助理小橘抱著羽绒服跑上来,赶紧披到她肩上,又把温水递过去。 “晚晚姐,喝点,今天空调开太低了。” 林晚晚接过杯子,手指贴著杯壁取暖。 “谢谢。” 小橘压低声音:“拍完这组就能休息了,红姐上午不是说今晚没通告吗?我给你订了粥,还有你想吃的糯米藕。” 林晚晚笑了一下。 她今年二十一岁,刚凭一部大热古偶爆红。 剧里,她演一个亡国小公主。哭戏出圈,回眸出圈,连路透里低头啃包子的照片都能被粉丝剪成“人间初恋”。 微博粉丝破千万。 品牌找她,平台抢她,营销號天天拿她和其他小花做表格。 业內说她运气好。 只有林晚晚自己清楚,爆红像一辆失控的车,她被绑在副驾,连剎车在哪都摸不到。 她性子本就內向。 比起红毯和酒局,她更愿意在酒店房间里背剧本,或者抱著热水袋看老电影。 可名利场从来不问人愿不愿意。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红姐踩著高跟鞋进棚,“晚晚,走。” 林晚晚抬头:“不是结束了吗?” “计划改了。” 红姐没给她多问的机会,直接把她往外带。 小橘抱著保温杯跟上:“红姐,晚晚姐今天已经拍了十二个小时,她晚饭还没——” 红姐回头看她一眼。 小橘把后半句吞回去。 专属保姆车停在地下通道。 车门关上,外面的工作人员和闪光灯都被隔开。 车厢里只剩三个人。 红姐坐在对面,平板往腿上一放。 “今晚休息取消。回公司重新做造型,七点半出发。” 林晚晚握著温水杯。 “去哪?” “饭局。” 这两个字一出来,车里安静了。 林晚晚抬眼:“红姐,我说过,我不参加应酬。” 红姐笑了声,“你以为我想带你去?今晚是什么局,你弄清楚再拒绝。” 红姐把平板点开,屏幕上是一份项目资料。 《无面者》。 视频平台s+级年度悬疑大片。 平台主控,顶级投资方联手,宣发预算单列,院线和流媒双渠道押注。 红姐把资料推过去。 “今晚是核心资方闭门局。平台副总、总製片、导演、编剧都会到。“ ”你只要去,女主名额和平台明年的年度战略推流,都有机会落在你身上。” 第94章 她被送上桌 小橘没忍住抽了口气。 年度战略推流,这不是一个角色,是平台明年资源池的入场券! 多少艺人抢破头,也只能摸到边。 林晚晚看著平板,指腹慢慢收紧。 《无面者》她听过。 业內传了很久,悬疑犯罪题材,女主戏份不弱,角色层次深,演好了能撕掉古偶標籤。 换成任何一个上升期小花,都会衝过去! 可她没有兴奋,只有不安。 “我可以试戏。” 林晚晚说:“如果导演觉得我合適,我会认真准备。不用靠饭桌。” 红姐看她的眼神变冷。 “晚晚,你红得太快,把圈子想得太乾净了。” 林晚晚没说话。 红姐把平板收回。 “试戏?试戏是给外面人看的流程。真正的牌,早就在桌上发完了。” 她往后一靠,语气很硬。 “你现在的清纯人设,公司花了多少钱堆起来?古偶爆了,粉丝破千万,你就觉得自己能谈条件了?” 林晚晚肩膀绷住。 红姐继续说:”在公司眼里,你是资產。资產要流通,要置换,要给公司带回更大的资源。” ”你不想去饭局,可以!那你告诉我,公司为什么还要继续捧你?” 小橘急得看向林晚晚,又不敢插嘴。 林晚晚咬住杯沿,很快放下。 “如果我不去,最多丟掉《无面者》。” “最多?” 红姐被她这句话气笑了。 “你今晚缺席,得罪的不是一个製片人,是整条资方线。下半年那两个顶级商务,公司会冻结。” ”已经谈好的都市剧、仙侠剧,也会换人。你以为你很稳?晚晚,热搜榜一天换八轮,清纯小花公司能再造一个!”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林晚晚却觉得后背发凉。 小橘脸色发白,抱著羽绒服的手停在半空。 她们都懂,红姐没嚇人! 公司合同、商务排期、剧组协调、平台资源,全压在经纪体系里。 一个艺人红起来,身后是机器;机器想停她,也不需要太复杂! 只要少给曝光,少给项目,多放几条“耍大牌”“不配合”的风声。 粉丝再能打,也打不过资源断粮。 林晚晚把杯子放回杯托。 “今晚到底有哪些人?” 红姐看她语气软下来,神色鬆了点。 “资方大佬,总製片,导演,编剧。还有最近靠《黑金》大爆的那个男二號,陆渊。其他几个圈內人。” 林晚晚抬头。 “陆渊?” 她看过《黑金》,也看过昨晚《密逃》的切片。 三秒开锁,停尸间npc递薑茶,一脚踹开水牢门。 网上都在笑“质检总局下基层”。 红姐说:“他也是去谈角色的。大家都是一个圈子,正常社交,聊剧本,走个过场。” 这话太熟了。 每个女艺人在饭局前,都听过类似版本。 正常社交,走个过场,聊聊剧本。 林晚晚垂下眼,“我带小橘一起去。” 红姐停了半秒,“助理可以跟车。” “我要她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晚晚。” 红姐的耐心所剩不多。 “这种级別的局,助理上不了桌。她可以在外面包间等,有事你发消息。” 小橘急忙点头:“我可以等,我就在门外,晚晚姐你有事叫我。” 林晚晚看著她。 小橘比她还小一岁,平时会帮她藏零食,会在她拍夜戏时给她暖手,也会在她被品牌方为难时急得掉眼泪。 可真正到了资本桌前,小橘那点保护薄得可怜。 一张门禁卡,一个服务生,一句“閒杂人等止步”,就能把她隔在外面。 林晚晚突然有点想笑。 她被全网叫国民初恋,粉丝说要保护她一辈子。 现实里,连带一个助理进饭局,都要看经纪人的脸色。 “好。” 她听见自己说,“我去。” 小橘眼睛一下红了。 红姐满意地收起平板。 “回公司。” —— 傍晚六点,林晚晚被推进公司造型室。 礼服早就准备好。 白色高定,乍一看清纯,腰线却收得极狠,肩颈和背部露得恰到好处。 把“乾净”和“欲望”缝在同一块布里。 造型师围著她调整。 “晚晚皮肤太白了,这套很適合。” “妆別太浓,保留初恋感。” “头髮半挽,耳后留两缕。” 镜子里的林晚晚漂亮得不真实。 她看著自己,脑子里却在想今晚那张饭桌。 小橘抱著一条披肩站在旁边,几次想开口。 最后,她鼓起勇气,把披肩递过去。 “晚晚姐,外面冷,要不加这个?” 造型室安静了一拍。 红姐站在门边,视线压过来。 小橘手一抖,披肩差点掉下去。 林晚晚伸手按住她的手背,把披肩接过来,又轻轻放到椅背上。 “不冷。” 小橘低声:“可是……” “没事。” 林晚晚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笑给小橘看。 红姐看了眼时间。 “出发。” 林晚晚站起身。 礼服裙摆滑过地毯,造型师退到两侧。 她走出造型室时,外面几个工作人员都停了手上的活。 漂亮,真的漂亮! 可小橘跟在后面,忽然觉得,那件礼服不像衣服。 更像一张包装纸。 把一个不愿上桌的人,折好、压平,送进今晚那场人均八千的局里。 ...... 米其林三星私房菜馆门口,陆渊站在那里。 深灰西装把他的肩线压得很稳,冷,贵,距离感强! 前提是,別看他右手。 他右手正拎著一个超市摺叠环保袋。 苏清寒的车停下时,她隔著挡风玻璃看见这一幕,太阳穴突突的跳。 车门打开,苏清寒下车。 “陆渊。” “嗯。” “这是什么?” 陆渊把袋子往身后挪了半寸,“环保意识。” 苏清寒伸手:“拿来。” “苏导,浪费可耻。” “拿来。” “人均八千的饭局,吃不完很正常。蓝鰭金枪鱼这种东西,不带走是对海洋资源的不尊重。” 苏清寒把车钥匙按开,后备箱弹起。 “放进去。” 陆渊看著她。 苏清寒说:“现在,马上。” 陆渊低头看了眼环保袋。 那眼神,像送別一笔没到帐的巨额尾款。 他把袋子叠好,放进后备箱。苏清寒亲手把后备箱关上,还按了两次锁车键。 打包蓝鰭金枪鱼的通道,被物理切断。 陆渊两手空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车尾箱。 “苏导。” “嗯?” “你刚才锁上的不是袋子。” 苏清寒懒得接。 陆渊说:“是老六的夜宵。” 苏清寒转身往里走,“今晚你敢在饭桌上提老六,我就让你明天去拍古偶吊威亚。” 陆渊跟上。 “演员要拓宽戏路。” “那我现在打电话。” “但不能盲目拓宽。” 苏清寒被他气笑了。 第95章 饭局露出獠牙 两人进了门。 服务生认出苏清寒,立刻引路。穿过一道窄庭院,里面石灯、竹影、低矮木门,摆得很讲究。 顶级包厢门被推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长桌两侧,平台副总梁博,主控制片周岳,投资方王总,还有几个资方代表和编剧团队。 靠里侧,坐著林晚晚。 她坐得端正,双手交握在腿上,手背压著手背。 经纪人红姐坐在她旁边,正和王总说话。 门一开,包厢里交谈停了。 陆渊跟在苏清寒身后走进来。 深色西装,冷峻骨相,眼皮懒得掀太高,气势压住全场。 昨晚还在热搜上徒手拆密室的男人,现在被高定一包,整个人多了点谈判桌尽头的危险味。 梁博第一个起身。 “苏导,陆老师,总算到了。” 周岳也站起来,笑著伸手。 “陆老师,久仰。昨晚《密逃》那期,我们全办公室都看了。坦率地说,节目组应该给你发设备验收费。” 陆渊和他握手,“发票抬头可以开老六文化传媒。” 周岳愣了下,以为是玩笑,跟著笑。 苏清寒已经替他挡过话头:“陆渊不太会饭局寒暄,周製片多担待。” “哪里哪里,艺术家嘛,有性格正常。” 王总坐在主位旁,没急著起身,视线在陆渊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苏清寒脸上。 “苏导眼光好。《黑金》一出,陆老师现在可是真红了。” 苏清寒:“他靠作品,不靠局。” 这话不软。 王总端杯的动作停了半秒,隨即笑起来:“对,对,作品最重要。” 苏清寒带陆渊在长桌边缘落座。 林晚晚坐在斜对面,她用余光看了两眼。 这就是陆渊。 热搜上的“质检总局”,《黑金》里让人脊背发麻的沈奕白,《密逃》里让npc递薑茶的怪人。 真人比镜头里安静,也让人难以靠近。 服务生开始上菜。 顶级和牛薄切,蓝鰭金枪鱼刺身,帝王蟹腿,鱼子酱,清酒蒸鲍鱼,一道接一道摆满长桌。 人均八千的饭局,终於露出它真实的形状。 不是吃饭。 是把资源、欲望、试探,全摆进漂亮盘子里。 梁博举杯,说平台明年要加码悬疑赛道。 周岳接话,说《无面者》是年度重点,演员必须有辨识度,必须有话题,也必须配合度高。 红姐很会找缝。 “我们晚晚配合度一直很高。古偶爆了之后,她没有飘,剧本课、台词课、形体课一样没落下。” “女主如果能给她,她肯定全力以赴。” 王总靠在椅背上,杯子转了转。 “晚晚形象好,观眾缘也好。就是太乖了点。演员嘛,有时候得放的开。” 红姐马上笑著接:“王总说得对,我回去一定多引导她。” 林晚晚垂著眼,没接话。 陆渊对这些没兴趣。 他的注意力已经被桌中央那盘蓝鰭金枪鱼锁死。 腹肉油脂分布均匀,刀口乾净,温度控制得也好。旁边那只帝王蟹,腿粗,壳色漂亮,看得出来没糊弄。 他拿筷子夹了一片鱼。 入口后,眉头鬆了点。 值不值八千另说,至少鱼没骗人。 周岳端著酒杯走过来。 “陆老师,我敬你一杯。《无面者》这个反派,层次很深。我们討论过,国內年轻演员里,你最合適。” 陆渊正在看帝王蟹腿。 周岳继续说:“这个人物不是普通反派,他有双重外壳,有社会人格,也有真实人格。我们想做出一种——” “周製片。” 陆渊拿起蟹钳旁边的小刀。 周岳一顿:“您说。” 陆渊低头处理蟹壳:“等会儿再说,海鲜凉了肉质会发紧。” 周岳的酒杯停在半空。 旁边编剧抬头看他,又低头喝汤。 梁博端著杯子,表情管理差点出问题。 红姐的笑很乾。 王总倒是乐了:“陆老师真性情。” 周岳乾笑两声,把酒杯放回桌上。 “对,对,先吃。美食也重要。” 他回到座位时,袖口差点蹭到酱碟。 这一桌人都习惯了饭局规矩。 別人敬酒,你要接! 別人谈项目,你要热! 別人递梯子,你要顺著爬! 陆渊倒好。 他把梯子拆了,当柴火烧! 苏清寒坐在旁边,没说什么。 她比谁都清楚,陆渊没有针对周岳。 他只是饿了。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话变得更滑。 王总开始讲他早年投项目的故事,讲哪部戏怎么从冷门翻盘,讲哪个演员因为当年不懂事错过机会。 话里有鉤子,鉤子朝著林晚晚。 红姐听懂了,配合得很快。 “晚晚,你敬王总一杯。王总这些年扶了多少项目,你多听听,对你以后有好处。” 林晚晚端起水杯,“王总,我以茶代酒。” 王总笑了一下,没有举杯。 “晚晚,今晚这种局,以茶代酒,不合適吧?” 林晚晚手停住。 红姐在桌下碰她膝盖。 就在这时,苏清寒放在桌面的手机震了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压下去。 工作室宣发总监。 连续三通。 苏清寒按掉一通,对方又打来。 梁博看见了,主动说:“苏导有事先处理,没关係。” 苏清寒站起身:“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经过陆渊身侧时,停了半步。 陆渊正在剥蟹。 苏清寒压低声:“好好吃饭。不要生事。” 包厢门在她身后关上。 那点体面,也跟著被关在门外。 王总把椅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 他拎起桌边一瓶洋酒,度数高得嚇人。 “晚晚,来,碰一杯。” 酒倒向林晚晚面前的高脚杯,琥珀色酒液一路涨到杯口。 第96章 王总今晚真惹错人了 林晚晚抬手挡了一下:“王总,我酒量不好。” 王总没停! “酒量不好可以练。演员这个行业,哪有不会喝酒的?” 红姐笑著按住林晚晚的手腕:“王总给你机会呢。別扫兴。” 林晚晚看向红姐。 红姐贴著她耳边,语速很低:“喝了,就过了。” 王总把酒瓶放下,语气变了。 “《无面者》女主的合同,明天能不能走流程,就看今晚聊得开不开。” 桌上没人接话。 王总往前靠了点。 “楼上我开了间套房。环境安静,適合深入探討角色。” 林晚晚的血色退了下去。 她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红姐反应比她快,一把按住她肩膀,把她压回椅子。 “晚晚,別闹。王总跟你开玩笑呢。你这孩子,太不懂规矩。” “红姐。” 林晚晚的声音很轻。 红姐还是笑:“听话。大家都看著呢。” 桌边,陆渊正在用他手里的小刀贴著帝王蟹关节缝切进去。 刀尖避开硬壳,沿著骨膜走,蟹腿关节处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整段蟹肉被完整抽出。 乾净,完整,连纤维都没散。 梁博坐在他旁边,被陆渊手上的动作勾住了视线。 他做平台多年,见过厨师拆蟹,也见过日料师傅片鱼。 但陆渊动作,不像厨艺。 更像在处理某种需要保留证据完整性的东西。 少一刀,多一刀,都不行。 梁博眼皮跳了一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陆渊把蟹肉放进盘里,蘸了点醋。 “这只蟹还行。” 没人接他这句话。 王总已经失了耐心。 “晚晚,我话放这儿。今晚这杯酒,你喝了,明天合同就能谈。你不喝,公司那边也別怪我不给面子。” 林晚晚咬著唇,没有伸手。 王总笑意收了,伸出胖手,直接去抓她的手腕。 “装什么?这圈子里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平台副总低头看手机。 製片人拿起筷子夹菜。 编剧端著汤碗,视线落在碗里。 满桌名流,各忙各的。 林晚晚被红姐按著肩,王总的手已经碰到她腕骨。 她想挣开,礼服腰线卡得太紧,椅背又抵著身后,没有退路! 那一瞬间,她终於明白红姐在车里说的“牌早就在桌上发完了”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来吃饭的。 她是被摆上桌的。 林晚晚抬起眼。 求助这种事,她过去很少做。 她怕麻烦別人,也怕被人看轻。可现在,整张桌子没有一个人愿意看她。 王总的手已经扣住她腕骨。 人压了上来,带著酒气和烟味。林晚晚胃里翻滚,下意识往后缩。 “別躲啊。” 王总笑得难看,“年轻人,机会摆在面前,要懂珍惜。” 红姐按著她肩膀,“晚晚,听话。” 王总把那杯洋酒往她嘴边推。琥珀色液体晃到杯沿,酒精味衝上来,呛得她眼眶发酸。 桌对面。 梁博低头划著名手机。 周岳夹著一块鲍鱼,筷子停在半路,又放回碟里。 编剧团队没人出声。 饭局的规矩:听不见,看不见。谁也不想为一个刚爆红的小花,得罪背后能砸钱的资方。 林晚晚肩膀被压住,手腕被拽著。她退无可退,胸口那点忍耐终於断了。 她用尽力气往后一缩。 酒杯偏开,酒液洒在桌布上。 王总没料到她敢挣,手上落空,杯底磕到餐盘边缘,发出刺耳声响。 林晚晚的手肘撞上桌沿。 疼得她眼前发白。 王总被当眾落了面子,肥厚的脖子涨起来。抬起右手,一巴掌拍在实木长桌上。 啪!整张桌子狠狠震了一下。 餐具、酒杯、骨碟全跟著跳。 陆渊刚把那截帝王蟹肉咽下去,正在伸筷子,目標是那盘蓝鰭金枪鱼。 腹肉切得厚薄正好,油脂线细密,旁边酱油也是好东西。 隨著桌子的震动,那盘蓝鰭金枪鱼刺身,往边缘滑去。 啪,瓷器扣在地上,碎出两片白茬。 鱼肉、酱油、鱼油,摊成一团。 一滴深色酱汁溅起来,落在陆渊西装裤腿上。 陆渊夹鱼的右手停在半空,低头看著裤腿上的污点。 这个污点,已经足够让城南老小区省钱达人短暂离线。 周身空气被瞬间清空,取而代之的是足以让血液冻结的极致冰冷! 王总显然没察觉到包厢里气场变了。 他正火大。 林晚晚的反抗让他觉得丟人,红姐按人也没按住,桌上还摔了碟子。 他一扭头,正好看见陆渊坐著没动。 “你看什么?” 王总的火撒过去,“一个戏子,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陆渊还在看裤腿。 王总指著他骂:“不懂规矩就滚出去!苏清寒带你来,是给你脸,不是让你坐这儿装大爷!” 梁博的手停在手机屏上。 周岳喉结动了下。 他忽然想起《密逃》那期。 金牌npc老鬼,停尸间送薑茶,水牢铁门被踹飞。 王总只看了几个热搜切片,觉得娱乐圈所谓杀神气场,无非是粉丝吹出来的东西。 他朝门外喊:“人呢?把他给我拖出去!” 包厢门被推开,两名保鏢走了进来。 林晚晚还坐在椅子上,腕骨被抓得发疼。她看著陆渊,心里乱得厉害。 她不想把別人拖下水。 陆渊终於放下了筷子。 轻轻嘆了口气。 “可惜了。” 没人懂他说的是鱼,还是人。 两个保鏢已经逼近。 左边那个伸手抓往陆渊肩膀,右边那个封住退路。 动作配合得不错,普通人別说反抗,连站起来的空间都没有。 第97章 筷尖封喉,资方嚇尿 陆渊身体晃了一下,保鏢抓空。 保鏢的手擦过空气,臂弯圈住了椅背。 陆渊已不在原位。 他切进了两人中间的那条窄隙,肩线一压,脚下半步错位,已经出了封锁。 保鏢回身,陆渊已经不见。 没人看清他怎么越过半张长桌。 等王总反应过来,一根木筷已经抵在他脖颈侧面。 另一根筷子悬在他右眼前方。 他睫毛动一下,都能碰到筷尖。 王总整个人被钉在椅子里。 酒醒了一半。 “你疯了?” 王总牙齿打颤,“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碰我一下,我让你这辈子別想在圈里混!” 陆渊看著王总脖子上那层脂肪,像在评估一块不合格的肉。 “颈总动脉破裂,血会喷到一米五左右。” “前三秒,大脑供氧断崖。” “十秒左右,休克。” “抢救窗口很短。餐厅离最近三甲医院,导航九分钟。晚高峰,十四分钟起步。” 王总额头冒汗。 “你……你嚇唬我?” 陆渊手里的筷尖往前送了半毫米。 皮肤破了,血从脖侧冒了出来。 陆渊问:“要不要赌一下,这根木头能不能穿过你这么厚的脂肪?” 包厢里没了別的声响。 梁博手心全是汗。 他见过不少狠人。 资本桌上,拍桌子、砸杯子、放狠话,都不稀奇。 可陆渊不一样,梁博相信,那根筷子真的会按他所说的路径进去。 周岳咽了下口水,后背贴住椅背。 他突然想起《无面者》的项目小传。 表面温和无害的犯罪心理顾问,幕后操控者。 他们之前还在討论陆渊有没有角色的適配度。 现在不用討论了。 这个人只要往那儿一站,剧本自己都得往后退两步。 王总终於闻到死亡的味道。 汗从他鬢角往下滚,呼吸开始变乱,肚子上的肉跟著抖! 下身一阵痉挛,温热液体顺著西裤往下淌,滴在手工地毯上。 那味道很快散开,红姐捂住了嘴。 “陆老师!”周岳终於回过神,嗓子发乾。 “有话好说,王总刚才喝多了,大家都是为了项目——” “闭嘴。” 两个字落下。 周岳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两个保鏢回过神,想衝上来救人。 可他们只迈了半步,就停住。 陆渊的站位太专业。 筷子抵动脉,另一只手控眼位。 脚下还踩在王总椅腿外侧,只要保鏢衝上去,王总会先倒。 王总嘴唇抖得厉害,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黏糊糊的,带著酒气。 “陆、陆老师……误会……” 筷尖还贴著他的眼前,他不敢眨眼。 眼皮只要往下压一点,木刺就会碰到睫毛。 “我喝多了,我嘴贱,我不是人。” 王总咽了口唾沫,喉结一动,脖侧那根筷子也跟著贴紧。 他差点哭出来。 “別……別动手。求你,真求你。” 满桌人没人敢笑。 红姐坐在林晚晚旁边,刚才还按人的那只手,已经缩回了裙边。 梁博低头看著酒杯,手指搭在杯壁上,半天没换姿势。 周岳更惨。 他刚才还想著怎么把这件事圆过去,现在只想把自己从包厢里摘出去。 圈內老狐狸最怕什么? 不是莽夫,莽夫有脾气,有破绽,有价格。 怕的是陆渊这种! 前一秒还在低头剥蟹,后一秒就把人按进死亡流程里! 陆渊垂著眼,看著丑態百出的王总。 没劲!前世很多人临死前都是这样。 再大的庄家,再狠的掮客,再会算帐的军火商,到了脖子被刀贴住的时候,说的话都差不多。 求饶,认错,谈钱,然后尿一地。 这些人在这方面,创新能力很差。 陆渊视线往下挪了挪,目光落到了自己裤腿上。 深灰色西裤上,那滴酱油已经晕开了变成一个小圈。 很扎眼! 这可是苏清寒花十八万六买的衣服。 陆渊沉默了! 所以包厢里所有人也跟著沉默了! 王总被这沉默嚇得魂都快散了! “陆老师……我赔!我赔钱!” “衣服多少钱?我赔!陆老师,您说多少就是多少!” 陆渊皱了一下眉。 “谁让你赔衣服?” 王总懵了。 陆渊说:“没坏。能洗。” “乾洗费你出!” 王总喉咙滚了滚:“好,好,乾洗费我出。我现在就让人转帐!” 保鏢赶紧跑过来转帐。 陆渊侧过脸,看向林晚晚。 林晚晚还坐在椅子上。 礼服肩带歪了,腕骨被抓出红痕,脸上血色退得乾乾净净。 她一直没出声,嗓子被堵住了。 刚才那几分钟,桌上的人教会她一件事:她的委屈、害怕、反抗,在这些人眼里都一文不值。 陆渊看她的那一眼,身上危险已经收了回去。 “还不走?” 林晚晚抬头。 陆渊说:“等他们加菜?” 林晚晚鼻腔发酸。 她不想在这群人面前哭,可忍了太久,眼泪还是掉下来。 一颗接一颗,砸在礼服裙面上,很快洇开小点。 她扶著椅背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陆渊往旁边让了半步,把通往门口的路空出来。 这个动作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林晚晚点头,“走。” 红姐终於反应过来。 她半起身,伸手去抓林晚晚手臂。 “晚晚,你不能——” 陆渊侧过脸看了她一下。 红姐的手停在半空。 她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狠角色,也见过疯子。 陆渊的眼神,没有威胁,没有怒气,甚至没有多余表情。 就是看著她,像在確认一件物品该不该清理。 红姐喉咙发紧,把剩下半句话吞了回去。 她把手放回腿上,坐得比刚进包厢时规矩多了。 林晚晚从她身边走过。 梁博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周岳端起茶杯,又放下。 两个人都没开口。 他们很清醒。 陆渊不是热搜文案里的“杀神”,也不是粉丝吹出来的“气场”。 梁博后背发潮,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人不是演员! 这人身上要是没背过事,他梁博以后把平台年报倒著念。 全桌十几號人看著陆渊带林晚晚往门口走。 没人敢动,没人敢拦。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 苏清寒拿著手机进来。 第98章 林晚晚上门撞破秘密 她刚接完电话,神色还压著工作状態时的锋利。 林晚晚的助理小橘也趁门开,从外面挤了进来。 小橘眼眶通红,一看见林晚晚,直接跑过去,把怀里的外衣展开,裹住她裸著的肩背。 “晚晚姐……” 小橘看见她手腕上的红痕,眼泪先下来了。 “他们……” “没事。”林晚晚嗓子哑,“走吧。” 苏清寒站在门口,视线从包厢里扫过。 碎在地上的刺身盘。 王总瘫在椅子里。 两个保鏢站在长桌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晚晚礼服乱了,腕上有印。 陆渊裤腿上,一块酱汁污点。 苏清寒的脸冷了下来。 这种场面,用不著问。 圈里腌臢事她见过,不新鲜。 苏清寒踩著高跟鞋走了过来。 她站著! 王总瘫著! 两人之间隔了一张翻倒了酒杯的桌子。 “王总,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她的语调把包厢里最后那点余温压没了。 “你如果敢私下动陆渊,我保证,从明天开始,圈內顶级宣发、核心媒体、院线排片,对你的项目全部关门。” 王总喉咙卡住。 苏清寒继续说:“你可以试。” 梁博眼皮动了动。 这绝不是空话! 外行才以为导演只是拍片的。 其实到苏清寒这个级別,她本人就是一条利润链。 她的片子能救档期,能养院线,能给平台冲会员,能让宣发公司拿奖拿钱。 王总有钱,可钱有很多种。 能稳定把钱变成票房、口碑和奖项的人,圈里没几个。 苏清寒愿意掀桌,王总那点资方体面,经不起几轮拆。 王总嘴唇动了动,没敢反驳。 “苏导,我……我真是喝多了。” “那就去戒酒。” 苏清寒看向梁博和周岳。 “今晚《无面者》的局,我不谈了。后续项目怎么走,明天让法务和製片部门重新对接。” 梁博马上点头。 “应该的,苏导先休息。今晚我们这边处理。” 周岳也跟著开口:“王总这边……我们会沟通。” 苏清寒没再理他们。 她转过身,陆渊正站在旁边。 刚才从生死线里走出来的人,这会儿低头看裤腿上的酱汁,他在心疼他的裤子。 苏清寒本来还压著火,看到这一幕,胸口那点硬劲忽然鬆了些。 陆渊抬头,伸手牵住她的指尖。 苏清寒手有些凉,被他掌心一裹,没挣。 王总头点得像坏掉的摆件。 “到此为止,到此为止……我保证,绝不找麻烦。” 他现在只想离这两个人远点。 一个面瘫凶神,一个护犊子的女疯子。 ...... 饭局风波已经过去几天。 林晚晚一直忘不掉。 那晚包厢里的酒气、烟味、琥珀色洋酒,红姐按在她肩上的手,还有那根抵在王总脖侧的木筷。 陆渊把那群坐在资源顶端的人,按回了最原始的恐惧里。 林晚晚后来回家躺在床上,天亮都没睡著。 她反覆想那句话。 “还不走?等他们加菜?” 这天上午,她推掉了半天品牌直播。 红姐在电话里气得嗓音发尖:“林晚晚,你现在是上升期!半天通告多少钱你清楚吗?” 林晚晚坐在保姆车后排,帽檐压得很低。 “我有私事。” “什么私事比商务重要?” “道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红姐压著火:“你要去找陆渊?” 林晚晚没答。 红姐冷笑:“你真把他当什么乾净人了?他敢拿筷子抵王总,你以为他是什么人?离这种人远点,对你没坏处。” 林晚晚握著礼盒的手收紧。 那是一只顶级名表,她挑了很久,最后挑了最贵、最稳妥的一只。 她不擅长欠人情。 更不想把那晚的事一句“谢谢”就翻篇。 “红姐,我下午会回去拍摄。” “你——” 林晚晚掛了电话。 小橘坐在副驾,回头看她,急得脸都皱了:“晚晚姐,真去啊?” “去。” “地址可靠吗?” “苏导工作室的人没明说,我问了三圈才拼出来。” 小橘更慌了:“这不算私生行为吧?” 林晚晚停了停:“不拍照,不打扰太久,只道谢。” 保姆车停在城南老小区外的街口。 窄路两边停满电动车,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楼下早点摊还没收乾净,油烟味混著下水道返味,直往鼻子里钻。 小橘捂住鼻子,压低声音:“晚晚姐,是不是找错了?那位……那位陆老师,怎么会住这里?” 在她印象里,陆渊该住顶层公寓。 黑色落地窗,恆温酒柜,保鏢站岗,进门刷虹膜。 再不济,也该有个地下室,里面摆满冷兵器和监控屏。 可眼前这地方,楼道口贴著“专业疏通下水道”,旁边还有租房小gg,电话號码被撕得只剩半截。 林晚晚却摇头,“没错。” 小橘不理解:“可这也太……” “这才合理。” 林晚晚抬头看那栋旧楼,声音低了些:“真正厉害的人,不需要靠住处证明什么。他把身份藏在市井里,才没人看得穿。” 小橘:“……” 她很想说,晚晚姐你滤镜是不是有点厚。 但想起那晚王总嚇到失禁的画面,她又把话吞了回去。 两人从后门绕进楼道。 没有电梯。 墙角堆著旧纸箱,楼梯扶手摸上去发黏。 林晚晚提著裙摆往上走,墨镜和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手里那只名表礼盒被她抱得很紧。 她一路上都在脑子里排练。 “陆老师,那天谢谢你。” 不行,太轻。 “如果不是你,我那晚……” 也不行,太狼狈。 “这份礼物不成敬意,请你收下。” 太商务。 她越想越乱。 走到四楼时,楼道里忽然传来声音。 半掩的防盗门內,陆渊的嗓音压得很低,带著少见的严厉。 “胆子肥了是不是?” 林晚晚脚步停住。 小橘也停住了,眼睛一下瞪圆。 门里,陆渊继续训。 “学会趁我不在搞偷袭了?谁教你破坏规矩的?” 林晚晚后背绷住。 她脑海里掠过那晚保鏢扑空的画面。 陆渊侧身越过长桌,筷尖抵住王总咽喉,连多余的喘息都没有。 现在门里是什么? 仇家?线人? 还是某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小橘用气声问:“晚晚姐,要不……咱们改天?” 林晚晚没动。 她手心出汗,礼盒边角硌著掌心。 她是不是应该离开! 可那晚陆渊站出来的时候,也没人请他。 迟疑几秒,她还是往前挪了半步,顺著门缝看进去。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也许会看到冷兵器,也许会看到被摁在地上的危险人物,也许会看到一间拉著厚窗帘、摆满奇怪工具的屋子。 然后,她看见了陆渊。 城南老小区版的陆渊! 第99章 拖鞋审猫翻车 那位在米其林包厢里让资方嚇尿的男人,此时穿著衝锋衣,蹲在地上,右手高举一只旧塑料拖鞋。 拖鞋边缘还缺了一块。 他的对面,是一只橘猫。 老六趴在地板上,胖脸写著不服,爪子旁边散著几个被咬破的猫条包装袋。 陆渊用拖鞋指著它鼻子,语气痛心。 “这猫条不参加跨店满减。” 老六甩了甩尾巴。 “你一口气啃废了三根,三根!” 陆渊把拖鞋往地上一点,开始算帐:“一根三块九,三根十一块七。十一块七什么概念?我早市买馒头,能吃三天。” 老六:“喵。” “你还顶嘴?” 陆渊看著它:“家里谁才是经济支柱?你吗?你除了掉毛、吃饭、踩我肚子,你还贡献过什么?” 老六翻了个身,用屁股对他。 陆渊被气到停顿。 “你態度很有问题。” 门外,林晚晚没忍住,笑出了声。 声音很轻。 楼道太窄,门里门外都听见了。 陆渊转过头。 他看见门口站著两个全副武装的姑娘,一个墨镜口罩鸭舌帽,一个助理模样,双手抱包,表情管理已经阵亡。 陆渊放下拖鞋。 老六趁机把半截猫条包装袋往肚子底下压。 “林小姐?” 林晚晚被叫破身份,耳根发热,摘下口罩和墨镜。 小橘赶紧往她身后站,顺便把楼道上下看了一圈,生怕有路人认出来。 “陆老师,抱歉,我没有提前打招呼。” 林晚晚抱著礼盒,站得很规矩:“我只是想亲自谢谢你。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我……” 后半句卡住。 有些事情,说出来很脏。 陆渊把拖鞋放到鞋柜边,又弯腰把地上的猫条包装袋捡起来。 “进来说吧,楼道有邻居。” 林晚晚跟小橘进两了门。 屋子比她想像中小。 旧沙发,小茶几,猫爬架占了客厅三分之一。窗台上晒著枸杞,厨房门口掛著围裙,地上有老六的玩具球。 没有冷兵器,没有黑色风衣,没有地下世界的残酷陈设。 只有一个过日子的男人,和一只刚犯案的猫。 林晚晚把礼盒递过去。 “陆老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那晚真的谢谢你。” 陆渊看了一眼品牌logo。 顶奢表。 他脑子里开始了自动换算。 这表如果卖了,老六能吃多少巔峰主食罐? 豆腐猫砂按整箱囤,能囤到哪一年? 自动饮水机是不是可以直接买十台备用? 这个念头只转了半圈。 “拿回去吧。” 林晚晚一怔。 “陆老师……” “举手之劳。”陆渊把礼盒推回她手里,“而且我没有戴表的习惯。” 小橘忍不住插了一句:“这是限量款,很保值的。” 陆渊认真看她:“洗猫碗的时候容易进水。” 小橘:“……” 林晚晚捧著礼盒,胸口那点紧绷反而鬆了。 在她过去的圈子里,所有东西都有价格。 饭局有价格,笑容有价格,角色有价格,连拒绝也有价格。 可陆渊拒绝一只顶级名表的理由,是洗猫碗不方便。 荒唐得让人安心。 她低头笑了下:“那我能不能请你吃饭?” 陆渊正要开口。 隔壁防盗门“咔噠”一声打开。 江顏穿著宽鬆卫衣走出来,头髮隨手扎著,手里拎著一袋垃圾。 她先看见林晚晚。 又看见她手里的名表礼盒。 最后看见陆渊脚边那只旧拖鞋。 走廊安静了。 江顏把垃圾袋往门边一放,抱起双臂。 “陆渊。” 陆渊回头:“江警官。” 江顏看著他:“业务挺广啊。” 陆渊:“什么业务?” 江顏下巴点了点林晚晚:“连国民初恋都亲自找上门送表了?” 林晚晚认出了江顏。 在密逃的录製花絮里,江顏是安全顾问,冷得整个节目组都不敢大声喘气。 现在她站在隔壁门口,家居服,素顏,却很有压迫感。 小橘已经开始后悔没把保姆车开到楼下。 陆渊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猫条包装袋,又看江顏。 “她来道谢。” 江顏:“用表道谢?” “我没收。” 江顏看他脚边:“那拖鞋呢?你用拖鞋接待客人?” 陆渊纠正:“拖鞋是处理家庭內部纠纷用的。” 老六从沙发底下探出头。 江顏看见地上的猫条尸体,明白了。 她没忍住,冷笑一声:“出息,拿拖鞋审猫。” 江顏看向林晚晚,语气收了点:“林小姐,一个人跑到这里,不怕被拍?” 林晚晚点头:“我会注意。” “你现在热度高,经纪公司盯著,狗仔也盯著。”江顏说。 “下次要道谢,挑个安全地方。城南这片楼道,监控坏了三台。” 小橘惊了:“您怎么连监控坏几台都清楚?” 江顏看了陆渊一眼:“职业习惯。” 陆渊很自然地把地上的猫条包装袋扔进垃圾桶。 江顏盯著他:“你別转移现场证据。” 陆渊:“家庭內部案件,已结案。” 老六从沙发底下走出来,蹭到林晚晚脚边,仰头叫了一声。 林晚晚蹲下,伸手摸了摸它脑袋。 “它叫老六吗?” “嗯。”陆渊说,“作案经验丰富。” 江顏接话:“主犯。陆渊从犯,负责纵容。” 小橘站在旁边,看看陆渊,再看看江顏,又看看林晚晚。 她嗅到了娱乐圈最危险的东西。 不是狗仔,是修罗场! 林晚晚把礼盒收回包里,站起身。 “陆老师,礼物你不收,那我以后如果有机会,再用別的方式还这份人情。” 陆渊摆手:“不用了。以后饭局少去。” 第100章 王总砸钱请黑公关 林晚晚把礼盒收回包里。 抬头郑重地看著陆渊,“我记住了。” 林晚晚戴回口罩和鸭舌帽,退后半步,对陆渊鞠了一躬。 腰压得很低。 小橘站在旁边,手忙脚乱,也跟著鞠躬。 林晚晚低声道:“陆老师,以后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请隨时以找我。” 陆渊想了想:“你有好的猫粮品牌推荐吗?” 林晚晚愣住。 江顏翻了个白眼。 陆渊补了一句:“没有也没事,路上注意。” 林晚晚眼睛弯了一下,隔著口罩也能看出她笑了。 她拉著小橘,快步下楼。 小橘一边扶著她,一边小声嘀咕:“晚晚姐,我现在相信了。” “相信什么?” “高手都住民间。” 林晚晚没接话。 回头看了一眼四楼。 防盗门半开,陆渊正低头教育那只橘猫,江顏站在隔壁,像在审嫌犯。 楼下巷口,林晚晚压低帽檐,钻进车里。 车门合上,马达启动,巷子里的早点摊、修车铺、麻將馆混在一起,把发动机声吞了大半。 马路对面,旧麵包车停在树影下。 车窗开著一条缝。 长焦镜头从缝里探出来,黑色镜筒微微调焦。 咔,咔咔。 林晚晚低头上车的画面,被完整收进存储卡。 背景里,城南老小区的楼牌號清清楚楚,连楼道口那张“专业疏通下水道”的红纸gg都没落下。 车里,戴鸭舌帽的男人盯著相机屏幕,咧了咧嘴。 “国民初恋,城南老破小,私人探访。” 副驾的人叼著烟:“男方呢?” “没拍到正脸。” “够了。先留著。” 菸灰落在裤子上,他拍了拍。 “这年头,照片不怕少,就怕没故事。” …… 四楼楼道重新安静。 江顏把垃圾袋放在脚边,抱起双臂,狐狸眼压著陆渊。 “交代吧。” 陆渊弯腰,把老六从沙发底下提溜出来。 陆渊看向江顏:“交代什么?” “你怎么跟林晚晚攀上的交情?” “饭局。” 江顏呵了一声:“人家带著限量名表,上门鞠躬道谢,你跟我说饭局?” “饭局出了点小事故。” “多小?” 陆渊把老六放到茶几上,又从地上捡起猫条包装袋,语气痛心。 “一盘蓝鰭金枪鱼刺身,被姓王的拍桌子震翻了。” 江顏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 “然后呢?” “然后我没吃上。” “……” 陆渊低头:“还溅了酱油。高定啊,乾洗估计不便宜。” 江顏盯著他。 她原本想问王总为什么会拍桌子,林晚晚为什么会来感谢他。 可陆渊一开口,全是鱼、酱油、乾洗费。 江顏一肚子的审问,被一盘掉地上的刺身堵住了。 “所以你当时最关心这个?” “人均八千。”陆渊说,“桌上菜没吃几口,心理损失很大的。” 江顏太阳穴跳了下。 陆渊已经蹲下,继续翻猫条残骸。 他把包装袋排在地板上,像痕检摆证物。 “老六这属於有预谋作案。先咬外包装,再拖到沙发底下,避开主监控视角。” 江顏看了一眼屋顶。 “你家哪来的主监控?” “我。” 江顏被气笑了。 陆渊指著老六:“你看它这个態度,拒不认罪。” 老六舔爪。 江顏那点没来由的烦躁,被这套跨物种经济纠纷冲没了。 刑警的直觉告诉她,陆渊在感情问题上,脑子里没给林晚晚留位置。 他的优先级排序很朴素。 猫,饭,打折! 以及被污染的十八万六高定。 江顏拎起垃圾袋,冷著脸往楼梯口走。 陆渊问:“江警官,不审了?” “审什么?审你怎么把人均八千吃成维权现场?” 江顏下了两级台阶,又回头。 “活该你天天吃盒饭。” 陆渊认真道:“盒饭至少稳定供应。” 江顏没理他,转身下楼。 老六跳下茶几,想叼走一截包装袋。 陆渊眼疾手快按住。 “证物,別动。” …… 市中心。 顶级私人会所,包厢里灯光很低。 王总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著酒,脸色难看。旁边几个女人坐得规规矩矩,没人敢动。 手下阿坤弯腰凑过来,想卖个乖。 “王总,《无面者》那边……后面还跟苏清寒接洽吗?” 啪,酒杯砸在阿坤脚边。 水晶杯碎成一地,洋酒泼湿裤脚。 阿坤没敢躲,站在原地,头更低。 王总喘著粗气,脖子那处被筷尖划破的口子,还贴著纱布。 听见“苏清寒”三个字,他脑子里先冒出来的,是陆渊手里的木筷。 那根筷子抵在动脉上。 只要往里再送一点,他连救护车都等不到。 那种恐惧,这几几天一直缠著他。 在自己的地盘里,恐惧很快就变成了羞辱。 他堂堂一个资方,被一个戏子当眾嚇尿。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坐主位? 王总把另一只酒杯也扫到了地上。 “弄死他!” 几个女人嚇得肩膀一缩。 阿坤低声道:“王总,陆渊身手不一般。苏清寒那边也放了狠话,硬来容易出事。” 王总抬脚踹过去:“那你教我忍?” 阿坤挨了一下,没躲,反而凑近。 “王总,对付混娱乐圈的,不一定要自己动手。” 王总看他。 阿坤压低声音:“他现在红,靠的是观眾缘。观眾能把他捧上去,也能把他踩下去。” 王总眯起眼。 阿坤继续道:“圈里有家黑公关,暗网传媒。脏活狠活都接。” “逼退过顶流,拆过影后婚姻,还做过未成年黑料包。只要钱够,他们能把白纸染成锅底。” 王总没说话。 阿坤拿出手机,拨了个號码。 电话接通,那头是个男人,嗓音带著笑:“阿坤?又有活?” 阿坤看向王总。 王总夺过手机,“目標,陆渊。”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最近那个?” “对。” “他现在流量太高。《黑金》票房还在跑,《密逃》刚爆,粉丝路人盘都在。硬做黑料,反噬风险大。” 王总咬著牙:“我给七位数定金。事成之后,三倍尾款。” 电话那边笑了。 生意场上,很多顾虑都是价格不到位! 价格既然已经到位,风险自然也能重新评估! 第101章 魔王被网暴 “需求。” 王总盯著桌上的碎玻璃。 “挖他的女人关係,私生活,背景污点。我要他塌。我要他从热搜上滚下来,被全网骂到不敢出门。” 电话那头慢悠悠道:“陆渊现在人设很乾净,越乾净,越好做反差。放心,只要钱到位,圣人也能剥掉一层皮。” 王总手背青筋鼓起。 “我要快。” “先付定金。” “帐號发来。” 电话掛断。 阿坤鬆了口气:“王总,您放心,这家很专业。” 王总没接话。 把酒瓶抓起来,灌了一口。 酒很辣,脖子上的伤口,比酒更醒神。 陆渊。 你不是能打吗? 我倒要看看,网民的刀,你挡不挡得住!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夜深了。 城南老小区外,风卷著塑胶袋从巷口跑过。天边云压下来,闷得人烦。 陆渊对此毫无察觉。 他盘腿坐在破茶几前,手里正拿著一根新猫条。 他用剪刀把猫条从中间剪开。 老六蹲在对面,尾巴拍地。 陆渊把其中半根放到自己这边,另外半根推过去。 “今天你犯罪未遂,减量。” 老六低头闻了闻,抬爪把属於自己的半根往回扒。 扒到一半,又伸爪去够陆渊那半根。 陆渊按住,“这是明天的。” 老六:“喵。” “喊也没用,今天按规矩办。” 老六换了角度,试图从侧翼突破。 陆渊把猫条挪开。 一人一猫围著茶几,开始了极限拉扯。 窗外,第一滴雨砸在铁皮棚上。 城市另一端,地下室里,暗网传媒。 运营组、剪辑组、水军调度组、营销號对接组,像流水线一样转起来。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坐在主位,手边放著三部手机。 他叫程砚,业內都喊他程总。 他曾经逼退过顶流,拆过影后婚姻,给资本擦过屁股,也给过平台递过刀子。 定金到帐后,他开始发布任务。 “陆渊,新晋爆红演员,《黑金》男二,《密逃》特邀嘉宾。” 程砚敲了敲桌面。 “人设越乾净,越怕脏水。” 剪辑师把狗仔发来的照片拖进软体。 林晚晚戴著帽子口罩,从城南老小区单元门出来。 楼牌號清楚,时间戳清楚。 没有陆渊正脸,没关係。 娱乐爆料不靠证据完整,靠情绪完整。 文案组已经写好了標题。 【国民初恋深夜现身陆渊住处,独处两小时后离开。】 【清冷战神私下疑似海王,多名圈內女星曾与其秘密往来。】 【知情人:陆渊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 程砚扫了一遍,把第二条改掉。 “海王这词保留,战神前面加『人设』。观眾最爱看人设塌。” 水军主管问:“林晚晚那边怎么处理?” “先撕起来。”程砚说,“她粉丝战斗力强,借她们的刀。等陆渊被骂到第一轮,再上饭局暴力料。” 程砚端起咖啡。 “记住,別一口气打完。先私生活,再暴力倾向。前者让路人反感,后者会让行业害怕。” 凌晨三点,第一批恶意剪辑出炉。 几十个营销號排队待发,数百个水军群,在统一话术。 一张无形的网,在雨夜里收口。 …… 次日清晨,陆渊被老六踩醒。 陆渊看著它,“你这样,属於暴力催饭。” 老六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陆渊认输,起床,洗漱。 然后给老六倒猫粮,又从抽屉里拿出剩下半根猫条。 忙完后,拿起环保袋,准备去早市。 同一时间,微博热搜榜被几条词冲开。 #陆渊 私生活混乱# #清纯小花林晚晚夜会海王# #林晚晚 城南老小区# 词条后面,很快掛上深红色的“爆”。 营销號卡著八点半一起发。 照片里,林晚晚低头上车,城南老小区单元楼,小橘神情慌张。 文案: 【昨晚,有媒体拍到国民初恋林晚晚秘密现身城南某小区。据悉,该小区正是新晋流量陆渊长期居住地。】 【林晚晚停留近两小时后离开,手中疑似拿著贵重礼物。】 【此前陆渊靠清心寡欲、佛系养猫人设出圈,但知情人透露,其私下异性关係复杂,多名圈內外女性均与其往来密切。】 【清冷战神,还是顶级海王?】 评论区很快乱成一团。 林晚晚粉丝先到。 【陆渊滚出来!別蹭我们晚晚!】 【一个刚红的男配,別碰瓷国民初恋。】 【晚晚那么单纯,肯定是被骗过去的。】 陆渊粉丝也懵了。 【等回应,別被营销號带节奏。】 【照片里没陆渊正脸啊。】 水军立刻压上。 【粉丝別洗了,內娱男的就没有乾净的。】 局部震动很快变成全网围猎。 上午十点,第二波料上桌。 #陆渊 饭局殴打资方# #陆渊 耍大牌# #陆渊 暴力倾向# 一个名叫“圈內小耳朵”的帐號发出长文。 【据《无面者》项目知情人士爆料,陆渊在核心饭局上態度狂妄,因不满资方提出合理建议,当眾威胁並殴打投资人,导致项目洽谈被迫中止。】 配图是模糊包厢照片,碎掉的餐盘,翻倒的酒杯。 还有王总脖侧贴著纱布的偷拍照。 以及一段变声录音。 “他当时拿东西抵著王总脖子,大家都嚇坏了。” “之前密逃踹门不是节目效果,这个人私下就有严重暴力倾向。” “资方只是正常聊角色,他突然发疯。” 通稿统一的一个方向。 陆渊非常危险! 陆渊精神状態异常! 陆渊是狂躁型暴力男。 路人开始倒戈。 【早说了,他那种气场不正常。】 【密逃那期我看著就害怕,真有人敢跟他合作?】 【封杀吧,別等出事。】 【林晚晚快跑!】 舆论像一台加满油的绞肉机,开始工作。 …… 林晚晚经纪公司。 会议室里,咖啡杯砸在墙上,褐色液体顺著白墙往下流。 红姐站在桌前,脸色难看。 “手机交出来。” 林晚晚坐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厉害。 “我要发声明。那天我去道谢,饭局上也是他救了我。” “闭嘴。”红姐伸手。 小橘:“红姐,网上骂得太难听了,晚晚姐不能不说话……” “你也交出来。” 两个工作人员上前,把两人的手机收走。 林晚晚站起来:“你们不能这样。” 红姐看她,“公司是在保你。” “保我,还是拿他挡刀?” 红姐没有迴避。 “你是国民初恋,商务合同几十份,品牌方最怕私生活爭议。现在最好的方案,是把你塑造成不知情、被诱导、被利用的受害者。” 林晚晚盯著她:“他救过我。” “那是他的选择。” 红姐把公关方案拍在桌上。 “你的价值不能跟他一起沉。” 林晚晚拿起方案,標题刺眼。 【清纯小花疑遭男星诱骗,团队將追究相关责任。】 她把纸攥成一团,“我不同意。” 红姐冷笑:“你同不同意,不影响公司发。” 小橘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晚晚坐回去,手指压著桌沿。 她第一次觉得,这张桌子跟那晚饭局上的桌子,没有区別。 只是换了一批人。 第102章 热搜別撤我来处理 苏清寒工作室,顶层会议室。 投屏上,全是黑料词条。 苏清寒坐在主位,平板被砸在长桌上。 整间会议室没有一个人敢动。 宣发总监额头见汗:“苏导,我们已经在联繫平台,可以先撤前排热搜。预算如果不设上限,半小时內能压下去。” 法务主管接话:“律师函模板已经出好,营销號名单一百三十七个,重点帐號二十二个。可以同步起诉。” 苏清寒抬眼,看向会议桌两侧。 “宣发、公关、法务,今天只做一件事。把所有带节奏的帐號给我钉死。” 公关总监问:“撤榜费用……” “砸。” 没有商量余地。 工作室开始对接微博和短视频平台,律师团队也开始启动! 消息传出去,几家公关公司都沉默了。 有人在群里感嘆。 【黑公关这次踢铁板了。苏清寒真敢烧钱。】 【不光烧钱,她这是要把营销號连锅端。】 【陆渊什么来头?值得她这么保?】 苏清寒拿起手机,拨给陆渊。 她准备让他断网,別看评论,別回復任何人。 电话接通,听筒是早市嘈杂声。 菜贩嗓门很亮:“两块二,不能再低了!” 陆渊的声音夹在里面。 “这土豆好小,算我一块五一斤,再搭根葱。” 苏清寒闭了闭眼,“陆渊。” “苏导?”陆渊那边停了停,“你稍等,我这边正谈判。” 完成了艰难的谈判。 陆渊回到电话里:“怎么了?” 苏清寒把事情说完。 包括黑热搜,包括王总,包括她准备砸钱撤榜。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陆渊把土豆装进袋里,“別撤。” 苏清寒坐直:“你说什么?” “现在撤,黑公关会马上补第二套话术:心虚、有后台、资本护航。” 苏清寒没说话。 “他们打的是情绪,不是真相。你用钱压,等於给他们递证据。”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自己处理。” “陆渊,对面是黑公关团队,不是菜市场刘师傅。” “刘师傅还讲点江湖规矩。”陆渊说,“他们不讲,那就按不讲规矩的玩法来。” 苏清寒握著手机,指腹压在机身边缘。 “你別乱来。” “放心。”陆渊说。 苏清寒站在会议室落地窗前,整座城市铺在脚下。 她忽然想起那晚饭局。 陆渊用两根筷子让满桌人闭嘴。 娱乐圈的公关规则、资本话术、舆论攻防,在他眼里,大概跟菜市场砍价没本质区別。 都是局,区別只在筹码大小。 会议室里,宣发总监还等著指令。 苏清寒看著投屏上那些恶毒词条,沉默了几秒。 然后抬手,“停。” 宣发总监愣住:“苏导?” “撤榜暂停。律师函先压著。所有人待命,不准擅自发声。” 法务主管迟疑:“可是现在外面都在骂……” “我说停。” 没人敢再问。 消息传出去,业內一片错愕。 【苏清寒不撤了?】 【刚才不是要砸钱吗?】 【陆渊被放弃了吧?】 黑粉狂欢得更厉害。 【看吧,资本都不保他。】 【塌房实锤。】 【封杀陆渊!】 热搜继续往上爬。 城南老小区里,陆渊提著土豆上楼。 手机在桌上亮个不停。 推送一条接一条。 陆渊洗了手,坐到茶几前。 窗外雨停了,晨光从防盗窗缝里切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 他拿起手机,慢慢翻过几条通稿。 文案结构,发布时间,帐號矩阵,转发路径,水军话术。 看了几分钟,低低笑了一声。 “就这种水平?” 陆渊把手机放下,指尖敲了敲桌面。 市井的懒散,从他脸上退了个乾净。 老六蹲在旁边,爪子扒拉土豆袋。 陆渊把袋口繫紧,“別碰。” 老六不服,尾巴拍地。 陆渊没理它,继续翻水军贴文。 发布的时间,发布帐號的层级,转评节奏,热搜空降节点,评论区前排控评比例。 干这一行的人有个臭毛病,总以为自己藏在电脑后面,就成了神。 陆渊前世经歷的真正舆论战: 国家级情报部门下场,跨境媒体联动,金融市场配合砸盘,一个小时內能把一个小国的匯率砸出断崖。 相比之下,眼前这套娱乐圈黑公关,像几个街边骗子拿著假玉鐲碰瓷。 先拿林晚晚引爆粉圈,製造男女私生活爭议。 再把饭局截成暴力事件,压住救人事实。 最后让行业號喊封杀,给平台和品牌施压。 底层逻辑只有四个字:情绪围猎。 要破局,最快的办法,就是把桌子底下的那只手拎出来,摁在阳光底下! 陆渊看了一眼自己的旧手机,拿它做深层潜透,算力不够,散热也不够。 起身,翻出鸭舌帽和口罩,又从抽屉里摸出钥匙,出门。 十分钟后,陆渊拐进小区巷口。 “星河黑网咖”四个字掛在二楼,招牌坏了半边,剩下两个灯管还在顽强发光。 …… 城市另一端。 地下室里,暗网传媒的屏幕墙全亮著。 程砚坐在主位,咖啡杯边缘有一道口红印,不知是哪个女主播留下的。 他盯著热搜曲线。 #陆渊暴力倾向#还掛在第三。 #林晚晚疑被诱导#压在第五。 #抵制暴力艺人#已经被几个行业號拱起来。 苏清寒工作室那边没有撤榜,没有律师函,没有声明。 这让程砚很满意。 “看见没有?”他点了点屏幕。 “越红的人,越怕塌。苏清寒不动,只有两个原因。第一,她保不住。第二,她不想保。” 水军主管陪笑:“程总,王总那边刚发消息,说今晚开香檳。” 程砚笑了一声,“不急。” 他把咖啡放下。 “全线压上。把『暴力艺人』这个词焊死在陆渊头上。粉圈那边继续拱林晚晚粉丝,让她们骂。” “明白。” “还有,找几个娱乐律师出来科普。说这种情况如果属实,陆渊可能涉嫌违法。” 水军主管低头记。 程砚往后一靠,“痛打落水狗,讲究一个快。別给他喘气的机会。” 第103章 黑网吧里抓真凶 星河黑网咖里,烟味、泡麵味、廉价香水味混在一起。 有人打游戏骂队友。 “你会不会开团啊?你家水晶都比你有参团意识!” 后排有人拍键盘。 “网管!滑鼠左键不灵!” 网管坐在吧檯后面刷著短视频。 墙上贴著价目表。 普通区:三块一小时。 会员充五十送五。 陆渊看了看,充五十不划算,应该用不了那么久。 递过去十块钱,“开一台位置偏一点的电脑” 网管扫了他一眼。 “十八號机,网费用不完可以退。” 陆渊把这句话记下了。 十八號机在最里面,靠墙,旁边是个染黄毛的精神小伙,正戴著耳机打枪战游戏,嘴里不断输出祖传词汇。 电脑前的椅子靠背是松的,滑鼠垫油得发亮,键盘缝里还有辣条渣。 陆渊把袖口往上卷了点,打开命令提示符。 劣质键盘触感很差。 两行脚本敲完,屏幕右下角弹窗消失。 网吧后台监控里,十八號机仍显示正常上网,桌面画面停在视频网站首页。 陆渊这边,屏幕已经切出了一个乾净的镜像隱蔽桌面。 黄毛瞥了一眼,没当回事,又回头骂队友。 陆渊输入最早那批核心营销號主页连结。 追源。 第一层ip指向某短视频mcn。 第二层跳到境外云主机。 第三层绕回国內一个游戏加速节点。 很会藏。 陆渊敲了几下键盘,调出转发贴文的指令时间戳。 所有帐號第一波动作的时间基本一致,误差控制在三十秒內。 这不是自然爆料。 是后台派单! 他继续往下挖。 挖到了暗网传媒。 名字挺狂。 陆渊看著屏幕上的防护架构,轻轻嘖了一声。 多重肉鸡,跳跃式防火墙,反向探针,虚假日誌池。 业內老辣啊。 常规网安进来,会被这些假节点拖进死循环。追踪越深,ip跳得越欢,最后绕到某个东欧废弃伺服器上,得到一堆没意义的垃圾包。 …… 暗网传媒地下监控室。 技术主管盯著大屏,脸上有了笑。 “程总,有人摸进来了。” 程砚端著咖啡走过去。 屏幕上,几条追踪请求被自动防御系统引进虚假节点,红色拦截日誌一排排弹出。 技术主管指著其中一条。 “对方应该是陆渊那边请的人,最外层肉鸡陷阱都没绕过去。” 程砚看了两眼,笑意更深。 “外行。” 技术主管点头:“我们这套防护,给金融盘做过。娱乐圈的那帮公关团队,碰都碰不进来。” 程砚喝了口咖啡。 “让他查。查得越久,越慌。” 他转身回座位。 “今天下午,把第三波料发出去。標题我来定——陆渊背后的资本保护伞。” 水军主管竖大拇指:“狠。” 程砚把咖啡放下。 “做舆论,要学会给观眾餵答案。他们不关心真相,只关心骂谁最爽。” …… 网吧角落。 陆渊没有去撞防火墙。 硬刚算力,那是菜鸟才干的事。 真正的门,往往开在门自己身上。 他盯著对方反向探针的反馈节拍。 每次诱导追踪失败,对方系统都会回传一串校验包,用来確认入侵者是否退出。 校验包里,有个微小冗余位。 很小,小到大部分人会把它当成系统噪点。 陆渊换了个坐姿,手指开始加速。 一串精简数据偽装包被写出来。 不攻击,不爆破,不提权。 只搭车,它裹进对方防火墙自己的反馈指令里,顺著校验包回流,穿过前三层肉鸡跳板。 一秒,两秒。 真实物理地址跳了出来! 陆渊看著那串坐標,“抓到了。” 旁边黄毛刚阵亡,摘下一边耳机,准备点菸。 余光扫过陆渊屏幕。 幽绿色代码从上往下滚,密得让人头皮发麻。 命令窗口一个接一个弹开,又在半秒內关闭。 黄毛手里的烟停在嘴边。 他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陆渊。 鸭舌帽,口罩,衝锋衣,坐角落,黑客界面。 完了。 旁边坐了个通缉犯。 游戏里队友喊他:“黄毛!你人呢?復活了!” 黄毛没回,他把烟塞回盒里,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米。 陆渊没管他。 真实地址锁定后,事情简单了。 多重跳板反包。 越权渗透。 底层验证协议被他拆开。 暗网传媒自称固若金汤的內网防线,在他面前没撑过半分钟。 管理员权限到手。 监控日誌仍旧显示风平浪静。 对方技术主管还在大屏前邀功。 陆渊进入中央资料库。 筛选指令执行。 派单表。 水军群控后台。 营销號报价单。 財务对帐。 每一条都有时间戳,每一笔都有收款帐户。 他继续往深层加密文件夹里找。 文件名做过偽装。 【旧项目素材备份】 【废稿】 【员工团建照片】 陆渊点开第三个。 里面躺著两份东西。 第一份,《舆论导向合作协议》。 签署方:暗网传媒,程砚。 委託方代表:阿坤。 陆渊点开第二份文件。 定金打款凭证。 付款方是一家叫“启明文化諮询”的企业。 凭证备註栏里,有四个字:【王董项目】 他把公司名丟进工商资料库接口,又从暗网传媒的客户归档里调出对应编號。 三秒后,几条信息並排弹出。 启明文化諮询,註册资本一千万,实缴为零,社保人数,零。 壳公司! 办公地址,和王总旗下资本公司办公室地址重合。 这就够了,这个公司就是王总的壳公司。 陆渊把几张关联图拖到一起。 阿坤签的《舆论导向合作协议》。 启明文化諮询的打款凭证。 链条闭合。 陆渊看著屏幕,轻轻敲了敲桌面。 “玩的挺花啊!” 陆渊把所有证据打包,压缩,加密,分段发送到隱秘海外邮箱。 发完后,输入销毁代码。 本机缓存、临时日誌、镜像桌面、键盘输入记录,全部清空。 计费系统恢復默认。 屏幕回到视频网站首页,正播放一个猫粮测评gg。 陆渊看了眼。 这个牌子老六不爱吃。 他起身,走到吧檯。 网管还在刷短视频,屏幕里正骂陆渊是暴力艺人。 陆渊把小票放过去。 “退余额。” 网管抬头:“啊?” “还剩两块五。” 网管看了眼系统。 “哥,两块五你也退?” 陆渊很讲道理:“你们自己的规定,用不完可以退。” 网管被他噎住,翻抽屉找零钱。 陆渊收好。 黄毛坐在十八號机旁边,直到陆渊走远,才敢摘耳机喘气。 队友在语音里骂疯了。 “你掛机?你是不是死了?” 黄毛盯著陆渊离开的背影。 “差不多。” …… 陆渊走出网咖。 巷口的天灰濛濛,路边积水还没干。 手机里,黑热搜仍掛著。 骂声还在涨。 王总大概正在庆祝。 程砚也会以为自己贏了。 陆渊把两块五零钱揣进口袋,指腹压了压那枚五毛硬幣。 第104章 十五块工装,潜进资本老巢 王总买水军的证据链条,已经闭合。 暗网传媒的派单表、合同、壳公司打款凭证,足够把舆论翻过来。 但这叫民事、名誉、商业纠纷,官司能打,平台能封,媒体能骂。 可这人最多疼一阵。 要让他爬不起来,得换一把刀。 而能把人送进去的东西,是不会连外网。 陆渊前世见过太多这种桌面下的帐。跨国基金、离岸壳、慈善洗钱、影视投资空转,核心证据永远躺在最笨的地方。 物理隔离伺服器。 不上网,不同步,不云备份。 陆渊抬头,看向市中心那片玻璃幕墙。 星耀资本,王总背后的钱袋子。 陆渊低声说:“那就去看看。” …… 第二天上午,城南废品回收站。 老板蹲在门口拆旧空调,脚边堆著一摞工装。 “十五?小伙子,你这砍得太狠了。” 陆渊拎起一件灰蓝色网络检修工装,袖口磨白,胸前还印著半掉不掉的“宏达运维”。 “拉链坏了一半。” “能穿。” “口袋有洞。” “维修工哪有不破口袋的?” 陆渊把工装翻过来,“还有烟味。” 老板把扳手往地上一放:“行行行,十五拿走。工具包再加五块。” “工具包把手裂了。” “那你要不要?” “十五,包一起。” 老板盯了他三秒,败下阵来。 “你这人不去收废品可惜了。” 陆渊付钱,顺手从旁边捡了两根旧网线。 老板喊:“那网线另算!” 陆渊回头:“赠品能提高復购率。” 老板气得笑骂一句。 回到出租屋,陆渊换上工装。 镜子里,原本那懒散帅气的明星,一点点的退掉。 他压低肩背,调整脊椎弯曲,呼吸往下沉,重心落到脚掌外侧。 眼皮垂著,视线不碰人,底层打工人被甲方折磨后的麻木。 再把破工具包往肩上一掛。 镜子里就是一个刚被物业催了无数遍、午饭还没吃、工资还被拖的维修工。 老六蹲在鞋柜上看他。 陆渊扣好工装扣子,“別用这种眼神。我这是工作服。” 老六:“喵。” 陆渊拿起工具包,临走前看了眼自动餵食器。 “中午那顿別催,机器比我准时。” …… 一个小时后。 市中心顶奢cbd写字楼大堂外。 星耀资本在三十六层。 大堂门口两道玻璃感应门,里面是人脸识別闸机。 四名保安分布在大门、电梯厅、前台侧翼和访客登记处,视线交叉。 没有预约,访客进不去。 外卖也只能放到指定架。 这套流程很標准。 標准,也就意味著有固定节奏。 陆渊站在大门外承重柱旁,低头看手机,像等派单的维修工。 他不急。 大堂里,白领开始午休归来。咖啡、下午茶、文件袋、高跟鞋、蓝牙耳机,把入口挤成一锅乱粥。 一点三十分。 几名名外卖小哥拎著下午茶箱子往里送,后面跟著一群刚从商场回来的白领。 感应门频繁开合。 陆渊动了,步频卡进外卖小哥和白领之间,肩膀正好藏在两个人的躯干重合区。 左侧保洁阿姨推著清洁车经过。 陆渊贴住车尾,半个身体被拖把桶挡住。 闸机旁,保安抬头的那半秒,前面一个女白领举起手机拍脸,屏幕反光晃了保安一下。 视觉真空。 陆渊侧身,从闸机边缘滑了过去。 没有撞门,没有刷卡,没有警报。 监控室里,值班保安啃著饭糰,看了一眼屏幕。 画面里,只是下午茶箱、清洁车、白领人群混在一起。 没人会盯第二眼。 …… 三十六层,电梯门打开。 星耀资本的玻璃门后,两名前台坐得端正。办公区里,行政、財务、內保,各司其职。 陆渊提著工具包,直接推门。 前台抬头:“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陆渊皱著眉,把维修单往台面一拍。 “物业派的。三十六层空调外机组报e7-43,冷凝迴路高压保护,主机房温控报警。你们刚才没人接电话?” 前台愣了下,“我们没收到通知……” “那你问物业。”陆渊语气烦躁。 “我上午跑了四栋楼,刚爬完二十八层。你们这边要是机房温控炸了,別回头说我们维修没来。” 另一名前台听到“机房温控”,下意识看向办公区深处。 大公司前台最怕两件事。 一是领导投诉。 二是设备事故责任落到自己头上。 维修单、底层人员的坏脾气,东西摆在一起,大脑会自动补全缺失流程。 前台拿起电话:“那您先进去,我跟行政確认一下。” 陆渊拎包往里走,穿过玻璃门。 星耀资本核心办公区,亮得刺眼。 墙上掛著投资成功案例,会议室里有人谈项目,財务区一排双屏电脑亮著,表格密密麻麻。 陆渊一路往里,眼睛在看天花板检修口、墙角弱电箱、空调出风口。 一个“不想干活但不得不来”的维修工,天然具备办公室隱身权。 高管从他身边擦过,皱了皱鼻子,嫌工装有旧烟味。 財务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核对发票。 內保站在走廊口,手里拿著对讲机,扫了他一眼,没理他。 在这种地方,西装是人,工装是设施的一部分。 陆渊提著工具包,光明正大走进王总的老巢。 …… 最深处,独立財务机房。 厚重防破坏门,生物静脉指纹锁。 头顶一个半球监控,正对门口。 墙上掛著巡更签到表。 上一栏,十三点四十二。 保安刚走。 按打卡规律,下一次折返,十三点四十五。 三分钟。 陆渊蹲下,装作繫鞋带。 身体压进监控死角,手从工具包底部摸出一枚自製的电磁干扰器。 贴上锁芯缝隙。 轻轻一声,磁力锁短断。 陆渊收回干扰器,推门入內,反手扣门。 第105章 垃圾桶立大功 机房温度很低,伺服器柜发出稳定蜂鸣。 最里侧,那台黑色主伺服器没有外网標识,旁边贴著“財务內控专用”。 就是它。 陆渊拉开工具包夹层,取出微型接驳端,插入维护接口。 屏幕亮起。 三重內网財务加密防火墙跳出。 王总是花了钱的。权限认证、动態密钥、审计追踪,全套都有。 双手落下,键盘声密起来。 每一条指令都绕开审计触发点,拆权限,截令牌,偽装本机维护进程,再用系统自己的备份通道开口。 四十二秒,第一层开! 五十九秒,第二层开! 一分零七秒,核心底层文件夹弹出! 屏幕上,文件列表铺满。 阴阳合同原件。 演员片酬拆分协议。 虚假道具採购发票。 影视投资资金池流水。 关联壳公司平帐记录。 还有几笔流向境外帐户的諮询费,备註:项目服务。这个应该是洗钱的。 陆渊看著那些文件,娱乐圈的桌子,底下永远比桌面脏。 他插入特製u盘,全选,拖入。 复製进度:1%。 门外,走廊有脚步声。 陆渊看了眼时间,十三点四十四。 有人来了! 行政主管的声音传来:“机房空调维修刚才谁报的?我怎么没看到流程?” 保安回:“我不知道啊。” 复製进度:73%。 陆渊没有停。 外面,行政主管刷卡。 保安:“是不是维修工在里面?” “开门看看。” 99%,门锁转动! 100%,u盘拔出! 陆渊脚尖一点,身体贴门背上方窄边,双臂撑住天花板管线和门框夹角,整个人悬到监控盲区里。 门被推开。 行政主管和保安走进机房。 里面只有伺服器蜂鸣。 控制台屏幕停在系统维护界面。 “人呢?” 保安往里看了一圈,“刚才前台不是说进来了?” 行政主管皱眉:“你们安保能不能靠谱点?机房这种地方,谁都能放进来?” 保安挨训,不敢顶嘴。 他往伺服器柜后面绕了一圈,没发现人。 头顶半米处,陆渊贴在门背阴影里,呼吸压到极低。工装布料擦著管线,连一点响动都没漏。 行政主管莫名摸了摸后颈。 “空调怎么这么冷?” 保安也不舒服,“要不先出去?我让前台查监控。” 行政主管骂了句,“查清楚。別出事才想补流程。” 两人退出机房,门关上,外面脚步远去。 陆渊从上方落地,鞋底没有声。 他回到控制台,输入清理脚本,执行脚本。 接入记录、维护日誌、缓存碎片、屏幕唤醒时间,全部回滚到巡更前状態。 做完这些,他拎起工具包,打开了门。 …… 四十分钟后,城南老小区。 陆渊回到家,脱下十五块工装,掛到椅背上。 老六闻了闻,嫌弃地后退两步。 “別嫌。”陆渊把u盘放进抽屉夹层,“今天它比十八万六那套有用。” 老六跳上茶几,爪子往抽屉边扒。 陆渊按住它脑袋。 “这个不能玩。” 手机还在响,黑热搜仍在。 王总大概还在等他被全网骂死! ...... 星河黑网咖,十八號机。 陆渊把从星耀资本带回来的u盘插进主机后置接口。 一个黑底窗口弹开,文件目录往下铺。 阴阳合同。 虚假採购。 壳公司互转。 离岸帐户节点。 几条资金线从“启明文化諮询”出发,绕过三层境外通道,又以影视项目服务费、版权预付款、海外宣发諮询费的名义流回国內。 这种帐,懂的人看一眼就懂。 陆渊靠在椅背上,指尖点著桌面。 普通曝光,爽是爽。 热搜一掛,王总能疼,可疼完之后呢? 对方会砸钱刪帖,財务线马上断尾,壳公司註销,伺服器搬走,帐本换皮。 而且非法拿来的电子数据,也不能直接摆到法庭上当刀用。 前世辛迪加做局,讲究一件事:刀,要递到最该握刀的人手里。 他刪掉u盘读取痕跡,关掉镜像桌面。 屏幕恢復到视频网站首页。 …… 回到城南老小区,陆渊先给老六添了水。 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传单:【早市鸡蛋五折,限时抢购。】 陆渊觉得挺合適。 生活气足,来源合理,被人看见也不会起疑。 他换左手拿笔。 笔跡不能工整,太工整,像故意留证;太潦草,又容易影响识別。 要粗糙,要彆扭,要让人觉得写字的人当时很隨意。 他在传单背面空白处写下三组海外洗钱ip段。 两个连桥帐户尾號。 一串资金规模数字。 不写全了,就是一个线索,证据让警方自己去查。 这才叫程序。 写完,他把纸对摺,又撕开。 有一片边缘还沾了点老六猫条油。 陆渊低头看著那点油渍,“你也算参与破案了。” 老六甩了甩尾巴。 下午五点四十,陆渊泡了一碗老坛酸菜面。 他端著面走到门口。 江顏下班后一般在六点十五左右到。通勤路线,晚高峰,红绿灯两个长周期。她走楼梯的节奏也固定。 陆渊把自己门口那个垃圾桶拎了出来。 碎纸片垫在底部,上面盖三个空猫条袋。 一张带ip的碎片,被他留在边缘,露出半个小角。 不多不少,刑警的眼睛肯定能看见。 布置完后,回屋吃麵。 六点十五分,很准时。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江顏回来了。 她今天外勤跑了一天,卫衣外套还沾著灰,手里拎著便利店袋子,眉眼里压著倦意。 经过陆渊门口时,她照例扫了一眼。 门缝,地垫,鞋,垃圾桶。 视线在垃圾桶边缘停住。 空猫条袋缝隙里,一小截灰扑扑的纸片露出来。 上面是半串字符,“172.xx.xx.” 江顏脚步停了。 那串格式刺眼,她前几天在经侦內参里见过类似结构。 离岸帐户常用的中转段。 江顏把便利店袋子放到自己门口,侧耳听了听。 隔壁屋里,陆渊正在看黑粉视频。 她从口袋里摸出隨身物证手套。 动作快,声音轻。 桶底十几片碎纸被她拢出来,按顺序装进口袋。 猫条袋也没放过。 猫条油能解释纸片粘连,也能保留原始状態。 做完,她拎起便利店袋子,开门进屋。 门关上。 隔壁,陆渊挑起最后一口面,“江警官今天捡垃圾手法挺专业。” 老六抬头:“喵。” “没夸你。” 第106章 警方连夜立案 江顏进屋后,连水都没喝。 碎纸片被她铺到防静电垫上。 镊子、透明压片、小檯灯,全摆开。 纸片上有鸡蛋促销字样,还有猫条油印。 起初,她以为这也许是陆渊记录营销號id。 再不济,是他被网暴后隨手算的公关费用。 什么都不奇怪。 十分钟后,第一组ip拼出来。 三十分钟后,第二组帐户尾號接上。 她坐直了。 一小时后,传单背面的內容完整復原。 江顏看著桌上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呼吸卡住。 这不是营销號,这也不是花销帐。 是两组海外离岸节点。 一家名叫“启明文化諮询”的公司。 数笔巨额流出流水,一串资金规模数字。 她打开公安內网安全终端,输入关键词检索。 启明文化諮询。 三秒后,结果弹出。 註册资本一千万,实缴为零,社保人数,零。 关联办公地址,与星耀资本下属公司重合。 实际控制人交叉穿透后,指向王董。 江顏盯著屏幕,后背发紧。 经侦盯星耀资本不是一天两天了。 资金走到几处节点就断,外围公司像泥鰍,抓到尾巴,身子已经滑进另一条沟。 江顏看向墙壁。 隔壁,陆渊不知道在干什么。 一个能从碎尸案卷宗里圈出拋尸点,能在密室里闭眼走迷宫,能把王总按到尿裤子的人,会把上百亿洗钱线索丟进楼道垃圾桶? 骗鬼! 他算准了她的下班时间! 算准了她会扫一眼垃圾桶! 这是阳谋。 陆渊让警方“偶然发现”了几条异常信息。 江顏低声骂了句:“混蛋。” 骂完,她复印一份,把原件重新封存。 然后起身,去敲隔壁门。 门开,陆渊穿著衝锋衣,怀里抱著老六。 “江警官,有事?” 江顏挤进屋里,“借酱油。” “你手里拿著复印件借酱油?” “我爱蘸纸吃。” 她把复印件拍在破茶几上。 老六嚇得尾巴竖起,跳到沙发扶手上。 江顏盯著陆渊:“解释。” 陆渊看了复印件半秒,睫毛都没多动一下。 他嘆了口气,“江警官,你翻我垃圾桶?” “重点是这个?” “当然。垃圾桶也有隱私权。” 江顏指著纸上那串数字:“这是你隱私?” 陆渊把老六抱回来,顺了顺它的背。 “这是我为《无面者》准备的角色灵感笔记。” 江顏看著他。 “犯罪心理顾问。”陆渊补充,“角色有复杂经济犯罪背景,我提前做功课,很合理。” “写得这么准?” “演员的基本素养。” 江顏咬牙:“启明文化、离岸节点、连桥帐户尾號,这些也是基本素养?” 陆渊想了想:“还有一层意思。” “说。” “我给老六算了一辈子的进口猫粮和豪华猫条预算。” 江顏额角跳了一下。 陆渊指著那串资金规模数字:“你看,数百亿。终极目標。动机是不是很充分?” 老六:“喵?” 江顏被噎得胸口发闷。 陆渊在装傻,装得非常没诚意。 偏偏她拿他没办法! 线索是真的,程序能走。 王总这回,不是被网民骂两句就能过去的。 江顏收起复印件,“你最好祈祷这不是你偽造的。” 陆渊低头看猫:“老六,听见没?江警官说你未来猫粮预算涉嫌偽造。” 老六一爪子拍在他袖口。 江顏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网暴的事,你別乱来。” 陆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在骂他的评论区。 “我没乱来。” …… 第二天上午,江顏开车直奔市局。 经侦支队长办公室门被敲开时,里面正开小会。 她把材料放上桌。 “有条线索,需要经侦技术科马上核。” 经侦支队长扫完前两行,话停住了。 副局长被请来时,技术科初筛已经出了结果。 启明文化諮询的资金异常,与星耀资本多家外围壳公司存在高频互转。 几组ip段,正好嵌入经侦半年没打通的离岸节点链路。 是数百亿级资金盘。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副局长拿起报告,看了江顏一眼:“线索来源?” 江顏回答得很稳:“群眾偶然提供,原始碎片已封存。后续比对、调证、资金穿透,全部按经侦程序重新取证。” 经侦支队长拍了下桌面。 “查。” 副局长合上材料:“成立联合专案组。经侦牵头,网安配合,刑侦协助外围封控。先冻结可疑帐户,盯住星耀资本关联公司负责人,所有调证走法制审核。” 他停了停,“动作要快。別让人跑了。” 命令下去,市局几条线同时动了。 ...... 暗网传媒地下室。 屏幕墙上,热搜榜一排红词。 #陆渊滚出娱乐圈# #抵制暴力艺人# #林晚晚疑遭诱导# #陆渊饭局威胁资方# 程砚坐在主位,咖啡已经凉了。 水军主管站在旁边:“程总,前排评论已经控住。路人盘开始跟骂,几个娱乐律师帐號也发了科普” 程砚盯著曲线,曲线还在往上爬。 “还不够。” “我要的是钉死。” 程砚把杯子放下,手指点了点屏幕。 “观眾骂了这么久,会累。累了,就会找新瓜。情绪要续命,得有人哭。” 他转头看剪辑组。 “开直播!” 十分钟后,一个粉丝200多万的娱乐大v发出直播预告。 標题:【揭秘面具后的魔王:那些被陆渊伤害过的人】 晚上七点不到,直播间预约破五百万。 七点二十,直播开启。 直播间里,一个打码男人坐在暗光里,声音做了变调处理。 “我以前在剧组跟过他。” “他这个人,镜头前装得很佛系,私底下脾气很差。工作人员说错一句话,他就摔东西。” “有一次道具组的小姑娘递水慢了,他当场骂人,还动手推了人。” “饭局那件事也是真的。他拿东西抵著王总脖子,我们都嚇坏了。” 男人说到后面,开始哽咽。 “我今天站出来,不是为了流量。我只是希望行业能安全一点。” 第107章 老六立大功 弹幕被水军刷满。 【心疼工作人员。】 【太可怕了,这种人还能当明星?】 【封杀!】 【暴力狂滚出娱乐圈!】 【林晚晚快跑!】 程砚靠回椅背,“切片。” 剪辑组早就准备好。 十分钟內,变声控诉被拆成二十多个短视频,配上惊悚字幕,推到各个平台。 “剧组受害者现身。” “陆渊暴力真相。” “魔王面具被撕开。” 还在观望的路人,现在开始下场。 【以前还挺喜欢他,现在噁心。】 【密逃那期我就觉得不舒服,谁家正常人那么会开锁踹门?】 【別洗了,娱乐圈暴力男都一个味。】 【苏清寒怎么还不出来说话?】 星耀资本的私人会所里,王总坐在沙发上,脖子上的纱布还没摘。 他端著红酒,看著投屏上的直播回放。 弹幕里满屏都是“陆渊退圈”。 “能打?” 他晃了晃杯子,“你打一个给我看看。” 阿坤站在旁边,陪著笑:“程砚这刀下得狠。他出来解释,是狡辩。不出来,就是默认。” 王总晃了晃杯子。 “我要看他跪。” …… 苏清寒工作室里,气压很低! 公关总监看著直播间切片,急得声音发乾。 “苏导,不能再等了。这个所谓受害者明显是假的,但路人不会细查。情绪已经起来了。” 法务主管也开口:“可以先发律师函,至少稳住基本盘。” 苏清寒坐在主位,手机扣在桌上。 苏清寒想起陆渊在电话里那句——“我自己处理。” 放在任何艺人身上,都像疯话。 可放在陆渊身上,苏清寒竟然真停住了。 她抬头:“所有帐號待命。谁擅自发声,明天不用来了。” 宣发总监把电脑合上,低声骂了一句:“这帮黑公关,真该进垃圾桶。” 苏清寒没接话,她在等! …… 陆渊那条常年长草的个人微博,更新了。 【八点,个人直播间,回应一切。】 配图很糊,老六趴在旧沙发上打哈欠,半张猫脸糊成橘色饼。 评论区疯了。 【他还敢开直播?】 【来来来,我倒要看看暴力狂怎么洗。】 【准备录屏,別让他刪。】 【苏清寒不救了,他自己出来送?】 【老六:別拍我,我只是路过。】 程砚看见微博时,咖啡洒在键盘边。 他笑了,“蠢。” 水军主管凑过来:“程总,安排吗?” “安排。”程砚敲桌。 “机器人矩阵全部压上。所以水军进场。只要他一开播,弹幕全给我刷:打退圈、暴力狂、给受害者道歉。” 他顿了顿。 “重点盯他的情绪。只要他皱一下眉、骂一句人、摔一个杯子,马上录屏做二创。” 水军主管点头:“明白。逼他破防。” 程砚看著预约人数跳动,“这次是他自己把脖子伸过来。” 预约人数三百万!七百万!突破一千万! 微博、短视频、论坛、粉圈,全在等! 有人等他道歉!有人等他翻车!更多人,是在等一场公开处刑! …… 城南老小区,陆渊把手机架在旧书堆上,调了调角度。 老六趴在他腿上,尾巴压著他的衝锋衣拉链。 陆渊低头:“等会儿配合点。” 老六舔爪。 “卖出去了,给你加餐。” 老六抬头。 直播间开启。 在线人数从零跳到五百万,又往一千万冲。 十五秒后,突破一千五百万。 弹幕密得看不清画面。 【滚出来道歉!】 【暴力狂退圈!】 【別装死!】 【给受害者道歉!】 【林晚晚离他远点!】 【苏清寒別保垃圾!】 屏幕画面终於显示了出来。 没有公关团队! 没有道歉稿! 没有在哭,也没有低头道歉! 陆渊穿著旧衝锋衣,靠在那张破布艺沙发上。 背景是掉漆茶几,窗台晒著枸杞,墙角猫爬架上还掛著半截被老六挠烂的麻绳。 老六趴在他腿上,正在舔爪子。 千万黑粉卡了一秒。 【?】 【这是直播道歉还是城南旧物改造?】 【他家真住这?】 【这沙发我奶奶家同款。】 【別转移话题!退圈!】 陆渊看了眼弹幕。 低头从桌下拿起一大包猫条,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小黄车掛上了。 直播间卡了一秒。 苏清寒坐在会议室里,看著投屏,手里的笔停住。 公关总监张了张嘴:“他……掛连结了?” 陆渊拿起猫条,对著镜头。 “这牌子,老六亲测。” 弹幕刷得更凶。 【你还有脸卖货?】 【死不要脸!】 【不务正业!】 【滚啊!】 陆渊把包装翻过来,给镜头看配料表。 “无诱食剂。鲜肉添加量大於百分之七十。十九块九,三十支,包邮。” 他撕开一根。 刚才还高贵冷淡的老六,头直接凑上来,抱住他的手开舔。 爪子还扒拉陆渊手背。 陆渊把猫条抬高半寸。 老六急了,半个身子压上来。 陆渊指著它。 “看见没?强抢口粮,暴力催饭。” 他把猫条递迴去。 “这才是真正的施暴现场。家有恶霸的,可以闭眼入。” 弹幕乱了。 【……】 【我刚准备骂,他给我看猫。】 【老六別吃了,你爹要塌房了。】 【十九块九三十支?真的假的?】 【连结呢?】 【暴力催饭哈哈哈哈哈。】 【不许笑!我们是来骂人的!】 程砚在地下室站了起来。 “刷!继续刷!” 水军主管满头汗:“在刷,但路人开始问连结了。” “压下去!” 弹幕里,“退圈”和“暴力狂”还在滚。 陆渊已经拿起那捆黑色垃圾袋。 “九块九,一百个。” 他扯出一个,往里面塞了两瓶矿泉水,又塞进半袋土豆。 袋子没破。 “厚实,承重强。” 他看了眼屏幕。 “大家键盘敲累了,总要点外卖。买点装厨余垃圾,很实用。” 停了停,他补了一句。 “比在网上装道德標兵省力。” 第108章 反手晒出黑料 直播间弹幕歪得更厉害。 【他骂我?】 【他是不是骂我?】 【但是九块九一百个真便宜。】 【买了,骂完再用。】 【给我妈拍了三份。】 【陆渊你別太离谱,我一边骂你一边下单。】 【垃圾袋多大尺寸?】 【能装王总吗?】 这条弹幕飘过去,直播间笑疯了一片。 陆渊看见了。 “装违法垃圾,建议联繫相关部门。我这里不提供售后。” 苏清寒会议室里,有人没憋住,咳了一声。 公关总监捂著脸:“完了,我也想买。” 苏清寒看著屏幕,肩膀鬆了点。 她早该想到。 这人根本不会按娱乐圈的剧本走。 別人等他下跪,他却掛了小黄车。 …… 暗网传媒地下室,水军主管盯著数据,汗从鬢角往下掉。 “程总,猫条售出三万单了。” 程砚咬牙:“刷不务正业!” “刷了。” “刷死不要脸!” “也刷了。” “那为什么前排全是垃圾袋尺寸?” 剪辑师小声说:“因为真有人问。” 直播间人数衝到两千万! 两千五百万! 三千万! 负面弹幕还在,只是已经被更多奇怪內容淹没。 【老六吃播比道歉好看。】 【垃圾袋上连结,我家猫也施暴。】 【暴力狂?我看他被猫打得挺熟练。】 【黑粉別光骂,猫条快没了。】 【3、2、1,上连结!】 陆渊直播间里,程砚想看到的痛哭、道歉、崩溃,全都没发生! 陆渊不解释!不滑跪!不討好! 他坐在旧沙发上,抱著猫,把千万人的戾气拧成了购物慾。 微博热搜开始换。 #陆渊直播卖猫条# #陆渊垃圾袋承重# #真正的施暴现场老六# #陆渊硬核带货# 原本掛在榜首的“抵制陆渊”,被顶下去了。 王总在会所里看著投屏,酒杯停在半空。 阿坤也傻了。 投屏里,陆渊正在认真介绍垃圾袋封口设计。 王总骂了一句,杯子砸在地上。 “他妈的,谁让他卖垃圾袋了!” ...... 直播间里,陆渊还在卖垃圾袋。 黑粉在刷“退圈”。 路人在问“中號能不能装猫砂”。 暗网传媒地下室。 程砚盯著后台数据,手里的咖啡杯被捏得发响。 话题彻底跑偏。 #陆渊垃圾袋承重#已经爬到热搜前十。 水军主管额头冒汗:“程总,控评压不住。路人都在问连结。” 程砚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连麦。” 水军主管没反应过来:“什么?” “让大v连他。” 程砚站起来,眼底的火压不住。 “把他拉回审判席。让他解释,让他自证,让他在三千万人面前开口。” 直播这一行,最怕当面对质。 哪怕你没错,对面占著受害者的位置,一句“你为什么不敢回答”,就能把人推回泥坑。 这套东西,程砚玩了太多次。 观眾不爱看证据,观眾爱看人被逼急。 几秒后,娱乐大v收到指令。 陆渊直播间內,屏幕中央弹出提示。 【娱乐扒叔申请与您连麦】 弹幕被水军顶起来。 【接啊!心虚就別接!】 【有种当面对质!】 【別卖垃圾袋了,回答问题!】 【暴力狂敢不敢接?】 陆渊看了眼屏幕。 他把手里的垃圾袋放到茶几上,顺手揉了揉老六的脑袋。 “坐稳。” 陆渊点下接受,屏幕一分为二。 右侧出现娱乐扒叔那张义愤填膺的脸。 “陆老师,你终於肯面对公眾了。” 陆渊靠在沙发上:“你哪位?” 娱乐扒叔卡了半拍。 弹幕笑出一片。 【救命,他真不认识。】 【大v破防第一秒。】 水军马上压上。 【別插科打諢!】 【回答打人!】 娱乐扒叔稳住表情,点开一段音频。 变声处理过的男声传出来。 “我以前在剧组跟过他,他私底下脾气很差,有一次道具组小姑娘递水慢了,他当场骂人,还推了人……” 音频里,男人说到后面,带了哭腔。 “饭局那晚也是真的,他拿东西抵著王总脖子,我们都嚇坏了。” 娱乐扒叔关掉音频,盯著左侧屏幕。 “陆老师,被你伤害的工作人员就在我的连麦频道里。” “你为什么对饭局暴力事件避而不谈?” “你企图用卖货转移视线,掩盖施暴事实,对吗?” “我代表受害者,代表所有关注这件事的网友,要求你现在道歉。” 道德牌、受害者牌、公眾情绪牌,全堆上桌。 弹幕整齐刷屏。 【下跪道歉!】 【请正面回应!】 【抵制暴力狂!】 【別让这种人污染娱乐圈!】 不少路人也被卷了进去。 卖货带来的荒诞被压住了,直播间气氛往危险方向滑去。 苏清寒工作室里,公关总监看得手背出汗。 “苏导,不能再等了。” 苏清寒没说话。 她看著屏幕左侧的陆渊。 屏幕里,陆渊笑了笑,坐姿正了些。 市井气退了下去,屏幕左边的人忽然陌生了起来。 娱乐扒叔还想继续输出:“陆老师,你不要再逃避——” 陆渊抬眼。 隔著镜头,娱乐扒叔再次喉咙卡了一下。 “既然你这么想看真相。” “那就看个够。” 画面切成投屏,文件夹铺满直播间。 第一张图:【暗网传媒接单报价表】 热门艺人负面词条投放:三十万起。 粉圈对冲:八万起。 素人受害者包装:十二万起。 直播间控评:按分钟计费。 第二张图:几百人的水军群聊记录。 群主发任务。 【统一刷:陆渊暴力狂。】 【带指定截图结算五毛。】 【前排评论“林晚晚快跑”“苏清寒別保垃圾”,高赞另算。】 【直播间別问猫条,违者踢群。】 第三张图。 文件名:【剧组受害者控诉稿v3】 台词標註清清楚楚。 【语气哽咽】 【停顿三秒】 【提“道具组小姑娘”,增强真实感】 【不要说具体剧组,防止核验】 最后一行。 【处理后发送给娱乐扒叔,七点二十直播使用。】 直播间安静了一会。 第109章 黑公关全网大社死 然后弹幕疯了! 【臥槽?】 【五毛?我刚才骂了半天,別人拿钱?】 【“別问猫条”笑死,黑公关都防不住老六。】 【娱乐扒叔你说话啊!】 【这剧本不就是你刚才播的吗?】 【暗网传媒?这公司名字也太脏了吧!】 娱乐扒叔盯著投屏,嘴唇动了几下。 “这……这是偽造的!你这是侵犯商业机密!” 陆渊看著他:“你承认这是你们的?” 娱乐扒叔当场噎住。 下一秒,连麦被掐断。 右侧屏幕黑了。 【跑了!】 【他跑了!】 【哈哈哈哈哈连夜扛著高铁跑!】 【扒叔別跑啊,五毛还没结呢!】 【我给陆渊道歉,我刚才被当枪了。】 【黑公关滚出来挨打!】 暗网传媒地下室。 程砚盯著投屏,耳边全是机器风扇声。 水军主管站在旁边,脸都白了。 “程总,群聊记录……怎么会在他手里?” 程砚没回答,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內网被扒了! 他们的报价表、派单表、脚本库,全被人从骨头缝里抽出来,摆在三千万观眾眼前。 娱乐圈黑公关这一行,靠的就是阴沟。 现在阴沟被掀了盖,臭气上天! ...... 同一时间。 林晚晚经纪公司休息室。 林晚晚拿著小橘的一台备用旧手机。 陆渊直播间里,一个帐號空降。 “【林晚晚】进入直播间。” 紧接著,嘉年华特效一个接一个砸下去。 十个。 二十个。 三十个。 弹幕停了下。 【林晚晚本人?】 【臥槽!国民初恋来了!】 【她在给陆渊刷礼物?】 陆渊看著满屏特效,低头算了下平台抽成。 “別刷了,不划算。” 弹幕笑疯。 【哥,人家在实名站队,你在心疼手续费?】 【陆渊:平台抽成比黑公关还狠。】 林晚晚的微博同步更新了。 千字长文,她写了那晚饭局的时间、地点、在场人员。 写王总怎么逼酒! 写陆渊没有收她的名表,也没有藉此索要任何回报。 最后一段,只有几行。 【陆老师不是伤害我的人。】 【他是唯一让我离开那张桌子的人。】 【如果说真相也要付代价,那我自己付。】 微博伺服器卡了。 热搜页刷不出来。 几分钟后,词条重新出现。 #林晚晚实名发声# #陆渊救了林晚晚# #暗网传媒黑公关# #五毛水军# #娱乐扒叔跑路# 舆论彻底翻面。 苏清寒工作室里,公关总监把椅背拍响。 “漂亮!” 苏清寒看著屏幕,紧绷多日的肩颈鬆开。 直播间里,陆渊点开最后一份文件。 屏幕中央出现合同扫描件:【舆论导向合作协议】 签署方:暗网传媒,程砚。 委託方代表:阿坤。 下一张,定金打款凭证。 付款帐户所属公司:【启明文化諮询有限公司】 陆渊看著镜头。 “感谢星耀资本旗下的启明文化諮询。” “友情赞助了这场全网狂欢!” 这句话一落,弹幕像被人掀了桌。 【星耀资本?】 【王总背后的公司?】 【原来是饭局那个王总买黑公关?】 【启明文化諮询,查!】 【这不报警等什么?】 私人会所里。 王总看见“启明文化諮询”几个字,手里的酒杯滑到地毯上。 阿坤也站不住了。 那不是普通公关壳。 那家公司过了数条资金线。 影视投资、海外宣发、諮询服务,七拐八绕,帐面是乾净,可底下全是泥。 现在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了,警方肯定也很快就会关注到! 王总嗓子发紧:“订机票。” 阿坤愣住:“去哪?” “哪都行!先出去!” 王总一脚踹开茶几。 “把护照拿来!现金!现在走!” 市局指挥中心。 大屏上,星耀资本关联公司地图已標红。 启明文化諮询、三家空壳影视公司、两处財务外包点、暗网传媒地下办公点,全被圈住。 大厅里匯报声不断传来。 “经侦一组到位。” “网安锁定暗网传媒伺服器。” “机场、高铁、高速口布控完成。” “王某所在会所外围封控。” 江顏看著直播间里那张打款凭证,笑了一下。 这混蛋,在垃圾桶把线索丟给警方,直播间又把黑公关证据扔给全网。 刀递得真顺手。 市公安指挥大厅里,副局长拿起对讲。 “收网。” ...... 夜幕下,警灯划过高架。 江顏坐在头车副驾,耳麦里全是信息確认声。 “经侦一组抵达星耀资本。” “网安锁定暗网传媒地下办公点。” “南郊高速口布控完成。” 江顏把枪套扣好,狐狸眼压著前方那条暗路。 与此同时,陆渊直播间还掛著三千多万人。 小黄车里,猫条售罄,垃圾袋售罄! 弹幕还在刷。 【我刚骂完黑公关,垃圾袋没抢到!】 【陆老师,王总真的要进去了吗?】 【別问,问就是刑法套餐。】 陆渊看了眼后台库存,满意地把老六抱起来。 “记得按时收快递。” 他停了停,又补一句:“早点睡。” 然后,按下下播键。 直播间黑屏。 弹幕在黑屏上刷成雪片。 【深藏功与名!】 【他甚至不愿多看王总一眼!】 【老六,替我监督你爹多上连结!】 城南老小区重新安静。 陆渊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扣,低头看老六。 “今晚你代言费很高。” 老六抬爪,拍了他一下。 “別急,结算有周期。” …… 暗网传媒地下室。 程砚已经没了先前的那点体面。 报价表、群控后台、控诉稿,全被陆渊掛在三千万观眾面前。 这是祖坟被人连夜挖开,还带了三千万人来参观! “砸!全砸了!” 程砚抓著锤子,往主控机柜上抡。 硬碟盒被砸开,碎片飞到桌面。 技术主管蹲在旁边,手抖得插不进数据销毁器。 “程总,来不及了,內网备份还有三处……” “拔电!” “拔电也没用,日誌——” 话没说完。 地下室铁门被液压破门器顶开。 砰!门板撞在墙上。 第110章 惹他直接触发刑法套餐 “警察!全部抱头蹲下!” 刚才还在网上操控几万水军的键盘侠们,连椅子都没坐稳。 有人抱著电脑主机不撒手。 有人跪得太快,膝盖撞到地上,疼得齜牙。 还有个剪辑师举著滑鼠喊:“我只是剪视频的!” 特警没跟他聊职业规划。 两人上前,把程砚按在办公桌上。 桌面上全是硬碟碎片。 程砚脸贴著碎片,喊得发哑:“你们没有证据!这是商业资料!你们程序违法!” 网安支队的人走进来,把搜查证亮到他眼前。 “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组织网络水军寻衅滋事,涉嫌敲诈勒索,够你慢慢解释。” 程砚嘴唇动了半天。 那套在直播间里逼人自证的词,到了这里,一个字也没有了! …… 另一边。 王总的商务车衝出会所后门,轮胎碾过积水,阿坤坐在副驾。 “护照呢?” “现金在后备箱。” “南郊高速口上高速,先离开本市。” 王总坐在后排,衣服被汗浸湿。 他看著倒车镜,后面没警车。 那口卡在喉咙里的气,终於吐出去半截。 “陆渊。”他咬牙切齿! “等我出去,境外有的是人愿意接这种活。” 阿坤回头:“王总,先避风头。苏清寒那边——” “她也跑不了。”王总眼里重新爬上狠劲。 “一个导演,一个戏子,敢把我弄成这样。钱我有,命我也敢买。” 车內没人接话。 司机踩著油门,车灯撕开南郊小路。 前面就是高速口。 阿坤看见收费站灯牌,肩膀鬆了。 “王总,上了高速就好办了。” 突然,前方匝道口,两辆重型防暴车横插了过来。 车身卡住整条路。 钢板车门打开,持枪特警下车,枪口齐齐压过来! 司机一脚剎车,商务车轮胎在地面上拉出长痕。 王总扑到前座椅背上,吼:“倒车!” 司机掛倒挡。 后视镜里,三辆刑警越野车已经堵住来路。 警灯刺眼。 江顏推门下车,手里拿著文书。 “启明文化諮询有限公司涉嫌巨额洗钱、非法经营及多项经济犯罪。现依法对你採取刑事强制措施。” 王总还想撑。 他拎起那个皮箱,隔著车窗喊:“江队长,大家没必要搞这么难看。星耀资本多少项目连著地方经济,你们局里——” 江顏没抬眼,“带下来。” 两名刑警上前,王总被拖下车,脚踩进路边污水坑。 他急了,把皮箱往前推。 “我配合,我可以配合。这里面是材料,给大家的辛苦费……” 江顏看都没看那只箱子,“行贿,记一笔。” 咔噠,手銬扣上! 那点资本桌面上的体面,被这一声扣得粉碎。 王总膝盖软了,整个人坐进路边污水坑。 阿坤也被按在车头,脸贴著车漆,半句话也不敢说。 江顏收起文书,转头上车。 耳麦里传来信息確认声。 “暗网传媒控制完毕。” “星耀资本財务中心封存。” 她看了眼远处城市灯火。 这张网,终於合上了! …… 城南老小区。 外面抓捕、查封、冻结帐户,动静大得让半个圈子失眠。 陆渊这边,茶几上摆著手机、计算器、半杯枸杞水。 他盘腿坐著,刷新带货后台。 佣金预估数字跳了出来,六位数! 陆渊盯著那串数字,半天没换姿势。 平时买土豆能为两毛钱拉扯五分钟的人,现在看著后台,整个人都精神了! “老六。” 橘猫蹲在旁边。 “咱们家,要进入消费升级阶段了。” 老六:“喵。” 陆渊打开购物软体。 购物车里,躺著老六惦记很久的冻干、进口主食罐、全自动饮水机滤芯、豪华猫砂盆。 以前每次点进去,他都会默念一句:等打折。 今天不等了。 一键结算,支付成功! 老六大概感受到了铲屎官身上久违的阔绰,尾巴竖了起来,在他裤腿上来回蹭。 陆渊摸著它脑袋。 “別蹭太早,平台抽成还没扣完。” 老六停住。 “对,资本最脏。” …… 林晚晚公司休息室里。 直播黑屏后,林晚晚看著网上陆续冒出的消息。 【王总会所被封了!】 【暗网传媒被端!】 【南郊高速口抓人,有图!】 红姐坐在沙发边,手里的咖啡早凉了。 她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干得厉害。 林晚晚看著黑屏,脑子里回到了那晚的饭局。 那根筷子抵在王总脖侧。 那句“还不走,等他们加菜?” 今晚,他坐在破沙发上,抱著猫,三两下把黑公关的桌子掀了。 还顺手卖了垃圾袋。 荒唐,却让人安心! 林晚晚低头笑了一下,把手机还给小橘。 小橘小声问:“晚晚姐,你没事吧?” 林晚晚摇头。 她只是突然明白,有些人站在那里,就能让一个人从深水里浮起来。 红姐看著她,没敢再提公关方案。 那张桌子,已经翻了。 …… 次日上午九点整。 市局官方微博发布警情通报。 蓝底白字,字数不多,分量很重。 【我局联合经侦、网安等部门,依法对启明文化諮询有限公司涉嫌巨额经济犯罪线索开展侦查。】 【经查,该公司与星耀资本多家关联企业存在异常资金往来,相关责任人王某等已被依法採取刑事强制措施。】 【另,某传媒公司涉嫌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组织网络水军实施寻衅滋事等违法犯罪活动,程某等人已被依法传唤审查。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通报没提陆渊。 但时间线摆在那里。 昨晚七点二十,黑公关直播开撕。 八点,陆渊开播。 八点四十,启明文化凭证曝光。 九点十五,警方收网。 网友不是傻子。 微博瞬间卡死。 #官方通报# #王某落网# #暗网传媒全员被拘# #陆渊直播时间线# #惹陆渊触发刑法套餐# 几个词条排著队上榜。 昨晚骂得最凶的帐號开始刪博,改名。 有的清空主页。 有的发道歉小作文:【关於本人受黑公关误导发表不当言论的情况说明】 网友看乐了。 【昨天:暴力狂滚出娱乐圈。今天:本人法律意识淡薄。】 【建议以后黑陆渊前先查查刑法。】 【別人塌房掉代言,他塌別人公司。】 【惹他等於点一份豪华版法治套餐。】 【老六:別看我,我只负责卖猫条。】 娱乐圈更安静。 不少资方群里,没人再敢开陆渊的玩笑。 一个演员能不能打,不重要。 重要的是,得罪他之后,黑公关被端,资方被抓,壳公司被查。 这谁扛得住! 第111章 片酬到位他才肯演神探 风暴中心的陆渊,对热搜没兴趣。 他在家开庆功宴。 茶几上,一罐刚到货的“至尊巔峰”主食猫罐头被撬开。 陆渊把罐头推到老六面前。 老六埋头开吃,尾巴拍著地板。 陆渊端著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慢点,別噎著。” 老六不理他。 外面有多少人刪號、道歉、滑跪,都跟这间旧屋没多大关係。 屋里只有猫粮味,枸杞味,还有刚拆快递的纸箱味。 手机响了,是苏清寒。 陆渊接起:“苏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才传来她的声音。 “你昨晚动静挺大。” “还行,垃圾袋卖得不错。” 苏清寒那边传来很轻的呼气声。 “《无面者》项目停了。星耀资本资金被冻结,王总落网,平台那边不敢继续走流程。” 陆渊摸著老六后背。 “那饭局的和牛白吃了?” 苏清寒被他噎了一下。 “重点是这个?” “那天没吃饱。” 电话那边停了几秒。 “我会给你找新项目。乾净的,靠谱的。” 陆渊看著老六把罐头舔得乾乾净净,“行。” 苏清寒说:“还有,业內现在都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一不高兴,把投资人送进去。” 陆渊想了想,“守法经营就不用怕。” 苏清寒终於笑了。 陆渊放下杯子,把空罐头收走,“苏导,项目不急。你先休息好。” 电话那头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嗯了一声。 “你也是。” 掛断电话后,陆渊把老六抱到腿上。 老六肚子吃圆了,还想伸爪够茶几上的冻干袋。 陆渊按住它,“庆功宴结束,剩下的是明天的份额。” 老六不服。 ...... 城南老小区的早晨,楼下卖豆浆的喇叭坏了。 “热豆浆——油条——热豆——” 陆渊盘腿坐在破沙发上,茶几上摊著手机、计算器、几张快递小票。 老六趴在旁边,埋头吃“至尊巔峰”主食罐头。 陆渊低头算帐。 “猫条佣金,扣平台服务费。” “垃圾袋佣金,扣税。” “再扣老六昨天报復性消费的冻干。” 计算器啪啪响,算到最后,陆渊看著余额,沉默了三秒。 “老六。” 橘猫抬头,嘴边沾著肉泥。 陆渊语气严肃:“咱家短暂富裕过。” 老六:“喵。” “別喵,富裕结束得很快。” 话音刚落,防盗门被敲响,陆渊起身开门。 苏清寒站在门外,黑色长风衣,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她进屋时扫了一眼茶几,看见老六面前那罐价格不低的罐头。 “生活升级了?” 陆渊把计算器扣住:“短期繁荣,不具备参考价值。” 苏清寒把文件袋放到旧茶几上,“我答应你的新项目。” 陆渊打开,封面上四个字:《暗夜神探》。 苏清寒坐下:“平台s+级悬疑网剧,十二集剧集,导演是梁郁,摄影、美术、置景都是一线班底。男一號已经给你留了。” 陆渊拿起剧本。 手指越过故事梗概、人物小传、创作阐述,精准地落在合同附件页。 苏清寒看著他:“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剧本?” 陆渊拿起计算器:“我正在尊重甲方。” 啪啪几下,片酬,扣税,扣经纪分成,扣杂项。 屏幕上跳出一个七位数。 陆渊坐直了,“苏导。” 苏清寒看他这副模样,以为他要聊角色。 结果陆渊问道:“剧组餐標多少?” 苏清寒眼皮动了下,“你先问这个?” “这个影响工作稳定性。” 陆渊翻著附件,“午餐几个荤菜?有没有鸡腿?夜戏给不给热汤?盒饭如果凉了,能不能找生活製片换?” 苏清寒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按了按额角。 她就不该期待! “顿顿都有。” “鸡腿?” “有。” “不是那种冷冻小鸡腿?” “我让生活製片单独盯。” 陆渊合上剧本,“那这个项目有诚意。” 苏清寒扶了下额头:“几天后首场剧本围读,我带你过去。別迟到,別带猫,別在会议室打包果盘。” 陆渊想了想:“果盘不能打包?” 苏清寒起身:“不能。” 老六从罐头前抬头,看陆渊。 陆渊摸了摸它脑袋:“听见没,资本不让你吃水果。” …… 时间过的很快,《暗夜神探》首次全员剧本围读会。 长桌两侧坐满主创。 导演梁郁,製片人许舟,平台项目负责人,摄影指导,剪辑顾问,还有一圈演员。 墙上投屏写著项目名。 前期剧本围读很关键。 演员要提前磨人物关係,导演要定表演基调,编剧要根据围读反馈做最后一轮剧本修订。 陆渊跟著苏清寒进门时,会议室里的声音小了下去。 一直在热搜上“触发刑法套餐”的男人,今天穿著旧衝锋衣,手里还拎著保温杯进来了。 反差太大! 製片人许舟马上起身,“苏导,陆老师,辛苦。” 导演梁郁也迎过来,“陆老师,这边坐。” 陆渊落座后,隨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 苏清寒侧头看他。 陆渊小声:“不打包,现场吃。” 长桌另一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 首席编剧,老麦。圈里写悬疑出名的,拿过奖,也骂过不少演员。 他最烦流量演员。 在他看来,演员红不红是一回事,能不能看懂复杂敘事,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陆渊这类流量明星。红得快,话题多。 他们流量大,最爱在创作会上指手画脚。 《暗夜神探》的男主,是他写了三年的角色。 高智商神探,冷静、病態、洞悉人性,不能被一个靠热搜衝上来的年轻人演成只会装酷摆拍的角色。 梁郁拍了拍手。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今天主要过前两集,重点是第一案。” 老麦翻开剧本,“第一案,密室无痕碎尸。” 几个年轻演员马上坐直。 老麦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受害者是金融公司高管,被发现死在私人会所密室。 门窗反锁,监控无入侵,屋內大量乾冰残留。 尸体被分割后,以三段不同路线拋入城市下水系统。 凶手是高智商外科医生,利用逆光盲区和监控死角完成转移。 老麦讲得很投入。 几个演员频频点头。 製片人也跟著夸:“这个案子开篇很抓人。” 导演梁郁补了一句:“悬念很强。” 长桌尽头,陆渊低头剥橘子。 他剥得很细,橘络一条一条撕下来,放在纸巾上,乾净得有点过分。 老麦讲到凶手分尸工具时,停住了。 他看向陆渊,“陆老师。” 第112章 围读炸场 陆渊抬头,手里还拿著半瓣橘子。 老麦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你是男一號,演高智商神探。听了这么久,对凶手作案手法有什么高见?” 会议室里不少人停了笔。 製片人许舟和导演梁郁对视一眼,不太妙! 老麦脾气硬,陆渊也不是正常艺人。 这俩要顶起来,今天围读会能直接改成事故復盘会! 陆渊把橘子放进嘴里。 嚼完,咽下去,“真说?” 老麦笑了下,“当然。围读就是討论。” 陆渊把橘皮放好,连剧本都没翻。 “第一处,乾冰製造密闭窒息。” 老麦下巴抬了点:“怎么?” 陆渊继续:“你剧本后面写尸检出现樱桃红尸斑,这是把一氧化碳中毒和二氧化碳窒息混了。“ ”就算不提这个,乾冰大量挥发会造成低温灼伤痕跡,室內凝水异常,空气採样也能留下高浓度二氧化碳残留。“ ”法医进门第一轮就能判断人为布置。” 老麦一怔。 陆渊补了一句:“这不叫完美犯罪,这叫给警察送锦旗。”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几个演员低头翻剧本,翻到尸检那段,表情开始不自然。 老麦的脸绷住,“艺术创作要有戏剧衝突,不可能完全照搬现实。” 陆渊点头。 “那第二处。” “滨海中路下午三点有逆光盲区,这点你查过。“ ”但市政下水道入口附近有硫化氢监测探头,尸块一进去,腐败气体数值异常,半小时內就会触发后台报警。“ ”你让凶手在那里拋尸,不是避开监控,是帮警方定位。” 平台项目经理低头查了下手机,还真有那条市政改造新闻。 他不说话了。 陆渊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 “第三处,分尸工具。” 老麦盯著他:“电锯有什么问题?” “问题多。” 陆渊喝了口水。 “软组织捲入齿轮会卡刃。骨粉、血液、脂肪混在一起,飞溅范围至少三米。” “除非凶手穿全封闭防护服,还要处理鞋底微量组织残留。你写他穿普通风衣进出会所,还零痕跡。” 他看向老麦,“风衣是魔法道具?” 有人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老麦彻底坐不住了。 他写这个案子时查了很多资料,也请过刑侦顾问。 陆渊这几句,直接拆了他的承重墙。 “纸上谈兵谁不会!” 他一掌拍在剧本上,“这是国內悬疑剧能做到的严密闭环。你既然这么懂,有本事现在给大家画一个不留痕跡的现场?” 导演梁郁头皮发麻,“老麦,围读会,別——” 陆渊看了眼墙上的掛钟,十一点二十。 离午饭只有四十分钟了,不能拖!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拔开马克笔。 “那就简单点。” 陆渊背对眾人,笔落在白板上。 第一条线:受害者行为锚点。 “让受害者自己去现场。用他固定的私密习惯,比如每周三独自去储物间取帐本。人自己走进去,监控里就没有绑架动作。” 第二条线:监控帧率切换。 “天网和楼宇监控不同步。老设备二十五帧,新设备三十帧。切换点在电梯厅和消防通道交界处。” “只要卡住时间差,不需要躲监控,只要让监控各自拍到合理片段。” 第三条线:现场处理。 “分割地点不能选密室。选可冲洗、有坡度、有独立排水的旧冷链间。” “低温降低血液挥发,排水口提前放蛋白酶清洗剂,之后用过氧乙酸做二次覆盖。” 第四条线:气味掩盖。 “漂白剂用量不能高。氯味太重会反向暴露。最佳是低浓度次氯酸钠,配合冷链间原有消杀记录,让气味归入日常维护。” 第五条线:拋弃方式。 “下水道是最蠢的选择。用城市餐厨垃圾冷链车,混进生鲜市场的鱼內臟桶。气味、温度、运输路线,天然帮你遮掩。” 白板上,箭头、时间、路线、清洁剂比例、监控盲区全被串起来。 两分钟,一个犯罪闭环成型! 製片人许舟后背贴住椅背,他现在有个荒唐念头。 这不是围读,这是法制频道不能播的內部培训! 导演梁郁看著那套流程,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玩意儿不能拍完整了,拍了要出事! 老麦坐在原位,后背汗湿了一片。 他写了十几年悬疑,自认懂犯罪逻辑。 他最得意的第一案,在陆渊手里被拆成了小学生手工! 等陆渊坐下,老麦终於偏过身,偷偷拉住苏清寒的袖口。 “苏导。” 他嗓子发乾,“陆老师背后……是不是有哪位退下来的省厅刑侦大佬当顾问?” 苏清寒看了眼正在剥第二个橘子的陆渊。 她没否认。 只说:“老麦,剧本后面让他多看看。” 老麦看著白板,又看向陆渊。 他的傲气,被白板上的“餐厨垃圾冷链车”碾得渣都不剩。 长桌尽头,陆渊把橘瓣分成两半,问生活製片: “中午鸡腿是滷的还是炸的?” 生活製片一个激灵,“都、都有。” 陆渊满意了。 ...... 《暗夜神探》开机,这天天气不错。 城东影视基地外面停了一排车,灯架、轨道、收音杆、道具箱从清晨开始往里搬。 场务拿著对讲机满场跑,嗓子喊得发劈。 “化妆组確认时间!” “主演到哪了?” “拜神用的供桌別放太阳底下,猪油晒化了不好看!” 八点整,一辆网约车停在基地门口。 陆渊从车上下来。 旧衝锋衣,保温杯,帆布袋,怀里还抱著一只橘猫。 老六趴在他臂弯里,尾巴晃得很敷衍,像巡视片场的甲方。 门口几个工作人员先是一愣。 然后齐刷刷安静。 陆渊现在在圈內的名声很微妙。 演员?顶流?猫奴?还是刑法套餐触发器?! 上一个得罪他的人,已经进去了! 第113章 定妆照一拍,导演要藏牌了 导演梁郁和製片人许舟看见陆渊走进来时,两个人下意识站直了。 围读会上那块白板还在他们脑子里掛著。 梁郁挤出笑:“陆老师,辛苦,化妆间在这边。” 许舟也跟上:“今天主要拍定妆照,下午试第一场戏,不赶。” 化妆间里,造型师已经等著了。 桌上摆著男主“顾沉舟”的全套造型。 黑色长风衣,剪裁硬,料子压光;深灰衬衫,银边平光眼镜,还有一块旧怀表,是道具组按剧本人物背景定製的。 造型师姓唐,圈里做过不少悬疑剧。 她见过难伺候的流量,也见过咖位大到坐下就闭眼的影帝。 但陆渊进来时,她手里的粉扑还是不由自主的停下了。 不是因为陆渊架子大。 恰恰相反。他太不像一个刚把全网黑公关掀翻的人了。 他把老六放到椅子上,先摸了摸猫脑袋:“別乱跑,今天外面人多。” 老六低头闻化妆刷。 陆渊把它抱回来:“这个不能吃。吃了你晚上拉闪粉。” 几个助理憋得肩膀发抖,又不敢笑出声。 唐姐清了清嗓子:“陆老师,先做髮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行。”陆渊坐下,保温杯放手边。 老六蹲在他膝盖上,对著镜子观察自己。 助理们给陆渊上底妆时,动作都很轻,生怕碰错地方触发什么奇怪后果。 陆渊自己倒没什么。 他闭著眼,问唐姐:“这风衣贵吗?” 唐姐一愣:“剧组定製的,成本不低。” 陆渊睁眼:“那是不是只能干洗!” 唐姐:“……” 旁边小助理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门口,老麦拿著新修的剧本路过。 看见陆渊正抱著猫,认真跟服装助理確认衣服能不能机洗。 老麦心里那点担忧又冒了出来。 他承认,陆渊很懂犯罪逻辑。 但是顾沉舟不是犯罪顾问,也不是生活频道省钱达人。 这个角色要的是理智到残忍的判断力,是站在人性高处往下看的冷感。 陆渊这副拎保温杯、怕衣服坏、跟猫讲价的模样,能撑得住吗? 另一边,几个年轻演员也在低声聊。 “我怎么觉得陆老师有点……太接地气了?” “风衣一穿,会不会像小区门口遛弯的大爷?” “你乱说。他上次直播卖垃圾袋,三千万人看。” “我不是黑他,我就是担心角色。” 老麦没出声,他也担心。 十分钟后,更衣室帘子拉开。 化妆间的杂音瞬间停了。 陆渊走出来,黑色风衣压住肩线,衬衫扣到最上方,银边眼镜架在鼻樑上。 抬手把镜架往上一推。 刚才那个生活省钱小达人不见了! 他的呼吸变了,肩颈松到一种近乎危险的程度。脚步落地很轻,视线扫过全场,每个被扫到的人都不敢说话。 唐姐手里的定妆喷雾停在半空。 小助理刚拿起刷子,忘了往哪放。 老麦站在门边,后背被空调吹得发凉。 这就是顾沉舟,是从案发现场走出来,刚洗乾净手,顺便替凶手写完心理档案的顾沉舟! 梁郁刚进门,想问准备好了没有。 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他盯著陆渊,眼睛亮了起来,“好。” 许舟跟在后面,也在发愣。 演员定妆成不成功,圈里有个很粗暴的標准。 你不用讲设定,他站出来,別人就信。 陆渊现在就是! 道具组组长抱著盒子站在旁边,吞了口唾沫。 梁郁回头:“枪呢?拿来试一下。” 道具组组长赶紧上前,双手递过去。 “陆老师,这是男主配枪,金属道具,不能击发,重量按真枪比例做的。” 陆渊接过来,手指滑过枪身,拇指拨了一下保险。 道具组组长头皮麻了。 他做道具这么多年,演员拿枪大多分两类。 一类把枪当玩具,举起来就摆酷。 一类太害怕,拿著像捧烫手山芋。 陆渊都不是,枪到他手里,像回到某个本该待著的位置。 枪口微低,大臂收紧,重心下压半寸,身体侧开,左手自然护住枪身下方空区。 那是战术警戒姿態。 內敛,省力。 门口的人全安静了。 剧照摄影师本来只是想拍一张试光图,按下快门后,手就停不下来了。 咔,咔咔。 他不敢喊“看镜头”。 因为陆渊根本不需要看镜头,镜头应该自己过去! 老麦忽然觉得,自己前几天改剧本时还保守了。 这人能演的,不止“神探”。 他能演神探身后更深层的东西。 梁郁握著对讲机,嗓子都低了:“拍。马上拍定妆。” 定妆照拍得异常顺。 摄影师越拍越兴奋,最后直接趴到地上找角度。 陆渊一手持枪,一手把怀表搭在指间,镜片后那种冷到无机质的判断感,压得监视器前一圈人不敢出声。 许舟看著屏幕,低声说:“这张海报发出去,平台那边能乐疯。” 梁郁盯著画面:“別急著发。先藏。” “为什么?” “好牌不能一上来全打。” 老麦在旁边接了一句:“也不能让同行太早抄作业。” 定妆结束,场务跑来通知:“导演,吉时到了,开机仪式准备好了。” 眾人移步室外。 香案已经摆好。 红布铺桌,水果、糕点、清茶,还有一只油光发亮的烤乳猪,摆在正中间。 摄像机盖了红布,主创按番位站位。 陆渊作为男一號,被安排在c位。 黑风衣没换,银边眼镜也在。 他身上顾沉舟的冷感让旁边几个年轻演员站位时,自动给他留了半步距离。 梁郁拿起高香,分给主创。 “今天开机,大家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许舟小声提醒陆渊:“陆老师,拜完把香插进炉里就行。” 陆渊点头:“懂。” 老六原本被场务看著,蹲在不远处的猫包旁边。 很安静,它今天居然没吵! 陆渊不信!举起香时,余光往旁边瞥了一下。 第114章 老六偷了猪耳 猫包空了,一团橘色从人群缝里窜过去,直奔供桌! 场务喊破音:“猫!猫上桌了!” 老六跳上香案,一口咬住烤乳猪的耳朵。 全场乱了。 上一秒还是冷麵神探的陆渊,下一秒直接破功。 他高香都顾不上插,快步扑过去。 “老六!那个不能吃!” 老六咬著猪耳朵,后腿在红布上一蹬。 水果滚了一地。 陆渊急了,“菩萨还没吃呢!” 全场:“……” 梁郁举著香,整个人卡在半拜不拜的位置。 冷血神探,开始满场追猫。 老六叼著猪耳朵绕过摄影机,钻过轨道,差点把收音师的线带走。 陆渊跟在后面,风衣下摆飞起来,顾沉舟的高级感被狼狈压得一乾二净。 五分钟后,终於在灯架后面逮住了老六。 陆渊提著橘猫后颈皮回来,老六嘴边还掛著一点油。 冷血神探现在是一个孩子闯祸后的普通铲屎官。 “梁导,许製片,抱歉。” 陆渊低头道歉,“猪耳朵费用我赔。” 许舟摆手,“不用不用,一只耳朵而已。” 陆渊很认真,“从我伙食费里扣。” 老六:“喵。” 陆渊低头,“你闭嘴,主犯没有发言权。” 旁边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开机现场绷了半天的气氛,被一只偷猪耳朵的橘猫拆得乾乾净净。 梁郁举著香,最后也笑了。 “行了,补个水果,仪式继续。” 许舟招呼场务:“再拿个红苹果挡一下缺口,镜头別拍猪左边。” 场务跑得飞快。 老麦看著陆渊低头擦老六嘴边油花,忽然觉得,这人比他想的还难写。 他能在镜头前变成顾行舟。 也能在镜头外为一只猫偷吃供品赔伙食费。 危险是真的,烟火气也是真的。 两件事放在一起,才是陆渊! 香案已经重新整理好。 梁郁带著主创拜了三拜。 摄像机套著红布揭开,掌声响起,《暗夜神探》正式开机! ...... 今天第一场戏,是《暗夜神探》的开篇重头戏。 密室碎尸案现场勘查。 影棚里,灯架压得很低。 美术组把一间会所储物间搭得阴潮逼仄,墙面贴著暗色壁纸,地上铺了防滑地胶。 血浆沿著地砖缝往外拖,断肢道具包著半透明塑料膜,几处喷溅痕跡被道具师用牙刷一点点弹上墙。 血包的铁锈味混著胶水味,闻久了,胃里很不舒服。 饰演年轻警员的陈星站在警戒线外,剧本被他翻得皱巴巴的。 他年纪不大,流量还可以,公司给他塞进组,是想借陆渊的热度刷一波存在感。 可他现在一点刷存在感的心情都没有。 “顾老师……这里……这里已经初步排查过……” 陈星正紧张地小声背著台词,背著背著,又卡住了。 他余光看见了角落里的陆渊。 陆渊蹲在猫袋前,正把老六往里塞。 老六四只爪子扒著边缘,死活不肯进去。 陆渊压低声音:“你今天偷的是供桌上的猪耳朵,性质很严重。” 老六:“喵。” “別装听不懂。”陆渊把它屁股往里推,“许製片说不用赔,那是人家客气。我最后肯定还是要给的。” 老六用尾巴抽他手腕。 陈星看得人有点发懵。 围读会上,陆渊两分钟把密室案拆成刑侦禁播教材。 定妆照里,他又冷得不像活人。 可眼前这个为了半只猪耳朵碎碎念的打工人,真的能撑住顾沉舟? 那可是剧本里全剧压舱石。 不是摆个酷脸就行的! 导演梁郁把主要演员叫到布景中央。 “都过来走一遍。” 梁郁拿著分镜本,指著地上的血跡线。 “这场戏,是第一集观眾认识顾沉舟的入口。顾沉舟不是恐惧现场的人,他是把现场当成公式拆的人。” 他看向陈星。 “你演的小周,是第一次见这么严重的案子。你可以慌,可以反胃,但不能乱。你是观眾的视角。” 陈星点头,手心汗把剧本边缘洇湿。 梁郁又转向陆渊。 “陆老师,你进场后,先停在门口三秒。镜头从背后推近,你看到血跡,看到残肢,看到墙面喷溅,再做判断。” 陆渊一手拎保温杯,一手翻了翻剧本。 “行。” 梁郁顿了顿:“这场要的是压迫感,不是凶,是理智。理智到让旁人害怕。” “明白。” 言简意賅! 省事到老麦在监视器后面皱了皱眉。 他承认,陆渊静態妆照很强。 但动態表演不一样。 一个人站在那里像角色,不代表走起来、说话、处理道具时还能在角色里。 尤其这场戏,满地血浆,断肢道具,摄影机跟拍,群演走位,台词密度高。 只要一个呼吸不对,神探就会塌成装腔作势。 老麦看了一眼陆渊的保温杯。 杯盖上还贴著一张便签:【枸杞,別倒。】 他太阳穴跳了下。 场记进场,“各部门准备!” 灯光压暗,收音举杆,摄影机轨道推到门口。 “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 “打板” 影棚里安静下来。 陆渊站在黄色警戒线外,保温杯还没离手,闭著眼。 陈星按剧本先衝进现场,之后被惨状逼退半步,再由顾沉舟接管。 陆渊把保温杯递给旁边场务。 杯子离手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变了。 肩背放鬆,重心往下压了半寸,呼吸慢下来。 银边眼镜后的视线落在现场。 没有躲避,没有厌恶,也没有猎奇。 他从血跡,断肢,再到墙面喷溅,一直看到地砖缝里的拖拽痕。 就像在看一组组数据,冷到没有任何情绪! 陆渊抬手推了一下眼镜,弯腰钻过警戒线。 风衣下摆擦过黄色胶带。 摄影师手里的机器压近。 虽然导演没有要求推近,但是他的身体就自己跟了过去。 监视器前,梁郁坐直!老麦没再皱眉! 陈星按走位跟在陆渊身后,台词已经到嘴边。 “顾老师,现场已经……” 陆渊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表情的一眼,冰冷的! 陈星后背起了一层汗! 他有种荒唐的感觉,自己不是演员陈星,而是案发现场里一个污染了证据的新警员,只要再往前半步,就会被这个男人拎出来! 第115章 开机一镜封神 陈星台词卡在喉咙里,“顾……顾……” 梁郁抬手,“咔。” 陈星整个人从戏里掉出来,耳朵红了。 “导演,对不起!陆老师,对不起,我刚才……” “没事。” 梁郁语速很快,脸上压不住亢奋。 “很好。陈星別怕,你被压住是对的,但台词得顶上。再来一次。” 陈星赶紧鞠躬:“明白。” 老麦盯著监视器回放,手里的笔没动。 他写顾沉舟“让新人警员感到本能压力”时,只写了一行字。 陆渊刚才一个回头,把这一行字补全了。 第二次开拍。 陆渊又站回警戒线外。 场记打板。 保温杯交出去,顾沉舟回来。 这次陈星咬住牙,跟上了节奏。 “顾老师,现场门窗反锁,死者身份正在核验,初步判断分尸地点就在这里。” 陆渊没有回头,他戴上橡胶手套,脚步避开地面所有標记点。 是刑侦现场规避污染的本能。 他停在墙边,用指尖虚拢轨跡。 “第一喷溅点在这里。” 他顺著墙面往上看。 “高度一米四七到一米五二,受害者当时不是站立,是被迫屈膝。” 镜头贴过去。 陆渊蹲下,视线落在地砖缝。 “拖拽痕从內向外,血液边缘乾燥不一致。凶手清理过一次,后补了血浆进行误导。” 陈星按剧本问:“为什么要补?” 陆渊抬眼,看向储物间尽头的空墙。 “因为他怕现场太乾净。” 这句台词原本在剧本里情绪不重。 可陆渊说出来,整个影棚都冷了半拍。 他继续,“真正的分尸点不在这里。这里只是展示台。” 陈星接:“展示给谁看?” 陆渊摘下墙角一片道具碎布,放进证物袋。 “给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人。” 他停了两秒,“也就是给他自己。” 监视器后没人说话。 陆渊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夸张表情。 他只是按现场逻辑。 每一次迈步,每一次弯腰,每一次確定脚下落点,每句判断,都贴著物证链。 墙面喷溅,地面拖痕,门把手高度,塑料布摺痕。 这些东西在剧本上只是几行字。 到了陆渊身上,忽然有了重量。 老麦后背发麻,他终於明白一件事。 陆渊不是在演刑侦,他是在把真实勘查流程压缩成镜头语言! 刪掉表演感,留下压迫感! 製片人许舟两只手按著桌沿,眼睛发亮。 镜头最后,陆渊站在储物间中央。 陈星问:“顾老师,凶手为什么这么做?” 陆渊低头看著地面血跡。 “他不是在处理尸体。” “他在纠正世界。” “他要把混乱切成他能接受的形状。” 话落。 梁郁盯著监视器,过了两秒才喊:“过!” 棚里压著的气终於散开! 场务先鼓掌,接著是摄影、美术、收音。全场掌声雷动! 开机第一场重头戏,一条过。 全组士气起来了! 陈星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看著陆渊,手里的剧本都忘了放下。 梁郁喊咔的那一刻,陆渊身上的顾沉舟散了。 他扯下橡胶手套,接过场务递来的保温杯。 拧盖,喝枸杞水,行云流水。 陈星走过去,像刚从补习班出来的差生找年级第一借笔记。 “陆老师,您刚才那段太强了。” 陆渊看他:“哪段?” “推凶手心理那段。还有您走现场的状態。”陈星越说越激动。 “您面对这么复杂的案发现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能演出那种看透一切的病態理智?” 陆渊吹了吹杯口热气,“哦。” 陈星屏住呼吸。 陆渊说:“我在想菜市场砍价和网购满减。” 陈星:“啊?” 旁边老麦刚拿起水杯,手停住了。 陆渊很认真,“凶手藏痕跡,本质是博弈。跟早市肉摊老板缺斤短两差不多。” 陈星人傻了。 陆渊继续说。 “菜市场肉摊老板缺斤短两,他要隱藏真实重量。你如果盯著他的右手,没用!” “你要看他报钱数前有没有停顿,看他把肉放秤上以后,左手会不会在肉下面压著秤的边缘。” 陈星喉咙动了动:“那心理极限呢?” “618满三百减五十。” 陆渊把保温杯放下,掰著手指算。 “你购物车二百八十七,必须凑到三百。但凑多了亏,凑少了减不了。每个单品价格都要卡,优惠券、店铺券、跨店满减还不能衝突。” “凶手清理现场也是这个逻辑。擦太乾净,反常;留太多,暴露;补一点假痕跡,给警方一个能解释的方向。” 陈星站在原地,脑子烧乾。 他听不懂。 但陆渊刚才一条过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 菜市场?满减?密室碎尸? 这三个东西硬被陆渊塞进同一个表演体系里,还真是成立! 陈星僵了半天,最后冒出一句:“陆老师,我回去研究一下。” 老麦在旁边扶了扶眼镜,表情复杂。 他写了三年顾沉舟,第一次听见有人把高智商犯罪分析成跨店满减。 更离谱的是,他找不到反驳点。 梁郁憋了半天,转身对副导演说:“把这段別让花絮拍到。” 副导演问:“为什么?” 梁郁看了眼陆渊:“我怕观眾真去菜市场练神探。” 当天晚上,酒店房间里,陈星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打开手机,刪刪改改,最后发了一篇长微博。 【今天开机第一场,我见到了真正意义上的表演降维。陆老师不是在演神探,他建立了一套我完全没接触过的表演逻辑。】 【那不是学院派,也不是体验派,他用最普通的生活逻辑,搭出了最精密的角色內核。】 【有些细节不能剧透,但我可以负责地说,《暗夜神探》的顾沉舟,会刷新很多人对悬疑剧男主的认知。】 【我现在才明白,顶级演员观察世界的方式,和普通人不在同一层。】 微博发出没多久,评论区热了。 【陈星这语气不像营业,像被上了一课。】 【陆渊又把年轻演员打服了?】 【暗夜神探到底拍了什么?】 【完了,我期待值被拉满了。】 半小时后,业內几个编剧和影评號转发。 《暗夜神探》还没放出一张正式剧照,开机第一天,先靠一篇小作文把悬念吊了起来! 第116章 三秒盲拆,男三號闭嘴 剧的热度是越来越高,剧组也越来越忙。 今天拍警队靶场戏和枪械检验戏。 影棚一侧搭了室內靶场,隔音墙、弹痕板、枪柜、验枪台都铺好了。 道具组把十几把金属高仿枪摆在黑绒布上,旁边还有空弹匣、护目镜、耳罩。 陆渊坐在男一號专属休息椅上。 老六窝在他脚边的猫包里,尾巴从拉链缝伸出来,偶尔拍一下地。 陆渊正低头跟网购客服拉扯。 【亲,运费险理赔金额以系统为准哦。】 陆渊回:【我退的是一个猫砂铲,重量二百八十克,运费八块,系统赔三块五,不符合市场行情。】 客服:【亲亲,这边建议您下次选择商家包运费的商品呢。】 陆渊拿起计算器,啪啪按了几下。 回:【你们这个建议,经济价值为零。】 旁边生活製片路过,看见他认真到这种程度,愣了两秒。 这位被陈星夸成“表演降维”的男一號,现在正为了四块五运费险跟客服讲经济! 非常稳定! 导演棚那边,梁郁正盯监视器,和摄影指导確认下午镜头。 许舟拿著通告单过来:“靶场戏走完,今天能提前半小时收工。” 梁郁点头:“前提是別出么蛾子。” 话音刚落,么蛾子就来了! 男三號宋泽带著私人编剧,直接进了导演棚。 宋泽是投资方塞进来的。 长得不错,粉丝也有,入组第一天就带了四个助理、一个跟拍、一个私人编剧。 剧组没人明说,但大家都清楚,这位不是来演戏的,是来抢镜头的。 宋泽把剧本往桌上一放。 “梁导,下午这场靶场戏,我觉得不合理。” 梁郁抬头:“哪里不合理?” 宋泽的私人编剧把列印好的修改页递过去。 “原剧本里,男三第一次进靶场,因为心理创伤退缩。这个设定太弱,会影响人物魅力。” 宋泽接话:“我建议改成男三指导顾沉舟射击。” 导演棚安静了一下。 梁郁把修改页翻开,眉骨低了下去。 新稿里,男三號在靶场当眾纠正男主持枪动作,还亲自示范,打出十环。顾沉舟站在旁边,接受指导。 这哪是改戏。 这是把男主的高光拆了,安到男三头上。 许舟开口打圆场:“宋老师,这场戏核心是顾沉舟通过枪械磨损判断凶手惯用手,不是展示射击。” 宋泽笑了下:“许製片,观眾也要看爽点。总不能让男主从头到尾只会推理吧?再说,我为了这部戏,专门去海外实弹靶场训练过。” 说完,他从道具组桌上拿起一把配重型金属高仿枪。 道具指导刚想提醒,他已经甩了两下。 动作很花。 第一下枪口扫过半个片场,第二下差点磕到旁边灯架。 道具指导眼皮抽搐,嘴都张开了,最后硬吞回去。 宋泽自己很满意。 “看见了吗?镜头拍出来会很好看。” 几个工作人员低头装忙。 梁郁没说话。 宋泽见他不接,乾脆抬高音量:“今天这场如果不改,我这边很难拍。投资方那边也说过,男三不能只做陪衬!” 这话一出,打光组停了,布景那边也慢下来。 现场最怕这种事。 刚开机,资金还没完全到位,资方塞的人要闹,剧组就得耗。耗一天,几十万往外淌。 许舟看向梁郁,两个人都压著火。 宋泽以为自己稳了。 他从道具桌上拿起那把重型金属高仿枪,掂了掂,走向陆渊。 “陆老师。” 陆渊还在看客服回復,【亲亲,三块五已经是最高理赔金额呢。】 他回:【你们这个最高,挺矮。】 宋泽把枪往他旁边小桌上一拍。 陆渊抬眼。 宋泽笑得很有镜头感:“下午实拍的时候,陆老师別紧张。枪械这东西,没摸过很正常。持枪姿势要是不会,我可以帮你哦。” 周围工作人员的手都停了。 有人替陆渊捏了把汗。 是担心宋泽把自己送进什么不可描述的坑里! 宋泽还在说:“这道具枪做工也一般,套筒有点卡,配重不准。梁导让我加一段指导戏,是合理的。” “专业的东西,总要交给专业的人。” 私人编剧已经举起手机,准备拍摄素材,以后可以用。 標题都想好了:【宋泽现场指导陆渊持枪,专业素养获导演认可。】 陆渊看了眼墙上的通告单。 十点三十分。 再拖,午饭要延后! 他把计算器放下,起身,“我看看。” 宋泽双手抱胸,把枪递啦过去。 “陆老师小心,挺沉的。” 陆渊左手接住。 枪身落进掌心,重量、重心、套筒阻尼,全进了手感里。 他拇指顺势推套筒,食指內鉤,掌根借力一压。 咔,第一声响。 套筒退出半寸! 第二声,復进簧组件脱开! 第三声,枪管、套筒、空弹匣分离! 不到三秒。 几块金属件被他单手卸下,排在桌面上。 整齐得让道具指导头皮发紧。 宋泽的笑停在脸上。 私人编剧举著手机,忘了按停止。 陆渊没看他。 接著左手指腹拨动零件,復进簧归位,枪管入槽,套筒回推,弹匣上锁。 咔嗒,上膛声穿过棚內! 乾净!利落! 所有閒聊都断了。 陆渊把枪口朝下,食指离开扳机护圈,手腕自然下压。 枪在他手里,规矩得让人后背发凉。 “套筒不卡。” 他看向宋泽:“是你手腕用力方向错了。” 宋泽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碰到灯架,才停住。 道具指导走上前,声音打了个绊。 “陆老师,这把是配重型高仿,內部结构比普通道具复杂。为了镜头质感,我们加了復进阻尼,拆装点也改过。” 他看著桌上的枪,又看陆渊的左手。 “真找特警指导来,也未必能单手盲拆到这个程度。” “陆老师……您以前练过?” 梁郁站在导演棚外,手里的分镜本没合上。 许舟低头看了眼通告单,突然觉得,午饭也许还能保住。 第117章 苏清寒探班护短了 陆渊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 “之前拍《黑金》,演杀手。为了体验生活,去特警大队门口看了几天。” 他顿了顿,“唯手熟尔。” 道具指导:“……” 梁郁:“……” 许舟:“……” 门口看几天? 那特警大队门口是开了枪械拆装培训班吗? 谁信谁缺心眼! 宋泽站在原地,脖子都红了,偏偏找不到一句能接上的话。 他私人编剧把手机往身后藏,这个素材不能发! 梁郁在导演棚里看著这个场景,头皮发麻。 事情是被陆渊压下去了,可宋泽下不来台。 投资方那边不能当空气! 许舟低声问:“梁导,怎么收?” 梁郁没有回答,他也头疼。 就在这时,片场外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一辆黑色顶级保姆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苏清寒下车。 高定风衣,长发束起,身后跟著助理。两个工作人员拎著顶级茶食盒,盒身上印著外滩那家私人餐厅的標。 全组都停了,苏清寒很少探班,更別说来一个网剧片场。 她穿过人群,视线落到陆渊身上。 陆渊也看向了她,然后视线落向工作人员拎著的食盒。 这个尺寸,应该有海鲜! 许舟赶紧迎上去:“苏导,您怎么亲自来了?我们这边——” 苏清寒打断:“刚才为什么停机?” 许舟卡了一下。 梁郁没瞒,把改戏的事说了。 苏清寒听完,走到道具桌前,拿起那把刚被陆渊拆装过的枪。 她手腕一松,枪落在宋泽脚边。 金属声把宋泽震得肩膀一抖。 苏清寒看著他,“你想加戏?” 宋泽张了张口:“苏导,我只是觉得角色可以更完整……” “可以。”苏清寒指了指枪。 “你要是能像他一样,三秒盲拆重组,这场戏我做主,让老麦给你加。” 宋泽脸上的血色退了个乾净。 苏清寒没有给他找台阶下。 “如果做不到,就滚回去按原剧本演。” 她环视片场,“投资方要是对原剧本不满,可以撤资!” 许舟心臟差点停拍。 苏清寒接著说:“缺多少,我苏清寒补!” 现场彻底安静。 宋泽背后的资本,在苏清寒面前不是不能谈,但今天这个局,谈不下去。 她不是来协商的,她是来护人的! 宋泽低头,弯腰,“苏导,对不起。梁导,对不起。陆老师,对不起。我刚才理解错了剧本。” 私人编剧也跟著鞠躬,手机早收了。 两人灰溜溜回了化妆间。 消息在片场跑得比场务还快。 “苏导亲自探班。” “宋泽加戏被懟回去了。” 几分钟內,全组秩序恢復。 打光继续,布景继续,摄影机重新上轨。 再没人提改戏。 梁郁回到监视器前,低声对许舟说:“今天之后,组里清净了。” 许舟擦了下额角:“我谢谢苏导,也谢谢陆老师那只拆枪左手。” 风波中心的陆渊,已经蹲在茶食盒前。 他打开第一层,鹅肝、和牛小塔、冷盘海鲜、手工甜点。 第二层是低温海鲜切片。 他看向苏清寒,“苏导。” 苏清寒以为他要说正事。 陆渊指著其中一盒:“这里面有无盐三文鱼吗?老六能吃的那种。” 苏清寒看了他两秒,“有。” 陆渊鬆了口气:“那今天午饭延后,也不是不能接受。” 猫包里,老六伸出爪子,扒住拉链。 陆渊按住,“你先等。刚才你没参与盲拆,不能抢头功。” 苏清寒离开后。 梁郁在监视器后喊:“各部门准备,靶场戏开拍!” 陆渊拿起了道具枪,顾沉舟已经回来了! 这场戏原本准备拍三遍。 第一遍试调度,第二遍找节奏,第三遍保底。 结果一条过! 梁郁摘下耳机,回看监视器里陆渊最后那个收枪动作,心气稳了。 ...... 第二天,许舟接到一个电话,脸垮了下来,拿著通告单走到梁郁身边。 “坏消息。” 梁郁抬头:“又谁要加戏?” “主场景那边,前一个剧组延误,合同顺延衝突。场地方让我们三天后交还一號棚。” 梁郁沉默了,一號棚是《暗夜神探》前四集最重的主场景。 警队办公室、证物室、审讯室、法医通道,全搭在那里。 一旦拆棚,补拍成本翻倍。 梁郁把分镜本合上,转头喊副导演,“改通告。” 副导演心里咯噔一下。 梁郁说:“后面三天抢主场景。白天拍群戏,晚上拍审讯和证物室。大夜连上。” 片场先安静,隨后一片哀嚎。 “梁导,三个大夜?” “明天还有外景!” “化妆组会猝死的!” 梁郁也无奈,指指了指棚顶。 “一號棚拆了,到时候大家回头再补拍,只会更惨!现在熬一熬,后面能轻鬆点。” 老麦抱著剧本路过,嘆了口气。 “网剧工业化,最后拼的还是人命和咖啡!” 陆渊坐回休息椅,听完安排没什么反应。 他正在处理更要紧的事。 老六蹲在猫包旁边,对著普通猫罐头闻了闻,扭头走了。 陆渊把罐头往前推:“昨天你还吃。” 老六尾巴一甩,屁股对他。 陆渊看了眼苏清寒探班留下的空食盒。 一顿豪门体验,毁掉了一只本来朴素的猫。 “你现在这个消费层级,不符合咱家现金流。” 老六装听不见。 手机震了一下,常去的海鲜早市老板发来微信。 【明早五点,三文鱼切边角料,五折。量不多,先到先得。】 陆渊看著消息,再看通告单。 今晚大夜,预计凌晨三点半收工。 影视基地到城南早市,二十公里。 五点开卖,时间卡得很紧,也不是没机会! 价格五折,含金量很高。 陆渊把猫罐头收回去,对老六说:“你最好祈祷今晚別拍超时。” 老六:“喵。” “別催。你已经不是普通猫了。” 第118章 他用体能刷新全组认知 连轴转刚开始大家还能靠热情顶著。 慢慢的热情死得很彻底。 化妆间里,演员贴著墙背台词,背著背著开始闭眼。 场务拿著对讲机,喊完“灯光准备”,隔了三秒,又问:“我刚才喊什么来著?” 凌晨二点,棚內拍审讯室重场。 陈星坐在监视器旁,手里剧本捲成一团。 他的台词已经烫嘴。 “嫌疑人昨晚……昨晚……昨晚在嫌疑人……” 老麦扶额:“你俩到底谁嫌疑?” 陈星苦著脸:“麦老师,我脑子里现在全是浆糊。” 梁郁靠黑咖啡续命,桌上的空杯一个挨一个。 他对表演要求高,平时一场戏能磨半小时,现在也开始压缩判断。 “能过就过,別拖。” 但轮到陆渊进镜头,棚里又安静来下来。 保温杯交给场务,顾沉舟入场。 陆渊坐到审讯桌前,领带扣得很严,镜片后没有疲態。 他看著嫌疑人,翻开案卷。 “你第七次重复『我没去过地下车库』。” 嫌疑人演员接戏:“我本来就没去过。” 陆渊用笔尖点了点口供页。 “正常人否认地点,会先否认行为。你先否认车库,说明那地方在你脑子里排第一。” 这段台词很长,陆渊没卡一个字。 停顿、抬眼、翻页、把水杯推到嫌疑人手边,每个动作都压在镜头点上。 摄影师跟得后背发热。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体力好!这是机器级稳定! 副导演盯著通告单,小声嘀咕:“他到底困不困?” 旁边收音师打哈欠打到一半,接话:“我看他连呼吸频率都没乱。” 老麦捧著咖啡,盯著监视器里的顾沉舟。 前两天他还担心陆渊演得太危险,会把神探演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在他担心的是,自己剧本写浅了。 这个人熬了这么长时间,还能把“冷血清醒”四个字压在镜头里。 演员的体能,很多时候就是表演边界。 大多数人熬到后半夜,肌肉鬆,眼神散,台词靠意志硬撑! 陆渊没有这些问题,他甚至没喝咖啡,全靠枸杞水。 凌晨三点二十八分,梁郁终於喊:“过。” 全组松垮下来! 梁郁看了眼时间:“收工。四个小时后回棚。谁迟到,扣我命。” 没人有时间笑,大家只想回酒店躺平。 陆渊接过保温杯,又把猫包拎起来,老六在里面缩著。 绝食抗议进入第二阶段,已经开始用可怜战术了。 陆渊打开手机,三点三十二分。 导航显示,去城南海鲜早市二十公里。 网约车排队:预计一小时三十七分钟。 影视基地外面大雾压路,路灯只剩黄圈。 剧组车全被调去拉置景板和道具箱,停车场空荡荡的。 计划卡住了! 陈星从棚里出来,看见陆渊提著环保袋站在路边。 “陆老师,你还不回酒店?” 陆渊看手机:“去趟早市。” 陈星以为自己困出幻听:“去哪?” “海鲜早市。” 陈星看了眼时间,又看外面的雾。 “这个点你打不到车。回去睡吧,明早还开工。还要连熬两个大夜,人不是铁做的。” 老麦也走过来,揉著太阳穴。 “年轻人別乱折腾。拍戏熬夜最怕过载,今天看著没事,明天第一场戏就会垮掉!” 陈星点头:“对。鱼什么时候都能买,命就一条。” 陆渊把手机揣回兜里,“今天五折。” 陈星愣住! 老麦也停了! 陆渊拉上衝锋衣拉链,低头繫鞋带。 陈星后背发麻:“陆老师,你不会要……” 陆渊站起身,看了眼导航,“打不到车,跑过去就行。” 陈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陆渊已经下了台阶。 雾气吞掉路灯,影视基地外的长路空得发虚。 他迈开腿,步子很轻,速度很快。衝锋衣背影往前一送,人已经进了雾里。 陈星傻在原地。 老麦的咖啡差点洒了。 “二十公里?” 陈星喉咙发乾:“他刚连抽转了这么长时间!” …… 凌晨的城郊路很空,陆渊沿著辅路往城南跑。 雾水压在发梢,鞋底踩过湿路面,声响短促。 二十公里,对他不算任务。 前世在边境山区撤离,背著十五公斤装备,夜行四十公里才叫基本功。 现在没负重,路况平,温度还合適。 他把呼吸切进三步一吸、两步一呼的节奏,心肺负担往下压。 肩颈放鬆,脚掌落地时避开积水边缘,膝盖不硬顶,髖部带动步频。 手机导航在耳机里报路:“前方三百米左转。” 陆渊脑子里在算帐,五折三文鱼边角料,一斤能省二十多。 这一趟要是抢到三斤,省出来的钱够买两袋猫砂。 值得! 清晨五点整,城南海鲜早市捲帘门刚拉开。 卖鱼老板的手还没从门把上放下来,就看见摊位前站著一个人。 运动鞋上沾著雾水,手里拎环保袋。 “陆老师?你这么早?” 陆渊看著冰台:“边角料。” 老板回过神,从冷柜里拎出一袋。 “给你留了。进口料,今天刚到,边角碎了点,猫吃正合適。” 陆渊检查完顏色和脂线,“称吧。” 老板上秤:“三斤二两。袋子两毛。” 陆渊抬头:“袋子还收费?” 老板理直气壮:“环保袋,成本。” 陆渊把自己的环保袋撑开:“我自带。” 老板:“那冰袋呢?” “你刚才微信说五折处理,没写冰袋另算。” “这不是常规操作吗?” “常规操作也得明码標价。” 老板和他拉扯三分钟,最后败下阵来。 “行行行,冰袋送你。你这嘴比鱼刀还快。” 陆渊扫码付款。 “復购客户,维护一下。” 老板气笑了:“下次给你留鱼头。” “鱼头刺多,老六不吃。” …… 清晨七点半。 剧组人员带著四小时睡眠的残躯回到片场。 化妆间里一片低气压。 陈星顶著黑眼圈,扶著门框走进来,准备接受新一天折磨。 然后他看见陆渊坐在角落。 老六趴在小碟子前埋头吃著三文鱼。 陈星停在门口,大脑空了。 “陆老师。” 陆渊抬头:“早。” 陈星指著鱼:“你真跑去了?” “嗯。” “又回来了?” “公交。” “你不累?” 陆渊小碟边缘要掉的鱼肉推到中间:“还行。” 陈星坐到椅子上,三观裂得很彻底。 这人昨天凌晨三点半收工,跑二十公里,五点跟老板砍价,七点半坐公交回片场,还能准时餵猫。 消息很快传进场务群。 【陆老师大夜收工后跑二十公里去早市买半价三文鱼。】 全组看向角落。 陆渊正坐在那,在喝著他的枸杞茶;旁边老六正埋头开吃,尾巴甩得很满意。 梁郁端著咖啡进来,听完整件事,杯子停在半空。 老麦坐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坦率地说,顾沉舟的体能设定可以再加一页。” 陈星喃喃:“別加了,观眾不信。” 第119章 陆渊示范后没人敢笑了 第三个大夜结束时,一號棚里已经没几个人能站得直。 化妆师靠著墙,手里还捏著粉扑,人已经睡过去了。 收音师把耳机掛在脖子上,低头盯著地面,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机器还没关。 陈星坐在摺叠椅上,剧本盖在脸上,整个人跟被生活製片回收的道具没两样。 监视器前,梁郁盯完最后一条回放,嗓子哑得跟砂纸磨过一样,“咔。” 他把耳机摘下来,“过。一號棚室內戏份,全部杀青!” 棚里先安静了半秒,然后,掌声、哀嚎、欢呼混在一起。 “终於活下来了!” “我现在看见审讯桌都想吐。” 老麦把剧本扣在脸上,“谁再跟我说网剧轻鬆,我拿分场大纲糊他脸。” 陆渊坐在休息椅上,捏了捏肩膀。 老六趴在旁边椅子上,睡得四仰八叉,肚皮露出来半截。 连续三个大夜,它陪熬夜,心理损耗不小,尤其伙食又从三文鱼降回普通罐头后,情绪一直有意见。 陆渊把猫包拉开,“走了。” 老六翻身,装没听见。 陆渊低头看它,“今天收工早,回去补冻干。” 老六睁眼,自己钻进了包里。 副导演举著大喇叭进来,嗓门比咖啡还提神。 “各部门注意!休整半天,明天下午一点集合,转场城东商业街实景写字楼!” “一號棚拆除前所有道具组留人清点,其余部门按通告单走!” 棚里哀声一片。 梁郁也没办法。 “那栋楼只给我们三天窗口,隔壁银行还在营业,外围管控时间批得很紧。谁掉链子,后面大家一起补命。” 陈星抱著脑袋,“又是实景?” 老麦嘆气,“悬疑剧,最悬疑的是拍摄周期。” …… 城东商业街,下午一点四十。 废弃写字楼外,剧组车排成一串。 这栋楼原本是小型商务中心,后来业主资金断了,空了两年。 隔壁不到五十米,就是一家市储蓄银行。 门口有人进出,保安坐在岗亭里看报纸。商业街人流不算密,奶茶店、药房、彩票店照常营业。 剧组外围很快就拉起来警戒线。 “路人別入镜!” “轨道往左三十公分!” “灯別挡银行门口,人家正常营业,別惹投诉!” 副导演拿著对讲机跑得鞋底冒烟。 下午要拍的是反派劫匪破门控制现场。 这场戏不涉及顾沉舟出场,只是前置压迫感,给后面男主智斗做铺垫。 陆渊坐在角落休息椅上,保温杯放在手边,猫包搁在脚下。 老六尾巴从拉链缝里伸出来,一拍一拍。 那边已经开机。 “第三十二场,第一镜,第一次。” “啪!”赵驍抬脚踹门。 门没开,他自己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群演里有人没憋住,肩膀抖了一下。 梁郁在监视器后闭了闭眼,“咔!” 第二次,门开了,人进来了,枪口飘来飘去,台词软趴趴的。 “都……都不许动!” 前排群演低头咳嗽。 梁郁脸都黑了,“咔!” 第三次,赵驍加了劲,踹门成功,进门后,差点被门槛绊倒。 第四次,他终於站稳了,“趴下” 语气像大爷在作社区防诈骗宣传。 梁郁把分镜本拍在桌上,“赵驍!你演的是持枪劫匪,不是来发传单的大爷!” 赵驍摘下头套,满头是汗。 “梁导,这门真重。我找不到发力点。还有群演老师们……我一举枪,他们就在底下笑,我也绷不住。” 群演们不吭声,有人低头看鞋。 梁郁指著门:“你別管他们笑不笑,你得先让他们怕!你进来那一下,现场控制权就要在你手里。现在你连门都控制不了。” 赵驍委屈得不行,“我没拍过这种。” 拍摄卡在这儿,灯光热得人烦,收音举杆举到胳膊发酸,群演蹲蹲站站,耐心快被磨平。 副导演看了眼时间,“梁导,再拖下去,后面顾沉舟的外景就悬了。” 梁郁没说话,火气压在眉间。 角落里,陆渊看了眼通告单。 再拖,晚饭就要延后。晚饭延后,老六也会闹。他嘆了口气,把保温杯递给旁边场务。 陆渊起身,“梁导,我给他走一遍?” 梁郁抬头,眼睛亮了,“各部门別散!陆老师走一遍示范,摄影机开著,给演员参考!” 赵驍有点尷尬,赶紧把道具枪递过去,“陆老师,门那边真不好使。” 陆渊隨手拿起黑色头套,往头上一套,站到木门外。 一瞬间,片场的杂音少了很多。 梁郁盯著监视器。 场记打板:“劫匪破门演示,第一次。” 下一秒,陆渊右脚踏入门侧,髖部用力,脚掌落在铰链附近的受力薄点。 砰!实木道具门整扇歪开,门轴断了,铁片崩到地上。 道具组组长当场吸了口凉气,“我刚修好的门……” 陆渊已经进屋,贴著门侧切入,脚步压住右侧逃生角,枪口带过左边人群,身体卡住通往后门的路线。 视线先走,枪口跟著视线。 视线扫过全场,每个被扫到的群演身体都自动缩了下去,没有一个人敢动! 原本靠在柱子边的群演,手里的手机掉了! 前排一个演银行职员的姑娘台词都忘了说,直接蹲下抱头,动作比剧本里要求的標准得多! 陆渊的声音从头套后传出来,“低头。” 整间大厅被压住。 梁郁坐在监视器后,手指停在回放键上。 陈星从旁边探头看完,喉咙滚了一下。 这不是演戏,这是真实的控制现场。 老麦低声骂了句,“这段要是照著拍,审查都得问我们顾问从哪来的。” 演示结束,陆渊收枪,摘下头套,走回门口。 片场还没人敢说话,赵驍站得笔直,脸色比粉底还白。 陆渊把道具枪递给他。 “突入时別用胳膊推门,用重心压过去。门开之后別往中间站,那里是靶子位。” 赵驍点头。 “枪口跟视线走。你要找能到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的位置。” 陆渊看了他一眼,“还有,別看镜头。你要看那些人质的颈动脉、膝盖。把他们当成物件。” 赵驍咽了口口水,“陆老师,我儘量。” 梁郁抓起对讲机,“好!按陆老师这个节奏来!道具组换备用门,十分钟后开拍!” 道具组组长抱著断门轴,悲伤但不敢说话! 现场开始按正常节奏推进。 突然,“砰砰”隔壁方向忽然传来两声巨响。 第120章 真悍匪遇上真魔王 砰!砰! 闷,硬,窗户玻璃被震得抖了一下。 梁郁眉头紧皱,拿起大喇叭就骂。 “外围哪个群演乱放炮?我们这边收同期声!场务去管管!別让人瞎加戏!” 场务刚要衝出去。 片场外的隔离栏杆被撞翻,金属刮地,声音刺得人牙根发酸。 栏杆缺口处,三个男人冲了进来。 黑色悍匪面罩,防弹衣,防弹衣上有擦痕。 衣服沾著血,铁锈、汗、硝烟混在一起的味道散发了出来。 人手一把ak,枪身漆面磨损,弹匣沉得压手。 枪口抬起,对准了剧组这边三十多號人。 片场停住了。 陈星站在最前面,眼睛亮了。 站起来就鼓起掌,“梁导!您从哪找的特约?这也太真了吧!” 旁边摄影师也在著点头,“血浆质感好,衣服做旧也专业。” “这枪道具组新做的?比棚里的有分量。” “刚才撞栏杆那一下可以啊,爆发力够。” 三个劫匪愣在原地,他们刚从隔壁银行衝出来,抢劫失败,跟保安发生衝突。 警察很快就会衝过来,他们是来把剧组的人抓起来当人质的! 结果迎面一群人鼓掌,还有人夸他们的服化道。 劫匪头目握枪的手紧了紧,“都闭嘴!” 他拉动枪栓,枪口上抬,朝天花板扣下了扳机。 噠噠噠!子弹把天花板撕开。 天花板上一座大玻璃吊灯被扫中,铁架晃了晃,带著玻璃往下砸。 上一秒还在夸“服化道真专业”的剧组,下一秒全闭嘴了。 硝烟味钻进鼻腔,真枪! 一个群演抱著头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喊声都变调了。 化妆师手里的粉扑掉在了地上,收音杆斜著砸到灯架,刺啦一声,电线拖出一大截。 “真枪!” “跑啊!” “別挤!別挤!” 人群乱了,三十多號人挤在布景大厅里,门口、柱子、摄影机轨道,全成了绊脚的东西。 宋泽离劫匪最近,他刚才还站在外围看热闹。 枪响后,他整个人杵在原地。 头顶那盏吊灯,正带著半圈玻璃朝他砸了下来。 “趴下!”陆渊人已经到了。 他一把揪住宋泽后衣领,手臂往后一带,腰腹发力,把宋泽整个人拖离原位,按进两旁边的道具桌后。 咣!吊灯砸在宋泽刚才站的位置。 玻璃溅到桌面,划出几道白痕。 宋泽被按得胸口撞地,半天没喘匀。 陆渊鬆开手,顺手把他脑袋往桌底又压了压。 “別抬头。你髮型不值一颗子弹。” 宋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第一次觉得,被人按在地上,也有安全感。 另一边,剧组的混乱把三名劫匪逼急了。 头目一脚踹翻挡路的收音师,枪托砸向一个试图钻出侧门的场务。 场务惨叫著倒下,抱住肩膀滚到墙边。 “都他妈別动!” 第二名劫匪衝到大厅左侧,把一扇临时消防门从里面锁死,又拽过道具柜抵住。 第三名劫匪动作更快,衝到摄影棚后门,拉下捲帘,再把一根钢管插进门把手。 分工很熟,明显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 头目端著ak,把人群往墙角赶。 “抱头!蹲下!” “手机扔出来!” “谁敢报警,老子先打谁!” 手机一部部被丟到地上。 梁郁、许舟、老麦、陈星、化妆组、灯光组、群演,全被赶到布景大厅墙角。 三十多人抱头蹲著。 刚才还是拍摄现场,现在已经成了人质笼子。 陆渊也蹲在那里,保温杯在他脚边。 老六的猫包被他顺手拽到道具桌后,拉链压紧。里面安静得反常,估计也听出了今天不是普通加班。 “闭嘴!都闭嘴!”劫匪头目吼得嗓子发哑。 可越吼,人越慌。 化妆组一个年轻女生靠在墙角,刚才碎玻璃擦破了她小臂。血往下淌,她盯著枪口,呼吸越来越乱。 “別杀我……別杀我……”她捂住耳朵,开始尖叫。 尖声刺得人头皮发麻。 头目本来就急,听到这声,那点理智被尖叫冲了个乾净。 他大步过去,枪口一压,发烫的枪管顶住女生额头。 “再叫!” 陈星闭上眼,牙齿撞在一起。 老麦用手死死捂著嘴,怕自己也出声。 梁郁的分镜本掉在脚边,没人敢捡。 头目的手指扣上扳机。 他要立威!杀一个人,剩下的人就会听话。 这是悍匪最粗糙,也最有效的控场方式。 就在枪口下压的那一刻。 陆渊动了,伸手抄起脚边的保温杯,手腕一送。 保温杯砸中旁边废弃的空心金属货架。 咣——金属撞击声在大厅里异常刺耳。 女生的尖叫声被切断。头目的怒吼也断了。 三把枪同时转向陆渊。 墙角蹲著的剧组人员,全用一种看疯子的表情看著他。 梁郁差点没把牙咬碎。 祖宗!你这个时候招他干什么! 头目枪口对准他,“你想死?” 陆渊抬起头,开口:“你们刚从隔壁银行出来。” 头目没说话。 陆渊继续:“抢劫失败,跟保安交过火。你们还有人受伤。” 第二名劫匪手指紧了紧。 陆渊看向他腰侧。 “备弹不多。你们不是来杀人的,你们要的是拖时间,找车,找出路。” 头目低骂:“闭嘴。” 陆渊继续。 “现在杀人质,性质就从持枪抢劫、劫持人质,变成了杀人。特警进门第一轮火力,不会跟你谈。” 他顿了下,“求財,没必要把命搭上。” 大厅里只剩粗重的呼吸。 头目的枪口还抵著女生额头,可手指没再往下压。 这几句话把他的处境扒乾净了。 陆渊把视线转向那个女生,“听我说。” 女孩哭得喘不上来。 陆渊的语速很短,“闭嘴。” 女孩呜咽。 “吸气,数三下。” “一。” “二。” “三。” “吐。” 他的声音低,每个字都像卡进某个开关里。 女孩本来乱到失控的呼吸,被迫跟著走了两轮。哭声压了下去,只剩下肩膀在抽动。 尖叫已经被陆渊按回喉咙里! 第121章 陆渊暗设杀局 梁郁蹲在角落,看著陆渊,喉咙干得发疼。 他拍了半个月的顾沉舟,自以为已经见过陆渊最强的状態。 现在才发现,镜头里的那点冷,只是他愿意交给观眾看的部分。 老麦也没出声。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诞念头:剧本里的神探应该改。 不,不能改! 真照陆渊这个强度写,平台审核第一集就能把他请去喝茶。 头目盯了陆渊两秒,把枪从女生额头挪开。 “你,出来。” 陆渊没动。 “我出来,你少一个人质缓衝。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人质密度,不是英雄对峙。” 头目被噎住。 第三名劫匪骂道:“大哥,別跟他废话,警察来了!” 外面传来警笛,警车一辆,接一辆。 红蓝爆闪透过玻璃窗打进大厅,在墙面上乱跳。 商业街被封了。 扩音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里面的人听著,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放下武器,释放人质,不要伤害无辜人员。” 头目骂了一句,扯过一个灯光师挡在窗边,自己藏到隔音板后。 另外两名劫匪也把人质往中间赶,自己分別卡在左右门口和后门方向。 很標准的劫持阵型。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人质堆中间,枪手分角度,出口全锁,窗边拿人肉挡视线。 这三个人是很慌,但是没有失智! …… 写字楼外。 警车把商业街堵成铁桶。 门口拉起帘警戒线,银行保安被抬上救护车,肩膀中弹,意识还清醒。 特警从两侧楼梯和隔壁商铺天台压上去,狙击手抢了对面楼顶和gg牌平台。 指挥车门打开。 江顏下车,脸色很僵。 她刚接到匯报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银行抢劫,《暗夜神探》剧组,三十多名人质。 这几个词凑在一起,哪怕她干刑警这么多年,也想骂人。 现场警察报告。 “嫌疑人三名,持ak,刚抢劫银行失败,逃窜进入剧组取景地。现场人员复杂,演员、工作人员、群演都有。” 江顏戴上耳麦:“狙击条件?” 特警中队长把平板递过来。 热成像画面很乱。 隔音板、反光道具、临时墙体、人质堆,全部搅在一起。劫匪位置有轮廓,但被人质挡得很严。 “不能开枪。角度太小,误伤概率高。” 透过窗户玻璃,大厅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人质边缘。 江顏太阳穴跳了一下,“陆渊!” 旁边技术员问:“江队,您认识里面的人?” 江顏没答。 ...... 大厅里,枪口从化妆组女孩额头移开。 陆渊退回了人质堆,蹲下时顺手压了压衝锋衣下摆,右掌从地上擦过。 一块吊灯碎玻璃,被他夹进掌心。 陆渊低著头,像所有被嚇坏的人质一样缩在墙角,手藏在膝盖內侧,轻轻转了半寸。 大厅里的画面,被碎玻璃一点点折射了出来。 一號劫匪,承重柱后,枪口对人质区。 二號劫匪,左侧消防门旁。 三號劫匪,后门捲帘边,视线往窗外。 三把ak。 人质三十六个。 障碍物十五处。 可用噪声设备,两台大功率返听音箱,一只现场调音推流台。 陆渊把玻璃片往掌心一扣。 外面,警灯一阵一阵扫过窗户。 扩音器响起。 “里面的人听著,你们已经被包围。放下武器,释放人质,不要继续对抗!” 常规喊话,教科书流程。 可是放在情绪快断线的劫匪身上,就是往油锅里丟水。 头目原本压下去的火气,被外面的声音拱了回来。 他一脚踹翻道具桌,桌上的道具帐本、道具现金散了一地。 “闭嘴!再喊我杀人啦!” 他抓起枪托,指向人质前排。 宋泽正蹲在那里,整个人贴著墙,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 头目一把揪住他衣领,“你,起来!” 宋泽腿软得站不住,膝盖蹭在地上,嗓音劈了。 “別、別杀我,我就是一个演员……” 头目扯著他衣领往门口拖,“演员更好!警察忌惮!” 宋泽两条腿在地上乱蹬,鞋底刮过血浆和灰。 “陆老师!梁导!救我!我不想死!” 梁郁牙关咬得发酸。 刚压下去的恐惧,又从人堆里爬了起来。 场务抱著头,眼睛紧闭。化妆组有人小声念佛。 陈星往陆渊身边挪了半步,又怕动作太大引来枪口,只能把自己缩成一团。 陆渊看著宋泽被拖向门口。 如果人质被推到门边,警方强突窗口会被封死。 劫匪有人肉盾,有门,有承重柱,还有交叉火力。 到那一步,就只剩谈判。谈判时间越长,变量越大! ...... 写字楼外。 江顏站在指挥车旁,望远镜压在眼前。 看见宋泽被拖向门口,她的下頜线绷得很紧。 特警中队长在旁边压低声音。 “江队,情况不妙。大厅遮挡太多,三名嫌疑人都缩在承重柱和临时隔断后。人质被推到了门口,我们的突击角度全废。” 他点了点平板上的热成像图。 “狙击没窗口,强突会打成人质伤亡。谈判组还在路上。” 江顏没回话。 她盯著那扇被灯影切得乱七八糟的窗,很烦! 大厅內,头目已经把宋泽拖到门口。 宋泽哭得鼻音全出来了,“我有钱!我给你钱!放过我......” 头目甩了他一巴掌。 “再说话,我现在就杀了你!” “外面的听著!我要一辆车!不带gps的车!还有司机!” 陆渊没有看门口。 他开始动了,借著人质往后挤的骚动,慢慢挪到了那台收音设备旁。 那是剧组搭的银行道具,旁边连著现场收音的返听设备。 刚才混乱,线路没断,调音台还亮著。 陆渊右手扣住推流台边缘,指尖摸到主输出键。 左手从纸箱后探出,摸到窗边遮光板。 那块板被刚才子弹打穿,裂出一条细长缝隙,正对外面的侧楼。 他手腕翻过去,迎向外面警灯照来的方向。 第122章 全剧组都在夸他离谱 写字楼对面楼顶。 狙击手趴在gg牌后,瞄准镜扫过窗体,忽然停住。 他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 “江队!”频道里传来他的声音。 “人质区域右侧窗体缝隙……有人在打战术手势!” 江顏一把拿过望远镜,“方位。” “右侧第三块遮光板,弹孔下方,低位缝隙。” 江顏锁住位置。 一只左手探在幕布阴影后,手指修长。 这是一只她非常熟悉的手,是陆渊的手! 手指稳定,节奏极快。 三名目標!ak重火力! 一人靠窗!两人门侧盲区!承重柱后主犯!人质集中右墙!不要正门强突! 陆渊连续打了三遍。 特警中队长也看见了,眉头压低。 “江队,不能排除诱导。嫌疑人也许逼人质打假手势。” 江顏放下望远镜。 “不是。” 江顏把望远镜还给技术员:“按他给的坐標改突击阵位。正门佯动,二组走侧窗,三组破后门上方玻璃,狙击压靠窗目標。” “江队,万一——” “没有万一。” 江顏盯著那条缝隙,“里面那个人,比你们现在所有探头都好用。” 中队长看了看她,转头下令。 “二组,右侧窗体下沿就位。” “三组,后门上方破口准备。” “狙击一號,锁靠窗目標肩线。只压制,不开第一枪。” 通讯频道里报数飞快。 三秒后,突击阵位重排完成。 大厅里,陆渊听到外墙传来的细碎脚步。 是特警贴墙走位时压低的步频。 警方已经收到他给的信息了! 他左手还在缝隙里。 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 两根。 二。 一根。 一。 食指收回。 右手同时发力,把推流键推到底。 “滋——” 高频啸叫从两台返听音箱里刺出来。 剧组为了拍这场戏戏,安排的音箱功率很高,现场又是封闭大厅,墙面和玻璃把声波压回去,尖啸直接扎进人耳膜。 三名劫匪全在防备窗外。这一下,耳膜先遭殃! 头目手里的枪已偏开,双手本能捂耳。 二號劫匪弯腰,膝盖撞到消防门。 三號劫匪骂声都没出口,人已经失去平衡。 火力线全断了。 江顏在外面吼:“强攻!” 侧窗玻璃被破开。特警从两侧翻入,盾牌先落地,枪口压住三条线。 正门烟雾弹滚入半米,遮挡了劫匪视野。 头目刚放开耳朵,盾牌已经顶到他面前。 “枪放下!” 他想抬枪,手腕被一记短棍打偏,整个人被压到承重柱旁。 左侧劫匪被破门组从背后扑倒,ak滑出去两米。 靠窗那人还想挣扎,狙击点红外落在他胸口,特警一脚踩住枪身,膝盖顶住他后背。 五秒,三名劫匪全被按在地上。 手銬声接连响起。 “安全!” “人质区安全!” “嫌疑人控制完毕!” 大厅里那道高频被切断。 世界安静下来。 然后,哭声涌出来。 化妆组女孩抱著旁边同事哭到发抖。 陈星坐在地上,半天没站起。 梁郁扶著墙,分镜本还夹在胳膊下,纸页皱成一团。 老麦摘下眼镜,擦了半天,擦不乾净。 宋泽趴在地上,见劫匪被銬走,才哆嗦著爬起来:“我……我活了?” 没人笑他,这会儿能喘气,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江顏握著配枪跨进大厅。 现场一片狼藉。 道具门断了,吊灯碎了,摄影轨道歪著,地上全是玻璃、假钞和血跡。 特警押著三名悍匪进了警车。 医护人员提著急救箱进场,给受伤人员处理伤情。 陆渊坐在角落的道具箱上。 拉开猫包,把老六抱了出来,翻爪子,看肉垫,又摸鬍鬚。 “还行,没有受伤。” 老六:“喵。” “少装,你刚才比宋泽安静多了。” 许舟和副导演在配合警方清点人数。 “三十六名剧组人员,四名轻伤,一名中度挫伤,无失联。” 江顏站在大厅中央,调度指挥。 “现场封控。” “所有人员分批上车,去分局做笔录。” “手机暂扣登记,涉案內容不得外传。” “剧组负责人跟製片单位联繫,先不要发声明,等警方通报。” 陆渊拎起猫包,抱著保温杯,混在人群最后,上了警用大巴。 到了分局,三十多个人被分开带走。 询问室一间接一间亮灯。 一个小时候后。 走廊里,几个负责记录的警员碰头交接。 “你那边怎么说?” “宋泽说陆渊一杯救命。” “我这边梁导说他是心理干预大师。” “老麦说他比剧本男主还邪门。” “陈星呢?” “陈星说陆渊在三把ak下面,冷静得像刚下班去买菜。” 几个人面面相覷。 他们处理过重案人质。 正常群眾出来,不是哭,就是记忆断片,再不然就是重复一句“我害怕”。 这群剧组人员倒好。 从不同角度拼了一个怪物出来。 监控办公室里,江顏翻著匯总笔录。 笔录里全是对陆渊的夸奖之词。 “神探级沉著。” “现场心理干预。” “判断悍匪意图。” 休息区里,陆渊正坐在长椅上给老六顺毛。 越来越多警员借著接水、拿资料、路过、路过第二次的由头,看向他。 帅是帅,但怎么看都不像能在劫持现场给特警打室內突击手势的人。 这割裂感太大,办公区气氛变得很怪。 江顏拿著笔录板穿过休息区。 “陆渊,出来。” 把陆渊带到了她的办公室。 “现场战术大师很厉害啊!” “作为江警官的邻居,还是能学点东西的。” “少跟我绕。” 陆渊抱著保温杯:“江警官,我刚受惊,需要人文关怀。” “cqb室內近身作战手势。”江顏盯著他,“谁教你的?” 陆渊眨了下眼。 江顏继续:“三名目標,火力点,盲区,人质位置,突击入口。手腕压角、节奏间隔,很標准!” 她往前半步。“没实战训练的人,是打不出来的。” 陆渊低头看保温杯盖。 “江警官误会了。” “说。” “我最近不是拍悬疑网剧吗?”陆渊一本正经,“昨天为了找灵感,在b站看了几个海外特种部队动作片拉片教学。” 江顏没说话。 “我记性还行。”陆渊补完,“刚才一著急,就现学现卖。没想到瞎打的,你们还真看懂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江顏被气笑了,“拉片教学?” “嗯。” “现学现卖?” “学习型演员。” 江顏看著他,太阳穴跳得发疼。 那三根手指翻转的速度,连市局教官都挑不出毛病。 说这人背后没人不能公开的履歷,鬼都不信! 她现在撬不出来。 江顏把笔录板推过去,“签字。” 陆渊签完字把板子还给她,顺口问:“江队长,我们剧组晚饭被延误了,警方管饭吗?” 江顏只想让他快点走。 再待几秒,她怕自己把保温杯扣他头上。 夜色压下商业街。 剧组人员分批登上撤离大巴。 第123章 三女修罗场 劫持事件已经过去两天。 城东商业街重新拉起了警戒线,《暗夜神探》復工。 隔壁银行门口多了两名保安,玻璃门换成了新的,街口还停著一辆巡逻车。 布景大厅里人不少。 灯光组在调灯,场务在补墙面弹孔,美术组蹲在地上修那扇被陆渊踹断的道具门。 门口有人跨进来,保温杯,猫包,是陆渊准点到了。 整个片场自己把音量关了。 陈星刚才还在跟群演对台词,一看见陆渊,背自动挺直。 “陆老师早!” 他一开口,旁边几个人跟著反应过来。 “陆老师早!” “陆老师辛苦!” “陆老师今天气色真好!” 梁郁从监视器后站起来,老麦也放下剧本。连道具组那个被陆渊踹坏过门轴的组长,抱著工具箱往旁边挪了半步,给他让出一条路。 陆渊看了看眾人,“……大家不用这样。” 陈星:“应该的。” 旁边群演小声补了一句:“救命恩人待遇。” 老六在里面打了个哈欠,对这种人类礼仪毫无兴趣。 两天过去了,大家嘴上说復工,身体还是没从那场事里完全退出来。 见到陆渊,现在是见到救命恩人! 陆渊走到自己的休息区,脚步停住。 他的摺叠椅被擦得能照人。 小桌板上摆满了东西。 加厚硅胶保温杯垫,寧夏枸杞,陈皮普洱,野山参须。 旁边还贴了便签。 【陆老师,熬夜伤身,补补。——灯光组】 【谢谢救命。杯垫防滑,不贵,您別退。——收音组】 陆渊拿起枸杞,看了看。 “你们这……” 场务小哥站得笔直,“陆老师,大家一点心意。” 陆渊把枸杞放回去,“下次別买这么贵。枸杞泡到第三遍都差不多。” 场务小哥:“……” 老麦在旁边咳了一声,“这话有经验。” 陆渊坐下,把保温杯稳稳放到新杯垫上。 杯垫確实很好,他很满意! 刚准备把猫包放到脚边,片场门口又安静了。 宋泽来了,身后跟著两个助理,推著一辆小推车,上面盖著布。 群演们眼皮一跳,这货又要出什么么蛾子! 宋泽规规矩矩地,推车来到陆渊面前,“陆老师。” 陆渊抬头。 宋泽把推车上布一掀,推车里堆成一座小山。 进口主食罐头、冻干生骨肉、成盒高端猫条、还有几袋低温烘焙猫粮。 宋泽站直,九十度鞠躬。 “陆老师,那天您救了我一命。” 他说得很大声,生怕哪个角落听不见。 “以前我不懂事,给剧组添麻烦,也冒犯过您。以后只要您一句话,我宋泽没二话。” 私人助理也跟著鞠躬。 现场没人笑。 宋泽那天要不是陆渊,后面还有没有他,真难说。 陆渊看著那车猫粮。 坦率地说,他对宋泽印象不好。 闹加戏,爱摆架子,拿道具枪乱甩,差点把自己送走。 他准备拒绝。 人与人之间,边界要清楚。救人是顺手,收礼就容易牵扯。 陆渊刚要开口,猫包里传来一阵剧烈响动。 拉链被从里面顶开。 老六像一道橘色肉弹,扑进推车。 它一把扒住一罐主食罐头,闻了闻,又一爪子按住冻干袋,抬头对宋泽叫了一声。 “喵——” 音调软得离谱! 陈星听傻了,“它刚才是不是夹了?” 宋泽受宠若惊:“老六喜欢就好!我以后每周都送!” 老六当场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陆渊看著自家猫,“你要有点原则。” 老六抱著罐头,不搭理他。 陆渊沉默几秒,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东西我收下。钱我转你。” 宋泽摆手:“不用,真不用!” 陆渊看他。 宋泽马上改口:“那……按批发价?” 陆渊点头:“可以。” 宋泽鬆了口气。 剧组眾人看著推车上的老六,再看宋泽,表情复杂。 ...... 片场外停下一辆低调保姆车。 车门打开,林晚晚下来了,身后助理小橘,和抬著巨大的航空保温箱的工作人员。 “陆老师。” 林晚晚走近,“听说剧组出了点事,我来看看。顺便带了些海鲜刺身,给大家压压惊。” 几个保温箱落地,箱体上贴著冷链封条。 蓝鰭金枪鱼、牡丹虾、海胆、北极贝。 片场一堆人眼睛亮了。 同一时间,隔离带外来了一辆警车。 江顏穿著警服,带两名警员进来。 她今天是来走正式流程。 案发现场后续复查,检查出入口、消防通道、临时搭建物安全隱患,顺便核对前天遗漏物证。 她一进大厅,就看见林晚晚站在陆渊旁边。 林晚晚也看见了她。 一个警服利落,一个白裙温软。 两人站在航空箱旁边,气氛不太適合喝茶。 “林小姐。” 林晚晚转身,“江队。” 两人都客气,客气得周围人后背发麻! 江顏看了一眼保温箱,“公眾人物出现在案发现场后续区域,最好提前报备。这里还在复查,別给现场添变量。” 林晚晚低头笑了下,还是那副柔弱样子。 “我问过製片,今天剧组復工。受人恩惠,总要亲自来一趟。” 江顏看她一眼,“答谢可以,安全也要顾。” 林晚晚点头,“我会注意。不劳江队费心。” 空气开始变得不適合打工人呼吸。 陈星在角落里拿剧本挡脸,拼命给赵驍使眼色。 赵驍回了他一个眼神:別看我,我也怕。 老麦站在监视器后,压低声音:“这比劫匪入场更可怕!” 空气还没缓过来,外面又响起高跟鞋声。 苏清寒到了,两个茶歇箱被工作人员提著。她是来確认陆渊復工状態的,顺便给剧组送点东西压场。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女警、女明星,已经在陆渊休息区两侧站定。 苏清寒停了半秒,走过去。 “江队,林小姐。” 她声音压住全场。 “陆渊让你们费心了。剧组復工,我会安排好他的状態和安全。两位的关心,我替他谢过。” 很有技巧,既承了情,也划了线。 整个片场,包括角落彻底没声。 第124章 三女同场,他先救了金枪鱼 三个女人站在一起。 一个娱乐圈清冷女王,一个刑警队花,一个国民初恋。 身份不一样,气场也不一样。 全组没人敢喘大气。 宋泽推著空了的推车,慢慢往后退,生怕自己被卷进去。 梁郁和老麦在监视器后对视。 老麦小声说:“三把ak都没这个危险。” 梁郁:“你今天別写台词了,容易应验。” 所有人都看向陆渊。 陆渊正在面对职业生涯最难的一场戏。 答错一句,商业街可能二次封控。 他正低头在道具箱里翻找,不知道找什么。 终於翻出一把红外测温枪,陆渊很满意! 美术组组长愣住,“陆老师,那是我们测灯板温度的……” 陆渊拿著测温枪,越过苏清寒,绕过江顏,走到林晚晚带来的航空保温箱前。 “我来看一下。” 林晚晚怔了下。 箱子打开,冰雾散出来,蓝鰭金枪鱼切片整齐码著,脂线漂亮得不像话。 陆渊抬手。 “滴。”红外点落在刺身表面。 六度!陆渊的眉头皱成川字! 表情比分析密室碎尸现场还认真。 三位女人都看著他。全组人也看著他。 陆渊抬头,语气严肃,“表层六度。” 陆渊继续:“刺身冷链最佳区间零到四度。六度已经过线,胺基酸鲜味结构会受影响,油脂口感也会塌。” 三个女人准备好的话,全被胺基酸堵在半路。 江顏看著他。 苏清寒按了按眉心。 林晚晚半天没接上话。 陆渊转头喊场务:“后勤组有没有碎冰?拿两袋,用大盆,下面铺冰,上面垫保鲜膜,別让融水碰肉。” 场务还在发呆。 陆渊看过去,“快点,不然海胆也要塌。” “哦哦!”场务拔腿就跑。 五分钟后。 休息区小桌板扩成临时刺身台。 冰块铺底,海鲜重新摆盘。 陆渊坐在中间,拿著筷子夹了一片蓝鰭,確认温度回落,才点头。 “还能救。” 老六蹲在猫粮推车上,正在舔高级猫条,尾巴甩得很快。 老麦摘下眼镜,“我写不出这种男主。” 梁郁看著陆渊,半晌挤出一句,“他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陈星在旁边喃喃:“靠实力吧。换我这么说话,坟头草都能开机了。” 片场气氛鬆了下来。 有人分到甜虾,有人拿到茶歇,梁郁终於敢喊开工了! ...... 下午一点半。 梁郁把大喇叭拿了起来,“各部门准备,警匪对峙戏,先走位。” 道具组打开了枪械箱,几把金属高仿ak和配枪被摆上桌面,枪身压著光,重量感很足。 现场的声音一下没了。 赵驍站在原地,喉结滚动,脚迈不出去。 宋泽后退半步,撞到了助理身上。 “宋老师?”助理扶著他。 宋泽摆了摆手,“我没事。” 嘴里没事,手却在抖。 前排几个群演也不行了,演银行职员的女孩低下头,手抓著衣角,肩膀绷得很死。 道具组长拿起一把高仿ak,想递给赵驍。 赵驍接到一半,指尖碰到枪柄,马上缩了回去。 那东西明明不能击发。 可太像了,太容易把人拽回那天的情形。 梁郁看在眼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把分镜本边缘捏皱了。 他硬著头皮喊:“先试一遍,不追求效果。各部门別给压力。” 场记打板。 “第三十三场,第一镜,第一次。” 赵驍拿著道具枪走向大厅中央。 按照剧本里,他是悍匪。破门,压场,逼退人质,一口气把银行大厅控制住。 现实里,他走出了排雷兵的谨慎。 每一步都很轻,脚尖先落地,枪口不敢抬高。 梁鬱闭了闭眼。 监视器里,赵驍终於把枪口往前送了一点。 蹲在前排的群演女孩突然抱住头,“別开枪……” 没有这句台词,她是被枪刺激的。 她哭了,哇的一声。 赵驍手一抖,道具枪差点脱手。那句“都给我趴下”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 “咔。”梁郁放下大喇叭。 棚里没人埋怨。 那天真枪扫过天花板,吊灯砸下来,谁都不是铁打的。 老麦坐在监视器后,翻了翻剧本,最后把笔往桌上一丟。 “刪吧。” 许舟转头,“刪什么?” “后面所有枪战、对峙、压迫戏,全刪。”老麦摘下眼镜,“改成顾沉舟事后復盘。现场戏少拍,靠逻辑推理补。” 梁郁没说话。 许舟脸都僵了,“麦老师,这不是小修。这是把前面的节奏全拆了。” 老麦指著监视器,“那怎么办?你让他们硬拍?赵驍手都快拿不住枪。再来两条,別说戏,心理辅导费都够你开一场发布会。” 许舟拿出手机,“我问平台。” 电话拨过去。 平台项目负责人听完,语速马上上来了。 “不能刪。我们当初买这个项目,看中的就是强情节、高压迫、神探智斗。你们把动作对峙刪成事后推理,那还叫什么s+?” 许舟压著火,“现场出过真案,演员有应激。” “我理解。”对方说得很快。 “但观眾不会因为你们拍摄现场困难,就接受节奏塌掉。许製片,这个项目已经预热了,平台排播、招商、物料都在跟。你们现在刪,后果谁承担?” 电话掛断。 梁郁抓了抓头髮,抓完才发现本来就没剩多少。 “拍不了,刪不了。” 他看著监视器里那个还在抹眼泪的群演女孩,看著赵驍额头的汗,看著宋泽躲开枪械箱的动作。 片场上空还压著那天的影子。 真劫匪走了,枪声没走。 强压著拍,演员会崩;不拍,平台会翻脸。 梁郁第一次发现,导演有时候不是掌控全局的人,是夹在两台机器中间的螺丝。 再拧就断。 休息区那边,陆渊站了起来。 老六抬头看他。 陆渊摸了摸猫头,“吃你的。” 他走到道具桌前。 道具组长下意识站直,“陆老师。” 陆渊看著桌上的枪械,“收起来。” 道具组长愣住,“啊?” “全部收进箱子。” 第125章 扫帚也能控场 全场都看了过来。 宋泽和赵驍脸一下白了。 宋泽先开口:“陆老师,对不起,我不是不配合,我就是……” 赵驍也急了,“我能调整,给我点时间。” 他们以为陆渊看不下去他们怂。 这位在三把ak下面还能给特警打手势的人,嫌他们丟人,很合理。 陆渊没看他们,“不是说你们。” 他转头去了角落的保洁工具区。 片场保洁阿姨正拿著拖把休息,看见陆渊过来,赶紧站起来。 “借两把扫帚。” 保洁阿姨递过去两把红蓝相间的长柄塑料扫帚。 陆渊又到茶水台拿了两个矿泉水瓶,一个喝了一半,一个空的。 他回来,把扫帚塞给赵驍,把半瓶水递给陈星。 陈星懵了,“陆老师,我演警察。” “先拿著。” 陆渊看向梁郁,“梁导,先做安全化表演训练。枪械刺激太强,先把视觉威胁拆掉。” 老麦抬头,“什么训练?” “物理脱敏。” 陆渊说:“先拿不会触发恐惧的东西走位。身体记住路线,情绪找到替代锚点,再换道具。” 赵驍低头看手里的塑料扫帚。 红蓝配色,杆子上还贴著小gg残胶。 陈星举著半瓶农夫山泉。 两个人对视。 绷到快断的神经,被这荒唐造型剪了一刀。 前排刚哭过的群演女孩看见这一幕,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梁郁和老麦互看一眼。 死亡压迫感,被两把保洁扫帚冲淡了一大半。 陆渊站到布景中央,“现在开始。先忘掉人质控制。” 赵驍握著扫帚,“那我想什么?” 陆渊说:“你不是劫匪。” “那我是?” “早市抢打折鸡蛋,排在第一位的大妈。” 赵驍:“……” 陆渊看向群演区,“他们也不是人质,是企图插队抢特价鸡蛋的邻居。你手里不是枪,是排队號码牌。” 棚里有人笑出声。 陆渊继续:“抢鸡蛋最怕什么?是四面八方冒出来的插队群眾。你不能只盯一个人。余光要管住全场,谁脚尖往前挪,谁肩膀往侧门偏,你都得先发现。” 赵驍握紧扫帚,试著进入角色。 陆渊退后半步,“喊。” 赵驍咽了下嗓子,“都……排好队!” 声音不大,但没抖。 陆渊说:“不够。今天鸡蛋三块九一斤,限购两斤。你排了四十分钟,后面有人想插你前面。” 赵驍眼睛亮了点,他把扫帚往身前一横。 “都排好队!我可是第一號,谁也不能在我前面!” 群演们笑著配合,有人故意往前挪半步。 赵驍立马盯过去,“你!退回去!” 这一下,真有点味了。確实能压得住场。 梁郁在监视器后坐直。 老麦拿笔飞快记:“生活锚点替代危险刺激……好东西。” 陆渊又看向陈星。 “审讯压迫,別老想著刑侦教材。换个理解,居委会查乱扔垃圾。你占著理,对方亏著心。你不用吼,气场往下压就行。” 陈星举著水瓶点头,“那追逐走位呢?” 陆渊低头看老六,“猫偷吃猫条,想钻桌底逃跑,你怎么堵?” 猫包里,老六耳朵动了。 陆渊走到布景桌旁,隨手指了几个位置。 “別看它脸。看膝盖,看重心,看脚尖朝哪。它要进桌底,你就先卡桌腿外侧。它要翻道具柜,你提前占高低差。堵是核心。” 老六从猫包里探头:“喵!” 陆渊低头:“说你呢,惯犯。” 棚里笑声又起。 陆渊拿矿泉水瓶当目標,演示了一遍封锁路线。 他步子不快,却能把几个出口全卡住。桌底、柜侧、门边,每个逃跑方向都被提前截断。 陈星看得发直,“我试试。” 他举著半瓶水,按陆渊说的步频走了一遍。 没了枪,没了血腥记忆,动作变得很稳。肩膀放开,重心下压,眼睛不乱飘。几个群演配合移动,他总能提前半步堵到关键点。 监视器里,陈星那种新人警员的青涩还在,可空间压制感出来了。 老麦一拍大腿,“绝了!” 许舟被嚇一跳:“你小点声。” 老麦指著监视器:“去掉武器,刻意表演痕跡没了。这种压制力更高级。观眾未必懂战术,但他们懂被人堵路的憋屈。” 梁郁眼里终於有了光,“先用扫帚排,排熟了再换轻量塑料枪。金属高仿最后上。” 赵驍也找回了点信心。 他拿著扫帚又吼了一遍:“都排好队!” 群演女孩笑著抱头蹲下,这回,她没哭。 宋泽在旁边看得坐不住了。 前几天被陆渊救,今天又被陆渊教学,他总得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陆老师,我也试试。” 宋泽抓起一把塑料扫帚,“我领悟了。空间控制,核心是重心、路线、封口。” 老麦扶了扶眼镜,“理论倒是对。” 宋泽压低身体,学著陆渊刚才的步频,往两个道具柜之间切。 一步,二步,有模有样,宋泽很得意! 第三步,他想卡死角,结果左右脚互绊! 宋泽整个人往侧面一滑,硬生生挤进两个沉重道具柜之间的窄缝里。 进去容易,出来难。他上半身卡住,扫帚横在胸前,像一条被货架收编的带鱼。 他试著转身,没转动。 助理赶紧上来,“宋老师!” 宋泽憋得耳朵都红了,“別拉!越拉越卡!” 老六不知什么时候钻出来了,轻巧跳上旁边道具柜顶部。 它低头看著卡在缝里的宋泽,尾巴甩了甩。 “喵。”嘲讽含量很高! 陈星第一个没憋住,笑到蹲下。 然后是赵驍,场务,化妆组,群演。 宋泽卡在柜缝里,崩溃道:“老六,你不能这样,我刚给你买了罐头!” 老六又叫了一声,更欠了! 陆渊走过去,把扫帚先抽出来,再让道具组把柜子挪开半寸。 宋泽终於脱困,拍了拍衣服,第一句话不是抱怨。 “我刚才是不是路线判断失误?” 陆渊看他一眼,“你是被反派猫诱导了。” 老六甩尾巴。全组笑得更大声。 梁郁站在监视器后,看著画面里重新活起来的人。 前两天那层阴影,终於被笑声扫掉。 他拿起对讲机,嗓子还哑,但底气回来了。 第126章 杀青镜头封神 数周赶工后,剧组终於熬到了最后一天。 最后一场,是全剧大结局。 天台,一镜到底。 顾沉舟破完终案后,独自站在城市最高处,抽完一支烟。 没有台词、没有旁白、没有回忆闪回。 全靠演员把这个角色一路走来的疲惫、清醒、孤独和病態理智压进长镜头里。 梁郁从早上七点开始就没坐下过。 天台风大,设备多,走位复杂,轨道、灯光、反光板、收音,任何一个环节掉链子,整条都得废掉。 “都听好了!”梁郁拿著大喇叭。 “这场不能断!摄影师跟陆老师后背三米半,第二个標记点推近,第三个標记点绕侧面,最后停在天台护栏外侧的安全线!” 副导演拿著通告单补充:“风太大,反光板组两个人压一块,別省人!道具烟提前检查,打火机必须能响,菸头不能掉!” 许舟在旁边盯安全绳,“天台边缘再加一层软垫,镜头拍不到的位置全铺上。” 陆渊穿著顾沉舟那件黑色风衣,手里拎著猫包走到监视器后。 老六趴在包里,尾巴扫来扫去,对人类杀青事业毫无敬意! 陆渊蹲下,把拉链拉到只剩一条透气缝:“今天杀青有加餐。” 老六耳朵动了。 陆渊压低声音:“你待在包里別乱跑。跑丟了,没得吃。” 老六打了个哈欠,尾巴往外甩了一下,敷衍得很完整。 梁郁那边喊:“各部门准备!” 天台安静下来,风从楼体夹缝里刮上来,卷著灰和碎石。 场记举板:“第一百二十八场,第一镜,第一次。” “啪。”打板声落下。 杯子离手,那个懒散的陆渊,从天台上退场。 顾沉舟来了!冷到没有情绪浪费的清醒,一步一步走向天台边缘。 皮鞋踩过碎石,声音卡在收音点上。 摄影师扛著斯坦尼康跟在后面,手臂绷得发酸,却不敢错半寸。 这场最难的,不是拍人。是拍人身上那层看不见的东西。 陆渊走过第一个標记点。 风忽然加重。反光板被吹得咔咔作响,灯架晃了一下。 副导演在监视器后差点骂出来,这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长镜头开始了就来了。 摄影助理下意识去看梁郁。 梁郁眼睛正钉在屏幕上。镜头里,陆渊的步频不乱。 踩过第二个標记点,左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 风压著烟纸边缘,烟身晃了一下。陆渊用拇指和食指夹住,另一只手扣开打火机。 咔噠,火苗被风压弯,烟点著了。很稳! 副导演捏著对讲机,手心全是汗。要是换个人,这场得重来三遍。 陆渊站到天台护栏前,单手插兜,烟夹在指间,低头俯视楼下车流。 城市在远处铺开。车灯、楼群、天桥、gg牌,全在傍晚的光里被压成一张冷硬的网。 菸头忽明忽暗,照亮他的侧脸。 银边眼镜后,那双眼睛没有胜利后的快意。只有追过太多罪案、拆过太多人心后剩下的空洞! 清醒到病態,孤独到让人不愿靠近! 陈星站在监视器后,呼吸都放轻了。他以前总以为,演员的厉害靠台词。 现在才明白,有些表演根本不需要语言。 人站在那里,观眾就能懂! 老麦坐在监视器旁,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没捡。 这段戏,是他最捨不得的一场。 最后剧本上只有一句:【顾沉舟抽完最后一支烟,望向城市。】 写的时候,他觉得这一句很高级。 今天看了陆渊的表演,他才发现,自己写得太薄。 那口烟被风吹散,菸灰在指尖断开。 顾沉舟追逐罪恶半生,到头来抓住的不是答案,是人性反覆塌陷后的废墟。 老麦喉咙发乾,他忽然不太想改剧本了,因为改不了! 演员已经把纸面之外的东西补完了。 镜头继续推进。 陆渊吐出最后一口烟,他的眼垂下来,落在楼下车流上。 那不是审判,也不是怜悯。是把所有混乱拆开后,仍然找不到乾净结论的审视! 许舟站在梁郁旁边,拳头握著。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平台这回捡到宝了。 网剧男主的天花板,今后得往上挪一截。 天台上没人说话,风声、远处车声、烟纸燃烧的细微声,被收音全收了进去。 梁郁盯著监视器。 一秒,两秒,三秒。 直到陆渊指尖那截菸灰被风捲走,他才摘下耳机,嗓子劈了。 “咔!”他举起大喇叭,吼得整栋楼都听见。 “过!全剧杀青——!” 天台安静了半拍,然后掌声、欢呼、口哨全起来了。 “杀青了!” “陆老师牛!” 砰,道具打火机被陆渊扔回道具盘。 上一秒还站在天台边缘,压得全组不敢出声的顾沉舟,在听见杀青两个字后,黑风衣扣子一解,脖子一缩,直接切回城南老小区早市常驻客户。 他转身抄起墙角的保温杯,又把猫包拎上。 动作快得陈星准备好的拥抱卡在半路。 老麦眼眶还红著,热泪没来得及进行艺术落点管理。 陆渊已经往后勤区冲了。 边跑边喊:“我那份杀青加量版双拼鸡腿盒饭呢?赶紧的,我都饿穿了!” 全组:“……” 刚才那点艺术感动,被这句盒饭砍得乾乾净净。 后勤区,生活製片端著盒饭出来,刚想说祝贺杀青,陆渊已经把盒饭接过去。 打开,两个鸡腿,一卤一炸,他满意了! “这个剧组有始有终。” 老六在猫包里伸爪子扒拉拉链。 陆渊低头:“你有你的无盐鸡胸肉。別惦记我的鸡腿,分工明確。” 老六:“喵。” “抗议无效。” 第127章 一张抓拍引爆全网预约 杀青仪式开始! 天台一角拉起了红色横幅:【《暗夜神探》全剧杀青大吉】 梁郁、许舟、老麦、陈星、赵驍、宋泽,还有各部门代表,全围了过来。 陆渊被推到c位,手里被塞了一束花。 梁郁先上前,“陆老师,这部戏能拍完,不容易。” 他扫了一眼全剧组的人,劫持、停工、应激、抢棚、大夜、改戏。隨便拎一件出来,都够一个普通剧组掉半条命。 梁郁说:“你不只是男一號,也是这组的定海神针。” 许舟接过话:“也是救命恩人。” 陈星抱著花上来,“陆老师,我从你身上学到很多。” 宋泽也走了上来,態度非常规矩。 “陆老师,以前我不懂事。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您开口。” 陆渊看著他们一个个递花,怀里越抱越满:“其实不用这么客气。” 老麦在旁边补刀:“你要是不救他们,今天送的就是花圈了。” 宋泽:“麦老师,杀青日別说这个。” 老麦推了推眼镜,“艺术需要诚实。” 眾人笑开,剧照摄影师开始组织大合照。 “来来来,主演站中间。导演製片两边。道具组把顾沉舟怀表拿来,摆前面,有纪念意义。” 那块银色怀表被放在红丝绒盘里,怀表是顾沉舟的身份象徵物件,从第一集贯穿到大结局。道具组特意保留下来,准备拍完后封存。 红丝绒一铺,银壳反光。 摄影师举起相机。 “大家看镜头!” “三!” “二!” “一!” 橘色影子从人群缝里弹了出来。 老六腾空落进红丝绒盘,前爪一按,一口叼住那块银色怀表。 场务惨叫:“猫又抢道具啦!” 全组温馨杀青感言,碎得连渣都没剩。老六叼著怀表就跑。 陈星第一个追出去,“老六!那是核心道具!” 赵驍跟上,“堵左边!別让它钻灯架!” 宋泽急得比谁都快,“老六!你要怀表我给你买金的!这个不能叼!” 老麦抱著剧本在后面喊:“別踩我分场本!” 陆渊站在原地,捏了捏眉心。开机偷猪耳,杀青偷怀表。这猫在剧组流程上,形成了完整闭环。 老六叼著怀表,四条短腿跑得飞快,绕过灯架,穿过导演椅,最后被陆渊在道具箱旁边截住。 陆渊弯腰,把猫抱起来。怀表还掛在猫嘴上。 剧照摄影师这时候反应很快,举机按下快门。 画面里,陆渊一脸无奈抱著老六,老六嘴里掛著那块银色怀表。 身后,陈星弯著腰喘气,赵驍扶著灯架,宋泽还伸著手,梁郁举著喇叭,老麦的剧本散了一地。 没有排位,没有端正的笑容,甚至没人看镜头。 但这张照片,后来成了《暗夜神探》剧组最出圈的杀青照。 有人说,那是冷血神探最温柔的註脚。也有人说,老六才是真正的一镜到底。 陆渊看著怀里的橘猫,嘆了口气:“你这职业规划,迟早进道具组黑名单。” 老六舔了舔嘴。全组笑声压过了天台的风。 《暗夜神探》,圆满杀青! ...... 《暗夜神探》首播前夕,宣发机器正式开转。 平台官博先发第一张海报。 杀青当天抓拍:陆渊抱著老六,满脸无奈。老六嘴里叼著银色怀表,后面陈星弯腰追猫,宋泽伸手拦截,梁郁举著喇叭,老麦剧本撒了一地。 评论区疯了。 【谁家悬疑剧男主被猫抢表啊?】 【顾沉舟:我追凶一生,败给橘猫。】 【这剧到底嚇不嚇人?不嚇的话我可带我妈看了。】 【陆渊这表情太真实了,他不是演的,他是真想把猫送去道具组赔钱。】 转发破百万,预约暴涨。 平台宣发总监拍板:“趁热,发布会升级。办直播,全网推。” 一场“沉浸式命案现场推理髮布会”被砸钱搭了出来。地点在平台总部一號演播厅。 舞台中央復原了《暗夜神探》第一案的会所密室。长桌,红酒杯,倒地的死者硅胶模型,散落的椅子,半开的窗帘,墙上还有道具血跡。 主持人拿著台本,媒体坐满两侧。 发布会当天,陆渊准点到场。后台,主持人正在背台词。 许舟拿著流程表,反覆叮嘱。 “陆老师,等会儿你上台后,按这个台本走。现场案子不难,毒杀偽装自杀。你只要根据毒酒杯、死者唇色和挣扎痕跡,把答案说出来就行。” 前台直播开启。在线人数很快衝到五百万。 弹幕前几分钟还算正常。 【来看顾沉舟!】 【老六呢?我要看老六!】 【听说有现场推理,期待。】 但没过多久,黑粉进来,味道变了。 【陆渊一个流量,真懂推理?】 【別吹高智商人设了,绝望文盲背台本罢了。】 【剧组破案全靠资本营销。】 同一时间,两个竞品买的黑热搜爬了上来。 #陆渊 流量强立高智商人设# #陆渊 剧组破案全靠资本演戏# 竞品方的宣发办公室里,负责人盯著直播画面,手里夹著烟。 “內场安排好了?” 助理点头:“安排好了。切gg灯效的时候,场务会进去换道具。毒药標籤换成安眠药瓶,椅子方向也挪掉。” 负责人笑了一下。 “他要是背台本,就跟现场对不上。要是脱稿,现场逻辑被我们拆了,他怎么也推不出来!看他怎么立人设!” 他把烟按进菸灰缸:“流量转型最怕什么?怕人设塌。今晚把他的神探皮扒下来,《暗夜神探》开播前就凉一半。” 直播现场,主持人按流程介绍完剧集,镜头切到命案现场。 就在灯光转场的十五秒里,一个场务弯腰钻进布景。 酒杯被撤掉,桌上多了一个药瓶。地毯边的椅子,被他用脚尖往外踢了半圈。 做完这些,顺手捡起一张道具纸,装成整理现场,退了出去。 主办方没人注意,观眾也没看到。 主持人拿著提词卡,笑著看向陆渊。 “陆老师,今天我们还原了一起书房密室案。死者独自在房间中倒地,现场有药瓶、酒杯和挣扎痕跡。请您以顾沉舟的视角,判断这是自杀,还是他杀?” 镜头懟过来,收买的媒体长焦镜头更是直接贴著陆渊的脸。 第128章 黑子等翻车,他直接封神 弹幕水军开始刷屏。 【来来来,背台本时间。】 【卡壳预定。】 陆渊走到尸体道具前,低头看了一眼,动作停住。 许舟站在台下,后背发紧,坏了! 台本里不是这个现场,桌上本该是杯子,现在变成了药瓶。椅子角度也不对。 主持人还没反应过来,继续往下递话:“陆老师,是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弹幕狂欢。 【傻眼了。】 【剧本没背熟?】 许舟已经摸到对讲机,实在不行,切断直播,推网络故障。 台上,陆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台本。 下一秒,他把台本丟进旁边垃圾桶。 现场齐齐安静。 陆渊从道具桌上拿起橡胶手套,慢条斯理戴上。“有人给我出了个难题,想难倒我!” 他拿起那瓶药,里面白色小圆片,中间一道浅浅的摺痕,很明显的是安眠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把药瓶对准镜头晃了晃:“但业务能力不太行!” 主持人的提词卡滑了一下。 陆渊转向“死者”道具:“把毒药换成安眠药,想让我和台本衝突。问题是,你忘了擦嘴唇上的樱桃红涂料。” 他弯腰,手指停在道具人唇边上方。 “这是氰化物中毒常用视觉標记。安眠药过量不会给你长出这种顏色,除非药厂顺便卖染唇液。” 弹幕停了一拍。 陆渊又走到椅子旁边,用鞋尖点了点地毯压痕,“这把椅子也被人挪过。” 他蹲下,手指悬在椅脚旧压痕上方。 “原始压痕在这里,距离死者右脚三十七公分。现在椅子朝向被改到外侧,和死者倒地重心夹角成锐角。” 他抬头看镜头。 “这不叫密室凶杀。” “这叫牛顿诈尸。” 台下有人没忍住,喷了半口水。 陆渊继续。 “原本的设计应该是:凶手用氰化物涂在酒杯內沿,死者饮酒后中毒,倒地时踢翻椅子。酒杯滚落方向、椅脚压痕、右手抓痕能形成闭环。” 他拿起桌上的安眠药瓶。 “改道具的人只换了瓶子,没处理酒杯托盘上的残液痕,也没改死者右手指尖的挣扎抓痕。” “安眠药过量不会让人以这种角度扭身抓桌沿,除非他死前还顺便练了个核心。” 主持人张著嘴,提词卡啪嗒掉地上。 直播间爆了。 【臥槽,牛顿诈尸!】 【谁说他背台本?台本都扔垃圾桶了!】 【氰化物中毒特徵都能现场扒出来?】 【同行黑公关踢到钢板了。】 【这业务能力,內鬼怕不是小学物理没毕业。】 陆渊看向后台导播位。 “切一下刚才转场的机位回放,三號侧拍。” 许舟一怔,马上反应过来:“导播,切!” 平台不傻,出了这种事,先抓內鬼,再保直播。 大屏幕上,转场回放被调出。 画面里,一个场务弯腰进场,换瓶子,挪椅子。 他自以为卡在灯效暗场,没料到侧拍机位还在跑。 陆渊看著屏幕。 “他从死者左后方进来,怕正面摄像拍到,所以用右脚踢椅子。椅脚新划痕朝外,力度不够,地毯没压实。” 他摘下手套:“同行竞爭可以理解。花钱僱人搞破坏前,最好给內鬼报个九年义务教育物理班。” 直播间弹幕已经盖住画面。 【绝杀!】 【主办方快抓人!】 【这个反推也太狠了。】 【黑子呢?出来继续说背台本啊!】 后台,那名场务已经被安保按住。 许舟亲自过去,看到对方手机里已发送的消息:【已换,等他翻车。】 证据齐了! 竞品宣发办公室里,菸灰缸被负责人一巴掌扫到地上,“废物!” 助理脸也白了,“老板,热搜反了……” 屏幕上,新词条开始往上爬。 #陆渊 牛顿诈尸# #暗夜神探直播现场抓內鬼# #陆渊扔台本硬核推理# 现场媒体被打得没声。 一个记者忽然站起来。 “陆老师既然这么懂推理,那我想请教一个真实案件。” “国外有一起未结连环杀人案,凶手在三年內选择不同年龄层受害者,作案地点横跨四州,警方没有找到稳定行为模式。请问你怎么侧写凶手?” 这问题自带陷阱,这种真实未结案,公眾人物答深了容易出事,答浅了又会被嘲不懂装懂。 许舟脸又垮了,还有后手! 陆渊转头,现场灯光落在他身上,刚才几分懒散的人,气场换了。 那记者被他看得喉结动了动。 陆渊开口:“你的瞳孔在颤,右肩比左肩高两公分。很紧张!” 记者握紧录音笔。 陆渊继续:“领口边缘有咖啡渍,昨晚通宵准备材料,早上换衣服太急!” “你拿录音笔的手压得太用力,食指关节发白。” 他往前走了半步。 “你根本不关心案子。” “你只怕我不按你的套路走,尾款拿不到!” 记者跌坐了回去,话筒从他手里滑下去,砸在椅子边。 台下没人说话,弹幕卡了两秒,隨后彻底疯掉。 【这哪是侧写凶手,这是悍匪下场查案!】 【记者人都被拆开了。】 【顾沉舟本人来了也得喊声老师。】 发布会后台,平台技术组看著伺服器告警,头髮都快竖起来。 “在线人数破千万了!” “弹幕量顶到峰值!” “备用伺服器开!全开!” 许舟站在台下,终於把对讲机放下。 ...... 《暗夜神探》正式上线。 热搜榜前十,占了五个。 业內群里全在刷一句话:【今年悬疑剧,要变天了。】 后台播放量曲线一路往上,播放量破纪录。 会员拉新破纪录,弹幕互动破纪录。 gg主临时追加投放的电话,把平台招商部打到占线。 ...... 平台方在五星酒店包下整层宴会厅,办庆功宴。 梁郁端著酒杯,硬是被平台高层拉著敬了三轮。 许舟笑得脸都快抽筋了。 老麦被几个悬疑剧编剧围住,追问顾沉舟最后那支烟到底是不是开放式隱喻。 陆渊没参与这些艺术討论,他坐在冷餐区边上,面前摆著半只焗龙虾、两块战斧牛排、一小碟黑松露意面。 吃得很专注! 平台商务总监过来敬酒,话刚起头:“陆老师,后续我们还有很多合作空间……” 陆渊抬头:“龙虾还能加吗?” 商务总监卡了一下,“能。” 陆渊点头:“那合作空间挺大。” 十分钟后,服务生送来新烤好的龙虾。 陆渊把肉剔出来,拿酒店送的环保餐盒装好,又问服务生要了冰袋。 服务生一愣,“先生,您要打包?” “给猫。” 服务生低头看那只龙虾,表情经歷了职业训练和人类本能的短兵相接。 最后还是微笑:“好的先生。” 陆渊把餐盒放进环保袋,扎好口。 老六今晚没来,亏大了。 他环顾宴会厅,梁郁在,许舟在,老麦在。 主演、平台、媒体、品牌方都在。唯独苏清寒不在! 《暗夜神探》能有今天,苏清寒前期牵线、护盘、压资源,出了不少力。 以她的工作习惯,哪怕不爱这种场合,也会来露个面。 除非有事,而且不是小事。 第129章 女强人撑不住那一刻 陆渊看了眼手机。 晚上九点零七分。 苏清寒的朋友圈停在三天前,工作室官號倒是在疯狂转发《暗夜神探》战报。 陆渊拎起环保袋,跟许舟打了声招呼:“我先走。” 许舟还在应酬,忙问:“陆老师,我让人送你?” “不用” “去哪?” “苏导工作室。” 许舟举著杯子的手停了下,“她今晚没来,我还以为她在忙新片。” 陆渊没接话。 ...... 半小时后,苏清寒工作室,玻璃门后灯火通明。 按理说,这个时候写字楼里该只剩保安和扫地机器人。可这一层没半点下班气息。 办公区里,十几台电脑亮著。 员工们脸上全是熬出来的暗影。有人对著表格反覆核预算,有人拿著电话压低嗓门求人,键盘声乱得厉害,像一锅快糊底的粥。 陆渊推门进去,几个人抬头。 “陆老师?” “您怎么来了?” 没人有心情寒暄。 他们的视线很快又落回屏幕,手指敲得更急。 走廊尽头,苏清寒办公室的百叶窗透出冷白灯,刺眼。 核心製片人孟姐从会议室出来,怀里抱著一摞合同,看见陆渊,她脚步停住。 “陆老师……” 陆渊看了眼她手里的文件,“出事了?” 孟姐张了张口,先看向苏清寒办公室。 里面传出苏清寒发哑的嗓音。 “抵押流程明早走。” “房產、车、工作室股权,都列进去。” “我不接受最终剪辑权外移。” “剧本核心不能刪。” “怎么回事?”陆渊问孟姐。 孟姐把陆渊拉到走廊。 “苏导筹备三年的新电影《逆光者》。题材尖,过审难,前期美术、置景、演员档期,已经砸进去大几千万。她为了保质感,很多钱都是工作室先垫。” “不知道受了什么蛊惑,核心资方周万森,之前答应得好好的,突然翻脸。” 孟姐继续,“他现在要求改剧本,把女主换成他手里那个流量,最终剪辑权也要交出去。否则马上抽贷撤资。” “他还让苏导周末去澳门谈,说是高净值资方饭局。圈里谁不明白?哪是谈合作,是让她去那桌上低头敬酒。” “苏导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她要是真去了,那帮老狐狸能把她尊严拆开了下酒。” 陆渊看向办公室,百叶窗里,苏清寒还坐著,背挺得很直。 撑得太直,不像活人。 孟姐低声说:“她刚才让法务准备抵押自己所有资產。她寧愿把工作室压进去,也不交剪辑权。” “她多久没休息了?” 孟姐闭了闭眼,“从前天早上到现在,没合过眼。” 陆渊转身走进苏清寒办公室。 苏清寒已经把桌面文件整理了一半。 看见他进来,她把抵押清单扣住。 “你怎么来了?” 陆渊把环保袋放到沙发边:“庆功宴龙虾不错,给你留了一盒。” 苏清寒看了一眼,扯出个很浅的表情。 “恭喜你。首播破纪录,今晚该高兴。” “你缺席了。” “工作室有点事。” “有点?” 苏清寒把桌上的文件合上,语速恢復成平时那套工作状態。 “是资金问题,我能解决。房子、股权,都只是工具。澳门那边我也会去谈。你不用管。” 她抬头看他。 “陆渊,现在你要做的,是接住《暗夜神探》的红利。商务、电影、奖项窗口,全开了。別被我这摊事拖下水。” 陆渊没接她的话,看著苏清寒的右手,她食指在桌沿上短促震颤,频率高,不受控。 再看桌上的文件,最上面是下午四点的估值表,下面压著晚上七点的法务意见,再下面才是最新的银行邮件。 时间倒序全乱,这不是苏清寒的办公习惯。 她这种控制狂,连分镜编號都能按毫米校准。 陆渊伸手拿起一个咖啡杯,闻了一下。 冷的,浓缩黑咖啡,连续摄入量超標。 “你已经四十小时没睡。” 苏清寒皱眉:“我说了,我能处理。” “心率过速,手指高频震颤,注意力开始断片。文件顺序排错三处,安眠药吃了两轮,咖啡又把神经往上吊。” 陆渊把杯子放回去,“你现在不是在处理问题。” 他看著她,“你是在用身体给资本垫桌脚。” 苏清寒的脸绷住,“陆渊。” “再撑两个小时,你会出现短时记忆断层。再喝咖啡,胃和心臟先替周万森投降。” “够了。”她撑著桌面起身。 椅子往后滑开半尺。 “我自己的状况,我比谁都清楚——” “我还要开会,法务那边——” 话没说完,陆渊绕过办公桌,站到她身后。 苏清寒反应很快,抬手要挡。 陆渊按住她肩膀,“別动。” 苏清寒皱眉,“陆渊。” 陆渊的拇指落在苏清寒颈侧,另一只手按住她头部两处穴位。指腹下压,避开血管,压进神经反射点。 前世辛迪加里,审讯、偽装、撤离,都用得上这套东西。 让人清醒很难,让强撑的人关机,反而简单。 苏清寒半句话断在喉咙里,她想挣,肩膀却被那双手压住。 陆渊低声数拍。 “吸气。” “停。” “吐。” 苏清寒不配合。 陆渊拇指换了一个角度。 她睫毛颤了一下。 “陆渊,你別用这种……歪门邪道……” “吐气。” 门外,孟姐和几个员工挤在一起。 有人小声问:“这是什么?” 孟姐也懵,“物理催眠?” “苏导那失眠,心理医生都拿她没办法。” 三十秒后,苏清寒肩背不再紧绷。扶著桌沿的手也鬆开了。 那台连续运转了两天两夜的女强人机器,被几根手指按了停机键。 她额头抵在手臂上,呼吸变长,睡著了! 办公室外一排人齐齐吸气。 孟姐眼睛都直了,“真关机了?” 陆渊鬆开手,试了试她腕间脉搏,又把椅背往后调,让她趴得舒服些。 脱下外衣,披在苏清寒肩上。 办公桌上,那张澳门行程表压在合同下:周六,澳门,私人会所,周万森。 陆渊拿起来看了两眼。 孟姐走进来,压低嗓音:“陆老师,苏导醒了会骂人的。” “让她睡满六小时再骂。” 陆渊把行程表折好,“饭局请柬在哪?” 孟姐一愣,“您要这个做什么?” “她不能去。” “可周万森点名要苏导本人到场。” “那我陪她去。” 孟姐迟疑,“可那是周万森的局。他们就是衝著羞辱苏导去的,您去了也……” 陆渊拎起茶几上的环保袋,里面的龙虾肉还好,冰袋没化。 陆渊补了一句:“听说澳门葡式蛋挞便宜,另外我去给老六买点免税打折猫粮。”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孟姐低头,把请柬递过去。 “陆老师。” “嗯?” “別让苏导吃亏。” 第130章 这杯酒她不喝 苏清寒醒来时,办公室的灯已经调暗。 她躺在沙发上,身上盖著陆渊的外套。窗外天色发白,整座写字楼还没醒,只有印表机偶尔吐纸的声响。 六个小时,她很久没睡过这么完整的一觉了。 胸口急促的跳动平缓了,手指也不再发抖。脑子里原本堆成乱麻的预算、抵押、合同、剪辑权,终於被人按了暂停键。 苏清寒坐起身,第一反应是看文件。 办公桌上,合同已经按时间线重新分好。 左侧是资金缺口清单,中间是周万森撤资函,右侧是澳门会所请柬。最上面,还压著一张列印好的航班信息。 澳门,双人往返。乘机人:苏清寒,陆渊。 苏清寒拿起机票,推门出去。 陆渊坐在外面工位上,抱著保温杯,正在用平板查免税店猫粮价格。孟姐和几个员工靠在椅子上补觉,整个办公区总算不再像抢救室。 “谁让你订票的?” 陆渊抬头,“票价还行。再晚半小时涨三百。” 苏清寒把机票放到他面前,“我说过,这件事不用你管。” “我没管。”陆渊把平板转给她看,“我去澳门长见识,顺便给老六代购。免税店十二公斤装猫粮,比內地便宜二百一。” 苏清寒看著那一排猫粮参数,气到想笑。 “周万森今晚摆的不是普通饭局。” “嗯。” “他要的不是谈判,是逼我低头。你去了,只会被卷进来。” 陆渊点头,“所以我身份简单点。” “什么身份?” “保鏢兼拎包助理。”陆渊想了想,“还能负责打包。” 苏清寒盯了他一会儿。 睡醒后,她才发现自己前两天硬撑得有多狼狈。那种脑子被咖啡和焦虑反覆拧紧的状態,谁劝都没用。陆渊没劝,直接把她按睡了。 方式粗暴,但有效。 她拿起机票,声音压低:“今晚你只旁观,不要生事。” “明白。” “周万森身边不止影视资本,还有灰產和海外基金中间人。那种局,讲的是脸面、钱、筹码,不讲道理。” “我就是去看看高端资本局怎么吃饭。” 苏清寒怀疑地看他。 陆渊补了一句:“主要看他们龙虾有没有庆功宴新鲜。” 苏清寒闭了闭眼,行,至少这人状態很稳定! …… 傍晚,飞机落地澳门,会所的车已经等在机场外。 车窗外,霓虹和海风混在一起。赌城的夜,比內地城市亮得更用力,也更没耐心。每一块灯牌都在告诉人:这里不怕你有钱,只怕你不敢赌。 苏清寒一路没说话。陆渊低头看手机,认真核对免税店价格。 商务车停在半山一处私人会所门前。 门口只掛著一块铜牌。保安查请柬、核身份、收手机,流程乾净,不像是娱乐场所,更像某种闭门交易据点。 两人穿过长廊,墙上掛著海外艺术品,地毯厚得吞脚步。每隔十米就有一名安保,耳麦、站位、腰侧鼓包,全是专业配置。 陆渊扫了两眼,这里每扇门背后,谈的都不是普通钱。 包厢双开门被侍者推开,里面灯光金得晃眼。 长桌摆满了海鲜、和牛、鱼子酱。主位上,周万森叼著雪茄,正跟两个金髮碧眼的海外中间人聊非洲矿业。 苏清寒进门,周万森没抬眼。 “刚才说到哪儿了?哦,矿权续期。那地方的官员,胃口一年比一年大。” 他说得很响,连眼皮都没给苏清寒。 平台代表坐在右侧,低头看酒杯。几个製片公司的人坐得很远,像临时被摆上桌的装饰物。 座位也安排得巧。 苏清寒的位置在周万森斜下方,离主位不远,却要侧身说话。再往外,是平台代表和两个中间人,正好形成半圈。 围猎位! 苏清寒看懂了! 陆渊也看懂了,他没评价,直接坐在苏清寒身侧。 他先看了一圈人,最后视线落在桌中央那盘龙虾上。 肉质紧,壳色正,火候还行,厨师没白请。 周万森终於掀了下眼皮,“苏导来了。” 苏清寒:“周总。”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周万森吐出烟,“三年磨一剑,电影人嘛,骨头硬。但骨头再硬,也不能当钱烧。” 苏清寒没接。周万森继续跟海外中间人聊矿业,故意把她晾在一边。 酒过三巡,周万森把雪茄按进菸灰缸,拿起一瓶烈酒,亲手倒满一杯,推到苏清寒面前。 杯口满到再晃半分就要溢出来,“清寒啊,咱们合作这么久,我一直欣赏你。” 周万森靠回椅背,“但电影不是你一个人的艺术梦。资本进场,总要讲回报。” 平台代表接话:“苏导,市场环境变了。流量、宣发、剪辑节奏,这些都要调整。” 投行顾问笑著说:“最终剪辑权交出来,也不是坏事。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嘛。” 周万森点了点酒杯。 “喝了。女主换成我手里那位,最终剪辑权归联合出品方。卡住的钱今晚解冻,我再追加两千万宣发。” 他停了停,“不喝,明早抽贷流程启动。工作室能不能撑过下周,看银行心情。” 包厢里没人再动筷。 苏清寒看著那杯酒,脑子很清醒。清醒到每个成本数字都排在眼前。 抵押房產,变卖股权,延期员工工资,项目停摆赔偿。 周万森这一杯,压的不是酒,是她三年心血! 陆渊夹了一块龙虾肉,蘸了海鲜酱油,尝了一口。 他抬头,“这个龙虾不错,就是酱油抢鲜。厨房应该配柚子醋。” 包厢里的节奏被切断,平台代表话卡住了,海外中间人也看向他。 苏清寒闭了闭眼。 周万森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著烟味。 “苏导,你今晚带来的,就是这位?” 他看向陆渊,“男戏子,懂吃喝就够了。资本桌上,不需要你讲菜。” 陆渊又夹了一块,“我也没讲资本。” “那就闭嘴。” 第131章 保温杯上赌桌 苏清寒伸手按住了陆渊的手。 “周总。”她把那杯酒推回去,“合同白纸黑字。女主、剪辑权、主创架构,都是签过的。我不会换人,也不会交剪辑权。” 周万森脸上的笑收了,“苏清寒,別把自己太当回事。” “我把电影当回事。” “电影?” 周万森重新点了根雪茄,“影视投资在我这儿,就是配置里的一小块。矿业、能源、离岸基金,隨便哪个盘子都比你这部片子大。” 这时,左侧一个海外中间人打圆场。 “周先生,今晚不用太严肃。楼上贵宾室有私人信用局,几位老板玩两手,换换心情。” 另一个牌客笑著敲了敲桌面,食指,数量三下。 第三个中间人端杯时,眼尾往右掠过。 普通人会当成社交礼貌。陆渊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在他眼里,桌上信息开始拆骨。 敲击节奏不是隨意,是牌桌暗號。眼尾右掠,对应庄位变化。端杯遮手,给的是筹码层级提示。这三个人是局里人! 而周万森,还沉在“我掌控全场”的错觉里。 这种局陆渊前世拆过太多。 欧洲游艇局,拉斯维加斯私人厅,东南亚矿权局。套路换皮,骨架没变:先用身份哄人上桌,再用信用额度推高池水,最后一刀切走资產收益权。 周万森想围猎苏清寒!而包厢里的这群人,在围猎周万森! 陆渊把虾肉咽下去,什么也没说,今天他是来长见识。 顺便看看,猎人被拖进屠宰台时,会不会还叼著雪茄摆谱! 周万森站起身,整理袖口。“行,玩两手。” 他看向苏清寒,“苏导,你不是讲艺术底线吗?上去看看。今晚我手气要是好,贏开心了,撤资的事,说不定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平台代表马上笑了,“周总大气。” “苏导,这就是机会。” “影视这行,也讲运气。” 苏清寒坐著没动。 把一部电影、一家公司、上百人的生计,塞进赌桌閒话里的轻慢,比刚才那杯酒更难忍。 陆渊把筷子放下,“去看看吧。” 苏清寒看向他。 陆渊拿起保温杯,“反正龙虾也吃完了。” …… 顶层贵宾室。 电梯需要两道验证,门口站著会所经理和四名安保。 经理亲自引路,语气恭敬。 “今晚是闭门信用局。桌面不走现金,只走授信筹码。筹码背后绑定离岸帐户额度、矿业股权收益权、影视投资对赌承诺,赌场方面提供高额信用额度背书。” 周万森坐进主位,雪茄夹在两指间,姿態鬆弛。 灰色信用筹码箱摆在桌侧,经理戴著白手套,一枚枚核对编號。金属牌擦过绒布,声音很轻,却比刚才楼下那杯烈酒更有分量。 苏清寒站在陆渊身后,没坐。她不喜欢这里。 这里每个人都把別人的作品、尊严、公司、未来,切成筹码,摆上桌,再用一句“玩两手”盖过去。 周万森看见她还冷著脸,笑了声。 他从筹码箱里捻起一枚黑色筹码,隨手一拋。筹码在桌面滑过,停在陆渊面前。 “苏导既然自己不下场,不如让你这位懂吃喝的助理替你玩两手?” 周万森吐了口烟,“演员嘛,不是会演吗?来,上桌演个赌神给我们看看。” 桌边几个中间人笑了,笑得很克制,很高级,骨子里全是看热闹。 苏清寒的手按住椅背,“周总,別把无关的人牵进来。” 周万森靠著椅背,“他不是你带来的吗?怎么,饭能吃,桌不能上?” 苏清寒刚要开口,手背被人拍了拍。 陆渊起身,把保温杯放到桌上,“我试试。” 苏清寒看著他,陆渊拉开椅子,坐在周万森对面,顺手把那枚黑色筹码捏起来。 “输了算谁的?” 周万森笑得更大,“算我的。贏了,也算你的本事。” 陆渊点头,“那还行。” 服务生端上雪茄和洋酒,陆渊把酒杯往旁边推了推,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 贵宾室里安静了,这画面太不搭。 满桌离岸帐户、矿业收益权、信用筹码,中间坐了个抱保温杯的男演员。 陆渊把黑色筹码举到顶灯下,看了看编號,又问经理: “请问一会输了的筹码,能开正规发票回剧组报销吗?” 经理的职业表情裂了条缝,两个外籍牌客先笑。 周万森也笑,雪茄都差点咬不住,“苏导,你这个助理挺逗。” 苏清寒按了按太阳穴。 她现在非常確定,陆渊不是不会看场合。他是压根没打算按这个场合的规矩来。 荷官洗牌,德州扑克,信用局。 每人两张底牌,五张公共牌,押注没有常规封顶,背后绑定的是授信额度和资產凭证。 第一把,陆渊拿到牌后,直接把底牌掀开一角盯著看。动作生得很。 周万森看见了,嗤笑,“牌別拿太高,別让人看见。” “哦。”陆渊把牌压低,又认真看了两遍。 外籍牌客对视一眼,肥羊!还是自带迟钝属性的那种! 第一轮下注,別人丟十万,他想半天,丟一枚。 別人加注,他看自己的牌,看公共牌,再看荷官,最后跟上。 周万森一开始还在嘲他,可没过几把,自己先输了两轮大的。 他的牌不差,每一手他都能搏,偏偏转牌、河牌总差半口气。 陆渊低头看牌,手指搭在桌沿,轻轻点著。通过这三把牌,已经瞭然於胸。 敲菸灰三下,庄位右转后压制。 端杯遮手,提示筹码层级。 荷官摸袖扣,是切入第二套发牌路径。 不新鲜!辛迪加旧档案里,叫“灰桌切骨”。 靠的不是单次千术,而是多人节奏共振。先让目標贏小钱,再给他几次差一点翻盘的失败,把人推到上头边缘,最后用资產凭证收网。 第132章 一把牌封神了 周万森呢?。 贏时拍桌,输时摔筹码。 犹豫时会碰雪茄,想翻盘时先摸左手腕錶。 他听不得別人说他怂,这是很多暴发户在桌上的通病。 钱太多,反倒输不起面子。 好了,今天要破局就要从打乱他们的节奏开始吧,陆渊出手了! 下一把,荷官准备给金髮牌客发关键牌时,陆渊伸手拿保温杯。 杯底碰到桌沿,水洒出半圈。 “抱歉。” 经理马上递帕子。 荷官动作被打断,切牌节奏漏了一个拍点。 金髮牌客眉头收了一下,隨即恢復。 陆渊用帕子擦桌面,“这个杯子底有点滑,回去得给差评。” 周万森嗤了一声,“你少碰东西,影响手气。” 他跟了,这一把,周万森贏了。 不大,六十万。 他笑了,压抑了一晚的火有了出口,“看见没有?这才叫牌运。” 外籍牌客没有笑。 继续,下一把。 周万森在转牌圈犹豫。 陆渊的指节在桌面敲了几下,很快。 节奏正好压住周万森的判断窗口。 快,追,別让,池子已经够大。 周万森咬住雪茄,把筹码推了出去,“跟。” 对面的棕发牌客本该加注收割,却因上一把节奏被破,误判周万森手牌强度,选择了平跟。 河牌出来,周万森又贏! 这次是两百多万额度。 周万森拍著桌子大笑,指著陆渊。 “你这戏子还真是个散財福星!让你上桌没叫错!” 陆渊把保温杯挪远了点,“那能不能算劳务费?” “算!”周万森心情好,手一挥,“贏了我赏你。” 苏清寒坐在陆渊身后,她看见的东西,比周万森多。 陆渊每一次停顿,像是电影里的剪片。 把桌上所有人的情绪、欲望、迟疑,全剪到同一个节奏点上。 谁该躁,谁该误判,谁该把牌打歪,他都提前半拍放了鉤子。 导演靠镜头调度观眾。 陆渊靠杯盖、敲桌、问废话,调度牌桌。 苏清寒背后有些发紧。 她拍过骗子,写过赌徒,研究过人性失控的状態。 但她没见过有人把现实剪成这样。 接著几把,周万森开始连贏。 本该由海外局慢慢吸血的筹码,反倒被周万森一把把扒了回来。 外籍牌客不笑了,荷官额角出汗。 他们急了,避免夜长梦多,必须快速收网! 金髮牌客把杯子放下,食指敲了两下杯沿。另一个人整理袖口,露出半寸腕錶。 荷官拇指摸袖口內侧,最后局! 周万森正贏在兴头上,脸发红,雪茄烧到一半都忘了弹灰。 金髮牌客用英文说了一句:“mr. zhou, luck favors the brave.” 旁边平台代表听不太全,却听懂了气氛,马上补刀。 “周总今晚手气是真旺。” 另一个中间人也笑,“这种牌桌,敢押才有回报。” 周万森把面前筹码往前一推,“加。” 荷官发下底牌。周万森掀开一角,整个人往前压,好牌! 他开始摸腕錶。 陆渊看见了,低头喝水。 公共牌前三张开出,桌上所有人的呼吸都换了频率。 周万森的牌面能成大顺,金髮牌客那边则被设计成葫芦成型,两边都觉得自己在网里等鱼。 陆渊面前的牌最散,从表面看,散得没法救。 金髮牌客加注,周万森再加。筹码堆高,经理开始核验资產凭证。 离岸帐户权益,矿业分红权,周万森把一份文件拍到桌上。 “全压。” “all in。” 苏清寒的手扣住椅背边缘,她不在乎周万森输贏,她怕陆渊被这张桌的规则缠住。 这里不是普通赌桌,输了不是赔钱那么简单。后续债权、授信、合规外衣,全能变成绳子。 陆渊把自己面前那堆由小滚大的筹码推了出去。 “跟。”周万森看他,笑得快喘不上气。 “你还跟?你会玩吗?” “学得慢。”陆渊说,“但来都来了。” 金髮牌客看向他,眼底那点轻蔑又回来了,一个跟风送钱的,很好。 转牌开出,周万森的胜算继续上升。 金髮牌客的局也已成型,只差最后一张河牌完成锁杀。 荷官的手摸上牌堆,袖口內侧藏著最后的指令。 金髮牌客敲菸灰,一次,两次。 第三次还没落下,陆渊把保温杯盖拧开了。 金属盖压在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荷官手腕停了极短的一拍。 就这极短一拍,陆渊的左手从筹码边缘收回。 没人看见他做了什么。 荷官发出最后一张河牌,金髮牌客的视线落上去,瞳孔缩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拿到了,周万森也以为自己拿到了。 两人同时加码到尽头,开牌! 金髮牌客先翻,葫芦! 他把牌摊开,姿態重新稳住,准备收割一块已经烤好的肉。 周万森大笑,直接把自己的底牌砸下,更大的牌型! 他指著金髮牌客,“跟我玩?你们还嫩。” 平台代表刚想鼓掌。 陆渊放下保温杯,“轮到我了?” 陆渊翻开底牌,两张牌落在桌面,公共牌连上。同花顺! 贵宾室里的声音被人拔了电线。 周万森脸上的狂喜卡在半路,雪茄从嘴里掉下去,砸在地毯上,烧出一个小黑点。 经理看著牌面,喉结滚了两下。金髮牌客的手还停在牌边。他盯著那副同花顺,半天没眨眼。 陆渊把筹码往自己这边收,金属牌一枚接一枚滑过绒布,声音清晰! 离岸帐户权益,矿业分红权,周万森压上去的一半帐面身家。全到了陆渊面前。 苏清寒站在后面,终於鬆开椅背。 她看著陆渊的背影,突然想起《暗夜神探》最后那支烟。 镜头里的顾沉舟冷得可怕,可那是演出来的。 现在这个坐在赌桌前收筹码的人,才是真正没把输贏当情绪的人。 周万森盯著陆渊面前那座黑色筹码山。 离岸帐户权益,矿业分红权,基金份额。 刚才还在他手里翻云覆雨的东西,现在全被推到了一个抱保温杯的男演员面前。 他嘴里的雪茄掉在地毯上,烧出一个焦点。 第133章 脏钱別往我这堆 金髮牌客先站起来,手掌重重拍在桌面,“cheating!he cheated!” 他脖颈青筋都顶了起来。 另一个棕发牌客也起身,手按住牌桌边缘,“this game is invalid!” 陆渊抬眼,刚才那个拎著保温杯的人不见了。 他坐在灯下,眼里没温度,懒散收得乾乾净净! “你们要谈出千?” 他指了指金髮牌客面前的杯子。 “杯口三次,庄位转压制。第一次给筹码层级,第二次给河牌诱导,第三次让荷官切入袖扣路线。” 金髮牌客喉咙一停。 陆渊又看向荷官。 “右手拇指摸袖扣內侧,切骨牌路。你们的这套,在九十年代拉斯维加斯私人厅用烂了。后来东南亚矿权局换了包装,名字改成信用风控。” 他把保温杯盖慢慢扣上,“但骨架没变。” 经理脸上的笑彻底塌了。两个海外牌客也没了刚才的傲慢。 他们看陆渊的样子,像看见一个早该埋进旧档案里的名字,从纸灰里走出来。 周万森听得后背发冷,他刚才还以为自己在掌控牌局。 结果这帮所谓海外朋友,从他入座开始,就已经把刀磨好了。 而他兴冲冲把脖子递了过去。 周万森猛地站起来,“你们他妈合伙搞我?” 金髮牌客沉著脸,“mr.zhou,mind your words。” “我管你妈!”周万森一把扫开面前酒杯,酒液泼在绒布上。 “在我的局里宰我?你们当我是死的?” 他说完,偏头看向助理,助理马上按下对讲机。 四名黑衣安保推门进来,西装下肩背鼓起,站位一收,隱隱把陆渊和苏清寒圈在中间。 苏清寒移步站到了陆渊身边。 陆渊握了握苏清寒发抖的手,“別怕。” 从冰桶里拿起一颗泡洋酒用的圆冰球,掂了一下,“冰不错。” 话音刚落,冰球从他指间飞出。 为首安保刚迈半步,膝盖被打中外侧穴位。 咔,壮汉跪下去,惨叫压在地毯里,整个人抱著腿滚到一边。 第二名安保伸手去抽伸缩棍。 陆渊已经起身,椅子往后一滑,他右手扣住那根刚弹开的精钢棍,腕骨一翻,棍身反抽。 安保肘关节被卸开,人还没喊出来,棍子已经换了主人。 陆渊向前半步,棍尖贴著周万森下頜停住。 再往里半寸,就是颈动脉。 周万森的喉结抵在精钢上,不敢吞咽。 贵宾室里所有人都不动了,经理的汗从鬢角滑到领口。平台代表低著头,恨不得把自己折进椅子缝。 周万森两条腿开始发软,“陆……陆老师,有话好说。” 陆渊没收棍。 周万森马上改口:“我认输!桌上的东西,我兑付!全部按桌规兑给你!” 经理赶紧点头:“按信用局规则,牌面有效,筹码和资產凭证可以进入结算流程。” 陆渊看了一眼桌上的资產凭证,表情很嫌弃,“这些钱太脏!” 周万森愣住,经理也愣住。 陆渊把棍尖挪开半寸,仍压著他的活动空间。 “这些东西,离岸帐户绕了三层壳,矿业收益权掛在灰牌基金下面,授信凭据还牵了赌场债权池。” 他点了点其中一份文件。 “看著是钱,实际每一页都能拎出洗钱、逃税、非法跨境资金流动。我要是碰了,明天就能给自己凑一套刑法体验卡。” 周万森听得后背发凉。 陆渊继续:“我只是个按时交税、奉公守法的演员。” 他把那份凭证推远,“脏钱別往我这边堆,晦气。” 经理:“……” 金髮牌客:“……” 周万森:“……” 这句话放在刚才那个冰球打跪安保的人嘴里,离谱! 他们干了半辈子的事,被一个男演员三两句拆开,连底裤线头都没剩。 苏清寒站在陆渊身后,看著他。 她见过陆渊在镜头里演智者,也见过他在片场的杀手状態。 可今晚不一样,他站在赌桌前,面对数亿资產,没有贪念,只有厌烦。 陆渊把伸缩棍丟到桌上,“我只提一个条件。” 周万森马上点头,“你说,你说。” “《逆光者》,按原投资方案走。” 周万森咽了下口水。 陆渊看著他。 “合法资金,正规合同,今晚重新签。女主、主创架构不变。最终剪辑权写进核心条款,归苏清寒。任何联合出品方不得以市场、宣发、资方意见干预。” 他又补了一句。 “违约惩罚加重。你要抽贷、撤资、换人,赔到你以后看见电影院都胃疼。” 周万森忙不迭点头,“签!马上籤!” “今晚贏来的这些筹码,原路抵回赌场和债权池。”陆渊说。 周万森差点哭出来,他以为自己要丟半条命,结果陆渊只要一份合法合同。 “陆老师,大气。” 陆渊看他一眼,“不是大气,是你的钱太脏!” 周万森闭嘴了。 半小时后,法务被从楼下拎上来。印表机在贵宾室外临时架起,合同一页页吐出来。 陆渊坐到桌边,逐条看条款。冷静,挑剔,连一个標点都不放过。 “第七条,最终剪辑权不接受补充协议稀释。” “第十二条,违约金不以实际损失为上限。” “资金到帐时间写具体,银行凭证同步抄送我方法务。” 周万森在旁边签字,手抖得钢笔几次划偏。 经理站在后面,腰弯得比刚才低了许多。 晚上11点,合同全部盖章。 陆渊隨手把合同塞进环保袋,几亿价值的项目合同,就这么和猫粮gg挤在一起。 陆渊牵起苏清寒的手,她的指尖微凉,掌心却慢慢回了温。 两人从贵宾室离开时,所有人自动让路。 没有人敢多问一句! 经理站在贵宾室门口,擦了三遍汗,转头吩咐下属,“以后这个人来,直接报我。” 下属问:“按贵宾接待?” 经理看了他一眼,“按危险源管理。最高级。” …… 酒店顶层套房,澳门的夜还亮著。 霓虹铺满玻璃窗,远处海面被灯牌切成碎光。 苏清寒站在落地窗前,很久没说话。 三天三夜的绷紧,到现在才真正鬆开。 她差一点失去《逆光者》。差一点被迫把三年的心血送上別人的牌桌。 也差一点,把自己赔进去。 陆渊把环保袋放到沙发旁,低头研究猫粮。 “这牌子老六应该能吃。就是蛋白含量高,得配水。” 身后没有回应。 他转身,苏清寒走过来,抱住了他!抱得很紧! 一个撑了太久的人,终於找到能让自己停下来的地方。 陆渊没动。 苏清寒的额头抵在他额头上,声音压得低。 “陆渊,我今晚好怕。”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失控都重。 她从来不肯示弱!哪怕在办公室连续四十小时不睡,也能把自己钉在椅子上,跟资本硬耗。 陆渊转过身,看著她。 冷白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眼尾有红,妆已经淡了,比任何精修镜头都动人。 她抬头看他,平日里的疏离被卸掉,只剩疲惫后的坦诚。 “你总说自己只是混口饭吃。” 她顿了下,“可我快撑不住的时候,你都在。” 陆渊把她脸侧的碎发拨开,“饭也要吃,人也要救。” 苏清寒笑了一下,眼眶更红。 “你这人,连情话都像生活製片写的。” 她踮脚吻上来,开始很轻,隨后失了章法。 陆渊没有躲。 窗外车流过桥,远处灯牌一闪一灭。 屋內,外套落在沙发边,领带鬆开,礼服肩带滑下去又被人接住。 苏清寒的冷静、克制、骄傲,全在这个夜晚被卸下。 她不再是苏导,不是工作室老板,不是拿尊严和资本硬扛的女强人。 只是一个在险局里被人拉出来的人。 陆渊抱住她,吻从唇边落到发间。 没有谁再提合同,没有谁再提周万森。 那些债、局、牌桌、刀口和撑不住的夜,被澳门的灯光隔在窗外。 后来,床头灯也灭了。 只剩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在地毯上拉出很细的一道线。 清晨前,苏清寒蜷在陆渊怀里,睡得很沉。 陆渊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些。 手机震了一下,免税店推送: 【猫粮今日限时折扣,第二袋八折。】 陆渊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按灭。 算了,今天不抢了! 第134章 老刘失踪 返程飞机落地。 苏清寒戴著墨镜,走路比平时要慢一些。人並不累,是整个人从长期高压里鬆懈了下来。 陆渊拖著行李箱,另一只手拎著免税店袋子。 袋子里十二公斤猫粮,两包冻干,一盒猫草种子。 苏清寒看了一眼,“你昨晚不是说不抢?” “今天醒得早。” “……” 她懒得拆穿他,两人在机场分开。 陆渊回城南老小区,老六在江顏那边待了两天,见到陆渊时,先检查了袋子,再勉强给了一个蹭腿。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苏清寒到工作室。 孟姐正端著咖啡从会议室出来,看见她,脚步停在原地,“苏导?” 办公区里,键盘声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往常苏清寒进门,像一把刚出鞘的刀。文件错一个页码,预算差一位数,灯光都会被她盯出汗。 今天不对,她没穿那套压迫感极强的黑色西装,换了米白衬衫,外面披著浅灰开衫。 眼底乌青退了大半,唇色也回来了,脸色红润。 最诡异的是,她手里多了一小盆绿植,圆叶,泥土湿润。 孟姐端著咖啡,半天没喝。 宣发小妹悄悄用胳膊撞同事,“澳门……是风水宝地吗?” 同事压低嗓子:“你问我?我只看见苏导今天没骂印表机。” 法务从工位探头:“她刚才还对我说辛苦了。” “完了。” “什么完了?” “苏导被人夺舍了。” 苏清寒把绿植放到窗台,抬头看了一圈。 全员低头,键盘声齐刷刷响起。 她翻开《逆光者》的资金执行表。 “周万森那边资金到帐后,先清前期欠款。美术组的置景预算恢復原方案,不准缩水。” 孟姐点头,忍了又忍,没忍住,“苏导,您……休息得还好吗?” 苏清寒看向窗边那盆绿植,半秒后收回视线,“还行。” 办公区里一群人对视,还行? 这哪是还行,这是高压锅被人拔了气阀! …… 城南老小区早市。 陆渊左手环保袋,右手保温杯,脚边还跟著一只试图碰瓷鱼摊的橘猫。 老六吃了免税猫粮,今早精神过剩,路过鱼摊三次,每次都假装不经意停下。 陆渊低头,“別装。你尾巴都快伸到鯽鱼盆里了。” 老六:“喵。” “免税粮吃著,早市鱼惦记著,你这消费结构不健康。” 卖鱼大姐笑得刀都拿不稳,“陆老师,今天又买猪肝?” “买点瘦肉。” 陆渊走到熟悉的刘师傅肉铺前,脚步停了,摊位空著! 案板擦得不乾净,上面还有昨晚没衝掉的油花。掛鉤空荡荡,捲帘门拉了一半,摊牌歪在地上。 刘师傅平时四点半就来剁骨头,整个早市谁起得早都没他早。 今天快十点,人没影。 隔壁卖菜的大妈凑过来,声音压低,压不住的八卦味。 “陆小哥,你找老刘啊?” “他没出摊?” “哪止没出摊。”大妈往四周看了看,“他最近不对劲。前几天到处借钱,昨天傍晚收摊,整个人飘的,连菜筐撞翻了都没扶。” 旁边买葱的大爷插话,“我看八成是赌了。” 大妈拍他一下,“別瞎说。老刘那人,十块钱的烟都捨不得抽,赌什么?” “那你说他借那么多钱干啥?” 大妈看向陆渊,“我们还说,他是不是惹上高利贷了。昨天他坐摊位前抽了一地烟,脸色都灰了。” 陆渊把环保袋掛在案板边,蹲下去看地面。 摊位前的水泥地有一滩昨晚留下的泥水,边缘混著菸灰,菸头很多。 一个很便宜的牌子,劲冲。每一根都烧到滤嘴,滤嘴被牙咬出扁痕。 旁边还有几张碎纸,撕得很细,被泥水泡软,差点粘进地缝。 陆渊伸手拣起几片,把它们摊在掌心,按纹理、墨痕、纸纤维断口往回拼。 早市几个人看得发愣。 卖葱大爷嘀咕,“这不是拼拼图吗?” “拼图至少有图案。”大妈说,“这玩意儿都烂了。” 陆渊没抬头,三十秒后,几片碎纸拼出半截银行回执。 转帐金额:198000。 收款帐户尾號:7319。 又有几片合上。 转帐金额:260000。 收款帐户尾號:7319。 大妈凑近一看,嗓门飆了,“我的老天爷!” 旁边常客全围了过来。 “二十六万?” “还有十九万八!” “老刘哪来这么多钱?” 大妈急得拍大腿,“他平时肉摊灯泡坏了都捨不得换新的。这下完了,肯定是被高利贷逼得卷钱跑路了!” “报案吧?” “人都跑了,报什么案?” 早市一角乱了。 第135章 跳下去不叫解脱 陆渊没有加入议论。 跑路的人,不会坐在摊位前抽到滤嘴烫手,更不会把回执撕碎。 菸头分布从案板右侧到摊口外沿,来来回回几趟。鞋印重叠,前掌磨得深,脚跟虚,说明人站不稳,反覆不停地走。 最后一组脚印朝市场外侧,步距很大,中途没有回头痕跡。 这不是逃债,是一个人把最后一点犹豫踩碎了! 陆渊站起身,“老刘平时送货去哪边?” 大妈还没反应过来,“小区食堂、街角麵馆,还有后面那栋烂尾楼工地以前也送过。那个工地停了半年了,他偶尔从那边抄近路回家。” 街角烂尾楼,十层,外墙没封完,楼梯间没有门禁,天台护栏早被人偷去卖废铁。 陆渊把老六塞给卖鱼大姐,“帮我看一下。” 卖鱼大姐一懵,“啊?” 老六也懵。 陆渊已经衝出早市。 大妈在后面喊:“陆小哥,你去哪儿?” 陆渊已不见身影。 …… 烂尾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一个穿灰色旧夹克的男人站在天台边沿,衣角被风颳得啪啪响。 楼下路人仰头看,嚇得嗓子都变了。 “有人要跳楼!” “快报警!” “別过去!別刺激他!” 陆渊穿过人群,拐进楼梯间。 废弃楼梯灰厚,扶手锈得掉渣。二楼到四楼有积水,五楼堆著碎砖,七楼以上没有灯。 他一路不停往上。 楼下警笛还没响,时间不够了! 天台门半掛著,陆渊推门出去。 刘师傅站在楼沿外侧,半只脚悬空,眼睛红得嚇人。 听见脚步,他回头,整个人晃了晃,“別过来!” 陆渊停在门口,“刘师傅。” “你退后!”刘师傅嗓子哑得磨人,“我没路了!你別逼我!再走一步我就跳!” 两个热心保安也喘著气衝上来,手里还拿著对讲机。 “师傅,你冷静,警察马上到,千万別——” 陆渊抬手拦住他们,他看著刘师傅,“你以为跳下去是解脱?” 刘师傅哭著喊:“不然呢?我钱全没了,房子也抵了!” 陆渊往前半步。 刘师傅脚尖一滑,“別动!” 陆渊停下,“十层楼,大概三十米。你跳下去,前三秒会失重反胃,胃往喉咙顶。” “落地瞬间,如果头先著地,颅骨粉碎;如果腿先著地,大腿骨骨折反插,骨头会从肉里顶出来。” 两个保安听傻了,“不是,兄弟,你这劝法……” 陆渊没理他们。 “你不会立刻死。內臟破了,肺里进血,你会喘不上气。人还清醒,听得见別人尖叫,也听得见救护车,但你说不了话。” 刘师傅的哭声停了半拍。 “尸体难看。”陆渊说,“你老婆来认人,看到的是一滩怎么也拼不齐的碎片。她这辈子最后记住你的样子,就是那样。” 天台风颳过来,两个保安后背一层汗。 他们当保安这么多年,见过吵架,见过醉汉,没见过有人拿物理后果来劝跳楼。 这是把“死了就轻鬆”几个字当场撕掉。 刘师傅嘴唇抖起来,低头看了看楼下,又看著自己脚下那点碎石。 “我……我不想这样……” 陆渊放低重心,“那就退回来。” 刘师傅哭得肩塌了,想把脚收回。 偏偏站太久,腿麻了,脚边一块风化水泥碎开,他踩空了! “啊——!” 楼下人群尖叫。 刘师傅整个人往下栽去,半截身子翻出楼沿。 两个保安脑子懵了。 毫秒间,陆渊已经衝到楼沿。 一把扣住刘师傅手腕,左膝顶住水泥边沿,腰背硬生生地压住下坠的惯性。 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加上坠落速度,足够把一个人瞬间带出去。 陆渊手臂肌肉绷起,肩背往后一锁,“上来!” 刘师傅悬在半空,哭到变调,“救我!陆小哥救我!” 陆渊咬住牙,单臂往回拔,水泥边缘被鞋底刮出灰! 下一秒,刘师傅被他硬生生拽回天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两个保安站在原地,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楼下也安静了,有人举著手机,忘了按录製。 保安看著陆渊的胳膊,又看楼沿,“这……这是能拉回来的?” “健身房私教也不敢这么宣传吧。” 刘师傅趴在地上,捂著脸嚎啕大哭。 “我被骗了……我把钱全转进去了……她说月底能翻倍,说能给我儿子买婚房……” 警笛声从楼下传来,辖区派出所民警和消防已经赶到,正往楼上跑。 陆渊弯腰把刘师傅扶到墙边,离楼沿远一点。 楼梯口传来脚步,民警衝上来,“人在哪?都別靠近边缘!” 陆渊把刘师傅的手机放到地上,推到显眼位置。 “人没事,疑似电诈,注意固定证据。” 民警看了他一眼,“你是?” “路过买肉的。” 民警:“……” 两个保安同时看向他,表情复杂。 你这路过,多少有点费人命。 陆渊拍了拍手上的灰,往楼梯口走,“我先下去。” 陆渊下楼时,楼下围观人群自动让出路。 有人小声说:“就是他拉回来的?” “单手?” “这哥们儿是不是拍电影那个陆渊?” 陆渊没管,他回到早市,卖鱼大姐还抱著老六。 老六正伸爪子扒拉鱼盆边缘,“你可算回来了,你家猫真难劝。” 陆渊接过老六,顺手拿起环保袋。 大妈围上来,“老刘呢?” “活著。” 大妈捂住胸口,“菩萨保佑。” 陆渊看了眼刘师傅空著的肉摊,“今天猪肉买不成了。” 卖鱼大姐赶紧说:“我这有新鲜鱸鱼,给老六算便宜点。” 老六耳朵竖起。 陆渊低头看它,“你倒是会抓窗口期。” 老六:“喵。” 陆渊嘆了口气,“行,来一条。刮鳞,鱼头留著熬汤。” 早市重新热闹起来。 只是街角那栋烂尾楼下,警灯还在闪。 第136章 警花赌上警服 市局四楼,联合专案组会议室。 劣质菸草、咖啡渣、泡麵汤,还有人头髮没洗透的酸味,全搅在一起。 大家已经三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江顏站在白板前,白板中央贴著十几张照片。 刘师傅、退休教师、卖早餐的夫妻、刚毕业的会计、小区保安...... 每张照片下面,都有一串金额。 十九万八。 二十六万。 七十三万。 一百一十万。 ...... 红色记號笔从这些名字往外拉线,线头一路分叉,最后匯进一张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就像一棵被血浇出来的树。 这早就不是辖区派出所能消化的电诈案。 跨国杀猪盘,地下水房,虚擬幣通道,境外冷钱包。 每一个词拎出来,都够经侦和网安熬掉半层头髮。 江顏把快捏变形的记號笔丟在桌上。 技术组组长老陈坐在电脑前,屏幕蓝光照得他脸发灰。他盯著最后一条追踪路径,手从键盘上撤下来,揉了揉眉骨,“断了。” 会议室没人说话,老陈把大屏切到资金树状图。 “刘师傅那笔四十五万八,入帐后三分钟內,被系统自动拆成三百二十七笔。” “每笔金额不等,走了五层国內地下水房,互相倒帐、空壳商户刷单、虚假贸易流水,最后在凌晨两点十四分匯流。” 他点开下一层,“匯流后兑换成usdt,进了海外冷钱包。” 崔磊问:“链上还能追吗?” “能看见地址,看不见人。”老陈苦笑。 “对方用的是多签冷钱包,链上地址乾净,前置通道全是一次性钱包。伺服器ip走四重洋葱路由,跳板在东欧、南美、东南亚转了三圈,物理机定不到。” 经侦支队的人接话:“国內卡主呢?” “黑户村镇银行卡,身份证是买来的,水房前端全是炮灰。抓一批,后面换一批。” 老陈把滑鼠往桌上一放。 “说难听点,我们追资金,对方在追时间。现在每小时还有上百万往外流。我们慢一小时,受害者的钱就少一批能追回来。” 老齐坐在角落,烟烧到滤嘴。 他把菸头按进菸灰缸,“这帮人不是普通骗子。” 没人反驳,普通骗子靠话术,骗一个算一个。 这伙人有分工,有系统,有风控,有资金池,有应急切断机制。前端养猪,中端收割,后端水房洗白,境外盘口结算。 一条流水线,受害者在这条线里,是待处理资產。 老齐抬头看白板,“杀猪盘我们办过不少。但这么干净的资金切割,我头回见。技术、话术、洗钱、境外协同,全是成体系的。”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刑侦、经侦、网安,坐满一屋子骨干。平时哪个不是能熬、能查的硬角色。 可现在,他们面对一张漂亮到残酷的资金树状图,被压得抬不起头。 江顏翻开手边新同步来的接警记录。 辖区派出所,烂尾楼轻生警情。 刘某,男,五十二岁,肉摊经营者。因遭遇网络投资诈骗,抵押房屋、借款转帐,情绪崩溃,欲跳楼轻生。 现场施救人员:陆渊。 江顏的手停住,陆渊? 这两个字放在案卷里,突兀,又该死地合理。 棉纺厂配电房,那张被红笔戳穿的地图。 银行劫案里,隔著玻璃打出的专业战术手势。 江顏合上案卷,常规经侦追资金,追不过这种顶层设计的水房系统。 他们在追旁枝末叶。对方操盘手,站在树根下面换土。 江顏抬手敲了敲桌面,“方向要改。” 崔磊抬头:“怎么改?” “我们一直追著资金跑,被对方技术壁垒牵著鼻子走。”江顏看著大屏。 “我们现在需要一个人,从操盘手心理、黑產局设局逻辑、资金切割习惯上,把这个水房拆开。” 老齐把老花镜摘下来,“省厅经侦专家?” “最快明天下午到。”经侦支队副队长说,“手续已经走了。” 江顏说:“等不到明天下午。” 老齐皱眉:“那你想找谁?” 江顏把案卷推到桌中央,“陆渊。” 会议室乱了。 “谁?” “那个演员?” “江队,你开玩笑呢?” 崔磊直接站起来,“这不是连环杀人案!心理侧写能帮你找变態,不代表能破解跨国资金水房。让一个明星来专案组看帐本?这叫侦查?” 网安一个年轻技术员也忍不住:“江队,对方是金融黑產和网络攻防结合,不是拍悬疑剧。” 老齐压著火:“江顏,我承认陆渊在棉纺厂案里帮过忙,也在银行劫持里立过功。但一码归一码。刑侦侧写跟高智商金融犯罪,隔著几条街。” “我没说让他替你们敲代码。”江顏说,“我让他拆局。” “拆什么局?” “杀猪盘不是技术先行,是人性先行。”江顏指著白板。 “他们知道怎么让刘师傅这种人抵押房子,知道什么时候给甜头,什么时候压恐惧,什么时候切断联繫逼他崩溃。资金切割只是后半段,前半段是千门局。” 老齐盯著她,“你想让一个演员给公安专案组讲千门?” 崔磊冷笑:“出了问题谁担?” 江顏双手撑在会议桌上,“我担。” 老齐还要开口。 江顏把警官证放在桌上,“出了问题,我江顏脱这身警服。”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半小时后,一辆警车停在城南老小区楼下。 江顏上楼,门没锁严。她推门进去,听见塑料铃鐺晃出来的声响。 陆渊坐在沙发上,左手保温杯,右手逗猫棒。 老六趴在地毯上,敷衍地伸爪子拍一下,再拍一下。 一人一猫,营业状態都很低。 江顏站在门口,“跟我去市局。” 陆渊抬头:“江警官,私闯民宅现在这么自然了?” “门没关。” “那是老六忘了反锁。” 老六:“喵。” 江顏没绕弯子,直接把案情简略说完。 第137章 肉摊要没了,陆渊急了 陆渊听完,把逗猫棒放到茶几上。 “跨国金融诈骗,经侦和网安专业领域。我只是个刚杀青、需要补觉、遵纪守法的演员。” 江顏盯著他,“你在澳门也这么说?” 陆渊端起保温杯,“澳门葡挞不错。” “我没问葡挞。” “那我更不懂了。” 陆渊拧开杯盖,枸杞在热水里浮著。 “江警官,规矩是好东西。你们公安有侦查权限,有技侦流程,有国际协作通道。我一个外人掺进去,不合適。” 江顏看著他那副懒骨头样子。 她很清楚,陆渊不是不能,是嫌麻烦! 境外电诈、黑钱、虚擬幣、水房,这东西比连环杀手还脏。杀手最多拿刀,黑產拿的是一整套社会漏洞。 陆渊不想碰! 跟他讲大道理没有用,江顏知道,对付他,只能用別的办法。 江顏没走到茶几前,把一份回访记录放下。 “派出所刚去了刘师傅家。” 陆渊喝水的动作没停。 江顏说:“他老婆讲,如果这四十五万追不回来,房子已经抵押了,肉摊就只能转让抵债。” 陆渊的杯盖悬在半空,江顏的刀很准。 “你每天早上去抢的第一刀土猪瘦肉,还有那片绝不注水的猪肝,就要没了!” 老六抬头,陆渊也抬起了头。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电热水壶保温跳闸的轻响。 江顏继续:“卖鱼大姐说,刘师傅摊位的案板厚,用了十几年,剁骨头不跑刀。以后换租,八成改卖预製烤肠。” 陆渊把保温杯放下,杯底碰到茶几,声音清脆。 陆渊看著她,“他们破坏了我的生活规律。” 江顏点头:“所以?” “走。” 老六跟著爬起来。 陆渊低头:“你留家。” 老六:“喵!” “市局没有鱼。” 老六重新趴下,態度现实得很。 四十五分钟后,市局四楼,联合专案组会议室门被推开。 江顏走在前面。 陆渊拎著保温杯,穿著衝锋衣,脚上运动鞋。和满屋子的警服、技术设备、案卷白板放在一起,违和得能上综艺热搜。 会议室里所有人抬头。 老齐的眉头皱得很深,崔磊靠在椅背上,没掩饰不信任。 几个经侦骨干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写得很明白。 荒唐!让演员来破跨国电诈资金炼,病急乱投医都没这么投的! 江顏没管这些,直接对陆渊说:“跟我来。” “江队!”崔磊站起来。 “会议室这么多人都等著,你把人带独立办公室?案情资料有保密等级,他没有执法身份——” 江顏回头:“我担责。” 三个字砸下来,屋里没声了。陆渊跟著她进了隔壁办公室。 门关上,外面的质疑被隔在门板后面,只剩走廊里印表机吐纸的声音。 江顏把一摞卷宗推到桌上。 录音笔、受害人笔录、资金转帐时间轴、聊天话术截图、银行回执复印件,一股脑铺开。 “这是受害人材料。” 她又把一张密密麻麻的时间轴摊到陆渊面前。 “技术组追链三天,卡在境外冷钱包。经侦盯水房,前端全是买来的卡。现在每拖一小时,都有人把房本押出去。” 陆渊拉开椅子坐下,保温杯拧开,热气带著枸杞味,喝了一口。 江顏看得太阳穴直跳,“陆渊。” “嗯。” “你再慢半拍,刘师傅肉摊真变烤肠摊了。” 保温杯落到桌上。 第一件事,是拿起录音笔,插上耳机。 里面传出女人温柔的声音,“刘哥,你別急,老师说了,今晚这波行情是底部加仓……” 陆渊按下暂停,又往回倒了两秒。 再听,停顿。键盘声,远处有人咳嗽,然后是很轻的空调外机低频震动。 他换下一段,又一段。 手指搭在转帐时间轴上,从十九万八滑到二十六万,再到几笔小额试探转帐。 秒级差值被他圈出来。 三分二十一秒,三分二十四秒,三分二十二秒,三分三十一秒。 “有意思。” 江顏站在旁边:“什么?” 陆渊没答,五分钟后,他摘下耳机。 门外传来敲门声,不等江顏开口,曹建国和老陈推门进来。 老陈头髮乱得像被猫抓过,怀里还抱著笔记本。 “江队,我不是来吵架的。” 曹建国看了陆渊一眼。 “省厅专家明天下午到,现阶段不適合把侦查节奏交给非专业人员。我们不是不尊重陆老师,问题是这东西不是演密室推理。” 陆渊已经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了红色记號笔。 白板上原本写著四个字:境外主导。 陆渊一笔划掉,重新写下:国內实体资金池。 办公室安静了。 曹建国眉头压下去。 “陆老师,你这个判断依据是什么?资金三分钟拆成三百多笔,五层水房后进冷钱包。国內前端只剩一次性银行卡和肉鸡终端,链上看不到实际控制人。” “你们看的是钱。”陆渊用笔尖点了点时间轴。 “我看的是人。”他圈出几笔转帐,“这几处拆分延迟不对。” 老陈凑上去:“哪里不对?” “脚本批量拆帐,节奏会更乾净。哪怕网络抖动,也会呈现隨机噪声。这里不是。” 陆渊在几组秒数之间拉线。 “三分二十一,三分二十四,三分二十二,三分三十一。前面三笔在等待確认,第四笔延迟拉长,是人工核对额度后补发。” 曹建国刚要说话,陆渊已经圈出第二组。 “这里,十九万八和二十六万,尾號7319的收款管道,两次承接同一类受害人资金。” “脚本不会怕你们风控,人才会怕。怕银行冻卡,怕额度穿帮,怕上游盘口催帐,所以中间有人按风险等级手动放行。” 老陈盯著那几组数字,喉咙动了动。 他三天都在追伺服器、追链路、追钱包。 没人从“停顿”里拆过水房。 陆渊继续写,国內实体资金池下方,分出三条: 企业级宽带復用,大功率散热,夜间高负荷外机。 曹建国的手停在门把上。 陆渊说:“高频交易要低延迟。普通居民宽带撑不起这么多水房终端同时跑。多层nat、远控、虚擬机、会话保持,都吃带宽。” “他们可以用云伺服器。” 老陈接了一句。 “前端可以,结算不行。”陆渊说。 “钱走到关键节点,必须有人盯。银行卡、u盾、手机盾、人脸验证、验证码接收、风控回拨,这些东西要物理设备。” “水房不是云里飘的神仙,是一屋子手机、电脑、路由器、电源排插和怕死的活人。” 办公室里没人笑。 第138章 一通电话破局(感谢大佬@洢许 的打赏,谢谢大佬!) 陆渊在白板上画出一个方块。 “设备满载,发热量很大。普通空调压不住,要外接散热,要多台空调轮换。凌晨两点以后,正常办公场所停电降载,居民楼也不该有十几台外机满功率跑。” 他把笔往桌上一丟。 “查城中村、旧工业区、短租公寓里,夜间用电负荷异常、宽带多户併线、空调外机持续高频运转的点。水房就在里面。” 曹建国半天没接话。 这套推理不走他们熟悉的经侦路子,但每一步都落地。 黑產再花哨,终究要插电、散热、吃网速。 老陈揉了把脸,“逻辑没问题,可范围太大。” 他把笔记本放到桌上,调出城市地图。 “本市城中村上百个,旧厂区、短租楼、棋牌室、民宿、仓储点一堆。用电数据要调,宽带装机要调,空调外机还得现场看。等我们摸完,钱早出境八轮了。” 陆渊看向他的电脑,“让一下。” 老陈愣住:“啊?” “你坐著我不好用。” 老陈下意识起身。 陆渊坐下,手指搭上键盘。 屏幕上很快弹出一排內部工具窗口,日誌、流量镜像、跳板节点、异常包样本,被他按顺序拖开。 老陈刚想提醒:“这个系统不能乱——” 话没说完,他闭嘴了。 陆渊没有乱碰警用网络权限,只调用他们已经依法固定下来的数据镜像。 指令框一层接一层弹出。 年轻网安技术员听见动静,从门外探头,隨后整个人挤了进来。 “陈工,他在干什么?” 老陈盯著屏幕,他在拆洋葱路由的冗余时间差……” “能拆?” “理论上可以。” “现实呢?” 老陈没吭声。 现实里,他们拆了三天,拆到咖啡都喝出胃酸。 陆渊的手速很快,快到不像打字,更像在敲一段他早背熟的乐谱。 他没有追完整路径,只抓跳板之间那点被多数人忽略的包回弹误差。 东欧节点,南美节点,东南亚节点。再回到一个偽装成境外cdn的壳。 屏幕上,一串红绿字符跳出来。 老陈凑近,脸一下绷住,“国內节点!” 技术员低骂:“靠,底层暗门?” 曹建国也站到了电脑后面。 可下一秒,老陈脸又垮了,“不对,有自毁警报。” 他指著窗口边缘跳出的红色提示。 “只要强行接入底层,帐本和转帐路径会被擦。对面留了熔断脚本,咱们一动,他们就断。” 陆渊手指停下,他从桌边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谁说我要强攻?” 老陈:“那你要干什么?” 陆渊调出网安设备里的语音偽装模块,又从录音库里抽了几段黑產语音样本。 三十秒,一个低沉、沙哑、带东南沿海腔调的男声模型成型。 曹建国听得后背发麻,“陆老师,这属於侦查诱导,程序上……” 江顏开口:“固定全程录屏,作为侦查线索,不直接作证据。后续抓捕、搜查、扣押按程序补强。” 曹建国没话了。 陆渊通过暗门节点,发送了一条加密短讯。 是一句黑话:【上游盘核帐。7319管子,拆帐延迟,暗雷踩线。报码。】 办公室里没人看得懂。 老陈看懂了一半,脸色更难看,“这不是普通黑话。” 陆渊没理他,三秒后,屏幕弹出加密语音请求,对方主动连线! 江顏按下录屏確认。 扩音器里传出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哪位老板?” 陆渊没开口,先让对面等了两秒。 对面沉不住气:“老板?报码还是走旧口?” 陆渊抬起眼,整个人的鬆散被抽走。办公室里的温度没变,站在他身后的几个人却同时收了呼吸。 他开口,已经不是陆渊平时的嗓音。 “尾號7319的管子,三分钟拆三百笔,手续费多吃了我两个点。” 扩音器那边没声。 陆渊继续:“你们帐本里的暗雷踩线了。” 男人试探:“老板,我们按规矩走的,7319那批是小猪盘散单,水位——” “少拿散单糊弄我。” 陆渊敲了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条定位误差范围。 “你现在住的地方,南面窗户漏风。空调散热动静,半条街都听得见。” 扩音器里传来椅子刮地的声响。 男人变了调:“你是谁?” 陆渊把保温杯拿起来,喝了一口,继续。 “我不想听你查我是谁。如果今晚十分钟內不到帐,那就黑吃黑。人、帐本,一起沉江。” 陆渊说话不高,却让人骨头髮紧,“备用核对坐標,报。” “老板,这不合规矩……” 陆渊打断他,“十秒。” 对面呼吸乱了。 “九。” “老板,真不是我吃点,是下面管道——” “八。” 老陈手心出汗。 曹建国看著陆渊的背影,突然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这不是装的,这人真的懂那些地下盘口怎么杀人灭帐,懂到每个字都踩在对方命门上。 “七。” 扩音器里传来男人压低的骂声,还有翻东西的声音。 “別,老板別动我们。备用点在南城旧纺机厂后门,三號仓,楼上棋牌室。核对坐標我报。” 他报出一串地址,又补了一个暗门门牌。 老陈飞快记录,江顏直接撕下便签纸。 陆渊最后问:“帐本?” “在三號仓二层夹墙,主机柜后面,有离线盘。老板,真別搞我们,我们就是打工的。” 陆渊切断连线,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电脑风扇声。 他肩背一松,又变回那个端保温杯的青年。 老陈看他的表情,已经从不服变成见鬼。曹建国喉咙干得厉害。 刚才那几句话,不是演技。 演员演黑帮,黑帮看了会笑。 可刚才那个水房头子,被嚇到主动报码。 这说明什么?说明陆渊刚才发出的味道,在黑產圈里是真的能死人! 江顏拿起对讲机。 “南城旧纺机厂三號仓,二层夹墙,离线帐本。刑侦、经侦、网安联合出动,申请搜查手续同步走。” 第139章 三分钟被冻成废件 夜里十一点二十七分,南城旧纺机厂外头的路灯坏了两盏,只剩远处棋牌室门口那块红招牌还亮著,明晃晃写著“欢迎光临”。 招牌底下,站著一排便衣和特警。 仓房门脸不大,门口堆著几只发霉纸箱,地上还摆著两张摺叠麻將桌,乍一看,真就是个快倒闭的破棋牌室。 江顏压著耳麦,抬眼扫过三號仓外墙。目光最后落在后墙那两台工业外机上。 这种老破仓,半夜还用两台重型工业空调压温,明显不正常! “二组,贴墙。三组绕后,盯后窗和排风口。”江顏抬手,手势乾脆利落,“破门组准备。” 曹建国蹲在队尾,低声嘟囔:“这地方跟垃圾回收站似的,真能藏水房?” 老陈没吭声,眼睛一直盯著热成像屏幕。里面二楼区域密密麻麻一片热源,挤得人头皮发麻。 江顏抬手往下一压。 下一秒,破门锤砸上隱藏在棋牌室深处的隔音铁门。 “砰!”门板整个弹出去,特警顺著门缝冲入。 二楼夹墙內灯火通明。 一整排伺服器机柜沿墙摆开,风扇和电源模块发出低沉嗡鸣,屏幕上滚著密密麻麻的拆帐代码。 十几名键盘手正埋头操作,桌面上堆著银行卡、u盾、手机卡、读卡器,还有几盒没拆封的烟。 门被踹开的那一刻,屋里有两个人手里的滑鼠都掉了。 “警察!” “別动!” 有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腿软得站不住,双手抱头往角落缩。也有人试图伸手去刪数据,手还没按到回车,就被特警一把摁在桌面上。 特警按人,网安接线,经侦扫证据,现场乱归乱,程序却没半点错位。 一盒盒银行卡被拖出来,u盾散了一地,几部工作手机还在震。屏幕上不断跳出转帐完成提示,这伙人刚才还在拼命往外转移资金。 水房头目就躲在最里侧那台主机后。 前后门一封,他就明白,今天没路了。 “咔噠。”一枚掛在胸前的微型引爆器被他用下巴磕开了。 紧接著,冷库中央那台核心机柜外层,厚重鈦合金保护壳猛地合拢,四角锁扣全数弹死。屏幕上红光一闪,血红倒计时跳了出来。 180秒。 “来啊!查啊!” 特警把他下巴压住,他仍在笑。 “军工级强磁加铝热物理销毁,外壳鈦合金,强拆就触发二级清盘。” 他喘著气,眼里全是赌徒的疯劲,“三分钟后,帐本烧成灰,资金通道自动转海外冷钱包。你们抓我有什么用?几百个猪仔的钱,全没了!” 曹建国低声骂了一句:“这帮东西,真他妈烂透了。” 倒计时还在走。 169。 168。 老陈拎著笔记本扑到机柜前,手忙脚乱接入维护口,让我试试。” 键盘噼啪响,十几秒后,他骂了一句脏话:“底层硬体锁死。不是软体加密,是物理触发链。代码进不去。” 经侦的人问:“断网呢?” “断网也没用。脚本已经写进本地控制器,销毁是离线执行。” “拆弹组?” “市局赶过来最少二十分钟。” 倒计时跳到156。 江顏看了一眼屏幕上仍在外流的资金数据。 每秒几十万,再拖下去,追回难度翻倍。 她掏出手机,直接拨了陆渊的视频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屏幕另一头,陆渊正坐在办公室里,先看了一眼镜头里那片红光,又看一眼江顏满头汗的脸。 “把镜头往上抬。”他说。 江顏把手机抬高。 “看机柜上方。为了压伺服器热量,外面是不是掛了工业级氟利昂冷凝压缩机?” 江顏已经抬头,仓顶横樑上,几根粗蓝管道交错延伸,最粗那根上面贴著醒目的高压標识,管壁还在轻微震动。 曹建国跟著看过去,眉头打成结:“你要靠那个停自毁?” “不是停。”陆渊说,“是让它失效。” 陆渊看了眼时间:“两米內的人全部退开。江顏,用枪直接射击蓝色回流阀。” 老陈头皮一麻:“那管子一炸,冷凝剂全喷出来,里面温差过大,机柜要是——” 江顏把耳麦一摘,回头冲特警喝道,“两米外,全部退!” 人群迅速后撤,给机柜和管道中间腾出空地。 曹建国还想拦:“江顏,你別乱来,这里不是靶场!” 江顏已经拔枪,手腕压稳,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听他的。” 子弹正中高压蓝管上方的冷凝回流阀。 “咔。”阀门碎裂,粗管接口当场崩开。 下一秒,极高压的液態製冷剂猛地喷出,白雾带著刺骨冷气冲满整间冷库。 地面、墙面、机柜外壳,全被那层冷白吞住。鈦合金壳表面迅速起霜,外层的电磁继电器卡死,铝热点火组件的弹簧被冷缩硬生生压住。 一层白霜顺著鈦合金壳蔓延,把最后那点红光压得只剩一点暗芒。 红色倒计时停止! 头目整个人僵住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不……不可能……” 老陈顶著冷气扑过去,手都冻红了,还是把数据线狠狠干进接口。屏幕上跳出一串绿色提示,接著,那个差点抹掉一切的自毁程序被硬生生截断。 “帐本还在!”老陈声音直接劈了,“通道也断了!海外接口被封死了,资金卡在中途,封存成功!” 屋里那口气,这才往下落。 几个被按在地上的键盘手,直接瘫了。有人看著那台冻成白壳的机柜,眼神发空,连骂都骂不出来。 水房头目还想挣扎,嘴唇哆嗦著,脸色灰得难看。 陆渊在电话那头看著他,“你对基础物理学缺点敬畏!” 说完,视频掛断。 头目闭了闭眼,整个人彻底塌了,像被人抽掉骨头,喉咙里只剩一声含混的抽气。 江顏收枪,低头看著那台被冻死的自毁装置,眉眼间的紧绷鬆了。 “全组封存证据,拍照,固定现场。人先带走。”她抬手一点,“老陈,帐本复製件立刻回传市局,申请冻卡和扩线追踪。” “明白!” 第140章 红毯带杯出场 第二天,省厅经侦专家和几位领导赶来,会议桌上铺著卷宗、现场照片、数据截图,还有老陈熬得发青的脸。 江顏站在白板前,把整条线从刘师傅被骗、资金拆分、城中村水房、仓储节点,到最后被陆渊一句话卡住自毁装置的过程,完整讲了一遍。 一个省厅领导拿起现场照片,盯著那台冻住的机柜看了半天,最后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这个陆渊,什么背景?” 会议室没人接。 江顏坐得笔直,“演员。协助过多起案件。” 老齐乾咳,“也算热心群眾。” 领导看了他一眼,“热心群眾能从拆帐延迟里看出人工放行?能嚇得水房头目主动交坐標?” 会议室安静,省厅领导把卷宗合上。 “这种能力,用好了,是刀。放在外面没人管,也是刀。” 江顏抬头,“他的立场没问题。” “我没说他有问题。”领导把一份红头文件推出来,“所以要给他一个合法身份。” 文件封面盖著密级章,省厅编外心理顾问,特殊协查证件。 权限有限,调用需备案,参与案件需由专案负责人担责。 江顏看著那本证件,没说话。 领导道:“交给你。別让他乱用,也別让別人乱用他。” ...... 城南早市,阳光正好,刘师傅肉摊重新掛了牌。 案板擦得发亮,猪肉分门別类摆好。刘师傅眼眶还是红的,旁边他老婆拿围裙擦手,见谁都说一句谢谢。 警方刚通知,截流成功,主要损失能追回。 早市这帮老邻居比过年还热闹。 卖鱼大姐送了两条鯽鱼;卖菜大妈送了一把白菜;卖葱大爷送了半袋葱,又把自己送出去的葱夸了三分钟。 陆渊拎著环保袋,右手保温杯,脚边跟著老六,准点出现在摊前。 刘师傅一看见他,把刀放下:“陆小哥……” 陆渊指著秤盘,“两斤五花,肥瘦分明点。” 刘师傅忙低头切肉,刀落得稳,切下来的那块漂亮。 “两斤一两,算两斤!” 陆渊看著电子秤,“八毛零头也抹了吧。” 刘师傅愣了下,隨后大笑,笑著笑著眼泪又出来:“抹!以后你来买肉,全抹!” 他又切下一小块瘦肉搭进去,“这个给老六。” 老六耳朵竖了。 陆渊低头,“你別太明显。” 老六:“喵。” 陆渊把肉装进环保袋,拎起保温杯往家走。 早市人声、菜香、锅气、鱼摊水声,全在身后铺开。 他慢慢走著,老六跟在脚边,尾巴翘著,路过鱼摊时又停了下来。 陆渊没回头,“今天不买鱼。” 老六:“喵。” “诈骗案破了,不代表你可以追加预算。” 早市里笑声追上来。 这座城市又回到普通人的早晨。 而陆渊最满意的,是明天还能买到那块不注水的猪肝。 ...... 日子总是过的很快。 又是一天的清晨,城南老小区的厨房里,猪肝下锅。 刘师傅特意留的,没注水,顏色正,刀口乾净。 陆渊切了薄片,焯水去血沫,又捞出来过凉,拌了点南瓜泥。 老六蹲在料理台下,尾巴尖一下一下敲地砖。 “別催。”陆渊拿筷子夹起一片,“你昨天已经加餐了。今天这是营养配比,不是自助餐。” 老六:“喵。” “抗议无效。” 门锁响了,苏清寒推门进来。 手里拎著一只黑色文件袋。她今天穿得简单,白衬衫,长裤,头髮挽起,少了片场那种压人的利落,多了几分生活气。 进门后,她先看见锅,再看见蹲在地上的猫,最后才看陆渊。 “你这日子过得,很稳定。” 陆渊把猪肝分进猫碗,“稳定才能长久。” 苏清寒把一封烫金请柬放到餐桌上:沈氏集团慈善晚宴。 陆渊看了一眼,“又饭局?” “慈善晚宴。”苏清寒纠正,“但本质差不多。” 她拉开椅子坐下,语速比平时慢了点。 “《逆光者》投资保住了,但发行还没落地。沈氏集团旗下院线,市场占有率超过三成,尤其一二线城市黄金场次,他们说句话,比很多宣发预算都管用。” 陆渊把猫碗放下,“所以今晚要去討好他们?” “不是討好。”苏清寒看著那封请柬,“是让他们別把我们踢出牌桌。” 她顿了顿。 “沈氏今晚设宴,名义上做慈善,实际整合渠道。平台、院线、发行、资方都会到。周万森那边刚被我们压回去,现在不少人都在等我下一步出错。” 陆渊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鸿门宴。” “差不多。”苏清寒看向他,“我需要一个男伴。” 老六正在埋头吃猪肝,听见“男伴”两个字,耳朵抖了一下。 陆渊低头看猫,“你別抢活。” 苏清寒没忍住,笑了下,很快又收住。 “今晚不轻鬆。沈氏娱乐板块內部派系多,有做院线的,有做经纪的,有做製作的。我们要拿排片,就绕不开他们。” 陆渊本想拒绝,他今天还准备给老六洗猫砂盆,顺便把上次买的猫草种下去。 苏清寒补了一句:“晚宴冷餐区,据说有特供蓝鰭金枪鱼。” 陆渊把保温杯盖拧回去,“几点?” 苏清寒看他。 陆渊表情很正经,“电影发行是大事,演员要有集体荣誉感。” 老六抬头:“喵。” “你不能去。”陆渊低头,“那种场合没有猫席。” …… 晚上七点,沈氏旗下酒店外场,红毯两侧灯墙铺开。 各路明星穿得一个比一个用力。高定裙摆扫过地毯,珠宝借灯发光,记者手里的相机没停过。 “林晚晚来了!” “看这边!” “宋泽!宋泽!” 下一秒,现场的快门声换了节奏,苏清寒挽著陆渊走上红毯。 她一身黑裙,肩线乾净,冷得有分量。陆渊穿纯黑高定西装,肩背被裁剪压得很挺,整个人少了平日里那点小区閒人气,站在灯下,贵得很不像本人。 当然他右手还是那个熟悉的保温杯。 媒体镜头懟过来。 陆渊没摆造型,走在半路,还拧开杯盖,喝了口枸杞水。 摄影师的手抖了一下,隨即拍得更凶。 第141章 刺身不够新鲜(感谢@老夫不务正业。打赏,谢谢大佬) “陆老师!看这里!” “陆老师今晚带保温杯有什么特殊寓意吗?” 陆渊想了想,“怕上火。” 旁边一个女星差点没绷住表情。 红毯尽头,几个业內人站在签名墙旁边低声议论。 “苏清寒怎么把他带来了?” “热度高是高,但这种局带个不懂规矩的演员,太冒险。” “长得是能撑场,脑子就难说了。保温杯走红毯,真当自己综艺录製呢?” 苏清寒听见了,没理他们,只把挽著陆渊的手收紧了些。 陆渊低声问:“他们是不是在夸我养生?” …… 內场更亮。 水晶灯、香檳塔、拍卖展台,穿梭的服务生托盘上全是香檳。每张桌旁都站著人,笑得得体,话里全是价码。 苏清寒刚进场,就被几个製片人围住。 “苏导,《逆光者》听说进度恢復了?” “恭喜啊,最近行业都在看你这部。” 苏清寒进入工作状態,话不多,但每句都落点明確。 陆渊站了三十秒,確认没人注意他,转身去了冷餐区。 路线很熟,避开主桌,绕过香檳区,穿过拍卖展品后侧,从两个聊品牌赞助的艺人中间穿过去,直奔冰台。 蓝鰭金枪鱼摆在碎冰上,大腹、中腹、赤身分区切片。摆盘漂亮,刀工不算顶级。 陆渊拿起金属夹,先看脂肪纹理,再用夹尖轻压边缘。 解冻时间过了,排酸没完全控住,冷链运输至少慢了三个小时。 他夹起一片,又放下,换了靠內侧色泽更稳的部位。 旁边几个三线小明星端著酒杯看他。 “他真来吃饭的?” “红毯拿保温杯,进来挑刺身,苏导怎么想的?” “人红了就飘唄。今晚这场子,多少人想递名片,他倒好,跟自助餐较劲。” 陆渊没搭理他们,他挑食这件事,很专业。 另一边,苏清寒刚结束一轮寒暄,身前就多了两个人。 一个四十出头,西装撑得很满,胸针是沈氏娱乐的內部標识,王副总。 沈氏娱乐经纪公司副总,手底下管著不少艺人资源。 站在他旁边的,是赵修杰。 赵修杰瘦了些,肋骨伤后復出,粉丝心疼了一轮。现在靠沈氏撑著,通稿铺得很勤。他看见了苏清寒,前后扫了扫,没有发现陆渊。 他肩膀鬆了点。 王副总端著香檳,“苏导,久仰。” 苏清寒点头,“王总。” “《逆光者》最近动静不小啊。”王副总官腔很足,“沈氏院线这边,大家都很关注。” 苏清寒没接他的虚话,“发行部那边我会单独拜访。” “拜访当然要拜访。”王副总往前压了半步,“不过沈氏內部是协同作战。经纪、製作、发行,本来就是一盘棋。” 赵修杰低声说:“苏导,有些事总该给个说法。” 苏清寒看他,赵修杰喉咙动了下,没敢把陆渊名字说重。 王副总替他说了。 “赵修杰之前在你剧组受伤,这事闹得很难看。你那个男演员陆渊,直到现在也没公开道歉吧?” 周围有人停下交谈,香檳杯悬在半空,几道视线投了过来。 王副总把杯子举到苏清寒面前。 “苏导想要首日黄金排片,不难。今晚,让陆渊端杯酒,当著大家的面给修杰赔个不是。过去的事,沈氏可以不追究。” 他笑了笑,“否则,《逆光者》排片垫底,下面渠道也会重新评估合作风险。” 这话说得很响,附近宾客都听清了,有人低声吸气。 沈氏院线三成以上市场份额,黄金档排片就是命门。对一部刚从资金风波里爬出来的电影来说,这一刀能直接割到骨头。 苏清寒看著那杯香檳,没有接他的话头。 “王总。”她说,“你要排片谈判,可以约会议室。要羞辱人,找错对象了。” 王副总笑意收了。 苏清寒继续:“我寧可转网播,也不会拿自己的男人换排片。” 这句话落下,周围安静了。 赵修杰的脸绷了一下,王副总也没想到苏清寒会把话说这么死! 就在这时,陆渊端著一小盘金枪鱼走了过来。 盘子里只有六片,全是他挑出来的最好部位。 他把盘子递给苏清寒,“趁冷吃。再放五分钟,口感下滑。” 苏清寒看著他,原本紧绷的肩膀,散了些。 陆渊又补了一句:“这批鱼冷链慢了至少三个小时,切片刀也急,肌理被压坏了。能吃,但不是顶级。” 王副总被晾在原地,脸上掛不住,“陆渊。” 陆渊这才看他,“你哪位?” 旁边有人差点把香檳喷出来。 王副总压著火,“沈氏娱乐,王启明。” “哦。”陆渊点头,“经纪板块的。” 王副总冷笑,“没背景的演员,在这种地方装糊涂,代价很高。” 陆渊看了他几秒。 “你右肩一直发僵,西装內袋里手机震了三次,你没敢接。刚才说院线排片时,你眼睛往左后方扫,那里站的是沈氏发行部的人。” 王副总的手停住。 陆渊继续:“你不是发行线的,也不是集团投资决策层。经纪公司副总,能卡艺人通告,能压经纪合约,但调不动沈氏核心院线排片。” 他把保温杯换到左手。 “你拿集团招牌嚇人,流程上叫越权,职场上叫狐假虎威。饭桌上说,叫吹牛。” 周围议论声一下起来。 “王启明不是管经纪的吗?” “沈氏排片確实归发行中心。” “他刚才那话……有点过了。” 王副总脸从红到青,额角冒汗。赵修杰往后退了半步。 他熟悉这个节奏,陆渊不开口时像路过吃席的,一开口,就开始拆人骨架。 王副总咬牙,掏出手机。 “行,你不是说我调不动?我现在就给院线部总监打电话。今晚当著全场的面,我让《逆光者》一场黄金档都拿不到。” 他点开通讯录。 陆渊没拦,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茶。再抬头时,那点懒散退乾净了。 第142章 她想扑进豪门怀里炒热搜 “沈氏院线排片风控,一级项目走发行中心,二级项目经集团文娱委员会备案。” “黄金档排片涉及保底、宣发、预售转化、同档竞品避让。任何私人干预,都要留下审批链。” 王副总手指停在拨號键上。 陆渊往前走了半步,“你要打,可以。” “顺便把你手下艺人刷榜造假、虚构商务转化、粉丝集资回流工作室的阴阳帐目,一起送到沈氏风控委案头。” 赵修杰的呼吸卡住。 王副总瞪著他,“你胡说!” “赵修杰復出第一波热搜,三家营销公司轮转,数据峰值在凌晨两点十七到三点零四,真人互动比例低於百分之八。” “商务报价单和回款合同差了两层壳,差额进了谁的顾问公司,要我帮你念尾號吗?” 王副总手里的手机垂下去,周围人不说话了。这不是吵架,这是当眾开审。 陆渊的视线越过王副总,落到赵修杰身上,“赵老师。” 赵修杰后背贴住香檳塔旁的桌沿。 陆渊语调很低:“人生路滑,今天下盘站稳了吗?” “下盘”两个字进了赵修杰耳朵,他耳边听见水声。 接著浑水灌进口鼻,肋骨断端被拇指碾住,胸腔抽不开气。那只手从水底伸过来,按住他的头,把他往更深的地方送。 赵修杰喉咙里挤出一声破音,下一秒,他腿软了,整个人坐到地上,后背撞上香檳塔。 玻璃杯一层层倒塌,香檳泼满地毯,碎片飞出去,內场所有谈笑都停了。 赵修杰抱著自己胸口,嘶声喊:“別过来!別让他过来!” 王副总站在旁边,手机还亮著拨號界面。没人再看那通电话。 所谓封杀,跟摔在地上的香檳杯一起碎了。 远处,几个资本方大佬交换了视线。 “这就是陆渊?” “澳门那晚也是他?” “別惹。这个人不是艺人路数。” 消息在內场扩散得很快。 娱乐圈最怕什么? 不是硬骨头,是你不知道这根骨头后面藏著刀,还是藏著整套刑法。 陆渊收回视线,把刚才那盘金枪鱼重新递到苏清寒手里,“別浪费。” 苏清寒接过盘子,低头看了眼刺身,又看他。 “你刚才差点把沈氏的人得罪完。” “没有。”陆渊说,“只得罪经纪板块一个副总。” 他想了想,“而且他的权限还不够。” 苏清寒终於笑了,她挽住陆渊的手臂,力气比红毯上更稳。 周围还在收拾玻璃,服务生忙著换地毯,王副总低头退场,赵修杰被助理扶走。 名利场的风刚起,就被一个保温杯压了回去。 陆渊低头看向冷餐区,“那边还有海胆。” 苏清寒挽著他没鬆手,“先陪我见发行部总监。” 陆渊嘆气,“那金枪鱼能打包吗?” 苏清寒看他一眼。 陆渊改口:“谈完再说。工作优先。” 苏清寒刚要带他去见发行部总监,宴会厅正门那边,快门声忽然密了起来。 媒体嗅到大新闻后的集体扑食,场內音乐被压下去了,不少人转头。 门口,几名沈氏安保先行开路。隨后,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迈步进来。 深灰西装,没戴多余配饰,手腕上那块表却够买普通人一套房,身上是金融圈常年掌控筹码的人才有的鬆弛。 有人低声议论,“沈砚山。” “沈氏集团金融投资那条线的大佬。” “今晚他都来了?” 陆渊夹起一片金枪鱼,送进嘴里,嗯,比刚才预估的还要差半级。 苏清寒站在他身边,声音压低:“沈砚山,沈氏集团里握金融投资权的人。沈家大房的人。” 陆渊咽下刺身,“旁边那个呢?” 沈砚山身侧,走著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多岁的年纪,暗红色高定礼服,剪裁极简,连珠宝都没戴几件。她一出现,满场那些靠钻石堆出来的贵气,生生被压下去一截。 冷白皮,五官漂亮得有攻击性,眼神对谁都漫不经心,在她眼里没有人让她认真起来。 “沈南音。”苏清寒说,“沈氏当家人的女儿,真千金。她父亲掌集团主盘,她二叔现在负责娱乐板块。” 陆渊看向正厅中央那些人。 王启明站在人群边缘,脸还没完全缓过来。 苏清寒继续:“沈南音和她二叔不是一路人。沈氏娱乐这块,院线、製作、经纪,全归她二叔管。今晚慈善晚宴摆在娱乐板块名下,她却跟沈砚山一起进场。” 陆渊端著盘子,“家族內部开片?” 苏清寒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別把豪门说得跟早市抢摊位一样?” “本质差不多。”陆渊认真评价,“抢摊位至少还讲先来后到。” 苏清寒没忍住,唇边鬆了松,很快恢復工作状態,“今天这场,恐怕不只是慈善。” 陆渊点头,“那我先把这六片吃完,免得一会儿被牵连。” 苏清寒:“……” 门口主通道上,媒体镜头全聚过去。 沈砚山和沈南音一路往里走。 就在这时,一个穿银白礼服的女星,从侧边人群里挤了出来。 楚薇,王启明手下新捧的小花。 最近几个月通稿铺得很猛,清纯掛,资源咖,收了一批男粉。 今晚她身上那条裙子是某高奢品牌借出的当季款,品牌方还没正式官宣大使,只给了她一个考察期。 她站的位置很有技巧,离沈砚山的路线只差两步。 陆渊刚要夹第二片刺身,手停了停。苏清寒也看见了。 楚薇高跟鞋往外一歪,惊呼声起:“啊——” 她整个人朝沈砚山那边倒过去。角度不偏不斜,手是朝人怀里伸去的。 现场不少人都看懂了。 娱乐圈这类戏码不新鲜,红毯摔,电梯偶遇,酒会碰杯,採访时“不经意”同框。只要蹭上金融大佬,第二天热搜词条就能写三种版本。 楚薇这一下,要是落进沈砚山怀里,照片一出,哪怕沈氏不认,也够她团队炒半个月。 可她算漏了一个人,沈南音。 第143章 大小姐当场撕开高定局 楚薇身体倾斜过来的时候,沈南音连头都没偏。 她踩著红底高跟鞋,走位半寸未改。 那只鞋,正好落在楚薇铺开的裙摆上。 “呲啦——”昂贵布料被扯开。 楚薇的身体被裙摆往后一拽,整个人没能扑进沈砚山怀里,反而脸朝下摔在地毯上。 手包飞了出去,口红滚到陆渊脚边。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色號不適合苏清寒。 宴会厅安静了。楚薇趴在地上,髮丝乱了,肩背露出一大片,后背裙料裂开,狼狈得让摄影师都忘了该不该拍。 沈南音停在她身侧,终於低头看了她一眼,像在確认地上是不是垃圾。 沈砚山没管,继续往前走了半步,沈氏安保把媒体角度挡住。 但已经晚了,该拍到的,全拍到了。 楚薇疼得眼泪往外掉,她抬头,看向王启明。 王启明原本已经打算缩到角落里装死。 可现在不行。楚薇是他今年重点捧的“摇钱树”,高奢考察期、古偶女主、商务合同,全压在她身上。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在陆渊手里丟了大脸。 现在沈南音踩了他的人,这不是送上门的机会? 他要是替二房出头,把沈南音压下去,至少还能在二叔那边表个忠心。 王启明端起集团高管那套架子,快步上前,“沈小姐。” “今晚是沈氏慈善晚宴,不是你个人秀场。楚薇是沈氏娱乐签约艺人,也是集团重要商业资產。你当眾把人踩成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楚薇配合得很好,捂著手腕,眼泪往下掉,“王总,我没事……我只是脚滑了……” 她越说没事,旁边越有人觉得有戏。 王启明继续:“沈小姐,你就算是沈家大小姐,也不能无故损毁公司艺人形象。慈善晚宴讲体面,讲善意。你这一脚,毁的是沈氏对外口碑。” 周围宾客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拿酒杯挡住脸,低声交谈。 “王启明这是拿二房压她?” “沈氏娱乐確实归二叔管。” “大小姐今晚在二叔主场闹事,被抓住了。” “有意思了。” 王启明见周围有反应,胆子又回来不少。 他看向沈南音:“沈小姐,楚薇明天还有品牌活动。你现在向她道个歉,这件事还能內部处理。否则闹到沈董和二叔那里,谁脸上都不好看。” 苏清寒站在远处,眉头压了压,“他疯了。” 陆渊夹起第二片刺身,“他不是疯,是想补绩效。” 苏清寒看他。 陆渊咬著鱼肉,语气很实在:“刚才被我拆了帐,现在急著找个地方证明自己还能用。” 苏清寒无话可说。 沈南音停住,回头看向地上的楚薇,笑了。 那点笑意落在她漂亮的脸上,让人后颈发紧,“道歉?” 王启明挺直腰,“对。” 沈南音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王启明本能闭了下嘴。 沈南音低头看楚薇的后背,“你家头牌,穿的是借来的高定吧?” 楚薇哭声停了半拍。 王启明皱眉,“这和你踩她有什么关係?” “关係大了。”沈南音抬手,指了指楚薇裂开的后背。 “后腰两侧,私自收腰。裙摆內层也动过,品牌借衣合同写得很清楚,未经允许改版,赔偿三百万起步,终身拉黑。” 附近有时尚圈的人已经伸长脖子看过去。 一个名媛端著香檳,语调微妙:“还真是改过的。” “腰线收得太狠了。” “怪不得刚才摔的时候裂成这样,这不是原版版型。” 媒体也反应过来,镜头开始往楚薇后背懟。 楚薇嚇得一把去捂,越捂越难看。 沈南音继续:“她本来想扑我三叔怀里,碰瓷蹭热搜。结果没扑成,摔坏了品牌借衣。” 她停了下。 “王启明,你不关心她赔不赔得起三百万,也不关心品牌方会不会拉黑沈氏娱乐。你只关心能不能借她这张脸,在我二叔面前邀功。” 王启明的脸色难看起来,“沈南音,你少血口喷人。” 沈南音看向楚薇,“楚小姐,你的高奢考察期,没了。” 楚薇整个人白了,这比摔一跤疼多了。 高奢考察期,是她团队吹了两个月的核心通稿。一旦品牌方撤掉,她前面所有营销都会变成笑话。 周围嘲声开始浮起来。 “借高定还敢私改,胆子真大。” “碰瓷没碰上,还把衣服摔坏了。” “王启明刚才还说重要商业资產,这资產折旧太快。” 王启明本来想借势立威,现在自家艺人的底裤被扒出来,护短变成护蠢。 他胸口起伏了几下,声音发硬。 “沈南音,別忘了,娱乐板块是你二叔负责。你一个没有实权的大小姐,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他往前压了一步,“今晚你发疯,毁集团艺人声誉。明天舆论扩散,股价波动,你背得起?” 这句话拋出来,周围声音低了些。 股价,集团利益,二叔权限。三顶帽子扣下去,分量不轻。 沈南音看著他,又靠近半步。 两人距离拉近,她说话声压低,只有王启明能听见。 “刚才监控里,陆渊点破你刷榜造假、阴阳帐目。你猜,我二叔有没有看见?” 王启明的喉咙卡住。 沈南音继续:“他没出来保你,不是忙,是在算帐。” “算现在把你交出去,能不能平掉经纪板块那个窟窿。” “或者留你这饭桶,再替他背几口锅。” 她盯著王启明,“你今天跳得越欢,他越好切割。王总,你这么聪明,不会连弃子两个字都听不懂吧?” 王启明额头冒汗,转头看向远处。 沈氏娱乐二叔的人確实在。可没人过来。没有一个。 刚才他指责沈南音时,那些人还在看热闹。现在,全都开始低头聊別的,连眼角都不往这边给。 王启明的手抖了下:沈氏內部是不是已经盯上他了? 他这会儿再闹,就是把自己的脖子往刀口上送。 楚薇还坐在地上哭,没人扶。 沈南音没再看他们,转身走向主桌。 沈砚山站在前面等她,表情没有变化。 媒体的快门声又响起来,只是这回,镜头里的人不再是楚薇,而是沈南音! 暗红礼服,红底高跟鞋,踩过一场蹩脚碰瓷,也踩碎了王启明刚捡回来的那点胆气。 远处,苏清寒收回视线,“看见了?” 陆渊把第三片金枪鱼放进嘴里,“嗯。” “这位大小姐,不好惹。” “看出来了。” 苏清寒低声说:“她和她二叔斗了几年,手段很野。沈氏內部不少人怕她。她年纪轻,但做事不按常规来,疯得很有章法。” 陆渊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茶,“只要她別来掀海鲜桌,今晚就还不错。” 苏清寒看了眼他手里的盘子,六片刺身,已经少了三片。 陆渊把盘子往她面前递了递,“抢救这批金枪鱼最后的尊严。” 苏清寒被他噎了半秒,最后还是夹了一片。 冷餐区那边,服务生已经开始收拾楚薇留下的残局。 王启明站在人群边缘,衬衫后背湿了一片,再不敢开口。 第144章 沈家小姐盯上了他 宴会厅的残局清理很快。 碎杯撤走,地毯换新,乐队重新拉起弦音。刚才那场碰瓷,被侍应生一併装进了黑色垃圾袋。 陆渊没参与围观,他遵守了一个朴素原则:人可以走,食物不能浪费。 最后一片金枪鱼被送进嘴里。他嚼了两下,评价:“不够冷。” 陆渊把空盘交给侍应生,顺路回到冰台。 冷餐区刚补了一批深海帝王蟹腿,壳色漂亮,关节饱满。陆渊夹了两段,又从侍应生托盘里换了杯温水,递给苏清寒。 “別喝香檳,空腹刺激胃。” 苏清寒接过杯子,低声说:“你倒是记得清楚。” “你上次胃疼,躺了半天。” 两人退到宴会厅边角,一根罗马柱后面,离主桌不远,也不在媒体镜头里。 陆渊靠著柱身,开始剥蟹。 他手法乾净,餐刀划过,指腹沿著关节一推,完整蟹肉就从壳里滑出来。落在白瓷盘上,纹理不断。 苏清寒低声说:“沈南音这一下,王启明短时间內应该不敢再跳了。” 陆渊把蟹肉蘸了点柠檬汁,“她手段底子不错。” 苏清寒看他。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渊继续剥第二节,“借楚薇这个穿改版高定的小明星,隔山打牛敲王启明。顺手给她二叔看,娱乐板块不是铁桶。檯面上是踩裙子,台下是敲门。” 苏清寒听著,没插话。 陆渊把一整条蟹肉剔出来,“但收尾太糙。” “糙?” “用力过了,没收口。”陆渊吃掉蟹肉,“王启明这种老油条,最怕自己变弃子。他一旦確认二房要切割他,第一反应不是认命,是反咬。” 苏清寒皱了下眉。 陆渊说:“她当眾拔了狼的牙,没锁笼子。狼不咬她,也会去咬別人。” 苏清寒刚想提醒他少说两句,一转身,话卡住了。沈南音站在三步外。 暗红礼服,香檳杯在手里。她不知什么时候绕了过来,身后的助理和安保都停在远处。 苏清寒的神经一下绷起。 沈南音踩著红底高跟鞋往前半步,视线落在陆渊手里的蟹腿上。 “一个连名片都递不上桌的演员,也配教我做事?” 陆渊头都没抬,还在处理蟹腿关节。 “你要觉得我说得不对,就不会放著满场投资人不理,特意绕到柱子后面听墙角。” 餐刀轻轻一压,蟹壳裂开。 陆渊把蟹肉挑出来,“你站在这儿,是因为刚才復盘时,也发现自己漏了口子。” 沈南音握杯的手停了半秒,盯著陆渊 苏清寒没有说话。 陆渊把蟹肉放进盘里,还很顺手地递给苏清寒,“这段嫩,你吃。” 苏清寒:“……” 沈南音转身就走,高跟鞋落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压迫感还留在柱后。 …… 晚宴中场,苏清寒带陆渊去见沈氏发行部总监。 这位总监姓梁,五十岁上下,话不多,人很稳。苏清寒谈了预售策略、档期避让、路演城市,陆渊全程站在旁边,只在服务生路过时,又拿了两块烤鱈鱼。 梁总监原本对陆渊带保温杯进场这件事很有意见。 聊了十分钟后,他发现陆渊没打断、不抢话、不乱递名片,反而比一堆硬凑上来的明星顺眼。 另一边,酒店顶层,vip休息室里。 沈南音把香檳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短响。 助理阿嵐站在门边,不敢问。 沈南音拿起平板,“查陆渊。” “公开履歷、粉丝剪辑、营销號通稿,別拿来污染我的眼睛。” 阿嵐立刻拨电话。沈氏长房的权限,金融投资线、风控部、集团安全顾问、外部諮询公司,几条线同时动。 半小时后,几份带密级水印的碎片报告拼在屏幕上。 第一份,澳门顶层信用局。 周万森在私人信用桌上压上离岸帐户权益、矿业分红权,输掉上亿筹码。陆渊拒收脏钱,换回《逆光者》合法投资合同和最终剪辑权。 第二份,剧组劫持案。 三名持枪悍匪闯入片场,陆渊隔窗向特警传递標准战术手势,配合强攻,三十六名人质零伤亡。 第三份,南城旧纺机厂水房案。 跨国电诈资金炼,陆渊通过拆帐延迟判断国內实体资金池,一通偽装电话,嚇得水房头目主动报出坐標和离线帐本位置。 阿嵐握著平板的手抖了一下,她跟著沈南音见过不少狠人。 资本猎手,灰產掮客,海外基金白手套,能把人连骨头带合同一起吞掉的老狐狸。 可楼下那个拎保温杯、挑刺身的男演员,不在任何一个常规分类里。 他踩在黑白、资本、刑法和人命之间,却又把自己装进了“普通演员”的壳。 阿嵐喉咙发乾,“小姐,这人……不像娱乐圈的人。” 沈南音看著屏幕,眼底那点兴趣被点燃了。“当然不像。” 她把平板扣下:“娱乐圈养不出这种东西。” …… 晚宴后半段,陆渊终於找到了打包机会。 苏清寒去洗手间补妆,他从冷餐区要了两个环保餐盒。帝王蟹腿,海胆,烤鱈鱼,另加三片还能抢救的金枪鱼。 侍应生职业素养过硬,只问:“先生,需要冰袋吗?” 陆渊点头,“多给两个,家里猫挑。” 侍应生手停了一下。给猫吃? 今晚这一盒,按酒店成本算,都够普通人吃半个月。 他没有多问。有钱人的世界,本来就不讲逻辑。更何况这位看起来不太像有钱人,比较像危险源。 陆渊拎著打包袋,准备从vip通道去地库。 走廊灯光压得低。沈南音站在尽头,身后只有阿嵐和两名保鏢。 “陆渊。” 陆渊停下,先把打包袋口子扎紧,冰袋不能漏。 沈南音看著这个动作,耐心用完了半截:“做我的白手套。” 陆渊抬头。 沈南音开价:“年薪九位数起步。京圈核心资源隨你挑,沈氏投资部给你掛副总衔。影视、基金、海外项目,你想碰哪块都行。” 她往前走了半步:“帮我撕开我二叔的盘子。” 第145章 她拿排片砸他 走廊里,阿嵐呼吸都轻了。九位数年薪,沈氏投资部副总衔,京圈资源隨便挑。这是给一个人改命。 放在娱乐圈,足够让九成九的人当场跪著签合同,剩下那点,也只是跪得慢些。 陆渊低头检查餐盒封口,“沈小姐,我只是个按时交税、遵纪守法的普通演员。” 他说:“家里还有只猫等我回去铲屎。你们豪门分家產的宅斗游戏,找別人玩吧。” 阿嵐懵了,在沈氏集团,还没人这么把大小姐的面子往地上搁。 沈南音的脸冷下来:“你真以为自己藏得住?” 陆渊没接话。 沈南音继续逼近,“王启明动不了《逆光者》的排片,那是因为他只是经纪板块的狗。可我能。” 她抬手点了点走廊尽头。 “沈氏院线的黄金场次,归发行中心;发行中心的最终资源配比,进集团文娱委员会;而我,有长房席位和金融投资线的否决权。” 苏清寒那边刚爭回来的东西,她一句话能卡住。 这就是沈南音和王启明的差別。王启明拿集团招牌嚇人,是吹牛。沈南音说能调排片,是真有刀。 她又说:“或者,我每天派三波狗仔去你小区,扒你的猫、你的邻居、你的菜市场。你最在意的安静日子,很快会变成废墟。” 陆渊抬起头,走廊里那点温度,被抽走了。 阿嵐后背发紧,脚下不由自主往后挪。 沈南音也停住了,这不是娱乐圈男明星的冷脸,是见过太多死亡后,才会留下的东西。 陆渊看著她:“別拿我的生活和苏清寒的心血做筹码。” 几个字落地,压人心魄,让人不敢接。 沈南音后颈起了汗,她很討厌这种失控感,更討厌自己竟然想退。 短暂的僵持后,她忽然改了打法:“好。” 沈南音盯著他,“既然你说我留了破绽,证明给我看。” 陆渊没说话。 “王启明是雷。我现在动他,会让二叔抓到我干预娱乐板块的把柄。他手里有经纪合同、艺人帐目、內部项目资料,一旦狗急跳墙,沈氏大盘会被牵连。” 她把话说得很清楚:“你让他不损害沈氏,不带走机密,兵不血刃滚蛋。” 陆渊问:“报酬?” 沈南音说:“《逆光者》沈氏院线首月百分之四十排片底盘,写进发行补充协议。黄金档不低於同档平均权重。” 阿嵐眼皮跳了跳,这份承诺很重。 沈南音又补一句:“事成后,我不再烦你。你继续回去铲屎,没人打扰。” 陆渊安静了,王启明今晚威胁过苏清寒,这根刺不拔,以后还会噁心人。 百分之四十排片,能解《逆光者》发行的燃眉之急。 最关键的是,沈南音承诺不再烦他,这条价值最高! 陆渊把打包袋换到左手,“行。” 沈南音盯著他,“对赌成立。” 陆渊说:“空口画饼容易上火。” 阿嵐立刻拿出平板,调出电子协议模板。 沈南音签名,陆渊看完条款,確认排片底盘、违约责任、保密边界都写清楚,才按下电子签。 “现在满意了?” 陆渊点头,“比较符合现代商业文明。” 沈南音被气笑了半声,转身带人离开,高跟鞋声远去。 苏清寒从另一侧通道走来,看见陆渊手里的平板回执。 “你又签了什么?” “一个不太亏的协议。” “跟沈南音?” “嗯。” 苏清寒看著他,“你不是不掺豪门斗爭?” 陆渊拎起打包袋,“她加钱了。” 陆渊补充:“还承诺不打扰我铲屎。” 苏清寒沉默两秒,“这个理由可信。” 两人进电梯,直达地库。 车门打开,陆渊把打包好的顶级冰鲜放进后排,又把保温杯放进杯架。 苏清寒启动车子,酒店灯光从车窗外退开。 ...... 深夜,城南老小区,陆渊拎著打包袋上楼,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內已经传来猫爪刨门的声音。 “你鼻子比门铃准。” 门一开,老六躥出来,绕著他脚踝转了两圈,尾巴竖得很有礼貌,当然礼貌仅限於开饭前。 陆渊把袋子放到厨房台面,拆开餐盒,帝王蟹腿,海胆,金枪鱼。冰袋还没化透,冷气贴著盒盖往外冒。 老六蹲在料理台下,喉咙里已经滚出短促的呼嚕声。 陆渊拿小刀把金枪鱼切成细条,又把蟹腿肉撕开,按量分进猫碗。 “这是夜宵,不是继承遗產。” 猫碗刚落地,它整个脑袋埋了进去。呼嚕声很急,表明老六非常满意! 陆渊靠在冰箱边,看著它吃得鬍鬚沾上海胆泥。 第二天上午,苏清寒的电话打来时,陆渊正在厨房玻璃门上写字。 玻璃门上画著一个简单结构图。 王启明,往下三条线:利己,患失,弃子恐惧。 旁边还有一行:自证偏见强,抗压差,喜欢在“熟悉安全区”重建控制感。 苏清寒那边有翻文件的声音。 “沈南音昨晚发了补充协议,法务看过,条款能落地。王启明这边,你要不要工作室配合法务、公关?” 陆渊单手拿电话,另一只手把“弃子恐惧”圈了两圈。 “不用硬碰硬。” “他手上有经纪板块的帐和人,真把他逼急,反而会乱咬。” 陆渊把笔帽咬开,换了个位置写下两个字:放鬼。 苏清寒停了停,“你准备做什么?” “帮他把脑子里的鬼放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苏清寒说:“听起来不像合法諮询。” “很合法。”陆渊把笔丟进抽屉,“我只是提醒一个焦虑的职场人,注意职业风险。” 老六正用爪子扒猫碗,试图证明碗底还能挖出一块蟹肉。 它昨晚已经站在猫生巔峰了,今天吃鸡胸肉,老六表情很愤怒! 苏清寒笑了一声,掛了电话。 第146章 假新闻,真收割 上午十点,陆渊进了常去的那家老网吧,继续开了角落的那台机器。 坐下后,用临时邮箱发了几封邮件。 收件人是圈內几个三线狗仔:没资源,没底线,靠边角料活著,最爱把半句话炒成三集连续剧。 邮件內容: 【某文娱巨头经纪高层近期税务暗雷引爆。】 【核心人员正与资方密会,疑似提前寻找退路。】 【旗下艺人商务回款存在两套口径。】 没有实际证据,也没有名字,只有能让人联想的行业碎片。 狗仔不怕没锤,他们怕没方向。 陆渊发完邮件,清理痕跡,退机。 今天娱乐圈的早晨缺大新闻。 昨晚楚薇碰瓷翻车,热度被沈氏压了七七八八,狗仔们正愁没东西餵號。这封邮件来得刚好。 十点四十,一个八卦號发了条似是而非的动態。 【听说某大厂文娱线有人要出事,经纪高层最近別睡太死。】 十分钟后,第二个號跟上。 【昨晚慈善晚宴之后,某集团內部风向变了。税务、商务、艺人数据,哪个先爆?】 再过半小时,词条被顶起来。 没有实锤,偏偏最勾人。因为每个字都像藏了后续。 沈氏大厦里,王启明刚坐进办公室,秘书送来咖啡。 他昨晚没睡好,脑子里全是沈南音的那句“弃子”。 手机震了几下,他划开屏幕,刷到那条八卦动態。 某文娱巨头、经纪高层、税务暗雷、密会资方寻退路。 王启明的胃往下坠,他做过什么,他自己最清楚。 艺人刷榜,商务回款,顾问公司过帐,粉丝集资绕回工作室。 每一条单独看还能圆,合起来就是一条绕在他颈脖上的绳子! 咖啡杯从他手里滑下去,砸在波斯地毯上。 门外两个助理经过,脚步停了,“王总?” 王启明抬头,嗓子发乾,“出去。” 助理们退开,关门时互相看了眼,走廊里的气氛变了。 王启明抓起手机,拨给沈氏娱乐经纪公司一把手,梁成。 梁成是二叔的人,平时还算给他面子。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王启明,什么事?” 王启明压住火,“梁总,网上那些东西您看到了吗?是不是有人在故意放风?” 梁成那边有人说话,听背景音,像会议室。 “昨晚楚薇闹成那样,你还嫌不够丟人?” “梁总,我是担心有人借题发挥。” “近期低调点,別惹事。公司现在没精力保人。” 啪,电话掛断。 王启明盯著手机,没精力保人。这句话很官方,也像通知。 他越想越冷:梁成不解释,不安抚,不问他具体什么东西。 这说明什么?说明上面已经在算帐! 他这个经纪副总,隨时能被当成不良资產丟出去! 办公室的隔音很好,可王启明总觉得外面有人在听墙角。 助理的脚步,秘书的低语,电梯口的提示音,全变成了监视。 他拿起车钥匙,外套都没穿好,衝出了办公室。 “王总,十一点半还有品牌会——” “推掉!” 团队的人看著他背影,没人敢追。 …… 半小时后,南湖茶室。 这地方会员制,门脸藏在写字楼裙楼后面,装修很旧,价格很贵。 王启明喜欢这里,平时遇到什么烦心事就来这里静静。 包厢有独立通道,服务员嘴严,茶单不写价格。 平时他见財务、见营销公司、见一些不能进公司的人,也都放这里。 他进了熟悉的“松风”包厢,坐进太师椅,闻到老白茶的香气,心跳才压下去一些。 “老规矩。” 新来的服务员点头,送上茶盏和一份特供財经內参,这是王启明常看的,圈层信息多。 他端起茶,展开报纸。头版黑体標题撞进视线: 《大型文娱集团即將內部肃清,不良资產切割与移交法务倒计时》 王启明手里的茶杯歪了,滚烫茶水泼在西裤上,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响。 刚推门送茶点的服务员嚇了一跳,托盘磕在门框上,点心滚了两块。 “王先生,您没事吧?” “滚!” 服务员脸都白了,退到门外。走廊里很快有了细小议论。 “他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 “是不是公司出事?” 王启明听见了,每个字都在往他耳朵里钻。 他抓起那份报纸,又翻到內页。 版面、栏目、纸张触感,都没问题。 只有这个文章被动过,他没有能力辨別,因为他已经先信了。这是陆渊给他搭的笼子。 包厢外街角,陆渊坐在早餐摊边,面前一碗豆腐脑。 手机屏幕上,就是那张排版校对照片。 那份所谓財经內参,是他连夜做的列印件。 纸是从旧报刊店买的同批次库存纸,墨味用原报纸蹭过,版式照著真刊仿的。 至於服务员,是新来的兼职,陆渊给了五百块,让他把报纸放错包厢。这不违法! 只是业务不熟! 陆渊舀了口豆腐脑,皱眉,“卤淡了。” …… 茶室里。王启明拨通財务总监赵立的电话。 赵立掌握所有核心帐目:艺人商务回款,几家营销公司的真实报价,他都清楚。 王启明现在必须让赵立刪备份,转资金,统一说法。 电话里只有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又拨,还是无法接通。 他不知道,赵立这会儿正在沈氏大厦十六楼。 集团风控部临时抽查经纪板块財务流程,通知得很突然。赵立被叫去做內控访谈,手机按规定放进屏蔽袋,贴了封条,会议室还开了信號屏蔽。 这本来只是例行流程,但陆渊提前算到了王启明会在十点半后崩盘,也算到了沈氏风控会趁昨晚风波抽人问话。 陆渊借流程,做了一道心理锁。 王启明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最该接电话的人,失联了! 就在这时,王启明手机亮起,一条匿名彩信。 照片有点糊,高档写字楼大堂,赵立站在电梯口,旁边是沈氏娱乐二叔的贴身大秘书。 两人低头靠得很近,中间还有一个牛皮纸袋。 其实照片是错位,赵立只是被秘书带去风控访谈,纸袋里是会议资料,角度一压,就成了交接。 王启明盯著照片,呼吸乱了。赵立投了? 他扶著桌沿想站起来,膝盖没撑住,跌回太师椅。 名贵衬衫贴在后背,冷汗把布料浸透。 完了!上面要切他,心腹要卖他,沈南音在收网! 陆渊的那句话突然钻出来:“狐假虎威。” 他现在连虎皮都快没了。 第147章 他把鬼送进了王启明脑子里 下午一点,王启明从茶室衝出来,步子歪,领带鬆了,西裤上还有茶渍。 他开车回到沈氏,在经纪公司楼层,先把几个核心下属叫进办公室。 “所有艺人商务合同,今天下午之前重新核一遍。” “营销公司那边,最近不要走公帐。” “楚薇的通稿停掉,品牌方谁都不许联繫。” 他说一句,团队成员记一句。 他不像在布置工作,更像是在补窟窿。 办公室的门开开合合,消息传得比內部邮件还快。 “大老板是不是要查帐?” “王总今天状態不对。” 恐慌在团队里散开,高管最怕下属不信,人心一乱,帐本自己会长腿。 …… 同一时间,刘师傅肉摊前排了几个人,案板上掛著猪肝。 陆渊拎著环保袋,站在摊前挑猪肝,“这块。” 刘师傅切下来,“今天这块好,早上特意给你留的。” 陆渊看了眼刀口,“没注水。” “我这摊子能砸这招牌?” 老六蹲在旁边,盯著猪肝,耳朵往前支。 陆渊从口袋摸钱,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匿名邮件已被读取。】 【彩信已送达。】 【目標阅读完成。】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渊按灭屏幕,把两张零钱递过去,“再搭半斤瘦肉。” 老六:“喵。” “没你的份,你昨晚吃了很多海鲜,今天要清淡。” 老六转头看鱼摊。 陆渊拎起袋子往回走:“別装没听见。” 回家后,先把猪肝放进冰箱。老六蹲在门口,盯著环保袋。 “別看。”陆渊关上冰箱门,“这是明天的。” 洗了手,把保温杯灌满,出门。 半小时后,他坐进那家偏僻黑网吧的角落机位。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客人每次来都开最里面那台机器,不抽菸,不点饮料。很不像来上网的。 陆渊插上临时系统盘,屏幕亮起。 他调出一份旧资料,是之前拆“暗网传媒”时顺手截下来的水军底帐。里面有营销公司报价单、刷量任务分发、商务假转化表格。 原本已经没用,胜在格式真,栏位真,行业味儿够冲。 陆渊把赵修杰復出后的公开热搜时间线、沈氏娱乐財报里经纪板块的营收口径、楚薇团队近期商务通稿,全部丟进一个模型里逆推。 半小时后,一份“经纪板块阴阳帐目大纲”生成。 里面没有一个真锤,但每个科目都扎在王启明最怕的地方。 商务回款两套口径,粉丝集资回流工作室,顾问公司尾號帐户。 半真半假,最咬人。因为心虚的人,会替假证据补全缺口。 陆渊又套了三层加密壳,做成u盘。没人能打开,才最像真货。 然后在同城快递平台下单。发件人:王启明;收件人:梁成。 梁成:沈氏娱乐经纪公司一把手,王启明的顶头上司,也是二房那条线真正看门的人。 盒子里,陆渊夹了一张列印纸,上面只有一句话:【给自己留条退路。】 他把快递柜编號发给跑腿小哥,付了加急费。 …… 沈氏大厦顶层,沈南音面前铺著三份报告。 阿嵐站在桌边,手里还有一叠照片,“小姐,查清了。” “茶室那份財经內参,是假的。纸是旧报刊店同批库存纸,版式仿得很细。送错包厢的服务员,是兼职生,收了五百块。” 沈南音没说话。 阿嵐翻到第二页:“网上那几条爆料邮件,源头掛了虚擬ip,追到境外垃圾节点就断了。內容没有实锤,全是行业暗示。” 第三页,是赵立和二房秘书在电梯口的照片。 阿嵐说:“照片本身没问题。赵立当天被风控部叫去內控访谈,手机封袋,会议资料用牛皮纸装著。拍摄角度压得很低,才让人误会成私下交接。” 沈南音盯著那张照片,手指敲了敲桌面。 陆渊没有什么真证据。他用五百块、几封邮件、一张错位照片,把王启明逼到失控边缘。 商战里常讲信息差,可陆渊玩的是情绪差。 他不需要证明王启明有罪。他只要让王启明相信,所有人都准备卖掉他。 沈南音靠进椅背,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用排片逼陆渊出手,多少有点拿火柴去点油库。 阿嵐低声问:“小姐,还继续盯吗?” “盯。”沈南音抬眼,“但別贴太近。” “为什么?” “他让我们看见的,未必是他的全部。” 阿嵐后背发紧,沈南音却笑了下,很兴奋。 娱乐圈那些人爭资源,吵热搜,玩爆料,顶天也就是拿刀在纸上划。 陆渊不一样,他不划纸,他直接改人脑子里的路標。 …… 两个小时后,梁成办公室。 秘书送进来一个同城快递:“梁总,寄件人写的是王副总。” 梁成正在开预算会,听见王启明三个字,脸就阴了。 楚薇出丑,经纪板块又被风控抽查。网上那些话,虽然没点名,但圈內谁不懂? 梁成拆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黑色u盘,外加一张纸:【给自己留条退路。】 梁成把u盘插进隔离电脑。 第一层密码错误,第二层还是错误,屏幕弹出提示:剩余尝试次数一次。 梁成把滑鼠砸到桌上。 这是王启明在逼宫!你们想切我?我手里有帐。你们敢动?大家一起翻船! 梁成拿起私人手机,给王启明发简讯:【你到底想干什么?真以为自己能带著底牌活著下船?】 消息发出,屏幕显示:已发送。 但它没有到王启明手机上! 昨天在南湖茶室,王启明连过公共网络。那家茶室的路由器固件多年没更新,后台还是默认管理口。 陆渊路过时,用一台二手安卓机掛了个短时探针。 王启明手机自动连回熟悉wifi,信令识別號、號码映射和简讯中心转发参数,被陆渊拿到了临时窗口。 再借黑產资料里留下的ss7测试网关,他给王启明的號码掛了一个只持续四十八小时的简讯缓存规则。 把简讯到达时间,挪了半步。 陆渊在家里看了一眼后台,梁成那条简讯躺在缓存池里,很醒目。他没放行! 老六蹲在脚边扒拉猫粮袋。 陆渊低头:“你別急,这条鱼还没到火候。” 老六:“喵?” “不是给你吃的鱼。” 第148章 王启明带著真帐投降 第三天上午,宠物粮品牌新品发布会。 品牌方叫“山海牧场”,高端线,主打冻干和低敏猫粮。 陆渊之前直播带货猫条卖爆,品牌方砸了不低的站台费。 苏清寒本来替他筛掉了不少商务,这个留下,是因为合同写明:不强制营业过度,不要求抱猫摆拍,出场四十分钟,现场可带保温杯。 最关键,给老六一年份猫粮。 陆渊来了,衝锋衣,保温杯,旁边老六趴在展示台软垫上,尾巴压著品牌方精心准备的新品手册。 主持人还在介绍配方,台下记者已经坐不住,猫粮谁关心! 这两天沈氏娱乐高层动盪的瓜,才是流量。 群访一开,话筒全懟上来。 “陆老师,网传沈氏经纪板块要被查,您怎么看?” “您和沈南音小姐是否存在合作?” “《逆光者》排片是否和沈氏內部斗爭有关?” “王启明昨晚被您当眾拆台,今天网上爆料又指向他,您是不是掌握內幕?” 品牌公关在旁边眼前一黑。 这不是猫粮发布会,这是把猫粮倒进火锅里涮。 陆渊左手揣在衝锋衣口袋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盲按。 后台缓存池打开,梁成那条简讯被选中,时间戳修改为当前,放行! 同一秒,他抬头看向镜头,“別问我,我只是个按时打卡的铲屎官。” 陆渊把保温杯盖拧上,“不过娱乐圈风大,有些文娱高管,恐怕等不到明天早茶了。” 现场安静了,然后快门声乱成一片。 直播间弹幕开始刷屏。 【谁?谁等不到早茶?】 【沈氏?王启明?】 【陆渊这话不能细品,细品要报警。】 【他又开始了!刑法套餐预备!】 品牌方负责人站在旁边,脑子都麻了。 他们请陆渊来卖猫粮,结果猫粮还没讲完,市值级別的瓜先熟了。 老六被闪光灯烦到了,抬爪拍了一下新品袋。 主持人反应飞快:“看来老六也很认可这款配方。” 陆渊看了她一眼,这工资该她拿! …… 沈氏娱乐,副总办公室。 王启明盯著电脑上的直播。 陆渊那句“等不到明天早茶”传出来时,他的太阳穴突突跳。 这两天,他没睡过一个整觉。 网上爆料,茶室报纸,赵立失联,团队乱帐,梁成冷处理,沈南音的人在顶层看戏。 手机亮起,私人號码,梁成。 【你到底想干什么?真以为自己能带著底牌活著下船?】 王启明手里的杯子掉在地毯上。 活著下船。这四个字,把他最后那点自欺欺人撕乾净。 梁成不是要保他,梁成怕他带帐跑,二房要切他!沈南音在等他死! 陆渊刚刚在直播里,替所有人宣布了时间! 明天早茶之前! 王启明撑著桌子站起来,膝盖发软。他衝到保险柜前,里面有一个真正的黑色u盘。 这是他这些年给自己留的命! 真正的艺人阴阳合同,真正的偷税漏税拆分表,真正的商务回款暗帐以及真正的营销公司返点流水。 还有二房几笔不能见光的项目指令。 他原本以为,这东西永远用不上。现在,它成了救命稻草! 王启明把u盘塞进口袋,没走专用电梯。他绕到消防通道,避开二房秘书室,跑上顶层。 沈南音办公区的前台拦他,“王总,您没有预约。” “我要见沈小姐!” “您——” 王启明把u盘拍在前台桌上,汗顺著下巴滴下来。“告诉她,我带船票来了!” 五分钟后,沈南音办公室门关上。 王启明把u盘双手推过去,整个人垮在椅子里,“沈小姐,保我。” 沈南音看著那个u盘,很久没动。 阿嵐站在旁边,连呼吸都压低了。她们復盘了两天,以为已经看懂陆渊。 直到王启明自己把真帐送上门。 沈南音终於明白,陆渊寄给梁成的那个u盘,从头到尾就是空的。 空包不杀人,它让真正带刀的人,以为自己快被杀。 千门欺心。不偷,不抢,不逼供! 让猎物亲手把脖子伸进绳套,再把钥匙献上来。 沈南音拿起u盘,第一次对陆渊这个名字,有了接近敬畏的判断。 这人不能收服,只能谈! …… 傍晚,陆渊正在厨房给老六拌鸡胸肉。 手机响了,沈南音。 “排片底盘已经进系统。”她说,“《逆光者》首月百分之四十,黄金档权重不低於同档平均。补充协议半小时內发给苏清寒法务。” 陆渊把鸡胸肉撕开,“嗯。” 沈南音停了下,“另外,我重新擬一份合作。” “沈家內部爭斗,不牵扯你,不盯你小区,不碰苏清寒项目。你只在我遇到重大商业风险时,做一次性諮询。每次单独授权,单独报价,合法合同,合法纳税。” 陆渊没说话,手机震了一下,银行到帐提醒。 高级顾问费,数字很长。 沈南音说:“试探性合作。互不干涉,互不越界。你不替我当白手套,我也不拿你的生活当筹码。” 陆渊低头看了看脚边,老六等饭等得不耐烦,尾巴敲地砖。 钱是乾净的,排片落地了,沈南音也学会了讲边界。 最重要的是,这笔钱够老六吃很久很久的好猫粮! 陆渊:“可以。” 第149章 二叔掀桌子(感谢大佬@月雾希莉婭 打赏,谢谢大佬!) 苏清寒工作室,孟姐推开办公室的门,差点把门把手拧下来。 她手里攥著一叠刚列印出来的纸,:“苏导,沈氏院线系统,正式回执!” 办公区里键盘声停了大半,苏清寒从剪辑台前抬头。 孟姐把文件摊到她面前,《逆光者》首月排片底盘:百分之四十。黄金场次权重:对標s+级商业大片。 底部还有沈氏院线发行系统的电子签章,授权链完整,补充协议编號也掛进了后台。 这是院线系统里要直接执行的硬指標。 苏清寒盯著那几行字,手指停在纸面上。长久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被人从中间撬开了缝。 电影圈里,排片就是氧气。 再好的片子,进不了黄金档,也只能在午夜场里等死。沈氏院线三成市场,首月百分之四十底盘,等於给《逆光者》装了一块票房护心镜。 孟姐还在说:“法务核过,违约责任写得很重。沈氏如果临时降权,赔偿按院线预估损失走,不是象徵性赔付。” 宣发小妹从工位探头:“苏导,我们是不是……稳了?” 苏清寒把文件合上,“只是拿到入场券。” 话说得冷,办公区却有人低低欢呼。 孟姐笑道:“別装了,你刚才眼眶都红了。” 苏清寒看她一眼。 孟姐端著咖啡退半步,“我瞎。” 苏清寒拿起手机,给陆渊发消息:【沈南音效率很高,排片进系统了。】 停了停,她又补了一句。 【王启明那边到底怎么崩的?经纪板块今天上午像被人掀了地板。】 城南老小区,陆渊坐在厨房小凳上,左手拿海绵,右手洗猫碗。 老六蹲在水槽旁边,盯著碗里最后一点鸡胸肉残渣,態度严肃得像在监督国家项目。 手机震了一下,陆渊擦乾手,点开信息。 他想了两秒,回覆:【我寄了个假快递,提醒他注意职场风险。】 苏清寒看著屏幕,半天没回。 假快递,职场风险。 如果不是今天沈氏经纪板块已经开始內部抽血,她真会以为陆渊在说办公室团建。 孟姐凑过来:“他说什么?” 苏清寒把手机扣到桌上,“他说他很守法。” 孟姐沉默。办公区里,法务小声接话:“这话从陆老师嘴里出来,怎么听著像免责声明?” 没人反驳。 …… 沈氏娱乐,总裁办公室,厚地毯吞掉了脚步声。 梁成站在办公桌前,衬衫领口已经湿透。他一向懂得控制表情,今天控不住。 办公桌后,沈建业靠在椅背里。 五十出头,西装考究,头髮梳得服帖。外面的人都叫他沈二爷,掌沈氏娱乐多年,影视製作、院线发行、艺人经纪,全在他手里过。 “內线確认了。”梁成把平板推过去,“王启明带著u盘上了顶层。沈南音的人做了隔离拷贝。” 沈建业看著屏幕,半晌没说话。心里在盘算王启明的权限里可能有的文件: 艺人阴阳合同。 商务返点。 虚假宣发溢价。 製作成本空转。 这些东西只要沈南音拿著,帐本往里一剖,娱乐板块的那层漂亮的財务包装,都会被一层层扒掉。 大房不会只查王启明。他们会借这把刀,把风控、审计、法务全进娱乐板块。 到那时,他这些年搭的壳、埋的线、藏在项目里的抵押协议,全会暴露在集团主盘面前。 梁成咽了咽口水,“沈总,要不要先切掉王启明?把问题压成个人违规。” 沈建业抬头看他,梁成后半句话说不下去了。 “个人违规?” 沈建业把雪茄丟进菸灰缸,“沈南音不是刚进公司实习的小姑娘。她拿到帐本,不是为了抓一个经纪副总。” 梁成背后发凉。 沈建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温水煮青蛙行不通了。” 梁成抬头。 沈建业转过身,“通知下面,放弃渐进计划。备用方案全面启动。” 梁成嘴唇动了动,“您是说……” “强行剥离。” 四个字落下,梁成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娱乐板块是沈氏集团的核心业务之一,影视製作、院线发行、艺人经纪,三条线互相供血。 所谓剥离,是把集团大盘里的资產,用协议、债务、对赌、离岸抵押硬生生拆出去。 做成了,是私有化;做砸了,就是刑事案卷! 梁成拿纸巾擦汗,指尖发抖,“沈总,这事太急。长房掌著集团財务口,资金异动过不了他们那关。” 沈建业看著他,“所以才要快。” “可是……” “没有可是。” 沈建业的语气很低,“沈南音手里的帐本一进董事会,我们连桌都上不了。” 梁成低下头,“我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脚步还虚著。 沈建业补了一句:“梁成,別想著留后路。” 梁成停住。 “这条船已经离岸了。” 梁成没敢回头,“明白。” …… 下午四点,沈建业从集团地下车库开车离开。 没有带司机,没有带助理。 黑色商务车换了两次路线,最后停在城郊一处私人会所后门。 会所外面掛著茶文化交流中心的牌子,里面是会员制包厢,连服务生都调查过背景。 最里侧的房间里,一个金髮男人已经坐在那里。 四十岁上下,蓝眼睛,中文说得还算流利。名片上写著:维克多风投,亚太区负责人,安德烈。 维克多风投表面做离岸投资,懂行的人都清楚,它更像一条国际资金暗渠。 赌博网络、跨境灰產、地下盘口,把脏钱洗成投资款,再通过项目併购、基金认购、影视版权流进合法市场。 安德烈看见沈建业,开门见山:“沈先生,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年。” 沈建业坐下,“计划提前。” 安德烈皱眉,“资金通道还在清理。大额资金进入国內,需要层层包装。你们沈氏主盘还在长房手里,异动太明显。” “我不需要你教我风险。” 沈建业把一份加密平板推过去,“我要维克多联合国际游资,马上启动做空和剥离。” 安德烈看完第一页,表情变得谨慎,“你疯了?” 沈建业没接话。 安德烈继续往下翻,越翻越慢。 影视製作项目虚假溢价,经纪约未来收益打包,院线部分收益权质押,核心资產抵押给离岸空壳公司。 几组对赌协议被藏在层层项目合同里,只等外部资金入场,就能把娱乐板块的现金流和资產收益权切到境外壳子名下。 安德烈放下平板:“你把上千亿级集团资產,做成了黑钱洗白底仓。” 沈建业点菸,“你们不就喜欢这种底仓?” 安德烈盯著他,“这种手法在东欧都算野。你一旦失手,集团、监管、税务、公安,都会盯上你。” 沈建业吐出烟,“所以不能失手。”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安德烈的手指敲著桌面,风险高,收益也高。 娱乐板块的估值、现金流、版权库、艺人合约和院线资源,对国际黑钱来说,简直就是洗白利器。 只要协议跑通,资金进来再出去,黑钱就能披上文化投资的皮。 安德烈最后合上平板:“维克多会加速资金入场。但我要追加十二个百分点。” 沈建业看著他。 安德烈摊手:“你让我陪你跳火坑,火坑门票当然要贵。” 沈建业抽完半支烟,“成交。” 第150章 车队临门 夜里,沈建业在会所另一间休息室里打开一台加密电脑。 屏幕是纯英文界面,入口跳转多层。 暗网论坛里,一个黑色车轮图標被掛在悬赏区顶端。 对方在东南亚很出名,政商要人、矿业老板、灰產白手套,都有人死在他们设计的“交通事故”里。 剎车失灵,货车侧翻,司机酒驾,山路坠崖。 每一单都乾乾净净,所有结论都是当事人运气不好! 沈建业发出目標要求:【目標:女性,二十二岁。需偽装交通意外。不得留下人为痕跡。时间越快越好。】 对方回復得很快:【城市?车辆习惯?安保等级?】 沈建业上传了资料:沈南音的常用座驾、出入路线、司机轮班、安保配置。 几分钟后,对方报价:七位数美元。加密货幣,先付定金。 沈建业盯著屏幕,手停了两秒。 沈南音拿著帐本,就是悬在他头顶的刀。长房的女儿不死,娱乐板块隨时危险! 他输入钱包密钥,转帐確认。 屏幕跳出一行字:【定金已收到。团队开始踩点。事故窗口等待確认。】 沈建业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菸灰落在裤腿。走到这步,已经没有体面可讲! …… 同一晚,苏清寒工作室灯火通明。 宣发组那边已经开始重排预售海报。有人点了奶茶,有人把冷掉的披萨重新塞进微波炉。 “苏导,预告片今晚要不要放第二版?” “放。”苏清寒说,“但別把情绪剪得太满,留鉤子。” 团队里有人小声说:“我们真活过来了。” 沈氏大厦顶楼,沈南音坐在办公室里,翻著王启明交出的帐本数据。 一行行项目费用、返点流向、离岸协议,被她用红笔標出来。 她看著窗外的城市灯火,“我二叔的手,不会只伸进一个口袋。” 城南老小区,陆渊洗完猫碗,顺手把台面擦乾净。 老六吃完鸡胸肉,蹲在水槽边检查有没有漏网之鱼。 “没有了。” 老六不信,伸爪扒拉碗沿。 陆渊把它抱下来,“做人做猫,都要懂得预算管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苏清寒发来一张排片確认单的照片。 后面跟著三个字:【稳住了。】 陆渊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夜色很安静,他低头给老六倒水,水线落进碗里,发出很轻的声响。 这座城市的另一端,黑钱开始流动,杀局已经上路。 ...... 清晨七点半,城南老小区楼下停了六辆黑车。 车漆压光,特製轮轂,前后车距整整齐齐。头车和尾车引擎还在低声嘶吼,像一群穿西装的狼蹲在早点摊旁边。 早市大妈拎著白菜路过,愣了半天。 “陆小哥这是……被哪个富婆包围了?” 卖鱼大姐探头:“別瞎说,富婆哪有这阵仗?这得是財阀。” 下一秒,沈南音从车上下来。 暗红外套,黑色长裤,红底高跟鞋踩过湿漉漉的地砖,身后跟著阿嵐和四名安保。 大爷端著勺子,忘了往锅里搅。 沈南音走到陆渊家门口,抬手敲门。 门开了,陆渊穿著家居服,手里还拿著猫砂铲。 老六蹲在他脚边,警惕地盯著门外这一排陌生人,尾巴捲成问號。 陆渊看了眼楼下黑车,又看看沈南音。 “沈小姐,清早扰民,物业会扣分的。” 沈南音直接把一台平板递到他面前:是三份被拼在一起的异常报告。 第一份,是一笔离岸资金异动。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沈建业名下一条海外壳帐户转出一笔资金。先过信託壳,再进虚擬幣通道,最后散进一个空白钱包。 第二份,是沈南音安保系统的內部访问记录。 有人在凌晨四点以后,调取了她今天的出行安排。 第三份,是一条外部安全顾问截下来的灰產询价。 只有一个关键词:【年轻女性。】 陆渊手里的猫砂铲停了一下。 沈南音看著他,“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二叔,但他动了一笔不该动的钱。” 陆渊没说话。 沈南音继续:“这三件事,单独看都不能当证据。但够我按最坏情况处理。” 陆渊把猫砂铲放到门后,“你们沈氏安保漏了。” “对。” 沈南音承认得很乾脆,“所以我现在不能完全信沈氏体系內的人。” 沈南音补了一句:“《逆光者》现在是我的一个板块护盘点。排片协议落地,物料、宣发、资金闭环不能出问题。我必须亲自去苏清寒工作室盯。” 陆渊问:“那你不去苏清寒工作室不就行了?” “不去,二叔就贏了。” “你派人去不行?” “下面的人去,二叔的人会说长房干预娱乐板块,压不住!”沈南音很直接,“我本人去,是股东监督项目履约。名义乾净,流程乾净。” 陆渊知道,豪门斗法,最贵的不是刀,是名义。 沈南音看著他,“高级商业顾问危机处理,陪我一趟。” 陆渊低头看老六,老六蹭了蹭他裤腿,表情很纯,意思是可以加餐。 陆渊说:“我今天要给猫草浇水。” 沈南音递出平板,顾问费数字比昨天还长。 陆渊看了两秒,把平板推回去。 “等我灌杯水。” 老六:“喵?” “你留家。”陆渊拿起保温杯,往里塞枸杞,“这趟没有猫席。” 老六抬爪拍门框。 陆渊锁门时,它还在里面骂。 路过隔壁,陆渊看了一眼,房门紧闭,江顏应该上班去了。 …… 陆渊坐进迈巴赫副驾,手搭在车门內侧,环顾一圈。 车窗比常规防弹玻璃厚了半指,门板內层加了复合陶瓷防弹板。底盘震动被抑制过,悬掛承重不对,车重至少多了四百公斤。 前排司机抬手调后视镜时,腋下衣料有硬物压痕,短枪! 陆渊把保温杯放进杯架,“你这不是去工作室,是去小型战区。” 沈南音坐在后排,正在看平板,“我把出行安保提到了最高级。” 陆渊看向车外,六车编队,两辆开路,两辆贴身,尾车押后。人员配置合理,通信耳麦统一,前车车顶有改装天线。 沈家的钱,花到了地方。 “路线呢?” 阿嵐从后排递来平板,“走跨江大桥,避开市中心拥堵,二十八分钟到苏导工作室。” 第151章 桥上惊天反杀 跨江大桥风很大,江面灰蓝,桥上车流不多。黑色车队压著限速走,前后间距稳定。 陆渊闭著眼,安安静静的休息。车內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短促匯报。 “前方一公里畅通。” “左侧车道正常。” “尾车跟隨正常。” 车队行至桥中段,陆渊睁开了眼,看向右侧后视镜。 一辆重型泥头车从后方外侧车道贴近,车斗蒙布盖著,车身沾满泥,牌照被灰挡住。 这种车在城市道路不该进桥主线,更不该空载跑出重载压车的摆动。 陆渊开口:“右后方泥头车,前轮转向角和轴距受力不对。” 司机一怔。 陆渊对沈南音说:“他不是正常变道,在压盲区。马上让三號车插进去。” 沈南音刚要说话,对讲机里传来安保队长的声音。 “三號车,补右后空档。” 后方一辆黑色卫车加速,贴进泥头车和迈巴赫之间。 泥头车驾驶室里,司机戴著帽子,脸被口罩遮住,正加速把车头往左压。 引擎声压过桥风,泥头车强行並道,车头直插迈巴赫右后侧。 三號卫车不退,车身横切,硬卡。下一秒,泥头车侧面撞上卫车。 金属刮擦声刺得人牙根发酸,卫车被挤向桥栏,轮轂擦出火星。车內安保死踩剎车,方向盘打死,用自己的车身顶住那辆上十吨的怪物。 迈巴赫车厢剧烈一晃,阿嵐撞在座椅上,文件散了一地。沈南音抓住扶手,手背绷紧。 对讲机里短促爆音。 “三號受撞!疑似恶意夹击!” “尾车封后!” “报警,启动应急预案!” 泥头车被卫车死死卡住,没能把迈巴赫挤向桥栏。沈南音方前车开始减速,准备护送主车脱离。 陆渊没有放鬆,他看著后视镜里另一侧入口,“事故戏演砸了。” 沈南音看著他。 陆渊说:“他们就会换剧本。” 话音刚落,泥头车后方衝出两辆改装越野。 车头防撞槓,车窗黑膜,车速飞快。左车压向尾卫,右车贴向迈巴赫。 车窗降下,枪口探出。 第一轮扫射打在尾车前挡上,防弹玻璃起了大片裂纹。尾车司机压线横挡,试图截住右侧越野,车胎被打穿,整辆车拖著火花横滑。 沈氏安保反应不慢,前车压速封路,尾车横挡,三號卫车还顶著泥头车。 有人从车內还击,动作专业,选择压制轮胎和发动机舱。 可对面不是普通亡命徒。 枪手换弹极快,分工清楚。一辆车压制安保,一辆车专打主车玻璃和轮胎。子弹一串接一串敲在迈巴赫侧窗上,厚玻璃起了蛛网裂。 司机肩膀受伤,整个人砸向方向盘。迈巴赫失去控制,车头偏向桥栏。 沈南音身体往前甩,又被安全带勒回座位。她看著越来越近的护栏,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命可能就要交代在桥栏上。 陆渊嘆了口气,把保温杯往杯架深处一塞。 俯身过去,左手扣住方向盘,右手把司机从驾驶位扯开。司机疼得喊了一声,被他直接按到副驾上。 陆渊半跪在驾驶区,脚踩油门,手腕一压。迈巴赫车头贴著桥栏擦过去,距离不足一拳。 车厢內,物品齐飞。 沈南音抬头,看见陆渊的侧脸,那个在小区门口说猫草的人不见了。 方向盘在他手里,车身重量、横风、胎压、路面附著力,全被拆成一组组数据。每一次修正,都卡在失控前的一点点。 右侧越野再次贴近,枪手准备对著侧窗补一轮。 陆渊没有加速逃离,松油,点剎,方向盘向左,借桥面横风让车尾外甩。 沉重的防弹迈巴赫尾部扫了出去,直接撞偏左侧越野车头。它原本正在加速抢位,重心被带歪,司机没来得及修正,车头斜插,狠狠追尾停在路中间的泥头车。 钢板变形,半边车身翘起,越野车翻滚著砸向桥栏。火花、玻璃、轮胎碎片砸了一地。 沈南音坐在后排,喉咙发乾。她见过职业赛车手,也见过安保特训。 可没人会用一辆几吨重的防弹车,在枪战里做这种反杀。 这是把一整座桥当棋盘! 剩下一辆越野剎停,两名枪手跳下车,端枪朝迈巴赫靠近。 他们不再偽装,也不管路人和监控。交通事故的皮已经破了,现在只剩灭口! 迈巴赫侧窗裂纹加深,再挨一轮,会撑不住! 陆渊拉起手剎,车身横停。 他回头看沈南音,“锁死中控,別开门。” 沈南音看著他推门,“你干什么?” “下车处理售后。” 车门打开,桥风灌了进来,陆渊抄起路边施工区落下的一块维修铁板,手腕一翻,铁板挡住第一串子弹。 火星在铁板边缘跳开,他借车门和桥墩阴影切线前压。 两名枪手训练有素,立刻分左右包夹。 陆渊脚步贴著废弃护栏残片切进他们射击盲角。第一名枪手刚调枪口,手腕就被他扣住,骨节错位声起,枪掉地! 陆渊继续,膝撞顶进肋下,肘尖压喉,人弯下去时,枪手的肩关节被反向卸开。 第二名枪手转身,枪托还没抬起,陆渊已贴到胸前,一脚踩住对方膝窝,手掌扣住后颈往下压,另一手夺枪、退弹匣、拆枪机。 动作行云流水! 十几秒后,两名职业枪手趴在桥面上,四肢摆得很难看,叫声压都压不住。 沈南音坐在车里,透过裂开的防弹玻璃看著他。 她原先以为陆渊是一个拆局的人,现在才明白,他连“局外的尸体怎么摆”都懂。 陆渊走到翻倒的越野旁,里面还有一个头目没死,半张脸全是血,嘴里骂著东南亚语。正要摸地上的枪,被陆渊一脚踢开。 陆渊蹲下,手指按在他颈侧某个位置。 头目的骂声断了,身体弓起,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那种疼把他的尊严碾碎。 陆渊换了英文:“组织。” 头目咬牙。 陆渊手指偏了半寸,头目惨叫,声音穿过桥风。 “wheel!车轮!我们是车轮的人!” “僱主。” “不知道!暗网中介单,目標女性,二十二岁,交通事故优先,失败后清场!” “接单终端。” 头目抖著下巴,示意胸前內袋。 陆渊摸出一台改装终端,又从他耳后贴片里取下一枚微型录音晶片。里面有任务坐標、踩点照片、暗网標识和行动语音。 这是跨国职业暗杀,线头有了! 远处警笛声传来,沈氏安保还活著的人开始封控现场。 陆渊拉开满是弹痕的迈巴赫车门,坐回副驾。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皱眉,“晃出味了。” 沈南音看著他,半天没说话。 陆渊把杯盖拧上,指了指前方被清出来的车道。 “路通了。”他靠回椅背,“走吧,去苏导工作室。” 第152章 陆渊要从桌底动手 陆渊和沈南音到达苏清寒工作室。 办公区静得反常,平时这里像战场,剪辑组吵节奏,宣发组抢热搜,法务抱著文件跑来跑去,孟姐骂人能从茶水间骂到会议室。 现在没人说话,十几台电脑亮著,屏幕上全是同一片刺目的红: 【系统驳回。】 【资金帐户冻结。】 【一级风控熔断。】 【当前项目禁止新增付款。】 苏清寒坐在电脑前,指尖还按著滑鼠。 她已经很久没合眼,眼底血丝压不住,肩背却还撑著。是快断之前的硬扛! 孟姐站在旁边,手里攥著一份列印文件,纸边被捏皱了。 沈南音快步过去,“怎么回事?” 孟姐看了她一眼,把文件递过去。 “半小时前,《逆光者》存在沈氏集团监管帐户里的四千万宣发和过桥资金,被全盘冻结。” 沈南音翻到第二页,脸冷了下来。 孟姐嗓子发紧,“沈建业动用了娱乐板块最高裁量权,理由是『集团资產重组及不良帐目核查』。他把《逆光者》归进了风险项目池,触发一级风控熔断。” 这招很脏,但在流程上,挑不出硬伤。 《逆光者》的发行补充协议刚进沈氏院线系统,宣发资金也按约进入集团监管帐户。 按常规,这笔钱会分批释放,用於预告投放、路演启动、平台预售和物料採购。 可沈建业掌著娱乐板块权限。 他不能直接撤掉排片,却能用“资產重组”的名义,先锁住钱。 钱一锁,机器就会停。 孟姐继续说:“今晚第二版预告投不出去,明天路演城市的场地尾款付不了。平台开屏、短视频信息流、影院立牌,全卡在付款节点。” 宣发小妹坐在工位上,眼圈红著,“没有先期预售转化,沈氏院线系统会判定项目热度不达標。” 法务接话:“排片底盘有对赌保护,也有反向触发条款。三天內预售曲线低於模型值,院线可以自动收回黄金场次权重。” 这才是刀口! 沈南音签下的百分之四十排片,不是摆在保险柜里的金条,它要靠宣发转化养著! 一旦资金断裂,预售起不来,系统会按算法收权。到时沈建业什么都不用做,《逆光者》自己会从黄金档掉下去。 孟姐把最后一页翻出来,“更麻烦的是,工作室已经按沈氏排片底盘签了外部宣发执行、路演艺人档期、渠道返点协议。一旦我们违约,赔偿额按上亿算。” 办公区没人吭声,这是资本用合法按钮,把一个项目按进水里。 苏清寒笑意苦涩,“他还送来了这个。” 她把一张烫金邀请函推到桌前。 【沈氏文娱盛典】 时间,后天晚上。 地点,沈氏国际会展中心。 邀请名单里,院线、平台、资方、媒体、头部艺人,全在。 苏清寒嗓音有些哑,“沈建业临时扩大会场,追加了媒体席,还把原本內部酒会改成全行业盛典。” 孟姐骂了一句,“他这是要开台唱戏。” 沈南音盯著邀请函,她比谁都清楚沈建业的打法。 王启明交帐本后,二房已经没有时间慢慢磨。后天这场盛典,就是他对外宣布新盘子的窗口。 可能是娱乐板块资產剥离,可能是引入海外资本。 也可能,是把一堆问题项目包装成“战略重组”,当著全行业的面先抢话语权。 舆论、合同、资金、行业站队。 只要他把场子搭起来,很多人会为了利益会先上车。到那时,长房再查帐,就会变成“內斗破坏集团战略”。 沈南音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他要把脏水洗成红毯。” 合法,致命! 苏清寒闭了闭眼,手指按著眉心。 她不是没输过。可这部《逆光者》,是她从周万森手里抢回来的,是陆渊陪她从澳门那张脏桌上贏回来的。 现在又被沈建业用一纸风控锁在笼子里。 这种憋屈,比失败更难咽! 陆渊一直没说话,他看著苏清寒。 这个女人平时能把整个剧组压得喘不过气,现在却坐在屏幕红光前,连站起来都费劲。 苏清寒没看他,只伸手去拿杯子。 杯子是空的,她握了两秒,又放回去。 陆渊把保温杯递到她嘴边。 苏清寒喝了一口,嗓子舒服了些。 陆渊看著她苍白的后颈。 前世他见过太多人被资本、帮派、战爭碾碎。他重活一世,只想买肉、餵猫、拍戏、睡觉。 可总有人把脏手伸到他女人的头上! 陆渊把手伸进口袋,一枚黑色改装终端被他丟在剪辑台上,终端外壳沾著桥上撞击后的划痕。 沈南音看过去,“车轮杀手的?” “嗯。”陆渊拉开椅子坐下,“他想玩场面,我陪他。” 苏清寒转头看他。 陆渊指了指沈南音,“盛典你高调去。带著长房身份,带媒体,审计,风控。坐在第一排,让沈建业所有人都盯著你。当目標!” 沈南音:“……” 陆渊看向屏幕,“他要在明面掀桌,就让他掀。火力会朝向你,顶住!我从桌底拆他腿。” 孟姐听得后背发紧,这话要是別人说,像吹牛。 从陆渊嘴里出来,办公室里没人敢笑。 第153章 一键锁死沈建业 沈南音盯了他两秒,转头吩咐:“阿嵐。” 阿嵐从隨身保险箱里取出一个黑色密钥盘,放到陆渊面前:“沈氏金融投资线最高检视权限。” 沈南音说:“只能看,不能动帐。里面有集团离岸资金异动底帐,近七十二小时全部记录。” 陆渊接过密钥盘,“够了。” 他直接徵用了苏清寒那台顶配剪辑主机。 剪辑师张了张嘴,最后默默把椅子让出来。 这台机器本来用来跑8k素材,现在被陆渊插上隔离系统盘,断开工作室內网,再接入一条独立加密链路。 他先没有直接碰车轮的接单终端,杀手组织的接单机,最终防护手段不是密码,而是自毁! 陆渊先做了一个诱捕偽装包。 外层偽装成杀手组织常用的任务回执校验,內层埋了时间回声探针。探针不碰內容,只抓中继节点的握手延迟、证书残片和任务哈希尾纹。 屏幕上,一层层洋葱路由被剥开。 东南亚跳板,中东匿名机房,南美废弃矿场伺服器。 最后,一串底层数字哈希浮出来! 陆渊把它拖进另一侧窗口,沈南音提供的离岸资金底帐展开。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七位数美元,关联壳帐户转出,流向加密货幣混幣池。十七秒后,暗网悬赏端生成接单確认。 陆渊把两条线叠到一起。时间戳重合!金额尾数重合! 混幣池出口哈希与“车轮”任务回执尾纹重合。 沈建业买凶暗杀沈南音的电子证据,闭环了。 陆渊把两条链並排投到屏幕上:“买凶暗杀沈南音。” 他敲下最后一行:“电子闭环成立。”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 沈南音看著屏幕,手搭在桌沿,没再动。 她差点死在桥上。 现在凶手的付款记录、接单確认、暗网中介签名,全在她眼前排成一条线。 沈建业那张脸,终於从幕后浮出来! 陆渊没有就此罢休,他切进沈氏內部协议检视界面,开始翻近期娱乐板块项目文件。 製作成本质押,院线收益权转让,经纪约未来收益打包,影视版权离岸抵押。 文件很多,命名乾净。 陆渊在其中一个夹层协议前停下:【victor venture asia cultural growth fund】 维克多风投。他点开底层附件。 “异常在哪?”沈南音问。 陆渊说:“正常基金投文娱,会看票房回收、版权库估值、艺人合约折现。维克多这份文件不关心项目质量,只关心现金流入口、收益权切分、退出通道。” 他把几行条款標红,“这是洗钱,不是投资。” 沈南音没插话。 陆渊把维克多的注资接口拖进资金穿透工具,再丟出一个偽装成合规回执的追踪包,钓鱼! 维克多的南美中转水池收到回执请求后,自动拉取校验文件。追踪蠕虫顺著它自己打开的门,抓回了几组短时缓存。 空壳公司註册地,基金託管编號,歷史入金批次。 几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一张资金网络。 开曼壳,塞席尔壳,南美贸易公司,东欧线上娱乐盘口,地下虚擬幣兑换池。 其中有三家,已经被国际刑警公开標记为高危洗钱节点。 维克多所谓注资,底层资金分批来自赌博网络、地下盘口和灰產结算池。 洗白路径是:黑钱拆分,离岸基金包装,文化產业注资,收益权质押,再通过版权採购和项目併购回流。 陆渊敲了敲屏幕。 “沈建业不是单纯冻结《逆光者》。” “他要借盛典宣布娱乐板块重组,引维克多入场,给资產剥离披一层公开融资的皮。” 孟姐听完,骂了一句很脏的话。 苏清寒站在陆渊身后,看著他在键盘前切换窗口。 这几天压在她身上的焦虑、疲惫、无力,一层一层被剥掉。 沈南音也没说话,她见过顶级投行团队,见过国际律所,见过风控专家熬半个月写出的报告。 但陆渊只用一台剪辑主机、一枚杀手终端、一个检视权限,在不到一小时里,把买凶、冻结、重组、洗钱,串成了完整杀局。 这是地下世界的老手术刀,落进了资本的肚皮里。 沈南音把资料拷进加密盘时,手背上还有桥上擦出的细小伤口。 阿嵐站在门边,脸色难看。 买凶暗杀、离岸洗钱、资產剥离。三条线摆在一起,这已经不是家族內斗,是刑案,能把沈氏娱乐整块拆成案卷。 沈南音合上保险箱,看向陆渊,“后天盛典,沈建业应该会押上全部筹码。” 陆渊还坐在剪辑台前,屏幕上资金网络被他拆成十几层,红线蓝线交叠,像一张烂到根里的蜘蛛网。 “他不押也没路了。” 沈南音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下,“你留在这里?” “嗯。”陆渊把保温杯拧开,“苏清寒这边电脑配置高。” 苏清寒看了他一眼。 孟姐在旁边小声嘀咕:“听著不像情话,胜似情话。” 沈南音带著阿嵐离开工作室,黑车车队重新启动,直奔沈氏集团长房办公区,那边也要备战! 董事会、风控、审计、法务、媒体口径、警方接口,每一条都得提前埋好钉子。 陆渊还有最后一道门没关,他拔掉工作室內网,只留一条乾净的加密链路。 真正会咬人的网,不能大张旗鼓铺在路中间,而要埋进对方最放心的流程里。 维克多要完成国內验资,必须由离岸基金端向国內公对公帐户发起“大额验资激活”。这一步绕不开银行合规网关,也绕不开跨境反洗钱校验。 陆渊要做的,就是给这一步加一颗钉子。 第154章 洗钱大局开席 外层偽装成维克多內部常用的合规回执节点,底层藏著一段极轻的逻辑诱导木马。 不改帐,不碰钱,不劫持数据,只做一件事——在验资激活那一秒,自动复製维克多资金池的高危特徵,打包成国际反洗钱中心最敏感的校验格式。 直送国际反洗钱中心! 灰產盘口、虚擬幣混幣池、东欧博彩节点、被公开標记的离岸壳。 这些东西平时分开藏,能矇混过关。可一旦被同一校验包捆在一起,全球金融风控系统会先锁后审。 只需三秒,维克多那批离岸帐户就会被冻成一排墓碑。 工作室网络总监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没忍住问:“陆老师,这东西……合法吗?” 陆渊敲下最后一行触发条件,“它只是提醒国际反洗钱机构,有人拿大额脏钱验资。” 网络总监闭嘴,听上去很守法! 陆渊测试完回声延迟,確认木马已经贴进维克多网关底层,才切断网络。 他想起自己还有那本省厅给的特殊协查证件,是警方备案过的“升级版热心群眾” 陆渊给江顏发了一条简讯:【后天晚,沈氏文娱盛典,特大外资洗钱局。准备开席。】 三十秒后,江顏回:【你別乱来。】 江顏估计在骂人。 陆渊想了想,又拨出一个號码。 电话那边是个烟嗓男人,“哪位?” “猎鹰?” 对面停了一下,“报错號了吧,我们是婚庆摄影。” 陆渊把一串数字报过去,电话那头的打火机声停住了。 猎鹰职业狗仔团队,京城娱乐圈臭名昭著的吸血蚊子。拍过顶流隱婚,拍过资本夜会,也拍过影帝半夜去宠物医院割猫蛋蛋。 缺德,但是很专业! “给你七位数定金。后天沈氏会展中心,全景死角机位,三百六十度收音录像。” 对面笑了,“老板,沈氏的场子不好碰。” 陆渊把一张会展中心死角机位图发过去。 “幕布后,消防通道,二层灯架,对面写字楼天台,地下车库b3通风口。你们能进几个算几个。” 电话那头没笑了,“您这是拍明星,还是拍政变?” 对面骂了句很轻的脏话,“资金到帐就干。” 反正有沈氏买单,陆渊毫不犹豫转帐。 苏清寒站在窗边,盯著楼下车流。她没问他准备了多少后手。 问了也没意义,她只知道,他是她这边的,有人欺负她,他就会帮她找回场子! 这就够了! …… 两天后,沈氏国际会展中心。 下午三点,外围道路已经排满豪车。 保姆车、商务车、超跑、集团车队,一辆接一辆往红毯口送人。 安保比普通电影节高出几个等级。 媒体区架起了整排长枪短炮,导播车停在后场,二叔的人把控著所有官方直播机位。 后台vip室,沈建业坐在沙发上,雪茄剪落下一截灰。 安德烈坐在对面,端著威士忌,神色稳定:“资金已经全部分拆入池。” 安德烈中文说得慢,每个字都很清楚。 “维克多百亿离岸资金,隨时可以进入国內公户验资。今晚你只要拿到授权,十分钟內,所有合作方都会看到资金入场。” 沈建业笑了下,“长房手里有王启明那点旧帐,嚇唬人够,掀盘不够。” 安德烈点头,“资本市场只看今天谁有钱。道德,明天再谈。” 沈建业把雪茄按进菸灰缸,“今晚过后,沈氏娱乐姓什么,就不是他们说了算。” 外面有人敲门,梁成探头进来。 “沈总,导播权已经拿下。媒体名单筛过,敏感口全部压在边区。沈南音那边还没到。” 沈建业看了眼时间,“让她坐第一排冷区。” 梁成应下,“苏清寒和陆渊呢?” “红毯顺位排到冷门段,前面安排了三组流量艺人拖时长。” 沈建业低笑,“让她看看,离了沈氏娱乐的灯,她那点艺术骨气值多少钱。” …… 会展中心对面写字楼天台。 一个穿维修工马甲的男人趴在排风机旁,调整长焦镜头。 “东南角就位。” 地下停车场消防井旁,一个背著工具包的女人把微型收音贴进管线夹层。 “b组收音就位。” 红毯幕布后,两个假装搬花篮的年轻人把针孔机位压进金属底座。 “內场侧门就位。” 猎鹰团队来了三十七个人。 有人装保洁,有人装灯光,有人混进外包餐饮,还有两个人拿著正式记者证,站进了媒体区。 这帮人臭名昭著,不是因为乱拍,而是因为拍得太准! 拿了七位数,他们干活的细致程度接近战爭纪录片。 几个公关老手进场时,余光扫到对面天台那点镜头反光,脚步慢了半拍。 “今天谁请了野机位?” “这不是普通代拍。” “沈氏这场……味儿不对。” 没人敢大声说话,名利场里,危险有时候不是刀,是別人提前架好的摄像机。 …… 红毯开始,星光璀璨。 几个当红流量签名签到手酸,採访答到主持人都想下班。 后场工作人员催了好几次,对方团队还在补口红、整理袖扣、重拍合影。 媒体区也很懂事,镜头齐刷刷对著那些流量。 等到《逆光者》顺位时,官方机位角度被压窄,几家受沈氏院线影响的媒体把相机放低,甚至有人开始检查存储卡。 这就是行业冷暴力。不骂你,不封你。只让你在全场灯光里,像个没人要的项目。 有人低声笑。 “苏清寒不会不来了吧?” “资金炼都断了,还来丟脸?” “陆渊呢?不是挺能打吗?红毯可不看拆枪。” 话刚落,红毯尽头,一辆黑色保姆车停稳。 车门滑开,苏清寒先下车。 极简黑色晚礼服,没有夸张珠宝,肩颈线乾净得让人不敢乱评。 她站直后,冷眼扫过红毯两侧那些等戏的人。 几个小媒体下意识收了话筒。 有些人天生不需要被怜悯,苏清寒就是! 另一侧车门打开,陆渊下车。 今天的黑西装是苏清寒亲自挑的,顶奢高定,肩线压得狠,腰身收得利落。 双脚落地,他抬眼看向红毯,那一眼,不属於娱乐圈。 它来自更旧、更黑、更贵命的地方! 第155章 外资当场翻车 媒体区短暂卡壳,隨后快门声连成一片。 原本拖时间的几个流量还站在前方,见两人走来,没人再敢摆姿势。 有个男星往后退了半步,踩到助理裙摆,差点把自己送上热搜。 陆渊走到苏清寒身侧,手臂弯起,苏清寒自然挽住,两人並肩往前走。 灯光压下,现场那些精心设计的艷压、爭奇斗艳、小心机,全部变成背景噪音。 一个导演,一个演员。把红毯走出了资本入场的压迫感! 导播车里,二叔的人骂了一句,“谁让切近景的?压掉!压掉!” 副导演盯著实时热度,额头出汗,“压不住,野机位全在拍,外面已经起词条了。” …… 盛典內场,酒会,灯光切换。 酒会环节刚过半,沈建业直接走上主台,安德烈跟在他身后。 大屏切出维克多风投的logo,台下交谈声小了下去。 沈建业拿起麦克风,“各位,今晚有些话,我必须提前说。” 他直接把刀亮出来:“沈氏娱乐板块因长房不当干预,多个项目资金炼异常,已经触发严重债务违约。” 这话一出,酒杯停在半空。 沈南音坐在第一排,身后是长房风控、审计和法务。她没说话,看著台上,看沈建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建业继续:“我不能眼睁睁看著几千名员工、上百个合作项目、整个行业生態,被內部斗爭拖下水。” 大屏切出一组经过包装的债务图表。红线、预警、违约、现金缺口。 沈建业这是掀翻了自家的桌子! 台下譁然,平台方互相看,院线代表开始打电话,艺人经纪人赶紧查自己合同。 沈建业等了几秒,抬手压场。 “维克多风投愿意提供百亿级资金,参与沈氏娱乐战略重组。这笔钱,会保住院线、製作、经纪、版权库,也会保住在座各位的项目、合同和未来收益。” 大屏上维克多风投的介绍,上千亿规模,海外基金,文化產业布局,漂亮得能上財经头版。 安德烈上前一步,举起酒杯,“维克多尊重龙国文化娱乐市场,也尊重商业秩序。资金已经准备好。” 巨额资金,外资入场,救市。这几个词,对娱乐圈和资本圈太有诱惑力。 刚才还观望的人,开始倾斜! “如果沈氏娱乐真爆雷,我们手里的项目全完。” “长房和二房內斗,不能拖著我们陪葬。” 沈南音坐在第一排冷区,手边放著一份审计文件。 四周投来的视线,有同情,有算计,也有催促。 她没有起身,把文件翻开,看向台上的沈建业。 “二叔,先把债务明细公开。” 沈建业笑了,“南音,年轻人別把商业问题当课堂题。” 沈南音把审计文件合上,“你说长房干预导致违约,那就拿证据。別拿一句话绑架全场。” 这句话没问题,可场內人更关心钱。 维克多那百亿资金摆在眼前,长房的审计反而显得碍事。 沈建业就是需要这个效果! 他从主台上走了下来,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娱乐资產剥离授权书》。 走到沈南音面前,把文件拍在桌上。 沈建业撕掉了长辈的体面:“南音,签字。” 沈南音抬头看他,“我不签呢?” 沈建业俯身,逼视沈南音,声音全场能能听见。 “你代表长房签了,维克多马上大额验资,沈氏娱乐活。” “你不签,明天沈氏股票暴跌,在座所有人的项目、合约、宣发、票房,全跟你陪葬。” 周围彻底乱了。 一个平台副总站起来:“沈小姐,先救盘吧。” 院线代表也开口:“项目风险不能再扩散。” “长房要查帐,可以后面查。资金先落地。” “我们几部片子都押在沈氏发行链上,不能陪你们家族斗法。” 压力一层层压到沈南音面前。 沈建业站在她对面,胜券在握! 沈南音没碰笔,看向了陆渊。 沈建业顺著她的方向看过去,笑得很难听。 “沈南音,你现在指望一个戏子,来救千亿规模的盘?” 安德烈举起酒杯,用不太顺的中文补了一刀:“沈小姐,资本只看现金。没有钱,尊严一文不值。” 场內有低笑声。 苏清寒站在陆渊旁边,手指压著晚礼服的边线,没出声。 陆渊抬头看向主台,“空口白话,並不一定靠谱。” 笑声停了半截。 陆渊说:“百亿救市不是靠ppt吹出来的。真有诚意,不如让安德烈先生当眾操作一次公对公验资打款。” 他顿了顿,“帐上见到真金白银,授权书再签也不迟吧。” 这话一落,刚才催签的人安静了。商业谈判里,验资是底线。 沈建业说得再漂亮,维克多说得再国际化,钱没进监管帐户之前,都是话术。 一个做併购的老总放下酒杯:“这个要求不过分。” 另一个院线代表也点头:“验资没问题,这样流程更稳。” 沈建业看了安德烈一眼,安德烈也看向他,两人交换了一个很短的视线。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拖时间。 维克多的离岸通道跑过太多盘子,空壳、基金、託管、混幣池,全套链条乾乾净净。 安德烈耸肩,走向主台电脑。“可以。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国际资本的效率。” 沈建业抬手打了个响指,“导播,把维克多国內公户网关界面投到大屏。让一些人放心,也让一些人死心。” 后台人员迟疑了半秒,很快照做。 超级大屏切换,维克多风投的验资网关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帐户名称、监管银行、跨境资金编號,栏位完整。 沈建业指著屏幕,对沈南音说:“看清楚了,这叫大势所趋。” 安德烈站在电脑前,输入双重授权码。 他甚至还朝台下举了举酒杯,“ladies and gentlemen,资金入场。” 回车键按下,进度条开始往前走。 下一秒,大屏突然弹出血红色警告! 【high-risk offshore pool merged signature detected】 【aml level-1 freeze triggered】 【cross-border gateway physical locked】 【report submitted to international aml center】 第156章 沈建业当场被銬走 台下几个常年做跨境併购的金融大佬看懂了。 有人手里的香檳歪了,酒液倒在了地毯上。 “一级熔断?” “物理锁定?” “维克多的钱……被全球反洗钱系统咬住了?” 刚才准备鼓掌的节奏,被一刀切断。 安德烈盯著屏幕,脸从涨红转成灰青。 这是资金池被反洗钱中心抓到合併特徵。 灰產盘口、混幣池、离岸壳、博彩节点,只要被同一校验包捆到一起,不先解释清楚,帐户一分钱都別想动。 更要命的是,维克多过去那些老通道,也会被顺藤排查。 安德烈骂了一句英文,转身冲沈建业就吼:“你设套?你把什么脏接口塞进我的验资链路?” 沈建业也愣住了:“这跟我没关係!” “你这个疯子!” 安德烈一把推开身边的沈氏安保,连外套都没拿,带著两个隨行人员往侧门就跑。他现在只想切断跟这笔钱的物理联繫。 离开现场,然后通知海外託管行暂停所有对接。晚一分钟,维克多亚太区就要变成国际刑警的菜单。 沈建业反应很快,抓起话筒。“这只是海外网络技术故障,今天的重组会延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扭头给梁成使了个眼色,梁成带著几名亲信就往后台退。 刚迈出两步,大屏上的红色警告消失。 沈南音坐在第一排,朝阿嵐点了下头。 画面切换,一张电子匯款底帐出现在大屏中央。 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关联壳帐户,七位数美元,流向加密货幣混幣池。 右侧,暗网悬赏端的接单確认签名並排弹出。时间戳、金额尾数、哈希尾纹,三处重合。 场內不少人看不懂代码,但都看懂了金额和时间。 沈建业停住。 沈南音拿起话筒,“二叔,別急。重组的事先放一放。” 她看著他,“先解释一下买凶的事。” 全场譁然。 大屏又跳出音频波形图,扬声器里传出沈建业的原声。 “目標:女性,二十二岁。需偽装交通意外。不得留下人为痕跡。失败后清场。” 媒体反应很快,长枪短炮齐刷刷转向沈建业。 有人喊:“沈总!这是您的声音吗?” “请问您是否僱佣跨国杀手?” “沈氏內部斗爭已经涉及刑案吗?” 沈建业终於失了態,“ai偽造!这是长房为了夺权蓄意构陷!” 他挥手让保鏢挡镜头,人退到主台侧边罗马柱后,那里是摄像机位的盲区。 他把双手背到身后,摸出那部加密指令手机。 手指在飞快盲按,刪除云端交易记录,清除暗网中介对接,远程销毁备用密钥。 只要终端证据没了,凭他的律师团,还能拖,还能咬。 可他忘了,今天这场局里,还有陆渊请来的狗仔。 大屏发出短促的杂音,画面被切成四格。 对面写字楼天台的400mm长焦,地下通风管的低位收音,幕布后针孔机位,二层灯架俯拍。 四个角度同时锁住沈建业,镜头放大到他背后的手机屏幕反光。 【data deleting……37%】 他的指纹动作、进度条、加密程序图標,被放大给全场看。 猎鹰团队甚至贴心地在右下角加了实时字幕:疑似正在销毁证据。 台下有人吸了口气,骂了句:“这谁请的狗仔?拍得比刑侦取证还细。” 猎鹰团队混在媒体区里,一个假记者小声回:“七位数呢,老板要求高。” 沈建业看著大屏,整个人泄了劲。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 ...... 宴会厅大门被暴力推开,江顏带领的警队突然闯入场地! 特警分两路压住通道,经侦和网安人员紧隨其后,第一时间控制导播台、后台伺服器和沈建业隨行人员。 江顏走到沈建业面前,亮出拘捕令。 “沈建业,你涉嫌故意杀人未遂、勾结境外资金洗钱、非法资產转移等多项犯罪。请配合调查。” 梁成想往后缩,被两个特警按住。几个二房亲信也被带离座位。有人还想掏手机,被网安人员当场封存。 二房那排人,刚才还在等著分蛋糕,现在一个个把头低得比会场桌花还矮。 江顏路过前排,扫了眼陆渊。 这个人正端著杯子,看上去比来参加晚宴的退休干部还安稳。 江顏压低声音:“你这提供线索的排场够大,整个经侦支队连夜陪你看直播。 陆渊说:“辛苦,回头请你吃猪肝。” 江顏想把他手上的杯子抢过来砸在他头上。 沈建业被押走那一刻,场內没人再提授权书。 外资跑了,二房倒了,亲信被控。 按沈氏章程,娱乐板块负责人涉重罪无法履职,且存在重大经营风险时,长房席位可启动临时接管条款。 沈南音是现场唯一合法授权的长房核心高层,没人敢拦! 她走上主台,拿起话筒,沈氏娱乐临时接管程序启动。” 大屏切出集团法务盖章文件。 “第一,冻结沈建业及其关联人员全部权限,配合警方、监管和审计。” “第二,全面解冻《逆光者》项目资金。” 她停了下,看向苏清寒。 “第三,《逆光者》宣发预算双倍追加。沈氏院线全线顶级排片资源护航,原补充协议继续执行,黄金档权重上调。” 台下资方没人提出异议,刚才催签的人,杯子都不敢端太高。 苏清寒站在人群里,看向陆渊。 陆渊却已经绕到后场主桌边,找侍应生要了两个餐盒。 帝王蟹、海胆、深海鱼片,还有一小碟没动过的龙虾肉。他打包得很熟练。 苏清寒走过去:“你刚拆了一个百亿洗钱局。” 陆渊把冰袋放进餐盒:“所以更不能浪费海鲜。” ...... 黑色商务车离开会展中心时,手机响了,沈南音结清了顾问费,顾问费很多! 陆渊把手机递给苏清寒看:“钱到帐了,回去给老六加餐。” 苏清寒看著他,半晌才说:“你就不能先说点浪漫的?” 陆渊想了想,“那给你也加餐。” 苏清寒被气笑,车窗外的灯一盏盏退后。 次日清晨,城南老小区的厨房里,阳光落在瓷砖上。 老六把脑袋埋进顶级深海鱼片碗里,吃得尾巴都不摆了。 昨晚一夜折腾,腰有点疼的陆渊睡到自然醒,穿著家居服走了出来。 餐桌上,两碗清水面冒著热气,葱花浮在汤麵。 苏清寒繫著围裙,站在厨房门口,“只会这个。” 陆渊坐下,夹了一筷子,“比昨晚那批金枪鱼新鲜。” 老六抬头:“喵。” 陆渊低头看它,“你已经吃过了,別参与人类早餐分配。” 苏清寒端起碗,陆渊也端起了碗。两人隔著热气看了看对方,谁都没提沈氏,也没提排片。 那些枪、血、资本、红毯,像被关在另一座城市。 这一刻,名利场剥得乾乾净净。 只剩一碗麵,一只猫,和清晨! 第157章 搬进顶奢江景 清晨的老小区,噪音只是猝不及防,吵闹声很快就打破了屋里的静謐。 楼下王大妈为了半截晾衣架,和三楼李婶隔空开战。 “我昨晚就占了!” “你占个屁!你拿袜子占公共资源,物业都管不了你了?” 另一边,收破烂的小喇叭从巷口一路公放过来,“旧冰箱,旧彩电,旧洗衣机——” 苏清寒放下筷子,看了眼窗外,又看陆渊,“你应该搬家。” 陆渊正把麵汤里最后几根葱花捞出来,“这儿挺好,买菜近,鱼摊大姐还给老六留鱼头。” 老六蹲在桌脚,听见“鱼头”两个字,尾巴动了下。 苏清寒没跟他绕,“你现在全网热搜断档领先。狗仔、私生、营销號都会来找你。这个小区没有门禁,楼道监控坏了半年。” 陆渊嘆气,“搬。” 他不怕狗仔,也不怕麻烦。 可苏清寒眼底的倦意藏不住。昨晚才从资本乱局里出来,今天又坐在这间逼仄房间里,听大妈骂街。 还有老六,橘猫刚从椅子底下挤过去,肚皮蹭到桌腿,表情很有尊严,身体很不爭气。 门外忽然传来钥匙插进隔壁锁孔的声音。 陆渊动作一顿。 苏清寒也听见了,偏头看了一眼。 隔壁门开了又关,脚步声停在陆渊门口。 江顏昨晚几乎一夜没睡。 沈氏文娱盛典那场收网,她带队进场,一直忙到清晨。 她眼底还有没散乾净的疲色,刚回小区就看到了陆渊家里的苏清寒。 楼道里安静了两秒。 苏清寒先开口,声音很稳:“江队,早。” 江顏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陆渊家门口。 陆渊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端著碗。 江顏的视线从陆渊的碗,移到苏清寒身上的外套,再移回陆渊脸上,笑了一下。 “陆老师。”江顏说,“昨晚挺忙?” 陆渊低头看了看碗,“主要是处理沈建业。” 江顏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她是刑警,不是娱乐记者,也不是小区八卦大妈。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就是有点堵。 明明她和陆渊什么关係都没有。 最多算邻居,最多算被迫合作过几次,最多算她怀疑这个人是个披著演员皮的危险分子。 她把咖啡往手里攥紧,语气更硬:“你现在热度这么高,隨便把人往家里领,这个小区这么乱,你有没有基本安全意识?” 陆渊说:“所以准备搬家。” 江顏一怔。 苏清寒看了陆渊一眼。 江顏脸上没什么表情,“搬哪?” 陆渊:“还没定。” 江顏冷声说:“你现在是省厅备案的编外心理顾问,常住地址变更,按流程要报备。” 陆渊抬头:“我只是热心群眾升级版。” “升级版也要报备。”江顏看著他,“尤其你这种三天两头把別人送进刑法套餐的人。” 陆渊想了想,“那我找到房子发你。” 江顏没接话。她本来想说,不用特意发给我,走正规流程。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冷著脸说:“別住太远。真出事,我赶过去方便。” 陆渊看著她。 江顏补了一句:“我是说抓人方便。” 苏清寒终於抬眼看她,眼底有一丝很淡的波澜。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狭窄楼道里碰了一下。 空气安静得连老六都不敢喵。 陆渊低头看猫,“你看,我就说这个小区隔音不好。” 江顏:“……” 苏清寒:“……” 江顏转身进门,砰的一声,门关上。 苏清寒看著隔壁紧闭的门,又看向陆渊,“她很关心你。” 陆渊把咖啡放到鞋柜上,“她关心刑法。” 苏清寒淡淡道:“她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像只关心刑法。” 陆渊端著碗,认真想了想,然后说:“搬家吧。” 苏清寒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现在知道搬了?” 老六蹲在门口,抬头看他。 陆渊低头:“你別看热闹,你也是主要搬迁对象。” 老六:“喵。” 它对新房子没有意见,只要有鱼! 苏清寒回工作室后,陆渊开始寻找房源。 …… 上午十点,本市顶奢豪宅中介中心:“云璟”。 落地玻璃,香氛,义大利皮沙发,前台水晶杯里泡著柠檬片。 陆渊穿著宽大的灰色家居服,脚上是一双运动拖鞋,手里拎著保温杯。 他一进门,几个西装中介的视线飘了过来,又很快挪开。 其中一个年轻中介上前,脸上强行掛著职业笑容,“先生,我们这边是预约制。” 陆渊问:“江景大平层有吗?” 中介看了眼他的拖鞋,“先生,云璟的房源租售价格较高,建议您先线上了解。” 陆渊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银行余额提醒。 中介的笑容卡住,眼睛又往数字后面飘了两遍。 三秒后,他站得比售楼处门口石狮子还端正。 “陆先生,这边请。我们今天刚好有一套顶配江景,业主长期在海外,家具全配,隨时入住。” 看房车开进云璟一號。 顶层大平层,三百八十平,270度江景,私梯入户,恆温恆湿,三重门禁。 中介开始背稿:“这套房的核心优势是私密性,楼下有专属会所,物业二十四小时——” 陆渊打断:“物业能不能收加急生鲜快递?我的猫经常需要。” 中介卡住,“能……应该能。” “露台能种猫草吗?” “可以申请。” “凌晨三点猫跑酷,楼下会不会投诉?” 中介沉默两秒,“我们顶配户型做过三层隔音,业主在客厅练鼓都没问题。” 陆渊认真了,“那带我看。” 云璟顶层,三百六十平,整面落地窗,江面铺到天边。 老六从航空箱探出脑袋,踩在进口地板上走了两步,尾巴竖了起来。 中介看懂了,这是猫先验收。 老六满意,他就满意! 中介报价:“月租二十八万八,押三付六,物业费另算。” 陆渊坐在沙发上,开始算帐。 “二十八万八,八这个数不好。你们业主空置半年,物业费照交,家具有折旧,江景房冬天空调能耗高。再说我不办派对,不抽菸,不养狗,只养猫。” 中介笑容发乾,“陆先生,这已经是底价。” 陆渊拿出菜市场砍鱸鱼的耐心,把租金、押金、物业费、车位、清洁费逐项拆开,精算到中介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审计了。 半小时后,合同落定。 月租二十五万,物业费打包,送两个车位,免费深度保洁,物业代收生鲜写进补充条款。 陆渊刷卡。 中介站在门口,手里捧著合同,整个人还没回魂。 他从业八年,头一回见有人租顶奢豪宅,砍价逻辑从早市鱸鱼切进去,最后还能把业主零头切没。 第158章 资本准备狼群出手 市中心,大厦顶层,內娱三巨头之一的星光会总部。 董事会临时会议,巨大的数据墙被切成六块。 左上角,《逆光者》预售曲线一路冲高。 右上角,是陆渊的全网热度。 关键词密密麻麻地掛著。 【沈氏洗钱局】、【保温杯】、【陆渊到底什么来头】、【老六吃海鲜】 数据部总监站在屏幕前,“陆渊的热度不正常。” 会议桌边,一个董事抬头,“不正常是什么意思?” 数据总监点开后台,“传统艺人爆红,关键词一般集中在顏值、演技、cp、商务、剧宣。” “但陆渊不是。”他切换页面。 “他的热度入口来自刑案、资本局、危机反杀、宠物日常,还有强烈人格反差。” 屏幕上跳出一张用户画像图。 “男性用户看他解决麻烦,女性用户看他安全感和反差感,路人看热闹,粉丝看猫。” “他的流量不是单一粉圈流量,而是公共事件流量。”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声说:“这比顶流好用。” 数据总监点头,“更可怕的是,他没有大公司运营。这些热度,不是团队推出来的。” 会议桌主位上,董事长宋明辉一直没说话。 他五十岁上下,头髮梳得一丝不乱,西装袖扣压在腕骨上,整个人像一台被资本打磨过的精密机器。 他抬手,指了指中间那块屏幕,“苏清寒呢?” 数据墙中间切出苏清寒工作室项目库。 《逆光者》,两个筹备中的原创剧本,一个未公开女性悬疑係列企划。 內容事业部总裁李驍起身,把一份评估报告推到桌面中央。 “苏清寒工作室没有併入沈氏,她和沈氏只是《逆光者》的发行合作。” 一名董事翻著报告,“她的项目稳定吗?” 李驍说:“稳定。” “过去五年,苏清寒三部电影,两部爆款,一部口碑长尾。她个人审美强,剧本控制力强,最关键的是,她不依赖流量演员。”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而且她身边多了一个陆渊。” 屏幕上跳出一张组合评估图。 苏清寒:內容引擎。 陆渊:流量入口。 《逆光者》:即將起飞的票房样本。 李驍看向眾人。 “如果这三者被沈氏彻底绑定,未来三年,沈氏娱乐即使沈建业倒了,也能靠苏清寒和陆渊重新回血。” “如果被我们拿下……” 他没有继续说,会议室里的人都听懂了。 宋明辉终於开口,“沈氏现在什么情况?” 李驍翻开另一份文件,“沈建业昨晚被警方带走。” “买凶、洗钱、非法资產转移,三条线都很重。” “沈南音启动临时接管,目前主要精力在三件事上。”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配合警方和监管。” “第二,清理二房权限和內部帐。” “第三,稳定院线和已经曝光的重点项目。” 宋明辉问:“也就是说,沈氏娱乐现在顾不上外面?” “短期顾不上。”李驍点头。 “沈氏不会倒,但会乱。” “內部审计、警方案件、监管问询、项目覆核,至少要拖一个月。” 一个董事接话:“过去我们想吞导演工作室,沈氏能拦。想抢线上版权,沈氏能用院线反压。想挖艺人,他们能用电影资源锁人。” 他看向宋明辉,“现在这只手,暂时抬不起来。” 宋明辉笑了笑,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变成了狼群看见猎物落单时的兴奋。 就在这时,会议桌中央的加密电话响了。 秘书快步进来,脸色有些紧,“宋董,海外基石投资人线上接入。” 宋明辉抬了下手,大屏右侧切换成视频会议。 画面里,是三个海外投资方代表。 为首的白人男子直接开口,语气不太客气。 “song,鯨云流媒体的收购已经过去十一个月。” “你们当初承诺的长视频內容增长、短视频宣发闭环、艺人商务变现,现在没有一项达到预测曲线。” 旁边的財务负责人脸色一沉。 对方没有给他们解释的机会。 “下个財季,如果独家內容储备和会员增长继续低於目標,我们会启动董事会问责。” 另一个代表补了一句:“必要时,回购条款也会重新摆上桌面。”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回购条款,这四个字,比任何威胁都重。 星光会不怕亏一个项目,上市公司怕的是资本市场不再相信它的增长故事。 海外连线断开后,几个董事的脸色都不太好。 有人低声说:“现在不是扩张的时候。” 另一个董事皱眉,“不扩张,拿什么补財报?靠那几个腰部的综艺?” 会议室吵了起来。 “那就收购几家中小影视公司。” “中小公司手里都是边角料,塞进报表也没人信。” “先稳股价。” 宋明辉抬手,声音停下。 他看著数据墙上的陆渊和苏清寒,“故事要有主角。” 所有人都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宋明辉说:“一个是流量入口,一个是內容引擎。” 他走到屏幕前,手指轻轻点了点苏清寒工作室的项目库。 “这不是普通收购標的。” “这是星光会接下来三个財季最需要的增长样本。” 李驍立刻接话:“如果我们拿下苏清寒工作室后续项目的独家开发,再拿下陆渊经纪和商务管理,就能形成一条完整链路。” “电影上映,线上独播,短视频宣发,艺人商务,会员增长。” “这条链路,刚好能补鯨云流媒体收购后的財报缺口。” 另一个董事问:“陆渊经纪约什么情况?” 李驍答:“没有签进任何大公司。” “商务约很散,目前由苏清寒工作室临时代管,有些是单项合作。” “他本人对传统经纪体系抗拒很强。” 宋明辉的眼神冷了些,“抗拒?” 抗拒经纪体系,这句话在资本眼里,等於“不稳定”。 艺人可以有脾气,但不能没有笼子。 没有笼子的艺人,爆红时是摇钱树,翻脸时就是不可控风险。 他拨了通电话:“张总,带法务去见陆渊。” 问:“常规艺人约?” 宋明辉笑了一声,“我要把人全面控制。给最高控制条款。帐號、商务、影视、宣发,全拿过来。” “对赌呢?” “压重一点。他要是不签,就让他明白,我们不是慈善机构。” 第159章 老六嫌你脏 星光会的办事效率体现了他的实力。 陆渊刚把几件衣服、保温杯和老六的猫粮搬进新家。 门铃就响了,门外站著一个中年男人,西装昂贵,头髮抹得很亮。身后四个保鏢,占住走廊。 “陆先生,星光会,张远。” 陆渊看了眼他脚下,“你们物业登记了吗?” 张远飘了眼陆渊,直接推门进来,四个保鏢跟著进屋,门口两个,客厅两个,压迫感很足。 张远把一份厚合同甩在茶几上。 “十年独家经纪约。签了,星光会保你一年內登顶。影视资源、综艺、商务、海外平台,全给你开。” 陆渊没理他,他拿起保温杯,往里丟了几粒枸杞,开始倒水。 张远等了很久,没等到他想要的反应。 脸沉了下去,“陆渊,別把自己看太高。星光会掌影视投资、院线联排、流媒体排播和全网宣发。我们一句话,业內没人敢用你。” 陆渊吹了吹热气,“嗯。” 张远被噎住了。 老六从猫抓板上跳下来,迈著猫步走到张远脚边。 它闻了闻那双限量鱷鱼皮鞋,嫌弃的甩了甩头。 然后后腿往后一刨,一下,两下,標准的埋屎动作。 刨完,它甩著尾巴走开,姿態很贵。 四个保鏢憋得肩膀发抖,张远的表情一下变成猪肝色。 陆渊把保温杯放下:“它平时很有礼貌的,今天算直抒胸臆。” 慢悠悠地拿起了合同,翻了几页,他笑出了声,“违约金一个亿?” 张远冷著脸,“这是行业顶级合约。” “对赌三年三个亿,完不成由艺人个人兜底。全平台帐號交公司託管。无条件接受公司指定剧集、商务、直播任务。” 陆渊抬头,“你们法务平时写合同,是不是也兼职写恐嚇信?” 张远眼皮跳了一下。 陆渊继续往后翻,“无条件兜底条款,放到法庭上就是废纸。帐號管理权无限期转让,这和人格权、劳动权益打架。” “还有这个收益拆分,艺人承担税费、违约、舆情损失,公司拿七成净收益。” 他把合同丟回桌上,“沈建业刚进去喝茶,你们星光会想去里面开分部?” 张远的脸绷不住了,他原本以为,陆渊这种刚红的演员,看到十年顶级资源会动心;看到一亿违约金会发怵。 他要的本来就是不公平。他就是要用天价合同把人锁住,帐號、版权、商务、宣发全吃进肚子。 张远索性撕掉体面,“陆渊,你有点本事。但资本碾人,不靠嘴。”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份文件。 “《逆光者》线下排片是有了,可线上流媒体宣发和独家排播,星光会捏著半壁江山。我们已经在跟苏清寒工作室的投资人谈。你不签,她那边也撑不住。” 陆渊的手停了。 张远压低声音,“你总不想看她的电影,死在线上渠道吧?” 陆渊拿起手机,拨给苏清寒。 电话刚接通,苏清寒的声音传出来,压著火。 “星光会刚给我发收购意向书。要控股工作室,拿《逆光者》线上首播独家压我,还要求我交出最终宣发决策权。” “几个投资人被他们串了,正在逼我接受。理由是线上渠道不能得罪。” 陆渊靠在沙发上:“苏老板,碰巧,他家副总也在我这推销废纸合同。” 电话那头苏清寒的声音凛若冰霜: “告诉张总,星光会敢断线上宣发,我明天就把《逆光者》线上首播权底价卖给他们死对头。大不了工作室解约重组,所有投资人我全部按合同清退。” 张远整个人愣住了。 苏清寒继续:“我拍电影,不是给资本当提款机。谁想拿渠道卡我,就別怪我把桌子掀了。” 陆渊看著张远,“苏老板霸气。” 他停了停,“既然他们不给活路,要不咱们自己单干?” 电话那边没有犹豫,“好。我清算股份。你出人,我出项目。” 张远终於反应过来,“你们疯了?没有三巨头背书,宣发、招商、商务、艺人统筹,你们拿什么玩?” 陆渊掛断电话,把那份合同拎起来,丟进了垃圾桶,“垃圾扔了。” 他指向门,“你们也顺路。” 张远气得发抖,“给脸不要脸。” 他朝保鏢使了个眼色,四个保鏢往前一步。 陆渊抬起头,客厅里的温度像被人抽走。四个保鏢都在灰色地带混过,见过刀,见过血,见过失控的人。 陆渊这一眼,让他们身体先替脑子做了决定。 再往前,会出事! 陆渊看著张远,“我今天刚搬家,不想弄脏地板。” 张远喉咙滚了滚,狠话卡在牙后。他转身就走,保鏢退得比进来时快。 门关上后,客厅恢復安静。 老六蹲在垃圾桶旁边,盯著那份合同,表情嫌弃。 陆渊蹲下,给它开了个金枪鱼罐头,“压惊。” 老六低头开吃,心情恢復得很快。 …… 傍晚,苏清寒来了云璟。 她进门时,老六正躺在江景露台边,肚皮摊成一张饼。 苏清寒环视了一圈,“不错。” 陆渊递给她一杯温水,“老六也认可。” 两人坐在客厅,夕阳落在江面上,楼下车流被隔音玻璃挡得很远。 苏清寒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渊寒工作室。你和我联合持股。我做ceo,负责项目、宣发、资本谈判。你负责內容核心、艺人合作和风险处理。” 陆渊端著枸杞茶,“主內?” 苏清寒看他,“你也可以理解为,別让人把家拆了。” 陆渊端著枸杞茶,“只要不影响我准点餵猫和下班,全凭苏老板安排。” 苏清寒拿起笔,在註册文件上签名。陆渊隨后落笔。 渊寒工作室,成立! 星光会在陆渊和苏清寒那里吃瘪的消息,很快就在资本圈里传开了。 这种瓜只在高层茶室和私人群里流动著。 “张远带四个保鏢进去,被一只猫埋了鞋。” “合同被扔垃圾桶。” “苏清寒当场电话掀桌,准备单干。” “这对男女脑子有坑吧?三巨头都敢硬碰?” 有人笑,也有人开始收声。 沈氏刚倒一个二叔,星光会又被这对男女掀了桌。 这圈子里,终於多了一块不听话的硬骨头。 第160章 她把自己赎出来了 张远回到星光会总部时,电梯镜面里映出一张难看的脸。 陆渊那只猫刨鞋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来回放。 他刚进高层会议室,几个副总的茶杯停了一下,又各自低头看文件。没人提云璟一號,没人提老六。 没人提,反而让他觉得更讽刺! 董事长宋明辉坐在主位,语气不高:“陆渊没签?” 张远把合同放到桌上,“苏清寒和他准备单干,成立了渊寒工作室。”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声,“两个刚红的项目方,真当自己能绕过三巨头?” 数据墙上,星光会刚完成併购的经纪公司艺人名单列在一侧。 其中一行被標红:林晚晚。 当红小花,国民初恋,粉丝体量大,商务转化高,古偶基本盘稳。 她是这批被併购艺人里,最肥的一块肉。 宋明辉点了点桌面:“陆渊暂时放一放。新收来的艺人,要儘快跑流水。市场看的是財报,不是故事。” 张远摩拳擦掌,他需要一个场子,把丟掉的脸补回来。 补给高层看,也补给下面那些刚被吞进来的艺人看。 星光会不是谈恋爱的公司,它是机器! 机器第一课,叫服从! …… 下午三点,大会议室。 林晚晚坐在长桌末端,素白卫衣,头髮扎得很低。她刚结束两天剧本课,按照安排下周要去电影学院封闭进修。 这是原公司答应她的转型计划。从古偶小花,慢慢往现实题材挪。 小橘坐在她后面,抱著笔记本电脑,手指一直绞著电脑包带。 红姐坐在另一侧,比平时安静。 公司被整体併购后,所有人都换了工牌。门口新掛的星光会logo,亮得刺眼。 张远推门进来,身后跟著法务、商务总监和两个项目负责人。 没寒暄,他直接把两份文件扔到林晚晚面前。 纸页滑开,露出烫金邀请函和一份剧集合同。 “公司新规矩。”张远坐下,“公司不养閒人。你的进修计划取消。” 林晚晚抬头:“公司之前签过补充协议。” “前公司签的。”张远翻开第一份,“现在你归星光会管理。” 他指著邀请函。 “今晚,南湾码头,私人游艇晚宴。几位资方都在,平台、基金、海外版权方。你去露个面,后续资源管够。” 小橘看见“私人游艇”四个字,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张远又把第二份合同推过去:“《凤临九霄》。古偶大盘,六十集,女一。片酬六千万,税前。” 红姐愣了一下,“六千万?” 她做经纪人多年,一听这个数就不对。 林晚晚现在红,但远不到六千万女主的级別。何况这项目班底粗糙,导演名字都陌生,编剧栏掛了三个皮包公司。 这不是拍戏,这是拿艺人当票据走帐! 张远敲了敲合同页:“別用那种表情。行业不乾净,但行业给你饭吃。” 林晚晚没说话。 张远把笔丟到她手边。 “这部戏签了。今晚的晚宴也去。资方那边喜欢你这种乾净款,別摆脸。把人陪高兴了,平台首页、综艺常驻、明年两部s级,全是你的。” 他说得很直,直得会议室里几个项目负责人都低下了头。 红姐脸色发僵,她见过难看的吃相,没见过这种刚併购完就把刀叉塞人嘴里的。 小橘声音发颤:“张总,晚晚姐不喝酒,她也不参加这种私人局。” 张远看都没看她:“助理出去。” 林晚晚伸手按住小橘的手背。 张远冷笑:“林晚晚,別把自己当烈女。星光会能捧出一个国民初恋,也能三天把你打成查无此人。黑料、撤商务、换代言、停曝光,哪一样你扛得住?” 红姐终於拉了拉林晚晚衣角,压著嗓子:“晚晚,先別硬碰。胳膊拧不过大腿。三巨头这个层级,没有女艺人能抗拒。” 林晚晚垂眼看著桌上的邀请函。 南湾码头,私人游艇。 她想起上次那场饭局,王总把酒杯递到她嘴边,满桌人低头吃菜。她那时也以为,自己只能忍,只能躲,只能等別人决定她值多少钱。 后来,陆渊掀了桌! 那一下,不只救了她。也把她骨头里那点被公司压住的硬气,敲醒了。 林晚晚把两份文件整理好,推回张远面前。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她站起身:“违法的戏我不拍,拉皮条的局我不去。” 红姐抬头看她,小橘眼眶一下红了。 张远盯著她,过了几秒,笑出声:“好,好得很。” 他朝法务伸手,法务把原艺人合同放到桌上,翻到排他条款。 张远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你和原公司签的是十年长约,併购后权利义务整体转移。拒绝公司合理工作安排,公司有权无限期停止演艺活动。” 他往后一靠,“也可以离开,五千万违约金。” 五千万,这三个字落在桌上,比任何威胁都重。 红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晚晚刚红,收入不低,可艺人到手的钱和外界想的不一样。公司抽成、税费、团队成本、商务回款周期,全都咬一口。 五千万,对她来说不是数字。而是要把现在的一切卖乾净。 张远看著她:“林晚晚,別演戏给我看。你这种小姑娘,没公司餵资源,红不过三个月。签字,今晚好好打扮,还有路走。” 林晚晚拿起手机,拨给私人律师,“陈律师,我要启动解约清算。” 红姐一把抓住她:“晚晚!” 林晚晚没躲,只看著她,“红姐,我以前总怕让你难做。现在不怕了。” 她对电话那边说:“房子掛牌,按最低成交价走。商务尾款催回来。存款、基金、首饰,全做变现。我付违约金。” 张远的笑停了。 他原本以为,五千万足够压垮一个年轻女艺人。 名气,房子,存款,代言,粉丝滤镜。 这些东西堆起来,是金笼子。笼子里的人待久了,会不敢出去迎接寒风。 可林晚晚偏要把笼子卖了,给自己买一把钥匙! 第161章 星光封杀,渊寒接收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晚像把自己从身上撕下来。 刚买不久的公寓,低於市场价一百多万成交。 两支珠宝gg尾款,律师当天发函催收。 自己一直捨不得戴的私人首饰,全送进拍卖行绿色通道。 小橘陪她跑银行,跑律所,跑房產交易中心。 晚上回酒店时,林晚晚坐在床边吃便利店盒饭。 小橘哭得比她惨:“晚晚姐,我们以后住哪啊?” 林晚晚把盒饭里肉片给她:“先住便宜点的酒店。” “那你以后怎么办?” 林晚晚想了想,“从零开始。” 她说得轻,小橘却哭得更厉害。 娱乐圈里,从零开始不是励志词,是坠崖! …… 第四天上午,星光会总部。 张远正在开会,秘书推门进来:“张总,林晚晚来了。” 他皱眉:“她还敢来?” 会议室门被推开,林晚晚走进来,身后跟著律师和小橘。 她今天没化妆,白得乾净,眼下有疲色,背很直。 一沓文件被放到张远桌上,最上面,是財务转帐回执。 五千万,整。 收款方:星光会併购艺人合约监管帐户。 张远拿起回执,手停在半空。 会议室里,法务、財务、高管,一个个全看向那张纸,没人说话。 林晚晚把笔放下:“违约金已付。按合同第七十二条,解约即时生效。后续肖像、帐號、商务交割,由我的律师跟你们法务对接。” 张远脸色发青:“你疯了?” 林晚晚看著他:“不疯,才会被你们卖上船。” 小橘把工牌摘下来,放到桌上。 “张总,助理合约我也不续了。” 她说完还有点怕,躲到林晚晚身后。 红姐站在门边,看著林晚晚从她面前经过。 她想说什么,喉咙堵住了。 这个曾经被她按进饭局、被她劝著认命的小姑娘,今天把自己卖空了,也把自己赎出来了。 林晚晚没有回头。 电梯门合上前,红姐才低声说了一句:“晚晚,对不起。” 林晚晚听见了,但她没有停! …… 星光会的报復来得很快。 当天中午,几个品牌方先后改口。 “晚晚,我们这边內部审核要再等等。” “项目暂缓,不是针对你。” “平台排期调整,女主试戏先取消。” 下午,两家剧组刪除了她的试镜邀请。 晚上,业內群里传出一句话。 星光的叛逃艺人,绝不允许別人接收。 不是公告,比公告更有用! 林晚晚坐在计程车后排,手机从热到冷。 以前一天几十个电话,现在安静得过分。 小橘抱著包,声音很小:“晚晚姐,我们去哪?” 林晚晚看著窗外,城市gg牌上还掛著她代言的口红海报,她在海报里笑得很甜。 现实里,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过了很久,她说:“去渊寒工作室。” …… 渊寒工作室刚成立,门牌还没装好。 办公区大半还是苏清寒原来的班底,纸箱堆在墙边,咖啡机旁边还放著老六的备用猫粮。 苏清寒正在看《逆光者》线上发行方案。 林晚晚站在门外,素顏,脸小了一圈,手里拖著一个行李箱。 小橘背著包,站在她旁边,像护著最后一点家当。 陆渊看了眼行李箱,“离家出走?” 林晚晚本来绷著,被他一句话弄得差点没撑住。 苏清寒听完经过,没有插话。 直到林晚晚说完“五千万已经付清”,苏清寒才把文件合上,“你很勇敢。” 林晚晚低头:“我现在没资源,也没钱。星光会已经放话封杀我,签我可能会给你们惹麻烦。” 苏清寒看她,“我们这儿刚成立,最不缺的就是麻烦。” 陆渊端著保温杯路过,“家里多双筷子的事。” 老六蹲在沙发背上,打量林晚晚,又看了看她的行李箱。 陆渊补了一句:“猫粮另算。” 小橘没忍住笑出声,眼泪却掉下来。 苏清寒看向法务:“拿a类艺人约。” 法务愣了下:“苏导,a类是顶级分成,解约条款也很宽。” “拿。” 法务很快把合同送来,苏清寒把合同推给林晚晚。 “七三分,你七,工作室三。帐號归你,商务须经你本人確认。拒绝酒局写进附加条款。违法项目不接,灰色资方不碰。解约提前六个月通知,无天价违约金。” 林晚晚忽然低下头,眼泪掉得很快。 在星光会,她值六千万片酬,值游艇晚宴,值合同里的流水。 在这里,她先被当成了人。 苏清寒把纸巾递过去。 “哭完签字。然后去睡一觉。三天后,我给你安排表演课和纪录片观察训练。” 林晚晚哑著声音:“我还能拍戏吗?” 苏清寒看著她:“你那张初恋脸已经赚过钱了。下一步,把它砸掉。” 她点开一份新方案。 “我给你走高端影后线。少接戏,接硬戏。先用《逆光者》后续联动露面,再给你找现实题材女主或犯罪片女配。你要脱掉小白花標籤,就別怕疼。” 林晚晚拿起笔,在合同末页签下名字。 林晚晚,渊寒工作室首位签约艺人。 小橘在旁边也签了助理入职合同,工资比以前还高两成。 她捧著合同,哭得像刚从黑煤窑逃出来。 陆渊把一包纸巾放桌上:“省著点,工作室刚开张,办公用品也算成本。” 苏清寒忍了两秒,没忍住笑。 林晚晚也笑了,很轻。但那点笑意,总算从泥里冒了头。 陆渊把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欢迎入伙。” 老六跳下沙发,走到林晚晚行李箱旁闻了闻。 陆渊点头:“它批准了。” …… 消息很快传进业內高层群,林晚晚倾尽身家赎身,转投渊寒。 几家影视公司老板看著截图,半天没人发言。 “渊寒真敢收?” “刚硬刚完星光会,又接收他们封杀名单第一人。” “苏清寒疯,陆渊更疯。这俩凑一块,三巨头以后有热闹看了。” 星光会总部,张远把平板砸在桌上。 林晚晚签约照里,苏清寒站在左侧,陆渊抱著保温杯站在右侧,老六蹲在桌边,抢了半个镜头。 宋明辉看完照片,关掉屏幕:“通知平台、商务、宣发、院线联排。” 他语气没有起伏。 “渊寒工作室,一个口子都別给。” 张远抬头:“陆渊呢?” 宋明辉看向窗外。 “他不是喜欢掀桌吗?” “那就让他看看,没桌子的时候,他掀什么?” 第162章 初恋脸要演女骗子 星光会的封杀令,来得很快。 上午十点,第一封撤档函进了邮箱。 某高奢腕錶中国区商务部,措辞很漂亮,能拿去当公关教材。 【经品牌內部评估,陆渊先生近期公眾形象与本季传播调性存在差异,合作暂缓。】 半小时后,香水、男装、车企,三家原本聊到报价阶段的商务,统一改口。 调性不符,档期衝突,预算调整。 理由各种各样,真实意思只有一个:星光会打过招呼了。 下午,宣发组也接到坏消息。 两家给《逆光者》做外围物料分发的小平台,寧可赔违约金,也要退出合作。 营销公司退回定金,联繫人拉黑。 一个执行总监还算有点良心,偷偷给孟姐发了条语音。 “孟姐,別怪我们。星光那边说了,谁接渊寒的单,明年平台资源池別想进。” 办公区没人说话,纸箱还堆在墙角,新列印的“渊寒工作室”门牌躺在桌上,胶膜都没撕。 林晚晚坐在沙发边,脸白得厉害,手一直捏著衣角。 苏清寒站在落地窗前,一页一页翻解约函。 她眉心被揉得发红,语气很稳定:“宣发换自建渠道。商务先放。物料分发找短视频直投,返点高点也认。” 孟姐骂了一句:“这是要把我们切成孤岛。” 陆渊正蹲在猫粮袋旁边,给老六称冻干。电子秤显示五十八克,他夹走两粒。 老六当场抬头,尾巴拍地。 陆渊说:“预算管理。” 林晚晚终於开口:“苏导,陆老师,要不我……” “別说退约。”陆渊把猫碗放下,“合同刚签,法务章还热著,撕了浪费纸。” 林晚晚低头:“可星光会是冲我来的。” “他们冲谁不重要。”陆渊洗了手,端起保温杯,“资本的网再密,也网不住不吃他们那套的巨鱷。” …… 星光会总部,张远听完助理匯报,笑得很开心。 “高奢全撤了?” “撤了。营销公司也都退单。两家小平台赔违约金退出。” “剧组呢?” 助理翻平板:“几个s+项目的选角导演都回了,陆渊和林晚晚不进名单。” 张远靠回椅子,手指敲桌。“再打。” 他亲自拨了几个电话。 “老周,星光的意思很简单,谁递本子给林晚晚,就是跟我们抢人。” “陆渊?別看他热搜高。热搜不能给你流媒体排播。” “对,封到她没人敢用。” 电话掛完,营销號开始干活。 【五千万赎身?林晚晚给自己买了副棺材。】 【渊寒工作室成立即失血,苏清寒陆渊能撑一个月吗?】 【国民初恋要崛起?別闹,眼泪都没擦乾呢。】 业內群里,全是看衰。 “苏清寒拍片厉害,不代表能做公司。” “陆渊再邪门,也挡不住渠道。” “巨头不是一张嘴,是整条河。你不跟著流,就等著渴死。”这是圈內常识,很多人不喜欢星光会,但没人愿意得罪星光会! …… 苏清寒把所有骂声压下,重新打开项目表,她还在按照计划有条不紊的走。 林晚晚的成长规划是转型。 她点开了一份剧本:《恶之花》。沈氏娱乐刚启动的s级现实主义悬疑剧。 女二號,程鳶。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骗子。全剧最锋利的一把刀。 苏清寒把角色页推给林晚晚,“你的首战。” 林晚晚看见人物小传,喉咙发紧。 诈骗,操控,借刀杀人,偽装成受害者。 这角色跟她过去所有戏路相反,她以前演的,是被保护的白月光。 而程鳶是亲手把白月光推下楼的人。 苏清寒拨通选角导演电话,对方听见林晚晚三个字,语速都快了。 “苏导,不好意思,角色已经进入內部评估。” “简歷先收一下。” “不方便接收。项目邮箱维护。” 孟姐在旁边冷笑:“邮箱还会痛经?” 对方装没听见:“苏导,真不好意思。” 电话掛断。 苏清寒拿起外套,“走。” 林晚晚怔住,“去哪?” “送到他脸上。” …… 《恶之花》筹备组在沈氏影视基地边上的办公楼。 会议室里,导演秦越正在和製片人看演员资料。 苏清寒带著林晚晚进门时,屋里几个人的表情都不好看。 秦越四十多岁,拍过两部口碑剧,脾气很硬,却也没硬到敢跟星光会对撕。 他看了林晚晚一眼,直接摇头。 “苏导,我尊重你。但程鳶不是花瓶位。” 苏清寒说:“她可以试。” 秦越把剧本合上:“她这张脸太乾净。观眾一看,就会认为她在等著男主去救。程鳶需要邪气,需要把人玩到死还让人给她递刀。” 林晚晚站在原地,指尖攥进掌心。 她想反驳,却开不了口。 秦越的话扎得很准,她过去的表演习惯,全是退、躲、忍、哭。 坏人两个字,离她太远! 旁边製片人低声补了一句:“再说,星光会那边……” 正说著,办公室的门打开了,沈南音走了进来。 暗色西装,头髮束起,身后跟著阿嵐和沈氏项目监察组。 会议室里的人全站了起来。 沈南音刚接手沈氏娱乐,风控、审计、项目权限全在她手里,二叔留下的人还没清乾净,谁都不敢撞她的枪口。 她在巡查重点项目,是常规流程。看见了苏清寒,她停下脚步。 “苏导。” 刚才正准备送客的製片人,话咽了回去。 沈南音走到桌前,看了眼林晚晚,又看向秦越:“什么情况?” 苏清寒说明了来意。 她又看向林晚晚,视线停了两秒,“为程鳶来的?” 秦越硬著头皮解释:“沈总,不是我们不给面子。主要是星光会那边放了话,另外,林小姐形象確实不合適。” 第163章 初恋黑化 沈南音把文件放到桌上,“沈氏娱乐的盘子,什么时候轮到星光会来指手画脚?” 屋里没人接话。 確实,沈氏娱乐的规模並不比星光会小,即使在星光会最有优势的流媒体宣发和独家排播渠道上,沈氏娱乐也能扳扳手腕。 她看向林晚晚:“不过,资本要看回报。星光会我不怕,但我不能拿项目做人情。” 林晚晚抬头。 沈南音继续:“三天后,实景试戏。你过了,程鳶给你。过不了,苏导也別怪我。” 苏清寒说:“行。” 这是裂缝,生死都从这条缝里过! …… 回到工作室,林晚晚把自己关进小会议室。 剧本摊开,台词被萤光笔画得密密麻麻。 程鳶的台词不多,每一句都难。 她试著演了几遍。 不是太软,就是用力过头。越想坏,越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排练室门开了,陆渊拎著保温杯进来。 林晚晚抬头,眼圈红了:“陆老师,我演不出来。” 陆渊把杯子放到桌上:“骗子不是靠瞪人和冷笑演出来的。” 林晚晚抬头。 陆渊把剧本翻到程鳶第一次骗人那场。 “真正的骗子,从不把坏写脸上。她要让你放心,让你愧疚,让你主动把钥匙交给她。” 他拿起一枚硬幣,放在桌上,“千门里,最下等的骗术才靠话术。高级的,骗的是对方的自我判断。” 林晚晚听得发怔。 陆渊点了点剧本:“你不是要演恶女。你要演一个让所有人愿意替她找理由的受害者。” 他教她骗子看人的眼神:三秒接触,一秒移开。 撒谎时不要躲,反而要给对方一个乾净的停顿。手指可以抖,但频率要有目的。 你恐惧了並不意味著就是暴露了,合適的恐惧也能成为鉤子! 林晚晚以前学表演,老师讲情绪、动机、人物弧光。 陆渊讲的,是怎么把人脑子里的防盗门拆下来。 苏清寒在外面听到一半,抬头看孟姐。 孟姐小声说:“他这课,能过审吗?” 苏清寒说:“別录音。” …… 第二天晚上,陆渊带林晚晚去了城西一家高端私密会所,去脱敏。 大厅里,西装、香水、酒杯、低声交易。她站在门口,手心发汗。 陆渊坐在角落,耳机里指挥,“左前方,灰西装,基金经理。走过去,问洗手间。说错方向也没关係。” 林晚晚照做,灰西装抬头,林晚晚按陆渊教的节奏,指尖在手包金属扣上轻点几下。 对方视线被牵著走。 她抬眼,眼神乾净,怯弱,“先生,洗手间在哪边?” 灰西装指路,还主动替她避开端酒的侍应。 陆渊说:“看见没?无害,是最高级的通行证。” 第二轮,他让她撒一个狠谎,对象是会所前台。 林晚晚站在那里,眼眶发红,语气软得要碎。 “我朋友在楼上,她喝多了。她男朋友脾气不好,我怕出事。能不能帮我刷一下电梯吗?” 前台迟疑。 林晚晚补了一句:“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没关係的。我就在这里等,如果出了事,我也不会说是你不帮忙的。” 温柔,体面,刀藏在棉花里。 前台刷了卡,林晚晚进电梯后,背靠厢壁,呼吸乱了。 耳机里,陆渊说:“程鳶活了。” 会所二楼,一个星光会眼线拍下照片,发给张远。 【林晚晚在会所乱转,陆渊疑似带她跑关係。】 张远把照片丟进高管群,“温室小白花乱窜,笑死人了。” 有人回:“渊寒真没招了,开始病急乱投医。” 张远看著照片,心情好了不少。 …… 三天后,《恶之花》实景试戏,地点在废弃疗养院。 联合资方、导演、编剧、沈南音都在。 林晚晚站到镜头前。 有人翻著资料,小声说:“国民初恋演恶女,闹呢。” 秦越没说话,只抬手,“开始。” 林晚晚站进布景。白裙,素顏,头髮披在肩上。还是那张国民初恋脸。 场记打板,她抬起头。 林晚晚看著镜头,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掉,唇边却慢慢有了笑,乾净到残忍。 她对著空气里的“受害者”说台词:“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忘了你。” 停顿,然后伸手,替不存在的人整理了衣领,“活人会变心,死人不会。” 她的声音很轻,逻辑一层一层压过去。 “你死了,他会愧疚,会后悔,会每年给你买花。你看,我是在帮你贏。” 监视器后没人再翻资料,走神。 林晚晚走近镜头,眼泪还在流,笑意没散,“別怕,疼一下就好。” 秦越后背发麻,这是披著初恋皮的深渊。 最可怕的是,她让人第一反应不是恨,而是想替她解释:她是不是也受过伤?她是不是被逼的? 很久以后,观眾才会反应过来:完了,已经被她骗了! 试戏结束,林晚晚退回原位,手指还在发抖。 秦越过了好几秒才开口:“程鳶,就她。” 製片张了张嘴,“星光会那边……” 沈南音把剧本合上,“沈氏投的剧,沈氏定人。” 她看向林晚晚,“明天进组围读。” 林晚晚低头,眼泪这回是真的。 消息传出去,选角圈隨后炸了锅。 星光会的铁桶,被沈氏资本从中间砸开一道口子。 …… 剧组很会造势。 当晚,一段未经后期处理的试镜花絮放出。 昏暗疗养院里,林晚晚笑著流泪,说:“活人会变心,死人不会。” 视频三分钟,弹幕满屏全是问號。 【这是林晚晚?】 【国民初恋变国民诈骗犯?】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她刚才是在哭还是在杀人?】 【谁再说她只能演花瓶,我把这段甩他脸上。】 词条一路衝上热搜第一。 【林晚晚演技裂变】 【极致反差女骗子】 【国民初恋黑化杀疯了】 【恶之花程鳶】 黑粉最先倒戈。 【我道歉,她以前不是不会演,是没人拿锤子砸开她。】 【这谁顶得住?我刚想保护她,她已经把我卖了。】 【渊寒第一签,签了个王炸?】 业內核心群也安静了,一个选角导演发了句:“星光这封杀,封了个寂寞。” 星光会总部,张远盯著数据墙:林晚晚的热搜从第九衝到第一,討论量还在涨。 《恶之花》官微粉丝暴增。 沈氏娱乐公开转发,文案只有一句:【沈氏项目选角,只看能力。】 这句话打在星光会脸上够响! 张远手里的咖啡杯砸在地上,秘书站在门口,不敢进。 宋明辉看著屏幕,第一次没说话。 渊寒工作室那边,陆渊正在给老六开罐头。 孟姐衝进来:“热搜第一!晚晚爆了!” 陆渊把罐头倒进猫碗:“嗯。” 老六低头开吃。 苏清寒看著屏幕上林晚晚那张陌生又惊艷的脸,关掉数据后台,“明天开始,加课。” 林晚晚刚哭完,闻言抬头:“还加?” 陆渊端著保温杯:“影后,哪有包邮到家的。” 老六抬头:“喵。” 陆渊看它一眼:“你也別叫,今晚少吃两克。” 老六不满意了! 工作室里终於有人笑出声。 第164章 掀桌做空 孟姐抱著一叠列印件进来,脚步沉重,“坏消息排队取號。” 她把匯总表拍在会议桌上。 “星光会把流媒体入口全切了。短视频热榜不给推,长视频预告位撤掉,资讯端关键词限流。“ ”连《逆光者》第二支线上预告,都被平台判了『商业合作资质待审核』。” 法务补了一句:“翻译成人话,就是不给过。” 宣发小妹坐在电脑前,眼圈发红,“我们刚买的两个垂类帐號矩阵,后台也被限了。说『內容安全覆核』。” 孟姐骂了句:“覆核他祖宗十八代。” 最离谱的是,连罐头赞助商都发来一封合作暂缓函。 陆渊看完,低头看著老六,“你也被封杀了。” 老六蹲在猫爬架上,尾巴拍了一下木板,很不满! 苏清寒坐在主位,手边咖啡已经冷了。 她一夜没怎么睡,屏幕上是重新拆开的宣发路径图。线下排片还在,沈氏护著;可线上口子被星光会一刀封死,预售热度就会被卡住脖子。 电影宣发有一整套流程:开屏、热榜、短视频切片、影评预埋、主创採访、平台专题、城市路演热搜。 少一个齿轮,勉强能转。如果少一排齿轮,就会磨出火星。 苏清寒揉了揉眉心,“自建渠道。把主创物料拆成二十组,走达人私域。短视频直投换境外gg代理壳。线下影院立牌加倍。” 孟姐看她,“钱会烧得很快。” “先烧。” 林晚晚坐在角落,手捧著热水杯,指腹贴著杯壁。昨晚《恶之花》试镜爆了,今天星光会的刀就落到渊寒头上。 “苏导,要不我先不参加《逆光者》联动了。” 苏清寒翻页的手停住。 陆渊把猫粮袋封好,站起来,“別乱背锅。” 陆渊拿过来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瀏览器,输入一串境外证券代码。 星光会娱乐集团,境外上市,市值千亿级。 陆渊点开財报,又拉出几份非公开併购简报。 “星光会不是靠影视赚钱撑估值。”他翻得很快,“它靠故事。” 孟姐凑过去,“什么故事?” “高增长,高控制率,高併购协同。” 陆渊把几张表投到大屏。 过去一年,星光会高溢价吞併了十二家经纪公司、四家营销公司、两家短剧平台,还有林晚晚原公司这种艺人资產包。 “这些公司质量参差不齐,但併购价都不低。为什么?” 苏清寒看著那几行商誉数字,“为了財报好看。” “对。” 陆渊把保温杯挪开,指著屏幕。 “吞资產,抬营收,讲生態闭环。投资人吃这一套。问题是,併购要现金,整合要现金,渠道补贴也要现金。” 他又调出短债结构,“星光会最近三个月滚动借款太密,几笔美元债利息也不低。主营造血没那么强,现金流已经绷著。” 孟姐听得有点发毛,“所以它命门不是艺人,也不是平台?” “是股价!” 陆渊关掉一份文件,“它市值一旦塌,融资通道先断,债权人会催,基金会撤,前面吞进去的资產全变成消化不良。” 办公室安静下来。 陆渊拿起手机,“娱乐圈那套封杀,是他们的主场。我们不陪他打泥地摔跤。” 苏清寒把笔扣上:“你要做空星光会?” “它既然喜欢把桌子搬走。” “那就掀它上市公司那张主桌。” …… 星光会总部,张远坐在会议室主位,听各部门匯报。 “《逆光者》线上预告已经压进低权重池。” “渊寒新號矩阵的投流帐户,平台侧会提高审核级別。” “几家影视公眾號不再接渊寒通稿。” “林晚晚相关词条,降热度。” 张远把钢笔丟到桌上,“別让他们有喘气口。” 商务总监问:“沈氏那边会不会下场?” 张远冷笑:“沈南音刚接管娱乐板块,帐还没理完。她能护一个项目,护不了全网流量。” 他看向墙上的数据屏,《逆光者》的线上热度曲线正在被压低。 “渊寒撑不过三天。” 这句话传到工作室时,孟姐气得差点把滑鼠摔了。 退单邮件一封接一封,违约赔付、平台覆核、投放暂停,红字在屏幕上铺成一片。 ...... 陆渊拨通了沈南音电话,那头很快接起。 沈南音的声音传来:“你最好不是来问我借热搜位。” 她坐在沈氏大厦顶层,面前也是一组被压低的曲线。 《恶之花》刚拿到热度,星光会控制的流媒体入口马上降权。 这是星光会在敲沈氏的门。 陆渊开门见山:“合伙做空星光会。”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然后,沈南音笑了,“你终於开始说人话了。” 阿嵐站在一旁,听见这句,后背发麻。 沈南音把免提打开,“说。” 陆渊把星光会的財务软肋讲完:併购透支,短债集中,经营现金流吃紧。 股价维持高位,靠的是市场对它行业垄断力的信任。一旦信任鬆动,估值会先塌。 沈氏金融团队几个负责人坐在旁边,越听越沉默。 其中一人开口:“沈总,星光会不是小公司。境外上市主体市值接近千亿,流通盘深,背后还有基金和券商护盘。贸然做空,很容易被反向逼空。” 另一人补充:“如果对方调集资金拉升,我们的空头头寸会被打穿。保证金压力会非常大。” 沈南音翻著资料,没抬头,“风险我听见了。” 她把笔扔到桌上,“但星光会现在在咬沈氏,今天不咬回去,明天他们就会把沈氏所有的项目一起按死。” 第165章 先亏十亿 阿嵐问:“陆先生负责什么?” 陆渊说:“我挖雷。” “星光会这些年吞了太多资產,底层一定有脏东西。艺人合同、流量造假、版权估值、併购对赌,总有一颗能让市场看懂。” 沈南音接上:“我负责钱。” 分工乾净,陆渊负责做空逻辑和利空素材。沈南音负责海外帐户、融券、期权、盘面执行。 沈南音最后问:“你有把握?” 陆渊看了眼老六,老六正在扒拉冻干袋,偷吃未遂。 “宋明辉越护盘,漏洞越大。” 沈南音合上文件:“一级战备。” 沈氏顶层,金融团队开始进场。 下午,境外市场开盘,沈氏的秘密交易室里,几十块屏幕同时亮起。 星光会股票开盘稳定,盘口买卖差不大,成交量正常。 沈南音坐在后排,阿嵐站在她右侧,手里拿著风控表。 交易负责人压低声音:“第一批帐户上线。” 数十个离岸壳帐户开始动作,大量的、极碎的小单开始掛出。 有的帐户买入看跌期权,有的帐户借券卖出,有的帐户通过算法交易掛在卖五、卖八之间,慢慢吸流动性。 每一笔数额都不大。加起来,量很大。这是一张资金空网,正在水下收口。 盘面上,星光会股价慢慢在往下降。 同一时间,陆渊坐在渊寒工作室,翻看星光会併购底稿。 公开资料不够,他把几家被吞併公司的工商变更、艺人合同纠纷、歷史营销报价、税务行政记录全拉出来。 …… 星光会总部,宋明辉正在听张远匯报封锁进度。 宋明辉没什么表情,他不像张远那么急著享受胜利,做到他这个位置,娱乐圈的输贏只是见怪不怪的常態。 会议室门被推开,公司董事会秘书走进来,手里拿著平板,“宋董,盘面有异动。” 张远皱眉:“什么异动?” 董事会秘书把平板放到宋明辉面前,“盘面不对。” 平板上是融券数据、期权成交和暗池交易量。 “今天下午,星光会融券卖出量比过去二十日均值高了六倍。” “看跌期权成交集中在三个行权价,期限一致,波动率被主动抬高。” “暗池里有分散卖单,帐户来源不同,但下单节奏高度接近。” 董事会秘书翻到第二页,“更要命的是,对方没有直接砸股价。它在吸筹式建空。” 张远皱眉:“散户跟风?” 董事会秘书看他一眼,没给面子,“散户不会用跨市场组合,不会同步打期权波动率,也不会在融券池流动性低点卡单。” 宋明辉把平板放下,“有资金要狙击我们。” 张远这才反应过来:“谁?沈氏?” “也许是沈氏,也许是海外游资。” 宋明辉站起来,走到数据墙前,“但对方非常了解我们的结构,他是直接是冲我们市值来的。”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星光会封杀渊寒,是巨头踩蚂蚁。可有人转身在资本市场拔刀,这性质变了。 宋明辉没有迟疑,“通知资金部,叫停所有非核心支出。综艺预付款、商务垫资、低优先级项目,全压后。” 张远吃了一惊:“宋董,这会影响项目运转。” “股价比项目重要。” 宋明辉转身,“调三十亿流动资金,通过关联基金和回购授权帐户入场护盘。直接扫货。” 財务总监:“三十亿?” “对方想压出恐慌,我们就逼它爆仓。” 宋明辉又看向公关总监,“十分钟內发公告。” “星光会与海外流媒体平台达成战略合作,未来三年共建亚洲內容出海计划。” 公关负责人迟疑:“合同细节还没最终確认。” 宋明辉声音压低:“市场不看细节,市场看信號。” 他站起身,“先把空头打疼。” …… 十分钟后,星光会公告发出。 【星光会与海外头部流媒体平台达成战略合作意向,未来三年將共同开发华语內容出海计划。】 財经號跟进,娱乐號转发,券商快讯推送。 盘面上,星光会股价先下探,隨后大单砸入买盘。 三十亿资金开始分批扫货。 沈氏交易室里,操盘手的声音变快。 “对方护盘资金入场。” “买盘强度超预期。” “期权波动率反向拉升。” “融券成本上调。” 宋明辉的打法很粗糙,但很有效! 三十亿现金进场,配合利好公告,把市场情绪硬生生被拽了回来。 不少跟风空头开始回补,回补本身又推高股价。 屏幕上的股价曲线一直往上冲,从跌一点八,拉到平盘。 再到上涨三点,五点,七点。 沈氏预设的几道空头防线被硬生生撞穿。 操盘手额头见汗:“沈总,对方在逼空。” 阿嵐看著风控屏,报数:“浮亏三亿二。” 半小时后,“浮亏六亿九。” 收盘前二十分钟,“浮亏十亿四千万。” 交易室里没人说话,十亿帐面亏损,一天。 负责人转身:“沈总,是否减仓?如果对方明天继续拉升,保证金压力会扩大。” 沈南音坐在椅子里,指尖压著平板边缘。 宋明辉比预期更凶。看来他寧可抽业务现金,也要打爆空头。 她拨通陆渊电话,“亏了十亿。” 电话那边,陆渊正在给老六洗猫碗,“嗯。” 沈南音盯著屏幕:“你就一个嗯?” “宋明辉反应越烈,死得越快。” 陆渊把猫碗倒扣晾好。 “资金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这笔资金肯定来自非核心支出暂停,或者收购案延后,授信提前动用。” “这笔钱虽然托住股价,但也把他们的主营资金炼勒了一圈。” 沈南音没说话。 陆渊继续:“他现在用大笔资金告诉市场,星光会很稳。” 他拿毛巾擦手,“也告诉我们,他怕股价跌。” 电话里,陆渊的声音还在。 “第一步,让他把钱抽出来了,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给他送雷!” 第166章 满座全是空场 掛断沈南音电话,渊寒工作室没人说话。十亿浮亏,放在哪张桌上都不轻。 孟姐盯著屏幕上星光会翻红的股价,骂都骂累了:“宋明辉真捨得砸钱。” 苏清寒站在陆渊身后,紧握著他的左手。 陆渊把星光会近三年的財报摊开,翻到营收拆分:影视製作,艺人经纪,流媒体分发,院线收入。 他手指停在院线板块,“这里。” 苏清寒凑过来,“院线收入?星光会是有自己院线啊。” 陆渊点开几部自製电影的票房明细。 片名一个比一个难听,评分一个比一个惨。 其中一部都市爱情片,豆瓣三点二,短评区骂到导演祖坟都快冒烟。 可它在星光自家院线的单店產出,排在同期前三。 另一部科幻喜剧,特效被网友嘲成ppt,首周上座率却在星光旗舰影城报出百分之九十二。 苏清寒看了一眼,眉头压低。 “烂片可以有票房。”陆渊说,“但烂片不会只在自家影院突然变成春节档冠军。” 宣发小妹愣住:“刷票房?” “幽灵场。”苏清寒接过话,“空场出票,虚增营收,反过来支撑財报。” 陆渊把排片时间拉出来,凌晨一点二十,凌晨两点四十,凌晨三点十分。场场满 可同城別家影院,同场次售票个位数。 “这是突破口,但是没有实际证据啊!” “刷票房要有入口。总部下预算,院线走系统,影院经理执行。”陆渊把几条数据圈出来,“但基层不会白干。” 孟姐抱著水杯,小声问:“他们会贪?” “会。”陆渊说得很乾脆。 “总部给一百万买票房,经理报满,实际只开空场。电费、值班、系统票税都要走帐。中间省出来的钱,谁不想摸一把?” 孟姐听懂了,“所以他们得留真帐保命。” “对。” 陆渊点了点屏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將来查下来,总部会说基层违规。经理如果不想一个人背锅,就得留阴阳合同、返点回执、內部邮件。那是他的护身符。” 陆渊关掉表格,“不过光靠推理不行,要砸星光会,得让市场看到真正的证据。” 苏清寒皱眉:“那怎么办” “去星光旗舰影城找证据。” …… 星光会总部,宋明辉站在数据墙前,看著股价收红。 张远鬆了口气:“空头被打回去了。” 宋明辉没笑:“还没完。通知院线,今晚所有財务资料、票务后台、补贴台帐,全部加密备份。各地旗舰店负责人必须到场自查。” 张远一怔:“晚上?” “对方衝著我们財务来,不会只看股价。” 命令传到城西星光旗舰影城时,经理赵德海正在家里洗脚。 他骂骂咧咧穿上袜子,开车赶回影城。 凌晨三点,星光旗舰影城所在的商场早已闭馆。 陆渊穿著黑色休閒服,从地下车库消防通道进楼。 商场夜间安保巡逻有固定路线,前门两人,车库一人,监控室一人打瞌睡。 电梯停运,扶梯断电。陆渊从货运楼梯上到五层,避开墙角半球摄像头,贴著gg灯箱的阴影挪过去。 影城大厅亮著几台自助取票机。 他打开微型摄像设备,先扫过售票系统界面。 凌晨三点十五分。 《机甲甜心》三號厅:满座。 《梦回长安街》五號厅:满座。 《青春练习场》vip厅:满座。 陆渊推开三號厅的门。 银幕上,男主正对著机甲喊“为了爱情启动核心”。座位上,一个人没有。 他又拍五號厅、vip厅。系统满座,影厅空场。 第一份证据,已保存! 陆渊收起设备,准备去经理办公室。 走廊尽头,灯忽然全开。四名內部安保从拐角出来,赵德海走在中间,手里拿著平板,脸黑得能压坏电梯。 赵德海压著嗓子骂:“总部神经病,半夜让我们查帐。股价有波动,跟我电影院有什么关係?” 陆渊停在gg牌阴影后,办公室外的红外防偷窥灯亮了,门口还有两名安保交叉站位,路被封死! 陆渊退半步,踩上清洁车边沿,手扣住吊顶检修口,一秒后,人进了通风管。 灰尘很厚,铁皮很窄。他贴著边筋移动,避开薄板受力点,把自己折进管道。 经理办公室上方,有一段百叶迴风口。陆渊停下,打开收音。 下面,赵德海进了办公室,关门,正打电话。 “王总,你们总部今天又抽风了。” “我这边幽灵场都按你们排好了,票房、税票、系统截图一条龙。可凌晨三点让我查帐本?我老婆还以为我在外面养人。”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赵德海火气上来。 “少跟我讲大局。总部拨下来的买票房预算,你们层层扒皮,到我这儿还剩多少?不靠吃点回扣,这些空场电费、夜班费、票务流水窟窿谁填?” 陆渊听到这里,打开录音备份。 赵德海又说:“放心,合同我锁著。真出事,大家谁也別想让我一个人扛。” 陆渊按停录音。 接下来的目標明確,老式转盘保险箱,在办公桌后面。可赵德海坐在房里,不走。 陆渊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幣,沿通风管斜拋出去。 硬幣滑过检修弯口,从另一处排风柵飞出,击中窗外空调外机。 鐺——金属声在夜里颳得人头皮发紧。 赵德海嚇得电话都断了,“谁?” 他抄起桌上的手电,衝出门:“去窗边!查外机!是不是有人爬外墙?” 四名安保跟著跑向走廊尽头。 陆渊推开百叶,翻身落地,走到保险箱前。 老式转盘,三组密码,没用电子锁。 陆渊耳朵贴近,手指转动。 第一圈,停;第二圈,回;第三圈,压。 咔,保险箱开了! 里面有现金,有几块表,还有一沓牛皮纸袋。 陆渊抽出纸袋,相机扫拍。 《星光院线票务补贴分配確认书》 《非公开返点协议》 《特殊排片费用核销表》 星光旗下院线公章,虚假出票比例、真实返点、总部补贴流向,还有几张转帐回执。 金额、日期、影城编號,全对得上。 拍完后,他把纸袋按原摺痕放回,现金角度、表盒位置,全部復原。 门外脚步声回来了。 第167章 直播炸穿星光 陆渊关保险箱,迴转盘,踩上桌沿,翻回通风口。 赵德海推门进来,先看窗,再看门锁,最后蹲到保险箱前。 没有撬痕,文件也在。 他还是站了很久,“怪了……” 安保问:“经理,怎么了?” 赵德海摸了摸后颈,“没事。” 他围著保险箱又转了两圈,坐回椅子。 陆渊趴在通风管里,灰蹭到了袖口上,心情一般。 这件衣服,苏清寒刚买的。 …… 第二天中午,陆渊打开直播平台,標题:【给老六开新口味罐头】 开播三分钟,在线人数衝到几十万,水军也来了。 【渊寒快倒了吧?】 【林晚晚跟你们混等著凉。】 【陆渊除了装佛系还会干嘛?】 陆渊没搭理,他把蓝鰭金枪鱼罐头打开,用勺子一点点挖进猫碗。 老六蹲在桌上,吃得很专心。 弹幕有人笑。 【別骂了,猫比我吃得好。】 【星光封杀陆渊,没封住老六伙食。】 老六吃完,开始扒拉智能屏遥控器。 陆渊把遥控器拿回来,“別乱按。新买的投屏,给你看看捕鼠教程。等我失业了,你自力更生!” 弹幕笑了一片。 陆渊点开投屏,大屏亮起,文件夹弹出。 他手指停了一下:“嗯?哪个来著。” 视频开始播放: 凌晨三点的星光旗舰影城,画面右上角,星光会影城logo清清楚楚。 售票系统显示满座。镜头一转,三號厅空无一人,银幕上还在放《机甲甜心》。 弹幕停了。 隨后,屏幕右侧跳出高清照片。 盖著院线公章的阴阳分帐合同,虚假出票比例,真实返点,总部补贴,转帐回执。 直播间像被人拔了网线,又被重新插上。 【臥槽!!!】 【凌晨三点满座空场?】 【星光会刷票房?】 【阴阳合同?这不是財务造假吗?】 【录屏!快录屏!】 【水军呢?刚才不是挺能刷?】 陆渊把老六抱开,不让它舔屏。 他看向镜头,有点无奈:“抱歉,找错文件了。” 直播关闭,但录屏已经飞出去! 十分钟后,財经號开始转发。 十五分钟后,影视大v下场。 半小时內,热搜前排全换了。 #星光会幽灵场# #星光会阴阳合同造假# #千亿巨头財务造假# 这东西为什么嚇人,金融圈比粉圈懂。 票房造假不光是烂帐,它意味著星光会用虚高营收支撑估值,用院线流水包装併购故事,还可能涉及虚假信息披露、税务风险、关联交易和审计失真。 上市公司怕的不是亏钱,是市场发现你的帐是假的。 舆论沸腾了,怎么压也压不住! 星光会控制的热榜压一个,外面冒十个。短视频平台刪一条,財经论坛、境外社媒、投资者群又补十条。 张远看著满屏词条,手发僵。 ...... 境外市场开盘。 星光会没有缓衝,股价直线跳水。 跌幅十个点! 十五个点! 二十三个点! 三十个点! 董事会秘书声音发乾:“机构在撤单,券商要求我们说明幽灵场收入確认问题。做空报告已经在境外扩散。” 宋明辉把文件砸到桌上:“调过桥资金,回购帐户、关联基金,全进场。给我扛住!” 財务总监脸色难看:“宋董,再抽主营现金,几个综艺预付款和流媒体版权採购全会断。” “先保股价!” 海量资金衝进盘面,硬接拋压。 股价终於被托住,公司现金流被抽空! 沈氏顶层交易室,屏幕上,沈氏的空头浮亏被抹平,隨后转成盈利。 交易负责人报数:“浮盈三亿。” “七亿。” 沈南音端起咖啡,拨通陆渊电话。电话那边,陆渊正在给老六擦嘴。 沈南音看著屏幕上的红字:“陆渊,合作愉快,首战告捷。” 陆渊把纸巾丟进垃圾桶:“別急,宋明辉还没疼到认输。” 老六舔了舔爪子。 陆渊低头看它:“你今天立功,晚饭加两克。” 老六:“喵。” “两克,不能再谈。” 沈南音在电话那头笑了。 ...... 星光会那边护盘护得手都快抽筋,股价总算没当场躺平。 代价也肉眼可见,几档综艺预付款延后,两个併购案卡壳,商务口子收缩。 宋明辉把现金流抽去填盘,面子上撑住了,里子已经发乾。 这种时候,资本最怕认怂,认一次,后面谁都敢上来咬。 张远把火全撒到了渊寒身上,商务停,试镜停,宣发停。 业內群里,有一句话传得很快:“渊寒的人,谁用谁自己掂量。” 孟姐每天打开邮箱,都能收一串婉拒函。格式统一,措辞客气,翻译成人话就三个字:不敢用。 陆渊倒没受影响,他在云璟露台给老六种猫草,拿小铲子把土拍得很平。 苏清寒站在玻璃门边,手里拿著平板,“三个常规剧集试镜都黄了。” 陆渊抬头,“试镜费退吗?” 苏清寒看了他两秒,“你能不能先关心一下事业?” “关心了。”陆渊把猫草盆挪到阳光下,“这盆长起来,老六就不用啃你的剧本了。” 老六蹲在旁边,尾巴晃了晃,態度很满意。 …… 同一时间,省厅会议室里,烟味和咖啡味搅在一起。 公安部牵头,省厅协助,扫黑题材重点项目《破阵子》正式进入落地阶段。这部剧是任务。 普法,扫黑,警示,宣传,全压在一部剧上。 剧本磨了三年,改了九轮。真实案件素材做了脱敏处理,人物弧线、办案流程、法条口径,都得一条条过。 谁来演,已经不是单纯选角问题,而是不能毁了项目。 总导演秦林四十七岁,头髮白了快一半,手里攥著几十份演员试戏资料,眉头能夹住钢笔。 “都不对。”他把一份影帝试戏片段按停。 “这个太会演了,一看就是演的。臥底不是喊两句就有劲。他得压,得像在刀口上活了五年,还不能把警察魂丟了。” 会议桌边几个联合製片人没说话。 製片主任低声说:“秦导,已经试了四十多个了。当红小生、实力派、电影咖,全过了一遍。” “那就继续找。”秦林把笔扔下,“这个角色一错,全剧塌。” 第168章 张远当眾掀桌威胁剧组 省厅一位领导把茶杯放下,听了半天,终於开口:“你要的是真实感,是吧?” 秦林点头。 领导翻开手边一份档案,封面写著:协查记录。 第一页,陆渊。 秦林愣了下:“那个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演员?” “演员是明面身份。”领导抬手,示意秘书开投影,“先看东西。” 画面亮起。 第一段,是银行劫持案內部整理视频。监控视角里,年轻男人站在人质群里,把三个真悍匪的注意力硬生生带偏。判断,控场,传递信號,一步没错。 第二段,是电诈水房收网后的现场復盘。江顏站在冷冻机柜前复述过程,最后一句是——“自毁装置停下,是他一句话卡住的。” 第三段短一些,是省厅那边出具的特殊协查记录摘要。 会议室里安静,秦林不说话了。 这种东西,演员演不出来。哪怕是偷拍视频,也能看出区別。不是凶,是稳。不是装专业,是那种已经成了本能的处理方式。 坐在靠后的江顏今天穿便装,胸前掛著驻组公安顾问证。她接过话:“我推荐他。” 秦林看向她。 江顏说:“你要的不是一个会哭的臥底。你要的是一个站在黑白边上,观眾看一眼就信的人。陆渊身上有这个东西。” 秦林拍板:“发正式试镜邀约。” …… 渊寒工作室收到红头抬头的邀请函时,孟姐差点把咖啡泼自己腿上。 “《破阵子》?”她看了三遍,確认没有看错。 苏清寒接过文件,眼底压著的疲惫总算鬆了一点。她比谁都清楚,这不是一个角色,是一把刀。只要拿住,星光会那张封杀网就得裂。 “立刻回函,確认试镜。” 陆渊正蹲在地上给老六修自动饮水机,闻言抬头:“什么戏?” “扫黑剧,男一,臥底警察。” 陆渊手里的螺丝停了停。 警察,这两个字,对他一直有点微妙。 前世他离这条线太远,远到连看一眼都嫌刺。重活一世,偏偏被江顏拖著在这条线上来回晃。晃久了,竟也不排斥。 他嗯了一声:“盒饭管吗?” 孟姐:“重点是这个?” 陆渊:“臥底也得吃饭。” 苏清寒看他一眼,笑了。 ...... 消息刚出去,张远那边就闻到了。 他在业內安的眼线不少,联合製片组刚有人透口风,电话就到了星光会总部。 张远听完,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荒谬,“一个被我们封著的人,还想摸《破阵子》?” 他起身就去见宋明辉。 十分钟后,几通电话从星光会高层办公室拨出。 打给联合製片方的,打给参与投资的商业方的,打给流媒体合作平台的。 內容都差不多。 陆渊热搜有,正剧底子没有;扫黑剧背著任务,不是给流量刷资歷;一旦启用爭议艺人,线上埠的宣发资源和独家排播合作,星光会要重新评估。 我们这边可以推周屿。三金提名,正剧履歷乾净,粉丝盘也稳。 周屿,是星光会刚高价挖来的演技派顶流。 效果很快出来,《破阵子》项目组內部当天下午就起了爭执。 一部分商业联合资方確实动摇了。政法题材再硬,也要传播。平台首页不给位,短视频不给推,播出期热度不够,最后背锅的还是剧组。 当天晚上,星光会操纵网上舆论暴起。 【陆渊能打,不代表能演正剧。】 【扫黑题材不是明星镀金场。】 【《破阵子》男主请把专业留给专业演员。】 水军不敢明著攻击公安部项目,只绕著陆渊打。说他综艺感强,说他人设大於作品,说他缺少正剧底蕴。 秦林坐在会议桌尽头,脸黑得像熬了三天夜。 他烦资本,也烦风险。 《破阵子》不是个人作品,它背著任务。拍砸了,他对不起警队给的案卷,也对不起那些死在黑恶势力里的名字。 秦林翻来覆去看陆渊那份简单得不像话的演员资料。 出道时间短,作品少,热搜多,爭议也多。 他承认陆渊身上有东西,但拍戏不是拍內部监控。镜头前撑不撑得住,才是另一回事。 陆渊的试镜资格一度要被拿掉。 孟姐得到风声,在工作室里转得比陀螺还勤:“试镜资格都快没了,这帮人真能折腾。” 苏清寒站在窗边,拿手机联繫了两家熟人,得到的答覆都很克制:这事官方主导,可联合製片盘子不小,谁也不愿当那个冒风险的出头鸟。 林晚晚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热水,“要不要我发声?” 苏清寒摇头,“別给他们递靶子。” 陆渊倒好,正在研究云璟物业新发来的生鲜代收细则。 孟姐衝过去:“祖宗,你一点不急?” 陆渊翻到“冷冻品需四小时內领取”那行,皱了下眉:“他们这个规定对鱈鱼不友好。” 孟姐想把他连同那份细则一起扔出窗外。 …… 两天后,《破阵子》最终带妆围读与定角会。 星光会的人来得比剧组还早。 张远带著自家新挖来的演技派顶流周屿,以及两个商业资方代表,占了会议室最中间的位置。 周屿妆发已经做好了,黑夹克,胡茬,手里还故意夹著一根没点的烟,摆足了“臥底味”。 会议室外,狗仔和黑粉也提前埋伏。 有准备拍陆渊狼狈照的,有等著剪“陆渊试镜被踢”偷拍视频的。 张远坐在椅子里,心情很好。今天他不光要抢角,还要把陆渊最后那点脸面踩乾净。 门开时,他还在和製片代表说话。 陆渊走了进来,黑色外套,鸭舌帽,左手一个保温杯,右手航空箱。老六在里面蹲得四平八稳,像来视察项目的。 这人进定角会,走得像来菜市场挑鱼。 陆渊找了个空位坐下,“开始了吗?” 张远拍桌,“陆渊,你还真敢来?” 陆渊看他,“你鞋今天挺乾净。” 张远差点破防,他抬手拍了下桌子: “秦导,咱们別浪费时间了吧。今天如果定一个被星光会全线封杀的人,我把话放这,《破阵子》以后在我们平台,別说首页曝光位,连开屏角落都没有。” 商业资方脸色都变了,这已经不是暗示,是赤裸裸的威胁。 第169章 陆渊试戏杀疯 就在这时,角落里有人把证件丟上桌,全场压得一静。 江顏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变,抬眼看著张远:“你刚才那句,再说一遍。” 桌上那本顾问证摊开,旁边还有她今天带来的项目驻组文件。 “《破阵子》是公安部主导的政法任务片。星光会要主动屏蔽重点项目?” “行。我现在回去打报告,顺便把你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写进去,送审的时候大家一起看看。” 张远喉咙发紧,对抗重点政法宣传任务,別说他,宋明辉都得先出汗。 两个商业资方代表也不吭声了,刚才那点摇摆立刻缩回去。 江顏把证件拿回去,语气很冷:“平台是做生意,不是挑衅政策。话说之前先过脑子。” 张远坐了回去。 秦林没有借坡定人,他还是拧著。 “我不看谁压谁。”他把剧本推到陆渊面前,“这个角色,得拿戏说话。” “现在,试最难那场。” “臥底五年,眼睁睁看著带他的老警察被毒害。你不能救,不能动,还得继续活。回到出租屋,吃第一顿饭。” “无实物也行,给你五分钟找感觉。” 周屿刚才试的也是这段,哭得很满,嗓子都哑了。秦林没满意,但也给了句“完成度不错”。 张远退到一边,盯著陆渊。 他不信,这个天天抱猫喝枸杞的人,能接住这种压到骨头里的戏。 陆渊没要那五分钟,他直接伸手,从桌上拿了一份冷掉的盒饭。 一次性塑料盒,米饭结了块,菜油浮在边上。 他拉开椅子,坐下。刚坐下的那一刻,人就先空了一截。 陆渊低头,拆开筷子,开始吃饭。 第一口,很快。第二口更快。逼著自己往下塞。像在跟时间抢,像晚一秒这顿饭就轮不到他吃。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越没有,越嚇人! 秦林盯著监视器,后背慢慢绷住了。 那不是正常人吃饭。那是一个已经被磨得没知觉的人,在执行“活下去”这条指令。 嘴里塞著米饭,脑子里还卡著刚才那一枪,那个倒下去的人,那句不能动。 盒饭吃到最后一口,陆渊喉结滚了一下,卡住了。 他努力地咽下去,动作停了半秒。 隨后,握著饭盒的五指一点点收紧,廉价塑料被捏得发出细碎的响声。饭盒边缘陷下去,米粒黏在指腹上。 前世在地下世界的腥风血雨和搭档的惨死画面浮了上来。 他抬起眼,眼里空得厉害。空到底后,下面慢慢翻出一点病態的东西——是魂被碾烂后,还得硬生生把碎片咽回去的疯。 会议室没人出声,呼吸都轻了。 秦林手里的剧本掉到脚边,砸得他自己一惊。 周屿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椅子,脸都白了。 他刚才演的是痛。陆渊这段,没有痛,只有活著本身变成了刑具。 江顏盯著他,指尖压住桌角。 她见过陆渊动手,见过他控场,见过他把亡命徒压得不敢喘。可这是头一回,她看见这个男人把“活在深渊里的人”演得连她都起了寒意。 不,这都不像演。像旧伤口自己开了。 秦林猛地撑住桌沿站起来,嗓子都劈了:“定死!” 他一把推开旁边想说话的资方代表,指著陆渊。 “男主就是他!除了他,我谁都不要!谁的帐我都不买!” 几个编剧和副导演终於回神,纷纷接声。 “对,只有他。” “这个状態太对了。” “別换,换了这戏废一半。” 张远站在原地,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今天带著人来截胡,带著狗仔来拍笑话,最后笑话成了自己。 再压也没用了,秦林这句“定死”,已经把门焊上了。 他带著周屿离开时,门口狗仔还想拍。 张远低吼:“拍什么拍!” 门关上,陆渊身上压人的东西散得乾乾净净。 他把捏瘪的饭盒扔进垃圾桶,弯腰打开航空箱,拍了拍老六脑袋,“打卡下班。” 老六:“喵。” 陆渊拎起保温杯,“走,买鱈鱼去。” 秦林还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江顏看著陆渊的背影,忽然觉得,省厅那本档案,薄了。 ...... 张远回到星光会总部,门一关,茶杯被他砸在墙上。 瓷片溅到地毯里,秘书站在外面没敢进。 《破阵子》定角会的视频已经在圈內小范围流转。 陆渊吃盒饭那段,没人敢明著传,可该看的人都看了。 最难受的是,张远带周屿过去抢角,结果周屿被陆渊一段无实物压倒。 宋明辉坐在长桌尽头,翻完项目简报,“官方口子別碰了。” 张远抬头。 宋明辉把文件丟到桌面,“公安部牵头,省厅驻组,你还想拿平台卡脖子?嫌星光会最近不够热闹?” 张远咬牙,“那就眼睁睁看陆渊进正剧?” “只碰陆渊。”宋明辉看他,“不计代价,把他从《破阵子》里拔出来。別碰官方,碰剧组。” 张远明白了,剧组是机器,机器再硬,总有一些螺丝是松的。 当晚,星光会艺人统筹部把《破阵子》公开组讯、备案演员、配角邀约名单,全拉了一遍。 目標出来了,男三號,徐明。 二线边缘演员,演过几部网剧男配,脸熟,背后有个小投资方叔叔,刚把他塞进组。 履歷乾净得乏味,野心却很满。 张远约他在一家会员制茶室见面。徐明到的时候,还装得挺从容。 张远没有绕弯子,直接把一份意向合同推了过去。 星光会s+网剧《长夜追光》,男二號,平台独播,明年q2开机。 片酬比徐明现在身价高四倍,商务分成另算。 徐明盯著合同,手背筋线绷起,“张总,这是什么意思?” “陆渊在《破阵子》待不下去,你就有机会往前挪。” 张远给他倒茶,“不用你犯法。剧组內部的事,失误、衝突、態度问题,都很常见。” 徐明没碰茶。 张远又放下一张照片:陆渊抱著猫,从定角会出来,身边是江顏和秦林。 “你在组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混明白?有些人天生抢镜。陆渊一天不倒,你这个男三,拍完也只是男三。” 徐明低头看合同,男二號那几个字,就像鉤子。 半小时后,他签了名。 张远收走合同副本,丟下一句:“別搞大动静。让剧组自己討厌他。” 第170章 他开始审人 渊寒工作室这边,苏清寒也没閒著。 林晚晚进《恶之花》前,还有最后一轮台词特训。 小会议室里,灯开得很白。 苏清寒把剧本合上:“程鳶不是靠提高音量嚇人。你刚才那句『我是在帮你贏』,还有旧习惯。” 林晚晚捧著热水杯:“太软?” “太乾净。”苏清寒说,“观眾不能只想保护你。他们要先被你骗,再骂自己蠢。” 林晚晚点头,把那句台词又走了一遍。 这次停顿压在字缝里,甜意削薄,剩下算盘声。 孟姐站门口听得后背发紧:“这姑娘再练两天,出去买奶茶都能让店员给她免单。” 陆渊拎著猫包路过:“別教坏她,工作室买得起奶茶。” 老六在包里“喵”了一声。 苏清寒看他:“今天进组?” “嗯,我去当臥底了。” 苏清寒看他,“进组別惹事。” 陆渊认真想了想,“我一般不主动。” 孟姐笑了笑,“这句话听著就不吉利。” …… 《破阵子》开机第一天。 陆渊拎著猫包进组,左手保温杯,右手一袋给老六准备的冻干。 男三號徐明走过来,笑得热络:“渊哥,久仰。定角会那段我看了,太强了。” 陆渊笑著回应后,去了自己的专属休息区。 上午是文戏,风平浪静。 下午,码头扫黑爆破长镜头。 公安顾问组、剧组安全员、爆破组全到场。 这场爆破戏,剧组花了两百万布景,码头仓库、货柜、假船、燃点、烟点、爆点。 爆破戏不是说拍就能拍的,申请、报备、消防、公安、保险,全流程。这个过程很耗时间。 徐明在化妆间里,发了条信息:【这场动手。】 回他的,是一个基层场务。 那人平时负责对讲机和地贴巡检,工资不高,赌债不少。 徐明给了十万定金,事成,再给二十万。 开拍前十分钟,场务趁通联测试后的空档,拔掉了陆渊专属对讲机的副频中继线。徐明又把黑暗区里提示陆渊走位的反光贴,用鞋底泥灰蹭掉两处。 长镜头里,差一米就是事故。 “各部门准备!”秦林在监视器后喊,“爆破按三號节奏。” 场记打板,长镜头推进。 警车灯扫过码头,群演奔跑,徐明按点衝出,陆渊从货柜后切入。 走过中线,副导演按分镜提示陆渊:“三號爆点预备,男主退半步。” 陆渊的对讲机没发出声音,他继续往前。 走到核心位,脚下提示位置的反光贴不见了,陆渊脑子快速计算下一步的位置。 突然,爆炸声起,爆点按时爆破。 火星擦过外围群演袖口,群演嚇得摔倒。摇臂机位被迫抬高,长镜头报废。 镜头停了,秦林一把摘下耳机,“停!停!” 现场乱成一锅粥,消防员进场,医务组检查群演。 製片主任看著烧坏的货柜布景,脸都青了,两百万的景,炸没! 更要命的是,审批过的爆破计划废了,重拍要重新走流程,拍摄將严重推迟! 徐明看了陆渊一眼,“刚才渊哥没按点走。我在后面看得清楚,他慢了半拍,还偏了方向。” 副导演本来就不太服陆渊,一个热搜演员,带猫进组,休息时抱杯子喝茶,怎么看都不像正剧男主。 他把分镜本摔在桌上,“长镜头全靠配合,一个人掉链子,全组陪葬。” 烟火师老赵也急著撇乾净,“爆点都是按指令走的,演员位置不对,火当然偏。” 徐明补刀:“渊哥平时剧本都不怎么拿,可能真没熟线路。” 私下工作群里,有人已经发消息。 【陆渊翻车了。】 【男主水货吧?】 【两百万,真会玩。】 气压压到地面。 江顏站在监视器旁,眉头压著。 她看过陆渊执行高危任务时的反应。这个失误,不像他。 老六被爆破声嚇得缩进猫包,耳朵贴著脑袋。 陆渊蹲下,拍了拍它,“没事,今晚加鱈鱼。” 他抬头时,看到徐明的手正往回收,指尖在抖,不断往裤缝蹭。陆渊视线往下,徐明鞋底边缘沾满了灰。 这个徐明有问题! 陆渊看向徐明的眼睛,徐明眼神躲闪,不敢正视他打的眼睛。 还有那个场务,从出事开始,一直看著徐明。 这不是事故,应该是一个局! 陆渊不动声色,看向秦林:“延误的经费算我的。” 现场安静了一下。 秦林皱眉:“现在不是钱的问题。” “下一场,审讯黑警。”陆渊接著说,“不排练,直接实拍。看状態。” 副导演气笑了,“你还要拍?” 资本方代表皱眉,“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陆渊把保温杯放到摺叠椅上,“不是赌气。是赶进度。” 秦林盯著他,爆破戏报废,他火气最大。 陆渊刚才那句话,至少还是认了帐。。 秦林咬了咬后槽牙,“搭审讯室。” 徐明低头,心里活络了。好,还敢硬来! 审讯戏是他和陆渊的对手戏,只要他故意抢节奏、错反应,陆渊状態再好也会被带歪。 …… 二小时后,审讯室布景,铁桌,白灯,单向玻璃。 徐明坐在椅子上,演黑警。 他的台词不多,需要扛住男主压迫。 场记板落下:“《破阵子》第三十二场,一镜一次,开始。” 陆渊坐在铁桌对面,手指落在桌面。 篤、篤、篤。 节奏很轻,卡在人的呼吸缝里。 徐明原本准备好的台词,被这几下敲得乱了。 陆渊抬起脸,坐姿前压,肩背不动,瞳孔锁住徐明。 审讯者在看猎物! 陆渊盯著他,“你左手一直在抖。” 徐明接词慢了半秒,“我……我没有。” “你把事做完以后,一直盯著我。因为你想確认,我到底有没有发现。”陆渊前倾,白灯压在他眉骨下。 徐明喉咙干了,这不是台词。 第171章 老六打哈欠,星光吃官司 陆渊继续敲桌,篤、篤、篤。 “对讲机频段谁改的?” 徐明下意识看向场务区。 江顏在监视器后抬手,记下小孙的位置。 陆渊没给他缓的空,“反光贴被灰盖住。你鞋底的灰,跟三號货柜背面的一样。你又经过那里。” 徐明想笑,“渊哥,拍戏呢,你別……” 篤、篤、篤。 陆渊打断他,“他们给了你什么?角色?合同?还是平台资源?” 徐明瞳孔缩了一下。 陆渊捕捉到了这个反应,继续往里压。 “不是钱。你这种人拿钱不踏实。你要的是上桌,你想演男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徐明呼吸乱了。 “星光会?” 这三个字落下去,徐明肩膀塌了一截。 陆渊继续,“张远找你,给你一个上位机会。你动了通讯和走位。你以为这样顶多算演员失误!” 徐明嘴唇发抖,“我没有……” 陆渊又敲三下,篤、篤、篤。 “你签的合同在手机里,还是经纪人那里?” 徐明崩了,陆渊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坎上。他分不清这是戏,还是真审。 更分不清这个坐在对面的人,到底是演员,还是真警察。 “別查我手机!”徐明喊出来时,会议室外的工作人员全静了。 他站起来,又被椅子绊回去,“是张远!他给我《长夜无声》男二!说只要陆渊滚出《破阵子》,合同就生效!” 秦林的脸黑到底。 徐明哭著往外倒话,“小孙切的频段,我给了他十万!反光贴是我抹的,我没想伤人,我真没想伤人!老吴的爆点本来就近,跟我没关係!” 烟火师老吴脸上的血色褪干。 江顏动作很快:“固定录音。控制小孙。调取手机信息、转帐记录。” 徐明瘫在椅子上,嘴里还在求饶,“我就是想红……我没想害人……” 场务想跑,被两个安保按在门口。 徐明瘫在地上,还在哭,“我错了,我真错了……” 秦林一脚踹翻旁边的塑料椅,“把他拖出去。” 他看向製片法务,“徐明清出剧组,追偿星光会,按恶意破坏剧组生產、安全事故隱患、商业侵害,一条不漏给我告。” 资本方代表刚才还在质疑陆渊,现在连话都不敢接。 副导演低头翻分镜本,装自己很忙。 烟火师老赵被安全员带走覆核,脸上汗一层层冒。 剧组群里刚才骂陆渊的消息,一条条被撤回。 秦林走到陆渊面前,憋了半天,“刚才……委屈你了。” 陆渊身上的压迫感已经散完,他弯腰捡起保温杯,“没事,经费不用我赔了吧?” 秦林声音发哑,“抱歉!布景损失,剧组会向星光会追责。” 陆渊把老六抱出来,老六还没从爆破阴影里缓过来,趴在他怀里不动。 陆渊坐回休息椅,打开一罐高端鱈鱼罐头,“今天你受工伤。” 老六闻到味儿,脑袋抬起来。 陆渊把罐头倒进碗里,“多吃两克。” 剧组一圈人看著他。 刚才把男三审到失禁的男人,现在正蹲在地上,认真给猫挑鱼刺 ...... 次日上午九点,《破阵子》官微发了声明: 【关於演员徐明严重违反片场安全管理规定、恶意破坏拍摄秩序的处理决定。】 第一条,徐明永久开除出组。 第二条,剧组保留追究其造成爆破布景损失、拍摄延误、人员惊嚇等全部民事责任的权利。 第三条,针对星光会娱乐集团副总裁张远涉嫌通过利益输送指使第三方破坏剧组生產秩序一事,剧组已向公安机关提交材料,並將同步提起民事诉讼。 后面附了一张警方协查回执,白纸黑字,盖章清楚。 声明最后:【《破阵子》为公安部指导重点项目,剧组拒绝任何资本胁迫。】 全网热搜翻了。 【破阵子起诉星光会】 【徐明片场安全事故】 【张远涉嫌指使破坏剧组】 【官方剧组硬刚资本】 渊寒工作室很快转发,配图一张老六打哈欠的照片,配字:【困了。】 网友笑疯。 【猫:你们资本戏好多。】 【老六这哈欠,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拉满。】 【星光会封杀半天,封到公安部项目头上去了?胆子真肥。】 【张远职业生涯代表作:把自己送上被告席。】 星光会想压热搜,压不住。热搜的每个词都踩在公眾神经上,大家都在疯狂转发。 星光会总部,会议室气压极低。 宋明辉把声明列印件丟到桌上,纸页滑到张远面前,“你办事,尾巴留得比合同附件还长。” 张远坐著,后背僵直。 “徐明已经被控制,转帐记录、聊天记录、意向合同都在。”宋明辉看他,“你要不要告诉董事会,这叫合理商业竞爭?” 张远喉咙发乾:“宋董,我只是想让陆渊退出项目。” “结果呢?”宋明辉抬手,投屏切出股价和舆情曲线。星光会昨晚刚护住的盘,今天又被这条新闻压出阴影。 投资者社区里,已经有人把“幽灵场造假”和“指使片场破坏”放在一起討论。 这不是单点事件,这是公司治理问题。 宋明辉最烦这四个字,它会让基金经理低头翻风控手册。 “法务部开始切割。”宋明辉发话,“所有对《破阵子》的明面施压全部收回。对外回应,只承认是张远的个人行为,公司不知情。” 宋明辉看了张远一眼,“你的艺人统筹权限,暂停。”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记笔记,张远坐在原位,耳根一点点发热。 他在星光会混了这么多年,最怕的不是罚钱,是失去位置。 位置一空,茶室里那些叫他张总的人,改口会比翻菜单还快。 会后,张远回到办公室,门一关,桌上的菸灰缸被他扫到地上。 他不能再退了,这次如果不把局面拉回来,宋明辉会把他扔出去祭旗。到时候別说副总,连在圈里混口饭都难。 他站在窗前,盯著楼下车流,牙咬得发酸。 既然明面上不能碰,那就用看不见的手。 第172章 买水买到团灭 十分钟后,张远拨了个號码,“彪哥,接单吗?”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张总这回要收拾谁?” 张远压著火:“市郊废厂,《破阵子》今天下午拍摄。你带人过去,把设备砸了,还有——” 他停了下,“陆渊,给我弄进医院。別弄死,弄残就行。” “价钱呢?” “先打五十万,事成再给一百五十万。” 电话那头吹了声口哨:“阔气。张总放心,我们做事绝对专业!” 张远掛断电话,站到落地窗前,玻璃映出他的脸,难看,阴狠! ...... 下午两点,市郊废弃厂区,《破阵子》在拍一场外围抓捕戏。 厂房是老化工厂改的,红砖墙,生锈铁门,地上铺了碎石。监控车、道具枪、轨道、灯架,全摆好了。 秦林拿著分镜本,嗓子还哑著,“今天都给我稳著点,安全第一。” 江顏今天也在,便装外套里掛著证件,在跟安全组核实路线。 陆渊坐在休息椅上,给老六梳毛。老六昨晚吃多了鱈鱼,今天不太爱搭理人。 不远处,厂区外忽然传来吵闹,先是骂声,接著是铁器敲门的声响。 保安刚回头,门口已经涌进来三十多號人。有人拎著钢管,有人扛著锄头,还有人手里拿著木棍,穿得乱七八糟,嘴里嚷得很齐。 “谁让你们在这拍的!” “把我们地气都冲坏了!” “污染环境还敢搭景!” “今天不给说法谁都別走!” 保安上去拦,没拦住。对方就不是来讲理的,推人、砸路障、掀摺叠桌,动作熟得很。 一个灯光助理刚想护住监视器,被人一棍扫在胳膊上,疼得蹲下。 道具组小姑娘嚇得往后退,撞翻一箱假证物。 秦林拿扩音喇叭上前:“我们有拍摄许可,环保备案也有,大家先冷静,有问题走正规渠道!” 话没说完,一个壮汉抬手就把他推了个趔趄,“谈你妈,先停工!” 江顏听见动静衝出来,证件一亮:“警察!都住手!” 带头人四十来岁,脖子粗,手臂一圈腱子肉,正是彪哥。 他瞥了眼证件,下一秒直接往地上一躺,“打人了!警察打老百姓了!” 后头那群人跟排练过似的,立刻起鬨。 “拍下来!” “警察护著剧组欺负村民!” “没天理了!” 江顏脚步一滯,她能打,但这会儿不能打。 对方摆明了就是来碰瓷,扩大事態的。 就这一卡顿,现场彻底乱了。 监视器被一棍砸黑屏。一台副机摔在地上,镜头碎得满地都是。道具箱被踹翻,假血袋踩了一地,连发电线缆都有人故意用锄头去勾。 场务和化妆师往后退,几个年轻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哭。 “別砸了!” “那机器很贵的!” “谁报警了没有!” 恐慌在片场传得很快。 混乱外围,陆渊站著没动,他的视线扫过那群村民,虎口有厚茧,走位成扇形,三个人盯人,五个人砸设备,两个卡出口。 这哪是什么村民,是拿钱办事的职业流氓。 陆渊收回目光,拎起保温杯,把老六交给生活製片,“帮我看一下,我去买瓶水。” 生活製片正慌著:“啊?” 陆渊已经拎著保温杯绕开人群,走进厂区侧边的那条废巷。 巷子没有监控,墙皮脱落,地上到处都是废旧木板,这是那群人打砸后撤离的必经路线。 十分钟后,厂区里一片狼藉。 彪哥带人走进巷子,边走边骂,“张远这钱好赚。等尾款一到,晚上请兄弟们洗脚。” 一个手下笑:“那个陆渊呢?不是说要打进医院?” 彪哥吐了口唾沫:“没见著。明星嘛,跑得比谁都快。” 巷子尽头,有人站著,黑外套,保温杯。 陆渊把杯盖拧上,“找我?” 彪哥停住,认了两秒,乐了,“哟,自己送来了。” 陆渊看著他:“三十七个人,偽装村民,打砸设备。僱主张远,尾款还没到?” 彪哥脸上的笑收了。 陆渊往前走了半步,“村民演得一般。收钱打砸,倒是很专业。” 彪哥骂了句脏话,抬手:“给他松松骨。別打死,打到住院就行。” 第一个人衝上来,钢管刚抡到半路,手腕先折了方向。 陆渊侧身,肘尖压进对方肋下,膝盖顶住腿弯。 人跪了下去,叫声才出来! 第二个刚抬脚,陆渊已经进了他胸前半步,手掌按住下頜,往墙上一送,后脑撞墙,脖颈神经麻木,人倒下。 第三个手里藏了短刀,刀光刚亮起,陆渊扣住了他拇指,反拧,短刀落地,鞋底踩住。 咔,惨叫声传出巷口。 后面的人停下了,他们见过能打的,没见过这么能打的。 不花哨,不废话,出手全往关节、肌腱、神经点上落。伤不致命,疼能把人骨头里的气抽乾。 两分钟不到,巷子里躺了一地。有人抱著胳膊滚,有人捂著膝盖爬不动,还有人趴在墙角吐。 彪哥退到墙边,手里的钢管在抖。 陆渊走到他面前,一脚踩住他的膝盖外侧,“僱主。” 彪哥咬牙:“我不懂你说什么——” 陆渊脚下加力,骨头髮出细响,彪哥惨叫,汗立刻下来了。 “张远!星光会张远!私人號联繫的!钱在我卡里!我有录音!” 陆渊低头看著他,彪哥做过不少脏活,头一回明白,有些人不需要嚇唬人。他站在那里,已经够了。 彪哥把手机解锁,抖著手点开录音。 张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设备全砸烂,陆渊如果在,打进医院。” 陆渊把录音、转帐记录、聊天截图打包,发给了江顏。 ...... 二十分钟后,警笛声抵达厂区,江顏带队衝进后巷,脚步停顿。 三十多个大汉横七竖八叠在地上,哀嚎声连成片。 陆渊站在巷口,保温杯还在手里。 江顏看著他:“你买水买到团灭现场?” 陆渊说:“路过,他们自己摔的。” 江顏闭了闭眼:“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职业?” 秦林和剧组人员赶到巷口,看见里面那一堆人,全都没说话。刚才在厂区里横得没边的“村民”,现在连抬头都费劲。 秦林看陆渊,再看满地人,憋出一句:“你……没受伤吧?” 陆渊想了想,低头看袖口,“蹭了点灰。” 秦林:“……” 同一时间,星光会总部,张远坐在办公室,烟一根接一根。 手机还没响,他开始烦躁! 门突然被推开,走进两个刑警。 “张远,你涉嫌僱佣他人破坏剧组生產秩序、故意伤害未遂、寻衅滋事等问题,请跟我们走一趟。” 张远站起来:“你们搞错了吧,我是星光会副总,我要找律师——” 手銬扣上,律师还没到,冰冷先到了。 厂区这边,工作人员收拾残局。 老六饿了,在猫包里叫得很响。陆渊蹲下,打开罐头,认真挑鱼刺。 江顏站在旁边,看他把一群职业流氓送进警车后,又开始给猫拌饭。 她忍了半天,“陆渊。” “嗯?” “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陆渊把鱼肉推到老六面前,“演员。” 第173章 副总被拷上热搜 张远被戴上手銬带走的照片,半小时后爬上热搜第一。 两个刑警一左一右,张远西装还挺括,手腕上那副银色手銬比袖扣抢镜。 网友把图放大八倍。 【这副总挺讲究,进去都穿高定。】 【星光会最新商务:法治频道独播。】 【昨天指使片场搞事,今天警方上门接送,效率比他们宣发快。】 星光会股价开盘前的盘前交易,先跌了七个点。 財经论坛里,有关星光会的討论全变成了公司治理、內控失效、重大诉讼风险。 幽灵场票房造假还没解释清楚,副总又涉嫌僱人砸公安部指导项目的剧组。 这是公司地基在漏水。 星光会的切割公告很快就发出来了: 【张远相关行为系其个人不当行为,公司对此並不知情。星光会將全力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已暂停张远一切职务。】 市场不吃这一套,有人在评论区贴了一句:个人行为,刷票房也是个人刷的? ...... 《破阵子》剧组这边,因为厂区设备损坏和安全覆核,秦林宣布休整一天。 剧组上下难得喘口气。 陆渊也喘了,准確说,是老六喘了。 昨天打砸声、警笛声轮番伺候,老六回到酒店后,把自己塞进猫包里,半夜只探出半张脸喝水。 陆渊蹲在旁边看著,最后拿出手机搜索:猫受惊后適合吃什么。 搜索结果很商务:进口鱈鱼、黑金鲍、白鱘鱼子酱、舒缓冻干。 陆渊看完,沉默两秒,“你这工伤补贴,標准比我高。” 老六:“喵。” “行,买。” 上午十点,陆渊去了本市一家进口生鲜超市。 这里离云璟不远,会员制,地下一层有恆温海鲜区,价格牌上的数字很有礼貌,专门劝普通人清醒。 陆渊推著购物车,车里已经有两盒鱈鱼、一袋猫草种子、三瓶无盐鸡汤。 他站在水族柜前,盯著两只纽西兰黑金鲍。 一只边缘收缩利落,触鬚反应快;另一只壳面漂亮,但肉口发疲。 导购拿著夹子:“先生,这两只都是今天早上到的。” 陆渊指了指左边那只,“那它昨晚熬夜啦。” 导购愣住。 陆渊指了指,“它应该坐了很久的冷链,別卖给养猫的人。” 导购笑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旁边红酒区传来刷卡提示音。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收银台前,职业装,头髮剪得很规整,外套有点不合身。袖口摺痕生硬,像刚从包装袋里拎出来。 他买了十几万的罗曼尼康帝,两盒白鱘鱼子酱,后面又加了一盒限量松露。 全程没问价。这种买法,真正有钱人少见。有钱人挑东西,挑的是偏好,不是价格。 年轻男人刷卡时,右手指节有厚茧,位置在食指和中指侧缘。这个人应该长期敲键盘,且用力习惯不好。 他刷完卡,把小票揉进掌心,视线连续扫过入口、电梯、和消防通道。 狂得很假,慌得很真。 应该是骤然拿到不义之財,这是一种应激释放。先花一笔大的,证明钱已经属於自己。东张西望,是怕下一秒有人拍他肩膀。 陆渊让导购把黑金鲍装好,推车绕到冰鲜柜另一侧。 年轻男人转身时,外套口袋翘了一下,里面露出半截门禁卡:星光会財务部,工號:c-1793。 陆渊停在冰柜前,拿起一盒北极贝。 年轻男人压低声音接电话,“別催,我已经出来了。” “张总被抓,上面乱成一锅粥,公司在平各种烂帐,没人顾得上细查。” 他嗓子发紧,“尾款沉淀池里隨便做平两笔,够咱们瀟洒半辈子。你把卡准备好,晚上我转第二笔。”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年轻男人骂了一句:“刘伟跑了,锅肯定扣他头上。现在谁还管我们这些出纳?” 陆渊把北极贝放回去,黑金鲍装袋,结帐。收银员报数的时候,他还顺手给老六买了一个海胆味冻干。 走到地下车库,陆渊把东西放进后备箱,拨给沈南音。 陆渊报出工號,“星光会財务部,c-1793。查一下。” 半个小时后,沈南音回覆:“查到了。陈宇,星光会財务中心出纳,负责项目尾款沉淀池和供应商掛帐。他有什么问题吗?” “刚在超市刷了十四万六的酒和鱼子酱。” 沈南音笑了:“底下人开始偷吃,看样子宋明辉在用主营现金填股价后,现在要平幽灵场、假併购,帐面被拆得很乱。” “基层出纳都敢伸手了,说明財务防线彻底没了” 她又把一份新情报发过来:“星光会財务副监刘伟:负责过併购资金归集、院线补贴核销、海外spv帐户对接。今天上午失联。” “据说是星光会现在在找替罪羊。宋明辉逼他签自愿承担违规做帐责任的协议,把过桥资金、虚假营收、抽逃上市公司资金,全塞他一个人身上。” 陆渊笑了下,“这锅够判到退休,他签了吗?” “没有,他拒绝签字后,人就不见了。” 第174章 刘伟交出致命U盘 沈南音的声音压低,“星光会內卫安保已经出动,全城找他。名义是请回公司协助调查,实际是什么,大家都懂。” “警方呢?” “还没正式立案到他身上。宋明辉抢的是时间,想在经侦进场前把人控制住,签字,或者闭嘴。” 陆渊看了眼副驾驶上的黑金鲍,老六的补品还冒著冷气。 他问:“刘伟有家人吗?” “老婆孩子去年移民新加坡,母亲在本市疗养院。” 陆渊看向车库出口,財务副监这种人,不是江湖人。 他要逃跑,需要现金,不记名资產,假身份,还要能把人送出境的渠道。 本市能做这类事的地方不多,有一个地方比较合適:南城码头,老茶室,地下钱庄,熟客制。 陆渊拉开车门,“我去买点茶叶。” 沈南音:“你不是刚买完鲍鱼?” “鲍鱼给猫,茶给人。” “地址。” “南城码头,鸿福茶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沈南音说:“那地方只接熟客,你怎么进去?” 陆渊启动车子,“我长得比较熟。” 沈南音笑了半声,很快收住:“我派人过去。” “不用进门。”陆渊打方向,“你的人守外围。別把他嚇跑。” ...... 鸿福茶室藏在南城码头旧仓库后面。 门面掛著棋牌室的牌子,捲帘门半开,里面一股陈茶和潮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刘伟坐在最里面包间,桌上放著一只旧公文包,一杯茶没动。脚边有行李袋,袋口露出几沓现金,还有一件换洗衬衫。 他每隔半分钟看一次手机,中介已经迟到了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够他把自己嚇死三遍。 门开了,刘伟的手摸向腰侧,那里藏著一把刀。 进来的不是中介,陆渊把门关上,拎著一个超市保温袋,坐到他对面。 刘伟喉咙卡住:“陆……陆渊?” 这个名字,他这几天听得太多。 幽灵场是他捅的,张远是他送进去的,星光会股价也是从他直播那一秒开始掉血的。 一个演员,走到哪里,哪里塌帐。 现在这个人坐在自己面前,还拎著生鲜袋。 刘伟手指摸到刀柄,又鬆开。 陆渊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別等了,中介不会来了。星光会內卫会比他先到。” 刘伟盯著他:“你想干什么?” “给你算帐。”陆渊把茶杯推过去,“宋明辉让你扛过桥烂帐。你以为跑出去就安全?” 刘伟咬牙:“我手里有东西。” “有东西,所以你更危险。”陆渊看著他。 “你一走,星光会会说你畏罪潜逃。其他人正在偷沉淀资金,帐面缺口会往你名下归集。经侦介入后,你就是携款外逃的財务负责人。” 刘伟额头出汗。 陆渊继续:“你活著,是宋明辉的风险。你死了,是他的闭环。” “你今天出了这扇门,不被星光会沉江,也会背几十亿诈骗黑锅。以后你儿子填学校资料,父亲一栏都不好写。” “別提我儿子!”刘伟拍桌,声音发抖。 陆渊没接他的火,“底层出纳陈宇,今天上午买了十几万红酒和鱼子酱。你猜,他做平帐时,会把审批链掛到谁名下?” 刘伟脸上的血色褪了,他最怕的不是宋明辉,是烂帐自己长腿,跑到他身上。 因为他太懂財务系统了。只要权限还在,补签记录能偽造,流程时间戳能改,死人就能批款。更別说一个失联的副监! “你能保我?”刘伟问。 “我確保你生命安全,你可能不信我,沈氏保你,你总可以相信吧。”陆渊说,“法律方面,你自己跟警方谈。做污点证人,比替宋明辉背锅强。” 刘伟低头,盯著那杯茶。 他在星光会做了七年財务,从助理做到副监。见过艺人合同怎么包装成资產,见过烂片票房怎么洗成收入,见过併购对赌怎么把一堆空壳写成增长故事。 起初他也劝自己,大家都这么干。 后来他发现,大家出事时,不是一起扛,是挑一个最软的扔出去! 他解开了皮带扣,暗扣里藏著一枚微型加密u盘。 刘伟把东西放到桌上,手抖得厉害。 “原始底稿都在里面。” “星光会过去三年虚假併购的资金流,院线幽灵场补贴回流路径,海外空壳帐户明细,还有宋明辉抽逃上市公司资金去护盘的指令备份。” 他抬头看陆渊,“密码我只给你。” 陆渊起身,拿出手机给沈南音发定位,“沈氏安保马上到。警方那边,我让江顏接。” 刘伟听见江顏两个字,反而鬆了口气。 进公安局,至少有灯,有监控,有笔录。比码头的水乾净。 包间门外,沈氏安保的人已经到位。 陆渊把u盘收好,起身,“刘副监,恭喜。” 刘伟抬头。 陆渊拎起保温杯,“你今晚不用沉江了。” 刘伟坐回椅子里。 陆渊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不过茶室选得真差。” 刘伟怔住。 “下次跑路,別找卖假普洱的地方。” 门关上,南城码头外,风从江面卷过来,带著柴油味。 陆渊低头看了眼袋子里的黑金鲍。 还行,没死。今晚老六的工伤餐,保住了。 ...... 陆渊回到云璟顶层时,客厅里只有键盘声。 苏清寒坐在沙发上,膝上搁著电脑。邮箱开著,一排排退回函刷在屏幕上。 孟姐在工作室群里骂了半小时,最后发来一句:我去喝两口凉水降火,不然今天得把星光会祖坟从法务函里刨出来。 苏清寒没回,她把一封商务退回邮件归档,抬头看见陆渊拎著生鲜袋进门。 袋子上印著进口超市的金色logo,价格標籤还没撕。 “买到了?”她问。 “买到了。”陆渊换鞋,“黑金鲍,老六工伤补贴。” 老六本来趴在猫爬架上装死,听见“鲍”这个字,耳朵先竖了起来。 第175章 资本大雷炸了 陆渊进厨房,把鲍鱼取出来,去壳,切薄片。刀工利落得不像给猫做饭,倒像在拆一份犯罪现场。 苏清寒靠在厨房门边,看他把鲍鱼片焯到刚断生,又用无盐鸡汤吊了一下味。 “它昨天只是受惊。” “工伤认定归它本人解释。” 老六已经蹲在岛台旁边,尾巴竖得很高,整只猫都写著四个字:朕已到场。 陆渊把猫碗放下,老六低头开吃,吃得没有半点豪门教养。 苏清寒盯著它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客厅里那些退函、封杀、热搜黑稿,一下被这只猫嚼碎了。 昂贵鲍鱼片进猫肚子,资本的刀落在门外,屋里只剩鱼汤味和陆渊慢悠悠收拾砧板的声音。 苏清寒端起咖啡,“你今天还买茶叶了?” “没买。”陆渊把手洗乾净,“买到一个財务副监。” 陆渊擦乾手,拎起保温杯,“我去书房。” 苏清寒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 门关上,客厅里还是温和的灯。 书房里,屏幕亮起后,陆渊整个人换了层皮,懒散退得乾乾净净。 他把刘伟交出的微型加密u盘插进隔离主机。主机不接常规网络,系统是乾净镜像,所有外设权限提前锁死。 u盘弹出多层加密卷,陆渊看了眼刘伟给的密码,没急著解。 他先跑了一遍哈希校验,把文件时间戳、签名证书、扫描件元数据拆出来。做帐的人有个坏习惯,总以为改了正文,底层痕跡就死了。 其实帐不会骗人,骗人的是做帐的人。 二十七分钟后,星光会的骨架摊在屏幕上。 第一层,海外spv。 星光会用开曼主体控制三家特殊目的实体,再由spv回头收购境內营销公司和短剧平台。 钱从上市主体出去,经过諮询费、版权预付款、市场拓展费转一圈,又以“被併购標的营收增长”的名义回到报表。 左手买右手,价格抬了三倍。 第二层,併购商誉。 被吞进去的十二家公司里,有七家在併购前六个月突增收入。 收入来源高度集中,付款方多为星光会关联供应商,合同名称全是“內容整合服务”“达人投放统筹”“区域宣发支持”。 合同太勤快了,勤快到不像生意,像赶作业。 第三层,院线幽灵场。 总部拨票房补贴,院线系统出票,影院经理截留返点,票税、场租、电费、夜班费做成核销表。真实利润被藏进“特殊排片费用”,再流回供应商帐户。 最后一层,最脏。 宋明辉抽上市公司主营现金护盘的指令备份。 资金部邮件、回购帐户授权、过桥拆借合同、短期质押文件,全在刘伟的底稿里。 几笔钱本该用於综艺预付款和流媒体版权採购,却被切到关联基金,进入二级市场托股价。 这不是財务瑕疵,这是把上市公司当私人水库抽。 陆渊把证据按司法链和市场链分成两套。 给警方的,要清楚、完整、可验证。 给资本市场的,要短、狠、能让基金经理五分钟看懂哪里塌了。 他做了一份资金闭环图。 spv编號、银行流水、合同编號、发票抬头、审计底稿页码、董事会授权缺口,一条线拉到尾。 隨后,pgp加密,收件方:沈南音。私人安全通道发出。 ...... 沈氏大厦顶层,交易室没人下班。 几十块屏幕映著股价、期权链、融券池和境外新闻流。沈南音坐在主位,阿嵐站在她身后,手里拿著风控表。 加密包到达,沈氏首席风控官亲自解密。 投影亮起。 第一页,是星光会海外spv循环做帐结构图。 第二页,是併购商誉虚增明细。 第三页,是幽灵场补贴回流路径。 第四页,宋明辉抽逃主营现金护盘的指令链。 交易室里没人说话。 一个做过二十年港美股的操盘手摘下眼镜,低声骂了句:“这不是雷,这是矿山。” 另一个风控专家翻到原始流水,手指停在屏幕上,“银行流水、合同、邮件、审批链、底稿页码全能互相咬住。做空报告只要放出去,审计机构先得自保。” 沈南音看著那张资金闭环图,眼底压著光,“重新布仓。” 交易负责人抬头。 沈南音把咖啡放下,“所有离岸资金池上线。融券网铺到三档价格区间,看跌期权换近月深度虚值加跨式保护。” “別一次性把流动吃乾净,让宋明辉明早自己跳进来。” 阿嵐问:“要不要留一部分现金防逼空?” “留。”沈南音翻到宋明辉护盘指令,“他会拉。让他拉。” 她看著屏幕,“拉得越高,死得越响。” ...... 书房里,陆渊没有停。 他开启洋葱路由和多级匿名转发,九个国家的跳板依次接入。每一跳只承担转发,不保存完整內容。附件分片,加密,延迟投递,元数据清洗。 真正的隱蔽,靠的是乾净、分散、低噪声。 他把市场版证据包投给五家全球做空机构的首席分析师邮箱。 浑水,香櫞,蓝鯨,几家专盯財务造假的基金,一个没落下。 同一批邮件,也发给《华尔街日报》《彭博社》、几家亚洲財经媒体的调查主编。 標题很短:【starlight entertainment: sppany cash】 发完海外,他换了另一套链路。 国內版举报信更厚。 刘伟的底稿、陈宇的平帐路径、尾款沉淀池异常转出、出纳权限日誌、供应商掛帐表、张远被捕后財务中心临时改帐记录,全被整理成附件。 收件方:省厅经侦总局內网报案邮箱。 抄送:江顏所在专案组线索平台。 举报信第一行就把案子定了高度。 【星光会娱乐集团涉嫌通过关联交易、虚假併购、票房造假及抽逃上市公司资金实施系统性经济犯罪。】 从剧组衝突,到千亿上市公司实控人犯罪。 门锁死了! 第176章 宋董香檳先开 与此同时,星光会总部灯火通明,宋明辉站在会议室前,桌上摆著三份融资方案。 財务总监声音发乾:“宋董,再切项目现金流,《星耀练习生》的预付款会断,《长夜追光》也会停摆。” “停。” “几个艺人团队会闹。” “让他们闹。” 宋明辉把一份过桥协议推过去。 “高息资金先接进来。明天季报发布会,我们放国际財团深度併购意向。开盘前公关预热,开盘后回购帐户、关联基金、友好券商一起进场。” 董事会秘书迟疑:“合同还没签。” 宋明辉看他,“市场只需要相信我们能签。” 没人敢再说话。 他要用虚假利好托住季报,用天量资金拉升股价,把沈氏的空头保证金打穿。 只要空头爆仓,舆论就能反杀。 到了那个时候,陆渊、苏清寒、渊寒工作室,都会变成资本市场的笑料。 公关部开始铺稿。 【星光会或迎国际財团战略入股。】 【千亿文娱巨头估值修復在即。】 【陆渊遭资本围剿,渊寒工作室或成立即崩盘。】 【林晚晚转投渊寒成最大败笔。】 渊寒工作室里,林晚晚刚结束《恶之花》围读,抱著热水杯翻手机,评论区脏得没边。 【林晚晚跟陆渊混,迟早糊穿地心。】 【渊寒现在连商务都接不到吧?】 【苏清寒拍电影可以,做公司就是笑话。】 她眼眶发红,手指停在屏幕上。 小橘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要不要发律师函?” 孟姐一边骂一边打电话找媒体,“控评?控个屁,全是水军,刪一批来三批。” 苏清寒坐在落地窗前,咖啡已经换成热的。 她看完热搜,关掉手机,“別管。” 孟姐愣住,“不管?” 苏清寒看向书房方向,“让他们热闹。” 林晚晚抬头。 苏清寒说:“陆渊在屋里这么安静,外面越吵,说明越快结束。” 大洋彼岸,凌晨,纽约,一家做空机构的分析师被电话叫醒。 五分钟后,七个人进了会议室,邮件投影到墙上。 第一笔离岸流水被核对出来,付款方、收款方、合同编號、银行批次,全对上。 首席分析师原本困得眼皮打架,看完第三页,整个人坐直。 “叫法务。” “叫交易。” “联繫媒体核验组。” 另一家机构里,研究员把星光会歷年財报拉出来,对照陆渊发来的spv路径,手里的咖啡没喝一口。 “这傢伙把循环做帐的肠子都拆出来了。” 凌晨的华尔街开始亮灯,有人闻到了千亿巨头塌楼前的味道。 ...... 云璟一號,陆渊拔下u盘,关掉屏幕。 客厅里,老六已经把猫碗舔得乾乾净净,连最后一点鲍鱼汁都没放过。 它抬头看陆渊,尾巴甩了一下。 陆渊拧上保温杯盖,“吃饱了?” 老六:“喵。” “行。” 他把u盘收进防火盒,起身拉开书房门,江面灯光安稳,城市还没听见风声。 陆渊看了一眼客厅里那只满足到打盹的猫,“今晚睡早。” 明天,有人要睡不著了。 ...... 清晨六点,市郊废弃化工厂还潮著。 被砸烂的监视器已经换新,翻倒的灯架重新立好,地上的玻璃渣清了三遍。墙角仍有几道钢管砸出的白印,剧组没补。 秦林说留著,“真实。” 副导演没敢反驳。 今天拍《破阵子》全剧最难的一场。 臥底身份暴露,孤身穿过废厂走廊,和黑帮残余死斗,最后带著半条命把证据交出去。 一镜到底,三分四十秒。 二十七个武行,六个爆点,三段近身缠斗,两个摔窗动作。 秦林拿著对讲机,嗓子还哑:“这场一镜到底。摄影从楼梯口推进,陆渊从三號门出来,走廊二十七米,六个近身点,最后压到窗边。” 他停了一下,看向动作指导。 “我要惨烈,不要花架子。观眾得信,这个人不是在打贏,是在活著。” 武指点头,却忍不住看陆渊。 陆渊穿著破旧夹克,衣领被扯开,胸口和袖子全是黏稠假血。化妆师刚给他补完伤口,他就端著保温杯坐在摺叠椅上,低头吹枸杞水。 老六趴在猫包里,闻到血浆味,嫌弃地把脑袋別过去。 江顏穿便装站在监视器旁,看著陆渊。 昨天后巷那三十多个人的伤情报告刚出来,全是关节、肌腱、软组织。 疼,废战斗力,但够不上重伤线。 下手的人太懂边界,懂到让她不舒服。 …… 上午九点,星光会总部顶层会议室,窗帘全部拉开。 宋明辉站在数据墙前,盘前交易一片红。 公关部连夜铺出去的“国际財团战略入股意向”,起了效。海外財经快讯转了,几家友好券商也跟著写了“估值修復观察”。 盘前涨幅,百分之六点八。 张远的位置空著,没人再提他。 財务总监坐在长桌右侧,眼下发青,昨晚借进来的过桥资金利息高得嚇人,可只要今天稳住季报发布会,股价能回去,帐就还能拖。 宋明辉从冰桶里拿出一瓶年份香檳,瓶塞弹出,会议室里响起一声脆响。 “各位。”他亲自倒酒,杯口挨个碰过去,“这几天,有人以为星光会会塌。” 他端起杯子,语气终於有了久违的傲慢。 “娱乐圈也好,资本市场也好,最后都看一件事。” “谁活得久。” 几个高管笑了,有点累,但总算能笑。 …… 片场,场记站到镜头外,“《破阵子》第七十八场,一镜一次。” 打板落下,“开始!” 陆渊放下保温杯。 懒散被从骨头里抽走,剩下的东西乾净,直接,危险到让人后颈发麻。 第一个武行从左侧扑上来。 陆渊贴近,肩膀顶开对方重心,右手夺刀,刀背贴著对方喉侧一抹,左肘压在胸骨下缘,人倒地,乾净利落。 第二个、第三个从阴影里夹击。 他脚尖拨开地上的铁链,铁链绊住敌人脚踝。另一人的木棍落下前,陆渊已经钻进內圈,膝撞,反拧,刀柄砸腕。 咔,武行摔了出去,趴在垫子上喘气。 第177章 陆渊杀疯全场 武指在旁边看得头皮发紧。 这些动作不是花架子,影视动作讲好看,讲线路,讲镜头吃角度。 陆渊打出来的,是怎么最快让一个人失去反抗。 秦林盯著监视器,手里的对讲机垂著,他忘了喊。 镜头推进,狭窄走廊里,假血被鞋底踩开。陆渊一路往前。 刀刃贴身,肩、肘、膝、腕,每一次发力短、块,短得没有观赏余地,却让监视器前的人后背冒汗。 这是臥底暴露后的绝境,一个人把求生本能压成了杀意。 江顏站在旁边,喉咙发乾。 她见过太多现场,这个状態,不该从演员身上出来。 …… 大洋彼岸,华尔街刚入夜,五家做空机构的官网同一时间刷新。 標题被推上首页:【starlight entertainment: phantom box office, sppany cash】 一百三十七页报告。 开篇第一张图就是星光会海外spv资金闭环。 上市主体付款,境外壳公司过桥,境內被併购標的回款,营收虚增,商誉抬升。 第二部分,是院线幽灵场。 凌晨场满座,现场空场;总部补贴流向;影院返点;税票核销表;票务系统截图。 第三部分,最要命。 宋明辉抽调主营现金,通过关联基金和回购帐户托股价的邮件、授权、流水、过桥协议。 《华尔街日报》財经头条刷新,彭博社弹出快讯,亚洲財经媒体跟进。 十分钟內,英文投资者社区刷屏。 有人发了一句话:“这不是做空报告,这是审计死亡通知。” …… 星光会会议室里,宋明辉喝下第一口香檳。 第二口还没咽,数据墙红色系统提示跳出: 【交易所问询函:请贵司就市场关於系统性財务造假、虚假票房收入確认、关联方资金占用及上市公司资金挪用传闻作出紧急说明。】 同一秒,董事会秘书的手机、財务总监的內网邮箱、公关总监的工作群,全响了。 財务总监手一抖,水晶杯砸在会议桌边缘,香檳流进文件缝里,碎玻璃散开。 宋明辉盯著屏幕,刚才胜利的热气从骨头里退乾净。 董事会秘书嗓子发紧:“宋董,交易所要求停牌前说明。审计机构也来函了,要求我们提供底层流水覆核权限。” 公关总监脸都白了:“海外媒体已经上了头条,国內財经號开始搬运。” 会议室像被抽掉了氧气。 宋明辉把香檳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慌什么?” 他转身看財务总监:“昨晚借的过桥资金,还有多少没进帐户?” “二十八亿。” “全部打进回购帐户。” 財务总监抬头:“宋董,现在再护盘,等於把流动性全压进去。交易所问询没回復前,市场不会认。” 宋明辉盯著他:“我问你还有多少,不是问你市场认不认。” 財务总监闭嘴。 宋明辉又看向资金部:“开盘第一秒拉升。友好券商同步扫货。放话出去,国际財团会在午间追加说明。” 董事会秘书咬牙:“可对方没同意。” “那就让市场先信半小时。” 宋明辉额头冒汗,手背压在桌面上,“只要不崩,就还有谈判筹码。” …… 沈氏大厦顶层,交易室里没有人说话。 沈南音端著热咖啡,看著星光会盘前涨幅被一点点吞回去。 阿嵐站在她身后:“海外报告已经扩散。国內热搜开始起量,財经论坛同步翻译证据。券商群里有人在拋售。” 交易负责人回头:“星光会回购帐户有资金异动,数额很大。对方准备硬托开盘。” 沈南音把咖啡放下,“让他托。” 屏幕上,星光会开盘。 第一笔成交被大资金往上推,股价从跌幅边缘被硬拽到微涨。 会议室里,几个操盘手盯著盘口。买盘很凶,但卖单更多。 机构在撤退,大块,大块,不管价格的退。 沈南音看了三秒:“他的最后一颗子弹出来了。” 交易负责人戴上耳麦。 沈南音开口:“暗池帐户全部放量。融券盘压三档价位,不要给他喘气口。” 键盘声密集响起,几十个离岸帐户同时出动。 卖单砸进盘面,星光会刚托起的那条红线,被砸穿! 一层买盘没了,第二层没了,第三层也没了! 交易负责人报数:“跌五。” “跌九。” “触发盘中波动限制。” “机构集中撤单。” “保证金帐户被动平仓开始。” 几分钟后,星光会股价线垂直下坠,封死跌停,市值蒸发数百亿! 沈氏交易室里,风控官报出盈利数字时,声音压不住:“空头主仓已平,利润回流三十七亿。期权尾仓浮盈还在扩大。” 沈南音靠回椅背,眼睛还盯著屏幕,“转二十亿给沈氏娱乐项目资金池。” 阿嵐愣了下。 沈南音说:“《逆光者》的宣发弹药补满。《恶之花》追加预算。剩下的,留著打下一场。” …… 星光会顶层会议室,电话声乱成一团。 宋明辉拨给昨晚那家国际財团负责人,盲音,再拨,还是盲音。秘书换號码拨,没人接。 国內过桥资金合伙人倒是接了。 对方没有寒暄:“宋董,我们风控会刚开完。资金提前到期,请明天上午十点前归还本金和利息。” 宋明辉压著火:“你现在抽贷?” “不是抽贷,是合同触发重大不利变化条款。” 电话掛断。 影视资方,掛断。 友好券商:“宋董,抱歉,我们合规部要求暂停。” 流媒体合作方:“我们不方便站台。” 一条条路关上! 上市主体被冻结问询,回购帐户被市场吃干,过桥资金反咬,项目现金流被抽空。 宋明辉站在桌边,手还拿著手机。香檳瓶躺在冰桶里,半瓶还没开完,已经没人再碰。 …… 片场,最后一个武行扑了上来。 陆渊转身,短刀从对方颈侧划过,假血喷在镜头前沿。他左手按住后脑,把人压到地面,膝盖抵住背脊。 镜头停在他抬头的脸上,血浆顺著下頜往下滴,眼底空得厉害。 秦林举著对讲机,手抖了两下,才喊出来:“咔!” 他嗓子劈了,“完美!” 群演们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先检查护具,再看向陆渊。 没人抱怨,也没人敢靠太近。 江顏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看见了省厅內线消息,眼皮跳了跳。 【星光会经济犯罪线索已立案,经侦组同步进场。刘伟证言进入保护程序。】 江顏抬头看陆渊,刚才还在镜头里把人按进地狱的男人,已经回到休息区,正拿湿巾擦手上的血浆。 擦不乾净,他嫌弃地看了两眼,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秦林还在监视器前反覆回放,越看越兴奋:“这条不用剪,直接进正片。谁敢说陆渊不是臥底,我把监视器塞他怀里让他自己看。” 陆渊没管这些,他蹲下,打开猫包。 老六探出头,闻到罐头味,马上从包里出来。 陆渊撕开新口味顶级猫罐头,把鱼肉拨进碗里,还认真挑掉一块硬骨。 江顏走过来:“省厅经侦进星光会了。” “嗯。” 江顏看他一眼:“你昨晚到底递了多少东西?” 陆渊把猫碗推到老六面前:“够他们加班。” 陆渊拍了拍它脑袋,“老六,开饭了。” 第178章 顶楼抓人 星光会封死跌停后,顶层会议室的香檳味还没散。 数据墙上,全是红色提示。 宋明辉站在数据墙前,手里拿著手机,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 券商不接,基金不接。 昨晚还拍胸脯说“共渡难关”的过桥资金方,回了八个字:合同触发,提前到期。 市场很现实,它不恨骗子,它只恨骗子被抓现行。 宋明辉终於明白,星光会不只是盘面被砸穿,而是整座楼从地基开始塌了。 財务造假,虚假併购,票房空转,挪用上市公司资金护盘。 任何一项单拎出来,都够他在看守所里慢慢想人生。四项叠在一起,律师来了也只能问一句:宋董,您想吃点什么? …… 省厅经侦总局会议室,百页材料被投到大屏上,刘伟的同步口供已经完成初步固定。 局长看完最后一张资金闭环图,把笔帽扣上,“证据链够了。” 旁边检法联络员翻著手续:“刑事拘留条件成立。搜查、扣押、冻结同步走,防止销毁证据。” 局长在指令书上签字,“抓。” 会议室门开,江顏已经披上外套,接过拘留证和搜查令,扫了一眼名单。 宋明辉,星光会娱乐集团实控人。 財务总监。 资金部负责人。 董事会秘书。 还有几名核心经办人。 江顏把文件夹合上,“一组上顶层,二组控財务中心,三组封机房。特警协同,现场全程录像。” 有人问:“如果对方拖延?” 江顏看了他一眼,“那就告诉他们,消防演习结束了。” 警笛在省厅院里拉响,三辆经侦车,两辆特警车,直奔星光会总部大厦。 …… 宋明辉回到办公室,门一关,外面的声音被隔开。 他没有再骂人,骂人没用了。 他打开保险柜,取出一只黑色金属盒,里面是几枚不记名离岸帐户硬体秘钥,还有一本护照。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做资本的人,不相信永远。 他把几份纸质文件塞进碎纸机,盯著那截露在外面的纸边,抬手狠狠按了下去,纸边消失。 然后拨通內线,“老贺。” 安保队长的声音传来:“宋董。” “地下机房,执行最高级別物理消磁。財务镜像库、歷史邮件备份、內审底稿缓存,全部销毁!” 宋明辉又说:“顶楼直升机准备好。十分钟后起飞。” 老贺停了半秒,“警方那边……” 宋明辉打断他:“门禁故障,消防安检,隨便你找理由。拖七分钟。” 七分钟,够他从私人通道上楼。 只要离开本市,换机,出境。剩下的,就交给律师和海外信託。 他还能活,即使不活在台前,也能活在钱里。 …… 星光会大厦一楼,前台员工已经乱了。 交易所问询的消息传遍內部群,財务中心几个人抱著电脑往会议室跑,法务部电话打不通,艺人经纪部则在刪除聊天记录。 门口安保突然把闸机全部落锁。 老贺站在大堂中央说:“系统故障,所有访客暂停进入。” 话刚说完,门外警灯照进来,江顏带队走到门前,证件展开。 “省厅经侦。依法对星光会娱乐集团相关刑事案件执行搜查、拘留。打开门禁。” 老贺拿著对讲机,挤出笑:“警官,我们大楼消防安检系统故障,门禁被锁死,需要工程部……” 江顏把搜查令贴到玻璃上,“我只说一次,开门。” 老贺还想拖。 江顏侧头:“破。” 特警上前,液压破拆器咬住闸机连接处。砰的一声,第一道门禁被卸开。 大堂里的员工全退到墙边,有人举著手机,被经侦人员按下去:“不要拍摄,配合调查。” 老贺脸上的肉跳了一下,手藏到西装內侧。 江顏比他快,“控制。” 两名特警把他按到地上,对讲机滚出来,频道还亮著。 里面传来急促的电流声,“负二层收到,正在执行。” 江顏低头看了眼,脸色变冷,“机房。” 技术员接入大厦內网,三十秒后抬头。 “江队,负二层核心机房启动硬体销毁。电磁粉碎机在线,存储柜正在覆写。还有……顶楼停机坪有直升机启动记录。” 两个消息一起砸下来:地下毁证,楼顶逃人。 江顏拿过平板,调出建筑图。 常规电梯被锁,消防楼梯有安保拦截。宋明辉走的是十六楼董事长专属通道,连著顶层停机坪。 她手指点了两处,“二组去配电室,切主电源和ups,物理切断。” 技术员愣了一下,“整栋楼会停电。” “停。”江顏看向三名特警,“跟我走十六楼。” “江队,电梯锁了。” “走检修通道。” 旁边经侦老陈皱眉:“那条道在外墙,风大。” 江顏已经把外套拉链扣好,“他都要飞了,我还挑路?” …… 负二层机房,两名心腹守著防爆门,里面设备柜亮著红灯。 大型电磁粉碎机的电流声让人牙酸,进度条跳到百分之六十二。 守机房的主管看著屏幕,额头全是汗,“快点,快点。” 下一秒,灯全灭,整层地下陷入黑暗。机器音效卡死在半路,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主管刚摸出手机,防爆门外传来破拆声。 第一道门开,第二道门开,第三道门开! 特警冲入,把他按在地上,“別动!” 技术员扑到机柜前,插入取证盘,“主库还在!覆写没完成,快封存!” 主管趴在地上,脸贴著冰冷地砖,整个人软了。 星光会的最后一层底裤,被人从机房里拽住了。 大厦各层开始停电,应急灯亮起,红色光带铺在走廊。 財务中心的人被经侦逐个带出,电脑、硬碟、纸质帐册全部贴封条。 有个高管躲在卫生间刪文件,被特警从隔间里拎出来时,手机还停在確认刪除页面。 员工区一片低声哭腔,曾经在业內一句话断人生路的星光会,此时一地狼狈! 第179章 宋明辉落网 十六楼,江顏踹开通风设备间的铁门,风从外墙检修口灌进来,吹得人站不稳。 扣好安全绳,脚踩上检修钢架,钢架只够半只脚。 底下十几层高空,城市车流缩成细线。 特警低声提醒:“江队,慢点。” 三人沿外墙横移,绕开顶层消防门的安保视线,从停机坪侧后方爬了上去。 楼顶风很大,直升机旋翼已经转起来,噪声压住了脚步声。 宋明辉在两名保鏢护送下,刚踩上踏板。他手里攥著金属盒,外套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江顏翻上平台,拔枪,“宋明辉!” 特警同时展开,枪口锁住机舱和保鏢,“放下手!” 一个保鏢摸向腰侧。 砰!警告枪打在停机坪边缘安全柱上,火星迸起。 那名保鏢手一僵,被特警扑倒。 宋明辉站在踏板上,脸部肌肉抽了两下,还想撑住最后的体面。 “江队长,我是上市公司董事长,本市纳税大户。你们这样闯上来,程序合规吗?” 江顏走过去,把拘留证展开到他面前,“程序在这。” 宋明辉盯著那张纸,喉结动了动,“我要联繫律师。” “可以,到了办案区联繫。” “你们无权限制我出行。” 江顏看著他手里的金属盒,“出行?带著离岸秘钥坐直升机,准备去楼顶兜风?” 宋明辉不说话了,楼下警笛声往上涌,顶楼的风把他的头髮吹乱。 江顏伸手,“金属盒交出来。” 宋明辉不鬆手,特警上前一步。他终於把盒子递出去,动作很慢,像是半辈子的权柄被一片片剥掉。 江顏接过盒子,交给取证员封存,然后取出手銬。 咔嚓,银色手銬扣上宋明辉手腕。 这位千亿文娱帝国实控人,曾经一句话封杀艺人、压剧组、砸项目的人,在停机坪风声里低下了头! “带走。” …… 宋明辉被押下楼时,星光会大厦门口已经围满媒体。 宋明辉西装凌乱,手腕被銬,身边是经侦和特警。 照片传出去,热搜直接瘫了。 【宋明辉被警方带走】 【星光会实控人落网】 【星光会財务造假案】 【渊寒封杀令反噬】 財经媒体连发快讯,娱乐號跟著转,律师博主开始逐条拆罪名。 圈內群安静了三分钟,隨后,所有人开始找孟姐电话。 …… 渊寒工作室的电话从半小时后开始失控。 商务邮箱不断刷出红点,一封又一封的邮件涌进。 昨天还说“调性不符”的高奢品牌,今天改口:“此前沟通存在误会,希望重启合作,並提高报价。” 撤掉《逆光者》物料的院线经理亲自打电话,声音低到像求籤。 “苏导,之前平台压力太大,我们也是没办法。现在排片可以谈,黄金场我们加。” 还有平台负责人更直接:“孟姐,您骂我两句行不行?骂完咱们重新签。” 孟姐举著手机,笑得阴阳怪气,“我骂人按分钟收费。” 苏清寒坐在沙发上,“按规矩排號。违约过的,报价翻倍,合同加惩罚条款。” 孟姐爽了:“懂。” 林晚晚抱著热水杯,正在看《破阵子》剧组刚传来的片花。 画面里,陆渊满身伤痕,穿过废厂走廊,一路上敌人纷纷倒地。 …… 市郊片场,放饭时刻。 陆渊蹲在阴影里,捧著盒饭吃得很认真。米饭有点硬,茄子油大,他挑挑拣拣,最后还是全吃了。 老六蹲在脚边,嚼著进口冻干,待遇比男主演高两个档。 手机视频接通,苏清寒出现在屏幕里,旁边是林晚晚和一堆响个不停的工作电话。 陆渊扒了口饭,“忙?” “还好。”苏清寒看了眼邮箱,“封杀令没了,墙头草回来了。” “草也有生態价值。” “孟姐正在给它们定价。” 陆渊点头,“专业。” 苏清寒把平板转过来,“沈南音刚打款。做空分红到帐,扣掉项目资金池,还剩很多可以支配。” 陆渊停下筷子,这事很严肃,他低头看著老六。 老六也抬头,嘴边还沾著冻乾粉。 陆渊对著屏幕说:“我有个成熟想法。” 苏清寒:“说。” “给老六定製一个实木猫爬架。最高规格,防漏粮,带恆温窝,最好能接自动餵食器。” 苏清寒看著他,“你先想到猫爬架?” 陆渊很严肃,“资本市场有风险,猫爬架是固定资產。” 屏幕那边,林晚晚没忍住笑出声。 孟姐在远处喊:“给它做!做紫檀的!让星光会知道自己到底输给了谁!” 老六:“喵。” 陆渊看它,“你別发表意见,甲方代表是我。” 苏清寒看著屏幕里的他。 外面资本市场翻天,星光会高管成排进警车,娱乐圈跪著求合作。 而这个把千亿帝国送上手术台的人,正蹲在片场阴影里,认真研究猫爬架方案。 她低头笑了下,“行,回家量尺寸。” 陆渊继续扒饭,“顺便买条鱈鱼。” 老六又叫。 陆渊改口:“两条。” 第180章 老六闻出塌房味 星光会这艘巨轮沉没后,艺人合约大面积鬆动。 渊寒工作室站在风口上:苏清寒有票房,有审美,有项目;陆渊有热度,有狠活,还有一个把千亿巨头送进去的传说。 於是,门槛被踏破了。 有刚解约的艺人,有被星光会雪藏三年的老演员,有一身潮牌、助理比作品还多的流量小生,也有抱著简歷袋站在角落里的新人。 走廊被堵得水泄不通。电梯口,有人为了谁先递资料吵起来。 孟姐站在前台,举著扩音器:“排號!填表!签背景调查授权!没签的別进!塌过房的自己回去,別让我们查出来难看!” 办公室里,苏清寒已经连续多个小时没休息了。 桌上堆著合同、简歷、解约证明、诉讼风险表、商务残留清单,厚得像小型档案馆。 她把一份艺人履歷翻到最后,笔尖停住。 对方简歷漂亮,代言不少,可三年前有一条被压下去的霸凌旧闻。 苏清寒划掉名字,旁边又递来几份。 她抬手去拿咖啡,杯子空了。视线晃了一下,纸页上的字叠成黑块。 孟姐进门时,正看见她伏在资料堆里,唇色发白,“苏导!” 苏清寒撑住桌沿,想坐直,手却没什么力,“没事,低血糖。” “你这叫没事?你再熬下去,渊寒第一份讣告就得写给创始人。” 孟姐抓起糖包往她手里塞,又回头吼:“谁去买葡萄糖!快!” 外面又有人敲门,“孟姐,下一批面试到了。” 孟姐回头骂:“让他们等著!皇帝选妃也没这么赶。” 话音刚落,电梯门开,陆渊拎著猫包和一捲图纸进来。 他刚结束《破阵子》阶段拍摄,身上还带著片场洗不掉的血浆味。老六趴在包里,耳朵耷著,嫌弃地看著走廊里的人山人海。 他本来打算跟苏清寒研究紫檀猫爬架。 陆渊走到前台,“今天团建?” 前台小妹快哭了:“陆哥,投诚大会。” 陆渊看著排队艺人,又看了看猫包里的老六,“这么多人,老六社恐。” 老六:“喵。” “行,你不是社恐,你是嫌他们吵。” 孟姐从办公室衝出来,一把抓住陆渊袖子,“祖宗,救命。” 陆渊把图纸举起来,“我来跟苏导聊猫爬架的。” “猫爬架先缓缓。”孟姐把他往办公室推,“你的苏导快熬没了。你上。” 陆渊被推进门,苏清寒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著笔,看见他进来,没废话,直接把一沓名单塞进他怀里,“你来面。” 陆渊看著资料厚度,“这不像面试,像判卷。” “你在片场能看出流氓、嫌疑人、破坏者。”苏清寒揉著太阳穴,“演员这行,天赋可以教,镜头感可以磨,人性烂了救不回来。” 她把笔拍到桌上,“你会看人。比我们都准。” 苏清寒又补一句:“你不需要判断他们会不会演莎士比亚。你只要判断他们会不会把工作室拖进局子。” 孟姐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对,您负责排雷。人形反诈app,豪华版。” 陆渊想了想,把老六的猫包放到桌边,“老六也算面试官?” 孟姐:“算,首席风控猫。” 老六打了个哈欠。 半小时后,会议室临时改成面试厅,玻璃墙外,艺人排成长龙。 第一位进来的,是刚从星光会解约的流量小生,叫沈运。 粉丝几百万,数据漂亮,黑髮银耳钉,进门先摘墨镜。 把一张清单推到桌上,“我不签低配团队。” 清单上写得很细:保姆车要百万级,酒店套房要顶层,妆造团队指定国际组,宣发资源每月不低於六次热搜预埋,影视项目必须男一或特別主演。 孟姐扫了一眼,血压上来。 沈运看向陆渊:“我自带粉丝盘。渊寒现在需要流量,我也需要新平台。大家各取所需。” 陆渊坐在真皮转椅里,低头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枸杞。 沈运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 他把手按到桌面上:“如果渊寒想做行业新牌桌,就该懂得尊重商业价值。” 话音刚落,老六醒了。 它从猫包里探出脑袋,先打了个哈欠,然后跳下桌,绕到沈运脚边。 沈运脚边放著一只名贵手提包,老六鼻子贴过去闻了两下,尾巴一竖。 下一秒,它开始疯狂刨拉链。 “哎!別碰!”沈运整个人扑了过去 陆渊放下保温杯。那一瞬,他看见沈运瞳孔边缘短促收缩,鼻翼出汗,右手食指和中指发抖。这是身体在催债。 陆渊起身,走到他面前。 沈运把包往身后藏,“你们工作室连艺人隱私都不尊重?” 陆渊单手扣住包带,沈运想抢,没抢动。 包被倒扣在会议桌上,剧本、充电器滚出来。还有三个透明密封袋,白色粉末。 会议室外的空气被抽了一下。 孟姐脸都绿了:“报警!” 陆渊看向门口保安,“锁门,通知警方。別让他助理碰手机。” 沈卓后退半步,“那不是我的!有人塞进去的!” 老六坐在桌角,舔了舔爪子。 陆渊看他,“你跟猫解释,是它发现的。” 十分钟后,警车到了。沈运被带走,走廊里的艺人安静到连呼吸都省著用。 有两个原本排在后面的男艺人,低头髮消息,发完转身就走。还有一个女网红脚步发虚,被助理扶著进了电梯。 陆渊站在会议室门口,看著外面的人,“渊寒第一条规矩。” 他指了指被警方带走的方向,“人品排在业务前面。涉劣,离开。涉毒,直接送局子。谁觉得自己经不起查,现在就走。” 走廊里,又十几个人低头离开。 剩下的人,脸上反而放鬆了。他们怕恶人,也怕工作室没底线。 一个新人小声说:“这地方真查。” 她旁边的老演员回了句:“真查才敢待。” 骚动刚压下去,电梯口又来了人。 一位大牌女艺人带著四名保鏢闯了进来。 唐茉,成名十年,国民度高,脾气也很高。 第181章 顶流当场破防 她把合同摔在桌上,“我时间紧,就不排队了。” 孟姐拿起合同,差点笑出声。 天价片酬,项目选角否决权,剧本修改参与权,宣传番位第一,违约赔偿还要渊寒兜底。 “唐老师,您这是来签约,还是来收购我们?” 唐茉摘下墨镜,“渊寒刚起步,需要一个镇场的大女主。我来,是抬你们。” 陆渊看了她三秒。 唐茉被看得不舒服,“你看什么?” “你最近做了全脸深层医美:苹果肌填充过量,法令区神经传导迟缓,右侧口轮匝肌反应慢。你现在做不了细微表情。” 唐茉手停在墨镜上,会议室里的人屏住了气。 陆渊继续:“你身上叠了三种味道。前调是橙花,中调白麝香,最后压了雪松。不是为了好闻,是盖特殊菸草和烈酒混味。昨晚没睡,早上还补了代谢药。” 唐茉身后的助理脸色白了,会议室没人插话。 “你粉丝立的是自律姐姐人设。唐老师,塌房不违法,但很费宣发的。” 唐茉的助理想开口,被她抬手拦住,她拿回了合同,“今天不合適。” 陆渊点头,“慢走,不送!” 唐茉带人离开,外面排队的人集体往墙边让。 孟姐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名单,喃喃:“我以前筛艺人看作品,你筛艺人看气味。” 陆渊:“作品会骗人,味道比较诚实。” 下午,面试画风彻底变了。 艺人进门先递授权书,有人主动交代过往緋闻,有人把提前准备的“人设包装方案”塞回包里。 直到一个选秀出身的小鲜肉进来,他穿亮片外套,一进门就说要展示“个人综合舞台魅力”。 音乐一开,会议室成了油田。 转身,顶胯,wink,飞吻。最后还对陆渊眨眼。 陆渊把保温杯盖拧紧,孟姐低头写了四个字:油耗过高。 苏清寒从休息室出来看了一眼,又退回去吃糖。 陆渊打断音乐,“停。” 小鲜肉喘著气,“陆总,是不是没灯光?我需要聚光灯。没有铺垫,我情绪起不来。” “停。” 小鲜肉喘著气,“陆老师,是灯光不对。我平时舞台有追光,情绪会更满。” “演员不是只在灯下活。”陆渊把一张纸推过去,“表演一段:你被仇家堵在巷子里,手机没电,出口被封。三十秒。” 小鲜肉皱眉,“这没剧本啊。” 陆渊站起身,往前走了半步,把前世地下世界里那点压人的东西放出来一点。 很少,够用! 小鲜肉的笑垮了,喉咙发紧,往后退,撞到椅子。 陆渊看著他,“门在你身后,左边有人,右边墙高两米三。跑,还是求饶?” 小鲜肉腿软,直接坐到地上,別……別过来!救命!” 音乐还在循环播放,歌词甜得要命。 会议室里没人笑,陆渊收回那点气场,重新坐下。 “最基础的本能情绪都接不住,別急著叫演员。下一个。” 小鲜肉被助理扶出去了,走廊里那群人站得更直了。 一整天筛下来,名单砍掉八成,留下来的也不少。 有跑了十年龙套的中年演员,有合约被压三年的女配,有纪录片出身、愿意从场记做起的新人。 资料乾净,报价合理,眼里有活。 苏清寒睡了四个小时,脸色好了些,进门看结果,“你还真能面。” 陆渊拿起最后一份简歷: 姓名:赵小满;履歷空白;影视经验:无。 自我介绍:“本人热爱表演,能吃苦,跑过三年菜市场摊位,熟悉市井生活。” 特长:持高级宠物护理证。 陆渊拿起章,啪,录取! 孟姐愣住:“这孩子没作品。” 陆渊说:“有生活。” 会议室外,员工们互相交换眼神。 有人压低声音:“陆总是不是看中了她的市井感?” “肯定。苏导一直说演员要贴地气。菜市场砍价,那是人情博弈一线。” 另一个员工点头:“高级宠物护理证也不是隨便写的。能照顾动物情绪,说明共情能力强。陆总这眼光,太底层敘事了。” 孟姐听得半信半疑,苏清寒看向陆渊,陆渊正把老六抱进猫包,心情很好。 她就知道,这是陆渊找到了在空閒时间可以帮他砍价买鱼,陪护老六的人了。 渊寒人才库,终於完善了一块关键拼图。 他拎起保温杯,“下班。” 老六在猫包里翻了个身。 陆渊低头,“对,回家量猫爬架尺寸。” ...... 赵小满正式入职,她適应得很快。 她以前在菜市场帮家里守摊,见过砍价砍到拍案的,也见过买半斤肉要求老板送三根葱的。 后来考了高级宠物护理证,理论课第一名,实操课被老师夸“哄猫比哄男朋友专业”。 老六起初不太认可她。 直到赵小满用三分钟给它梳开肚皮下的毛结,又用五分钟判断出它不喜欢三文鱼冻干里的磷虾粉。 老六吃完新配方,蹲在她脚边,尾巴在地上拍了一下。 陆渊看了一眼,“通过了。” 赵小满站得很直:“谢谢陆总,谢谢老六。” 几天后,云璟顶层阳台,陆渊拿著捲尺,蹲在落地窗边量尺寸。 “这边一米八,不能挡江景。” 苏清寒抱著平板,坐在沙发上改分镜,“猫爬架还要考虑江景?” “老六也有审美。” 老六趴在纸箱里,听见名字,抬了抬头。 赵小满拿著笔记本记录:“紫檀主架,恆温窝,隱藏式餵食器,防滑踏板,预留观景平台。老六喜欢晒上午十点到十一点的太阳,平台朝东南。” 陆渊点头,“专业。” 电话响了,秦林打来的。 “陆渊,准备转场。远郊深山,拍边境丛林缉毒和追凶,重点场,公安顾问全程跟组。明早六点出发。” 陆渊看向阳台上的捲尺,猫爬架项目,被迫延期。 他问:“山里盒饭正常吗?” 秦林那边停了两秒,“你第一句问这个?” “山里拍戏,吃饭是大事。” “剧组有后勤车。” “行。” 陆渊掛了电话,看向老六,“出差。” 老六睁眼,表情很不配合。 第182章 陆渊进山抓蜂 第二天清晨,《破阵子》车队浩浩荡荡进山。 服化道、摄影器材、武行、公安顾问、医疗组、森林防火联络员,全在车队里。项目规格摆在那儿,普通剧组拍山戏是找景,《破阵子》拍山戏像拉练。 远郊山林潮气重,路窄,轮胎压过碎石,发出密集声响。 秦林一下车就开始吼:“所有人记住,山里不准乱扔菸头,不准擅自离队,不准碰不认识的植物。无人机报备飞行,非剧组设备一律拦截。” 江顏穿著便装,在和当地森林公安对接路线。 陆渊拎著保温杯,赵小满背著猫包。 《破阵子》营地刚搭起来,网上討论已经热了。 星光会倒下后,陆渊的热度爬到顶。资本圈说他是拆帐机器,影视圈说他是正剧新刀,营销號则更俗,开口就是—— 【陆渊丛林动作戏,谁拍到谁发財。】 有人掛了悬赏:《破阵子》拍摄布景、边境追凶打戏路透、陆渊受伤花絮、剧组衝突素材,单条最高二十万。 接单的,是圈里臭名昭著的代拍团伙“毒蜂”。 高倍红外长焦,迷彩偽装服,微型无人机,山地电台,红外感应预警器,一套设备比某些小剧组还齐。 头目叫蜂王,做事很脏。 “今天目標很清楚。”他蹲在半山腰,看著下面剧组营地,“先拍拍摄布景,再拍陆渊动作戏。要是能引出导演发火、安保打人,价格翻倍。” 旁边小弟调试无人机,“公安项目,真惹急了会不会麻烦?” 蜂王嗤了一声,“我们拍路透,又不抢银行。真被抓,刪卡走人。流量这碗饭,胆小別吃。” 上午第一场,丛林追踪长镜头。 陆渊饰演的臥底穿过林道,发现毒贩遗留的塑料布、压痕和弹壳,再带队追入山坳。 秦林刚喊开始,半空里多了一点黑影。微型无人机低低绕过树梢,贴著布景上方飞了一圈。 摄影师骂了一声,“谁的机器?” 场务喊:“不是剧组的!” 秦林摔了剧本,“停!查!” 江顏带安保上山,刚走到半路,林子里响起电子蜂鸣。几个代拍早从另一侧溜走,连脚印都用枯枝扫过。 安保无功而返! 第二条拍摄刚开始,远处传来刺耳噪音,像电钻钻铁皮。 演员台词乱了,群演捂耳朵,录音师直接摘耳机。 秦林气得走到监视器前,“谁他妈在山里放这个?” 半山腰,毒蜂的人躲在偽装网后面,开著定向喇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拍到了吗?” “拍到了,秦导发火,陆渊回头。” “加钱素材。” 继续,雷射笔扫进了林道,绿光晃过武行面罩,一个动作偏了半步,差点撞到摄影轨道。 江顏脸沉下去,“这不是拍路透,这是在扰乱拍摄秩序。” 她调了当地森林公安一起搜山,毒蜂在路线上埋了红外感应器,人一靠近,对讲机就响。 “左线有人,上坡,撤!” “南侧两人,过溪。” 一个人都找不到。 戏拍不下去,一个长镜头ng十几次! 原本十二点放饭,拖到下午两点,后勤车的饭菜热了又冷。 群演坐在地上啃饼乾,武行靠树闭眼,场务小姑娘手在发抖。 秦林抓著对讲机,嗓子哑成砂纸,“再来一条!所有部门稳住!” 话刚落,一台无人机贴著休息区低飞。 电机声又尖又急,老六正趴在摺叠椅上等罐头,听见声音,整只猫弹起来,爪子一蹬,猫碗翻了。 赵小满刚开的金枪鱼罐头洒了一地,老六撞到桌脚,背上蹭掉一撮毛。 它站在泥地边,看著地上的鱼肉,喵了一声,声音发颤。 陆渊的肚子也咕了一声,他看了看老六,再看了看山上。 赵小满抱起老六,“陆总,老六应激了。” 陆渊把保温杯递给她,“拿著。” 他走到道具组杂物箱旁,抽出一把多功能工兵铲,又拿了一卷细尼龙伞绳。 赵小满愣住,“陆总,你去哪?” “我饿了。”陆渊把工兵铲別到腰后,“去林子里找点野味加餐。” 秦林还在跟安保说话,没人管他。 江顏回头时,只看见陆渊的背影没入林线。 山林里,陆渊走得很快。 对安保来说,这里是障碍。潮湿,杂乱,虫子多,视线短;对陆渊来说,这是地图。 蕨类叶片被压折后反弹角度不对,说明有人半小时前从这里蹲行。 树皮上掛著一根极细的偽装网纤维,断口很新。溪边石头乾湿分界被鞋底蹭乱,对方走过时背了重器材,落脚重,偏右。 十分钟,他锁定三个潜伏点。 左翼两人,负责雷射笔;中线一人,操控无人机;右翼三人,长焦和定向喇叭。 山里有规矩,不能搞伤人陷阱,也不能破坏林木。他用的是藤条、倒木、弹性树枝和伞绳。 他先在无人机回巢路线上拉了一张透明拦截网,角度卡在树冠阴影里。 然后在左翼退路上做了两个锁脚扣,触发后只会把人脚踝吊离地面,摔不死,能嚇破胆。 右翼,陆渊挖开腐熟落叶层,混了几把山里常见的臭草,包进宽叶里,用藤条做弹射包。这东西的味道很有教育意义! 营地里,秦林又一次喊停。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啪的一声。那台最囂张的无人机撞上拦截网,螺旋桨搅进伞绳,机身打著旋砸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全场安静,摄影师看著地上的碎片,“谁干的?” 没人回答。 半山腰紧跟著传来两声短促惊叫,雷射没了,噪音也停了! 那种躲在暗处盯人的噁心劲,断了。 秦林抱著剧本,半晌说:“先別管,趁现在拍!” 另一边,蜂王看著无人机信號黑屏,脸绷住,“中线失联,左翼不回话。” 小弟咽了咽口水,“哥,山里有人。” 蜂王骂道:“废话,剧组有几百號人。” “不是剧组里的那种人。” 蜂王反应很快,“撤,设备收了,走老路。” 剩下三人背起长焦和电池包,钻进灌木丛,蜂王走最前,脚下踢断一截枯枝。 咔,草丛里一包东西弹起,在他们脚边裂开,味道扑上来。 第183章 女配要蹭热度 蜂王第一反应是有人把十年没洗的臭袜子泡进腐肉汤里,还加了辣椒水。三个人眼泪狂飆,捂著鼻子乾呕。 “什么玩意儿!” “我眼睛!” “跑!先跑出去!” 他们乱了方向,一脚踩进连环绊索网。 唰,唰,唰,压弯的树枝回弹,藤蔓锁住脚踝,摄影包被伞绳掛住。 三个人连人带包被拉上四五米高,头朝下,风一吹,晃得很均匀! 臭气在下面散。 蜂王挣扎,绳扣越收越紧,勒得脚踝发麻,“別动!越动越紧!” 小弟哭了,“哥,我手机快掉了!” 另一个人已经崩了,“报警!快报警!我寧愿坐牢也不要掛这儿!” 十分钟后,110接警台收到一通很离谱的报警。 “救命!我们在山里被人倒吊起来了!有臭气!有虫子!快来抓我们!” 接警员確认位置后,按疑似山林非法控制人身警情转给辖区派出所和森林公安,同时联动《破阵子》驻组公安顾问。 江顏拿到消息,太阳穴跳了一下。 她带队进山,森林公安走前,特警协同,医疗组跟后。 顺著臭味和哭声找到人时,几个警员都停了脚。 三名代拍掛成一排,摄影包垂在脑袋旁边,高倍长焦还开著录製。 地上散著定向喇叭、雷射笔、无人机遥控器。 森林公安老民警看了看绳扣,又看了看树枝回弹点,“谁布的?” 没人接话。 江顏抬头,“先救人,固定现场。扣押设备,涉嫌侵犯商业秘密、扰乱公共秩序,另查有没有非法飞行和传播涉密拍摄內容。” 蜂王被放下来,坐在地上狂吐,“警官,我要告他!有人绑架!” 江顏指著他脚边的长焦镜头,“你先解释,公安部指导剧组的涉案布景为什么在你存储卡里。” 蜂王闭嘴了。 处理完现场,江顏沿著小路往下走。 溪边有烟气,陆渊蹲在石头旁,工兵铲被洗乾净,正削一朵野生菌。 赵小满在旁边洗菜,老六趴在乾燥垫上,面前摆著重新开的罐头。 保温杯架在小炉上,里面咕嘟咕嘟煮著菌汤。 江顏站住,陆渊抬头,盛了一碗汤,“剧组开饭太晚,我找点野味。” 江顏看著他,“山上掛了六个人。” 陆渊把汤递过去,“我不知道啊!” “那陷阱谁做的?” “山里生態复杂。” 赵小满低头,不敢笑。 老六舔了口罐头,尾巴拍地。 江顏盯著陆渊半分钟,最后接过汤,汤很鲜。 她喝了一口,“下次再进林子,先跟我报备。” 溪边的那锅菌汤,秦林也喝了两碗。 刚开始他还端著导演架子,评价:“鲜是鲜,盐少了。” 第二碗喝完,他把空碗递给陆渊:“还有吗?” 秦林擦了擦嘴,回到监视器前。刚才那条长镜头总算拍完,画面不错,山林湿气、队伍推进、全都在。 接下来还有一场大戏, 刚开始试走位。秦林的眉头又皱成了麻花。 这是一场边境丛林缉毒抓捕戏。几十个当地群演手里拿道具枪,排成两列往前冲。 有人枪口朝天,有人跑两步就看镜头,还有个人鞋带散了,边跑边蹲下系。最离谱的是一个大哥,拿枪姿势跟端火锅盆差不多。 秦林看得血压上来了:“停!停停停!” 他抓著对讲机,在片场转圈,“这是抓捕?还是春游迷路!” 副导演小声解释:“秦导,临时找的人,能凑齐已经不容易了。” “凑齐有什么用?这部戏是公安部重点项目,最后播出去,观眾一看,缉毒抓捕跑得跟广场舞换队形一样,我拿什么交代?” 几个群演低著头,不敢吭声。 江顏站在监视器后,看了一遍回放,这场戏確实不行! 警务动作最怕假,群眾看不懂专业细节,但能看出人有没有魂。拿枪的人有没有受过训练,衝锋的人是去执行任务,还是去领盒饭,镜头里藏不住。 江顏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打报告。 十分钟后,她回来,“省厅批了。附近山林正好有一支特警小队拉练,调过来协助拍摄。还有一条搜爆犬,黑豹,功勋犬。” 秦林眼睛亮了:“能上镜?” “能。前提是剧组听指挥,不乱碰,不乱逗,不乱餵。” 秦林拍板:“听!谁不听,今天盒饭別吃了。” 陆渊刚端起保温杯,听到“盒饭”两个字,抬了下头。 这是剧组最高级別威胁。 …… 下午三点,营地开始重新布置。 陆渊从化妆间出来,换了一身臥底前的警服衬衫。 白衬衫洗得乾净,袖口平整,领线挺,服装组大姐刚熨过。陆渊扣袖扣的动作都轻了不少。 昨天那件带血浆的夹克,老六嫌弃了一整晚,今天这件不能脏! 脏了,不止猫嫌弃,服装组大姐也会用眼神扣他伙食。 休息区另一边,女配吴娇娇正在翻热搜。 她演毒梟情妇,戏份不多,来头不小。背后有个资方,平时进组带四个助理,喝水要常温偏热,拍戏要补光偏柔。 星光会倒下后,陆渊热度断层。 財经圈討论他拆千亿巨头,影视圈剪他《破阵子》打戏,粉丝圈则在爭他到底是不是“內娱最危险男演员”。 吴娇娇看著手机,指甲敲了敲屏幕。 经纪人凑过去,压低声:“机会来了。你跟陆渊同组,不蹭白不蹭。” 吴娇娇抬头:“怎么蹭?” “片场互动。请教剧本,递咖啡,摔一下,靠一下,別太假。让小陈拍几张,晚上发通稿——『陆渊片场照顾女演员』,『吴娇娇陆渊雨林氛围感』。” 吴娇娇看了眼陆渊,黑髮,白衬衫,肩线乾净,正蹲在猫包旁边跟那只橘猫说话。 她心里有数了,这种男人越不营业,蹭出来越真。 她端起咖啡,走过去,“陆老师。” 陆渊正在检查老六的爪垫,听见声音,抬头:“有事?” 吴娇娇把咖啡递过去,笑得很甜:“想请教一下下场戏。情妇被抓之前,是不是要有一点破碎感?” 陆渊看了看咖啡,又看了看她,“你那场在三天后。” “我想提前进入状態。” “挺敬业。” 陆渊没接咖啡,低头继续看老六,“我不喝外面的咖啡。枸杞跟它不兼容。” 吴娇娇手停在半空,经纪人在后面用眼神催:继续,別退。 吴娇娇换个角度贴近。 第184章 黑豹认怂 此时山路外传来车声,三辆特警车进了营地。 车门打开,全副武装的特警下车,队形整齐,装备压得人说话声都低了。 最后下来的是训导员,他牵著一条黑色工作犬:黑豹。 体型精悍,肌肉线条硬,耳朵竖著,眼睛盯人很直接。它一落地,喉咙里就压著低吼,爪子踩进泥地,整条犬已经进入工作状態。 几个武行平时胆子大,看见功勋犬新鲜,凑过去想逗。 “哎,真帅。” “能摸一下吗?” 黑豹牙一露,那几个武行退得比走位还准。 训导员拉住牵引绳,声音里很骄傲:“別靠近。黑豹参与过多起搜爆和缉毒任务,脾气不算好。工作状態下,生人伸手,它会判定成威胁。” 秦林听得满意,“好,好,要的就是这个劲儿。” 吴娇娇看著黑豹,眼睛亮了,机会来了! 狗叫,受惊,扑进陆渊怀里。画面天然,理由合理。 她悄悄给助理小陈递了个眼色,小陈手机已经举起,镜头对准。 黑豹又低吼了一声。 吴娇娇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很柔的惊呼,脚下一软,整个人朝陆渊方向扑过去。 她算过距离,两步,倒下去恰好倒在陆渊怀里。只要撞进怀里,陆渊推开也没事,画面够曖昧。 陆渊正低头检查袖扣,香水味先到了:太浓,橙花、白麝香、脂粉底味,还有咖啡。 危险程度:高;衣服危险! 前世留下的反射比脑子更快。陆渊脚尖一点,腰身侧拧,整个人贴著摺叠椅边缘滑开,动作乾净利落! 吴娇娇扑了个空,她连陆渊袖口都没碰到,身体失去重心,直直栽进旁边腐叶泥里。 吧唧,咖啡飞出去,剧本也飞出去。 她抬头,嘴边全是黑泥,额前还沾了半片烂叶。 全场安静了,然后,有人没憋住,咳了一声。周围人的肩膀全开始抖。 小陈看著手机里拍到的画面,整个人都麻了。片场粉红,没有;女演员狗吃泥高清版,有。 陆渊长出了一口气,“好险。” 吴娇娇趴在地上,抬头看他。 陆渊很认真:“这衣服要是弄脏了,服装组大姐非得扣我今晚盒饭。” 服装组大姐在远处眼神告诉他:“陆老师,你懂事了。” 吴娇娇的经纪人赶紧衝上来扶人,“娇娇,没事吧?” 吴娇娇吐掉嘴里的泥,想发火,又看见江顏站在不远处,硬生生忍回去。 秦林拿著扩音器:“別围观了!都准备!真特警到了,下午这场必须拿下!” …… 半小时后,各部门就位。 这场戏改成真特警带队协同搜查,黑豹负责从草丛里嗅探可疑物,镜头从陆渊身侧掠过,带出紧张感。 训导员蹲下给黑豹整理牵引绳,“工作。” 黑豹耳朵一竖,身体前压,鼻尖贴近地面,沿著草丛低速推进。 它一进入镜头,群演的状態都被带起来了。 真东西就是不一样,特警的步伐、枪口控制、手势、视线分区,不需要演。几十个群演跟在后面,原本松垮的队伍也收住了。 秦林盯著监视器,满意得不敢眨眼,“对,就是这个。別乱,跟住。” 场记打板,“《破阵子》第八十三场,一镜一次,开始!” 镜头推进,黑豹穿过湿草,低嗅,停顿,绕过一块石头,靠近陆渊所在的搜索线。 陆渊站在树影下,白衬衫外罩战术背心,神情压著,整个人还在戏里。 臥底身份未明,身边全是警力,前方有毒贩残留痕跡。 他低头看了黑豹一眼,前世那些从死人堆里压出来的东西,没经过脑子,漏了一点。 杀过人的人,和常年在死亡边缘討生活的人,身上有一套动物能读懂的语言。 很短,人未必捕捉得到,黑豹捕捉到了。 刚才还凶得让武行退三步的功勋犬,身体猛地一僵。 低吼声中断,耳朵压下去,背毛竖起,尾巴刷地夹住,然后,它发出一声很小的“嚶”。 训导员愣住:“黑豹?” 黑豹不走了,往陆渊脚边一趴,四脚朝天,把肚皮露了出来,爪子蜷著,喉咙里发出討好的呜咽。 泥地上,威名赫赫的功勋犬躺得很標准,標准到能进犬类投降教材! 全场停住,秦林举著对讲机,半天没喊咔。 特警小队的人也看傻了,训导员的表情最精彩。 他带黑豹六年,见过它追嫌犯,见过它进爆炸物现场,也见过它把训练场新兵嚇到贴墙。 没见过它给一个演员露肚皮! 陆渊低头看著脚边的黑豹,黑豹抖了一下,把肚皮露得更彻底。 老六在猫包里探出脑袋,看了黑豹一眼,那眼神很有家庭地位。 陆渊看向训导员:“它是不是低血糖?” 训导员抬头看他,满脸写著职业生涯受辱,“它早上吃了三斤肉。” 江顏站在监视器后,视线落在陆渊身上,没说话。 她见过嫌疑人怕陆渊,见过流氓怕陆渊。现在,功勋犬也怕。 陆渊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马上给出科学解释,“別误会。” 他指了指自己裤腿,“中午吃菌汤,我配了两头生蒜。刚才防蚊子,腿上涂了半瓶风油精。” 眾人看著他。 陆渊补充:“狗鼻子灵,被我这套复合型生化武器串味熏倒,也合理。” 赵小满在旁边努力低头。 训导员怀疑人生:“不对啊,它平时谁都不服。” 秦林拍著监视器喊:“黑豹还能拍吗?” 吴娇娇坐在远处清理头髮里的泥,看著陆渊脚边那条翻肚皮的功勋犬,又看了看自己刚才啃出来的泥坑,彻底不想蹭了。 训导员试著下指令:“黑豹,起来,工作。” 黑豹趴著不动,陆渊往后退半步,黑豹偷看,陆渊又退半步。 黑豹这才翻身站起,躲到训导员腿后,保持著一个很丟犬,但很安全的位置。 秦林看完监视器回放,眼睛又亮了,刚才那段別刪。” 副导演傻了:“秦导,犬趴了啊。” “你懂什么?”秦林指著屏幕,“臥底身上杀气太重,连搜爆犬都察觉异常。这是人物层次!” 江顏:“……” 训导员:“……” 陆渊:“秦导,咱们这是公安剧,不是玄学剧。” 秦林摆手:“艺术处理,合理。” 老六在猫包里打了个哈欠。 第185章 枸杞水列入战备物资 隨队来的特警总教官李锋,脸比山路还硬。 他是省里特警实战冠军,带队拉练向来按战时標准,谁动作飘一点,回去就是十公里越野。 刚才黑豹露肚皮,他已经忍了;听见陆渊那套“生蒜加风油精”的解释,忍不住了。 李锋摘下战术手套,大步走到陆渊面前,“陆老师。” 陆渊把保温杯盖拧紧,“嗯?” 李锋看了眼杯子,“刚才那段,影响拍摄节奏。你要演臥底,近身搏击得规范。我给你套两招,免得镜头里出戏。” 江顏眉头一压,“李锋。” 李锋没回头,“江队,我点到为止。” 江顏看著他,“你这个点到为止,去年把省队陪练送去拍片三回。” 李锋胸口一挺,“那是他自己骨密度不行。” 秦林原本还在回放黑豹趴地,听见“套招”,眼睛亮了。 “各部门別撤!摄影一號、二號机架起来!长焦补侧面!这段可以做训练花絮,后期还能剪进纪录片!” 陆渊抬头,“秦导,我只是个柔弱的文艺工作者。” 秦林摆手,“柔弱也得有机位。” “动作戏全靠剪辑。” “今天有真教官,剪辑可以少加班。” 陆渊嘆了口气。 场边,吴娇娇还在擦头髮里的泥,听见要对练,立马坐直。她刚才蹭热度摔成片场素材,现在只想看別人也出点事,心理才能找补回来。 陆渊慢吞吞脱下外套,递给赵小满。 李锋褪下防弹战术背心,露出贴身体能服。常年训练出的肌肉把布料撑得绷直,肩背一展开,场边几个武行都收了笑,这人不是花架子。 李锋拉开散打抱架,脚下轻轻滑动,重心稳,进退短,发力线乾净,“陆老师,准备。” 陆渊站在对面,袖扣还没完全扣好,“能不能不打脸?我下午还有特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李锋前脚一蹬,两记直拳压上来,拳风擦过陆渊鼻樑。 第一拳探路,第二拳逼位,速度和力量都不是剧组武行能比的。场边特警队员和武行齐声喊好。 陆渊退了半步,肩一偏,拳头擦著衣领过去。第二拳追来,他脚跟挪了寸许,人从拳线旁滑开。 脚步幅度很小,摄影师以为是自己没拍到动作。 李锋眼底的轻视收了一点,当然,也就仅仅一点。 会躲!只会躲,没用! 他虚晃一拳,腰胯发力,高位鞭腿直接扫向陆渊颈侧。 这一腿很狠,武指从椅子上弹起来,“危险!躲开!” 吴娇娇也捂住嘴往后缩。她刚才摔泥里不丟命,这一腿挨实了,陆渊至少得去医院检查颈椎。 江顏往前迈了一步,她看得出来,李锋不是恶意,是实战习惯上来了,身体比脑子快。 陆渊站在原地,脑子里却已经过完十几种处理方案。 下頜,不能打;脾区,不能碰。打这些地方会打伤对手 把肋间神经打麻,太像故意下黑手;摔投,如果角度不对,也容易让李锋肩锁关节受伤。 最省事的,还是地面锁控。零流血,零內伤。 更重要的是,不出汗,髮型还能保住。 鞭腿扫到颈侧前,陆渊前进半步。外行看著像送死,懂行的人当场屏住呼吸。 切进李锋支撑腿和攻击腿之间的內围死角,左手托住膝窝,右手压在髖侧,借著对方鞭腿自身的衝力,顺势一带。 李锋的重心被抽掉,砰,人倒地,尘土溅起半圈。 全场安静! 李锋不愧是省冠军,落地的同时已经弃腿,单手撑地,腰腹一拧,要翻身起位,转地面砸拳。 反应很快,不少特警刚要叫好,声音还卡在嗓子里。 陆渊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贴地跟进,搭手,穿腋,锁臂,转身,双腿扣住李锋肩颈线。 十字固成型,李锋整条右臂被卡死,肩、肘、腕三点全被陆渊压进一个逃不出的角度。 李锋想靠核心翻身,翻不动;用左手拆腿,拆不开。全身力量,像被人从关节里卸走了。 李锋额头冒汗,牙关咬了两秒,最后抬手拍地,“停。” 陆渊鬆开,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武术指导在监视器后面憋了半天:“漂亮!这才叫近身压制!” 江顏看著陆渊,眼神比刚才更复杂。 她知道李锋有多强。这个人进攻硬,地面也不弱,全省特警系统里能稳压他的没几个。 陆渊刚才贏得非常乾净,乾净到不像对练,像在整理工具箱。 李锋揉著酸麻的胳膊站起来,並不生气,眼睛反而亮了。 问陆渊:“刚才那个切入,你怎么判断我髖没收住?” 陆渊拿起保温杯,“没判断。” “那你怎么进的?” “运气。” 李锋追上来,“锁臂那一下,你小臂怎么卡的?我发力点全没了。” 陆渊一本正经,“主要靠温热枸杞水。” 李锋:“什么?” 陆渊拧开杯盖,“长期饮用,可以增加肌肉纤维弹性和韧带滑膜润滑度。” 江顏闭了闭眼。 赵小满低头看老六,老六也低头看爪子,主宠俩都不想负责。 李锋却掏出手机,“什么牌子?” 陆渊报了个小区门口药房的散装枸杞。 李锋认真记下,还在备忘录里敲了一行字:绝密单兵战备物资,待验证。 训导员看著李锋,又看了看还躲在自己腿后的黑豹,职业尊严碎成两份,一份给狗,一份给教官。 后面的拍摄,片场画风彻底歪了。 黑豹只要闻到陆渊靠近,马上贴著布景墙根走,尾巴收得很有纪律。 镜头要它从陆渊身侧穿过,它先看训导员,再看陆渊,最后试探性挪两步,发现陆渊没动,才飞快跑过去。 秦林看回放,越看越满意,“这条好,黑豹对臥底有本能戒备,层次又出来了。” 训导员低声说:“它那不是戒备,是怕。” 第186章 林晚晚挨巴掌了 李锋每拍完一条,就会靠过来。 “陆老师,刚才那个肘位能不能再讲一遍?” “陆老师,如果对方持刀贴身,十字固之前有没有更稳的过渡?” “陆老师,枸杞泡几颗?” 江顏路过,丟下一句:“你把省冠军带偏了。” 陆渊很无辜,“我只推荐了养生饮品。” 三天后,边境丛林阶段戏份提前杀青。 秦林抱著素材硬碟,整个人神清气爽,“原计划五天,三天拍完。陆渊,你这效率,省下来的经费能多给后期做两版枪火。” 陆渊看了眼后勤车,“能换成盒饭升级吗?” 秦林:“……我问问製片。” 老六在猫包里叫了一声。 ...... 当晚,陆渊回到云璟一號。 客厅里,紫檀木猫爬架散件铺满地毯。每一块木料都打著编號,卯榫、立柱、恆温窝、隱藏餵食器、观景平台,旁边还有一沓厚厚的安装图。 苏清寒坐在沙发上改分镜,赵小满蹲在旁边清点零件。 陆渊洗完手,整个人换了状態。 游標卡尺,软锤,水平仪,扭矩螺丝刀。 他拿起第一根紫檀立柱,检查榫口误差,眉眼比拆炸弹还专注。 赵小满小声问苏清寒:“陆总以前学过木工?” 苏清寒看了眼他手里的卡尺,“他什么都会一点。” 两小时后,一座豪华猫爬架立在落地窗旁。 紫檀主架稳得能上人,观景平台避开江景主视线,恆温窝嵌在半高处,隱藏餵食器严丝合缝,跳台角度卡在老六最爱晒太阳的位置。 陆渊把老六抱起来,放到最高平台,“验收。” 老六低头闻了闻名贵木材,耳朵往后一撇。 它跳下平台,慢悠悠走到墙角,一头钻进装零件的瓦楞纸箱,盘成团,开始打呼嚕。 陆渊站在猫爬架旁,人裂了,“老六。” 纸箱里没动静。 陆渊蹲下,揪住纸箱边缘,“你看看帐单。紫檀,恆温,隱藏餵食器。你睡纸箱?” 老六翻了个身,把屁股对著他。 陆渊指著它,“你这是对固定资產的严重浪费。” 苏清寒从书房出来,看著一人一猫对峙,没忍住笑。 她看向赵小满,“去联繫高端包材厂,买纸箱。” 赵小满拿起笔记本,“什么规格?” 苏清寒看著纸箱里睡得四仰八叉的老六,“原浆,高承重,防漏粮,內衬可拆洗。给陆总进一批高奢纸箱。” 陆渊回头,“你也惯它?” 苏清寒走过来,把他的保温杯递到手边,“资本市场有风险。” 她看了眼纸箱,“纸箱也是固定资產。” 陆渊沉默三秒,接过杯子。纸箱里,老六打了个小呼嚕。 江景灯火铺在窗外,屋里是木香、热茶和猫睡熟后的轻响。 陆渊看著那座没人用的紫檀猫爬架,最后憋出一句:“明天把纸箱摆平台上。” 苏清寒点头,“这叫资產重组。” ...... 第二天清晨,云璟一號,阳光落在那座紫檀木猫爬架上,木纹漂亮,恆温窝亮著柔和的指示灯,隱藏餵食器也在待机。 老六窝在旁边那只纸箱里,睡得四仰八叉,尾巴垂在箱沿外,姿態很有败家气质。 陆渊蹲在地上,给它拌罐头,“你这资產利用率,放上市公司得被问询。” 老六翻了个身,没理他。 书房门开著,苏清寒端著黑咖啡,坐在电脑前。屏幕上,《逆光者》票房战报占满半个页面,三十亿。 后面还有一串增长曲线,排片、上座率、二刷率、海外预售,全线飘红。 孟姐昨晚在群里发了二十七个感嘆號,最后总结一句:苏导,我宣布你现在是院线亲妈。 苏清寒盯著那串数字,肩膀放鬆了下来。 这部片子,从被卡排片,到宣发资金被冻结,再到资本围剿,走到今天,算是真正活了。 陆渊拎著猫碗路过书房门口,“苏大导演,又一部电影进榜。今天中午是不是能加菜?” “你想吃什么?” “海鲜。” “你问老六。” 老六在客厅叫了一声。 陆渊点头,“它同意了。” 苏清寒关掉票房页面,点开《恶之花》发来的初剪毛片。 林晚晚进组后,她每天都会抽时间看样片。这个姑娘天赋好,也肯吃苦,演“程鳶”这种披著初恋皮的女骗子,正好把她身上那层乾净撕开。 画面里,林晚晚坐在审讯灯下,白裙湿了半边,脸上还留著天真。 对面男演员质问她:“你骗了所有人。” 她抬头,停了一拍,笑意没到眼底,“你们不是喜欢相信我吗?” 苏清寒按下空格键,画面停住。她把进度条回拖,放大。 高清镜头下,林晚晚左侧脸颊的肌肉有轻微迟滯。粉底压得很厚,边缘却透著一点红肿。这个不是化妆阴影,也不是角色设计。 苏清寒端著咖啡的手停住,她拿起手机,拨给跟组助理小橘。 电话接通,小橘那边有风声,像在外景地。 “苏导?” “晚晚的脸怎么回事?” 小橘卡住了,“没……没事,昨天拍戏冷,她皮肤敏感。” 苏清寒把视频定格截图发过去,“我再问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小橘扛不住了,声音低下去,“苏导,晚晚不让我说。” 苏清寒没接话。 小橘声音发虚,“是叶曼老师那场掌摑戏。” 叶曼,《恶之花》女一號,资歷深,国民剧出身,粉丝盘稳定,圈里不少人叫她一声曼姐。 她以前演过几个大爆剧,后来转型悬疑,成绩还可以。这两年新人上来,她最怕的就是被年轻演员压住。 林晚晚的程鳶很扎眼。初恋脸,黑化后带著软刀子,镜头一给,观眾全都看她。 一场戏拍完,秦越在监视器后拍桌,“对,就是这个劲。晚晚,你別收,程鳶不是坏,她是把善良当糖衣。” 林晚晚抱著热水杯,耳朵都红了,“谢谢秦导。” 不远处,叶曼把剧本摔在椅子上。 第187章 陆渊砸缸 下一场,是女一號怒斥程鳶,掌摑女二。 原本排练时,动作指导已经设计好借位,镜头切侧面,巴掌声后期补。 开拍前,叶曼叫停。 “借位太假。”她站在监视器旁,语气压著人,“这场戏是女主情绪崩溃的节点,没有痛感,晚晚后面那个绝望起不来。” 秦越皱眉,“借位够用,后期能处理。” 叶曼看向林晚晚,“年轻演员不要怕吃苦。你想演好程鳶,就得真受住。” 片场没人吭声,林晚晚低头看剧本,最后点了头,“我可以。” 於是那场戏是真打。 第一条,叶曼故意打偏。 第二条,她台词说错。 第三条,镜头里她走位慢了半拍。 第四条,副导演说灯光穿帮。 第五条,叶曼自己说情绪没到。 第六条,她终於满意。 六个巴掌,全是真打。 小橘在电话里哭出来,“晚晚脸都肿了,左边嘴角也破了。她不让我告诉您,说《逆光者》那几天宣发正忙,工作室也在重组,她不能添乱。” 苏清寒把咖啡杯搁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声响短而硬。 “现在她人在哪?” “南城郊区废弃水厂。今天拍审问戏,秦导去联合宣发会了,b组副导在现场。” 苏清寒起身,推开书房门。 客厅里,陆渊正在给老六挑罐头里的硬筋。 “晚晚被叶曼借戏打了六巴掌。”苏清寒说,“今天还在拍。” 陆渊手里的勺子停住,老六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渊把罐头盖好,站起来,“听说剧组附近有个海鲜批发市场,今天到了一批鲜活海產。” 苏清寒看著他。 “我去给老六进点货。”陆渊拿起保温杯,“顺路探个班。” 老六:“喵。” 陆渊低头,“你別催,今晚给你加餐。” …… 南城郊区,废弃水厂。 秦越去开联合宣发会,现场由b组副导演管。水厂里潮气重,旧管道锈跡斑驳,地面铺著防滑垫,中央摆了一口废旧玻璃水缸,里面盛著浑浊冷水。 林晚晚穿著湿透的白衬衫,头髮贴在颈侧。 她刚演完一段审问戏。程鳶被逼到绝路,却还在笑,笑里有碎掉的骄傲,也有咬死不鬆口的狠劲。 监视器前,几个工作人员都没说话。 这段表演好,太好了! 叶曼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暖水杯盖拧了三次都没拧上。 副导演小声说:“这条直接可以用了。” 叶曼把杯子放下,“不能用。” 副导演看她。 “女二反抗太满,女主审问的压迫没出来。”叶曼抬起下巴,“加一段。把她按进水缸里,逼供。” 副导演为难,“剧本没有,秦导也没交代。” “秦导要的是效果。”叶曼把剧本翻到那页,“程鳶这种人,不到绝境不会碎。你们拍悬疑,不敢上强度?” 副导演看了看她,又看林晚晚。 叶曼背后有资方,秦越不在,他不想得罪。 “那……试一条。”他说,“注意安全。” 小橘急了,“副导,晚晚脸还肿著,水也没换过,太冷了。” 叶曼看向她,“助理管到导演组头上了?” 林晚晚拉住小橘的手。 她低声说:“没事,拍完就好。” 她不想闹。 开拍,叶曼走到她身后,抓住她的头髮,把人往水缸里按。 冷水没过口鼻,林晚晚本能挣扎,手指抓住缸沿。水很浑,带著铁锈味,灌进鼻腔,呛得胸口发疼。 正常拍摄,三秒就可以啦。 叶曼压著她后颈,五秒,七秒。 小橘在旁边喊:“够了!够了!” 副导演站起来,“曼姐,可以了!” 叶曼这才鬆开手。林晚晚抬头,水从头髮往下淌,她弯腰咳得厉害,眼圈红得遮不住。 叶曼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 “水花不够大。”她把毛巾丟回椅子上,“没真实感,再来一条。” 片场没人敢说话,灯光师把灯架握得很紧,录音师摘下耳机,场务小姑娘红了眼。大家都明白,这不是在磨戏。 这是在拿戏当刀! 林晚晚湿透了,身体在发抖。 小橘挡在她面前,“不能拍了。” 叶曼冷下脸,“你们渊寒的人都这么娇贵?一个女二,耽误全组进度,谁负责?” 副导演咬牙,“再来一条,最后一条。” 林晚晚抬起头,水珠掛在睫毛上,看向镜头,“好。” 第二条开始,叶曼抓住她头髮,比上次更狠,直接把她按进水里。 林晚晚的手拍在缸壁上,水花溅出来,喉咙里发不出声。她眼前发黑,耳边只剩水流和自己乱掉的心跳。 小橘哭著衝上去,被场务拦住。 就在这时,片场大门被一脚踹开,铁门撞到墙上,灰尘落了一片。 陆渊走进来,左手拎著带冷凝霜的海鲜保温箱,身上还是那件很普通的黑外套,眉眼懒散全没了。 他看著水缸里挣扎的林晚晚。 片场的人只觉得后背发麻,那种压迫像刀已经贴到皮肤上,持刀的人还在问你晚饭吃什么。 叶曼手背一凉,动作卡住。 陆渊走到轨道车旁,抄起铸铁配重块,一把砸在玻璃水缸侧壁。 哗啦!水缸裂开,浑浊冷水裹著碎玻璃衝出来,叶曼被浇得从头到脚湿透,脚下一滑,摔坐在地。 林晚晚跌了出来,小橘扑过去抱住她。陆渊拿过厚毛巾,披在林晚晚肩上。 林晚晚咳得说不出话,抬头看见陆渊,眼泪掉了下来,咬著唇,没哭出声。 陆渊低头,“先擦头髮。” 叶曼缓过劲来,狼狈站起,“陆渊!你闯片场,砸道具,扰乱拍摄!我要让製片告你!” 陆渊转身,往前走了半步,盯著叶曼。叶曼后面的话全卡住。 陆渊看著她,“剧组安全管理条例第十四条,涉及水下憋气和肢体衝突动作,需提前四十八小时报备,现场配救护员。” “演艺人员权益保护合同补充条款写得更明白,演员有权拒绝任何非导演確认的即兴伤害。” 他指了指破掉的水缸,“你刚才二次超时按压,在医学上已经构成轻度窒息诱导。再往后走,就是故意伤害。” 叶曼嘴唇动了动,“我们在拍戏,拍戏需要真实感。” “拍戏需要真实感?”陆渊看她,“那我现在报警,请警方和法医来鑑定一下你的真实感。” 副导演腿都软了,“陆老师,误会,都是误会。” 陆渊看向他,“渊寒工作室的艺人,是来演戏的,不是给某些人当出气筒,补自信的。” 叶曼还想开口。 陆渊看著她,“叶老师,刚才六个巴掌的素材,剧组应该都留著。水缸戏也有多机位。你要走业內规则,还是法律规则,我都陪。” 片场没人敢出声。 林晚晚裹著毛巾坐在椅子上,手还在抖。小橘给她擦脸,哭得比她还厉害。 第188章 陆渊出手 副导演汗都下来了,他先看看破掉的水缸,再看陆渊,最后看向叶曼。 这场戏本来只是b组补拍,现在砸了道具,伤了演员,还被陆渊抓了个正著。最要命的是,秦越不在,沈氏的人也不在。 锅在他头顶晃,副导演赶紧凑上来,“陆老师,误会,真是为了艺术效果。曼姐也是想把戏拍好,大家都是演员,入戏深了点。” 陆渊把毛巾往林晚晚肩头压了压,“入戏深,不等於要把人往水里按到呛咳。” 副导演嘴唇发乾,“我马上叫医务,马上处理。” 叶曼被助理扶起来,湿透的裙摆贴著腿,妆花了一半。 刚才陆渊砸缸那一下,她被嚇住了。现在片场这么多人看著,她不能软。 她在圈里十几年,最清楚一件事:女演员掉了面子,比掉资源更麻烦。今天她要是退了,明天营销號就敢写她被林晚晚压戏,被陆渊当场训。 叶曼扯过毛巾擦脸,冷笑一声,“陆渊,你砸道具倒是挺威风。” 片场没人接话。 她看向林晚晚,“我们这是沉浸式表演。悬疑剧要的就是反抗张力。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谈什么敬业?” 小橘气得站起来,“你昨天打了晚晚六个巴掌!刚才还把她按在水里!” “她接不住戏,就別占著女二的坑。”叶曼抬高下巴,“观眾不会因为她可怜就买帐。” 林晚晚手指攥住毛巾边,想开口,“陆哥,我……” 陆渊抬手拦了一下,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 叶曼看见他这样,胆子又回来了。 一个男人,当著这么多摄像机和工作人员,敢对女演员动手? 绝对不敢,只要她咬死“对戏”“艺术”,陆渊今天越强硬,越容易被反咬。 陆渊把杯盖拧回去,“叶老师对沉浸式表演要求高,我尊重。” 副导演愣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陆渊继续,“我刚从《破阵子》过来,掛了个动作顾问的名。既然你觉得程鳶反抗不够,我替她走一遍。规则很简单,借位、控力、现场录像,纯交流。” 副导演傻了,“陆老师,这……” 陆渊看向摄影组,“机器开著。谁碰谁,怎么碰,全部留底。仅仅是演员对戏。” 副导演张了张嘴。 叶曼退不了,她刚骂完林晚晚接不住戏,现在陆渊把规则摆出来,她要是不接,等於承认自己只会欺负软柿子。 她不信陆渊敢动她,一个男人,当著全组镜头,对女演员下狠手?视频流出去,十个公关团队都救不回来。 她把外套扔给助理,“好啊。让陆老师教教我,什么是真正的审问。” 场记被副导演推上来,拿板的手都不稳,“《恶之花》b组试戏,临场指导,一次。” 啪,打板落下。 叶曼站到陆渊面前,台词才念了半句,情绪已经压不住。她要把刚才摔进泥水里的帐找回来。 陆渊站她对面,左手还端著保温杯。叶曼忽然扬手,手掌直奔他脸去。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根本不是设计动作。 灯光师倒抽气,摄影师差点喊停。小橘捂住嘴,林晚晚从椅子上站起半截。 陆渊要是挡重了,明天热搜就是“男演员片场伤害女演员”。 要是不挡,这巴掌落下,叶曼就贏了面子。 脸没有被打到,陆渊右手搭上了叶曼手腕,动作很轻。 叶曼的手停在半空,半寸都压不下去了。 她想骂,腕侧忽然麻了一下,麻意顺著小臂往上爬,紧接著痛感钻进骨缝。 痛得她喉咙发紧。偏偏手臂上不见红,也不见肿。 陆渊往前半步,保温杯还在左手里。 片场灯很亮,他的脸离她不远,刚才那点慵懒没了,整个人乾净得嚇人。 那眼神就像在评估她叶曼的骨头、关节、神经,评估她还能撑几秒。 叶曼后背一层汗冒出来! 陆渊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说:“叶老师,窒息其实很慢。先是耳鸣,接著视野缩窄,最后身体会求饶。你刚才按晚晚的时候,数到第几秒?” 叶曼想甩开手,甩不开。腕侧又被压住一个点,痛感骤然换了方向,从手腕窜到腋下,半边肩膀都失去力气。 她的骄傲裂开,接著是胆子也碎了。 她见过导演骂人,见过资方压人,也见过片场真打。 但没见过有人能一边端著枸杞水,一边让她连哭都找不到出口。 三秒后,陆渊鬆手,往后退半步。叶曼尖叫出声,腿一软,坐倒在污水里。 她抱著手腕,哭得嗓子劈开,残妆被水冲成几道脏痕。 全场鸦雀无声,副导演僵在监视器旁,嘴巴动了动,一个字没吐出来。 “这就是我的沉浸式表演。”陆渊说。 他看向副导演,“全程有机位。叶老师要是觉得手疼,可以请法医验伤。” 神门穴与极泉穴的连线,按住这里会有让人瞬间痛感的神经痉挛,不会有任何伤,连一片红印都不会留下。 叶曼哭得更厉害,丟人。 林晚晚坐在椅子上,毛巾滑下来半截。她看著陆渊的背影,眼圈红著,却没再掉眼泪。 小橘小声骂:“活该。” 副导演回过神,赶紧喊医务,又让人关机封素材。 叶曼被助理扶进保姆车,车门关上,她一把砸了杯子,抖著手拨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男人嗓门很粗,“曼曼,怎么了?” 叶曼哭得抽气,“王总,我被人欺负了……陆渊砸了片场,还当眾羞辱我。还有那个林晚晚,她抢戏,剧组护著她。” 第189章 金主当场滑跪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王总今天正好在南城谈矿业併购,带著资金方和地方中介吃饭。 叶曼是他捧进《恶之花》的,项目里也有他投的一笔钱。 女人受委屈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別人打他的人,就是打他的招牌。 王总酒意上头,手一摆,“一个演员,翻了天了?等著,我这就过来。” 两小时后,废弃水厂铁门被人推开。 王总带四个西装保鏢进来,皮鞋踩过积水,气势很足。 他五十来岁,脖子上掛串大珠子,手腕一块金表,进门先看望叶曼。 叶曼换了衣服,眼睛哭红,坐在椅子上。 她一看见王总,委屈又上来,“王总……” 王总脸沉下来,指著副导演骂:“谁让你们这么拍的?我投钱,是让你们欺负我的人?” 副导演往后退,“王总,这事我们已经报给製片和沈氏……” “少拿沈氏压我。”王总拍了拍胸口,“我今天把话放这儿,林晚晚滚出剧组,谁不同意,今天別想出门。” 四个保鏢分开,堵住出入口。工作人员嚇得往设备后缩,群演更不敢出声。 王总转向陆渊,“还有你,一个臭戏子,跪下给曼曼道歉。我让你少吃两年苦。” 陆渊正低头看保温箱,里面是他顺路给老六买的海胆和鲍鱼。 他抬头,“你挡著我冰袋了。” 王总愣了下,隨即火大,“给我卸他一条胳膊!” 两个保鏢上前,第一个保鏢伸手抓向陆渊的肩。 陆渊连保温杯都没放下,直接贴近半步,小臂穿进去,反压肘线。 咔,人跪下。 第二个从侧面扑来,陆渊杯子换到左手,右肩一顶,手掌压住对方腕骨,往后一折。 又一声脆响,两个一米九的保鏢跪在污水边,疼得汗往下掉。 王总的酒醒了一半,输人不能输场。 他指著陆渊吼:“你能打过资本吗?老子在澳岛有七个洗码盘,海外置业几千万美金,国內刚谈下矿业併购,流水三百个亿!” “我砸几千万进这个破剧组就是玩!碾死你,比碾死蚂蚁还轻。” 他为什么敢说?因为这套话他在酒桌上讲惯了。 嚇导演,嚇演员,嚇地方小老板,百试百灵。数字一拋,对方就软。 陆渊喝枸杞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著王总,“澳岛洗码盘做外流?海外置业几千万美金,如果不走地下钱庄对敲,你个人购匯额度根本不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总喉咙卡住。 陆渊盖上杯盖,“三百亿矿业併购,配这种资金路径,税务合规率大概是负数。阴阳帐,资本抽逃,跨境洗钱,三个底座你刚才全报了。” 现场工作人员听得头皮发麻。 陆渊继续:“我要是现在给省厅经侦打电话,你那盘子撑得到明天早茶吗?” 王总手指动了动。 他身后的秘书一直盯著陆渊,这会儿汗下来了。 秘书凑到王总耳边,压低声:“王总,他就是陆渊。渊寒工作室那个。星光会宋明辉……就是他送进去的。” 王总没反应过来,“哪个宋明辉?” 秘书快哭了,“千亿那个。做空报告,经侦立案,顶楼被抓。金融圈都叫他活阎王。” 王总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星光会的事,他听过。 不止听过,饭局上还骂过宋明辉蠢,说他不该惹不该惹的人。 结果今天,他自己把那个人堵在水厂里,还让保鏢卸人胳膊。 王总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保鏢,又看陆渊手里的保温杯。 两秒后,扑通,他跪得很圆润,膝盖和地面配合得相当熟练。 “陆总,误会!天大的误会!” 全剧组都傻了。 叶曼也傻了,“王总?” 王总回身就是一巴掌,“你个不长眼的东西,得罪陆总你找死啊!” 叶曼被打偏了头,连哭都忘了。 王总转身,对著林晚晚九十度鞠躬,“林小姐,对不起!我没管好人。我这就滚,马上滚。” 他又看陆渊,“陆总,今天我没没来过,那几个盘子我回去就关,真的,我改邪归正。” 陆渊看了眼保温箱,“门让开。” “让!马上让!”王总拖著四个保鏢,带人连滚带爬出了水厂。 不到一分钟,铁门外车声远去。片场没人说话。 副导演扶著监视器,感觉自己职业生涯被刷新了:资方来撑腰,撑到跪地道歉,还顺手扇了自家女主。 这素材要是放出去,比正片刺激。 铁门第三次被推开。 沈南音踩著高跟鞋进来,身后跟著法务、製片主任和风控负责人。 她刚从宣发会赶回,路上已经看完副导演发的初步报告和现场视频。 她扫过破水缸、湿透的林晚晚、瘫在椅子上的叶曼,“法务。” 法务总监上前,“沈总。” 沈南音说:“叶曼私自加戏,违反剧组安全管理条例;未经导演確认实施高风险水戏,造成演员身体损害和停工损失;后续引入无关人员封锁片场,构成重大舆情风险。” 她停了一下,“启动解约,索赔违约金和停工损失。女一號由替补演员顶上,今晚发內部通告,明早官宣演员调整,口径按健康档期原因处理,避免影响项目。” 叶曼嘴唇发抖,“沈总,我是女一……” “现在不是了。” 沈南音看向製片主任,“林晚晚送医院验伤,报告进项目档案。b组副导演停职復盘,安全流程重新培训。以后谁再拿『艺术』当遮羞布伤演员,直接滚。” 製片主任低头,“明白。” 叶曼整个人瘫回椅子里,这回,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林晚晚裹著毛巾,低声说:“谢谢沈总。” 沈南音看她,“谢你自己。戏拍得好,位置就稳。別再把忍耐当职业素养。” 沈南音看陆渊一眼,“陆顾问,你探班带海鲜?” “给老六的慰问品。” 沈南音点头,“合理。今天它又立功了?” 陆渊想了想,“它在家睡纸箱,精神支持。” 林晚晚终於笑了一下。 第190章 苏总带队护短 南城废弃水厂的风,终於停在王总那一跪里。 叶曼的保姆车走得很急,轮胎碾过积水,溅了半边泥。她的助理抱著包跟在后面,连头都没敢回。 沈南音离开后,她留下的人接管现场。 法务封存视频,製片主任重排通告,风控负责人把b组安全流程从头到尾扒了一遍。 刚才还敢对林晚晚指手画脚的几个工作人员,这会儿递毛巾都恨不得双手奉上。 剧组提前收工,水缸碎了,道具区要清理,场地也得重新做安全检查。 林晚晚披著毛巾坐了会儿,脸上敷著冰袋,嘴角还破著。小橘抱著热水袋守在旁边,气还没消。 “晚晚姐,咱们去医院吧。” “先等一下。” 林晚晚看向休息区外,陆渊正蹲在保温箱旁边检查海胆。 他砸了缸,压下了叶曼,嚇退了王总。现在最关心的,是海胆有没有被水汽闷坏。 林晚晚低头笑了一下,忽然说:“小橘,附近有没有生鲜超市?” 小橘愣住,“你要买什么?” “五花肉。” “啊?” “买一块,不用太贵。肥瘦三七。” 二十分钟后,剧组后勤的小厨房里,林晚晚捲起袖子,切葱,焯肉,煸油,炒糖色。 厨房很简陋,一口旧炒锅,一台火力不稳的燃气灶。她站在油烟里,动作很熟练。 小橘蹲在门口看得发懵,“姐,你什么时候会做红烧肉?” “很早。”她以前没戏拍的时候,最常待是出租屋的小厨房。 五花肉下锅,糖色掛上去,酱香一点点起来。林晚晚脸上的红肿还没退,眉眼却鬆了。 她想谢谢他,不是发一篇微博,配一张照片。 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多,演戏算一个,做饭算半个。 不多时,一碗红亮的红烧肉端上摺叠小方桌。 陆渊闻到味,抬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晚晚把筷子递过去,“陆哥,剧组条件差,没什么好东西。我手笨,你尝尝味道行不行?” 陆渊夹了一块。肉入口,肥的不腻,瘦的不柴,胶质被燉出来,酱汁收得刚好。 他眼睛亮了,“好吃。火候很稳。” 小橘在旁边挺胸。这夸奖,比拿奖还让人骄傲。 林晚晚坐在对面,看著陆渊低头认真吃肉。 几小时前,这个人进门时,片场所有人都不敢喘大气。现在他因为一块五花肉,整个人松下来,筷子还挑了挑碗边的葱段。 水缸里的冷水、耳边乱掉的心跳、他披过来的毛巾,一起压到胸口。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陆哥……” “嗯?” “要是以后能一直给你做饭,我也挺开心的。” 小橘端著纸杯,呼吸都省了。 这话够明显,再明显,就该写进合同附加条款了。 陆渊夹肉的动作停了零点一秒,然后,他敲了敲桌边,表情严肃起来。 “晚晚,你这肉买贵了。” 林晚晚:“……” 小橘:“?” 陆渊指了指那块肉,“下午四点半以后,生鲜超市五花肉会贴黄標,七折。你这个肥瘦比例,不该按早市价买。” 林晚晚的话卡在喉咙里。 陆渊继续输出:“下次去西市场,靠东门第二家,老板姓刘。你说买三斤,他能送葱。要是遇到下雨天,他还能多给半块姜。” 小橘端著纸杯,整个人都要裂开。 当红小花委婉表白,顶级狠人现场讲解猪肉採购成本控制,这是什么新型防沉迷系统? 陆渊又夹了一块,“不过刀工不错,切得均匀,入味快。很適合做红烧类。” 林晚晚呆了两秒,忽然笑出声。那点失落,被他几句买肉攻略衝散了。 他就是陆渊,能把资本掀下桌,也能为了七折黄標肉讲出供应链逻辑。 她低头擦了擦眼角,“好,下次我去西市场。” “记得让老板送葱。” “嗯。” 红烧肉吃到一半,片场外传来剎车声。 一辆迈巴赫,后面跟著三辆商务车,直接停在休息区边缘。 车门拉开,苏清寒下车,黑色风衣,长发束起,没戴多余首饰。她一进来,整个片场的说话声自动降了一档。 渊寒另一个老板来了,不少人以为她要兴师问罪。 苏清寒走到林晚晚面前,看了眼她脸上的红肿,又看了眼破掉的嘴角。 抬手示意,商务车门打开,私人医生、造型师、保鏢、法务助理,鱼贯而下。 箱子一排排打开,药品、冰敷仪、妆造工具、备用礼服,齐全到能原地开一场红毯。 剧组的人全看直了。 苏清寒说:“渊寒的人不卖惨,只卖实力。” 私人医生上前检查林晚晚的脸。 苏清寒继续:“这套妆造班底以后常驻你的房车。医生跟组,保鏢跟组,法务跟组。医药费和停工损失,找叶曼算。” 林晚晚抬头,“苏导……” “你只做一件事。”苏清寒看著她,“把戏吃透,漂亮地贏。” 林晚晚眼圈红了,这次没低头,“好。” 旁边几个原本还想装忙的工作人员,背都挺直了。 什么叫护短?这就叫! 不哭给別人看,也不发通稿卖惨。是把资源、规则、律师函,全堆到你身后。 安排完林晚晚,苏清寒转身看向小方桌。 陆渊正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进嘴里,慢条斯理擦了擦筷子。 两人对上,苏清寒下巴往车那边一点,“吃饱了?” “差不多。” “回家。” 陆渊点头,顺手拎起保温箱。老六从迈巴赫里探出脑袋,舔了舔嘴。 陆渊低头,“你別急,海胆没丟。” 片场眾人目送他上车,林晚晚被顶级造型师围住,手里还捧著那只空碗。 小橘小声说:“晚晚姐,陆哥刚才是不是逃了?” 林晚晚看向远去的迈巴赫,笑了笑。 “他没有逃。” “那叫什么?” “他在认真过日子。” 第191章 高定礼服抢蟹 回城路上,苏清寒亲自开车,车厢里很安静,冷气吹得刚好。 陆渊靠在副驾驶,保温杯放在手边,老六在后座猫包里睡得很沉。 红灯前,车停下。 苏清寒看了他一眼,“沈南音说,你差点把那个煤老板的手腕骨卸了。” 陆渊睁眼,“控力了。顶多神经痉挛半小时。” 苏清寒把手搭在他手背上,她的手偏凉,掌心却稳。 “以后剧组砸道具、对付流氓这种活,让法务和安保上。” 陆渊看她,苏清寒没避开。 “別脏你的手。” 看著红灯倒计时一秒一秒跳,她说:“你想过平淡日子,就好好过。你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手段,能收就收。天塌下来,渊寒有我顶。” 陆渊看了她几秒,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行。” 苏清寒看他。 陆渊补了一句:“以后我负责吃饭。” 苏清寒把车开出去,“你倒会挑轻鬆的。” “专业对口。” 后座,老六叫了一声。 陆渊回头,“对,你负责监督。” …… 数日后,《逆光者》总票房正式突破三十五亿。 渊寒工作室包下市中心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办庆功晚宴,不仅工作室全体艺人参加。 平台高管来了,院线代表来了,品牌方也来了。 圈里一堆资方也来了,过去躲渊寒躲得比躲债还快,现在递名片递得比婚礼撒糖还勤。 晚上八点,苏清寒上台,黑色高定晚礼服,剪裁极简。她没有长篇客套,只讲三件事。 《逆光者》的海外发行,悬疑剧场的开发,渊寒未来三年的现实题材片单。 每一句都短,落点很准。台下掌声一轮又一轮。 不少老製片坐在下面,表情复杂。这个工作室,成立时间不长,已经有了新牌桌的气象。 陆渊,在宴会厅角落,盯上了一只十斤重的帝王蟹。刚签约渊寒不久的顶流偶像沈卓端著酒杯过来。 这位走高冷撕漫男人设,平时发微博都只发半张侧脸。他刚想敬酒,就看见陆渊拿起餐刀,走向那只完整帝王蟹。 沈卓停住,“陆哥,你这是……” 陆渊看他一眼,“別光看,学著点。” “学什么?” “吃席不打包,等於白跑一趟。” 沈卓握著酒杯,职业形象裂开一道缝。 陆渊手里的餐刀翻了个漂亮刀花,下刀寻骨缝,顺著关节一別。 咔,蟹腿完整脱落。 刀尖沿蟹壳边缘划过,一挑,蟹膏落进一號保鲜盒,乾净漂亮。 “蟹腿壳硬,放底层压舱。” 陆渊边拆边讲,“金枪鱼刺身有冷凝水,跟熟食分开,放二號盒。蟹膏留著,明早给老六煮海鲜粥。” 沈卓咽了下口水,一分钟不到,一只帝王蟹被拆得明明白白。 他默默放下酒杯,挽起高定西装袖子。 “陆哥,我负责哪块?” “你手稳,夹刺身。別沾酱油。” 赵小满早有准备,从包里掏出一大摞保鲜盒,发得跟地下接头一样。 林晚晚接过盒子,立刻进入状態。 “金枪鱼装乾的,別泡汁。那个甜虾可以分层,中间垫生菜。” 另一边,几个新签女艺人互相看了一眼。 老板以身作则,偶像包袱?先放冷盘旁边。 於是,宴会厅画风歪了。 平台高管还在端著香檳谈战略合作,一转头,渊寒这边的俊男靚女已经排成流水线。 沈卓夹刺身。林晚晚分甜虾。赵小满贴標籤。陆渊总指挥,负责拆蟹和判断保质期。 有个资方大佬端著酒杯,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原以为渊寒是一台冷硬机器,靠狠、靠准、靠苏清寒的审美和陆渊的手段往上冲。 结果现在,这家公司核心艺人穿著高定礼服,踩著高跟鞋,在五星级酒店里研究鱼子酱能不能过夜。 荒唐,又有点嚇人。资本的规矩同化不了这帮人。 他们可以上桌谈三十亿票房,也可以下桌抢最后一块蟹膏。 二楼观景台,苏清寒端著红酒杯,看著楼下。 陆渊正把最后一撮鱼子酱塞进三號盒,表情严谨得能拿去审计。 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还是笑了。 晚宴结束时,陆渊拎著三个沉甸甸的保鲜盒,走到苏清寒面前。 “我先回家。” “干什么?” “给老六煮海鲜宵夜。” 苏清寒看了眼他手里的盒子,“你是庆功宴最大贏家。” 陆渊纠正:“是老六。” 楼下,猫包里传来一声很满意的“喵”。 ...... 庆功宴后的第二天,渊寒工作室的会议室还留著一点酒气。 孟姐把数据投到大屏上,林晚晚的指数曲线一路往上,《恶之花》花絮播放量破上千万,討论词从“初恋脸黑化”一路扩到“程鳶杀我”。 苏清寒端著咖啡,看完最后一页商务简报,“维拉珠宝那边,推进到哪了?” 维拉,欧洲老牌高奢。这一季主线叫“remove the gloss”,中文译名很怪,品牌部翻成“剥离虚荣,回归本真”。 亚太区代言人位置,业內盯了三个月。 商务总监翻资料:“亚太区总监埃文对晚晚数据很满意。他们想要年轻面孔,能带新客,也要有故事。” 孟姐冷笑:“竞爭对手是叶曼。” 会议室安静了,叶曼刚从《恶之花》被扫出去,女一號没了,口碑也悬著。她现在最缺一个顶级商务回血。维拉这个代言,等於救命绳。 苏清寒把咖啡放下,“评审会什么时候?” “下午。” …… 下午三点,维拉大中华区办公室,埃文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放著两份候选人报告。 林晚晚:热度暴涨,影视转型成功,社媒互动率极高。 叶曼:国民度稳定,时尚圈履歷深,红毯表现成熟。 叶曼经纪人坐在对面,笑得很稳。 “林小姐近期確实有流量,但高奢不只看流量。品牌要长期资產,不是短视频爆点。” 她翻到林晚晚资料页。 “从星光会解约,到进渊寒,再到《恶之花》女二,速度太快。根基浅,调性也没沉淀。坦率地说,维拉不是需要一个热搜新人。” 埃文手指敲了敲文件,他原本倾向林晚晚。 可叶曼团队在时尚圈混了十几年,红毯、杂誌、买手资源都有旧交情。几个內部评审也跟著点头。 “我们会再评估。”埃文说。 叶曼经纪人离开时,给助理髮了条信息:上料。 第192章 心率六十(感谢大佬@用户名40510448 打赏,感谢大佬) 陆渊正准备出门,《破阵子》最后一场臥底盘问戏,秦林昨晚打电话,说要拍出“公安剧里没见过的压迫感”。 陆渊把保温杯塞进包里,回头看赵小满。 “老六上午晒太阳,別超过十一点半。冻干少喂,它昨天偷吃蟹膏,肠胃要观察。” 赵小满站得很直,“收到。” 老六尾巴甩了一下。 陆渊看它,“你別装领导。” 老六:“喵。” 工作室里,孟姐正在查看艺人相关舆情,林晚晚相关热搜暴起。 【清纯小白花上位內幕】 【林晚晚顶级房车私人医生谁买单】 【某土豪包养女星无缝进组】 配图全是林晚晚在片场的房车、医生、造型团队。那是《恶之花》水厂事件后,苏清寒给她配的保障。 营销號写得很过分:“从星光会解约后资源飞升,背后老男人身份成谜。” 林晚晚公寓里,小橘已经气哭,“晚晚姐,咱们发微博吧!他们太噁心了!” 林晚晚捏著手机,眼眶发红。 她不是不能挨骂,可这盆脏水,泼的是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尊严。 苏清寒坐在工作室会议室,看完公关部递来的律师函草稿,直接推回去,“没用。” 公关经理愣住:“苏导,至少先闢谣。” “自证清白,是对方挖的坑。”苏清寒翻到热搜评论区。 “你说没有包养,他们问你怎么证明没有。你发帐单,他们说帐单能造。你发声明,他们说你急了。” 孟姐骂了一句:“那怎么办?” 苏清寒敲了敲桌面,“打认知反差。” 她看向宣发,“去翻小橘的素材库。林晚晚这几天跟陆渊学了什么,全部找出来。” 半小时后,渊寒工作室官博发了一条长图。 標题很朴素:【林晚晚近期工作备忘录。】 第一张,是手机备忘录截图。 ——西市场东门刘老板,五花肉买三斤,让老板送葱,两根起步。下雨天可加半块姜。 ——甜虾打包需垫生菜,刺身不能沾酱油。 ——海胆不可久放,蟹膏煮粥。 第二张,是庆功宴后台视频: 林晚晚穿著高定礼服,蹲在冷餐檯边,表情认真地把甜虾分层装盒。旁边赵小满贴標籤:二號盒,冷食,给老六备选。 第三张,是小橘偷拍:林晚晚拿著小票,站在生鲜超市黄標区。 评论区笑疯了。 【包养?哪个老男人包养女明星会教她抢七折五花肉?】 【土豪:我给你顶级房车。林晚晚:老板葱能送吗?】 【这姐真不像被包养,像被陆渊收编进了勤俭持家培训班。】 【维拉不是回归本真吗?这不比红毯凹造型真?】 【內娱第一抠门小白花,立住了。】 风向转得极快,脂粉还想刷“穷酸”,路人先不答应了。 【会过日子怎么了?我就爱看女明星算菜价。】 【她被欺负后工作室给医生,叫包养?那公司给员工买社保是不是也算金主?】 维拉大中华区办公室,埃文看完长图,沉默了很久。 市场部总监把平板推过去,“舆情反转了。林晚晚路人缘暴涨,负面標籤被消解成生活感。这个案例……很罕见。” 埃文点开那段打包视频:镜头里,林晚晚礼服裙摆铺在地上,手里却拿著保鲜盒,认真分甜虾。 贵气和烟火气撞在一起,奇怪地成立! “新一季主题是什么?”埃文问。 品牌经理答:“剥离虚荣,回归本真。” 埃文把叶曼资料合上,“取消叶曼候选。合同发给渊寒。” 同一时间,叶曼正在酒店套房里开香檳。 经纪人接完电话,手停在半空。 叶曼皱眉:“怎么了?” 经纪人声音发乾:“维拉定林晚晚了。” 香檳泡沫溢出杯口,流了一桌,叶曼半天没说话。 她费尽人脉,买热搜,铺黑料,最后输给了一份买肉备忘录。 这事传出去,比被踢出剧组还难听。 …… 市郊片场,《破阵子》最后一场戏,棚里布置成毒梟窝点。 旧桌、白炽灯、铁椅,墙上有水渍。秦林为了这场戏,把省厅宣传口和刑侦顾问都请来了。 江顏站在监视器旁,身边还有一位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 “省厅测谎专家,周老师。”江顏介绍,“做生理反馈参考,帮剧组拍真实反应。” 周老师打开箱子,多导生理记录仪,胸带、指夹、皮电传感器、呼吸带,一件件摆出来。 秦林兴奋得像捡到新镜头。 “我要的不是干喊。臥底被毒梟盘问,表面扛住,身体得有反应。心率,皮电,呼吸,全上大屏。” 陆渊坐在铁椅上,看著胸口被贴传感器,“秦导,我只是演员。” 秦林:“今天你是艺术样本。” 陆渊看向江顏。 江顏说:“放心,数据不外传。” 陆渊点头,“那盒饭呢?” 秦林摆手,“拍完加鸡腿。” 场记打板,“《破阵子》第一百二十七场,一镜一次。” 开机,灯压下来。 对面老戏骨饰演毒梟,手里把玩一把道具枪,枪口顶住陆渊胸前,“你到底是谁的人?” 陆渊抬眼,恐惧被压在骨头里,嘴唇乾裂,额角筋线绷出,喉结滚了半寸,又被他硬吞回去。 监视器后,几个老演员下意识坐直。 秦林盯著画面,手都攥住了对讲机,“好,好,就是这个。” 他回头看大屏观察陆渊生理反应。 心率:60。 皮电:稳定。 呼吸:平稳。 曲线直得很礼貌。 秦林愣住,“机器坏了?”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不应该。” 换设备,第二台接上。陆渊再来一遍。 镜头里,他被逼到崩溃边缘,汗珠顺著鬢角落下,眼底全是一个臥底临死前的硬撑。 大屏,心率:60。 周老师表情开始不太对,第三台备用机也上了,结果一样! 秦林抓头髮,“你脸都演成这样了,心率为什么跟睡午觉一样?” 周老师盯著数据,“正常人进入这种沉浸情境,交感神经会有反应。哪怕训练过,也会有波动。除非……” 第193章 陆渊破防 他说到一半,看了陆渊一眼。 江顏也看著他,那眼神很熟悉:档案又要加厚了。 陆渊嘆了口气,“给我三分钟。” 赵小满赶紧递上保温杯。陆渊喝了一口枸杞水,闭眼。 生死局没用!枪口没用!毒梟盘问,更没用! 前世比这脏的桌子,他坐过太多次。他只能换更痛的点! 昨晚,零点,无谷猫罐头,满三百减三十。 他蹲点二十分钟,购物车刷新到最后一秒,网络卡住。 优惠券失效,原价付款,亏三十! 画面一转,清晨菜市场,西市场东门,梅肉排骨,六折黄標,肉色漂亮,肥边乾净,是红烧排骨的上等材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要赶通告,车已经到楼下。眼睁睁错过:六折,还是极品梅肉排骨! 陆渊睁眼。场记补板,开拍。 老戏骨枪口顶上来,“说,你是谁的人?” 陆渊抬头,这回,那张脸里多了东西:一个人痛失三十块优惠券,又错过六折排骨后,还要在別人面前装没事的悲愴。 压著,憋著,肉疼到灵魂打折 大屏上,心率从60跳到82。 周老师坐直。 92。 108。 120。 皮电曲线也开始飆升! 秦林看著监视器,眼睛都红了,“对!对!就是这个!臥底的命快没了,但他不能说,他还得扛!” 江顏看著数据,眉头收紧。能让陆渊身体反应到这种程度,他脑子里回放的东西,恐怕比枪口更黑。 这人到底经歷过什么? “咔!”秦林拍桌,“完美!” 棚里掌声起了一片。 老戏骨摘下道具枪,冲陆渊竖拇指,“年轻人,体验派到这份上,內娱少见。” 周老师盯著回落的心率,还在怀疑职业生涯,“从生理控制到情绪唤醒,转换太乾净了。你以前接受过反审讯训练?” 陆渊一边解传感器线缆,一边语气很诚恳的回答,“没有。” 江顏看他。 陆渊补了一句:“主要是生活给人的打击比较大。” 赵小满在旁边低头。她知道,三十块优惠券,確实大! 陆渊拿起保温杯,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分。 他转向赵小满,“现在去西市场,还能赶上收摊价吗?” 赵小满翻备忘录,“刘老板一般四点半收摊。” 陆渊的心又受到一次暴击! 秦林抓起扩音器,嗓子哑像跟人吵完架,“《破阵子》主体拍摄,杀青!” 棚內彻底热了。武行互相拍肩,群演摘下帽子,几个年轻演员抱在一起。 这个剧组一路从码头爆破拍到深山追捕,又补戏熬到最后一场盘问,摔过、冻过、被代拍噁心过,也被资本伸手搅过局。 好在,片子活下来了。 省厅宣传口的领导站在大屏前,看著测谎仪上生理数据曲线从一百二十多慢慢回落,沉默了。 “这段能用。”他转头对秦林说。 测谎专家周老师还盯著那条曲线,“陆老师这个控制能力……”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坦率讲,我带过不少模擬审讯训练,见过能稳住的,也见过能崩得漂亮的。两者切换这么干净,不常见。” 秦林得意得鼻樑都快抬起来,“我早说了,陆渊这张脸不拍臥底,浪费国家人才。” 江顏站在旁边,没接话。她看著陆渊慢慢解传感器线,动作慢条斯理,像刚才心率飆到一百二十的人不是他。 能把他逼成那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江顏看了眼赵小满。 赵小满正低头翻备忘录,小声嘀咕:“刘老板四点半收摊,现在过去没戏了。” 江顏:“……” 她忽然不想查了。有些答案,对她的刑警职业尊严伤害太大。 陆渊摘完最后一个指夹,第一件事不是去看回放,他直奔后勤餐车。 场务小哥刚掀开保温箱盖,就看见陆渊站在面前,“哥,杀青快乐。” 陆渊问:“秦导答应的加鸡腿,最后到底落没落实?” 这问题带著片场监督的严肃感,场务小哥赶紧端出一份高配版盒饭。 白米饭,青菜,土豆烧牛腩。最上面,两个大鸡腿压住半盒饭,油光很正。 陆渊点头,“秦导这人,艺术上要求多,饭上还算守信。” 场务小哥差点笑出声。 没多久,秦林又举著扩音器喊全组集合。 “来来来!杀青大合影!公安顾问、演员、工作人员都上!道具別撤,枪放低点,別搞得像抓捕现场!” 摄影组架好机器,几十號人往棚中央挤。 江顏被秦林拽到前排,省厅宣传口领导站在中间,陆渊被推到秦林旁边。 他手里还端著盒饭,最后被苏清寒远程发来的一个“拍完再吃”劝住,才把饭盒放到一边。 摄影师准备倒数,道具组角落的纸箱动了动。 老六睡醒了,探出一颗圆脑袋,眯眼观察全场,迈著猫步穿过灯架和电缆。 没人拦它,一只经歷过资本大战、片场闹事、功勋犬认怂的大橘猫,在这个剧组已经有了行政级別。 老六溜达到前排,在秦林和江顏脚边停下,找了个最中间的位置坐下。 摄影师愣住:“秦导,猫……” 秦林:“拍!这是咱们剧组出品方代表。” “三、二、一!” 快门按下,老六张嘴,打了一个很大的哈欠。 那副“你们人类杀青关我什么事”的姿態,被定格在《破阵子》官方杀青照中央,全组笑成一片. 江顏低头看它,“你倒会抢位。” 老六甩了甩尾巴,没理她。 陆渊拿回盒饭,评价:“它镜头感比很强。” 沈卓要是在现场,估计得连夜申请猫类表演进修。 第194章 代言反杀 叶曼团队在维拉珠宝评审里输了,气没地方撒,火力全压到林晚晚身上。 上午十点,几个营销號一起发文。 【打包甜虾也配碰瓷顶级高奢?】 【一身穷酸烟火味,拉低品牌调性。】 配图很“用心”。 一张是庆功宴上,林晚晚穿著高定礼服蹲在冷餐檯边,把甜虾分层装进保鲜盒。 一张是她戴著口罩,在西市场生鲜区挑打折五花肉。 评论区很快被带歪。 【高奢不是菜市场,別什么接地气都往高级感上蹭。】 【渊寒是不是只会立勤俭人设?】 【维拉要真选她,那以后柜檯是不是送葱?】 粉圈下场,竞爭对手的粉丝也跟著踩。“调性”两个字,被他们翻来覆去敲得像机关枪。 林晚晚在公寓看见热搜,抱著热水袋没说话。 小橘气得在客厅转圈,“他们有病吧!会买菜怎么了?女明星不吃饭吗?高奢代言人必须每天只喝露水?” 林晚晚把手机扣下,她倒不是怕骂。 只是那天在庆功宴,她真的只是想把甜虾装好,给老六和大家留点夜宵。 怎么到了別人嘴里,就成了“穷酸”。 渊寒会议室里,孟姐也在骂,“叶曼团队真是输不起。维拉还没官宣,她想用舆论逼品牌撤人。” 苏清寒看完舆情图,没急,“等。” 公关经理问:“不发声明?” “品牌方会发。” 苏清寒比谁都清楚,维拉这季主题不是“贵”,而是“去掉表面那层油亮东西”。 叶曼团队拿“穷酸”攻击林晚晚,正好把题递到了维拉手里。 下午一点整,维拉珠宝亚太区官方微博没有预热,直接发片。 【remove the gloss——剥离虚荣,回归本真。欢迎亚太区品牌大使@林晚晚。】 没有多余废话,一记短拳,打在“调性论”的鼻樑上。 概念短片里,林晚晚穿乾净白衬衫,提著环保袋走过菜市场。水汽、摊位、塑料筐、吆喝声,全在镜头里。 下一个镜头,她站在人群中回头。颈间一条极简项炼,光线落在锁骨上,没有堆砌,也不爭抢。 她那张初恋脸太適合这个主题。不炫耀,不端著,不向外索取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认真生活! 半小时,播放量衝破千万。 时尚博主集体转向。 【我收回上午的话,维拉这波很准。】 【高奢最怕用力过猛,林晚晚这条片子贏在没装。】 【烟火气不是低级,装出来的贵才廉价。】 叶曼那边买了一上午的通稿,被这一条微博打成业內笑话。 …… 渊寒工作室,会议室投屏正在放维拉短片。 孟姐看得两眼发亮,“这镜头可以,菜市场都拍出杂誌感了。” 小橘抱著平板,骄傲得不行,“晚晚姐真的好美。” 林晚晚坐在角落,耳朵红了。她被夸得不好意思,只能抱著杯子喝热水。 苏清寒看完一遍,点了暂停,“这就是你的优势。不要怕生活感。镜头会筛掉假的东西。” 林晚晚轻轻嗯了一声。 门口传来保温杯盖拧开的声音,陆渊端著枸杞水凑过来。 所有人都等他评价珠宝、镜头、品牌概念。 陆渊抬手,指向画面后方的猪肉摊,“这家就是西市场东门刘老板的摊位。”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陆渊继续:“不过gg导演的光影打得不好,把人家特价梅肉排骨的色泽拍暗了。这个问题很严重,影响食慾,也影响消费者判断肉质。” 孟姐把文件夹压在脸上。小橘没忍住,手机已经举起来录。 陆渊还在认真分析:“你们看这块,肥边乾净,肉纹也顺,应该有更亮的红。现在拍成这样,刘老板看了会伤心。” 林晚晚低头笑,杯子差点没端稳。 苏清寒扶额,“陆渊,这是高奢短片。” “我看见了。”陆渊喝了口枸杞水,“项炼不打折,排骨会。” 小橘把这段剪成十五秒花絮,配文发上网:【陆哥点评维拉短片:別人看珠宝,他看排骨。】 视频一发,网友集体笑翻。 【叶曼嘲讽穷酸,陆渊只关心他心爱的六折排骨。】 【渊寒到底是什么清奇企业文化?高奢代言落地,老板研究肉色。】 【维拉:剥离虚荣。陆渊:剥离肉色水分。】 【別人看高级感,他看菜市场灯光有没有耽误梅肉排骨出道。】 维拉品牌搜索量跟著往上冲。 市场部连夜加班,品牌经理看著后台数据,半天憋出一句:“这位陆老师……很有传播价值。” 埃文回得很快:【別管,热度接住。】 当晚,林晚晚的商务指数衝进前三。 《破阵子》杀青照也同步发布。 照片中央,老六蹲在c位打哈欠,陆渊站在后排,手里还拎著没来得及藏好的盒饭袋。 评论区一半夸剧,一半认猫。 【这猫是不是比主演还大牌?】 【《破阵子》官方杀青照,猫在c位,合理。】 【陆渊:演臥底只是工作,加鸡腿才是人生。】 叶曼团队折腾一天,最后给林晚晚送了代言,给维拉送了搜索量,还给陆渊送了一个“六折排骨守护者”的新外號。 业內群里有人发了句: 【別碰渊寒。你骂他们穷,他们能把穷过成品牌哲学。】 苏清寒看著会议室大屏上的数据,关掉投影。 影视项目杀青,顶级商务落地。渊寒这张新牌桌,终於稳了一角。 陆渊站在旁边,看了眼时间:四点整。拎起外套,“走。” 苏清寒问:“去哪?” “抢救品牌短片里那块被灯光耽误的梅肉排骨。” 老六从猫包里探头:“喵。” 陆渊低头:“对,给你红烧。” ...... 次日上午,渊寒工作室,渊蹲在柜子前,研究新到的一箱无谷罐头。 赵小满拿著记录本,“陆总,老六昨晚吃海胆粥后排便正常,精神状態良好,但它今早把紫檀猫爬架上的纸箱拱下来了。” 陆渊把罐头码整齐,“资產重组失败?” “它选择了快递箱。” 陆渊沉默两秒,“审美有局限。” 门被推开,苏清寒拿著一份列印好的红头邮件进来,直接把文件投到会议室的白墙上。 《中国电影家协会关於第38届大眾电影百花奖影片及单项奖申报工作的通知》 下面一行標题,被苏清寒用红框標了出来:“最佳新人奖。” 苏清寒点开下一页,《黑金》申报材料目录。 主演表、角色介绍、票房证明、发行证明、观眾反馈、媒体评价。 陆渊的名字,被放在“最佳新人奖”候选申报栏里。 第195章 新人奖 赵小满先反应过来,“百花奖?” 孟姐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对,百花。龙国电影三大奖之一,观眾投票基础,专业终评把关,含金量够硬。” 陆渊低头吹了吹枸杞,“我能拒绝吗?” “不能。”苏清寒把文件合上。 “《黑金》是你第一部正式院线电影,符合申报条件。你演的男二號有討论度,有票房支撑,也有角色完成度。这个新人奖,不报才是浪费。” 陆渊很诚恳,“我现在不缺浪费。” 孟姐一听,血压先上来。她把笔记本接到投影,打开一套ppt,第一页:百花奖评选机制。 “陆老师,我给你科普一下。百花奖不是野鸡奖。它是龙国电影家协会主办,观眾投票为核心,业內认可度很高。” “先由相关单位报送,再经过初评,確定候选名单,最后观眾评委投票。” 她点到第二页:往届获奖名单、颁奖现场、媒体版面、商务转化曲线。 “这个奖,短期看,是国民度背书。长期看,是你演员身份的护城河。以后谈项目,可以说『百花奖最佳新人陆渊』。” 陆渊听得很安静,保温杯里的枸杞在水面浮著,他慢慢吹开。 苏清寒看他那副养老院荣誉住户的样子,忍了又忍,“你能不能给点反应?” 陆渊抬头,“我在尊重电影艺术。” “你那叫水温没降。” 孟姐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放大一行字。 “拿下新人奖完成飞升,你以后的片酬和商务报价,至少翻一番!” 翻番,两个字落地,陆渊喝水的动作停了,他把保温杯放到桌上,腰背坐直。 会议室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渊问:“奖金有多少?” 孟姐:“……” 陆渊继续:“奖盃是不是纯金的?” 会议室静了,赵小满低头看老六。 老六趴在椅子上,尾巴甩了一下,像在替这个家丟人。 陆渊重新靠回去,热情降了一半,“哦。” 苏清寒忍无可忍,“你能不能有点电影人的追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陆渊想了想,“我追求片酬翻番。” 苏清寒把申报表推到他面前,“那就把资料签了。” 陆渊拿笔签名,动作很快。 孟姐翻到竞爭分析页。 “今年最佳新人竞爭很硬。顾承野,大导李衡捧出来的,文艺片《雾港》男二,路演口碑不错。韩砚,北电科班天才,第一部电影就拿了青年影展提名。“ “陈知白,现实题材《回声里的人》男主,片子票房不高,但评论界吃他那套。” 她停了下,切出最后一张海报,“最大威胁,华星娱乐的萧尘。” 大屏上,是一个妆造精致的顶流偶像。粉丝盘大,流量强,背后公司也强。 孟姐说:“萧尘主演的青春片票房不差,演技爭议很大,但华星会运作。” “他们最会在评选期控舆论、压对手、买通稿,把『实至名归』四个字刷到路人皆知。” 苏清寒翻过资料,“华星最近盯著渊寒。萧尘要衝新人奖,他们不会让陆渊安稳入围。” 陆渊问:“他们会影响奖盃材质吗?” 苏清寒抬眼看他。 陆渊改口,“我的意思是,影响评选公正。” 孟姐把文件夹合上,“总之,別掉以轻心。华星不一定敢明著碰百花,但他们会从舆论和口碑下手。” …… 南城,《恶之花》片场,林晚晚回组。 现在她待遇换了一个片场生態,房车可以停在主棚旁边了。过去让她等半小时的场务,现在提前十分钟把东西送到手边。 “晚晚姐,您这边要不要加湿器?” “晚晚姐,秦导说您今天第一场戏先走位,不急。” 小橘抱著热水袋跟在后面,腰杆都比以前直。 林晚晚还是和以前一样,谁打招呼她都回。只是话少,更多时间在看剧本。 女三號周倩坐在化妆间里,刷著维拉官宣视频,指甲在手机壳上颳得发响。 她是华星传媒的人,进组时还压过林晚晚番位。现在,叶曼走了,林晚晚爆了,整个剧组都围著女二转。 经纪人发来语音,“萧尘那边今年冲百花新人,渊寒的风头要压。你在《恶之花》剧组,离林晚晚近,找机会敲一下。別闹大,弄乱她状態就行。” 周倩回了个“明白”。 没多久,群演领队和两个边缘场务就在休息区聊开了。 “人家命好唄,能贴老板也算本事。” “装清纯最吃香,镜头前一朵小白花,镜头后谁说得准?” “顶奢资源哪来的?真靠演技啊?” 声音刚好能飘到走廊。 林晚晚路过化妆间门口时,里面音量故意抬高。 “有些人,脸上写著无辜,心眼比谁都多。靠老板拿资源,还要立自强人设,恶不噁心?” 小橘停住,火气上来,“你们说谁?” 林晚晚拉住她,“走吧。” “晚晚姐!” “今天重头戏。”林晚晚低头看剧本,“別把力气给她们。” 小橘憋得眼圈都红了。 林晚晚很安静。她不是不疼。那些话扎人,尤其是把陆渊也拖进来。但她清楚,对方要的就是她乱。 陆渊教过她,人在心虚时,总喜欢先抢道德高地。抢得越急,底下越空! ...... 下午,重头戏。剧情里,程鳶被女三饰演的同伙“安娜”揭穿,二人互相试探。 原剧本比较克制,安娜质问程鳶为什么背叛,程鳶反咬一口,两个人用信息差缠斗。 秦越坐在监视器后,“各部门准备。” 场记打板,开拍。 周倩走进镜头,第一句就变了。 “程鳶,你別装了。你这种女人,最会披著乾净皮骗人。靠男人爬到这里,还真把自己当受害者?” 副导演皱眉,要喊停。秦越抬手拦住。 镜头里,林晚晚停了一下。 周倩往前逼,“怎么,不敢说话?你那些资源,那些保护,哪一样不是你卖笑换来的?你以为別人看不穿?” 这已经不是角色台词,是把片场的流言塞进戏里。 现场有人变了表情。小橘站在场边,手握成拳。 林晚晚垂著眼,湿发贴在颊边,白衬衫袖口还沾著道具血。她没有顺著对方来。 陆渊在审讯室里看徐明的画面,忽然从脑子里翻出来。 別接对方给的绳子,看呼吸,看瞳孔,看她怕什么。 第196章 林晚晚当场反杀 林晚晚抬眼,还是那张初恋脸,乾净得让人先放鬆。不过镜头里的眼神变了,她盯住周倩的眼睛,像把人钉在审讯灯下。 “安娜。”她开口,语速很慢,刚够镜头收进去,“你这么急著骂我,是怕我说出谁给你递的刀吗?” 周倩的节奏断了,这句剧本没有。 但是,合情合理。程鳶这种人,太会抓对手破绽。 周倩卡了半拍,硬把音量抬上去,“你少转移话题!你就是个靠男人——” 林晚晚往前走了半步,刚好越过安全距离。她把头偏了一点,视线落在周倩拿剧本的手上。 “手抖了。” 周倩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 林晚晚继续:“你刚才进门前,念了几遍骂我的台词。第一遍太快,第二遍咬字错,第三遍,你笑了。” 周倩喉咙一堵。 林晚晚贴近她,声音压得更低,“安娜,真正的恨,不需要排练。你排练是因为你心虚。” 监视器后,秦越的手拍在大腿上,他整个人往前探,眼睛亮得嚇人。 镜头里,周倩的气势塌了。 她想把台词抢回来,“你、你別以为这样就能嚇住我……” “嚇你?”林晚晚轻轻打断。 她伸手,替周倩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口。动作温柔,杀伤力却往骨头里钻。 “我没嚇你。我在给你机会。” 她贴在周倩耳边,仍是戏里的程鳶,现在承认是谁让你来试我的,我可以当你只是蠢。再往后,你就是共犯。” 周倩额头出了汗。摄影机推近,所有细节都被吃进去。她眼神开始乱飘,嘴唇开合两次,台词掉了。 “我……我没有……不是,我是说……” 林晚晚退开,重新回到桌边,拿起桌上的旧照片,放在灯下。 “看。”她把照片推过去,“你连撒谎都不敢看证据。安娜,你凭什么跟我玩?” 周倩彻底接不住了,“我……台词……我……” 她的声音断在喉咙里,整个人站在镜头中央,囂张被扒得乾乾净净。 场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很快又捂住嘴。 秦越终於喊:“咔!” 下一秒,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拍著大腿喊:“好!” 片场掌声一下起来。灯光师鼓掌,录音师也笑著鼓掌。几个老演员互相看了一眼,眼里全是同一个意思:这姑娘,开窍了。 秦越指著监视器,“就这条!程鳶活了!不只是小白花黑化,是她终於学会怎么拿刀了!” 周倩站在原地,掩不住狼狈。她想说林晚晚改词,可刚才是她先偏离剧本。她想告状,又怕导演把完整素材调出来。 最后,她只能低著头往化妆间走。 有人在后面小声嘀咕:“华星就这?” 笑声没压住,周倩脚步更快,门关得很响。 小橘跑过来,把热水袋塞进林晚晚怀里,“晚晚姐,你刚才太帅了!” 林晚晚抱住热水袋,手心慢慢暖起来。 秦越把回放调出来,招手,“晚晚,过来看看。” 屏幕里,程鳶抬眼的那一帧,还是那张乾净的脸,里面已经有了锋口。 林晚晚看著自己,过了几秒,低声说:“原来这样也可以。” 小橘问:“什么?” 林晚晚没回答,她只是想起陆渊在片场拿著保温杯,说演员不是只在灯下活。 她以前总怕给別人添麻烦,怕爭,怕抢,怕自己一开口就不体面。 现在她懂了,不惹事,不等於任人踩。 小白花也能长刺! 而且刺扎准了,比吵架好用! ...... 华星娱乐,十七楼会议室,萧尘的团队正在开会。 投影上,是刚从特殊渠道拿到的《黑金》申报风声。陆渊,最佳新人奖候选申报。 萧尘坐在沙发里,帽子压得很低,经纪人赵琳站在屏幕前,脸色不好。 “和他竞爭,麻烦很大。” 宣传总监翻资料,“《黑金》票房高,角色出圈。《破阵子》虽然还没播,但热度在。再加上他最近连著做空星光会、救林晚晚,路人缘太邪门。” 有人小声说:“真拼演技,萧尘会吃亏。” 萧尘抬头,“你什么意思?” 那人闭嘴。 赵琳把陆渊的资料往下拉,“拼作品胜算低,就別拼作品。评奖这种事,最稳的打法,是把人拦在门外。” 她点开一份旧档案:陆渊早年混片场的群演记录,零散、杂乱。有古装背景板,有民国街景路人,还有一次现代戏里当过酒吧客人。 赵琳盯著那几行字,手指敲了敲桌面,“新人奖,最怕什么?” 宣传总监反应过来,“资格爭议。” “对。”赵琳把资料放大,“那我们就问一句,一个多年前就进过片场的人,凭什么叫电影新人?” 法务提醒,“规则里的新人,一般看正式电影作品和可认定角色履歷。群演不算。” 赵琳看他一眼,“我们又不是上庭。舆论要的是情绪,不是法条。” 她把文件推给宣传总监,“两条线。” “第一,匿名投诉。寄百花奖组委会,措辞专业点,就说陆渊早已触电,疑似不符合最佳新人资格,请求覆核。” “第二,水军下场。话题就叫——陆渊抢新人饭碗。” 萧尘摘下帽子,“会不会太低级?” 赵琳看著他,“低级有低级的好处。观眾不爱看规则,他们爱看谁欺负谁。把陆渊包装成混跡多年的老油条,再把你们这包装成被挤压的新人,够用了。” 她顿了顿,“记住,不要討论他的演技。只说他没资格。” …… 当天晚上八点,热搜开始爬:#陆渊抢新人饭碗# 一开始排在二十七位,十分钟后进前十,半小时后压到第三。 营销號文案整齐,像从一台印表机里吐出来。 【陆渊真的是新人吗?】 【多年前就混跡片场,如今却申报最佳新人,对真正年轻演员公平吗?】 【奖项规则不能成为资本游戏,拒绝老油条装纯新。】 第197章 新人资格反杀 评论区被水军刷得乌烟瘴气。 【无名群演也是演员吧?凭什么不算?】 【真正新人还在等机会,他倒好,装第一次拍电影。】 【渊寒现在有钱有势,连新人奖都要抢。】 也有路人反驳:【群演背景板也能算正式电影履歷?那横店一天能诞生八千个非新人。】 但声音很快被压下去。 下午,渊寒工作室的传真机响了,是百花奖组委会秘书处发来的。 孟姐拿起一看,脸黑了:《请贵单位就演员陆渊电影履歷补充提交证明材料的函》。 孟姐把復函拍在会议桌上,“来了。” 工作室键盘声乱了。 公关部的姑娘盯著热搜,眼眶都急红了,“孟姐,黑通稿还在加。论坛那边已经开始扒陆老师早年群演图了。” 有人低声骂:“太脏了。几秒钟背景板,也能拿来卡新人?” 苏清寒拿起復函看完,“叫法务。” 五分钟后,法务总监带著两个人进会议室。 苏清寒站在白板前,拿笔写下三列:合同,社保,工会背调。 “《黑金》开机前所有档案调出来。陆渊过往劳务合同、剧组登记、社保缴纳、行业工会背调文件,能证明他没有正式电影署名和主要角色履歷的材料,全整理。” 法务总监点头,“律所那边我来对接。” “公关部起草声明。”苏清寒又写下一行,“別客气。把恶意混淆规则、粉圈操控舆论、匿名投诉这三件事写清楚。” 孟姐来了劲,“我早就想骂了。” 苏清寒拉开椅子坐下,电脑屏幕亮起。她亲自敲標题:《別把评奖规则做成粉圈脏水桶》。 文章措辞很强硬。 “把无署名、无台词、无角色认定的临时劳务经歷,恶意包装成所谓『多年从影』,这种手法不新鲜,也不高级。”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剩键盘声。 半小时后,草稿已经有两千字,字字带刀。 就在公关经理准备送审时,会议室门被推开,陆渊端著保温杯晃进来,后面跟著老六。老六刚睡醒,走路有点横。 “还没下班?” 孟姐翻著资料,“你被人抢饭碗式维权了。” 陆渊看了一眼投影上的草稿,“写这么长?” 苏清寒抬头,“他们从资格下手。” “我看见了。”陆渊吹开水面的枸杞,“刪了吧。” 孟姐愣住,“刪?” 陆渊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把“粉圈脏手段”“耻辱柱”“恶意围剿”几行圈掉。 “对方递的是烂牌。你一接,就变成互撕。” 苏清寒看著他,陆渊把復函拿起来。 “他们是在混淆概念,让所有人討论:陆渊演技这么老,凭什么说自己新。” 他点了点桌面,“这个问题一旦成立,我们就要解释『我演得成熟,但我真是新人』。听著就亏。” 公关经理反应过来,“自证陷阱?” “嗯。”陆渊说,“粉圈最喜欢这个。你解释一句,他们问十句。你拿材料,他们说材料不全。你骂他们,他们说你急了。” 孟姐皱眉,“那什么都不说?” “说。”陆渊把白板擦掉一半,“只说规则。” 他写下三个字:时间轴。 “签约时间,开机时间,角色认定,上映时间。再附律所意见。不要情绪,不要骂人,不要讲道德。把问题钉死在评选条款里。” 苏清寒低头看那份长文,是很痛快,但陆渊说得对。 痛快,不等於贏! 她合上电脑,“按他说的做。” 孟姐嘆气,“我这两千字白热血了?” 陆渊看她,“可以留著,年会朗诵。” 孟姐抄起文件夹,“滚。” 老六在桌下叫了一声。 陆渊低头,“你也觉得她文採好?” 老六转身走了,態度很明確:它只是饿了。 …… 半小时后,渊寒工作室官博更新。 没有小作文,没有反击长文,只有一张极简长图。 白底黑字,顶级律所盖章。 【演员陆渊电影履歷及《黑金》申报百花奖最佳新人资格时间线】 第一项:陆渊首次签署院线电影主要角色合约,《黑金》,男二號,日期清楚。 第二项:《黑金》开机备案,陆渊首次以主要演员身份进入院线长片剧组。 第三项:上映证明,票房证明,角色署名。 第四项:过往片场临时劳务记录说明:无署名、无台词、无角色认定,不构成百花奖最佳新人评选所指“正式电影作品主要演员履歷”。 最后一行,是律所意见。 【经核验,陆渊符合本届大眾电影百花奖最佳新人奖申报资格。相关补充材料已同步提交组委会。】 水军还想刷:【群演不算演员?看不起底层?】 但业內媒体很快下场。 【规则不是情绪题。百花新人奖考察的是正式电影作品履歷,不是片场劳务经歷。】 【拿无署名背景板卡新人资格,属於文字游戏。】 【如果群演记录都算“从影多年”,那每年大量科班毕业生在校期间参演短片、gg、背景戏,都不用申报新人了。】 路人也回过味来。 【闹半天,就是拿群演经歷做文章?】 【他以前当过路人甲,所以不能拿新人奖?这逻辑太离谱。】 【打工人兼职发过传单,以后就不能说自己第一份正式工作了?】 话题开始偏。 #谁在黑陆渊资格# #群演算不算正式电影履歷# 华星第一波水军被迫停住。 因为他们再刷“老油条”,就得先回答一个问题:没有署名、没有台词、没有角色认定的片场劳务,凭什么算正式履歷? 这个坑,轮到他们自己填了。 晚上十一点二十六分,有一个人下场了。 许长林转发了渊寒工作室声明! 【他在《黑金》进组前,確实是个乾乾净净的电影新人。不过这事真不能怪网友误会。】 【毕竟他坐在审讯椅上拍起戏来,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辣气场,成熟得不讲道理。我当时都以为他是个隱世老戏骨。】 三金影帝,个人大號。 第198章 新人怪物 一锤落下,全网热了! 【许长林都说是新人,谁还在槓?】 【重点是后半句吧?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辣气场,救命,这是什么评价。】 【新人,但不像新人。】 【哈哈哈哈这才是陆渊最离谱的地方,履歷乾净得像白纸,演起坏人像背著几十条命。】 【建议百花奖单开“最危险新人奖”。】 【陆渊:我只是长得像反派,其实我真的刚出道。】 《黑金》的审讯片段被翻出来。 陆渊坐在铁椅上,一句话把许长林的节奏压回去。 《破阵子》杀青花絮也被剪进混剪。测谎仪心率六十,老六在杀青照c位打哈欠。 网友越剪越疯。 【別人新人奖:青春、青涩、未来可期。陆渊新人奖:危险、离谱、建议备案。】 【他不是老油条,他是新锅里煎出来的狠菜。】 【百花最佳新人候选人陆渊,代表作:《黑金》男二,附加技能:嚇哭功勋犬。】 渊寒会议室里,孟姐看著数据曲线掉头往上,终於把咖啡杯放下。 “许老师这波,太值钱了。” 苏清寒看著评论区那个“新人怪物”的热词,眉梢鬆了些。 陆渊在旁边拆无谷罐头,“怪物这词,能不能换个温和的?” 赵小满认真想了想,“新人猛人?” 孟姐摇头,“不够传播。” 陆渊把罐头推给老六,“那叫新人节俭家。” 老六闻了闻,扭头。 陆渊沉默两秒,“这罐二十八。” 老六低头吃了。 苏清寒看著一人一猫,笑意没藏住,“你还挺会做危机公关。” 陆渊盖上罐头盒,“我不会。我只是知道,別人递脏东西的时候,別用手接。” 孟姐听完,低头把这句话记进工作群。 三秒后,她又刪了。 太像培训课,容易被陆渊拿去收费。 …… 华星那边,赵琳看著热搜榜,脸色比投影幕布还白。 #新人但不像新人# #许长林力挺陆渊# #最危险新人奖# 三个词条压在前面。 他们买的“抢新人饭碗”,掉到二十名开外,评论区全是玩梗。 宣传总监硬著头皮问:“还刷吗?” 赵琳关掉屏幕,再刷,只会给陆渊送热度。 萧尘坐在角落,帽檐压得更低。没人说话,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声。起初他们想把陆渊拦在门外,结果门没拦住,还亲手给他掛了一块牌子。 新人怪物,这四个字,比任何通稿都好用。 …… 次日上午九点整,百花奖组委会官方微博发布通报。 【经申报单位补充材料及组委会资格审查,电影《黑金》演员陆渊符合本届大眾电影百花奖最佳新人奖申报条件,正式进入初选观眾投票候选名单。】 渊寒工作室里,公关部先响起掌声。 孟姐往椅背上一靠,“成了。” 苏清寒转头看陆渊,陆渊正把保温杯塞进包里。 “去哪?” “投票。” 孟姐眼睛亮了,“你终於有事业心了?” 陆渊看她,“不是给我。” 他低头看老六,“给老六投杀青照c位。” 老六抬头,喵了一声。 百花奖初选大眾投票通道,十点打开。渊寒工作室会议室里,大屏掛著实时榜单。 陆渊坐在沙发上,手机横著,页面停在投票入口。 孟姐凑过来,“陆老师,给自己投一票,別手抖。” 陆渊点开候选名单,手指往下滑。 孟姐眼皮一跳,“你往哪滑?” 老六趴在桌边,尾巴甩了两下,姿態很官方。 苏清寒端著咖啡从旁边路过,瞥他一眼,“你敢把票投废,我让孟姐给你排三个月路演。” 陆渊的手停住。职业生涯的风雨,不怕;三个月路演,伤筋动骨。 大屏上票数曲线起了变化,萧尘的数据开始暴涨。 萧尘,三万二,五万七,十一万,二十六万。 票数曲线直接竖了起来。 孟姐先愣了半秒,隨后把文件夹拍在桌上,“华星疯了吧?” 公关部小姑娘把后台监测切出来,脸都绿了,“二个小时破百万了。” 榜单刷新。 萧尘:一百零八万票。 陆渊:二十七万票。 顾承野:二十三万票。 韩砚:十九万票。 萧尘断层第一,票数后面还在跳,就像有人在拿锤子敲伺服器。 孟姐咬牙,“这不是粉丝投票,这是水库泄洪。” 技术顾问调出前端数据,“ip很散,设备指纹也做了混淆。不是低级脚本,真人机、肉鸡池、代理网关混著跑。前端只能判异常,抓不到实锤。” 苏清寒看著大屏,“华星请了高级水军。” “高到离谱。”孟姐气得翻资料,“这种票型,十个顶流粉丝团加一起也刷不出九十度直线。他们是拿钱砸黑灰產池子。” 网络上通稿已经铺开。 【萧尘人气断层第一。】 【百花新人奖初选,实力派偶像碾压全场。】 【新人怪物陆渊遇真顶流,票数差距残酷。】 评论区一片狂欢。 【別吹陆渊了,真投票就露馅。】 【萧尘实至名归。】 【某些人营销演技,群眾不买帐。】 孟姐忍不了,“我发声明。” 陆渊收起手机,“別发。” “他们都骑脸了。” “刷票这种事,声明没用。”陆渊看了眼榜单。 陆渊正准备给自己投一票,他的手机响了,是江顏。 他接起,“江队,我现在有点忙。” 电话那边没客套,“来省厅,经侦和网安联合办公室。有案情需要你帮忙。” “不太方便。百花奖投票开了,我这边正在处理娱乐圈重大民生问题。” 江顏停了两秒,“有奖金。” 陆渊站起身,“地址发我。” 孟姐:“……” 苏清寒:“……” 老六抬头:“喵。” 陆渊低头,“你別看我。奖金最后还不是你收益。” …… 四十分钟后,省厅联合办公室,大屏上全是资金流、ip跳转、域名解析和帐户关係图,线条缠成一团。 江顏站在屏幕前,袖口卷到小臂,“境外网赌案,涉案流水初步估算过亿。入口在国內,充值走虚擬幣、跑分帐户和第四方支付,结算在海外。” 网安技术科负责人姓周,眼下乌青,显然熬了几宿,他把图放大。 “嫌疑人用了分布式肉鸡ip和动態加密网关。我们追到了一个代號『深海』的中转伺服器集群,被死循环防火墙卡住。只要强攻,日誌和帐本就会自毁。” 第199章 顺手爆雷 领导坐在后排,桌上摊著卷宗。 他看向陆渊,“沈建业案、城中村水房案里,你拆数据链很快。江队推荐你来协助。身份合规,流程备案。” 陆渊看向江顏,“奖金谁批?” 江顏把一份临时协查单拍给他,“省厅。” 陆渊坐下,“那我儘量让省厅觉得物有所值。” 周科长让出键盘,“陆老师,先提醒,对方有逻辑炸弹。我们试过三次,每次追到『深海』外层,链路就开始自循环,十秒后清缓存。” 陆渊盯著屏幕看了会儿,“你们在敲门。” 周科长一怔,“不敲门怎么进?” “让它自己开门。” 办公室安静了一下,陆渊把保温杯放到键盘旁边,十指落下。 他没碰“深海”的防火墙,也没去破外层密钥,而是调出网赌平台充值分发接口的残留包。 “网赌盘最怕帐不平。”陆渊说,“他们风控再厉害,入帐系统要能存活下去。平台都得確认每一笔钱从哪里来的。” 周科长凑近屏幕,陆渊构造了一段极小的延迟帐单回流包,偽装成结算通道补偿数据。外壳是平台自己的旧协议,內核却掛著追踪標记。 这是个鱼饵,陆渊把鱼饵塞进充值分发接口,让平台自动入帐系统把它吞进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周科长额头汗都没擦,“这……这不是攻击,是逆向投餵?” 旁边一个年轻网安警员压著嗓子,“它把木马当自己的流水吃了。” 几分钟后,大屏右侧的异常日誌开始跳。平台內部对帐系统先报错,然后是二级分发池回滚。 紧接著,“深海”外层防线自己撑开一道口子。 周科长低声骂了一句,“开了。” 江顏看向陆渊,陆渊端起保温杯喝了口,“他们帐房很贪。” 顺著那条缝,真实节点浮出水面。海外高防机房,三处备用域名,十二个镜像库,还有一串资金分流路径。 网赌帐本被剥开后,几条主链很清楚:虚擬幣兑换、跑分银行卡、地下钱庄对敲、境外赌盘归集。 陆渊的光標停在一条细分支上:每笔金额很小。频次很高,高到不正常。 单笔八毛、两块、五块七,碎得像电商退款。 周科长说:“这像是噪声。” “不像。”陆渊放大交易时间,“网赌洗钱不爱这么碎。成本高,损耗大。除非它不是为了洗钱,是为了养帐號、养设备、养真实行为轨跡。” 江顏走近,“什么意思?” “殭尸网络。”陆渊敲下回车,“寄生在网赌集团的高防伺服器里,平时接平台刷量、投票、评论、控评。网赌给它挡追查,它给网赌提供真实肉鸡和跑分壳。” 大屏跳出后台代號:海渊。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省厅领导坐直了。 海渊后台被拖出来后,內容比想像中完整。 短视频热榜维护。 电商评价。 直播间真人互动。 论坛舆情压制。 影视奖项定向投票。 周科长看得头皮发紧,“这东西,多部门都追过。原来藏在赌盘下面。” 陆渊直接调取近二十四小时高优订单,屏幕滚动。 一条加密协议弹在中央:【大眾电影百花奖初选定向代投业务。】 服务对象:萧尘。 投放目標:最佳新人奖初选票数断层第一。 任务级別:s。 预算:八百六十万。 验收標准:首日票数领先第二名三倍以上,维持热搜配合通稿。 孟姐如果在现场,大概能把桌子拍散。 江顏看了陆渊一眼,“你的百花奖?” 陆渊盯著付款链,“巧了,奖金之外还有售后。” 他启用资金穿透工具,把付款方两层海外皮包公司拆开。 第一层,新加坡壳公司;第二层,港岛文化营销公司。华星还没有蠢到家,没有用自己公司帐户。 办公室里,空气都停了一拍。 周科长喃喃,“让你查网赌,你把百花刷票案挖出来了?” 陆渊把合同、资金流水、任务聊天记录、投票ip明细、设备指纹分布打包。 “顺手。”他说。 省厅领导拿起电话,“收网。” …… 夜里十点,联合专案组行动。 境內网赌代理、跑分团伙、水军骨干同步抓捕。 网吧、出租屋、写字楼小公司,十几处窝点被敲开门。 有人电脑还掛著百花奖投票页面。 技术人员现场固定证据,扣押设备,封存后台。 另一边,江顏通过警协特殊通道,把“萧尘涉嫌利用境外网赌殭尸网络实施非法刷票”的通报和核心证据,抄送给中国电影家协会及百花奖组委会秘书处。 组委会会议室灯亮到深夜。 秘书处负责人看完材料,手里的茶凉了都没碰。 “这是评奖违规,还是涉案黑灰產?” 旁边法务把文件合上,“两者都有。公安机关已经固定证据,性质很恶劣。” …… 深夜十一点四十,华星娱乐还在买热搜。 【萧尘人气断层第一。】 【大眾投票证明国民度。】 【新人奖归属已无悬念。】 粉丝群里刷屏庆祝。 萧尘团队会议室里,赵琳看著榜单,终於鬆了口气。 “只要撑过首日,舆论就定型。” 话音刚落,就接到了百花奖组委会问询。 由於没有实际证据证实是萧尘方直接买票,他们死活不承认。 组委会只能清理萧尘的异常票数,对他本人没法处理。 百花奖官方微博通告。 【根据公安机关通报及组委会核查,演员萧尘在本届大眾电影百花奖初选投票期间,票数存在异常。】 【经研究决定:清剿全部非法关联票数。】 【组委会將持续维护评奖公正,抵制任何形式的刷票、控评及扰乱评选秩序行为。】 全网翻天。 【公安机关通报?不是粉圈互撕,是刑事案牵出来的?】 【刷票刷到网赌殭尸网络,华星真会选供应商。】 【陆渊还没出手吧?】 【不,他可能只是去赚了个奖金。】 华星会议室里,赵琳盯著屏幕,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萧尘的名字落到了第六。 陆渊回到第一。 顾承野第二。 韩砚第三。 …… 云璟一號,陆渊坐在地毯上,把一罐高端无谷罐头打开,推到老六面前。 老六闻了闻,低头开吃。 苏清寒坐在沙发上,看著百花通告,又看陆渊,“你去省厅查网赌,顺便把萧尘刷票证据挖了?” 陆渊拧开保温杯,“严谨点,是他们把证据掛在我路过的地方。” 孟姐在群里发了语音,背景很吵:“陆老师!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陆渊按住语音键,“別问。问就是保护评奖生態,人人有责。” 老六吃完罐头,舔了舔嘴。 陆渊低头看它,“满意?” 老六:“喵。” 他拿起手机,给自己投下一票。页面弹出提示:投票成功。 陆渊看著榜单,语气很认真,“老六,记住。” “刷票有风险,投餵要合规。” 第200章 黑剪刀又来了 百花奖初选投票进入第三天,榜单终於有了真刀真枪的味道。 顾承野工作室先亮牌。 一条三分钟长镜头,没有配乐,没有剪辑,画面里只有《雾港》那间潮湿码头仓库。 顾承野坐在木箱边,听完父亲死讯,整个人没哭,连肩都没塌。镜头推近,他的瞳孔收缩,鼻翼压住,喉头滚了两下,最后只问了一句:“船几点开?” 弹幕刷满屏。 【这才是电影脸。】 【三分钟没一句废话,情绪全在皮下走。】 【顾承野这段能进教材。】 韩砚那边也不弱。 北电大考旧视频释出。二十岁的韩砚站在黑匣子剧场中央,念《雷雨》片段。没有麦,最后一句台词穿过全场,评委席有老师放下笔。 视频末尾,韩砚鞠躬,背挺得很直。 【科班天才不是吹的。】 【这肺活量,这咬字,內娱年轻演员里少见。】 【新人奖今年有意思了。】 顾承野的文艺片路人缘稳,韩砚的科班基本盘硬。萧尘粉丝经过去票风波,反而憋著劲要证明“真实人气”。 陆渊的票数还在涨,不过已经不再轻鬆。 渊寒会议室里,大屏掛著实时榜单。 孟姐抱著胳膊,“顾承野这条长镜头,质量真高。韩砚那段台词也硬。坦率地说,今年这几个新人,没有软柿子。” 苏清寒点开素材库,“那就別跟他们拼同一条路。” 公关经理问:“咱们也发《黑金》审讯片段?” 苏清寒摇头,“別人已经替他剪烂了。再放,只会把陆渊钉在危险新人那条线上。” 孟姐皱著眉,“那发什么?” 苏清寒点开素材库,“反著来。” 十分钟后,渊寒工作室官博更新。 视频標题很短:【百花新人候选人陆渊:片场日常。】 陆渊坐在摺叠椅上,端著保温杯吹枸杞。字幕:拍摄间隙,养生中。 下一秒,画面切到《破阵子》后勤餐车。 陆渊站在保温箱前,认真和场务沟通:“秦导答应加鸡腿,口头承诺也要落实。” 场务小哥笑得肩膀发抖,最后端出两个鸡腿。 再下一段,是杀青大合影。 全组站好,老六踩著电缆走到最中间,张嘴打哈欠。陆渊站在后排,手里还拎著没藏好的盒饭袋。 弹幕很快疯了。 【危险新人?危险在哪,危险在抢鸡腿吗?】 【他演坏人像背命案,生活里像小区养生大爷。】 【老六这个c位,百花能不能单开猫奖?】 【別人拉票:艺术张力。陆渊拉票:鸡腿权益。】 林晚晚转发,配图是一碗红烧肉,汤汁收得很漂亮。 文案:支持好演员,也是支持好厨友。陆哥,下次五花肉我等黄標。 这条一出,评论区又拐了弯。 【林晚晚:演技我认,买菜我也认。】 【渊寒企业文化:演戏要狠,过日子要省。】 【陆渊到底教了多少人抢折扣肉?】 沈氏集团大厦,顶层会议室。沈南音刚结束娱乐板块季度会,屏幕上正好跳出陆渊混剪的数据。 商务总监看得发愣,“沈总,陆先生这个转化率……挺离谱。” 沈南音拿起笔,在报告上划掉一个不合適的宣发词,“他不是离谱。” 她看著屏幕里老六打哈欠的画面,笑了一下,“他是稳定。危险感能卖,生活感也能卖。最难得的是,观眾不觉得他在演。” 陆渊的票数又开始往上爬,很稳定。就像有人一勺一勺往水池里添水,水线实实在在在抬高。 华星娱乐会议室里,赵琳盯著榜单,很烦。 刷票通道被公安端掉后,华星不敢再碰黑灰產。再出一次事,萧尘就不是清票那么简单。 宣传总监说:“粉丝那边已经开始真实打榜,站姐、后援会、超话都动了。萧尘基础盘还在。” 赵琳点头,“真实票必须打。同时也不能让陆渊吃完反差红利。” 她翻开一份方案,標题:危险標籤再定义。 法务看见標题,皱眉,“这个要慎。上次资格爭议刚翻车。” 赵琳冷眼看他,“不造假,只剪辑。” 宣传总监明白了,娱乐圈最脏的不是凭空编故事,是把半截真相剪出来,塞进一个新语境里。 不到一小时,热搜边缘开始冒出一批视频。 標题一个比一个嚇人。 【陆渊片场失控合集】 【砸缸、压腕、出入警局,危险艺人配拿大眾电影奖?】 【百花奖需要人民喜欢的演员,不需要暴力符號】 视频里,《恶之花》水厂片场的画面被切得七零八落。 陆渊抄起配重块砸碎玻璃缸,叶曼坐在污水里哭。陆渊搭住叶曼手腕,叶曼倒地尖叫。 后面又拼上几张偷拍照:陆渊出入警局,江顏带队,警车停在旁边。 照片来源杂,角度刁钻,有些还是星光会案期间媒体蹲拍的边角料。 不了解前因后果的人,看完就会有一个判断:这个人太危险。 评论区风向被带偏。 【演技好是一回事,情绪管理是另一回事吧?】 【砸水缸这也太嚇人了。】 【他为什么总是和案件扯上关係?】 【人民电影奖,还是別选这种爭议人物了吧。】 陆渊票数涨幅卡住了。 第201章 红头函护体 萧尘团队趁势发出一支纪录片式vlog。 清晨练习室,萧尘汗湿背心,一遍遍练走位。 深夜录音棚,他给工作人员鞠躬,说“大家辛苦”。 偏远山区公益行,他蹲在教室里给孩子们装投影仪,午饭吃盒饭,还把鸡腿夹给旁边的小孩。 结尾他站在空舞台上,看著镜头说:“我还年轻,会努力配得上每一张票。” 粉丝当场破防。 【尘尘值得!】 【他从来不卖惨,但我们看得见!】 【投票!別让努力的人输给营销咖!】 摇摆路人被打中不少。乾净、努力、公益、谦逊。这种模板老,但管用。 渊寒会议室,气压往下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孟姐拍了桌子,“半真半假最噁心!水厂那事明明是叶曼差点把晚晚按出事,他砸缸救人。出入警局是协查重大案件。被他们剪成暴力分子?” 公关经理已经打开文档,“我写长文,把每件事解释清楚。” 陆渊坐在沙发上,给老六拆新买的硅胶梳,“不写。” 孟姐看他,“还不写?票都停了。” 陆渊把老六抱到腿上,梳子顺著橘毛往下走。老六眯著眼,很享受。 “他们要的就是我们解释。”陆渊说,“水厂解释一遍,他们问为什么砸缸不用喊停。警局解释一遍,他们问为什么你总能协查。你越讲,问题越多。” 苏清寒看著热搜,手指停在滑鼠上。她明白陆渊的意思,这是泥潭。 可眼下不跳,票数就被压住。 孟姐憋得胸口疼,“那就看著他们黑?” 陆渊低头给老六梳下巴,“不看也行,我们做我们的。” 老六喉咙里咕嚕了一声。 孟姐差点被气笑,“你倒稳。” ...... 网安联合办公室,江顏正在看例行舆情监测报告,值班警员把一条视频推到大屏上。 “江队,这个传播量很高,里面有几张警务现场照片。” 江顏看了看,脸冷了。 照片里,陆渊出入警局,背景有警车编號、办案区通道,还能看到星光会案抓捕当晚的外围封控线。 单张照片问题不大,恶意拼接后,连同案情討论、协查身份、警务行动路线一起传播,就越线了。 周科长从旁边探头,“娱乐圈又打架?” 江顏把视频暂停,“这不是娱乐圈的问题。” 她指著画面角落,“这里是重大经济案件协查现场。这里有行动车辆编號。还有这张,拍到了办案区入口。” 警员问:“按泄露警务行动信息处理?” 江顏拿起座机,“走程序。网安总队出红头协查函,列明涉嫌泄露警务行动信息、恶意拼接涉案素材、寻衅滋事造谣。要求平台下架,保全发布者后台数据。” 她停了下,“按规矩办。” 周科长点头,“我去起草。” 十分钟后,网安总队红头协查函发往主要社交平台:相关法规条款、视频连结、处置要求、数据保全清单。 平台反应很快。相关视频开始下架。 另一边,沈氏娱乐,沈南音看完热搜,把平板扣在桌上,“《恶之花》水厂多机位,整理好了?” 法务总监点头,“全量备份在项目档案。涉及演员伤害,我们原本准备走仲裁时提交。” 沈南音说:“现在给媒体。” 公关总监迟疑,“会不会影响《恶之花》?” “影响的是叶曼。”沈南音翻开文件,“我们的演员被按进水里,施害者反过来拿救人画面黑陆渊。沈氏再装哑巴,以后没人敢来我们剧组拍戏。” 半小时后,三家主流娱乐媒体同时收到完整视频,水厂现场多机位,时间码完整。 叶曼临时加水戏,林晚晚被按进浑水,第一次超时,第二次更久。 小橘喊停,副导演犹豫,现场工作人员慌乱。 再到陆渊进门,砸缸,救人,披毛巾,指出安全条例。 镜头清清楚楚,真相自己会说话。 舆论翻盘的速度,比华星预估快得多。 【我收回刚才的话,砸得好!】 【这不是暴力,这是救人。】 【叶曼那手按得太狠了,看得我后背发凉。】 【营销號把救人剪成施暴,心坏透了。】 【这帮人不只黑,还碰了保密线。】 被下架的营销號开始刪帖。 网友给这场翻盘起了个新名字:红头函护体。 萧尘那支完美vlog也被反噬,內容没有问题,是太完美了。 在陆渊“演坏人嚇哭狗,生活里抢鸡腿,关键时候砸缸救人”的强反差旁边,萧尘的汗水、鞠躬、公益镜头突然显得工整过头。 有人评论得很损。 【萧尘像品牌gg,陆渊像民政局、派出所、菜市场联合认证。】 【一个是优质偶像,一个是出事时真能顶上去的人。】 【我投陆渊,不因为他没爭议,是因为爭议翻开后全是人品售后。】 实时榜单开始变了。 陆渊:一百八十万,两百三十万,三百六十万。 顾承野、韩砚的票也在涨,但陆渊这波太猛,路人盘像开闸。 萧尘停在二百九十万附近,涨幅慢了下去。 华星会议室里,赵琳看著后台,半天没说话。 宣传总监低声问:“还推吗?” 赵琳把文件合上,“停。” 再推,就不是拉票,是给陆渊做功德。 渊寒工作室则完全相反,公关部先有人喊了一声,“回第一了!” 紧接著,会议室里掌声、笑声、键盘声混成一片。 孟姐看著榜单,终於把憋了半天的火吐出来,“华星这回算踢到钢板筋了。” 苏清寒站在窗边,看著手机里沈南音发来的消息,【不用谢,剧组安全是沈氏的底线。】 她回了两个字,【记帐。】 苏清寒把手机扣下,转头看陆渊。这场意外反杀,不在任何预案里。 江顏按规矩出手,沈南音替剧组立规矩,没有人提前设计。 是陆渊一路做事留下的结果。得道者多助,这话俗。 有些时候,俗话最准! 沙发上,陆渊没看大屏。 他正拿著新买的硅胶梳,给老六梳背毛。 老六趴在他腿上,呼嚕打得很有节奏。 赵小满蹲在旁边拿小袋子接浮毛,“陆总,掉毛量偏高,要不要换粮?” 陆渊研究了一下,“先別换。最近它压力大。” 孟姐扭头,“它有什么压力?” 陆渊看向大屏上那个第一名,“家属参选,精神负担重。” 老六翻了个身,把肚皮露了出来。 第202章 排骨没了 孟姐盯著大屏,萧尘票数开始追,一条很扎实的上升曲线。 公关部把舆情页切出来,华星传媒这回换了打法。 萧尘连开三场粉丝见面会,场地规格很高,舞台、灯光、互动流程,全是成熟偶像工业。粉丝组织力也强,现场喊声整齐,物料铺得非常漂亮。 华星包下了全国一二线城市核心商圈地標大屏,二十四小时滚动播放。 屏幕里,萧尘练舞,汗水从下頜落到衣领;萧尘深夜背台词;萧尘站在万人见面会中央,向观眾鞠躬。 乾净,昂贵,標准! 孟姐看得太阳穴直跳,“这才是华星的正规军。他们不碰黑灰產,改砸钱了。” 苏清寒端著咖啡,点开几个粉丝见面会片段,“萧尘本人盘子不差。流量能做到这个位置,基本功、镜头感、粉丝运营都在线。” 孟姐揉了揉眉心,“所以更麻烦。我们不能再等別人翻车。” 她一拍桌,“开直播。高奢影棚,电影灯,黑背景,陆老师坐中间,聊表演、聊角色、聊《黑金》。今晚就做。” 陆渊把老六的浮毛装进小袋子,“多少钱?” 孟姐卡住,“什么多少钱?” “棚、灯、妆造、导播、投流。” 公关经理报了个数。 陆渊听完,把保温杯塞进帆布袋,“太不经济。” 孟姐眼前一黑,“陆老师,现在不是省钱的时候。” “拉票要务实。”陆渊看了眼时间。 孟姐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別告诉我——” 苏清寒已经拿起手机,“小满。” 赵小满从门口探头,“苏导?” “拿稳定器,跟著他。” 陆渊点头,“苏导懂市场。” 苏清寒扶额,“我不懂,我只是害怕。” …… 晚上六点,陆渊百花奖初选拉票直播开播。 几百万网友涌进来,萧尘粉丝早等在那里。 大家本以为会看到影棚、灯光、电影海报,最次也该是工作室会议室。 结果屏幕一亮,人声鼎沸,地上水渍反光,鱼腥味隔著屏幕都能脑补出来,是西市场生鲜区。 陆渊站在刘老板摊位前,手里提著一把大葱,旁边掛著红牌:梅肉排骨,五点半后六折。 赵小满举著稳定器,表情职业。 陆渊对著镜头开讲。 “大家看这里,梅肉排骨要看肉纹。纹路顺,肥边薄,骨头边不发暗。这个时间点,老板急著收摊,议价空间最大。” 刘老板在旁边乐,“陆老师,你这是拉票还是教人砍价?” “都一样。”陆渊把排骨翻了一下,“核心是识別价值。” 弹幕先是满屏问號。 【?????】 【我进错直播间了?】 【百花新人奖拉票,地点:菜市场。】 【萧尘地標屏,陆渊猪肉摊,这就是內娱多样性吗?】 萧尘粉丝抓住机会开冲。 【穷酸。】 【电影奖项不是生活频道。】 【配不上百花。】 【別卖节俭人设了,没格调。】 陆渊看了眼弹幕,没生气,反而把镜头往排骨上挪,“格调不能燉汤,排骨可以。” 赵小满手一抖,差点没稳住机器,直播间笑疯。 【他说得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萧尘粉:没格调。陆渊:能燉汤。】 【这是拉票?这是《如何当好节俭家》第一课。】 陆渊还在认真讲价,“刘老板,三斤,送葱。” 刘老板摆手,“你都直播了,还砍?” “直播也要尊重市场规律。” 刘老板被逗笑,“行,送葱,再送半块姜。” 陆渊点头,“大家记住,晚市议价,情绪价值很重要。” 孟姐在工作室看直播,两眼发黑。 苏清寒倒是坐得很稳,甚至喝了口咖啡,“这才是他。” “苏导,你还夸?”孟姐崩溃,“他现在拿新人奖第一的流量教网友买排骨!” “至少真实。”苏清寒看著屏幕。 孟姐没法反驳,因为直播间人数还在涨。 黑粉骂,路人笑,媒体截图,热度一路往上爬。 陆渊准备把三斤梅肉排骨装袋,市场外传来刺耳剎车声,三名蒙面男人衝进生鲜区。 最前面那个手里攥著西瓜刀,刀刃上有血。 人群乱了,有人尖叫,有人摔倒。 赵小满的镜头晃了一下,直播间里,网友看见明晃晃的刀。 弹幕停了一拍,隨后刷满屏。 【报警!】 【快跑!】 【真刀!】 【小满別拍了跑啊!】 带头劫匪一脚踢翻旁边菜筐,撞开人群,肩膀撞上肉摊边沿。 陆渊刚讲好价的那袋梅肉排骨飞了出去,啪地落进旁边脏水沟。 六折,极品,梅肉排骨,彻底报废! 陆渊心率飆升! 市场外,警笛声压近,江顏带队已经封住外围。 “所有人后撤!別挤!让开通道!” 刑警和派出所民警分段控场,特警在外侧压住出口。市场里面通道窄,摊位密,人太多,三个歹徒又有刀,没人敢贸然强攻。 带头劫匪发现被围,伸手抓住旁边卖菜大妈,把刀架上去。 “退后!都退后!谁过来我弄死她!” 大妈腿软,菜篮子掉了一地。江顏站在通道口,枪口压低,没有冒进。 “放人。你们跑不掉,伤人只会加重刑责。” 劫匪情绪已经乱了,“少废话!车!给我车!” 陆渊站在人群边缘,低头又看了一眼脏水沟里的排骨。 赵小满抱著稳定器,脸都白了,“陆总,退吧。” 陆渊把保温杯塞进她怀里,“退后。” “陆总——” “杯子別摔。” 赵小满:“……” 这种时候,他还惦记杯子。 陆渊顺手从肉摊案板旁拿起一根掛肉大铁鉤。铁鉤尾端连著麻绳,平时用来拖半扇猪肉。 他绕向卖鱼摊,这里泡沫箱堆得很高,冰水往外流,鱼贩蹲在后面抱头。 劫匪的注意力全在江顏那边。 陆渊手腕一甩,铁鉤带著麻绳飞出去,绕住劫匪持刀手腕。 直接往下拽,刀脱手,劫匪惨叫,半个身子被拖得前栽。 卖菜大妈被民警衝上去拉走。 第203章 排骨赔款到帐了 直播间十几万在线观眾亲眼看见这一幕,弹幕直接失控。 【臥槽!】 【这是什么冷兵器缴械?】 【他刚才还在讲排骨啊!】 【这鉤子能这么用?】 剩下两个劫匪眼睛红了,抄刀朝陆渊扑过来。陆渊脚下一错,第一刀贴著外套边擦过去。 他从水產摊抽出一根超长把抄网,网兜兜头罩向第一个人的脸。对方视线被封,脚步乱了。 陆渊单手卡住网柄,向侧下一折。关节错位的脆声响起,劫匪人跪到地上。 最后一名劫匪衝到面前,陆渊鞋跟点在对方膝盖后侧。劫匪直接失去支撑,往前扑倒。 陆渊顺势用抄网杆压住他的手腕,刀滑出去,撞到鱼筐边。 十秒,三个人,全倒! 一个被铁鉤缠住手腕,一个被抄网罩住脸,一个抱著膝盖在地上嚎。 摊位边一条鲤鱼蹦了两下,场面荒诞到没人敢笑。 陆渊整理了一下外套袖口,从赵小满手里拿回手机。 镜头对准脏水沟里那袋排骨。 他很痛心,“大家看清楚了,这种破坏市场正常交易秩序、浪费优质六折排骨的行为,必须严惩。” 直播间伺服器开始卡。 【??????】 【哥,重点是排骨吗?】 【他刚制服三个持刀抢劫犯,然后第一反应是排骨!】 【这就是六折梅肉排骨守护者。】 【我投,我现在就投!】 江顏带人衝进来,特警压住三名歹徒,上銬、搜身、控制刀具、清空周边群眾。 她看了看地上的劫匪,又看了看端著保温杯嘆气的陆渊,“你又顺路?” 陆渊很配合,“我直播拉票。” 江顏看了一眼菜市场,再看一眼他手里的葱,“你管这个叫拉票?” “贴近群眾。” 江顏忍了忍,打开记录本,“姓名。” “陆渊。” “事发经过。” 陆渊把讲价、送葱、排骨落沟、铁鉤缴械讲得条理清楚。 江顏写到最后,笔停住,“还有补充吗?” 陆渊想了想,很认真,“那三斤六折梅肉排骨的经济损失,请务必在赃款退赔流程里帮我执行。” 江顏合上记录本,牙根有点累,“会走法律程序。” 陆渊点头,“谢谢江队。” 旁边刘老板赶紧插话,“警官,我能作证,那块肉原价真不便宜。” 江顏:“……” 直播间观眾把这段录屏发疯转发。 【陆渊现场笔录:三斤排骨要退赔。】 【这人抓歹徒卡正当防卫,索赔卡六折价。】 【法治精神太严谨了。】 …… 次日晚,电视台法制频道黄金档:《金店劫案闪电告破:热心市民菜市场智斗持刀歹徒》。 画面里,江顏代表市局给陆渊送锦旗,红底金字:见义勇为。 陆渊站在镜头前,身边是老六。 记者问:“陆先生,当时面对持刀歹徒,您为什么选择出手?” 陆渊停了半秒,江顏在旁边看著他。 他改口,“保护群眾安全,是每个公民应尽的责任。” 老六叫了一声。 记者笑,“那您还有什么想对观眾说?” 陆渊看向镜头,“理性投票,遵纪守法。还有,买肉记得看纹理。” 江顏闭了闭眼。 法制频道主持人强行圆场,“这位热心市民的生活经验,也很丰富。” 当晚,百花奖投票通道被路人涌入。 菜市场摊主、上班族、宝妈、警务號粉丝、法制频道观眾,全都来了。 陆渊票数断层上涨! 萧尘的粉丝仍在拼,见面会仍有热度,地標屏也还亮著。 他不弱,只是这次,陆渊的拉票方式太硬核,硬核到无法复製。 孟姐看著榜单,半天没说话。苏清寒端著咖啡,视线停在第一名上。 陆渊抱著老六坐在沙发上,正在计算亏损金额,“六折价,三斤,加上葱和姜的附属损失……” 老六伸爪拍了一下他手背。 陆渊低头,“你也觉得要算精神损害?” 孟姐把文件夹盖到脸上,“百花奖歷史上,应该没人靠法制频道拉票。” 苏清寒看著陆渊,笑了,“现在有了。” ...... 初选通道关闭后的第二天,中国电影家协会和百花奖组委会公布最佳新人奖提名名单。 陆渊的名字排在第一栏。《黑金》男二,陆渊。 后面是萧尘、顾承野、韩砚,还有一位青春片里冒头的女新人许梔。 渊寒工作室会议室里,孟姐捧著红头文件,眼眶红了,“入围了。” 公关部先鼓掌,赵小满跟著鼓掌,老六趴在桌上,抬了下尾巴,算出席。 苏清寒站在投影前,视线落在陆渊名字上。 这一行字来得不容易,资格爭议,刷票风波,黑剪刀,菜市场见义勇为。 別人冲奖走红毯、路演、影评人座谈。陆渊这边,从法制频道杀出来。 孟姐转头,“陆老师,发表一下入围感言。” 陆渊低头看著手机简讯,屏幕上是一条银行到帐提醒:【退赔款:梅肉排骨损失,人民幣51.6元。】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司法效率挺高。” 孟姐:“……” 苏清寒忍了两秒,没忍住,“百花奖入围,你先看排骨退赔?” 陆渊端起保温杯,“一码归一码。奖项是荣誉,排骨是民生。” 老六喵了一声。 陆渊看它,“你別催,赔款到帐了,今晚给你买新的。” 孟姐把文件夹抱进怀里,眼泪硬生生憋回去.,她发现自己多余感动。 …… 百花奖颁奖礼当日傍晚,会展中心外,红毯两侧已经架满机器。 粉丝区被隔离栏分开,应援牌、长焦镜头、直播车,全都在。 苏清寒换了一袭墨绿色高定长裙,线条极简,肩颈乾净,腰线收得利落。她不爱堆珠宝,只戴了一对黑钻耳饰,越简单,越压场。 陆渊则是一身品牌方赞助的黑色高定西装,白衬衫袖扣是苏清寒替他选的,很贵气。 手里还是那个金属保温杯,把贵气拉回了社区活动中心。 第204章 保温杯杀疯了 造型师看了几次,终於放弃,“陆老师,杯子真不能放车上?” “不能。” “红毯照会拍到。” “那就给品牌增加生活场景。” 品牌公关在旁边听得眼前一黑,又不好反驳。毕竟陆渊现在的路人缘,谁敢说他不带货? 红毯后台另一侧,是华星团队的休息区。 萧尘换上纯白高定礼服,妆发重新做过。上次刷票被清,水厂黑剪刀翻车,菜市场直播又被压,他的团队这段时间过得很难看。 经纪人赵琳看著实时直播热度,初选票数,陆渊断层第一。 这个结果,她到现在都咽不下去。 她叫来一名年轻男人,他穿著场地方黑色马甲,混在后台工作人员里不扎眼。 赵琳压低音量,“红毯通道右侧,第三个机位前。热咖啡,注意角度。” 赵琳补了一句,“別伤人,弄脏就够了。镜头拍到他失態,公司后面自然会接通稿。” 萧尘听见了,他看著不远处陆渊和苏清寒並肩站著,媒体摄像机已经提前转过去找角度。 同样是新人提名,凭什么陆渊走到哪里都有镜头? …… 红毯正式开始,主持人念到名字时,现场音浪抬高。 “欢迎《黑金》剧组,最佳新人奖提名演员陆渊,导演苏清寒!” 灯光落下来,陆渊和苏清寒一起踏上红毯。气场乾净,不用摆复杂动作,站在那里就够媒体按快门。 “陆渊看这边!” “苏导,看左边!” “陆老师,保温杯也举一下!” 陆渊还真举了举杯子,媒体席笑成一片。 苏清寒挽著他的手臂,低声说:“你再举,明天热搜就是百花奖养生代表。” “比暴力艺人好听。”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往前走,右侧通道里,那名假助理端著一杯满满的热咖啡衝出来。 脚尖在红毯边缘一绊,举咖啡的手,直奔陆渊胸口。 媒体席乱了,“哎!” 苏清寒余光看见,手上发力想把陆渊拉开。高跟鞋踩在红毯上,受力不顺,她的动作慢了。 后方几步外,萧尘站在那里,他已经准备好表情。 只要陆渊狼狈退场,华星的稿子十分钟內就能铺出去。 《百花红毯失態,陆渊高定被毁》。 《危险新人遭遇现场意外,疑似情绪失控》。 陆渊也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咖啡杯,右脚半转,肩线侧开,左手的保温杯从下往上一挑。 金属杯底敲在对方腕侧,假助理手腕一麻,手指失控,咖啡被杯底改了方向。 褐色液体在灯光下转了个乾净的弧,越过陆渊肩侧。 然后,一滴没浪费,全扣在萧尘身上。纯白高定,从胸口到裤线,染出一大片惨烈咖啡色。 萧尘先是愣了半秒,隨后被烫得跳起来,“啊!” 红毯直播镜头全记录了下来。 全国观眾看见了一个完整过程:萧尘捂著胸口在红毯上连退两步,表情管理当场下线,助理扑过去擦,越擦越脏。 媒体席快门声密得嚇人。 “拍到了吗?” “拍到了!全程!” “咖啡怎么飞他身上了?” 假助理跪在地上,脸色比萧尘的西装还难看。华星安保衝上来,撑起黑伞,七手八脚把萧尘往后台拖。 黑伞遮住了人,遮不住狼狈! 陆渊转身,把保温杯重新握好。 他看向镜头,態度很配合,“有些年轻人,平衡神经发育不太完善。萧老师回去记得算工伤。” 媒体席憋笑憋得肩膀乱抖。 主持人职业素养很强,硬是把场面圆回来,“陆老师反应很快,也提醒大家,红毯现场注意安全。” 苏清寒低头看了眼他的杯子,杯身一点咖啡都没沾。 她问:“练过?” 陆渊一本正经,“中老年用品,防泼溅性能不错。” 苏清寒眼尾压不住笑,“回头给品牌写测评。” 两人继续向前,签名,合影,进內场。 红毯两侧的镜头一直追著他们。 刚才想看陆渊出丑的人,这会儿只剩一个念头:这人真不能惹。 …… 內场灯光更亮,座位安排却很有意思。渊寒团队拿到座签时,孟姐先皱了眉。 陆渊的位置在二区边缘,靠通道,离主舞台有一段距离。 按初选票数和热度,他至少该进一区前三排。顾承野、韩砚都在一区中段。 萧尘刚换了套备用黑色成衣,压著火坐回一区核心排,旁边全是华星提前打点过的资方和平台大佬。 孟姐冷笑,“主办方秘书处不至於这么不懂座次。” 苏清寒看了一眼座位图,“不是秘书处,是承办执行层被人动了手脚。” 这种场合,座位就是一套潜规则语言。 给你边角位,让全场看见:你还没上主桌。 陆渊倒没意见,他坐下后,先確认椅背高度,再把保温杯放进杯架。 “这里离出口近,散场快。” 孟姐闭了闭眼,“你真是让人很难替你委屈。” 颁奖前的內场寒暄开始,萧尘换完衣服,妆也补了,除了领口还有点仓促,整个人又回到顶流该有的壳子里。 他和前排几位大咖打完招呼,故意绕到二区边缘。 周围不少人看见了,大家没出声,但都在等。 萧尘停在陆渊面前,居高临下,“陆老师,恭喜入围。” 陆渊抬头,“同喜。衣服干了?” 萧尘额角狂跳,硬压住,“红毯小意外,不影响什么。倒是陆老师,靠菜市场、法制频道拉出来的票,到了真金白银的场合,照样坐不上主桌。” 他往一区看了眼,“底蕴这种东西,不是会抢镜就有。” 周围有人端著酒杯,动作停住,这话符合圈內某些人的想法。 陆渊票高,热度高,可资歷浅,背景新。华星这种老牌公司,仍然觉得自己能坐在规则上面。 陆渊靠著椅背,抬眼看他,视线扫过萧尘全身,整个人的状態换了层皮。 从前赌桌、审讯室、暗巷里练出来的判断力,不需要仪器。 萧尘的左肩线,呼吸节奏,瞳孔收缩,站姿重心。全都在说话。 第205章 鞋垫都藏不住 陆渊开口:“你左肩不舒服。” 萧尘一顿。 “刚才后台处理咖啡渍,內衬遇热缩水。换成衣太急,肩垫没调平,所以你现在左侧肩颈一直在抗。” 萧尘下意识调整站姿。 陆渊继续:“呼吸二十二次上下,快了。瞳孔收了一次,说明你不是来寒暄,是来確认我有没有被座位影响。” 周围几位艺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把酒杯放低了。 “还有。”陆渊视线落到萧尘鞋上,“你右脚重心偏外三度。七厘米內增高,鞋楦不合脚。想站出压迫感,先別让脚趾受苦。” 萧尘的表情裂开。他想反驳,可每一句都太具体,具体到他自己都没法骗自己。 陆渊端起保温杯,补了一刀,“萧老师,底蕴先放一放。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双鞋撑不到最佳新人颁奖。” 旁边有人没忍住,咳了一声。笑没出来,意思到了。 萧尘站在那里,脸上那层精致妆容挡不住狼狈。刚才被咖啡泼过的耻辱,又被陆渊当眾拆开,从肩垫到鞋垫,一层没剩。 赵琳赶过来,赶紧打圆场,“萧尘,前排老师叫你。” 萧尘借坡下去,转身走得很快。只是右脚落地时,真偏了一下。 这一下,被不少人看见了,二区边缘那片咳嗽声又起。 原本那些对这个座位有轻视的人,悄悄收回了视线。 一个端著保温杯坐冷板凳的人,把一区顶流拆得连鞋垫都藏不住。 这哪里是新人,这是会走红毯的测谎仪。 孟姐看著萧尘背影,低声说:“你刚才也太损了。” 陆渊喝了口枸杞水,“实事求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苏清寒坐在他旁边,“鞋垫真有七厘米?” “保守估计。” “那他確实辛苦。” 老六不在现场,赵小满在群里发来一张照片:老六趴在电视前,看著直播画面,尾巴压住遥控器。 陆渊回了条消息:【告诉它,家属参选期间,禁止乱换台。】 会场主灯暗下,大屏出现倒计时。 十,九,八。 掌声逐渐收拢,主持人的声音从舞台方向传来。 陆渊把保温杯放回杯架,靠进椅背,座位在边角也好,主桌也好,奖项马上开始。 他今天只关心两件事。 第一,奖盃到底是不是镀金。 第二,散场后附近有没有还开门的生鲜超市。 会场主灯压暗,舞台屏幕亮起百花奖主视觉。 主持人登台,念完开场词后,按流程介绍本届核心规则。 “最佳新人等单项奖,將由现场一百零一位大眾评委完成终轮投票。” “每位评委均经过身份核验、观影记录审查和封闭抽籤,手持加密投票器,在会展中心区域网內实时按键。” 大屏切到技术示意图,投票器,场內接收基站,地下核心机房,计票终端,全链路脱离外网。 主持人补了一句:“所有数据不经网际网路传输,由公证人员、组委会技术组及法务代表共同见证。” 这套流程,是百花奖立身的底。大眾评委现场投票,不能出脏东西。谁敢碰,就是拿整个奖项的公信力垫脚。 华星敢,更准確地说,是赵琳被逼到没路了。 刷票被公安带出网赌殭尸网,黑剪刀被红头函反杀,红毯咖啡泼回萧尘身上。 常规打法已经打烂,就在颁奖礼开始前2小时,赵琳把手机扣在桌上。 “最后方案,启用幽灵频段。” 场馆三层通风夹层里,一个穿灰色维修服的男人蹲在消防配电箱前。 箱门打开,一台偽装得很乾净的定向频段干扰设备,外壳做旧,標籤贴著“消防联动备用模块”。 男人代號“灰鸽”,灰產圈里,专做会场级信號破坏。体育赛、商业竞標、封闭拍卖,他都接。 赵琳找他时,只给了一句话,“不需要改票,只要让投票二区陆渊的票失效。” 比入侵系统更阴。不碰计票端,不碰伺服器,不留网络攻击痕跡。 只在投票器按键回传的几百毫秒窗口里,切断投陆渊的有效包,系统只会显示“未收到”。 灰鸽戴著降噪耳机,看著笔记本上的场馆平面图,调好定向天线,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锁定完成! …… 地下核心机房,组委会技术主管老潘盯著主控屏,后背已经湿了。 静默测试不对,一区回传正常,评委席主通道正常,二区边缘,丟包率三十个百分点。这个数字很嚇人。 不是延迟,是直接凭空消失。 老潘把耳麦摘下来,“再测。” 技术员敲键盘,“已经第三轮。外网隔离正常,防火墙无告警,计票服务没报错。” “接收基站呢?” “自检绿灯。” 老潘骂了句很低的脏话。 组委会负责人赶到机房,看到曲线,手指停在桌边,“能不能中止投票?” 总导演跟著进来,脸比机房灯还白。 “现在全国直播,颁奖流程压到分钟级。你没有证据,叫停大眾评委投票,明天所有头条都是百花奖计票事故。” 法务代表也摇头,“规则上可以启动应急覆核,但必须有明確设备故障或外部干扰证据。现在系统自检全绿,强停流程风险太大。” 老潘盯著屏幕,“可要是真投票,投票数据根本不能反应实际情况。” 负责人闭了闭眼,做了决定,“外层流程照走。技术组暗排。每三分钟回报一次。公证席那边先別惊动。” 暂时硬扛! …… 场外安保指挥车內,江顏正看无线电监测屏。 百花奖这种活动,警方外围安保有固定流程:人流、车辆、消防、临时通讯干扰排查。 值班技术员忽然坐直,“江队,有异常高频脉衝。” 江顏走过去,屏幕上,一段信號跳得很怪,出现,消失,又在相邻频带冒头。 不像普通对讲机信號,也不像会场wifi杂波。 “位置。” 技术员敲了几下,“在馆內,但定位不稳定。钢架和玻璃幕墙反射太多,应该是被打散了。” 周科长也在车上,今晚网安做技术支援。他盯了几秒,脸沉了下去。 “跳频偽装。功率不大,但方向性很强。不是民用设备。” 江顏拿起耳麦,“两名便衣技术员跟我进场。別惊动嘉宾。” 她比谁都清楚,这种信號出现在颁奖礼现场,九成不是巧合。 第206章 枸杞水立大功 內场,台上正在播放歷届获奖群像。老艺术家,青年演员,观眾评委的笑脸,被剪进一段很煽情的短片里。 陆渊坐在二区边缘,对艺术传承反应不大,他只关心空调。 这一片冷气跟不要钱似的,专往脖子里钻。 前排萧尘粉丝看见偶像镜头,压著嗓子尖叫,手幅晃得很忙。 陆渊拧开保温杯,枸杞水还热。 他刚把杯口送到唇边,手停了。杯子里,水面不对。 几粒枸杞贴著內壁,周围浮出细密的环纹。 不像是手抖,或者空调风引起的。纹路规整,频率稳定,带著金属內胆被外部波段敲出来的细震。 陆渊垂眼看了两秒。前世千门里有门偏活,叫听风辩器。 赌桌上听骰盅,暗室里听机关,逃命时听墙后电流。 很多时候,人不是靠眼睛活下来的。 他把保温杯从杯架里提起,悬在半空。 水纹变了。杯壁传来的震感顺著掌骨往上走,很轻,方向不变。 陆渊看了一眼舞台,又看了一眼萧尘所在的一区。 “真会挑地方。” 苏清寒偏头,“怎么了?” “上厕所。” 孟姐坐在后排,压低声音,“快颁新人奖了,你现在去?” 陆渊拧紧杯盖,“民生问题,不能拖。” 苏清寒看了他手里的杯子,她没问。 …… 江顏带著两名便衣技术员从员工通道进入內场边缘。寻跡仪打开,指针乱跳。 场馆太大,钢樑、屏幕、灯架、玻璃幕墙,反射把信號切成了碎片。 技术员额头冒汗,“江队,源头不好抓。像在三层,也像在地下。” 周科长耳机里传来声音:“信號又跳了,偏二区。” 江顏看向二区,几千人,灯光,音乐,直播机位,礼服和西装。 要在不引起骚动的前提下找出一台小设备,等於把针丟进剧院,再关灯。 她咬住后槽牙,“继续贴边扫。先排通风口、电井、消防箱。” 话刚落,耳机里传来周科长急声:“消失了半秒,又回来了。它在做防扫描静默。” 江顏停住,这是专业级破坏。 …… 陆渊没有往洗手间方向去,他走到安全通道口,单手平端保温杯,像端著一盅刚出锅的汤。 杯中水纹往左偏,他左转,震感变密。 再往前,变弱;退半步,又强。 陆渊看著墙边一排消防设施,最后停在一个写著“高压危险,閒人免进”的检修门前。 门缝里有灰,地面有一小块被鞋底蹭开的新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高定西装,黑色面料,挺括,贵。再看检修门后面那条灰尘管线。 “乾洗费这块,应该也能走退赔吧。” 他推门进去。 …… 夹层里,灰鸽正看著倒计时。距离最佳新人奖投票,还有二十分钟。 程序运行稳定,定向拦截区域稳定。 他已经想好收尾路线:投票结束,设备自毁,换维修帽,从西侧货梯离场。 耳机里,电流音忽然轻了一点。 灰鸽抬头,通道外传来脚步声,很轻。 他关掉屏幕亮度,右手摸向大腿外侧,三棱军刺出鞘。 门被推开,灰鸽贴著门后刺出,直奔肋下。 陆渊进门前肩线已经收了,刀锋擦著西装外侧过去。 下一秒,金属保温杯从下方顶上来,杯底砸在灰鸽肘內麻筋。 热,硬,准! 灰鸽手臂当场失力,军刺掉地,痛叫还没出口,陆渊鞋底已经压住他颈侧。 人软了下去! 陆渊弯腰捡起军刺,看了眼刃口,“带这玩意儿进颁奖礼,审美比萧尘鞋垫还差。” 他走到消防配电箱前,里面的设备还在工作,指示灯不停闪烁。 陆渊看了天线结构,又看底座电源保护。 这种设备不怕远程断线,也不怕拔电。有防拆设计,一触发,日誌就会清空。 但再贵的盒子,也怕物理过载。 陆渊拆下主天线,反接到底座备用接口,顺手把旁边一截金属接地片压了进去。 设备內部传来低鸣声,隨后冒出一股白烟,屏幕黑掉,塑料烧焦味散开。 陆渊后退半步,护住杯子,“別熏到我的枸杞。” …… 指挥车內,周科长盯著屏幕,整个人往前扑,“江队!异常微波没了!乾乾净净!” 江顏手机里同时收到一张照片,陆渊发来的。 照片里,一个男人被工业胶带缠在排气管上,脚边是烧冒烟的设备。 配文:会场底楼地下管线漏电,存在重大安全隱患,顺手修了。 江顏看了两秒,“底楼?” 她抬头看三层夹层方向,牙根发酸,“他管通风夹层叫底楼?” 三分钟后,江顏带两名便衣特警和技术员进了夹层。 灰鸽被绑得很艺术,手脚分开,身体贴管,胶带绕了七八圈,留了呼吸空间,但动不了半寸。 旁边放著房卡、加密u盘。 江顏蹲下看设备残骸,技术员也蹲下,两个人看了半天。 技术员憋出一句:“这台干扰器,正常拆解要上专用屏蔽箱。” 江顏把证物袋递给技术员,“带走。通知组委会,链路恢復。人先控住,別惊动內场。” …… 地下机房,老潘盯著主控屏。二区回传链路重新亮绿,测试包全数通过。 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差点滑下去。 组委会负责人问:“能投?” 老潘点头,“能。比刚才还稳。” 负责人拿起对讲机,“流程照常。” 总导演在导播间里抹了一把脸,“主持人准备。最佳新人奖,按原时间进。” …… 陆渊从员工通道回到二区边缘,台上嘉宾正在念提名短片前的串词。 孟姐看见他坐下,先盯袖口,“你怎么去这么久?” 陆渊把新接的热水倒进杯子,枸杞重新浮起来,“顺路修了个漏电。” 苏清寒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 只是伸手,替他拍掉肩上一点灰,动作很轻。 “下次修东西,叫物业。” 陆渊端起杯子,“物业没我快。” 舞檯灯光收束,大屏出现五位最佳新人提名者的名字。 萧尘坐在一区,背挺得很直。 他不知道,华星压箱底的牌,已经在通风管道里冒完烟了。 主持人看向镜头,“第三十八届大眾电影百花奖,最佳新人奖大眾评审投票,现在正式开始!” 一百零一位大眾评委举起投票器。 陆渊吹了吹枸杞水,水面稳得很。 第207章 沈氏入局 一百零一位大眾评委举起投票器。 內场灯压到舞台中央,主持人的尾音落下,大屏上五根柱状图亮起。 “请各位评委確认投票。” 场內没有人说话,一区,萧尘坐得很端正,对著镜头维持顶流该有的鬆弛,余光盯著大屏。 按计划,二区边缘的回传包会被截断。 萧尘甚至已经想好了表情。贏,不必太夸张。 二区过道旁,陆渊拧开保温杯。枸杞浮在水面,水纹稳得很。他看了一眼,满意。 台上,计票开始。 顾承野,三票,七票,十一票。 韩砚,五票,九票,十三票。 许梔衝到十票,全场给了掌声。 萧尘的票数跳得很快。八票,十二票,十八票。 然后停住了,那根表示票数的柱子卡在原地,像被人按住脖子! 陆渊那根柱子,开始往上窜。 二十一,二十八,三十五,四十二,四十九。 全场先是安静,隨后有人坐直,有人把酒杯放下,媒体席的镜头齐刷刷转向二区。 萧尘的眼底裂了一道。他没忍住,回头看向后排。赵琳站在通道阴影里,手里的包带被攥到变形。 她也在看大屏,她比萧尘更懂这意味著什么。灰鸽没了,设备没了。 他们最后的那块遮羞布,也被人顺手揭走了。 大屏定格,最佳新人奖。 陆渊,四十九票。 萧尘,十八票。 韩砚,十三票。 顾承野,十一票。 许梔,十票。 掌声从前排起,席捲整个內场。 这不是客套,是那种看见旧规矩被人当场掀翻后,身体先替脑子做出的反应。 华星坐在一区,砸钱,铺路,控场。 结果一个被安排到二区边缘的人,端著保温杯,把票数打成了断层。 一区的大咖、资方、平台代表,纷纷转过头。越过萧尘,看向陆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张新牌桌,原来不是传闻,它已经坐人了。 主持人提高音量:“恭喜陆渊!” 陆渊把保温杯盖上,起身。苏清寒替他理了下袖口。 “去吧。” 陆渊走上台。 颁奖嘉宾是老一辈电影人,笑著把奖盃递给他,“年轻人,演得好。” “谢谢老师。” 陆渊接过奖盃,低头看了一眼,用指尖弹了下底座。 叮,音不对,他轻轻嘆了口气。 导播很坏,特写给得特別及时。 全场都看见了:百花最佳新人陆渊,拿奖第一件事,不是感动,是验金属。 弹幕当场疯了。 【他是不是在听奖盃含金量?】 【別问,问就是民生。】 陆渊走到麦克风前,台下安静下来。 “感谢一百零一位大眾评委,感谢观眾给我投票。” 停了停。 “感谢《黑金》剧组,感谢苏导。也感谢《破阵子》剧组按时发放的鸡腿。” 秦林在台下差点笑出声。 陆渊继续:“演员这份工作,我还在学。能被大家看见,是运气,也是剧组所有人一起把饭吃明白、戏拍扎实的结果。” 这句还挺正经,孟姐眼眶刚要热。 陆渊补了一句:“最后提醒大家,买排骨要看肉纹。六折不丟人,错过才丟人。” 全场鬨笑,主持人扶著麦克风,憋得肩膀发抖。 苏清寒坐在台下,低头笑了一下。这一笑,被镜头捕到。清冷大导演在百花內场破功,热度又添一把柴。 …… 典礼结束,保姆车驶离会展中心,车厢里光线很暗,外面霓虹从车窗滑过去。 苏清寒脱下高跟鞋,靠在椅背上。今晚她撑了很久,肩颈线条还绷著,眉间却鬆了。 陆渊坐在她身边,奖盃放在膝上,正用指节敲底座。 一下,两下,苏清寒伸手按住了他。 “別拆。” 陆渊看她,“我只是评估內部结构。” “它是奖盃,不是废旧金属。” “功能有重叠。” 车里安静下来,她的手还覆在他手背上,温度比平时暖些。 没有多余的话。今天这一整晚,红毯、暗算、投票、领奖,外面吵成一锅粥。车门关上后,所有东西都退远了。 陆渊把奖盃放到一旁,反手握住她的手,“行,不拆。” 苏清寒闭上眼,“回去给老六看,別给它咬。” 陆渊:“它只咬贵的。” 苏清寒:“那更不能给。” …… 当晚,热搜没给其他人活路。 #陆渊 百花最佳新人# #陆渊 奖盃不是纯金的# 两个词条轮流登顶。 华星那边所有通稿卡在后台,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萧尘粉丝想控评,路人已经把陆渊的获奖感言剪成了买肉教程。 《恶之花》剧组踩准热度,正式放出林晚晚重头戏片段。 画面里,林晚晚站在昏黄灯下,脸还是那张初恋脸。无辜,乾净。 下一秒,她抬眼,台词落下。 “你这么急著骂我,是怕我说出谁给你递的刀吗?” 评论区刷屏。 【这还是林晚晚?】 【初恋脸黑化,杀伤力太高。】 【渊寒製造,绝无废品。】 【陆渊拿新人奖,林晚晚商务飞升,渊寒工作室有点嚇人。】 维拉品牌部当晚追加投放,《恶之花》预约量暴涨。 林晚晚抱著热水袋坐在公寓里,看著评论,半天没说话。 小橘在旁边跳,“晚晚姐!你红了!真红了!” 林晚晚低头,把热水袋抱紧了些。 她给陆渊发消息:【恭喜陆哥。】 陆渊回得很快:【下次买五花肉,黄標別犹豫。】 林晚晚看著屏幕,笑了很久。 …… 次日上午,沈南音带队到了渊寒工作室,身后跟著法务、財务、院线发行负责人,阵仗很足。 孟姐一看那厚度,就知道不是来喝咖啡的。 沈南音把一份协议推到桌上,“深度战略合作。” “星光会倒了,行业资源空出来一大块。传统巨头会抢,平台会抢,海外资本也会伸手。沈氏有钱,有院线,有发行,有宣发渠道,但缺一个稳定爆款內容引擎。” 她看向苏清寒,“你就是。” 然后看陆渊,“你是核武器。” 陆渊抬头,“这个称呼不太环保。” 沈南音没理他,“渊寒缺的是规模化护城河。你们能做爆款,但如果每个项目都被平台卡口、被资本抽成、被院线谈判消耗,效率会被拖死。” 她点了点协议,“沈氏出资金和渠道,渊寒主控內容。影视、剧集、艺人、商务、海外发行,全线捆绑。不是单个项目合作,是闭环。” 苏清寒没急著签,“沈氏要什么?” 沈南音回答得乾脆,“未来三年,沈氏娱乐和渊寒工作室,坐上主桌。” 第208章 联手掀翻旧牌桌 一周后,沈氏娱乐与渊寒工作室联合发布会,会场设在南城国际会议中心,媒体来了三百多家。 苏清寒与沈南音並肩站在签字台前。一个是內容女王,一个是沈氏新掌舵人。台下所有镜头都对著她们。 协议签署后,大屏亮起未来三年联合片单。 顶级悬疑剧场。 现实题材长片。 女性犯罪剧。 院线动作大片。 全部s+级,全部渊寒主控內容,沈氏全渠道护航。 陆渊作为核心主创和首席主演登台。老六蹲在签字台旁,脖子上掛著小牌:风控专员。 记者区笑声一片,快门声没停。 有人问:“陆老师,您怎么看这次合作?” 陆渊把麦克风拿近,“希望各项目盒饭標准同步提升。” 苏清寒偏头看他。 沈南音当场补刀:“写进附加条款,鸡腿按时发。” 全场笑翻。 业內人笑不出来,因为他们看懂了,这不是普通结盟。 沈氏有院线和资金,渊寒有內容和人,陆渊有国民度和破局能力。平台过路费、流量抽成、宣发绑架,全被绕开。 新牌桌,正式摆出来了。 发布会结束后,虹吸效应出现。 导演带项目书来;编剧带大纲来;被霸王合同压了多年的实力派演员,通过各种关係递简歷。 几家传统经纪公司当天就收到艺人解约函。有个s级古偶项目,男二、女三、摄影指导同一天提出档期衝突。 製片人骂了半小时,最后只问一句:“是不是都去渊寒了?” 没人回答,答案太难看。 …… 星辰传媒总部,顶层会议室,董事长周启年看著市场份额曲线,手里的钢笔敲了敲。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星辰传媒,和星光会同为內娱三大巨头之一。 星光会倒下后,他们本以为能吞掉空出来的盘子。结果沈氏和渊寒联手,把最肥的內容、院线和青年演员全吸走了。 內容部总裁低声说:“他们绕开平台分帐,院线又在沈氏手里。如果片单跑通,我们后续项目议价权会被打穿。” 经纪业务负责人补了一句:“艺人也在动。年轻演员现在寧愿拿渊寒a类合同,也不签我们的十年约。” 周启年抬眼,“所以,这不是一家公司扩张。” 他把文件推到桌中央,封面四个字:清道夫计划。 “资本端,查他们融资结构。” “税务端,盯製作成本。” “舆论端,拆陆渊这个神话。” 会议室里,有人点头,有人沉默。 周启年合上文件,“新牌桌可以有,但不能由他们定规矩。” ...... 深夜,云璟一號,外面吵成什么样,顶层大平层里一点也没沾。 老六抱著百花奖盃睡在地毯上,爪子压著底座,牙印已经留下半圈。 陆渊盘腿坐在旁边,面前铺著沈氏和渊寒的合作细则,计算器按得劈啪响。 他盯著宣发公摊成本,小数点后两位都没放过,“这里能多退三千。” 苏清寒洗完澡出来,头髮还湿著。 她看著这个刚震动內娱的男人,正在为几千退税金耗费生命。 她把热牛奶放到他手边。 “陆渊。” “嗯?” “你拿奖那天,没这么认真。” 陆渊没抬头,“奖盃不是纯金的,动力不足。” 苏清寒坐到沙发上,笑意压不住。老六翻了个身,把奖盃抱得更紧。 陆渊看过去,“別咬坏了,那是荣誉。” 老六:“喵。” 窗外江面安静,灯影一层层铺开,风暴在远处积压。 屋子里,牛奶热著,猫睡著,合同还在抠小数点。 这一晚,很踏实。 ...... 清晨,云璟一號顶层,江面雾气还没散。 陆渊坐在沙发上,把昨晚半夜抠出来的几千块公摊退税单据,一张张夹进文件袋。 保温杯里新泡的枸杞浮著,顏色很健康。 老六趴在地毯上,前爪拨著百花奖盃底座。底座边缘有半圈牙印,荣誉被猫做了压力测试。 苏清寒端著咖啡从书房出来,手里拿著一份排期表:《渊寒x沈氏三年联合片单宣发总排期》。內容密密麻麻。 s+悬疑剧场,现实题材长片,女性犯罪剧,院线动作大片。 庞大机器已经上电,只等第一声转轮。 苏清寒把排期表放到茶几上,“沈氏法务、財务、製作三线碰头。准备確认第一批项目合同。” 陆渊夹好最后一张税票,“这么早?” “这是事业。” “我以为事业可以十一点以后开始。” 苏清寒喝了口咖啡,“你昨晚两点半还在算公摊。” “那是民生。” 老六一爪子把奖盃拨歪。 陆渊低头,“別碰,镀层薄。” 苏清寒看著这一人一猫,昨晚发布会后的喧囂,被早晨的咖啡和枸杞水压住。她很少有这种鬆弛。 可好日子没撑到十点,九点五十八,孟姐电话打进来。 苏清寒接起,只听了两句,咖啡杯放回桌面,“我马上到。” …… 十点整,渊寒工作室会议室,法务部的人抱著三只厚文件夹进门,上面贴著法院专递封签。 三份传票,六份律师函,三份诉前財產保全裁定材料。 星辰传媒的法务团队出手了。理由很老派,也很致命。 渊寒与沈氏联合片单里最核心的三部s级项目,《夜航线》《白骨城》《逆火》,原著改编权存在早期歷史权属爭议。 星辰称,十年前几名共同版权人曾將部分影视改编权益授权给星辰关联公司。 如今渊寒与沈氏擅自开发,涉嫌侵权,要求停止筹备、赔偿损失,並向法院申请了诉前財產保全。 孟姐翻到金额页,气得把笔摁断,“他们疯了?三部项目索赔十亿?” 法务总监脸色难看,“金额虚高是为了保全额度。法院已经冻结了三部项目的专项帐户。” 会议室静了,专项帐户一冻,等於项目被按住喉管。 《夜航线》的棚景已经搭到一半,摄影棚按天烧钱。 《白骨城》的外景地定金打出去了,违约不退。 《逆火》的动作团队和特效预演都排好档,帐户一锁,明天就要停工。 第209章 星辰刀刀见血 公关经理把手机递过来,“资方也有反应了。嘉禾资本说內部风控要覆核,原定下午签约暂停。青岳基金说负责合伙人出差,时间另约。” 孟姐冷笑,“出差?昨天还在会场门口堵著要追加额度。” 苏清寒翻著法律文书,指腹停在“权属爭议”四个字上。 这招很噁心,版权案最怕古早合同。纸质档案、补充协议、口头授权、老公司註销,扯起来能把一部戏从立项拖到演员过气。 打贏不难,拖不起才是命门。 陆渊坐在旁边,把传票看完,“星辰挑得很准。” 苏清寒点头,“三部都是片单引擎。这三部停了,后面十几个项目跟著失速。” “传统巨头的旧菜刀。”陆渊把文件合上,“不锋利,但专砍要害。” 中午十二点,第二刀来了:苏清寒邮箱连续弹出两封邮件。 一封来自青年导演周泊:因项目权属进入诉讼,个人团队需暂缓执行合作意向,待风险清晰后再推进。 另一封来自製片人何栗:近期家庭事务较多,希望解除前期绑定,不影响渊寒后续安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孟姐看完差点骂人,“家庭事务?他家庭事务就是星辰经纪部在楼下咖啡厅等他。” 调查组很快回传消息,星辰传媒经纪部上午约见了五名预定承接s+项目的新生代导演和製片人。 邀请条件很高:更高底薪,独立排片资源,星辰平台优先开发权,违约金由星辰承担。 版权传票刚到,星辰的挖角合同已经在桌上,这是排练过的围猎! …… 沈氏娱乐顶层,沈南音看著对面送来的挖角违约金清单,手指停在页面上。 每一笔都卡得太准:周泊的违约金三百万,星辰报价三百二十万;何栗二百六十万,星辰给二百八十万。 另外三人也一样,全部贴著渊寒与沈氏新签“阶梯违约金”最低档往上加一点。 多一分浪费,少一分撬不动。 沈南音抬头,“这份阶梯违约金表,谁看过?” 会议室里,法务、製作、宣发、院线几名负责人互相看了一眼。 法务总监报出名单,“昨天闭门会,十二个人。纸质版回收了,电子版走的內网权限。” 沈南音把清单丟到桌上,“星辰不仅拿到了违约金档位,还挑中了三部最容易被老合同碰瓷的ip。” 她点开另一份资金流节点表。 “他们还卡住了协议保底资金炼流转节点。三部项目停三个月,渊寒前期现金流会被拖进泥里,沈氏这边的宣发垫款也会空转。” 会议室终於变了味,外部调查是不可能拿到这么精確的信息,绝对有內鬼! 沈南音没有声张,看了眼时间,“午休正常。所有人回岗位。” 人散后,她叫来技术总监和安保主管,“钓。” 二十分钟后,三份《紧急应对资金调拨与排片调整计划》做好。 a计划:资金吃紧,三部项目全面退守,联合片单延期。 b计划:引入外部平台卖盘求生,释放部分主控权。 c计划:沈氏追加资金硬抗起诉,院线档期不动。 三份文件的底牌数据完全不同,沈南音亲手分发。 a计划给影视製作部副总梁松。 b计划给宣发总监。 c计划给院线副总。 她只说了一句:“不得外传,下午三点前给我方案。” 然后回办公室,她不急,鱼会著急! 下午两点四十七,论坛爆料號发帖:【沈氏內部確认:渊寒联合片单资金炼告急,三大项目全面延期,沈氏娱乐考虑退守。】 其中核心数据,指向a计划。 沈南音看完,笑了一下,“梁松。” 四名安保跟著她穿过办公区,影视製作部副总办公室门被推开,梁松正要把私人手机塞进抽屉。 沈南音伸手,“手机,电脑。” 梁松还想撑,“沈总,这是私人设备。” “可以。”沈南音看向安保,“报警。” 梁松的手停住,技术人员现场镜像硬碟,恢復刪除邮件。三十分钟后,海外加密邮箱往来记录被拉出来。 收件人备註:zqy-office。 星辰传媒高管周启年办公室的外围邮箱。 邮件附件里有阶梯违约金表、三部ip的权属风险评估、保底资金炼流转节点。 还有一条回覆:【做得好。期权两千万,事成后兑现。】 梁松坐在椅子上,领带歪著,人垮了,“我没想害沈氏……只是他们说,星辰迟早会贏。” 沈南音站在桌前,“所以你帮他们把刀递到自己公司肋下?” 傍晚,云璟一號。 沈南音带著口供、数据恢復报告、邮件链和律师材料进门。 茶几上已经堆满传票、保全裁定、解约信。 苏清寒靠在沙发边,揉著额角。她这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咖啡冷了两杯。 陆渊正在把老六从奖盃旁边抱开,“別咬了,再咬就只能报废品价。” 老六不满地叫了一声。 沈南音把资料摊开,“內鬼揪出来了。星辰买通梁松,拿到了三类信息:违约金漏洞、ip风险清单、保底资金炼节点。” 孟姐翻完口供,骂了一句很脏的。 苏清寒看向那几份版权诉状,“內鬼能处理。可官司还在。” 沈南音点头,“那几个突然冒出来的共同版权人,手里拿著十年前的模糊合同。签名、骑缝章、授权范围,全都卡在能吵的区间。” 法务总监补了一句,“司法鑑定、一审、二审,半年算快。项目帐上钱被冻结,主创又被挖,时间站在星辰那边。” 会议室式的安静压进客厅,这是规则內的死局。不抢,不砸,不碰红线。 只用合同、诉讼、保全、挖角,就能把一张新牌桌一点点拆螺丝。 陆渊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翻开那份十年前的合同复印件,视线停在纸张右下角,“这份原件在哪?” 法务总监说:“对方律师手里,明天证据交换会提交扫描件,原件后续给法院。” 第210章 假合同露馅了 云璟一號,茶几上的三份法院专递,像三张催命符。 陆渊盘腿坐在地毯上,把那张十年前的版权转让复印件举到吊灯下。 沈南音刚打完电话,回头时看到这一幕:“你在研究什么?” “纤维。”陆渊把复印件放回茶几,拧开保温杯,“这纸不对。” 苏清寒闻言走过来,站在陆渊身后看那份复印件,“纸能有什么不对?” 陆渊手指点在合同右下角的公章轮廓上,“十年前的公章印泥是油性的,盖章时会渗进纸纤维,边缘像晕染的墨,带絮状毛边。” 他指尖划过锐利的章印边缘,“这个边缘太乾净了,用的是快干化学墨水,而这个是2015年才在国內金融票据里普及。” 他又指向经办人签名处,“肌肉记忆骗不了人,起笔重,收笔虚,手指关节有细微停顿。写这笔跡的人,右撇子,在模仿左撇子的运笔轨跡。” 陆渊有点遗憾的说:“复印件只能看章和签名,纸张问题要等原件。等星辰在法庭上把原件拿出来,才是真正送刀。” 沈南音放下手机,“你的意思是——” “合同是假的。经办人签名是描摹的,公章是后期扫描套印的。”陆渊吹开水面枸杞,“星辰连做旧都没捨得用老印泥。” 沈南音眼底终於亮了,“那就申请鑑定。” 苏清寒看了看,“没用!司法鑑定走完流程,加上诉讼周期,至少三个月,三部项目冻结三个月,现金流就断了。” 沈南音拿起那份挖角名单。五名导演,五份解约意向。 “人也在跑。周泊、何栗,今天下午都发了邮件。”她声音冷下来,“星辰报价比市场价高20%,违约金全包。” 陆渊抽出一张纸,周泊的解约邮件列印件,“別人解约都在强调星辰平台更大、资源更多。” 他点了点邮件第二段,“周泊用了六行字解释项目风险,没提钱。” 苏清寒抬眼,“他母亲早年心臟手术,差二十万,我用个人帮他垫付的。” 她声音放轻,“周泊不是见利忘义的人。” 陆渊抬眼看苏清寒,“他被胁迫了。” “星辰给了他什么?”沈南音问。 “不知道。”陆渊把邮件放回桌上,“但可以问。” 苏清寒拿起手机,“周泊,是我。地址发我,现在过去。” …… 周泊的公寓在城西老小区,陆渊跟著苏清寒爬到五楼,推开门,客厅里堆著打包到一半的器材箱,墙上贴满分镜手稿。 周泊坐在沙发边缘,手里捏著一份装订好的合同,封面印著星辰传媒的logo。 他看见苏清寒,站起来,“苏导,我……” “先別道歉。”苏清寒在对面坐下,“把合同给我看看。” 周泊喉结动了动,“他们说《夜航线》要停,渊寒保不住我。违约金他们兜底,还给我s级优先排片。” 周泊把合同递过去。扉页是標准的s级导演合约,权利义务罗列得很详细。 陆渊站在她身后,视线扫过条款。 “第三条第二款。”他开口。 条款写著:乙方(周泊)享有s级项目优先排片权,但须满足以下条件: 项目首映周票房不低於同档期影片均值的120%,否则甲方有权单方面调整项目排期、预算及主创配置。 陆渊蹲下来,指著附件最下方的一行小字。 “还有这里,补充条款:若乙方项目未达票房目標,甲方有权暂停乙方未来三年所有项目开发,並要求乙方返还已支付费用的200%。” 周泊喉咙发乾,“这……这不是行业惯例吗?票房对赌很正常。” “对赌正常,但单方面触发权不正常。”陆渊站起来。 “附件七第三条的触发条件,正常应该是『双方协商调整』,不该是『甲方有权调整』。 现在只要你签了字,星辰隨时可以找理由说你项目没达標,然后合法搁置你三年,再反向索赔。” 客厅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苏清寒合上合同,“他们开出的条件是三百万违约金兜底?” 周泊点头,“赵总监亲口说的,只要我签,星辰承担所有违约金。” “三百万买你三年职业生涯。”陆渊走到窗边,“值吗?” 周泊没说话。他看著墙上那些分镜手稿,都是《夜航线》的视觉概念,他花了两年时间打磨。 苏清寒站起来,“周泊,你走。违约金我来想办法。” “苏导。”周泊突然抬头,“那份版权转让合同……真的是假的吗?” “是。”苏清寒说。 “那应该能告倒他们啊?” “需要证据!” 周泊深吸一口气,“赵总监明天还会找我,催我签正式合同。如果我去,看看……能不能拿到他们承认造假的话?” 苏清寒皱眉,“太危险。” “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周泊扯了扯嘴角,“我这种小导演,在资本眼里连棋子都算不上。但他们如果急著让我签字,可能会说漏嘴。” 陆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黑色金属外壳,边角打磨成流线型,正面印著奢侈品logo。是个打火机。 “高奢定製款,內置麦克风和存储晶片。”陆渊把打火机放在茶几上,“录音时长四小时,加密传输。” 周泊看著打火机,“这……” “谈条件时放在手边。”陆渊说,“別紧张,正常呼吸就行。他们越急,漏洞越多。” 苏清寒看向陆渊,“你確定?” “不確定。”陆渊实话实说,“但这是目前最快的路。” 周泊拿起打火机,握在手心。金属外壳冰凉。 “如果拿到录音,”他声音有点哑,“苏导,《夜航线》还能拍吗?” “能。”苏清寒说。 周泊点头,“我去。” 第211章 保全解冻 次日下午,星辰传媒。 经纪部赵总监亲自接待周泊,茶泡得好,话说得硬。 “周导,星辰给你的,是行业顶级通道。渊寒那张新桌子,未必撑得过这个月。” 周泊坐下,把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两圈,“我怕你们版权官司输了。到时候我跳过来,项目也烂尾。” 总监笑了,“你管这个干什么?” “我得管。”周泊把合同往前推,“你们是替我赔违约金,但我不想刚跳槽就没事做啊。” 总监有点烦,“周导,机会窗口很短。” 周泊起身,“那算了。我回去等法院结果。” “等等。”总监把门关上,压低音量,“那几份老合同,贏不贏不重要。” 周泊手搭在打火机上。 总监冷笑,“实话告诉你,材料是找人倒签拼的。真打到鑑定未必站得住。” “但保全已经冻了十个亿,拖渊寒三个月,他们资金炼就断。到时候项目、人、版权,全得出来卖。” 周泊背后汗湿了一片,他还得装,“你確定沈氏扛不住?” “梁松给的资金节点,不会错。”总监敲桌,“你签字,星辰保你。你不签,等渊寒倒了,你连汤都喝不上。” 周泊收起打火机,“行,不过签署前,我想让律师最后核一遍附件。” 总监皱眉,“今晚给答覆。” “今晚。” 周泊走出星辰大厦,进电梯时,手开始抖。 …… 智慧財產权法庭,庭前会议室里,星辰律师团坐满半边桌。 首席法务总监把一份牛皮纸袋放上来,语气很硬:“原件在此。请法院维持保全。渊寒与沈氏擅自开发爭议ip,损害我方权益,事实清楚。” 庭外,星辰的通稿已经铺开。 三大主创跳槽。 十亿帐户冻结。 联合片单或胎死腹中。 渊寒这边,苏清寒坐在席间,陆渊作为利益关联方代表列席。 法官核对证据,那份十年前原件被递到书记员桌前。 陆渊举手,“审判长,我申请对纸张年份做穿透鑑定。” 星辰法务皱眉,“陆先生不是律师。” 渊寒律师马上接话:“陆渊先生为项目核心主创及关联权益方,可就证据真实性提出意见。” 法官看向陆渊,“说明理由。” 陆渊走到桌前,借著灯看了一眼纸面。 “合同签署日期是十年前。可这纸的纤维结构偏脆,透光暗纹是国內防偽纸厂七年前新生產线的特徵。拿七年前的纸,签十年前的合同。” 他停了下,“星辰掌握了时空穿梭技术?”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没忍住低头。 星辰法务的脸色变得难看,“这只是保存环境造成的差异。或者……工作人员找错版本。” 法官的笔停住,“你方刚才確认原件无误。” 星辰律师团开始翻文件,“我方申请延期补充材料。” 就在这时,苏清寒手机震了一下:周泊发来的音频,已完成公证处存证回传。 渊寒律师起身:“审判长,我方提交新证据。该录音涉及星辰方恶意偽造证据、滥用诉前保全,来源合法,已做电子数据存证。” 法官看完材料,准许播放。 录音里,星辰经纪部总监的声音清清楚楚。 “材料是找人倒签拼的。” “贏不贏不重要。” “保全冻了十个亿,拖渊寒三个月,他们资金炼就断。” 每一句,都压在那份假合同上,星辰那边没人说话。 法官把原件放回桌面,语气严厉:“偽造重要证据、恶意申请高额財產保全,涉嫌虚假诉讼及妨害作证。你方是否仍坚持主张?” 星辰法务总监额头全是汗,他看向律师,律师没接。 刑事责任四个字,比十亿保全更重。 十分钟后,星辰当庭提交撤诉申请及解除保全同意书。 下午三点,法院下发解冻裁定,三部项目专项帐户恢復。 …… 消息传出,娱乐圈和资本圈翻了天,星辰偷鸡不成,反被渊寒追索保全损害赔偿。 梁松移交警方,那个经纪部总监被停职调查。 上午还在唱衰新牌桌的媒体,下午改標题:《渊寒沈氏反杀恶意诉讼,三大s级项目重启》。 观望资本排队回头。 孟姐看著电话列表,冷笑:“上午出差的合伙人,下午全落地了?” …… 傍晚,云璟一號,火锅热气往上冒,牛百叶、毛肚、黄喉摆满桌。 周泊端杯敬陆渊,“陆老师,这次我欠您。” 陆渊夹起牛百叶,“別欠,项目按期拍完,比什么都强。” 沈南音晃著杯子,“七年前的纸签十年前的字,亏你能看出来。” 孟姐接话:“还有签名,章,录音,套话。你到底以前干什么的?” 陆渊把牛百叶放进锅里,“普通热心市民。” 老六蹲在椅子上,盯著锅边的虾滑。 苏清寒把它抱远,“你不能吃辣。” 陆渊捞起牛百叶,看了眼眾人,“再硬的牛百叶,煮过头了也会老。星辰的火,开得太大了。” ...... 星辰传媒,顶层会议室,智慧財產权法庭撤诉简报摆在桌面,纸很薄,压得满屋人喘不过气。 周启年看完最后一行,抬手把文件丟到桌上,“你们给我的结果,就是把星辰送上笑话榜?” 宣发总监没敢接话,法务总监低著头,额角全是汗。虚假诉讼这顶帽子,真扣下来,不是赔钱能解决的。 周启年靠进椅背,停了几秒,“换桌。” 会议室里的人抬头。 周启年说:“项目按不死,就打人。” 他点了点桌面。 “三天內,我要看到苏清寒和林晚晚的负面,压住她们所有正面宣发。” “苏清寒是渊寒的招牌,林晚晚是他们新捧出来的样板。招牌臭了,样板烂了,沈氏院线再多也救不了场。” 宣发总监终於开口:“用哪条线?” 周启年说:“別再碰上次那套蠢货水军。找蜂鸟。” 有人提醒:“蜂鸟互娱收费很高,而且不接明帐。” “给。” 周启年眼底压著火,“我要的是结果。” 第212章 八百万买塌房 云璟一號,火锅味还没散乾净,老六趴在地毯上,用爪子扒拉百花奖盃底座。 陆渊正在研究昨晚剩下的虾滑能不能二次利用,苏清寒坐在沙发上看《夜航线》的復工表。 孟姐的电话打进来,“出事了。” 电视投屏打开,热搜前十,空降三个词条。 #苏清寒剧组暴君# #林晚晚白眼狼# #渊寒女艺人耍大牌# 营销號文案整齐,像统一领的盒饭。 【某冷麵女导演长期压榨基层,拍摄现场一言堂,工作人员凌晨三点被骂到崩溃。】 【林晚晚离开老东家后翻脸不认人,靠新老板资源强行进组,片场迟到、改戏、压女一。】 【渊寒工作室表面扶持演员,实际內部等级森严,艺人被迫配合老板人设营销。】 下面还配了几张图。 苏清寒在片场盯监视器,表情严肃,被剪成“训斥员工”。 林晚晚裹著毯子坐在椅子上休息,被说成“全组等她一个人”。 还有一段偷拍视频,林晚晚在《恶之花》烂泥地里摔倒后没起来,旁边工作人员围过去,配文是——装晕停工。 孟姐把平板拍在茶几上,“太过分了。” 林晚晚发来消息:【苏导,我是不是又给大家添麻烦了?】 苏清寒打字回她:【拍你的戏。別看热搜。】 发完,她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陆渊看了她一眼,“生气了?” “没有。” “你这个没有,像你看见演员念台词连错三遍。” 苏清寒抬头,“那就是有。” 老六从奖盃旁边溜过来,平时罐头一开跑得最快,今天闻了闻,没吃,跳到陆渊腿上,把脑袋埋进去。 陆渊低头摸它,“家属抗压能力还得练。” …… 渊寒工作室公关部已经炸成锅,平台刪帖申请发了三轮,反馈全是“內容爭议,需进一步核验”。 技术顾问把后台监测图投到屏幕上,“帐號很散。全是老號,註册时间三年以上,有歷史生活內容,不是新养的殭尸號。” 公关经理问:“ip呢?” “蜂窝状跳。前一分钟在桂省,后一分钟在鲁省,再下一条变成海外云节点。设备指纹也不正常,虚擬机模板做过偽装,瀏览器参数一批一换。” 孟姐把笔摔了,“星辰吸取萧尘刷票那次教训了。这回全是不留壳的动態代理,帐號还是买来的真人废弃號。常规公关抓不到源头。” 苏清寒看向陆渊,“能查吗?” 他把电脑拖过来,接上大屏。 “局做得再花,钱进钱出的口子藏不住。网络水军也一样,帐號可以散,设备可以假,但批量发布一定有调度。” 技术顾问坐直了,“你要抓群控节奏?” “先抓时间戳。” 陆渊写了个抓取脚本,调各平台公开页面、评论接口缓存、转发链路的可见时间。只抓公开数据。 十几分钟后,屏幕上跑出一条脉衝曲线。 每隔七分半,相关黑帖都会出现一次小峰值。再过二十秒,评论区补刀。再过一分钟,短视频切片跟上。 陆渊標了三个顏色。 “发帖、扩散、评论,不是人工组织,是同一套发布软体分批执行。每一批执行完,都要向主控端回传確认包,用来结算任务量。” 技术顾问愣住,“回传你怎么抓?” “看失败重试。”陆渊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组被平台限流后的异常记录。 “正常用户发帖失败,会停。群控软体不会,它会重复请求,直到主控端收到『发布成功』或者『帐號失效』。” 他把那些重试时间放到一起,屏幕上多出一串极窄的间隔点,“这就是心跳。” 技术顾问凑近看,手里的咖啡都忘了喝。 “间隔固定,说明回传协议没变。可代理链还在。” “代理链挡访问,不挡结算。” 陆渊把公开cdn日誌、短链跳转记录、图片水印请求串起来。每条黑帖里,配图都来自不同图床,但图片压缩参数一样,尾部还有同一个任务批次號。 “偷懒了。” 他顺著批次號反查短链生成时间,再跟失败重试心跳对齐。 半小时后,光標停在南城cbd一处高防伺服器池。 工商名:蜂鸟互娱。 孟姐看著屏幕,“这家公司我知道。专做危机公关、热搜维护、粉圈控评,报价比同行贵三成。” 陆渊说:“贵得有道理,尾巴藏得还行。” “还行?”技术顾问看他的表情。 陆渊端起保温杯,“没藏住,就是还行。” …… 沈南音的电话很快就打来了,“查到了。” 她那边翻资料边说: “星辰近一个月宣发外包明细,帐走了三层外壳” “第一层,南城一家会展服务公司。” “第二层,港岛文化諮询。” “第三层,新加坡数字投放。” “最后一笔,八百万,昨天下午四点四十七,从新加坡帐户进了蜂鸟实控人老婆的海外私人帐户。” 苏清寒问:“证据链够吗?” 沈南音说:“商业诉讼够,刑事举报还差业务底单。” 陆渊看著屏幕,“底单它们自己会送。” 话音刚落,技术顾问那边报警,“对方察觉异常访问了!” 蜂鸟伺服器池开始切换,核心业务库断外网,日誌压缩,数据池转移倒计时五分钟。 陆渊把保温杯放远,手落到键盘上,刚才抓到的回传口子还在。 群控软体每次完成任务,都要向结算节点確认款项状態。蜂鸟怕黑客,不怕甲方催款。 陆渊偽装成最高权限的支付结算节点,塞进去一条状態指令:【系统判定尾款未结清,暂缓转移,等待財务覆核。】 伺服器卡住了,一分钟。 技术顾问人都站起来了,“它真信了?” “欠钱这件事,所有公司都信。” 陆渊趁著空窗进入只读镜像区,把业务流水单、任务指令库、客户清单、代理池採购记录全拖出来。 最后一个文件夹最大:阴阳帐本。 明帐写“品牌种草服务”,暗帐写“负面压制”“黑词投放”“真人號洗稿”“热搜拦截”。 苏清寒和林晚晚的任务单也在里面,客户备註:星辰传媒。 目標:压制渊寒联合片单口碑,破坏高奢品牌签约,诱导资本观望。 报价:八百万。 验收標准:热搜前十不少於三个。 孟姐看完,气笑了,“他们连kpi都写得这么努力。” 第213章 院线封杀 陆渊把文件夹分成三份。 “第一份,群控日誌、代理池、造谣模板,发网信办和公安网安。” “第二份,阴阳帐本、海外收款、拆票记录,发税务稽查。” “第三份,最省钱。” 他把蜂鸟后台漏洞截图、客户发单日誌、数据转移失败记录,匿名发给蜂鸟正在服务的十几个大客户。 邮件只有一句话:【你们的发包记录,很不安全。】 孟姐看著发送进度条,背后发麻,“你这是端锅。” …… 同步,渊寒官博放了一段八分钟纪实花絮:《恶之花》片场。 林晚晚穿著湿透的白裙,一遍遍从烂泥里爬起来。秦越喊停,她自己看回放,指出微表情太乾净,要求重来。 一遍一遍,她摔到膝盖破皮;后来她在监视器后崩了,抱著热水袋坐了三分钟,擦掉眼泪,回去继续拍。 视频最后,是秦越现场录音,“林晚晚不是来蹭资源的,她是我今年见过最肯吃苦的年轻演员。” 沈氏娱乐隨后发布声明。 苏清寒所谓“剧组暴君”的爆料,也被《黑金》《逆光者》《破阵子》多个工作人员实名反驳。 【她不pua,她只是不允许你拿烂活糊弄观眾。】 风向开始转。 【林晚晚那段看得我膝盖疼。】 【苏清寒这种导演现在还嫌多?內娱就是太缺会骂人的导演。】 …… 当晚九点半,蜂鸟互娱所在写字楼,网信与税务同时上门。 核心骨干被带走,电脑、伺服器、財务凭证封存。 十几家大客户声明整齐:【我司从未授权任何第三方进行违法违规舆情操作。】 蜂鸟的群控网络断崖瘫痪,热搜上的黑词没了续费,掉得比翻车艺人的代言还快。 星辰传媒,周启年办公室,他看著屏幕上蜂鸟被查的消息,抄起菸灰缸砸向墙面。 宣发总监站在门口,没敢进。 周启年盯著热搜榜上重新爬回来的词条—— #林晚晚恶之花花絮# #苏清寒片场真实工作状態# #蜂鸟互娱被查# 他第一次觉得,那张新牌桌不是摆出来的,是焊在地板上的! 陆渊关上电脑,往杯子里添了把新枸杞。 老六蹭到他脚边,尾巴扫过拖鞋。 孟姐看著热搜回落,终於能喘气,“这回星辰够疼。” 沈南音发来消息:【蜂鸟税务那边已经立案。周启年今晚没睡。】 苏清寒坐在沙发上,翻完《恶之花》新增预约数据:涨了四十七万。 老六叫了一声,去咬百花奖盃底座。 陆渊低头,“別咬,那个不是纯金。” 孟姐捂住脸,风暴刚停,客厅里又回到了熟悉的味道。 枸杞水,猫毛,还有一个男人对镀金奖盃的长期不满。 ...... 《破晓》正式定档,这是渊寒与沈氏联合出品的第一部s+动作大片,苏清寒监製,沈氏全渠道发行,这是新牌桌第一次亮刀。 渊寒工作室会议室,大屏上掛著《破晓》首日预售排片地图。 星辰院线联盟区域一片灰,排片率,4.7%。 5%,在行业里是死亡线。低於这个数,观眾根本买不到好场次。全是上午十点、下午两点、午夜场,粉丝支持都得请假。 苏清寒站在屏幕前,指尖停在南城、江州、临海几个一线城市,“星辰院线联盟卡死了。” 沈南音站在屏幕前,已经打了很多通电话。那些院线经理今天集体变哑巴。能接的也只说三句话:系统排满了,总部有要求,回头再聊。 发行副总额头全是汗,把模型推到屏幕上。 “一二线直营院线,星辰占了三成核心银幕。再加上联盟协议里的优先排片条款,我们硬砸票补,成本会翻到原计划的两倍以上。” 孟姐咬著笔帽,“两倍是多少?” “保守估计,首周要烧一亿三千万。” 会议室安静了,沈氏刚整合片单,帐上资金不是没有,可一旦这么烧,后面几部s级项目都会被拖住。 大屏右侧,还切著当天中国电影行业高峰论坛直播。 星辰传媒副总马立明站在台上,西装笔挺,对著镜头笑,“某些小作坊,靠碰瓷拿了点关注,就以为能做大工业。” 台下的人也在笑。 马立明继续:“电影不是热搜游戏,屏幕才是真金白银的护城河。没有院线底座,所谓爆款內容,只能在ppt里起飞。” 孟姐手里的笔咔嚓断了,“他就差报我们身份证號。” 苏清寒没说话,盯著那张灰色排片图。 她拍过很多硬仗,最討厌这种打法。不骂你,不告你,不碰红线。 只把门票口堵住,让你的电影在观眾看见前饿死。 陆渊把保温杯放到桌上,“他们守城墙,我们挖地基。” 沈南音转头,“说人话。” “农村包围城市。” “星辰的直营院线是铁板,加盟院线不是。”他点开几家加盟影院的经营数据。 “这些店客流下滑,租金不低,还要给总部交管理费。星辰让他们排自製喜剧,亏的是他们自己的水电、人工、耗材。” 沈南音接上,“他们被裹挟,但未必忠诚。” 沈南音拿出平板,“我让法务和发行连夜做兜底协议。” “要阶梯分帐。”陆渊说,“让老板看到上升空间,比给补贴管用。” 沈南音点头,“懂。基础补贴补齐,排片达標给宣发返利,票房超基准线后,沈氏让出部分发行服务费。” 陆渊起身,“打工人都討厌白干。” …… 下午三点,南城郊区,星辰国际影城。 这家影城是星辰加盟体系里规模最大的一家,上百块银幕,覆盖周边地区。 大堂很冷清,陆渊穿著灰色物业维修工装,帽檐压低,提著工具包。 前台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师傅,干什么的?” “商场物业,机房空调例检。” “王经理没说啊。” 陆渊从工具包里翻出一张旧工作单,抬头都没抬,“上次三號厅漏水,也是没说。最后谁挨骂?” 小姑娘哑了。 中控机房门一开,冷气扑面。陆渊蹲下来,测氟利昂。 第214章 红灯烧城 走廊外,影城经理王海正在打电话。 “老刘,先借我二十万,月底回款就还……不是不还,是总部补贴又没下来。” 电话掛断,他骂了句脏的。 走廊传来脚步声,是星辰总部督导团队到了。为首的男人夹著文件夹,在走廊里当眾开训。 “王海,上座率不达標,售票机维护扣分,卖品损耗超线。本季度基础补贴停发。” 王海急了,“李主管,补贴再扣,我这个月电费都压不住。总部给的喜剧片预售不到两百张,还让我们黄金档全排,赔的是我们。” 李主管翻文件,“总部战略片,必须支持。” “《破晓》预售热度高,我们排它就能活。” “你想违约?”李主管抬头,“取消加盟资格,招牌拆掉,会员系统断开,你自己想。” 王海没再爭。人被按在泥里久了,喊也费嗓子。 督导走后,走廊里只剩王海的喘气声。 陆渊放下改锥,坐到终端前。 十分钟,实际上座率、放映机时长、水电能耗、爆米花玉米粒进货、可乐糖浆出货、总部宣发返点、管理费抵扣。 一张帐,在他脑子里拼上了。 基层被吸血,还得背经营不善的锅。 陆渊拿起纸笔,写了半页。 王海回到办公室,坐在真皮沙发上抽菸,桌上那份排片確认书摊开,签字栏空著。 门被推开,灰色维修工走进来,摘了帽子和口罩。 王海愣了两秒,“陆……陆渊?” “王经理,空调没坏,帐坏了。”陆渊把一张手写帐单放到他面前。 第一行:月均电费差价,7.8万。 第二行:总部卖品指定採购溢价,11.4万。 第三行:宣发返点应返未返,18.6万。 第四行:基础补贴季度扣减,42万。 最后一行:按当前现金流,影城破產倒计时,四十六天。 王海夹烟的手发抖,“你查我?” “我查星辰。” “你想让我反水?” “不是反水,是別替別人陪葬。” 陆渊拿出手机,点开沈南音刚发来的电子协议。 “沈氏兜底加阶梯分帐。你给《破晓》首日排片不低於百分之三十五,沈氏补齐星辰扣掉的基础补贴。” “真实上座率超过区域均值百分之二十,发行服务费返你两个点。超过百分之五十,追加卖品联合补贴。” 王海盯著屏幕,沈氏法务章、发行章、资金託管帐户,全在。 “为什么给这么多?” “因为你们不是要饭的,是银幕入口。”陆渊说,“沈氏省掉一线硬砸票补的钱,拿一部分补给愿意赚钱的人,很合理。” 王海沉默很久,“我一家不够。星辰会杀鸡儆猴。” “你要几家?” “至少三家。”王海抬头,“我、临江的胡建斌、北港的赵四海。我们三个加起来,能带动两百多家下沉影城。三家一起动,下面几百家才敢跟。” 陆渊收起手机,“约。” …… 晚上九点,老茶室,位置偏,门口没有监控,老板只认现金。 王海坐在一边,另外两位经理来得很迟。 赵四海矮胖,戴金表,坐下先笑:“陆老师,明星亲自谈排片,沈氏真急了?” 胡建斌更直接,“方案我看过。不错。但我们把这个卖给星辰总部,换三年补贴,也不错。” 王海急了,“老胡,你——” 陆渊抬手,茶杯盖轻轻碰了下杯沿,一声脆响,他收了平日那点懒劲。 “赵四海,去年春节档,你把三號厅幽灵场拆成五场,吃票补二十八万。“ “胡建斌,你卖品採购走亲戚公司,玉米粒单价高出市价37%,帐上写损耗,仓库有三个月过期货。” 两人的笑停在脸上,陆渊翻出两张列印纸,推到桌面。 “王海也不乾净。午夜场虚报三次,金额不大,够总部拿来开刀。” 王海后背汗出来了。 “別急。”陆渊端起茶,“我要是想送你们进去,就不会坐在这里喝茶。” 赵四海压低嗓子,“你威胁我们?” “提醒。”陆渊看著三人,“星辰不是保你们,是准备清库存。总部喜剧片亏损要找出口,加盟体系就是最好的垃圾桶。“ ”等片子扑了,上座率不达標、执行不力、財务违规,三顶帽子扣下来,你们的店、保证金、会员池,全归总部接盘。” 胡建斌不服,“凭什么?” 陆渊把星辰督导的內部模板放到桌上。 解除加盟预案。 接收设备清单。 区域重组说明。 日期,正是下周一。 茶室里只剩空调声,赵四海的金表不晃了。胡建斌拿起文件,翻了两页,又放下。 陆渊把沈氏协议推到中间。 “我不加价。沈氏给的是生意,不是救济。排片达標,钱到帐;上座率好,分帐上浮;敢用幽灵场糊弄,协议自动作废,材料同步给税务。” 王海第一个拿笔,“我签。” 赵四海盯著陆渊,“你就不怕我们签完再卖你?” 陆渊看了看他,“你可以试试。星辰要的是听话的狗,不是见过屠刀的狗。” 赵四海骂了句,签了。 胡建斌最后落笔。 三份《破晓》排片对赌协议,当场生成电子回传。 …… 渊寒工作室,发行后台大屏上,原本灰掉的下沉市场区域开始亮灯。 南城郊区,红;临江,红;北港,红。 隨后是周边县市,两百多家加盟影城排片接口同步调整。 《破晓》首日真实排片率,从4.7%跳到12%。 十九,二十六,最后停止三十四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孟姐盯著屏幕,半天憋出一句:“他把星辰半个地基撬了?” 沈南音看著协议回传列表,“没花冤枉钱,还把钱花到了会开门的人手里。” 苏清寒看著那片红灯,肩线鬆了些。 她给陆渊发消息:【回来吃饭。】 陆渊回:【茶室瓜子免费,我打包了。】 苏清寒看著屏幕,低头笑了下。 …… 次日早上,星辰传媒,马立明推开办公室门,秘书递上排片日报。 他只看了一眼,茶杯砸在地上。 《破晓》二三四线城市排片率,38%。 星辰加盟网络,大面积改排。直营院线还握在手里,可下沉盘已经反水。 马立明盯著报表,昨晚论坛上那句“院线护城河”,现在成了耳光,抽得很响。 他咬牙问:“谁开的口子?” 没人敢答。 大屏上,《破晓》的预售曲线抬头。灰色地图,被红灯烧穿了。 第215章 星辰院线崩了 第一批观眾出来后,《破晓》舆论起来了。短评全是“动作戏够硬”“实拍质感”“值回票价”。 星辰自製喜剧场,空得能开会。 直营影院经理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 【马总,沈氏影城外排到停车场了,我们这边黄金档放《爆笑合伙人》,厅里十二个人。】 【总部排片我执行不了,员工工资不是总部替我发。】 【临江旗舰店申请临时加场《破晓》。】 马立明摔了第二个杯子,“谁批的?” 秘书低头,“系统显示,影院端手动调整。” 马立明拍桌,“撤!全给我撤!” 电话那头,南城直营店经理憋了半天,“马总,撤不了。观眾已经买票,强撤要赔三倍。” 一句话,把发行部噎成废片。 所谓院线护城河,先从加盟店漏水,再从直营店塌墙。底层影院倒戈还能骂一句吃里扒外;直营店也改场,那就是利润拿刀顶著脖子。 马立明把区域督导叫进会议室,当场免职,“我让你们守院线,不是让你们给沈氏抬轿!” 督导憋了半天,“马总,直营经理也要背利润考核。喜剧片单场十一张票,《破晓》加场二十分钟售罄。他们不改排,影院员工工资都难发。”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另一边,渊寒工作室差点把屋顶掀了。 孟姐盯著票房曲线,笑得非常解气,“星辰昨天还说屏幕是护城河,今天护城河改养鱼了。” 陆渊坐在角落,拎著昨晚从茶室打包的瓜子,“那瓜子能报销吗?” 孟姐笑音效卡在喉咙里。 苏清寒看了他一眼,“写进发行成本,你试试。” 会议室笑成一片,首战大捷,扬眉吐气。 ...... 周启年没有给他们庆功时间。 第二天上午,《暗夜2》筹备组遭重击。 国內最顶级的服化道团队发函毁约,两家头部特效公司同步退出。违约金当天打到监管帐户,一句废话没有。 星辰採购总监何总放出风声:星辰以高出市场价三成的价格,排他性买断两家头部特效公司全年档期,外加市面上主力cg团队的核心產能。 行业群里炸锅,这是焊死后路。 《暗夜2》棚景已进场,演员档期已锁,停一天就是一辆车的钱。製片主任把表格递到苏清寒面前时,手在发抖。 当晚,云璟一號,苏清寒在客厅走了一圈又一圈。 棚租、置景、演员档期、保险、税票、延期违约。每一项都在她脑子里敲钉子。她已经三晚没睡好,太阳穴跳得发麻。 她拉开抽屉,拿出安眠药。药瓶刚开,陆渊伸手拿走。 苏清寒抬头,“我明天还要开会。” “明天的会,先让开会的人活著。” 陆渊把她按到沙发里,端来热牛奶。老六趴在地毯上,难得没捣乱。 陆渊坐到她身后,掌心贴上她肩颈,他用的是旧年逃亡时练出来的法子。 那时候要在枪声后十秒內稳住心率,也要让同伴从崩溃边缘拉回来。穴位、呼吸、肌肉鬆解,半分玄学都没有,全是活命经验。 “听我数。” 他说话压得低,“四拍吸,六拍呼。別想著那些帐,帐不会跑。” 苏清寒绷著的肩线松下来,陆渊的心跳贴在她背后。 外面有资本、官司、供应链,屋里只有牛奶的热气和猫打盹的呼嚕声。 半小时后,她睡著了。陆渊给她盖上毛毯,把药瓶收进高柜。 老六趴在地毯上,连尾巴都没晃。 陆渊低声说:“今晚你加鸡胸肉。” 老六把头放回爪子上,算同意。 第二天,苏清寒醒来时,桌上摆著一份新方案。 苏清寒看完第一页,抬头,“你要用实体特效?” “现代cg能做的,传统手法也能做。爆破、微缩、实景机关、手工服化道,质感还更扎实。” 孟姐皱眉,“现在全行业都在抢剩余cg產能,连二线团队都涨价。实体老炮儿哪还有人?” “有。” 陆渊把地址发到群里,“只是没人请他们上桌。” 郊区旧厂房,铁门锈得掉渣。 里面摆著一座半成品微缩街区,楼体外墙用手工刻出裂纹,连空调外机都做了锈斑。 隔壁车间,老爆破师鲁工正在调气爆管,服化道匠人董姐拿著皮料打版,手上的茧比合同厚。 他们曾经是国內电影工业的底子。 后来绿幕快餐、ppt特效、外包转包把他们挤下去。製片方嫌他们慢,平台嫌他们不够“科技感”,保险公司嫌实拍麻烦。 如今cg公司被星辰买断,其他剧组忙著加价抢二线供应商,没人想起这群旧手艺人。 鲁工看陆渊,“我们便宜不了太多。安全流程不能省。” “我不让你们省流程。” 陆渊把合同推过去,“低底薪,项目奖金,高分成。片尾署名写全名,花絮单独做人物短片。测试片过审,后续三年项目优先合作。” 董姐翻到分成页,手停住,“你们真敢给?” “敢。”沈南音在旁边补章,“沈氏託管帐户,按节点拨付。” 鲁工看著那座微缩街区,半晌才说:“我们缺的不是饭,是证明我们还能干活的机会。” 陆渊点头,“那就干给他们看。” 问题解决了! ...... 但是星辰的帐,陆渊没打算放过。 苏清寒那晚拿药瓶的画面,他记得很清。星辰打项目可以,打到苏清寒,这帐就不按普通商务纠纷算了。 他找到沈南音,“帮我註册一家离岸壳公司。” 沈南音抬眼,“干什么?” “提將。” 千门八將里,提將负责设局。把对方的贪念提起来,让他自己花钱买绳。 第216章 星辰砸钱买了寂寞 三小时后,一家名叫“pacific crown visual”的离岸公司上线。 沈氏在外面套了几层海外业务壳子,网站、邮箱、项目履歷、律师联繫人全齐。 陆渊做了一份“好莱坞a级科幻巨製特效外包意向书”。特种纸,隱形水印,防偽纤维,还把骑缝章的磨损做旧。 沈南音看完成品,“这东西拿去骗银行都够了。” 陆渊拧开保温杯,“別侮辱银行,银行比何总难骗。” 当晚,业內影视资源酒会,何总果然在。 陆渊穿了件不起眼的休閒西装,公文包夹得很紧,手里还是那个雷打不动的保温杯。 走路速度快了几分,坐下先看门,跟人说话压低音量,活脱脱一个第一次藏大单的新手。 何总远远看见,脑子活了。 渊寒刚被断cg,沈氏需要现金流,《暗夜2》缺技术团队。这个时候陆渊出现在资源酒会,还藏著文件,实在太巧了。 服务生经过时,陆渊“不慎”撞杯。 公文包落地,文件滑出。 何总扫到几个词:hollywood、a-level sci-fi、prepayment、vfx outsourcing。 还有一枚顶级製片厂的隱秘水印。 陆渊手忙脚乱把文件塞回去,手把保温杯都碰歪了。 何总心里笑了,演技好有什么用?商场新手,藏东西都藏不乾净。 十分钟后,洗手间外,何总和亲信停在转角,听见陆渊打电话。 “南音,预付款必须快。大型电脑特效公司优先,能吃下好莱坞单子的那种。对,《暗夜2》先顶过去,別让星辰闻到味。” 当夜,星辰採购部全员通宵。 何总动用宣发资金和备用信用额度,以天价签死国內剩余几家大体量cg公司的全年档期。排他条款写得很狠,违约金高到业內骂娘。 一批剧组被迫改期,有人在行业群里骂:【星辰这是买菜吗?菜市场都让他包圆了。】 何总不在乎,在他看来,一边掐死渊寒,一边截胡好莱坞外包大单,两头通吃。 星辰不弱,何总也不蠢。 只是陆渊给他的帐本,第一页就是假的。 三天后,何总拿著买断清单联繫“pacific crown visual”。 邮件退回!律师电话空號!官网维护! 离岸公司註销备案,显示业务调整。 何总坐在办公室里,盯著退信页面,半天没动。 星辰砸进去数亿锁档费,买到一堆没人下单的过剩產能。排他合同还不能退,每天都在烧钱。 周启年看完报告,问了一句,“你买的是特效公司,还是棺材铺?” 业內消息传开,所有被星辰抢档的剧组同时沉默,然后开骂。 星辰本想封住渊寒后路,结果给自己套了资金枷锁。 同一晚,渊寒官博发布《暗夜2》测试片。 微缩街区夜雨爆破,实景火光推过窄巷。手工皮具、旧金属道具、墙面污渍、爆点灰尘,全是镜头能吃进去的细节。 没有塑料感,没有绿幕边。粗糲,扎实,能闻到烟火气。 评论区当场起飞。 【这质感,比一堆糊脸cg强。】 【星辰买断特效公司,渊寒把电影工业祖师爷请回来了。】 【老炮儿復出,这波我买票。】 云璟一號,苏清寒睡足后气色回来了些。 陆渊给她续上热牛奶,把平板推到她面前,“供应链危机,结束。” 老六在旁边咬奖盃,被他一把捞开,“別咬,今晚庆功,给你开罐头。” 苏清寒看著测试片里那场微缩爆破,又看向陆渊。 把牛奶接过去,喝了一口,热的! ...... 次日早上,星辰的黑稿比早餐店的油条还准时。 热搜边缘先冒出几个帐號,文案整齐。 【《暗夜2》所谓实拍测试片,塑料感拉满。】 【渊寒拿旧厂房手工活糊弄观眾,真把电影工业当作乡镇作坊?】 【微缩爆破?別是洗钱项目换了个文艺包装。】 半小时后,营销號成片铺开。配图全是测试片截图,专挑火光边缘、烟尘遮挡、道具近景,把画面压糊,再加红圈箭头。 孟姐在会议室看得血压往上窜,“他们还能不能有点新活?” 沈南音靠在椅背上,“星辰砸了数亿买特效產能,现在被行业群笑成採购界慈善家。周启年要脸,只能往我们身上泼泥。” 苏清寒盯著那些截图,没说话。 陆渊坐在角落,给老六拆冻干,“那就让观眾看原件。” 孟姐转头,“发製作特辑?” “太正经,没人看。” 孟姐抬头,“那怎么办?” 陆渊把老六放到桌上,“让成品自己说话。” …… 下午三点,《暗夜2》片场直播开启,標题:【微缩街区开放日。】 林晚晚穿著厚外套,抱著热水袋站在镜头前,小橘举著稳定器,身后是一整条缩比街景。 楼体外墙是手工雕出来的裂纹;路边电箱编號,雨棚下掛著生锈链条;一扇不起眼的防盗门,门把手上还有长期使用留下的磨痕。让人看起来就像在一个真的街区。 林晚晚拿起一只皮手套,“董姐说,这个道具只出镜三秒,但內衬也做了磨损。因为演员戴上以后,手指用力,镜头会吃到褶皱。” 小橘把镜头推近,“大家看,这不是塑料泡沫,外层有三层做旧漆。” 弹幕黑粉: 【糊弄谁呢,玩具城同款。】 【拿模型骗电影票?】 小橘忍不住把镜头懟近,“玩具城要是有这个,我先买十套。” 镜头下,墙面裂缝、管线锈斑、空调外机上的灰,都能看见层次。董姐在旁边拿起一只特效断臂,展示硅胶皮肤的拉伸和骨骼结构。 “这是近景道具,单只造价一万八。不是用来爆破的,別碰水,別暴晒,別——” 话没说完,一只橘色身影从画面下方躥进来,老六。 闻了闻那只断臂,爪子按住,低头一口咬上去。 第217章 老六一啃,全网闭嘴 “老六!”林晚晚嚇得热水袋差点飞出去。 小橘镜头一抖,“陆总!老六啃人了!” 老六根本不管,抱著那只硅胶断臂后腿狂蹬,嘎嘣、嘎嘣,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它啃得很认真,尾巴甩出六亲不认的节奏。 董姐站在旁边,整个人都麻了,“一万八……” 林晚晚蹲下去想抢,又怕扯坏,“老六,鬆口,给你开罐头,两个! 老六完全不听,它抱著断臂翻了个身,硅胶表层被拉伸、挤压、扭弯。 镜头晃得厉害,弹幕先是满屏问號,隨后笑疯。 【橘猫质检员上线。】 【一万八大型猫抓板。】 【塑料废品。老六:我不同意。】 【別拦它!让质检员工作!】 陆渊从旁边走进镜头,手里端著保温杯,“別紧张,它牙口有分寸。” 董姐看向那只断臂,声音都变调了,“它分寸挺贵。” 老六终於啃累了,把断臂往地上一推,舔了舔爪子。 镜头拉近,硅胶表层被猫口水糊了一层,皮肤纹理、血管细节、断面肌理还在,连划痕都没留下几道。 小橘把镜头懟到最近,“大家看,橘猫抗压测试通过。” 弹幕笑到刷屏。 【粗製滥造?这玩意儿扛住了十斤橘猫连环蹬。】 【建议以后电影道具认证:老六啃过。】 【这质感比某些大製作cg脸还真。】 有影视博主下场转发:“硅胶表层能扛住猫咬还不破,材料和工艺都不差。说塑料废品的,可以先去了解一下特效道具。” 黑稿刚铺开的“劣质手工”,被这场混乱直播打得没了支点。 陆渊看著直播间人数暴涨,低头对老六说:“今晚罐头算製作成本。” 老六:“喵。” 董姐在旁边补了一句,“那断臂维修费呢?” 陆渊把保温杯盖拧紧,“从质检预算里走。” 孟姐在工作室捂住脸,“我们什么时候有质检预算?” 苏清寒看著屏幕,终於笑了一下,“从今天起有。” …… 星辰传媒顶层,周启年把直播回放关掉,办公室里没人敢说话。 宣传总监硬著头皮开口,“热搜压不住了,网友现在都在玩『老六认证』的梗。” 周启年只问:“还有办法吗?” 没人接,沉默比回答更难听。 何总不敢抬头,“周董,剧组那边……有个口子。” 当天夜里,城南一家茶餐厅,《暗夜2》边缘场务老刘坐在最里面,手边放著一杯没动的凉茶。 他欠了赌债,催债简讯从早到晚响,老婆已经带孩子回了娘家。 对面男人把牛皮纸袋推过去,老刘掀开一角,三十万现金,红得扎眼。 男人又放下一个小型遥控器,“明天微缩街区试拍。你不用伤人,只要让气爆提前走一组,让片场停工。” 老刘喉咙发乾,“真不会出大事?” “道具爆破,小场面。”男人压低帽檐,“你只要按一下。事后离开南城,剩下的钱打你卡上。” 老刘把遥控器攥进掌心。贪念这种东西,最怕有人替它找理由。 当晚,他混进旧厂房片场,在轨道机位旁边的布景死角加了一段黑色胶皮线,又把一枚私接引爆头塞进碎石堆底下。 做完这些,蹲在暗处抽了几根烟,他菸头踩灭后,手还在抖。 …… 第二天,《暗夜2》试拍微缩爆破戏。 鲁工带团队做最后检查,气爆管、点火线、灭火毯、消防水带,一项项確认。老手做事慢,但每一步都有来处。 苏清寒拿著分镜板走进景片区,“轨道再低两公分,火光从左侧扫过来,镜头要吃到后墙裂纹。” 她弯腰確认轨道位置。 陆渊正好带老六探班,手里端著保温杯。老六趴在猫包里,昨晚啃道具啃累了,今天很老实。 人群后方,老刘躲在监视器死角,手伸进口袋。 他原本想等空镜,现在苏清寒走得太近了,可能会发现异常。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再不按,就没机会了。 拇指压下去,砰!微缩街区一角火光窜起,碎石和木片飞散,玻璃被震裂。 陆渊手里的保温杯落地,他已经衝进景片区,肩膀撞开布景,整个人压住苏清寒,把她护在身下。 碎片打在他后背和手臂上,西装被划开几道口子。 片场乱了,有人喊灭火,有人喊医生,监视器旁的工作人员往后退。鲁工站在爆点外,手里的检查表掉到地上,人坐到了地上。 苏清寒被陆渊护著,耳边全是杂音。 “陆渊。” “我在。” 陆渊撑起身,先看她手腕、肩颈,再看瞳孔反应。確认人没伤,站起来。 製片主任衝到鲁工面前,火气压不住,“你们怎么检查的?苏导在里面!” 鲁工嘴唇发白,“不该爆,那一组不是这个点……” “还狡辩?” 陆渊扶苏清寒坐到安全区,把外套披到她肩上,“呆在这別动,我去看。” 苏清寒抓住他手腕,停了两秒,鬆开。 陆渊走向爆点,弯下腰,从爆点边缘捻起灰烬,放到鼻尖前。 焦味不对,標准气爆管燃烧后有乾净的火药残留,夹著一点金属热味。这里多了橡胶烧焦的刺鼻味。 他扒开碎石,找出一小截未燃尽的黑色胶皮线,断口很新,外层被火燎卷。 “別骂鲁工。” 製片主任回头,“陆老师,现在不是护短的时候。” 陆渊把胶皮线丟到白纸上,“不是操作失误。有人私接引爆头,定点破坏。” 片场的声音降了下去。 鲁工抬头,手抖得更厉害,“我没用过这种线。” “我知道。”陆渊站起身,看向人群。 爆点飞溅方向、线路走向、苏清寒站位、能按下遥控器的视野范围,很快在他脑子里合上。 能看见苏清寒进入暗雷区,又能避开主监控,位置只剩三处。 左侧灯架后是摄影助理,手里还抱著镜头,手没法操作。右侧水桶旁是消防员,爆炸前一直盯著灭火器。 人群后方,老刘在退,右手一直藏在口袋里,肩膀紧缩,鞋底沾著白灰。 那白灰,只有景片死角用来压碎石的防火粉才有。 第218章 戴帽子的临时工 陆渊穿过人群,速度飞快,旁边人只来得及让出半步。老刘刚转身,后颈就被扣住,整个人被按到墙上。 “你干什么!” 陆渊把他右手从口袋里掰出来,遥控器掉在地上。 全场安静,製片主任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老刘开始挣,“我没按!我捡的!陆老师,我真是捡的!” 陆渊单手拖著他往道具室走,“那进去聊。” 门关上,反锁,外面的人站在走廊,没人敢靠太近。 道具室里,货架上掛著断手、假头、血包和旧枪械模型。老刘摔在地上,抬头就看见一排硅胶脸皮,腿软了一截。 陆渊拉过椅子坐下,把录音笔放到桌上,“鞋底白灰,来自c区碎石堆。你今天岗位在b区茶水点,不该过去。” 老刘吞了口唾沫,“我搬东西路过。” “遥控器在你右口袋。爆炸前你右肩內收,左脚后撤,这是按键后的保护动作。你怕爆炸,但更怕我抓到你。” 老刘还想喊冤,陆渊没给他机会。 “私接引爆头不是嚇唬人。苏清寒刚才站在三米內,运气差一点,人就没了。危害公共安全,故意伤害未遂,如果是收钱办事的话,还能往共同犯罪上靠。” 老刘的汗从下巴滴到地上。 陆渊往前倾了半寸,“谁给你的钱?” 老刘抱著头,“我没有……” 陆渊往前靠了点,眼神压近老刘,“你收的钱,够不够给你买后半辈子的牢饭?” 陆渊那死神般眼神盯著老刘,老刘彻底奔溃,“我说,我全说!” 门外,苏清寒、鲁工和几名主创站著。里面老刘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星辰的人找的我……三十万现金。” “他说只是嚇停工,不会死人。” “引爆器也是他给的,线是我昨晚接的。” 门外,鲁工闭了闭眼,手里的烟盒被捏变形。 几分钟后,陆渊推门出来。老刘被安保架著,腿已经站不稳。 陆渊把录音笔、遥控器残件、胶皮线、老刘手机里的截图,全部装进自封袋,拍照留档。然后把袋子寄给了警局。 发了个消息给江顏:【《暗夜2》片场人为爆破,疑似受僱破坏,涉及公共安全。】 陆渊收起手机,拿起保温杯,杯身磕出一道坑,枸杞水洒了一半。 ...... 云璟一號的灯调得很低,苏清寒靠在沙发上,手指还是凉的,爆炸时碎玻璃溅过的画面在脑子里反覆倒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渊把外套一脱搭在椅背,进了厨房。 冰箱门开合,砧板落下,牛肉被切成薄块。刀声很稳,一下,一下,砍掉了屋里残留的惊险。 老六蹲在流理台边,尾巴扫来扫去。 陆渊看它,“你今天没立功,少装。” 老六:“喵。” 陆渊夹了一块清水煮的边角料丟进它碗里,“別盯,盯也是这个价。” 老六不满,叫了一声,低头开吃。 牛肉汤滚起来,薑片浮在锅面,热气把厨房玻璃熏出白雾。苏清寒坐在外面,僵硬的肩颈慢慢被饭香按回去。 陆渊端汤出来时,她看了他一眼,“你手臂伤了。” “划口,不影响。” “下次別拿身体挡。” 陆渊把碗放到她面前,“只要你下次没有危险。” 苏清寒没再说话,低头喝汤,味道很淡,牛肉燉得软,姜味压住了腥。她喝了半碗,手指回暖。 老六吃完边角料,跳上椅子,盯著汤锅。 陆渊按住它脑袋,“这个有姜,你不能喝。” 苏清寒看著这一人一猫,片场的冷汗和怒火,被一锅汤磨薄了。 她突然说:“陆渊。” “嗯?” “今天我怕了。” 陆渊夹牛肉的手停下。 苏清寒垂著眼,“我怕人受伤,怕所有人跟著我赌,最后赌输。” 陆渊把牛肉夹进她碗里,“那就別一个人抗。” 她抬头。 陆渊说:“我也在桌上。” 这句话没多漂亮,却比任何承诺都管用。 …… 市局审讯室,老刘交代:三十万现金、遥控器、私接引爆头,一样不落。 问到指使人,他咬定是“星辰一个戴鸭舌帽的”,再多就说不清,在城南茶餐厅见过两次面,对方从不报名字。 江顏还没来得及顺线下去,星辰的法务团队先到了。 他们带著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主动投案。男人姓孙,自称星辰外包工程队的临时工,因为工程款被拖欠,怀恨在心,私下找人破坏片场泄愤。 “与星辰公司无关。”星辰法务把材料推过去,“孙某个人行为,公司同样是受害方,愿意配合调查。” 这是一道防火墙,把领导层和案子彻底切开。 江顏翻著口供,孙某低著头,问什么答什么,答案严丝合缝。这不对劲,临时工泄个人愤,会捨得砸三十万现金? “你哪来的三十万?”江顏问。 “攒的。” 江顏合上本子,“先收押。” 线索眼看要断在这只戴帽子的羊身上。 …… 办公室里,江顏把孙某的资料铺开。 孙某有个女儿,今年刚毕业。月薪八千,海外资產申报里有一条:三个月前,这姑娘全款拿下临海一套高档公寓,折合人民幣六百多万。 “八千的月薪,全款六百万。”江顏把笔敲在桌上,“好厉害的女儿。” 钱不是从孙家任何一个帐户走的。购房资金绕了三层离岸壳公司,註册地分別在港岛、新加坡和一处避税岛。江顏把材料转给周科长,网安连夜穿透。 第二天中午,结果回来了:最末一层壳公司的实控人,是星辰传媒採购总监何总的远房表弟;资金源头,指向何总私人控制的一个境外投资帐户。 证据链合上了! 江顏看著报告,冷笑,“工程款纠纷?这工程款,专门给临时工女儿买海景房?” …… 次日上午,星辰大厦,何总正准备进会议室,江顏带队直接堵在走廊,手銬扣上。 “何先生,涉嫌雇凶破坏剧组公共安全,跟我们走一趟。” 何总脸白了,“你们有证据吗?我——” “你表弟的离岸公司,给孙某女儿买的房,资金从你帐户走的。”江顏把材料亮了一下,“要不要我念给在场的同事听?” 何总不说话了,消息半很快上了热搜:星辰传媒採购总监雇凶炸片场。 第219章 毒丸反杀 股市开盘后,星辰股价直接跳水,绿得发慌。 不只是股市,更多隱患藏在项目合同里。 星辰这几年融资签的协议里,普遍带“刑事风险一票否决条款”。高管涉刑事案件被採取强制措施,就会触发条款。 当天下午,七八家合作资方接连发函,要求撤资或提前回笼资金。 孟姐看著新闻,乐得直拍桌,“何总这一进去,星辰违约缺口直接捅穿。” …… 沈氏娱乐会议室,沈南音盯著星辰的股价曲线,眼睛亮起来。 她比谁都清楚这种时候意味著什么。声誉崩、现金流断、股东恐慌,星辰现在最缺的就是钱,最怕的就是再爆雷。 “把跟星辰有交叉投资的项目合同翻出来。”她对法务总监说。 法务很快抱来一摞,沈氏和星辰早年在几个头部项目上有过份额交叉。 当时签的合同里,都有一条“核心涉诉风控与道德条款”——合作方核心高管涉重大刑事案件,另一方有权按约定价格优先收购对方持有的项目份额。 “何总是採购总监,核心高管,雇凶破坏,重大刑事。”沈南音把条款圈出来,“条件全齐了。” “可星辰未必肯卖。”法务提醒。 “他们现在缺钱缺得睡不著。”沈南音站起身,“我亲自去谈。” 当天下午,她带著法务和资金证明,直接堵进周启年的会议室。 “按合同,这几个项目的份额,我全要。”她把协议拍在桌上,“价格按条款走。” 周启年盯著她,脸色铁青,“沈总这是趁火打劫。” “这是行使合同权利。”沈南音笑得很客气。 “周董要么卖,让股东看见星辰还能回点血;要么不卖,明天我把这条款和何总的案子一起捅给媒体,看股价还能不能撑住。” 周启年的手压在桌沿,他没得选,几个被深套的项目份额,留著是烫手山芋,卖了至少能回笼一笔。 合同当场签了。沈氏用极低的价格,吃下了星辰手里最后几个优质ip的全部份额。 沈南音走出星辰大厦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旧牌桌的腿,又锯短一截。” …… 被强行剥离项目、股价暴跌,周启年暴怒。 他秘密调集了一批海外游资。盘算得很清楚:沈氏刚大举收购项目,帐面现金消耗严重,正是空虚的时候。他要在二级市场疯狂吸筹,把持股比例硬拉上去。 目標是沈氏早期融资里那条藏得很深的红线——“控制权变更即刻强制赎回”。 只要外部资本持股触及临界点,视同控制权可能变更,沈氏必须在三天內向投资人支付现金完成赎回。 现在估算至少要七十亿。沈氏刚花了大笔钱收购,根本拿不出。资金炼会当场断。 连续两个交易日,星辰联合游资在二级市场放量扫货。沈氏的散股被一点点吃掉,持股比例曲线往临界线爬。 沈氏交易室全线报警。 沈南音紧急约见陆渊,“星辰在二级市场吸我们的筹,一旦触线,三天內我要拿七十亿出来赎回,否则强制赎回条款激活,沈氏控制权易主。” “你手上没七十亿。”陆渊说。 “刚收完项目,帐面紧。”沈南音顿了顿,“陆渊,这次我真要请你帮忙。” 陆渊把正往合同上踩梅花印的老六拎开,翻开那本对赌协议。 前世辛迪加里,他见过太多这种资本绞杀。表面是买股票,底下全是条款里的刀。 他一页页翻,看得很慢,手指在条款间游走。 老六又凑过来,被他用胳膊肘挡回去,“別踩,这页值钱。” 半个钟头,陆渊停在协议的一处隱蔽角落,“找到了。” 沈南音和法务总监凑过来。 “控制权变更的认定,看的是持股比例。”陆渊指著条款。 “但这里核算规则只限制了普通股的转让和增发,没有限制『防御性预案』產生的新增派息权和认股权证。” 法务总监愣了一下,“你的意思……” “毒丸计划。”陆渊把保温杯拧开。 “星辰恶意收购一旦触及临界点,沈氏立刻向內部核心层折价增发海量认股权证。新股一进来,总股本被撑大,星辰那点持股比例瞬间被稀释,永远摸不到红线。” “这不违规?”沈南音问。 “反收购防御,公司章程里只要预先授权过股东会决议,就合规。”陆渊看她, 法务总监翻了翻,手停住,声音都变了,“当年沈董坚持加的,说是防野蛮人。一直没用过。” “那就用。”陆渊把协议合上,“条款激活的临界点设在红线之前。星辰越想吃,吃进去的越是水。” 沈南音盯著他,看了几秒,“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热心市民。”陆渊端起杯子,“略懂条款。” 法务总监连夜起草增发预案、召开闭门董事会、做合规公告底稿。所有动作藏在停牌按钮后面,等星辰自己撞上来。 …… 第二天午盘,星辰联合两家游资,在集合竞价阶段掛出天量买单,暴力吞掉沈氏的散股。持股比例曲线疯狂往上跳。 周启年死盯著大屏。距离对赌红线,只差毫釐。 他已经让公关部把通稿都擬好了,那张新牌桌就要被他整个端走。 “再加。”他声音发哑,“一口气顶过去。” 游资继续砸钱。比例还差最后零点几个点。沈氏娱乐突然全网发布停牌公告。 紧接著,那份藏了一天的毒丸计划砸出来——向內部核心层折价增发海量认股权证,新股以白菜价灌进內部期权池。 总股本瞬间膨胀,星辰刚才在高位耗资数十亿吃进的股权,被成倍稀释。持股比例不升反降,触红线彻底失败。 周启年那几十亿砸在高位的资金,被海量新股一衝,全套牢了。 想跑,盘里没那么多接盘的;不跑,每天都在缩水。死锁! 周启年站在大屏前,半天没动。 消息发酵得极快,跟著星辰炒作的游资眼看要爆仓,连夜倒戈,掉头向周启年疯狂逼债。 “周董,钱呢?说好的接盘呢?” “你那个红线计划,把我们一起埋了!” 星辰內部一片死寂。资本反扑非但没掀翻新牌桌,反倒把自己的游资盟友拖下了水。 资本圈和娱乐圈都炸了。一家千金带著一个“热心市民”,用一份没人用过的章程条款,反手做空了一场教科书级的收购。 …… 云璟一號,陆渊看著沈氏復牌后企稳的绿盘,喝了口枸杞水。水是温的,刚好。 沈南音发来消息:【顾问费转你帐户了。这次你救了沈氏一命。】 陆渊回:【不要用救命这种词,听著像没付钱。】 老六在地毯上咬奖盃底座,啃出新的牙印。陆渊瞥了一眼,没拦。这次他心情不错。 他点开购物页面,给老六下单了一箱顶配猫条,付款时还顺手领了张满减券。 苏清寒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对著手机算优惠。 老六叼著奖盃过来,蹭他脚边。 陆渊低头,“猫条明天到。今晚先克制。” 老六叫了一声,把奖盃往他脚上一放,像交差。 第220章 財务总监慌了 云璟一號,陆渊坐在地毯上,面前摊著星辰传媒三年財报、招股书、地方项目公示表。 苏清寒端著咖啡过来,“还在看星辰?” “周启年输急了,下一刀不会按规矩来。得提前预防。” 陆渊用红笔圈住一行字,星辰影视城基建项目。公开建筑面积:四十六万平方米。 钢材採购量、水泥採购量、土方清运量,分別列在三张不同报表里。单看没有问题,合在一起,问题就大了。 陆渊把计算器推过去,“按他们申报面积,这个钢筋用量低了三成。採购成本反而高出行业均值两成。” 苏清寒看了几秒,“虚增固定资產,骗地方补贴?” “还有虚开发票。” 陆渊翻到供应商名单,“这几家基建公司註册在临江,成立时间都卡在项目开工前三个月。员工人数个位数,合同额过亿。” 苏清寒放下咖啡,“直接交经侦。” “公开財报只能推导风险,不能当证据。”陆渊把红笔盖上,“现在报警,星辰只会提前抹帐。” “那你想怎么做?” 陆渊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枸杞水。 “提將。” 苏清寒看著他。 陆渊解释,“不用抓蛇,先把草晃起来。真有鬼的人,会自己往刀上撞。” 他打开电脑,接入几层代理,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里:有一张表:钢材、水泥、运输票据、建筑面积之间的反推公式。 还有看上去很真的两张“阴阳报销单”的背影图。 票据编號、项目简称、审批人缩写,全来自公开招股书、供应商公告和旧新闻照片里的边角料。懂行的人一眼看得懂。 落款:【工程部老陈。】 星辰影视城一期,確实有个姓陈的工程副经理,两年前离职,后来没了公开消息。 邮件最后:【你们的烂帐我已经整理成册,明早八点,省厅经侦举报信箱见。】 邮件准確投进星辰財务总监刘正的私人加密邮箱。 做完,他合上电脑,揉了揉老六脑袋,“等鱼咬鉤。” 老六抬爪,把奖盃往旁边拨了拨,意思是:鱼可以,猫条別忘。 …… 星辰传媒大厦,刘正要去开会,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完邮件,衬衫后背湿了一片。影视城的帐,他比谁都清楚。 虚开增值税专票,虚列基建成本,套取地方扶持资金。 他从那几家包工头公司里吃了回扣,前后几千万。钱分散在理財壳、境外钱包里,已经安排得乾净。 现在这份邮件,把他脑子里的保险丝烧断了。 那个姓陈的,参与过一期工程验收。如果真留了底册…… 刘正不敢想,会议室不去了,直接转身下了地下车库。 把司机赶下车,电话一通接一通打出去:“把我那几笔钱转走,分散,別走一条线!” 电话那头愣了,“刘总,走哪里?” “先香港,再新加坡,能拆多碎拆多碎,今晚就做!” 他太害怕啦,只想著先把钱挪走。钱被拆成几十笔,分別打入几个傀儡帐户,再由傀儡帐户快进快出,转到境外。 这套动作,一看就是老手慌了。 银行风控系统亮起了红灯,接著自动推送到反洗钱监测中心。 大笔资金被切成几十笔,从空壳諮询公司、个人银行卡里涌出,又通过多个傀儡帐户做高频跨境匯款。 化整为零,快进快出,资金来源高度关联,收款端集中在境外同一控制池。这是把“可疑交易”四个字贴在脑门上跑。 晚上九点十七分,可疑交易报告同步推送银行合规部,银行连夜移交省厅经侦。 …… 省厅经侦局,经侦警官拿到流水,第一眼先看金额,第二眼看源头。 “刘正个人帐户?” 技术员点头,“还有亲属、关联公司帐户。今晚集中外匯转出。” 经侦警官把上游资金拉开,笔停在几家基建公司上。 周科长凑过来看,“包工头帐户?” “包工头公司给刘正和他亲属打款,再通过个人帐户转境外。”警官把几条线圈出来,“这不是单纯洗钱。它像分赃款。” 几家包工头公司,全部承接过星辰影视城项目。问题从个人转移资產,上升到了公司虚列成本、虚开发票、隱匿收入和骗补疑点。 报告推到值班领导,“申请联合税务稽查。先查票,再查帐,再查项目验收。” 领导看完三分钟,签字。 次日,警车和税务稽查车堵在星辰大厦楼下。 財务中心被封存,伺服器贴封条。帐册、票据、电子凭证全部装箱。 刘正被江顏在地下车库按住,车里还放著一台没来得及关的加密手机。 星辰楼上乱成一锅烂粥,周启年被专案组要求限制出境,配合调查。 他站在办公室里,看著税务人员搬走財务主机,第一次有了肉被剔到骨头边的感觉。 …… 沈氏娱乐会议室,沈南音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发。” 十分钟后,海外评级机构、財经媒体、合规研究號同步推出研报。 《星辰传媒涉嫌重大税务与经济违规风险提示》 影视城基建成本异常。 关联供应商疑点。 財务总监可疑跨境转移。 经侦与税务联合进驻。 毒丸计划刚把星辰套在高位,这份研报补了一刀。 星辰股票,一字跌停。市值单日蒸发近百亿。 游资群里骂声刷屏。 “周启年把我们当沙袋填坑?” “高位接盘,低位挨锤,星辰这是资本市场行为艺术?” 云璟一號,陆渊正在给老六拆猫条,沈南音发来战报。 陆渊回:【別夸,猫条五折,忙。】 苏清寒坐在旁边看他,“你早算到刘正会转钱?” “人怕死,也怕穷。” 陆渊把猫条挤进碗里,“尤其是贪过的人。他不会等警方上门,他会先救自己的钱。” 老六埋头开吃,非常现实。 第221章 金主负责扫码 晚上,星辰总部,周启年看著跌停板,整个人绷到发木。 財务室被搬空,刘正被带走,何总还在里面,游资逼债电话一个接一个。 他抄起手机,砸在墙上,“给我把陆渊钉死。” 公关总监把一组照片放到桌上:陆渊和苏清寒深夜同返云璟一號。 地下车库牵手,电梯里並肩。 还有一张,苏清寒替陆渊整理领口。 当晚,三个词条空降热搜。 #苏清寒地下恋情# #陆渊靠身体上位# #渊寒工作室潜规则# 水军文案写得很老辣:女导演权势滔天,男演员资源飞升。 奖项、片单、代言,全被重新包装成“交易”。 渊寒公关部电话被打爆。苏清寒看著屏幕,没有说话。她不是怕恋情曝光。 她厌恶的是,乾净的关係被人按进泥里搅。 陆渊从厨房出来,手里拎著一个旧环保布袋,保温杯塞在侧兜。 “別发声明。” “发了,他们会说欲盖弥彰。” 陆渊拍了拍苏清寒肩膀,“既然他们说你是金主包养小鲜肉,那金主,陪我去买个菜?” 苏清寒抬头看著他,然后关掉手机,拿起车钥匙。 “买什么?” “排骨。” …… 城南菜市场,傍晚人多,油烟味、鱼腥味、菜叶水混在一起,热闹得厉害。 陆渊穿了件最普通的灰卫衣,苏清寒换了双平底鞋,黑风衣收起来,整个人少了平日那层锋利外壳。 陆渊打开手机,开了直播。 黑粉、吃瓜群眾、媒体號一窝蜂涌进来,人数很快破百万。 弹幕密得看不清画面。 【来看包养现场】 【苏导今天给陆渊买什么豪车】 【我倒要看看小白脸怎么作妖】 结果镜头一转,陆渊站在猪肉摊前,手里拿著一块五花肉。 陆渊把肉翻过去,“这里筋膜厚,回家燉不烂。八折。” 老板捂胸口,“九折,不能再少。” “八五,送两根筒骨。” 苏清寒站在后面,手里拿手机,等著付款。 她平时在片场一句话能压住几百人。现在站在菜摊边,认真听陆渊和老板为两块七毛钱对线。 弹幕开始变形。 【???】 【不是潜规则现场吗?怎么变民生频道?】 【金主负责扫码,小白脸负责砍价?】 陆渊谈到最后,老板把肉往袋里一扔,“行行行,八五折,筒骨送你一根,別讲了,我还想活到收摊。” 苏清寒扫完码,“付了。” 老板看她一眼,“姑娘,你管管他。” 陆渊又转到番茄摊,“这种出沙,做汤。那种皮硬,炒蛋。苏导以前买过一次观赏型西红柿,切开像塑料道具。” 苏清寒看他,“你当时吃了两碗。” “不能浪费。” 弹幕彻底倒戈。 【这是什么婚后十年既视感?】 【星辰说潜规则,我信了,规则是八折。】 【苏导:我有院线。陆哥:我有菜市场议价权。】 陆渊拎著排骨,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他看向镜头,“热搜看了。恋情是真的,没什么见不得人。” 菜市场吵吵嚷嚷,这句话却很清楚。苏清寒站在他旁边,对著镜头。 陆渊继续,“包养和潜规则,纯属造谣。坦率地说,苏导连哪种西红柿出沙都分不清,家里財政预算还得我来盯。” 苏清寒补了一句,“嗯,他很会省钱。” 弹幕刷到看不清。 【官宣了!】 【我宣布这对叫八折夫妇。】 【高冷女导演x菜市场战神,星辰你们真会助攻。】 【谁家潜规则会为筒骨討价还价十分钟啊!】 林晚晚第一个衝进直播间,刷了一排礼物。 紧接著,赵小满、沈卓、渊寒一群艺人集体冒头。 林晚晚微博同步发文: 【祝老板和老板娘喜提打折五花肉。顺便,《恶之花》新预告今晚八点见。】 沈卓转发:【陆哥砍价课什么时候开?我报名。】 孟姐在办公室看著热度曲线,人麻了半分钟。 公关经理问:“还发声明吗?” 孟姐把草稿丟进垃圾桶,“发什么声明?髮菜谱。” 当晚,#陆渊苏清寒官宣#、#八折夫妇#、#金主负责扫码#、#恶之花预告#四个词条轮流登顶。 星辰砸钱铺的脏水,成了官宣垫脚布。 周启年看著热搜,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 菜市场夕阳压低,陆渊左手拎著打折排骨,右手牵著苏清寒。 苏清寒问:“今晚燉汤?” “排骨萝卜汤。老六吃清水鸡胸。” “它会闹。” “猫条明天到,它没有谈判筹码。” 两人穿过人群,背后摊主还在喊价。 风暴还没散尽。但这条回家的路,热闹,便宜,还带著排骨的香。 ...... 省厅税务稽查局的通知,是上午九点送到星辰传媒的。 三十七亿。补税、滯纳金、罚款,三项叠在一起。 薄薄几页纸,把周启年最后那点体面抽乾了。 大屏上,星辰股价封死跌停。融资方的函件一封接一封,要求提前回款,暂停授信,冻结尾款。 財务总监位置空著,刘正还在里面配合调查,剩下的人连签字权限都理不清。 周启年坐在会议桌尽头,盯著现金流表。 首期补缴款,下周一前必须打进去。 打不进去,税务移送,经侦接手,后面的词就难听了。 “院线那边还有多少钱?”他问。 副总硬著头皮:“加盟院线上月票房分帐,应付三亿四千万。卖品返点、活动补贴,加起来还有八千多万。” 周启年把笔丟在桌上,“先扣留。” 副总手一抖,“那是加盟商票房分帐。” “先活下来。” “他们会闹。” 周启年抬头,“闹也得交。通知下去,所有加盟影院本月分帐延后结算。另,星辰设备升级计划提前执行,放映机、伺服器、售票终端,按总部统一採购价走。” 採购价,是市场价的三倍。 这已经不是割肉,是要把骨髓抽出来。 第222章 院线一夜倒戈 当天下午,王海介绍的加盟院线老板王凯打电话到沈氏娱乐。 他那边很吵,背景里有人在骂街。 “沈总,救命。”王凯嗓子都哑了,“星辰把我们分帐款扣了。现在还让我们买他们仓库里那批老设备?一台伺服器报价八十万,外面二十六万带安装!”” 沈南音开了免提。 王凯继续说:“不交钱,就锁排片秘钥,不下新片dcp密钥。我们影院没片放,员工工资发不出,房租还照算。下沉市场撑不了几天。” 星辰院线加盟群里截图刷得飞快。 【他们要逼死我们。】 【票房是我们垫人力电费卖出来的,凭什么总部先拿去补窟窿?】 恐慌在小老板圈子里传得很快。 星辰法务部也没閒著,知道有人联繫沈氏娱乐后,两百多份律师函,同时发出。 解除加盟,索赔违约金,另外追究品牌损害责任,暂停系统权限。 王凯在电话那头苦笑:“沈总,大家刚有点胆子,又被律师函打回去了。合同是十年前签的霸王条款,违约金高得离谱。我们输不起。” 沈南音掛了电话,直接赶到渊寒工作室。 会议室里,苏清寒刚从剪辑室出来,眼下青影还没散。陆渊坐在桌边,正在把老六从合同堆里拎开。 “別踩,这页比你罐头贵。” 老六不服,尾巴扫了他一脸。 沈南音把加盟合同摊开,“星辰抢先动手了。两百多家加盟商,全收到律师函。违约索赔,最低五百万,最高三千万。” 孟姐翻到赔偿页,气得笑出声:“他们都快把人饿死了,还让人赔钱?” 几名影院老板远程接进会议。屏幕上,全是熬红的眼。 “我们签不起诉讼。” “星辰法务说了,谁敢换牌,告到我们破產。” 沈南音看向陆渊。 陆渊翻了两页,手指停在一行小字,“签约双方都应合法合规履行平台义务。” 他把合同推到镜头前,“星辰税务造假被罚,根本就是它先违约。” 屏幕那头安静下来。 陆渊端起保温杯,“合同不是神牌。守约方没有守法,违约金就是废纸壳。” 沈氏法务总监一下坐直,“可以打集体解除权。理由是平台方根本违约、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强制交易,外加票房分帐资金侵占风险。” 孟姐听懂了,“所以加盟商能集体解约?” 陆渊说,“是的,单个容易被摁死。两百家一起,以根本违约为由申请解除加盟,顺带做財產保全,锁住应付分帐款。” 沈南音已经起身,“法务,起诉模板。发行,准备翻牌协议。財务,託管帐户今晚开好。” 她顿了顿,“给加盟商一句准话。诉讼期间保全费,沈氏垫。切系统当天,沈氏新片密钥接入。分帐35%起,票房过基准线到40%。卖品供应链按平价走,不绑垃圾设备。” 这句话,比任何鸡血都管用。影院老板要的不是情怀,是活路。 晚上十一点,第一家星辰加盟影院拔掉总部专线。 凌晨一点,临江、北港、南城郊区同时换牌。 凌晨三点,后台地图一片红灯。两百多家加盟影院,全部倒向沈氏。 孟姐盯著地图,半天憋出一句:“这回不是护城河养鱼了。” 沈南音补了一刀:“河床都被他卖了。” ...... 星辰总部值班室,报警声响成一片。 马立明衝进技术部,“谁让他们退网的?” 技术主管脸发青,“他们直接物理断开,我们远程锁不了。” “排片秘钥呢?” “星辰秘钥失效后,他们接了沈氏的新密钥。” 马立明扶住桌子。星辰最后一块实体护城河,被人从地基下面拆走了。 董事会秘书进门,低声说:“罢免周董的议案,已经有三名董事联名。” 周启年坐在办公室,窗外灯火很亮,他却像坐在一口井底。 半小时后,一笔钱从三层离岸帐户转出。 港岛,马尼拉,边境地下钱庄。最后落进赵泰的洗钱池。 要求很简单:打残陆渊,砸烂渊寒工作室。 中间隔著赌场、空壳贸易公司、两名掮客和本地混混头目。周启年看著转帐路径,心里稳了些。 火烧不到他身上! …… 下午,城南五金市场,陆渊来买膨胀螺丝。 老六的猫爬架被它蹬鬆了,紫檀木再贵,也扛不住一只肥橘每天凌晨跑酷。 五金店偏,货架上全是铁件和灰。陆渊挑完螺丝,听见隔壁货架后有人压著嗓子说话。 “面罩拿三十个,绝缘手套要厚的。” “撬棍別买太新,砸堂口容易留货源。” “切盘子的人说了,今晚两点,侧门货梯。” 陆渊手停在螺丝盒上,黑话不难听懂。 对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渊寒工作室外墙照片,侧门,货梯,消防通道,標得很全。 前世辛迪加教过一句话:坏事上门前,工具先开口。 陆渊付了钱,拎著螺丝离开。 老板喊:“帅哥,发票要不要?” “要。”陆渊回头,“算安保成本。” …… 深夜,渊寒工作室所在大楼已经没人了。 陆渊没有选择报警。报警能抓人,但抓不到所有人。今晚来的只是刀,握刀的手还在后面。 大厦主控室里,电梯楼层识別码被他改了。去二十一层的电梯指令,被引到设备层。 那里还没装修,水泥墙、建筑垃圾、管线裸著。 通道口,他喷了一层低阻力润滑剂,铺上绝缘滑垫。在半腰的高度,拉了两道高强度绊线。感应灯被换成高频爆闪灯。 室內近战里,视觉和平衡被拿走,人就剩蛮力。蛮力在窄通道里,通常先打到自己人。 凌晨两点,三辆无牌金杯停在侧门。 二十多个人戴头套,钢管、开山刀、喷漆桶齐全。小头目撬开货梯,刷了复製卡。 电梯上行,显示屏:21f。 第223章 废船厂熄灯 电梯门开,最前面两人衝出来,脚下一滑,人砸进建筑垃圾。后排收不住,钢管撞钢管,骂声挤成一团。 绊线断开,爆闪灯亮,白光高频切割黑暗。 “眼睛!” “谁踩我!” “別挥刀!自己人!” 一群人在强光里暴盲,捂眼乱挥。钢管砸到同伙肩膀,开山刀削过自己人袖口,惨叫声一层叠一层。 陆渊戴著战术护目镜,从管线阴影里出来。 “找渊寒?”他说,“走错层了。” 没人听得清。 五分钟,他指骨敲肘內麻筋,掌根压颈侧,鞋尖点膕窝。打手的身体很诚实,哪怕嘴再硬,神经也会替他们认输。 最后一个小头目扑过来,陆渊侧身让开,杯底磕在他腕骨上。 刀落地,人跪下! 设备层层只剩喘气和呻吟。 陆渊拿工业胶带把人反绑,拍了张照片发给江顏。 【大楼设备层,有人迷路,隨身带管制刀具。】 江顏带特警赶到时,看见一地人,停了两秒。 陆渊低头看保温杯,“他们先动手。” 旁边特警看著满地胶带,吸了口气:“陆老师,你这绑法很专业。” 江顏扫他一眼,“少夸。” 审讯连夜开始,小头目一开始嘴硬,熬到凌晨四点,心理防线崩了,“我们只拿活儿,不认老板。订金是城郊废修车厂一个中间人给的。” 江顏拿到地址,带队突袭废弃修车厂。 废弃修车厂外,铁皮棚半塌,院里停著几辆报废车。警方刚靠近,里面有人示警。 一辆改装越野,顶开铁门就冲。江顏拔枪,两发打爆前胎。 车身失控,撞向铁网。玻璃和铁片飞出,划开她小腿和手臂。她踉蹌半步,仍衝到车边。 中间人从另一侧跳下,翻过矮墙,借夜色钻进后方暗河。 人跑了。 车里,警方搜出转帐设备、一次性手机和一张加密卡。 周科长连夜穿透,线索指向赵泰。 本地地下灰產的顶层黑手套,洗钱、催收、非法安保,全沾。 …… 清晨,渊寒工作室。 沈南音把了解到的信息发来,“查到赵泰,江顏追捕中受伤,没大碍,缝了几针。” 陆渊正在剥茶叶蛋,蛋壳碎了一桌。 听到江顏两个字,他的动作停下。 陆渊把纸巾丟进垃圾桶,拿起那只磕出坑的保温杯,“星辰的院线,拆完了。” “商业游戏也到这儿。” ...... 市中心医院,病房,江顏的小腿缠著纱布,手臂也包了一圈,病號服穿在她身上,硬被穿出值班外套的架势。 床头柜上摊著卷宗、现场照片、取证袋目录。 这次废修车厂,对方钻进了暗河,水路一洗,监控断档,手机卡是一次性的,车牌是套的,交易也是现金。线索全断。 不过好在赵泰的名字已经露出来。 门被推开,陆渊拎著一个果篮进来,包装相当隆重,进口蓝莓、晴王葡萄、车厘子,最上面还插著一张卡。 苏清寒手写:早日康復。 江顏看了一眼,“你买的?” “苏导买的。” “我就说。”江顏把卷宗翻过去,“你不像会买这种果篮的人。” 陆渊把果篮放到床头,“我一般买应季的,性价比高。” 然后拿起一次性纸杯去饮水机接温水,“医生怎么说?” “小伤。缝了几针。”江顏接过杯子,肩膀鬆了点。 陆渊转身时,余光掠过卷宗上的照片。 越野车前胎爆裂照片,废修车厂地面残留照片。 以及车底漏出的机油照片,照片里机油顏色偏深,黏度看上去不正常。 还有一张轮胎特写,胎花磨损到接近警戒线,沟槽里卡著粗砂,边缘附著灰白色盐碱土。 机油在南城这个温度下不该这么稠,除非长期使用低温抗冻標號。这样的机油普通车队用不上,冷链车队才会这么配,尤其是常年进出冷库、低温库、冻品仓的车。 轮胎里有海砂,还有盐碱土。南城附近能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地方不多。只有南郊滩涂。 再把赵泰的路数合上:洗钱、走私、非法安保。 现金要藏,货要周转,人要躲。冷链物流最合適,货车进出正常,冷库噪音能盖住动静,地下空间还方便改造。 南郊废船厂,老码头边那片废弃船坞,早年改过冻品仓,后来验收不合格停摆。地面荒芜,地下有冷库,临海,盐碱土重,货梯直通下层。 陆渊把杯盖放回去,“你先休息,我先走了,工作室有通告。” “你最好真是通告。” “我一向守法。” …… 夜里十一点四十,南郊废船厂外围,海风卷著潮气,铁皮墙上全是锈斑。远处冷库压缩机低低运转,跟老旧货船喘气差不多。 陆渊换了件深色衝锋衣,鞋底贴了静音胶。 厂区外围很荒凉,实际暗哨不少。铁皮墙转角,四名打手分两组交替巡逻,腰侧鼓著,手里拿精钢撬棍。 不是一般小混混。步距、转身、视角交叉,都有训练痕跡。 陆渊贴著货柜侧面走,手里多了一支强光战术手电。 四人转身换位瞬间,手电光打向上方一块旧镜面反光板。那是叉车警示牌改的,落了灰,角度却还在。 白光折射过去,正卡在四人视线中段。 “草!”第一人抬手挡眼。 半秒,够了! 陆渊贴地切入,左手扣腕,右肘压过对方下頜,腕关节被卸开,撬棍落地前被他脚背轻轻一拨,滑到货柜底。 第二人听声挥棍,陆渊侧身进內线,掌根顶住肘窝,另一手按下巴。骨节错位的轻响被海风吞掉。 第三人拔刀慢了一拍,手腕刚抬,陆渊已经贴到他胸前,肩撞胸骨,膝盖別住重心,刀连同人一起贴墙跪下。 第四人想喊,声音刚起,陆渊指背敲在他下頜关节,半边脸当场失控,只剩含混气音。 四个人都失去了拿武器和大声示警的能力了。 陆渊把他们拖进货柜夹缝,用扎带扣好,又从其中一人身上顺走一把战术匕首。 “装备不错。”他看了眼刀,“就是保养差点。” 第224章 黑灯之后赵泰慌了 废船厂內部,冷气从地缝往外钻。陆渊沿著消防管线摸到机房配电室。 工业建筑有自己的脉络。办公室能藏帐本,配电室才是喉管。 门锁是老式弹子锁,陆渊用两根细片开了。里面布线很乱,市电主线、柴油备用机组、ups柜、通讯光缆箱挤在一起,维护標籤贴得东倒西歪。 核心区里,赵泰的人还在吹牛。 “泰哥这套系统花了几百万,监控无死角,红外、震动、门磁,全套。” “外面还有二十多个兄弟,下面十几个拿土喷子,谁进来谁死。” 监控室里有人嗑瓜子,“警方来了也得先敲门。” 配电室里,陆渊拔出匕首。刀尖挑开主备电源切换模块,手腕一压,铜件断开。 备用发电机刚要介入,他切掉控制线,又剁碎外部光缆接口。 啪,整座地下废船厂灯熄了,冷库风机停转了,通风系统歇火了。 监控室里几十块屏幕一起黑掉,只剩ups给一台主机吊命。 嗑瓜子的打手手僵在半空,“谁关的电?” …… 冷库深处,十几名核心打手打著战术手电衝出来。 “人在哪?” “守货梯!” “別让他上去!” 光柱乱扫,砍刀擦过铁架,火星溅开又灭。有人端著土製火器,手指扣在扳机边,嘴里骂得很凶。 他们熟悉这里。窄巷、货架、冷凝管、废旧船机设备,有地形优势。 陆渊比他们更熟悉黑暗。 第一束手电扫过,他已借光柱背面滑到设备后。数百斤的旧压缩机被他推转半尺,正好挡住劈来的砍刀,刀刃卡进铁皮。 他抬脚挑起地上的扳手,扳手飞出,打在第二人的膝侧。冲势被断掉,脸朝下撞进泡沫箱。 第三人从侧面扑来,陆渊抓住垂落铁链,绕腕、压颈、转身。 人被铁链带翻,后背砸在橡胶垫上,闷到没声。 土製火器刚抬起,陆渊已经钻到货架下层。手电光照过去,一只手从侧后探出,扣住枪管往上一掀。 砰,枪口打向天花板,碎冰和灰落下来。 陆渊反手卸掉对方拇指关节,枪被拆下弹药,丟进排水沟。 “他在左边!” 喊话的人刚转头,左边没人。 右边货架动了一下。陆渊从铁架缝隙里穿出,手肘压肩,膝顶腿弯,动作短到不讲道理。对方跪下时,连痛都慢了一拍。 混混打架靠狠,训练打手靠队形。陆渊靠快,准! 半步內,他不会给任何人挥刀空间;一米外,他让对方只能打到同伙;超过三米,他消失在光柱边缘。 冷库走廊里,叫骂声越来越少。剩下的人开始往后退。 “人呢?” “刚才谁倒了?” “別照我!照前面!” 一个打手背靠墙,手电疯狂扫动。光刚扫到天花板,陆渊从他脚边的检修沟里起身,手指扣住下頜,另一手按住肩峰。 咔,人软下去。不死,不残,短时间內爬不起来。 这是最乾净的战场,没有多余火力,没有乱七八糟的血,只有关节、重心、被一项项拿走。 那些平日替赵泰收债、砸店、押人的黑手套,第一次明白:狠在真正的技术面前,便宜得很。 …… 地下最深处,防爆安全屋。 赵泰准备走,桌上堆著现金、金条、护照和几部卫星电话,废船厂不能留了! ups勉强点亮一台监控屏,红外夜视画面断断续续。赵泰看见一个黑影穿过冷雾。 他的核心打手一个接一个倒下,捂著手腕、下巴、膝盖在地上翻,连喊都喊不完整。 赵泰手抖了。他靠残暴吃饭,见过狠人,也养过亡命徒。 可屏幕里那东西把人当结构拆,每一下都省力,每一步都卡在死角。 “泰哥,怎么办?”旁边小弟脸色发灰。 赵泰看著防爆门,他不敢开门。 桌上的现金,顾不上了。赵泰踹开安全屋后方的通风管百叶窗,钻进去前回头看了一眼。 这是他经营多年的窝点。帐本、现金、枪、人。现在全废了! …… 半小时后,江顏的手机收到一条匿名简讯。 【南郊旧船厂地下冷库。赵泰窝点。现场已控。注意通风管逃生口。】 江顏看完,掀开被子就下床。 护士推门进来,“江队,你不能乱动。” “我去趟现场。” “你腿上刚缝针!” “那就少跑两步。” 二十分钟后,特警车队抵达南郊。 破拆组切开货梯锁,强光手电穿过冷雾,照进地下废船厂。 特警进去后,脚步停住。 满地都是人,通缉犯、在逃人员、赵泰的核心打手,一个个被扎带扣住,刀、钢管、土製火器到处都是。 周科长站在门口,半天憋出一句:“这是抓捕现场,还是培训教材?” 江顏走进去,视线落在一个打手的腕关节上,脱臼角度很专业。 再看下頜、膝侧、肩峰。每一处都避开要害,却让人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这种手法,她在警校教材里见过简化版,在反恐资料里见过完整逻辑。 但能把它用到这种程度的人,不该端著保温杯在菜市场为一根筒骨砍价。 江顏看向配电室。主备电源被切,光缆被剁,刀口乾净。外行会砸,內行才会断喉管。 她掏出手机,翻到陆渊的號码。 最终还是没拨出去,屏幕亮了又暗。 旁边特警问:“江队,匿名人会不会还在附近?” 江顏看著冷雾深处,半晌才说:“不在。” “您怎么判断?”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他该回去修猫爬架了。” …… 云璟一號。 陆渊蹲在客厅,拿著新买的膨胀螺丝加固猫爬架。 老六蹲在旁边监工,尾巴一甩一甩。 老六跳上去试踩,猫爬架稳得很。 陆渊满意点头,“这回它凌晨跑酷,楼下应该不会投诉。” 一直到早上,紫檀猫爬架还稳稳的立在客厅角落,看来昨晚新上的膨胀螺丝没有白花钱。 凌晨四点,老六从顶层平台一路蹬到吊桥,再从吊桥弹到猫窝,一遍又一遍。 老六蹲在最高处,俯视他。 那意思很明確:人类,继续维护。 早饭是排骨萝卜汤剩下的汤底煮麵。苏清寒披著外套出来时,陆渊正在给老六倒猫粮。 袋子一抖,只剩最后一点。 第225章 赵泰堵门 老六低头闻了闻,抬头看人,尾巴不动了。 陆渊把袋口倒乾净,“別这么看我,库存管理是共同责任。” 苏清寒端起杯子,“记得补货。它只吃城西那家的低敏粮,上次换品牌,它吐了半夜。” “顺便买两盒冻干,別砍到店长怀疑人生。” “我那叫合理议价。” 老六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蹭了蹭陆渊裤脚。態度很现实,谁买粮,谁是亲人。 同一时间,市局刑侦队灯还亮著。 江顏坐在办公桌后,左腿搭在矮凳上,纱布外渗出一点红。她一夜没回病房,废船厂现场口供、扣押清单、转帐设备解析报告,全摊在桌面。 周科长端著咖啡进来,“你再熬,医生要来抓人。” 江顏没抬头,“赵泰的帐户呢?” “核心帐户全空了。现金库被端,帐本被收,下面几个洗钱池昨晚开始断流。他能动的钱被抽得很乾净。”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赵泰这种人,窝点没了,人马折了,钱断了,最危险。他不会等抓捕令落头上。 江顏撑著桌沿站起来,“全城布控。车站、码头、高速口、地下钱庄、黑诊所,全部掛红。” …… 城郊,破出租屋,窗帘发霉,水管滴水。 赵泰坐在床边,咬著毛巾给手臂消毒。废船厂逃出来时,他被通风管的铁皮划开一条口子,肉外翻,酒精一浇,汗顺著脖子往下淌。 二十年了,他从码头扛包混到南城地下灰產的黑手套。现在,冷库、现金、人、枪、帐本,一夜归零。 那个摸进废船厂的人,应该不是警察,警察没那么阴。那个人先断电,再切光缆,摸黑拆人,动静小得可怕。 赵泰拿出加密卫星电话,拨出唯一还没断的號码。 “赵老板。” “我废了。”赵泰咬著毛巾,话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让我办事,现在我窝点没了。五百万现金,一小时內给我。” 对面沉默。 赵泰把毛巾吐掉,“別装死。我手里有转帐路径、掮客录音。我活不了,你们也別想乾净。” “地点。” “城南烂尾楼,三號楼天台。现金。不准带尾巴。” 对面停了两秒,“一小时。” 电话掛断,赵泰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把手机卡掰碎,丟进马桶衝掉。 他没有全信,可他得赌。跑路要钱,换船要钱,换身份也要钱。没有现金,他连南城外环都出不去。 四十七分钟后,烂尾楼天台。风很大,水泥地上全是碎砖和钢筋头。赵泰站在水塔后,视线卡著楼梯口。 赵泰没等来现金,楼梯口先上来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手插兜。另一侧吊机阴影里,又走出一个。 两人都没说话,刀从袖口滑出来。 赵泰笑了一声,嗓子发哑,“老桥真省钱,五百万不捨得,买两条狗来送我。” 前面的人没说话,刀尖一翻,直切咽喉。 职业的,不问,不嚇,不谈,只做收尾。 赵泰混了二十年,靠的不是嗓门。 他抓起生锈脚手架钢管,硬吃一刀,腹部被拉开一道深槽,钢管砸中第一个人的膝盖。骨头错位,男人栽倒。 第二人从背后扑上来。 赵泰转身慢了一点,肩膀又挨一刀。他没有躲,顶著刀往前冲,用钢管卡住对方手腕,借栏杆一別。 咔,刀掉了。 赵泰抬膝撞上去,腾、腾、腾,不要命地连续撞击。第二人倒在地上,没再爬起。 天台只剩风声,赵泰捂著腹部,靠墙坐下。 …… 两个小时后,赵泰躲进城中村一间废仓库。 黑诊所不敢去,他用订书钉和止血粉处理伤口,疼到手背青筋乱跳。 不能跑。他得先找出昨晚那个毁掉船厂的人。 警方不会一个人进场,老桥也请不动那种人。那人的手法根本不属於南城这摊浑水。 他要活命。上线要清他,警方要抓他,南城的路全堵了。唯一的活路,也许只能靠在那个神秘高手那里碰运气。 赵泰动了最后一条內线。那是他早年救过的一个道上技术贩子,专做监控盲区轨跡拼接。对方不问原因,只收加密幣。 半小时后,南郊沿线的残缺监控、货车记录、路口热成像,被拼成一条线。 废船厂外围,一个深色衝锋衣男人出现过三次。身形、肩宽、步幅、左手习惯,全被算法標红。 最后拼凑出来的图像,赵泰越看越熟。前段时候无聊的时候刷短视频,经常刷到他。 那个热搜里菜市场砍价的男明星:陆渊。 赵泰盯著屏幕,后背冒汗,这是披著娱乐圈皮的道上真佛。 他喉咙发乾,反倒抓住了生路。这种人不缺钱,但讲规矩。只要筹码够,他能谈。 狗仔渠道比杀手便宜,也比杀手好用。 两个小时后,赵泰买到陆渊最近一周行程:晨跑,菜市场,宠物店。每周三上午,城西“喵森名宠”,固定补老六的猫粮。 ...... 上午八点,喵森名宠,店主刚开门,门铃响了一下。 赵泰进来,帽檐压低,腹部缠著厚绷带,外套拉链拉到顶。他掏出枪,顶住店主腰侧。 “监控在哪?” 店主腿都软了,“后……后面弱电箱。” 赵泰拔掉监控线路,又剪断网线,拿走店主手机,把人按到收银台后。 “今天有个男明星来买猫粮。你照常说话,乱喊,我先打你腿。” 店主点头,牙齿打架。 赵泰坐进货架暗处,枪口压在店主背后,盯著玻璃门。 九点半,陆渊晨跑后换了件灰卫衣,拎著保温杯和环保袋,准时推门。 脚刚跨进来,他停了半拍。 空气里有低敏猫粮的穀物味、冻干肉粉味,还有医用酒精和血腥味。血被止血粉压过,但瞒不过他的鼻子。 陆渊没有退出去,进门后,反手关门,暗锁落下。 第226章 猫粮店里抓赵泰 店主坐在收银台后,脸白得发灰,“陆……陆先生,今天还是老六常吃的那款?” “嗯。”陆渊把环保袋放到柜檯。 货架后,赵泰站起来,枪口顶住店主后颈。 陆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枪,“赵泰?” 赵泰笑得难听,“废船厂,是你吧?” 陆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拧开保温杯,吹开水面枸杞,“你找我买猫粮?” 赵泰额角跳了跳,“少装。南郊冷库,二十多人,电源、光缆、监控,全被你拆了。你不是演员,你是哪条线上的?” 店长抖得更厉害,他每周都见陆渊。这个男明星买猫粮时温和得过分,一张满减券能研究半天。 现在有人说,他单枪匹马端了黑社会老巢。 赵泰的枪顶得更紧,“你这种人,我以前见过,拿钱办事,有门路,有黑船。” 陆渊喝了口水,“你见过的不太对。” “三千万。”赵泰盯著他,“海外不记名资產。你给我一条出境黑路,钱全是你的。” 店主听到三千万,呼吸都断了一拍。 陆渊却问:“要开发票吗?” 赵泰额角抽了一下,“你他妈在耍我?” 他左手扶著旁边猫粮铁桶,指尖无意识敲了几下。 噠、噠噠、噠。 短,短短,长。 这是他年轻时在港岛码头见过的动作。那年他替人运一批黑钱,半路被黑吃黑,幕后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被堵在仓库。 对方没求饶,只在铁皮箱上敲了这串节奏。十分钟后,码头灯灭,堵门的人全消失。赵泰不懂含义,只记住了:绝境里,有些人靠这种敲击保命。 后来他每次撑不住,都会学著敲,壮胆。 陆渊端杯的手停了半拍。灰雀,辛迪加外围清道夫组织。这是他们的紧急求救码。 这套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陆渊抬头看向赵泰,赵泰感觉气温突然变低,陆渊的眼神里,方才那点散漫没了。坐在椅子上的人,已经把门从里面关死。 赵泰持枪的右手开始发抖,身体先认出了危险。 陆渊站起身,往前走,“断羽。” 发音低沉,怪异,不属於任何普通方言。 赵泰喉结滚动,“你说什么?” 陆渊又近一步,“盲区。” 赵泰把枪口乱晃,“站住!你他妈到底说什么!” 陆渊看著他的瞳孔、鼻翼、手腕抖幅。 第三个词落下,“夜鶚。” 赵泰满头汗,完全接不上,只有慌。 够了,微表情不会骗人。赵泰只偷了敲击动作,连灰雀外层暗语都没摸到。他背后没有那条旧世界的影子。 危机解除,陆渊动了。 肩部一沉,身体贴著枪口外线滑入。赵泰想扣扳机,枪管已经被挑起。 陆渊右手並指切进赵泰肩颈交界的神经点,赵泰发出一声怪叫,半边身体当场失控,枪被夺走。 咔,咔,咔。弹匣、套筒、復进簧、枪管,在陆渊手里拆成零件,掉了一地。 赵泰跪倒在地,腹部伤口又裂开,血浸到地砖上。他盯著那堆废铁,第一次没了狠话。 陆渊让店长让到一边,店长吸了几口气,看陆渊的眼神跟看犯罪纪录片主角差不多。 陆渊拧紧保温杯,对赵泰说:“我是守法公民,不接偷渡业务。” 捆了赵泰,陆渊拿出手机,拍照,发定位。 【城西喵森名宠,赵泰在这。带医生,他漏血。】 收件人:江顏。 发完,陆渊挑了两袋低敏猫粮、四盒冻干,走到收银台。店长还没回神。 陆渊扫了码,“会员折扣还算吧?” 店长木著脸,“算。” “那就好。” 陆渊提起环保袋,出门。巷子里晨光很薄,他低头看了眼帐单。 比上次便宜十二块八,今天也算没白出门。 ...... 喵森名宠外,三辆警车剎住。 江顏带著特警衝进店里时,店主还坐在收银台后,手里攥著扫码枪,整个人没缓过来。 货架旁,赵泰被反绑在地上。双腕交叉压肩,肘关节被卡,膝后还被一根宠物牵引绳锁住。 旁边地砖上散著一地枪械零件,弹匣、套筒、復进簧、枪管分得很乾净。 赵泰看见警察,差点哭出来,“救我!快带我走!我自首!我全说!” 特警愣了,这场面,不像抓捕,更像售后验收。 江顏蹲下,看了眼那些零件,又看向店主,“陆渊人呢?他说什么啦?” 店主喉咙发乾,“买完猫粮走了。就问了会员折扣算不算。” 江顏眼角抽了一下,这男人身上有种很可怕的分裂感,偏偏又扎得人没脾气。 她把证物袋递给技术员,“全部封存。赵泰带回去,先送医,別让他死在路上。” 赵泰听到送医,头点得飞快,“警官,我配合,我真的配合。只要別让我再见到他。” 江顏看他,“陆渊跟你说什么了?” 赵泰的喉结滚了滚,没敢答。 那几个词,他到现在还记得。不是威胁,也不是审问,是某种旧世界的门缝。门一开,他看见的不是活路,是坟。 …… 市局审讯室,灯亮了一夜。赵泰包扎后坐在椅子上,水一杯接一杯。 “找我的人叫老桥,真名我不清楚。南城灰活都绕他走,债务催收、地下钱庄、黑保安、出境线,他都能接。” 江顏把照片推过去,赵泰指住一个戴帽子的中年人。 “就是他。烂尾楼上要灭口我的,也是他安排的人。” 江顏起身,“全城布控。机场、高铁、码头、地下钱庄,全部掛上。老桥这种人,跑起来比泥鰍滑,別给他换身份的时间。” 凌晨四点半,老桥在城北一处安全屋落网。 屋里有两本护照,三张假身份证,一只旧皮箱,还有十几万美元现金。 老桥被按在地上时,既不喊喊冤,也不挣扎。 审讯室里,他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警官,我就是帮朋友討债。赵泰欠钱,脾气又大,我们嚇唬嚇唬他。” 江顏把转帐路径摆出来,老桥扫了一眼。 “这我不懂。钱不是我管,都是客户自己结。” “谁是客户?” “债主。” “姓名。” “道上规矩,不问。” 他应付审讯的方法,熟练得让人火大。 第227章 股东会上当场落銬 所有资金往来,都是海外帐户绕了几层,免税岛、港岛空壳、新加坡諮询,最后落到现金池。技术科追到后面,就卡住了。 同一时间,星辰传媒顶层会议室,股东大会临时召开。今天有一个主要议题:罢免董事长。 周启年坐在主位,面前摆著罢免议案。 他像个老派资本家,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语速压得很稳。 “星辰遇到困难,不等於星辰没有未来。何总、刘正的事,公司会配合调查。至於外界所谓涉黑、洗钱,都是竞爭对手借题发挥。” 几个小股东交换视线。马立明坐在侧位,手指压著文件,没有说话。 周启年看向股东,“现在换帅,只会让沈氏和渊寒笑。你们是想救公司,还是想把公司送给他们?” 这句话很管用,会议室里摇摆的气氛,被他硬压回去一截。 …… 上午十点,江顏给陆渊打电话,电话那头有猫叫,还有塑胶袋响。 “老桥咬死债务纠纷。资金炼断在海外壳户。助手、星辰、周启年,都连不上。” 陆渊那边安静了两秒,“老桥身上东西查完了吗?” “查了,手机、皮箱、护照,都没有东西。” “再拆。” 江顏皱眉,“拆什么?” “这种掮客不会相信僱主,也不会相信打手。他们吃的是风险饭,保命的东西,不会放手机里。” “表、皮带扣、打火机、钢笔、鞋跟,优先查机械结构。” 江顏没问他怎么知道这些,问了也只会得到“热心市民”。 掛断电话,直接去了物证室。 老桥隨身物品重新拆检。皮带扣空的,钢笔空的,打火机只有燃油棉。最后技术员把那只老式机械錶拆开,发条盒里,掉出一枚米粒大的存储晶片。 江顏看著那枚晶片,半晌没说话。 周科长低声骂了一句,“这老东西,还真给自己买了条命。” 晶片解码用了两个小时。里面有录音,有转帐底单,有任务確认单。 录音里,星辰董事长助理秦松的声音很清楚。 “赵泰那边处理乾净,別牵到公司。” “周董只要结果。” “钱按老路径走,分三笔,別从明帐出。” 证据链一下亮了,秦松很快被控制,认罪乾净利落。 “都是我做的。周董不知情。我为了替公司解决麻烦,自作主张。” 这堵防火墙,砌得很厚。 下午三点,星辰股东大会继续。 周启年接到秦松被带走的消息,只停了几秒,便把手机扣下。 “各位都看见了,个別员工违法,公司也是受害者。星辰需要的不是內斗,是稳定。” 他站起身,准备发起否决罢免案的表决。 陆渊在云璟一號翻开了星辰財报。 老六趴在旁边,爪子压著一页现金流附註。 陆渊把猫爪挪开,“这页贵,別盖章。” 苏清寒端著热水过来,“还没结束?” “秦松认罪太快,快得像提前背稿。” 他把財报截图发给江顏,圈住一行很不起眼的授权说明。 【境外专项资金调拨,超过三千万,须董事长个人数字私章与財务密钥双签。】 陆渊打字:【秦松级別不够。买凶的钱、游资恶意收购的钱、蜂鸟的钱,都是同一套离岸池。查数字私章调用日誌。】 江顏收到消息,拿给经侦。 经侦那边原本也觉得秦松认罪太顺。助手揽罪能解释电话,解释不了钱。 很快,税务、网安、反洗钱中心联合穿透。 蜂鸟水军案的海外付款帐户、毒丸计划中扫货游资的保证金帐户、老桥这次的现金池,三条线在同一个离岸母帐户匯合。 终极授权记录里,有一串加密签章。 星辰传媒董事长个人数字私章。调用人:周启年。 时间、ip跳板、硬体证书、签章哈希,全能对上。 秦松所谓“自作主张”,只剩笑话! 晚上七点十五分,检方批捕文书下发。 …… 星辰传媒顶层会议室,周启年举起了手。 “同意否决罢免案的董事,请表决。” 几只手陆续抬起,马立明低著头,没举,也没反对。 周启年看向他,“马总,你也该表態。” 会议室门被推开,江顏带著特警走进来,警靴踩在地毯上,声响不高,却把满屋人的话全压没了。 周启年皱眉,“这里是公司股东大会,你们——” 逮捕令拍在他面前! “周启年,涉嫌买凶伤人、洗钱、操纵黑恶势力破坏企业经营秩序,並涉及多项经济犯罪。经检察机关批准,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她又放下一份资金穿透报告,“董事长个人数字私章,三次授权。你要不要在股东面前解释一下?” 周启年的手停在半空,会议室里,相机声、抽气声、椅子摩擦声混成一片。 前一分钟,他还是要带星辰走出危机的掌舵人;后一分钟,手銬扣上。 他膝盖发软,被特警架住,才没摔在股东面前。 马立明站了起来,喉咙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电梯门合上前,周启年看见的最后一幕,是那份罢免议案重新被推回桌面。 …… 半小时后,星辰股东大会风向翻盘,马立明以全票通过,接任新董事长。 掌声稀稀落落,没人有庆功的心思。股价崩了,院线没了,税务盯著,警方盯著,沈氏还掐著他们的发行命门。 新董事长上任第一件事,不是讲话。是去找渊寒工作室和沈氏娱乐。 晚上九点,马立明带著团队坐在会议室里,背挺得很直,声音很低。 “苏导,沈总,星辰愿意和解。此前院线封锁、恶意竞爭,公司愿意公开道歉。核心版权包,我们可以让出三成收益权,换取沈氏恢復部分片源合作。” 孟姐差点笑出声,沈南音翻著条款。 “三成?马董,星辰现在的版权估值,跌得比你们股价还快。” 马立明的牙关咬了一下。他恨,恨沈氏趁火收割,恨渊寒把星辰逼到这一步,更恨那个穿灰卫衣的陆渊,把一张旧牌桌拆得只剩木屑。 可他没得选。影院要片,股东要活,公司要喘气。 第228章 星辰低头 马立明把文件往前推,“四成。外加《破晓》后续发行协同,星辰不再设置任何排片障碍。” 沈南音补了一句,“再加一条,星辰不得以任何形式针对沈氏和渊寒旗下艺人。” 马立明抬头,“沈总,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 陆渊坐在角落,手里剥著橘子,“也没有永远的便宜。” 马立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火,但火被现实按在水里。 他签了! 走出会议室时,夜风灌进西装领口。秘书低声问:“马董,真就这么认了?” 马立明看著楼上的灯,“先认。” 他把文件夹扣紧,“星辰还没死。” …… 当晚,云璟一號。 沈南音和孟姐拎著红酒上门,林晚晚也来了,抱著热水袋坐在餐桌边。 陆渊穿著灰卫衣,在厨房处理海鲜。 帝王蟹腿、青口、虾、贝柱,全是超市晚间折扣区抢来的。价格贴纸还没撕乾净,孟姐看见“七折”两个字,沉默了三秒。 “你庆功宴也薅超市?” 陆渊把蟹腿下锅,“高端食材在九点半以后会变得讲道理。” 苏清寒靠在门边,看他忙。 窗外是南城的灯。风暴打了一圈,最后落回锅里,变成姜葱和海鲜的香气。 沈南音倒酒,“新旧牌桌,今天算换完了。” 孟姐碰杯,“星辰低头,院线回来了,项目也活了。” 林晚晚小声补了一句,“老六的猫粮也补了。” 老六趴在紫檀猫爬架最高处,听到自己名字,甩了下尾巴。 陆渊把豪华大罐头打开,“满减券买的,珍惜。” 老六低头开吃,连奖盃都顾不上咬。 酒杯碰在一起,苏清寒喝了一口,看向陆渊,“累吗?” 陆渊把最后一盘蟹端上桌,“不累。就是今天折扣海鲜抢得比较险。” 沈南音笑出声,屋里热闹起来。 ...... 云璟一號的清晨,昨晚那桌折扣海鲜的腥气已经散乾净。 陆渊换了身居家灰卫衣,蹲在紫檀猫爬架旁边,把新买的膨润土猫砂倒进豪华猫砂盆。 老六跳进去,刨了两爪。停住了,低头闻了闻。 没有除臭颗粒,没有淡香珠,也没有上次那种一踩就散开的细砂脚感。 老六抬头,看陆渊。 陆渊端著保温杯,杯里枸杞浮在水面,“看我干什么?你昨晚吃的是满减券买的高档罐头,厕所就不能稍微朴素一点?” 老六从盆里跳出来,站在边缘,冲他叫。 “抗议无效。”陆渊说,“紫檀猫爬架,自动猫砂盆,进口罐头,你的生活配置已经很高了。” 老六又叫。 “你別跟我谈体验。”陆渊把铲子插进旁边,“体验是资本主义包装出来的词。” 苏清寒靠在厨房门边,手里拿著咖啡,看这一人一猫斗法。 她昨晚虽然被某人折腾了半宿,睡得还算好,发尾隨意挽著,少了片场那层锋利劲。 见陆渊把平价猫砂倒进豪华盆里,她没忍住笑了。 陆渊转过头,厨房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肩上,屋里有咖啡味,有猫毛,有保温杯撞到桌沿的轻响。 很普通,普通得让人捨不得。 陆渊把杯盖拧上。那些旧资本、黑產、行业巨头,动不动就掀牌桌,砸项目,买凶,洗钱,封院线。 以前他嫌麻烦,只想躲。 现在不行了。这桌饭,这只猫,这个人,还有工作室里那群靠作品吃饭的人,不能总被人拿来当筹码。 谁再伸手,就得把手剁回去。 老六趁他走神,又抬爪把猫砂刨出来几颗。 陆渊低头,“你再刨,今晚冻干取消。” 老六收爪。 苏清寒喝了口咖啡,“它听懂了。” “它不是听懂。”陆渊说,“它是懂经济制裁。” …… 星辰传媒总部大厦,空气冷得发霉。 周启年被带走后,董事长办公室换了主人。马立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著三份表。 税务补缴,院线赔偿,游资逼债。每一份都很要命。 向渊寒和沈氏低头,换来了一口喘气的机会。 可星辰这个壳子,里面已经被掏得空响。財务总监在里面,採购总监在里面,周启年也进去了。剩下的人连签一张付款单都要翻半天授权记录。 秘书敲门进来,“马董,有位鼎泰资本的代表想见您。” “没有预约。” “他说,能给星辰钱。” 马立明抬头,五分钟后,一个男人走进办公室。 他穿著一身定製西装,领带结压得很准,袖扣是旧欧洲投行喜欢的那种低调款。人不算高,走路像踩著尺子。 秘书介绍:“鼎泰资本,白鸦先生。” 白鸦坐下,把一份投资意向书推过来,“二十亿,战略注资。首期五亿,明天可以进帐。” 马立明有自知之明,没有马上翻文件,先看了看他。 “鼎泰为什么接星辰这口烂锅?” 白鸦笑得很礼貌,“马董,资本不嫌锅烂,只看锅底有没有肉。星辰股价在底部,院线基本盘还在,版权库还在。我们抄底,合情合理。” 马立明翻开文件。无条件注资,不要求控股,不要求董事席位,只要后续资金通道和海外业务协同权。 这也太乾净了,乾净得像刚洗过的刀! “你们的诉求应该不止这些吧。” 白鸦手指搭在桌面,“鼎泰做长期价值投资。星辰现在缺的不是故事,是现金。我们给现金,你给我们一个进入中国影视资產底部的窗口。” 马立明没接话。白鸦也不催,他看著这间办公室,心里已经把星辰拆成了几层。 股价崩盘,市值低;財务体系被查,旧帐重建。 公司急需现金,任何快速入帐都会被解释成救命钱。 院线、版权、海外发行名目齐全,资金进出可以包装成投资、分帐、版权预付款、技术服务费。 这是一具漂亮的空壳。最妙的是,它刚经歷过塌方,没人会怀疑废墟里多搬进几车砖。 马立明能有的选择不多,他乾脆不想了,把文件合上,“首期五亿,什么时候到?” 白鸦看表,“明天。“ 第229章 灰雀伸手了 第二天,星辰传媒发布联合公告:【鼎泰资本擬对星辰传媒进行二十亿元战略注资。首期五亿元外匯备用金已完成入帐。】 同一时间,银行回单截图流出。 星辰原本封死跌停的股价,像被人从棺材里拽起来,分时线竖著往上抽。 跌停打开,翻红,涨停! 资本圈炸得比影视圈还快。 【星辰这都能活?】 【二十亿外资白衣骑士,马立明有东西。】 【沈氏刚吃完旧牌桌,星辰又续命了。】 论坛、群聊、券商內参,全在刷这条消息。 上午还被叫“退市预备役”的星辰,午后变成“困境反转龙头”。 旧牌桌,冒了烟,又亮了火。 …… 消息传到渊寒工作室时,会议室刚洗完庆功剩下的水果盘。 孟姐拿著平板,笑意直接没了,“星辰涨停了。” 十分钟后,沈南音赶到,身后跟著法务、財务和两个投研。 她把资料甩到桌上,“不对。” 孟姐问:“哪里不对?” “正常跨境美元直投,外匯登记、真实性审核、银行入帐,半个月算快的。鼎泰前天谈,第二天就有五亿进帐,他们当外管流程是小区门禁?” 沈南音打开屏幕,鼎泰资本的註册资料一层层展开。 开曼基金,维京群岛spv,新加坡资產管理公司,港岛顾问壳。 再往下,全是套娃。 “这不是一家基金该有的乾净结构。”沈南音说,“太绕,太急,还专门挑星辰最缺现金的时候进来。” 公关总监低声问:“会不会是灰色外资抄底?” “灰色外资也讲成本。”沈南音敲了敲桌面,“星辰现在是监管重点,谁这个时候砸二十亿,不怕被查穿裤底?” 会议室静下来,陆渊把保温杯放下,坐到电脑前。 “查它的钱。” 投研抬头,“鼎泰不会披露底层资金路径。” “没让它披露。” 陆渊打开几个页面。开曼大额清算延迟公告,维京群岛公司登记变更,新加坡金管局可查询的对冲报备摘要,港岛海关贸易异常通报。 还有几家航运、冷链、电子元件贸易公司的公开票据时间戳。 投研看得发怔,“这些都是公开数据。” “公开数据够用。”陆渊说,“洗钱最怕的不是帐户被看见,是节奏被看见。” 他把几组时间戳拖进模型。 第一组,三座免税岛,四十八小时內出现密集小额外匯清算,每笔金额都低於强制申报閾值。 第二组,新加坡七家贸易公司,同一天提交虚擬对冲保证金,品类写得五花八门:冻品、晶片、影视设备、版权諮询。 第三组,港岛一家公司突然开出大额版权预付款,再由鼎泰的spv接收。 碎片在屏幕上移动,拼合。 几分钟后,一张资金拓扑图铺开。 三个免税岛碎拆入新加坡,新加坡虚擬对冲七次,港岛过桥,鼎泰包装成战略直投,最后进星辰外匯备用金专户。 公关部没人说话,沈南音看著图。 “你用公开日誌把它们拼出来了?” 陆渊没抬头,“钱跑得再碎,也要过清算。清算系统会留下延迟、对冲、匯差和手续费。” 他把滑鼠点在节点损耗上。 0.8,1.1,0.9,1.4。 七个节点叠完,最终损耗率跳出来。 7.4%。 陆渊的手停在键盘上。七点四,这个数字他很熟悉。 辛迪加旧帐里,灰雀最爱用的“三层漏斗”模型,外层贸易碎拆,中层对冲漂白,內层投资倒灌。为了控制风险和佣金,综合损耗常年卡在七点四上下,像签名。 几天前,喵森名宠里,赵泰慌到极处,手指在猫粮铁桶上敲出那串乱七八糟的求救码。还有他嘴里喊的海外黑帐。 这不是巧合。灰雀的手,已经伸到这里了。 陆渊看著屏幕,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口。 苏清寒站在旁边,“查到了什么?” “高危异常资金通道。”陆渊把图保存,“极端拆解,专门避开常规审查。星辰拿这笔钱,不是復活,是把另一个麻烦请进门。” 沈南音问:“能举报吗?” “现在证据不够。”陆渊说,“公开数据能证明异常,不能证明犯罪。先盯鼎泰后续动作。它不是来做慈善的,钱进来,就会找出口。” 他把所有截图拖进加密硬碟,文件名很简单:dingtai_7.4。 …… 外面,星辰靠二十亿注资的声势,开始回血。 马立明下午出席媒体会,西装笔挺,身后是新换的星辰蓝背景板。 “引入鼎泰资本,是星辰全球化战略的重要一步。我们將重建院线体系,升级製作工业,推动中国电影与国际资本接轨。” 记者追问税务、涉黑、院线赔偿。 马立明答得很稳:“歷史问题依法处理。星辰不会倒,也不会退出行业主桌。” 这话传出去,几个刚倒向沈氏的资源方开始打电话探口风。 “沈总,星辰有外资进来,后面会不会反扑?” “《暗夜2》现在开机,会不会被卡?” “我们不是动摇,主要是评估风险。” 孟姐听得火大,“评估个屁,昨天还喊共同进退,今天就开始给自己留后门。” 沈南音没骂,她看向苏清寒。 苏清寒合上资本监测报告,把它推到一边。 “开会。” 十分钟后,《暗夜2》核心主创、製片、发行、特效、服化道全部接入会议。 屏幕上,微缩街区测试片、演员档期、棚景进度、保险方案依次展开。 苏清寒站在会议桌前,话不多。 “星辰拿了钱,是星辰的事。” “我们拍戏,是我们的事。” “《暗夜2》从今天起,全面开始製作。棚景不停,微缩不停,实拍组按原计划进场。谁掉链子,换人。” 鲁工在视频那头点头,“爆破安全覆核完了,明天能进。” 董姐说:“主角皮衣版型改好了,做旧要两天。” 会议室里那点浮躁,被压了下去。项目表一行行亮起。 预算拨付,拍摄排期,物料入库,发行预热。 旧牌桌死灰復燃,那就让新片先开机。 陆渊站在角落,拧紧保温杯,硬碟里的资金图静静躺著。 灰雀,旧世界终於摸到了他的门边。 可门里不是从前的地下赌场、冷库和逃亡路线。 门里有苏清寒,有老六,有一群还想把戏拍好的人。 陆渊把保温杯放进包里,暗战来了,那就打! 第230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暗夜2》女一號试镜,定在渊寒工作室三號棚。 孟姐抱著名单进来,“真不公开招募?外面盯著这个角色的人不少。按惯例,走一轮公开选角,面子上好看。” 苏清寒把一份业內通报丟到桌上。 星辰刚拿鼎泰的钱,报价表已经传疯了。三倍片酬挖演员,两倍管理费撬执行製片,连灯光组都有人收到私信。 “公开招募,等於把门打开让人往里塞钉子。”苏清寒翻开分镜。 “《暗夜2》走实体特效,气爆、泥水、吊威亚、近身动作,女一號不是站在绿幕前念台词。体力、纪律、保密性,少一项都不行。” 孟姐看完那张挖角表,气笑了,“马立明这是刚输完,又觉得自己能上桌了?” “他拿的不是钱,是胆子。”沈南音坐在旁边,“鼎泰的钱来得太快,他需要给资方看肌肉。” 苏清寒合上名单,“肥水不流外人田。渊寒自己选。” 走廊里,林晚晚和几位女艺人默默地坐在长椅上,没人聊天。 试镜题目已经发下来:绝境逃生后的反杀。 没有大段对白,只有三分钟实景调度。鲁工在棚里布了微缩街区,董姐准备了断肢道具、旧枪、血包和泥水坑。听起来不像试镜,倒像给人上强度。 陆渊端著保温杯路过,老六蹲在猫包里,探头看热闹。 几个女艺人本来就紧张,看见陆渊,更紧张了。 陆渊没点评,也没安慰,只把老六拎到墙角,“別挡人家走位。” 老六不满地叫了一声。 陆渊低头,“你要是进去踩了泥,今晚就洗澡。” 老六闭嘴。 第一位女演员进去,气爆点一响,碎石从脚边弹过去,本能后退。退,没错,人都有恐惧心理,不过镜头里也没戏了。 第二位很卖力,扑、滚、喊、瞪,三分钟演出了九十分钟灾难片结尾。苏清寒坐在监视器后,一言未发。 第三位看到董姐那只逼真的断臂,没绷住,笑场了。 董姐在旁边嘆气,“我这断臂被老六啃都没塌,你先塌了。” 棚里有人想笑,又憋回去。 轮到林晚晚,她把热水袋交给小橘,脱掉外套,只穿薄卫衣进场。 苏清寒看著监视器,提醒:“爆点有安全线,別逞能。你要演的不是勇敢,是活下来以后还敢咬回去。” 林晚晚点头,气爆声起,火光从左侧扫过,碎屑打在挡板上,泥点溅到她下巴上,林晚晚身体丝毫未动。 然后毫不犹豫扑进泥水坑,整个肩背压低,半张脸埋进脏水里,手指摸到董姐放在地上的旧枪。 先借泥浆遮住动作,等“追兵”经过,用脚尖勾起碎木片,砸向反方向。 镜头里,她抬起头。那张平日柔软的脸,布满泥水,非常狼狈。瞳仁里没有求饶,也没有委屈。 小白花那层壳,被片场的泥水剥掉,露出里面不肯折的骨头 她想起陆渊曾经说过:別急著证明自己。让对手先露破绽。 林晚晚咬住一截布条,借泥水藏住呼吸,等“追兵”弯腰检查的一秒,她翻身扣腕,枪口反转,整个人从泥里弹起。 没有大声叫喊,狠劲全在动作里。 苏清寒盯著监视器,手里的笔停了。 鲁工站在爆点外,低声说:“这姑娘不怕脏,也不抢镜头。” 董姐补了一句,“她刚才手掌在碎石上压过去了,没松。” 三分钟结束,林晚晚站起来,袖口往下滴泥,掌心被粗砂磨出红痕。 苏清寒按下回放,整个过程完整呈现。 “女一號,林晚晚。” 林晚晚站在棚中间,泥水顺著发尾往下落。她没哭,也没笑,只把手背在身后,免得別人看见她在抖。 老六趴在猫包里,朝她叫了一声,算是通过质检。 定角刚落,製片主任就衝进会议室,手里拿著一组勘景图。 “苏导,南郊有个废弃防空洞和旧兵工厂复合基地,保存得很完整。 地下通道、弹药库、旧轨道、排风井,全能用。我们把暗战巢穴放那边,cg搭建费能省一大截。” 苏清寒翻完照片,“场地方呢?” “愿意租,价格也合理。先付定金,明天签主合同。” “付。” 財务当天走款。 可第二天上午,定金被退了回来。 附带一封邮件:场地已与星辰传媒签署排他协议,三个月內不再对外开放。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製片主任握著手机,“他们给了两倍租金,还承诺后续把基地改造成星辰长期动作片拍摄中心。负责人扛不住。” 孟姐骂了句脏的,“这钱烧得真顺手。” 星辰大厦,马立明站在发布会后台,看著手里的独家合约。 鼎泰的人坐在第一排,白鸦没露面,只派了代表。 马立明很清楚,低调没用。星辰刚被按进泥里,想活,就得让市场看见它还能抢、还能砸、还能把渊寒的路堵住。 他要的不是一块场地,是信號! 发布会开始,星辰传媒宣布s+级动作大片《黎明战线》启动。 题材、档期、受眾,全对標《暗夜2》。 大屏上,南郊基地独家合约被放到最醒目的位置。记者区譁然,行业群刷屏。 【星辰又有钱了?】 【刚补完税,还能两倍溢价包场?鼎泰这钱真厚。】 【渊寒麻烦了,实景场地被截,开机要拖。】 马立明面对镜头,语气稳得很,“星辰不会退出动作片主赛道。行业需要竞爭,也需要真正的工业化投入。” 同一时间,另一波赫稿铺了出去。 #林晚晚资源咖# #暗夜2女主內定# #娇贵花瓶扛不起s级製作# 文案整齐。 第231章 这场地有问题 说她靠苏清寒护短,靠陆渊带飞,说《恶之花》还没播就吃女一红利。连她试镜受伤,都被写成“摆拍卖惨”。 孟姐看得火气直窜,“律师函,澄清稿,试镜视频,我一起发。” 林晚晚刚洗完澡,头髮还没吹乾,手掌包著纱布。 “孟姐,別发。” 孟姐抬头,“你不委屈?” “委屈没用。”林晚晚把剧本塞进背包。两百多页,边角全是批註,“陆哥说过,掉进自证陷阱,別人问什么你答什么,最后你连呼吸都要解释。”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我去动作训练营。断网,封闭。等成片出来,再让他们看我是不是花瓶。” 孟姐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硬是咽回去了。 苏清寒看著她,隔了几秒,“训练营给你开最高强度。撑不住就说。” 林晚晚抱起热水袋,“撑得住。” 她走得很快,背影小小的,走的很坚定。 渊寒官博没有长文,没有哭诉,只发了一张图:林晚晚试镜结束后的高清特写。 她半身陷在泥水里,掌心全是勒痕和泥沙,脸上没有精致妆面,目色冷、清醒、带杀。 配文只有四个字:【试镜留档。】 评论区先安静了几分钟,然后开始翻。 【这叫娇贵花瓶?我手看著都疼。】 【资源咖会把自己摔进泥坑里试镜?】 【这张有戏。真的有戏。】 【星辰那边通稿太急了吧,黑得有点赶工。】 营销號的节奏裂开了口子,场地问题还在。 製片主任坐在会议室,愁得头髮少了一块,“南郊基地是现成好货。换场地,置景周期要延,预算也要抬。” 苏清寒看著排期表,没说话。 陆渊从旁边抽出一张纸,放到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租金、改造费、运输成本、保险、消防审批、夜拍限制、排他违约风险、星辰发布会带来的宣发摊销。 孟姐看了两行,眼睛疼,“你什么时候算的?” “他们官宣的时候。”陆渊端起保温杯,“南郊基地確实好,但两倍溢价加排他,成本结构已经烂了。星辰为了把钱花出去,连產出比都不看。” 沈南音把表拿过去,越看越冷,“这打法符合资金出海再回流后的消耗逻辑。” “换句话说,洗钱的帐好看,做內容的帐难看。”陆渊点开地图,在南郊更偏的位置圈了一个坐標,“跟一个急著烧钱的疯子抢现成盘子,不划算。” 製片主任凑过去,“这是什么地方?” “一段废弃人防工程,旁边还有拆迁到一半的机械厂。”陆渊把杯盖拧紧,“不漂亮,不体面,手续麻烦。” 孟姐问:“优点呢?” 陆渊看著地图,“便宜,没人抢。” 老六从桌下探头,爪子按住地图边缘。 陆渊把它拎开,“我们可以去试试收破烂。” 製片主任在边上拿著马克笔,越写越没底,“场地还能再找,可男主怎么办?” “《暗夜2》实景气爆,近身格斗,地下追车,三十多场动作戏。適龄一线男星,敢不用替身的,没有几个。” 孟姐翻著报价表,“有几个敢接,片酬也敢开。星辰那边刚抬了一轮价,现在他们报价比我们预算还像科幻片。” 苏清寒盯著分镜,男主是从泥里爬出来的人,要有压迫感,要能扛镜头,还要让观眾信他真的在刀口上活过。 圈里演“狠”的人很多。真能把“活下来”演进骨头里的,少。 白板前安静了几秒,苏清寒的视线,落到陆渊身上。 孟姐跟著看过去,眼睛亮了,“对啊,自家有现成的。” 陆渊正把老六从文件夹上拎开,“別踩,合同不是猫抓板。” 製片主任也转头,“陆老师热度够,奖项有,身手不用说,百花奖那晚和片场救人,全网都看过。最关键……” 孟姐接上,“自家人,片酬好商量。” 陆渊把保温杯盖上,“男主加班多。晚上回家晚,老六没人餵。” 老六蹲在桌上,跟著叫了一声。 苏清寒抬眼,“演男主,片酬发给你做买菜基金。不演,下半年打折排骨预算减半。” 会议室里,没人敢笑出声。 陆渊果断站了起来,“试镜区在哪?” 老六看著他背影,尾巴扫过合同页,盖了一个猫毛章。 三號棚临时搭了半条废巷,苏清寒没有给他台词,只安排武指上场。 武指老郭是业內硬茬,拍过十几部动作片,他拿著橡胶短刀,活动手腕,“陆老师,我会收著点。” 陆渊脱掉灰卫衣,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灯一开,他身上的懒散被剥掉。 没有起势,也没有花架子。 老郭第一刀压肩,第二刀切肋,第三刀反手封喉。动作熟练,镜头好看,安全区也留得漂亮。 陆渊后退半步,侧身,滑步,肩线一低,人已经钻进老郭的视野死角。 老郭的刀还在外线,脖颈边多了一只手。 手刀停在颈动脉旁,距离薄到不能再薄。 老郭额角的汗下来了,那不是套招里的凶,是计算完生死后的空。 他见过太多演员装狠,也见过真正挨过打的人。陆渊这一停,停得太专业,专业到让人不舒服。 老郭腿软了一下,硬撑住,“停。” 棚里没人说话。苏清寒盯著监视器回放。镜头里,陆渊出手没有多余动作,乾净得能让剪辑师失业。 她按下暂停,“男一號,陆渊。” 孟姐拍板,“官宣先压一晚。星辰现在在外面放黑稿,咱们別给他们提前拆题。” 外面,星辰的发布会正在刷屏。 马立明站在南郊基地的效果图前,宣布《黎明战线》全面动工。独家场地,重金改造,国际资本加持。 通稿写得很热闹:星辰重回主赛道,动作片工业化標杆。 孟姐看得火大,“他这是骑脸输出。” 陆渊把保温杯放进包里,“脸伸太近,容易挨查。” 他把保温杯塞进包里,“我明早出去溜达溜达。” ...... 第二天清晨,南郊基地外,陆渊换了黑色衝锋衣,老六趴在帆布包里。 基地门口已经换成了星辰安保,黑制服,耳麦,伸缩棍。 这里要被星辰建设成永久拍摄基地。豪车一辆接一辆进出,水泥车和钢材车堵在路边。周围几个村民想过去,全被安保赶走。 “施工重地,別拍!” “走远点,出了事自己负责!” 陆渊站在风口,闭著眼睛。 水泥粉尘、柴油味、焊渣味,都正常。 夹杂著的微腥的咸味,还有下风口飘来的酸臭,不正常。 第232章 封了星辰 老六从包里探头,打了个喷嚏。 陆渊摸了摸它脑袋,“你也嫌弃?” 他绕到基地后方。那里有一条乾涸排洪沟,沟底全是碎石和枯草。摄像头照不到,明哨也懒得下去。 陆渊翻进沟里,贴著阴影进了施工腹地。 地下通道扩建区刚打完一段墙。表面抹得很新,墙根泛出白霜。陆渊戴上手套,捻起一点,闻了闻。 是海砂,未经淡化的海砂。 地下工程用这种砂,钢筋迟早被氯离子啃穿。拍摄基地不是普通布景,后面要进爆破、吊装、轨道车,真塌了,赔钱都是小事。 他沿著墙面往里走,又看见两处细裂。 裂纹走向不对,应该不是干缩造成的,是配比和骨料都在糊弄。 再往工厂旧址后方,有一道被彩钢板遮住的暗渠。酸臭味从里面冒出来。 陆渊撬开一角,黑水沿管道排进地下河。水面有油膜,边缘沉著灰绿渣。 建设中的拍摄基地,理论上只会有泥浆废水和生活污水。这里却有化工重金属味。 不是工地自己造出来的,是旧工厂遗留污染点被他们挖开了。为了赶工,没做土壤修復,也没按危废流程处置,直接引到暗渠里排。 “谁在那!”几个包工头带著人过来,手里拎著钢筋棍。 陆渊戴著口罩,蹲在暗渠旁,“你们这段承重墙,海砂泛霜。地下暗渠还在排污染水。谁签的施工安全责任书?” 包工头愣了,一个戴黄帽子的上前,“你哪个单位的?” “路过。” “路过的,关你什么事?” 陆渊指了指裂缝,“从这里到排风井,三天內继续浇筑,后期气爆震动一上来,墙体会先从这个角开。” 黄帽子回头看了眼,喉咙卡住。这人说的位置,正是他们昨晚偷偷补过灰的地方。 另一个人反应过来,“扣住他!” 陆渊从兜里摸出广口试剂瓶,装了半瓶黑水,又封好。 十几个人围上来,有人伸手要抓他。 陆渊弯腰捡起一块掉在地上的砖,单手一捏。砖块碎成沙渣,从掌心漏下去。 周围脚步停了,陆渊把碎渣拍掉。 “海砂建防空洞,塌方了老板坐办公室,你们在下面。工程烂帐归老板,命归自己。” 黄帽子没再往前,陆渊把水样塞进口袋,拎起装著老六的包,从他们中间走出去。 老六探头看了看那群人,叫了一声。 ...... 当晚,一个文件包通过多层代理髮出,收件方:住建局,生態环境局。 內容很全:海砂泛霜高清图,承重墙裂纹標註,暗渠排污视频,现场水样初检报告。氯离子、铅、铬、挥发酚。 次日上午,南郊基地门口来了六辆执法车。 住建、环保、安监联合检查。警戒线一拉,施工区全停。 “未经备案擅自改变地下工程用途。” “疑似使用不合格建筑材料。” “涉嫌私设排污口,排放污染物。” 封条贴上去的时候,星辰那块刚掛好的《黎明战线》开工牌还没晒热。 业內群里先安静,隨后刷疯了。 【星辰花上亿买了张官方封条?】 【动作片工业化第一步:停工整改。】 【別笑,封条也是红色元素。】 星辰总部,马立明看著封停通报,咖啡杯砸在地上。 他花两倍租金抢下的南郊基地,材料费、改造费、发布会宣发,全进了坑。 更麻烦的是,鼎泰代表在问:资金使用效率为何失控。 这句话,比罚单还难听。 同一天傍晚,陆渊带著苏清寒和製片主任去了城郊破產机械厂。 铁门半锈,厂区里堆著废工具机,地面有机油印,老吊车横在厂房中央。墙面剥落,管线外露,角落还有一段废弃地下检修通道。 製片主任进门就停住了,“这地方……挺破。” 苏清寒看向主厂房尽头。那里有纵深,有层次,有旧工业的骨架。镜头会喜欢。 厂长姓邱,手里攥著报价单,“我们这块地可不便宜,前几年有人来看过,想改文创园。” 陆渊端著保温杯,“后来呢?” 邱厂长卡了一下,“没谈成。” “银行抵押还有三个月到期。消防要重做,屋顶漏,吊车年检过期,地下通道没测绘。你这不是文创园,是债务体验馆。” 邱厂长脸绷不住,“你们到底租不租?” “租。”陆渊把一份方案推过去,“三个月全款,今天到帐。我们负责临时消防、结构检测和拍摄保险。你负责清场和產权无纠纷承诺。” 邱厂长看了价格,差点把纸拍回去,“这也太低了。” 陆渊翻开另一页,“不低了。你如果要等文创园,可以。银行也会陪著你等。” 製片主任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这哪是谈场地,分明是菜市场砍排骨,只不过排骨换成了老厂房。 邱厂长咬了半天,“再加二十万。” 陆渊摇头,“加十万,含两台旧叉车使用权。再送一间办公室给美术组堆道具。” “十五万。” “十万,今天打款。你少还一天利息。” 十分钟后,合同签完。价格不到南郊基地五分之一。 苏清寒看著合同,又看向厂房。剥落的墙、老旧管线、地下检修口,正好嵌进《暗夜2》的暗战巢穴。 她笑了一下,“你还真把收破烂做成了製片方案。” 陆渊拧开保温杯,“破烂便宜,且诚实。” 当天晚上,渊寒工作室官博发了一张开工照:老厂房门口新掛的牌子,《暗夜2》实景基地。 灯光组进场,轨道铺进满是机油味的车间。鲁工围著旧管线看爆点,董姐摸著剥落的墙皮,说这质感不用做旧。 林晚晚从训练营发来消息:明天进组。 圈內又热闹了。 【星辰:我买基地。渊寒:我买废厂。官方:星辰停工。观眾:渊寒开机。】 【陆渊这人离谱,別人做製片靠融资,他靠砍价。】 【收破烂收出工业美术,服了。】 星辰大厦里,马立明看著渊寒开工照,牙关压得发酸。 他输了场地,输了钱,还输了一口气。 老厂房铁门边,陆渊端著保温杯,看灯一盏盏亮起。老六蹲在地上,正扒拉一颗旧螺母,玩得很认真。 苏清寒走到他身边,“第一步走稳了。” 陆渊看著厂房深处,“嗯。” 灯光落进旧机器的缝隙里,灰尘被照出来,粗糲,真实。 第233章 办案经费买通老六 老厂房第一天试拍,收得比预想顺。 旧机械厂的夜色很给镜头面子,灯一压,废工具机、老吊车、地下检修口,全有了味道。 鲁工的气爆点没掉链子,林晚晚从泥水里爬起来那条,苏清寒回放看了几遍,最后说:“留著。” 凌晨两点半,陆渊抱著困到眼皮打架的老六回云璟一號。 老六趴在他肩上,尾巴垂著,连电梯到了都懒得动。 陆渊低头看它,“你今天除了踩了两个脚印,贡献不大。” 老六闭眼装睡,陆渊把它放回猫爬架,自己洗完澡,倒头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第二天清晨,门铃响,门外站著江顏。 她穿便装,黑色外套,牛仔裤,头髮扎得很隨便。眼底有熬夜留下的红血丝,整个人还带著市局走廊里那种没散乾净的冷硬。 陆渊看了看她,“江队,早。” 江顏抬手,把一个纸袋递过来。 纸袋里,六罐高级猫罐头,罐身上印著一串花里胡哨的英文,价格看著就不讲道理。 猫爬架上,老六还在打哈欠。 看到罐头,脑袋一抬,从三层平台跃下,落地很稳。 然后,衝到江顏脚边,用脑袋猛蹭她的警靴。非常没有原则! 陆渊低头看它,“你平时不是挺有骨气?” 老六蹭得更卖力。 江顏把纸袋往他手里一塞,“极品巔峰,店员说猫爱吃。” 陆渊看著那几罐远超自己满减券消费水准的主食罐头,没有让路。 “江队,贿赂是犯法的。”他停了停,“拿高级罐头贿赂家属猫,算什么性质?” 江顏推门进来,“算办案经费。” 陆渊让开半步,“市局现在福利这么好?” “废船厂,赵泰,星辰那几次。”江顏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你对地下网络和资金流向略懂。” 陆渊打开一罐猫罐头,老六已经坐得端端正正。 “所以呢?” “经侦新接了一起跨境地下钱庄案,线索断了。”江顏坐到沙发上,“我来请热心市民解惑” 陆渊把罐头倒进老六碗里,老六埋头开吃,吃相很现实。 江顏从包里拿出几页脱敏后的案件架构图,铺在茶几上。 图上全是箭头、帐户、公司名和编號。国內几家虚假外贸公司,把资金偽装成货款、諮询费、设备预付款,匯总后打到境外。再往外,是维京群岛数个spv。 江顏用笔点了点图,“案值很大。经侦穿透到spv层就撞墙了。壳公司实控人全是境外代持,国內警方没法直接调银行底单。再往后,资金去向断掉。” 她语气里压著火,“我们能冻结国內帐户,能查报关单,能调银行流水。可对方把关键节点放到境外spv,所有人都说自己只是贸易结算,手续齐全。” 陆渊往保温杯里加了几粒枸杞,扫了一眼那张资金炼路图。 纸上画得很复杂。复杂,有时候是给外人看的。 他指尖点在代表spv的方框上,“思路错了。” 江顏抬头。 陆渊说:“你们一直查钱怎么出去。但这种级別的钱庄,洗钱不是单向的,是內循环回流。spv不是终点,是中转漂白的水池。” 江顏手里的笔停住,盯著那几个方框,脑子里卡了两天的地方,被这句话撬开了缝。 “继续。” 陆渊端起保温杯,“早年的地下钱庄,靠走私、地下钱庄对敲、虚假进出口来平帐。粗糙,但好查。现在不一样了。” 他把一张白纸拉过来,写了三个词。 高估值,高耗材,难量化。 “钱要洗乾净,得找一个能吞大额成本、又没人能一句话定价的行业。成本越模糊,帐越好做。” 江顏皱眉,“什么行业最符合?” 陆渊把杯盖拧上,“影视製作。” 客厅里安静了半拍,老六抬头看了看两人,確认没人抢罐头,继续吃。 江顏盯著陆渊,“你说影视?” “美术置景、特效外包、群演统筹、废旧场地改造、设备租赁。”陆渊掰著手指算。 “这些环节没有统一市场价。一个棚景,报两千万也能报八千万;一个爆破测试,材料、人工、安全、保险全能写进去。外人看帐,只会看见工业化投入四个字。” 江顏把图往前推,“你是说,钱从境外spv回来,包装成影视项目投资?” “或者海外版权预售,联合投资,技术服务费,视觉特效外包款。”陆渊说。 “帐面花出去一个亿,实际劣质成本两千万,剩下八千万通过境外版权、设备採购、技术费绕一圈回来,乾净了。” 江顏没说话,这套逻辑太顺,让人背后发紧。 她当刑警这么久,见过ktv、夜总会、废品站、砂石厂洗钱。 影视项目也查过,但更多停在偷税、阴阳合同、票房注水。把跨境地下钱庄的大额回流直接掛进影视製作,她之前没往这个方向压过。 这个口子太漂亮,漂亮到像天生就是合法生意。 江顏翻了翻资料,“南城最近有这种异常耗材的大型项目?” 陆渊给保温杯添了点温水,“比如,某个刚被住建局贴封条的《黎明战线》。 第234章 查影视钱洞 陆渊把茶几上的旧厂房合同推远,免得老六踩上来。 “废旧防空洞,两倍溢价包圆,天价改造。场地本身有结构和环保问题,还打款、签排他。坦率地说,这不是做电影,这是把钱往帐上泼。” 江顏把笔扣在桌上,“所以《黎明战线》是对冲载体?” “至少很適合。”陆渊说。 “影视项目还有一个好处,工期短,付款快,发票名目多。一个月能把几十家公司拉进来,布景、特效、灯光、安保、运输、后期,全是口子。” 他顿了顿,“真正拍不拍得出来,资本市场未必马上关心。只要发布会够大,通稿够响,资金流就有故事可讲。” 江顏把几页架构图收回文件袋,动作快了很多。 她已经拿到破局的切口,“我回局里。” 陆渊把老六吃空的罐头盒丟进垃圾桶,送她到门口。 江顏换鞋时,他补了一句:“別死盯帐户最终去向。” 江顏停住,陆渊继续。 “盯跨境资金清算时的系统延迟点。地下钱庄中转佣金不会凭空结算,清算、对冲、匯差、手续费,都有零点几秒的时间差。咬住那几个延迟,就能咬住七寸。” …… 市局,江顏回去后,直接把案情会改成联合研判会。 周科长刚熬完一夜,咖啡还没喝两口,就被她把白板占了。 “调《黎明战线》项目底下所有外包布景、特效分包、设备租赁公司。”江顏把资料拍在桌上,“用反洗钱大数据的空壳特徵模型,逆向穿透比对。” 经侦警官问:“从影视项目切?” “从花钱的口子切。”江顏说,“帐户出境查不动,就查它怎么回流、怎么消耗。” 技术员接入系统。工商登记、税务发票、社保缴纳、银行流水、跨境匯款、法院风险、开户地址、法人关联关係,一项项掛进模型。 二十分钟后,屏幕上亮起一串红色標籤。 星辰传媒下属几家外包公司,空壳特徵高得刺眼。 註册时间,全卡在《黎明战线》立项前半个月。 社保缴纳人数:零;办公地址,集中在同一栋共享写字楼,门牌號相邻。 银行流水里,大额公转私频繁,隨后又通过諮询费、技术服务费、设备预付款等名目流向港岛和新加坡帐户。 而且这几家公司互相开票,形成闭环。 周科长看著屏幕,咖啡都忘了喝,“这哪是外包公司,这是財务黑洞披了件影视马甲。” 江顏指著其中一条跨境流转记录,“调清算日誌,按延迟点筛。” 技术员敲键盘,“正常贸易付款,清算延迟分布不会这么齐。它们在固定窗口批量通过,损耗率也接近。” 周科长转头看江顏,“你从哪找的角度?” 江顏把袖口往上卷,“热心市民喝茶喝出来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科长:“……” 他没再问,问多了,容易怀疑人生。 …… 市中心,高级写字楼,鼎泰资本临时办公室里,白鸦站在多屏监控系统前。 屏幕上是星辰传媒股价、外匯清算节点、项目付款进度,还有几条外围数据探针。 这些探针专抓公开接口变化。 工商、税务、银行合规系统的查询频率,一旦异常,就会亮灯。 白鸦做这一行很多年,靠的不是胆大,是提前听见风声。 屏幕角落,红灯开始急闪。 助手坐直,“白先生,外围探针报警。” 白鸦走过去,数据日誌显示,刚刚过去的三分钟內,警方大数据筛查系统高频触碰了星辰下属几家外包公司的財务接口。 是运营布景、特效、设备租赁的这几家公司,非常精准! 助手额头见汗,“他们怎么会查这里?按常规,应该还在追spv和境外代持。” 白鸦没有回答,他看著那几家公司名。 这几家公司,是给星辰做资金消耗的第一层池子。帐面乾净,合同齐全,发票链也提前做过。 正常侦查要摸到这里,需要跨境协查、税务穿透、项目审计三条线合併,少说半个月。 现在,警方直接扎进了盲区。有人给了他们路標。 白鸦抬手,“断。” 助手愣住,“全部?” “被碰过的几家,物理断网。伺服器下架,財务系统停机维护,法人和財务负责人转移。还没过帐的款,改走备用池。” 助手脸上没血色,“这样会损失一部分在途资金。” “损失比反噬便宜。” 白鸦转身,看向另一块屏幕,灰雀的额度催收邮件还掛在那里。 东南亚博彩池、北美暗网资金、欧洲几笔老钱,都等著新的入口。 星辰只是其中一个壳,壳烂了可以换,可通道一旦被警方摸到手法,后面整条网络都会被挤压。 “《黎明战线》暂停大额出帐。”白鸦说,“另外,找新的影视通道。” 助手问:“星辰之外?” “星辰现在太亮。”白鸦把屏幕切到国內影视项目库,“找更乾净的项目。最好是口碑好、预算高、审计压力小,能解释大额製作成本。” 助手低头记录,白鸦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第一次对南城这盘局生出烦躁。 他原本以为,星辰是废墟,废墟適合埋钱。 可现在,有人站在废墟外,拿著手电,照到了砖缝里。 第235章 泥坑里的真狠劲 孟姐抱著平板衝进三號棚,鞋底踩过泥水,差点滑进道具坑。 “老郭团队被星辰截了。” 棚里安静了,製片主任手里的通告单皱成一团,“昨晚不是还確认排期?” “確认个屁。”孟姐把屏幕懟到桌上,“星辰给了三倍报价,签了排他。刚官宣。” 热搜上掛著新词条。 #顶级武指老郭加盟黎明战线# 星辰传媒配图很会选。老郭穿黑色训练服,身后是《黎明战线》的片名。文案:【真正的动作工业化,不靠噱头,靠专业。】 孟姐差点把平板捏碎,“他们场地还贴著封条呢,先把武指买走了。” 苏清寒坐在监视器前,翻完老郭团队的解约函。 赔偿金不低,但星辰付得起。 鼎泰的钱进来后,马立明急著向外界证明星辰还能烧钱。烧给谁看?资方、股东、市场,还有那只藏在背后的手。 “备选团队呢?”苏清寒问。 製片主任翻资料,“业內成名的全被星辰加价问过。临时能来的,只有小吴团队。年轻,便宜,拍过网大和几部短剧动作戏。” 孟姐听完,气笑了,“s级项目,用短剧武指?” “先叫来试。”苏清寒合上文件,“开机不等人。” 星辰截走老王后,黑公关跟著铺开。 #林晚晚扛不起动作片女主# #娇弱小白花硬演硬核女杀手# 水军文案写得又脏又稳,林晚晚过去的红毯图、哭戏动图、抱热水袋路透,被剪成合集。 配音说她“风一吹就倒”“靠老板资源空降s级女一”“连泥坑都要工作人员扶”。 几个跟投方坐不住了,电话一通接一通打进苏清寒手机。 “苏导,我们不是干涉创作,但项目体量摆在这儿,女主风险太高。” “动作片观眾很挑。林晚晚形象太软,预告出来压不住,宣发就会崩。” “换个有动作底子的女演员,至少保底。” 苏清寒听完,直接把手机开了免提,“女主不换。” 对面停住,苏清寒看著棚里正在热身的林晚晚,“谁担心风险,可以按合同退出。违约条款法务会发过去。” 电话那头没声了,资本最怕两件事:一是亏钱,二是被能赚钱的导演拉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小吴团队下午进场,人很年轻,装备齐,態度也诚恳。 到了废厂房,问题全冒出来了。 他们习惯乾净棚、绿幕、和威亚点位。 老厂房里全是泥水坑、锈管线、旧工具机和低矮检修口,机位一压,演员根本没地方做漂亮转身。 小吴拿著分镜,设计了一套逃生反杀。 翻滚,起跳,借墙转身,落地踢刀,再上威亚做空中锁喉。 陆渊端著保温杯站在旁边,听到“空中锁喉”四个字,杯盖就停住了。 监视器里,动作好看,也很假。 林晚晚按设计走了几遍,身段轻盈,落点很准。镜头里却没有绝境感,像gg片里穿错衣服的女侠。 星辰在网络上放出了他们的训练花絮:女主穿著黑色练功服,在绿幕前吊威亚,长剑一挽,衣摆飞起来,镜头慢放。老郭团队在旁边鼓掌喝彩。 评论区水军铺天盖地: 【这才叫动作片女主。】 【林晚晚那边还在泥坑里摆拍吧?】 【苏清寒这次怕是真押错人了。】 傍晚,两个跟投方代表赶到片场,做发行起家,眼睛毒,话也直。 他看完小吴团队的套招回放,把水杯放下。 “苏导,这不行。动作设计轻了,女主演不出狠,后期剪不回来。” “换角吧。现在换,还来得及止损。” 林晚晚站在泥水坑边,手上缠著绷带,没反驳。转身把护膝摘了。 小橘急了,“晚晚姐,医生说今天不能再摔了。” 林晚晚把护肘也摘下,只留最薄的一层软垫,“再来。” 小吴愣住,“林老师,地上全是碎砂和铁锈,护具不能撤。” “护具太厚,拍出来动作就像是骗人的。” 她走进泥坑,默默开始一遍遍训练,演不出狠,就练! 肩背砸在水泥边,半边袖子湿透;翻滚时手掌压到粗砂,血从绷带里渗出来。 扑向旧工具机底部时,膝盖撞上锈铁,疼得停了半拍,又自己爬起来。 没有哭,也没喊疼,一次次重来! 小吴团队也很著急,动作设计不真实,演员就只能拿身体补。可身体不是耗材,真摔坏了,谁都担不起。 陆渊看了看泥坑,又抬头看了眼照明灯,六排大功率灯,全开。 脱掉外套,走进场地,“小吴,这套別用了。” 小吴脸一热,“陆老师,时间太急,我再改。” “这些花活,不用改了。” 陆渊捡起地上一截废皮带,又指了指旧工具机、泥水和低矮管线。 “实战里没有那么多转身和起跳。只有攻击关节,破坏重心,利用手边的一切活下来。” 他看向林晚晚,“打人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他闭嘴。” 陆渊示意武行老陈上场配合,老陈身高一米八五,肩宽,手里拿橡胶短棍。 按设计,由他先追击女主,然后再被反杀。 陆渊摆手,“你正常冲。” 老陈犹豫,“陆老师,真冲?” “嗯。” 老陈一步压上,短棍切向肩侧。 陆渊往泥水边一踩,脚底故意打滑半寸,身体借滑进老陈內线。左手扣腕,右臂切到颈侧,膝盖別住对方重心。 没有华丽的转身,没有腾空而起。 半个呼吸间,老陈整个人被切进泥水里,短棍飞出去,脖颈贴著水面。 棚里只剩水滴声。小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投方代表坐在监视器后,愣住了。 陆渊鬆开老陈,把人拉起来,“这个动作不能照搬,电影要留安全距离。核心是重心。” 他转头对林晚晚说:“你力量不够,就別硬拼。泥水是你的,低位是你的,障碍物也是你的。对方越高,摔下去越疼。” 林晚晚看著泥坑,她很快懂了。 再次测试,没有了漂亮翻滚,林晚晚先摔进泥里,借泥浆遮住手,脚跟勾住对方脚踝,手肘撞向膝侧。 武行重心一歪,她用废皮带缠腕,贴身钻到背后,膝盖顶住腿弯,整个人往下坠,然后倒地。 继续,第二名武行衝上来,她用泥水滑步躲进旧工具机死角,肩撞胸口,肘击短促,手指扣住衣领往排水沟边一带。 第三人抬棍,她抓起一把湿泥砸向对方视线,低身切入,锁肘,顶膝,翻压。 整套动作不漂亮,透著狠! 泥浆溅到监视器旁的挡板上,林晚晚满身狼狈,头髮贴在脸侧,呼吸急,眼里全是被逼到尽头后的反扑。 第236章 鼎泰砸钱碰壁 投方代表盯著屏幕,喉咙动了动,“这段……很好。” 苏清寒已经站起来,“摄影,手持跟。二机压低,別只想著拍她的美,要拍她怎么为了活下去。” 摄影师扛机进场,灯位调整,轨道撤掉一段,泥坑边加安全垫但不入镜。 林晚晚拖著一身泥,跟三名武行走了一遍一镜到底。 没有喘息口,从检修口爬出,被人拖回泥地,又借管线反锁手臂。 她被踹到工具机旁,顺手抓起扳手格挡,手腕一翻,扳手柄卡进对方肘窝。 最后一段,她整个人扑进水里,用身体重量完成捨身锁技,脸上全是泥,眼睛却亮得嚇人。 苏清寒看著回放,只说:“发。” 孟姐愣了,“现在?” “现在。” 晚上九点,星辰的拉踩通稿刚排好。 渊寒工作室官博丟出三分钟训练花絮,標题:【《暗夜2》林晚晚,无替身训练留档。】 视频没有配乐,没有绿幕,没有威亚,没有滤镜。 只有喘息、泥水、拳脚撞上护具的声响,还有林晚晚从泥里抬头的那一下。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官博甚至在后半段並排放了星辰的飘逸练剑图。 左边,绿幕飞仙;右边,泥坑反杀。 网际网路安静了十几秒,然后评论区裂了。 【谁说她娇弱?出来挨打。】 【这哪是小白花,这是从泥里爬出来的疯批。】 【星辰那边像年会节目,渊寒这边像犯罪现场教学。】 【老郭团队被挖走后,渊寒反而拍出真东西了?】 格斗博主第一批下场:【动作不花俏,但重心逻辑对。泥水滑步、低位锁肘、障碍物利用,训练量不低。】 影评人跟著转发:【这才是动作片该有的物理真实。所谓工业化,不是吊得高就好,而是要让观眾相信那真疼。】 星辰花了数百万铺的“娇贵花瓶”黑稿,被这三分钟压成笑话。 更扎心的是,“花拳绣腿骗经费”这个词条,被网友自发刷了上去。 孟姐的电话又响了,这次不是退资。 “孟姐,之前说的品牌植入,我们想追加。” “动作饮料那边愿意加五百万,要训练花絮授权。” “护具品牌也来问,能不能做联合海报。” 孟姐掛了电话,坐在会议室里缓了半天,“他们上午还让我换角,现在开始抢泥坑gg位。” 苏清寒看完新增商务清单,只回了一句:“按市价上浮。” 云璟一號,陆渊没看热搜骂战。 他坐在餐桌边,一边吃切好的西瓜,一边按计算器。 原计划一周特训,现在三天成型。 灯光费、场地租赁、武行排班、餐补,全省了一截。 数字跳出来时,他满意地点头,“晚晚悟性不错。” 苏清寒擦著头髮路过,看见他那张表,“你把省下来的训练费单独列了一栏?” “財务要清楚。” “那怎么是猫条预算?” 陆渊把表往旁边挪了挪,“它最近训练压力也大。” 老六蹲在桌上,冲他叫了一声。 陆渊端起保温杯,喝了口热枸杞水,“批准。” 他在表格备註栏打下四个字:【老六专项。】 ...... 南城电影节的晚间酒会,设在江边酒店顶层。 灯光、香檳、品牌背板、媒体区的长焦镜头,凑在一起,就是影视圈最常见的名利温泉。 人往里一泡,身价能不能涨另说,姿態总要先端起来。 苏清寒和陆渊也出席了,苏清寒一身黑色长裙,话少,站在那里就能让製片人自动降低音量。 陆渊端著保温杯,別人在谈片单,他在问侍应生有没有开水。 孟姐在旁边提醒:“你稍微有点电影节男主角的样子。” 陆渊拧开杯盖,“男主角也要养胃。” 孟姐看著杯里浮著的枸杞,放弃了。 酒会过半,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端著酒杯走来。白鸦,鼎泰资本在南城的代表。 领带一丝不苟,脸上掛著毫无瑕疵的微笑,“苏导,久仰。” 苏清寒看他一眼,“鼎泰的人?” “白鸦。”他递出名片,“星辰那边,只是我们在中国影视资產配置里的第一步。坦率地说,鼎泰更看重渊寒。” 苏清寒没接名片,白鸦也不尷尬,把名片放到旁边高脚桌上。 “渊寒有內容能力,有年轻艺人,有《暗夜2》这种s+级项目。沈氏有发行,但沈氏毕竟是国內资本,资金池有天花板。” 他把酒杯轻轻一抬,“鼎泰可以全资收购渊寒工作室,保留苏导创作权,陆先生和旗下艺人的长期合约全部提升规格。” “《暗夜2》我们单独注资五亿,做全球发行。北美、东南亚、欧洲流媒体窗口,全部打开。” 旁边几个投资人听见了,耳朵都竖了起来。这不是投资,是往桌上砸金砖。 白鸦继续:“苏导,电影工业化需要钱。渊寒现在靠实景、靠手工、靠一群匠人硬撑,很可敬,但不够快。鼎泰能让你三年走完別人十年的路。” 苏清寒把杯子放下,“说完了?” 白鸦点头,“当然,条件可以再谈。” “渊寒不卖。” 白鸦停了半秒,“苏导可以先看估值。” “我不喜欢来路看不清的钱。”苏清寒看著他。 酒会周围安静了一圈,苏清寒这是没有给白鸦任何台阶。 苏清寒转身,“渊寒拍戏,不替人洗池子。” 孟姐在旁边听得过癮。爽是爽了,就是得罪人得罪得很彻底。 白鸦微微笑了一下,也不恼,视线越过苏清寒,落在陆渊身上。 陆渊正低头吹枸杞水,对这场谈判显得毫无兴趣。 白鸦走过去,伸手,“陆先生,百花新人奖,我看过。” 陆渊放下保温杯,跟他握手,“谢谢。” 白鸦掌心贴上来的时候,中指在陆渊掌心连扣两下,节奏很轻。 隨后,他压低声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吐出两句词,辛迪加外围组织灰雀的联络暗语。 白鸦很谨慎,赵泰废船厂被单人清掉,场面不像警方手笔。后来赵泰在宠物店当场崩盘。白鸦从灰產侧拿到过残缺口供:陆渊懂地下路线、懂拆枪、懂控场。 一个娱乐圈男明星,不该懂这些。 白鸦选了灰雀的暗语,如果陆渊真是某条地下线的同行,应该至少会有反应。 第237章 灰雀下刀,陆渊接招 陆渊抬头,表情很诚恳,“你手指是不是抽筋?” 白鸦:“……” 陆渊把手抽回来,认真建议:“腱鞘炎早治。城西有家中医馆,推拿套餐第二次半价。我之前肩颈不舒服,店员还送艾灸券。” 白鸦看著他。 陆渊又补了一句:“不过別买年卡,容易跑路。” 孟姐差点把酒喷出来。 白鸦短暂失语后,笑了一下,“陆先生很风趣。” “没有,真心推荐。” 白鸦收回手,判断落地。能打,敏锐,也许有点野路子。 但不是灰產体系內的人,辛迪加暗语听不懂,反应又乾净到离谱。 白鸦端杯离开,转身时,西装袖口滑上去半寸。 陆渊的视线落到他手腕上,灰色羽毛纹身,很淡,藏在腕骨內侧,是灰雀內部的层级標记。 再往下,虎口处有拔枪茧,位置不规整,说明长期用过不同型號的短枪,且接受过快速出枪训练。 陆渊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 7.4%的外匯损耗率,灰雀暗语,羽毛纹身,战术茧。线连上了! 鼎泰不是普通灰资,灰雀来了。旧世界,终於敲门。 …… 几天后,《暗夜2》老机械厂片场,今天拍林晚晚的高空重头戏。 角色从废旧塔吊上被追杀,力竭坠落,在濒死前抓住一段残缆,完成反杀前的情绪转折。 十几米高度,三机位,手持跟拍,塔吊侧面还布了小型气爆点。动作组、威亚组、医护、保险代表,全在现场。 製片主任拿著对讲机,嗓子发乾:“安全覆核第三遍,主锁扣、备用锁扣、钢丝绳、缓衝垫,全部报数。” 威亚师喊:“主锁扣正常。” “备用正常。” “吊点正常。” 林晚晚穿好安全衣,脸上沾著泥,头髮被做旧成乱糟糟的状態。她站在塔吊底下,正在活动手指,没有说话。 陆渊在猫包旁边蹲著,给老六挤猫条,老六吃得很专注。 陆渊看了眼包装,“你现在也是高消费猫了。” 老六舔得更快。 陆渊餵完老六,从主控台旁边经过。 机油味、铁锈味、泥水味、热灯烤出来的灰尘味,其中夹著一点刺鼻酸味。 很轻,轻到常人会当成老厂房的霉味。 陆渊脚步停了,把保温杯举起来,对著灯看了看杯底。 “我杯盖好像鬆了。” 旁边道具师说:“陆老师,要不要换个?” “不用,我看一眼。” 他借著检查保温杯,绕到威亚设备旁。主锁扣掛在承重环上,外面一切正常。 陆渊手指贴著金属內侧一抹,指腹上有细碎金属粉。 连接处,內壁有新鲜腐蚀痕,边缘发毛。高浓度强酸处理过,外表保留,受力时会从內侧断开。 手法很阴。主锁扣受腐蚀,高空受力大时就会断裂。 阴影里,一个场务站在旧工具机旁,眼睛盯著林晚晚。 他手心全是汗,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白鸦给的钱够多。 只要锁扣断,林晚晚从十几米掉下来,《暗夜2》就完了。 伤亡事故、停拍调查、艺人舆论、保险追责,足够把渊寒压进泥里。到时候苏清寒就得求鼎泰资本来救! 场务喉咙动了动,快了。 陆渊放下保温杯,没有示警。喊停能救人,但抓不到后面的人。 到时候內鬼缩回去,灰雀会继续换一把刀。 他走进设备盲区,从包里取出一卷战术级防爆缆绳。 很细,外层哑黑,藏在杂乱钢索里,肉眼不易分辨。 这是他让小满给猫包加固时顺手买的。贵是贵了点,现在看来,不亏。 陆渊指尖翻动,缆绳穿过主锁扣后方备用环,绕过滑轮组,再卡进侧方旧吊车的死角锚点。每一个结都藏在设备背面,不影响镜头,也不影响正常下坠轨跡。 最后一端,落在主控台侧方,只有他能碰到。 做完,他走到林晚晚身边,递过去一杯水。 林晚晚接过,“陆哥?” 陆渊靠近半步,压低声音:“一会儿听到清脆的金属断声,不要慌。” 林晚晚手指停住。 “那是安排的真实体验。”陆渊看著塔吊,“你什么都別想,把失控、怕死、想活,演出来。” 林晚晚看著他。 陆渊补了一句:“我给你兜著命。” 她没多问,把水还给他。 “好。” 场记打板:“《暗夜2》第四十七场,三镜一次。” “开始!” 林晚晚被威亚拉上塔吊,灯光压低,废厂房里的雾气被风机推开。 她在高处踉蹌,抓著锈蚀栏杆,身后武行追击。气爆点喷出火星,镜头推进。 苏清寒盯著监视器,”二机低一点,跟她的手。” 林晚晚转身,脚下一空,身体被威亚向外拉出塔吊边缘。 主锁扣受力到顶,咔嚓——金属断裂声刺得人头皮发麻。 表层零件崩飞,威亚主绳脱力,林晚晚整个人从高空坠下。 “停!” “人!” 製片主任手里的对讲机掉在地上。 动作组有人衝出去,又被安全员拦住,谁都来不及。 十几米高度,下面是泥水坑、废工具机、钢筋废料,哪怕有垫层,也扛不住这种失控坠落。 林晚晚耳边全是风声,她本能要喊。 陆渊那句话压住了喉咙:我给你兜著命。 她把尖叫咽回去,身体在半空失重,手指抓空,肩背收紧,眼睛里压不住恐惧,人被死亡追上时那点细碎、狼狈、无处借力的反应。 主镜头贴得很近,超清特写把她眼尾的颤、唇边的泥、指尖徒劳抓动,全收了进去。 苏清寒站起来,椅子被带倒。 陆渊在主控台侧方,右手扣住隱藏缆绳。 下坠速度、绳长、滑轮摩擦、林晚晚体重、缓衝距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早了镜头假,晚了命没了。 林晚晚距离泥水坑还有一米,陆渊手臂发力,腰背一压,战术缆绳被他硬生生拽死。 滑轮组发出短促尖响,林晚晚的下坠势头被卸掉,身体在半空猛地一顿,隨后稳稳悬停。 第238章 片场抓鬼 离泥水表面十厘米,泥点溅到她脸上。全场没人说话。 刚才衝出去的武行停在原地,半只脚还踩在泥坑边。 製片主任捡不起对讲机,摄影师扛著机器,忘了喊停。 监视器里,林晚晚悬在泥水上方,脸上残留著濒死后的失控和求生,眼睛还在发红。那条镜头,粗糲、狠、真实到让人后背冒汗。 苏清寒盯著回放,手指发抖,导演看见神来之笔时的反应。 片场这才回神,有人跑去放林晚晚下来,有人骂威亚组,有人喊医生。 林晚晚落地后腿有点软,小橘抱住她,眼泪先掉下来。 林晚晚却先看陆渊,陆渊拎著保温杯,点了下头。 她这才坐到地上,抱著热水袋,手还在抖。 阴影里,那个场务整个人傻了。 锁扣断了,人没死,还拍成了绝世镜头。这算什么?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点开加密简讯,正准备发:【锁扣已断,出事了。】 手指刚碰到发送键,一只手拍在他肩上。 场务转头,陆渊站在身后,保温杯掛在左手,右手已经扣住他的颈侧。 “发给谁?” 场务张嘴要喊,声音没出来,人已经被按进旧工具机后方。 手机落进陆渊手里。一分钟后,指纹解锁,简讯埠抓取,反向追踪木马掛入偽装图片包,隨简讯一起送出。 发送成功,远处,白鸦外围节点亮了一下。 陆渊看著跳出的ip落点,刪掉本地痕跡。 “这位场务,刚才想匯报工作。” 场务被反扣在地上,脸贴著水泥,抖得不成样。 製片主任衝过来,看到断裂锁扣內侧的腐蚀痕,腿差点软下去。 苏清寒走到陆渊身边,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发现的,也没有问那根备用绳从哪来,看了一眼监视器里的林晚晚。 “你又把事故拍成戏了。” 陆渊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別夸,绳子不便宜。” 老六从猫包里探出头,朝被按住的场务叫了一声。 陆渊低头看它,“你也別叫。今天猫条预算,是这根绳子救回来的。” 医护在给林晚晚检查身体。 威亚组围著断掉的锁扣,没人敢说话。外壳完整,內侧被酸蚀得发毛。做道具的老董看了一眼,骂了半句,后半句硬吞回去。 陆渊靠在废旧工具机背面,左手端著保温杯,右手拿著场务的手机。 屏幕上黑色字符一行行跳,他刚才借那条简讯送出去的反向木马,已经咬住了灰雀外围节点。 对方很谨慎,先是绕过免税岛,再跳到东欧云机房,中间还套了两个赌博站的废弃接口。 陆渊把杯盖扣上,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第一层假节点被拆掉,第二层跳板暴露,第三层开始自毁,陆渊已经提前锁了它的握手包,顺著毫秒级回传延迟往下压。 两分钟后,真实出口剥出来。南城,南湾码头,海兴跨国电子贸易有限公司。 这就是水房,灰雀用来做资金换皮的物理节点之一。 电子元件贸易,跨境报关,海外结算,港口仓储,名目齐全,脏钱混进去,就像一滴墨掉进黑咖啡里。 他把坐標、通信链路、异常流量切片打包,又套了一层自运行解析程序。 匿名发送,收件人:江顏。 …… 市局,江顏刚从审讯室出来,邮箱忽然弹出刺耳提示音。 她点开加密邮件,附件自动进入隔离沙箱。程序没攻击內网,只在虚擬环境里自行展开。 一张链路图从屏幕中央长开。南湾码头,贸易公司,境外spv,影视外包款,幽灵帐户,几条灰色资金支线被程序用不同顏色梳理出来。 周科长端著泡麵过来,看完第一屏,筷子停在半空,“这谁写的?” 江顏没答。 周科长把泡麵放下,凑近屏幕,“它在拆通信习惯。对面每换一层壳,它按响应时间和包体损耗反推物理位置……这不是代码,这是拿铲子挖祖坟。” 江顏把文件转入专案內网,“申请权限。南湾码头那家公司,先暗控,不打草惊蛇。” “要不要联繫海关和经侦?” “走流程。线索核查,外围布控,资金和人员同时盯。” 周科长看著她,“热心市民?” 江顏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热心到有点嚇人。” …… 陆渊处理完手机,把它交给安保封存,转身出了片场。 剧组忙成一锅粥,他顺路拐进了城郊菜市场。 水產摊前,一条草鱼在盆里摆尾,有气无力,水面拍得很敷衍。 摊主开价:“三十,活的。” 陆渊蹲下看了看鱼鳃,“鳃发白,腹鳞松,缺氧超过四小时。再拖半小时,它就要改名叫冰鲜。” 摊主脸皮很厚,“帅哥,鱼嘛,也是会累的嘛。” 陆渊把鱼翻过来,“尾柄充血,应该是才换过水。十五块。” “你这砍得太狠了。” “十五块二,图个吉利。小葱搭一把。” 摊主沉默了三秒,“你到底买鱼还是验尸?” “买鱼。” 最后,草鱼十五块二,小葱一把,摊主送他离开时,表情很复杂。 晚上,云璟一號,草鱼汤燉到奶白,薑片压住腥味,葱花撒下去,锅里香气很正。 老六蹲在饭盆前,吃得头都不抬,喉咙里呼嚕声很实在。 苏清寒靠在厨房门口,看著陆渊把鱼刺挑出来。 “你下午去哪了?” “买鱼。” “片场出了內鬼,你去买鱼?” “內鬼交给警察,鱼不买就不新鲜了。” 苏清寒看他一眼,没再追问。 这个人,前一分钟能把跨国暗网的尾巴拽出来,后一秒能为两毛零头跟鱼贩磨十分钟。 …… 数月后,《暗夜2》最后一场爆破戏收官。 老机械厂主厂房里,火光、烟尘、泥水、废铁轨,一条到底。 林晚晚从翻倒的铁架下爬出来,满脸灰泥,手里握著半截断掉的通信器。陆渊从阴影里走出,肩上有血包炸开的痕跡,台词只剩一句。 “活著出去。” 苏清寒盯著监视器,直到画面定格,“过。” 片场安静半秒,隨后掌声乱起来。 有人抱在一起,有人坐在地上笑,鲁工把安全帽摘了,揉了揉被烟燻红的眼。 林晚晚抱著热水袋,坐在泥坑边。她瘦了一圈,胳膊上全是训练留下的青紫,整个人和开机前那个只会往后缩的小姑娘有了天壤之別。 孟姐举著喇叭喊:“《暗夜2》杀青!” 第239章 票房战开打 老六被赵小满抱著,脖子上掛了个小牌子:特约质检。 它对掌声没兴趣,只盯著杀青宴的烤鸡。 渊寒工作室转入宣发,预告、幕后花絮、主创採访、动作训练特辑,一项项铺开。沈氏发行也提前锁场,三四线院线的物料都在路上。 这边宣发节奏刚起,那边星辰传媒开了发布会。 马立明站在台上,背后是《黎明战线》的巨幅海报。 “经片方与发行方共同评估,《黎明战线》正式提档。” 行业群先静了一下,隨后消息刷屏。 【硬碰硬?】 【星辰疯了吧。】 【鼎泰的钱在后面,不是疯,是要拼命。】 这一天开始,宣发战变味了。 预售开启三小时,《黎明战线》票房数字一路冲高,直接破同档期纪录。 猫眼、淘票、院线后台,数据红得刺眼。 院线经理最现实,谁预售高,谁拿黄金场。 上午还给《暗夜2》留晚八点的影院,下午就改了排片表。黄金厅给《黎明战线》,《暗夜2》被挤到下午三点和晚上十一点半。 平台热搜也变了,《暗夜2》的动作特辑刚上榜,十分钟后掉到二十名开外。 预告播放推荐位被撤,短视频投流价格翻倍,关键词搜索里,《黎明战线》的物料压在最前面。 孟姐看著后台,气得把笔拍断。 “他们买排片,买热搜,连算法都餵饱了。” 沈南音盯著数据,“这不是单纯宣发。预售太假,而且假得很著急。” …… 鼎泰资本,私密监控室,白鸦端著红酒,看著屏幕上跳动的票房曲线。 助手匯报:“下沉市场午夜场买断完成。华东、华南、西南三百七十六家影院,零点后场次上座率帐面满座。实际出票率已经推到九成二。” 白鸦问:“退款通道?” “关闭低价票退改,部分走团体票协议。影院拿服务费,票款进入正常分帐。” 屏幕上,一串场次列表滑过。 凌晨一点四十,县城影城三號厅,满座。 凌晨两点十五,郊区影城五號厅,满座。 凌晨三点,乡镇商业街影城,满座。 现实里,那些厅大多不会有人进门,这就是幽灵场。 鼎泰用海外黑钱买断午夜冷场,票房帐面抬高,平台算法自动加权,院线根据预售倾斜排片。 等电影上映后,票款经过影院、发行、片方分帐,黑钱披上电影收入的外衣,回到合法帐户。 一笔钱,三件事。洗白,造势,压死渊寒。 白鸦晃了晃杯子,“电影行业有趣。观眾还没进场,钱已经把座位坐满了。” 助手低声问:“警方那边?” “南湾水房先停一部分。別让他们摸到幽灵场这条线。” 白鸦看著《暗夜2》的排片曲线往下掉,语气轻鬆。 “陆渊能打。可票房,不靠拳头。” …… 渊寒会议室,冰冷的数据摆满大屏。 预售差距在拉大,排片被压,宣发降权,几个跟投方开始发来风险提示。 苏清寒坐在主位,手边第三杯黑咖啡已经凉了。 她两天都没怎么睡。剪辑室、会议室、宣发群,她连轴转。眼底青影压不住,手指点滑鼠时有短促停顿。 孟姐看不下去,“清寒,休息半小时。” “不用。” “你这样会倒。” 苏清寒翻到下一页报表,“排片再掉五个点,首日声量就会被他们锁死。” 门被推开,陆渊进来,直接端走她手边的咖啡,换上一杯温热枸杞水。 苏清寒伸手去拿报表。陆渊扣住她手腕,把人按到沙发上。 “陆渊。” “闭眼。” “我还要看——” “你现在看的是噪声。” 他指腹压上她的风池和太阳穴,力道卡得很准。顺著神经反射往下截。苏清寒本来绷著肩,很快被迫松下来。 陆渊点开手机,雨声白噪音响起,频率低,节奏稳。 苏清寒还想说话,眼皮已经撑不住。她拽著他袖口,没松。 “排片……” “我看。” “別硬来。” “嗯,今天只看报表。” 她终於睡过去。不到十分钟,呼吸变长。 孟姐站在门口,压低嗓子:“你这什么手法吗?” 陆渊把毯子盖到苏清寒身上,“养生推拿。” 孟姐看他,“哪家养生馆教这个?” “倒闭了。” …… 危局一直都在,林晚晚找到製片主任,“我去路演。” 製片主任愣住,“现在一线城市的场都被挤了,去也难。” “那就不去一线。”林晚晚把行程表推过去,“三四线,县城,星辰顾不过来的地方。我们带花絮,带主创,带映后交流,一个城市一个城市跑。” 孟姐看她,“你身体扛得住?” “扛得住。” 没人再把她当娇气的小白花。她在泥坑里摔过,在高空吊过,也在镜头前把怕死演成了活路。 这次,她要从线下撕口子。 傍晚,三线城市一间旧影城,海报灯箱坏了一半,厅门口地毯卷边。 林晚晚换了平底鞋,嗓子已经哑了,还在跟观眾讲那场泥水反杀。 “那条不是摆拍。地上有碎砂,手会磨破。我们拍它,是想让你们看到,一个人被逼到没路时,怎么爬起来。” 台下有年轻女孩举手:“姐姐,你以前不是这种类型。” 林晚晚笑了下,“我以前也以为我不是。” 现场掌声响起来。业內群里,有人发出路演照片。 【林晚晚真去县城跑了。】 【高跟鞋跑断换平底,嗓子哑成这样还讲。】 【星辰买幽灵场,渊寒跑真人场。挺狠。】 云璟一號,老六吃饱喝足,趴在紫檀猫爬架上打呼嚕。 苏清寒还在睡,眉头终於鬆开。陆渊坐在沙发旁,膝上放著电脑。 屏幕里,全国影院午夜场上座率公开数据一排排展开。 凌晨两点四十,满座。 凌晨三点十分,满座。 凌晨三点五十,满座。 陆渊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温水,“白鸦。” 他点开一张地图,把那些满座的午夜场连成片,“你这钱,洗得太吵了。” 第240章 阴兵过境 陆渊合上电脑,把那张標满午夜场的地图发给沈南音。 红点密密麻麻,凌晨两点到四点,三百多家影院,《黎明战线》大面积满座。 县城、郊区、乡镇商业体,连平时周末黄金档都坐不满的影厅,午夜场却卖得比春运车票还乾净。 沈南音电话打来,背景里有键盘声,“你想怎么撕?” 陆渊把保温杯拧开,枸杞浮在水面,“票务系统能造假,影厅实景不能。用物理探店。” 沈南音盯著地图,几秒后笑了。疯批千金最喜欢这种活。 不拼公关,不拼嘴皮子,直接把对方的裤腰带拽下来,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我明白了。” 她掛断电话,连夜拉起沈氏娱乐全国三四线城市驻点发行群。 群名很朴素:【下沉市场排片维护组】。 平时负责贴海报、跑影院、盯场次、做物料落地。今晚,变成突击队。 沈南音发了三条指令。 第一,所有人只买同影院同时间段冷门片票,避免触发《黎明战线》片方预警。 第二,进场后不爭执,不破坏,不碰设备,只拍观眾席和检票口公示信息。 第三,遇阻时亮出发行监督协议。 沈氏是《暗夜2》发行方,和多地影院签过联合排片及票务数据监督条款。 条款里写得很清楚:同档期內,发行方有权核验影院排片执行、检票数据和现场观影秩序,尤其涉及异常排片挤压时,可要求影院配合留痕。 这东西能让影院经理不敢乱动。毕竟,影院最怕两件事:消防检查,发行方断片。 凌晨一点,赵小满背著设备包出门。 她本来以为自己只是陆哥的猫助理,主要工作是抱老六、买冻干、看陆哥別把猫粮砍价砍到店长报警。 没想到职业生涯突然升级。臥底,进电影院的臥底。 陆渊把一枚微缩摄像头別在她外套扣子后面,又把高清直播设备调好。 赵小满咽了咽口水,“陆哥,要是他们抢设备呢?” “別硬刚。”陆渊说,“抱头,喊救命。” 赵小满:“……” “记住,別逞强。沈氏地推主管会跟你一起进去,他负责挡人,你负责拍。” 老六蹲在沙发上,盯著她包里的备用猫条。 赵小满低头,“六哥,你给我壮壮胆。” 老六转头舔爪,非常冷血。 …… 凌晨两点三十五,南城星辰国际影城。 票务屏上,《黎明战线》巨幕厅显示:售罄。同时间段隔壁文艺片,上座率百分之零。 赵小满买了文艺片票,跟沈氏地推主管老卢一起过检票口。 老卢四十多岁,跑发行二十年,什么烂影院都见过。地毯味、爆米花味、空调有没有开,他一进门就能估出今晚有没有真观眾。 “別怕。”老卢压低嗓子,“这种幽灵场,影院自己也心虚。” 两人先进入文艺片厅,再从消防通道绕到巨幕厅外。 全国十几个城市,沈氏地推员工同步就位。 两点四十分,赵小满推开巨幕厅的门。 银幕上,动作戏打得很热闹,音响震得座椅靠背发麻。 她打开直播,镜头刚要扫全景,侧门被推开。 安保经理带著三个人衝出来,强光手电直照镜头。 “干什么!禁止摄屏盗录!设备交出来!” 赵小满手一抖,差点把直播杆懟到自己脸上。 老卢往前一步,把一份盖著沈氏娱乐公章的监督协议拍在对方胸口。 “睁眼看。发行监督核验,不拍银幕內容,只拍观眾席和票务执行。我们核验到场率。” 安保经理伸手要抓设备,“少拿文件嚇我!” 老卢没退,“你敢碰她一下,我现在打给你们区域经理,再同步院线总部。异常票务、拒绝监督、强抢拍摄设备,三件事够你们喝一壶。” 安保经理卡住了,赵小满抓住空档,镜头扫过去。 五百人的巨幕厅,银幕上火光乱跳,主角在废墟里喊口號。 台下,一排排座位黑著。没有观眾,没有爆米花桶,没有手机光。 直播间先是空白几秒,隨后弹幕刷到看不清。 【???】 【售罄?人呢?】 【我靠,五百个座位,一个活人没有?】 【这票房是烧给谁看的?】 【阴间vip厅?】 赵小满心跳乱得厉害,手是稳的。她把镜头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又拍了门口电子场次牌。 《黎明战线》,02:40,巨幕厅,售罄。 证据钉得死死地。 …… 星辰传媒公关部,深夜值班室,监控大屏突然跳红。 “王总,出事了。” 公关部总监从休息室出来,看到直播间画面,后背出汗。 空厅,售罄,还是直播。 他抓起电话,“控评!马上控评!把节奏带偏!” 水军进场很快。 【粉丝包场团建迟到而已,別造谣。】 【企业福利票,员工没到场也正常。】 【人家买票不看是自由,管得著吗?】 【盗摄还敢直播?渊寒急了吧。】 弹幕风向被搅乱,不少路人开始犹豫。 毕竟单个空场,还能用包场未到解释。 赵小满急得手心冒汗,这时,直播间弹出连麦申请。 帐號:陆渊。是陆渊那个千万粉丝大v號。 赵小满点了同意,画面切换,陆渊出现在直播间右侧。他坐在云璟一號客厅,老六趴在猫爬架上,正在用尾巴扫空气。 陆渊没废话,直接投屏,屏幕分成二十宫格。 南城,空;江北,空;西南某县城,空;华东郊区,空;凌晨三点,乡镇影城,空。 每个画面都有场次牌、售罄信息、观眾席全景。 沈氏渠道还在继续上传,宫格从二十变四十,最后满屏全是空厅。 陆渊端起保温杯,语调没起伏。 “全国三百多家影院,几十万人同一时间粉丝包场不来看?” 他停了停,“阴兵过境都没你们星辰的粉丝纪律好。” 直播间炸了。 【阴兵过境哈哈哈哈!】 【这洗不了了吧?】 【满座空厅,多地同步,真把观眾当傻子?】 【这不是票房,这是法事。】 【建议《黎明战线》改名《黎明招魂》。】 第241章 幽灵场炸锅 水军还想刷企业福利,刚打出两行,就被网友截图按回去。 多地空场同时曝光,话术成了笑话。 电影圈的夜猫子、数据博主、院线经理全被炸出来。 有人开始扒异常场次,有人连夜做表。 有人把《黎明战线》午夜满座地图和真实空场图叠在一起,做成动图。 天没亮,#黎明幽灵场#衝上热搜第一。 “阴兵过境”跟在后面,热度比片名还高。 监管部门反应极快,电影专项票务监管平台下发协查函,要求各地核验《黎明战线》异常票务、团体票协议、午夜场出票资金来源。 各路院线开始自保,涉嫌异常的场次撤了下来,午夜买断场全部下架,部分影院连晨场都不敢排了。 马立明坐在办公室里,衬衫领口全湿。 《黎明战线》预售曲线塌了,排片塌了。 更麻烦的是,监管查的不是只是口碑,还有钱。 票房反击战,变成全行业围观的票务诈骗教学片。 …… 鼎泰资本私密监控室,白鸦看著资金模型上的红线一段段断开。 幽灵场被物理端掉,票款没法进入正常分帐,后续外匯平帐全堵在半路。 一笔在途资金卡在新加坡对冲池,另一笔掛在港岛版权预付款名下,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警方只要顺著异常票务一查,南湾水房、影视外包、海外spv都会被拖出来。 白鸦把酒杯砸在墙上,玻璃碎开。助手站在门口,不敢说话。 白鸦盯著屏幕上陆渊的截图,那个男人抱著保温杯,身后有猫,表情还很生活化。 陆渊的每次落子,都卡在灰雀最疼的地方。 “清掉他。” 助手抬起了头。 白鸦开口,“用內部资源。两名清道夫,重火力,车祸偽装失败后补枪。不要留活口。” …… 深夜十一点半,陆渊开车去接苏清寒。 她刚从剪辑室出来,手里还攥著一版终剪意见。上车后没说话,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息。 陆渊把保温杯递过去,“喝两口,別拿咖啡续命了。” 苏清寒接过,喝了一口,“热搜你看了?” “看了。网友比我会起名。” 车驶入城西高架下的辅路,这一段路有两盏灯坏了,监控盲区长,右侧是围挡,左侧是未完工匝道。 陆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半拍,后视镜里,一辆黑色重型越野车关闭车灯,距离拉近。 前方岔口,另一辆越野车横切出来,同样熄灯。 对角线夹击,目標是压扁驾驶室。 苏清寒睁眼,“陆渊——” “低头。” 陆渊脚下急剎,方向盘向右打半圈,车身侧滑,回拉。 车尾擦著围挡甩过,前车保险槓贴著引擎盖掠过去,后车没来得及修正,车头撞上路沿,火星划了半米。 陆渊的车躲开了碾压角度,被侧面刮中,底盘传来尖响,发动机熄火。 两辆越野车门打开,两名男人下车,战术背心,短管霰弹枪,手套,耳麦。 没有喊话,没有威胁。他们交叉走位,一个压车头,一个封右侧车门,枪口始终避开同伴射线。非常专业! 陆渊把苏清寒按到座椅下方,车门內侧和中控形成夹角,刚好避开正面枪线。 “別抬头。” 苏清寒抓住他衣角,停了一秒,鬆开。 陆渊推门下车,夜风钻进车厢。 他站在车灯残光里,那点买菜砍价的烟火气退得乾乾净净。 第一个清道夫抬枪,枪口刚过车窗线。 陆渊已经贴进前车阴影,借车门反光骗掉对方视线,左手按住枪管外侧,向下压,右手切进腕骨。枪口偏开,霰弹打进路面,碎石溅起。 清道夫弃枪换刀,动作很快。 陆渊比他更快,清道夫肘关节被反向锁死,肩颈神经点被两指截断,半边身子失控,膝盖砸地,喉咙里只挤出半声。 第二名从侧后逼近,枪托抵肩,准备补射。 陆渊夺下第一把枪,用枪身做短棍。一步跨进內线,枪托砸到下頜,另一手按住对方持枪腕,顺势撞向车门边缘。 骨声很脆,第二名清道夫眼前发黑,身体软下去。 从下车到结束,不到一分钟。 远处立交桥上,一辆灰色轿车停在阴影里。白鸦拿著望远镜,手心全是汗。 他看见的不是演员,不是会打架的明星,那是旧世界最恐怖的效率! 没有炫技,没有情绪,每一步都在拆结构、断反抗、留活口。 白鸦终於明白,灰雀这次不是碰到石头,是把手伸进了深海。 他放下望远镜,发动汽车,掉头就跑。 ...... 夜风从高架桥底穿过去,卷著硝烟、机油和剎车片烧糊的味道。 两辆越野车横在辅路上,车灯歪著,光斜斜打在围挡和地面碎石上。 陆渊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两名清道夫。一个右腕折成反角,半边身体失控,牙关还在打颤。另一个下頜脱位,持枪的手被车门边缘撞到变形,眼里没了杀意。 陆渊蹲下,从其中一人的战术背心內侧摸出一枚通讯终端。黑色哑光外壳,边角被摔掉一块,露出里面极淡的灰色羽毛標誌。 苏清寒还伏在副驾驶下方,手里抓著终剪意见那叠纸,纸角被捏皱,抬头看著他。 陆渊拉开车门,“没事。” 苏清寒看著他手上的血痕,“你呢?” “擦破皮。”陆渊把自己笔记本从后座拿出来,“比老六挠人还轻。” 苏清寒这才鬆开那叠纸,陆渊坐到车头边,借引擎盖当桌面,拆开通讯终端接口。 终端接入电脑后,屏幕跳出防拆锁:三层动態口令,硬体指纹,失败三次清空。 陆渊没有碰本地密码,他调出刚才清道夫耳麦残留的短促战术频段,截取最后一次行动指令包。频段很短,只有八秒,够用了。 灰雀这类外勤终端,最怕的不是破解,而是活跃会话被劫持。 外勤刚执行完命令,伺服器端还没註销临时授权。陆渊敲下一行逆向脚本,把终端偽装成“任务回执异常重传”。 数据包沿原链路回跳,穿过两个东欧云节点,又绕进东南亚一台离岸中转机。 屏幕上出现灰雀的內网目录,这是一条门缝。 第242章 灰雀折翼 远处,灰色轿车里,白鸦握著方向盘,车速压得很高。 车祸伏击失败,外勤终端停留在现场未销毁,非常麻烦! 灰雀的规矩很简单:外勤失败,节点切断;核心暴露,物理熔毁。 白鸦拨出一个加密號码,只说了两个字,“烧库。” 东南亚,某栋不起眼的机房里,主节点机柜红灯亮起,远程擦除协议启动。 陆渊屏幕一闪,红色警告框铺满界面。 【核心库销毁中。】 【剩余时间:30。】 大量文件名开始花屏,票务、洗钱、外包、行动合同,全被掛进清除队列。 苏清寒坐在车里,看著他侧脸。 陆渊没骂人,从加密硬碟里拖出一个旧文件夹:dingtai_7.4。 前段时间追外匯路径时,他锁过鼎泰备用跳板的握手包。那时证据不够,只能盯著。现在,白鸦亲自把灰雀主节点烧了出来。 倒计时跳到十七秒,陆渊切进备用跳板,用前一次清算延迟里留下的证书碎片偽装成內网维护进程。 十秒,核心库开始断链;七秒,陆渊抢到销毁进程的控制权;五秒,一串高频逻辑炸弹灌入伺服器调度层。 这串逻辑炸弹只做一件事:让销毁程序同时等待三个永远不会返回的內核资源。 进程死锁,倒计时卡在99%。满屏红色警告停住,隨后变成绿色通行码。 陆渊敲了回车,底层目录展开。 星辰传媒午夜幽灵场底帐,按影院、场次、团体票协议分列。三百七十六家影院,空厅买断,票款来源,服务费返还路径,清清楚楚。 南湾码头海兴跨国电子贸易公司,影视外包回流明细。电子元件报关、港岛版权预付款、新加坡对冲池,三层漏斗,损耗率七点四。 最后一个文件夹,名叫“事故包”。 陆渊点开,买凶偽装车祸合同。 电子私章、財务密钥、指纹双重確认,全都在。 他把三组核心证据分批下载,生成只读镜像,打上哈希时间戳,又把原始链路日誌一起封进证据包。 ...... 远处警笛切开夜色,江顏带著特警车队赶到。 车刚停稳,她持枪下车,看见地上的霰弹枪和两个清道夫。 一个清道夫见到警察,喉咙里挤出含糊声音,“医院……” 江顏看向陆渊,陆渊拔下u盘,连同通讯终端一起拋了过去。 陆渊说:“洗钱、票房注水、买凶。星辰底帐都在里面。原始链路也留了,物证室按流程做镜像。” 江顏盯著他,“你刚被人拿霰弹枪堵了,还顺手端了人家伺服器?” 陆渊合上电脑,“不端白不端。来都来了。” 旁边特警听得手一顿。 江顏把东西交给技术员封袋,“伤呢?” “皮外伤。” “苏清寒呢?” “车里。” 江顏没再问,转身安排现场。 陆渊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室,保温杯滚到脚垫下,杯身被划了一道。 陆渊捡起来,拧开喝了一口,水还温。 苏清寒抬头看他,手指仍压在座椅边缘。 陆渊看了眼车头,又看了眼侧门刮痕,语气里全是过日子的肉疼。 “清寒,这车的车损险,你买不计免赔了吧?” …… 市局,凌晨一点四十,证据包进入隔离环境。 网安、经侦、刑侦、检方值班人员全被叫醒。 哈希校验、链路覆核、终端物证编號、现场勘验同步做。 周科长看著屏幕上铺开的资金图,泡麵都忘了拆。 他骂了一句,“这是把星辰和鼎泰的肠子拽出来摊桌上了。” 江顏没接话,盯著买凶合同那一页。 电子私章,指纹確认,审批时间,付款路径。 够了,领导看完材料,只问一句:“南湾码头还有活口吗?” 江顏答:“海兴公司还在运转。白天刚停了一批帐,夜里有数据搬迁痕跡。” “收。” 凌晨两点半,第一路人马直扑南湾码头。海兴跨国电子贸易公司,办公室灯还亮著。 破门,水房负责人正拿锤子砸硬碟阵列。 江顏冲在最前,一脚踹翻椅子,人连锤子一起摔到地上。 “手离开桌面!” 技术员扑向机柜,拔电、封存、做现场镜像。 保险柜里,u盾、假合同、港岛帐户资料、影院团体票回款清单摆得比教科书还齐。 水房负责人被按在地上,还想装糊涂。 江顏把列印出来的链路图丟到他面前,“省点力气。你们老板已经把路標给我们画好了。” 负责人不说话了,灰雀在南城最后一条资金中转线,被掐断。 …… 第二路是经侦和税务,目標:星辰传媒总部。 证据包上交后,反洗钱中心同步冻结了星辰关联帐户;交易所连夜发监管问询;星辰財务系统出现批量刪除审批记录的异常操作。 马立明收到的不是风声,是雪崩前的第一块冰。 星辰大厦地下车库,货运通道旁,马立明满头汗,把一个保险柜推进商务车后备箱。 现金、护照、境外银行卡、几份未签字的股权代持协议。 秘书站在旁边,手抖得关不上后备箱。 “马董,真走?” 马立明低吼:“不走等他们来请我喝茶?” 话刚落,车库入口的捲帘门升起,几辆警车开进来,远光灯打满整个通道。 马立明抬手挡光,经侦负责人下车,出示文书。 “马立明,涉嫌洗钱、操纵票房、买凶伤人、偽造交易资料,依法传唤並採取强制措施。” 马立明往后一个踉蹌,撞到后备箱,保险柜没关好,现金滑出一角。 手銬扣上的声音,在空旷车库里特別清楚。 他上任没多久,董事长办公室的椅子还没坐热,星辰第二任掌舵人,也进去了。 …… 天刚亮,消息炸穿影视圈。 星辰传媒被查。 南湾水房被端。 《黎明战线》涉嫌大规模票房造假,异常场次票款冻结。 马立明被带走协查,隨后转刑事程序。 第243章 后台三分钟 交易所下发临时停牌公告,要求星辰披露重大风险。 银行抽贷,债权人提前到期,几家头部品牌连夜解除合作。正在谈的片单停摆,艺人商务被冻结,星辰內部oa连报销系统都关了。 企业最怕的从来不是亏损,是信用死亡。 行业群里没人敢发笑,昨晚还在观望星辰能不能復活的资本,早上统一改口。 【我们和星辰只是普通项目接触。】 【没投,幸好没投。】 【鼎泰谁引进来的?这坑太深了。】 沈南音没给市场留犹豫时间,沈氏娱乐法务团队上午进场。 星辰的院线资產原本就被债务压著,加盟影院又因分帐拖欠、票务造假风险,集体触发合同里的重大违约条款。 法院对部分合规院线资產做了保全,债权人委员会需要一个能继续供片、能接住员工、能补运营资金的买方。 沈氏早就在等,现金托底,承接员工,补发拖欠分帐,承担合规整改成本。 条件很狠:星辰退出院线控制权,只保留少量债权收益。 马立明不在,董事会群龙无首,小股东比谁都怕退市清算。 投票通过,沈氏接管了星辰残存合规院线。 …… 渊寒工作室,大屏上,《暗夜2》排片率重新爬回第一。 预售曲线回补,黄金场恢復,午夜幽灵场退潮后,真实观眾票房开始说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林晚晚的泥坑训练花絮又被翻出来。 孟姐站在屏幕前,憋了半天,终於喊出声,“我们回来了!” 会议室里掌声、笑声、拍桌声混成一片。 製片主任抱著排片表,差点亲上去,“黄金厅!晚八点!全回来了!” 沈南音发来一张照片,星辰院线交接协议。 配字:【牌桌清理完毕。】 苏清寒坐在剪辑台前,看著终剪画面里陆渊从阴影中走出来。 默默地把咖啡推远,换成了温水。 有人在她身后撑住了这部电影,她可以继续看镜头了。 …… 云璟一號,阳光从落地窗进来,照到紫檀猫爬架上,老六趴在最高处,尾巴垂著。 陆渊换了灰卫衣,把一罐高级冻干倒进碗里。 老六低头闻了闻,確认不是平价替代品,开始埋头吃。 陆渊看著罐头价格,嘆了口气,“你这一顿,比我三天早餐都贵。” 老六不理他。 陆渊给自己泡了杯热茶,窝进沙发,薄毯盖到腰上。手机亮了一下。 江顏发来消息:【证据能用。人抓了。】 沈南音也发:【星辰院线到手。】 苏清寒发得最短:【睡吧。】 陆渊把手机扣下,窗外城市还在转,资本、票房、热搜、警灯,全在风暴后留下尾巴。 屋里只剩猫吃冻乾的细碎声音。 陆渊闭上眼,这日子,挺贵。也挺值的! ...... 首周末票房反超,《黎明战线》被票务监管平台按在地上查,异常场次一清,《暗夜2》的真实上座率亮得刺眼。 陆渊从阴影里走出来说的那句“活著出去”,成了短视频平台半个月內最火的台词。 市中心大剧院今晚被渊寒工作室包下,最高规格商业路演。 外面,红毯铺到台阶下,媒体区长枪短炮挤满,粉丝举著灯牌喊到嗓子发哑。 內场大屏循环播放《暗夜2》的动作特辑,沈氏发行的团队在前台控场,消防通道安排了专人盯守。 后台,苏清寒坐在化妆镜前,造型师给她补唇色。 林晚晚在旁边核对流程,手里还抱著热水袋。 孟姐拿著对讲机来回穿梭,“媒体提问环节別超时,晚晚別被他们带进星辰那摊烂帐,陆渊——” 她转头,看见陆渊换了一身高定西装,肩线利落,手里端著保温杯,杯里枸杞浮著。无语。 老六蹲在他的化妆檯上,正啃一根庆功版高级猫条,吃得很专注。 孟姐闭了闭眼,“你能不能把杯子先收起来?” 陆渊看了眼杯子,“这杯刚泡的。” “你今晚是男主角,不是社区养生讲师。” “男主角也要补水。” 老六啃完猫条,抬头叫了一声。 陆渊低头看它,“你別加戏,今天只有一根猫条。” 前台掌声一阵盖过一阵。 …… 三公里外,地下车库安全屋,白鸦把最后一只箱子推到桌上。 星辰没了,南湾水房被端,灰雀在南城铺了半年多的线,被陆渊一把一把拽出来晒在阳光下。 这座城已经不能待了,必须儘快走。 警方已经把这座城市控制得铁桶一样,得有人替他把全城视线按住。 他打开箱子,里面分成三组黑色模块,外壳被改成舞台设备配件。旁边是偽造工单、剧院通行证、设备商授权书。 白鸦看著三名死士,“后台主承重柱,配电室,舞台乾冰备用机。动静要大,时间卡在主创登台。” 白鸦抬头,“你们的家属帐户已经解冻。东南亚那边会有人接。今天你们成功了,灰雀会记你们的名字。” 亡命徒吃这一套。钱,家人,组织荣誉,外加退路被切断后的兽性。 白鸦戴上手套,把最后一枚远程监听器塞进设备袋,“起爆两套保险。舞台乾冰喷射指令联动,手动倒计时。我要亲耳听到剧院塌下去。” 安全屋灯灭,两辆不同牌照的车驶出地下车库。 …… 剧院后台设备区,工作人员忙到飞起,乾冰机、灯控箱、备用电缆、舞台升降台,都堆在一起。 今晚媒体多,流程紧,任何穿工服的人只要低头干活,就容易被当成“自己人”。 三名检修工分头行动,一个蹲在备用乾冰机旁,把黑色模块嵌进底座。一个绕到主承重柱后方,贴上线管。 最后一人进配电室,在备用电源盒后方接入触发端。 他们动作很快,倒计时屏幕被压在乾冰机底座內侧,红字亮起。三十分钟。 正好是路演主创登台互动的时间点。 前台,主持人高声宣布:“下面有请《暗夜2》主创团队!” 欢呼声传进后台,墙板都在震。 后台,倒计时开始跳。 二十九分五十九秒。 二十九分五十八秒。 第244章 白鸦当场落网 陆渊拧开保温杯,发现水快没了。 他看向赵小满,“热水在哪?” 赵小满正在给老六擦嘴,“茶水间右拐,设备区旁边。” 陆渊起身,高定西装配保温杯,走在剧院后台,有种很不讲道理的违和。 经过设备区时,他脚步停了一下,味道不对。 剧院后台本来就杂,机油、胶带、发热灯具、化妆品、咖啡、快餐,全混在一起。 里面夹了点不该有的东西,很淡,带刺。 陆渊偏头,看见不远处三名检修工经过。 他们走得稳,位置像是特意安排过,三个人把设备区切成了一个防御夹角,谁进来,都会先被两侧视线吃住。 虎口有磨平的茧,手腕活动范围被工服挡住,鞋底乾净。 陆渊低头,拧了拧保温杯盖。 前世太多烂事都是从鼻腔开始,火药,血,旧仓库的霉,水泥粉尘里的硝烟。有些东西洗不掉。 他没有叫安保,容易打草惊蛇。 提著杯子往茶水间走去,转进储物区的拐角后,整个人滑入帷幕后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设备区那边,三名死士都停住,“刚才那人脚步停了。”左侧男人压低声音。 “去看看。”两人同时摸向腰侧,短管手枪加消音器。 第三人留在乾冰机旁,看了眼倒计时,十五分钟二十秒。 他不喜欢变量,伸手按下手动加速键。红字闪了两下,三分钟。 …… 两名死士贴著帷幕摸排,前台掌声盖住了他们的脚步。 突然,道具架上方传来轻微响动,左侧男人抬枪。 陆渊从上方落下,保温杯先到。杯身重重落在对方持枪腕上,骨头髮出短促断响,枪掉进幕布褶皱里。 同一拍,陆渊左手切进另一人颈侧,拇指压住神经点,膝盖顶住其重心。 那人眼前一黑,身体软下去。 第一个死士想开口,陆渊把保温杯横塞进他下頜和喉结之间,顺手一拧,人倒下。 前台主持人还在说:“陆渊老师今天非常帅——” 后台没有人看见陆渊在哪。 陆渊捡起地上的枪,卸掉弹匣,塞进垃圾桶后方。 老六的猫条包装从他西装口袋里露了一角。 他低头看了眼,表情很不满。这衣服贵,口袋还浅。 乾冰机旁,第三名死士发现同伴没回。 他转身,正看见陆渊从帷幕后走出来。那人眼角一跳,伸手去按底座里的起爆雷管。 陆渊脚尖一挑,地上的乾粉灭火器横飞出去,罐体砸中那人面门。 人翻倒,血喷在工服领口。 倒计时还剩四十五秒,陆渊蹲到乾冰机前。 线很多:红的,蓝的,黑的,白的。 电影里喜欢剪线,现实里剪错一根,楼上就开席。 不能赌,陆渊扯下乾冰机高压软管,又拽过灭火器残罐,拆掉外壳卡扣,喷口对准起爆装置的触发槽。 白雾压下去,极低温气体和乾粉一口气灌满底座內部。 触发槽里的液体介质迅速结晶,计时器跳到十二秒,屏幕卡住,不动了。 陆渊从旁边桌上摸起一把指甲钳,刚夹住主线,设备区门被推开。 江顏带著两名特警衝进来,看到了倒地的三人,又看到陆渊蹲在炸弹旁边,用指甲钳剪线。 她的太阳穴跳了一下,“陆渊!” 咔,线断,计时器黑屏。 陆渊抬头,“別喊,前台在直播。” 江顏走过去,看了眼乾冰机底座,又看了眼地上的模块,后背发紧。 “你拿指甲钳拆这个?” “顺手。”陆渊把指甲钳放回桌上,“还挺锋利,谁的?” 一个化妆师在门口发抖,“我……我的。” 陆渊说:“质量不错,连结发我。” 江顏差点没接住这句话。 她转头下令,“控制现场,通知排爆组覆核。封后台监控,所有设备工名单重新核验。” 特警把三名死士拖到墙边。 其中一个下頜被接回后,居然笑了,“晚了。” 江顏蹲下,“白鸦在哪?” 那人吐了口血,“老板已经走了。你们就守著剧院吧。” 江顏按住耳麦,“各路口布控情况?” 耳麦里传来回覆:“主码头、货运码头、路口、临检点均已封控。还在排查。” 死士笑得更大声,“你们封得完?” 江顏没接话,不知道具体出口,警力会被稀释。 陆渊擦了擦保温杯杯身,把其中一人的通讯器拿起来,“白鸦不会走远。” 江顏看他,陆渊翻开通讯器底层记录。 “他这种人,病態控制欲。剧院爆没爆,他必须亲耳確认。否则跑路时连觉都睡不著。” 江顏伸手,“需要什么?” “跳频检测仪。” 两分钟后,警用设备送到,陆渊把通讯器接入检测仪,截取底层残留的单向监听频段。 白鸦很谨慎,没用通话,只留了监听迴路,等后台爆炸声和频道噪声回传。 但监听也是要信號的,陆渊把剧院周边基站、地下车库反射点、江面空旷区的信號衰减拉进模型,几条线在屏幕上交叉。 最后落在一个点,南江废弃水闸,距剧院两公里。 江顏拿起对讲机,“一组跟我,二组从东侧封水道。不要鸣笛,不开警灯。目標可能持枪。” 她临走前看了陆渊一眼,“你回前台。” 陆渊点头,“我本来就是来路演的。” 江顏:“……” 她带人离开。 …… 南江废弃水闸,白鸦坐在走私快艇船舱里,盯著手錶。他在等著远处大剧院方向传来声响。 还是没有,江面很安静。 船老大在驾驶位回头,“走不走?” 白鸦拿起监听器,里面只有杂音,他皱起了眉。 下一秒,水闸两侧强光打开,“警察!不许动!” 特警从两侧压上,枪口铺满船舱,船老大第一时间抱头趴下。 白鸦看著空荡荡的江面,又看了看岸边封住的退路。 他明白了,剧院没响,人也没死,陆渊又把他的路断了! 江顏登船,枪口指著他,“白鸦,南城这趟水,你过不去了。” 手銬扣上,灰雀在南城最后一张牌,被掀乾净。 …… 大剧院前台,路演进入高潮,林晚晚站在台上,回答观眾提问。 “那场高空坠落,我是真的怕。但怕不丟人,怕完还能活下来,才是角色要给观眾看的东西。” 掌声卷过全场。 苏清寒坐在她旁边,主持人问到创作初衷时,说了一句:“我们想拍真实的疼,也拍真实的活。”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陆渊不知什么时候回到第一排,西装袖口有点皱,保温杯换了热水。 老六趴在赵小满怀里睡觉,脖子上的“特约质检”牌子歪到一边。 苏清寒趁主持人互动的空档,低头问他:“刚才去哪了?” 陆渊拧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后台打了点热水,顺便活动筋骨。” 苏清寒看了他两秒,“衣服皱了。” 陆渊低头看袖口,“高定不抗造。” 苏清寒没再问,她转回台上时,陆渊手机里传来江顏的消息:“白鸦落网。结束了。” 第245章 白鸦暴毙 路演结束,前台有人还在喊《暗夜2》的名字。 粉丝在剧院外不肯散,林晚晚抱著热水袋上车,嗓子哑得只剩气音,还在给等到凌晨的观眾签名。 回到云璟一號后,苏清寒卸完妆倒在沙发上,手里还攥著路演流程表。 陆渊把老六从猫包里放出来,老六落地,先巡视厨房,再巡视猫碗,確认高级冻乾没少,才跳上猫爬架。 陆渊低头看它,“你今晚除了睡觉,什么贡献都没有。” 老六甩尾巴。 星辰传媒这张旧牌桌到今天已经掀完了,马立明进去,白鸦落网,南湾水房被端,《黎明战线》的幽灵场成了行业反面教材。 尘埃落定,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第二天早上八点,陆渊正给老六拌益生菌,手机响了,是江顏。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白鸦死了。” 陆渊手里的保温杯停在半空。 江顏那边有脚步声,应该在市局走廊。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看守所医务室宣布死亡。初步结论,急性心梗。法医没查出常规毒物反应,体表没有外伤,监区监控也没拍到有直接接触。” 陆渊把杯子放回桌上,“监控断了?” “有一段盲区。”江顏说,“押送回监室前,走廊摄像头维修,只有六分四十秒。这个时间差太漂亮,根本不是意外。” 客厅里,老六闻了闻益生菌,嫌弃地后退半步。 陆渊把碗推回去,“吃。” 江顏听到猫叫,停了下,“你在干什么?” “处理家庭矛盾。” “陆渊,白鸦死得太快了。”江顏压低嗓音,“上线在断尾。领导已经把案子提级,境外线索走国际协查,但你也清楚,这种组织不会等流程。” 陆渊看著窗外,南城早高峰刚开始,车流慢慢挤进主干道。昨天晚上还在剧院拆炸弹,今天楼下早点摊照常排队。 旧世界的坏处就在这里,它不会在你打贏一场后退场,它会把输掉的人切掉,换一只手,继续伸过来。 “江队。”陆渊说,“白鸦死了,说明后面的人急了。” “也说明他们不打算停。”江顏说。 电话掛断后,陆渊把保温杯重新拧紧。 老六终於开始吃益生菌,吃两口,抬头看他。 陆渊伸手揉了揉猫脑袋,“你以后少吃高级罐头。” 老六不理他。 …… 上午十点,渊寒工作室大会议室,《暗夜2》海外发行会。 桌上铺满了国际电影节排期、海外发行窗口表、流媒体报价单、各区域院线预估模型。 星辰倒了,国內盘面已经稳住。现在摆在苏清寒面前的,是更大的市场,北美、欧洲、东南亚。 动作片最吃海外票房,《暗夜2》这种实景硬核路线,如果能打出国际声量,渊寒就不只是国內新势力,而是能坐进全球买片桌的內容公司。 沈南音把一份企划书推到桌中央:【坎城独立首映方案。】 孟姐翻开第一页,眼皮跳了一下,“包场馆?” 沈南音靠在椅背上,“不走传统卖片会。我们直接在坎城电影节期间租独立场馆,邀请海外院线、发行商、影评人、流媒体採购,办《暗夜2》全球首映礼。” 製片主任听得手心冒汗,“这规格太烧钱了吧?” “烧钱也比被人按区域拆卖强。”沈南音点了点屏幕,“沈氏接了星辰的院线资產,现金流压力能扛住。我们要的是定价权。” 苏清寒看著片单,“《暗夜2》不是绿幕大片,它卖点在真实。必须让海外买家在大银幕上看见泥水、骨架、动作逻辑,不能只靠预告片。” 陆渊坐在角落沙发上,怀里放著电脑,脚边是猫包。 他对坎城没太大意见,反正机票能报销。 会议室气氛刚热起来,视频会议窗口突然弹开。 沈氏驻洛杉磯发行总监周嵐接入,背景是办公室,灯全亮著,人看著像熬了两宿。 “沈总,出事了。” 沈南音手里的笔停住,“说。” 周嵐把一份英文声明投到屏幕上:“北美排名前三的两大院线,今晚同步发布联合声明,拒绝接收《暗夜2》排片申请。” 会议室安静下来。 孟姐以为自己听错了,“拒绝?我们还没进入正式排片谈判。” “他们用了评级风险理由。”周嵐翻到声明第二页,“说预告中泥水格斗、高空坠落、近距离反杀画面,严重不符合暴力审查標准,涉嫌传播极端暴力倾向。” 製片主任骂了句脏的,“北美动作片一年死几百个人,他们跟我们谈暴力?” 周嵐脸色很差,“商业上是讲不通。两家院线一起发声,等於提前给其他区域打標籤。独立院线也会怕。” 北美基本盘,被人一刀砍掉。 孟姐还没消化完,平板又弹出推送。她点开,表情直接沉下去。 “欧洲也动了。” 大屏切到推特,欧洲影评圈最有分量的独立大v,西蒙,发了一篇两千字长文。 標题刺眼:【《暗夜2》:披著真实外衣的野蛮暴力美学】 文章里大量引用早期黑稿,说陆渊有暴力倾向,说林晚晚的泥坑反杀不是求生,而是对伤害的审美包装。 更噁心的是,他把电影中“活下去”的主题,歪成了“鼓励弱者以暴制暴”。 第246章 两百运费破局 海外营销號开始转发,几个高知博主跟著髮长评。 话术很整齐。 “亚洲暴力奇观。” “危险的復仇情绪。” “需要警惕的动作片意识形態。” 孟姐把平板摔在桌上,“这帮人连片子都没看!” 没人接话,国內刚贏完票房战,海外开局就被人扣帽子。 扣得很高级,站上道德高地,把你定义成危险產品。 沈南音拿起手机,拨了三个电话。 “查院线董事会。” “查西蒙最近的基金往来。” “查他名下公司、顾问合同、讲座赞助。” 她做事很快,十分钟后,第一批回报进来。 沈南音看完资料,脸上的疯狂被压住。 “背后有財团。” 她把几张结构图拖到屏幕上:开曼基金、卢森堡壳公司、瑞士家族办公室、北美文娱基金,层层套著。 北美院线最近一轮债务置换里,有同一笔资金影子;西蒙名下的影评工作室,上周收到一笔“欧洲电影文化研究赞助”。 付款路径很乾净,方向一致。 孟姐问:“能砸钱破局吗?” “能砸。”沈南音说,“但要快。” 她转头吩咐財务,“启动开曼、新加坡、港岛三组海外对冲帐户,联繫独立院线和欧洲公关公司。只要他们开价,先锁定窗口。” 財务总监转身去办,不到五分钟,他又冲了回来。 “沈总,帐户被锁了!” 沈南音抬头,財务总监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三条红色提示。 【帐户合规审查中。】 【涉嫌异常跨境操作,资金冻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等待当地金融监管覆核。】 会议室里最后一点热度,被抽乾了。对方不只封渠道,还先一步锁住了弹药。 这是海外主场,规则、舆论、资本、金融风控,全在別人手里。 苏清寒盯著屏幕,手边的温水已经凉了。 孟姐低声骂:“这比星辰难打多了。” 沈南音没说话,她有钱,但钱在海外不能隨便动。对方能把风控系统当门閂,说明级別比白鸦更高。 角落里,陆渊一直没参与,他正在跟一家海外代购客服聊天。 【亲,猫草是纽西兰原產地直邮,带天然泥土,適合肠胃敏感猫咪。】 陆渊打字:【运费两百?猫草才三百二。】 客服:【跨境冷链,亲。】 陆渊:【草也要坐商务舱?】 孟姐回头看见他,血压差点上去。 “陆渊!我们北美被封、欧洲被黑、沈氏帐户被锁,你在买草?” 陆渊没抬头,“老六消化不好。” 老六从猫包里探头,很配合地打了个嗝。 孟姐闭眼,这猫也会补刀。 客服大概被砍价砍烦了,甩来一个视频。 【亲,这是基地实拍,真原產地,不议价。】 陆渊点开,视频里是一片温室,工人拿著喷壶,猫草长得整齐,背景还有英文標牌。 陆渊想挑出点毛病,看著视频缓衝的时间,他的手停住。 不对!跨境店铺的视频回传,延迟会有规律波动。这个视频的ping值太平,包损耗被人刻意填了噪声。 时间戳有三段偏移,像有人把不同区域的节点硬缝在一起。 卖猫草,用军事级跳板?这草挺刑。 陆渊把手机接进隨身电脑,键盘声响起,会议室的人全看了过来。 孟姐疑惑,“你还要查猫草成分?” 陆渊盯著屏幕,“比猫草有意思。” 一串连接图跳出来。 第一层,海外电商伺服器。 第二层,东欧匿名机房。 第三层,加密卫星跳板。 最终出口披著民用宽带壳,位置在法国南部。 沈南音起身走过去,“这是什么?” “猫草店。”陆渊说,“客服比我们財务还懂反追踪。” 苏清寒看著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没打断。 陆渊换了个帐號联繫卖家,给客服发消息。 【我想做代理。国內猫舍渠道多,先拿五十箱。发合同和批发价。】 客服很快回:【亲,请提供公司资料。】 陆渊拖出一份偽装询价合同,里面埋了追踪逻辑:【你先看条款,合適我现金预付。】 三秒后,对方点开。 陆渊顺著打开行为反向贴上去,偽装成合同里的图片加载请求,绕过外层告警。 屏幕一暗,然后亮了起来,数据流铺满大屏。 同一流量池下,並行埠正在向欧洲几十个节点发送加密指令包,陆渊隨手解开几个。 英文、法语混写的话术大纲弹出。 【强调暴力。】 【绑定亚洲野蛮主义。】 【引用旧黑料:actor violent tendency。】 【推动关键词:dangerous survival fantasy。】 再往下,是数字货幣转帐记录。 收款帐號:simon review lab。 备註:cannes narrative package. 孟姐看著那行名字,半天没骂出来。 沈南音的表情也变了,苏清寒走近屏幕,看到西蒙那篇长文的提纲,连段落顺序都在指令包里。 北美院线封杀,欧洲大v抹黑,海外营销號矩阵转发。 这一整套舆论绞杀的中转站,披著一家卖进口猫草的皮。 製片主任憋了半天,“所以……我们被国际財团打了,陆老师买猫草把指挥部买出来了?” 陆渊端起保温杯,“严谨点,是运费太贵,引起了我的怀疑。” 孟姐扶著桌子,“两百块运费救了公司。” 老六在猫包里叫了一声。 陆渊低头,“你也有功,回去给你加半根冻干。” 沈南音盯著屏幕,“这些证据能公开吗?” “现在公开,对方会断节点。”陆渊说,“海外他们有主场优势,切一层壳很快。要抓国內落点。” 他拿起手机,继续给客服发消息。 【直邮太慢。听说你们国內有保税仓代发点。我要最新鲜的。】 客服:【亲,保税仓不支持自提。】 陆渊:【我带现金,当面拿。运费省了,草也新鲜。】 客服那边停了很久,会议室所有人都盯著那一个聊天框。 过了两分钟,对方回了一个地址。 【明天八点,城东保税物流园,b12仓外。只收现金。】 陆渊把手机扣在桌上。 沈南音看他,“你要去?” “给老六买草。”陆渊拧紧保温杯,“顺便看看,谁在卖。” 第247章 催眠师对决 第二天上午八点,城东保税物流园。 b12仓外,叉车来回穿梭,冷链车排在卸货区,空气里有塑料膜、木托盘和消毒水混出来的味道。 陆渊准时到了,灰卫衣,帆布包,保温杯。 老六没来,它昨晚吃撑了,早上拒绝出门,趴在猫爬架上装病。 b12仓门口,一个穿物流马甲的金髮外籍男子走过来,胸牌写著“跨境代购经理”。 对方中文流利,笑容满面。 “陆先生?纽西兰猫草,五十箱样品,现金自提?” 陆渊看了他一眼,掌根刻意藏在袖口里,虎口靠內侧有长期持枪磨出来的硬茧。脚尖偏开监控盲区,右肩离货架柱子半步,站位很讲究,进可挡,退可跑。 陆渊端起保温杯,“先看货。” 金髮男人笑了笑,“当然。我叫威尔,店铺代购经理。极品猫草要现拆,保证新鲜。” 陆渊没纠结他的名字,灰雀的人很喜欢换名字。换来换去,也就那点味儿。 两人进仓,b12外面看是普通跨境仓,里面分区很细。母婴、保健品、宠物食品、园艺植物,一排排货架顶到顶棚。 威尔把他带到深处半封闭备货区,“极品猫草对温湿度要求高。” 威尔拉开帘子,“这里刚到一批纽西兰原產。” 备货区光线偏暗,头顶排气扇转得很稳,嗡——嗡——嗡—— 威尔取出一支金属签字笔,低头核对快递单。 笔尖敲在硬纸板上,嗒。嗒。嗒。 频率乾净,和排气扇底噪卡得严丝合缝。 陆渊低头看箱子,没有说话。 威尔眼底的谨慎鬆了一点,他不是普通清道夫。 灰雀內部代號“幽灵”,专做心理攻防和审讯诱导。白鸦死后,灰雀对陆渊的评估一夜上调:高危武力,高危技术,高危侦查嗅觉。 他在这里本想伺机而动,没想到碰到了重要目標,为了探底。他要从陆渊脑子里挖出渊寒掌握了多少证据,沈氏下一步准备打哪里,海外反击路线是否已经成型。 交易,砍价,验货。这是人最容易放鬆的环节。 嗒。嗒。嗒。 陆渊的视线落在纸箱標籤上,呼吸慢了下去。 幽灵开始调整语速,“这批草来自南岛温室,火山土培育,昼夜温差控制在八度以內。猫对气味很敏感,真正好草,不靠香精,靠土壤矿物质……” 声音低沉,尾音很长,每一句都落在排气扇的间隔里。 “您可以靠近看,叶片纹路很直。放鬆一点,看著叶尖,想像猫闻到青草时的反应。” 陆渊站著没动,指尖搭在纸箱边缘。 幽灵继续靠近观察,催眠有效! 对方视线固定,呼吸均匀,肩颈放鬆。防御意识被猫草和价格牵走了。 再往下,只需要种一个心理锚点。 “陆先生,渊寒海外的计划,其实也和这批草一样。要先看源头,再看渠道。你们手里还有哪些源头?哪些渠道?” 笔尖继续敲,嗒。嗒。嗒。 “比如……沈氏准备把证据交给哪家媒体?” 陆渊低著头,没有回答。 幽灵心里有了判断,浅层催眠已成。 他正要下最终指令,陆渊突然伸手,从他身后的纸箱里扯出一盆猫草。 陆渊把草举到眼前,满脸嫌弃,“你这草叶尖都黄了,泥还乾巴。” 幽灵手指卡在半空! 陆渊翻了翻盆底,“就这收我两百运费?这品种坐廉航来的吧?” 笔尖重重戳进纸板,嗒声断了。 排气扇还在转,原本搭好的节拍,倒塌!很难看! 幽灵盯著那盆草,脑子里空了一拍,节奏被掐断了。 陆渊把猫草放回去,“三百二的草,加两百运费,结果土比我家阳台盆栽还干。你们客服是不是用ppt养草?” 幽灵把签字笔收回掌心,他压下波动,换了策略。 用瞳孔诱导。更高频,更危险,也更费人。 他抬头,金属笔夹在指间轻轻转动。反光划过陆渊眼前,角度刁钻,正好切在视觉焦点边缘。 “陆先生,价格可以谈。您先看我这支笔,进口金属材质,和我们仓储系统……” 陆渊拧开保温杯,杯盖金属螺纹摩擦,发出短促的锐音。 幽灵的话停住,陆渊吹开枸杞,热气在杯口散开。他喝了一口,呼吸节奏稳定。 然后,抬眼,“辛迪加第四代『钟摆』手法。” 仓库深处,叉车倒车提示音隔著货架传来。 陆渊继续说:“底噪太重,节拍不稳。笔尖敲击第三十七下快了零点二拍。你导师没骂过你?” 幽灵后背冒汗。第四代钟摆,这不是灰產圈隨便能听到的名词。 那是地下心理战体系里,被列为禁用级的旧术。外面的人只听过催眠,內行才懂什么叫钟摆。 眼前这个男明星,不但懂,还在点评他的节拍。 “你——” 幽灵刚吐出一个字,视线落在陆渊保温杯外壳上。 不锈钢杯身有一道细划痕,划痕折著顶灯,形成一点很小的亮斑。 那点亮斑把他视线拽住了! 杯盖落下的轻响,陆渊喝水的间隔,排气扇的底噪,全被重新编进另一个节拍里。 更细,更稳,接管了幽灵的感官。 幽灵喉咙发乾,他想移开视线,眼球不听使唤。思维开始变慢,手里的笔变重,腿部肌肉像被灌进湿沙。 陆渊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落下来,“工作手机。” 幽灵抬手,从马甲內袋取出一部黑色加密机。 “解锁。” 虹膜扫描,十六位密码,指纹確认,屏幕打开! 陆渊接过手机,动作很快。云盘隱藏分区里有两份加密文件。 第一份,布拉格某酒店套房录像。 欧洲影评大v西蒙,收受灰雀安排的高级性贿赂,画面、时间、转帐记录、房间登记,全套齐活。 第二份,北美两大院线联盟高管和灰雀旗下空壳公司签署的“幽灵场”分帐底单。 空厅票款、洗钱比例、返佣路径、財务顾问费。 陆渊把原文件打包,做哈希,走安全通道发给沈南音。 备註只有一句:【猫草赠品】 第248章 老六成战略猫 幽灵眼皮剧烈跳了一下,他醒了。专业人员对自身异常极敏感,哪怕只恢復一秒,也足够发现灾难。 手机解锁,后台暴露,底牌没了! 幽灵喉咙里挤出一声低骂,袖口弹出一柄军用短刃,借身高压下,直取陆渊侧颈。 陆渊没起身,左手抓起一盆猫草砸过去,泥土和草叶糊了幽灵一脸。 幽灵一激灵,陆渊的右手已经砸在他持刀手腕尺神经上,短刃落地! 陆渊补了一脚,正中幽灵腹部,幽灵撞上货架,吐出酸水,整个人弓下去。 幽灵不敢纠缠,转身推倒整排货架,纸箱、花盆、塑封膜砸了一地。仓库报警器呜呜呜作响。 幽灵撞开后门,衝进卸货通道,消失在冷链车后。 陆渊没有去追,蹲下,从地上扶起一箱品相最好的猫草。泥土湿润,叶片挺,盆底標籤还贴著“顶级批次”。 “这个还行。” 他把箱子夹在胳膊下,嘀咕:“就算精神损失费了。” 然后拨通江顏电话,“江队,城东保税物流园b12仓,猫草店下面有东西。”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你又买什么买出案子了?” 二十分钟后,江顏带队查抄了b12仓。 仓库地下夹层里,技术员起出一组加密伺服器集群,还有大量偽造通关单据、跨境小包裹贴標机、境外通信跳板设备。 江顏站在猫草储藏区旁,看著封存箱一箱接一箱被抬出来。 周科长戴著手套翻资料,“跨国信息中转站披宠物电商皮。挺会挑赛道,猫不会报警。” 江顏看向陆渊留下的那张收据。 猫草一箱,现金交易。 她按了按眉心,“他买个草,顺手端了一个灰色窝点。” 周科长问:“人呢?” 江顏说:“回家餵猫了。” …… 沈氏娱乐,沈南音收到证据包后,办公室门直接反锁。 她把西蒙的录像和资金炼切成三组。 一组投给路透社调查线。 一组投给和北美文娱基金有死仇的独立媒体。 最后一组,送进国际反洗钱监管机构举报埠和联邦反垄断委员会匿名材料库。 她给团队发了一句话:【只需要直接发证据。让他们自己骂。】 几个小时后,海外舆论翻桌,西蒙性贿赂录像衝上推特全球热搜第一。 他上午还在长文里审判《暗夜2》的“暴力美学”,下午就被网友扒出酒店帐单、转帐、写稿提纲。 欧洲影评圈先装死,隨后切割。 西蒙的工作室发声明说正在核查,十分钟后,他本人註销所有社交帐號。 北美那边,两大院线联盟总部被国际反洗钱监管局和联邦反垄断委员会同步进驻。 “幽灵场”分帐底单让董事会连夜开会,股价单日暴跌,投资者电话打爆,律师函排队进邮箱。 收盘前,两家院线董事会连夜发表道歉声明:此前关於《暗夜2》的评级风险判断存在程序失当,立即恢復並追加北美全线黄金场排片。 孟姐看完翻译稿,拍桌子笑了半天。 “早上还说我们传播极端暴力,晚上给我们黄金场。资本主义的腰,也挺软。” 苏清寒看著海外预售后台,《暗夜2》北美通道重开后,数据一路衝上去。 一千万美金,单日预售。 製片主任盯著数字,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憋出一句:“老六这草,吃得值。” …… 云璟一號阳台,陆渊把那箱顶级猫草摆出来,挑了一盆最嫩的放到老六面前。 老六低头闻了闻,矜持三秒,开始啃。 赵小满看著热搜,兴奋得手机都拿不稳。 “陆哥!海外预售破一千万美金了!” 陆渊蹲在猫旁边,检查盆土湿度,“嗯。” 苏清寒靠在阳台门边,看著他,“你今天去见的那个卖家,很危险?” 陆渊想了想,“草不太新鲜。” 苏清寒没接这句。 陆渊补充:“人也不太新鲜。” 老六啃完一口,抬头叫了一声。 陆渊摸摸它脑袋,“吃吧。两百运费换来的。” 手机又亮了。 江顏发来消息:【伺服器能用。下次买东西提前报备。】 沈南音紧跟著发:【猫草渠道保留,可能还有货。】 孟姐发得最直接:【以后老六想吃什么,工作室报销。】 陆渊看著三条消息,又看了看正在啃草的老六,“你现在是战略级资產了。” 老六低头继续啃,陆渊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 ...... 渊寒工作室的庆功宴,办得很不像庆功宴。 没有水晶灯,没有香檳塔,会议室长桌上摆著烤鸭、小龙虾、滷味拼盘,还有孟姐亲手从楼下拎上来的两箱冰镇汽水。 製片主任举著塑料杯,嗓子都喊劈了:“一千万美金!不是欢乐豆!” 林晚晚抱著热水袋,坐在角落。她还没从数据里回过神。 从县城路演,到泥坑训练,再到海外预售,她这一路摔得很狠,真到商务和票房一起飞的时候,反而有点发懵。 陆渊在给老六拆冻干,老六蹲在椅子上,脖子上掛著“战略级资產”的小牌子,吃得很有仪式感。 正闹著,会议室门被敲响,原来是维拉珠宝亚太区的人到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拍,维拉珠宝,林晚晚是大中华区代言人,品牌方一直压著升级条款,理由很含糊:国际影响力不足,商业形象待观察。 现在登门,可能带来不一样的消息。 来人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中文流利,剪裁利落的白西装,身后跟著法务和品牌公关。 她没有绕弯子,直接把合同放到桌上,“林小姐,维拉希望邀请你出任亚太区全线代言人。” 孟姐手里的汽水差点洒出来,全线! 不是单品,不是区域限定,不是试水合作。这时尚圈顶级主桌的入场券。 品牌方看向林晚晚,“《暗夜2》的表现,让总部重新评估了你的商业价值。你身上的东方气质、成长故事、真实感,和维拉下一季主线高度契合。” 第249章 法语开大 林晚晚坐直,指尖压著热水袋边缘。 她拍过gg,也走过红毯,可这种级別的合同摆到面前,还是第一次。 苏清寒翻完条款,“诚意不错。” 沈南音扫了一眼分成和排他范围,“比我预期还高。” 孟姐已经开始算资源联动,“封面、红毯、亚洲巡展、顶奢晚宴……晚晚,你要进主桌了。” 林晚晚没说话,眼圈有点红,又忍回去。 陆渊端著保温杯,“恭喜,记得涨助理餐標。” 孟姐瞪他,“你就不能说点高级的?” 陆渊想了想,“高奢代言人也要吃饱。” 气氛刚热,品牌方低头接了个电话,表情有点不太对。 几分钟后,她合上了文件夹,“抱歉,情况有变。” 会议室温度降了下来。 “总部刚收到一份新的竞標材料。江疏月的团队加入了亚太区代言竞爭。” 孟姐脸垮了,“江疏月?那个混欧美红毯的?” “她背后有欧洲经纪公司和北美资本推荐。”品牌方说。 “总部董事会临时要求,两位候选人明晚在魔都外滩维拉晚宴同台。品牌会根据现场表现和国际宾客反馈,当场官宣。” 沈南音放下杯子,“临时插队,还要公开比?” 品牌方没有迴避,“维拉也需要向董事会交代。坦率地讲,林小姐目前热度高,但江疏月在海外时尚圈有旧关係。公开同台,能减少后续爭议。” 孟姐骂得很低,“爭议是谁塞进来的,他们比谁都清楚。” 林晚晚低下头,热水袋被她抱得更紧。 江疏月是另一种人,常年混国际红毯,英文採访、法语社交、欧洲设计师资源,包装很漂亮。 若只比作品,林晚晚不怕;若比名利场的语言和老钱游戏,她没底。 陆渊在看宴会邀请函,他抬起头,“澳洲直供蓝鰭金枪鱼无限量自助?” 孟姐差点把文件砸过去,“你听重点了吗?” 陆渊把邀请函翻给苏清寒看,“无限量。” 苏清寒看他两秒,伸手把邀请函抽走,“明晚你也去。” “我?” “作为男伴。”苏清寒说,“晚晚需要人镇场。海外资本刚被我们打回去,不会干看著。” 陆渊试图讲价,“我能只去自助区吗?” 苏清寒拿出一套高定西装的量体单,“不能。” 陆渊看著单子,“高定不抗造。” “所以你別打架。” …… 城西,一处短租公寓,窗帘拉死,桌上摊著晚宴安保图、后厨动线、宾客名单。 男人代號毒刺,灰雀行动组外勤,他刚收到越洋密令。 【目標:林晚晚。方式:社会性死亡。原则:不製造明显刑案痕跡。】 毒刺把命令看完,烧掉纸条。 白鸦死了,南城线被拔,保税仓节点也没了。上面很少动怒,这代表事情必须成。 毒刺打开银色药箱,里面是一支微量神经致幻剂,无色,无味,接触唾液后三分钟起效。 会让人狂躁、胡言乱语、攻击周围人。 顶奢晚宴,全球媒体,品牌总裁在场。只要林晚晚失態,亚太区代言就会从她人生里消失。 毒刺换上侍应生制服,对著镜子整理领结。 专业,不需要兴奋。 …… 次日晚,魔都外滩,顶级酒店外红毯铺到车道边,镁光灯连成一片。 林晚晚下车时,穿一身珍珠白礼服,肩颈线条乾净,髮髻压低,脸上那点纯稚没有被妆压掉,反而被骨相托起来。 不再是泥坑里爬出来的女杀手,也不是任人摆布的小花。 她站在灯下,脆弱感还在,却已经有了刃口。 陆渊从另一侧下车,黑色高定,肩线利落,气质懒散得很贵。手里那只保温杯,被他塞进了礼服外套內袋,露出一点杯盖。 摄影师快门按疯了。 “陆渊!晚晚!看这里!” “再靠近一点!” 孟姐在后面小声嘀咕:“这俩站一起,维拉今天不签都亏。” 红毯图很快传上网。 【林晚晚今晚杀疯了。】 【陆渊这身怎么回事,像刚从欧洲庄园出来,顺路去菜市场砍鱼。】 【他是不是又带保温杯了?】 【別问,男明星的精神脊樑。】 內场比红毯更势利,水晶杯、古董花艺、欧洲古董银器,宾客名单里一半是时尚圈高管,另一半是资本和名媛。 江疏月很快迎上来,她穿银色鱼尾裙,脖子上戴著维拉去年春季系列项炼。她端著香檳,开口就是法语,语速快,夹著巴黎小圈子俚语。 “林小姐,听说你从泥坑里爬出来,运气不错。只是维拉不是求生训练营,顶级珠宝也不该掛在没见过世面的女孩脖子上。” 周围几个懂法语的宾客转过头。 林晚晚听懂一部分,剩下的被俚语和连读吞掉。她没有贸然接话。 江疏月笑意扩大,转身对旁边几位欧洲买手摊手。 “你们看,这就是问题。作品热度不等於文化承载。她连这场晚宴的语言都进不来。” 她的法式肢体动作夸张,香檳杯晃得很稳。 “我上个月还和勒梅尔先生一起吃饭,他说真正的高奢气质,是家族、教育、圈层。不是摔几下泥坑,喊几句活下去,就能补课。” 林晚晚站在原地,肩背绷著。这种被名利场围观的羞辱,是把人推到玻璃柜里,让她自己看见自己不合群。 陆渊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著那只划痕保温杯,杯盖拧到一半。 然后,他开口了,是法语。 更低,更慢,尾音带著波尔多左岸旧贵族餐桌上的鬆弛。听起来不赶时间,也不需要討好任何人。 “江小姐,先纠正一个小错误。你刚才说的『文化承载』,动词搭配错了。那是巴黎二十年前时尚杂誌爱犯的病,现在还拿出来,容易暴露资料库太旧。” 江疏月手一停,周围几位法国宾客互相看了一眼。 陆渊继续用法语说:“还有,你提到勒梅尔先生。如果是让-皮埃尔·勒梅尔,他早在三年前公开说过,珠宝的核心不是圈层入场券,而是佩戴者的生命敘事。你没看完採访?” 第250章 保温杯挡毒酒 有人低声笑了一下,江疏月的脸开始发热。 “你……” “別急。”陆渊喝了口枸杞水,“你脖子上那条维拉项炼,去年春季副线,亚洲库存滯销款。链节偏短,適合高领缎面或极简黑裙。你配这条银色鱼尾,肩颈全被切碎了。” 他顿了顿,语速很礼貌,“远看是珠宝,近看是样板房软装。” 旁边一个义大利买手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江疏月脸红到耳根,香檳杯被她握得发抖。 陆渊还没完,“另外,你耳坠是借的吧?耳夹压痕太新,左侧高度低了两毫米。维拉的高级珠宝讲线条呼吸,你把它戴成了年会抽奖一等奖。” 这下,周围笑声压不住了。 林晚晚原本绷著,听到“年会抽奖一等奖”,差点破功。 江疏月强撑著,“你一个內地男演员,装什么欧洲底蕴?” 陆渊把保温杯盖拧紧,换回中文。 “底蕴谈不上。以前打工,陪人吃过几顿难吃的法餐。” 二楼包厢內,维拉亚太区总裁站在栏杆后,看完整段交锋。 她身边的品牌公关低声说:“林晚晚本人没有反击。” 总裁看著楼下,“她身边的人能替她挡掉最脏的第一刀,她本人没有急著抢话。这比江疏月强。” 公关翻著平板,“现场反馈已经反转。法国区高管在问,陆渊是不是有欧洲教育背景。” 总裁说:“不用问。那种口音,花钱短训不出来。” 她看向林晚晚,“准备合同b版。今晚偏向林晚晚。” …… 后厨,毒刺端起托盘。银盘里摆著六杯香檳,其中一杯,杯口內沿被涂过薄薄一层药剂。 他用棉签收尾,擦掉多余痕跡,动作乾净,监控只能拍到侍应生整理酒杯。 大厅另一侧,陆渊终於摸到海鲜自助区。 他夹起一片蓝鰭金枪鱼,低头闻了闻,眉头压下去。 “这酱油里游离胺基酸超標,保鲜剂味压不住。澳洲直供,配工业调料,暴殄天物。” 旁边厨师听得人都麻了,陆渊放下生食,转去熟食区,挑了几块无调料烤鸡胸,又拿了点蒸南瓜,装进餐盒。 赵小满今晚没来,老六在酒店套房等夜宵。 陆渊把餐盒盖好,“算了,给猫吃安全点。” 他转身去调料区找一次性餐具。 宴会厅灯光压低,音乐换成柔和弦乐,二楼楼梯口,维拉亚太区总裁终於下楼。 林晚晚整理裙摆,准备迎上去。 江疏月站在不远处,脸上妆还完整,人已经输了一截。 毒刺端著托盘,从人群缝隙里穿过,步伐沉稳。 他经过一位名媛,顺手换掉对方伸向目標酒杯的手势;再绕过摄影师的镜头死角,把那杯加料香檳移到托盘最外侧。 目標前方三米,林晚晚正看向楼梯。 苏清寒被品牌公关拦著说流程,沈南音在接海外电话。 毒刺停在林晚晚身侧,露出训练过的服务笑容。 “林小姐,香檳。” 银盘抬起,那只杯口沾著毒剂的香檳,离林晚晚的手,只剩半寸。 香檳在灯下漂亮得过分,气泡细密,杯口乾净,色泽纯正。 林晚晚刚要伸手,一只银色保温杯横插进来。 杯底“当”地一下,正好挡在香檳杯座上。 酒液晃出半圆,毒刺托盘稳住。他的笑容还掛在脸上,礼貌、克制、无害。 陆渊皱眉,低头盯著那杯酒,“你这酒杯洗洁精没冲乾净吧?” 毒刺的手停了,林晚晚也停了。 陆渊指了指杯壁,“掛液黏,边缘还有未溶解的碱性残留斑点。你们酒店拿擦桌布擦杯子?” 周围几位名媛下意识看过去。高奢晚宴,古董银器,男星现场查杯子卫生。这画面有毒。 陆渊还没完,“她肠胃弱,喝了窜稀谁负责?你们维拉今晚是签代言,还是给急诊科送客户?” 旁边一个法国名媛已经捂住鼻子,往后退半步,“杯子没洗净?” 另一位买手也皱起眉,低声让助理换酒。 毒刺的笑容卡在脸上,那杯酒,是他亲手处理过的。 剂量、接触位置、挥发时间,都精准算过。 只要林晚晚碰杯饮用,三分钟內会进入轻度神经兴奋,五分钟后出现情绪失控和攻击倾向。 它是灰雀实验室里花钱堆出来的“社交事故”。结果陆渊把它归类成了——洗洁精没冲乾净。 这是侮辱,对专业最大的侮辱。 毒刺压住手腕的细小抽动,低头道歉,“抱歉先生,可能是后厨清洁流程有疏漏,我马上更换。” 陆渊顺手端起那杯香檳。毒刺瞳孔缩了一下,来不及拦下。 陆渊走到旁边那盆一人高的古董发財树前,哗啦一声,把整杯香檳全倒进了盆土里。 “给它喝吧,发財树肠胃应该比人好。” 毒刺看著那杯被他精算过的东西,流进土里,连个泡都没冒。他的职业信仰被人拿保温杯敲了一闷棍。 旁边名媛们嫌弃得更明显。 “这酒店杯具管理怎么回事?” “维拉今晚请的可是全球宾客。” “洗洁精残留,太低级了。” 维拉亚太区总裁也停住脚步,看向酒店经理。 酒店经理额头冒汗,赶紧朝侍应区打手势。 毒刺弯腰赔罪,“是我的问题,我马上撤下这批酒杯。” 他推著托盘退到餐车旁,脑子里已经完成復盘。 单点投毒失败,目標身边有异常变量。 他应该不是偶然挡杯。他可能看见了杯口处理痕跡,或者更糟——他看见了自己。 毒刺没有坚持,灰雀外勤守则写得很清楚:任务出现不可控第三方,优先启用广域低痕跡方案。 林晚晚不一定要单独发疯,只要她在维拉总裁面前呕吐、弯腰、失態,媒体图一出,代言就没了。 毒刺退后半步,拇指按住银盘底部的微型开关。 第251章 南瓜立功 餐车底座內,设备开始工作。低频散开,最先受影响的是站得最近的江疏月。 她还没从法语被陆渊当场拆穿的羞辱里缓过来,胃部忽然翻上来,喉咙一紧,香檳杯差点掉地。 “疏月?”助理扶住她,江疏月捂住嘴,腰弯下去。 旁边几位欧洲名媛也有了反应,一个人先乾呕,紧跟著第二个、第三个。 水晶灯下,丝绸裙摆乱成一片。有人扶桌,有人找洗手间,还有人以为食物中毒,直接喊酒店经理。 名利场最怕失態,宴会厅开始混乱。 林晚晚也被波及,胃部翻涌,喉咙发酸,身体本能要弯下去。 她的脚坚持没有动! 《暗夜2》里,塔吊坠落那天,她离泥水只差十厘米。 泥坑训练里,手掌磨破,膝盖撞铁,肺里全是铁锈味。苏清寒没让她喊停,陆渊也只说一句:先活下来。 那段时间练出来的东西,不在台词里,在肌肉里! 林晚晚咬住牙,背挺得笔直,脸上维持著空白,是身体把崩溃强行压回去后的钝感。 她看见江疏月弯腰,看见名媛们慌乱,看见维拉总裁被人群挡住。 退了半步,把自己站到柱子旁边,避开人群推挤。 陆渊感到一阵噁心,扫了一眼四周。 香檳杯里的酒纹在颤,花艺架上垂下的细银链,每隔四到五秒轻轻偏摆一次。 空调出风口没有这么低的频段,他转头看向餐车。 噁心反应以餐车为中心,沿扇形区域扩散;餐车底座没有明显散热孔,却有冷凝水回流声,频率不对。 是周波次声,小型版。 他放下餐盒,蹲在波斯地毯上。 旁边一位义大利买手差点踩到他,“陆先生?” 陆渊抬头,“这宴会厅空调怎么跟拖拉机一样?低频共振这么强。” 买手听懵了,现在有人呕吐,有人尖叫,有人怀疑食物中毒,他趴地上查空调? 陆渊贴近餐车底座,手背感受震动频段。 频率很低,输出范围被控制在十几米內,可携式周波设备。 这种东西威力有限,但噁心人一流。 前世欧洲赌局里,有人用它搞过富豪心律,设备藏在雪茄柜里。那场局死了两个人,最后查出来时,雪茄柜已经被烧成炭。 这台没那么高级,靠的是餐车底座的小共鸣腔。 陆渊探头看了看出风口,“你们这制冷机组挺会藏。” 毒刺站在两米外,手已经摸向袖內。 陆渊没回头,他打开自己刚才打包好的餐盒:无调料鸡胸,蒸南瓜。是给老六准备的夜宵。 陆渊看著那块蒸南瓜,表情痛惜了两秒。 “便宜你了。” 他挖起一大坨南瓜泥,软,黏,密度够。更重要的是,免费。 陆渊找准餐车底座侧面的通风孔,把南瓜泥啪地糊了上去,又顺手用餐刀压实。 旁边名媛看傻了,一个高定西装男明星,蹲在波斯地毯上,用蒸南瓜糊餐车。 法国买手喃喃:“这是东方驱邪仪式吗?” 陆渊回了一句:“物理降噪。” 餐车底座內,设备频率跑偏,电机负载上升,嗡声开始变得尖锐。 下一秒,底座发出刺耳短响,黑烟从缝隙里冒出来。 令人反胃的压迫感一瞬间断了。江疏月弯著腰,妆花了半边。几位名媛扶著桌子,脸白得嚇人。 林晚晚站在柱边,没有乱,衣角被她捏得塌了一块。 火灾警报被黑烟触发,宴会厅顶上红灯开始闪,洒水喷头预备启动。 酒店经理魂都要飞了,“关系统!先关喷淋!別让珠宝进水!” 数十名安保衝进来! 毒刺看著冒烟的餐车,又看向陆渊手上那点南瓜泥。 他终於確认,这个男人不是撞运气,他看穿了源头。 灰雀这次给的档案,错得离谱。陆渊不是危险演员,也不是会点格斗和黑客技术的明星。 他是內行,顶级內行! 毒刺决定放弃任务,没有半秒犹豫。 他撞开迎面的两名安保,脚踩香檳塔旁的长桌,身体压低,越过花艺台,翻上二楼露台栏杆。 有人尖叫,玻璃门被撞开,夜风灌进来。 毒刺从露台翻下,借遮阳棚卸力,几个起落消失在外滩夜色里。 安保追到栏杆边,只看到楼下车灯和人群。 “报警!”酒店经理嗓子都劈了,“封门!调监控!快!” 內场一片狼藉,江疏月崴了脚,跌坐在地,银色鱼尾裙沾了香檳。她助理忙著给她补妆,越补越乱。 有人鞋跟断了,有人礼服被酒液洇开,还有人抱怨酒店安保像摆设。 维拉亚太区总裁被人群挤向一侧,身后有人慌张后退,差点撞上她。 林晚晚压低重心,避开推挤方向,伸手拉住维拉总裁的手腕,把人带到柱子后方。 另一只手护住对方后颈,动作乾净。 这是片场留下的本能,高空坠落时保护头颈,泥坑混战时先找掩体,人群衝撞时避开正面力线! 维拉总裁站稳后,看著林晚晚。 林晚晚鬆开手,“您没事吧?” 总裁整理了一下披肩,“你刚才胃不舒服?” 林晚晚停了下,“还行。” 警车很快到了,魔都警方和酒店辖区派出所先控制现场,刑警隨后接手。 酒店封闭內场,所有侍应生名单重新核验,餐车、酒杯、监控硬碟全部封存。 陆渊被要求配合说明情况。民警看著他手上的保温杯,又看了眼冒烟餐车。 “你发现设备异常?” 陆渊想了想,“空调不像正经空调。” 民警记录笔停了停,“你用南瓜堵的?” “手边只有这个。” “为什么带南瓜?” “给猫打包夜宵。” 民警抬头看他。 陆渊补充:“无调料,健康。” 旁边酒店经理满头汗,不敢插嘴。苏清寒站在不远处,忍了忍,没笑出声。 半小时后,骚乱压下去。 宾客被安抚,媒体被统一口径。警方带走餐车和残留香檳,酒店配合调查。 维拉亚太区总裁越过还在整理妆发的江疏月,走到林晚晚面前。 江疏月抬头,眼里全是不甘。 总裁没看她,“林小姐,今晚发生了很糟糕的事。” 林晚晚点头,“抱歉,影响了晚宴。” “不。”总裁打断她,“你不需要道歉。” 她转身看向在场宾客,声音通过主持人的话筒传开。 “维拉下一季的主题,是从容、真实,不用虚荣掩饰脆弱,也不会在危机里崩塌。” 全场安静了下来。 第252章 抢罐头 “今晚我看见了比任何公关稿都真实的答案。” 总裁看向林晚晚,“你在混乱里保护了別人,也保护了自己。你的冷静不是训练出来给镜头看的姿態,它已经成为你的身体语言。” 品牌公关把合同递上来。 总裁当场宣布:“维拉正式签下林晚晚,担任未来两年亚太区全线代言人。” 宴会厅里响起掌声。先是零散,隨后连成一片。 林晚晚握著合同,手有些抖。孟姐在后面捂住嘴,眼圈红了又忍回去。苏清寒看著林晚晚,手在轻轻地拍掌。 沈南音低头给团队发消息:【官宣通稿,十分钟內全球同步。】 江疏月坐在地上,裙摆湿了半边,脚踝肿起。没有人再问她法语说得好不好。 名利场就是这样。前一秒捧圈层,后一秒认贏家。 贏家,今晚站著! 另一边,陆渊正跟大堂经理交涉,“我那份蒸南瓜没了,鸡胸肉也被烟燻了。” 大堂经理擦汗,“陆先生,今晚酒店会给您准备最高规格餐食。” “不要酱汁,不要松露油,不要奇怪泡沫。” “明白。” “还有两块蒸南瓜。” 经理连连点头,“赔,马上赔。” 陆渊想了想,“打包。猫还等著。” 苏清寒走过来,听见最后一句,停住,“你只关心猫夜宵?” 陆渊低头看了眼袖口,高定又脏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嘆气,“高定坏了能重买,老六饿了会拆家。” 林晚晚抱著新合同,没忍住笑出声。 外面警灯还在闪,里面掌声未散。 陆渊拎著保温杯,站在满地香檳和高定礼服中间,等酒店赔他的蒸南瓜。 怎么看,都不像刚破了一场灰雀行动的人。 ...... 第二天清晨,维拉官宣:【维拉珠宝正式宣布,林晚晚出任未来两年亚太区全线代言人。】 九宫格海报里,林晚晚穿珍珠白礼服,站在外滩灯下,肩颈漂亮,手腕上的高珠压住了她身上那点易碎感。 热搜从早七点开始爬,八点半,霸榜。 #林晚晚维拉全线代言人# #林晚晚从泥坑到高奢主桌# #陆渊法语# #陆渊保温杯挡酒# #南瓜物理降噪# 娱乐圈很现实,昨天晚上还在討论江疏月能不能靠海外圈层翻盘,今早所有通稿统一改口。 【林晚晚完成顶奢飞升。】 【渊寒工作室商业价值重估。】 【《暗夜2》海外预售与高奢代言形成双重溢价。】 投行那边动作很快,九点不到,几份行业简报已经发到沈南音邮箱。 渊寒工作室估值,一夜上调百分之三十八。 孟姐看完,坐在会议室里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昨天那块南瓜,按估值算,少说值三亿。” 陆渊坐在角落,正在看手机推送:【进口宠物超市十点开抢:顶级主食罐第二件五折,限量三十组。】 他盯著“限量”两个字,表情比昨晚拆低频设备还严肃。 会议室里,苏清寒手里拿著一叠报表,沈南音已经把財务整合大屏打开。 星辰院线併购资產、沈氏发行垫资、《暗夜2》全球宣发预算、后三部s+项目启动资金,密密麻麻摊在屏幕上。 “牌桌是拿下来了。”沈南音点了点最下方的现金流曲线,“但吞星辰,不是吃自助餐。院线资產合规整改、欠款补发、设备更换,全是现金支出。” 財务总监接话:“《暗夜2》海外宣发前置垫资已经超过预算。北美排片恢復后,我们还要追加户外、社媒、影评人场和区域地推。” “港岛、新加坡、法国的帐期都在压著。” 苏清寒翻到下一页,“渊寒这边三部项目不能停。停一次,主创、场地、档期都会散。” 沈南音把笔往桌上一放,“所以,要並表。”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沈氏娱乐合作渊寒核心业务,借沈氏港股平台做国际融资,先发可转债,再做定向增发。” 沈南音看向苏清寒,“钱不是目的,入口才是。我们要坐全球资本主桌,就不能一直靠项目现金流硬扛。” 孟姐低头算了一遍,“这等於把渊寒推到资本市场正面?” “迟早的事。”沈南音说,“星辰倒了,敌人不会让我们舒服吃遗產。与其等他们在暗处割肉,不如把自己做大,让他们割不动。” 陆渊还在纠结该不该去买罐头,罐头实在有点贵! 苏清寒看他,“你听见了吗?” 陆渊抬头,“听见了。” “你怎么看?” “十点开抢。”陆渊把手机转给她看,“好贵哦,就是打折每罐也顶我好几顿饭钱,老六真是高消费。” 孟姐捂住额头。 沈南音笑了,“你昨晚保住晚晚代言,保住《暗夜2》海外商务线,属於核弹级贡献。” 她抬手,財务总监递来一份付款確认,“我和清寒联批了特別顾问奖金。七位数,马上到帐。” 陆渊手机震了一下,到帐简讯弹出。他马上站了起来。 “会议很重要,你们继续。” 苏清寒问:“你去哪?” “降低家庭宠物食品成本。” 孟姐看著门关上,半天才说:“他拿著七位数奖金,去抢五折罐头啦?” …… 十点前,陆渊终於赶到了进口宠物超市。 路上不顺。路上堵车,他下车走了八百米;共享单车扫码失败三次;最后没有办法,他拦了辆老头乐。 司机大爷车技狂野,边开边听戏。 陆渊坐在后排,抱著保温杯,第一次体验到民间低速赛车。 九点五十八分,他踏进了超市。 进口宠物超市门口,大妈军团占据主通道。 左侧一队拎购物袋,右侧一队推小车,中间还有几个带摺叠凳的。 这是冷兵器阵地战。 店员举著喇叭喊:“十点准时开开始!限购两筐!请不要奔跑!” 没人在听,陆渊低头看手机,十点整! 大妈们身体前压,购物车轮开始响,战局开启。 第253章 沈氏被做空 陆渊站在队伍侧翼,视线掠过货架、通道、促销堆头、收银台拐角。 最高批次罐头在最里侧冷藏架旁,离门口十三米七。 正面冲,会被三名大妈卡在猫砂区。左侧通道有推车堵点,右侧狗粮架下方有半米空隙,但需要在第二排大妈转身前通过。 他把保温杯塞进包里,状態接管。 第一名大妈横肩压来,试图封住左路。 陆渊脚步往左一晃,购物篮却从右手换到左手。大妈被骗开半步,他贴著猫抓板架子滑入盲区。 第二名大妈推车横切,轮子卡得很毒。 陆渊抬手指向后方,“阿姨,那边冻干买一送一。” 大妈头都没回,“小伙子,少来这套,我孙女养三只猫。” 高手!陆渊改路。 他借促销立牌挡住身体,购物篮从货架缝里先探出去,勾住两组罐头外包装,再用鞋尖轻拨底部纸箱。 两筐顶级主食罐从堆头里滑出,稳稳落进篮子。 旁边店员看傻了,大妈回头时,陆渊已经绕到收银台前。 “扫码。” 收银员低头一看,“先生,这个限购两筐。” “正好。” 身后大妈杀到,气都没喘匀,“小伙子,你刚才是不是从我车底下过去的?” 陆渊把付款码递过去,“阿姨,您看错了。我这个体格,不適合钻车底。” 大妈盯著他那张脸,迟疑两秒,“你是不是演电影那个?” 陆渊拎起两筐罐头,“不是,我大眾脸。” 门口有人喊:“陆渊!” 陆渊提著罐头从消防通道离开,十点零六分,战斗结束。 他给苏清寒发消息:【抢到了。】 苏清寒回:【会议还没结束。】 陆渊:【我这就回来。】 …… 欧洲,罗訥河谷,古堡地下酒窖被改成了交易室。 长桌尽头,一个宽肩男人看著几份密报。 白鸦死亡,毒刺任务失败,北美院线倒戈,西蒙线被拔,保税仓节点损毁。 文件每翻一页,他手边的雪茄灰就长一截。 灰雀內部称他“鱷鱼”。因为他从不急著咬人,他喜欢把猎物拖进水里,让对方挣到力竭,再合上牙。 “下毒、爆破、外勤刺杀。”鱷鱼把文件丟到桌上,“全是街头手艺。” 对面助理低头,“陆渊的个人防御超出模型。” “那就別碰他个人。” 鱷鱼看向墙上的港股行情屏,沈氏娱乐股价k线图。 “他们要並表渊寒,赴港融资。这个窗口,选得很漂亮。”他拿起红笔,在沈氏股权结构图上圈了一下。 “钱链子在这里。只要市场相信沈氏股票虚高,银行会替我们抽血,评级机构会替我们捅刀,散户会替我们踩踏。” 助理问:“启动哪组资金?” “全部影子池。” 鱷鱼说:“离岸高槓桿基金,港岛券商通道,美股做空机构,先砸盘口。” 凌晨三点,海外黑资开始集结。 开曼、维京、卢森堡、杜拜,多层壳基金同时入场借券。 港岛几家券商后台,借货申请被拆成数百笔,金额刚好压在合规閾值下方。 一张网,贴著监管边缘铺开。 …… 次日,港股开盘,九点三十分。沈氏娱乐盘口还在正常跳动。 九点三十一分零二秒,第一笔空单砸下。 紧跟著,二十七个离岸帐户同时卖出,卖盘厚得嚇人。 买一、买二、买三被连续击穿,盘口深度被削空,程序化交易触发止损,跟风单开始涌出。 交易大厅里,操盘员抬头看实时大屏。 跌幅从3%跳到7%。十分钟后,跌破10%。一个小时,沈氏娱乐跌去15%。 沈南音衝进交易大厅,屏幕已经红成一片。 主操盘手手心全是汗,“对方用了高槓桿空头池,借券量异常,卖单分散,时间戳一致,是协同狙击。” 沈南音盯著盘口,“调海外底仓,先接。” “接多少?” “能吃多少吃多少。” 资金组开始调单,买盘被顶上去,沈南音鬆了一口气。 华尔街那边又弹出新闻:【猎鹰研究发布八十页沽空报告:沈氏娱乐涉嫌虚构海外院线利润,《暗夜2》预售或涉及跨国洗钱。】 港岛財经媒体同步转载。 报告把星辰的幽灵场旧帐、沈氏接管后的院线资產、渊寒海外预售、维拉商务合作全部剪碎重拼。 一半事实,一半脏水。杀伤力反而很强。 財经圈最怕这种报告。真假不重要,市场情绪会先跑起来。 两家国际评级机构在二十分钟內发布观察名单,下调了沈氏娱乐信用展望。银行风控系统跟著报警。 国內,渊寒工作室,苏清寒正在核对那三部项目预算,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苏导,过桥贷款审批被退回了。” “银行要求补充沈氏並表风险说明。” “《夜航线2》的设备预付款被冻结。” “海外发行尾款要重新走合规覆核。” 孟姐站在旁边,脸发白,“他们这是冲沈氏来,顺手掐了渊寒。” 苏清寒拿著那张退回的审批单,纸面上盖著“风险重评”。 她没有说话。镜头、演员、剧本,她都能扛。资金炼断,是另一套杀法,她不熟。 沈南音那边,第二波拋盘已经砸了下来,跌幅逼近22%。 再往下,部分质押盘就会触发平仓线。 沈南音把外套扔到椅背上,“所有现金池,能动的全动。海外帐户、家族信託短拆、港岛备用授信,全仓接。” 財务总监急了,“沈总,这么打,一旦后面还有雷,我们流动性会被抽乾。” “现在不接,市场会替我们判死刑。” 主操盘手敲入买入指令,手指刚落到回车键上。 屏幕闪了一下,第一台交易终端跳出乱码。 紧接著,第二台,第三台,十秒內,大厅里屏幕全黑! 备用系统自动切换,失败! 內网通讯中断,行情延迟,下单通道无响应。 主操盘手抓起电话,“券商专线呢?” 技术主管从机房跑出来,脸上没血色,“主光纤掉线,备线也断了。有人从物理层切了节点。” 同一时间,沈氏防火墙日誌被流量淹没。 海外黑客组织用数十万台肉鸡发起ddos,偽装成全球行情请求,压满入口带宽; 现场黑客则把主备两路光纤收发模块烧毁,顺手拔掉了冷备交换机电源。 软体层堵死,硬体层掐断。 交易大厅里,所有人只能拿手机看滯后的行情。 沈氏娱乐继续下跌。 25%,27%,29%。 沈南音站在黑掉的大屏前,手里的对讲机被她攥得变形。 她这一次没法笑,对方不是来嚇人,是要把沈氏和渊寒,按在资本市场里活活放血。 第254章 救市 交易大厅里,红灯一排排跳动,机柜在告警。 黑屏之后,所有昂贵的多屏终端都成了摆设。几分钟前还在吞吐亿级资金的交易席,现在只剩手机里延迟严重的分时图。 沈氏娱乐,跌幅三十一点八。沈南音盯著那条线,手里的手机屏幕被捏得发热。 技术主管从机房衝出来,衬衫后背全湿,“沈总,主备两路光纤收发模块都烧穿了,冷备交换机主板报废,被物理熔毁。” 沈南音问:“多久能抢回来?” “四小时起步。”技术主管喉咙发乾,“要换模块、重新打开链路、等运营商机房重新握手。外面还有ddos流量压入口,普通备用公网也上不去。” 交易大厅没人说话,四小时,港股一天才几个小时。 再跌三个点,沈氏质押底仓触线,券商强平一开,后面就是自动踩踏。 主操盘手拿著手机,声音都劈了,“三十二点二了。” 沈南音闭了闭眼,她不是没输过,只是这次太憋屈。 不是盘口技不如人,是对方把她的手剁了,再逼她看著血往外流。 陆渊从门口进来时,手里还拎著两筐主食罐。 进口宠物超市的购物袋很扎眼,和交易大厅的灾难现场放在一起,荒唐得很。 孟姐看见他,差点哭出来,“陆渊,你可算回来了!” 陆渊把罐头放到墙角,“老六的限量口粮。” 沈南音看了他一眼,没骂。她现在连骂人的力气都省著用。 陆渊进了机房,蹲到被拆开的光纤机柜前。收发模块外壳被烧黑,断口有细碎粉末,带点金属酸味。 他从断口上捏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前闻了闻。 技术主管嚇了一跳,“別碰,有残留!” “定向熔断剂。”陆渊把粉末碾开,“是化学剂把模块触点烧穿,再用外部流量压满入口。这是先软体堵门,再用硬体拆桥。” 陆渊看向冷备交换机,“电源被拔在熔毁之后,间隔十秒左右。” “你连这个都能看?” “电容残热不一样。” 沈南音走过来,“能找到人么?” “人应该还在楼里。”陆渊起身,“他要確认断网是否彻底,会等到主机房和冷备都死透了才撤。间距现在时间很短,绝对跑不远。” 他转头看向设备间的天花,排风口的百叶片轻轻回摆。 机房正常是正压,防灰尘倒灌。现在有逆流。 陆渊顺手抄起墙边消防斧,一斧砸开隔壁设备井的锁。 铁门弹开,里面一截检修梯通向顶层管道。陆渊踩上去,斧背撬开通风口。 上方传来一声压低的咒骂。 下一秒,一个穿电工服的男人顺著绳索往下滑,腰间掛著工具包,背后还插著一只黑色战术终端。 陆渊伸手抓住他衣领,硬把人从管道里拽了回来。 男人落地翻滚,手腕一抖,高压电棍弹出,蓝白火花直刺陆渊颈侧。 陆渊侧身让开半寸,左手切进对方腕骨內侧,右手扣肘,借对方前冲的力往下一卸。 咔,电棍掉地。 第二下,肩关节脱位。第三下,人被按到水泥地上,脸贴著灰尘,连喊声都被压回喉咙。 陆渊从他腰后扯下战术终端,扔给技术主管,“线。” 技术主管还没回神,“什么线?” “能接电脑的。” 三十秒后,终端接进陆渊笔记本,屏幕跳出加密界面。 陆渊直接抓底盘缓存,顺著刚才和外部ddos控制端的心跳包往回拆。 一层,港岛肉鸡池;二层,东欧云主机;三层,离岸券商api镜像。 再往下,十三条高频资金节点摊开。 开曼、杜拜、卢森堡、纽约、伦敦、新加坡。 每条节点后面都有借券量、算法回传ip、撤单閾值、压盘节奏。 主操盘手凑过来看,呼吸停了半拍,“这是对方火力网……” 陆渊拔下终端,“拿去反打。” 技术主管接过,脸灰了,“没用。” 沈南音转头,“什么叫没用?” “没有物理光纤,交易系统连不上港交所底层接口。我们有节点也下不了单。”技术主管指著黑掉的大屏。 “券商专线断了,备用公网被打穿,手机委託量级太小,还容易被风控卡住。现在我们等於站在战场上,手里有炮弹,炮管被人偷了。” 手机上的分时图又跳了一格,跌幅三十四点六。 主操盘手低声说:“最后半个点。” 沈南音站在原地,她想过对方有可能做的局,恶意做空、沽空报告、银行抽贷、评级下修。 现在的这套组合拳,太狠了。 海外资金砸盘,舆论造假,物理断网。 沈南音拿起手机,准备拨给董事会秘书,“启动最坏预案,先保母公司……” “等等。”陆渊忽然开口。 他看向被按在地上的电工服男人,陆渊蹲下,从战术终端背面拆出一张极薄的安全模块卡。 技术主管看见那东西,“这是……硬体身份卡?” “不是普通身份卡。”陆渊把卡夹在指间。 “这是他们用来接离岸券商api镜像的临时白名单。物理断沈氏的网,自己总得留一条看盘和撤单的路。” 沈南音眼神一亮,陆渊把安全模块插进笔记本转接口,又从战术终端里抓出残留会话。 屏幕上,刚才拆出来的十三条资金节点重新亮起。 开曼,杜拜,卢森堡,纽约,伦敦,新加坡。 每条节点后面,不只是借券量和撤单閾值,还有实时回报延迟。 主操盘手凑过来看,呼吸停了半拍,“他们在通过港岛三家券商的dma通道压盘……这不是普通砸盘,是高频协同。” 沈南音立刻说:“能不能反向下单?” 技术主管摇头,“不能。那是他们的券商交易权限,不是我们的。我们拿它下单,第一违法,第二会被券商风控秒封。” 陆渊看他一眼,“谁说要用他们帐户下单?” “我要的是他们的压盘节奏、撤单閾值和风控白名单。炮管没了,就先把敌人的炮口位置標出来。” 他转头看向沈南音,“沈氏有没有机构应急交易席位?” 沈南音反应极快,“有。港岛主券商、两家託管行、一个备用做市商席位。平时不用,只有极端行情、系统灾备或者大宗交易才启用。” 主操盘手补了一句:“但启用要双重授权。董事会秘书、財务负责人、合规官、券商交易主管,全都要留痕。” “那就留痕。”陆渊说。 沈南音已经拨通电话,“我是沈南音。启动港股应急交易预案。授权编號she-dr-17,接主券商灾备交易台。”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沈总,常规系统没有收到贵司电子指令……” “因为常规系统被物理攻击。”沈南音看向陆渊屏幕,“我们现在提供攻击证据、异常交易节点、协同做空链路和现场嫌疑人信息。同步抄送证监、港交所市场监察部、主託管行合规部。” 陆渊把刚才生成的证据包推到技术主管面前。 “別走沈氏公网。”他说,“用嫌疑人的回传链路发只读镜像,走境外节点进券商合规邮箱。再用手机热点发哈希校验值,两个路径对不上,他们不会认。” 技术主管这次没废话,手指飞快敲下去。 三十秒后,券商灾备交易台收到第一份只读镜像。 一分钟后,哈希校验通过。 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 “沈总,证据包已进入我方合规隔离环境。我们看到异常协同卖空帐户与贵司系统攻击存在时间重叠。” “按照灾备协议,可以为贵司开通人工机构交易台,但所有指令需录音確认,並受单笔额度限制。” 沈南音咬字清晰,“开。” 第255章 算盘封神 券商灾备交易台开通后,还不能鬆口气。 电话那头,主券商的机构交易主管声音很稳。 “沈总,人工机构交易台已经为贵司临时开放。按照灾备协议,贵司每一笔委託都需要电话录音、双人授权、交易员復诵確认,並接受单笔额度限制。” “可以。”沈南音说。 电话那边停了一秒,“请贵司董事会秘书、財务负责人、合规负责人依次確认授权。” 很快,三部手机同时被打开免提:確认授权。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沈南音身上。 通道有了,枪管接上了,接下来怎么打? 主操盘手满头汗,沈氏主系统被物理切断,行情终端延迟严重,內网风控模型根本起不来。 他打开备用笔记本,想强行加载简化版风控模型。 下一秒,程序卡死,满屏报错。 技术主管脸色难看,“不行。风控模型依赖內网数据源和实时行情流。现在只有手机端延迟行情,还有券商灾备台口头报价,算不了动態仓位。” 主操盘手咬牙,“我用手机跑轻量版试试。” 他把模型文件拖进手机,刚点开,界面直接闪退。 屋里刚刚燃起来的一点希望,又被冷水浇灭。 主操盘手声音发乾,“没有模型,我们不知道哪一层卖单是真,哪一层是假。乱买,只会被他们当流动性提款机。” 陆渊站在旁边,看著屏幕上那份从嫌疑人终端里拆出来的十三路空头节点表。 借券量,融资成本,保证金比例,撤单閾值,算法回报延迟,盘口压盘节奏。 数据不完整,却够锋利。 他忽然问:“沈氏以前做过港股人工盘?” 沈南音一怔,“我爸那时做过。早年沈氏实业在港岛融资,电子交易没现在这么成熟,很多大宗和护盘都是电话委託。” “老交易记录还在?” “档案室有。” 陆渊又问:“有没有手算工具?” 主操盘手愣住,“什么?” “算盘,计算尺,老式財务表,能不依赖系统的东西。” 交易大厅安静了一秒,財务总监忽然抬头,“有。” 所有人看向他,財务总监指了指交易大厅旁边那间玻璃门锁著的小房间。 “沈董以前留过一间老交易室,当企业文化陈列用。里面有老电话、手写盘口簿,还有一把红木算盘。” 那是沈家老爷子的东西,早年沈氏还不是今天的集团,只是一家靠港口贸易起家的实业公司。 匯率、货款、仓储、远期结算,全靠老爷子一把算盘压著帐。 后来沈氏上市、併购、进军文娱,交易系统一代代升级,那间老交易室就成了纪念室。 陆渊说:“拿来。” 財务总监亲自跑过去,刷开玻璃门。片刻后,他抱著一个沉重的木盒回来。 盒子打开,一把红木算盘躺在里面。算盘包浆厚得发亮,铜角磨得发暗,算珠一拨,声音清脆。 沈南音看著那东西,眼神有些复杂。 主操盘手看著陆渊,“陆老师,你要用算盘算空头爆仓线?” 陆渊把算盘放到桌上,“嗯。” 用算盘对打对华尔街高频算法!没人笑,荒谬到了极点,反而没人敢笑。 陆渊把节点数据投到一台独立离线屏上。屏幕不连沈氏內网,只显示刚才抓下来的静態数据和手机端延迟行情。 实时模型跑不了,那就不用实时模型。 陆渊左手在纸上拆价格区间,右手落在算盘上。 哗啦,算珠响起,陆渊把十三路空头资金拆成三类: 第一类,真砸盘,高槓桿,靠连续击穿价格触发质押盘强平; 第二类,假压盘,掛厚卖单嚇散户,触及閾值就撤; 第三类,联动盘,用算法互相餵报价,製造流动性崩塌假象。 他拨一下算珠,报一个节点。 “十三號节点槓桿最高,借券成本二点七,保证金垫层最薄。它不是主力,是刀尖。回补临界十二点四八。” 主操盘手看向节点表。 陆渊继续,“七號节点撤单閾值在十一点九六。假单厚,別碰。你一吃,它就撤,反手把你暴露的买盘卖给三號。” 算盘声越来越密,“十三號、三號、九號有联动。三號负责压盘口,九號负责做成交回报,十三號负责打穿情绪线。” “如果砸到十一点七二,三號和九號会互相踩一次。因为它们的撤单条件衝突。” 主操盘手头皮发麻,这些结论,完整风控模型要跑盘口、借券、延迟、撤单日誌、成交回报,至少要几十秒滚动校验。 陆渊用算盘和纸,硬拆出来了。 不只是数学,是赌桌上的嗅觉,知道对手什么时候会贪,什么时候会怕,什么时候会因为程序纪律互相咬住。 两分钟不到,陆渊停手。 纸上写满了点位、手数和委託顺序。 他抬头,“主券商、託管行、备用做市商,三路人工委託同时走。” 沈南音立刻下令:“交易一组接主券商,交易二组接託管行,交易三组接备用做市商。董秘和合规坐在旁边,逐笔復诵確认。” 五部电话同时拨出,直连港股机构灾备人工交易席。 沈南音握住电话,“沈氏娱乐,帐户代码確认。启动人工委託。” 券商交易员復诵:“请报委託价格、数量、方向。” 陆渊站在桌前,手边是算盘,面前是延迟行情和十三路节点表。 他开口:“十一点七二,买入三百二十万股。” 沈南音对著话筒重复:“十一点七二,三百二十万股,买入。” 券商交易员:“確认,十一点七二,三百二十万股,买入。录音確认。” 另一边,主操盘手同步復诵第二笔。 “十一点六八,五百五十万股,买入。” 陆渊拨了一下算盘。 “十二点零一,扫九號节点反手掛单,一百八十万股。不要追高,卡它撤单前。” 每一笔都卡在对方算法重排卖单、撤假单、补保证金的缝里。 手机端延迟行情里,沈氏娱乐的卖盘开始一截一截变薄。 远在欧洲,罗訥河谷古堡,鱷鱼盯著大屏,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 按照模型,沈氏交易系统被物理切断后,不可能组织有效反击。 他们最多通过手机端零散委託,买一点无关痛痒的筹码。 现在盘口里突然出现一批怪异委託: 人工席位。 录音下单。 多券商分散。 延迟不稳定。 落点极准。 华尔街操盘员拍著键盘,“他们在走机构灾备人工台!我们的算法抓不到节奏!” 另一人盯著成交回报,脸色越来越白。 “他们不是乱买。每一笔都卡在我们撤单重排的前半秒。十三號节点的保证金垫层被打薄了!” 鱷鱼冷声问:“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算法抓不到人工台的节奏。 高频模型最怕的不是慢,是没有规律,却每一次都刚好落在你最疼的地方。 屏幕上,沈氏娱乐跌幅从三十四点九回到三十二。 三十。 二十九。 鱷鱼把雪茄按灭,“压回去。” 操盘员声音发抖,“十三號节点不能继续压了。再压,它要被迫回补。” “那就让三號接。” “三號刚才撤单,被九號自己的成交回报卡住了。它们的閾值衝突了!” 古堡交易室里,第一次出现慌乱。 沈南音握著电话,头髮乱了,眼睛亮得嚇人。 “十二点三六,买入两百万股。” “十二点五五,反压卖一,逼十三號节点回补。” 券商交易员復诵:“十二点五五,买入两百万股,確认?” 沈南音看向陆渊,陆渊手指停在算盘上。 啪,最后一颗算珠落位,“確认。” 沈南音对著话筒,一字一句:“確认。” 下一秒,十三號节点被迫回补。高槓桿空头的买盘反向衝进市场。 它原本是刀尖,现在变成了第一个回头踩踏的人。 沈氏娱乐股价被硬生生拽了上去。 交易大厅,有人喊:“止血了!” 又有人喊:“二十八!二十七!还在回!” 第256章 一键轧空 沈南音放下电话,掌心全是汗,看著桌上那把红木算盘。 孟姐靠在门边,喃喃道:“用人工交易台和算盘,打穿华尔街高频?” 陆渊低头拍了拍算盘上的灰,“別迷信科技。”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老东西,有时候挺抗揍。” 陆渊隨手將那把红木算盘推到桌角。算珠在轻轻晃。 机房外,脚步声密集压来,江顏带著特警和网安人员衝进走廊。 地上那个电工服男人,男人肩关节被卸,半边身子趴在水泥地上,牙都快咬碎了,还在硬扛。 陆渊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挺专业,烧模块前还做了电磁屏蔽。就是跑得有点慢。” 男人抬头,眼里全是不甘,用英文开口:“我是国际商业安全顾问,受僱执行合法测试,你们没有权利——” 江顏没有理他,手一摆,两名特警上前,一个控肩,一个压腕,动作粗暴。 陆渊递过战术终端,“里面有熔断剂残留检测照片、ddos调度跳板日誌,还有离岸券商api镜像。原始缓存还没清理乾净,別让网安直接联网,隔离环境做镜像。” 江顏把终端交给网安封袋,又看向黑客。 “测试是吧?先回去把刑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背熟。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不难背。” 黑客还想说话,特警直接把人架起,连同物证箱一起押下楼。 沈南音站在门口,刚才那口气终於落了一半。 还没等她说话,交易大厅外有人喊:“链路回来了!” 运营商抢修队从机房钻了出来,技术主管手在发抖,走上前推上主交换机电闸。 嗡,交易大厅里,黑掉的多屏终端一排排亮起。 行情、盘口、k线、筹码分布、成交回报,全回来了。 主操盘手第一时间拉出沈氏娱乐分时图,大厅是整齐的抽气声。 屏幕上,陆渊刚才用算盘打出去的几十笔买单,分散在k线上,连成了一个標准到发指的“倒锤子”底部结构。 下影线扎穿恐慌盘,实体卡住空头成本,上方卖压被一笔一笔吃掉,没有浪费一分弹药。 主操盘手盯著筹码分布,嗓子发乾,“陆老师……你刚才不是救盘。” 他指著屏幕,“你是在给空头画棺材。” 十三路海外资金节点,每个成本线都被切住。下方崩盘空间被封死,空头想继续砸,只能拿更高槓桿往里填命。 他们看向那把红木算盘的眼神,不像看文具,更像是在看法器。 …… 罗訥河谷,古堡地下交易室,鱷鱼盯著屏幕,脸上的肉绷得很紧。 “人工委託翻盘?”他把雪茄按进菸灰缸,“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鱷鱼孤注一掷,“解开最后三层影子池。” 那是灰雀备用资金池,平时不进公开市场。开曼、杜拜、卢森堡三层壳后面,还掛著几个家族办公室和高槓桿基金。 一旦动用,就不是试探,是押命! 鱷鱼说:“全部融券,压上去。我要看到沈氏平仓。” 指令下达,港股盘口上,百万量级空单砸下。卖盘一层压一层,厚得发黑。 沈氏娱乐刚刚止血的股价,再度被压向质押警戒线。 沈氏交易大厅里,警报声重启。 主操盘手额头冒汗:“他们加槓桿了!卖盘太厚,我们资金消耗很快。” 沈南音看著现金流模型,如果硬吃,沈氏是能撑住。 不过撑完之后,海外宣发、院线整改、渊寒的三部项目都会被抽空。 对方这一刀,不只是砍股价,更是逼沈氏自己割掉未来。 沈南音在犹豫,就在这时,大屏右下角弹出视频接入。 是苏清寒,她身后坐著律师、商务总监,桌上堆著英文合同。 沈南音抬头:“谈成了?” 苏清寒把文件举到镜头前,“《暗夜2》全球流媒体版权,1.5亿美金买断。首期7500万美金预付款,已经进沈氏和渊寒合作帐户。” 交易大厅里,有人直接站了起来。 商务在另一端视频里嗓子都哑了:“他们一开始只肯给八千万,还拿沈氏股价压价。苏导直接说,不买就拆给欧洲竞品,北美窗口单独卖,东南亚再单独卖。对面法务差点疯。” 苏清寒没接这个功,“北美单日预售一千万美金,维拉代言全球热度还在。他们不买,竞品会买。这个价格,不是求来的。” 沈南音眼睛亮了,猎手闻到了血。 “董秘,立刻发公告。港交所披露、公司官网、財经媒体、官博,全网同步。” 她转向財务总监,“附合作帐户到帐证明,附三年利润预测修订版,直接写真金白银。” 五分钟后,沈氏娱乐全网同步公告:【《暗夜2》全球流媒体版权签署,买断金额1.5亿美金,首期预付款7500万美金已到帐。】 同时发布的,还有沈氏合作渊寒核心业务后的三年利润增长预测。真金白银,合同编號,律师见证,付款路径。 市场最吃这一套,港股弹窗刚推送,观望资金开始蠢蠢欲动。 散户,然后是游资,再然后,原本中立的机构买盘也衝进来。 盘口上的空单开始被消融,鱷鱼砸下去的卖墙,出现了裂口。 陆渊盯著屏幕,放下保温杯,“关门。” 沈南音看向他。 陆渊说:“按下全部买入键,轧空他们。” 交易大厅被点燃! 沈南音:“自营盘,全仓扫货。市价买入,吃掉所有卖单。” 主操盘手手指落下,沈氏资金冲入市场。 前期陆渊用算盘已经吸走低位筹码,现在重磅利好加自营盘扫货,市面上根本没有足够股票可买。 股价开始直线拔高,跌幅二十,十五,八,翻红! 第257章 空头集体爆仓 空头机构慌了,他们借来的股票要还,股价越涨,亏损越大。券商风控系统开始发出追加保证金通知。 没人来得及补,第一家强平,第二家强平,第三家强平! 系统接管帐户,不计成本市价买入沈氏股票,回补空头仓位。 灰雀自己的钱,成了沈氏股价的燃料。 古堡地下交易室里,警报声刺耳。 “九號被券商接管!” “开曼池穿仓!” “杜拜帐户被强制平仓,正在自动买入!” 鱷鱼盯著屏幕,沈氏娱乐收復全天失地后,还在涨。 临近收盘,股价衝上近一年新高。 港股財经频道主持人语速快到发飘:“沈氏娱乐今日上演史诗级轧空行情,盘中最大跌幅超过三十四个百分点,收盘价涨幅十一点七,创近期歷史纪录……” 收盘钟响,古堡里没人说话。这场做空战,灰雀没打垮沈氏,反而把几大离岸影子池打穿。 帐面损失,三十亿美金以上。 鱷鱼抓起桌上的摆件,砸向六块曲面屏,玻璃碎了一地,电火花跳跃。 鱷鱼站在碎屏前,胸口起伏,陆渊!苏清寒!沈南音! 还有那个拿下高奢代言的林晚晚! 鱷鱼把手上玻璃渣拔出来,血滴在雪茄灰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准备第二阶段。” 助理低头,“目標?” 鱷鱼看向窗外河谷,“他们最相信什么,就从什么地方下刀。” …… 国內,市局审讯室,被捕黑客坐在椅子上,肩膀已经復位,手腕扣著固定带。 江顏坐在对面。 “姓名。” “商业安全顾问,合同保密。” “僱主。” “海外諮询公司,合法授权。” “谁让你烧沈氏光纤?” 黑客抬头,用很標准的中文说:“我只做网络压力测试。你们的系统脆弱,不代表我是罪犯。” 江顏把熔断剂检测报告推过去,“压力测试带化学熔断剂?” 黑客不说话了,他受过反审讯训练,所有回答都卡在商业僱佣和合同保密上。没有情绪,没有废话,用时间拖断证据链。 江顏没急,隔壁网安室里,周科长正啃冷包子。 战术终端的残留包被隔离解出。对方布了三层跳板陷阱,第一层指向东欧机房,第二层指向港岛一家合法云服务商,第三层更损,直接偽造了某高校实验室出口ip。 年轻网警差点骂人:“这是要把我们引去查大学机房?” 周科长把包子咽下去,“別顺著路標走。看清算代码。” ddos调度包底层,有一段备用付款校验。很短,藏在心跳间隔里,用来確认攻击节点结算状態。 经侦接入后,顺著这段代码穿透,三家国內公司浮出来。 南城星澜文化创意。 海州启墨互动传媒。 魔都嵐桥数字內容。 名字都很乾净,经营范围正常:短剧孵化、数字艺术、海外內容发行。 资金流水不健康,小额密集入帐,夜间批量出帐,备註全是“素材授权”“模型採购”“海外宣推”。 江顏拿到名单,直接起身,“收网。” 当晚,三地警方同步行动。 南城星澜的財务正把伺服器硬碟塞进微波炉,被经侦按在地上。 海州启墨的负责人从消防通道跑,被派出所民警堵回去。 魔都嵐桥最硬,办公室里还装了反取证碎纸机。网安提前断电,技术员现场拔盘封存。 三家壳公司,被连根端掉。 江顏回到审讯室,把照片一张张摆在黑客面前,“你不说,机器替你说了。” 黑客低下了头。 …… 沈氏大厦,打完了一场硬仗。 沈氏娱乐收盘创新高,海外版权到帐,空头爆仓,警方端掉国內壳公司。 这一仗之后,沈氏和渊寒的名字,真正进了国际资本和影视巨头的名单。 沈南音走到陆渊面前,把一张黑卡拍在桌上,“奖励。无额度上限,全球通用,沈氏主卡。” 高管们看得眼热,陆渊盯著那张卡,喉结动了动。 罐头、进口猫砂、冻干、自动饮水机、猫爬架升级版…… 一堆消费计划在脑子里排队! 他很快嘆了口气,把卡推回去,“这卡绑定了沈氏审计系统吧?” 他买猫粮砍价、凑满减、蹲半夜秒杀、投诉运费贵,这些记录都会进入沈氏审计。 陆渊把桌角那把红木算盘抱起来,“这个给我吧。” 沈南音愣住:“你不要黑卡,要算盘?” “嗯。”陆渊掂了掂,“木头结实,带回去给老六当猫抓板。” 全场高管沉默,刚刚封神的资本战法器,转眼要被猫挠。 苏清寒在视频那头看著他,没忍住低头笑了下。 沈南音扶额,“陆渊,你真是財务自由路上的泥石流。” 陆渊抱著算盘往外走,“別这么说,老东西抗揍。”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黑卡可以换成现金红包,最好不走审计。” ...... 云璟一號,陆渊抱著那把红木算盘进门,老六正在猫爬架上装死。 算盘落地,老六醒了,它绕著闻了两圈,確认这东西旧、硬、木头厚,还有股仓库灰尘和资本战场的味道,抬爪就挠。 刺啦,红木框上多了三道爪印。 陆渊蹲下看了看,“不错,封神法器完成转岗。” 老六很满意,又补了一爪。 苏清寒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温水,看见地上的算盘,停了半秒。 “沈南音送你的奖励?” “嗯。” 苏清寒没忍住笑,“你贏了三十亿美金的局,最后抱了个猫抓板回来。” “纠正一下。”陆渊看著老六,“是耐用型实木猫抓板。” 老六低头,继续挠,资本市场血流成河,家里只剩木珠轻响,挺好。 …… 次日上午,渊寒工作室大会议室,沈氏娱乐与渊寒核心高层全到齐。 大屏上投出了昨夜港股战报,沈氏娱乐收盘创了新高,《暗夜2》全球流媒体版权高价卖出,一项项铺开。 財务总监看著那串数字,“昨天如果没有《暗夜2》的高价版权买卖,沈氏要付出的流动性成本至少翻倍。” 沈南音坐在主位,眼下是熬夜后的青色,“院线盘子稳了,海外版权通道也打通了。这还不够。” 她点了点桌面,“市场给我们新估值,他们相信我们能把《暗夜2》的成功复製到全球。我们的下一张牌不能只在国內互啄。” 会议室安静下来,沈南音继续道。 “我们需要一部真正有全球穿透力的超级大片。从工业规格、题材类型、发行结构上,直接进入国际主桌。” 苏清寒把一份策划书推到桌面正中:《深海潜龙》。 她起身,投屏,过去十年全球动作片票房资料库。 北美、欧洲、东南亚、拉美,深海灾难、悬疑动作、封闭空间求生,几条曲线被標红。 “动作片出海,枪战和都市追逐容易被好莱坞碾压。我们的优势在真实动作和人物韧性。深海悬疑加动作,是突破口。” 她翻到调研页。 “过去三个月,工作室做过三轮海外看片会。买片方反馈很明確:他们买《暗夜2》,买的是实拍质感、低位格斗和生死张力。” “我们下一部要把这种真实推进到极限。” 第258章 深海开局 製片主任翻到预算页,手抖了一下,“总投资……过亿美金?” “对。”苏清寒说,“海底摄影棚、深水训练、实景潜水、国际保险、后期声效、全球发行预售,全都按s+规格走。” 孟姐看著表格,“项目做到这个量级,风险太高。” “所以要国际合拍。”沈南音接过话,“贴个洋標籤能解决不少问题。” “第一,好莱坞发行网愿意提前锁窗口;第二,国际保险公司只认他们体系內的深海拍摄合规文件;第三,海外资本市场需要他们能读懂的工业流程。” 苏清寒点开资质页,“我们必须引入持有国际深海特种作业a级认证的外籍特技潜水教练组。” “深海实景不是游泳池摆拍,水压、氮醉、减压病、备用气源、潜伴制度,任何一项出错,都能死人。” 陆渊坐在角落,保温杯冒热气,听到“死人”,他抬了下眼。 苏清寒看向眾人,“这部戏,不只是电影。它会决定渊寒能不能从內容公司,变成国际工业项目的发起方。” 沈南音举手,“我同意立项。” 苏清寒:“渊寒同意。” 孟姐咬牙,“艺人经纪这边跟。” 製片主任看著预算,像吞了一口海水,“製作部……跟。” 会议通过,《深海潜龙》,正式立项。 …… 欧洲,罗訥河谷,古堡地下交易室里,碎裂的曲面屏被临时换成了六台军工显示器。 鱷鱼看著清算报告,灰雀这次港股影子池损失,三十亿美金以上。 这不只是亏钱,还被人按住脑袋,在公开市场抽了一耳光。 助理递来新情报:“沈氏和渊寒准备启动新项目,《深海潜龙》。国际合拍,深水实景,预计三亚公海附近摄影基地开机。” 鱷鱼翻过资料。 陆渊,男主。 苏清寒,导演。 沈氏,主控融资与发行。 渊寒,製作核心。 鱷鱼盯著“深水实景”四个字,停住。 金融战打不穿,舆论战被反手扒皮。 刺杀、投毒、爆破,都被那个男人用离谱方式拆掉。 深海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水下没有围观群眾,没有路人直播,没有保温杯挡酒。 二十米以下,呼吸器故障、调节阀破裂、备用气源缠绕,死亡很容易写成事故报告。 合规、漂亮、无痕。鱷鱼把资料合上。 “回到我们最擅长的领域。” 助理抬头。 鱷鱼开口:“派海妖、水鬼、暗流。让他们进教练组。拍摄中製造一次无可挑剔的溺水事故。” 他顿了顿,“物理清除陆渊。把渊寒和沈氏的核心,掐死在水下。” …… 灰雀庞大的机器开始启动,三名水下特工就位。 海妖,前军方深潜医疗官,擅长水下镇静剂和高压环境救援偽装。 水鬼,退役战术潜水教官,做过十七次港口暗杀,无一次留下刑事证据。 暗流,设备专家,能在呼吸器二级阀里做出肉眼难辨的致命缺口。 第一步,造履歷。 灰雀调用两家海外影视空壳基金,包装成好莱坞海洋动作项目投资方。 三人的资歷被塞进国际製作资料库:极地纪录片顾问、海军题材大片水下安全主管、商业潜水a级认证復训导师。 证书全是真的,灰雀为此买下了发证机构一名退休审核员的旧权限。 第二步,逼走原教练组。 洛杉磯,原定教练团队的核心成员正在办理签证。 凌晨,一封匿名材料送进美国国税局举报系统。內容包括隱匿收入、海外现金课时费、未申报设备租赁收益。 数字不大,却卡在签证敏感期。 同日,团队另一名成员被曝出酒驾旧案未结,律师函和媒体邮件一齐进了经纪公司。 第三名教练的护照系统里,也多出了一条“身份核验待覆查”,足够拖住他的行踪。 好莱坞製作方焦头烂额,距离南城匯合只剩四十八小时。 灰雀旗下基金代表在电话会上提出方案,“我们有一组备用专家,资质完整,刚完成加勒比海深水项目。可以救场。” 製作方查了履歷,证书、保险、工会记录、项目推荐信,全部合格。 於是海妖、水鬼、暗流顺理成章顶上,任职《深海潜龙》教练及水下安全主管。水下暗杀网,开始收口! …… 渊寒工作室,製片主任盯著外籍团队报价明细表,抓头髮。 “特技水下替身组,按美元小时计费?训练期另算?深水风险津贴另算?氧气瓶损耗也算?” 孟姐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不是报价,是抢劫时顺手开发票。” 陆渊原本窝在椅子上喝枸杞水,听到“美元小时”,整个人坐直。 “他们下个水,按秒抢钱?” 製片主任苦著脸,“深水特技风险高,国际保险也要求专业替身。贵是贵,省不了。” 陆渊把报价单拿过去,看完,他精神了。 “给我一半替身片酬。”他说,“水下特技我包了。全包头盔一戴,谁认得出来?” 会议室静了。 孟姐先炸,“你是男主!不是人形成本优化方案!” 苏清寒放下笔,“不行。” 陆渊看她,“替身不就是在水下打几下。” 苏清寒压著火,“氮醉、急升、装备故障,每个都是危险。” 陆渊站起来,走到会议室旁边那只观赏鱼缸前,里面养著几条昂贵海水鱼。 弯下腰,把头一下子扎进水里。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孟姐从震惊到慌,“他不会真把自己省死吧?” 苏清寒盯著秒表,手没动。 第四分二十秒,陆渊轻轻鬆鬆抬头,这距离他的极限还有很长距离。 水从发梢往下滴,他拿毛巾擦脸,专业数据脱口而出。 “十米一倍压,二十米三倍压。常规空气潜水超过十八米,氮分压开始影响反应。” “三十米以下拍动作,单次水下有效工作窗口不能超过十二分钟。减压表按反覆下潜模型重排。” 製片主任听完,人麻了。 孟姐看著鱼缸里受惊的鱼,“你以前还打过什么工?” 陆渊拧开保温杯,“兼职范围比较广。” 苏清寒看了他很久,在预算页上划掉一行替身费用。 “你可以做,但训练和安全流程必须按最高標准走。任何一次我喊停,你不能顶嘴。” “成交。” 陆渊补了一句,“省下的钱,老六罐头预算能不能……” 孟姐拍桌,“不能!” 第259章 省钱是硬道理 三天后,通稿发布。 【沈氏娱乐、渊寒工作室联合启动过亿美金s+国际合拍项目《深海潜龙》。】 【苏清寒执导,陆渊主演。】 【好莱坞顶级海洋製作团队加盟。】 国內热搜刷屏,海外电影媒体跟进报导。 “《暗夜2》之后,东方动作工业冲向深海。” “国际合拍新范式?” “沈氏娱乐收復资本战后,首个国际重磅项目。” 数日后,好莱坞团队抵达南城,剧组包下酒店会议室,进行第一次剧本与技术碰头。 陆渊穿灰卫衣,坐在角落喝水,老六的航空箱放在脚边。 桌对面,偽装成首席外籍教练的水鬼推了推眼镜,和陆渊握手。 掌心乾燥,力度精准。 视线在陆渊颈侧、肋下、锁骨下缘停了半拍。 杀手在丈量一个人,在看断气位置,在看骨架弱点,在看水下挣扎时最容易失控的关节。 陆渊回握,没多用力,“辛苦。” 水鬼笑著回:“期待合作。” 会议继续,技术表、潜水深度、保险条款、动作分镜,一项项过。 水鬼专业教练,海妖水下安全主管,暗流负责装备交接,没有破绽。 碰头会结束,走廊转角,水鬼和海妖在点菸。 两个剧组翻译从旁边经过,小声抱怨。 “陆老师也太省了,水下危险替身都自己干。” “听说为了省美元片酬。” 水鬼听完,用英文低声道:“那个戏子为了小钱,把自己绑到水下危险动作上。” 海妖吐出烟,“贪婪会替我们省很多步骤。” 两人走向装备库,设备交接混乱,箱单多,签字多。 暗流已等在里面,两人拆开一套崭新的深水呼吸器二级调节阀,取出硅胶膜片,用显微刻刀划出一道极短的浅痕。 在三十米水压下,膜片就会撕开。然后呼吸阻力骤升,进水,呛咳,恐慌,急升。 事故报告会写:演员操作失误,未及时切换备用气源。 暗流合上阀体,掛上標籤:【陆渊专用。】 …… 出发前日,设备装箱清点。,陆渊走进装备库。 水鬼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签收单。 那套新呼吸器摆在架子最前面,亮眼,標籤:陆渊专用。 陆渊拿起来掂了掂,水鬼的手停在纸面上。 下一秒,陆渊把它推回去,“新设备咬嘴太硬。” 製片主任愣住,“这是好莱坞团队指定的高级货。” “高级货折旧费很高的。”陆渊从后排拎出一套灰扑扑的旧款,还是手动调节阀,“我吃亏点,用这个。耐造,还不收折旧费。” 装备员傻了,“陆老师,这旧款外观不好看。” “我在水下,观眾看脸还是呼吸器?” 没人接得上,水鬼看著那套被推开的呼吸器,手里的签收单被捏出摺痕。 陆渊背著旧设备往外走,还回头嘱咐:“新货別拆封,退租时能少扣钱。” 製片主任当场感动,“陆老师,你这成本意识,財务见了都得磕一个。” 远处,水鬼把那口气咽了回去。第一次布置,失败。理由:嫌贵。 …… 包机起飞,剧组全员前往亚湾市公海附近深水摄影基地。 万米高空上,陆渊靠在座椅里休息,老六在航空箱里睡得四仰八叉。 苏清寒翻著分镜,时不时看他一眼。沈南音在另一排处理海外融资邮件。 机舱后方,水鬼、海妖、暗流交换了一个短促信號。 水面之上,一切合规;水面之下,才是他们的主场。 《深海潜龙》正式进入实地拍摄阶段,碧蓝公海下,暗线已经铺好。 倒计时,开始! ...... 亚湾市公海深水摄影基地,《深海潜龙》的主摄影平台停在外海,旁边接著半潜式水下棚。 训练区、装备区、医疗减压舱、监视台分区清楚,光缆和气管沿甲板铺成几条黑线。 苏清寒站在监视台前,和好莱坞技术监工核对水下数码阵列。 “沉船內舱四机位,外部两台rov补景,演员主视角一台头盔摄像。盲区必须標出来。” 技术监工汤姆摊开图纸,“盲区只存在於b舱转角和c舱断梁后方,拍摄时会有安全潜水员跟隨。” 苏清寒看著那两个红圈,笔尖敲了敲。 “安全员不能挡镜头,但不能离演员超过三米。” 陆渊蹲在装备箱旁,正在研究那只旧调节阀,这东西如果租一天收三百美金,买断多少钱?” 装备员愣了愣,“陆老师,这不是二手市场。” 陆渊把阀门转了两下,“二手市场比你们诚实。” 老六的航空箱放在阴凉处,猫趴在里面,尾巴懒得动。 这时,外籍潜水教练组入场,水鬼走在最前面,黑色高阶潜水服,肩部掛著战术浮力背心,动作乾净,没有半点影视组常见的花架子。 海妖背著医疗包,短髮贴在耳后,气质冷硬。暗流推著装备车,车上整齐摆著呼吸器、推进器、信標和水下工具。 几名年轻工作人员低声议论,“好莱坞来的就是不一样。” “这装备,比我们一辆车贵吧?” 水鬼听见了,没回应。他走到监视台前,用英文开口,翻译马上跟上。 “《深海潜龙》是过亿美金重工业项目。水下拍摄不是明星体验课。演员如果恐慌,会炸穿保险底线,也会拖垮整个製作。” 他看向陆渊,“正式拍摄前,我要求演员通过深水对流与压强耐受预检。” 汤姆皱眉,“我们的训练表里有这项,但不是今天。” 水鬼拿起合规手册,翻到其中一页。 “国际深水拍摄惯例,安全主管有权根据演员状態追加预检。导演,沈总,这不是针对谁,是保护项目。” 行业威权,保险条款,安全主管权力,三层帽子扣下来,谁反对,谁就是不专业。 “先由我们示范。”他和海妖换上装备,走到训练水域边缘。 下一秒,两人纵身入水,水面溅起两道短浪。 水下屏幕里,水鬼下潜速度极稳,十五米处翻身悬停,双腿交错,身体在水流中停得很乾净。 海妖从他背后穿过,模擬救援、换气、拖带、翻转,动作漂亮。 岸上响起掌声,製片主任也忍不住点头,“贵有贵的道理。” 第260章 拖人上岸 水鬼出水后摘下面罩,看向陆渊。 “陆先生,现在轮到你。十五米深水流区,无装备闭气適配。只是基础测试。” 苏清寒放下笔,“无装备?” 水鬼说:“只穿基础潜水衣。我们要看的是本能反应。设备会掩盖恐慌。” 孟姐炸了,“你们刚才自己带全套装备,下轮就让演员裸测?” 水鬼摊手,“演员不需要达到我们的水准。只要证明他不会在水下失控。” 海妖在旁边补了一句,“很多演员以为自己能闭气三分钟,进了深水流区,二十秒就会呛水。我们见过。” 暗流站在岸边,手里暗暗握著水下控制器。 水域底部,盲区里藏著气泡与紊流发生器,设备原本是用来模擬深海乱流的。 功率已经被他改了,闭气者一旦被微气泡扑到面门,鼻腔和咽喉反射会被强行唤醒。 呛水、慌乱、黑视晕厥。事故报告会很好写:演员自行闭气测试中出现深水不適。 水鬼和暗流对了一下信號,网已经铺好! 陆渊脱掉外套,穿著基础潜水衣,站到水边。 苏清寒看著他,“不舒服就上来。” 陆渊点头,跳入水中,身体很快下沉,抵达十五米定位点。 暗流按下控制器,盲区底部,气泡翻起,细碎乱流卷向陆渊面门。 屏幕上,水体一片白,陆渊整个人被裹在气泡里。 孟姐抓住分镜脚本,“这正常吗?” 汤姆盯著监测,“流速偏高。” 苏清寒没说话,手里的纸被压出摺痕。 心率手环数据传回。 六十二。 六十三。 六十二。 稳定得离谱! 製片主任看著数值,憋出一句:“他在下面睡觉吗?” 水鬼的呼吸停了半拍。暗流低头看控制器,功率已经拉到上限。 不应该啊!普通人被气泡冲脸,第一反应就是闭眼、缩颈、乱划。 即使是专业潜水员也会受到影响,除非经过了长年的反射脱敏。 陆渊既没有呛水,也没有慌,还调整了身体角度,借乱流把自己送到定位绳旁边。 水鬼下潜,对著陆渊打出战术手势:测试未达標,跟我去断崖悬停区。 苏清寒看见他的手势,转头问汤姆,“他在加项?” 汤姆脸色不好,“安全主管有权追加,但这太激进。” 水鬼已经往更深处游去,陆渊跟上。 十五米,十八米,二十米。 水下断崖的蓝色开始发暗,水鬼以为陆渊会在两分钟后出现动作迟缓。四分钟后,至少会有胸腔抽动。 达到六分钟,商业潜水员都该上浮换气。 陆渊一直稳定的跟在在后面,水鬼身体开始感到不適。 他带的是轻装辅助气源,但刚才为了贴近诱导,做了长时间低耗闭气。 水压高、心里紧张、计划失控,三样东西一起上来,身体先给了信號。 胸腔抽动,视野边缘发黑。 他想打手势让海妖靠近,手刚抬起,肌肉抽了一下。 下一秒,水鬼翻了个半圈,身体失去平衡。 屏幕前有人喊:“出事了!” 陆渊游过去,抓住水鬼潜水服后领,单手一提,带著人往上浮。 他边浮边控制速度,分段停留,顺手还把水鬼腰间的备用气源塞回他嘴边。 八分钟二十七秒,陆渊破水而出。 水鬼被他推上浮台,呛出几口水,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海妖衝上来接手医疗,脸色比水鬼还难看。 岸上安静了半秒,隨后乱成一片。 一个好莱坞摄像助理抓著头髮喊:“八分钟无氧闭气还拖人?这是海王再就业吗?” 汤姆盯著心率数据,半天没眨眼。 陆渊抹了把脸,“这个算工伤救援吗?” 沈南音把手机抬起来,“算,双倍。” 水鬼躺在医疗垫上,听见这句,差点又呛一口。 刚刚还用合规规则压全场的外籍潜水组,威信被陆渊这一拎,拎得稀碎。 工作人员再看他们的眼神变了,专业?贵?权威? 权威刚才差点沉底! …… 封闭更衣室,门反锁。水鬼坐在长椅上,胸口还在疼。海妖在检查他的瞳孔,暗流站在蓝图前,一言不发。 第一次,呼吸器动手脚,被陆渊嫌贵换掉。 第二次,对流闭气局,水鬼被陆渊救上来。 海妖把医疗灯关掉,“目標不是普通演员。” 暗流说:“不是潜水员也不是特种兵。那种稳態不符合训练模型。” 水鬼抬头,“模型错了,就別信模型。” 他把第二天拍摄蓝图摊开,三十米的沉船剧场。 鈦合金实景骨架,人工海藻,b舱断梁,c舱內残骸,主光缆从左舷穿过,备用对讲线贴底部走。 暗流点住其中两处,“这里切断主视频,那里断对讲信號。rov进不来,安全潜水员会被外部乱流挡住。” “平台不敢贸然派人下去,三十米水深,救援队进舱要重新配气、確认线缆、建立引导绳。否则会多死几个人。” 海妖打开药箱,“我带镇静针,必要时可以压住他的反抗。” 水鬼拿出水下特战军刀和高压气锤,“明天不做事故。” 他看著两人,“直接围杀。” …… 第二天,重头戏开拍,陆渊穿著那套旧手调潜水服下水。 苏清寒坐在监视台前,耳麦里传来场记报数。 “水下a机正常,b机正常,演员到达沉船入口。” 画面里,沉船內舱阴暗,钢樑横斜,人造海藻贴著舱壁摆动。 陆渊进入c舱定位点。水鬼、海妖、暗流以调整灯位为由同时入水,呈品字形进入残骸死角。 暗流抬手,冷光划过,主视频光纤断。 监视台前,六块屏幕同一时间黑掉,隨后跳出电磁雪花。 第261章 他拖著杀手捞废品 苏清寒起身,“恢復信號。” 汤姆衝到控制台,“光缆断了!备用线也没回传!” 孟姐声音变了,“派人下去!” 汤姆拦住她,“不能乱下!三十米沉船內舱,外面有人工流,救援潜水员要掛引导绳、配备用气、过安全流程。直接衝进去,人会卡在残骸里。” 沈南音转头,“一级急救预案准备。” 甲板上,两百多號人乱成一锅。医疗组推减压舱,安全潜水员检查气瓶,rov操作员额头冒汗。 苏清寒盯著黑屏,手按在桌沿,“给我最快方案。” 汤姆咬牙,“七分钟建立救援线。” …… 沉船內舱,通讯断开的一瞬间,陆渊就停了。 水的流向变了。旧呼吸器排气阻力大,平时的麻烦,眼下反倒成了感知器。 气泡被谁的推进器扰动,从哪边折返,距离多少,他都能读出来。 左后,水鬼。 右侧,海妖。 上方断梁后,暗流。 水鬼先动,军刀贴著水流切向陆渊气管。 陆渊后退半步,背贴钢樑,刀锋擦过阀门护罩。 借推进器的余流翻过身,手肘卡住水鬼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对方肘关节。 水下用力不能大,越大越阻力越大。 陆渊选好角度,咔,水鬼右肘脱位,军刀脱手,身体撞上舱壁。 海妖从后方贴来,针管藏在掌心。她动作更狠,要让陆渊失去反抗。 陆渊抬腿勾住一根断裂管线,身体横移,海妖一针扎空。她刚要回撤,陆渊已经抓住她的浮力背心泄气阀。 用力一拔,海妖浮力失衡,下沉半米,陆渊顺手把她的备用气源管绕过钢樑,打了个死扣。她被困在原地,越挣扎越乱。 暗流从上方压下,高压电击潜棒亮起。 陆渊鬆开海妖,翻进残骸间隙。电击棒打在钢樑上,火花被水吞掉,只剩短促白光。 暗流很强,他封住了退路,另一只手摸向陆渊背后的气瓶阀口。 陆渊等的就是这个距离,旧呼吸器吐出一串气泡,暗流视线被遮住半秒。 陆渊手从下方探出,扣住电击棒腕带,反向一卷,潜棒易手。 下一击,潜棒抵上暗流气瓶金属阀口。 高压、短路、衝击。暗流身体抽了一下,推进器停转,人软了下去。 陆渊没有把他们沉底。水鬼、海妖、暗流,三个人的安全绳被他拆出来串在一起,四肢关节全部卸到失去反抗。 气压表进入红区,陆渊看了一眼沉船底部。 一块原铜铸造废航海罗盘卡在钢板缝里,他停了半秒,来都来了。 …… 甲板上,汤姆举手,“准备一级急救潜水预案!” 救援员已经站到水边。就在这时,远处水面翻起一堆白浪。 陆渊破水而出,右手拽著三名昏迷的杀手,三个人被安全绳串成一排,姿势很不体面。左手拖著一块沉重的铜罗盘。 他摘下面罩,喘了两口气,朝岸上喊:“苏导!这罗盘最少能卖好几千高价废品钱!” 全场两百多人,彻底翻了。 汤姆站在监视台前,盯著被串起来的三名顶级外籍教练,又看向陆渊手里的废罗盘,整个人裂开。 孟姐扶著栏杆,声音发飘,“这钱让他省的,我都害怕。” ...... 甲板上,没人说话,两百多號人盯著水面,又盯著陆渊。 右边,三名外籍教练被安全绳串成一排,肩肘关节全被卸开,姿势比海鲜市场刚上岸的章鱼还难看。 左边,陆渊拎著一块铜罗盘,水顺著潜水服往下淌。 这画面放进任何一份剧组事故报告里,都不像事故,像离谱短视频。 装备员伸手接罗盘,手抖得差点没抱住。 陆渊提醒他:“原铜,別按废铁卖。至少要问三家回收站,取最高价。” 装备员喉咙卡住,“陆老师……这时候还卖废品?” “预算要从细节抓。” 陆渊摘掉手套,走到苏清寒面前,“苏导,舱內突发情况。三位顶级外教潜水技术不过关,慌乱中互相影响,我顺手救了一下。” 汤姆在旁边听翻译,脸都绿了。 製片主任还没缓过来,陆渊已经从桌上抽出预算表,翻到外籍教练费用那页。 “这个按美元计的小时费,风险津贴,深水补贴,设备折旧顾问费。” 他拿笔全部划掉,“这三位今天开始不能工作了吧?” 製片主任愣愣点头。 沈南音站在监视台边,抬头看陆渊,“你这算盘,打得比红木那个还响。” 医疗区那边忽然传来动静,水鬼醒了。 他比另外两人恢復得快。退役战术潜水教官,抗晕、抗压、抗缺氧,全是硬练出来的底子。 他睁眼第一秒,先確认手臂,双臂脱臼,手腕被扎带反扣,胸部被安全绳捆得死死地。 任务失败,更糟的是,活口会给上线带来灾难。 水鬼脖颈发力,头往领口內侧咬去,那里缝著一颗微型毒囊,牙一破,三十秒內心臟就会停摆。 他的牙尖刚碰到胶囊外壳,一只手卡住了他的下顎。 陆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医疗垫旁,两指压住頜关节,向下一错。 “咔。”水鬼喉咙里挤出短促气音,下巴脱开,毒囊混著血水掉在甲板上。 胶囊滚了半圈,被陆渊用鞋底踩住。 汤姆赶过来,脚步停在原地。製片主任也跟著停住,后背起了一层汗。 刚才那一下,快得让人来不及叫。 水鬼眼球发红,喉咙里含糊出声,疼,怒,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恐惧,自杀也被剥掉了! 他看向水鬼,“你们的教练手册里,没教过任务失败后別乱动?” 水鬼说不了话,只能盯著他。 陆渊把毒囊也封进袋,“这东西別碰,叫警察来。” 第262章 水下杀局 半小时后,当地海警快艇靠上平台,刑侦、海警、涉外办、网安技术员陆续登船。 带队的是亚湾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方祁,做事硬朗,第一道命令就是封闭甲板,第二道命令是所有外籍人员分区隔离。 “剧组人员按部门登记,护照、工牌、合同、登船记录全部核验。” 方祁看完现场,没急著询问陆渊,而是先让法医固定三名嫌疑人伤情,再让海警封存沉船水域。 水下光缆断口、备用对讲线、推进器痕跡、装备箱签收单,全被编號。 这种涉外案,流程比刀还要直。 好莱坞团队很慌,几名灯光师差点要联繫领事馆。汤姆被单独询问两个小时,出来时衬衫湿透。 数小时后,第一轮排查结果出来,真正被顶包的只有水鬼、海妖、暗流三人。 原教练组因税务举报、签证覆核、旧案媒体邮件被拖在洛杉磯,替换流程经过了海外製作方和保险公司,文件全部真实。 汤姆他们也是受害者,灰雀把合法流程钻成了筛子。 方祁把结果通报给了苏清寒,“剧组其他人员暂不列为嫌疑对象,但项目需暂停二十四小时,所有水下设备二次检测。” 苏清寒点头,“配合。” 孟姐鬆了口气,“还好不是全组烂掉。” ...... 临时审讯室设在船舱,水鬼三人恢復后,表现出了他们的职业素养。 方祁问为何会切断光缆。水鬼下巴復位后,说自己在水下遇到演员攻击,出於自保做规避动作。 问军刀怎么回事,答水下救援工具。 问电击潜棒呢?答驱离大型海洋生物设备。 问为什么三人为何会围向陆渊,答案是安全保护。 海妖直接反咬陆渊精神失控,在盲区攻击教练组,导致三人受伤。 暗流则一句话不多说,只认设备故障。 三人说法互相校准,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坑。 三十米沉船舱內主视频和备用线都被切断,直接画面缺失。法医只能证明三人关节脱位、软组织损伤,不能证明谁先动手。 专案组桌上堆满材料,方祁揉了揉太阳穴,“专业清道夫。” 江顏通过视频接入,她从南城连线过来,看完笔录后只说了一句:“別和他们绕法律文字,让陆渊进监控室。” 陆渊作为受害人,在两名警员陪同下进了物证室。 他没看笔录,直接走到水下装备桌前,拿起水鬼那件战术浮力背心。 手指在减压阀內胆转了一下“借刀一用。” 警员递来瑞士军刀,陆渊挑开阀体一处压胶暗缝,从里面夹出一个米粒大小的东西。 技术员凑近,呼吸一停,“微型通讯器?” “低功耗,被动唤醒。进水前藏在阀內,水下靠短距声波传指令。” 方祁看著那枚小东西,“你怎么找出来的?” 陆渊把背心放回桌上,“这款阀体出厂压胶不走斜线。这件明显改过。” 他说完,拿起对讲机,审讯室里,水鬼坐著,视线盯著前面。 陆渊用一种极標准的地下清道夫暗语开口。 “左后切气管,右侧压针,上方截阀。三角围杀,第三步提前半拍。水鬼,你的刀路老了。” 审讯室里,水鬼瞳孔收成针点。 陆渊继续:“海妖,镇静针藏在掌心,水下使用失误率高到可笑。暗流,电击棒打钢樑,等於给对手送光源。” 都是灰雀內部復盘失败行动时才用的句法,水鬼的脊背贴住了椅子。 他终於明白,坐在玻璃另一侧的,不是演员,也不是警方顾问,那是更高处的同类! 技术科接过模块,陆渊隨手点了几句。 “底层频段走三段偽隨机跳变,別按商用算法拆解。先抓校验尾码,三十七位以后是坐標包。” 技术员按他说的改脚本,十分钟后,屏幕跳出一串海事坐標。 罗竞看著坐標,脸沉下去,“公海。” 模块里还原出三人入舱时间、备用撤离路线。 水鬼崩了,他坐在椅子上,许久后报出一个名字:“鱷鱼。” 再往下,是一艘船,伊甸园號。 常年停泊公海,掛某岛国方便旗,登记为私人娱乐邮轮,实质是赌船、资金清算点、灰色交易场。 陆渊听到这名字,反倒不意外。 鱷鱼打金融战亏了三十亿美金,陆地上每条线都在被警方和监管切。他需要一个法律边缘地带,一个能接黑钱、接杀手、接贵宾的移动堡垒。 公海赌船,正合適。问题也出在这里。 傍晚,高层研判后传回结果。 方祁脸很冷,“警方不能直接登船。伊甸园號在公海,掛方便旗。没有旗国授权,我们无权武装执法。国际协查要走外交渠道,最快也得数周。” 沈南音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 数周?鱷鱼早换船、换脸、换壳,连甲板都能拆了卖。 陆渊看著海图,“那就用他们的规则上船。” 第二天,他通过《暗夜2》海外预售时结识的文娱財阀渠道,放出消息:亚洲顶流男星想体验伊甸园號名流慈善局,並愿意带来影视投资圈新钱。 钱和名气,永远是最好的敲门砖,两个小时后,两张vip邀请函到手。 价格贵得离谱,陆渊看到帐单,沉默了半分钟。 “这门票能报销吗?” 沈南音扫了一眼,“能。” 陆渊放心了,他打算带一名安保做助手。 苏清寒把邀请函压在桌上,“我去。” “不行。” “赌船是名利场。你一个知名男星,带个保鏢登船,扎眼。带女伴,合理。” “你留在岸上更安全。” “我不喜欢看不见。” 陆渊看著她,没有再劝。 把苏清寒留在岸上,她会用自己的办法跟过去。那更危险。 “上船以后,不能离开我半步。” “可以。” 沈南音听完计划,眼底亮了,“还有我。” 第263章 魔术师盯上陆渊 孟姐差点被水呛住,“你又去干什么?” 半小时后,沈氏海外家族办公室搞到第三张入场券。 沈南音把电子函甩到群里:【我负责赌钱。必要时,把他们赌桌资金流搅浑。】 方祁看著三份邀请函,半天没接话。 明星,大导,財阀千金,三个人主动去灰雀的公海堡垒。 江顏在视频那头压著火,“你们最好都活著回来。不然老六归我,我每天餵它最便宜的猫粮,让它住狗窝。” 陆渊回得很快,“想都別想,我肯定会带她们俩回来。” 出发前夜,老六没有睡懒觉。 它蹲在陆渊脚边,脑袋一直蹭他的裤腿,尾巴也没甩。 陆渊蹲下,揉它脑袋,“今天这么懂事?” 老六抬头叫了一声,陆渊给它开了一个最贵的主食罐,连平时捨不得加的冻干都撒了半袋。 赵小满在旁边心疼,“陆哥,这罐头一百八。” “今晚算战前补给。” 老六低头开吃,陆渊看了它一会儿,拎起礼服外套。 ...... 次日傍晚,公海暮色压低,直升机越过海面,螺旋桨声卷碎甲板灯影。 伊甸园號停在远处,金色灯带从船头铺到顶层露台,玻璃穹顶下,香檳、筹码、晚礼服,全部亮得不讲道理。 陆渊一身低调黑色西服,这次没带保温杯,袖扣换成了不起眼的银色款。 苏清寒挽著他,长裙贴合,眉眼冷得很贵。 沈南音踩著高跟鞋下机,钻石耳坠晃了一下,整个人写著四个字:我来烧钱。 迎宾主管弯腰核验邀请函,“欢迎登上伊甸园號。” 伊甸园號里,顶层赌场,水晶穹顶把灯压得很冷。 筹码碰撞,香檳气泡,女人的笑,荷官报牌的英文,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到发亮的金汤。 这里没有白天,也没有海风,只有钱。 陆渊站在入口处看了一圈,三层动线。上层包厢,监控盲区很少。 东侧吧檯后有两名內保,腰间鼓包;中央赌桌旁的侍应生换班频率很快,鞋底没有服务生该有的磨损。 苏清寒挽著他,视线从筹码区、酒水台、侧门依次掠过。 “中控在二层后舱。”她低声说。 陆渊看她一眼,“苏导改拍谍战片了?” “和你待久了,取景习惯变差了。” 沈南音已经换好筹码,手里那一盘筹码晃眼。 她看见高额百家乐区,眼底的疯狂压不住了,“我去烧钱。” 孟姐要是在场,估计能当场按住她,可惜孟姐不在。 沈南音踩著高跟鞋走了过去,坐下就直接推了五十万美金。 周围散客转头,荷官確认筹码,“小姐,確认下注?” 沈南音托著下巴,“確认。输贏无所谓,我喜欢听筹码倒下的声音。” 远处內保的注意力被她牵走了一半,旁边几个赌客闻到血腥味,马上围过来。 第一局,输。 第二局,继续押閒家,翻倍。 第三局,押庄,反向翻三倍。 陆渊看得直摇头,“財阀千金的解压方式,太费钱。” 苏清寒说:“她在给你开路。” “也可能只是想发疯。” “两个都对。” 陆渊和苏清寒则被侍应生引到中央赌桌,那是全场规格最高的一张桌,绿色绒布,银边牌靴,摄像头从四个角度压下来。 桌边坐著几名老钱家族子弟,还有两个中东客人。 庄家穿白衬衫,黑马甲,手套乾净,他抬头看向陆渊。 “陆先生,欢迎。” 他叫魔术师,公海赌局里,很多人不信神,但信他那双手。 …… 监控室內,鱷鱼坐在暗色皮椅里,看著屏幕上的陆渊。 手下问:“要动手吗?” 鱷鱼没有回答,灰雀在这个人身上亏掉了太多,折了白鸦,丟了保税仓,海外院线线、南城线、公海潜水线全被砍断。 直接杀?太便宜他了。 鱷鱼做事有自己的秩序:摧毁一个人,最好在他最得意的场合,让他自己认输。名利场里的人,最怕钱被抽乾,尊严被踩碎,最后还要保持体面。 陆渊现在是演员,是明星,是沈氏和渊寒推到国际桌面上的脸。 那就在最贵的名利场里,把他的筹码贏光,把他底气磨碎,让所有人看见:所谓新贵,到了公海,只能跪著学规矩。 鱷鱼按下通讯器,“魔术师,陪他玩。” 白西装男人指尖按住牌盒,轻轻一推,“收到。” …… 第一局,陆渊小盲。 魔术师洗牌,牌在他手里滑过,乾净利落。桥洗、推洗、切牌,动作没有半点花哨。 懂行的人会看见,第三次切牌时,牌桥中段有一张被指腹压住,位置变了一点。 位置动一点,足够决定一整局胜负。 陆渊没碰牌,只是看了一眼底牌,弃牌! 第二局,他跟到转牌,被魔术师一记加注逼退,损失三十万。 第三局,陆渊拿到顶对,魔术师一路慢打,河牌开出葫芦,又输六十万。 桌边有人低笑,“电影明星来公海学费不便宜。” “他身边苏清寒很漂亮,输完钱还能拍电影。” 苏清寒没看那些人。她的手在桌下握住陆渊,掌心发汗。 陆渊反手捏了捏她指尖,“別怕。” 他靠近一点,只让她听见,“就当看免费魔术。外面这种票很贵的。” 苏清寒看他,“你还有心情算票价?” “门票报销,魔术免费,这趟不亏。” 魔术师听见了,笑意淡了下去。对一个顶级老千来说,最难忍的是对方根本没把他的手艺放在眼里。 陆渊抬头看他,“朋友,慢点洗,我还没看清。” 魔术师发牌的手停了半拍。 陆渊嘆气,“再输两把,老六罐头钱就得预支片酬。猫不懂金融危机,它只懂饿了拆沙发。” 桌边几个赌客没绷住,魔术师把第四局牌推出来。 “陆先生,这局玩大一点?” 他推下三百万美金筹码,all-in! 公海赌场最喜欢这种画面。明星、美女、巨额筹码、中央桌,所有噪音都往这边来了。 远处百家乐区,沈南音已经把散客桌玩成了小型金融灾难。 她一边输一边加码,忽然又反押一手庄对,中了。 筹码堆高半截,跟风客全乱了。赌场经理的耳机里全是风控提示。 中央桌这边,魔术师终於收网。 他袖口內侧有微缩磁环,牌面涂层与牌盒底部的极薄金属片配合,能在发牌时改变两张牌的落点。 陆渊拿到的是一手诱人牌,顺子听牌,胜率很高,实则河牌已被锁死。 魔术师自己的底牌,是同花顺结构。他看著陆渊,像看一张已经签好的欠条。 第264章 要收门票了 陆渊擦了擦手,第一次认真摸牌。指尖压住牌角,整个人的鬆散感收了回去。 底牌落桌的半秒,他手腕压著筹码向前一送,筹码倒下,牌角擦过绒布。 魔术师看见这个动作,瞳孔缩了一下。 古典千门里,这手叫仙人摘葡萄。 不用任何现代设备。手腕借筹码坠力压桌,牌角贴地反切,藏在视线死角里完成牌序替换。极其老派,也难到变態。 公海局並不讲道德,只要你没被抓现行! 陆渊跟注。 翻牌,转牌,河牌。 魔术师先亮,同花。 紧接著,陆渊也翻开底牌,同花顺,大一位。 整桌安静,荷官核牌后报数:“陆先生胜。” 两百万美金筹码被推到陆渊面前。 陆渊把筹码拢了一下,顺口说:“你袖口藏牌的位置太靠上,布料压出了摺痕。下次找个会做西装的裁缝。” 魔术师的手停在桌面上,周围贵宾开始交头接耳。 陆渊低头数筹码,“別这么看我,我只是以前兼职范围比较广。” 苏清寒心情大好,低声问:“免费魔术好看吗?” 陆渊回她,“开始收费了。” …… 魔术师额头冒汗,他换了一副牌。 特製涂层扑克,配微缩红外隱形镜片,能透出牌背下的细码。 赌注越堆越高。五百万,七百万,九百万。 陆渊端起冰水喝了一口,杯壁的冷雾散开。他余光捕捉到苏清寒颈间钻石折光,光落在魔术师右眼,反射出一点红外残斑。 有意思! 陆渊手滑,杯沿撞到桌面,几滴水弹出,落在公牌边缘。 荷官刚要提醒,陆渊先开口:“抱歉,冰水也算消费吗?太贵的话我赔不起。” 没人笑,魔术师的视野花了。 涂层遇水,红外码乱成糊团。陆渊並没有揭穿他,而是让他带著半坏的作弊器继续玩。 决胜局,魔术师强行梭哈。 他判断陆渊在诈。对方手部放鬆,呼吸慢,视线避开河牌,典型的弱牌偽装。 陆渊跟注。翻牌后,魔术师亮出三条。 陆渊两对,转牌无用。 周围赌客已经站起,河牌落下,陆渊补成更高两对,只贏半个身位。 荷官宣布:“陆先生胜。” 千万美金筹码,推到陆渊面前。魔术师坐在椅子上,后背湿透。 陆渊把一张牌翻过来,用指腹擦过牌背水痕。 “涂层扑克加红外镜片,老方案了。优点是隱蔽,缺点是怕水,怕强折光,怕遇见穷人。” 魔术师嗓子发哑,“穷人?” “会心疼每一杯冰水,洒了也得有价值。” 赌场炸锅了,横行公海的首席老千,被一个內地男明星当眾拔了底。 有人想掏手机录像,被安保按下;有人想离开,又捨不得看后续。 监控室里,鱷鱼盯著屏幕,没有说话。 这个人不是单纯能打,他还能读局,造局,能在被围猎时反手变成庄家。 灰雀亚洲区现在缺的,正是这种人。 白鸦死了,南城线没了,金融线被打穿,外勤组折损严重。 陆渊如果能低头,灰雀不但补上缺口,还能拿到一把能开所有锁的钥匙。 鱷鱼按下通讯,“请他们进来。客气点。” …… 沈南音刚收完百家乐桌上的钱,正嫌赌场限额太保守,侍应生便走了过来。 “陆先生,苏小姐,沈小姐,我们老板想见三位。” 沈南音心情很好,“我那边贏了四百多万。” 陆渊说:“你不是去搅局的吗?” “顺手。” 密室门闭合,外面的喧闹被隔在墙外。 鱷鱼坐在沙发后,宽肩,灰色西装,手边放著雪茄盒。他没有绕弯子。 “陆渊,十亿美金。” 沈南音抬了下眼。 鱷鱼继续:“再加上灰雀亚洲区权限。你点头,过去的帐清零。” “你要拍电影,灰雀给全球发行;你要钱,灰雀给资金池;你要人,杀手、黑客、政商关係,全归你调。” 他看著陆渊,“人才应该站在强者一边。” 苏清寒站在陆渊身侧,没有插话。 陆渊转著一枚贏来的筹码,筹码在指间翻过,停住。 “十亿挺多。” 鱷鱼在等他下文。 陆渊说:“但买不到我早起给我家猫煮麵的清净。” 苏清寒侧头看他,紧绷的肩鬆了一点。 密室里温度骤降,鱷鱼没有犹豫,直接起身,退向沙发后的暗门。 “那就可惜了,再见!” 暗门合上,他按下了机关,金属门锁死! 密室內,头顶排风扇开始反转,空气被抽走。四面墙內弹出细密光线,交错成网,朝中心压来。 苏清寒被陆渊一把按进怀里,“闭眼。” 陆渊抱著她侧翻,第一道高频切线擦过他背后的西装,布料开了一条口子。 同一时间,他左手拽住沈南音后领,把人拖进墙角监控死角。那是雷射网收束前留下的安全三角,只有七十厘米宽。 沈南音后背撞墙,“你就不能温柔点?” 陆渊鬆开苏清寒,掌心在她腰侧按了一下,確认没有受伤。 苏清寒抬头,“你呢?” “西装报废。” 她气得想咬他。 陆渊已经动了,手上的筹码被他连续甩出,第一枚卡进排风轴承,第二枚打偏齿轮,第三枚嵌住迴转叶片,排风音效卡死! 银质餐刀脱手,穿过两道光线间隙,击中右墙感应节点。 啪,雷射网缺了一角。 他抓起沙发侧面的金属饰条,撬住门缝,身体压上去,借断电后的半秒余量,硬把锁舌顶裂。 全程不到十秒,监控室里,技术员看著一片红色故障码,手停在键盘上。 “老板……机关被拆了。” 鱷鱼站在逃生通道入口,回头看去。 屏幕中,陆渊护著苏清寒,沈南音扶著墙站稳。残破金属门被他一脚踹开。 陆渊抬头,看向鱷鱼撤离的方向。 “免费魔术结束。” “现在,收门票。” 第265章 铁棺材停在七秒 战术皮靴声从拐角压过来,密、快、稳。是灰雀养在船上的武装清道夫。 陆渊看了眼门外,回身把苏清寒和沈南音拉回密室墙角。 刚才机关停摆后,密室反倒成了最好的掩体。 四面特种钢板,防弹,没有暗门,雷射网的供电节点被他打坏,短时间內重启不了。 “南音,锁门。” 沈南音扯过墙上的手动闸,咔咔两声,把门锁死。 陆渊从她手里拿走一把筹码。 沈南音扫了眼,“一枚二十万美金。” “借点作暗器。”陆渊把筹码夹进指间,“回头连本带利还你。” 苏清寒攥住他的手腕,指腹压在那道被雷射擦破的袖口边。她没有说要一起走。她比谁都清楚,这时候多一句废话,都是拖他的后腿。 “安全回来。”她说,“老六的罐头还得你开。” 陆渊低头看她,“放心,它不认別人开的罐头。” 转身后,把门反锁。 长廊里,三名清道夫呈三角队形逼近,消音微冲贴肩,枪口已经抬平。 陆渊从拐角走了出去来。清道夫扣扳机前,陆渊指间四枚筹码飞了出去。 啪啪,头顶两根灯管爆裂,走廊被碎光切成几段。 另外两枚筹码贴著墙面反弹,一枚砸中左侧清道夫的腕骨,一枚撞在右侧扳机护圈上。 骨裂声短促,两把微冲落地。 最后一名清道夫反应很快,枪口下压,膝盖后撤,准备拉开距离。 陆渊已经贴到他身前,左手切喉结下方,右手扣肩,膝盖顶进髖骨。 人软下去的时候,第二名刚拔出副枪。 陆渊踩住掉落微冲的背带,借力转身,肘尖砸在对方下頜,另一手卸腕。 第三名想退进拐角,陆渊抓起地上枪带甩过去,缠住他的颈侧,往回一带。 三个人倒下,再也没有声音出来。 陆渊跨过他们,看见了消防柜玻璃。 两名杀手从楼梯口下来,手持战术军刺,脚步卡在狭窄走廊最难闪避的位置。一个封咽喉,一个封肋下,配合老辣。 陆渊砸开消防柜,抄出乾粉灭火器。 白雾喷出,整条走廊被粉尘盖住。 左侧杀手闭眼前冲,按记忆线抢位,军刺贴著白雾刺入。陆渊侧身让开,灭火器金属底座砸在对方膝弯。骨头错位,人往下跪。 右侧杀手听声辨位,刀锋改刺为割。 陆渊把灭火器横在胸前,军刺刮过钢瓶,火星跳了半寸。他借著这股力抡圆底座,砸中对方侧颈。 第二个人倒地,前后不到十秒。 陆渊捡起一把乾净军刺,手掂了掂。 “手艺不错,就是动作太死板。下次建议报个武指班,镜头会好看点。” 核心办公室里,鱷鱼已经退到最深处。 一米厚银行级防爆门落下,机械锁、液压锁、电磁锁三重闭合。门缝连纸片都塞不进去。 点燃一只雪茄,打开了海外加密终端。 钱、人、交易记录,全在多层加密里。只要他切断资金网,烧掉密钥,陆渊就算把船拆了,也只能拿到一堆空壳。 他刚输入第一段指令,门外传来刺耳的切割声。 鱷鱼手指停住,监控画面里,陆渊拖来一把维修舱的高压等离子焊枪,旁边还贴了两片战术爆破片。他在拆门。 铰链处被高温熔成红白色,金属液滴落在地面。几分钟后,爆破片贴上。 一声闷响,数吨重的防爆门向內倒下,灰尘和火星卷进办公室。 陆渊提著焊枪踩上门板,西装破了,袖口焦了,手里那把焊枪还冒著热气。 鱷鱼夹著雪茄的手顿住,这个人,不按任何规则来。 鱷鱼一脚踹翻红木办公桌,拔出大口径手枪连射。枪声在办公室里压得人耳膜发麻。 陆渊借著烟尘侧滚,子弹打碎酒柜,名贵威士忌流了一地。他手里的军刺脱手,穿过菸灰和玻璃屑,钉进鱷鱼持枪的右腕。 手枪落地,鱷鱼左手抽出锯齿短刀,踩著办公桌残片扑上来。 宽肩,低重心,刀路直指肝脾位置,招招衝著失血和休克去。 他不是那种只会坐在幕后砸钱的老板,他能在灰雀內部爬到头目位置,靠的不是名片。 陆渊抬臂挡住第一刀,袖口被割开。第二刀贴著肋下掠过,陆渊反手扣住鱷鱼手腕,刚要卸骨,鱷鱼一记侧踢砸中他小腿外侧。 陆渊退半步,撞碎一只古董花瓶。 苏清寒在密室里听见枪声,手停在门锁上。沈南音按住她,“他让我们守住这里。” 苏清寒没有说话,眼睛紧紧盯著通讯器里的杂音。 办公室內,鱷鱼越打越凶。短刀换手,肩撞,肘砸,膝顶,每一下都衝著把人拖进同归於尽的距离。 陆渊的呼吸慢慢地稳了下去,前世那个名字很久没被他想起:joker。一套活下来的本能。 鱷鱼第三次压身时,陆渊硬接侧踢,右臂缠住对方持刀手,身体贴近,腿別住鱷鱼重心。 十字固成型。砰,鱷鱼被砸进茶几,玻璃碎了一地。陆渊膝盖压住他的肩窝,刀柄抵住咽喉,另一手锁死肘关节。 鱷鱼满脸是血,笑了,“你贏不了。” 他用下巴撞开衣领內侧的微型感应器,终端弹出红色倒计时:十分钟。 “船底塑胶炸弹已经启动了。”鱷鱼喘著气笑,“这艘船会变成公海里的铁棺材。你、女人、警察,全都只能捞到骨头。” 陆渊一记掌刀劈在他颈,鱷鱼半晕过去,笑声断在喉咙里。 陆渊没有去找炸弹。公海邮轮,船底结构复杂,十分钟不可能找到。鱷鱼这种人是不会把生路交给別人的,必然有紧急中止模块。 他捏开鱷鱼下頜,用军刀刀柄抵住咽喉,另一手沿腰带內侧摸索。 七分二十秒。 五分四十四秒。 两分零九秒。 他摸到了一块贴身金属片,拆开外壳,里面是心跳绑定模块和手动中止键。 鱷鱼的脉搏很乱,系统开始误判,倒计时跳到七秒。 陆渊果断按下解除键,红字停住:七秒! 结束了! 第266章 咸鱼拒上进 陆渊看了眼桌上没有砸坏的纯金雪茄盒,顺手塞进口袋,“这个大小刚好拿回去给老六装猫条。” 隨后,他把鱷鱼拖到终端前。指纹,虹膜,全部暴力过一遍。 系统解锁,灰雀空壳公司、离岸资金池、杀手帐单、赌船清算流水,密密麻麻摊在屏幕上。 陆渊直接打包,加密,发给江顏。 南城市局,经侦办公室灯亮了一夜。 江顏收到文件时,屏幕卡了两秒。隨后,百亿级黑金名录铺开。 周科长凑过来,看见帐户链路,包子都忘了咬,“这不是名单,这是灰產的骨头架子。” 江顏拿起电话,“启动联动。经侦、网安、海关、反洗钱中心,全进专案组。海外帐户走国际反洗钱协作,国內壳公司先封。” 两小时內,南城、海州、魔都、港岛关联节点同步收网。 伺服器断电,財务u盾封存,地下钱庄柜檯被贴封条。几家离岸银行收到冻结请求后,发现资金炼指向公海赌船,风控系统直接升到最高级。 灰雀用了多年搭起来的资金网,被一刀剖开。 陆渊处理完数据,拎著半死的鱷鱼踹开隔壁驾驶室。 船长和大副躲在控制台下,脸比墙还白。 陆渊把鱷鱼丟到地上,“他废了,是在你船上废的。你要是不想被灰雀背后的財团灭口,就把船开进龙国海域投诚。” 船长看著鱷鱼,喉结滚了几下,“全速,亚湾方向。” 清晨,伊甸园號切入华夏海域。 方祁带队从直升机索降,特警破门进入顶层办公室时,枪口全开,防暴盾压在前方。 他们以为会撞上一场恶战。 结果办公室里,鱷鱼被电缆捆成一团倒在角落。苏清寒和沈南音坐在沙发另一侧,毫髮无伤。陆渊端坐在破烂沙发上,正拿鱷鱼那只古巴雪茄盒量尺寸。 方祁停了两秒,“陆渊?”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渊抬头,“方队,来得正好。那套高定西装破了洞,能不能给签个字报销?” 方祁看了眼地上防爆门、碎酒柜、满墙弹孔,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雪茄盒,“先录口供。” “报销单也能顺手录吗?” 苏清寒別过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案子后续没在公开媒体里写全,官方通报说:亚湾海警联合多部门破获特大跨境洗钱、非法赌博、雇凶犯罪网络,抓获主犯若干,冻结涉案资產数百亿。 江顏因专案表现突出,荣立二等功,职务也往上挪了一格。 陆渊作为省厅编外顾问,收到一份秘密表彰,还有一笔奖金。 到帐简讯弹出时,他正在给老六开罐头。 老六闻到味,尾巴竖起来,脑袋拱进碗里。 陆渊看著奖金数字,终於舒服了,“再买个自动餵食器吧。” 苏清寒从旁边走过,“你不是说机器没感情?” 陆渊想了想,“那就买贵一点的,有语音的。” 老六低头吃饭,完全不关心公海上沉了多少黑金。 ...... 时间过去很快,一切归於平静,这天,渊寒工作室大会议室,大屏上滚著《暗夜2》的战报。 国內票房破纪录,豆瓣开分稳住,海外流媒体版权买断。北美院线排片曲线、欧洲口碑统计、东南亚社媒热度,全被財务部做成了图。 沈南音坐在主位,手边放著一份红头文件。 “中国电影金鸡奖申报通知已经开了。”她点了点文件,“今年不搞陪榜,我们主攻三个奖。”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第一,《暗夜2》申报最佳导演,苏清寒。” 製片主任点头,《暗夜2》有资格。院线公映,周期、片长、出品资质、备案、公映许可证,全符合国內主流奖项申报要求。 它不是单纯商业片。实拍动作、女性角色成长、工业完成度,评委能看到东西。 沈南音翻到下一页。 “第二,最佳女主角,林晚晚。” 林晚晚怔住,她手里还捏著小橘递来的热水杯。听见自己名字,指尖压住杯壁,半天没动。 小橘先反应过来,撞了她一下,“晚晚,是你。” 林晚晚低下头,眼眶红了。 以前別人討论她最多的是脸、资源、谁家的小花。她被推到镜头前,像一件包装漂亮的商品,轻轻一碰就能被踩碎。 现在,最佳女主角申报表上,要填她的名字,这是极重的主流奖项。 她背过身,眼泪掉下来。 小橘也哭了,哭得比她还响,“我就说你行的!” 孟姐拍了拍两个人,“行了,別哭花妆,等会儿拍官宣照还要补妆。” 林晚晚伸手擦眼泪,擦不乾净,越擦越花 沈南音等林晚晚平静下来,“第三,最佳男主角,陆渊。” 陆渊在《深海潜龙》剧组,正研究刚买到的高档自动餵食器。 黑色机身,语音功能,手机远程投喂,防卡粮设计,宣传页写著“陪伴型智能宠物伙伴”。 陆渊按下录音键,用没有起伏的语调录了一句:“老六,吃饭了。” 机器回放:“老六,吃饭了。” 赵小满往粮仓里倒了一把冻干,老六竖著尾巴凑过去,机器一响,它低头开干。 陆渊看得满意,“贵有贵的道理。至少不会忘记给它开餐了。” 孟姐的电话打过来,“陆老师,最佳男主角这边,你材料准备一下。” 陆渊手停住,“什么材料?” “金鸡奖申报材料。你是《暗夜2》男主,票房、口碑、表演完成度都够。工作室这边准备给你一起报。” “我不报。” 孟姐那边卡了两秒,“为什么?” 陆渊把餵食器说明书翻到售后页,“红毯要借顶级高定吧?” “你现在还怕借不到?” “借得到才麻烦。上次公海那套就破了洞,报销流程走得我头疼。红毯人多,万一哪个不长眼踩我裤脚,赔钱算谁的?” 孟姐血压往上窜,“你不报最佳男主,是因为怕裤子被踩坏?” “还有一个原因,我刚端了公海赌船,嫌犯还在审。现在去红毯上高调刷脸,不合適。奖项曝光越大,暗处越容易冒虫子。” 这话出来,孟姐没法骂了,她抬头看向沈南音。 沈南音捏了捏眉心,“隨他。” “真不报?” “他不想站台,就別逼他。”沈南音把文件合上,“最佳男主不报,不影响片子整体申报。苏清寒和林晚晚这两项,是我们今年的主线。” 孟姐忍了又忍,“大功臣想咸鱼,行,让他咸。” 第267章 水下抱住他 老六吃完冻干,抬头舔嘴。它对人类虚名没有兴趣,只对下一顿有要求。 孟姐把视频拨给苏清寒,那边信號不太稳,屏幕里是半潜式指挥室,背后监视器排成一墙。 苏清寒戴著耳麦,头髮隨手扎起,脸上没妆,眼下有青影。 孟姐说:“金鸡奖申报,给你申报最佳导演。” 苏清寒没抬头,“你们定,我没意见。” “你不说两句?” “水下b组机位灯光还要调,沉船內舱反光压不住。先掛了。” 孟姐盯著黑屏,“她是真不在乎。” 沈南音把笔扔回桌上,“她在乎镜头。奖盃对她来说,是镜头之后的副產品。” …… 亚湾市,外海拍摄区,《深海潜龙》的半潜式指挥室压在水面下,厚玻璃外是深蓝海水。 远处沉船布景沉在灯阵里,钢樑、断舱、人工海藻,被水流推得摇摇晃晃。 公海赌船杀局后,剧组停工一天,苏清寒把所有进度重新压回表格。 保险方要求復检,海外团队要重签安全协议,水下设备全线排查,演员训练计划被打乱。 她没有抱怨,只是把拍摄表拆成十七块,自己盯最危险的水下主场。 连续四十八小时,连抽转。 副导演劝过她,“苏导,先睡两个小时。” “b组灯位还没过。” “你已经连轴转两天了。” “拍完这条。” 从早上拖到深夜,又拖到第二天黄昏。 她本来就有失眠,睡眠债堆很久了,现在密闭舱、低频机器声、水下回传的气泡底噪,再加上厚玻璃外压下来的深水顏色,所有东西都在往神经上堆。 监视器里,沉船c舱的画面抖了一下。 苏清寒按住对讲,“b组三號灯压低半档,外侧补光不要扫演员面镜。” 耳麦里传来水下气泡声,咕嚕、咕嚕,苏清寒有点难受。 她握著对讲机的手开始发颤。屏幕边缘拖出重影,灯阵的白点变成圆圈。耳鸣压上来,副导演的声音被盖掉。 “苏导?” 苏清寒想回答,喉咙干得发紧。 她看著沉船舱口,那个黑色入口突然变窄,像要她吞进去。 “二號机……不,停……不对……” 指令变形,场记愣住。 副导演急了,“苏导,你怎么了?” 苏清寒呼吸混乱,胸腔像被水压按住,越想吸气,越吸不满。 指挥室里所有人停下,铁娘子也会倒! 副导演高喊:“医疗组——” 一只手从旁边伸来,直接按下中控台总控。 咔嗒,对讲频道、监听底噪、全部切断。陆渊站到了苏清寒身后。 副导演急了,“陆老师,设备还在跑!苏导会发脾气的!” “全组原地休息两小时。”陆渊看了他一眼,“先不管她会多生气,停。” 陆渊没给任何人爭辩的机会,揽住苏清寒发僵的肩,把她从椅子上带起来。 苏清寒还想去够分镜本,“b组……” “b组不会因为你少看两小时就沉底。” 苏清寒有点站不稳,陆渊扶住她,带她离开指挥室,甲板上风很大。 苏清寒的恐慌是身体在报警。睡眠剥夺、密闭空间、水下低频声,三样叠在一起,脑子会误判成真实窒息。 陆渊清楚这种状態。前世审讯室、货柜、潜航舱,他见过太多人被自己击垮。 需要重置感官。把噪音切掉,把视野打开,把呼吸交给另一个稳定源。 他走进更衣区,找出自己那套旧手动潜水服,又挑了一套轻便贴身装备。 苏清寒靠著储物柜,脸色白得厉害,“我还要看b组分镜……” “你需要下水。”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听懵了。导演都这样了,还带她下水?孟姐要是在这里,能把整个甲板掀了。 陆渊替苏清寒扣好浮力背心,检查二级头、备用气源、配重,动作很快。 副导演追过来,“陆老师,这不合规吧?” “勘察下一场实景盲区。”陆渊把面镜递给苏清寒,“谁都不许跟。” 陆渊要把恐慌源从“封闭指挥舱里的深水画面”,换成“可控水域里的真实触感”。 心理脱敏里有个很朴素的原则:不能把人继续关在触发源里耗。要移出,再用可控暴露把身体骗回来。 陆渊扶著苏清寒站到入水口,“看我。” 苏清寒看著他,“跟著我呼吸。” 苏清寒没说话,陆渊带著她坠入海中。 冰凉海水包住身体,苏清寒本能抗拒。心率手环红灯狂跳,呼吸从二级头里吐出乱泡。她抓住了陆渊的手臂,力气很大。 陆渊顺著水流,把她带进平台背面的静水带。 那里水清澈见底,光线从海面落下来,细碎,柔和。 苏清寒还在慌乱中! 陆渊游到她正前方,双手扶住她面镜两侧,把她的视线停在自己脸上。 放慢排气。吸,停,吐。 气泡从他面罩边缘升起,节奏规整。 苏清寒刚开始跟不上,胸口在抢气。 陆渊抬手,做了一个手势:慢。 他把吐气时间拉得更长。水下呼吸最怕抢吸,越抢越慌。控制吐气,身体才会相信氧气足够。 苏清寒盯著他,这里她看不见片场,看不见预算,也看不见那堆等待她拍板的表格。 只有陆渊,他的手稳稳压在面镜两侧,把她从失控边缘拉回来。 红灯的跳动慢了下来,气泡从杂乱变成短促,再变成规整。 陆渊鬆开一只手,指了指她的心口,又指自己,让苏清寒跟著他的节奏。 十几轮呼吸之后,她终於能完整吐出一串气泡。 陆渊带她继续往下,离开了水面喧闹。海水顏色慢慢变深,周围安静,能听见气管里的每一次换气。 一群萤光水母从远处漂来,连成一片。 幽蓝微光在水里散开,水母伞盖一开一合,穿过两人身边。 苏清寒停住。陆渊陪她悬停在水母群边缘,挡在她和深水暗处之间。 水压还在,已不再像锁。它贴著身体,安静、稳定,把那些连日来的噪声压到很远的地方。 陆渊悬停在她面前,確认她心率降了下来,鬆了口气。 苏清寒看著他,这个男人在她每次快撑不住时,他都在身边。 苏清寒伸出手,直接抱住了他。抱得很用力,手臂绕过他的背,额头抵在他肩侧。 陆渊把她揽了过来,回抱住,两人的气泡交替升起。 水母从四周漂过,微光落在面镜上,又被海水吞掉。 平台监控室里,备用远景镜头正好捕捉到这一幕。 副导演看著画面后,手停在通讯器上。 製片主任盯著屏幕,憋了半天,“这条……能进电影吗?” 汤姆看了他一眼,“你敢问导演要授权吗?” 没人再说话,水下,苏清寒抱著陆渊,连日来的疲惫终於沉下去。 她闭上眼,耳边只有呼吸,很稳,很近! 第268章 林晚晚对秦贝 京城,金鸡奖初评会场,手机统一封存。 会场在老楼三层,安保和组委会工作人员守在走廊两端。 桌上摞著厚厚一叠申报材料:导演阐述、影片拷贝、票房证明、公映许可证、主创履歷、媒体评价。纸张边缘被翻得起毛。 这里看的是片子,是资质,是行业判断。 最佳导演组先討论,冯凯的主旋律史诗巨製《山河不熄》材料摆在最上面。战爭场面、群像敘事、歷史厚度,几位老评委翻完,意见很快统一。 “冯凯占一个名额,没爭议。” 《暗夜2》有些爭议。 一位老派评委把笔搁下,“商业犯罪类型片,节奏很强,完成度也很高。但金鸡奖不是票房榜,最佳导演要看时代表达和宏大敘事。苏清寒这部片子,格局还是小了。” 另一边,少壮派评委把一叠分镜和实景调度图推到桌面中央,“小?” 他点开片段,泥坑肉搏,废厂房追逐,水下长镜头,几段动作戏的机位拆解一帧帧铺开。 “中国电影不能只有广角航拍和万人方阵才叫宏大。一个人在逼仄空间里怎么活,一个底层角色怎么变成反击主体,这不是时代表达?” 老评委皱眉,“商业片容易討巧。” “討巧?”少壮派评委语速压住了火。 “泥坑实拍,无替身,长镜头完整闭环。海外发行方买的就是这个工业质感。我们天天喊电影工业升级,真有人把动作调度拍出来了,又嫌它不够端正?” 会场里有短促的翻纸声,组委会秘书提醒,“请围绕作品本身討论。” 討论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最佳女主角竞爭更激烈。 九宸影业报送的《明月传》,女一號秦贝呼声很高。古装大女主,服化道昂贵,宣发已经持续半年。 秦贝团队已经把“九零后第一青衣”的话题铺得很广,几家主流媒体提前做了深度稿,评委桌上的材料也很漂亮。 有评委点头,“秦贝这部戏稳,台词、身段、情绪层次都在线。” “林晚晚呢?” 屏幕切到《暗夜2》的试映片段,泥水里,林晚晚被按进废旧工具机旁,抬肘、翻身、断腕、低位反杀。没有精修滤镜,脸上是泥和血,镜头贴得近,能听见喘息声。 她是真疼,真狠,也真不肯退。 一位女评委看了很久,摘下眼镜,“她这场戏表演出了真正的生理恐惧。很多演员能演哭,但演不了求生。” 旁边有人反驳,“秦贝的角色跨度更大,宫廷少女到女帝,完成度成熟。” “成熟不等於有新东西。”女评委把林晚晚的训练记录翻出来。 “三个月实训,动作戏亲自上,摔伤记录、保险记录、现场花絮都对得上。奖项不是只奖励漂亮履歷,也要奖励演员把身体交给角色。” 三轮匿名投票,纸票投入密封箱,监票人当场唱票。 最后结果落定。当天下午,组委会官宣初选提名。 最佳导演五人名单里,苏清寒以商业类型片导演身份硬闯进来,和冯凯正面相撞。 最佳女主角五人名单里,林晚晚凭《暗夜2》入围。 竞爭格局很快被业內拆明白:最佳导演,看苏清寒对冯凯;最佳女主角,看林晚晚对秦贝。 消息传到《深海潜龙》外海平台时,苏清寒正在改水下机位。 副导演拿著手机衝进来,“苏导,提名了!” 苏清寒头也没抬,“三號机往右移十五厘米,水母不要挡演员肩线。” 副导演憋了半天,“最佳导演。” “嗯。” “你就嗯?” 陆渊靠在旁边喝热水,“她要是现在跳起来庆祝,你们才该害怕。说明今天镜头全废了。” 苏清寒看了他一眼,“你很閒?” 陆渊赶紧把保温杯盖上,“我去给老六看自动餵食器。它刚才对机器骂了一声,可能嫌出粮慢。” #苏清寒最佳导演提名# #林晚晚最佳女主角提名# 两条热搜爬得很快。 …… 魔都,九宸影业大厦顶层,赵洵盯著官宣名单,半杯冷茶放在手边。 他是九宸的金牌经纪人,带出过两个视后,一个电影咖。秦贝这条线,他铺了半年。 《明月传》播出前,主流专访预埋;播出时,演技词条分层投放;收官后,青衣路线绑定文化类节目。 金鸡奖提名公布前,他已经把秦贝的“稳”和“正”做成了行业共识。 现在林晚晚杀了出来,麻烦不在林晚晚的提名,而是评委的预期被改写。 一个泥坑里打出来的小花,忽然有了“身体表演”“动作电影新面孔”“真实生死张力”这几个標籤。奖项后半程,评委不喜欢老套,最爱新变量。 赵洵翻开下周资源表,手指停在一行字上:《时尚风向》金九封面,林晚晚。 国內九大刊之一,金九,主流女星卡位战的硬通货。 如果让林晚晚拿到,影视奖项加时尚封面,她的上升敘事会闭环。 底层出身、动作突破、高奢代言、金鸡提名、九大刊金九,太顺了! 秦贝那套“正统青衣”的护城河会被衝出缺口。 赵洵按下內线,“《时尚风向》金九封面,林晚晚是不是已经定了?” 助理回答:“渊寒那边预定了。” “主编那边欠苏清寒人情。” 赵洵把钢笔扣上,“人情不如资源硬。给他们三部s级大片独家探班权,外加秦贝年度封面採访全平台首发。告诉主编,九宸以后所有时装资源,优先给听话的人。” 助理停了停,“这会撕破脸。” 赵洵把名单丟回桌上,“我要的就是他们翻脸。资源圈只认输贏,不认委屈。” 第269章 空降母版封面 京城,《时尚风向》影棚外,保姆车停在路边,距离原定拍摄只剩一小时。 林晚晚穿著简单白衬衫,膝盖上摊著杂誌拍摄脚本。小橘坐在旁边,一遍遍看手机。 “怎么还没人来接?” 林晚晚抬头,“再等等。” 十分钟后,孟姐电话打进来,开了免提。 “拍摄取消了。” 小橘愣住,“取消?我们人都到门口了。” 孟姐压著火,“主编临时换人。九宸拿三部s级片场独家探班权换了封面,现在换了秦贝。” 车里安静下来,影棚大门打开。 秦贝穿白色套装下车,保鏢、造型师、助理围了一圈。主编亲自迎出来,笑容满面。 她从林晚晚车旁走过,连余光都没分出来。 林晚晚把方案合上,手指在封面概念图上停了两秒。 小橘眼眶先红,“姐,他们太欺负人了。” 林晚晚把热水杯递迴去,“別哭。妆花了,还得浪费一张卸妆巾。” 半小时后,通稿起飞。 【秦贝强势截胡林晚晚金九封面,影后之爭九宸先拔头筹!】 【渊寒工作室国內人脉露底,暴发户拼不过老牌巨头。】 【九大刊风向倒转,林晚晚高奢光环失灵?】 圈內八卦號集体联动,路透图、知情人爆料、时尚编辑匿名发言,全套。 国內几个本来准备和林晚晚签约的品牌方,也发来邮件。 暂缓,观望,过段时间再沟通。 翻译成人话:怕九宸。 …… 沈氏大厦顶层,沈南音看完热搜,把平板扔到桌上。 “赵洵这人老派,但不蠢。” 孟姐火气压不住,“抢封面就算了,还要踩著晚晚做影后预热。” 沈南音拿起手机,“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版本更新。” 她拨通了维拉珠宝总裁的私人电话。 越洋线路接通,沈南音没有寒暄,“九宸在打压你们刚签下的亚太全线代言人。国內通稿正在把林晚晚描述成被高端时尚圈拋弃的人。”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沈南音继续:“他们贬低的不只是林晚晚,也是维拉的品牌判断。” “你们刚把她推上亚太主线,转头让一家杂誌踩掉,她后续商业价值会被压低。维拉也会被看成选错人。” 维拉总裁想起那晚宴会厅里,林晚晚挡在人群前的背影。 “你要什么?” “法国版母刊资源。” “时间?” “越快越好。” “我打给集团总部。” 半小时后,维拉海外社交媒体发出一条花絮。 林晚晚侧身站在灰色背景前,手腕佩戴未公开高珠,脸部只露出半边。没有文案,只配了一个法语单词:rupture。 打破! 国內时尚博主很快截图搬运。 【维拉海外號发林晚晚了?这个时间点,有点怪。】 【先別笑渊寒,人家可能在憋大的。】 赵洵还在盯秦贝的拍摄路透,水军刷得很卖力: “秦贝高级感。” “金九就是影后预告。” “林晚晚粉丝別蹭。” …… 次日清晨八点,全球三大顶级女刊之一,《lelegance》法国母版,全球同步释出金九特別版单人首封。 封面上,林晚晚穿著维拉未曝光秋冬高定,珠宝压在锁骨和手腕。她脸上是《暗夜2》泥坑打戏延展出的战损妆。眼尾有擦伤,唇色很淡,肩背却绷出一条不肯退的线。 巨大的法语標题横跨版面: 【briser les règles:le nouveau visage du cinéma daction oriental】 打破规则:东方动作电影的新面孔。 没预热,没小道消息,直接空降! 国內早高峰被打停。 #林晚晚 全球首封# #林晚晚 lelegance法国母版金九# #秦贝 时尚风向# 三条热搜並排掛著,画面很残忍。 时尚圈大佬下场解析。 【法国母版金九特別版,不是《时尚风向》能碰瓷的级別。很多超一线女星都借不到,別说单人首封。】 【维拉未曝光高定加高珠,说明品牌深度背书。林晚晚这波不是补偿,是升舱。】 网友把秦贝刚出的杂誌精修路透和林晚晚母版封面拼在一起。 秦贝的片子灯光、妆造、姿態全是安全牌。 放在林晚晚旁边,安全就变成了老套。 评论区很快变得损起来。 【一个是超级女刊,一个是县城影楼年度会员。】 【秦贝团队昨晚还在刷高级感,今天高级感被海关扣了?】 【九宸抢了金九,渊寒反手拿母版首封,主打一个你抢我小区车位,我买了整栋楼。】 小橘在酒店房间里抱著平板哭,哭到打嗝。 林晚晚坐在床边,看著封面很久。 她想起昨天下午,自己在影棚门口合上脚本。 那时候她没有哭,现在反而忍不住。 孟姐推门进来,“別哭花脸,十分钟后连线採访。” 小橘抽纸,“姐,妆还没花。” …… 九宸影业,数据报表一页页滚过,秦贝的《时尚风向》路透被群嘲。 九宸封锁资源的通稿,反向给林晚晚母版首封做了预热。 原本观望的国內品牌方,邮件又发回来了。 措辞比昨天更漂亮,希望儘快重启合作。 赵洵盯著林晚晚那张封面,手里的青花瓷茶杯砸在地上,碎片溅到办公桌下。 助理站在门口,不敢进。 常规资源倾轧压不住渊寒。国內封锁,挡不住他们从国际主桌反打。 这是一群不按牌理出牌的疯子。 赵洵把报表合上,“通知秦贝团队,停止封面对比。” 助理鬆了半口气。 赵洵看著屏幕,“资源战打不死他们,那就换打法。” 窗外魔都天色发灰,这盘棋,九宸正式下场。 第270章 旧照杀人 魔都,九宸影业,保洁推著清洁车进门,地上那只青花瓷茶杯已经碎成了十几片。 助理站在门口,不敢说话,对保洁做了个手势,“轻点。” 赵洵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魔都的车流。 法国母版空降这件事,打得他脸疼。 疼归疼,金牌经纪人最值钱的地方,从来不是不输,是输完能在十分钟內把下一刀磨出来。 助理把最新舆情报表递过去,“秦贝的金九路透被压下去了。林晚晚那边,全球首封数据还在涨。” 赵洵没接,问:“金鸡奖评委组名单,旧版和新版都整理了吗?” “整理了。老派评委占比不低,几位主评委都偏学院审美,喜欢有殿堂感的东西。” 赵洵转过身,“这就够了。” 助理一怔。赵洵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纸上写下两个词:高级,廉价。 “评奖不是只看演技。別信外面那些漂亮话。评委投票时,会被作品打动,也会被演员身上的公共印象影响。” 他用笔尖点了点“高级”。 “林晚晚靠维拉和法国母版,把自己送上去了。国际、时尚、生命力,这几个標籤很漂亮。而且我们现在不能打她演技,打演技会帮她固粉。” 助理低声问:“那打什么?” 赵洵在“廉价”两个字下面划了一道,“把她从云端拽回泥地。” 办公室安静下来,赵洵继续。 “老派评委最在意电影艺术的殿堂感。他们能接受演员苦,能接受演员拼,但他们不能接受一个候选影后被大眾反覆和『土、脏、庸俗』绑定。” “哪怕他们嘴上不认,投票时手会犹豫。” 助理明白了,不是要让林晚晚塌房,是要给她的影后门槛抹上一层灰,让评委觉得她还没到那个位置。 赵洵把纸推过去,“找她早年的东西。越狼狈越好。” “还有,別碰陆渊,別碰苏清寒。”赵洵补了一句,“那两个人不按圈內规矩出牌。我们只打林晚晚的出身气质。” 助理点头,转身去安排,九宸养在暗处的技术团队开始工作。 几家早年倒闭的群演招募论坛、影视城兼职群备份、旧门户的演员资料库,被重金买下了管理员残留权限。 多年前的林晚晚,被一点点扒了出来。 第一张照片:林晚晚十八九岁,穿著一件起球的廉价羽绒服,蹲在影视城墙根吃盒饭。盒饭盖子掀开,米饭冻成块,白菜只有几片。 第二张:她满身灰,站在古装群演队伍最末,被副导演拿对讲机指著骂。她低著头,袖口开线,鞋底沾泥。 第三张:雪天,竖店某条仿古街,她抱著热水袋缩在角落,脸冻得发红,妆花了,头套歪著,整个人灰扑扑的。 赵洵一张张看过去,没有怜悯。他见过太多新人在影视城冻到发紫,娱乐圈不是慈善食堂,眼泪没法换资源。 助理问:“从秦贝粉圈开始放?” “蠢。” 赵洵把照片拖进另一个文件夹,“粉圈互撕,评委不会看的。要做成业內审美討论。” 他亲自敲下传播提纲: 標题不许写“黑歷史”,要写“从林晚晚早年影像看演员气质的不可训练性”。 配文不骂脏话,不讲穷酸,只讲“底层感”“丫鬟相”“缺少殿堂气”。 营销號分三层: 第一层,偽装电影从业者,写长文。 第二层,时尚號搬图,说高定救不了骨相里的土。 第三层,路人號扩散梗图,把“林晚晚土味审丑”顶上去。 “记住。”赵洵说,“避开演技。谁谈演技,谁就是在帮她。” 助理点头。 赵洵盯著屏幕上那张雪地盒饭照,“她不是要衝影后吗?那就让大家看见,她进殿堂前,鞋底全是泥。” ...... 当晚十一点,舆论风向变了。 数百个营销號同时带上词条:#林晚晚土味审丑#。 模糊旧照铺满广场。 【穿上维拉高定,也盖不住早年群演味。】 【这种底层气质,真能代表中国电影拿金鸡奖?】 【秦贝是青衣,林晚晚更適合演丫鬟逆袭短剧。】 【不是歧视穷,是大银幕需要高级感。】 这句话最毒,不歧视穷,每个字都在嫌穷。 轻奢品牌公关群先乱了。 “林晚晚这个词条会影响调性吗?” “总部那边刚重启合作评估,现在又要观望。” “先別签,等金鸡奖结果。” 外围影评人也跟著起笔。 有人写:林晚晚的努力值得尊重,但努力不等於艺术厚度。 有人说:奖项需要沉淀,过早捧她冲影后,对演员本人不是好事。 话说得漂亮,刀藏得很老。 渊寒工作室公关部,灯全亮著,孟姐盯著数据报表,脸很黑,“这招脏。” 公关经理说:“发律师函?” “发了就中套。”孟姐把报表拍在桌上,“他们没造假,照片是真的。我们告什么?告人家说她土?” “那洗白?” “更完蛋。你越说她不土,他们越拿旧照刷屏。” 孟姐揉了揉太阳穴,基於身份鄙视链的攻击,最难打。它不讲事实,只讲优越感。赵洵这把刀,扎的不是路人,是评委的心理缝隙。 她把危机专报同步给苏清寒、沈南音、陆渊和林晚晚。 苏清寒刚从水下组回来,头髮还没完全乾。视频会议接通,孟姐把词条和截图投到屏幕上。 “现在反黑很难。九宸把她早年跑龙套的照片扒出来,定调成廉价感。我们如果处理不好,金鸡奖后程会被压著。” 酒店房间里,小橘坐在林晚晚旁边,眼泪吧嗒往下掉,手指拼命点举报。 “这条骂晚晚像討饭的……我刚举报了,怎么还在?” 林晚晚看著屏幕里那个蹲在雪地吃盒饭的自己,伸手碰了碰,“那天雪很大。” 小橘停住。 林晚晚说:“盒饭里只有几片白菜。我是真的很饿。” 她记得那天,通告费八十,来回车钱十二。她怕下午没力气跑群演,就把冻硬的饭糰一点点咽下去。副导演骂她走位笨,她没敢顶嘴,因为第二天还想来。 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是有一间不漏风的房间。 第271章 脏点也配站著 孟姐把方案列出来:“第一,品牌方背书。第二,粉丝控评。第三,找媒体写她从底层走出来的励志稿。” “都不要。”苏清寒打断。 孟姐抬头,“那怎么打?” 苏清寒把手边分镜本合上,“既然九宸想说她是泥腿子,我们就给评委看看,泥腿子怎么打天下。” 会议室静了半拍,苏清寒报出素材编號。 “《暗夜2》南郊废厂房,泥坑实拍,未调色母带。十二分钟。不要配鸡血音乐。保留喘气、呛水、摔打声。” 公关经理迟疑:“会不会太狼狈?” 苏清寒说:“本来就是从狼狈里站起来的。怕什么?” 沈南音在另一端开口:“发。官微直接上。我来通知那几个轻奢品牌和时尚媒体,谁想站队,现在就给他们机会。” 半小时后,渊寒工作室官微只上传了一段视频。 標题很短:【林晚晚,《暗夜2》实景训练及拍摄花絮,未调色版。】 视频开头,南郊废厂房,泥坑。林晚晚没有护具,被特技演员按进脏水里。 水面浮著油污,旁边是废弃工具机。她第一次起身,膝盖打滑,肩膀撞在铁架上。 现场有人喊停,林晚晚她摆手:再来。 第二次,她被拖进泥里,呛了水,咳得弯下腰。苏清寒在画外问:“还能不能拍?” 林晚晚抬头,脸上全是泥,“能。” 没有滤镜,没有精修。只有骨肉撞击声,泥水溅进伤口的停顿,还有她一次次用低位反杀把对手掀翻。 最后一个镜头,她趴在地上,手指抠进泥里,膝盖抖得站不起来。 小橘衝过去扶她,她自己先看向监视器,“苏导,这条过了吗?” 视频发出十分钟,评论区风向裂开。 【我刚才还在刷土味,点开视频后骂不出来了。】 【这要叫廉价,那我每天挤地铁上班也挺廉价。】 【不是,谁家小花这么拍啊?真摔真打真呛水?】 【秦贝粉別来碰瓷了,你们那边摔个杯子都要替身。】 一位时尚圈重量级主编转发了视频:【这不叫土,这是最稀缺的真实生命力。比温室里的摆拍高级一万倍。】 维拉海外帐號点讚,法国母版编辑也转发,配了一个中文词:力量。 黑词条还掛著,原先那些“穿高定也像丫鬟”的文案,在满屏泥水和伤口面前,薄得发滑。 ...... 同一时间,《深海潜龙》剧组休息区,陆渊蹲在地上,手里拿著螺丝刀,正在拆那台豪华自动餵食器。 赵小满蹲在旁边,满脸紧张,“陆哥,售后说不能私拆。” 陆渊拧下一颗螺丝,“它卡了老六一粒冻干。” “就一粒。” “它今天敢卡一粒,明天就敢剋扣半碗。” 老六趴在桌上,尾巴拍了拍,態度鲜明:查它。 孟姐电话打进来,“陆老师,你是男主角,转发一下工作室花絮。我已经给你擬好文案了。” 陆渊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念。” 孟姐清了清嗓子:“支持晚晚,她是一位敬业、努力、值得尊重的青年演员。” 陆渊手里的螺丝刀停了一下,“像颁奖典礼主持词。” 陆渊点开热搜,看见那些旧照片。 蹲在雪地里的林晚晚,手里捧著盒饭。评论里有人说她脏,说她没贵气,说底层人別碰影后。 前世某个雨夜,贫民窟排水沟边,他也这样蹲过。泥水漫过脚踝,身上有血,有垃圾味,有一块冷到咬不动的麵包。 活下去这件事,有时候並不体面! 体面的人,也未必乾净! 陆渊抽了张湿纸巾,把手上的机油擦掉。 转发,配文只有一句: 【有些人西装革履,心是黑的;有些人满身泥水,骨头是硬的。谁规定拿奖必须高高在上?脏点也配站著。】 陆渊把手机拿远,继续拧餵食器,“老六的饭碗还在资本主义压迫下。” 这条微博发出后,热搜直接改命,陆渊的路人盘太大。 从《暗夜2》到公海赌船,从菜市场砍价到算盘轧空,他身上那种离谱又接地气的气质,天然能把高高在上的话题拽到人群里。 “脏点也配站著”被截成图,满网转。 打工人先炸。 【我工地搬砖回来满身灰,我也脏,但我站著挣钱。】 【外卖雨衣里全是汗,谁说我们廉价?】 【林晚晚那张吃盒饭的照片,我看著想哭。那不是土,那是活命。】 【秦贝团队继续讲贵气吧,我们普通人不配看。】 短视频平台开始自发剪辑,林晚晚早年跑龙套旧照,接《暗夜2》泥坑反杀,再接法国母版封面。 底层、小演员、泥水、高定、金鸡提名。 这条敘事闭环,比九宸设计的任何黑稿都狠。 热搜第一变成了:#脏点也配站著#。 第二:#林晚晚泥坑花絮#。 第三:#林晚晚实干派女演员#。 秦贝的金九封面,被挤到了十名开外。 魔都,九宸影业,赵洵盯著后台数据,手脚发凉。 舆情曲线从可控到失控,只用了四十分钟。评委圈里的內部反馈也传来了。 一位老评委在私人饭局上提了一句:“现在年轻演员肯这么真摔真打的不多。林晚晚这孩子,有股狠劲。” 这句话传到赵洵耳朵里,比热搜第一更要命。 他想把林晚晚钉回泥地,结果泥地成了她的勋章。 赵洵看著屏幕里“实干派女演员”五个字,第一次有了失手的闷痛。 他亲手帮林晚晚撕掉了最后一层小白花標籤。 九宸把她从云端拽下来,渊寒反手让所有人看见:她不是摔下来的,她本来就是从泥里打上去的。 酒店房间里,林晚晚看著陆渊那条微博,肩背一点点松下来。 小橘哭得鼻尖发红,“陆哥太会骂了。” 林晚晚没说话,她把那些跑龙套旧照一张张点下保存。 以前她怕別人看见这些,怕別人说她土,怕別人说她不配,怕自己好不容易穿上的漂亮衣服,被过去那身起球羽绒服扯回去。 现在不了,那是她来时的路。 雪地里的盒饭,墙角的通告单,泥坑里的反杀,都是她。 她给陆渊发了一条消息:【谢谢陆哥。】 几秒后,陆渊回了张照片:豪华自动餵食器被拆得七零八落,老六坐在旁边监工。 【不用谢。它贪污冻干,被我抓了现行。】 林晚晚看著照片,笑出了声。 第272章 女主崩了 豪华自动餵食器被陆渊重新装了回去,赵小满站在旁边,表情像在看拆弹。 最后一颗螺丝拧紧,陆渊按下出粮键,机器嗡了一声,冻干滚进碗里。 老六低头,咔嚓咬碎第一颗,尾巴慢悠悠竖起来。 陆渊拍了拍手,“改造成功。以后它敢剋扣冻干,我就给它改手摇模式。” 赵小满看著桌上多出来的两个小零件,“陆哥,这两个不用装回去吗?” “厂家冗余设计。” 赵小满不信。老六吃得很香,暂时也没空投诉。 陆渊拎起保温杯,走向外海半潜式平台。 苏清寒回到了指挥室主位。她头髮束起,眼下还留著熬夜后的痕跡,整个人坐在那里,剧组那根鬆掉的弦又被重新绷住。 “水下a组就位。” “灯阵全开。” “医疗组、减压舱待命。” “今天拍三十米沉船主场。” 对讲频道里,一声声回应传来。 水下影棚区,灯阵依次亮起。三十米深处,沉船残骸被冷光切开。 钢樑、断舱、缠绕管线、人工海藻,在水流里晃动。为了这一场,剧组烧掉了两天预算,光水下灯阵的租金就能在亚湾买半套海景房。 女一號宋令仪穿戴好潜水装备,站在入水口。她三十二岁,拿过视后,演文戏稳,业內口碑乾净。进组前做过六周水训,池训全过。 她饰演的是深海科研专家,今天要完成一段三分钟长镜头:角色被困沉船內舱,氧气管线缠住,在有限时间里完成自救。 沉船残骸沉在深蓝里,钢樑、破舱、人造海藻和管线组成一个封闭迷宫。这里是《深海潜龙》最难的一场戏。 她下水前看了眼黑下去的水面,手指在嘴边停了停。 没人注意这个小动作,除了陆渊。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 宋令仪入水,监视器上,心率从八十七跳到一百一十六。 汤姆看了眼数据,“偏高,但还在安全线內。” 下潜继续,十五米,二十米,二十八米。 宋令仪进入c舱定位点。镜头贴近她的面镜,背景是断裂管线和黑洞洞的舱口。 苏清寒盯著画面,“开拍。” 宋令仪抬手,去解第一根管线。 动作错了,她的手套抓空,身体在水里失衡,气泡从二级调节阀喷出来,乱成一片。摄影机刚想跟上,她撞上了侧梁。 “停。” 第一次ng。 第二次,她记住了走位,刚碰到管线,呼吸又乱了。气泡遮住脸,求生感没有,只有失控。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监视台的气压越来越低。 三十米深的水下不是摄影棚。人在那里没有脚踏实地的安全感,头顶水层厚得让脑子误判成被被埋住。 宋令仪越想控制,呼吸越碎。呼吸越碎,气泡越乱。气泡一乱,镜头里的窒息挣扎就成了真实崩溃。 第十三次,她刚进c舱,水下暗处一片压下来。她的手猛然抓住面镜,开始撕扯。 安全员从侧面扑上去,按住她手腕,备用气源懟到她嘴边。两名潜水员合力把她拖出沉船。 宋令仪被拖上浮台,全身发抖,她张了张嘴,只有短促的气音发出。 医疗官查看宋令仪状態,“典型深水恐惧爆发,伴隨过度换气和面罩排斥。” 汤姆摘下耳机,话说得很硬,“按国际潜水医疗標准,她至少需要三周心理干预。今天不能再下水。” 副导演头皮发麻,“三周?” 製片主任捂住了脸。一天平台费、灯阵费、船机、海事报备、保险、外籍技术组,全在烧钱。每烧一小时,都有美元味。 汤姆指著心率曲线,“她不是演不好,是大脑在报警。缺氧恐惧属於保护机制,演技盖不住。” 汤姆看向苏清寒,“启动替身,或者绿幕合成。深水近景保留,动作交给替身。” 苏清寒没有说话,她知道汤姆是对的。 绿幕是能完成,也仅能完成,会毁了质感。《深海潜龙》卖的就是真水压下人的反应。 假的气泡、假的失重、假的挣扎,观眾未必说得出哪里不对,但是本能的会不信。 宋令仪躺在医疗垫上,脸白得没血色。 她听见“替身”两个字,眼皮动了一下。她不是新人,懂这意味著什么。女主深海戏交给替身,她前面所有训练都会变成通稿里的装饰。 陆渊把保温杯盖拧紧,走过去。蹲在宋令仪旁边,看了她几秒。 “你越把水当回事,它越会吃人。” 汤姆皱眉,“陆先生,別刺激她。” 陆渊没理他,让宋令仪平躺,“手放开,別抓毛毯。你现在抓什么都没用。” 宋令仪照做,速度很慢。 陆渊手指落在她颈侧,卡在颈动脉竇旁。力道很轻,让她乱跳的脉搏被迫进入他的节奏判断里。 “听我说。吸四拍,停七拍,吐八拍。呼吸乾脆,像把子弹一样一颗颗压进弹匣。” 汤姆听得眉头拧成结,“这不是標准潜水呼吸法。” “標准法对她现在没用。” 他拿起保温杯,用金属底座敲甲板。 咚、咚、咚。频率低,间隔稳。 “闭眼。把水压想成战壕里的湿泥。它压著你,不是要杀你,是帮你把乱动的地方按住。” 宋令仪喉咙里还在发抖,陆渊继续敲。 “吸气,不要贪。停住,然后吐气,吐乾净。” “怕死很正常。每个人都怕。” “但你要告诉身体,氧气够用。它相信了,你就贏了。” 几轮后,心率监测仪上的红色数字开始往下掉。 一百三十二,一百一十四,九十六。 汤姆站在旁边,眼神变得怪异,“这不符合常规放鬆训练。” 第273章 这镜头要进影史 外籍潜水教练低声说:“他在用强节律压交感神经反射。” “这更不常规。” 陆渊敲完最后一下,收起保温杯。宋令仪睁开眼睛,瞳孔里的散乱收住了。 陆渊问:“还下吗?” 宋令仪坐起来,手抓著毛毯边缘,“下。” 苏清寒看了她几秒,按下对讲,“全组復位。只拍一条。令仪,做不到就上来,不丟人。” 十分钟后,宋令仪重新入水。这次她下潜得很慢。 三十米深处,水压贴住装备,沉船舱口还是黑的。她的手停了一秒,耳边只剩二级头换气声。 吸四,停七,吐八。断开,重来。 她进入c舱,镜头跟上。 管线缠住逃生阀,氧气警报灯在面罩边缘闪烁。宋令仪伸手,压住自己的备用气管,伸手去解第一环。动作克制。 她的恐惧没有消失,只是被她按在了动作里。 挣扎是真的,求生也是真的。 三分钟长镜头,摄影机绕过断梁,推到她面镜前。她终於解开阀门,身体被水流带著撞向舱壁,手还死死抓著管线末端。 苏清寒攥著对讲机:“过。” 指挥室里,掌声从甲板一路卷到设备区。 製片主任差点给陆渊鞠躬,“陆老师,该怎么感谢你啊。” 陆渊重新泡了枸杞,“友情价,把省下来的经费给老六做猫粮预算。” 製片主任装作没听见。 汤姆盯著那条心率曲线,又看向角落里重新泡枸杞的陆渊。 “this is not medicine.” 翻译愣了下,“他说,这不是医学。” 陆渊吹了吹杯口,“偏方,別学。容易售后纠纷。” 话音刚落,外围警报刺穿公用频道:“防鯊网破口!有大型鱼类进入拍摄区!” “重复,有大型鱼类进入!” 一头未成年鯨鯊从浑水里衝进来,身躯擦过防护浮標,直接撞开人工海藻林。 鯨鯊非捕食型鯊鱼,但惊恐状態下衝进沉船钢架,体型巨大,足够把摄影机、灯阵、演员全卷进去。 原因从海警监听频道传来:远处有违规远洋船用强声吶驱赶海洋生物,鯨鯊被惊到,误闯拍摄区。 群演和摄影师乱了,有人急升,有人撞上引导绳。 汤姆扑向中控台,“开启高频驱逐声吶!” 陆渊一把按住他的手,“住手。” 汤姆急了,“它会撞毁布景!” “强声吶会让未成年鯨鯊在钢架里死磕到底。你想拍电影,还是拍事故通报?” 龙国海域对鯨鯊这类保护物种有处置规程,驱离可以,伤害不行。它未成年,又受到远洋捕鯨船违规声吶惊嚇,高频刺激等於火上浇油。 陆渊已经扣好面镜,苏清寒站起,“陆渊。” “別开声吶。清场,稳住安全绳。”保温杯都没来得及放下,陆渊翻身入水。 水下浑浊,灯阵被搅成散光。鯨鯊贴著沉船外圈转,衝撞路线没有规律。 宋令仪还在c舱出口,安全员被浑水隔开。 陆渊借下潜衝力切过去,拔出保温杯的不锈钢內胆,用潜水刀刀柄敲击杯壁。 当,停。当,当,再停。 低频震动在水里铺开,声音频率间隔避开了鯨鯊的惊恐反馈频段,又压住远处违规远洋船残留声吶带来的噪点。 陆渊把自己的心率压下去,动作减到最少。 大型海洋生物对动作极敏感。你越像猎物,它越慌;你越像威胁,它越撞。最稳的办法,是把自己变成一块礁石。 鯨鯊衝到十米外,五米。 监视器画面里,那个庞大的鱼躯停了半个拍子,原本乱摆的头部慢慢转向。 宋令仪在面镜后睁大眼,手脚没有乱。刚学会的节奏救了她。 陆渊敲出最后一组间歇音,身体侧开,给出一条离开沉船区的通道。 鯨鯊庞大的身躯擦过灯阵边缘,斑点在镜头里铺成一片流动星图。顺著陆渊引出的方向,从陆渊和宋令仪肩侧游过。 主摄影机还在工作,完整拍下了这一幕:沉船残骸、浑水散开、灯阵穿过鯨鯊背部,陆渊悬在水中,宋令仪靠在断舱边,两人与深海巨兽错身而过。 苏清寒盯著监视器,手停在檯面上,她比谁都清楚,这条镜头会值多少钱。这条能进影史! 鯨鯊离开防鯊网破口后,海事安全员引导它回外海。渔政频道接入,要求剧组保留全部声吶和视频资料,配合调查那艘违规远洋捕鯨船。 陆渊上岸时,第一句话是:“我保温杯內胆刮花了,算道具损耗吗?” 製片主任看著监视器回放,差点跪下,“算!算十个!” 汤姆看陆渊的眼神已经从技术敬佩,升级成了宗教困惑。 “你刚才用杯子安抚了鯨鯊?” 陆渊拧开杯盖,检查泡茶水温,“运气好。它年纪小,比较讲道理。” 当天夜里,包含敲击音频的实拍素材作为涉外安全评估资料,被同步给警方。 南城市局,江顏坐在会议室里,旁边是受邀来的军方潜艇声学专家。 专家把音频反覆听了三遍,摘下耳机,“这不是民用潜水技巧。” 江顏看他,专家指著频谱,“反潜静默规避,低频诱导,生物声吶干扰切分。会这个的人,不该出现在剧组里敲保温杯。” 江顏按了按眉心。 外海平台上,苏清寒宣布今天收工。 宋令仪裹著毛毯走到陆渊面前,停了很久,“谢谢。” 陆渊摆手,“別谢我。明天记得继续练,龟息法不能乱用,练错了容易把自己憋傻。” 宋令仪原本还想感动,听完这句,情绪卡在半路。 沈南音远程看完回放,只发来一句话:【这条镜头,全球预告片核心。谁敢剪短,我咬谁。】 陆渊坐在角落,拿温度计测保温杯里的水。 赵小满凑过来,“陆哥,鯨鯊那段你真会啊?” “不会。” “那你刚才……” “临场发挥。” 老六趴在航空箱里,打了个哈欠。 陆渊把水温调到八十五度,满意的点头。然后低头给老六开罐头。 “没耽误晚饭。” 第274章 陆渊闯会场 热搜榜上,林晚晚的几个词条热度经久不衰。 #脏点也配站著# #林晚晚泥坑花絮# #林晚晚实干派女演员# 这几个词条一直在前几名。 京城,冯凯工作室里,冯凯看了有半个小时了,茶一口没喝。 他拍了三十年电影,拿过奖,坐过评委席,也被高校请去讲过“中国电影的史诗表达”。圈里年轻导演见他,十个里有九个要尊称一声冯导。 现在,一个拍商业犯罪片的苏清寒,靠泥坑、长镜头、真实打斗,把评委圈搅动了。 这不是票房问题,是权力边界被碰了。 冯凯把平板扣在桌上,“她们很会玩舆论。” 沉思片刻后,他拿起电话,拨给电影学院的老教授,又拨给几位协会里的熟面孔。 邀请函很快发出,主题:【中国电影工业化写实方向內部研討会】 副標题:【从商业片创作边界谈影像伦理与现实质感】 邀请函对象全是圈里叫得出名號的人。几位退休老评委,两位学院派教授,三家核心电影期刊主编,重点是几位握著金鸡奖终评投票权的行业代表。 他要在评委圈里先定调:《暗夜2》不是工业化,是感官刺激。 苏清寒不是新锐作者,是一个譁眾取宠的商业片导演。 这种话不需要公开说,只要在该听见的人耳朵里落地,就够了。 …… 沈氏大厦顶层,沈南音把平板拍在会议桌上。 屏幕里是一份完整流程单,【中国电影工业化写实方向內部研討会】 主办:冯凯导演工作室、京城电影评论学会联合发起。 第三单元:商业类型片写实边界与伦理討论。 案例:《暗夜2》悬疑长镜头、《暗夜2》废厂房动作段落。 孟姐看完,火上来了,“这不就是私设公堂?” 公关总监翻著名单,“到场人员里,有五个是金鸡奖评委资料库里的。冯凯在往评委脑子里打钉子。” 这份流程单,是沈南音投过的一个影评人大v顾衡发来的,他也是这场研討会受邀嘉宾。 那人平时吃电影节资源,也接沈氏发行宣推。冯凯那边给他透露过一点信息,要给《暗夜2》扣个“感官刺激压倒人文关怀”的帽子。 他看风向不对,转手把材料卖给了沈南音。 圈子不少人都这样。清高归清高,报价归报价。 沈南音看向公关总监,“准备两套方案。” “第一套,曝光这场研討会。標题就写冯凯奖项期间组织评委闭门围剿竞爭对手。” “第二套,买业內號下场,把他这些年片子里的假大空镜头剪出来,和《暗夜2》实拍花絮对比。” 孟姐迟疑,“会不会被反咬成资本施压评委?” 沈南音笑了一下,“他们先动的手。” “问题就在这。”会议室门被推开,陆渊拎著保温杯进来。 “那帮人最会给自己找台阶。你一买热搜,他们明天就能写八千字:资本如何粗暴干预中国电影美学建设。” 沈南音抬眼,“那你说怎么办?” “他们不是开研討会吗?”陆渊拿起桌上那份流程单,看见茶歇供应商那一栏,停了半秒。“我去听听课。” 沈南音盯著他,“你没邀请函。” “顾衡能带资料助理吧?” 沈南音停了两秒,转头看公关经理。 公关经理查了一下邮件,“可以。每位嘉宾可带一名研究助理入场,需提前报备身份证信息。” 陆渊点头,“那就报我。” 孟姐麻了,“你一个主演,去当助理?” “主演不能上进修班?”陆渊说,“我顺便去看看人均八百的茶歇长什么样。” …… 第二天,京城文化中心,高级会议厅铺著厚地毯,门口签到处摆著烫金名牌。 冯凯来得很早,他穿深灰西装,胸前別著协会徽章,和每一位进门的老评委热情握手。 “今天不谈奖项,只谈创作。” 话说得很有技巧,不谈奖项,每个人都会明白为什么而来。 十点整,大屏亮起,冯凯站在台前,从巴赞谈到安德烈·塔可夫斯基,又从民族敘事谈到商业片异化。台下几位老教授频频点头。 说到商业异化,屏幕切到了《暗夜2》片段,是一段悬疑杀人长镜头。 废厂房,夜雨,林晚晚饰演的女主看见凶手进入设备间。凶手实施犯罪后清理现场,镜头贴著地面推进,血跡、脚印、柜角水渍,全在画面里。 冯凯按下暂停,画面定在凶手擦拭地面血跡的一帧,“诸位请看。” 他拿雷射笔圈住地面中央,“这里,血跡被擦掉。” 又圈住柜角,“这里,明显残留喷溅点。” 冯凯转身看向台下,“清理现场的人,会只擦中间,不擦边角?这不是人物失误,这是导演失误。” 有人翻起资料,冯凯继续:“苏清寒把镜头做得很漂亮,灯光、调度、节奏,都成熟。但电影不能只剩技术奇观。技术越漂亮,逻辑越空,问题越大。” 他换下一页,“她恶意追求感官惊悚,把人的死亡变成节奏点,把犯罪现场变成视觉装置。诸位,这不叫工业化,这叫迎合底线欲望的感官刺激。” 几位老评委互相低声交流。 一位期刊主编点头,“商业片近年確实有这个倾向。” 冯凯乘势往下压,“电影的真实厚度,不是血喷得像不像,也不是演员摔得狠不狠。它应当服务人的精神困境。” 台下气氛被他带住了,《暗夜2》在评委心里的分,正在往下掉。 冯凯心里稳了,只差最后一锤。他正要总结,后门被推开。 陆渊走了进来,手里拿著顾衡的旁听证。他在最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会议资料。 “不好意思,堵车来晚了。” 他抬头看向台前,“冯导,这段我能补两句吗?” 全场安静,有人一眼认出他,《暗夜2》男主:陆渊。 顾衡坐在第二排,硬著头皮举了举手,“陆老师是我带来的研究助理。” 第275章 当场打脸 旁边教授看了眼陆渊那张脸,又看了眼顾衡 研究助理?现在电影评论行业门槛这么高了? 冯凯短促地笑了下,送上门的流量明星,正好。 “既然陆老师来了,我们不妨听听主演的高见。” 陆渊起身走到中控台边,“不用高见,我不太会电影理论。” 他把刚才那段倒回去,画面回到凶手动手后的三秒。 “冯导刚才说,凶手只擦地中央,不擦柜角,是走位失误,违背常理。” 陆渊拿起雷射笔,“我不这么看。” “人在高压犯罪后,交感神经兴奋,心率上升,视野会收窄。通俗一点,叫管状视野。视觉中心会抓住最大、最亮、最有威胁的刺激源。” “所以普通凶手第一反应,只会处理视线中心的大量血跡。柜角这种边缘喷溅,恰好在他的注意盲区里。” 他又圈住柜角。 “苏导让美术组保留这里,不是漏了,是故意留的。因为真实现场就应该不乾净。罪犯不是剧务,不会拿著清洁清单一项项打鉤。” 会议厅里,有人低声笑了一下。冯凯脸色压住,没接。 陆渊继续:“还有这道拖痕。” 他把画面放大,“拖痕宽度前窄后宽,说明拖动时右手支撑力不足。和前面凶手左臂受伤能对上。这里如果擦得太乾净,反而假。” 台下开始翻资料。一位老评委问:“你拍摄时参与设计了这些?” 陆渊说:“苏导设计的。我只是演的时候按真实反应走。” 冯凯切到下一段,“那这里呢?” 屏幕上,受害人被凶手逼到墙角。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跑,整个人停在原地,半秒后才开始后撤。 冯凯开口:“面对死亡威胁,演员没有有效反应,情绪空白。这样的表演,能叫真实?” 陆渊看了眼画面,“能。” 冯凯笑意收了,陆渊把片段慢放到0.25倍。 “这半秒,叫冻结反应,freeze response。”他点住受害人的面部。 “真实绝境里,人不一定先尖叫。杏仁核接管神经系统,身体会进入冻结、逃跑、反击三种模式之一。冻结最常见,也最容易被外行误判成『演木了』。” 他把画面暂停在受害人眼瞼、颈侧、肩胛位置。 “眼轮匝肌收缩,颈侧肌肉锁住,肩胛没有完成后撤。这不是呆,是身体抢在大脑之前停机。” 一位研究写实主义的老教授把眼镜摘下来,盯著屏幕。 陆渊继续补刀:“很多电影里,受害人一看见刀就大喊三声,转身跑直线,还专挑死路跑。观眾看著热闹,现实里很少。真碰上突发暴力,多数人的第一秒是卡住。” 冯凯的助理在旁边坐不住了,“陆老师,您这是在否定经典戏剧表达?” “没有。”陆渊说,“戏剧表达可以夸张,但不能拿夸张当真实標准,再反过来批別人不真实。” 这句话落下,厅里没人接。 冯凯换了第三段,语速快了些,“你说得很专业。但电影终究不是法医课。苏清寒的问题,是把暴力包装成快感。” 陆渊看著屏幕,“那要看她拍的是快感,还是代价。” 他把林晚晚泥坑反杀那段调出来。画面里,林晚晚反击成功后,没有胜利表情。她伏在泥里,喘不上来,手抖,眼神空洞。 陆渊说:“真正经歷暴力的人,事后不会马上热血。肾上腺素退下去后,会手抖、耳鸣、反胃,甚至短时失语。苏导保留了这些。” 他顿了下,“如果一个角色刚杀出生路,下一秒就摆姿势耍帅,那才是把暴力当爽点。” 台下有位评委翻到《暗夜2》的申报阐述,上面苏清寒写过一句:暴力不值得歌颂,求生值得被注视。 这句先前没人太在意。现在,味道变了。 老教授忽然拍了桌子,“好。” 所有人看向他,老教授拿起笔,在资料页上重重划了一道。 “我们喊电影工业化喊了多少年?很多人以为工业化就是大场面、大机械、大预算。错。” 他指著屏幕,“工业化也包括细节逻辑,行为链条,生理反应,痕跡还原。精確到骨头里,这才叫扎实。” 冯凯站在台前,手里的遥控器被握得很紧。 老教授看向陆渊,“年轻人,你刚才这套分析,有资料来源吗?” 陆渊想了想,“以前兼职时学的一点皮毛。” 另一位老评委也开口:“《暗夜2》这几段,原先我担心商业味太重。现在看,苏清寒不是乱拍。她的真实不是生活流,是极端环境下人的真实。” “这点很难得。”期刊主编翻著笔记,“可以写一篇文章。” 冯凯的研討会,方向彻底偏了。原本要解剖《暗夜2》,现在变成《暗夜2》案例赏析。 陆渊讲完,顺手把遥控器放回中控台,“我就补这几句。各位老师继续。” 冯凯沉著脸收尾,后半程再说什么都没了力道。 十一点半,茶歇开始,评委们围著陆渊问问题。 “你刚才说管状视野,现实案例里常见吗?” “常见。尤其高压犯罪后。” “冻结反应和表演训练怎么结合?” “先別让演员乱喊。人害怕的时候,很多反应在嗓子出来之前。” “苏清寒这些细节都有设计?” “她盯镜头比猫盯罐头还狠。” 冯凯站在远处,脸色难看得很,这场局,他请的人,他定的题,他摆的资料。最后替苏清寒抬了轿! 陆渊走到茶歇台前,看见冷柜里摆著慕斯、黑松露咸点、手工曲奇,还有一小盘鱼形饼乾。 陆渊问服务生:“这些没动过的,能打包吗?” 服务生愣住,“可以……” 陆渊把慕斯放一层,曲奇放一层,小鱼乾饼乾单独装好。动作很专业,像在整理物证。 顾衡走过来,小声说:“陆老师,几位评委还想跟您聊。” 陆渊把袋口折好,“我得回去交差了。” “交什么差?” “猫粮审计。” 顾衡看著他拎起两袋茶点,从一群老评委和教授中间穿过去。 第276章 菜场砍价 傍晚,陆渊拎著两袋茶歇回到亚湾外海平台,京城文化中心的高级慕斯、黑松露咸点、手工曲奇,鱼形饼乾被他按种类分好。 老六闻见味,脑袋从航空箱里钻出来。 陆渊把鱼形饼乾放到它面前,“审计一下。” 老六低头咬了一口。咔嚓,尾巴甩得很有节奏。 赵小满蹲在旁边给它添水,瞄了眼盒子,“陆哥,你这算不算从学术会议上打劫?” “茶歇没人吃,浪费可耻。” 陆渊把保温杯放下,发现平台气氛不对。 餐区角落堆著几十份盒饭,塑料盖还没掀开。群演坐在船舷边啃麵包,外籍灯光师拿叉子翻了两下饭盒,表情比看事故报告还难受。 製片主任抱著预算表,头髮少了一片。 苏清寒在监视台前改拍摄表,眉间压著火气。 赵小满小声说:“亚湾旅游旺季来了,岛上物价疯了。剧组每天两百多张嘴,餐饮预算超了快四成。” 陆渊看了眼盒饭,一格米饭,二格青菜,一格肉,薄得能透光。 “標准降了?” 赵小满点头,“製片主任想控成本。结果群演嫌吃不饱,医疗团队说蛋白不够,下午水下组有两个人低血糖。苏导刚骂完后勤。” 陆渊低头,老六正在吃从京城带回来的鱼形饼乾。 猫吃得挺好,人吃得不行,这帐不对。 他走到製片主任面前,“明天的后勤採购我来。” 製片主任抬头,眼睛里全是熬夜熬出来的血丝,“陆老师,买菜不是演戏。” “我以前兼职范围比较广。” 製片主任犹豫了一下,把钥匙推过去,“预算只剩这么多。明天要供两百七十人,两餐。” 陆渊拿起帐本扫了一眼。岛上供应商,分级报价,配送费,损耗费,餐具费,临时加班服务费。 每一项都写得很文明,文明到处处在割肉。 “行。”陆渊合上帐本,“我去给资本主义放个血。” …… 亚湾市最大海鲜批发市场,清晨四点开市。 水汽、腥味、柴油味混在一起,地面滑得能摔出工伤。 陆渊开著剧组採购车进去,车身上“深海潜龙摄製组”几个字很醒目。 摊主们看见,眼神都亮了,肥羊来了。 第一家摊位,老板指著一筐小青龙,“一百八一斤,剧组要货,给你们友情价。” 陆渊没说话,拎起装虾的塑胶袋,手指捏了捏袋口封边。 “袋子二十丝厚,加水封氧,称重虚高十二到十五个点。你这友情,挺费水。” 老板脸上的笑收了半截。 第二家,杂鱼摊,摊主报:“石斑尾货,六十八。” 陆渊拿起一条鱼,掀鳃,按腹,转头看冰层。 “凌晨两点上岸,三点半补冰。鳃色不对,脱水折损超过八个点。你按活鲜价卖冰鲜尾货?” 旁边摊主不吭声了。 第三家更狠,筐底垫了两层吸水棉,上面铺一层活蹦乱跳的小海鲜。 陆渊直接把筐抬起来,倒扣半边,底下全是碎壳和死贝。 “上层做样,下层凑重。你们本地黑话叫『盖棺货』,对吧?” 摊主脸皮抽了抽,“兄弟,哪条线上的?” 陆渊把保温杯拧开喝水,“穷人线上的。” 他开始报数,“小杂鱼,二十二。海白虾,三十一。花蛤,八块五。小魷鱼十五。青口按筐算,不按斤。” 有人骂他比本地老油条还损,也有人服气。 毕竟他不压死价,给人留一点利润,只是把所有虚头全部切掉。 而且,他每说一个价,后面都跟一句实情。 “你这筐花蛤含沙率高,回去吐沙损耗至少一成二。” “虾有充氧膨重,开箱半小时掉水。” “杂鱼可以燉汤,卖相不值钱,鲜度值钱。別按游客餐厅价坑我。” 市场里有个老摊主叼著烟看了半天,忽然骂了一句:“別抬价了,这人是剥秤皮的祖宗。” 陆渊转头,“老叔懂行。你家尾货我全要,別掺死蟹。” 老摊主把烟掐了,“行,给你实价。剧组要是天天来,提前打电话。” 一个小时后,採购车塞满。小杂鱼、虾、贝、魷鱼、青口、海带、土豆、冬瓜,连摊主顺手搭的葱姜蒜都装了半筐。 陆渊走前还要了两桶碎冰,摊主问:“这也要?” “冰化了能降温,降温能少坏,少坏就是钱。” 市场一排鱼贩看著採购车开走,没人再喊肥羊。 有个年轻摊主嘀咕:“这不是那个演员,剧组男主吗?” 老摊主骂他:“演员?这手法以前放码头,能把你裤衩砍成批发价。” …… 上午十点,外海平台甲板上架起四口大铁锅。 厨师原本还想精细处理,陆渊摆手。 “別整花活。贝类吐砂,杂鱼清腮去內臟,螃蟹对半,虾下锅前过盐水。姜葱蒜,胡椒,少量米酒。大锅燉,汤要热,米饭管够。” 厨师听完,眼睛亮了。省事,还出味。 没多久,海鲜香从后勤区卷到沉船棚。 群演探出了头,灯光组放下扳手,外籍团队也凑了过来。 製片主任拿著喇叭喊:“排队!一人一盆,不够再添!” 第一盆出锅,短脚蟹、杂鱼、贝壳、小虾混在热汤里,顏色不精致,香气诚实。 刚才还嫌盒饭的群演蹲在甲板边,吃得抬不起头。 外籍摄影助理端著盆,用蹩脚中文问:“这个叫什么?” 赵小满想了想,“海鲜大乱燉。” 对方竖拇指,“very art。” 製片主任拿著计算器,一项项核。採购、运输、调料、人工。 算完,人站在锅边半天没讲话。 苏清寒过来拿汤,问:“降了多少?” “二十一个点。”製片主任看陆渊,“还吃得比原来好。” 苏清寒看著陆渊,他正给老六夹一小块无盐鱼肉。 “你到底还有多少兼职没交代?” 陆渊把鱼刺挑乾净,“合法的都交代了。” “非法的呢?” “晚上再向你交代。” 苏清寒踢了他一脚,没有再理他。 第277章 三毛钱封神 京城那边,冯凯没吃上海鲜汤。 他的研討会被陆渊搅成《暗夜2》案例赏析后,圈里传得很快。 这让冯凯很难受,他不能公开发火。越发火,越像输不起。 助理把几位影评人的名单放上桌,都是圈內硬牌子,学院派。 写文章能从德勒兹一路写到中国县城影院座椅倾斜角。文字不见血,能把人钉成標本。 冯凯点了其中三个人,“让他们写。不要谈演技,不要谈票房。只打作品精神。” 两天后,三位影评人同时发文,联名长评,標题: 《泥浆、血浆与消费性痛感:论〈暗夜2〉的偽现实主义陷阱》 万字长文,从巴赞、德勒兹,到中国第五代敘事伦理;从暴力凝视,到下沉市场的情绪餵养。文字很漂亮,刀也细。 文章核心一句话:《暗夜2》把苦难包装成爽点,把底层挣扎拍成猎奇,把女性求生处理成商业快感。满屏泥浆与血污,却没有悲悯,只剩高效率刺激。 文章写得很狠: “该片用高密度动作调度製造生理紧张,却缺乏对受害者命运的伦理凝视。” “所谓底层生命力,被导演降格为可供消费的求生奇观。” “林晚晚的身体被泥水反覆摔打,观眾获得快感,创作者却拒绝承担悲悯责任。” “这不是现实主义,这是面向下沉市场的感官糖精。” 文章非常专业,引用密密麻麻。 普通网友看得半懂,半懂最容易被唬住。 营销號跟上: 【《暗夜2》艺术性遭学院派围剿】 【苏清寒商业爽片冲奖惹爭议】 【林晚晚泥坑表演是突破还是剥削?】 前几天还在夸“脏点也配站著”的墙头草影评人,开始写“苦难不应被奇观化”。 几个老派评委的私人饭局里,也有人提到这篇文章。 金鸡奖终评前,作品的“精神格调”会影响票面。这刀,扎得很准! 孟姐视频打进《深海潜龙》指挥室,脸黑得能当遮光板。 “冯凯下场了,是他养出来的笔桿子。” 沈南音那边已经在调资源,“我能封掉一些稿件,剩下的用对冲號打回去。” “別封。”苏清寒正在翻著分镜。 孟姐急了,“再不动,评奖形势会被拖死。” 苏清寒把一只移动硬碟递给副导演,“传给孟姐,官微公开。” 孟姐愣住,“这是什么?” “他们不是要悲悯吗?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悲悯!” 孟姐收到文件后点开,文件夹名很简单:《暗夜2拍摄手记与人物小传原始稿》。 十万字,未刪减版。 孟姐看得头皮发麻,“苏导,这里面有你早期废稿、人物心理链、现场调整记录,还有陆渊写的那些乱七八糟批註。” “发。” 半小时后,渊寒官微更新:【《暗夜2》拍摄手记与人物小传原始草稿,无刪减。】 苏清寒只配了一句话:【真正的悲悯,不在空调房里的键盘上,在角色的泥水里。】 公关经理看著发送成功的页面,后背发紧。 这不是公关,这是把导演的脑子剖开给全网看。 ...... 十万字手记公开,网友抱著找乐子的心態点进去,影评人抱著挑错的心態下载。 有人翻到林晚晚人物小传,那一页旁边,夹著几张潦草批註,陆渊写的。 標题:《菜市场三毛钱算计法则与绝境生存反应等效推导》 第一页写著: “一个人为了便宜三毛钱,可以多走两条街。不是因为三毛钱值钱,是因为她帐上只剩九块七。九块七的人,世界不是按理想运转,是按余额运转。” 第二页: “白菜便宜三毛,等於今晚能多买一根葱。多一根葱,热汤有味,人就能多忍一天。生死局里,半秒也是这根葱。別人嫌她贪,她只是没资格大方。” 第三页: “角色被逼到墙角时,不要让她喊口號。她脑子里第一反应应该是: 左边管线能不能卡住对方鞋,地上泥水会不会让刀打滑,自己还有没有半口气。底层人不浪漫,底层人算帐。算到最后,帐本上只剩活著。” 网友看傻了。 【原来砍价砍到尽头是心理学?】 【这哪是人物批註,这是菜市场版生死哲学。】 【“只剩活著”四个字把我打穿了。】 【陆渊是不是连买白菜都在做犯罪心理侧写?】 下午,真正的重磅来了,国內社会学泰斗周霽发文: 【我多年研究底层家庭预算,最怕艺术作品把贫穷拍成符號。】 【《暗夜2》这份手记里,三毛钱与半秒生存的对应,粗糙,却击中要害。底层生命不是缺乏美感,而是每一步都在和损耗搏斗。】 老艺术家陈望也转发:【悲悯不是把苦难供起来,而是承认人在泥水里仍有选择。林晚晚这段表演,有根。】 几位金鸡奖评委资料库里的行业前辈没有公开站队,私下评价传了出来。 “《暗夜2》不是没有人文底色,是藏得深。” “苏清寒够狠,也够诚实。” 冯凯买来的学院派长文,被真泰斗几句话压得没了气势。 网友开始反扒。 【高级影评人:泥水不高级。社会学泰斗:你没下过地。】 【冯导想用理论打人,结果陆渊掏出菜价单。】 【这才叫降维,別人引用德勒兹,他引用白菜。】 冯凯工作室评论区失守。 “冯导,青菜贵两毛怎么算悲悯?” “建议下部片名:《白菜不熄》。” “別拍史诗了,先去批发市场进修。” ...... 外海平台上,《深海潜龙》恢復拍摄,甲板还留著海鲜汤的味道,工作人员干活都比前两天利索。 陆渊坐在角落刷手机,看见“当代洞察人性大师”几个字,整个人停了半拍。 苏清寒拿著分镜走过来,“大师,下午下水。” 陆渊把手机递给她,“我发誓,我当时写那段话,真的只是为了向財务证明那天青菜买贵了两毛。” 苏清寒看完,唇线弯了一下。 老六在航空箱里咬著鱼形饼乾,咔嚓一声。 平台广播响起,“水下a组准备。” 苏清寒戴上耳麦,重新站回监视台。 镜头、海水、灯阵,全部回到轨道上。 第278章 冯凯摆下饭局 冯凯这几天过得不顺,研討会上他摆出来一张桌子,想请几位老评委、学院派和期刊主编,给《暗夜2》扣一顶“偽现实主义”的帽子。 结果陆渊拿著旁听证进场,三言两语,把一场围剿会讲成了《暗夜2》技术赏析课。 然后三位学院派影评人的长文,被苏清寒那份十万字手记打了回来了,舆论彻底翻车。 冯凯坐在工作室茶室里,看著网上那些评论,半杯参茶凉透。 【建议冯导下部戏先研究白菜三毛钱。】 【別天天谈史诗,先把人拍明白。】 心被扎透! 他拍了三十年电影,懂得一个道理:奖项从来不只在片子里分胜负。片子是一半,桌下人情、行业规矩、资源交换,是另一半。 苏清寒还是太年轻,也太硬。她如果真拿了最佳导演,国內导演圈的旧秩序怕是要裂开一道口子。 冯凯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刘总,我下部电影《凛冬悲歌》,可以给你们院线优先发行权。分成,我让两个点。”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冯凯继续:“我不是买排片。只是希望行业里有个態度。年轻人冲得太猛,总要有人提醒她,电影不是一个人就能玩的。” 第二通,第三通。三大院线负责人,都是老江湖。他们不缺片子,缺谈判筹码。 《暗夜2》把渊寒工作室抬到一个让大家很尷尬的位置。票房能打,海外能卖,沈氏娱乐又有院线资源。 接下来《深海潜龙》一旦成功,渊寒就不再是內容公司,而是能反过来挑院线的强势牌桌玩家。 这对院线不是好事,好片子他们爱,好片子背后的强势製作方,他们不爱。 冯凯给出的条件很香。 《凛冬悲歌》是他筹备了几年的史诗大片,投资体量大,题材正,天然適配主流奖项和长线放映。他愿意低分成,甚至让出一部分投资份额。 院线要的是利润,也要规矩。 於是,一个名叫“行业交流晚宴”的局,定在一家顶级私房菜馆。 ...... 请柬送到亚湾外海平台,苏清寒刚拍完一场水下戏。孟姐把请柬和沈南音传来的情报一起放到她面前。 “冯凯的鸿门宴。三大院线齐了,主题是交流,实际是逼你退金鸡奖最佳导演。” 苏清寒翻完那页流程,没说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沈南音的视频接进来:“他们可能会拿《深海潜龙》排片压你。” 副导演在旁边骂了一句。 《深海潜龙》高额投资,海外预售和国內档期绑得很深。国內排片被卡,海外发行方会重新评估风险,保险、宣发、回款全要被拖。 苏清寒把请柬合上,“我去。” 陆渊在给老六开罐头,听见“私房菜馆”四个字,手停了。 “人均多少?” 孟姐愣了一下,“这时候你问这个?” 沈南音查了一眼,“人均五千起。包厢菜单不对外,帝王蟹、干鲍、黑松露都有。” 陆渊把罐头盖扣回去,“我也去。” 他的理由很正:“我是男主,保护导演是岗位职责。” 赵小满抱著老六,小声补刀:“主要是帝王蟹。” 陆渊纠正:“顺带。” 去程车上,他把沈南音传来的资料摊在平板上。 冯凯工作室近三年公开財务、税务公告、影视基金合作披露、霍尔果斯两家公司註销信息,还有《凛冬悲歌》的立项备案梗概。 沈南音问:“你怀疑他?” “冯凯这类人,今晚敢拿院线来压人,手里一定拿了能餵院线的大饼。大饼越香,越要看看馅是不是乾净。” 陆渊翻到《凛冬悲歌》备案故事梗概。 北境,旧王朝,流亡將军,雪原独白。几个词撞进脑子里。 前世他在布拉格执行过一次潜伏任务,目標是地下剧团的军火中介。 为混进去,他背过东欧一批冷门话剧剧本。那堆文本又冷又长,观眾没几个,台词倒是很感人。 《西伯利亚的余烬》,九十年代地下话剧,版权归属混乱,但並不等於没人管。 陆渊手指停在备案梗概最后一句:“寒冬不会埋葬我们,只会替我们保存灰烬。” 他笑了一下,“这句翻译得还挺偷懒。” 苏清寒听出味道,“抄的?” “不是直接搬,把別人房子拆了,换个门牌。” 他又点开財务表,公开报表做得漂亮。製作成本、前期开发费、海外顾问费、歷史顾问费,一项项乾净得像刚洗过的盘子。 太乾净的帐,有时比脏帐还过分。 陆渊把两家已註销的霍尔果斯公司拉出来,对比前段时间灰雀案里截获的空壳模板。 註册代理人不同,审计所不同,合同名目不同。底层流向的节奏却差不多。 三笔海外“天影”帐户回款,金额拆分成四千万、三千八百万、四千二百万,再绕回製作成本项。 標准的做高成本! ...... 私房菜馆藏在胡同深处,门口没有招牌。包厢里,檀木桌,青瓷盏,屏风后有古琴声。 冯凯坐主位,旁边是三位院线负责人,刘总、韩总、魏总。 都是在排片表上能让无数製片人睡不著的人。 苏清寒推门进来,整个人没有多余表情。陆渊跟在她身后,一进门先看桌子。 帝王蟹,黑松露鲍鱼,干烧辽参,大红袍茶汤一壶,他心里给这局打了八分。 冯凯起身,笑得很稳:“清寒来了。年轻导演里,我一直最看好你。” 苏清寒坐下,“冯导客气。” 陆渊坐在她旁边,拿起蟹钳。 服务生要帮忙,他摆手,“我自己来,劳动成果比较香。” 冯凯寒暄几句,便开始谈“行业传承”。 “电影殿堂不是赛跑。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前辈铺路不易。奖项有奖项的秩序,资歷有资歷的重量。” 苏清寒没有接话。 冯凯看了她一眼,继续:“《暗夜2》是有商业成绩。金鸡奖最佳导演,毕竟代表中国电影的高度。你还年轻,往后机会多。” 陆渊已经戴上手套,剪开一根蟹腿。咔,蟹肉完整滑出来,他蘸了姜醋,低头吃。 第279章 院线大佬秒变脸 刘总放下茶杯,“苏导,我们也不绕弯子。《深海潜龙》后续国內发行,需要院线支持。三大院线如果排片不积极,黄金档被別的片占了,损失不是小数。” 韩总接话:“资本市场不缺好片子,缺的是稳定合作的人。” 魏总更直接:“你要是不懂规矩,渊寒后续项目在我们这边,只能按最低梯队走。首日排片,別想著超过百分之八。” 包厢里的古琴声还在响,显得很滑稽。 冯凯看向陆渊,“陆老师,別只顾吃。你是男主,也劝劝自家导演。年轻人在资本面前低个头,不丟人。別为一个虚名,把財路断了。” 陆渊把蟹腿咽下去,又叫服务员:“姜醋再来一碟。这个蟹不错,別被你们聊冷了。” 服务员憋著表情退出去。 冯凯面上有点掛不住,“陆老师,饭什么时候都能吃。” “对。”陆渊摘下手套,拿湿巾擦手,“所以趁热。” 他抬头看了眼冯凯,“冯导刚才说行业传承,我也想起一段台词。” 包厢安静下来,陆渊开口,一串標准俄语。 低沉,流畅,带著东欧戏剧特有的冷硬节奏。 “koгдa cheг ykpoet haшn nmeha,пeпeл вcпomhnt,kto пpeдaл oгohь……” 几位院线老总听不懂,冯凯在听到第二句后,肩背绷住。 陆渊贴心翻译:“当雪埋住我们的名字,灰烬会记得,是谁背叛了火。你可以夺走我的王冠,却不能命令冬天替你撒谎。” 他拿起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九十年代东欧地下话剧,《西伯利亚的余烬》。冷门,没几个人看过。” 陆渊看著冯凯,“我很好奇,您准备拿来餵三大院线的新片《凛冬悲歌》,备案大纲和这段高光独白,怎么跟它连停顿都一样?” 刘总看向冯凯,韩总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魏总皱起眉,“冯导,这事有版权风险?” 冯凯额头出了汗,“艺术创作有共通母题。雪原、流亡、王权,这些都是人类共有敘事。谈不上抄袭。” “那叫致敬?”陆渊点点头,“行。剧本致敬,帐也挺致敬。” 冯凯眼睛盯著他,陆渊夹起一块黑松露鲍鱼,嚼了两口,开口。 “霍尔果斯凯歌影视文化,霍尔果斯北境影业。两家公司註销前,跟海外天影实控帐户有三笔走帐。四千万,三千八百万,四千二百万,总计一点二亿。” 包厢里再没人动筷。 “名义是海外歷史顾问费、北境服装参考授权、境外前期开发服务。钱出去后,绕过三层壳,回到你工作室关联的影视基金。” 陆渊喝了口大红袍,继续:“做高製作成本,压低利润,平阴阳合同。手法很老套,胜在稳定。” 冯凯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陆渊把茶杯放回去,“巧了,这套模板,我在星辰传媒马总那边见过。马总现在还在里面学法律。” 三位院线负责人彻底坐不住了,他们愿意站台,是因为《凛冬悲歌》能赚钱,冯凯能给利益。 如果这片子背著版权雷,冯凯工作室还有阴阳合同和洗钱嫌疑,那就不是利益,是连坐。 院线最怕劣跡项目,片子撤档,预售退款,上市公司公告,股价波动,监管问询,每一项都能让財务部通宵。 刘总把茶杯放下,语气换了:“冯导,这种事你可不能瞒我们。” 冯凯强撑:“陆渊,你这是污衊。” 陆渊拿起手机,“要不我把穿透路径发给几位共赏?” 魏总当场摆手:“不用发给我。我们院线坚决抵制行业违法违规行为。” 韩总反应更快:“冯导,你要是真有问题,自己处理乾净。別把大家拖下水。” 刘总转向苏清寒,態度柔得嚇人:“苏导,刚才我们说话重了。院线和优质內容方,是合作关係,不是上下级。” 魏总补充:“《深海潜龙》这种国际项目,我们肯定支持。首日排片,黄金档,imax厅,能给的资源都给。” 韩总拍板:“第一梯队不够,要顶配。具体发行方案,我们明天让团队和渊寒工作室对接。” 冯凯坐在主位,整个人像被抽走骨头。 他本想借院线逼苏清寒退奖,现在,三位院线大佬已经开始跟他切割,切得比刺身还乾净。 包厢外,服务员端著姜醋进来,刚好听见“阴阳合同”“洗钱模板”“监管问询”几个词,脚步都轻了。 陆渊接过姜醋,“谢谢。这个打包盒也帮我多拿几个。” 服务员:“……好的。” 苏清寒看他一眼,“你还要打包?” “花钱的是他们。”陆渊把剩下的蟹腿拨到盘里,“浪费才没规矩。” 这句话把冯凯噎得半天没出声。 晚宴很快结束,没人再提金鸡奖退选。 冯凯被助理扶著离开,背影少了大导的架子。 三位院线负责人一路把苏清寒送到门口,话说得非常漂亮。 “苏导,奖项是评委会的事,我们院线不干预。” “《深海潜龙》我们看好。” “陆老师今晚辛苦,改天我请您吃饭。” 陆渊提著四个高档打包盒,里面有帝王蟹壳、没动过的鲍鱼、几样精致冷菜,他很满意。 车门关上,苏清寒才问:“那些证据,你真打算发?” “不急。先留给该看的人看。”陆渊把打包盒放稳,“饭局上嚇人,够用了。真要查,不容易。” 沈南音电话打来,听完过程,只说了句:“你去吃饭,顺手拆了冯凯半条命?” 陆渊纠正:“主要是吃饭。” 苏清寒看著窗外,过了会儿,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陆渊反手握住她。 车驶出胡同,夜色压在玻璃上。 陆渊低头看打包盒,“今晚老六有福了。” 赵小满在群里发来一句:【陆哥,猫不能乱吃蟹壳。】 陆渊回:【我剥。】 老六的地位,在资本逼宫局结束后,又升了一档。 第280章 辛迪加下场 当晚,亚湾市剧组酒店里,陆渊把四个打包盒摆在桌上,帝王蟹腿、黑松露冷菜、没动过的鲍鱼,还有两块造型过分精致的甜点。 赵小满抱著老六站在旁边,“陆哥,猫真不能吃太多海鲜。” 陆渊戴上一次性手套,认真剥蟹肉,“我查过,无盐,少量,去壳,问题不大。它今晚也算参与了资本逼宫局的善后。” 老六蹲在豪华食盆前,尾巴拍地。 赵小满小声说:“它参与什么了?” “精神支持。” 蟹肉刚放进食盆,手机响了,是江顏。 电话那头没有废话,“你现在方便看资料吗?” “老六在吃饭,场面比较庄严。你说。” “最近有一批海外游资进来,路径很怪。名义上是影视文旅基金、跨境游戏结算、艺术品信託,金额拆得很碎,回流节奏整齐。” “经侦盯了三天,追到几个异常帐户,前面出现了一个资金黑洞。” “具体什么情况?” “帐户之间互相担保、互相对冲,境外清算延迟被人为拉长,穿透到第三层后,所有路径又绕回原点。反洗钱系统提示高危,但没有抓手。” 一张图片发了过来,资金流转拓扑图,线条密密麻麻。 赵小满抱著老六往后退,“我先去给猫倒水,这图不適合宠物观看。” 陆渊拿起笔,在酒店便签纸上抄了几个节点。 天曜数字资產,森屿影视文旅,北岭艺术品託管。 三家公司业务八竿子打不著,帐上却在同一批清算窗口里出现了三次反向对冲。 陆渊笔尖停了停,莫比乌斯环嵌套! 辛迪加当年最爱用的漂白朮之一。让钱在多重身份里自证清白。每一条链单独看都合规,连起来是吃人的环。 看来灰雀倒了,亚洲区缺口太大,那群老东西终於下场了。 江顏问:“看出什么了?” 陆渊把便签拍下来发过去,“查这三个点。” “理由。” “它们的对冲对帐单时间差不对。正常跨境结算,延迟是隨机噪声。它们是人工节拍,像有人在后台拿秒表敲木鱼。” 江顏那边安静了几秒,“能不能说人话?” “查三家公司同一交易日的撤单记录、补录凭证、离岸託管確认函。” “尤其是盯二十三点四十到次日零点十五这个窗口。只要有一张对帐单晚了半拍,整条裤腰带都能拽下来。” 江顏记下,“你是不是还看出了点別的?” 陆渊低头,老六正把蟹肉扒到碗边,挑挑拣拣,態度很大爷。 他说:“看出你们经侦今晚要加班。” “陆渊。” “江队,你们按我说的查,能立案,能抓人,能冻结一批。” 电话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又被江顏按掉。 “你少装神弄鬼。上次白鸦死在看守所,监控盲区到现在还没查完。你要是把自己卷进更大的东西里,我不一定捞得动。” 陆渊看著便签上那三个圈,笑了下,“放心,我现在最大的人生规划,是把老六餵到毛色发亮。” 江顏骂了一句,“滚。” 电话掛断,陆渊把便签撕碎,丟进水杯里泡开。 辛迪加三个字,不能进江顏的报告。 那个名字一旦被写进公安內部系统,境外的眼睛会立刻嗅到。江顏会从办案人变成靶心,专案组、线人、数据通道,全会被拖进失控泥潭。 前世的joker欠过很多命,这一世,他不想再让朋友替他买单。 他给沈南音发了一条消息:【最近海外资金异常,影视文旅、游戏、艺术品三条线別接陌生钱。尤其北欧、开曼、卢森堡绕回来的。】 沈南音回得快:【赌船残党?】 陆渊:【比那个高级。】 沈南音:【懂了,关门。】 陆渊放下手机,给老六又剥了一点蟹肉。 “吃吧。有人要来抢饭碗了。” 老六低头开吃,很有胜利者气质。 …… 北欧,地下古堡,这座古堡不在任何地图上,地表是一座废弃酒庄,地下三层,拥有独立电力、冷却机房和量子加密通讯节点。 圆桌前,六名执事看著主屏幕。 灰雀亚洲区资金网,红色。 南城线,红色。 海外院线洗钱线,红色。 公海赌船伊甸园號,红色。 鱷鱼失联后確认被捕,白鸦死亡,毒刺、幽灵、水鬼小组全线折损。 圆桌尽头的老者敲了敲桌面,“外包团队的失败,到此为止。” 另一名执事翻开报告,“亚洲区灰產通路断裂百分之六十二,信息中转站损毁七个,资金池暴露十二个。灰雀已不具备修復价值。” “派架构师。” 这三个字落下,会议室里没人反对。 辛迪加过去不愿直接进入龙国腹地,成本高,风险大,制度密度也高。灰雀这种外包层,原本就是缓衝垫。 现在缓衝垫烧没了,就自己来。 老者下令:“信息监控部復盘全部失败节点。我要知道,灰雀到底死在谁手里。” …… 北欧地下数据中心,接到指令后,辛迪加信息监控部召开核心復盘会。 首席情报官站在大屏前,调出灰雀失败节点。 南城星辰传媒。 保税仓心理战小组。 北美院线分帐线。 港股做空战。 公海伊甸园號。 每一条线的终点,最后都落到同一个名字上:陆渊,龙国男演员。 职业履歷:影视表演,综艺少量露出,渊寒工作室联合创始人之一,宠物猫饲养者。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分析师a调出影像资料。 第一段,亚湾海鲜市场。 陆渊穿著拖鞋,拎著塑料筐,和鱼贩子为了三毛钱一斤的花蛤差价拉扯十分钟。画面里,他掀鳃、按腹、倒筐,最后还顺走半把葱。 分析师b皱眉,“这是偽装採购行为?” 第二段,物流园。 陆渊因为两百块运费异常,顺藤摸到保税仓信息中转站。监控里,他抱著猫草箱,和客服爭论包邮门槛。 第三段,进口宠物超市。 陆渊被一群大妈围在中间,手速飞快抢五折猫罐头。一个老太太试图插队,他用购物车卡位,动作专业到能写进战术教材。 第四段,高端晚宴。 陆渊拿保温杯挡掉毒酒,把酒倒进盆栽,还顺手评价杯子没洗乾净。 第五段,几个小时前。 京城私房菜馆外,陆渊拎著四个打包盒上车。偷拍角度很清楚,他还向服务生多要了姜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