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药生香》 第1章 应聘奶娘 大晏鸿运二十三年,初夏。 范柳儿站在市集上,任由著买人僱人的人伢子在自个身上打量。 “来来来,城中李府招人了,符合要求的都可以过来报名!” 有一道尖细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引得眾人看过去。 范柳儿几日未进食,此时头昏眼花脑子晕乎乎的,反应慢了半拍也跟著看过去。 说话之人是一个妇人,瞧著三十多的年龄,打扮得很是富贵,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太太。 “年龄十八至二十四,女性,已成婚者,都跟我来。” 妇人说完,扭身就走,也不管有没有人会跟上。 “是李府招人誒,李府的待遇可是整个兴州城最好的,听说只要是去应聘的,哪怕没有被选上,也管顿饭呢。” “真的?那我也得去。” “嘿,你没听人家说要成婚的妇女,你一个男人去凑什么热闹,小心被人家打出来!” 范柳儿晕乎乎的,脑子里就抓住了一个重点。 没应聘上的,也管一顿饭。 她琢磨了一下,她今年二十,也算是已成婚,虽然还没见到新郎官的面就在送亲路上遭难。 但她不说,谁知道她连新郎官的面都没见过呢? 眼下,吃顿饱饭最为重要。 不作他想,她立马拔步跟上早已经远去的妇人。 跟在妇人身后的人不少,乌泱泱的一群人,少说得有几十个。 有相熟的凑在一起小声说著閒话,说的就是这个李府,范柳儿仔细听了几句,对李府有了个简单的了解。 兴州是大晏朝除京都外最富的州府,这里沿海,水运发达,不少有钱人都来这里做生意。 而李府,则是兴州首富,世家大族,城里有半数的店铺都姓李。 范柳儿来自北方小城,第一次进兴州城时,就被眼前繁华热闹的景象给惊呆了。 这些可是她在北方从来没见过的。 现在听到旁人这么一说,不由掩嘴。 听说在兴州拥有一家铺子就能一辈子不愁吃喝,而李府竟然拥有整个兴州城一半的店铺。 那得多有钱啊! 这么有钱,想必等会那顿饭应该也不会差吧。 带著对那顿饭的期待,范柳儿隨大家跟著妇人进入一家酒楼当中。 酒楼好似没有营业,店內一个客人都没有,倒是有好几个店员候在大厅。 妇人一进大厅,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中年男人便迎上来,“王娘子,楼上请。” 被称作王娘子的妇人径直上楼。 大家也快步跟上。 一群人进入一间包房中,范柳儿走在最后,待她进屋后,身后的门立马被人从外面关上,嚇了她一跳。 心里顿时有些奇怪。 这李府招人,怎么搞得如此神秘,好似生怕被人听见了什么一样。 就在她疑惑时,前面的王娘子再次开口。 “我想大家都知道,李府招人条件一向苛刻,而此次是招府中主子近身伺候之人,要求更是严苛,一会我会提出要求,不符合我所说的任何一条,就可以出去了。” “不过李府也不让大家白跑一趟,楼下备有餐食,所有落选的人都可以饱餐一顿后再离开。” 来应聘的眾人应当都知道这个规矩,没人在此时开口,范柳儿也跟著沉默。 王娘子:“刚才我在集市上说的是最基本的要求,如果有这两条都不符合的,现在出去。” 没人走。 王娘子在人群中扫了一眼,视线落在一个妇人身上,“你確定你的年龄符合要求?” 妇人諂媚一笑,“符合符合,我今年刚好二十四,就是看著显老。” 王娘子低哼一声,“別跟我耍心眼,我只要派人去查一查,別说你的年龄了,祖宗十八代都能查出来。” 妇人这才不好意思,“我二十五,但刚满不久,跟二十四也差不离。” 王娘子將眼神从她身上收回来,看向眾人,语气严厉,“我再说最后一遍,年龄不符合的,未婚的,全都出去!若再有妄图隱瞒的,別说吃饭了,我让你这以后都別想在兴州城中找到活计。” 这话一出,人群中有三四个人快步出去,连同刚才那位妇人。 王娘子又道:“不在哺乳期的,也出去。” 其中一人不解,“为何?不是招伺候人的吗,怎么还要在哺乳期的?” 王娘子睨她一眼,“伺候府中刚出生的小少爷。” “原来是招奶娘呀,早说啊。”又有一些人嘀嘀咕咕退出房间。 “哎,有顿饭吃也不错。”另有人道。 这下退出大半的人数,原本二三十人的房间里,眼下只剩下四五个人。 范柳儿在犹豫著自己要不要出去。 她虽然不在脯乳期,但她... 跟脯乳期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她未曾生育过,也没餵养过孩子,奶娘这份工作她能胜任吗? 步子动了下,想走。 但一想到如今活计不好找,吃了楼下那顿饭还不知道下一顿饭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她的脚又动不了了。 在她犹豫期间,王娘子从几人身前走过,一一打量一番后,手指点了下两人,“你,还有你,出去。” 那两人不解,“这又是为何?我各个条件都符合。” 王娘子:“五官不端正者,出去。” 两人面红,偏又不敢得罪她,只能愤愤离去。 这下,场中只剩下四人。 王娘子:“把衣裳都解了,我得亲自检查一下。” 若是招奶娘,这倒也正常,毕竟得看看量够不够,若是不够餵不饱孩子也不行。 其余三人没有犹豫,利索解了衣衫。 范柳儿见三人动作,也只能跟著解。 王娘子就站在四人跟前,视线一一从四人身上扫过,在落到最旁边的范柳儿身上时,顿了下。 “你確定你在脯乳期?” 眼前的情景不管她怎么看,都不像是餵过孩子的。 范柳儿哪里被人这样盯著看过,一紧张,身体就自动给出了答案。 王娘子看得一惊,隨后笑了。 “不错,看来我今日可以回去交差了。” 第2章 入府 范柳儿就这样晕乎乎地被选中了,与她一同被选中的,还有另外一名女子。 瞧著跟她差不多的年龄,名叫冯嫣,是其余三人中最好看的一个。 范柳儿这下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选中了。 不是她自夸,她確实长得还不错,虽然家中算不得多富裕,但自小生活在城中,未曾干过农活,又得父母宠爱,养得一身细腻白皙的好皮肤。 自及笄后,来家里提亲的人更是踏破了门槛。 那时她父母尚在人世,就想著给她找一户家境殷实人品也不错的婆家,然家境殷实的好找,但家境殷实人品又不错的委实是难找。 这一来二去就给耽误了。 去岁家中逢难,父母双双过世,留下她跟著哥嫂一起生活。 她娘是二嫁,哥哥是她爹前任妻子所生,对她一直不算亲昵。 而嫂嫂又是个小气的人,记恨著公婆在世时过分疼爱这个小姑子,就想著早点把她给嫁出去。 她哥哥本就对她没什么兄妹之情,又是个软弱无能之人,父母在世时仰赖著父母过活,父母离世后仰赖著妻子过活,在家里拿不了主意说不上话,只能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於是,范柳儿就被自己嫂嫂带著报復心理许给了她娘家在兴州城的一个远亲。 范柳儿这人吧,说好听点是性子淡泊看得开,自带一股既来之则安之的隨意洒脱。 说不好听一点,就是懒。 她懒得去爭去抢,去算计谋划,她这辈子也没什么大志愿,只要有口饭吃有地睡觉就行了。 所以对於嫂嫂的行为,她也没什么不满,毕竟听说她这个未来夫君家中人口简单,就得他一人,以后嫁过去没什么婆媳姑嫂之间的矛盾。 她是怕了自己嫂嫂了,就想嫁个清净的人家。 至於穷不穷的,那再穷还能让她吃不上饭? 她自己有胳膊有腿,也不至於让自己饿死嘛。 她这人就是想得少看得开,就这样喜滋滋踏上了来接亲的马车。 大晏朝的规矩,夫妻结婚那几日是不能见面的,得拜堂成亲时揭了盖头后才能见面。 虽然她夫君是亲自来迎的亲,但范柳儿一路都戴著盖头,一直没能见过她夫君的真面目。 她也没好奇,想著反正总是要见到的。 结果没想到他这个夫君是个短命的,所乘的船只在快要到兴州城时遭遇暴风雨,船只被打翻,所有人都掉进了水里。 范柳儿命大得救,她那位至今未曾蒙面的夫君却是尸骨无存,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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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娘子这话刚说完,就有丫鬟急匆匆地往这边来。 见到王娘子时,她鬆了好大一口气,“王娘子,药...”话刚出口,她对上了范柳儿跟冯嫣看过去的视线,立马改口。“这二位就是新来的奶娘吗?” 王娘子蹙著眉,“这般急匆匆的,可是二爷又?” 她话只说了一半,寻来的丫鬟立马点头。 王娘子看向范柳儿跟冯嫣,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视一眼后,最后落在范柳儿的身上。 “你跟我来。” 范柳儿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王娘子带走。 去的路上,王娘子才给她解释,“院中主子需要用奶,等会有人会教你怎么做。” 范柳儿顿时开始紧张。 她...可从未哺乳过。 第3章 得赏 从偏院到主院要穿过长廊,经过一道侧门。 这道门就是隔绝主子跟下人的界线,一门之隔,是天上跟地下的差距。 如果说刚才进李府一路看见的景色可以称做富丽堂皇,那么眼前便是有著诗句里绝美意境的景观。 一景一物都在宣告著,这里的主人有著不凡的审美。 范柳儿只看了一眼便垂下头,谨记著王娘子的提醒。 穿过院中花圃,王娘子带著范柳儿来到一处阁楼下,推开楼下的房屋门,“进来吧。” 范柳儿脚才刚踏进去,楼上便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重物砸在地上发出来的声音。 嚇得她脚一抖,下意识抬头往上看。 虽然知道除了楼板什么都看不到。 王娘子似乎是早已经见怪不怪了,面上表情平淡,伸手將她拽进屋子里,然后关上门。 “里屋去吧。” 范柳儿见她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也不敢多问,埋头往里屋走。 屋里已经有一个人候著了,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穿著打扮比王娘子还要富贵,想来在府中的职位不低。 她见到范柳儿,先是打量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隨后起身,从一旁的桌上拿过一个玉盅,巴掌大小,一指深,上面还缠著金丝。 揭开上面的盖,递过来,“用这个盛。” 范柳儿楞了一下。 盛? 妇人见她没反应,面上带著急色,催促道:“接著呀,动作麻利点,主子等著的呢。” 范柳儿反应过来,立马从她手中接过玉盅。 她大概知道这个玉盅是做什么用的了,同时心里鬆了口气。 用这种方式,总比亲自餵来得好。 顿时也不慌张了,她背对妇人,手脚麻利地解开衣衫。 妇人等了一会,有些不耐烦,“好了没?” 范柳儿看著玉盅中分量不多的液汁,轻声道:“我不知道够不够。” 妇人闻言,起身走到她身前。范柳儿到底还是一个没经过人事的大姑娘,下意识伸手挡住自己。 妇人压根没往她身上看,低头看了眼玉盅,果然脸上不满。 “怎就这么点?” 范柳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量多少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罢了,罢了,没时间了,凑合著用吧。”妇人从她手中接过玉盅,转身匆匆离开。 范柳儿穿好衣服跟著出去,王娘子还在外面等著,见她出来什么都没说,开门出去。 范柳儿快步跟上她。 甚至头都没敢回一下。 一直到两人出了主院,王娘子才开口:“刚才屋里那位是杨娘子,日后你跟冯嫣都是归她管,有什么事就找她。” 范柳儿忙点头,“是。” 王娘子睨她一眼,显然是对她什么都不问也什么都不乱看的表现很满意。 “记住,日后也要像今天这样,什么都別问,什么都別看,也什么都不要跟別人谈论,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就行。” “是。” “杨娘子说你的量太少了,等会我给厨房打声招呼,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 这话是范柳儿想听的,她这人没什么大毛病,唯独就是馋。 听到能够有好吃的,这应话的声音都有劲了些。 “是,谢谢王娘子。” 王娘子笑了下,领著人往偏院走。 回到住所后,冯嫣立马凑上来问,“是给府中哪位主子餵奶?多大了?” 她实在是好奇,这王娘子什么都没说,她又不敢问。 范柳儿谨记著王娘子的叮嘱,只给冯嫣说了能说的。 “不知道呢,没见著人,挤到玉盅里的。” 冯嫣比起范柳儿,算是见识多的,稍稍想了下便明白,“看来是嫌弃咱们的身份,不让近身餵养。” 她也是个看得开的,说完乐了,“这样也好,咱们只提供,若是出了什么別的问题,也赖不到咱们身上。” 此时的主院阁楼上,杨娘子端著玉盅快步上楼,楼上鸦雀无声,大厅中跪了一地的人。 屋中满地的碎片,有杯盏有花瓶,甚至还有断了腿的椅子。 连那扇重金购置的屏风此时也碎做几块倒在地上。 而里屋的榻上躺著一道身影,穿著一身雪白的绸缎里衣,手覆著面,如墨般的长髮散落在枕间。 他身姿修长,衣衫下露出肌肤白皙,手部骨骼清晰分明。 如果不是他喉间发出痛苦的低吟声,倒是一幅如画般的景象。 “二爷,药来了。”杨娘子端著玉盅上前,蹲在榻边。 她掀开盖子,里面是已经兑好的药,褐色的液体在杯中晃荡。 李沉壁抬手挥开,露出手下的脸,星眉紧拧,薄唇抿做一条直线,戾气从眼中溢出。 “拿走。”他哑著声音道。 杨娘子立马开口:“换了新的奶娘,我尝过了,这奶一点都不腥,您试试。” 李沉壁正要低嗤一声,身上又传来一阵烧心的灼热,痛得他哼出声。 杨娘子忙跪到他跟前,捧上手中的玉盅,“二爷,您就试试吧,这么痛下去可怎么得了,別把身子熬坏了。” 李沉壁忍著痛,垂眸看著杯中褐色的液体,眼中嫌恶分明。 但在疼痛的折磨下,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从杨娘子手中接过玉盅。 仰头,一口喝下。 冰凉的液体入喉,他习惯性拧紧眉,想著赶紧咽下,免得等会吐出来。 难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喝,又苦又... 他捏著玉盅的手中紧了紧。 药液此时已经顺著喉咙被咽了下去,清凉的液体缓解了几分他体內的灼热。 除开苦涩外,以往那股让他难以忍受的腥味却没有出现。 就如杨娘子所说,真的不腥。 杨娘子见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发脾气,也没有要呕吐的跡象,心里起了希冀。 小心试探著问:“二爷,是不是不腥?” 李沉壁身上还是疼,药效没有那么快起作用,但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手指鬆开玉盅,任由其掉落在地上,他躺回榻上,轻轻吐了口气后,才开口。 “这人是谁招来的?” “王娘子。” “赏。” 杨娘子狠狠鬆了口气,接著又听他道:“奶娘也赏,好好照顾著,务必让她留在府中。” 第4章 挑剔 范柳儿得了赏,二十两的银锭,掂在手里有些重量。 冯嫣直接看傻眼了,她俩每月的月钱也不过二两银子,这隨手一赏,就是快一年的月钱。 她又眼红,又激动,想著等轮到自己去的时候,是不是也能得这么多赏。 范柳儿也很高兴,本来她俩的月钱已经算很丰厚了,偏院里大多数的下人每月月钱还不到一两银子,稍微有点职位的才二两银子。 这可是很高的薪酬了,要知道范柳儿在家时熬更守夜做手工活,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挣个几百文,一两银子都不到。 二十银子的银锭,说实话她见都没见过。 不止是银锭,厨房还送来了许多好吃的,对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她来说,样样都是山珍海味。 且厨房还说,每日都有。 顿时范柳儿在心中暗想,这样好的活计,她可万万不能丟了。 需要喝奶的孩子统共也就那么几年,她得在这几年里多挣点,爭取能给自己攒笔钱,在这里给自己购置个落脚处。 她不打算回老家了,兴州的钱可好挣多了。 美美给自己未来规划好,又美美睡了一觉,第二日杨娘子又来了。 昨日来打赏的是杨娘子身边的下人,杨娘子並未出现,冯嫣没见过她。 此时突然看见,面上有些紧张。 范柳儿见过杨娘子一次,没有冯嫣那么紧张, “见过杨娘子。”她率先打招呼。 冯嫣也立马跟著打招呼,“见过杨娘子。” 杨娘子应了一声,隨后看向范柳儿,脸上难得地浮起一抹笑,“这些日子你多吃些,把量提上来,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赏。” 范柳儿压住笑,“是。” 又有好吃的又有赏钱拿。 这可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杨娘子又交代两人:“还有,你们的一日三餐都是制定好的,除了厨房端给你们的东西外,你们不能擅自吃其他东西,如果偷吃,那...” 她的话没说完,但威慑的效果已经达到,冯嫣跟范柳儿都连忙点头。 这次去的是冯嫣,跟范柳儿是一样的流程。 只不过她跟范柳儿不同,她是刚生產完几个月,正值哺乳期,量很多。 一个玉盅还不够盛。 “量不错。”杨娘子夸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味道能不能让楼上的爷满意。 冯嫣暗喜,心想这次自己也能拿到二十两银子的赏了。 “行了,你回去吧。”杨娘子端著玉盅离开。 冯嫣带著雀跃的心出门,快步往偏院走。 杨娘子端著玉盅去了隔壁屋子,屋子里正煎著药,一屋子苦涩的药味。 她先將玉盅里的奶分出来一些,自己尝了尝,没什么腥味。 但这也不能让她完全放心,楼上的爷从小就喝著奶长大,对奶味异常敏感,一点点腥气他都能品出来。 这些年前前后后招了不知道多少奶娘,能对他口味的少之又少,有些时候他寧愿忍著疼都不愿喝药,嫌腥。 每一天的奶杨娘子都会亲自尝一尝,有些確实是有点奶腥味,有些一点子腥味都没有,还挺甜的。 但他还是嫌腥。 昨日那范柳儿的奶,杨娘子也没品出有什么不一样,但他就觉得好。 所以眼下冯嫣的这份,她即便没品出腥,也不敢就此放心。 尝完,杨娘子將炉子上煎好的药兑进玉盅里,兑药时也得讲究手法力道,得用衝撞的方法,让药跟奶融合得更好,以此来中和药性。 因此这些年,这活一直都是杨娘子亲手干,从没假手於人。 兑好的药还得放置半个时辰,等到彻底凉透后,才能入喉。 半个时辰后,杨娘子端著玉盅上楼。 楼上不再是昨日那样混乱的场面,屋中损坏的物品都换了新的,偌大的屋子关得严严实实,屋中摆著好几个冰鉴,一进屋就一股沁骨的寒气袭来。 九月底的天气,硬是冷得杨娘子打了个颤。 快步绕过屏风来到里屋,李沉壁正半臥在榻上,手中拿著一本帐本在看。 榻的两边各站著两名丫鬟打著扇子,就这榻上的人还嫌热,衣襟大敞,白皙的胸膛在松垮的衣衫下显露出来。 “二爷,药来了。”杨娘子端著玉盅上前。 李沉壁抬眸稍了眼桌上的香,刚燃到三分之一,“今日怎地这么早。” 杨娘子忙道:“昨日王娘子招了两位奶娘,今日用的是另外一位的,怕这味道您不喜欢,先让您尝尝,不喜欢咱就叫昨日的奶娘过来。” 李沉壁闻言,皱眉,抬手一挥,“端走,就用昨日的。” 他一想到若是再尝到那令人作呕的腥味,他现在胃里就开始不舒服了。 杨娘子早已经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好声劝道:“那位奶娘的量小,说不定哪天就没了,您也不想再像昨日那样吧,多备一个总是好的。您就尝一小口,不用咽,觉得腥就不喝了。” 昨日確实是把李沉壁狠狠折磨了一番,痛得他差点想要杀人。 到现在想起那疼痛,手脚都还隱隱发麻。 但一想到那作呕的腥气,他心情也难好起来。 扔掉帐本坐起身,他不情不愿接过玉盅。 杨娘见状,立马招手,身边早已准备好的下人端著茶水果脯过来候著。 李沉壁蹙著眉將玉盅送到嘴边,浅浅尝了一口,液体只润到一点舌尖,作呕的腥气立马在嘴里盪开,他猛地一下变了脸色,將玉盅摔到地上。 “茶!茶!”杨娘子忙道。 下人立马將茶递到李沉壁手中,他一口闷下,用杯中的浓茶將嘴里的苦涩腥气衝散。 连著喝了两杯茶,又含了一块甜到发腻的果脯到口中,他才觉得那股子腥气被压了下去。 杨娘子趁著他嘴里含著东西说不出话,立马识趣地退下。 “我去带另外一位奶娘过来,可別误了喝药的时辰。” 杨娘子跑得快,这些年跟在李沉壁的身边,她可太清楚他什么时候会发脾气了。 早早躲开才是。 等李沉壁咽下嘴里的东西,人已经没影了。 他一肚子气没处发,脸色沉得嚇人。 第5章 唯一没有腥味的药引子 冯嫣回到偏院时,范柳儿正在院中看人种花。 范柳儿长相討喜,性子也亲和,她的身份在偏院一眾最底层的下人中还是有点地位,主动向她示好的挺多,很快就跟院中打杂的下人打成了一片。 冯嫣性子也不错,此番乐滋滋回来,被人看见后,都笑,“看冯娘子这模样,想来今日也有重赏吧。” 冯嫣掩著唇笑,“不知道呢。” 虽然嘴上说不知道,但脸上的笑已经表明了,识趣的人心知肚明,没再多问。 范柳儿也是这样想的,虽然她跟冯嫣就相处了一天,但冯嫣人不错,而且也很稳重,不是会闹出事的性子。 她想,只要不出错,应当都会有赏吧。 然而冯嫣的赏没等到,等来的却是急匆匆的丫鬟,她见著范柳儿,就拉著她要走。 “杨娘子找你,你快跟我去。” 范柳儿稀里糊涂地跟著走,走前她回头看了冯嫣一眼,心里隱隱有个猜测。 范柳儿走后不久,冯嫣也收到了二十两,不过不是打赏,而是辞退的安抚费。 看著托盘上的银子,冯嫣有些傻眼,“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来传话的是王娘子,她专门负责管理院里的下人,这些年招了不知多少奶娘,深知这份活计的酬劳有多让人眼红,突然一下失去,心术不正的人就会心生恶意。 语气比平日软了许多,“你没错,只是主子嘴叼,喝不惯你的。” 这话让冯嫣无话可说,她本也不是那般小心眼的人。 送走冯嫣后,王娘子对四周的下人道:“日后仔细点照顾范娘子,特別是她的饮食,全部按照二爷的规格来。” 不知道自己地位再次拔高的范柳儿再次被带进阁楼下的房间,杨娘子早已经在里面等著了。 见到她来也没囉嗦,將手中的玉盅递过去。 范柳儿心里的猜想被证实,但她没多问,与她无关的事她向来不会过多在意,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接过玉盅,她转身背对著杨娘子,解开衣衫。 不知为何,今日的量比昨日还少一些,范柳儿不由有些担忧。 这李府的招人条件十分苛刻,自己不会也因此被辞退吧? “好了吗?”杨娘子在背后询问。 范柳儿扭头看向她,踌躇道:“杨娘子,量有点少...” 杨娘子起身绕到她的跟前,往玉盅里一看。 还不到玉盅的三分之一。 这哪儿够啊! “怎么就这么点?”她拧起眉。 杨娘子是府中老人了,常年跟在脾气最难伺候的主子身边,板起脸来气势也有些逼人,让范柳儿缩了缩脑袋。 “许...许是这段时间飢饿所致,只要吃几天饱饭就好了。” 范柳儿说得也不是假话,確实是如此,从她来葵水起便是如此,凡是她生病没胃口的时候,就很少甚至是没有。 但只要她胃口好养得好的时候,就比较多。 不过那也只是跟她自己比,她毕竟还未生育过,跟正在哺乳期的妇人还是不能比。 杨娘子看著玉盅中的分量,这点量肯定是不够了,至少也得有昨天那么多才行。 视线再次落到范柳儿身上。 范柳儿的来歷身份王娘子都告诉她了,且她是过来人,也看得出范柳儿这身子未曾餵养过。 想了想,她抬手指著靠窗边的椅子,“你去那里坐著。” 范柳儿不知这是要做什么,但听话照做总是没错的,她拢起衣裳往椅子边走。 “衣服不用穿。”杨娘子叮嘱。 范柳儿此时已经坐下,闻言顿了下,又將拉拢的衣裳褪下。 杨娘子走到她跟前,將玉盅递给她,“端好。” 范柳儿好似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面上泛起红。 接过玉盅放置好位置。 杨娘子见她心中有数,省了解释的口舌,心下对她又满意了几分。 “端好了,別抖。” 说著,她伸手上去。 范柳儿身子下意识绷紧,捏著玉盅的手指也跟著收紧。 此时的楼上。 李沉壁靠在榻上,心里隱隱有些燥意。 抬眸看向桌上的香,此时已经燃到三分之二。 这一炷香可燃一个半时辰,等到香燃到底部,他身上的热症就会彻底发作。 此时还剩半个时辰。 这热症是他打生下来就带著的,是先辈犯下的罪孽报应在他身上,是李氏一族的诅咒。 这热症无药可根治,一旦发作,全身筋脉如同烧红的铁贯穿他的四肢百骸,血液如同滚烫的岩浆侵蚀著他的五臟六腑。 那种痛,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但也不是没有缓解之法,虽不可根治,也有药能压制热症的发作。 只是那些药材全都是巨寒之物,虽能压制热症的发作,但药性太烈了,喝下去身体也会受不了。 所以,在喝药之前,得用温性的药物或者食材中和一下药性。 要找到既能中和药性又不会破坏药效的药物喝食材却是难之又难,至今为止只有一物可以做到。 那就是人乳。 李沉壁打小就是喝著加了人乳的药长大,他背了这要命的诅咒出身,偏又给生了一个要命的挑剔性子。 对味道及其挑剔,但凡是有一丝他接受不了的味道,他都喝不下去。 哪怕是痛到撕心裂肺了,喝下去也会反胃吐出来。 味道挑剔就算了,他还挑人,太老的,太丑的,太小的,他都不要。 这些年,为了找寻合他口味的人乳,不知道招了多少奶娘。 数下来也得上百个了,愣是没遇上一个让他十分满意的,只有勉强能忍受的。 上一个奶娘的味道他倒是能够勉强接受,在府中安安分分干了一年多。 眼瞧著奶娘明年就要超龄了,杨娘子便让王娘子去招几个合適的人备著,以备不时之需。 结果没想到招的人才刚带进府,原先的奶娘与府中下人通姦之事被告发,李沉壁知道后嫌弃她脏,硬是喝不下去那药,才著急忙慌地叫范柳儿顶上。 范柳儿能顺利留下,这是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但最意外的还是李沉壁。 没有人能理解他的感受,那样腥的味道他忍受了二十多年。 旁人都不知道对於他而言到底有多腥,即便是那些他勉强能咽下去的,也腥得让他难受。 而昨天的药,是他喝过的,唯一没有腥味的药。 第6章 寻个一样体质的 这人一定得留在府中,在找到下一个如她这般的人之前,万不能放她走了。 李沉壁心中这般想。 身体里的燥意慢慢加深,他有些烦了,转身换了个方向躺。 没躺一会,燥意更盛,他躺不住了,坐起身。 打扇的丫鬟见状,忙道:“二爷?” 李沉壁站起身,“去壁影楼。” 屋中的下人立马在前面开路,打扇的丫鬟拿著扇跟在身后。 李沉壁怕热,十分怕热,壁影楼是专门为他设计的房间,嵌在山壁间,平日不见阳光,潮湿阴冷,哪怕是盛夏的午后,这屋子里都是凉颼颼的。 按理来说,李沉壁在这屋子里是最舒服的。 但李沉壁又不喜欢潮气,他不喜欢湿漉漉的空气,他寧愿多花些钱在向阳的屋子里摆满冰鉴,也不喜待在这屋子里。 如无必要,他不会去壁影楼。 但今日便是有必要。 许是昨日发病太过严重,今日体內的燥热比平时来得更早一些,阁楼里的冰鉴对他已经不起作用了。 一打开门,外面的热气便扑面而来,光是那一下,他就觉得皮肤上有些火灼般的痛感。 眉头倏地皱紧。 他真的很討厌夏天。 脚下步子加快,他只想赶紧换到壁影楼去。 刚走到楼下,在路过楼下的房屋前时,突然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 是杨娘子。 “你身上怎地这么冰?” 李沉壁知道这间屋子里现在正在做什么,为了不耽误他喝药,楼下的几间屋子都是用来给他煎药取药的。 从小到大招过太多奶娘,他早已不会对自己的药材取自何人身上感到好奇。 奶娘对於他来说,就是一个装药的药袋子。 谁会对一个药袋子產生好奇呢。 但这句话入耳后,那个敏感的字眼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冰... 身上很冰? 那还真是让他羡慕。 但也只是一下,身上的燥意就让他没了深究的兴趣,匆匆离开这里。 屋內,范柳儿咬著牙忍著不適。 杨娘子是一点都不客气,劲大得很,让她有些疼。 抽空还得回话,“我天生体寒,一年四季身上都是冰的。” 且越是热的天,她身上越冰,所以她一点都不怕热,她就喜欢夏日炎炎的天气,对她而言十分舒服。 冬天是她最难熬的季节,不管穿多少衣服都捂不热自己的身体,寒气好似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一样。 一到冬天她就像冬眠的蛇一样窝在家里不敢出门,每日离不得炭火,就跟生在火盆前一样,不挪步。 父母在世时还好,父母去世后,嫂嫂捨不得花钱给她买碳,她只能自己买,幸苦一年攒的钱,几乎都花在了冬季。 但还是不够,去年冬天她觉得自己差点快要冻死了。 不过她今年肯定能过个舒服的冬天了,不会再差钱买炭。 杨娘子听闻她的回答,手上顿了下,隨后呢喃一句,“这还真是...” 后面的什么她没有说下去,范柳儿也没有问。 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 疼,真疼。 但好在不是白疼,还真有些效果。 杨娘子满意收手,心情好了,语气都好了不少,颇有些自豪地开口:“看来我这手艺还没生疏。” 她是心满意足端著玉盅走了,留下范柳儿满脸通红慢吞吞穿著衣服。 一碰就疼。 看来她得使劲补了,这样的罪再不想遭二次。 回到偏院后,不见冯嫣的身影,她的猜想被落实。 有些唏嘘,但那点子失落看到送来的餐食后,立马就消失不见了。 她这辈子就好吃,天大的事情在吃的面前都得往后排。 这一餐实在是丰富,不仅丰富,还十分精致,每一道菜都像是精心摆放过的。 味道也好吃,每一口都吃得她忍不住喟嘆。 这简直是神仙日子啊! 她一定得多吃点,补好身体,万不能被赶出去了。 李沉壁在壁影楼待了没一会,身上的燥气又开始上涌了,连壁影楼的阴冷都压制不住。 他躺在冰凉的玉石床上,原本摸上去都冰手的玉石床竟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给捂热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气息开始变得粗重,他周遭的温度彷佛都变高了。 屋中候著的下人都是跟在他身边许久的,除了打扇的两个丫鬟外,其余的见状都悄悄往角落躲开,以免等会被暴走的主子伤及无辜。 李沉壁脾气不好,不发病的他虽然不会隨意打骂下人,但发病时的他,那不好意思,自己得躲远点了,他可不会顾著谁。 屋中所有人,都在祈祷著杨娘子能早点来。 许是眾人的祈祷见了效,杨娘子总算是在李沉壁发作之前赶来。 “二爷,药来了。”杨娘子快步走到玉石床前。 李沉壁撑起身子,从她手中接过玉盅,仰头將药一口喝尽。 入口冰凉,苦涩,是即便喝了二十多年,仍旧没办法接受的苦涩。 但不腥。 先前只是浅尝一点就腥得他反胃的腥气一点都没有,就好像这药里压根没有加过別的东西一样。 只有苦涩,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冰凉的液体入喉,入胃,上涌的燥意不再躁动。 李沉壁躺回床上,静待著药效发作。 杨娘子见状,再次狠舒一口气。 她还担心昨日的效果只是偶然,是李沉壁痛狠了的错觉,现在看来这次这位奶娘是真的对了他的胃口。 李沉壁身体好过了,整个院里的下人日子都好过了。 同时杨娘子有些疑惑,“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合您胃口的奶娘,您说,是不是跟她没有生育过有关?” 此时药效开始见效,身体的里燥热被压制下去,李沉壁心情好了许多,也有些了耐心。 闻言不由也起了好奇,掀眼看向杨娘子:“未曾生育过?那如何有奶?” 杨娘子笑道;“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奴婢在想,是不是因为没有生育过的您才尝不出腥味?那日后找奶娘,得照著这个標准找。” 李沉壁起了探究的念头,“那便再寻一个这样的,试试就知道了。” 第7章 两条腿的夫君好找,活少钱多的活计不好找 范柳儿这样的体质不是没有,但难寻,在李府费尽功夫寻觅的期间,范柳儿在李府过得很好。 每日吃得好睡得好还不用干活。 她每天的任务就是走一趟主院,花片刻时间便能完成任务,剩下的大把时间都是閒著。 她可太閒了,早上睡到饱才起,起床就有得吃,吃饱就在院子里看別人干活。 要么就窝在房间里看话本子。 等到吃完午饭后,再掐著时间慢悠悠去主院,最多两刻钟的时间,她的任务就完成了,接下来又是閒著。 就这样,在李府一个月的时间,她足足胖了十斤。 量也很足了,再没有发生过之前不够的状况。 杨娘子是越看她越满意,对她的態度也越来越好。 她在偏院的人气也越来越好,大家都爱跟她说话。 “柳儿姐,我发现你最近变漂亮了许多。”厨房干粗活的小丫头巧儿夸道。 两人现在正坐在厨房外的廊下择菜,范柳儿太无聊了,偶尔会来帮帮忙。 主要还是听听大家说閒话,打发时间。 听巧儿这么一说,范柳儿用手背碰了碰脸,“我也发现了。” 范柳儿本就长得不差,即便是之前落难那么狼狈的样子也能被王娘子看上。 这段时间在李府被养得好,整一个珠圆玉润,面泛红光。 这气色一好,人就更好看了。 巧儿看了眼四周,见没人关注这边后,悄声道:“你知道前院的李淮吗?” 范柳儿来李府一个月,从大家的閒聊中,也知道了李府中的一些情况。 李府分前院后院,前院是待客用的,后院是主子们的院子。 府中正经主子一共9位。 最大的是老太君陈氏,她老人家不喜打扰,住得远,在最偏的西院。 往下就是两位老爷,大老爷李沉莘夫妇,以及大奶奶所生的两子一女住在东院,二老爷至今未婚,住在北院。 而南院,是老太君唯一的女儿李沉姝出阁前所住的院子。 这位姑奶奶可不得了,嫁给了荣亲王,是荣亲王最宠爱的侧妃。 范柳儿目前就住在二爷李沉壁的北院中。 范柳儿起先听到这,是诧异的,这位二爷未婚,又哪里来的需要吃奶的小主子? 但转念又一想,正经主子只有9个,但不正经的主子估摸著有不少,或许是他哪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范柳儿也搞不明白这些高门大户的规矩,也懒得去搞明白。 管他是正经主子还是不正经主子,不耽误她挣钱领赏的都是好主子。 范柳儿至今没出过北院,更没去过前院,自然不可能认识前院的李准。 摇头:“不知道,他谁呀?” 巧儿咦了一声,“你不知道?就是前几天来院里找过王娘子的那人,瘦高瘦高的,有点黑,长得挺俊的。” 范柳儿一脸茫然。 巧儿有些急了,“他找王娘子时你就在旁边呢,当时他还看了你好几眼。” 范柳儿还是一脸茫然,她实在是记不起来。 巧儿见她没印象,作罢,“想不起来就算了,虽然你不记得他,但他可把你记住了,我昨天在院门口撞见他跟人打听你呢。” “是吗?”范柳儿来了点兴趣,“他人怎样?” 范柳儿並不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她除了比旁人想得开外,思想跟大家都一样。 女人嘛,肯定是要嫁人生娃的,她都二十岁了,別人这个年龄娃都好几个了。 她还是很期待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生一个乖巧懂事的大胖娃娃。 之前在家,自己的婚事做不了主,现在她自己能为自己做主了,她对这事自然很关心。 “人是不错,他是家生子,爹是前院的管家,娘是老太君院子里的管事娘子,他自己也能干,日后说不定能接他爹的班。虽说是下人,但他家的条件拿出去都可以当一个地主爷了,过得比一般富裕人家还好呢。” 范柳儿眼睛放光,“那是真不错。” “不过...”巧儿压低了声音,“柳儿姐,你如果还想要做现在这份活计的话,你最好是不要答应。” “为什么?”范柳儿有些不解,难不成这李府中的下人不允许各自嫁娶? “我之前无意间听到杨娘子跟王娘子说起,要再找一个你这样的体质,不能要结婚的,在你之前都赶走多少人了,就你留了下来,想来肯定是因为你的体质特殊。” “如果你结婚生子有孕后,可能就没有这份特殊了,到时候你就干不了这活了。” “虽然李管事家条件是很好,嫁过去肯定过得比现在好,但他家里污糟事可不少,不好相与。你现在月钱这么高,不嫁过去也可以过得很好,何苦嫁过去看別人眼色吃饭。” 范柳儿是存了嫁人生娃的心,但如果嫁人生娃意味著要失去这份活计的话,那她是一千万个不同意。 两条腿的夫君好找,这活少钱多的活计可不好找。 “你要是不想丟了这份活计,以后可得跟他保持距离,免得被人说閒话,传到主子那里去。”巧儿叮嘱她。 范柳儿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谢谢你提醒。” “嘿嘿,我还不是捨不得你离开北院,你要是嫁人了,日后我可就见不著你了。” 自那后,范柳儿便十分注意跟院中男子的接触,生怕被哪个看上,传了閒话出去。 丟了什么,可都不能丟了她的饭碗。 但人一旦走上了桃花运,是躲也躲不掉的。 这日,她刚乾完活从阁楼下离开,还没走到侧门,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瘦高个,有点黑,但模样不错,挺精神的。 她脑海里倏地冒出一个名字。 李淮。 男人看见她有些紧张,张口好几次都没能完整说出一句话。 范柳儿这下哪里还能不明白他是要做什么,立马往后倒退一步,十分戒备的模样。 “你先別说话。” 李淮本就张不开口,这下更张不开口了,看著范柳儿的脸通红。 黝黑的皮肤都压不住那红。 这副样子要是落到旁人眼中,那可是说都说不清了。 范柳儿觉得留在这里就很危险,丟下一句,“我突然想起我还有活没干完,我得再回去一趟。” 然后转身就跑。 她跑得快,跟身后有狗在追一样,那是半点閒话都不想被沾上。 主院她虽然来过许多次,但每次都是单一路线,其他地方她也没去过,下意识就往阁楼那边跑。 第8章 初遇 阁楼出来只有一条路,顺著长廊走到底才有分岔口,直行的门洞过去是北院的大门,右转过去绕过一个假山则是侧门。 范柳儿一路跑到分岔口才停下喘口气。 她平日懒散不爱运动,养出一身细皮软肉,也养出一具废物身子,跑几步路就喘得不行,面红耳赤撑在栏杆上,活似才逃命出来一般。 然嘴里那口气还没喘匀呢,身后便传来一声呵斥。 “哪里来得不长眼的,在北院里乱跑乱窜!” 声音清亮,听著年龄不大,但气势拿得足,且是从范柳儿身后传来的。 她身后通往大门的门洞,这条路只有主子跟有点身份的管事才能走。 立马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她压下慌乱,连忙低头退到一旁,报上身份,“小的是新来的奶娘范柳儿,刚才是被虫所嚇才失礼,还请...” 她不敢抬头去看来人是谁,但能看见眼前露出的几只脚。站在最前面的那人脚踩木屐,露出来的脚面白净。 即便是等级只在主人之下的管家,也不能在白日穿著木屐四处走,这穿木屐之人,想必只能是北院的主子,李沉壁李二爷了。 “还请二爷莫怪,往后定加注意。” 李沉壁垂眸睨了一眼眼前人,她姿態摆得底,弓背缩在一旁,脑袋都要埋地下去了。 看不见长什么样,倒是同杨娘子报上来的一般。 身形瞧著是挺圆润的。 李沉壁脾气不大好,平日喜静,见不得有人在院子里四处晃荡,所以在北院工作的下人都老实待在自己的岗位上,没事不敢乱跑。 有胆大被撞见的,下场都不太好。 李秋平是李沉壁的贴身小廝,从小跟在李沉壁身边,责骂惩戒下人这些事向来都是他来做,刚才出声呵斥的也是他。 但听到眼前人自报家门后,他犹豫了下,扭头看向李沉壁。 这位奶娘现在可是李二爷的救命良药,这可不能乱罚,万一把人嚇跑了那就坏事了。 她可不是奴籍。 李沉壁原本是有些不喜的,更何况他现在很烦,炎热的气温让他心烦意乱。 若是平时,肯定是叫人直接丟出去。 但此时他跟李秋平想到了一块去,现下还未寻到替补,若是把人给嚇跑了... 算了,饶了她这次。 给了李秋平一个眼神后,便迈步往阁楼去,路过时,眼神都没有往范柳儿身上扫一下。 李秋平扔下一句,“二爷宽宏,这次就饶了你,切莫再有下次!” 说完,也不等范柳儿回话,快步跟隨李沉壁离去。 “小的知晓,定不会再有下次了。”范柳儿埋著头道。 听著耳边踏踏踏的木屐声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后,范柳儿才抬头。 眼前恢復空旷,再看不见人影,就如同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 逃过一劫,范柳儿不敢再留,转身快步离去。 来到侧门时,见李淮也已经走了,这才大大鬆了口气。 她在心中暗道:看来想要保住这份工作,男人是万万沾不得了,这才说上一句话,就害得她差点失去了工作。 “难不成是八字跟男人相剋?”她忍不住嘀咕出声。 罢了罢了,有这么高的月钱拿,还想什么男人,等钱挣够了再说吧。 在老家时,酒馆老板娘四十多的年龄还找了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夫君呢,只要她现在多多攒钱,想必日后也是不愁没人要的。 想到这,她心里又鬆快了。 阁楼上。 李沉壁出去这一趟热到不行,一进屋就脱去外衫里衣,光著上身只穿著一条裤子站到冰鉴前。感受著冰鉴传递过来的寒气,他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自从入夏后,他都是太阳落山才出门处理事务,这还是头一次白天出门,让他难受至极。 即便身上穿得已经很单薄了,他还是燥热难安,硬撑著熬过一上午。 若不是太热时不能骤然降低温度,他都恨不得能跳冰池子里去。 眼前只能靠脱去衣服散热。 屋中伺候的下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平日打扇的两个丫鬟识趣地拿著扇过来煽动凉风。 李秋平送过来一盏凉茶,“二爷,喝点茶水,消暑降燥。” 李沉壁一口气喝了两杯,仍然是觉得燥,侧头看了眼桌上的香。 香已经燃到底,快到喝药时间了。 深吐一口气,他强压著燥意,耐著性子坐到一旁等。 在香快要燃尽之前,杨娘子端著凉透的药上来,李沉壁连忙接过,仰头一口乾完。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样,自从药里尝不出腥味后,他竟然慢慢接受了这股苦涩,再没有觉得如以前那般难以下咽。 喝完药,用茶水漱过口后,李沉壁躺到榻上,等著药效起。 刚躺下去,想了什么,睁开眼看向杨娘子,“寻奶娘的事,如何了?” 杨娘子正准备走呢,闻言停下脚步,“还未有进展,先前到是寻到一个,不过已经嫁人了。” 说著,她又道:“不如放宽些条件?未婚有乳的本就难找,十八岁往上还未婚的就更难找了,不如把年龄放低些?” 李沉壁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雨禾今年都十五了,找一个跟我侄女一般大的奶娘,我膈应。” 杨娘子顿了下,小声道:“雨禾小姐可是会一天天长大呢,要是她以后二十了,三十了,您还得找比她大的?” 杨娘子这话確实也是个问题,李沉壁一想到这,就更烦了。 看来这合心意的奶娘还真是世间难寻吶。 院子里的那个,还真得好好留著。 摆摆手,“日后再说吧,你们都退下,我要睡会。” 杨娘子不敢再多话,除了打扇丫鬟外,室內其余的人都悄声退下。 第9章 被污衊 第二日,又是如同昨日一般的烈日高照。 李沉壁一早就被热醒,外面日头刚冒起来,府中下人正在忙碌著。 他撑著身子坐起身,脖子上的汗水往下淌,划过腹部,没入轻薄的冰丝里裤中。 屋子里的冰鉴维持不到一整个晚上,哪怕是他睡前刚换上,半夜也没了,下人也不敢半夜更换,恐扰了他的瞌睡,因此他每日早晨都是如此醒来。 久而久之,倒也习惯了。 起身,他接过下人递来的轻纱外袍披上,动身往浴室走。 泡了个冰凉的澡,消去一身炎热后,他才回到屋中,舒服地躺在榻上。 屋中换了新的冰鉴,气温比屋外低上许多,一进屋子就更感受到一股冰凉的寒气。 丫鬟打著扇,带著寒气的凉风吹佛过来,吹得人身心舒爽。 府中有点地位的下人都知道,二爷唯有早晨沐浴后跟晚间沐浴后的心情最好,若有事相求,就得挑著早晨这个时间段去。 哪怕不求,只要不是太急的事,身边人匯报事情也是挑著这个时间点匯报。 如有做错,还能得两分宽待。 若是其他时辰来,那可是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李沉壁刚用完一份桂花圆子冰牛乳,房门就被敲响。 候在他榻旁的李秋平先皱眉,嘟囔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挑著二爷用早膳的时间来。” 嘟囔完,他往门口走,“待小的瞧瞧去,要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小的定要仔细收拾他。” 李沉壁低头喝著牛乳,冰凉的口感下肚,让他十分舒服。 他没有理会李秋平,对於他的擅自做主算是默许。 他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气,不会在他吃饭的时间来打扰,这个点找来的,只会是那些犯了错想要求饶的人。 他最厌烦没眼力见的蠢人,毁了他难得的好心情。 李求平打开门,见著眼前的人后,愣了一下,然后退出房间,掩上房门,不让屋里的冷气泄出来。 “王娘子,怎么是你?” 不怪李秋平意外,二爷院里的几位老人最是守规矩,不会在这个点来打扰主子用早膳。 王娘子会在这个点来,定然是有急事。 王娘子面上脸色不太好,望著李秋平,踌躇了一下后,才低声开口:“范奶娘出事了!” 李秋平闻言大惊,双眼都睁大了,忙问:“出什么事了?人没了?死了?” 他比王娘子还慌,王娘子不在二爷跟前伺候,不用承受二爷发病时暴戾的脾气。 但他可是日日夜夜除了睡觉都跟在二爷身后,一旦奶娘出事,那最倒霉的就是他。 好日子才过几天呀! 平日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些硬装出来的冷脸都维持不住了,现下只想哭。 王娘子忙打断他,“不是,不是人出事了,哎哟,这事说来话长,你先让我进去,我得告知二爷,让二爷做主。” 原本这事其实也不该她来说,该杨娘子来说,但好巧不巧杨娘子昨天下午回家探亲,还得过一会儿才回来。 事关范奶娘,不好告知別人,只能由她来跟二爷匯报了。 事关范奶娘,李秋平也不敢阻拦,连忙推开门放王娘子进去。 王娘子一进门就被屋內的寒气激得打了个寒颤,哆嗦了一下后,连忙迈步往里走。 不需要李沉壁询问,便自觉开口:“二爷,小的是为了范奶娘的事来。” 一听到奶娘这个称呼,李沉壁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拢起眉,“她出了何事?” 王娘子道:“今日早晨范奶娘被人看见跟一男子私会,其人是外院李管事的儿子李淮。范娘子说她与李淮只是碰巧遇见,但李淮一口咬定两人早有苟且,还许了终身。” “两人都说得篤定,这事事关范娘子跟李管事一家,小的不好定夺,只能请二爷判决。” 王娘子说完,心里也捏了把汗。 为范柳儿捏了把汗。 范柳儿来李府一月有余,两人时有接触,她看得出来这人是个心思纯良的,不会干出那档子事来。 但... 李沉壁最忌讳的就是府中下人私通,上一位奶娘就是因此被撵走的,范柳儿若是也染上这些事,不知道李沉壁还能不能容得下她。 容不下,又当如何?毕竟范柳儿是李沉壁现在唯一的药引子。 若只是撵出去就算了,怕就怕这位爷一时恼上心头,直接把范柳儿给处决了。 那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李沉壁听完王娘子的话,眉头皱得更紧。 怎么又是这档子腌臢事。 且还是自己唯一中意的药袋子。 一想到自己喝下的那些药来自这么一具放荡的身体,他就犯噁心,清早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手中的碗被掷出去,没喝完的牛乳浇了王娘子一裙摆,嚇得她往后退了两步。 不敢抬头看李沉壁的脸色,只听阴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 “把两人都给我带上来。” 范柳儿觉得自己实在是冤,太冤了,只不过是比平日起得早了些,想著最近胖了不少,打算在后院走动走动锻炼一下身体。 结果刚走到假山处,就被一个人掳了进去。 当时嚇得她惊呼出声。 就是这一声坏了事,惹得远处过路的人寻声找了过来,然后就瞧见被李淮压在墙上的范柳儿。 范柳儿第一反应就是求救,没想到李淮的反应更快,立马放开她,然后跟別人解释,他俩早已经私定终生,在这里见面是约好的。 那几个下人都认识李淮,知道他家在李家的地位,没人敢得罪他。 但偏偏他怀里的人又是北院目前最受宠的奶娘,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可就不是得罪一个管事那么简单。 不敢轻信李淮的话,下人叫来了王娘子。 范柳儿见到王娘子来,心里鬆了口气,她与王娘子关係尚可,想著王娘子知道她的人品,定然不会相信李淮的话。 然而李淮这廝也太不要脸了,在王娘子面前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撒谎。 “若非是她与我提前约好了,我又怎知她今日会出现在那里?若要硬说这是巧合,未免也太牵强了吧!” 说完,还埋怨上了范柳儿,“你刚才还口口声声要嫁与我,哄得我迷了心智,此番又不认了,这又是何意?难不成刚才那些话,都是你哄我的?” 第10章 据理力爭 王娘子是有些偏向范柳儿,但这事关乎到北院最紧要的问题,她也不敢擅自做主。 若她因著对范柳儿的那份偏心把这事悄悄撇过,事后若被主子发现,被处罚的还得是她。 於是她只能顶著主子的不喜,急匆匆赶来匯报。 范柳儿来过主院许多次了,没有那一次有今日这么慌张。 女子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吃亏的,若是自愿那就是伤风败俗不知廉耻,若不是自愿,人家还会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不是自己招蜂引蝶,別人又怎会找上来。 反正左右都是女人的错,犯了错的男人反倒美美藏在身后,不沾半点腥骚。 她原本还指望著王娘子能给她做做主,但现在看来,她的主王娘子是做不了了。 范柳儿虽不是十分聪明,但因她万事看得开,想得倒是比旁人要通透几分。 从小听著街坊邻居的閒言八卦长大,她打小就明白一个道理,让男人来做女人的主是最没道理的,因为男人大多数都会帮著男人。 但反之,换在女人身上就不一样了,有些女人也是帮著男人。 她不理解为什么会是这样,但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不理解也是如此。 眼下她难免紧张,李沉壁虽是主子,但也是男人,他大概率会向著男人。 再加上她不过是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奶娘,而对方则是家中老僕的儿子,从小在这座府邸里长大。 孰轻孰重,一眼明了。 脚上跟灌铅了似的,沉重到让她抬不起脚来。 不知道会怎么处置她,她没有签卖身契,按理来说,也不会把她打死吧? 应该顶多就是撵出去。 这段时间她也攒了点积蓄,就算是撵出去了倒也不怕饿著自己。 这样一想,她又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很快一行人就走到阁楼下,王娘子率先踏上楼梯,范柳儿垂头跟在她身后。 她知道楼上是李二爷的屋子,让她意外的是居然不是在大厅面见他,而是直接去他屋子。 不是说李府的人都很讲究吗? 这种事情上倒是不讲究了。 隨著脑子里乱七八杂的想法,一行人上到二楼,站在了屋门口。 屋门口有两个下人守著,见他们上来,敲响了门,朝著里面喊道:“二爷,王娘子领著人来了。” 里面没声响,等了一会后,才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先让李淮进来。” 这道声音范柳儿记得,昨天她躲避李淮时撞上了李二爷一行人,这道声音是他身边人的声音。 再一听这话里的內容,范柳儿对於自己这份活计已经不报任何期待了。 想到这,她又觉得这屋子里的人还真是装得很。 明明心里早就有了决断,还把她叫来作甚? 想要撵她出去直接撵就是了,何必还演这一齣戏,害得她白白担心一场。 难不成有钱人都喜欢这样? 即便是心里不忿,范柳儿也没敢抬头四处乱看,老老实实埋著脑袋,在心里把这北院主子给骂了个透。 刚把脑子里能骂的词汇都骂完,房门就被打开,一个人从里面出来。 范柳儿垂著脑袋,只能看见人的下半身,认出是李淮。 “范柳儿进来。”又是那道熟悉的声音。 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范柳儿倒是没那么慌张了,垂著头,迈著步子往屋子里走。 刚踏进门口,就感到一阵寒冷的凉气,顿时激得她打了个颤,浑身的鸡皮疙瘩立马冒了出来。 整个人跟被冻住似的,站在那里没动。 李秋平见人卡在门口,脸上不快,“你愣那里干嘛,赶紧进来,等会凉气都窜出去了。” 范柳儿这才回神,硬著头皮进了屋子。 越往屋子里走,越冷,冷得她下意识抱住双臂,开始打颤。 她本身就惧寒,这屋子里的温度是连王娘子这样的寻常人都觉得冷的程度,更別提她了。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好似提前进入了冬季一样。 李秋平关好门,见人站在屋里中央发抖,心里嘖了一声。 虽然这屋子里是冷了点,但也不至於把人冻成这个样子吧。 肯定是在装,想要博取同情! 想到这,他对范柳儿的態度更差了,低喝一声,“傻楞著干嘛,见著二爷了不知道问好?” 范柳儿不敢再直愣愣地站著,朝著里屋的方向躬身,“范柳儿见过二爷。” 李沉壁半倚在榻上,一手撑在身侧,一手把玩著一串玉石的手串,手串刚从冰里捞出来,还带著凉气。 指腹从一颗颗珠子上捻过,视线也放在珠子上,直到范柳儿出声,才落到她身上。 跟昨日所见无差,且因为她站著的原因,看得更分明了,是个身姿丰满的女人。 夏装轻薄,掩不住她白皙的肌肤跟丰腴的身形,就算不看脸,也能吸引来几分视线。 怪不得那李淮事后还要替她求情,让他把她许给他。 “李淮说你勾引她,这事可有假?” “我根本就不认识他。”范柳儿垂著头,声音不高,但口齿清晰地为自己辩解。 “我確实是听说他有在打听我,但我从未见过他,昨天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我从主院出去后,在门口遇见了他,他拦了我的路。我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就返回主院,还不小心衝撞到了二爷。” “今天早上是第二次见他,我早上起早了,就去院子里散步,然后被他掳进假山里欲行不轨,好在被人发现得及时,才能倖免遇难。” “我所言句句属实,还望二爷明察。” 范柳儿快速將事情说出来,说完就盼著李沉壁做出决断。 不管什么结果她都不会爭辩,只想赶紧从这屋子里出去。 实在是太冷了。 冷得她脑子都有些发木。 “你可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你所说不假?” 跟屋子里的温度一样没什么人情味的声音传来,范柳儿又打了个颤。 满脑子只想著赶紧结束,都没功夫在脑子里骂人了,她开口道:“我从进了北院后,从来不曾踏出过北苑半步,偏院看守院门的婶子可以为我作证。” “我没出去,不曾见过他,又何来跟他私定终身一说?” “倒是他,口口声声我与他私定终身,他能拿出证据证明我做过这样的事,说过这样的话吗?” 第11章 歇了嫁人的心思 范柳儿这句话,引得屋子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李沉壁是何人?在这李府,不,在整个兴州府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连继承了李家家主之位的大爷李沉莘行事都得看李沉壁几分脸色。 哪有人在他的地盘上还能口齿如此清晰的为自己辩解,换做其他人早就嚇得只剩认罪求饶了。 上一个与人私通的奶娘,还没见到李沉壁面呢,一听要被李沉壁审问,嚇得一屁股就坐地上去了。 眼前这人,倒是有几分胆量。 连李秋平看她的眼神都带著些刚才没有的钦佩。 倒是比那些只知道装可怜博同情的聪明一些。 范柳儿可不知道这些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她只想著赶紧把话说完赶紧离开这,她快被冷死了。 李沉壁多打量了她一眼,见她双手环抱著自己,时不时就要打个寒颤,脑子里倏然想起前些日子听见的对话。 这位奶娘好似很惧寒。 这倒是让他有些羡慕了,同时也生出了些恶劣的心思。 往日只得他一人在痛苦中挣扎,现下看到有人也因著体质原因承受著痛苦,他心里舒坦了不少。 再加上范柳儿的態度不像是心虚,想来很有可能还真是被污衊了。 合適的药袋子难寻,他刚才还苦恼著,把范柳儿撵走后,又该去何处再寻一个这样的药袋子。 眼下看来,人应当是不必撵走了。 心里又舒坦了几分。 心里舒坦了,耐心也多了些。 “你说得有道理,此事我会严查,若你所言不虚,我也会为你討回一个公道。” 这话是范柳儿属实没有料到的,她本以为李沉壁会向著李淮。 毕竟奶娘吧,有奶就行,又不是什么有难度的岗位,多的是人能胜任。 没想到这人倒不似自己想的那么恶劣,这让范柳儿心生愧疚,在心里默默收回自己刚才的一通乱骂。 同时心里窃喜,看来她这活少钱多的活计暂时是保住了。 心生感激,连忙道:“谢过二爷,能在二爷这般宅心仁厚的主子底下干活,是范柳儿的荣幸,日后我一定更加努力干活,定不负二爷今日的信任。” 感激的话要说,马屁也是要拍一拍的。 榻上传来一声嗤笑,辨不明是何意味,就听他开口:“下去吧。” 总算是可以离开这个冰窖了,范柳儿也无心去辨別他那声嗤笑是何意思,立马告退快步离开房间。 李沉壁看著她跑得飞快的身影,扯了扯嘴角。 宅心仁厚? 若不是怕药袋子坏掉,他必定得將她掬在这屋子里,让她跟著难受。 他巴不得这世间所有人都跟著他一起痛苦。 范柳儿出去后,李沉壁搁下手中的手串,站起身,脸上閒散的神色褪去,眼神阴鷙暗沉。 “把李淮叫进来。” 有些人太平日子过久了生出些狗胆,手都敢往他的院子里伸了。 范柳儿一出来就被王娘子拉到一旁,“二爷怎么说?” 范柳儿侧头看李淮一眼,正要开口,门就被再次打开,李秋平朝著李淮开口:“你进来。” 说完转脸看向范柳儿王娘子二人,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王娘子跟范娘子可以先回去了。” 王娘子先是怔了一下,隨后心下生喜,唤范柳儿跟她离开。 从阁楼下来,离得远了些后,她才问范柳儿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范柳儿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完又拍了下主子的马屁。 “二爷可真是位大好人!” 王娘子原本是鬆了口气的,李沉壁既然说了这话,显然是已经信了范柳儿。 这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谁对谁错,但范柳儿到底还是被李淮给掳进了假山里,在里面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这谁又能说得清? 说出来谁又信? 女子的清白从来不在自己的掌控中,而是在別人的嘴中。 但只要头顶上那位信了,就没人敢质疑范柳儿的清白。 这是好事,毕竟范柳儿若出事了,她也得跟著受苦,苦恼还能去哪里再找一个让主子满意的药袋子回来。 不过范柳儿这句话一出,王娘子的心又揪紧了,猛地转头盯著范柳儿。 范柳儿被她的动作嚇到,“怎...怎么了?” 王娘子吸了口气,才问:“你在二爷屋子里...可有看清二爷的容貌?” 范柳儿摇摇头,“我哪敢看啊,全程头都没敢抬。” 王娘子揪紧的心又鬆了松,刚才范柳儿那话,让王娘子以为这人是对主子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毕竟李沉壁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且容貌生得俊俏,多少姑娘见了都心生妄想。 若不是这病折磨得李沉壁没有娶妻纳妾的心思,估计北院里早就少爷小姐满地跑了。 比起下人私通,李沉壁对於对自己心生妄想的下人更是不能容忍,早些年不知道打死发卖了多少这样心思不纯的人。 若范柳儿真起了这个心思,那后果比她跟人私通还惨。 现在听范柳儿没见过李沉壁的容貌,缓了缓气。 还好,还有得救。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也得敲打敲打,提点提点。 “没有就好,二爷最不喜欢喜欢別人盯著他看了,上一次没经过他同意看他的人,直接被挖了眼珠子。” 王娘子心道,这样嚇唬一下,她以后应当是不敢看二爷了。 不敢看就不知二爷的容貌,也就不会被迷惑。 范柳儿闻言嚇得捂住胸口,呢喃出声,“还好我没敢看,王娘子,你干嘛不早告诉我,要是我刚才不小心看了,我的眼睛岂不是就保不住了。” 王娘子见真把人嚇著,又宽慰了几句,“所以老实本分些才能安安稳稳地待在李府,你日后好生记著我的话就是了。” “还有,虽然你年岁是不小了,但主子对奶娘的要求高,你若是想要拿这份高薪酬,近些年就歇了嫁人的心思。” 范柳儿早就知道了,拍拍胸脯,“王娘子放心,哪怕没有高薪酬,就衝著府中这伙食,这份活计我也不能丟。” “若是嫁人了,夫家哪能让我顿顿吃得这么好哦!” 王娘子这下是彻底放心了,这人满脑子只装著吃,压根还没开窍。 第12章 出行 还不到午饭时间,李淮被处置的消息就传到偏院。 当时范柳儿正蹲在厨房,看著厨娘做点心。 將煮熟的糯米打成糍团,內里包著甜甜的红豆沙,外面裹上一圈黄豆面。 一口咬下去,软糯粘牙,甜而不腻,好吃极了。 她咽了咽口水,正想討一个先尝尝时,王娘子就寻来了。 见到她那馋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还想著吃呢,都不担心自己的事。” 厨娘看不过去,给了范柳儿一个。 北苑里唯一的主子不爱吃甜食,原本这些就是特意给这位奶娘做的,早吃晚吃都是吃,直接给她吃了,还省得送过去。 范柳儿如愿以偿,一口直接塞嘴里,吃完后才回王娘子的话,“吃饱了才有心思想別的嘛,万一我被撵出去了,起码还得一顿饱饭吃。” 王娘子摇摇头,然后朝她招招手。 范柳儿知这是有话要单独对她说,收敛起笑意,跟著王娘子走向一旁。 寻了个僻静处,王娘子才开口:“你的事调查清楚了,你確实是无辜的,李淮也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二爷怜悯你遭无妄之祸,给了你点补偿。” 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塞范柳儿手中。 这又是范柳儿意料之外的事情。 能討得公道就已经让她够惊喜的了,没想到还有补偿。 掂了掂手中的荷包,这份量,少说得五十两银子。 眼睛都瞪大了。 王娘子嘱咐道:“別张扬出去,后院人多眼杂,若是有人红了眼,给你偷去了。” “且二爷也嘱咐过了,你得了补偿这事不可到处宣扬,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非议。” 范柳儿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了。 李二爷虽然宅心仁厚,但这府中人多,人多非议就多,到时候若传出什么不像话的传闻,毁了他的名声。 范柳儿猛点头。“王娘子放心,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 她可比李沉壁更害怕流言,她一个女人,可比不得这北苑的主子爷。 若真传出去什么流言蜚语,遭殃的又是她。 王娘子离去后,范柳儿攥著荷包回了房间,將门关严实了才打开荷包。 金灿灿的,让她差点咬了舌头。 五十两不假。 却是金子。 五十两金锭子!! 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范柳儿只觉得捧了五十斤在手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位李二爷,也太阔绰了吧! 她决定了,她要在李府干一辈子!! 嫁人?什么嫁人? 嫁人能给她这么大个的金锭子吗? 范柳儿晕乎乎的把钱藏好,確保不会被人翻出来后,才从屋子里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好似又恢復了原状。 但与先前又有些不一样。 范柳儿长得標誌,肤白丰韵,为人温和好相处,后院中心悦她的人不少。 以前一出门,就有不少僕役管事明里暗里的偷看她,或者跟她搭话。 现在一个都没有了,李淮的下场在前,范柳儿现在如同洪水猛兽,没一个人敢在打她的注意。 范柳儿倒是很满意现状,心里轻鬆了不少。 这些男人可离她远点,別影响了她挣钱。 至於李淮到底受到了什么惩罚,没人谈论,范柳儿也没去问过,她得了清白,得了补偿,其余的她就不在乎了。 时间晃晃悠悠地过了小半个月,这日,范柳儿完成今日的工作,正在穿衣服,就听杨娘子道:“你收拾收拾一下,下午跟著二爷出府去一趟费县,待十天。” 范柳儿微惊,“我吗?” 杨娘子没有王娘子那般有耐心,人冷话更冷,“这屋子里就你我二人,不是你难不成我是在跟鬼说话?” 范柳儿不敢再问了,她是有些怕杨娘子的。 心里有诸多的疑问,也只能咽回去。 从屋子里出去,离开前她抬头看了一眼头上,心思有些沉。 她是心大,但也不是真的天真到那么无知。 来李府两个月了,她並未听闻北苑有需要哺乳的少爷小姐。 作为北苑唯一的主子,养著她这个奶娘为了谁自然是不必多说。 起初猜到时,她是有些羞涩的,后来又想,若真是哺乳少爷小姐,许还拿不到这么多钱。 且又不用她亲自哺乳,平日也见不著那位爷的面,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是挣钱重要。 这么一想,她又把这些事给拋脑后了。 现在听到杨娘子的吩咐,那些猜测又相继浮上来,且冒出来的疑惑更多。 李沉壁一个成年男子,为何需要人乳? 还得日日都要。 难不成...他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是了,若是什么正大光明的由头,没必要瞒著藏著。 想到这,范柳儿不由有些紧张。 出了府,这位爷不会对她做什么吧? 带著这股担心走出阁楼下,上午的阳光照射进长廊打在她的身上,消去了身上的寒气,將她整个人温暖起来。 那些担忧紧张又被她压了下去。 若那李二爷真是要对她做什么,早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 应当是她多想了。 心里鬆懈了不少,她快步回到自己屋中,简单收拾了几身换洗衣物。 收拾完衣服,她又去厨房装了些糕点带著。 听说从兴州府去费县驾马都得半天,坐马车只怕更慢,她得准备些吃食在路上打发时间。 所有一切都准备好,她便待在偏院里等,一直等到夜深,她靠在塌上睡得迷糊时,才来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迷迷糊糊打开门,门外站著杨娘子身边的一个小丫头,她见到范柳儿,便催促道:“劳烦范娘子快些,咱们得先去府外等著。” 范柳儿稀里糊涂跟著她往府外走,走到半路才清醒了些。 “怎地天黑了才出发?” 小丫头比杨娘子好相处一些,解释道:“二爷惧热,唯有夜间凉爽一些,所以出行都是在夜间。” 这事倒不是秘密,范柳儿又想起上次去李沉壁屋子里,那冻死人的温度,心道难怪。 当时满脑子只有自己的结果如何,无暇去想別的,现在想起她才觉得疑惑。 那得是有多怕热,才会把屋子弄得那么冷? 她理解不了,实在是理解不了。 第13章 热得受不住 隨著丫头走到府门口,外面已经停著几辆马车。 为首的一辆最为豪华,光是上面的车厢,都快顶普通人家一个臥房大了,需四大马来拉。 此时身边有来来往往的僕从进出,手里端著各式物品,其中最多的便是缩小版的冰鉴。 范柳儿暗嘆这高门大户出行之奢华时,不由又暗想,若是日后她有钱了,冬季出门想必也可以在车厢里放置暖炉,那就再不怕冷了。 不过,得有多少钱才能这样子挥霍? 正当她在心里暗自算帐时,丫鬟领著她走向后面的第二辆马车。 “范娘子,上车吧。” 这辆马车相比前头那辆小了很多,就是普通的马车,但也比市面上的做工精良,顶上还掛著李府字样的灯笼。 范柳儿提著包袱上车,车子里已经有人,正是杨娘子。 见著她,杨娘子淡声打招呼,“来了。” 范柳儿有些惧她,点头轻应一声,就缩去角落里坐著。 杨娘子许是有些睏乏,没再管她,也没跟她搭话,靠在车厢里等著出发。 范柳儿等著等著也有些困,靠著车厢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车子动了,耳边响起轮轂转动的声音。 范柳儿打一个哈欠,换了个坐姿,这下彻底睡著。 不知睡了多久,车子突然停下,没了顛簸感,她反而一下子醒了。 正迷糊著,车门被敲响,一个僕从在外唤道:“杨娘子,杨娘子。” 杨娘子被吵醒,打开车门,“怎么了?” 此时她见车队停下不动,心里猜到什么,面上神色难看,“是二爷那边有事?” 僕人忙点头,“这天太热了,冰化得快,二爷受不了热,现在正发脾气呢。” “小的们也不敢劝,您去帮著劝劝吧,不然耽搁了时间,等会太阳出来,就更热了。” 杨娘子连忙提著裙下车。 范柳儿这下没了困意,將脑袋钻出车窗往外看。 此时天色鱼肚泛白,瞧著离天亮不远了,而不远处站著一行人,几人正围著给中间人打扇。 许是嫌被人围著太热,那人不耐烦地挥手让人散开。 范柳儿摩挲了下手臂,心道真有那么热吗? 她还觉得这晚间的风有点凉颼颼的呢,若不是怕杨娘子嫌闷,她路上就得把车窗关上。 还好她出门时披了件外衫,不然还得被这风给吹凉著。 不理解,还真是不理解。 不过这不是她这个身份该操心的事,看了两眼后,她收回视线,继续缩在角落里睡。 杨娘子快步走到李沉壁身边,“二爷,天快亮了,您忍忍吧,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 “那边早已经派人准备好,到了立马就能沐浴。” 李沉壁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是实在忍不了了,才下来透口气。 马车不比在家中可以承载那么多冰,能带的冰有限,温度做不到在家中那么低。 这就已经让他不太舒服了,半夜冰块化掉,冷气散却后,车厢里变得又闷又热,哪怕打开车门都散不去那股闷热感。 能忍到这里,已经实属不易,他再不下来透口气,得热死在里头。 结果下来也热,这风吹在身上都是热的,不仅热,现在他觉得一身粘腻,难受得要死。 扭头看向车厢,再让他上去是不可能了,沉声开口:“牵匹马来,我骑马去。” “二爷,这不可!”李秋平立马劝道。 李沉壁骑术精湛,但那仅限於冬季,夏季骑马对於隨时有可能因为热症发病的李沉壁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李沉壁身上的燥热更重,一脸暴戾踢了脚身后马车的轮轂,这一脚力气惊人,竟然將车辆踢得动摇了一下,惊得前面的马匹发出声响。 范柳儿被嚇到,立马又从车窗钻出脑袋往外看。 杨娘子也愁著,怎么选择都不如主子的意,这可怎么办? 正急著,就看见从后面马车里钻出来的脑袋。 脑子忽然一亮。 “二爷,奴婢有法子,可让您暂时好受些。” 李沉壁烦著,不耐开口:“赶紧说。” 杨娘子凑过来,低声將自己的想法说与他听。 李沉壁听完只觉得荒唐,睨杨娘子一眼,“是我母亲交代给你的任务?” 这些年李母盼著李沉壁成家生子,想了不少法子往他身边塞人。 杨娘子见他不信,立马道:“奴婢这去把人叫过来,您亲自验证一下便知。” 见她神色认真不似作假,李沉壁摆摆手,“叫来吧。” 死马当作活马医,只要能別让他这么遭罪,別说是抱个女人了,让他抱个男人他都愿意。 杨娘子急匆匆回到后面的马车。 范柳儿在被杨娘子看见时,就立马把脑袋缩了回来,这下心里正紧张,怕自己瞧热闹被抓包。 再见杨娘子回来,心里更忐忑了。 难不成是来问罪的? 正想开口討饶,杨娘子一屁股坐她旁边,问她,“范娘子,想挣钱吗?” 范柳儿没想到劈头就是这一句,有些晕,“想...吧。” 杨娘子没等她有空去想別的,一把抓住她的手,入手是一片冰凉。 “二爷怕热这事你也知道,眼下没了冰,二爷受不了热没法再继续前行。但你这体质特殊,若是你待在二爷身边,或许能让他好受一些。” “当然,这份差事不是白干,二爷向来出手大方,等顺利到达城中府邸后,你的奖赏不会少。” “不会让你待太久,半个时辰。” 范柳儿被这一番话砸得更晕了,愣了几秒后,才品出话里的意思。 “这...怎么个待法?” 杨娘子睨她一眼,“別想多了,二爷不近女色,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范柳儿摸摸脖子,她没想多啊,正常人都会这样想吧。 杨娘子有些急,没时间让她考虑,又道:“你自己答应,那么还有奖赏拿,若是二爷没了耐心,那活你照样得干,还拿不到赏。” “这荒郊野岭的,范娘子,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这话妥妥的威胁,范柳儿哪里还敢拒绝。 在李沉壁身边待半个时辰,总比激怒他被拋尸荒野来得强。 “那...那好吧。” 第14章 人形冰鉴 范柳儿跟著杨娘子下车,朝著李沉壁走过去。 全程低著头,只盯著自己的脚尖跟眼前的路。 她还记得王娘子的嘱咐,不可抬头看二爷。 杨娘子停下,她也跟著停下。 “二爷,人带来了。”杨娘子退开让出她,她立马躬身行礼,“见过二爷。” 李沉壁盯著眼前人,此时天色还暗,即便周围点了数个灯笼,依然不如白日视线清晰。 不过在这片暖黄的灯影下,倒是称得她越发的白,虽看不见脸,但交握在身前的双手如葱白般耀眼。 “把手伸出来。” 范柳儿从下车起脑子里就已经想好了各种各样会发生的情况。 她好歹也嫁过人了,虽然没有见过自己的丈夫,但出嫁前也是有相熟的邻居长辈给她交代过男女之间的事。 再加上从小听著街坊邻居的閒聊八卦长大,她压根不信杨娘子口中的待在李沉壁身边只是单纯的待著。 她这人除了容貌外,没什么优点,真要说,那这想得开算得上一样。 左右她也是嫁过人了,就算还是黄花闺女,但说出去也是一个寡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个寡妇,是不是完璧之身还有什么重要的。 况且...为了爭这份钱,她都没想著嫁人那事。 既然都没想过嫁人,是不是完璧之身又还有什么重要的。 总没有命重要吧。 为了小命,伸手就伸手吧。 想是这样想,心里还是有些怕的,伸出去的手难免微颤。 李沉壁盯著伸到眼前的手,视线下一片白腻。 不同於时下流行的纤细柔美,眼可观骨,这只手就跟它的主人一样带著丰韵的肉感。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小时候吃过的沾满椰蓉的白糍团,捏在手里是腻人的软。 伸手握住,脑海中预想的柔软还未感到,先感到的是那片让他留恋的凉意。 杨娘子没有夸大其词,她身上真的很凉,虽然比不上冰块,但能够毫无缝隙地跟他肌肤相贴,快速驱散他肌肤下好似要从血脉中迸发出来的热气。 手掌情不自禁往上抚,握住她的手腕,感受著从她身上传递过来的,低於常人的体温。 这时,其余的触感才慢慢浮现。 虽然没有冰块凉爽,但比冰块软,滑,掐住她手腕的那片肌肤就好似陷入了透著凉气的棉花团中。 让他想要索取更多,让身体完全陷入进去。 脑子冒出一个念头,若是將她抱入怀中,一定会更舒服吧。 不止他一人这样想。 在他的手抚上范柳儿手腕的那一刻,暖气从那一片肌肤蔓延开,给被夜风吹得有些发冷的身体带来一丝暖意。 寻常人的体温已经让她觉得温暖了,这人的身上,就好像火炉一样。 冬天要是能抱著这样一个人形火炉睡觉,那肯定不会再受寒了吧? 念头刚起,身前人便动了,扯著她往马车前走。 “出发。” 李沉壁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迅速回归岗位,做好出发准备。 范柳儿慌慌张张跟著李沉壁上车,进入车厢。 全程李沉壁都没放手,直到他坐下。 范柳儿不得不站在他跟前,置於他双腿之间。 李沉壁有些衝动,想要直接將这人拉进自己的怀里,是尚存的理智阻止了他的衝动。 “抬头。” 之前不关心她的长相,只因她是奶娘,只要五官端正乾净利落就行。 但现在,他起了把这人留在身边的念头,这张脸还是得仔细看一看。 外人都传他不近女色,並非他真没有那方面的需求,只是被病症所扰,无暇去想那些。 而眼前人这与他十分契合的体质,让他起了点心思。 若是容貌能入眼,倒是可以收入房中。 范柳儿抬起脸,但眼眸仍然垂著,不去看他。 李沉壁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昏黄的灯影下,是一张十分合他心意的长相。 他不喜太过张扬的美貌,那是一把双刃剑,容易刺伤別人,也会害了自己。 他就喜欢温顺听话的,眉目温婉清丽,脸上每一个部位都透得乖巧。 指腹捻了捻手中微凉的肌肤,他握了这么久都还带著凉气,心绪微动,收了眼前人的念头更强。 “怎么不看我?” 声音都柔了许多。 范柳儿却听得有些忐忑,不是说他不喜別人看他吗? 怎么现在还明知故问? 咽了口唾沫,小声答:“不敢看。” 一声低笑在车厢中响起,强硬的拉扯力传来,范柳儿来不及惊呼,就落入了一个滚烫结实的怀中。 接著周身被紧实有力的臂膀抱住,整个人毫无空隙地贴上那片炙热。 他衣衫穿得薄,轻如薄翼般,在此刻更像是不存在一样,范柳儿都好似能感受到他胸膛上分明的肌理。 来不及脸红,耳边就发出一身喟嘆,好似乾涸的人终於得饮甘露一般。 带著舒爽,愉悦。 脸上蹭地一下红了,但范柳儿不敢乱动,还谨记著两人的身份以及自己的小命。 这荒郊野外的,可不能惹恼了他。 李沉壁的手臂越收越紧,怀中人抱著实在是舒服,带著驱散热气的寒意,又柔又软,鼻息间还有著若有若无的馨香,让他有些沉迷,手下失了力度,恨不得將人揉进骨肉中,彻底解了他的热症。 直到细小的痛呼声传来,他才从这股衝动中回神。 垂眸看向怀中人,她仍然垂著眼眸,蜷缩在他的怀中,面上浮著痛色。 “弄疼了?” 他低声询问,与昨日早晨询问她时,是截然不同的语气。 但带给范柳儿的感受是相同的。 这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她差点以为自己要被他箍死了。 她想,这股力量太过恐怖,可万不能惹怒了他。 “还...还好。” 李沉壁身上的燥热解了些,难得心情好,起了些逗弄的趣味。 “是吗?那便这样吧。” 他倒要看看,她能忍到什么程度。 车子慢慢启程,往前走了不足一里地,怀中便传来颤巍巍的声音。 “二爷,现在好像不太好了。” 他箍得太紧,血液流通不畅,她两只手都麻了。 再不开口,只怕得废掉。 第15章 为何不看我 “不是还好吗?”李沉壁还是没有鬆劲。 范柳儿哪里还不懂这人的意思,立马求饶,“二爷,我知道错了,日后再也不嘴硬了,饶了我吧。” 她手都快失去知觉了。 李沉壁这才放开她。 得了自由,范柳儿就想抬手捏一捏,血液循环不通让她手臂发麻,现在又酸又麻有些难受。 但她又不敢乱动。 踌躇片刻后,低声开口:“二爷,我...可以揉一揉吗?” 话落,带著热气的大掌落在她的手臂上,宽大的手掌捏在她的胳膊,力道稍重,捏得她忍不住皱眉,但效果是好的,很快手臂上的酸麻感就消失。 有点舒服,身体被热烘烘的温度包围,还让她觉得有点热。 热对於范柳儿来说,是一个很陌生的体验,她长到这么大,对於温度的体验只有正好,一点冷,冷,很冷,非常冷。 现在感受到热了,不仅没有让她觉得不舒服,她反而在这种热烘烘的温度下,有点犯困。 若不是能感受到那道打量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若不是主子爷亲自给她按摩这事让她太过惶恐,或许她还真能睡过去。 “好...好了,谢谢二爷。”手臂上的酸麻感一消除,她便立马开口。 但李沉壁並没有停,他垂眸看著怀里的人,感受著手上的力道,心下觉得好奇。 怎么会有人的身体,这么合他的心意。 体感舒服,捏著来也舒服,这伺候人的事做起来,竟让他有些不捨得放手。 光是捏起来都这么舒服,若是... 李沉壁生来就是人上人,想要什么直接伸手就行,无需去考虑太多。 捏著手中的软肉,他忽地开口:“范柳儿。” 范柳儿被他这一声叫得又紧张起来,立马应答:“在。” “北方安城县人,年二十,在迎亲路上逢难,夫婿溺亡,夫家无亲眷。” 范柳儿轻轻点头,“是。” “那你为何不回娘家?” 范柳儿不知这人怎么突然对自己起了兴趣,但不敢隱瞒,实话道:“家中哥嫂不喜,若是回去了,不知道又要將我许给何人。” 说著,她脸微微往李沉壁这边侧了一下,但仍是没有抬头,声音低缓,“与其被当作物品一样卖出去,我寧愿自己养活自己,也好过看他人眼色。” “府中酬劳丰厚,更是让我彻底打消了嫁人的心思,只盼著能在府中长久干下去,给自己攒一份养老钱。” 说完,她心里小小思忖一番,她这话既夸了李府大气,又表明了自己的诚心跟未来的打算。 想来这位爷,应该不会太为难自己吧? 这话確实是让李沉壁听了舒坦,怀中人不仅长得合他胃口,身体合他胃口,脑子也还算聪明,知道审时度势,在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 捏著她手臂的手鬆开,向上捏住她的下巴。 没有衣料的阻隔,光洁的肌肤更是滑腻。 手腕微微一抬,没有受到任何阻力,那张脸就呈现在自己面前。 仍然是垂著眼。 “为何不敢看我?”他发出疑问。 他长得有那么嚇人? 范柳儿才是搞不懂,这人明明不喜欢別人看他,为何要屡次问这种问题。 故意刁难她吗? 按下心里的猜测,她小声道:“听闻二爷,不喜被看。” 这乖巧柔顺的模样让李沉壁心里有些痒痒,跟被挠了一下似的。 指腹在她的下巴摩挲几下后,不满足,指尖侧滑下去,整个手掌拢住她的侧脸,指尖触到她的耳根。 “我让你看,你便看。” 这种被掌控的感觉让范柳儿有些慌,生怕反应不如对方的意,那只手就掐自己脖子上去。 不敢犹豫,立马掀开眼皮,望向上方的人。 入眼的,是一双深邃的眼眸,与她脑海中设想的凶神恶煞不同,这双眼中並没有带著太多的危险。 范柳儿从小身弱,便有了胜於他人的危机感,遇见危险时,她总是能凭藉本能感知到。 眼前这个人当然算不得安全,但至少此时,他眼中没有杀意。 也就证明了,她的小命暂时无忧。 心中大大鬆了口气。 但也不敢盯著看太久,看一眼又立马收回视线。 “看完了?”头顶又传来他的声音。 范柳儿轻声应:“看完了。” “如何?” 范柳儿懵了一下,怎的还要回答这种问题? 她刚才匆匆一眼,就只看了眼睛,其他的压根没敢仔细看。 此时只能硬著头皮回答:“二爷自然是长得风神俊朗,俊美无儔,绝世无双。” 此番话,总归是没问题吧。 “是吗?那你说说,怎么个俊朗,哪里俊朗?” 范柳儿確认这人是在为难自己,哪有人在別人夸完自己后,还得这样问的。 这下她不敢再乱说,她刚才都没看清,要是一通乱夸,夸错了怎么办。 咬著唇,半天没开口。 头顶传来一声低哼,“既然说不出来,那就再看一遍。” “这次认真看,看仔细了。” 范柳儿不敢耽误,立马又掀开眼皮,再次看向那张脸。 这次她看得十分认真,从他的髮际看到眉毛,眼睛,鼻子,唇,然后到下巴。 每一个部位都仔细看了又看,现在连他脸上有几颗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如何?”眼前的薄唇微启,再次拋出刚才的问题。 范柳儿这下底气十足,“二爷確实是长得俊美无儔,脸上找不到半点不好看的地方,天庭饱满,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唇薄有型,就连嘴角下面那颗红痣,都长得別有一番风情。” 这次她可没有半句胡言,这位李二爷,確实是长得过分的好看。 反正比她以为的好看多了。 “看来你很满意。”李沉壁掐了掐她的脸。 有些微痛,范柳儿忍下不悦,点头。 他是主子,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那你可愿跟我?日后不再是以奶娘的身份待在李府,而是以我妾室的身份,我会在北院给你一个单独的院子,每月给你二十两的月例。” 范柳儿眼睛慢慢瞪圆,特別是在听到一个月二十两时,那双眼睛瞪得更圆了。 第16章 拒绝名分 这个诱惑无疑是大的,但范柳儿也没被银子冲昏头脑。 当奶娘跟妾室可不一样。 她是良籍,並没有卖身给李府,不想干了隨时都可以走。 但当妾室,那能不能走,可就由不得她了。 大著胆子,硬著头皮,她看向李沉壁,小声问道:“那若不愿呢?” 李沉壁微微抬眉,“不愿?” 李沉壁没想过她会不愿,毕竟她现在都让自己搂怀里了,与其没名没份的跟在他身边,有个名分对她来说明显是个更好的选择。 他口中的不愿是疑问,是不解,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微皱,落在范柳儿眼中便是威胁。 她立马改口:“那还是愿...愿吧。” 比起自由,当然还是小命更重要。 这个反应再次让李沉壁意想不到,思索片刻后,便明了。 低笑一声,掐著她的脸颊,“怎地又愿了?” 范柳儿真是想要骂人了,不是他威胁的么? 怎还好意思问这种话。 但她不敢骂,只能睁著眼说瞎话,“二爷长得好看,又大方,这般好的事情,怎会不愿,我愿得很,愿得很,呵呵。”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卖著乖,討著巧,哄得李沉壁开怀大笑。 笑完,他將放柳儿抱得更紧,俯身低头对上她的视线,眼中还带著未散的笑意,一双星眸闪动,如璀璨星河。 “这可是你自己做的决定,二爷我可没逼你。” 范柳儿暗自撇嘴,嘴上笑嘻嘻应:“是呢,二爷未曾逼我。” 话落,就感到落在脸上的视线变得灼热,唇瓣被粗糲的指腹碾过,带著轻微的疼感。 “你这张嘴这么会说话,会不会也很好吃?” 李沉壁指腹揉搓著她的唇瓣,眼神渐渐暗沉。 范柳儿只觉得自己好似被狼盯上了,哪里还敢开口。 李沉壁也不需要她开口,手鬆开她的唇,“尝尝就知道了。” 说罢,低头贴上来。 两唇即將相贴之际,被一只冰凉的手挡住。 李沉壁没有抬头,就那样掀开眼看向她,眼中带著询问。 范柳儿手颤了一下,但为了自己的以后,她还是顶著压力没有退缩。 “二爷,我,我还有话要说。” 李沉壁此时心情不错,耐心也多了些,唇瓣在她手心贴了贴,微凉的触感让他很舒服,鼻腔发出一声轻应。 “嗯?” 热热的气息打在范柳儿手心,有些痒,她整个人都瑟缩了下。 “就是...我可以做妾室该做的事,拿妾室该有的月例,但是不要这个名...分...” 在李沉壁的注视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尾音被她吞回肚子里。 李沉壁抬起头,盯著她看了两眼后,发出一身低嗤。 “你把我当什么?跟下人私通的主子?不负责任的负心汉?还是一个德行败坏的败类?” 范柳儿哪里担得起这个罪名,立马解释:“没有没有,我没有这样想,就是...就是...” 奈何她的解释也不好说出口。 她是想著,李府这般的高门大户,虽然有钱,但鉤心斗角肯定是少不了的。 若是真当了李沉壁的妾室,那她可就是李沉壁明面上的第一个女人,这样的女人,在日后北院迎来真的女主人时,她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 这样的事,她可没少听人说。 相比起日后被李沉壁的正经夫人折磨,那她寧愿不要这个名分,等到李沉壁娶亲时,拿著钱安安分分地离开。 有了钱,她到时候什么逍遥日子过不了? 李沉壁哪里还猜不到这人在想些什么,心里顿时有些不爽。 “你倒是想得挺好,连自己的后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范柳儿缩著脖子,不敢搭话。 李沉壁捏著她的手,指腹按在她的手心,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力道不小,按得范柳儿有些麻。 “说来听听,你是怎么安排的?” “是攒够了钱就离开李府,到时候再找个男人嫁了,当一个正头娘子?” 早就没想嫁人的范柳儿猛摇头,“没有没有,我早就没想嫁人了。” 她这段时间想的是到时候花点钱养个年轻力壮长得好看的,养腻了就不养了。 总比嫁人好。 要是对方人品可以,还可以生个孩子,然后去父留子。 有钱有孩子伴身,那生活岂不美哉。 不知范柳儿心中所想,听到她回答的李沉壁心里舒坦了些,手上的劲也小了点,从捏改为揉。 “那你想了些什么?” 范柳儿垂下眼,“我胆子小,人也笨,小时候没少被人欺负,若是真当了二爷的妾室,以后您娶了妻,我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就这?”李沉壁笑了下,“你还真是小瞧你二爷了,你觉得我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 范柳儿咬著唇不说话,样子瞧著楚楚可怜,让人心生怜惜。 李沉壁放低了声音,柔声道:“你大可放心,我的院子里,绝对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范柳儿还是不说话,不敢拒绝,也不想答应。 李沉壁没了耐心,他什么时候这样哄过一个女人,若不是她抱著舒服,长得又合他的眼,他早將人撵出去了。 声音沉下去,“看来当我妾室还真是委屈你了,既然如此,那若再强求倒显得我仗势欺人了。” “日后你当好你的奶娘就行,其他的,就当没听见过。” 范柳儿巴不得呢,连忙应:“是。” 李沉壁心里更不快了,恨不得把怀里人扔出去。 但又捨不得放手。 那凉爽滑腻的触感实在是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越是这样,他心里便越气闷,有种被拿捏住的感觉。 心里堵得慌,这个口气没处发,他低头瞪了怀里人一眼。 “你一月工钱多少?” 范柳儿囁喏道:“二两银子。” 李沉壁冷声开口:“从这个月,降为一两银子。” “啊??”范柳儿猛地一下从他怀中坐直,表情如遭雷劈。 李沉壁心里总算是舒服了。 捏著她的脸,脸上掛著恶劣的笑,“啊什么啊?你惹得爷不高兴了,没把你丟下去都算是大发慈悲。” 第17章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把工钱涨回去 马车顺利抵达县城別府,一路上下人的心都揪紧了,生怕再出什么事故来。 好在为首的马车里安安静静,没有传出什么別的动静。 直到马车安安稳稳停在別府门口,车门才被打开,李沉壁从里面出来。 下一秒,他身后跟著一道身影,那手还被他攥著,亦步亦趋地跟著他。 李秋平就站在马车旁,见到这一幕,心里暗自给这位奶娘抬高了地位。 看来,北院终於要多一个主子了。 范柳儿垂头跟著李沉壁进府,她能感受到旁人暗自打量她的目光,这让她有些不太自在。 但又不敢把手抽出来。 她知道自己刚才把这位爷得罪了,这下不敢再放肆,生怕连一两的月钱都保不住。 此时心里在滴血。 一两银子呢,一年就是十二两,就这样被他一句话就给夺走了。 明面上不敢说什么,心里把这人从头顶骂到了脚尖。 小气,记仇,脾气怪,难伺候,简直是... 有病! 李沉壁走得很快,他腿长,步子迈得大,一步当范柳儿走两步多。 她为了跟上他的步伐,不得不小跑著。 別府虽然不比李府大,但也小不到哪里去,从大门进来后,还得穿过一个前院。 就这样跟著李沉壁的步伐小跑了没一会,范柳儿就有些喘了。 但眼前人半点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反而越走越快。 范柳儿认定这人是故意捉弄,又在心里將他骂了一通。 李沉壁还真不是故意的,马上就要天亮了,气温开始上升,他本就在车厢里闷了一路,下车后不好再將范柳儿抱怀里降温,只得快些回到臥房。 臥房中早已经备好冰鉴,以及放满冰块的水池。 一夜未睡,他现在只想著赶紧洗去一身的粘腻,好好睡上一觉。 想到马上就能泡入冰凉的水池里缓解一身的燥热,他脚下步子就不由加快。 范柳儿跑得气喘吁吁,快要跟不上时,前面人突然停下。 她没稳得住,直直撞了上去,鼻樑碰到硬朗结实的背部,撞得酸疼。 李沉壁扭头看过来,见她泪眼汪汪地捂著鼻子,才想起自己还攥著她的手。 她的手捏著实在是舒服,刚才就这样牵著下来忘了放。 再看眼前人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微软,伸手欲碰她。 “我看看。” 范柳儿在他伸手时,条件反射往后退了退,但没也能退太远,手还被抓著呢。 她心里认定了这人阴晴不定,还以为是自己撞疼了他,他要动手。 待听到对方嘴里的话时,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 但已经晚了,她后退的动作立马让李沉壁黑了脸,想起了自己才在车厢里被拒绝的事。 就是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居然能说出那样的话。 做妾室该做的事,那妾室该拿的月例,但不要妾室这个名分? 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名分,这人竟然不要。 他这样的男人她都不要,她想要什么? 眼高於顶,不知天高地厚! 活该她疼,让她脑子清醒清醒! 甩开她的手,他淡声开口:“你可以退下了。” 说完推门进屋,然后当著范柳儿的面甩上门。 “哐当”一声,让后面赶上来的几人面面相覷。 李秋平看著捂著鼻子的范柳儿,小声询问,“二爷这是怎么呢?” 以往这种时候,他们这些人都是跑在最前边的,得赶著给主子爷开门。 但今日李沉壁带著人,这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他们就没敢上前。 可结果,跟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范柳儿揉揉鼻子,避重就轻道:“二爷让我先退下。” 李秋平摸不准自家主子的態度,只能先让人带范柳儿去她的臥房。 范柳儿正要走,又被李秋平叫住,“算了,你还是就留在这里吧,万一等会二爷叫你,你过来爷方便些。” 说著,他將范柳儿安排在了李沉壁臥房的隔壁。 隔壁原本就是准备的取药室,范柳儿住那里正好,省得以后取药还要跑来跑去。 范柳儿对此没有异议,就算有也改变不了任何。 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变化,之前在李府时,她虽是奶娘,但也只是一个佣人,是没有被丫鬟伺候的待遇的,洗漱这些事都得自己来。 现在李秋平给她配了个丫鬟,忙前忙后给她打水沐浴洗漱。 头一次有人伺候,范柳儿起先还有些不自在,但没一会就习惯了。 沐浴时泡在浴桶里,身后有人轻轻柔柔地给自己按头,舒服的她直接睡著了。 叫醒她的人是杨娘子,她睁眼那一刻,嚇得差点埋水里去。 “杨...杨娘子?” 杨娘子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后丟下一句,“你换好衣服出来。” 范柳儿直觉不太好,著急忙慌换好衣服,来到外面。 杨娘子坐在桌前,见到她出来,对屋子里的丫鬟道:“替范娘子把头髮擦乾。” 丫鬟立马拿著乾净的帕子上前,將范柳儿按坐在椅子上后,仔细地替她擦头髮。 范柳儿端坐在椅子上,动都不敢动,心里猜测著杨娘子来此的目的。 不会是问罪吧? 因为她得罪了李沉壁? “你今日在车厢里,可有跟二爷说什么?” 范柳儿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丫鬟,杨娘子示意她放心,“北院的人没人敢做对二爷不利的事情,你可放心说。” 范柳儿只能老老实实地说了。 正好她也想问问杨娘子,有什么法子能把被罚掉的工钱再涨回去。 她实在是心疼得紧。 杨娘子听完后,看著范柳儿,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说你拒绝了当二爷妾室的名分,因此被罚掉了一半的工钱,然后现在还想把工钱涨回去?” 范柳儿在杨娘子的注视下,缩了缩肩膀,小声道:“若是实在没法涨回去,那...那也行。” 一两银子就一两银子吧,总比一两都没有好。 杨娘子摇摇头,又伸手点了点范柳儿,最后又摇摇头,站起身。 “目光短浅!”丟下这句话,她转身离开房间。 第18章 改变主意了 目光短浅的范柳儿送走杨娘子后,坐在房间里想了想,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目光並不短浅。 那李二爷前一秒还把自己抱在怀里捏来捏去,让自己给他当妾室。 下一秒就无情地扣掉她的工钱。 情绪反覆无常,变脸之快,这样的男人,跟在他身边才不安稳呢。 说不得那一个月二十两的月例还没拿到手,就哪里得罪了他,被他给发卖了。 思来想去,还是当个奶娘好。 一想到这,她又心疼自己那每月一两的工钱了。 別院的白日是安静的,除了原本看守別院的佣人在忙碌以外,其余的人赶了一晚上的路都累了,此时都在休息。 范柳儿还没睡。 她洗了头,得將头髮晾乾了再睡,奈何她头髮又多又密,要比別人多花出一半的时间才能晾乾。 为了方便头髮晾乾,她打开窗户,靠在窗边的榻上,让外头的风吹进来。 起先那风吹著还有些凉,后来太阳慢慢升起,温度上来了,晒得她身上暖洋洋,十分舒服。 困意上来,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等到头髮晾乾,想著终於能睡觉时,杨娘子又来了。 到了取药的时间。 带著惺忪的睡意,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完成了取药。 杨娘子端著药离开时,看了她一眼,见她强撑著睡意,又要摇了摇头,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待她一走,范柳儿就彻底撑不住了,往榻上爬。 “范娘子,上床睡吧,床上舒服些。”丫鬟劝道。 范柳儿躺在被太阳烤得热乎乎的榻上不挪动,“这里舒服,我就在这里睡。” 丫鬟见她坚持,也就没再多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反正这窗子是向著里边的,里边是二爷专属的浴房,除了二爷沐浴时,平日没人往这边来。 倒是不担心被人瞧见她睡著的模样。 范柳儿睡得晚,一觉睡到日落西沉都没醒,连晚饭都没吃。 她这边是舒服了,隔壁的人就不太好受了。 炎热的白日对於他来说本就难熬,虽然喝了药会好受些,但心里仍是烦闷的。 再加上睡得不踏实,做了一个极其香艷的梦。 醒来时,看著头顶雪白的纱帐,有片刻的恍惚。 待回过神察觉到不对劲后,才低骂一声。 坐起身,朝著床边打扇的丫鬟开口:“备水。” 屋子里的人立马动身出屋,去准备主子沐浴的用品。 李沉壁从房间里出来时,夜幕已经升起。 没了太阳的炙烤,温度低了一些,但对於他而言,仍然带著一股粘腻的热气,让他浑身难受。 他快步往浴房走,刚走出去不远,就见隔壁房间开著窗,打著灯。 他知道这房间里住著谁,那个现实中惹他生气,在梦里却乖得不像话的人。 原本迫切想要沐浴的心忽地一下平稳下来,他脚步一转,朝著窗户口走去。 身后跟著人不明所以,也跟在他身后。 李沉壁走到窗户处,往里一看,入目一片腻眼的白。 掛在窗沿上的灯笼透出昏黄的光,打在那片白色上,在大片黑髮的衬托下,如湖边月光下泛著光的雪地。 让人想要伸手抓一把,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那么鬆软。 喉间有些乾涸,他猛地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跟过来的一群人,“別过来。” 李秋平为首的一行人立马顿住脚,不敢再向前半步。 李沉壁又才往窗户里看过去,榻上人睡得香甜,浑然不觉自己早已经在睡梦中被占了便宜,还美美地翻身换了个姿势。 刚才是平躺著的,现在侧身面对著李沉壁。 因著翻身的动作,堪堪掛在肩上的外衫落下,露出更多肌肤。 那节手臂他掐过,软到跟捏麵团似的,手感很好。 指腹不知觉捻了捻,身体先一步回忆起了凌晨感受过的触感。 守在榻边打盹的丫鬟一个点头清醒过来,在看见站在窗户外的身影后,嚇得立马惊呼出声。 “二,二爷!” 这一声音量不小,將榻上睡得正香的范柳儿吵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霍然对上一双凌厉的眼。 瞬间睡意消退,蹭地一下坐起来,“二,二爷!” 两人別无二致的反应惹得李沉壁嗤地笑了一声,视线落在她彻底光洁的肩膀上。 范柳儿这才回神,手忙脚乱扯著外衫往身上罩,心里暗自唾骂。 登徒子! 李沉壁原本是不想再搭理这个人的,他这辈子没被人拒绝过,第一次看上一个女人,对方居然拒绝了他给的名分。 这对於他来说,无异於是一种耻辱。 若不是还用得著她,这人早就被自己轰出去了,哪里还能留在眼前碍眼。 但现下,他又改变了先前的决定。 她都不在意名分,自己又何必在意。 他定要让她日后哭著求著找他要名分。 抬起手,朝范柳儿勾了勾手指。 范柳儿微微俯身凑到窗口,小声道:“二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李沉壁勾起唇角,缓缓开口:“过来,伺候爷沐浴。” 这话落,眼前人便睁大眼。 看到她这一脸震惊的表情,李沉壁心里舒服了不少。 俯下身,凑到范柳儿的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你不是说你可以做妾室的事情吗?我给你这个机会。” 范柳儿没想到这人一觉睡起来又变卦了! 心里气哄哄,面上又不敢表露,咬著唇小心开口:“您不是拒绝了吗?” “爷现在又不想拒绝了,怎的,你有异议?” 范柳儿哪里敢,有也只敢在心里有。 脸上扬起笑,“不敢有异议。” 李沉壁盯著她的脸,她不仅身上丰韵,脸上也饱满圆润,笑起来脸颊一个深深的肉窝。 心尖尖上忽然有些痒,脑子里涌起一个念头。 他向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当即便伸出手,戳了一下那个肉窝窝。 跟身上一样软。 他心满意足站起身,丟下一句。 “快点,慢了扣钱。” 原本还想著拖延一番的范柳儿立马跟有鬼追似的,动作麻利地下床。 扣钱? 那可不行的! 拢共就剩一两银子,再扣不就是打白工了? 她可不干! 第19章 离冬天不远了 范柳儿穿好衣服就打算出去,脚刚踏出门槛,又倒了回来,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一件厚罩衫穿上。 她可是记得李沉壁屋子里那冷死人的温度,这次得做好准备才行,免得自己遭罪。 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確保保暖做到位后,她才出门往浴房赶去。 然而她的准备还是做少了,这浴房中的温度比起他的屋子来说,只会低不会高。 冻得她一踏进屋子里,就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心里直嘀咕:这人上辈子是炼丹炉投胎吗?这么冷都冷不死他。 视线不由往屋子里打量,一抬眼就看见两个摆放在正中央的冰鉴。 “贼头贼脑的,看什么呢?” 懒散的声调从侧后方传来,她应声看过去,是正泡在池子里的李沉壁。 池子很大,好几个人躺在里面都不成问题,他坐在里面,水面淹没到他的胸口以上,他身上还穿著贴身的里衣。 本就薄如蝉翼的布料被水浸湿后贴在肌肤里,透出肌肤的色泽,形状,莫名看得人脸红。 范柳儿只看了一眼,就垂下头不敢再看。 李沉壁见她又是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心中不悦。 拒绝他时胆子可大得很。 “愣著干嘛,还不过来。” 范柳儿迈动脚步,绕过池子走到李沉壁的身后,这才敢抬起去看。 这一看,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池子里沉浮著许多还未融化的冰块,可想而知,这水得有多冷。 別说她了,就算是个正常人,这样子泡,也得生病吧? 这个李二爷,到底是何方神圣? 难不成还真是炼丹炉成精? “爷叫你来,是站在我身后发愣的?”李沉壁转头,对上范柳儿的视线。 这下范柳儿没来得及避开,將眼前人的脸看了个真切。 他刚才束得利落的头髮全都散落开披散在肩头,脸上掛著几滴水珠,配上那凌厉精致的眉眼,到真有几分话本子里精怪的模样。 范柳儿暗自咽了咽唾沫,低声道:“二爷,我未曾替人沐浴过,不知该从何下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这是实话实说,她虽家境算不得富裕,但从小爹妈疼著,哪里做过这些事情。 况且还是伺候男人沐浴。 李沉壁刚才是想著捉弄她一番,但这人一进屋子里就发抖,那模样,瞧著倒是有些可怜。 有这么冷? 他抬手,手从池子里伸出来,带著一片寒气伸向范柳儿。 “手给我。” 范柳儿不敢有异议,乖乖將手放在他的手心。 指尖才碰到他,就下意识缩了一下,但被他一把攥住。 很冰,他的手在冰冷的池子里泡著,肌肤表层带上一层寒气,此刻全往她的身体里涌,让她忍不住皱眉。 李沉壁盯著她的脸,看著她的表情变化,隨后鬆开手。 “很冷?” 范柳儿立马將手揣进怀里暖著,如实回答:“嗯。” 李沉壁那只手没有收回去,搭在池边,手指轻轻敲著。 “你这是什么毛病,怕冷怕成这样。” 他还盯著范柳儿看,范柳儿面上不敢表现不满,只能在心里嘟囔。 你才有病呢! 嘴上乖巧应答:“我也不知道,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大夫说是天生寒症。” 李沉壁歪了歪头,“可有医治之法?” 范柳儿摇了摇头,“没有。” “夏日都这般怕冷,那冬天会如何?” 提到这个,范柳儿能说的可就多了,冬天对於她而言一直是很恐怖的存在。 “冬天寒症会更厉害,就跟整个人被泡在寒冰里,血液都好似被冻住了似的,严重的时候身体完全没有知觉,脑子都是迷糊的。” 李沉壁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他受热症困扰时的痛苦,也並不比范柳儿说的轻鬆。 血液似岩浆在身体里沸腾,隨时隨地都好似会迸发出来,將整个身体都燃烧殆尽。 但他好在有药可缓解。 “那你冬天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硬抗过来的,多备些炭火,把屋子里烧得热腾腾的,窝在被窝里不出去,就能好受些。” 李沉壁以前不信宿命这一说,但范柳儿的出现,让他不由开始想。 难不成这真是命中的安排? 她不仅带著他需要的药材出现,还拥有一个与他完全相反的体质。 他惧热,她怕冷。 偏她还长了一张合他心意的脸。 就好似上天专门为他捏造出来的,一个专属於他的人。 这若不是命中的安排,那只有是谁有意为之才能解释了。 可他从来不近女色,谁又能如此精准地摸到他的喜好? 巧合吗? 那也太巧了,怎么就刚好踩在他的胃口上? 他更倾向於前者。 哪怕是有人刻意安排,那她这个人,也本该是属於他的。 再次朝范柳儿伸出手,他示意她,“把手给我。” 这屋子里温度低,范柳儿身上也不暖和,刚才被他冰到的手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看著眼前的手掌,范柳儿有些不情愿。 这人也太恶劣了吧,她都把自己说得那么惨了,居然还不放过他。 不情愿的念头实在是太过明显,浮现到了脸上。 李沉壁看得好笑,又忍不住想好逗她。 沉下声,“一两银子的工钱还嫌多?” 话刚落,手心就触到一片微凉,他顺势往上一握,再入手的,便是滑腻柔软的触感。 在冰一时跟扣钱的选择中,范柳儿果断选择了冰一时。 毕竟冰一时死不了,但没钱了她冬天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想像中的冰凉並没有出现,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的肌肤,下一瞬,就被一片热度包裹住。 很快就驱散了刚才的寒气,甚至是连身体里原本的寒气都被驱走。 很舒服,就好似从冰天雪地里走出来,突然钻进了一个温暖的被窝里,舒服得范柳儿甚至暗自期待,他的手掌若是再大些就好了,能温暖到更多。 “舒服吗?” 低哑的询问声想起,她老老实实点头,“舒服,二爷的手很热。” 李沉壁勾了勾唇,再次鬆开她的手,“出去吧。” 范柳儿不明所以,这人叫她来伺候沐浴,却什么都没有做就让她出去。 虽然不解,但她还是跑得飞快。 这里面太冷了,压根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李沉壁看著急匆匆离开的人影,心情十分愉悦。 现下是八月,离入冬还有三个多月。 不远了。 第20章 冬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 范柳儿从浴房出来后,就有些担忧。 这个李二爷阴晴不定,一会这样一会那样,让她摸不著头脑。 也不知道以后又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就在她惶惶不安时,丫鬟思晴端来她的晚膳,看著桌上那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范柳儿立马就把不安拋却脑后。 算了,反正她也想不明白,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算一步吧,先把眼前的饭吃了再说。 因著白天睡了一整日,晚上范柳儿有些睡不著,硬是熬到半夜才入睡。 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还是杨娘子唤醒她的。 睁眼看见杨娘子的脸时,她立马从床上下来,“杨娘子。” 杨娘子示意她脱掉衣服。 这是每日都做的事情,范柳儿早已经没有当初的羞涩了,快速脱掉身上的衣服,接过杨娘子手中的玉盏。 “今日这药,你给二爷送去。” 范柳儿手一抖,淌了自己一手。 杨娘子见状心疼,“小心些,你本来就不够,这下量少了二爷怪罪起来怎么办!” 范柳儿连忙稳住手,不敢再开口。 等到取药结束,穿好衣服后,她才开口:“为何要我去送?” 杨娘子睨她一眼,没好气道:“二爷瞧上你了是你的福气,你倒好,还不愿意。” “多少人盼著入二爷的眼都入不了,我劝你不要拿乔,跟了二爷,少不了你的福享,但若是惹得二爷不快厌了你,日后可没地后悔去。” 范柳儿听明白了,杨娘子这是想要借她向李沉壁示好。 她有些怕杨娘子,不敢拒绝,只能应了。 但心情是不情愿的,这工作量增加了,工钱反而少了,想起更心疼。 药虽然是让范柳儿去送,但这兑药的过程半点没让她瞧见,杨娘子端走玉盏后,隔了好一会才再次出现。 领著范柳儿走到隔壁,敲响门后,才將玉盏递到她手中。 门被打开,李秋平看到站在门口的范柳儿,眼中只闪过片刻的意外,隨后便侧身让开路。 “二爷,范娘子送药来了。” 屋里传来暗哑的声音,“进来。” 范柳儿端著药进入室內。 来前她早有准备,穿了最厚的衣裳。 然而她出发前没料到会发生这些事,带的衣裳厚也厚不到哪里去,此时进屋还是感觉到一阵凉意。 李沉壁的屋子空旷,没有多余的装饰物,更没有屏风隔断之类,一进屋就能瞧见他的床,但此时他不在床上,而是在屋中央的榻上,两端各放著一个冰鉴,还有几个丫鬟在一旁打著扇。 范柳儿本是低著头,想起这人每次都要让自己看他,开口之前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整个人懒散地靠在榻上,下身就穿了一条雪白的长裤,上身... 上身就穿了一件轻薄的外衫,系带未系,松松垮垮地掛在肩上,露出大半个胸膛,穿了跟没穿似的。 简直是...有碍观瞻。 范柳儿只看一眼便立马收回视线。 “二爷,您的药。” 李沉壁此时热症发作,本就心情不佳,再瞧著她这扭扭捏捏的模样,就更不高兴。 “怎的,是我貌丑让你不忍直视?” 范柳儿只能再次抬头,这次视线精准落在他的脸上,半点不敢往下瞟。 “二爷说笑了,这世间再无比二爷还要貌美的男子。” 李沉壁轻哼一声,朝她勾勾手,“端过来。” 范柳儿端著玉盏上前,走的每一步都让她难受。 离他越近,温度越低,再有丫鬟打著扇,扇出来的凉风打到她身上,冷得她直哆嗦。 李沉壁一直在盯著她,被她磨磨蹭蹭的速度磨得没了耐心,坐起身,身体前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本是想从她手中取过玉盏的,但入手微凉的触感让他捨不得再放手。 心念一动,另一只手取走玉盏,人被他扯进怀里。 范柳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到,还来不及惊呼出声,人就扑到了他身上。 双手按在他的胸膛上,眼前是他放大的脸,腰上是他炙热的手掌。 在这间寒冷的屋子里,如同落入一个火炉中,被一股暖意包裹。 好舒服啊。 直到对方仰头喝药的举动让她回神,她撑著身子想要起身,后腰一紧,整个人再次被按下来。 这次按得更紧,她完完全全贴在李沉壁的身上,脸颊贴在他的颈项间。 近到都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带著微微的药香,却不是苦的,而是闻起来很温暖的味道。 她情不自禁嗅了两下。 “做什么?”头顶传来询问。 小动作被当场抓包,范柳儿脸刷地一下红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刚才是怎么了,就好似被蛊惑一般,居然做出这么冒失无礼的行为。 再一想到自己还在这人的怀里,屋子里还站在四五个伺候的人,脸上更红了。 “我...” 不等她开口说完,头顶又传来一声,“都出去。” 她如获大赦,撑起身子想要离开。 “没说你。” 这下不是被按回去,而是整个人被托起,坐进了他的怀里。 再次被热腾腾的气息包围,比刚才更紧密,更严实。 下巴被抬起,对上那双眼,他再次开口:“你刚才在做什么?” 范柳儿脸上还顶著红晕,此时找什么藉口好似都没有说服力,只能如实回答。 “二爷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李沉壁盯著她看了两眼,突然笑了。 俯身低下头,靠近她,“范柳儿。”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却又不说话,等了半天无果的范柳儿只能开口询问。 “二爷?” 李沉壁搂紧她,掌心在她手臂摩挲了几下,“暖和吗?” 范柳儿点头,“暖和。” 说完不禁有些羡慕,“二爷,您冬天肯定不怕冷吧。” 他俩要是能中和一下多好呀,这样她冬天不怕冷,他夏天也不怕热了。 李沉壁觉得这人还真有点超脱的坦然在,人都坐他怀里了,问的却是他怕不怕冷这样的话。 “不怕冷,冬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 他伸手捏了下范柳儿的脸颊,嘴角噙著一抹笑,“以后应该会更喜欢。” 第21章 別的是另外的价钱 范柳儿是真有些摸不著这位爷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都说了,妾室的事情她可以做,只要月例照给就行了。 她只是不要那个名分而已。 但这人瞧著对她好似很满意的样子,偏偏除了抱一抱,捏一捏她,又並不对她做什么。 喝完药搂了她一会,就让她离开了。 从房里出来,她有些疑惑,同时也有些气恼。 他这般亲亲热热,偏又不越雷池,便宜让他占尽了,自己得不到半点好处不说,工钱还少了。 她也不是吃不得亏,但这亏也吃得太大了吧。 日后別人都得对她指指点点,说她跟李沉壁有什么。 名声坏了,钱还没了,真是亏大了。 越想越气不过,她心道,下次他若再这样,她可得为自己谋取点好处了。 反正她是良籍,又不是卖给了他李府,不能白白让他这般欺负。 打定这个念头,在第二日给李沉壁送药时,范柳儿就寻著机会想要提出来。 但一进屋,对上李沉壁那双凌厉的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李沉壁喝完药,朝著屋內人摆手,“都下去。” 范柳儿垂下头,跟著转身。 身侧传来一声冷哼,“没说你。” 范柳儿停下脚不敢再动。 耳边传来脚步声,接著,是关门声。 “过来。”以及李沉壁明显不悦的声音。 范柳儿老老实实走到他跟前,他还是跟昨日一样的装扮,坐在榻上,双手敞开往后撑著,偏头看著她。 “你倒是挺会对號入座,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一说出去,你就想跑?” 范柳儿心里不高兴呢,他自己没指名道姓,作为下人她听话照做还有错了? 再说,她本来就不知道。 越想越气,她看李沉壁一眼,不自觉带了点怨气,“我確实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拿著奶娘的工钱,乾的却不止是奶娘的活。二爷倒不如给我一个明示,我到底该干什么活,拿什么工钱。” 李沉壁看著眼前这张带著不忿的脸,这还是头一次有下人敢跟他顶嘴。 不仅不觉得生气,还有些想笑。 脾气还挺大。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朝人勾勾手。 范柳儿气归气,到底还是不敢得罪他,磨磨蹭蹭坐到他腿上。 李沉壁满意她的识趣,没有扭扭捏捏让他不耐烦。 也让他有些无语,世间女子都把贞洁看得比命重。这人倒好,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被他占了便宜什么都没想,想的全是钱。 掐了一把她的脸,失笑道:“句句不离工钱,嫌爷给你的钱少了?市面上一个奶娘顶多也就一月一两银子,我给你开二两银子一月,还不知足?” 这一下有些疼,范柳儿心里那火气更大了,捂著脸,抬眼看他,“二爷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李沉壁挑了挑眉,“你这话怎么说?” 范柳儿深吸一口气,“来別院那天的凌晨,您扣了我工钱,原本是二两银子一月的,但现在只有一两银子一月了。” 不提起这个话题,范柳儿还能忍,提起来,埋怨就越来越大,压不住,全倾倒了出来。 “以前每日只要取药就行了,现在每日不仅要取药,还得送药,还要被您这般...”她撇撇嘴,“工钱还给扣了一半。” 李沉壁愣了下,隨即想起好似还真有这事。 当时他是气不过,事后便给忘了。 垂眸看著安安分分坐怀里的人,心情奇妙地好。 伸手搂住,手掌摩挲著她手臂上的软肉,捏了捏,“还真是小心眼,不过就是扣你一两银子,这就把爷记恨上了?” 范柳儿忽地抬头,睁大眼看著他,“何止一两,是每月一两,一年就是十二两!” “二爷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十二两都够一个普通人家好几年的花销。若是全部用来买炭火,够我过好几个冬天了。” 李沉壁听得皱眉。 范柳儿见他脸色不对,这才意识到这人可不是什么善茬,是兴洲城只手遮天的李二爷。 自己真是被银子迷了心窍,跟他討价还价起来。 当即不敢再开口,畏畏缩缩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李沉壁並非生气,而是心情有些复杂。 他垄断了兴洲城以及周边城镇大半的生意,涉及各行各业,柴米油盐的价格甚至是由他来定,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价格。 十二两银子若是买精炭,全天都烧著,那不过半个冬季就用完。 想要在冬天全天维持室內的温度,却又能烧好几个冬天,那买的炭火质量有多差可想而知。 怕是李府的下人取暖都不会用那样的碳。 难怪把钱看得这么重,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声音不由软了些,“日后冬天取暖需要什么,儘管跟王娘子提,包括炭火。” 范柳儿闻言抬头,眼中带著些意外。 待对上李沉壁那双带著些温和的眼眸,她才確信他不是在逗弄她。 李府的下人冬季都会发一定份额的炭火,这是府中给的福利。 对於正常人来说,节约点用,这些炭火也足够过冬了。 但那点量对於范柳儿来说远远不够,差得她还得自己掏钱买。 这下有了李沉壁这句话,一年至少能省下不少炭火钱。 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谢谢二爷!” 李沉壁暗自嘖了一声,刚才还一副埋怨他的样子,现在一点炭火就哄好了。 又爱钱又好哄。 那他要是再把工钱给她涨回去,不得高兴死? “你刚才说的也没错,以前只干奶娘的活一月都二两,现在多了些额外的活计,还扣你工钱实属不太合理。” 范柳儿眼睛再次瞪大,满怀期待地看著他。 李沉壁抿了抿唇,到底是没忍住,嘴角溢出细微的笑意。 “以后每个月工钱,给你涨到三两。” 范柳儿倏地一下从他怀里坐直,这动作太突然了,逼得李沉壁身子往后退开。 范柳儿脸上掛著笑,激动得有些忘乎所以。 没想到今天不仅把失去的一两银子討了回来,还每月多得一两。 一月一两,一年就是十二两。 十二两银子誒! 她激动得整个人凑上去一把抱住李沉壁,用力抱了一下又鬆开。 “二爷,以后您想怎么抱我就怎么抱,隨时都可以抱!” 激动之余还没忘了丟了理智,又补了一句。 “但只能抱,別的...別的是另外的价钱。” 第22章 一口三十两 范柳儿是被李沉壁轰出来的。 在她说完那句合情合理的话后,李沉壁原本还笑著的脸立马沉了下去。 盯著她看了好一会,看得范柳儿心里发怵。 这又是,哪句话得罪他了? 李沉壁忽地笑了一声,只不过那笑声听著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挺好,脑子还挺清醒。” 说完,不等范柳儿去深思这句话是夸讚还是別的意思,他拎著范柳儿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打开门,將人丟了出去。 范柳儿还没站稳,门就在她身后砰地一下关上。 声响之大,惹得守在外面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范娘子,这是...”李秋平看了看门,又看了看范柳儿。 范柳儿哪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心里暗骂这人情绪反覆无常,跟抽疯似的。 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她朝著李秋平笑了下,“没事,二爷就是...嗯...想要锻炼一下自己的力气。” “呵呵,二爷力气还真大,一下子就把我拎起来了。” “哎呀,时候不早了,我还没吃饭呢,我先走了。”说完就快步溜了。 留下满脑子疑惑的李秋平。 锻炼力气? 二爷一到夏天连多走一步都嫌热,会在这大白天锻炼力气? 还真是见鬼了。 见鬼的李沉壁站在屋子中央,气得要死。 这人还真是一点眼力见没有。 他这么大一尊財神爷不知道巴结,满脑子就知道钱钱钱。 是纯心来气他的是吧? 那她还真是成功了,他现在气得恨不得咬她一口。 这个念头一起,又想起了她身上冰凉柔软的手感,顿时有些压不下去。 非得咬她一口不可。 此时的范柳儿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刚在李沉壁屋子里沾染上的寒气未退,现在浑身都觉得凉颼颼的。 此时站在这烈日下,才觉得浑身舒服了些。 然还没晒够,突然后劲发麻,浑身打了个颤。 惹得她立马往四周瞧了眼。 见鬼了,这么大的太阳,怎么感觉后背发冷? 翌日,范柳儿掐著点敲开李沉壁的房间门。 李秋平给她开了门,看到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立马扬起笑,声音和煦,“范娘子来了,快请进。” 范柳儿被他的热情嚇到,多看了他一眼。 她可还记得这人初见她时那副倨傲严厉的模样,这怎地突然一下子这么热情? 李秋平哪里还敢怠慢她,这人昨天被李沉壁当眾丟了出去,结果居然没遭到任何处罚。 李秋平提出重新寻个人来送药时,还落得李沉壁一顿骂。 骂他没眼力见。 李秋平这才看明白,自家爷这是真上心了。 他李秋平可是最有眼力见的,没眼力见能混到今天? 朝范柳儿笑得更殷勤了。 范柳儿被他笑得毛骨悚然,瞄了一眼榻上的李沉壁。 这主僕二人,在打什么主意? 猜不透,她端著药走到榻前。 “二爷,您的药。” 李沉壁半靠在榻上,手里正捏著一个帐本,闻言没抬头,只伸过一只手。 从范柳儿手中接过玉盏后,开口:“都下去。” 房中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出了门。 范柳儿站在原地没动。 李沉壁抬眼看向她,低哼一声,“今天怎么不走?” 范柳儿看著他,一时半会没懂他这话是让她走还不让她走。 试探开口:“那我走?” 李沉壁捏了玉盏的手紧了紧,越发觉得牙根发痒。 “过来。” 这下范柳儿听出来了,这人是又不高兴了。 立马一屁股坐到榻上,双手撑著榻,望著他,整个人乖巧得不行。 李沉壁觉得这人还真是会偽装,端著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尽干一些气死人的事。 必须要好好教训一下她才行! 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下,最后落在自己手中的玉盏上。 指腹摩挲了下玉盏,举到她唇边,“喝一口,含住別咽。” 范柳儿睁大眼,不等她发出疑问,李沉壁就倾身靠过来。 “这药一杯所需的药材就值90两,这玉盏中是三口的量,一口30两,你要是咽下去了,你一年的工钱都得被扣光。” 范柳儿这下想的不是为什么要让她喝,而是这药居然那么贵。 一口就要三十两!! 这喝的是金子啊? 玉盏抵到唇边,李沉壁的声音再次响起。 “喝。” 范柳儿不情不愿地张口,待药汁入口时,整张脸皱成一团。 苦! 太苦了! 若不是心里一直在提醒自己这一口可是三十两,她当即就得吐出来。 立马看向李沉壁,唔嗯出声。 “捂捂嗯嗯...”指著嘴里的药。 李沉壁看著她焦眉皱眼的样子,心情舒爽了不少。 將手中的玉盏搁到一旁,他双手抱胸靠在榻上,閒散慵懒,丝毫没有感受到范柳儿的著急。 慢悠悠开口:“现在爷想对你做点別的,还是另外的价钱吗?” 范柳儿总算明白了,这人是在记恨她昨天跟他討价还价这事。 这也太小心眼了吧! 明明就不缺钱,还要跟她斤斤计较! 还使这么阴险的招,拿她银子来拿捏她! 心里將他乱骂了一顿,但嘴半分不敢张开。 三十两呢! 猛地摇头。 其他的先別想了,眼下的三十两保住了再说吧。 李沉壁心情更好了,“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別事后再反悔。” “若你再向上次那样,答应了做我的妾室,又要跟我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可就不是扣工钱这么简单了。” 范柳儿这下点头点得更快了。 苦倒算了,关键是这嘴里面可闭不住,她都感觉那药被自己咽了些下去。 一口三十两,她估计得咽了二两下去。 可不能再咽了。 她急得不行,只能求助李沉壁,双手握住他的手,摇著,眼中带著乞求,瞧著实在是可怜兮兮。 李沉壁垂眸,视线落在她那张唇上。 此时早已到了喝药的时间,体內热潮翻涌,对药的渴望强盛。 反握著那双微凉的手,伸手扣住她的脑袋,倾身对著那张唇吻了下去。 炙热滚谈的气息打过来,隨著他的靠近,范柳儿整个人都被来自他身上的热气包裹。 驱散了四周的寒气,舒服得她鬆懈了几分。 “咕咚。” 吞咽声在李沉壁的唇即將印上来时,在两人耳边响起。 第23章 睡著了 范柳儿第一反应是完了。 三十两没了。 这下不是嘴里苦了,是心里苦。 三十两誒,她一年的工钱。 就这么一口就没了。 李沉壁笑了,掐著她的脸,“范柳儿。” 他慢悠悠叫她的名字,呼出来的热气滚烫,全打在范柳儿的脸上。 “怎么赔呢?”他又凑近了些,差一点,唇就印了上去。 范柳儿又急又气,咬著唇说不出话。 李沉壁眼眸下垂,盯著她紧咬著的唇看了两眼,鬆开她,身体往后靠在榻上。 明明身体很燥热,沸腾的热血在身体里横衝直撞,急需药物来压制这强劲的热症。 但他一点都不急,比任何时候都有耐心。 盯著那张委屈巴巴的脸,哑声开口:“说说吧,要怎么赔。” 范柳儿气得在心里大骂,看向李沉壁的眼神不可避免地带著点怨气。 绞著手,小声嘀咕,“都怪二爷。” 李沉壁呵了一声,“你咽了我的药,还怪上我了?” 范柳儿气不过,“您要是不让我喝,我也不能咽下去,您还嚇我,突然凑那么近。” 她没错,她有理,她...她不想赔钱。 那可是三十两呢。 李沉壁睨著她,“这是在爷的府上,爷让你喝你就得喝,不让你咽你就不能咽。” 这话一出,范柳儿还能说什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情不愿地埋下脑袋,“那,那我赔您银子就是了。” 还好她这些日子攒了些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一想到要掏出去三十两,心都在滴血。 那副表情落在李沉壁眼中,看得他想笑。 又难受又想笑。 身体忍到极限,灼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让他没了继续逗下去的想法。 “爷可以给你一个不用赔钱的选择。” 范柳儿猛地抬头,带著满眼的期待望著他。 財迷! 李沉壁心里骂了句,端起旁边的玉盏,递到她跟前。 “喝进去,不许咽。” 这下范柳儿没忍住,“还喝啊?” “不喝?刚才忘了跟你说清楚,三十两可不是银子,是金子。” 话才刚落,范柳儿立即接过玉盏,將剩下的药汁全部含进嘴中。 这下她嗓子眼黏死了,天塌下来她都不可能咽下去。 李沉壁朝她勾勾手。 她乖乖俯身贴过去。 李沉壁的手指落到自己唇上,“餵我。” 范柳儿眼睛瞪大,视线落在那张薄唇上。 可惜她不敢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沉壁体內的热症越来越厉害,耐心磨没,勾住她的腰往下一按。 “快点,不然等会让你赔90两。” “金子。” 范柳儿嚇得直接懟了上去,两唇相贴,不等她下一步动作,唇就被撬开。 金贵的药汁总算是转移了阵地,被汲取乾净。 还清了债务,范柳儿心里鬆了口气,正要退开,腰上再次传来压力,唇上也传来异样。 范柳儿瞪大眼,他...他... 李沉壁咽下口中的药,但比往日少了些的药並不能完全压下身体里的热症,他只能从那张嘴里,吸取他需要的,能够降下身体里燥热的气息。 她怎么能连嘴里都是凉凉的。 是错觉吗? 好像身处一汪凉爽的幽潭中,消去了他身上的燥热,让他捨不得离开,还想索取更多。 不仅仅是嘴里,她的身上,每一处都是冰凉的,被她碰触的地方全都被这凉意抚慰。 身体里的燥热被安抚。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陌生的感觉。 范柳儿被李沉壁亲得迷迷糊糊,他身上好热,好温暖。 他抱得紧,她整个人都被他拢在怀里,两人之间再无空隙,他身上的热气將她包裹,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强势。 无处不在。 让她不自觉沉迷在其中。 身体渐渐软了下来,软在这炙热的怀里。 她甚至还想要往里钻,彻底钻到他的身体里去。 他的血应该都是热的吧? 那样她是不是再也不怕冷了?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位置发生了变化,两人从坐著变成了相拥侧躺著,李沉壁四肢都缠著范柳儿,恨不得將人按进身体里。 范柳儿已经许久没有感觉过这种温暖了。 这是跟在烈日底下暴晒不一样的感觉,太阳底下晒著虽然也暖和,但晒久了皮肤会疼。 可现在不会。 这种温暖传递到她的全身,但是不疼,不痒,很舒服。 舒服的她都有些犯困了。 李沉壁亲著亲著觉得不太对劲,这人虽然不会配合,全程都是他在主导,但多少有点反应。 现在一点反应都没了。 温香软玉在怀,冰凉的躯体驱走了身体里的寒气,他耐心回归,鬆开那片有些红肿的唇,睁眼看向对方。 入眼是一张睡顏,闭著眼睡著恬静。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离开,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中带著些困惑。 彷佛是在问他,怎么不亲了? 李沉壁:“......” 暗自咬牙,伸手掐住范柳儿的脸,“范柳儿!” 范柳儿猛地清醒,瞌睡虫跑得一乾二净,睁眼看著李沉壁,脆生生应道:“在呢!” 李沉壁气得要死。 这人居然睡著了! 两人正亲嘴呢,她居然睡著了? 他就没听说过,谁亲嘴还能亲睡著的! 这人是什么意思? 跟他亲嘴很无趣?无趣到都能睡著? 范柳儿被他一脸怒容嚇著,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退出那温热的怀抱后,又觉得冷,悄摸地又挨了回来。 李沉壁看著她这些小动静,更气了。 这人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把他当什么? 取暖炉? 等著吧,有她来求他的时候。 他李沉壁是谁?李二爷,这辈子还没哪个人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 越想越气,那点子旖旎念头顿时没了,一把將人从床上拎起来。 打开门扔了出去。 再一次被扔出门的范柳儿一头雾水。 这人又发哪门子疯? 他让她喝药也喝了,餵也餵了,还被他亲了那么半天。 她都没生气呢,他凭什么生气呀! 泥人还有三分气性呢! 她站稳身子,脑袋一甩气呼呼走了,连李秋平上前准备询问都没顾得上搭理。 李求平看看走远的范柳儿,再看看紧闭的房门。 挠了挠脑袋。 他家二爷这又是哪儿不顺了? 第24章 毫无诚意可言 范柳儿气得要死,但这股气没一会就在丰富的午膳面前消了。 在更丰富的晚膳面前,不仅气消了,还暗自夸了他一句。 这人脾气虽怪,爱生气又爱记仇,但好在不剋扣她的口粮。 倒也勉强算个好人。 一不小心,晚膳就吃多了些,撑得她有些难受,到深夜都没睡著。 打个嗝嘴里都还有晚上吃的猪肘子味。 “不行了,我得出去走走消消食,撑得我难受。”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她对踏板上的思晴道。 思晴被拨来伺候她,就睡在她床边的脚踏上,本也没睡沉,被她突然的动静惊得坐起。 “现在吗?” 范柳儿已经起身,开始穿衣服,“你自个睡吧,我就在附近走走。” “哦,那您多穿点,別著凉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思晴是个实在人,范柳儿不让跟也就不跟了,倒头又继续睡。 范柳儿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后,才从屋子里出去。 虽是深夜,但院子里四处都亮著灯,丝毫不会觉得暗,每隔几步就有下人守著,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范柳儿放心大胆在周边溜达了一圈。 觉得肚子里的食物消化了大半后,才慢悠悠地往屋子里走。 刚走到房间附近,身后就传来混乱急促的脚步声。 她扭头看过去,发现一行人正朝著这边过来,前面是打著灯笼的下人,中间是身量高出一节的李沉壁。 这个点出现在这里,想必这人肯定不是跟她一样吃撑了出来消食。 而是刚处理完事务回来。 想著中午被这人从房间里扔出来,现在遇上他可不是好事情,说不定还得被他刁难。 李沉壁可没有她那么好的肚量,这人小气得要死。 扭身就要往屋子里跑。 然而还是慢了。 “谁在那儿?”出声的是李秋平。 范柳儿在心里暗骂一声,停下脚步,老老实实回头,等著一行人走进后,才开口。 “二爷,是我。” 李沉壁看著眼前裹得跟个球一样的人,只觉得眼角抽了抽。 有这么冷? 冷就回屋子里待著,出来吹什么风。 “这么晚还不睡,在外面瞎逛悠什么。” 还偏站在自己屋子附近,难不成是知道中午惹他不快了,专程来守著道歉? 倒还算有诚意。 “回二爷,晚上吃撑了,出来消消食。” 李沉壁:“......” 呵! 晚上吃撑了? 出来消食? 诚意? 他真是鬼迷了心窍,才会觉得这个財迷能有诚意这个东西。 原本中午消下去的气,这下成倍地往上翻。 这人是以为自己不会对她做什么,所以才一次又一次这么不识趣是吧! “既然睡不著,那今晚就別睡了!”说完,他越过范柳儿,大步往前走。 范柳儿抬头看向他时,只看到他气冲冲的背影。 一脸懵。 青天大老爷,她又是哪里惹到他了? 脑子里还没捋明白,那人已经停在房门口,扭头看向她,见她站在原地没动,脸色更沉了。 “还不过来!” 没功夫瞎想,范柳儿赶紧拔腿跟上去。 李沉壁这才转身往里走。 走进去没两步后,又停下扭头,“你在门外等著。” 范柳儿的脚才往门槛上伸了一半,闻言立马又收回来,往后退开。 等著最好,那屋子里一天到晚都放著冰鉴,温度堪比冰窖,晚上的温度更低,她才不想进去。 她退到一边后,屋子就关上了,外面只留下几个守门的下人。 里面没什么动静传来,范柳儿在外面等了好一会,都一直没动静,等得她瞌睡都来了。 靠在柱子上昏昏欲睡时,门突然被打开,刚才跟进去的下人一窝蜂出来。 李秋平朝她招手,“范娘子,进去吧。” 范柳儿还以为自己不用进去了,没想到还是得进去。 走到门跟前,她不由好奇,小声问李秋平,“二爷刚在里面干嘛?” 让她等了这么久。 “二爷刚去浴房沐浴了。” 范柳儿这才想起,这屋子里还有个后门,直通后面的浴房。 这人让自己在这里等著,结果自己去沐浴了,难不成他今晚是要?? 范柳儿心里不由地紧张。 虽然早已经做好了会跟李沉壁发生点什么的准备,但这来得未免有些太突然了吧。 一点徵兆都没有。 而且那人还在生气呢。 都说有些男人在床上很粗暴,他不会藉机在床上撒气,想要弄死她吧?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不然怎么那么多时机这人都没做什么,偏偏今天要留下她。 这样一想,脑子里倒是没有对李沉壁要跟她做什么的紧张了,只剩下李沉壁会不会在床上弄死她的紧张。 磨磨蹭蹭走进屋里,刚一进去,那寒意就扑面而来,让她攥紧了身上的外衫。 大门在身后哐当一下关上,让她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磨磨蹭蹭,是猜到我要对你做什么了?”李沉壁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范柳儿闻声看过去,这才发现他已经躺在床上。 身上就穿了一条裤子,连平日若有若无掛在身上的外衫都没穿。 范柳儿咽了下口水,不知道这种时候是要说些什么。 说不知道,会不会让他更加生气? 现在可不能让他生气,万一他真把自己弄死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她还是识趣一点的好,点点头,她低声道:“知道。” 李沉壁看著她这乖巧模样,心里越发生气。 知道还这么淡定? 怎的,是篤定了他不会对她做什么? 呵,那今天他还非得做点什么! “过来。” 范柳儿老老实实走过去。 心里记著別激怒他的想法,范柳儿识趣得很,不仅走到了床前,还脱掉了鞋爬上床,规规矩矩坐在他脚边,歪头看著他。 一幅任由他处置的模样。 李沉壁看著她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无暇,温暖的光线给她本就无害的容貌添上柔顺的光,让她看起来好似一团白乎乎软绵绵,一碰就能陷阱去的棉花。 吸引著他目光,让他移不开。 甚至想要靠近她,將自己陷入那团软绵中。 第25章 太过主动也是不行的 范柳儿见他只是盯著自己不开口,那双凌厉的眉眼落在身上,跟审判似的。 她暗自琢磨,这是让她识趣点的意思? 想了想,她俯身爬到他身边,合衣躺下。 躺得规矩,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双眼闭上,一副马上就能睡著的样子。 如果不是这房间太冷了,床太硬了,她或许还真能睡著。 躺了一会,没见到身边的人有动静,她睁开眼,疑惑地看向他。 “二爷,不...不睡吗?” 她其实想说的是,不来吗? 这人大半夜把她叫来,不就是做那种事,她都躺床上了,怎么还不开始? 要来就快点来吧,省得她心里七上八下地落不到地,慌得很。 李沉壁快要被这人气笑了。 他就没见过这种女人,未免也太过坦荡了些。 不要名分就算了,大半夜把她叫来,这种毁名声的事情,她竟然一点挣扎排斥都没有,这么快就接受了。 李沉壁不舒服了,十分不舒服。 他觉得自己的威严被蔑视,这人的所作所为完全是没把他放在眼中。 盯著眼前这张乖巧的脸,他暗自咬牙。 “范柳儿。” 范柳儿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但这声音一听,就知道这位爷又不高兴了。 她心里一紧,连忙坐起身,看著他,“二爷,怎么了?” 李沉壁盯著她,眼里怒气未消,“你这是在做什么。” 范柳儿是真搞不懂他了,不是他让她来的吗? 怎的还反过来问她? 难不成是她的步骤错了? 不该直接躺下的? 也是,之前隔壁大娘也说过,这男女之事,还需情调。 上来就开干,那是畜生才会干的事情。 难怪这人会这么生气,是以为自己將他看作畜生吗? 那可是天大的误会了,这顶帽子扣下来,怕是她几年的工钱都不够扣的。 她得赶紧补救一下才行。 “对不起二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有些紧张。” 说著,她伸手去解自己身上的外衫。 李沉壁眯眸盯著她的动作,眼尾抽了抽。 这人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 他说过让她脱衣服吗? 但阻止的话到底是没说出口。 眼瞧著那外衫缓缓掉落,露出里面轻薄的里衣。 娇嫩的鹅黄,衬得她越发娇俏可人。 在他的注视下,她打了个颤。 范柳儿是想忍住的,这种时候打冷颤多少有些煞风景。 以这位爷难伺候的程度,她很担心到时候又会被他揪住把柄,藉机来为难她。 但实在是太冷了,她没忍得住。 抬眼瞧了李沉壁一眼,这人还是一张冷脸盯著她没说话,盯得她缩了缩脖子。 这是在琢磨著怎么定她的罪? 范柳儿心想,左右都是躲不开的事情,还不如自己主动点。 她是想得开,从来不会在没有胜算的情况下去做无畏的挣扎,她只会选择最舒服的那条路走。 反正都反抗不了,何必为难自己呢。 想了想,她倾身朝著李沉壁靠了过去,伸手环住他的腰。 一靠近那温热的胸膛,范柳儿就舒服得在心里嘆了口气。 真暖和啊,比穿著外衫还要暖和,跟抱著一个火炉子似的。 这让她下意识地,往他的怀里贴得更紧,那阵势,恨不得黏他身上去。 李沉壁被她这反应整得又生气又... 好凉快。 身前的热气好似一下子被抽光,一整凉爽的香风袭来,吹得他浑身舒爽。 不仅是凉,还很软。 她贴过来的每一处都是软的。 脑子里忽地又冒出一个念头。 他被刚才那团冰凉的棉花糰子给包住了。 但还不够,这点怎么够呢,还得陷得更多才行。 双手完全不受控,在那具柔软的身体往怀里钻的同时,搂了上去。 按住她软若无骨的腰肢,不自觉往怀里按。 冰与火在此刻相融,彼此的渴望都得到满足,同时发出舒服的喟嘆声。 一个低哑,一个柔嗔。 范柳儿抬头看向李沉壁,看著对方明显与刚才不同的眼神,心道。 这就是邻居大娘说的情调吗? 应该是吧,他都舒服成这样了。 现在他的心情应该很好,或许自己可以跟他好好商量一下? 抿了抿唇,她觉得还是要先试探一下。 “二爷。” 李沉壁此刻心情是很好,虽然这个人很討厌,但不得不说,她这具身体实在是妙不可言。 抱进怀里,那点子脾气也就消了。 又將怀里人搂紧了几分,他抱著人躺下,脚也缠上去掛人身上,这才心满意足。 “说吧。” 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满足一下她也可以。 心里完全忘了自己叫人进来的初衷,是为了给她点教训。 “嗯...就是...”范柳儿小声开口:“您等会,可以轻一点吗?” “虽然我是嫁过人了,但您也知道,我还未跟丈夫同房他就遇害了。听说女子初次若是太过粗暴会受伤,我...” 她越说越小声,倒不是害羞,而是怕这人觉得自己在提要求,等会又生气了。 李沉壁盯著怀里的人,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虽至今未开荤,但也是一名成年男子,什么样的荤话没听过,立马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刚才心里消散的不快,再次浮上来。 “你把爷当什么?” 把他当那些满脑子就想著那档子事的浑人? 越说越生气,“爷有说要对你做什么吗?” “范柳儿,爷可不是那么隨便的人,没名没份的事情爷不屑干。你拒了当我的妾室,还妄想跟我做那档子事。” 他咬紧牙,“痴心妄想!” 范柳儿被这通厚顏无耻的言论惊呆了,不由睁大眼看向他。 李沉壁没好气开口:“看爷作甚,眼睛大不得了?” 范柳儿:“......” 垂下眼,默了半天后,她才开口:“那二爷您叫我来,是做什么?” 这人有病吧!有病吧!有病吧! 这下轮到李沉壁哑然。 他把人叫进来,是想要做什么来著? 对了,是想要给她一个教训。 当然,他也没打算真的把她吃干抹尽,这人拒绝当他的妾室,他也是要点面子的。 他就是想要嚇唬嚇唬她。 没想到她太上道了,让他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憋屈感。 真想把她扔出去! 扔... 算了,抱著还算舒服,他也困了。 將人又搂紧几分,他恶狠狠开口。 “睡觉!” 第26章 倒打一耙 李沉壁说是抱著她睡觉,还真就只是睡觉,別的什么都没做。 范柳儿虽然有些不太明白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既然他没打算做什么,范柳儿也乐得轻鬆。 別看她面上坦然,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怕的,怕李沉壁將她弄死在床上。 这下得了安稳,窝在李沉壁温暖的怀里,困意很快来袭。 一夜好眠。 第二日睁眼时,范柳儿人还有些迷糊,看著眼前陌生的环境,好一会才回过神。 垂眸看著横在身前的手,那只手还真会找地方呢,结结实实地按在她身前,將她完全包裹著。 也不知是醒了还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甚至还收了点劲。 这下有点突然,范柳儿往后缩了一下,低哼出声。 两人本就贴得紧,往后退无可退,缩无可缩,不可避免地將身后人扰醒。 李沉壁眼还没睁开,身体的感官先甦醒,手心的柔软,鼻间的馨香,唤起了昨晚的记忆。 脑子是清醒了,但人不太想动。 从入夏后,他就没有再睡过一个舒坦觉,每到深夜,冰鉴里的冰化掉,他总会被热醒。 以前会按时有人进来更换冰鉴的冰块,但他觉浅,一丁点动静就能吵醒他。 一旦吵醒后,就再难入睡。 后来他便不让那些人半夜进来,等到他什么时候被热醒,再唤人。 而今天,他一觉睡到天亮,难得睡了一个舒坦觉,有点不愿意醒来。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再睡会。”搂著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他呢喃道。 范柳儿睡饱了,此刻很精神,缩在李沉壁的怀里就有些不自在。 这人...嗯...好像那什么了... 听说男人好像都这样吧? 知道归知道,这样切身感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二爷。”她缩在李沉壁怀里,小声道:“我想起床。” 李沉壁眼瞧著又要睡著了,被她这一声扰了睡意,有些不满,“闭嘴。” 范柳儿不敢再开口。 抿了抿唇,她悄悄往前拱,想要离他远些,最起码別贴在一起。 刚拱出去一点点,搭在她腰上那只手用力將她往后一扣,又將她按了回去。 “动什么?” 这下李沉壁彻底睡不著了,睁眼看著眼前人,惺忪的眼中带著浓浓的不悦。 范柳儿背对著他,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但能从声音中听出他的不耐烦。 心里有些不忿,一时嘴快,“二爷不是说不会对我做什么么,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 李沉壁拧著眉,正要开口说话,察觉到了什么。 片刻后,脸上浮起一片赧色。 这种事本是常態,几乎每天早上醒来都是如此,他早已经习惯了。 她不提还好,这一提,倒是让他觉得面子上有些过意不去。 显得他好像很急色的样子。 “你想什么呢,满脑子儘是些污七糟八的事情!”用嫌弃掩盖住脸上的不自在,他鬆开范柳儿,还將她推开了些。 范柳儿这辈子没见过如此厚顏无耻倒打一耙的人。 自己都这样了,居然还好意思说她满脑子都是污糟事? 到底是谁满脑子都是污糟事? 扭头看向李沉壁,她一双眼睁大。 “看什么看!”李沉壁没好气。 “看您长得好看。”范柳儿压下心里的怒气,咬著牙开口。 李沉壁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不满,面子上过不去,心里也恼。 坐起身將范柳儿拎起来,下床。 拎著她走到一半,想到什么,又鬆开她,返回床边拿起她昨晚脱下来的外衫扔她身上。 “穿好。” 范柳儿原本都做好被这人扔出去的准备了,没想到还来这么一出。 一时间不知道该在心里骂他,还是夸他考虑周到。 还知道让她体面的出去。 但就算穿戴整齐地被他扔出去,也体面不到哪里去吧。 “还站那干嘛,真想让爷把你扔出去啊!”李沉壁又不高兴了。 范柳儿这下不敢再耽搁,麻利穿好衣服,飞快离开。 昨晚她在这屋子里睡了一晚,不管他俩有没有发生什么,在別人眼中肯定是发生了。 这大早上的要是被扔出去,背后不知道该说得多难听。 虽然她现在的名声已经被李沉壁给毁了,但大家都以为她是李沉壁的人,至少表面上对她还是客客气气的。 若被人看见她大早上被李沉壁扔出来,指不定有些狗眼看人低的僕人得为难她。 名声坏了事小,这日子过得差了才是大事。 李沉壁见人跑得飞快,心里那股火蹭地一下烧了起来。 无论怎么都不对劲。 既不想看见她,又想將她揪回来教训一顿。 来回踱步几趟,一肚子火没处发便算了,没了范柳儿在,抱不到那具凉爽的身体,周身的气温开始回升。 又热又躁,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別样的燥热袭来。 他垂眸看了片刻,暗自咬牙。 他就该教训她的才对! 范柳儿从李沉壁屋子里出去后,就对上门外齐刷刷的一群人,每个人看著她的表情都很复杂。 惊喜,意外,嘆为观止,就像看什么绝世景观一样,看得她一脸莫名。 她摸了摸脸,小声询问:“为何都这样看著我?” 李沉壁身边负责打扇的丫鬟感慨出声,“范娘子,您是用了什么法子?二爷昨晚竟然没有叫冰。” 昨晚睡得比李沉壁还沉的范柳儿一脑袋懵。 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另一个丫鬟又道:“以往二爷夜里总是要叫冰,遇上天格外热的那几天,一晚上还得加好几次呢,但是从昨晚到现在,居然一次都没有叫,真是奇怪。” 有已经成亲的僕人在一旁小声打趣,“你们这些丫头懂什么,二爷定是在兴头上,顾不上唄。” 这话一落,屋內就传来李沉壁的厉喝声,“来人!” 这声音听著就有股风雨欲来的戾气,嚇得眾人一哆嗦,几人几乎是求救般看向范柳儿。 然只看到一道跑得飞快的背影。 范柳儿可不想再被送进去触霉头了,这种时候,躲得越远越好。 谁知道那个李沉壁又在发什么疯。 第27章 回府 自那天后,李沉壁没再叫过范柳儿,连送药都没让他去。 范柳儿是乐得轻鬆的,她实在是摸不著那个男人的头脑里在想些什么。 简直是太反覆无常了,不见面最好,免得又哪里惹到了他,寻著理由来扣她的钱。 不过她也没落得轻鬆,私底下的传言都传到她耳里了,说她惹了二爷不快,才得宠两天就失宠。 连个名分都没捞到,赏赐也没有,真是亏大了。 范柳儿也觉得自己亏大了。 被亲了被摸了,连赏银都没有一个字,还得被嚇。 但一想到增加的一两银子工钱,心里又平衡了。 倒也没有亏太多。 不用去见李沉壁,日子过得可就舒服多了,每日除了吃就是睡,还跟思晴出府逛过几次。 別府没有李府管得严,这里除了李沉壁再没有別的主子,范柳儿现在身份特殊,要出门也没什么人拦她。 她问过杨娘子后,就兴冲冲带著思晴出了门。 外面日头大,没什么人在外面閒逛,连摊贩都没多少,但范柳儿就是逛得起劲。 零嘴小吃买了不少。 思晴看得乍舌,再她又想要买胡豆时,拦住她,“范娘子,別买了,买这么多吃不了。” “放心吧,我吃得了。”范柳儿说得豪迈。 她这辈子没別的喜好,就喜欢吃,这般忍辱负重挣钱除了想要攒钱过冬以外,为的也就是这张嘴。 思晴见拦不住,也就不再拦了。 两人回府,撞上杨娘子,杨娘子看著两人手里满满当当的的吃食,没好气开口:“满脑子只知道吃。” 范柳儿缩了缩脖子,她是真怕杨娘子。 以前怕是因为杨娘子不苟言笑有些凶,现在怕,是杨娘子老想让她去討好李沉壁,给李沉壁当妾室。 每次见著她,都是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范娘子不敢跟她爭辩,只能埋头不语。 杨娘子见她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来气了。 她心里急啊,李沉壁都二十大几了,別说娶妻,李老太太往他屋子里塞了那么多姑娘,他连瞧都不多瞧一眼。” 每次老太太都怪罪她,说是她不上心,还给她下了命令,让她务必得找个李沉壁喜欢的塞他屋子里去。 只要他尝到了其中滋味,自然就愿意娶妻了。 杨娘子这是两头为难,一头是不敢顶撞的老太太,一头又是对女人丝毫不感兴趣的主子爷。 可愁死她了。 这好不容易遇见个李沉壁感兴趣的,偏人家还不愿意。 每天满脑子只想著吃吃吃。 她看著就来气。 若不是李沉壁叮嘱了不让她多管閒事,她恨不得把范柳儿扒光了绑李沉壁床上去。 “你!”抬手指了范柳儿两下,她咬咬牙,气得口不择言,“山猪吃不了细糠,活该是个下人命!” 骂完她甩头就走,留下怔愣的两人。 “看来杨娘子真是气昏头了,居然骂二爷是糠。”范柳儿小声道。 思晴嘆了口气,“她还骂你是山猪呢。” 范柳儿倒是想得开,“山猪总比家猪强,起码过年不会被宰。” 思晴:“......” 道理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就在范柳儿期盼著幸福日子就这么过下去时,李沉壁在县城的事办完了。 这就意味著,范柳儿逍遥自在的日子结束,得回兴州府中的李府,关在那个高门宅院里。 比范柳儿更不情愿的是思晴,在別府的这些天是她过过最轻鬆的日子。 只要不惊扰到二爷,可以说是没有规矩,比规矩森严的李府可自在多了。 但范柳儿一点不舍都没有,虽然別府是很好,但是李府北院中厨娘的手艺別府也没有呢。 她还真有些想念厨娘的手艺了。 思晴看著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念叨著各种吃食的人,脑子里想起杨娘子的话,很难不赞同。 满脑子只有吃吃吃。 不过范柳儿的兴奋没有维持太久,在出发当晚见到杨娘子时,笑不出来了。 “把这身衣裳换上。” 杨娘子带著一套做工精美的衣裙来,在范柳儿面前展开。 范柳儿盯著那顏色娇艷布料轻薄款式新颖的衣裙,心里涌起一丝不妙。 “咱们不是要赶路吗?为何要换这个。” 杨娘子將衣裙塞她怀里,“等会你坐二爷的马车。” 范柳儿心里的猜测得到落实,有些恼。 怎么又要见到他! 但也只敢在心里恼,不敢说出来。 说出来也没用,她一个下人,哪里能去质疑反驳主子的安排。 不情不愿换上那身衣裳,穿上后,她只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这...这也太...”太荒唐了吧! 胸口只能堪堪遮住一半,轻薄的外衫贴在身上跟没穿似的。 杨娘子贴过来,低声道;“你上次不是说么,你只是不要妾室的名分,但可以做妾室该做的事情。现在你就去勾引二爷,让他对你动情。” 范柳儿上次那样说是被逼无奈,若是李沉壁非要强迫她,她除了顺从也別无他法,但这不代表她能接受主动去勾引他。 “这...这不行...我...” “老太太说了,你若真能让二爷破身,事成后给你一处安顺街的二进宅子。” 杨娘子会如此行事,也是得了老太太的信 之前她將李沉壁跟范柳儿的事报了回去,没几天就收到老太太的回信。 老太太是什么人,打理了李府大半辈子,见过了数不清的女人,谁心里想点什么,她一猜就准。 范柳儿那番话,再结合她的来歷遭遇,老太太当即便知道她是个什么心思了。 比起名分,这女子更看重的是真金白银,是切切实实摸得到的好处。 这一点让她很满意,能用钱收买的女人就能用钱打发,等到日后李沉壁娶亲时,才不会闹出事来。 於是便有了杨娘子今日的行事。 范柳儿傻眼了。 安顺街的二进宅子... 那地的宅子,低於五百两可买不下来。 按照她现在的工钱,她一毛不花全赞下来,都得攒十几年才能买得起。 第28章 二进的宅子 范柳儿这边还没抉择好要不要为了那二进的宅子豁出去时,人已经被杨娘子推上了马车。 此时李沉壁还没出来,马车里就她一人。 她本就穿得单薄,一进到著摆著好几个小冰鉴的马车里,冻得她浑身发抖。 杨娘子今天是铁了心要让她勾引到李沉壁,没收了她的外衫,让她现下连个取暖的都没有。 马车四个角落都摆著冰鉴,更是缩都没处缩。 李沉壁惧热,別说什么披风毛毯了,马车里连块帕子都没有。 范柳儿在里面待了不到半刻钟,实在是待不住了,凉气颼颼地往她骨子里钻,冻得她已经开始打寒战。 抱著双臂,她从马车里钻出来,打算在外面等李沉壁。 以前不想看到他,此时却是无比期待他赶紧出现。 她还记得他身上的温度,比什么毯子被子都来得暖和,跟贴在火炉身上似的。 刚从马车里出来,就看见李沉壁出现在大门口,两人的视线对上。 原本还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在看见范柳儿后,神色一凛,竟是变得难看至极。 范柳儿本也是看著他的,自然发觉了他脸色的变化,当即暗道不好。 这人又生气了。 难不成是自己上次彻底惹他生厌,现在连看她都不愿看了? 范柳儿心里顿时没了慌张,巴不得这人看她不高兴然后將她撵去后面的马车。 眼瞧著他大步走过来,她立马凑上去。 既然他看她不顺眼,那她越往上凑,他就会越烦,然后撵她走。 “二爷...”人凑上去,才刚张口,就听李沉壁沉声呵道:“上去!” “好的二爷。”范柳儿提起裙摆,正准备离开马车跟前时,步子一顿。 上去? 不是滚而是上去? 她仰头看向李沉壁,怀疑自己听错了。 李沉壁见她站著没动,脸色更难看,直接一手攥著她的胳膊,將她拎进车厢里。 原本还挺宽大的马车,一下子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个子高大的李沉壁,顿时好像逼仄了不少。 范柳儿还懵著,这人不是看自己不顺眼吗?怎么还把自己给拎进来了? “二爷?”被李沉壁按坐在垫子上,她疑惑出声。 车厢內容不得他站著,李沉壁落在主位上,盯著旁边的人。 他刚才的动作並不温柔,但也算不上粗鲁,她在垫子上坐得安稳,只是一手按在胸前,似乎是为了防止衣服滑落。 她不做这个动作还好,看到这个动作李沉壁就想起方才。 她穿著这身单薄的衣裙站在外面,胸前露出大片白腻的肌肤,薄纱贴在她的身上,被风吹起时,勾勒出身形。 实在... 实在... 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范柳儿,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穿成这样站外面,是怕別人看不见?” “你就这么不把清白放在眼里?身子可以白白给人看,那是不是只要別人给钱,你也能隨便跟人走?” “你到底知不知羞啊你!” 李沉壁真是气得不行了,恨不得让刚才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眼睛戳瞎。 更气眼前这个人,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清白,还摆出那张无辜的脸。 范柳儿饶是再想得开,这话也有些重了,再想到这几天被这人反覆无常的举动败坏的名声,眼眶倏地发红。 “这衣服不是您让我穿的么!怎的现在还怪起我来了!”她实在是委屈又气愤,声量都拔高了些。 李沉壁蹙起眉,“我什么时候让你...”倏地想到什么,他住了口。 多半又是杨娘子的主意。 杨娘子虽是从小照顾他的老人,得他几分厚待,但也不敢如此大胆。 这事后面,只怕又是自己母亲的指令。 一想到这,李沉壁不由头疼,再看身旁人委屈巴巴的神色,心里那点怒气全都消了下去。 但一时面子过不起,且还在计较著她被人占去的便宜,语气也算不得好。 “那你不会老实待在车厢里?站外面作甚!” 他的气消下去了,范柳儿的气可还没消。 委屈得要死,也气得要死。 若不是脑子里还有一丝理智记得这人是主子,只怕已经扑上去撕他的脸皮了。 深吸一口气,强行將怒气压制下去,她撇开头不看李沉壁,闷声道:“二爷又不是不知道我体寒,这里面这么冷,我待久了受不住。” 越说越委屈,冷了那么久不说,被他占了那么多便宜,反过来还给她扣上一个不知羞的罪名。 到现在她都还冷著呢! 旁边的冰鉴就挨著她,那冷气就好似给心里的怨气加持,整个车厢都被她的怨气包裹住。 “难道非得让我冷死在这车厢里,才是知羞?” “二爷真是好不讲道理,明明都是因为你事情才变成这样的,到后来错都归到我的头上。” “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要被二爷这样愚弄?” 她话里是在埋怨,但声音听起来却是委屈极了,时不时还吸一下鼻子,让看不见她脸的李沉壁心里怪不得劲。 这是哭了? 细想一下,她確实没做错什么,除了拒绝妾室这个名分,其他倒是听话得很,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虽然老是惹他生气,但深究起来,不过是他自己自尊心作祟,跟她又有什么关係。 现在看著她双手抱著自己缩成一团,轻颤著的模样,心里升起一丝疼惜。 刚才那点子气彻底消了。 双手敞开,放柔了声音,“过来。” 范柳儿一通控诉完,心里的怨气下去不少,胆子也跟著下去不少。 这时正忐忑著,这话不会又把这人得罪了吧。 在听到这人罕见的温柔语气时,还有些不可置信,扭头睁大眼看著李沉壁。 李沉壁抬了抬下巴,“愣著干嘛?不冷了?” 当然冷! 范柳儿只犹豫了一瞬,就乖乖窝进他的怀里。 反正这人也得罪了,他要打要骂要罚都躲不过,没必要再在这种时候委屈自己。 冷了太久,此刻温热的体温包裹住她,让她忍不住一个劲地往里贴,想要沾染上更多的温暖。 李沉壁在她贴上来的那一刻就將人搂住,怀里凉爽柔软的触感让他舒服到在心里喟嘆一声。 心情彻底转好。 轻抚著怀里人的背脊,他柔声道:“杨娘子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换上这身衣服?” 他太清楚他娘的手段了,必然是给怀里人给足了好处。 范柳儿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二爷这话说得,好像我能拒绝似的。” 李沉壁被她说得顿了一下,心里罕见地升起一丝愧疚。 她这话倒也没错,即便不给好处,她一个无依无靠的下人,又有什么拒绝的余地呢。 手掌將怀里人扣紧,他正想开口补偿,就听一道细小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 “杨娘子说,若是能勾引到二爷,就给我一栋二进的宅子。” 李沉壁將嘴里的话咽了下去,心里又不爽了。 所以,他给的名分,还比不过一栋二进的宅子是吧? 第29章 你原本打算如何勾引我 心里生气,手下不由用了些力,掐著怀中人的腰,声音暗沉,“你究竟是因为不能拒绝还是因为那二进的宅子。” 范柳儿听这话觉得很是矛盾,不管她是不是因那二进的宅子心动,她都不能拒绝不是吗? 为什么要执著这样的问题。 抬头看向李沉壁的脸,在看到他脸色的那一刻,嘴里的话毫不犹豫出口。 “当然是因为不能拒绝!” 直觉要是说因为二进的宅子,她可能又得被扔出去。 她现在穿成这样被丟出去,那可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说完,就对上对方落下来的视线,那眼中带著怀疑,显然是不信她的话。 范柳儿又补上一句,“我又不傻,二爷的妾室身份,比一栋二进的宅子可值钱得多,若我当真是为了那钱財,当二爷的妾室岂不是能得到更多。” 这话让李沉壁心里舒坦了不少。 这人总算是说了句让他听著顺耳的话。 手上的力道松下去,看著怀中人,越发觉得她可人得紧,不由伸手捏住她的耳垂。 很好捏,有些爱不释手。 “反正你也拒绝不了,为什么不愿意当我的妾室?当了我的妾室,总比你现在好,白白被污了名分,还得不到你应得的东西。” 范柳儿现在有点琢磨出来这人在想什么,刚才生气又是为什么。 大抵就是在记恨自己拒绝他给的名分这事。 想来这事若是不说开,这人以后得一直拿这事来寻她麻烦,那还不如老实交代得好。 而且她也看出来了,这人虽然情绪多变,但並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 或许好好商量,能说得明白。 在心里措辞一番,她低声开口:“二爷您也知道,我身有寒症。我老家那边冬季长,我一年里有大半的时间都是在疼痛难熬中度过。” “我家中不富裕,买不起太好的炭火,能让我在冬季整日窝在被窝里不出去干活,就已经是父母对我极大的宠爱了。” “后来我父母相继去世,家中嫂嫂当家,她不喜我,觉得每年冬季花在我身上的开销太多,便剋扣了我的炭火钱。” “去年冬天,我差点被冻死在家里。” “好不容易熬过那个冬天,嫂嫂为了不再继续往我身上花钱,便给我说了户人家。” “那人我没见过,离家也很远,但我还是来了,因为这里比我家暖和,冬天应该会好过一些。” “二爷。”说到这,她看向李沉壁,神色中没有平日討好諂媚,而是谈及过往的认真。 “我这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志向,只求个吃饱穿暖不受冻。我是从生死线上挣扎过来的人,往后的人生,我只希望能过得简单一些。” “跟著二爷您肯定是吃得好穿得好,但您生在大户人家,应该知道妾室的命运並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您自然是千好万好,可您未来的夫人,不见得能容得下我。” “我知道我不该去揣测您未来夫人的品性,您要罚我也行,但我不想让自己的以后再有半点磨难。” “我只是想要接下来的人生,能够安稳一些。” 范柳儿这一番话,让李沉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这种不是滋味不是因为她拒绝当自己的妾室。 从她说她每个冬季过得艰难开始。 李沉壁比任何人都能理解她,就如同夏季对於他而言,同样也是痛苦折磨。 而他好歹有药可压制,家中有银钱支撑自己奢靡的消暑费用,且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 但她既没有药可压制,又无银钱可供消耗,每年冬天只有靠著那劣质的炭火取暖,生生熬过一个又一个冬天。 去岁甚至连劣质的炭火都没有。 设身处地地去想,如果他夏季无药可喝,更无冰块消暑,那能不能熬过一个夏季都难说。 而她却熬过来了。 此刻他的心里很复杂,有怜悯,同情,跟感同身受。 范柳儿说的那些话不是没有道理,他从小长在这高门大户中,如何能不知道妾室的处境究竟如何。 他是有自信自己能护得住她,但她不想將信任托福出来也无可指摘。 这並不是她的错。 不过,就算她没错,李沉壁也不可能再放开她。 没有尝到过也就罢了,感受过抱著她有多舒爽时,再让他独自一人睡,对他来说是一种煎熬。 这几天不见范柳儿,除了他憋著一口气外,另外的原因是他太忙了。 如果不是被积压的事情分去了注意力,他肯定忍不住不见她。 现在知道她並非看不上自己给的名分,也不是故意在跟他作对,而是真的有苦衷后,心里的彆扭气恼消散,更放不开手了。 捏著她耳垂的手鬆开,贴到她的脸上。 他的手很暖和,在贴上去的那一刻,范柳儿就跟见著火炉的猫一样,贴了上去,还不自觉地在他掌心蹭了一下。 那乖巧眷念的模样,让他心下微动。 有股说不清的痒意从心里盪开,蔓延到全身。 “我知道了,既然你不愿,以后我不会在这件事上为难你。” 范柳儿很是高兴,开口就要道谢,话还没出口,就被李沉壁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不过,你可以不要我的名分,但是你以后也別再想嫁人这事。” “范柳儿,我挺喜欢你的,就按你之前说的,不要名分,其余的照旧,我也不会亏待你,该给你的一样不会少。” 指腹在范柳儿的脸颊上摩挲了几下,他说完还又补上一句。 “如何?” 范柳儿暗自撇嘴。 如何如何如何,她又没得选,还能如何! 不过这事范柳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倒也没觉得有多难受。 毕竟这个提议,一开始就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与其在威逼下被李沉壁强行纳妾,这个倒是最好的结果了。 侧过脸,將脸埋在李沉壁的手心,范柳儿小声道:“好,一切都听二爷的。” 她侧头时,露出半截雪白的颈项,落在李沉壁的眼中。 再加上她温顺的模样,让李沉壁呼吸一沉,只觉得喉间发痒。 手掌扣住范柳儿的脸,他俯下身贴上去,嘴唇落在范柳儿的耳根。 低声问:“你原本打算如何勾引我?” 第30章 太委屈她了 这话问得范柳儿一张脸通红。 她说来也还未经人事,市井传言听得再多,也只是理论,真要实践起来,確是一件难事。 “我...”她身子往李沉壁怀里又缩了缩,脸埋在他掌心里,闷声开口。 “我不知道。” 她这模样,让受了几日的气的李沉壁心里又痒又解气。 她总是气他,这下总算是乖顺了。 又乖得勾人。 將人从腿上拉起来,让她在怀中坐直,將她的双手搭在自己肩上,两人四目相对。 范柳儿此时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只能看著他,一张脸通红。 这副含羞带怯的神色,李沉壁很受用。 “那我教你。”说著,手掌按住她的腰身,將她往怀里一按。 范柳儿扑向他,胸口贴著他的胸口,鼻尖抵著他的鼻尖,只差一点,就吻上了。 “吻我。”他哑声开口。 別的不会,接吻范柳儿还是有过经验了,还是跟眼前人。 她没有扭捏,垂下眼,对著近在咫尺的唇贴了上去。 冰凉的唇瓣触碰到一片火热,他连气息都是烫人的,打在她鼻间,暖暖的,很舒服。 他的嘴唇很软,很暖,贴上去也很舒服。 脑海中不由回想起之前跟他接吻的感受,他身上的每一处都是热腾腾的,他所触碰过的地方寒气尽数被扫荡,留下温暖的气息,將她整个人都暖化。 那感觉让她怀念,且上癮。 等不及去等待对方的回应,她主动索取。 李沉壁被她亲得很舒服,她像一块柔软的冰,不,是柔软的一团水,冰凉的液体將他慢慢缠住。 还是一团带著香气的液体,能触碰揉捏的液体。 贴著他,黏著他,她那种迫切需要他的姿態,更是撩得他心神荡漾。 又舒服,又难受。 不够,还想要更多。 落在腰间的手掌不知不觉转移了阵地,开始探索其他更柔软的地方。 他向来是强势的,哪怕是在这种事情上。 手掌如同气势汹汹的敌军,快速占领高地,据为己有,隨他心意。 范柳儿吃疼,鬆开他的唇,低哼出声,“疼。” 李沉壁爱不释手,只是鬆了劲,但没放开她,贴在她耳边道:“好软。” 气息打在范柳儿耳朵上,热热的,痒痒的。 身体很奇怪。 很热。 那种热不仅仅是李沉壁身体带来的热,更有一股热是从身体里面升起来的。 心里有些渴望,但她又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 望著李沉壁的目光带著些茫然,有微光闪烁。 李沉壁被她这样盯著,更觉得脑子发热,按住她的脑袋,再次咬住她的唇。 他的吻,可比范柳儿凶多了。 好似要吃了她一般。 侵略,占有,啃噬,吞咽,每一个举动都很危险,点燃了一簇火,越烧越大,越燃越烈。 热。 李沉壁很热,这种热不是身体上的热,怀里的人很凉,抱著很舒服。 是心里的热,又热又躁,让他很想再做点什么来缓解这股躁意。 不是亲吻,不是抚摸,是更深入的,更亲密的。 鬆开范柳儿的唇,她已经被他亲懵了,脑袋垂下去,抵在他的胸口处大口喘息。 李沉壁抱紧她,恨不得將她融进身体里。 他好像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了,他要的是跟她融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只有这样,才能解了他的热症。 不过... 垂眸看著怀中人,他沉沉吐出一口气。 马车上不太方便。 虽然没有他的命令不会有人敢进来,但这到底是范柳儿的初次,他不希望是在这赶路的途中。 那样太委屈她了。 深吸了几口气,將体內的躁意压下去后,他抱著范柳儿一同躺下,將人拢在怀里,轻轻抚著她的背,声音又涩又哑。 “困不困,困了就睡。” 范柳儿此时已经缓了过来,闻言有些意外。 “不...做吗?” 李沉壁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热意差点又涌上来,抚著她背脊的手不由加重了些,没好气的开口:“你这么著急?” “我...不急啊。”范柳儿埋进他怀里,小声开口。 她才不著急,她巴不得他不做呢。 只不过这人刚刚一幅恨不得把她生啃了的样子,这下又让她睡觉,她有些好奇罢了。 李沉壁低哼一声,闭上眼,感受著怀中凉意,懒洋洋开口:“这里不合適。” “你是第一次,这里的环境太简陋了,你会很不舒服。” 范柳儿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理由,一时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触动。 李沉壁说完见她半天没开口,睁开眼低头,“睡著了?” “没有。” “没有为什么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 李沉壁又不高兴了,他这般为她著想,若是旁人得了他的厚待,早就千恩万谢了。 这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心里不舒坦了,就让他想要做点什么找回来。 “既然你睡不著,那我们就来做点別的事情吧。” 范柳儿从他怀中抬头,对上他的眼:“什么事?” 她想不出来,除了那种事,他俩还有什么可做的。 李沉壁牵著她的手向下,“做这种事。” 范柳儿眼睛睁大,整个人都傻了,连话都不会说。 这...这...这... 她不会啊! 別看李沉壁动作麻利,但实则他也是第一次让別人做这种事,在范柳儿贴上去的那一刻,就想皱眉。 很刺激。 但她脸上的表情又取悦到李沉壁了,让他有些想笑,“这么惊讶做什么,早晚都是要见的,先提前让你熟悉一下。” 他眼中的戏謔让范柳儿暗自撇嘴,咽下本来嘴里想要夸他人还不错的话。 不错个鬼! 心眼小气量小报復心还很强的男人。 “別拖延时间了,赶快。”他有些难受了,出声催促。 范柳儿是真不会,她哪里做过这种事情,半天没动作。 李沉壁不耐烦了,亲自教她。 第31章 睡得很香 这个过程对於范柳儿来说,有些新奇。 一开始是有些羞怯,但她这人向来想得开,都已经做了,再不好意思也改变不了什么,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分走。 热热的,比他身上別处更热。 还... 嗯... 挺有趣。 当然,更有趣的还是李沉壁的表情。 他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似隨时隨地都在生气,让人多看他一眼都生怕得罪了他。 但眼下的他褪去了身上的戾气,整个人都投入到这件事情当中来,哪怕眉头一直是蹙著的,但比平日多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他本就生得好看,现在这副样子,犹如话本子里诱人的精怪鬼魅,特別是偶尔低哼出来的一声,让范柳儿耳朵发烫。 有些好听。 说不出来的好听。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完事后,李沉壁鬆开她的手,从一旁的匣子里取出一方锦帕,低头仔细体贴替她整理。 將她整理乾净后,又才去收拾自己。 范柳儿端坐在一旁,看得认真。 李沉壁反倒被她这副认真学习的模样看得有些不自在。 “瞧著爷做什么。” 几下收拾好,他合拢衣服,不让她再看。 范柳儿答得认真,“没看过,有些好奇。” 这一本正经的回答险些让李沉壁一口气憋在胸口没吐出来。 这人总是有本事招惹他不快。 將人一把扯进怀里抱住,带著她躺回榻上,一手盖住她的眼,“什么都好奇,小心长针眼。” 范柳儿撇了撇嘴,“那些成了亲的妇人日日都看,怎么没长针眼。” “你也知道人家是成了亲的,你跟我成亲了吗?你若是当了我的妾室那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看,现在你是吗?” 范柳儿说不过他,不服气也只能憋著,免得等会又说到妾室这事上。 两人相拥著抱了一会,谁都没有开口。 车厢里是冷的,但李沉壁身上很热,被他抱在怀里一点都不觉得冷,范柳儿很快就睡著了。 李沉壁心里还荡漾著,怀里搂著这么一具温香软玉,总想做点什么。 时不时捏捏她的胳膊,脚掌贴著她的脚掌,大腿蹭著她的腿。 “会不会冷?”他问。 半响得不到回答,低头一看,怀中人睡得正香。 李沉壁已经不知道是该说她想得开,还是压根就没心没肺。 每日除了吃就是睡,怪不得长这么一身软肉。 罢了罢了,长就长吧,捏著还挺舒服。 又將人搂紧了一些,这次没再起什么別的心思,很快也来了睡意。 马车行了一路,在李府门口停下时,天色已经泛白。 这一路上大家都提著心吊著胆,生怕车里的主子爷再闹什么脾气。 结果让眾人都很意外,车厢里安静得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甚至连他们以为的动静都没有。 也不知道里面的两人一晚上都做了些什么。 咳咳... 不该想的可不能想。 待马车停稳后,李秋平敲响车厢门,“二爷,到了。” 李沉壁在马车停下时便醒了,只是这一觉睡得实在是舒服,让他有些不太想起。 直到外面有了动静,才不得不叫醒怀里人。 “范柳儿。” 喊一声没动。 “范柳儿。” 还是没动。 他抬手就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別睡了。” 范柳儿哼了一声,不仅没起,还往他怀里缩了缩。 李沉壁心里一软,一时不太忍心把人叫醒。 朝著门外喊,“拿件外衫进来。” 说完,顿了一下,他又提醒,“闭上眼进来。” 李秋平不由张大嘴,心道自家主子爷昨晚到底是做了啥,把衣服都撕坏了? 这么激烈,为何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脑子里疯狂猜测,动作倒是不敢耽误,立马转身去取衣物。 將外衫送进去时,他双眼闭得紧,恨不得自戳双目好证明他是半点没敢乱看。 快速將衣服送进去后,他立马退出来,老老实实守在一边。 李沉壁用外衫將怀里人裹得严严实实,確保不会走光一丝半点后,才抱著人出去。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垂下头,证明自己什么都没看,一点不好奇。 李沉壁抱著人走下车厢,迈步往府中走。 接待的人早就候著了,一行人站在两侧,见到他整齐开口。 “二爷。” 李沉壁目不斜视,抱著怀中人往府里走,一行人立马跟在身后。 范柳儿是在李沉壁抱著她下车时醒的。 当时还有些没清醒,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眾人那一声齐吼吼的二爷將她彻底唤醒。 她脑袋上罩著衣服,上面是李沉壁身上的味道,虽看不见外面,但还是让她很快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在李沉壁的怀里,而李沉壁正抱著她往府里走。 她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他力气真大,居然能抱著她走这么远。 从府门口到北院距离可不近。 这人若是半道抱不动了,不会把她扔下来吧? 扔下来倒也没什么,她身上肉多,应该摔不出什么大碍。 但若是让这人没了面子,肯定又得藉机寻他麻烦。 他该不会事后让她减肥,剋扣她的口粮吧? 很有可能,以他那小心眼的性子,很有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伸手扯开脑袋上的衣物,她抬头看向上方,入目是李沉壁分明的下頜。 张口正要说放她下来让她自己走时,李沉壁便低头,两人视线对上,他眉头微皱。 “把脸盖上。” 范柳儿愣了下,李沉壁脸上不快更甚。 嚇得她立马把衣服盖回脸上,藏进他怀里。 真是个小心眼又不讲道理的男人! 李沉壁见她躲了回去,心里才稍微舒坦一些。 她在自己怀里睡得暖和,一张脸上满是睡饱后饜足的神情,脸颊还带著红晕,落在人眼中无端引人遐想。 就好似刚做完什么一样。 这等风情叫他看见就算了,怎能露给其他人看。 同时心里有些恼火,又想起昨晚她穿得清凉站在车外的模样,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见了。 一股气压在胸腔,让他觉得烦躁。 第32章 抱上大腿了 一路被抱著走到北院,范柳儿提著心就没下来过,直到来到李沉壁臥房的楼下。 范柳儿这才在心中暗惊,这人瞧著精瘦,力气还真是大。 李沉壁全然不知范柳儿心中所想,阔步上楼,走到房门前时,下人已经替他推开门,等著他进入。 屋子里早就放好了冰块,隨时更换著,里面的温度比外面低上不少,一打开就一股凉气扑面袭来。 范柳儿没贴到李沉壁的那一面正好对著门口,这阵凉气直直打到她身上,冻得她一激灵,整个人颤了一下。 李沉壁步子微顿,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都转过身去。” 所以下人立马转身,背著两人。 李沉壁抱著范柳儿换了个方向,才將她放下,伸手一边將她身上的外衫拢好,一边吩咐,“去把楼下的屋子收拾出来,日后范娘子便住楼下。” 李秋平闻言挑了挑眉,立马指示了两个丫鬟,“你,你,赶紧去收拾出来。” 俩丫鬟急匆匆下楼。 范柳儿是不愿的,这搬过来了岂不是日日都得见到他。 但她也不敢违抗李沉壁的安排,垂著头没吱声。 李沉壁也没理会她在想什么,只道:“你有东西在偏院可让人去给你拿过来。” 让人去拿? 那可不行,她的全身家当可都藏在屋子里呢,怎能让別人知道。 “二爷,我自己去拿吧。” 李沉壁垂眸看著她,脸色不快,“你打算穿成这样到处跑?” 范柳儿將身上宽大的外衫拢得更紧,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一个脑袋,“这不是看不见么,而且我也得回去换身衣服嘛。” “衣服你去楼下换不就行了,若是没有换的,我让杨娘子给你拿两身先穿著,等会让珍宝轩的拿些成衣过来给你挑,顺便再给你做些,你以前那些就別要了。”语气里很是嫌弃。 有新衣服穿范柳儿自然是开心的,但她的家当也得回去拿。 想想,反正她是个什么性子这人也清楚了,没必要再在他面前藏著掖著,她索性直言,“二爷,我的全身家当还在偏院呢,我藏著的,可不能让別人去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就是这般財迷,且谁都信不过。 银子就得自己攥在手里才踏实。 李沉壁盯著她看了两眼,不由开口:“多少家当?” 范柳儿伸出手,小声道:“五十两金子,二十四两银子,除却四两是我挣的工钱,其余都是二爷您赏的。” 这可是笔不得了的数额了。 起码她这辈子也是头一次拥有这么多钱。 李沉壁还当她要说出多少,听到这个数字后,嘴角微微扯了扯。 同时又觉得有些想笑。 他见过不少財迷,这世间大多数人都在为了银钱奔波,但能將財迷体现得这么不招人反感的,她还真是第一个。 “我还当你有千万家產怕人图谋呢,瞧你那点出息。”话语中,带了些宠溺。 范柳儿暗骂,这人含著金汤匙出生,自然不会把这些银钱放在眼里。 脸上笑眯眯,“可是那些都是二爷赏给我的,意义不同嘛。” 李沉壁算是发现了,这人不仅財迷,还很会哄人。 不过他爱听。 “油腔滑调,去吧,拿了就赶紧回来,別在那边耽搁。” 偏院人多眼杂,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惦记她。 那个外院的李淮都能追到这里来,想来打她主意的人不会少。 一想到李淮,他心情又不好了。 当初还是罚得太轻了,该剁了他的手才是! 还口出污言,割了他的舌头也不为过。 范柳儿一直盯著他,此时见他脸色又不好了,还当是自己哪里又得罪了他,不敢停留,攥著外衫噌噌噌跑了。 等到李沉壁回过神时,眼前已经没了人影。 “跑这么快。” 这下是真对范柳儿不满了。 范柳儿急匆匆下楼,看见站在楼下等著的思晴,一把拽住思晴就往偏院赶。 此时还早,偏院的下人也都刚起,各自忙活著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她先让思晴在外面等著,自己进屋换了衣服,然后把藏好的银子翻出来放身上,才开门让思晴进来。 范柳儿本就没多少东西,再加上李沉壁说了要给她买新衣裳,以前那些旧衣她就没带,只带了两身稍新一些的。 別的,也没啥能带走的了。 两人回到北院时,天才刚亮,范柳儿的屋子已经收拾好,有两丫鬟在门口等著她。 见到她来,立马推开门,“范娘子,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您瞧瞧满不满意,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您儘管说,我们立马换掉。” 很热情,很殷勤,比范柳儿拍马屁时还要热情。 她有些不习惯,在屋子里扫了一眼后,朝两人点头,“很满意,辛苦你们了。” “不幸苦,范娘子您现在可是二爷跟前的红人,自然得照顾好您。” 范柳儿呵呵一笑,心里嘀咕。 原来她现在的身份是二爷跟前的红人啊,红人好啊,总比贱人来得强。 范柳儿本想著吃过早饭后还能回床上躺会,早上醒得太早本就没睡够,没想到这一天的事实在是太多,让她连个合眼的机会都没有。 吃过早饭后,珍宝轩的人就来了,不仅带来几大箱子成衣让她选,其中还有各种首饰,胭脂水粉,鞋子,甚至连香囊都有。 范柳儿这才隱约有了点实感。 她是真的抱上大腿了。 范柳儿这人没什么志向,別人给她就要,况且她也不是白要,她也是付出了名声跟身体的,这样一想,拿得就更坦荡了。 从头到脚什么都没放过,將屋子里的衣柜,梳妆檯上的妆匣,全都填满了。 光是试衣服,就足足试了一个时辰。 好不容易选完,又到了李沉壁取药的时间。 李沉壁没有让她去送药,她取完药后用了些午饭,吃饱喝足打算休息会时。 杨娘子领著一个老嬤嬤来了。 那老嬤嬤瞧著六十多的年纪,眼神犀利自带一股凌厉的气场,看范柳儿的眼神跟打量货物一样。 看得她后背发毛。 许是在她身上挑不出什么毛病,她才收回眼神,淡声开口。 “走吧,老夫人要见你。” 第33章 上当受骗 范柳儿跟在一行人身后,捏著手,心里有些紧张。 倒不是害怕担忧的紧张,而是... 杨娘子说过,她要是勾引到了李沉壁,老夫人就赏她一栋二进的宅子。 今天她是被李沉壁抱著进府的,府中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瞧著,这...算是勾引成功了吧? 一想到马上就要拥有自己的宅子了,她激动不已。 没高兴一会,她又想到了李沉壁。 他会不会不许她领老夫人的赏?在马车里得知她为了宅子去勾引他时,他是有些生气的。 不过...他俩在这件事情上都已经达成一致了,想来他应该不会阻止自己拿老夫人的赏吧? 他瞧著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这样一想,她心里又鬆了不少。 范柳儿进李府两个多月,除了这趟出远门外,还没出过北院,別说老夫人了,这府中其余的主子是一个没见过。 对於老夫人的形象,她脑子里幻想了许多。 但真的见到时,还是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位老夫人看起来这么年轻,瞧著也不过四十出头的年龄,容貌端庄大气,一身穿戴虽不张扬,但仍旧贵气逼人。 “老夫人,这位就是范娘子。”杨娘子先出声。 范柳儿立马见礼,“范柳儿见过老夫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夫人先是打量了她一眼,才开口:“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范柳儿依言抬头,只是不敢与人对视,垂著眼眸。 老夫人端详了一番她的眉眼后,笑出声,“原来老二喜欢这样的,还真是让我有些意外。” 杨娘子跟一旁的老嬤嬤也跟著笑。 老嬤嬤:“可不是嘛,二爷从小眼界就高,还记得二爷刚及弱冠那年,府中请了不少人,其中就有那位名动兴洲城的张小姐。人长得多漂亮呀,我瞧著都心动,在二爷嘴里也只得了个一般的评价。” 老夫人许是也想起了这事,低笑出声,“当时我可是愁死了,那么漂亮都入不了他的眼,难不成还想找仙女不成。” 杨娘子附和道:“以二爷的身姿容貌,怕是仙女也配得。” 范柳儿闻言,忍不住腹誹。 就他那臭脾气还配仙女,不得被仙女一脚踹进畜生道,让他下辈子投胎当一头野猪。 想到这,她就觉得好笑,死死抿紧唇才憋住。 老夫人被哄得开心,笑了一番后,再次將目光落在范柳儿身上。见她唇紧抿著,柔声道:“可是紧张?” 这话可不好回答,说紧张也不是,说不紧张也不是。 范柳儿低声道:“回老夫人,小人这是第一次见身份如您这般尊贵的,担心有哪里做得不好,惹了您不快。” “倒是个嘴甜的,坐吧,別拘谨。”老夫人脸上满意,看了一眼老嬤嬤。 老嬤嬤立马道:“老夫人看重你,坐下吧。” 范柳儿连忙道谢,然后选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待她坐下后,老夫人又才开口:“昨晚你跟老二,进展到哪一步了?” 范柳儿一时有些傻眼,要问这么清楚吗? 这种事情不都是心知肚明就行了吗? 怎么还要说细节? 这让她怎么说... 一张脸开始泛红,“就...就...” 她实在是说不出口,老嬤嬤听得著急,“哎呀,就是你们一起睡了没有。” 范柳儿抿了抿唇,“算...算吧。” 睡確实是一起睡的,反正她是睡著了。 老嬤嬤嘖了一声,“什么叫算吧?睡了就是睡了,没睡就是没睡。” 老夫笑著打断她,“人小姑娘害羞,你这样问她怎么回答得上来。” 经老夫人这么一提醒,老嬤嬤才想起,“是老奴忘了,范娘子还未同过房丈夫就遇害了。” 说完,他又看向范柳儿,“你出嫁前,你家人应该交代过你的吧,同丈夫该做些什么?” 范柳儿自然是明白她们想问的是什么,刚才是不太好意思开口,现在这样子看来,不说清楚,怕是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还不如直接说了。 “知道,小人同二爷还未行男女之事。” 这话一出,老夫人的眉头就皱起了,侧脸看向杨娘子,“不是说今早人都是老二抱进府的吗?这是怎么回事?” 杨娘子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谁能想到两个人在车厢里待了一整晚,折腾得下车都要抱著走才行,竟然什么都没做? 她忙道:“这,二爷確实是抱著她进府的呀!”说著她又问范柳儿,“那你们在车厢里待了一晚上,就什么都没做?” 范柳儿红著脸,“做也做了些,亲了...抱了...” “这亲也亲了,抱了抱了,为何没继续?”老嬤嬤不解,盯著范柳儿,“可是你不情愿?” 眼看著这火要烧自己身上了,范柳儿立马道:“我没有不情愿,是二爷说在马车里行事不...不舒服,这才没继续的。” 这解释倒是符合李沉壁的脾气。 老夫人总算是放了心,“也是,老二本来就不是那种会胡来的性子。” 说完,她朝老嬤嬤招招手,“东西拿来。” 老嬤嬤立马端上早就准备好的赏赐,递到范柳儿跟前,“这是老夫人给的赏赐,还不快谢谢老夫人。” 范柳儿看著眼前的托盘,上面摆著一支金灿灿的髮簪。 她有些傻眼,不是说是二进的宅子么? 怎么变髮簪了? 眾人还以为她是高兴傻了,杨娘子催促道:“这孩子,都高兴傻了,快接下呀。” 范柳儿接过托盘,“谢老夫人赏。” 老夫人笑道:“你好好伺候二爷,这赏就少不了。” “等到日后二爷有了心仪的女子,到时候允诺你的宅子,也少不了你的。” 范柳儿瞬间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她还以为是勾引了就能得宅子呢,没想到还得等李沉壁有了喜欢的人后她才有。 那要是李沉壁十年八年都没遇上喜欢的,这宅子不得打水漂? 从西院离开,回北院的路上,范柳儿一直垂著头,有气无力。 杨娘子只当她是害怕过头,嘖了一声,“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小了,以后见著老夫人可不能这样畏畏缩缩的。” 范柳儿想的是,看来別人都靠不住,这钱啊,还得从李沉壁身上捞才行。 第34章 没心没肺的傢伙 范柳儿前脚才踏进北院,后脚就被人叫上了阁楼。 进屋前丫鬟替她穿上了一件大氅,纯皮毛的,还带著个帽子,里面也毛乎乎的。 她再惧冷,这大热天的也不至於裹这么厚,一时有些语结,“这...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 丫鬟笑嘻嘻道:“二爷知道范娘子怕冷,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范柳儿暗自撇嘴,知道她怕冷就別叫她来呀。 真是,事让他做了,话也让他说了,好的坏的他全占了。 在心里埋怨完,她又想开了,总比没得穿好,李沉壁的屋子里可不比外面。 丫鬟推开门,冷风立马袭来,全都被身上厚实的大氅给挡在外面。 范柳儿又忍不住在心里暗赞了一句。 还得是富贵人家的东西,这御寒能力还真是强。 要是冬天有这么一件大氅,想必出门应该也不会太难受。 她想办法得从李沉壁这討一件来。 有了目的,心里的怨气全都化为动力,她掛上笑走进屋內,朝著塌上的人行了个礼。 “二爷。” 李沉壁看著眼前裹得严实,大半张脸都被毛领子给挡住,脑袋也被帽子盖住,就露出一双眼睛的人,顿时有些想笑。 他也是得知范柳儿被母亲叫走后,才临时起意叫她来,还没来得及给她定製適合她穿的大氅,便让人取了他的给她。 说是他的,其实他也从来没穿过,他冬天根本不惧冷,压根用不上这些,范柳儿身上这这件还是全新的。 两人身量差距大,他的大氅穿在她身上,跟裹了一床被单似的。 为了不让下摆拖在地上,她手里还提著,这样一来,整个人裹得圆滚滚的,十分滑稽。 放下手里的书,他本想招手唤她过来,突然又打消了这个注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白日里他屋子里的冰放得更多,她要是脱了大氅,怕是受不住这里的寒气。 不脱?那他抱著这么厚实的一团,不得热死他。 算了,等到夜晚气温下去,屋子里的冰撤掉些再说。 “我母亲叫你去,同你说了些什么?” 范柳儿深知眼前人头脑精明,什么都瞒不过他,也没想著瞒,老老实实说了。 李沉壁听完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其实他也能猜到母亲叫范柳儿过去是为什么,他了解他母亲,並非那些不讲道理的人,且他现在终於对女人有兴趣了,她高兴还来不及,肯定不会对范柳儿做什么。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范柳儿被嚇到,便將人叫来。 现在见她一切正常,心里那点子担忧也消了。 “行,出去吧。”说完,他又躺了回去。 范柳儿有些懵,叫她来就是问她这个的? 就没了? 不做点別的? 她都想好了,等会要怎么开口跟他討好处呢,结果一点施展的机会都不给她? 顿时有些失望。 李沉壁见她站在原地没动,微微蹙眉,“怎么了?” 难道是在他母亲那儿受了什么委屈?不然平日一听让她走这话,脚下跟生了风似的,今日却一动不动。 范柳儿看著他,心里还是想著能从他这里討一件大氅,但让她直接说出来,她又有点不好开口。 她这样子落在李沉壁眼中,越发肯定她是受什么委屈了。 顿时又坐直,“你有什么就直说,在我面前无需隱藏。” 只要她不是犯了什么大错,他都能给她撑腰。 这下被架上来,不说都不行了,范柳儿低声开口:“嗯...您...不亲我吗?” 直接开口討要东西她还是有些不太熟练,两人之间本来就是交易嘛,她总得给出去一点什么,才能理直气壮的开口。 李沉壁还等著她诉苦,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个。 意外之余,他眯起眼眸,打量著眼前人。 两人虽然相处时间並不长,算起来也没见过几面,但李沉壁自认为还算了解她。 这人嘴上说得坦荡,但也不是那种会主动投怀送抱之人,他若不提,她不会主动开口。 如果主动,那肯定是带著目的。 当即有些好奇了,好奇她是图个什么,能让她主动说出这种话。 懒得跟她绕圈子,他直接开口:“你想要什么?” 范柳儿暗道这人还真是精明得嚇人,这就猜到她的意图了。 脸上有些窘迫,不过话都说到这里了,不开口都对不起自己在这站了这么久。 “嗯...就是...这大氅挺不错的。”能说到这,她已经尽力了。 李沉壁还当这人要找自己要什么呢,没想到就一件大氅? 顿时有些无言。 这人看似很市侩財迷,为了钱让她做什么她都可以。 但她身上又带了一种天真的憨態,让她的行为举止不仅不討人厌烦,反而很討喜。 至少在李沉壁看来是这样的。 就连她现在这扭扭捏捏的作態,他都觉得十分顺眼。 但同时,心里又冒出另一个念头。 只不过一件大氅而已,又不什么值钱的东西,难不成她觉得自己不会给她准备?在她眼里自己到底是有多小气? 想到这,他又不开心了,也不打算告诉她他已经给她定製了数件不同款式不同顏色不同皮毛的大氅,甚至连入秋后所有的衣物都已经在製作中了。 就不告诉她,就让她以后一点点地来跟他討! 摆摆手,没好气开口:“给你了,出去吧。” 范柳儿没想要他这件,这件这么大她怎么穿呀,她想的是,他赏她一件她能穿的,或者说折现也可以,她自己去买。 但有总比没有好,而且这件这么大,她都可以拿来当被子盖了,这不比棉被还暖和下。 心里又高兴了,笑嘻嘻跟李沉壁道谢,“谢谢二爷。” “那我就不打扰二爷休息了。” 说完,提著大氅脚步轻快地离开,一点犹豫都没有。 李沉壁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盯著关上的大门看了几眼,隨后又失笑出声。 “没心没肺的傢伙。” 第35章 这回,姑且饶她一次 范柳儿今天收穫满满,心情十分的愉快。 这个愉快一直维持到入夜,来了一行人伺候她沐浴时,她的兴奋劲才下去。 那满屋子的綾罗绸缎珠宝首饰不是白拿的,到她付出身体的时候了。 被洗刷乾净,裹得严实送进李沉壁房间里时,她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不对劲。 按理来说,现在入夜了,外面的温度降了,李沉壁的房间应该更凉才对。 但今晚竟然比平时好上许多,没有平时那么冷了。 疑惑抬头看向坐在床上的人,正一脸不耐的看著她,“愣著干嘛,还不过来。” 李沉壁现在很热,心情十分不好。 范柳儿看出来他的心情不好,不敢耽误,立马快步走过去。 然而她的动作还是太慢了,李沉壁不等她在身前站稳,就一把扯掉她裹在身上的厚外衫,露出她身下只穿著里衣的身子。 “呀!”她惊呼出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臂一紧,一股拉力传来,整个人就朝著李沉壁扑了过去。 结结实实的,坐进了他的怀里。 冰凉的身子入怀,解了李沉壁身上的燥热,他搂紧人,脸埋在她颈项处深深嗅了一口后,才满足地开口:“你怎么这么囉嗦。” 怕这屋子里太冷等会冻著她,太阳一落山,他就让人把屋子里的冰撤走了些,就留下一点维持著屋子里稍低的温度。 结果这人实在是囉嗦,拖拖拉拉这么久才来,热得他心里烦躁。 范柳儿被他禁錮在怀中,感受著他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气,也是舒服的。 人一觉得舒服,就有些犯懒,况且李沉壁现在在她这里,已经没什么危险性了,她不再被他的指责嚇到,懒洋洋开口:“是二爷的要求太高了。” “沐浴都得泡两次,我早上才洗过澡的,根本就不脏。” 李沉壁將脑袋从她颈项处抬起来,看向她,“这么说还是怪我事太多?” 范柳儿立马轻声哄,“没有,爱乾净是好习惯,况且我泡得也很舒服,还给我洒了花瓣呢,很香。”说著,她討好地將手伸到李沉壁的鼻下。 “您闻闻,用的是茉莉花呢。” 李沉壁在埋进她脖子里时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隱约能闻出茉莉花的味道。 说来也是奇怪,李沉壁平时並不喜欢这些花香,稍重一点的味道就觉得腻人。 但这股香气从范柳儿的身上传出来,就让他挺喜欢的。 不管是她身上之前的香气,还是现在的这股茉莉花香。 难不成是因为她身上凉快,这香气也被降了温,才会比別的好闻? 想不明白,李沉壁也懒得去想,將人又箍紧了些,他问:“知道今日要做什么吗?” 范柳儿点点头,一想到傍晚杨娘子拿来那些册子,脸上又开始泛红。 当时她才刚吃完晚饭,正打算去散散步消消食,就被杨娘子拽进了屋子里,往她手里塞了一垒画册。 “这些,你全都得看完。” 范柳儿翻了一页,一出来就是两具白花花的人影,臊得立马合上画册。 “知道了,我会看的。” 杨娘子却不依,“什么会看,现在就看,我在这陪你看,有什么不懂的,你就问我,我好给你解答。” 这...可就有点难为情了。 但范柳儿也不敢违抗,只能红著脸翻开画册。 杨娘子確实是说到做到,不仅陪著她看完了,还挨个给她讲解。如果不是两人同是女人,范柳儿都觉得她恨不得亲自上场教她一遍。 等到杨娘子离开时,范柳儿觉得自己以前听的那些传言,都是小儿科。 有些动作真是让她想都没想过,还可以那样。 现在李沉壁一问,她脑子里全是画册上的图案。 一会这样,一会那样,还没开始做什么呢,脸就红透了。 李沉壁一直盯著她的,把她脸上的变化看在眼里,不由挑眉,“你在想些什么?” 范柳儿把脸埋进他怀里,“什么都没想,不是要做么,快做吧。” 李沉壁:“......” 本来有点旖旎心思的,被她给搅得支离破碎。 他就见不得范柳儿这副万事无所谓的样子,把人的脸从怀里捞起来。 “我不会,你来。”说得理直气壮,震惊了范柳儿。 “啊???” “啊什么啊。”李沉壁瞪她一眼,“你不是嫁过人么,出嫁前没人教你该怎么做?” 说到这,他又觉得心里不舒坦了,没好气道:“范柳儿,你这人还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就那么任人宰割,让你嫁你就嫁?” “好在你这个短命丈夫死得巧,万一他没死,你跟了他吃不饱穿不暖,那日子我看你怎么过。” 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听得范柳儿越来越迷糊。 怎么好好的,开始教育起她来了? 而且婚姻大事,是她一个女子能自己做主的吗?他是男子,根本就不懂女子的难处。 范柳儿有些不服气,看著她,“那二爷您说,我当时应该怎么办?” 她这话把李沉壁问住了,他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一个身无分文的弱女子,身上还带著病症,除了听从家人的安排还怎么办? 离家出走? 先不说有没有离家的盘缠,她长得这般招人喜欢,怕是刚离家不久,就得被人惦记上。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现在让他承认他的话没道理又拉不下那张脸。 眉眼一沉,不耐道:“还不开始?做事拖拖拉拉,一点都不麻利。” 范柳儿:“......” 气得脑子发懵,一气之下张嘴咬了他一口。 咬在他嘴上。 这人说话实在是难听又討厌,最好是把他嘴巴咬烂,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是用了点力气的,这一下还真是把李沉壁咬疼了。 但他顾不得喊疼,嘴巴才张开,就被那股冰凉的触感占据,口腔里全是那香甜的气息。 身体上的燥热被降下去,舒服的他忍不住开始回应,索取,反客为主。 气息交缠间,他暗自在心里想。 他一个大男人,跟一个女子计较做什么。 这回,姑且饶她一次。 第36章 狼心狗肺的財迷 室內烛光闪烁,衣裳落了一地,从未放下的床幔被放下,轻薄的纱帘上,印出人影重重。 李沉壁觉得热,但这种热不同以往。 以往的热是无法压制的,想要摧毁他的热。 但现在的热让他想要摧毁別人,想要从怀中人身上索取更多,更多的凉意,更多的安抚。 最好是將她按进身体里,让她的骨血来解了这躁动的热。 还未真正开始,他就已经快要疯狂了。 全凭著意志力在忍耐,他压下那汹涌的欲望,额头抵著人额头,汗津津地染了她一脸湿意。 “会有点疼。”声音哑到只剩下气音。 范柳儿此时很紧张,这种紧张不仅仅来自即將要发生的事情,还来自身前这个人。 他那势在必得的气势將她整个包裹,太强势了,强势到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道甜点,立马会被他吃掉。 是真的会被吃掉的那种。 他的眼神,他的手掌,他的吻,都在这样告诉她。 至於疼,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情,出嫁前邻居大婶说过,下午时分杨娘子也说过。 有了心理准备,倒是没有那么害怕疼。 而且她们都说,就是那么一下,过后就不疼了,就跟掐一下似的。 咽了咽唾沫,她小声回答:“我知道。” 话刚说完,李沉壁就沉不住气了。 范柳儿先是瞪大眼,隨即皱紧眉头,接著眼泪刷地就出来了。 谁说的就是掐一下!! 接下来,她的眼泪就没停过,李沉壁瞧著心疼,又心痒。 嘴上哄著,但没停。 好不容易结束,范柳儿嗓子都哭哑了,眼睛也哭红肿了,泪水糊住她的睫毛,眼前一片模糊。 李沉壁也顾不得叫水,把人抱怀里哄著。 “好了好了,我不来了。” 范柳儿抽泣著,扭头望著他。 可怜兮兮的,真是惹人喜欢,李沉壁在她眼皮上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 “是我太粗鲁了,日后我会轻些。” “你...”范柳儿真是难受到说不出话来,张口声音都发哑。 李沉壁知道她是真委屈了,继续哄,“我库房里有颗东海珍珠,糯米圆子那么大一颗,去岁我生辰一个客户送我的,明日我让人给你送去。” “要不要?要就別哭了。” 范柳儿这下总算是能说出话了,“要。” 李沉壁心道还真是个財迷。 不过財迷也挺好的,能用钱財解决的问题,对於他来说就不算问题。 嘴角微微上扬,还不等他开口,就听范柳儿道。 “但是没人告诉我这么疼,这跟说好的不一样,我觉得...” 在李沉壁的注视下,她抽泣著开口。 “一颗不够。” 李沉壁被她气笑了,若不是她看著实在是禁不起第二次了,他非得好好教训她一番。 这种时候,居然还想著討价还价。 “行行行,我再赏你个別的,別哭了。” 这一晚,范柳儿睡得很好,虽然时不时就能感受到点危机感贴著自己,但李沉壁后来並没有再做什么。 而当时的不適在泡个澡后也缓解了,下半夜被李沉壁搂在怀中,热腾腾的,睡得十分舒服。 早上起床后,几个丫鬟端著洗漱的水进屋,最后一人手中还端著一碗药。 待两人洗漱完,那丫鬟將药送到范柳儿面前。 “范娘子,这是避子汤。” 范柳儿接过碗正要喝,被李沉壁拦住,他的视线在碗中的汤药上扫了一眼,开口:“这个不用,端走。” 丫鬟跟范柳儿面面相覷,特別是范柳儿。 这喝避子汤不是应该的吗?为什么不让她喝?这是想要让她怀上他的孩子,以后用孩子要挟她,把她留在这府中? 一时间,她脑子里想了很多,脸上慢慢沉下去。 此时屋子里的丫鬟已经端著洗漱用具以及避子汤出去,范柳儿趁机道:“二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好了不当您妾室吗?您为什么不让我喝避子汤?” 李沉壁原本是好心,她本就身患寒症,而避子汤所用的药材具都属寒,担心她喝了后对身体不好,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昨晚都没有弄进去。 而他的体贴,落在这人眼中,反倒成了算计。 气得他瞪著范柳儿,伸手在她脑门上戳了下,没好气开口:“范柳儿,你这人还真是,狼心狗肺!” 范柳儿不明所以,“我...” 话没说完,就被李沉壁推著往门口走,“你出去,看到你我就头疼。” 范柳儿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无理取闹,还当真在睡了她的第二天早上將她轰出房间。 但她被轰出来也不是第一次了,门外的丫鬟僕从都已经习以为常。 范柳儿撇撇嘴,暗骂著下楼。 气死她了! 不过这股气没维持太久,刚用过早膳,李沉壁就让人送来了昨晚承诺她的奖赏。 范柳儿拿起匣子里那颗珍珠,瞪大眼,“真的有糯米圆子那么大一颗誒!” “这得值不少钱吧!” 说完,她小心將珍珠放回去,又打开另一个匣子,里面放著的是一把金镶玉的梳子,做工很精美,让她觉得用来梳头都可惜了。 这下她眼睛都看直了。 珍珠的价值再高,她也不懂,但那沉甸甸的金子值多少钱她可太明白了。 这下哪里还记得生气,如果李沉壁在眼前,她可能会上去抱著他亲一口。 这个男人,脾气虽然差了些,但大方是真大方。 嘻嘻。 兴高采烈收下赏赐后,她的心情好到都快上天了,还特地跑去楼上,隔著门跟李沉壁道谢。 里面哼了一声,没搭理她。 范柳儿现在一点都不生气,又笑嘻嘻离开。 屋子里的李沉壁听著欢快离去的脚步声,扯了扯嘴角,低骂一声。 “財迷。” 范柳儿刚下楼不久,就来人唤她上楼一趟。 她当下心情好,往身上裹了一件外衫后,快步往楼上走。 进到屋內才发现屋子里除了李沉壁跟打扇的丫鬟外,还有一个没见过的老头。 老头见到她,立马道:“这位就是范娘子吧。” 范柳儿疑惑看向李沉壁。 “他是白大夫,今日请来看看你身上的寒症。” 第37章 吵架 范柳儿楞了下,隨即心里有些悸动。 她其实心里很清楚,李沉壁之所以会选择她,就是因为她的体质。 所以她从来没想过李沉壁会找大夫给她看病,毕竟她拥有这样的体质,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 人形冰块抱著肯定比真的冰块抱著要舒服嘛。 为此,她悄悄在心里为自己以前骂过李沉壁的事懺悔。 这人还是没那么小气的。 “范娘子请坐,老夫先替你把把脉。” 范柳儿按照大夫的要求坐下,伸出手搭在软垫上。 把脉的过程不算短,这期间范柳儿时不时看一眼李沉壁。 但他全程的注意力都在大夫身上,压根没看范柳儿一眼。 范柳儿顿时觉得自己有些过於諂媚了,悻悻地收回视线。 对於自己的病症,范柳儿没报什么希望,这些年她也看过不少大夫,每一个的说词都那样。 果然,大夫把完脉,收回手,摇了摇头,“范娘子这寒症实属罕见,恕老夫无能。” 李沉壁也没抱太大的希望,毕竟他这热症,不也无药可解。 “那可有什么缓解的法子?” 大夫沉吟了片刻,看了范柳儿一眼。 李沉壁领悟到他的意思,冲范柳儿道:“你先下去吧。” 范柳儿不想走,有什么是她这个病人不能听的? 她望著李沉壁,眼中意思分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李沉壁一想也是,她才是病人,让她听听也无妨。 “大夫直说便是。” 大夫一想到自己等会要说的话,反倒有些尷尬了。 轻咳一声后,他稳住脸色,“范娘子体质太过阴寒,寻常滋补的药物与她起不了什么作用,而太过烈性的,她身体又承受不住。” “那用我喝药的法子如何?”李沉壁提议道。 大夫摇头,“作用不大,即便有作用,消减了药性,还不如不喝。” 李沉壁脸色沉了些,“那大夫方才要说的法子是什么?” 大夫吐了口气,又才缓缓开口:“二爷,这法子,还得您帮忙。” “您的体质跟范娘子正好相反,您...嗯...的...那啥跟普通男子的也不一样,那对於范娘子来说,虽然不能根除范娘子的寒症,但长期以往,还是能够缓解一些。” 李沉壁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但又好像没听懂。 而范柳儿则是直接想歪了。 那啥? 哪啥? 总不能是那个吧,那个怎么搞?切了熬药? 那...也就那一个啊,切了就没了,又不会再长,还怎么长期以往? 况且,李沉壁也不会为了她阉了自己啊。 “不可不可,这怎么能行,二爷都还未成亲了,也无子嗣,这样做了那我岂不是成罪人了!”她赶紧先拒绝,免得一会这人不高兴了,又得牵连她。 李沉壁微微眯眸,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人脑子里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虽然也没太听明白,但想也知道大夫不可能指得是那玩意。 就算真能治,大夫也不敢说。 “范柳儿。”李沉壁沉脸看著她。 范柳儿一脸无辜,“二爷,我可是拒绝了的。” 李沉壁深吸一口气,“你先別说话。” 范柳儿乖乖闭嘴。 大夫见她误会,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二位同房的时候,不必避孕。” 李沉壁一点就通,点头表示明白。 范柳儿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都顾不得脸红,先急了,“那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能怀上二爷的孩子。” 要是怀了孩子,她以后还怎么走得掉,她一个连妾室都算不上的身份,没名没份生下一个孩子,还是在李沉壁未成婚时生的,那日后的日子岂不是悲惨得很。 这孩子可是千万怀不得的。 “不能喝避子汤吗?”她急著问。 大夫摇头,“避子汤用的全是寒性的药材,寻常女子喝多了都伤身体,更何况你本就患有寒症。” 范柳儿抿著唇,望著李沉壁,眼中意思分明。 写满了一行字:那我们结束吧。 李沉壁气得不行,声音都沉了。 “范柳儿,我李沉壁的孩子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就让你这么抗拒?” 范柳儿委屈,“二爷,可是咱们说好的呀。” “谁跟你说好了,我可没说过不让你生孩子。” 范柳儿被他这不要脸的话激得脸红,也不怕他生气了,一下子站起身。 “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李沉壁也站起身,比范柳儿高大的身子一下子將她的气势压下去。 “我不讲道理?我看是你不知好歹,范柳儿,我对你哪里差了吗?你出去问问,有那个男人有我这么好的脾气愿意迁就你那些无理取闹的要求?” “你脾气好?你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心眼小就算了,动不动就生气,阴晴不定,哪里脾气好了!”范柳儿也是气急了,口无遮拦,一下子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李沉壁被她气笑了,“好啊,原来你就是这样想我的是吧,行,既然我在你这里都坐实了心眼小的罪名,那我也不必要再迁就你了,这事我说了算,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凭什么!我又没卖给你李家,我是良籍!大不了我不干了就是了!” 范柳儿说完,脑袋一甩就要走。 步子才迈出去,身后就传来一阵巨响,嚇得她猛地回头,对上一双沾满怒气的眼眸。 李沉壁脚边是被踹倒的椅子,他盯著范柳儿,阴沉的脸上是骇人的戾气。 范柳儿听闻过李沉壁脾气不好,但亲眼看见他发火,这也还是第一次,当即就有点怂了。 李沉壁迈步朝她走过来,视线落在她身上,跟刀子似的。 “你今天敢从这里踏出去一步,我敲断你的腿。”他停在范柳儿跟前,一字一句开口,语气比屋子里的寒气还要冻人。 大夫被两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架嚇蒙了,现在才回过神,赶紧劝道:“二位別吵了,范娘子体寒怀不上孩子,不用为这件事情吵。” 范柳儿听到这话,气也不气了,怕也不怕了,这下是伤心了。 “什么?我怀不上孩子?” 第38章 钱要捞,身体也要养 人可以选择不生孩子,但是不能生跟不想生完全是两回事。 范柳儿很喜欢小孩,在她的计划中,等她攒够了钱,从李府出去后,还是要生一个自己的小孩的。 哪怕没有丈夫都行,但是没有小孩可不行。 但现在大夫这一句话,直接否定了她当母亲的可能。 她也顾不得跟李沉壁吵架了,下意识质疑大夫,“您弄错了吧,我以前也看过大夫,可没有人跟我说过我不能生。” 大夫眼神肯定,“老夫不会弄错,寻常女人哪怕只是有一点体寒都难以受孕,更別提你寒症这么严重。” “作为大夫,不可能不告知这件事,我猜应该是你家人瞒著你没告诉你。” 范柳儿回想起以前,每次看完大夫过后,父母都会摇头嘆气,特別是母亲还会哭得双眼通红,那时她还以为,只是单纯的因为她身上的寒症。 现在想来,这寒症从娘胎里就带著的,一家子早已经习惯了,哪里还会每次看完大夫都那般伤心。 原来,是因为她没法生育。 范柳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倏地掉下来,“我...我...” 瞧著她这伤心欲绝的样子,李沉壁哪里还能气得下去,伸手將人拢进怀里,一边轻抚著她的背安慰她,一边问大夫。 “没有法子可以解决吗?” 大夫也心有不忍,嘆了口气,“只能先按我先前说的法子试著,看看久了能不能改善一下。” 李沉壁清楚大夫这话里的意思,看似给了点希望,但其实就是判了死刑。 朝著大夫摆了摆手,才低头去看埋在怀里哭得伤心的人。 “你瞧,大夫还是说了有希望治好的,別哭了。” 大夫识趣地提著医箱悄悄离开,还贴心地关上门。 屋內就剩下两人,范柳儿实在是难过,眼泪流个不停,淌了李沉壁一胸襟。 他本就穿得单薄,泪水很快就打湿了他的衣衫,贴在肌肤上,凉颼颼的。 难受倒是不难受,他是担心这样子哭下去,把她眼睛哭坏了。 俯身將人一把抱起,抱著她坐在榻上,將人脑袋从怀里拔出来,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好了好了,不哭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將你的身体调理好,到时候你想生几个都没问题。” 范柳儿哭了这么一会,心里也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想得开,即便是伤心,也就是伤心那么一会。 任由李沉壁將她脸上的眼泪抹乾后,她抬眼看向他,泛著水光的眼中带著一丝歉意。 “二爷,对不起。”她说著,主动靠上去,將头埋在李沉壁颈侧,轻声跟他道歉。 刚才大夫的话她也听得分明,跟李沉壁同房且不避孕对於她来讲只有益处没有坏处,现在李沉壁不仅仅是她的財神爷,还是她的药,她更得好生哄著了。 至少,钱得攒够,身体得养好了,这些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李沉壁早就没气了,但想起她刚才那伶牙利嘴的样子,心里又有些不舒服。 垂眸看著怀里的人,他也是这时才意识到,他对这个人已经不再只是单纯的需求跟渴望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生出了强烈的占有欲跟掌控欲,他听不得半点她要离开的话,若是她真起了那样的念头,说不定他真的会做出將她囚禁在身边这样的事来。 手掌抚著她的脊背,他缓缓开口:“范柳儿,要离开那样的话,日后莫要再说了。” 范柳儿现在只想著哄好他,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点头应了。 “不说了,日后再也不说了。” 等到她捞够了再说。 李沉壁心里这才舒坦了,感受著怀中的柔软冰凉,起了点別的心思。 手掌抚著抚著,就变了味。 范柳儿起先还没多想,直到那手...她红著脸伸手去拦,“二爷,现在是白天。” 她可不好意思在白天做这样的事情。 李沉壁拍开她的手,“大夫刚才的话你忘了?这事对你的身体有好处,自然是要多做。” “可...可...”范柳儿想起昨晚的经歷,有些牴触。 好痛啊,要是每次都那么痛,她觉得她的寒症还没好,人先痛死了。 李沉壁看出她的担忧,轻声哄道:“我轻些就好了。” 范柳儿还是犹豫,他昨晚也这样说,结果根本就没轻过,那劲头,嚇得她都害怕自己被他一口吞了。 李沉壁也想起昨晚自己失控的行为,一时脸上浮起赧色。 “这次你要是不舒服,我就不做了。” “当真?” “嗯,爷什么时候骗过你。” 范柳儿信了他的话,总算是点头应了。 李沉壁手下开始肆意,越来越过分,嘴上也不閒著,含住范柳儿的唇汲取著她口中的气息。 一刻钟后,范柳儿拧著眉,小声开口:“二爷,有点疼...” 李沉壁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哑声开口:“缓一缓就好了。” 又是一刻钟后,范柳儿眉头拧著更紧,声音里已经带了点哭腔。 “二爷,疼!” 这次李沉壁没回应她,等待她的,是更强势的占有。 又一会后,屋子里传来巴掌声,以及痛骂声。 “你浑蛋!说话不算...唔!唔...” 那些骂声,全被说话不算话的浑蛋吞进了嗓子里。 此时的西院,杨娘子快步往屋子里走,刚一进屋,就接收到两道热切的注视。 “怎么样?” 杨娘子对上老夫人的视线,抿唇一笑,然后点头。 老夫人这才鬆了口气,“看来老二身体没问题。” 也是苦了她这当母亲的心了,一心念著自己的小儿子,奈何这小儿子院里守得跟铜墙铁壁似的,除了杨娘子能给她捎点消息出来,其余的什么都打听不到。 这儿子好不容易对一个女人动心,她是时时都盼著两人能有点实际性的发展。 这下听到了,心里那块大石头才彻底落地。 身体没问题就行。 杨娘子闻言,扬唇一笑,“何止是没问题,昨晚闹了许久,这才过晌午,范娘子进了二爷的房间,就没出来呢。” 老夫人眼睛倏地放亮,片刻后才笑出声。 “看不出来这老二,还挺厉害。” 第39章 过段时间就好了 范柳儿醒来时,是在自己房间里,看著身侧空荡荡的位置,她一时有些懵。 她不是在李沉壁的床上吗?什么时候回自己房间了? 扭头看向外侧,床幔落下,遮挡了她的视线。 “思晴?” “誒,在呢。”思晴撩开窗幔,对上她的视线,笑道:“范娘子您醒了啊,要起床吗?马上快到用晚膳的点了。” 范柳儿撑著身子坐起来,身上有些酸疼,让她拧了拧眉,在心里暗骂李沉壁一声。 “我怎么回来的?”她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二爷送您下来的,当时您睡著了。” 范柳儿哦了一声,注意力就转到晚膳上去了,“今天晚膳有些什么?” 吃饱喝足后的范柳儿在院子里溜达一圈后,去泡了个澡,舒缓一下身上的酸疼,泡完澡又钻进被窝继续睡。 睡到一半,呼吸不了被憋醒,睁眼一看,身上正压著一个人。 “你...”嘴一张开,就被人含住。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让她的戒备心慢慢消下去。 接下来,又是一阵翻云覆雨,完事后天都快亮了。 范柳儿这下没了睡意,窝在李沉壁的怀里检討自己。 她以前怎么没发觉自己睡觉睡得这么死?被人抱著走上走下的居然一点都没醒。 难不成是因为最近太累了,所以才睡得比较死? 嗯,应该是这样的。 自那天后,范柳儿是白也忙,夜也忙。 李沉壁就像一只吃不饱的饕餮一样,不知饜足,要个不停。 六七天下来,范柳儿现在都不敢睡觉了。 只要她睡著,醒来必定在李沉壁的床上。 正常人谁受得了这么个折腾法啊。 而且,她感觉最近的身体开始有了变化。 寒症的改善她还没多大的感觉,但她身上的药汁倒是比以前多了些。 以前不管怎么补,都只能挤出玉盏的半杯,而且一天也就只能挤出那么些。 李沉壁起先还亲自上口过,都没有取得出来。 但这两日已经能挤出大半杯了。 她將这个变化告诉李沉壁,李沉壁请了大夫来瞧也没瞧出过什么问题来。 这日,午膳刚用完,范柳儿又被李沉壁叫上楼。 她千不愿万不愿,上楼时恨不得用龟速。 然后也就几个楼梯,再慢的速度也拖延不了多久。 站在门前,她忍不住嘆了口气。 这钱挣的,可比她想的累多了。 “范娘子,快进去吧,別让二爷等急了。”李秋平提醒她。 范柳儿再次嘆口气,伸手推开门。 她一进去,屋內打扇的丫鬟就自觉离开,替两人將门掩上。 李沉壁靠在榻上,朝她招手。 “今日怎么这么慢。” 范柳儿走过去,熟练地窝进他怀里,望著他,想要跟他打个商量。 “二爷,我想求您个事。” 李沉壁最近心情十分好,想都没想便应了,“好。” 说著,手还不安分地捏住。 范柳儿按住他的手,“二爷,我觉得,我们这样好像太频繁了些。” 李沉壁拿开她的手,继续,“我不觉得。” “这种事情做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那是对其他人男人而言,我身体好得很。” “可是我...”范柳儿话还没说完,就听李沉壁疑惑地嗯了一声。 他从范柳儿的身上收回手,垂眸注视著自己的指尖。 范柳儿好奇地凑过去看,看见他指腹上沾了些药汁。 这还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两人都愣了一下。 李沉壁低头將药汁卷进口中,隨后挑眉,“原来不兑药是这个味道。” 他这个动作,莫名有些勾人,看得范柳儿脸红。 但同时也有些好奇。 “什么味道?” 李沉壁瞥向她,“你自己没尝过?” 范柳儿脸上烫人,“没有,我干嘛要尝这个。” 先不说好不好意思尝,她来李府之前每日的量並不大,又不会专门去取,所以很多时间都是直接沾到了里衣上。 “那现在尝尝。”李沉壁嘴角扬起笑,带著丝蛊惑,“甜的。” 范柳儿以为他是要用手沾给自己尝,没想要这人直接低下头。 接下来的事,范柳儿连回想都有些不好意思。 总之,她也是尝到了味道,確实如李沉壁所说。 甜的。 从那日后,李沉壁又找到了另一项乐趣。 连取药他都亲自动手了,让杨娘子煎好的药给他,他取完后兑好再搁置到一旁冷却。 冷却的这个时间就跟范柳儿做点別的打发。 等到结束,刚好是吃药的时间。 老夫人那边则从一开始的欢喜到最近的担忧。 “你们说,老二这样子下去,身体不会被掏空了吧?” 老嬤嬤踌躇道:“这再好的身子,確实也架不住这样来。” 相比起二人,杨娘子倒是平静得多,“奴瞧著,二爷的身子没什么影响,倒是范柳儿,近来清瘦了不少。” 老夫人顿了一下,最后嘆道,“这...那確实是辛苦她了。你回去提点一下老二,让他有点分寸,別把两人的身体折腾坏了。” 杨娘子摇了摇头,“夫人,奴提过,但二爷不採纳呀,还嫌我多管閒事。” 屋內三人都沉默了片刻后,还是老夫人先开口。 “罢了,或许是刚开荤新鲜,先隨他去吧,应该过段时间就好了。” 其余两人纷纷附和,“是是,过段时间应当就好了。” “什么?还要过段时间?”范柳儿一脸愁色看著杨娘子,只差没哭出来。 她今日是实在受不了李沉壁了,跑来杨娘子这里,求她想想法子,能不能让李沉壁消停点。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累死的。 结果得到的却是这么个答案。 杨娘子瞧著她比之前尖了些的下巴,无奈道:“这男人一开始都这样,得了趣就没了分寸,等到新鲜劲过去就好了。” “那这个新鲜劲是多久时间?” “呃...”杨娘子可就说不准了,看著范柳儿满眼的期盼,她硬著头皮开口。 “两个月吧。” 范柳儿听闻只觉得眼前发昏。 现在还不到十天她就吃不消了,这样的日子还要再过一个多月吗? 第40章 真好,他终於生气了 还没等挨过两个月,范柳儿就受不了了,这日晚上她故意没睡,在房间里等著。 此时虽然已经开始入秋,但天气的炎热並没有太大的变化,李沉壁还是每日太阳落山了出门,等到夜深才回府。 回府后第一件事就去范柳儿的房间,將睡著的范柳儿抱上楼,然后开吃。 范柳儿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距离杨娘子说的两个月已经过去大半,李沉壁一点厌倦消停的意思都没有。 反而还越来越过分,玩得也越来越花哨。若不是范柳儿不能在他的房间待太久,估计他都恨不得把她整日都圈在床上,不放她下床。 她也想过商量,反抗,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白天的李沉壁因为天气炎热情绪不佳,让范柳儿也不太敢开口跟他商量,况且他好似知道她要说什么,压根就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那种事情吧,做过的人也都知晓,累是累,但...嗯...舒服也挺舒服的。 一旦开始了,范柳儿也就嗯...没有那么坚定地去拒绝了。 而晚上她睡得早,醒来时已经躺在李沉壁床上了,更没有开口商量的机会。 她本想著要不找个机会吵一架,李沉壁一生气就不会搭理她,正好能让她休息休息缓口气。 等到缓好了,再去哄哄他。 但也找不到吵架的机会,李沉壁虽然那方面强势了些,但对她著实是不错的。 大方得很,她现在的小金库,都不止可以买一栋二进的宅子了,再挑一个更好的地段都可以。 所以,她只能趁著晚上不热,李沉壁情绪没有那么不好的时候,再来跟他商量这事。 只是李沉壁实在是太难等了,这都已经子时了,人还没有回来。 范柳儿困得已经开始打盹儿。 思晴打了个哈欠,劝道:“范娘子,要不今晚就不等了,先睡吧。” “不行,你困了你就去睡,不用陪著我等。”范柳儿睁了睁眼,努力跟困意作斗爭。 她都等了这么久,现在放弃那岂不是白等了。 思晴见劝不动,也就懒得劝了,趴在桌子上没一会就睡著。 见她睡得香,范柳儿觉得更困了。 她乾脆站起身,点了盏灯笼打算去外面走走,散一散困意。 结果刚从屋子里出来,就见到一行人从远处游廊上过来。 是李沉壁回来了。 范柳儿心下一喜,直接迎了上去。 李沉壁一路走来,眉头都皱得紧,鼻尖若有若无飘来的脂粉香气让他浑身难受,只想赶紧去沐浴,將这些气味吸净。 刚走到拐角处,突然躥出来一个人影。 “二爷,您终於回来了。”是笑意盈盈的范柳儿。 李沉壁见著她,有些意外,“你怎的还没睡?” 范柳儿凑到他跟前,“我在等您...” 她话还没说完,李沉壁往后退了一步,面色不太自然,“你先回屋,我沐浴完再去找你。” 范柳儿可不想他等会再去找她,自然是不肯走,“二爷,我有话跟您商量。”她再次靠近。 李沉壁又往后退了一步,瞧著竟然是在躲著她。 范柳儿有些奇怪,以往李沉壁见著她都不需要她主动,一伸手就將她搂过去了,时刻贴在他身上。 今日怎的,跟见了鬼一样。 “二爷,您干嘛躲著我?” “我躲你做什么,今日喝了不少酒,身上酒气太重,怕熏著你,你先回屋等我,听话。” 范柳儿半信半疑,“那..好吧。” 她说著,慢慢转身。 李沉壁微微吐了口气,刚才范柳儿凑过来时,他心里第一反应竟然是担心她闻到自己身上的脂粉气味后生气。 虽然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上面下来的一位大人爱去这样的地方,为了能够拿下这位大人,他只能陪同。 虽然范柳儿没有任何立场跟资格生气,她一不是他的妻子,二不是他的妾室,就算他有別的女人,也轮不到她来生气。 但他下意识的,就是不想让她闻到。 范柳儿直觉李沉壁不对劲,只是假意转身,然后趁著李沉壁放鬆警惕猛地转身,朝著李沉壁凑过去。 “对了二爷,那你要快点哦。”说话间,她的脸已经贴在了李沉壁的胸襟前。 確实有很浓的酒气,还有些胭脂水粉的味道,且不只一种,是很多种参杂在一起的。 李沉壁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身,没来得急躲,还因著她凑上来的动作,身体自然的给出反应,双手扶住她。 等他意识到时,推开人已经晚了。 范柳儿並没有猜到李沉壁躲著她的原因,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后,反倒信了他的话。 “二爷,您这是喝多少酒,確实酒气很重。”她从李沉壁身前退开。 李沉壁见她没別的反应,鬆口气的同时,心里隱隱又有些不舒服。 他是不想被她误会自己出去找了別的女人,但这人闻到自己身上的脂粉味,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盯著范柳儿看了两眼,李沉壁这下也不急著去沐浴了,语气怪怪地问:“除了酒气,你就没闻到些別的?” 范柳儿还当他是在考验她的嗅觉呢,老老实实回答,“闻到了,还有胭脂水粉的味道,嗯...应该不是一位姑娘吧?七八个?” 她脸上表情正常,甚至还带了点得意,为自己明锐的嗅觉。 李沉壁只觉得心口发闷,声音都沉了不少。 “然后呢?” 范柳儿眨眨眼,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 难不成,这些胭脂水粉的主人,除了女子还是男子? 她是听过有人好男风,难道...李沉壁也好这口吗? 她眼中的神色变得复杂,让李沉壁心口更闷了。 他真是想多了,还担心这人会不高兴。 人家倒好,不仅没有不高兴,反倒还在脑子里编排他跟別人。 李沉壁很生气,气得肺都快要炸了。 “范柳儿,你真是好样的!” 扔下这句话,他气冲冲离开。 范柳儿站在原地,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生气了? 为什么? 她明明都还没说呀。 但很快她又开始窃喜。 李沉壁生气了,这不是正合她的意! 她可以休息几天了。 第41章 他怎么又在发脾气 范柳儿还真得了几天休息。 接下来连著两三日,李沉壁都没再来找过她,取药的事也交给了杨娘子,没唤范柳儿上过楼。 范柳儿又恢復了之前的生活,每日就取取药,其余的时间都是閒著的。 这日子过著可就舒心多了,每日除了吃吃喝喝外,就是窝在房间里睡觉打盹,偶尔跟几个关係不错的丫鬟聊聊天扯扯閒。 比起她这,西院更兴奋。 老夫人知道李沉壁一连几天都没找范柳儿后,就开始琢磨了。 “看来老二是腻了,现在是时候张罗张罗,给他相看一门亲事了。” “他现在尝到了男女之事的滋味,想必是不会再排斥这事。” 老嬤嬤想了想,道:“老奴可是听说,二爷三天前去过一次烟花之地,也就是从那里回来后,就没再找过范娘子了,估摸是有了更合心意的人。” 老夫人这下又急了,“那可不成,別到时候领个不三不四的人回来,日后还怎么说亲。得赶紧的,在他把人领回来之前,把亲事给定下来。” 说完,她对老嬤嬤道:“你去准备一下,办一个赏秋宴,给城里各大世家都递份帖子。” 吩咐完这事,她又问杨娘子,“新的奶娘寻得如何了?得赶紧找几个新的补上,若是老二的亲事成功定下来,范娘子留在府中就不太合適了。” 杨娘子忙道:“王娘子那边已经在寻了,只是还未有音讯。不过老夫人大可放心,范娘子是个明白人,不会惹出事来的。” “我哪里是怕她惹事,她一个外来的女子,能惹出多大事来,我是怕老二若真订了亲,她的存在惹得別人不开心。” 说完,她嘆了口气,“罢了罢了,这些都不著急,日后再说,先紧著要急的事办。” 老夫人这边著急,办事效率奇高,当天赏秋宴的帖子就发了出去,府中开始紧急筹备起来。 不过那些事跟北院无关,不管府中办各种宴会,都波及不到北院中来。 李沉壁向来不爱那些热闹,也不惨合。 这不,杨娘子刚將老夫人的话带给李沉壁,他就沉了脸色,“不去。” 杨娘子这就难办了,低声求道:“二爷,您就別为难老奴了,您不去,老奴怎么跟老夫人交差啊。” 李沉壁睨她一眼,“杨娘子,往日我是看在你从小照顾我的份上,才没拦著你跟我母亲通风报信,但日后,这规矩可得改了。” “你想好,你是要留在北院还是去西院,若是要留在北院,北院的规矩你知道。” 杨娘子这就闹不懂了,“二爷,您这是为何呀?以前您对这些事不感兴趣是因为对女人不感兴趣,可现在您对女人也不排除了,为何不去见见?” 李沉壁这几日本就烦著,那个该死的范柳儿,竟然一点来討好他的跡象都没有。 他本想著,只要她主动认个错,他顶多也就折腾她一下就原谅她。 没想到这人压根没有认错的念头,日子过得是极瀟洒。 她不来,他也就赌著一口气不找她。 可越赌气就越气,现在五天过去,他快要气炸了。 这下耐心告罄,猛地摔了手中的玉盏,“你们当我是什么?是个女人都要?” 一屋子人被嚇得抖了抖,好在都是在李沉壁手下练出来的,倒是没有被嚇得跪下去。 杨娘子从小看著李沉壁长大,见惯了他的脾气,虽然也会被嚇到,但也不至於怕到不敢说话。 她顿了顿,又开口:“二爷自然不是那样的人,您之所以看重范娘子,想必也是因为她异於常人的体质。虽然范娘子的体质难得,但这日子,也並非只有夏季。” “现在已经入秋,眼瞅著冬季就要到了,到时候您不再受气温所困,范娘子对於您也就没了吸引力,那时,您总归还是要找个人陪著的。” “既然都是要找,何不趁著这个机会瞧瞧有没有心仪的。” 杨娘子这个年纪见过的太多,男人嘛,没开荤之前是一个模样,开了荤尝过滋味过后又是另一一个模样。 李沉壁听了她这话,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他对范柳儿当真只是因为受她的体质吸引? 李沉壁没什么感情经验,长这么大也没对谁动过心思,但他天资聪慧,还不至於看不明白自己的心。 之前是他未曾去想过,现在细细想来,他何曾只是看中范柳儿的身体? 若只是看重她的身体,又何必为她费尽心思,他出钱她付出身体,货银两讫的事情,他为何还要去因为范柳儿生那么多气? 他分明就是... 在意她。 想通这点后,李沉壁更生气了。 他在意她才会生气,那范柳儿整日没心没肺可不就意味著,她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 估摸著满脑子只想著攒够钱后离开李府,去过她的逍遥日子。 李沉壁被自己的猜测气笑了,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 椅子被踹倒,发出一阵巨响,嚇得屋子里的人又是一抖。 这下杨娘子也被嚇到,不敢再开口。 不仅这屋子里的人被嚇到,楼下屋子里的人也被嚇到,原本凑在一起閒聊的两个脑袋齐齐往上看。 思晴咽了口唾沫,小声道:“二爷好像在发脾气。” 范柳儿不知道为何,心里隱隱升起不妙,有点后背发毛的感觉。 他怎么又在发脾气? 他为什么老是发脾气? 每天哪里来那么多的气发? 想了想,她对思晴道:“咱要不去花园逛逛?”她总觉得留在这里有点危险。 思晴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收好桌上的零嘴,动作麻利地出了屋子。 然而才刚走出去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 “去哪儿?” 已有五天没听见过这道声音,再加上刚才楼上传来的声响,范柳儿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慢慢扭回头,看向还站在楼梯上的人,脸色挤出一个乾巴巴的笑。 “二爷,您怎么这个时间段出来了?” 这个是大中午啊,虽然没有夏天那么热了,但李沉壁也没有在这个时间段出过门。 这得是生多大的气呀,气得他都在中午出门了。 第42章 那我就...恭喜您 李沉壁的视线落在范柳儿脸上,见她一副春光满面的样子,心里那气,就更重了。 五日不见,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饱受煎熬,这个罪魁祸首日子倒是过得逍遥自在。 他是想著冷著她几天,好让她有点危机感,结果人家压根不当回事,日日吃好睡好,只怕若是再过几天,都会把他这个人忘了。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自问他对范柳儿已经很不错了,事事都顾著她体贴她,物质上更是没亏待过她,自己这样的男人,她哪里还能找得到。 他不信她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就算一开始没有,两人都已经有了肌肤之亲,睡也该睡出些感情来吧? 视线又在范柳儿脸上打量一遍。 范柳儿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很想开口问他在看什么。 但一想到刚才楼上发出来的动静,又將话忍了回去。 这人脾气阴晴不定,自己可不能再去触他的眉头,当下得哄著点才行。 於是她主动上前,去牵住李沉壁的手。 见他没有拒绝,范柳儿微微鬆了口气,看来还没生气到哄不好的地步。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哄著总是没错的。 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她凑到他眼前,“二爷,您怎么了?” 李沉壁盯著她的脸,將她眼中的担忧收入眼底。 她怎么可能对他没感情呢?若是真一点感情没有,她能这么自然地露出担忧的眼神? 她对他,肯定是有感情的,这几天的不在意,想必只是在忍而已。 是呢,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嫁入李府,也不想当一个任人宰割的妾室,所以她只能忍著对自己的爱慕。 想到这,李沉壁微微挑了挑眉。 若是这个理由,倒是能说得通。 心情瞬间好转不少,他伸手楼住人,入怀的冰凉让他忍不住在心里喟嘆出声。 真舒服。 还想要更多。 身隨心动,他欲搂著人上楼。 范柳儿见状,身体一僵,心中哀嚎:看来今天是躲不过了,五天没同房,今天也不知道会被这人怎么折腾。 谁料李沉壁走到一半又停下,反身將范柳儿身上的外衫拢了拢,“最近降温了,我屋中太冷,等会晚上將冰取走些你再来。” 范柳儿鬆了口气,她是真不想当这么著多人的面进他屋,白日宣淫还这么明目张胆。 “好。”她乖巧点头。 李沉壁看得心下发软,伸手摩挲了下她的脸颊,全然忘了自己刚才还因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指腹触感舒服,他忍不住又掐了下,连声音都软了,“今晚我儘量早点回来,你不必等我,困了就先睡。” 范柳儿心道:我才不等你,你不回来最好。 嘴上依旧乖巧:“好。” 李沉壁交代完这句就欲放人,突然想起什么,又道:“那赏秋宴我不会去,你不必多想。” 范柳儿眨眨眼,什么赏秋宴? 李沉壁见她一脸茫然,解释道:“是我母亲办的宴会。” 他是可以不去,但他没法阻止他母亲举办宴会,与其等到日后范柳儿从別人口中听说,还不如现在就说明白。 免得因为这些事起了误会。 范柳儿眨眨眼,还是有些不解。 老夫人举办的宴会,他去不去跟她有什么关係?她为什么会多想。 李沉壁见她还一副没听懂的样子,嘆了口气,“那宴会是给我相看未来妻子的。不过我目前没有娶妻的打算,所以你不必多想。” 他现在没办法给范柳儿一个承诺,毕竟他自己也还没理清楚,他对范柳儿的喜欢到底有多少。 日后等他理清楚了,自会给她一个名分。 在此之前,他不想要產生什么不必要的矛盾。 范柳儿哦了一声,明白了,接著她开口:“我不会多想的。” 李沉壁因她的乖巧懂事忍不住又掐了她一把,还想要抱一下她。 还没出手,就听她又说,“二爷大可放心地去。” 李沉壁要娶妻,在范柳儿这里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虽然她也感嘆有些太快了,她的钱还没挣够呢。 但总不能因为她钱没挣够,就阻拦別人的终身大事吧。 况且,这事又不是她拦得住的。 等会她得回去算一算这些日子攒了多少钱,够不够她养老的。等到李沉壁定下婚约时就是她离开的时候了,若是不够的话,她可得抓紧时间从李沉壁身上再捞些。 心里想著自己的以后,全然没发现李沉壁变得难看的脸色。 面颊一疼,是被李沉壁掐的。 “我大可放心地去?”李沉壁掐著她的脸,沉声复述她刚才的话。 范柳儿搞不懂这人是为何生气,但也知道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连忙改口,“二爷您若不想去也可以不去,您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但这话没哄好李沉壁,反倒让他的脸色更沉。 “范柳儿,你是真的如此心胸宽广,还是忍在心里不敢开口?” 他掐在范柳儿面颊上的手移到她的脑后,托著她的脑袋將她禁錮在身前。 “我要听你的实话,你是想我去,还是不想我去?” 范柳儿脑子快要炸了。 他去不去关她什么事呀,她就是一个下人,又不是他妻子。 说她想他去?她其实也没那么想,毕竟她还想再多捞点钱。 说她不想他去?那估计这句话才说完,老夫人就得见她了。 斟酌了一下,在李沉壁的目光中,她坚定地回答。 “您想去就去。” 李沉壁只觉得胸口压著一股鬱气,他又问,“我若去了,相到合適的人选了,那你怎么办?” 范柳儿僵著身子不敢动,李沉壁的手还在她后脑勺上,她直觉自己这句话要是说错,或许她的脑袋就会被捏爆。 咽了口唾沫,她乾巴巴的回答:“那...那我就...就恭喜您?” 李沉壁是真想乾脆捏死她算了。 他现在看明白了,去他娘的忍著不敢说,范柳儿这个女人心里压根就没有他。 满脑子除了吃就是钱,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深吸一口气,他甩开手。 “行,我会去的,等我找到心仪的女子了,你就收拾包袱滚蛋吧!” 丟下这句话,他转身上楼,踩得地板哐哐响。 第43章 你可得仔细的选 范柳儿很是无语,不知道李沉壁又是犯了什么疯病,简直是莫名其妙。 不过李沉壁这病一犯,她倒是清閒了下来,后面几日李沉壁都没再找过她。 一直到赏秋宴那日,两人都没碰过面。 李府的宴会,除了红白喜事外,跟北院里的下人都没什么关係。 跟范柳儿就更没有什么关係了,她照例睡到日晒三桿才起,吃饭取药,一如往常。 直到傍晚时分,一个丫鬟带来消息。 “范娘子,二爷让你去摘星阁。” 范柳儿有些意外,“让我去摘星阁?” 摘星阁是李府后花园中为了赏景专门修建的楼阁,范柳儿没去过,但听说修建得美轮美奐,十分气派。 今日的赏秋宴,便是在摘星阁举办的。 “嗯,二爷说今天请了城中最有名的戏班子,让你一块去瞧瞧热闹。” 范柳儿是喜欢看戏,但眼下这个场景,她只觉得李沉壁又在发疯。 还疯得挺严重。 今天是什么场合?是给他李沉壁相看未来妻子的。这种场合让她这个无名无份的...呃...陪睡奶娘去? 这不是打未来夫人的脸么。 日后这未来夫人进了门,即便她离了李府,怕是都没法在这兴州城中待了。 越想越气,她对丫鬟道:“劳烦你去告诉二爷,就说我身体不適,没法出门。” 比起得罪未来夫人,还是得罪李沉壁比较好。 得罪李沉壁了顶多是被他骂一顿,再发发脾气就好了。若是得罪了未来夫人... 曾经听说过的那些內宅斗爭纷纷涌进脑海,嚇得她一激灵。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丫鬟有些为难,但还是跑了一趟替她传了话。 两刻钟后,丫鬟气喘吁吁地回来,一脸为难看向范柳儿,“范娘子,二爷说了,您要是不去,他就亲自来抱你去。” 范柳儿此时正躺在床上,她担心李沉壁突然冒出来抓她的错,想著要装就装个彻底,索性上了床。 结果没想到这人居然出这么狠的一招。 就李沉壁那狗脾气,还真没有他不敢干的事。 到时候他顶多被人骂几句风流,而她的下场可就严重了。 气呼呼从床上坐起来,不解气,又锤了几下床板。 传话的丫鬟撇开脸,装作没看见。 范柳儿出完气,抬眼看向站在屋子里的丫鬟跟旁边的思晴,眼眸一亮,有了法子。 “思晴,拿套你的衣服给我。” 李沉壁只说让她去,又没说让她以什么身份去。 她扮作普通的丫鬟过去,想必也无人在意她到底是谁。 想到这,心情一下子又好了,甚至想到等会李沉壁看到她出现时的表情,心中忍不住暗喜。 没想到吧,她有的是应对的法子。 换好衣服后,她跟著丫鬟一同出了北院。 今日確实是热闹,还没到后花园,她就感受到了热闹的气氛,到处张灯结彩的,连路上的下人都多了不少。 刚穿过游廊,眼前的一幕就让她瞧花了眼。 她没见过世面,找不出词来描绘,只觉得仙境怕是也不过如此吧。 眼前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四周掛满了各色艷丽的灯,一眼望去流光溢彩。湖面上有一艘灯火通明的画舫,上面人影晃动。 到处都是提著灯笼四处游赏的宾客,她偷偷瞧了瞧路过的几人,个比个的貌美。 她忍不住感慨,这大户人家的主子就是好呀,到了娶妻的年龄,就有这么多貌美的女人任由挑选。 若是她也这么有钱就好了,是不是也有这么多貌美的小郎君仍由她挑选? 出神之际,她已经跟著丫鬟过了桥,来到湖中心的摘星阁。 摘星阁建得很大,一楼是四面鏤空的平台,还有个戏台子,上面有戏班子正在唱戏。 下面稀稀拉拉坐著些爱看戏的宾客,其中有男有女。 丫鬟带著范柳儿径直往楼上走。 二楼跟一楼差不多,也是四面通透的,只不过人少了许多,除了下人,就只有四五个穿戴华贵的男子在,几人都倚在栏杆上,兴致勃勃地看著楼下的景。 李沉壁一人坐在远处靠窗的榻上,身形慵懒地倚在上面,一手搭在栏杆上,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有些意兴阑珊。 对於范柳儿的到来,有人侧头看了一眼,见到她身上的穿著后,又收回了视线。 丫鬟领著范柳儿走到李沉壁跟前。 李沉壁这才抬眼看过来,视线落到范柳儿身上后,眉峰微挑。 但他脸上看不出神色,猜不到他在想些什么。 范柳儿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人不会还在生气吧? 真是好大的气性! 李沉壁確实是还在生气,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些场合,若不是为了跟范柳儿置气,他压根就不会来。 就为了那一口气,让他忍著燥热跟一群人挤在一起。 心情更不好了。 再一想到自己在这里遭罪,罪魁祸首反而在屋子里美美地睡觉,他心下就不乐意了。 凭什么? 要遭罪就得大家一起遭,於是便叫人將她唤了来。 她不是想跟他撇清关係么,他就让她从今以后都没法撇清跟他的关係。 不过他没想到,范柳儿竟然会穿上丫鬟的衣服来。 脑子转得还挺快,就是这衣服穿她身上怎么看怎么彆扭,不如他给她买的那些好看。 这么一打岔,心里的气竟是消了大半。 但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就这样不气了,他板著脸对她招手,“过来。” 范柳儿老老实实扮好丫鬟的身份,走到他跟前,附身道:“二爷有什么吩咐?” 李沉壁盯著她那张脸,几日不见,她好似又漂亮了些。 眉眼温润,唇珠饱满。 想亲。 这个念头一起,他又在心里暗骂自己真是不爭气。 撇开脸不看她,他隨意朝栏外一指,“这边来。” 范柳儿不知道他是要闹哪出,一头雾水地走过去站好。 李沉壁接著道:“仔细瞧瞧,瞧清楚了,看看哪家的小姐最漂亮。” 范柳儿还是一头雾水,看著他没吱声。 李沉壁勾了勾嘴角,倾身靠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你可得仔细选,最好是选一个心地善良的,这样你日后才有好日子过。” 第44章 这个不行! 范柳儿闻言,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隨后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四周。 楼下戏台子上吹拉弹唱的声音太大,即便二楼人不多,但仍然很吵,听不到两人的对话。 其余人的心思都在楼下,也没人往这边看。 她心里这才稍稍稳了些,隨后再次看向李沉壁,小声道:“二爷,您可別捉弄我了。” 但凡她的钱挣够了,她就得骂他一句。 简直是有病! 李沉壁瞧著她脸上为难的神色,心里才觉得舒坦了一点。 凭什么他每日过得挠心挠肝,她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吃好喝好。 “你不是很担心我未来的妻子过门后为难你?那你就自己选一个,选个好相处的。” 说著,他从榻上站起身,倚到栏杆前,视线往下,朝著她招手。 “过来。” 他这动静引起了那边几人的注意力,其中一人笑道,“我还当你今日真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呢,这是瞧见了哪家的小姐?” 另一人往下面的人群中扫了一眼,指著一个才出现的身影道:“莫不是那位。” “呀,那位好像是王家的二小姐。” “王家?哪个王家?” “临安街的王家。” “哦,是他家呀,我记得他家的大小姐嫁给了新晋的新科状元是吧?” 李沉壁没搭理这几人,想来也是熟悉他的脾气,几人的注意力这下全移到了王家的八卦中,无人注意站在李沉壁身边的范柳儿。 一个丫鬟而已,没人將她的存在放在心上。 范柳儿暗自吐了口气,刚才她是真怕谁开口问一句她是谁。 她可不想被这些人注意到,一群男人跟长舌妇一样,在背后对別人评头论足,这要是被看出点什么,指不定明日她就在兴州府出名了。 但身边人全然不知她的担忧,见她没动,瞥过来看她一眼。 “怎么,要我抱你过来?” 这话嚇得范柳儿冷汗都出来了,这要是被听见了还得了!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李沉壁被她这一眼瞪得心里痒酥酥的。 范柳儿长相柔顺,瞪人时不仅没有凶相,反倒带著股勾人的娇憨。 最主要的是,这样的表情,她常在床上被他要得受不了时才会出现。 仔细一想,两人已经有多日未曾有过亲密接触了,李沉壁被这一眼给瞪... 撇开头,再次將视线落到楼下,他的声音沉了些。 “过来。” 范柳儿无法,这人做事向来不会管別人的感受,还真有可能做出过分的事来。 深吸一口气,她踱步挪到李沉壁身侧。 没有靠太近,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她也不敢太放鬆,拘著身子,活脱脱一副丫鬟样。 离远了看,只当是在听从主子吩咐的下人,看不出什么不对劲。 “选吧。”李沉壁下巴扬了扬。 范柳儿拗不过他,即便再不愿,也不得不听命行事。 视线往下面扫了扫,只能看见一个个脑袋,別的看不出什么。 “二爷,我看不清,没法选。” “没事,我给你介绍。” 范柳儿没忍住看向她,脸上怒气难压。 李沉壁没看她,侧脸对著她,露出自己线条分明的下頜,下巴抬动时,颈侧有筋脉跟著浮现。 “正中间,我母亲右侧那名女子,是太守大人的千金,听说生的花容月貌,就是性子骄纵跋扈了些,上个月才打死了一个惹她生气的奴僕。” 范柳儿压根没有替他选妻的想法,但听他这话,还是忍不住朝楼下看去。 眼前只有黑压压的脑袋,再加上天色已经暗了,即便四周掛满了灯,视线也不清晰,连下面人头上盘了什么髮髻都不太看得清。 更別提花容月貌的太守大人家千金了。 但这性子骄纵跋扈,动輒打死下人的性格,是万万不行的。 咽了口唾沫,她道:“二爷您还是更適合性子温和些的。” 李沉壁轻哼一些,“说明白些,不然我听不懂。” 范柳儿咬牙,侧头又瞪了他一眼。 这次李沉壁正看著她,两人的视线对上,范柳儿清晰地看见他眼中逐渐变换的神色。 这个眼神,她可太熟悉了,立马撇开眼,在心里暗骂一通。 李沉壁勾了勾唇角,“怎的不说话?” 范柳儿忍著气开口:“她不行,跟二爷不合適!” 李沉壁这才满意,又看向楼下,“我大嫂左侧那位,是她的表妹,据说是个才女,能言善辩,曾经凭著一张嘴,將一个惹到她的女子逼得剃髮出家。” 范柳儿没见过李沉壁的大嫂,压根不知道是哪一位,跟別提她的表妹了。 但李沉壁的话让她心口紧了紧。 “这位也不行!” 有时候动嘴的可比动手的还可怕,几句话就能轻易毁了別人的一辈子。 李沉壁掩下嘴角的笑意,“那舞台边上那位,家中是开钱庄的,她从小就很有经商天赋,对待竞爭对手手段狠辣果断,好几次整得对方家破人亡。” 范柳儿倒吸一口凉气,这位要是进了北院,那她还能带著银子安然离开? 要她的钱,那不相当於要她的命。 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这位更不合適!” 李沉壁睨她一样,轻飘飘开口:“你眼光还挺高。” 范柳儿:“......” 是她眼光高吗?是她惜命! 她就纳闷了,怎么李沉壁的相看宴会上,来的都是些狠角色? 难道是因为知道李沉壁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好人家的姑娘都没来? 应该是了。 但这话她也不敢说,只能委婉地开口:“二爷,都说取妻当取贤,我觉得那种性格平和,温柔,好相处的小姐会更適合您。” 李沉壁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那黄色衣服那位,性子倒是好,就是她爹偏爱家中小妾,让她从小就痛恨妾室这样身份的人。” “这个...也不行。” “蓝色衣服那个,她包容心很强,不仅不会排斥妾室,还很乐意未来丈夫身边有人。” 范柳儿睁大眼,眼睛放光。 李沉壁又道:“就是有点小癖好,据说她喜欢女子,半夜时常跟自己丫鬟在房间...” 范柳儿脸色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这个...更不行。” 第45章 你要是睡得著,我会更生气 李沉壁侧头打量了她两眼,微微俯身,“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你想独占我?” 范柳儿脸一黑,几乎是咬著牙开口:“二爷说笑呢,我怎么敢。” 李沉壁注视著她的眼睛,“有什么不敢的,即便你想,我也不会怪罪你,会这样想是人之常情。” 范柳儿实在没忍住,撇了撇嘴,“二爷当然无所谓,但我可不敢想。想多了,折磨的还是自己。” 这话让李沉壁心里颤动两下,眼中渐渐升起笑意。 “那如果我说,你可以这样想呢?这世间事,只要敢想敢做,又有什么不可能的。”他好似一个鬼魅,在引诱迷途的路人。 范柳儿闻言眼眸微闪,有些震惊,看著李沉壁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这话,是她想的那种意思吗? 这怎么可能? 她是知道李沉壁对她有那么点喜欢,不然也不可能在她身上花费心思,毕竟他这样的身份,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但她一直觉得,李沉壁喜欢她的体质大过於喜欢她这个人,把她当作一个玩物可以,但是绝对不会想要把她娶回家。 她也因此坦然地享受他给予的任何东西,毕竟这是交易,她从李沉壁那里得到的任何东西,都是她应得的。 但现在,他却说出这样的话。 范柳儿一时有些消化不了。 一个是高门大户的当家人,一个是死了丈夫的寡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无论怎么看,都不是適合的身份。 她撇开头,躲开李沉壁的视线,“二爷想必是有些醉了,夜风凉,还是莫要喝多了。” 说完,她朝著李沉壁欠身,“二爷若无事,我就先退下了。” 也不等李沉壁应声,她自顾转身离开,步子迈得飞快,生怕被人喊了回去。 李沉壁在她开口的第一句话,脸上的笑就沉了下去。 他看著她离开,看著她跟见鬼了似的,匆匆下楼。 撇头,视线落在楼下,很快那道身影就出现在人群中,又很快消失。 他只觉得心里郁堵的难受,一股火从脚底躥上来,顷刻间便烧遍了他的全身。 他仰头吐了口气,试图去压制这股火气。 却无果。 “砰!” 一声巨响將二楼其他人都嚇得一颤,立马朝著声响看去,只能看见碎成两半倒在地上的茶几,以及落在地上的瓜果茶点以及碎了一地的杯盏茶具。 而始作俑者已经大步离开。 “这是...发生何事了?”有人小声问。 “不知,不过他本就是这暴脾气,许是谁又招惹到他了吧。” “那多半是了。” 李沉壁下了二楼后从一楼侧门乘船离开,没有经过一楼的平台,除了二楼的几位友人,无人知道这场赏秋晏的主角已经离席。 “二爷,回房吗?”李秋平跟在李沉壁身后钻进船舱。 李沉壁停下脚步,回头睨他一眼,那满眼的戾气嚇得李秋平立马闭嘴。 “去壁影楼。” 李秋平立马退出去,交代船夫往壁影楼方向去。 李沉壁在壁影楼里待到深夜,仍然觉得燥热难解。 不是身体上的火,是心里的火。 范柳儿先前的反应,她的表情,她避之不及的態度,跟针似的往他心里扎。 他本以为范柳儿对他多少也是有点意思的,就像她对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一样,他的身体不也是她所需要的。 他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除了他李沉壁,她还能去哪里找到第二个这样的男人? 他猜想,范柳儿一直不愿意交心,是碍於两人的身份。 她不想当妾室,他也依她,毕竟他起先没有要娶她的心思。 现在他想要娶她了,她没了那些顾忌,不用再担心被日后所谓的二夫人刁难,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她凭什么是那样的反应! 就好似他是什么毒虫蚁兽一般。 这挫到了他的自尊心,想他李沉壁自出生起,就没有他要不到的东西,他有財权有容貌更有能力,即便身患不治之症,依然有大把的女子求著要嫁给他。 她范柳儿凭什么不愿意! 她凭什么! 越想越气,气到最后,他只觉得心肝抽疼,呼吸都开始变得不畅。 实在是气不过,他蹭地从满是冰块的水池中出来,带著一身寒气快步出门。 “二爷,您去哪儿?”李秋平追在身后。 “二爷,你不换身衣服吗?” “二爷...” “闭嘴!” 李秋平乖乖闭嘴,安静跟在他身后。 李沉壁从壁影楼出来后回了北院主院,一路疾行,快步走到范柳儿门前,一脚踹开门。 范柳儿此时还没睡,李沉壁那番话嚇得从未失眠的她失眠了。她坐在床上抱著双腿,脑子里琢磨著接下来要怎么办。 李沉壁的脾气可不好,自己刚才跑了肯定得惹他生气,他不会气急了报復她吧? 正这样想著,门口传来一声巨响,嚇得她整个人往后缩了缩,睡在脚踏上的思晴倏地坐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范柳儿看著浑身湿漉漉,一脸黑沉出现在门口的李沉壁,心道不好。 “思晴,你...” “范娘子,我,我肚子不舒服,我去下茅房!”思晴一骨碌从脚踏上起身,鞋都来不及穿,捞起就往外撤。 路过李沉壁时,快速行了个礼,转眼就消失在门口。 范柳儿咽下嘴里还来得及出口的“先出去”这半截话,脸上有些难言。 这个思晴,怎么能跑得比她还快! 眼瞧著李沉壁迈步朝著她走过来,她无暇再去想別的,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笑。 “二爷,您这是怎么了?” 李沉壁走到她床前,垂眸看著她,脸色黑得嚇人。 “还没睡?”出口的话倒是还算平静。 范柳儿闹不懂他这是闹哪出,但他平静的语气让范柳儿没那么紧张了。 “有...有些睡不著。”她囁喏著开口。 李沉壁点了点头,微微俯身,朝她靠近了些,压抑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扫视一番后才开口。 “挺好。” 范柳儿眨眨眼,不理解他这句挺好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沉壁再次开口了,这一次,声音不再平静,带著压抑的戾气。 “你要是睡得著,我会更生气。” 第46章 你別后悔 范柳儿呵呵乾笑了两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话。 眼珠子四处转,然后视线落到他身上。 脑子一下子转得飞快,从床上爬起来,毕恭毕敬地站在李沉壁的跟前,“我知道肯定是我哪里惹您生气了,但再气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跟我算帐的事情不急,我又不会跑是不。” 说完,她小心翼翼瞄李沉壁一眼,“您这样湿漉漉的,很容易生病,要不,先去换身衣裳了再来?” 李沉壁视线一直追著她,看著她站在自己身侧,脸上堆砌出来的虚假的关心,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 “范柳儿,你其实巴不得我生病是吧。” 范柳儿眨眨眼,小声开口:“二爷,您怎么会这么想呢?” 李沉壁扯了扯嘴角,“那样我就不会找你麻烦了,你就乐得轻鬆自在不是吗?” 范柳儿一直以来的心思被戳破,脸上有些掛不住。 她知道这种时候她应该立即否认的,但李沉壁此时的样子莫名的就是让她有些张不开口。 特別是在她的犹豫沉默中,那双眼越来越沉,他的视线就好似一道无形的绳索,捆住她的心,用力地拽了一下。 让她心里有些不忍。 李沉壁朝她走近一步,他身上虽然是湿的,但浑身都散发著热气,並不会让范柳儿感到寒冷。 且这股热气跟以往不同,以往他的热气是乾燥的,温暖的,而今天的热气带著水气,如同湿粘的雾气扑过来,將她笼罩在其中。 带著些危险。 她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二爷...” “范柳儿,你太不知好歹了。”李沉壁打断她的话。 他再次往前跨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都快贴在一起,源源不断的热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带著他身上特有的气息。 如此曖昧的氛围,让范柳儿脑中不由浮现出那些热汗淋漓的画面。 心跳悄悄加快。 “二爷这话是何意思。”她撇开眼,不再看眼前那片被湿衣紧贴著的胸膛。 她躲避的动作落在李沉壁眼中,更是火上浇油。 竟是嫌弃他至此? 怒气焚烧了他的理智,他伸手掐住范柳儿的下巴,强硬地將她的脸掰过来,让她必须看著自己。 “你是什么身份?屡次在我面前拿乔,你真以为我喜欢你就会任由你这样放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除了这个体质特殊一些,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如果不是我,换做其他男人,谁会愿意要一个带著病症的女人?” “范柳儿,你要认清你自己,出了李府,没了我李沉壁,你连这个冬天都过不去!” 范柳儿觉得自己该生气的,他这话说得真的有点过分,但她心里却没觉得有多生气。 毕竟他说的也是实话。 如果不是正好撞到李府招人,不是正好有这个特殊的体质让她被选上,她或许已经饿死在了兴州城某个角落。 也或许被某个心怀不轨之徒带走,从此沦为禁臠。 范柳儿並非不清楚这些。 但清楚又如何,她又没有做错什么。 她伸手握住李沉壁的手,將他的手从自己下巴上取开,“二爷,您说的確实是,但我有这个体质是天生的,即便我是凭藉著这个体质进的李府,那也是凭藉我自身优势进来的。” 她鬆开李沉壁的手,双手背在身后,看向李沉壁。 这是她头一次用这种平静到看不出情绪的目光看他,不带任何情绪,如同一潭无波无澜的水,倒映出他的不忿怒气。 “我从您这里得到的每一分,都是我付出了才换取来的,又不是我求来的骗来的,您怎么说的好像我骗了您一样。” “就因为您要给,我就必须得收下?我不收下就是我不知好歹?” “二爷,您这样,多少有些不讲道理了。” 李沉壁看著那双眼睛,那双再寻不到虚情假意,没有討好諂媚,没有生气恼怒的眼睛,平淡到什么都没有。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她。 在那些愚笨的表现下,是这样一双清醒平静的眼睛。 他刚才那番话一出口,自己就后悔了。 他怕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伤了她的心。 那些只不过是气话罢了。 可她却连生气都没有,这显得他的担忧更像个笑话。 原来愚笨的是他,人家清醒得很。 “呵呵...”他垂眸低笑出声,笑罢抬头看向范柳儿,眼中却不见一星半点的笑意。 只剩下沉甸甸的一片。 “范柳儿,我李沉壁也不是非你不可,强扭的瓜不甜,你不愿便罢了。” “你要的道理,爷给你就是。” 说罢,他转身离开。 在行至门口时他又停下,微微侧头,“你最好是別后悔,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可吃。” 扔下这句话,这次他没有停留,消失在大门处。 范柳儿目送著他离开,在原地站了许久。 人已经走了许久,他带来的湿粘的热气都已经散开,连地上湿漉漉的脚印都快要消失。 她心里那种被绳索缠绕的不適感却没有消散。 抬手捂在胸口,她有些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沉壁话里的意思是日后不会再找她了,两人回到一开始的位置。 这本是她巴不得的事情,为什么她现在却不觉得开心呢? 捂著心口坐到床上,她脑子里有些乱。 这下,连她自己都有不懂了。 李沉壁说到做到,第二天,李秋平就带著几个下人过来,告诉范柳儿她日后不能再住在这里,得回到偏院去。 连搬东西的下人都带来了,確保一次性替她搬完。 不过好在李沉壁也没有做得太绝,送给范柳儿的东西並没有收回去。 范柳儿將东西全都收拾好,唯独剩下衣橱里一件皮毛大氅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理。 这是李沉壁的大氅,现在两人没了那层关係,若是还留著,怕是不太好。 將大氅从衣橱中拿出来,她本来准备交给李秋平的。 但这大氅厚实柔顺的手感实在是舒服,她最后还是没捨得还回去。 眼瞧著就要入冬了,有了这件大氅,冬天都会好过许多。 算了,跟舒服相比,这脸暂且先不要了。 第47章 听不得范这个字 范柳儿回到偏院,在北院算是引起了一个不小的轰动,但碍於北院的规矩森严,下人们私下都不敢议论跟主子有关的话题,范柳儿耳根子倒还算清净。 但下人不敢议论,不代表其他主子不敢议论。 范柳儿人虽回了偏院,每日中午还是得去主院取药,还是之前她住的屋子。 屋子倒是没有恢復原样,除了少了些她的物品,她走前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她到时,杨娘子已经在屋里候著了,等到下人退出去后,她才开口询问。 “你跟二爷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二爷怎的把你遣偏院去了?” 起先得知这个消息时,不只是她,连老夫人也吃了一惊。 李沉壁这些日子对范柳儿的好那是眾人有目共睹的,怎的说不喜就不喜了。 老夫人愁得以为李沉壁再次对女人失去了兴趣,立马让杨娘子来打听一下。 范柳儿自然不敢说是因为李沉壁想要娶她这话,这话要是让老夫人知道了,估计立即就得將她赶出去。 “我也不知,许是厌倦了吧。” 为了让这个藉口更合理一些,范柳儿又补上一句,“二爷已经许多天没找过我了。” 这事杨娘子倒也知道,起先只是听说范柳儿又是惹了李沉壁不快。 但范柳儿惹李沉壁生气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隔三岔五就得被李沉壁从屋子里赶出来。 但不隔一日,还不是又亲亲热热上了。 这次虽然时间长了些,但范柳儿每日还好好地住在主院里,吃穿用度也没有半分消减,大家也没当回事。 没想到这赏秋宴才结束,她就被遣出主院了。 难不成这次是真的厌了? 杨娘子把这个消息带回西院,老夫人听后,琢磨著:“若真是这样,那为何之前不遣走,偏偏赏秋宴结束后才遣走?” 她身旁的老嬤嬤开口道:“会不会是二爷在赏秋宴上有了心仪的女子?” 她这话一落,老夫人身板立马坐直,双眼放光盯著她。 老嬤嬤继续分析道:“二爷这次应该是真的厌了,但心里也没別的人,就將人先冷著。结果在赏秋宴上有了心仪的姑娘,对范娘子就更加没了心思,也恐她的存在传出去被人姑娘知道了心里不喜,所以將人遣回了偏远。” 不管这个猜测是真是假,反正是说到了老夫人的心里去。 她立马开始在脑子里回想昨晚来过府中的姑娘,“那你们说,老二瞧上的是哪家姑娘?” “王府的大小姐,还是张府的二小姐?” 几人將来赴宴的姑娘猜了大半,也没得出到底是那个姑娘得了李沉壁青睞。 最后老夫人一拍手,“算了,別猜了,猜来猜去猜得我脑子疼,去把老二叫来,我亲自问问。” “是。”杨娘子领命就要离开。 “等会。”又被老夫人叫住,“既然老二这次是真的厌了范娘子,那就得重新寻个奶娘,若是未来二夫人进府,她的身份到底是有些不合適。” “王娘子一直在寻,这事未曾鬆懈过。” “行,那赶紧去把老二叫过来。” 李沉壁是在日落后才到的西院,带著一脸的戾气,嚇得西院的下人头都不敢抬。 老夫人瞧他的脸色,对自己刚才的猜测又有些不確定了。 “娘,您叫我过来有事?”李沉壁说著,嫌弃一旁打扇的丫鬟劲小,从她手中拿过扇子,自己给自己扇著。 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写著不耐烦。 嚇得小丫鬟差点就跪下去谢罪了,最后还是老嬤嬤示意,让其余人都出去。 “娘就是想问问你,昨晚的赏秋宴上可有心仪的姑娘?” 一提起这个话题,李沉壁就想起昨晚被拒绝的事,心里的火气更重。 “没有!” 这个回答彻底断了老夫人的念想,让她也有些不高兴,没好气地说,“没有那你干嘛把范娘子赶走!” 李沉壁现在听不得范这个字,脸上彻底没了好脸色,“我看她不顺眼不行?” “娘,你要是太閒了就去给大哥多纳几个妾室,再生几个孙子给您带,別一天盯著我院里。” 说完这话,他起身就想走。 老夫人被他这態度气到,站起身叫住他,“你给我站住!” 李沉壁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老夫人,“娘,您要说什么就直说,但別在我跟前再提一个范字。” 老夫人瞪他一眼,“你这臭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还跟我发起火来了。” 埋怨一句后,她又道:“既然你现在不喜....”范字差点就要出口,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了,那你就看看旁的姑娘啊,你都老大不小了,你哥像你这么大时,儿子都会跑了。” 李沉壁实在是没耐心听这些话,抬手一挥,“您看著办吧。”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嘿,你这浑小子,什么態度!”老夫人追了几步,没追上,气得她瞪著李沉壁的背影直瞪眼。 老嬤嬤立马上前劝道:“二爷这不是鬆口了么,这是好事呀。” 老夫人到底也不是真跟自己儿子生气,听老嬤嬤这么一说,心情又好了。 “也是,这小子,总算是鬆口了。” “不过这小子的脾气臭得很,虽然说了让我看著办,但若要真挑个他不喜欢的,他也不会配合。” “这样,咱从明天起挨个邀请姑娘上门做客,让他自己来挑。” 老嬤嬤拍手附和,“这个法子好。” 老夫人对这事十分上心,第二日就邀请了她最看好的姑娘上门做客。 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吃饭时更是將李府一大家子都叫来了。 李沉壁是最后一个到的,路上他还在暗道她母亲折腾人,明知道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还要让他来前院用餐。 直到在桌上看到一个陌生姑娘时,他才想起昨天隨口应下的事。 按照他以往的脾气,定是扭头就走。 但心里不知是赌气还是如何,那步子没能迈出去,硬是坐下了。 这让一桌子人都有些兴奋,特別是老夫人。 第48章 肯定是她在骂他! “婉儿还没见过沉壁吧,昨日赏秋宴他有事没去成。”老夫人对著身边的姑娘笑道。 她身侧的姑娘姓尚,名清婉,是兴州出了名的才女。 昨日的赏秋宴她去了,一直陪在老夫人身侧,但到宴会结束,都没见到李沉壁本人。 对於李沉壁的传闻,她早就听闻过,但碍於女子出门没有男子那么方便,李沉壁也几乎不去参加兴州城內豪门大族举办的宴会,让她一直没能见过李沉壁的真容。 本来,她对李沉壁是没什么兴趣的,李沉壁在外的名声不好,出了名的脾气暴躁跋扈倨傲,唯一的优点就是有钱跟貌美。 但貌美终归也只是传言,只要有钱有势,癩蛤蟆也有人夸成花。 如果不是家中长辈瞧上李府的財富地位,她是不愿意来了。 不过在看见李沉壁本人后,心里微微一动。 这次的传闻倒是不虚。 她朝著李沉壁微微点头,轻声道:“李公子。”举手投足都带著大家闺秀的端正优雅,没有小门小户出来的小家子气。 看得老夫人很是满意。 李沉壁知道这人是谁,碍於对方的家世,他不好太过不给面子,点头应了声,“尚小姐难得来府中做客,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李公子客气了,贵府招待得很周到。” 李沉壁看著眼前那张含羞带怯的脸,脑海中又浮现起另外一张脸。 那张平静的,波澜不惊的面色,用著最平淡的口吻,將他所有的情谊都轻描淡写地当作一场交易。 原本郁堵的胸口更闷了。 別的女人都巴不得能嫁进李府,成为整个兴州城最富贵的女人,偏她不想要。 她凭什么不要! 她一个没权没势的穷光蛋,凭什么拒绝他! 不想倒好,越想越气,此刻只觉得气血翻涌,再坐不下去。 “突感身体有些不適,我先失陪了,尚小姐慢用,哥哥嫂子,娘,劳烦你们好生招待客人。” 说完,他起身离席,没给眾人半点反应的时间。 等到人都走了,桌上的人才回神。 老夫人有些尷尬,李沉莘夫妇互相看了一眼,大夫人才开口解围,“天气还没彻底凉快,沉壁的身体受不了这个天气,平日他都是自己一个人用餐,今日还是尚小姐来了,才难得出来坐会。” “若换做平时,他面都不会露一个。” 老夫人也忙道:“对,今日他会出来,我还挺吃惊呢,我这个当娘的在这个天气都见不著他。” 尚小姐跟著笑,心里却起了几分不悦。 这男人竟然如此怠慢她,还真是该死。 李沉壁回了北院,行至范柳儿先前所住的房间门前时,停下脚步。 身后跟著的李秋平也立即停下。 李沉壁盯著房门看了两眼,又飞快收回视线,抬步往楼上走。 李秋平摸不透主子爷的心思,只能再次跟上。 李沉壁进屋后,遣走下人,將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却怎么都不舒坦。 不管是躺著还是坐著,总觉得心里烦闷得很。 本想练练字平復一下心里的躁意,但笔下的字体越来越潦草,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认不出写的是什么。 重重地搁下笔,他朝著门外喊道。 “李秋平!” 候在屋外的李秋平立马推门入內,“二爷,可是有事要吩咐?” “她在做什么?” 李秋平楞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这个她是谁。 “小的这就去问问。”他转身就要走。 又被叫住,“算了。” 李沉壁恨恨地想,她在做什么管他何事! 谁管她在做什么! 范柳儿在做什么?她正蹲在厨房的灶前,盯著自己刚才埋进去的蜜薯。 晚餐时厨娘在米饭里放了两块,又甜又糯,范柳儿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薯。 吃了还想吃。 本想著再去厨房討一些,但做好的已经没了,厨娘也下工回房休息去了。 范柳儿不好再麻烦別人,就自己动手,打算做一个烤蜜薯。 肯定比蒸出来的更好吃。 从主院搬出来这两天,她的生活其实也没什么变化,每日照样是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在偏院的园子里溜达溜达消消食。 甚至她觉得更愜意了,不用每日去猜测那位爷的心思,不用再跟他勾心斗角,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轻鬆了不少。 果然呀,她还是更適合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 什么高门大户的阔太太?也就得个表面风光了,內里不晓得有多少糟心事。 每日跟婆婆斗,跟妯娌斗,跟满屋子的小妾斗,还要跟小妾生的孩子斗。 累都累死了,哪有她现在的日子逍遥。 脑子里想著这些事,让她一时忘了注意火候,等到她发现时,灶孔里的蜜薯已经快燃起来了。 “啊!我的蜜薯!” 她急忙將蜜薯夹出来,在地上將火给拍熄。 火是熄灭了,就是那黑漆漆的一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她一时有些生气。 该死的李沉壁!什么时候冒出来不好,偏偏在她烤蜜薯的时候冒出来,害得她將蜜薯烤成这样! 李沉壁叫住李秋平后,心里还是很烦躁,烦得他沉不下心做任何事。 这间屋子里有太多范柳儿的影子,无论是床上,桌上,椅子上,到处都有她的影子。 燥热让他感觉热症都要发作了,屋子里的冰好似失去了作用一般,让他觉得又闷又慌。 在屋子里烦躁地踱步,走来走去几圈后,鼻子突然有些痒,他猛地打了个喷嚏。 接著又打了一个,连著打了好几个。 这让他有些意外,他这身体从小到大就没受过寒,怎么会突然打喷嚏? 难不成是有人在骂他? 肯定是范柳儿!除了她,谁还敢骂她! 行啊,还敢在背后骂他,这可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门外的李秋平正在琢磨著李沉壁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突然房间门从里面打开,李沉壁大步走出来。 “爷,你这是要去?” 他记得今夜没有应酬来著啊? 李沉壁越过他径直往楼下走,“偏院。” “哦。”李秋平迈步跟上,跟出去一段距离后才反应过来。 偏院??? 第49章 蜜薯真好吃~ 范柳儿盯著那黑黢黢的一坨,纠结著要不要吃。 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后,她还是决定把外面那层剥掉看看。 浪费粮食可耻,万一里面还能吃呢。 伸手拍了拍蜜薯黑黢黢的表面,外面已经被烧焦了,硬梆梆的。 温度也没那么烫手,她小心翼翼拿起来,用力掰开。 厨房里早已经熄灯,现在只有她搁在灶台上的灯笼用以视物,光线不算明亮。 她举著蜜薯凑近,漆黑的焦壳里面,露出红色的瓤。 还能吃。 她心下一喜,小心地剥掉焦壳,把为数不多的肉剥出来。 一口咬下去,软糯香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好吃的她眯上眼。 真好吃! 烤蜜薯比蒸的好吃多了! 她顿时有些后悔,早知道刚才该多烤两个,现在这点都不够她塞牙缝的。 两口就吃完了,她有些意犹未尽。 看著自己被焦炭染得乌黑的几根手指头,她立马决定再烧几个。 反正手都弄脏了,不多吃几个都对不起她这番折腾。 说干就干,她往灶孔里又添了几根柴进去,起身去拿蜜薯。 她这边开小灶开得乐呵呵,却不知厨房外面已经快要闹翻天了。 李沉壁带著一身怒气来到偏院,此时夜已深,偏院没有主子需要伺候,大部分的下人都已经睡下了。 只有守门的两名下人还在值守。 见到李沉壁出现,两人具都一愣,意外中又有些惶恐。 “二爷!”两人立马躬身行礼。 李沉壁直直从两人身边走过,刮过一阵疾风。 进了偏院,李沉壁站在院子里,看著眼前连成排的房屋,侧头看向李秋平。 李秋平会意,赶紧跨步上前,领著李沉壁往其中一个方向走,“范娘子的房间在这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同时心道还好搬家那天他亲自跟来了,不然这下找不准位置,这位爷又得发火。 穿过院子,拐过最外面的廊坊,主僕二人停在一间屋子门外。 “爷,这便是范...” 不等李秋平把话说完,李沉壁直接推门而入,接著就是一道关门声,將李秋平关在门外。 李秋平摸了摸鼻子,默默退到一旁,心里盘算著。 也不知道二爷今夜会不会在这里留宿,如果要留宿的话,他现在得赶紧叫人去备水。 但若以这两人最近的状態,他又不太確定。 万一他唤人备了水,结果人没留宿,到时候还得怪他多管閒事。 他正纠结著,那扇门忽地又打开,李沉壁从屋中出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李秋平不由心惊,这范娘子到底是说了什么,这才多大会功夫,就把人气成这样? “人呢?”李沉壁沉声开口。 李秋平一顿,隨即回神,“范娘子不在屋中?” 说完他瞄了一眼李沉壁,他脸上阴云密布,是风雨將来的徵兆,立马开口:“估摸著是睡不著在哪儿散步,小的这就去寻!” 说完,他拔腿就往外跑。 偏院的院子不大,不消一会,他就转了一圈回来,“爷,偏院的院子里没找著,兴许是去外面了,我再去外面找找。” 李沉壁听到这消息,心里沉了几分。 他太了解范柳儿了,她是个十分谨慎的性子。 偏院不似主院。 在主院中灯火通明,又到处都有值夜的人守著,她那时有丫鬟跟著,偶尔睡不著会在房间外面的园子里逛逛。 但偏院不同,这里鱼龙混杂,没有主子在,自然多了不少齷齪,她身边没有丫鬟跟著,不可能晚上出去乱逛。 且现在已经入秋,夜风寒凉,哪怕在房间中她都不一定觉得暖和,又怎会出去吹风。 除非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事情非出去不可。 或者,是被人带走。 想到这,心里所有的怒气化为担心,一想到范柳儿会遇到什么不测,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把偏院所有人都给我叫起来!” “是,小的这就去!” 不消半刻钟,偏院里一片灯火通明,所有入睡的下人都被叫了起来,在院中站成几排。 李秋平问眾人,“你们可知道范娘子去哪儿呢?” 眾人面面相覷,纷纷摇头。 李沉壁震怒,“都不知?这人就住在偏院里,好端端的没了人,居然没一个人知道!” 说完,他扭头看向偏院的管事,厉声喝道:“我看你这管事是不想干了吧!” 管事嚇得腿软,立马道:“二爷,这偏院中管理得一向森严,下人下值后都不许在外隨意走动的,若是范娘子出了偏院,守门的肯定知道,我想人一定还在偏院中!” 李沉壁面露不耐,“那就去给我找,要是找不到人,唯你是问!” “是是是!”管事立马对身后眾人道:“赶紧去找,把偏院翻个底朝天都得把范娘子找出来。” 眾人立马散开,开始挨个房间找人。 这边的吵闹並没有传到厨房,厨房离住所稍远,范柳儿又一心扑在火候上,即便听到些声响,也没在意。 这次她可是烤得十分认真仔细,生怕又给烤糊了。 但火候还是没能把握得十分好,外壳还是糊了些,但比第一个要成功,起码没有被烤成焦炭。 確认已经可以吃了后,她迫不及待从灶孔里夹出蜜薯,都等不及它晾凉,伸手抓在手里,烫得双手来回倒腾。 这时厨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一个下人衝进来,在看见范柳儿后,立马又冲了出去,扯著嗓子大喊。 “在这里!范娘子在这里!” 范柳儿被嚇得蜜薯都掉了,心里有些惶恐不安。 她是知道偏院规矩的,入夜后不得在外游走。 她不仅在外游走,还来厨房翻东西吃,这被抓到可是要被罚的。 以前她身份特殊,或许还不会被真的怎样。 但现在她被从主院赶回来,许多人都说她被李沉壁厌倦了,虽说没明面上给她难看,但也不似以前那样待她友好。 这次不会借著机会为难她吧? 垂眸看著掉在地上的蜜薯,她立马蹲下身捡起来。 先销毁证据再说! 还不等她想好將蜜薯藏哪里,外面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急著,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第50章 吃吃吃,就知道吃 看清来人后,范柳儿僵在原地,脸上带著惊愕。 这人大半夜的,怎么出现在这里? 来抓她的? 不是吧,她就偷吃个烤蜜薯,用不著这么大阵仗吧? 李沉壁盯著范柳儿,见她完好无损地站在眼前,心里的担忧才消下去。 但隨即,升上来的又是恼怒。 视线从她脸上一点点往下扫,扫过她被染得黢黑的嘴唇跟下巴,以及捧在手中那漆黑的不明物体。 哈! 他快要气笑了。 自己担心成那样,兴师动眾就差將偏院翻了个个,结果人家倒好,躲在这里偷吃。 吃倒也吃点好的,这吃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也不怕把自己毒死! 一肚子火想要发出来,但对上那双睁得浑圆的眼,又发不出来。 只能侧头,对著身后的人道:“管事呢!” “这!这!”管事从身后挤出来,“二爷,有什么吩咐?” 李沉壁那股子火全数朝著管事发出去,“这是怎么回事?” 管事那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人不是找到了么,好端端的在这里,怎地还要发这么大的火。 他顶著一头冷汗,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许是范娘子饿了。” 李沉壁声音微凉,“我眼睛瞎,看不出她是饿了?” 管事就差给他跪下了,他是真不懂这位爷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还是李秋平看得分明。 这段时间李沉壁对范柳儿的態度如何他看得分明,那绝对是放在心上了。 不然怎么都把人遣走了,又巴巴的大晚上跑过来。 没找到人时,分明是著急担忧的。 可不是兴师问罪的態度。 眼下这番话,自然是不可能责怪范柳儿不遵守规矩晚上出来走动。 稍一琢磨,他便明白了,立马替李沉壁开口:“范娘子的饮食可是一直按照贵客的规格定的,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管事总算是听懂了,这是在责问他是否剋扣了范柳儿的口粮,才让她半夜出来偷吃。 这下他是真跪下了,心虚。 “二爷赎罪,小的不知呀,这...这定是下人自作主张。” “不知?”李沉壁一肚子火总算是有发处了,抬脚猛地踹向管事,將他踹翻在地。 “好一个不知,作为一院管事,这整个偏院就她有这个待遇,你连这都不知,这管事看来也不用做了!” 踹完一脚还觉得不够,又补了一脚,才觉得气顺了些。 隨后朝李秋平挥手,“把他带走,参与者,知情不报者,也都带走。” 这一哗啦就走了不少人,只留下几个下人在门外候著。 厨房里安静下来,李沉壁这才再次看向范柳儿。 范柳儿眼中没了刚才的惊愕,但还有些意外。 对於事件的发展有些意外。 回到偏院这几日,她不是没有感觉出来伙食的差別,她还以为是李沉壁授意的。 她觉得也正常,自己拒绝了李沉壁,他要跟她撇清关係,那她自然就没资格再享受那些不属於她的待遇。 没想到,李沉壁並没有授意。 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感触,这样的感触有些陌生,又让她觉得有些危险。 李沉壁阔步走到她跟前,看著她脏兮兮的脸,觉得碍眼。 又不悦了,声音里也带著气。 “在我跟前那般伶牙俐齿,怎的现在被人欺负了,连话都不敢说?” “范柳儿,你是木头吗?被人欺负成这样不知道吭声?” “你就不知道来找我?难不成我在你心里就是那般心狠的人,不会管你?” 范柳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总不能说,她以为这些都是他授意的吧。 再说,她其实也没觉得被欺负了,虽然有些人是待她比之前冷淡了些。 但这是人之常情嘛,多正常的事呀。 虽然吃的上面是不如以前了,但也能吃饱啊,她今日纯粹就是自己嘴馋。 不过这些话要是说出来,李沉壁估计得被气死,所以她不敢开口。 而她这副样子落在李沉壁眼中,配上她现在脏兮兮的一张脸,倒是显得可怜兮兮, 心一下子就软了。 伸手要去拉她,待看到她手中还捧著的玩意儿时,没好气开口:“还捧著干嘛,扔了。” 范柳儿捨不得,这可是她烤了好久的。 “二爷,这是烤蜜薯,很好吃的。” 李沉壁垂眸看著她,不说话。 范柳儿跟李沉壁相处这么久,对他的脾气多少还是有那么点了解。 想要从他这里討到好处,就得服软,说好话。 她今天想要保住这个烤蜜薯,也是如此。 於是她双手掰开蜜薯,露出里面软糯的瓤,分出一半递到李沉壁跟前,柔声道:“这个我烤了很久才烤出来的,扔了岂不是浪费了,二爷您尝尝,很好吃的。” 李沉壁觉得自己是真的完蛋了。 这个样子的范柳儿,他竟然不觉得嫌弃,反而心跳得很快。 扑通。 扑通。 扑通。 汹涌的情意快要將他淹没,让他一颗心变得滚烫。 是不同於热症发作的烫,也不是被情慾操控的烫,没有让他难以忍受的难受,只让他心潮澎湃。 一把將范柳儿拉进怀里,將人用力拥住,俯下身將脑袋埋在她的颈侧,脸贴上她的肌肤。 熟悉的,久违的凉意从她肌肤上传递过来,不仅没有缓解他心口处的炙热,还让他更加的想要。 想要从她身上索取更多。 索取她同样炙热的感情,索取她的靠近,索取她的回应。 他在此刻看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他认栽了,他根本就捨不得放手。 哪怕她拒绝自己的感情,哪怕她从未动心。 他也捨不得放手。 范柳儿被他抱得有些难受,为了不弄脏他的衣服,在被他拉入怀中前,范柳儿张开双手避免碰到他。 现在双手还高举在半空中,偏偏他还越抱越紧。 让她有些难受。 而且...蜜薯再不吃就凉了,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踌躇片刻后,她还是出声提醒:“二爷,蜜薯要凉了。” 李沉壁又生气了,越发用力地抱紧范柳儿,在她耳边恶狠狠开口。 “吃吃吃,满脑子就知道吃!” “范柳儿,你上辈子是猪投胎吗?” 第51章 吃完就赶紧走吧 范柳儿被骂了也不气恼,而是看著李沉壁,又问了一遍。 “二爷,你真的不尝尝?很好吃的。” “我烤了很久,一直盯著的,就生怕给烤糊了,虽然还是有点了,但其实糊一点更好吃,焦香焦香的。” 说著,她再次將一半的烤蜜薯送到李沉壁跟前,声音很柔,“尝尝吧,真的很香。” 李沉壁就这样鬼使神差地就著范柳儿的手,低头咬了一口。 该说不说,確实挺好吃。 但吃了一口他就不愿意再吃了,范柳儿追问道:“怎么了?不好吃吗?” 不应该呀,这么好吃的蜜薯,这人是味觉出现问题了吧? 还是她这个没烤好? 她在另一半上啃了一口,入口还是那样香甜软糯,十分好吃。 好吃得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可得赶紧吃,等会凉了恐是真不好吃了。 李沉壁见这人自己吃得起劲,心里又不高兴了。 他就见不得范柳儿自个高兴。 对! 他就是不喜欢范柳儿把注意力放在旁的事物身上,哪怕对方只是一只烤蜜薯。 他也不高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是给我吃?你吃完了我吃什么?”鬆开范柳儿,他冷著脸出声。 范柳儿此时已经把自己那半吃完了,咽下嘴角的食物,她道:“您不是不喜欢吃?” “我说过不喜欢吃?” 他是没说过,范柳儿找不到话来反驳他,况且她现在还得哄著他,便將他咬过一口的那半边再次递到他嘴边。 “喏,您要是不够,灶孔里还有,我烧了好几个呢。” 李沉壁脑袋往后仰,一脸嫌弃,“范柳儿,你是要我吃得跟你一样,满嘴漆黑?” 范柳儿知道自己的嘴上现在应该是不太好看,毕竟刚才那个蜜薯实在是烤得太黑了。 再看一眼李沉壁,一身洁净,她也实在难以想像这人被糊得满嘴的样子。 於是便收回手,仔细將外面的皮都剥掉,再递到李沉壁跟前。 “现在不会把嘴弄脏了。” 李沉壁一直盯著她的,她低著头仔细剥皮的样子乖巧又柔顺,而她这副摸样,是在为他做事。 光是想到这,他就觉得心里热烘烘的。 不是难受的热,反而让他觉得很安稳。 低头吃掉范柳儿剥好的蜜薯,这一口他觉得比刚才更好吃。 这个蜜薯本就不大,分出一半后更是没多少了,李沉壁两口就吃得差不多。 他竟然有些意犹未尽。 范柳儿想著他都吃完了,应当不会再跟她生气了吧。 吃人嘴短不是么。 笑眯眯问:“二爷,是不是很好吃?” 李沉壁睨她一眼,“尚可。” 范柳儿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就李沉壁这张嘴,能说出尚可这话,已经很不错了。 “那您...”她是想说,既然吃也吃了,那就赶紧走吧。 她还剩几个蜜薯没吃呢,得等他走了再慢慢享受。 “没吃饱。” “啊??”范柳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沉壁已经迈步朝著灶台走过去,站在跟前,侧身往灶孔里看了一眼。 “你不是说里面还有?” 范柳儿这下有些不乐意了,抿了抿唇,问得小声,“您还要吃啊?” 李沉壁站直身子,睨向她,应得肯定,“嗯。” “这...大晚上的吃多了不好,容易积食。”范柳儿踌躇著开口。 “无事,我睡得晚。” 范柳儿暗自撇嘴,又道:“红薯吃多了容易放屁,不符合二爷您的身份。” “无妨,又不出门。” 范柳儿这下无话说了,但又实在不愿。 不捨得是一回事,她是不想再跟李沉壁待一块太久,这人脾气阴晴不定,实在是难伺候。 李沉壁看著她一副犯难的样子,心里就觉得舒坦,懒散开口:“怎的,捨不得?” “范柳儿,这整个北院都是我的,这蜜薯也是我的,你大半夜不守规矩偷溜出来就算了,还偷吃我的蜜薯,我没治你罪就已经是宅心仁厚,你还这般抠门?” “哪有!”范柳儿立即反驳,坚决不能让李沉壁给她扣锅,不然又得想法子来折腾她。 “怎么会捨不得呢,二爷愿意吃我烤的蜜薯是我的荣幸呢,我这就给您剥!” 说完,她快步走到灶孔前坐下,捡起地上的钳子,从灶孔里翻出另外几个蜜薯。 正要伸手去捡,身边落下一道阴影。 她侧目看过去,对上那双眉眼,微愕,“二爷,您怎的坐这里,这里脏。” 李沉壁示意一下地上的蜜薯,“剥吧。” 范柳儿看一眼灶孔里还未熄灭的炭火,又补上一句,“这里很热。” 她烧了这么久的火,且这地並不宽敞,坐下后就正对著灶孔,温度比外面高很多。 这种温度对於她而言是很舒服的,但是对於李沉壁而言,就是遭罪。 李沉壁確实也很难受,刚坐下那股热气就扑过来,灼得他肌肤发烫。 但他又不想离开,他觉得这种跟范柳儿挤在一起的感觉十分好。 好到让他不愿意动弹。 “你站起来。”他示意范柳儿。 范柳儿不解其意,疑惑地站起身,“怎么...” 话还没说,就见李沉壁分开腿,將她刚才坐的小凳子放置自己腿中间,然后拽住她的胳膊,拉著她坐下。 范柳儿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从后面拥上来。 將她整个人拥进怀里,双手环在她的肚子上,双腿紧贴著她的腿,整张脸埋在她的后颈上。 “这样就不热了。” 两人之间什么事都做过,比这更亲密,更赤裸,但没有哪一次,让范柳儿有这种心臟快要跳出来的感觉。 扑通。 扑通。 扑通。 心臟在胸腔里不得安寧,扰得范柳儿的脑子都有些乱了。 是因为太热了吧? 或许是吧,面前是灶孔中传出来的温度,身后又是人形暖炉李沉壁,她被两股不同的热气包裹著,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被照顾到。 很暖和,很舒服。 舒服到她有一点点高兴。 “范柳儿。”李沉壁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范柳儿侧头看过去,李沉壁抬头,两人的视线对上。 气氛太好了,好到李沉壁有些心猿意马。 这么多天没碰范柳儿,他早就想得不行,现在將人搂在怀里,他就有些情难自禁。 但在看见范柳儿那张脏兮兮的脸时,亲吻她的念头再次被打消。 “別偷懒了,赶紧剥。” “哦。” 第52章 没有喜欢的人,那为什么不喜欢我 范柳儿又回到了主院,当天晚上就被李沉壁给拎回去了。 跟偏院下人的震惊不同,主院的下人早已经习以为常,对此见怪不怪,还十分麻利地去做好准备事宜。 得烧水吧,烧水是最重要的事情。 李沉壁揽著范柳儿往楼上走,范柳儿此时还有些愣神。 倒不是对再次回到主院而楞神,是对刚才李沉壁的行为。 两人吃完灶孔里最后一个蜜薯后,李沉壁就叫人送来了水。 让她把手跟脸洗一下。 范柳儿本以为是让她自己洗,没想到李沉壁的手比她的先伸进去,十分自然地试了一下水温,然后才朝她招手。 “手放进来。” 范柳儿听话地將手放进去,触碰到的水温正適合,不冷不热。 不过这个温度对於李沉壁来说,应该是偏热的。 但看他的表情却还好,没有任何不適的样子,他不觉得热吗? 正想著,手上一紧,几根指尖被攥住,李沉壁双手捏著她的手指,仔细地替她搓洗手指上的黑灰。 他洗得很认真,认真到遇上洗不乾净的地方还会皱紧眉,狠狠地搓几下。 搓完才想起,又掀开眼皮看范柳儿一眼,手上放轻力度。 “疼吗?” 老实说,有点疼。 但范柳儿现在不敢太老实,只能摇头,“不疼。” 不敢老实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有点恍惚。 李沉壁居然屈尊紆贵替她洗手? 虽然他平日对她是有些小纵容,会主动替她做一些事情,但那些事情都仅限於床上。 下了床后,他可没有做过这些事情。 洗完手还不够,李沉壁又要了盆乾净的水,打湿帕子后,仔细地替她洗了把脸。 她要自己来还不行,李沉壁嫌弃她洗得不乾净。 范柳儿就这样恍恍惚惚地被李沉壁伺候著洗完手跟脸,然后又被李沉壁用外衫从头到脚罩好,揽著她离开偏院。 一路上她都没开口,还处於恍惚状態。 李沉壁也没开口。 一直到走到他房间门口,他才突然开口,不过是对李秋平说的,“把楼下收拾好,今晚住楼下。” 李求平立马去办,李沉壁站在原地,將范柳儿完全揽进怀里,低头询问道:“冷不冷?” 范柳儿摇头,冷倒是不冷。 虽说现在入秋了,但她穿得多,且被李沉壁抱著,他身上热气腾腾的,是一点都不觉得冷。 就是有些疑惑。 “为何要住楼下?” 李沉壁以往哪怕回来得再晚,都会把她捞上楼,怎么今晚反而要去楼下睡。 “我屋子里的冰鉴还未撤掉。” 现在已经入秋,与夏日炎热的气温不同,普通人在这个季节已经开始加厚棉被防寒了。 而对於他来说,离撤冰鉴还有些日子。 但对於范柳儿,已经跟寻常人过冬没什么两样了,她早就裹得跟旁人过冬一样厚。 若是现在进他的屋子,身体肯定受不了。 范柳儿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心里只觉得越发的奇怪。 这种奇怪让她自己也不太理得清,有些酸涩,也有些悸动。 突然有些慌张,撇开脸不敢再跟李沉壁对视。 就跟做了贼一样,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李沉壁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还在给旁边的下人安排工作。 “床铺厚一些,被子也要厚,热水要隨时备著。”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李沉壁才带著范柳儿下楼。 进屋后,他便屏退了下人。 范柳儿莫名地开始慌张,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站在床前都不知道该干嘛。 这屋子里没冰鉴,关上门后,气温对於李沉壁来说还有些热。 他动手去脱自己的外衫。 范柳儿咽了口唾沫,乾巴巴开口:“这...这就直接开始了?” 她记得以前李沉壁是喜欢先亲的,边亲边脱衣服。 这直接就脱衣服,她还有些尷尬。 李沉壁脱衣服的动作停下,侧头看向她,眼带疑惑,“什么开始?” 说完,他眉眼一挑,反应了过来,眼中带上揶揄,“不然呢?” 范柳儿被他看得更不自在了,撇开眼,盯著旁边的床幔,“嗯...不...不亲嘴吗?” 李沉壁走到她跟前,歪头去看她,“你很想亲?” 范柳儿被他问得脸上微赧,身子往后撤,“我没有。” 李沉壁再次逼近,“你没有什么?” 范柳儿不能再往后退了,后面就是床榻。 伸手抵住李沉壁的胸膛,入手是滚烫的体温。 很舒服。 真的很舒服,贴上去那一瞬间,范柳儿就觉得自己的手被热气包裹,手上的寒气被逼退,那热气好像浸透到了骨子里。 让她捨不得放开,甚至还想感受更多,想整个人贴上去。 是因为现在气温太低了吗? 为什么她觉得李沉壁身上比之前更热了。 对她也更有吸引力。 李沉壁看著她眼中的清明渐渐消退,看著她为自己的体温著迷,心里只觉得好笑。 他就说吧,总有她来求他的一日。 眼下才入秋,她就已经这般,若等到冬日,只怕是离不得他。 同时又有些生气,生气相处这么久,吸引她的竟然只是这具身体。 若是没了这具身体,只怕她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这不就说明了,他对她毫无吸引力? 这真是一个让人挫败的现实。 李沉壁气不过,凭什么她看不上自己? 他这样的她都看不上,那她要找个什么样的? 这个念头一起,李沉壁心情更差了。 “不想亲,还是不想跟我亲?” “范柳儿,你不喜欢我,那你喜欢谁?” 问这个问题时,身上的气势都变了,带著极强的压迫感,逼得范柳儿不得不往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床上。 身子下意识往后仰,躲开李沉壁压下来的身体。 “我...我谁都不喜欢啊。” 李沉壁单膝跪在床沿,俯身压下去,將范柳儿困在自己双臂之间。 脸悬在她的上方,盯著她,咄咄逼人,“既然你谁都不喜欢,为什么不喜欢我?” 范柳儿知道李沉壁有些时候不太讲道理,但没想到他这么不讲道理。 “没有喜欢的人,就一定要喜欢您?” “对。” 第53章 想我还是想我的身体?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她撇开眼。 这句反驳没有得到李沉壁的回应,身前的人也没有再继续靠近。 范柳儿一时奇怪,正回头去看他。 一下子撞入那双眼,烛光被他拦在身后,当前的光线昏暗,眸色深沉,如同夜色下寂静的湖泊。 一不小心,就会栽进去。 范柳儿再次撇开脸,躲开他的视线,脸颊泛红,“您这般看著我不说话,很奇怪。” 李沉壁盯著她的脸,视线在她脸上一寸寸扫过,不放过她脸上任何表情。 包括她脸上泛起的红晕。 很漂亮。 李沉璧有些意乱情迷,忍不住朝著她靠近,去嗅她身上的芬香,去感受她身上的体温。 鼻尖触到冰凉的肌肤,是熟悉的触感,柔软,冰凉,让他捨不得离开。 鼻尖慢慢移动,唇瓣凭藉著记忆去寻那片更柔软的部位。 啃咬,汲取,占领,掠夺,最后再將这片疆土纳入自己的领地,任由他肆意妄为。 范柳儿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来,身体也撑不住开始往后倒。 李沉壁顺势压上去,没给她逃离的机会,这一次进攻更为猛烈,也不再局限於嘴唇。 唇手並用,在这片柔软的土地上,种出娇艷的红梅。 两人许久不曾亲热,范柳儿还有些羞涩,全程闭著眼没好意思看他,大有一副你爱干嘛干嘛的意思。 即便是如此,李沉壁也很得趣。 范柳儿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乖乖巧巧躺在他的身下,他就十分满意了。 只要別开口说那些他不爱听的话,他就很满意。 时不时还要撩拨她几句。 “冷吗?” 范柳儿还不能不回答,不回答等著她的就是身体上的惩罚,非得逼著她开口才罢休。 范柳儿无奈,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身上那么热,贴得那么紧,怎么可能冷。 “不冷。” 回应她的,是李沉壁低低的笑声,“我瞧著也不冷,你贴我这么紧,怎么可能冷。” 范柳儿这种时候真的很想將他的嘴缝起来,或者一把推开他。 但... 哎,他身上確实很热,靠上去太舒服了,她也有些捨不得推开。 范柳儿觉得自己好似被李沉壁带坏了,这几日每逢夜晚,竟然开始想念他的身体。 她之前不是这样的。 之前觉得太过频繁了,让她有些吃不消,等到真的冷了这么些天,又有些想。 该不会是李沉壁给她下什么降头了吧? 算了算了,想那么多作甚,反正也挺舒服的,也不要她出力气,躺著舒服就行了。 这样想著,她伸手將李沉壁抱得更紧,整个人贴上去,感慨出声,“二爷,您身上真的好暖和。” 李沉壁顿了一下,接著吐出口气。 “范柳儿,你故意的是吧。” 范柳儿睁眼看著他,有些不解,“我...” 李沉壁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低头咬住她的唇。 这一次,是比刚才更火热的进攻,范柳儿恍恍惚惚地想。 日后还是莫要冷战太多天,李沉壁这架势,有些嚇人了。 也別再跟李沉壁吵架了,眼瞧著就要入冬,到时候遭罪的还是她。 她得哄著他些,至少把这个冬天过去。 翌日,范柳儿是被吵醒的。 眼睛还没睁开,就被一阵异样逼出声。 耳边传来低哑的声音,伴隨著微微的喘息,“醒了?” 范柳儿还来不及彻底清醒,再一次被拉入情潮中。 一直到结束,被李沉壁揽在怀里喘气,她才慢慢清醒。 脸下是李沉壁的胸膛,全是汗液,蹭了她一脸,她有些嫌弃地撇开头。 脸才拿开,就被李沉壁按了回去,“有些热,贴著我。” 范柳儿不太愿意,“二爷,您出了很多汗。” 李沉壁嘖了一声,原本闭上的眼睁开,垂眸盯著她,“这就嫌弃上我了?” 范柳儿確定有点嫌弃,但识趣地没开口。 李沉壁见她又装聋作哑,气不过,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脸,“范柳儿,我发现你这人挺会装傻的,遇上答不上来的话题就变哑巴了是吧。” “疼。”范柳儿低哼一声。 李沉壁放开她的手,按著她的脸在自己胸膛上蹭了几下。 范柳儿:“......” 真的,很幼稚! 两人就这样抱了一会,谁都没有再说话,范柳儿又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她快要睡著之际,李沉壁突然开口了。 “这些日子我没找你,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一句话,就將范柳儿的瞌睡嚇跑。 她抬眸看李沉壁一眼,他眼中很平静,但越是平静,就越证明这个问题不能轻视。 这次可不能实话实说了,这人的气性实在是大,若是再惹他生气,又冷她十天八天,那她可就难熬了。 虽然跟他睡也不轻鬆,但总比冻著好过。 “唔...我挺想您的。” 李沉壁对这个答案意外又十分质疑。 范柳儿这张嘴,什么时候能说出他爱听的话? 他眯眸,紧盯著范柳儿的脸,“你这话当真?” 范柳儿硬著头皮回答:“当真。” 默默在心里补上一句,想念的是你的身体。 李沉壁还是不太信,他太了解范柳儿了,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心里除了吃跟钱,再装不下任何东西。 她会想他? 那真是见了鬼了。 要么是哄他的,要么是... 脑子里突然想到什么,他冷笑一声,“是想我,还是想我的身体?” “范柳儿,快要入冬了,睡不暖和了是吧?” 范柳儿的小心思被猜中,一时有些尷尬,但还是厚著脸皮否认。 “当然是想您啊。” “是吗?那你发誓。” “啊...还要发誓啊。” 李沉壁盯著她,虽然手上將她抱得紧,但是脸色不太好看。 “当然,发吧,说假话的人要舍財,全部家当都得舍空。” 这个誓对范柳儿来说太狠了,她哪里敢发。 “二爷,不用这么认真的吧?想您的身体跟想您不是一回事吗?您的身体也是您啊。” 李沉壁很失望,范柳儿只要有半点想过他这个人,她都敢发这个誓。 她不敢发,说明她竟然连半点都没想过他。 第54章 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沉壁又生气了,起床后就上了楼,没再找过范柳儿。 范柳儿忙著整理自己的行李,没空去哄她。 思晴又被调来伺候她了,见到她立马扑过来,“范娘子,太好了,你又回来了,我好想你!” 范柳儿被她抱得紧,用了些力气才將她挣开,“我也很想你,你这几天过得怎样?” 思晴瘪嘴,“可別提了,之前他们都羡慕我能来伺候你,现在都笑话我。” 说著,她抓紧范柳儿的手,“范娘子,你以后能別跟二爷吵架了吗?让我跟著你过好日子吧,我是不想再回去干粗活了。” 范柳儿脸上为难,“这恐怕有点难,二爷刚被我气走。” 思晴盯著范柳儿看了好几眼,最后才嘆口气,“看来我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范柳儿摸摸鼻子,“我以后儘量不惹他生气。” 思晴对於她的承诺不报什么希望,“你这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与其说儘量不惹二爷生气,你还不如学著怎么哄哄他。” “只要你会哄,就算惹他生气了也不怕嘛。” 范柳儿觉得思晴说得有道理,“怎么哄呢?” 思晴想了想,“比如,亲手给二爷做道点心或者煲个汤?” 范柳儿摇头,“我厨艺不太好。” 说完,她突然想起昨天的事,又补道:“烤红薯算吗?我烤红薯烤得还不错,昨晚就是用这个把他哄好的。” 思晴一脸不信,“二爷那样的人,是几个烤红薯能哄好的?” 范柳儿又不说话了。 李沉壁確实不是那样的人,她心里也知道,昨晚压根就不是她把李沉壁哄好的,是李沉壁自己好的。 “那要不你唱个小曲跳个舞什么的,討二爷开心开心?”思晴又出主意。 “我以前干活的那户人家,里面有个妾室就是用这招,把家主迷得神魂顛倒,原配一过世,就立马把她扶正了。” 范柳儿挠挠脸皮,“可我不会唱小曲,也不会跳舞。” “唔...那就吟诗作对,写个诗画个画什么的,有才情的女子男人也喜欢。” “呃...我只识得几个字。” 一番討论下来,竟然没有一个范柳儿擅长的,思晴盯著范柳儿的脸,开始犯愁。 “范娘子,你除了这张脸,竟是一无是处。” 范柳儿也犯愁,李沉壁怎么被她惹生气的她后知后觉,这怎么哄李沉壁她也不擅长。 这个冬天能坚持过去吗? 好愁人哦。 两人各自愁自己的,互相唉声嘆气时,门被敲响,屋子外响起李秋平的声音。 “范娘子,二爷唤你。” 思晴猛地一下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打开门,双眼亮晶晶对著门外的李秋平道:“李管事,二爷叫范娘子是有何事?” 李秋平知道范柳儿在李沉壁心里的地位,对於范柳儿身边的人自然也是好脸色。 抬头看一眼二楼,他朝著思晴小声道:“许是要跟范娘子一同用晚饭,你让范娘子准备一下吧。” 思晴立马点头,“知道了,谢谢李管事。” 送走李秋平,思晴关上门然后直奔衣橱,在里面翻箱倒柜。 范柳儿看得好奇,“你这是在做什么?” 思晴没回头,继续手上的事,“给你挑衣服啊,你得好好打扮一下。” 范柳儿不解,“这好端端的,干嘛要打扮?我穿这身衣服不是挺好的?” 思晴扭头看她一眼,眼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范娘子,你还没明白吗?” “二爷压根不需要你去做什么来哄他,只要你这个人往他跟前一站,他就不生气了。” “你瞧瞧,明明刚被你气走不久,你都还没去哄呢,他就叫人来唤你了。” 说著,她翻出一条粉色的裙子,举到翻柳儿跟前,“这条好!就这条!” 范柳儿看著那条裙子,嘴角抽了抽。 这条是当初杨娘子让她去勾引李沉壁那条,当时她穿这条裙子,李沉壁发了好大的脾气。 “先不说这是夏季的裙子,现在穿会冷死我,而且二爷不喜欢这条裙子的。” “怎么可能不喜欢!”思晴不信,“男人都喜欢,上次二爷生气是因为你穿这裙子的样子被別的男人看见了。” “若是你只给他一个人看,就算有天大的气,他都能消下去。” 说著,思晴凑到范柳儿耳边,嘀咕道:“范娘子,这招是我从以前那个妾室那里学来的,我教给你,保证二爷喜欢。” 范柳儿听完,捂著嘴笑,“真的要这样做吗?我觉得好做作。” 思晴嘖了一声,“你自然点就不做作了,而且男人就吃这一套。” “你信我的,准没错!” “那...那就试一试吧。” 范柳儿虽然觉得思晴的法子不太靠谱,但她自己实在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为了舒舒服服过完这个冬天,她必须得主动一些了。 “来,衣服换上!” 范柳儿接过换上衣服后,思晴立马在她身上裹了件厚实的外衫將她笼罩住,然后推著她往梳妆檯前走。 “给你梳一个我见犹怜的髮式,保准二爷的心啊,软成棉花。” 在思晴的折腾下,最后范柳儿顶著一个她从未梳过的髮髻上了二楼。 进屋子时,她有些不自在,陇了陇身前的外衫。 大门被下人推开,她踏进去的那一刻就感到了不对劲。 屋子不再是往日的阴冷,而是跟正常房间一样的温度。 再一看屋內,那几个冰鉴已经不见踪影。 心下一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又开始作祟,让她一时无话。 不止她无话,李沉壁看著她,一时也没能说出话,视线直直落在她的脸上。 片刻后,微微蹙眉,“你这是在做什么?” 范柳儿被他问得一愣,“不是您叫我上来的吗?” 李沉壁指了下她的头髮,“我说的是你的头髮,你为什么梳这样的样式?” 范柳儿没想到李沉壁的反应会是这样,跟她与思晴猜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好看吗?” 明明挺好看的呀,这个髮式妆容让她比平时看起来更多了几分风情。 第55章 只能在我屋子里穿 “不好看!”李沉壁语气很沉,说得用力。 这態度让范柳儿有些不高兴,她一心想著討好他才花费心思去打扮。 这人不喜欢便不喜欢吧,也没必要露出这么嫌弃的表情。 但想到自己是来哄他的,压著性子好脾气道:“那我下去换回来。” 她转身要往外走。 “回来!”李沉壁更生气了,声音比刚才还大。 他蹭地一下站起来,大步走到范柳儿跟前,伸手拽住她,“你还要用这副模样出去?” 范柳儿这下有些忍不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觉得她这样子太丑,让人看见了给他丟人? 分明是他自己眼光有问题! “我为什么不能用这副模样出去?我觉得好看,思晴也觉得好看,刚才上来时,他们都盯著我看,也是觉得我好看!” 言外之意,不是她丑,是他自己眼光不行。 却没想到,李沉壁听完这句话更生气了,那眼神恨不得从她身上剜块肉下来。 “谁盯著你看?” 咬牙切齿,眼冒怒火。 看得范柳儿心里发怵,同时又有些不太舒服。 明明是这人口口声声喜欢她,现在只不过是梳了一个让他不顺眼的髮式,就对她这般凶恶。 话里带了气,“都看见了,整个北院的人都看见了!” 李沉壁哪里听不出来她这话是气话,整个北院那么大,除非她去逛一圈,不然也就是门外楼下的人能看见她。 虽然知道是气话,但他心里还是不舒坦,手里力道收紧。 “你故意气我是吧。” 范柳儿吃痛,一下子委屈了,挣开李沉壁的手,“二爷不喜我下次不梳了便是,做什么这般凶,好似我犯了什么大错似的。” 她这声音听著有些可怜,抚平了些李沉壁的怒气,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软了些。 “我没有不喜。” 范柳儿觉得这人的脸皮实在是太厚了,睁眼说瞎话都这么理直气壮。 撇撇最,“你没有不喜那干嘛凶我?” “我没有凶你。”李沉壁耐著性子解释。 “你还没凶?”范柳儿褪下外衫的半边衣袖,撩起里面薄薄的纱袖,露出手臂。 白皙的肌肤上,赫然一片红痕。 范柳儿將那节手臂伸到李沉壁面前,“您都把我掐成这样了,还没凶?” 李沉壁视线从她的手臂移开,落到外衫下露出来的衣裙上。 衣裙单薄,就一层薄纱裹著她的身体,曼妙的曲线尽显,身前更是一片白腻浮现。 那是李沉壁最爱的地方,他太清楚沉溺在其中的感受了。 一想到她穿著这身衣服,梳著这样的髮式,从楼下走上来,一路那么多下人见过她,一股血就直衝天灵盖。 牙根再次咬紧,从齿关挤出声音,阴惻惻开口:“你就穿著这身衣衫上来的?” 范柳儿有些冷,露出来的手臂上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赶紧將手收回去,穿好外衫將自己裹严实后,她才开口:“您干嘛明知故问。” 他又不是看不见,她穿什么不一眼明了。 李沉壁快气死了,恨不得將她扯到腿上,狠狠地揍她一顿。 但一想到这人压根就没把他放在心上,若是真揍她一顿,日后只怕会恨死他。 忍著怒气,他伸手到范柳儿的衣领处,扯著她里面那件衣裙的领口,问她:“你今天这身打扮,是什么意思?” 他不这样问还好,一这样问,范柳儿只觉得更委屈了。 “还不是为了哄你。” 李沉壁快要被她气笑了,“你是来哄我的,还是来气我的?” 范柳儿不可思议睁大眼,伸手拉开外衫,再次露出里面薄薄的布料。 “我疯了呀,这么冷的天穿成这样就为了气你?” 眼前又是一片白腻,晃得李沉壁心口鬱气更重。 一把拍开范柳儿的手,將她的外衫合拢,把人遮得严严实实后,才开口。 “你把衣服穿好!” 范柳儿实在是气不过,“你昨天在床上可不是这样的!” 李沉壁將她拉进怀里,捂住她的嘴,“那是在床上,跟外面能一样吗?” 范柳儿在他手掌下反驳,“我又没有露在外面,我裹得严严实实的!” “那也不行!你梳这样的髮式就容易让旁人浮想联翩,你知道男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吗?哪怕你捂得再严实,他都能在脑子里...” 那些齷齪的话李沉壁说不出口,不想污了她的耳朵。 而且他越说越生气。 “不行,我得把北院里的人都换掉,一个公的都不能要!” 范柳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误会了。 她拿开李沉壁的手,“你不是...嫌弃我丑?” 李沉壁拧眉看著她,“范柳儿,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你要是真的打扮得丑,我反倒没这么生气。” “一想到你这个样子被別人看去,我就...”他咬紧牙,恨不得把外门那些人的眼睛都挖了。 范柳儿忙道:“您可別衝动,我刚是好面子胡说八道的,他们根本就没看我。” “再说,这髮式也没您说的那么严重吧,虽然是勾栏里女子常梳的,但许多妾室也会梳这样的髮式啊。” 李沉壁睨她一眼,没好气开口:“你是妾室吗?” 范柳儿撇撇嘴,心道她的地位还不如妾室呢。 李沉壁看穿她的心思,语气更不好了,“范柳儿,我不管你是装傻充愣也好,还是有別的打算也好,我是不可能放开你了。” “你也別想著以后离开李府去过什么逍遥日子,你这辈子都只能留在我身边。” “所以,你不需要把自己打扮成这样来哄我,费这些心思,你还不如答应我。” 范柳儿可不敢接他这话,撇开脸转移话题。 “那...我以后不这样打扮就是了。” 这话出口,没有得到李沉壁的回应,她又悄悄转回去看他。 李沉壁抿著唇,瞪著她。 范柳儿不知为何,被他瞪得心虚,再次撇开眼。 片刻后,耳边才传来李沉壁的嘆气声。 “算了,不逼你。” 范柳儿心里鬆了口气,又听李沉壁开口。 “日后还是可以穿,不过,只能在我屋子里穿。” 第56章 当归酒 范柳儿在李沉壁的屋子里一直待到日落。 李沉壁一脸饜足从床上坐起,放下床幔后,才唤人进来。 待穿戴整齐后,他又屏退下人,撩开床幔坐在床头盯著床上的人看。 范柳儿整个人埋在被子里,被窝里还残留著李沉壁留下的热气,暖和得她不想睁开眼。 直到被人盯得身体下意识绷紧,她才缓缓睁开眼。 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她眨了眨眼,“二爷?” 李沉壁应了一声,伸手撩开她脸上的头髮,指腹轻轻从她的脸颊上滑过。 在这一刻,心里软到不行。 其实他至今不明白范柳儿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他迷恋至此。 是她特殊的体质? 如果只是如此,他大可以用她提出的方式將她留在身边,又何必为了她心绪不寧,总是觉得不满足。 好似只有她待在他的身边,他才会觉得安寧。 明明刚刚才温存完,人还在他的床上躺著,他就开始不舍了。 捨不得走,捨不得离开这间屋子。 “饿了没?我让人做了你最爱吃的几样菜,你若是饿了,我就叫人端来。” 范柳儿確实饿了,折腾一下午,消耗了不少体力。 只是她现在又不想动。 “再过会吧,我还想睡会。” 李沉壁替她掖好被子,“好,我叫人进来候著,你等会直接叫人就行。” 范柳儿没精力再应答,只点了点头。 李沉壁又盯了她好一会,最后在她疑惑的眼神下,俯下身在她脸上落下一吻。 “我会儘量早些回来。” 交代完才起身离去。 范柳儿在他俯下身时下意识闭上眼,听到他落在耳边的话后,眼睫颤了下。 直到大门打开的声音响起,又关上,她才睁开眼。 眼中带著些茫然挣扎。 李沉壁走后,范柳儿在床上躺了两刻钟便躺不下去。 被窝里残留的热气消散,她睡著再也没有刚才的舒適,再加上肚子越来越饿,她索性不睡了。 刚撑身坐起,床幔外便传来熟悉的嗓音,“范娘子,你醒了?” 是思晴的声音。 面对思晴,范柳儿便没多少顾及,朝她喊道:“思晴,去楼下取些厚衣服给我。” 夜深了,温度比白日低上许多,里面再穿那单薄的布料她可就受不住了。 况且,那衣服也没法再穿,刚、才被李沉壁扯坏了。 “刚才二爷已经吩咐我拿上来了。”思晴说著,撩开床幔,將手中摺叠整齐的衣服递过来。 两人相处多日,对彼此的习惯都很了解,思晴知道范柳儿不喜欢別人服侍她穿衣。 在范柳儿穿衣之际,思晴兴冲冲问:“范娘子,我的法子有用吧,二爷是不是已经被你哄好了。” 范柳儿看她一眼,默了默,道:“思晴啊,二爷的心思,咱以后还是不要琢磨了。” 琢磨来琢磨去,最后被折磨的还是她,还不如她直接躺下来得简单。 思晴啊了一声,“那...这是没哄好?” “可瞧著也不像啊,二爷离开时脸色都好了许多,不像是还在生气的样子。” 范柳儿自己都不太看得懂李沉壁,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思晴解释,只好转移话题。 “我饿了。” “哦,我这就叫人送过来。” “送楼下去吧,叫人再烧两个炉子,这天有些冷了。” 思晴点头,“这天確实是有些冷了,昼夜温差太大,我这就去。” 范柳儿下楼时,楼下的屋子里已经被烧得热烘烘的,桌上摆著热腾腾的饭食,旁边还煨著汤水,屋子里隱隱飘著些酒气。 思情给她盛了一碗在旁边凉著,“这是二爷让人准备的,里面加了些当归酒,说是让你喝了暖暖身子,好睡觉。” 范柳儿此前没喝过酒,她身体本就不好,那些適合女子喝的果酒米酒多为寒性,她碰都不敢碰。 其余温性的酒又很烈,她更是不会碰。 此时听说这甜汤中加了酒,顿时没了兴趣。 一直没碰,还是思晴劝她,“你尝一点唄,闻著酒气不大,应当是不会醉人。” 范柳儿尝了一口,味道有些奇怪,喝进嘴里还带著些腥气。 让她有些难以下咽,但一想到说不定喝了能让身子暖和一些,她还是喝几口。 最后实在是喝不下,便没再勉强自己。 吃完饭没过一会,范柳儿就开始感到有些躁。 那种躁意让她心浮气躁。 思晴收拾好桌面,见她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以为她是吃多了在消食,道:“劝您別吃多了不听,现在这天不比夏季,您身子受不得寒,没地消食还不是自己遭罪。” 范柳儿停下来,有些口渴,走到桌前喝了整整一壶茶水,才觉得舒服了些。 思晴看呆了,“您这是...吃咸了?” 她心道范柳儿的肚子也太能装了吧,刚才吃了那么多饭菜,现在又喝这么大一壶茶水。 不撑么? 范柳儿怎么可能不撑,本来她就吃得很饱,这一壶下去撑得她有些想吐。 但她还是觉得很躁,口乾舌燥的感觉。 “思晴,我有点难受。” “怎么呢?是撑到了?” “不是...就是有些躁。” 思晴恍然:“看来是那当归酒见效了,没想到这酒的效果这么好,这才多久你就开始发热。” 范柳儿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是热,她並没有觉得身体里的温度有太大的变化,她就是觉得躁。 莫名其妙的躁,让她说不出来的心慌难受。 而且还很口渴。 刚刚喝了那么多水,这说会话的功夫,她又口渴了。 “思晴,我还想喝水。” “还喝啊?” “嗯,我好渴。” “那等等,我这就去添水来。”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范柳儿起码喝了三壶水,最后撑得她不行,又全都吐了出来。 这一下,连她刚才吃进去的饭菜都吐了出来。 思情这才觉得不对劲,立马让人去请大夫。 门外的下人得知后,分为两拨人,一拨去请常驻府中的医师,一拨去寻李沉壁。 李沉壁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李府名下的钱庄查帐,听到这个消息立马放下帐本往府中赶。 原本站在一旁满头大汗的掌柜鬆了口气,伸手就要去拿帐本,被一只手拦下。 抬头,对上李秋平不苟言笑的脸。 “冯掌柜急什么,二爷有事,自然由我代劳。” 第57章 虚不受补 范柳儿此时很难受,只觉得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身上很燥,但又不是热,就是觉得心浮气躁,怎么都没办法放鬆下来。 府中的大夫很快来了,给范柳儿一把脉,脸色瞬间铁青。 “这...这...这身体怎的寒气如此重!” 这位大夫不是上次给范柳儿看病的那位,不知她身体真相,当下震惊到睁大眼。 此时李沉壁带著大夫回来,他连忙起身,“二爷,范娘子这身体...” 他话未说完,李沉壁就越过他,坐到范柳儿床前,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入手依旧是冰凉的,但面上染著不正常的潮红。 范柳儿现在本就躁得慌,被李沉壁手上的温度一烫,更是十分难受,撇头躲开他的手,嚶嚀出声:“难受。” 李沉壁急忙看向他带来的大夫,“您瞧瞧,这是怎么回事?” 那位大夫走到床头,伸手替范柳儿把脉,摸到脉象的那一刻,眉头拧紧。 李沉壁心下更沉,整颗心都紧拧著。 大夫把完脉,扭头对屋子里的下人道:“范娘子今日吃了什么?” 思晴连忙將范娘子今日的吃食一一报出来。 她慌得不行,生怕说漏一样就酿成大祸,不仅將范柳儿一整日的吃食都说了清楚,连她吃过什么零嘴,喝了什么茶水都说得清清楚楚。 大夫听完后,对思晴道:“晚饭时喝的那碗补汤中,加了些什么?” 思晴立马看向李沉壁,这补汤是李沉壁让人燉的,具体加了什么她一个下人哪里清楚。 李沉壁接上话,“是您上次开的食补的汤水。” 大夫面露疑惑,“那不应该,范娘子的脉象是食用了大补的药材,虚不受补所致,若是我开的方子,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这话一出,李沉壁的脸色更沉了,喝到:“把今日负责主院膳食的都叫过来!” 不一会,门外就跪了一地的人,给范柳儿燉汤的罐子也被带了过来。 大夫检查完罐子里剩余的食材后,道一声难怪。 “这里面加了不少大补的药材,人参,鹿茸,鹿鞭...” 大夫每说一味药材,李沉壁的脸色就更沉一分。 这些药材的功效眾所周知,单拎出一味的药效都不得了,更別提加在一起了。 寻常人也受不得这样补,更何况范柳儿。 这哪里是补,是奔著要人命来的。 大夫见李沉壁脸色不对,又道:“好在范娘子喝得不多,她刚才又尽数吐了出来,我开两副药让她喝下去,休息几天就无碍了。” 这话让李沉壁心安了些许,但心中怒气难消,唤来自己的心腹,道:“去查清楚,是谁调换了范娘子的食材。” 跟在李沉壁身边的人都不是善茬,在刚才李沉壁下令时,整个北院就已经被看守起来,別说人了,一只苍蝇都別想跑出去。 跪在门外的人被一一盘查,很快就將最后接触食材之人揪了出来。 此时李沉壁守在范柳儿床前,亲自给她餵刚熬好的药。 “乖,把药喝了,等会就不难受了。” 范柳儿躺在李沉壁的怀里,他身上的热气让她很难受,明明肌肤上是凉的,需要他身上的温度。 但总觉得躁得很,很闷,一点热气都让她觉得难受。 她挣扎著推开李沉壁,“你离我远些,很难受。” 李沉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平日范柳儿一旦靠在他身上,就会主动粘上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嫌弃他。 但对方那苍白的脸色又让他心疼。 心里鬱气更沉,將药完交给思晴,带著戾气站起身。 本想出去发泄一番,又放心不下,最后还是守在一旁,看著范柳儿喝完药,一直到她觉得舒服些睡下后,他才离开房间。 此时外面的天都快亮了。 李沉壁从房间出来,门外跪著一个僕人,跪了一夜,早已经被冬季的寒风吹得脸上全无血色。 “二爷,此人便是偷换了范娘子食材之人。” 僕人立马匍匐在地,告罪求饶:“求二爷饶命,小的也是被逼的,是...是大夫人让我这样做的。” 李沉壁垂眸看著跪在脚前的人,眼中寒气厚重,“我记得,进北院之前,都有交代过北院的规矩。” “谁才是你的主子?你应该忠诚於谁?这些我想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僕人立马道:“二爷才是小的的主子,小子所行之事一切都要以二爷为主。” 李沉壁抬脚,毫不犹豫一脚踩在他的脑袋上,在他要发出惨叫之际,立马有人往他嘴里塞进一块抹布,堵住他的声音。 李沉壁碾动脚掌,声色狠厉,“既如此,你便是明知故犯。” “你以为北院何故比其他院多发月银?享了我的恩惠却不忠於我。” “死有余辜。” 隨著话落,脚掌下的人慢慢失去动静,连挣扎的力气都消了,整个身体软下去,鼻口处的血淌了一脸,脸颊被粗糲的地砖磨烂,留下一滩鲜红的血跡。 李沉壁收回脚,视线落在自己的鞋上,眼露嫌弃。 “把这里收拾乾净。” 说罢,转身往楼上走。 李秋平一刻前就回来了,这夜发生的事他已经得知,此时跟在李沉壁身后上楼。 进到屋內后,一边替李沉壁更衣换鞋,一边道:“二爷,大夫人那边...” 李沉壁冷哼一声,“那个蠢货,无非就是想要將她族妹塞进来,既如此,那就如了她的意。” 李秋平正要点头,闻言啊了一声。 李沉壁眉眼沉沉,“既然她那么著急將自己的族妹往男人床上送,那就我就帮她一把,宏记酒楼老板那个废物儿子不是挺喜欢她族妹的,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吧。” 李求平心道这才是他那个睚眥必报的主子才对。 “钱庄那边呢?大爷换了咱们的人,动了帐本,划走了钱庄一大笔银子。” “据调查,那笔银子送去了边境。” 李沉壁倏地笑了,隨后声色更冷。 “果然,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样人,一个赛一个的蠢。” 第58章 世道要变了 李秋平踌躇片刻后,低声道:“二爷,朝堂如今不安稳,大少爷此举怕是早已经站队,咱们得早做打算才好。” 李沉壁脸色郁沉,“那个蠢货,真以为沉姝得宠,就能够藉此攀上荣亲王。最是无情帝王家,被人利用了还沾沾自喜。” 说著,他扭头看向桌上的烛台,烛台精美烛火却摇曳不稳,就如同这大晏朝,表面瞧著风光,实则內里早已经腐朽,只剩下一具空壳,维持著繁华的假象。 “朝代更迭是自古以来都打不破的规则,皇家血脉在盛世是至高无上的地位,在乱世却一文不值,哪怕是昔日最高贵的身份,落入凡尘受尽屈辱的例子亦不少。” “大晏朝扶不起了,除非天降神明,不然,不会有奇蹟出现。” 这些话李沉壁能说,李秋平却不敢附和,但他心里明白,主子说得对。 当今圣上沉迷丹药数年,已经多年不理朝政由太子代劳。 但太子是个文弱的性子,权力早已经被奸臣架空,剩下的几个皇子亲王,不是年龄还小,就是酒囊饭袋。 唯一稍好一些的荣亲王,空有一身武艺,却是个没脑子的。 被人吹捧几句,就觉得自己有能耐坐上那个位置,这几年更是按捺不住开始蠢蠢欲动。 若只是如此,大晏倒也算不上危机,可偏偏这些年连逢天灾,北方难民遍地,又逢外敌来犯,国库已然无法支撑御敌的费用。 不然荣亲王也不会接受李沉莘的示好,他以往最是看不上李家商人的身份。 这些年李沉姝虽然得宠,但李家除了名头上担了荣亲王亲家的名声,实际的好处是半点没捞著,反而还倒贴不少。 李沉壁无心朝堂权力斗爭,他不想要將自己以及自己一家人的命运,系在一群扶不起的紈絝身上。 “看来,是到了分家的时候了。” 李秋平面露难色,“这事,怕是过不了老夫人那一关吧。” 李沉壁轻嗤一声,“事情闹大些,自然就过得了。” 他朝李秋平招手,李秋平立马附耳过去。 “你明日...” 翌日,范柳儿醒来时,屋外天色早已经大亮,是冬日难得的好日头,阳光从窗户照进屋子里,照得屋內亮堂堂的。 “醒了?”脚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撑起身子看过去,见李沉壁正靠坐在她脚侧的床边,手里握著一本书,眼神却是看著他。 “二爷,你怎地...” 她想问,李沉壁怎么会坐在那里,平日醒来,这人要么已经回楼上了,要么就在她床上,可从来没见他委屈过自己,坐在床脚边的。 李沉壁没好气看她一眼,“你还好意思问。”说著,伸手探进被子里,握了一下她的脚,问:“还嫌我热吗?” 原本冰凉的脚上顿时热乎乎的,她摇头,“不嫌。” 她怎么可能嫌弃李沉壁热,这个天,她巴不得他再热些。 “现在倒是不嫌了,昨日碰你一下都不行。”李沉壁將范柳儿的双脚抱进怀里,替她捂著。 范柳儿闻言微惊,隨后脑子里浮现出几个模糊的片段,她好似確实是,嫌弃过这位爷。 想到李沉壁那比针眼还小的肚量,范柳儿唯恐再就著这个话题说下去,这人又得生气,立马转移话题。 “我昨晚,是怎么了?” 李沉壁看出她的心思,也懒得拆穿她,顺著她的话答:“我给你的汤药被人换成了大补之物,导致你虚不受补,不过好在你喝得少,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范柳儿不是不諳世事的少女,这样的事情她听过不少,一听便知是为何。 无非就是后宅爭夺,她占据了一个不属於她的身份,被人恨上了。 一时有些沉默。 直到脚底传来一阵酸痛,让她低呼出声:“疼!” 李沉壁按著她脚底的穴位,“忍忍,大夫说多按按,对你有好处。” 范柳儿盯著他,怀疑他是在公报私仇。 李沉壁被她的表情逗笑,“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小心眼?” 范柳儿没接话,这是默认了。 李沉壁低哼一声,垂眸看著手中被袜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脚掌,慢悠悠开口。 “你放心,你受的委屈,我会替你討回来的。” 范柳儿看著他,此时李沉壁低著头,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他低垂的眉眼跟鼻峰。 抿了抿唇,她才开口;“討不討回来,其实我並不在意,只是二爷...” 脚上的酸痛消失,李沉壁倏地停下动作,抬眸看过来。 他眼中带著洞悉一切的神情,看得范柳儿突然有些没了底气。 “只是什么?”他开口的声音平淡,但范柳儿仍能听出那其中压抑的情绪。 范柳儿突然有些不敢看他,撇开眼。 “这样的事,日后只怕是少不了吧。” “不会,这样的事日后不会再发生。”李沉壁道。 范柳儿从来不信男人的承诺,他李沉壁再厉害又怎样,这北院防守得再严又怎样,还不是被人钻了空子。 “二爷又如何能保证?您又防不住人心。” 她没看李沉壁,不知李沉壁是何表情,却能听见他的动静。 听见他起身的声音,瞥见他走近的身体,再然后身边一沉,一股热气靠过来將她困住。 下巴被热腾腾的手指捏住,她的脸被掰过去,对上李沉壁的视线。 这一次让范柳儿有些意外,李沉壁脸上居然没有她以为的怒气。 往常听见她说这些话,李沉壁都是要生气的。 反常,是一件最让人恐惧的事情,这代表著失控。 范柳儿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不等她开口,李沉壁先出声。 “我说我能保证,我就能保证。” “范柳儿,世道要变了,日后或许没有二爷,没有范娘子,但肯定会有李夫人。” 范柳儿一时没能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他便鬆开范柳儿,站起身。 “这几日我有些忙,可能会晚些回来,炭火这些我都安排好了,不会让你冷著,药我也会叫人盯著你喝完。” 说完,他就离去,不给范柳儿开口的机会。 第59章 得跑才行! 李沉壁走后,范柳儿埋进被子里,琢磨著他刚才的话。 世道要变了。 这句话范柳儿並不陌生,她家虽然在一个偏远的北方小城,比不得兴州的繁荣,但因著离京都较近,消息也不算闭塞。 天子沉迷丹药不理朝政,时局不稳,常年有外敌入侵,这些都不是秘密。 只不过以前总觉得这些事离她太过遥远,听完也只是听了,她没有任何感想。 像她这种平头老百姓,京都城中那个位置上坐的是谁重要吗? 左右也影响不了她一日挣的那几个铜板。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在兴州,这座最繁荣的城池,一旦打起来,这里肯定是兵家必爭之地。 再加上李府这么招摇的家业,那不得跟砧板上的肉一样,被所有人盯上。 想到这,她顿时起了危机感。 不行,这李府可不能待了,她在话本子里看过不少,每逢战乱,那些被敌军盯上的世家大族可是惨得很,不是灭门就是被发卖,连家中奴僕都不会放过。 李沉壁刚才那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以后没有二爷,也就是说,他知道李府的下场。 李府都没有了,自然就没有二爷。 虽然他看起来好像留有后手的样子,但范柳儿可不喜欢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一个无亲无故的男人手上。 他现在是说得好听,真到了生死关头的时候,谁知道他会不会第一个就牺牲她。 得跑才行。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这一切都只是猜测,战还没有正式打起来,兴州城还没被攻占,李府也还在,李沉壁还是兴州城只手遮天的李二爷。 她现在跑的话,估计还没跑出城就得被抓回来。 她得寻一个合適的时机,一个李沉壁无暇顾及她的时机再跑。 心里打定了注意,范柳儿默默將自己又往被子里埋了埋。 她想,这段时间她得仔细些,不能被李沉壁看出苗头来。 他那么精明,稍微露出点马脚肯定就得被他猜到。 不过要怎么做呢? 这个问题困扰住范柳儿,让她没怎么睡得好,中途迷迷糊糊醒了几次。 睡到晚间起了,吃过饭用过药后,她脑子还是有些昏昏沉沉,又上了床。 李沉壁一夜未归,范柳儿依旧睡得不安稳,睡不了一会就得醒,如此反覆,在天刚破晓时又醒了,不过这次是被人弄醒的。 迷迷糊糊之际,她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一个热源,身体本能反应就靠了过去,抱住那个热源。 实在是太暖和了,舒服得让她忍不住喟嘆出声。 虽然这屋子里已经很暖和了,但到底跟夏天的气候比不了,范柳儿一个人睡虽然说不上难受,却也不怎么睡得暖和。 这下子被子里突然一下子暖和起来,让她舒服得只想沉溺在这片暖意中不愿醒来。 昏昏沉沉的,总算是睡沉了过去。 等到她彻底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床边是空的,但还留有余温,证明不是她在做梦,李沉壁確实是回来过。 她撑著身子从床上坐起,外面听到动静的思晴进来,取过掛在一旁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范娘子您醒了,饿了吗?要我现在去端早膳过来吗?” 范柳儿点了点头,问:“二爷走了吗?” “刚走不久,走前还叮嘱我,让您今天好好喝药,晚点他回来陪您一起用晚饭。” 范柳儿穿好衣服下床,屋子里换了新的炭火,烧得屋里暖乎乎的,洗漱完坐在桌前,手中又被思晴塞了一个手炉。 她环顾一眼四周,屋子里无一不精贵,这些都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一想到等到她离开李府后就再过不上这样的生活,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但比起小命来,日子苦些就苦些吧。 不过也不能过得太苦了,她得在走之前从李沉壁身上多討点钱存著,这样日后的日子也好过些。 反正李沉壁那么有钱,隨便从手指缝露一些下来,就够她吃用一辈子了。 再者,若日后李府真的出事了,这万贯家產还不知道落入谁的手中。 到那时候... 想到这,范柳儿就忍不住想起李沉壁那张脸。 李沉壁討人烦的时候確实討人烦,但平心而论,他对自己確实还算不错。 范柳儿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相处这么久,又有了肌肤之亲,她明白自己心里多多少少对李沉壁也是有一些在意的。 一想到这人日后或许会经歷一些磨难,她就忍不住嘆气。 他真的能保全自己吗? 会不会死? 他若是死了... 心里有些沉闷,思晴在这时端著早膳进屋,打断了她那些沉闷的思绪。 “今日的早膳是二爷特地吩咐的,瞧著就很好吃呢。” 思晴將早膳一碟碟放在范柳儿面前,最后放下一盅药,“二爷说了,吃完饭后得把药喝了,这药是给您调理身子用的。” 看到那药,范柳儿再次想起前日的事情,这两天她一直过得浑浑噩噩,没精力去过问这件事,现在看到药才想起来。 她朝思晴招招手。 思晴立马凑过去。 “查出来是谁动的手脚吗?” 她虽然明白在这些深宅大院中少不了这样的事情,可也实在是不明白,谁会来害她一个奶娘? 李沉壁又没有妻妾,吃醋嫉妒这回事不存在,而老夫人起先也是鼓励她来勾引李沉壁的,更不可能会对她下手。 至於其他人?除了李沉壁跟老夫人,府中目前的主子就是大爷李沉莘以及院子里的夫人少爷小姐。 李沉壁院子里的事,跟他们也扯不上什么关係吧,他们犯不著对她下手啊。 范柳儿实在是想不明白。 往日遇上想不明白的事她就不想了,但这事攸关自己的安危,她还是得弄清楚。 报不报得了仇先不说,至少得知道是谁看她不顺眼吧,日后她也好躲著这人一点。 她也没想著报仇,现在只想著能够在李府安安静静地待著,待到时机合適时离开。 这段日子里,还是不要生事的好。 第60章 我...我也想您了 思晴摇摇头,“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哪里是她一个下人能知道的。 她也很疑惑呢,二爷院子里又没有妻妾,是谁会使这些招数来对付范柳儿呢。 范柳儿见问不出什么,也没再为难思晴。 左右自己日后再小心些就是。 范柳儿在床上躺了好几日,此时身体舒服了许多便,再也躺不住。 不过她也不想出门,外面太冷,对她来说出门就跟受刑罚一样。 吃罢饭后,她就让思晴取绣线来。 “范娘子是要绣什么?”思晴一边去取绣线,一边疑惑。 两人相处这么几月,思晴十分清楚范柳儿的稟性,能坐著绝不站著,能躺著就不坐著。 閒暇时不是看话本子就是看话本子,半点別的活计都不愿意干。 此时突然要绣线,这让思晴有些疑惑。 范柳儿暗自嘆气,她也不情愿去干那穿针引线的活,费眼睛不说,长时间佝著脖子也受不了。 这种天气,就应该窝在暖炉边吃著零嘴看著话本子才是。 之前她在李府都是过著这样的日子。 但现在不成了,她得为自己的以后做打算,不能再这样懒散下去。 日后从李府出来,再不可能找得到这样轻鬆的活计,奶娘这活她也是不可能再干,太惹眼了容易出事。 但也不能坐吃山空,总得有个傍身的手艺才是。 所以这绣工还真得捡起来练练了。 范柳儿的绣工一直都只是中规中矩,拿去卖也只能是最差的那一批,现在几个月不曾拿过针线,上手更是生疏。 一整日的时间,就绣出一副瞧著四不像的图案。 思晴凑过来琢磨了半天,“这是...鸳鸯?” 范柳儿:“不是,这是鸭子。” 思晴鬆了口气,“哈哈哈,我就说怎么这么像鸭子,但没敢说,原来真是鸭子。” 范柳儿:“......” 她绣的就是鸳鸯! 绣一下午,她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绣工退步之厉害,现在她的绣样別说拿出去换钱了,白送人估计都送不出去。 且这活真的太累了,她才绣一个白日,现在是手也累脖子也酸,整个肩膀跟压了秤砣上去一样,沉甸甸的。 这活不是人干的! 將绣帕扔回竹篓里,她想,与其在这里练绣工,她还不如多从李沉壁身上捞些钱。 他多赏她一两银子,就够她绣好几个月的帕子了。 刚做好这个打算,房门就被人推开,李沉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隨著门扉的打开,外面的寒风吹进来,冷空气瞬间游走在屋里,让范柳儿下意识皱紧眉。 李沉壁意识到,立马反手將房间门关上。 “二爷。”思晴低头跟人问好。 “用晚饭没?”李沉壁一边问范柳儿,一边去解身上的外袍。 他不惧冷,外面的天气让他觉得正合適,而烧著暖炉的屋子於他而言就有些沉闷了。 范柳儿看著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几下身上就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心里十分羡慕。 真是不怕冷啊,她都恨不得再多穿两件呢。 “还没吃。”从塌上下来,她拦住思晴的动作,自己去接李沉壁脱下的外袍。 她现在要多从李沉壁身上捞钱,就得对他殷勤些才是。 李沉壁没把衣服给她,隨手扔到一旁的椅子上,然后伸手捞过范柳儿,將她拢进怀里。 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屋子里冷不冷?” 他的身上实在是热,手掌上热腾腾的气息贴在范柳儿的脸上,让她舒服地贴上去。 “冷。”范柳儿脸埋在他的掌心中,闷声道。 跟李沉壁身上比起来,这屋子里確实是冷。 李沉壁看著怀中人,她流露出来的依赖取悦了他,此时的她像极了在主人掌下撒娇的狸猫。 让他有些意动。 抬手朝思晴挥了挥,“去备膳。” 思晴识趣地退出房间,出来后將房间门掩上。 屋子里便只剩下二人,李沉壁一把將范柳儿抱起来,往塌上走。 范柳儿整个窝在李沉壁的怀里,身子全被热腾腾的气息包裹著,舒服得都发不出抗议的声音。 她想,李沉壁这身子,可比暖炉好用多了。 同时又想起自己的计划,等到那一天真的来临,日后怕是再没法拥有这么方便舒服的人形暖炉了。 微微嘆了口气,她忍不住有些惋惜。 要是李沉壁只是个普通人该多好,她现在有点小钱,说不得还能买下他。 “嘆什么气?”李沉壁抱著她坐到榻上,將她放置在自己腿上,整个人从后面將她搂住,散发著热气的胸膛紧贴著她的背。 范柳儿十分自然地窝进他怀里,让自己完全被他身上的热气包裹,仗著李沉壁看不到她的表情,她敷衍道:“没什么,就是今天坐了一天,有些累。” 李沉壁將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闻著她身上传来的馨香,只觉得一整天的烦心事都被驱散。 捞起范柳儿的手握进手心,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问:“怎么不躺著?” 范柳儿被他摸得很舒服,他指腹都是热的,贴在手背上暖乎乎的。 舒服地轻哼一声后,才懒洋洋开口:“在绣帕子。” 她这一声轻哼让李沉壁握著她的手收紧了些,下一瞬,范柳儿就察觉到不对劲,在他怀中扭头,望向李沉壁。 李沉壁也不尷尬,反而將她往怀里按了按,“想你了。” 范柳儿心里暗骂他一声下流胚,面上泛红扭头想要起身。 身子刚准备动作,突然想起自己现在要从他身上多捞点钱这事。 得討好他才行。 有了这个打算,范柳儿就不打算逃避这事了。 反正逃也逃不掉,而且...她也挺... 既如此,倒不如自己主动些,万一李沉壁一高兴,就赏她了呢。 但有些事想归想,真要做起来还是有些难度,首先就得先过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虽说跟李沉壁已经坦诚相见多次,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勾引他,但这事做起来,范柳儿还是有些羞赧。 她主动往李沉壁怀里沉了沉,埋著脑袋,低声呢喃著开口。 “我...我也想您了。” 第61章 我就敲断你的腿,把你关起来 李沉壁抱著范柳儿的手臂收紧,箍得她有些吃疼。 两人亲密多次,范柳儿也算了解李沉壁的反应,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些什么。 手指攥著李沉壁的衣裳,为即將到来的事而心跳加速。 然而等了几分钟都没等到预想中的反应,她这才觉得不对劲,抬头去看李沉壁。 抬眸,霍然对上那双幽暗的眼眸,里面翻滚的情慾让范柳儿心口猛地收紧。 好似一把火围在她的身周,烧得她竟然也觉得身体有些热。 都这样看著她了,怎么还不行动? 范柳儿不解,又不好意思开口问。 在这种事情上,她多少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抿唇等了一会,李沉壁还是只盯著她看没有动作,眼神越来越热,禁錮著她的手臂也越收越紧。 紧得好似想要將她嵌进身体里一样。 范柳儿心里猜测,难不成他是在等她主动? 是了,这个男人有时候就是挺恶劣的,就喜欢捉弄她。 反正刚才也主动了,再主动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心里暗自打定主意,范柳儿咽了口唾沫,然后挺止腰背,仰头朝著李沉壁的唇印上去。 眼瞧著就要吻上了,李沉壁却突然侧头,让她的唇落空,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范柳儿没想到他会躲,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此刻全都化为羞恼。 她撇开脸要从李沉壁怀里起身。 才刚站起又被李沉壁捞了回去,热腾腾的气息从身后贴上来,落在她的颈项处。 “大夫说你的身体得静养。” 这话隨著温软的吻落在她的耳侧,气息又热又烫,“別招我。” 有些痒,范柳儿缩了下脖子,又被李沉壁按住,他不准她躲。 范柳儿不满了,这人不许她招他,偏又不放过她。 “二爷好不讲道理。”她嘀咕一声。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声音带著暗哑,“我忍不住。” 话落,范柳儿的脸被掰过去,唇瓣被含住,含糊不清的话从齿间溢出来。 “我就亲一亲。” 李沉壁的亲跟范柳儿理解的亲不太一样,范柳儿被他按在塌上各处亲了个遍。 范柳儿有些烦了,这不上不下地吊著她,让她难受得紧,偏又推不开这人,被他缠得死死的,完全没有她挣扎的余地。 最后被他咬疼,范柳儿受不了,抬手拍了他一下。 范柳儿本是想拍他的肩的,结果没掌握好角度,不小心拍在了李沉壁的脸上。 清脆的一个巴掌声,两人都顿住。 范柳儿眼中的迷离在瞬间消退,她缓缓收回手,慢慢对上李沉壁的视线。 李沉壁正看著她,眼色暗沉看不出情绪。 “呃...我...”范柳儿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但话还没说完,身上的禁錮就鬆了。 李沉壁从塌上起身,伸手將范柳儿鬆散的衣衫拢好,然后道:“先用膳吧。” 说完,他朝门口喊了一声,门立马被推开,思晴带著几名下人將早就送过来的饭菜摆上桌。 每道菜碟下面都用炭火煨著,即便是在这寒冬也不会冷却。 全程大家都埋著头不敢乱看,上完菜又立马退下,关上门。 范柳儿早在下人进门前就整理好了衣裳,只是一直坐在塌上没动。 李沉壁坐到桌前,见人没过来,扭头看向她,“不吃饭?” 范柳儿打量著李沉壁的脸色,从他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心下更忐忑了。 她现在可是要討好李沉壁的,万不能把他惹生气了。 想到此,她起身走到桌前,挨著李沉壁坐下。 然后伸手轻轻捏住李沉壁的衣角,小心地问:“二爷,您生气了?” 李沉壁起先確实是有些生气,他长这么大,连父母都未曾对他动过手,他何时被人打过。 且还是打脸。 在范柳儿的巴掌落在他脸上那一刻,他是震怒的,不过在对上范柳儿那双带著些小心翼翼的眼眸时,怒气瞬间又消散了。 气倒是不气了,就是面子上过不去。 现在看到范柳儿主动示好,心里那点子彆扭也没了。 但他还是不想就这样轻易原谅她,有一次就有二次,这人又惯会顺杆往上爬,这次要是就这样算了,下次她还敢。 睨范柳儿一眼,他语气不明,“你说呢?” 范柳儿能说什么? 真要让她说,那她当然是说没有。 不过李沉壁这表情可不像没有生气的样子,还是得哄哄。 就当是哄財神爷了。 轻轻晃了晃李沉壁的袖口,她身子往李沉壁那边凑过去,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声音也放柔了些,“二爷肯定不是那般小气的人,是不是?” 李沉壁还是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范柳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笑都要僵了。 这还不够? 这人还真是,越来越不好哄了。 想起李沉壁平日最爱抱著她捏来捏去亲来亲去,心一横,她站起身靠近李沉壁,一屁股坐进他怀里,双手搂著他的脖子,贴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没离开,而是贴著他的唇开口:“二爷,不要生气了。” 李沉壁在她坐进自己怀里的那一刻,双手下意识环了上去,等到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自己紧搂在怀里。 这哪里还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再加上范柳儿这主动的劲头,他彻底装不下去了。 暗嘆一口气,他再次含住范柳儿的唇,將那些不满都通过这个吻发泄出来。 他想,他是真的栽在怀里这个人身上了。 这个吻比刚才的吻还要激烈,他整个人朝著范柳儿压下来,逼得范柳儿不得不往后仰,直到身子抵在桌沿上,再无可退之处。 不知道亲了多久,久到范柳儿的嘴唇都发麻了,李沉壁才放开她。 范柳儿被他亲得双眼迷离,对上李沉壁的眼睛,还来不及思考就被李沉壁拽进怀中,將她按在他的胸膛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暗哑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听得范柳儿身体一紧。 “范柳儿,你这辈子只能待在我的身边哪儿都別想去。” “你要是还敢打离开我的念头,我就敲断你的腿,把你关起来。” 第62章 她跟他会有那么一天吗 范柳儿被李沉壁这话嚇到,心虚到不行。 难不成李沉壁看出她的心思了? 这样可不行,万一真的被他察觉,以他的脾性,说不准还真会敲断她的腿。 咽了口唾沫,范柳儿將脸埋进他的怀里,小声道:“我不会的。” 她绝对不会让李沉壁看出来的! 李沉壁轻抚著她的背,心情在此刻放晴,低头吻了下她的发,“吃饭吧。” 范柳儿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为了掩饰自己的那点心思,她殷勤地给李沉壁布菜。 李沉壁被她伺候得心里舒坦,看向范柳儿的眼神也越来越缠绵。 他很受用范柳儿的照顾,这让他心里有种安定的感觉。 吃完饭,李沉壁又將范柳儿按进怀里,逼问她,“你今日这般主动,可是心悦我?” 范柳儿一开始说不出口,心虚得厉害。 但她越是不说,李沉壁就越是折腾她,最后被逼得没法,她只能点头。 得了她的回应,李沉壁心情大好,叫人去库房搬来好些珠宝首饰赏给范柳儿。 得了赏的范柳儿双眼放光。 看来她的主意没打错,哄著李沉壁是对的。 日后她也要这般,把他哄得晕头转向才好! 顾念著范柳儿的身体,李沉壁確实没真对范柳儿做什么,只不过除了不能做的,能做的倒是一点没客气,做了个遍,吃个半饱才放手。 被折腾的范柳儿此时已经昏昏欲睡,缩在李沉壁的怀里半点不愿意动弹。 半睡半醒间,感觉到李沉壁搂紧她,贴在她耳边低语。 “再等等,等到所有的事情都了结,我们便成亲。” 范柳儿只听了一半,就睡著了。 第二日醒来,李沉壁已经不在房中。 接下来几日李沉壁都很忙,每天都是范柳儿睡著后才回来,醒来时人已经走了。 除了晚上迷迷糊糊感受到的温暖,范柳儿竟是几日未曾见过李沉壁。 就这样,很快到了除夕前夕。 这段时间范柳儿虽然足不出户,但多多少少也从下人口中听到些关於外面的消息。 京都城里那位病倒了,只怕是难以撑过这个冬天,而边境也开始不安寧,外敌屡次来犯,荣亲王请命亲自上阵去边境平乱。 为此,倒是给自己博了一个好名声。 不过那些事跟兴州城里的百姓好像没什么关係,不管是京都还是边境,离这里都是天高皇帝远,再乱都乱不到这边来,没有人对此感到恐慌,大家该怎么过日子还是怎么过。 范柳儿起先还有些惶恐,但见大家都不当回事,心里也慢慢鬆懈下来。 兴州远离京都跟边境,就算真打起来,一时半会也打不到这边来。 等真打到这边,她的钱也捞够了。 外面的混乱確实没有影响到兴州,至少没有影响到李府,府中早早地就开始筹备除夕。 院子中张灯结彩换上喜庆的灯笼,连下人也都换上了新衣。 范柳儿自是不用说,李沉壁让人送了不少衣服首饰给她,多到她房间的衣橱都放不下,把隔壁的房间腾出来,专门给她放衣服首饰。 除此之外,李沉壁每日回来都会给她带些新鲜玩意。 有些时候是海外来的稀罕物件,有些时候是范柳儿喜欢的小吃零嘴。 每天范柳儿醒来,都能在桌上看到李沉壁前一天晚上带回来的东西。 这天早上醒来,依旧不见李沉壁的身影,范柳儿已经习惯了,第一眼就去看床前的桌子。 上面摆著一个红木匣子,盘子大小。 范柳儿猜想,多半是胭脂水粉珠宝首饰之类的。 穿戴好坐到桌前,她伸手打开匣子。 结果里面不是胭脂水粉,也不是珠宝首饰,而是一道点心。 说是点心都有点太夸讚它了,做工十分粗糙的一个饼,酥皮的,碎渣掉一匣子都是。 但看著这个饼,范柳儿却有些眼热。 这是她老家的特產,是除夕这天家家户户都会做来吃的饼子,吃了这个饼,就寓意著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去年范柳儿没吃上,她爹娘去世了,哥哥嫂子在除夕这天回了嫂子的娘家,没带范柳儿。 范柳儿那天別说吃饼子了,家里炭火不够,她不敢烧足用来暖屋子,冷得她在床上窝了一整日不敢下床,连饭都没得吃。 那时候的范柳儿都觉得她可能活不过那个冬天。 但天意弄人,谁曾想她不仅活过了那个冬天,因缘巧合下,还过上了现在这样的好日子。 现在她不再挨饿受冻,有穿不完的好衣服,戴不完的珠宝首饰,更是吃腻了山珍海味,再也不用为一点取暖的煤炭忧心。 这样的好日子,全都来源於那个人。 伸手拿起匣子里的饼子,范柳儿咬了一口。 还是熟悉的味道,但却没有了记忆中的美味。许是吃惯了精美的点心,这个饼子实在是太过甜腻了,又油又闷。 范柳儿咽下第一口,心里泛起苦涩。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心情会这么低落,有些堵得慌。 李沉壁进屋就看见范柳儿拿著饼子埋头坐在桌前,他走上前笑道:“怎么样,味道正不正宗...” 话刚说完,范柳儿抬起头,眼中泛红,带著盈盈水光,看得他心疼。 “这是怎么了?”他坐到范柳儿身边,將人揽进怀里,“想家了?” 范柳儿感受到他身上的暖意,习惯且眷念地依偎进他的怀里,面朝著他的胸膛,闷声回应。 “嗯。” 或许想家了吧,所以她才会觉得难受。 李沉壁將人搂紧,轻声哄著:“你哥嫂对你又不好,那个家还想它作甚,日后有我在的地方才是你的家。” “好了,別哭了,等到所有事情都结束,我便带你回老家看看。” “也可以在那边买一栋宅子,夏日咱们就去那边避暑,等到冬日就回来避寒。” 李沉壁描绘的日子太过美好,美好到让范柳儿心里越发难过了。 她跟他会有那么一天吗? 她什么都没有,如果答应了李沉壁,日后就只能依靠他一人了。 可跟她有血缘关係的亲哥哥都能不管她的死活,她能將自己的后半生託付给这个男人吗? 这些暂且不提,李沉壁真的能活到那一天吗? 第63章 天生就註定了是一对 范柳儿的忧虑没维持到半天,在从李沉壁口中得知自己除夕那天得跟他一同去老夫人院子里吃年夜饭时,便被更大的忧虑给取代。 “我也去?这不太好吧,你们一家人过年,我去这不合规矩。” 別说她只是一个奶娘了,就算她是妾室,也不能上桌跟他们一家子一起吃饭啊。 况且她一点都不想出席这样的场合,以前她什么都没做呢,就有人要收拾她。 她要是当真这么高调地出席,还不得更招人恨。 李沉壁看出她的担忧,搂住她,“怕什么,有我在,谁还敢对你做什么?” 范柳儿撇撇嘴,上次可不就有人对她下手了。 李沉壁显然也想起了上次的事,脸色沉了沉,“那次是我疏忽了,你放心,那样的事情是最后一次,你既然跟了我,我就会护你周全。” 李沉壁的话並没有让范柳儿安心,话本里哪个负心汉一开始不是这样对女人说的,但最后伤女人最多的,就是说这话的男人。 男人的话,是断不可信的。 “我能不去吗?”她缩在李沉壁的怀里,可怜兮兮开口,企图卖惨装可怜打消李沉壁的念头。 李沉壁看著她,“怎地,你这是不信任我?” 当然! 但这话范柳儿不敢说。 “当然不是,我只是有些害怕我出席会惹得大家不高兴。” 李沉壁嗤笑一声,“他们有什么资格不高兴,倒是你得记住是谁让你不高兴了,我会替你出气的。” 他说著,指腹捏著范柳儿的下巴,让她抬起脸看自己,“范柳儿。” “你要习惯,以后这样的场合你会面对更多。” 李沉壁的態度太坚决了,让范柳儿不敢再推辞,免得又惹得他不高兴。 “那...”她看著李沉壁,试探著开口:“在席上,我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是李沉壁强迫她去的,她不想过去吃瘪,得討个准话才行。 这话让李沉壁笑开,捏著她下巴的手摩挲了几下,隨后俯身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把这李府掀了,我都给你兜底。” 他都这样说了,那范柳儿也豁出去了。 既然她不管怎样都得招人恨,那倒不如高调些让自己过得舒畅点。 反正... 她也是要跑路的。 也不知道是范柳儿哪里又勾到了李沉壁,范柳儿应下这事后,李沉壁突然兴致来了,抱著范柳儿往床上走。 “二爷,这...这还是白日呢。” “我俩白日还做的少了?” 这话范柳儿没法反驳,“但...但我还没...” 李沉壁堵住她的话,“你好了,大夫说你可以適当地行房事了。” 范柳儿觉得李沉壁嘴里这个適当,跟大夫说的適当有点出入。 除夕前一天,范柳儿基本没能从床上下来。 不,下来了,被李沉壁抱著下来的。 这人许是这些天忍得太厉害了,就想著一口把自己吃饱,床上已经满足不了他,抱著范柳儿在榻上,桌上,镜台前通通走了一遭。 范柳儿累得不行,晚饭都没用,一觉睡到夜深才醒。 被饿醒的。 李沉壁知道她没吃晚饭肯定会饿醒,早就让人备好了饭菜温著,就等著她醒来。 范柳儿睁眼时,李沉壁靠坐在床头,手里拿著一个帐本在翻阅,而她则抱著李沉壁的腰,脸贴著他的腹部,整个人半压在她身上。 怪不得她做梦梦见自己抱著一个暖炉呢。 范柳儿怕冷,她这屋子里一天十二个时辰暖炉就没断过,但这样的温度对於李沉壁来说是有些难受的。 因此每当他回来,暖炉就会撤掉一些,他就接替了暖炉的工作,给范柳儿取暖。 对此范柳儿也没什么意见,被李沉壁抱在怀里,比点多少暖炉都有用。 而且跟李沉壁在一起这么久,身体被调理好了许多,她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惧冷了。 此时李沉壁光裸著上身,范柳儿忍不住从被子里伸出手,摸了摸他露在外面的腰腹。 手才刚贴上去,就被一把攥住,李沉壁垂眸看向她。 “还要?” 范柳儿脸上泛红,“我就好奇,你居然冬天也一点都不怕冷。” 她可要不起了,再要就得要命了。 李沉壁將她的手攥在手心,“这样不好吗?” 范柳儿没听懂,眼带不解。 好吗?他不是最怕热吗? 李沉壁弯了弯唇,“你不是很喜欢?” 这个,范柳儿还真是没法反驳,她確实是挺喜欢的。 甚至是羡慕。 李沉壁突然想到了什么,盯著范柳儿,问:“你喜欢我,究竟是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喜欢我的身体?” 这个问题把范柳儿问住了。 她能说她两个都不喜欢吗? 虽然李沉壁的体质让她抱著很舒服,但他体力太过旺盛了,也很折腾人。 让她在两个都不怎么满意的东西里选,她一时半会有些难以抉择。 她的犹豫落在李沉壁眼中,让他眯眸,语气沉了两分。 “竟是一个都选不出来?” “呵呵...范柳儿,你还真是让我意外。” 手被攥疼,范柳儿危机感瞬间爆发,当即脱口而出,“都喜欢啊!” “我只是在想,哪一个让我更喜欢。” “但是仔细想想,发现都很喜欢,选不出来。” 李沉壁眉目依旧沉著,一言不发盯著她看。 范柳儿后悔呀,后悔自己刚才干嘛那么认真去思考他的问题,在这种时候那么认真干什么,拍马屁就对了呀! 现在好了,又得费心思哄了。 想了想,她埋下脸,在李沉壁的腹部亲了一下。 “真的,我都很喜欢。” “我从没遇到过对我这么好的人,给我那么多漂亮的衣服,贵重的首饰,还有那么多好吃的,抱起来又那么舒服。” “除了你,这世界哪里还能找到对我这么好的人。” 她说一句就亲一下,每亲一下,就能感觉到李沉壁的身体绷紧了一些。 最后是李沉壁受不了,將她的脑袋从腹部挖出来。 “范柳儿,你就会哄我。” 范柳儿仰头看著他,轻轻开口:“我没有哄你。” “我们这样的体质,不是天生就註定了是一对吗?” 第64章 你的话太多了 这句话取悦到李沉壁,他爱听。 眉眼间的阴鬱散去,盯著范柳儿看了两眼后,撇开眼看向別处。 范柳儿正看著他,好似看见他嘴角在上扬。 她心里舒了口气,可算是哄好了。 被哄好的李沉壁心情大好,亲自替范柳儿穿好衣服,抱她下床吃东西。 全程范柳儿脚都没沾地,被李沉壁抱在怀里给餵饱了。 吃饱喝足,李沉壁不知怎的又来了兴致,“明日你得高调些,衣服头饰都要选最华贵的。” 范柳儿吃饱了就犯懒,靠在他怀里懒懒应他,“知道了。” 李沉壁不太信范柳儿的审美,道:“还是我替你选吧。” 说完,他將范柳儿放下,开门去了隔壁。 范柳儿可不想出去,又钻进了被窝里。 不一会李沉壁领著几个下人进来,抬著几个箱子,里面全是李沉壁之前赏赐给范柳儿的衣物首饰。 李沉壁进门时,脸上带著不快,“怎么这些你都没穿过。” 下人放下箱子就出去了,范柳儿这才从被子里冒出脑袋,“我整日连门都不出,没机会穿呀。” “在屋里就不能穿?” 范柳儿本想说好麻烦,但看李沉壁不高兴的样子,话风一转,“知道了,以后我天天穿。” 顺著他的心意就对了,反正他白日基本都不在家,她穿没穿他也不知道。 李沉壁这才满意,转身去箱子里挑选。 范柳儿就坐在床上,看著他忙活。 李沉壁挑衣服的间歇还不忘叮嘱范柳儿,“盖好被子。” 范柳儿不用他说,一直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但还是在听见他开口后,意思性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表示自己很听话。 李沉壁挑好衣服,又去挑选首饰,然后带著挑好的东西走到床边,替范柳儿换上。 换好后,又拿过梳子,要替范柳儿梳头。 范柳儿坐在床上,背对著李沉壁,他拿著梳子轻轻梳著范柳儿的头髮。 “二爷,您还会梳头?”这让范柳儿十分意外。 李沉壁应得理所当然,“不会。” 范柳儿:“......”还真是理直气壮。 “那您这是?” “梳头而已,这有何难。” 半个时辰过去,范柳儿脖子都酸了,才听到李沉壁的声音,“好了。” 范柳儿实在是好奇李沉壁的手艺,转身下床要去照镜子。 屋子里有一面全身铜镜,这面镜子是前些日子李沉壁让人送来的,深得他的喜爱,白日他还抱著范柳儿在这面铜镜前驻足许久。 这导致范柳儿照镜子时,就有些不自在,总是会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过此时她没空去想那些,被镜子里的自己惊到了。 镜子里的她一身华服,头上的髮髻虽然简单且有些松垮,但配上那些搭配好的名贵首饰,倒也还算能看,整体看下来还真有几分贵妇人的模样。 李沉壁的审美確实很好,他选的衣服首饰都十分契合范柳儿的气质,让她看起来如同换了个人一般。 “如何?”李沉壁从身后环住她。 “二爷还真是厉害。”这句话是范柳儿的真心话。 她一直知道李沉壁是个很厉害的人,不然不可能撑起这偌大的李府。 但对於李沉壁的厉害都只是从下人口中得知,她並没有切身的感受过。 现在她感受到了,一个从未梳过女人髮髻的人,第一次上手就能做得有模有样,光是这一点,就能说明他的厉害了。 她想,若是有朝一日李府当真倒台了,李沉壁光是凭著这张脸跟这梳妆的审美,也能混到饭吃。 肯定能得那些夫人小姐的喜爱。 想到这,她不由笑出声,李沉壁那样的脾性,只怕每天都得被气死吧。 “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李沉壁在她耳边问。 范柳儿侧头对上他的视线,眼中带著未散的笑意,“就是觉得你很厉害呀。” “做什么都这么厉害。” 李沉壁看著她的眼神开始变得粘腻,类似的话他早就听腻了,他从小就是在各种夸讚中长大,最不缺的就是夸讚跟吹捧。 这让他一度很厌烦此类的话。 虚偽又市侩。 但这些话从范柳儿口中说出来,就是让他听得高兴,听得满意。 心臟好似被温暖的液体包裹住,生出更多的不满足跟欲望。 眼前这个人,无论做什么都能轻易左右他的情绪,一顰一笑都能牵动他的心。 他不是看不出来范柳儿时常对他的敷衍,但那又如何,她的人在他这里,终有一日,她的心也会在。 眼下不是一切都朝著好的发展。 她开始不再惧怕他,开始对他示好,开始在意他的感受跟情绪。 她是喜欢他的。 “我还有更厉害的。”沸腾的情慾掌控一切,他咬著范柳儿的耳垂,轻声开口。 他这样的神態语气范柳儿太过熟悉,偏头要躲,“我知道的,二爷就不用展示了。” 李沉壁搂紧她,“要的。” 范柳儿继续躲,“还是別要了,二爷是最厉害的。” 李沉壁凑过去含住她的唇,含糊开口:“要的。” 最后范柳儿还是没躲得掉,那些由李沉壁亲手穿好的衣服又被亲手脱下。 鬆散的髮髻在摇拽中散开,髮饰纷纷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范柳儿听得心疼,“摔坏了。” 李沉壁一时无空回她,等到嘴得了閒,才开口:“再买便是。” “可是...”范柳儿刚张口,李沉壁便取下她头上最后一根髮簪。 这根髮簪样式简约但不简单,上面镶嵌了一颗圆润饱满光泽莹润的东海珍珠。 “咬住。”李沉壁將髮簪送到她嘴边。 范柳儿不解其意,李沉壁道:“这个很贵,上面这颗珍珠可以买下南市一间铺子。” 这话一出,范柳儿也顾不得去深究李沉壁的用意,下意识张口咬住髮簪。 李沉壁满意一笑,“你的问题太多了” 隨著他的话说完,范柳儿才切身感受到他的用意,想要张口却又不敢张口。 那么名贵的珍珠,摔坏了多可惜。 李沉壁得逞,在她耳边哑声道。 “咬住了,可別掉了。” 第65章 不敢牵他的手 除夕这天,范柳儿一大早就被李沉壁从被窝里挖出来。 按照李府的惯例,这天早上,府中的主子们都得早早去西院给老夫人请安。 陪同老夫人用过早饭后,再陪老夫人一同去祠堂祭拜祖宗,等到这些事都忙完,便可閒下来,一大家子在一起说说閒话,打打马吊,等著晚上的年夜饭。 范柳儿不知道这些,她以为她今日只需要在晚上的年夜饭时出席就行。 在李沉壁替她穿衣服时,人还是迷糊的。 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她问:“这么早,要去做什么?” 李沉壁捉著她的手臂穿进衣袖里,“去给我娘请安。” 在这里,范柳儿也没当回事,以为只是请个安就可以回来,便乖乖听从李沉壁的安排,在他的伺候下穿好衣服。 这次李沉壁没有再替她梳头,而是唤来思晴。 在李沉壁的指导下,思晴替范柳儿梳好了今日的髮髻。 跟李沉比昨日梳的差不多,但是更精致。 髮饰换了一批,昨晚的大部分都摔坏了,就剩下一只珍珠髮簪。 那只髮簪是李沉壁从被窝里翻出来,亲自替范柳儿戴上的。 范柳儿在看到那只髮簪时,脸上就烧出一片红晕,在心里暗骂了李沉壁一句。 真是好不要脸! 穿戴梳妆好,出门前,李沉壁又取过一件大氅將范柳儿拢住,將她包得严严实实。 范柳儿本以为这就已经够了,没想到出门时,在门口看到一顶软轿。 她扭头看向李沉壁,李沉壁只是牵著她,將她送进软轿。 “今日寒气重,別冻著了。” 范柳儿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触动,让她连討好李沉壁都忘了。 轿子里空间狭窄,只能坐得下一个人,且装扮得明亮俏皮,一看就是专门为女子打造的。 防风也做得很好,一钻进轿子里,外面的寒风就被隔绝,再感受不到刺骨的寒气。 范柳儿坐好,看著旁边备好的几个手炉,那股触动更重。 软轿稳稳噹噹起轿,她坐在厚实柔软的坐垫上,手里捧著手炉,身上也穿得十分缓和,当真是一点都不冷。 自从入冬后,她几乎都窝在屋子里没出过门,这次能够出来放放风她应该高兴才对。 但此刻心里竟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外面传来李沉壁跟李秋平交谈的声音,范柳儿不知不觉被这道声音吸引,將头靠在李沉壁所站这边的轿壁上,手里摩挲著手炉。 有些惆悵。 坐轿子是比范柳儿自己步行来得快,比之前她来西院时花费的时间要少许多。 轿子落地时,她还没从那些复杂的情绪中回神,直到轿门被打开,一只修长却有力的手伸进来。 “到了,出来吧。”李沉壁在轿外道。 范柳儿在这一刻,竟然生了些退缩的念头。 总觉得这双手要是握上去,肩上就好似压上一个担子。 她必须要为这个担子负责。 轿外的李沉壁见她没反应,俯下身穿过低矮的轿门望进来,“怎么了?” 范柳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些复杂的念头,“没怎么,就是有些冷。” 说著,她匆忙抓了两个手炉在手中,俯身钻出轿门,忽视掉李沉壁的手。 李沉壁牵了个空,拧眉看向已经站在身边的范柳儿,再看向她的手,见她手中一手握著一个手炉,不由失笑。 “这手炉握著很合適吧,是我让人专门根据你手掌大小定製的。” 说著,他从范柳儿其中一只手中拿过手炉,递到李秋平手中,然后握住范柳儿的手,將她整个手拢在手心。 “不过,还是我牵著你更暖和吧。” 他说这话时看著范柳儿在笑,李沉壁长得好,俊美的脸上带著宠溺又得意的笑容很容易就能俘获人心。 范柳儿却不敢看,垂下头低声附和:“那是自然。” 李沉壁只当她是害羞了,紧了紧她的手没再逗她,牵著她往屋里走。 外面的动静早就被里面的人听到,范柳儿隨著李沉壁刚踏进大厅,就接收到无数双眼睛的注视。 坐在首座的是老夫人,在她的左手边是一名中年男人,瞧著比李沉壁大上许多,应当就是大爷李沉莘。 李沉莘旁边坐著一位穿戴雍容华贵的妇人,想来是大少奶奶。 再往下,是一个少女跟少年,应当是北苑的小姐李雨禾跟少爷李羽丰。 少女已是及笄的年龄,少年瞧著稍小一些,大抵十三四岁的模样。 范柳儿能感受到这些打量的目光中包含的所有情绪。 李沉莘夫妇是厌恶的,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阴冷又凌厉。 李雨禾的视线中只有好奇。 而李羽丰的视线里全是不屑。 这样的场面范柳儿没经歷过,不由有些紧张。 被李沉壁握著的手紧了几分,耳边传来李沉壁低声的安抚,“別紧张。” “我不是说了,今日就算你將李府掀了,我都给你兜底。” 有了这话,范柳儿心里底气稍足了一些。 “二弟,悄悄咪咪在说什么呢,都来了,也不赶紧给娘请安。”李沉莘的声音响起。 李沉壁无视他的挑衅,没搭理他,牵著范柳儿往老夫人跟前走。 “娘。” 范柳儿也立马开口:“老夫人新岁安康。” 老夫人看著跟前的两人,觉得有些头疼。 她对范柳儿这个人倒是不討厌,但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放著那么多名门贵女不娶而去娶一个奶娘。 偏偏这个小儿子从小主意就大,她还做不了他的主。 更主要的是,这个奶娘还是自己选出来推到李沉壁床上去的,这让她越发底气不足,想要责备都找不到理由。 今日是除夕,老夫人不想將场面闹得太难看,暗嘆一口气后,摆摆手。 “坐吧。” 李沉壁牵著范柳儿坐在老夫人的右手边。 一开始范柳儿是不敢坐的,她一个奶娘,哪敢跟这群人平起平坐。 就在她有些犹豫时,大少奶奶开口了。 “自从二弟管家后,这家中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什么时候一个奶娘也能和主子坐一起了,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第66章 演戏 范柳儿这人胆子小,不敢惹事。 但不代表她没有脾气。 李沉壁都说了会给她兜底,这下她底气十足,胆子也就大了。 再加上她隱约猜到上次给她汤里动手脚的是谁,心里本就带著气呢。 心里越发有些不舒服。 不等李沉壁开口替她撑场面,她便开口了:“大夫人想来是误会了。” 她转身面对著李沉莘夫妇,朝两人欠身一笑,姿態是摆的毕恭毕敬,只是话里就不是那回事。 “我虽是奶娘,却並非签了卖身契的下人,虽然出身平凡了些,但也没有低人一等。” 话里的意思分明,那就是在座的各位都没有比她高贵到哪里去。 说完,她就落座到李沉壁的旁边,腰杆挺得板直。 大夫人哪里被人这样当眾下过面子,李家人在整个兴州城可以横著走,向来都只有她给別人吃瘪的份。 现下被一个奶娘驳了面子,脸色立马变得难看,抬手拍了下桌子。 “真是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这话一落,李沉壁的视线便扫过去,脸上掛著浅薄的笑,眼中寒气逼人。 “我的人,为何没有说话的份?” “要真这样论,娘还没开口呢,哪里又轮得到大嫂你开口?” 大夫人脸色更难看了,但面对李沉壁,她还真不敢像对范柳儿那样直接发火,一张脸憋得通红。 老夫人觉得头更疼了,出声喝止住这场闹剧。 “行了,都別吵了,大过年的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大夫人气不过,搁在桌上的手捏紧。 李雨禾坐在她旁边,见状抚上她的手,轻声安抚道:“娘,別生气了,今日过年呢。” 大夫人一把甩开李雨禾的手,扭头低斥她一句。 “难道这里还有你说话的份?” 李雨禾好心没落得好,神情黯淡下去,垂著头没再出声。 一旁的李羽丰倒是站在他父母那边,盯著范柳儿,眼神逐渐变得阴狠。 范柳儿暗自咽了口唾沫。 好了,这下算是把李府的主子们得罪了个遍。 她顿时有些后悔,刚才不该意气用事的。 李沉壁看向范柳儿,看著她明明担忧得不行却还硬挺著腰板强撑的样子,觉得实在是太招人喜欢了。 想亲。 如果不是此时场合不合適,他已经將人抱进怀里亲了个遍。 嘴角刚刚上扬,就收到范柳儿看过来的视线。 范柳儿没想到自己在这里担心得不行,这人居然还在笑。 简直是太恶劣了! 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李沉壁嘴角的笑意更大。 更想亲了。 范柳儿不想再看他,收回视线继续扮演自己今日囂张跋扈奶娘的角色。 经过刚才那一遭,没人再说话,老夫人让人传膳,一行人移步餐厅。 李沉壁带著范柳儿走在最后,在她耳边悄声道:“发挥得很不错,等会有重赏。” 听到重赏,范柳儿瞬间就不气了,双眼放光,“当真?” 李沉壁看著眼前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再也按捺不住,单手捧住范柳儿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当真。” 范柳儿愣住了,她没想到李沉壁这人居然这么不讲究,这可是在外面呢! 她捂著唇,瞪著李沉壁,“你...” 李沉壁捏了一下她的脸颊,“等会继续发挥,发挥得好还有赏。” 范柳儿:“......” 好吧,看在重赏的份上,她这张脸也可以暂且扔掉。 眾人落桌餐桌前,范柳儿屁股还没坐下,就听李羽丰道:“祖母,你怎么不把上次那个姐姐叫来,我觉得她更漂亮。” 说完,他就望向范柳儿,等著看范柳儿吃醋。 然而范柳儿压根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眼睛只盯著眼前的那道菜。 哎,怎么放一道她不爱吃的菜在跟前,看来今天这顿早饭是吃不饱了。 等会得回去开个小灶。 吃个热腾腾的牛肉麵吧,冬天就得吃点热腾腾连汤带水的食物才舒坦。 李雨丰见人没反应,咬了咬牙,又道:“我一直以为二叔这样的男子,会找一个跟二叔旗鼓相当的女子当婶婶呢。” “最起码要才艺双绝盛世容顏才能配得上二叔嘛。” 范柳儿这才后知后觉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李沉壁在桌下把玩著范柳儿的手,压根没打算搭理李羽丰。 范柳儿原也打算没听见的,但对面一家子人都看著她,似乎是很期待她的反应。 这种时候,她不说两句好像很尷尬。 点点头,她道:“我也觉得。” 话一出口,手被李沉壁捏紧,他抬头看向范柳儿,神情不满。 想到李沉壁刚才那句继续发挥还有重赏的话,范柳儿轻了轻嗓子,立马改口。 “其实你二叔也没你想的那么好。” “他虽然容貌俊朗,身形高大,能力超群,又聪慧过人,但他的脾气实属不太好。” “你口中那些才艺双绝盛世容顏的姑娘肯定受不了他的脾气,还是莫要为难人家了,这种苦活累活,还是交给我更好。” “我穷苦人家出生,没什么別的优点,就是能吃苦。” 话落,耳边便传来“噗嗤”一声。 她扭头看向李沉壁,他一手搭在唇边,正笑得起劲。 再看桌上眾人,除了李雨禾在忍笑外,其余人的脸色都不好。 无人接范柳儿的话茬,独角戏不好演,范柳儿悄悄掐了李沉壁一把。 这人怎么能在她发挥的时候笑场。 一点都不敬业。 李沉壁接收到她的信號,忍下笑意,抬眼看向李雨丰,眼中神色瞬变,看得李羽丰不自主往大夫人身边缩了缩。 “读书不行就算了,眼神也不好,美丑都分不清,改明送你去城西学堂,好好纠正一下你的审美。” 李羽丰闻言脸色大变,城西学堂是李沉壁创办的,里面的夫子个顶个的严厉,从来不看家中大人的身份地位,对每一个学生都一视同仁,该教训时从来不留手。 李羽丰之前在里面读过,被管得差点疯掉,是在家中撒泼打滚求爷爷告奶奶才被大夫人给接了回来。 若是再被送去,他真的要疯掉。 第67章 你这么懂我啊 在这个家里,李沉壁的话比老夫人的还管用。 平素是李沉壁懒得管他,他才能过得隨心所欲。 若李沉壁真要收拾他,他爹娘都未必能保得住他。 李羽丰本来只想给自己娘出出气,没想到现在惹祸上身,立马扭头看向李沉莘,向他求助。 李沉莘的脸色难看得紧。 在李府里,李沉莘一直受制於李沉壁,若不是自己年长李沉壁,这家主的位置都轮不到他头上。 可即便他坐上了家主的位置,手上也没什么实权,家里的生意都捏在李沉壁的手中,他很多时候连话语权都没有。 往日他没有机会从李沉壁手中夺权,他要看著李沉壁的脸色吃饭,也就忍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世道乱了,他寻到了更有力的靠山,日后这李府谁说了算还真不一定。 这便让他忍不住了。 看向李沉壁,他沉声开口:“二弟这是在外横惯了,忘了家中还有一个兄长在?” 李沉壁压根没看李沉莘,他执起筷子,朝著桌子最中央的鱼伸过去,挑了鱼肚最嫩的一块,夹进范柳儿的碗中。 “这鱼很新鲜,没有刺,尝尝。” 这种气氛下,范柳儿还真不好意思动筷。 李沉壁捏了捏她的手,轻声道:“安心吃。” 这话里带著安抚,范柳儿也不想再参与到这一家子的矛盾中,此时默默吃饭是最好的选择。 她伸手去拿筷子。 桌子猛地被拍了一下,嚇得范柳儿又收回手。 她抬头看过去,对上的是李沉莘阴沉的脸。 “还真是半点教养没有,真以为自己坐上这张桌子就是主子了?老夫人都没动筷,你拿什么筷子!” 范柳儿立马扭头看向李沉壁。 她可不敢再发挥了,她有些怕。 李沉壁捏著范柳儿的手,这才將视线看向李沉莘,脸色不比李沉莘好看到哪里去。 “看来这饭,大哥是不想吃了?” “既然不想吃,那就都別吃了。” 说完,他拉著范柳儿站起身,示意她退后,然后猛地抬脚踹翻了餐桌。 巨大的声响传来,碗碟破碎音跟眾人惊呼的声音同时在餐厅响起。 “沉壁!你这是做什么!”老夫人身上被溅了些汤汁,被下人扶到一旁,一脸震惊看向李沉壁。 “李沉壁!你疯了不是!”李沉莘身上也没能倖免,桌子是朝著他的方向倾倒,若不是他反应快,只怕身上这件袍子算是毁了。 大夫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今日新穿的华服上全是浓稠的菜汤酱汁,更有一道热汤浇她身上,烫得她惊叫出声。 “来人!来人!” 场面一时乱作一团,范柳儿闹不懂李沉壁这是要做什么,只能默默往后又退了两步,避开这片危险的区域。 李沉莘气得一张脸通红,他抬手指著李沉壁,“李沉壁,我还是李家的家主呢!你不要太狂妄了!” “不把我放在眼中便罢了,你连母亲都不放在眼中了?” 李沉壁冷眼看著他,“我就是狂妄了,大哥又能奈我何?” 说完,他视线在眾人身上扫过,语带警告,“她是我的人,日后也会是我李沉壁的妻子,若是谁再对她有半点不敬,那便不会像今日这般简单。” 说完,他转身走到范柳儿跟前,打量了她一下,声音放柔到极致,“嚇到了?” 范柳儿隱约觉得今日的李沉壁,有点奇怪。 但现在这么多人都盯著,她没法问出自己的疑惑,只能摇摇头。 李沉壁揽著她,带著她离开餐厅,將那些怒骂拋在身后。 两人从餐厅出来,一直到范柳儿被李沉壁送进软轿里,范柳儿都还没能想明白。 李沉壁刚才为什么会那样。 待回到北院,进到屋子里后,范柳儿才问出自己的疑惑。 “你今日,不太对劲。” 李沉壁正在脱身上的外袍,闻言看向她,“哪里不对?” 范柳儿微微偏头,看著他,“你虽然脾气爆炸。” 这话一出口,李沉壁就拧起眉。 范柳儿接著又道:“但你不是那么衝动的人。” 李沉壁眉头又鬆开。 范柳儿继续说出自己的困惑,“你不喜你大哥大嫂,他们说的话你驳回去便是了,反正你说话难听,光是用嘴就能让他们气个半死,何故要发这么大的脾气,今日可是除夕呢。” 李沉壁被范柳儿的话气笑了,將手中脱下的外袍扔到一旁,走近她。 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脸,“原来在你心目中,我是一个脾气暴躁说话又难听的主。” 范柳儿撇头躲开他的手,嗔了他一眼,“这不是重点。” 李沉壁收回手,越过她走到榻上半躺下,丝毫没有为她答疑解惑的意思,懒洋洋反问她,“那什么是重点?” 范柳儿实在是太好奇了,追在李沉壁的身后,坐在他跟前,垂眸看著她。 “你今日为何要这样做?这不符合你的脾性。” 李沉壁撑著脑袋,好整以暇看著她,“你不是说我脾气爆炸,这不挺符合的。” 范柳儿摇头,“你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清楚闹这么大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你这么做,肯定有別的原因。” 李沉壁盯著她的脸,眼神落在她的脸上,眼中全是笑意。 范柳儿被他看得莫名,蹙眉道:“你看著我做什么,倒是告诉我...呀!” 话没说完,就被李沉壁伸手勾住脖子,將她拉下去按在胸前。 然后惊呼声被李沉壁吞入腹中。 这个吻十分缠绵又热烈,几下范柳儿就被剥掉半数衣服躺在李沉壁的身下。 范柳儿不清楚自己又是做了什么让这人突然发疯,但眼下也没功夫去想。 眼瞧著李沉壁的手越来越不安分,她连忙拦住他的去势。 “等会...还...还没用饭呢,我好饿。” 李沉壁这才停下,捏了她一把后,收回手。 但人仍然架在她的上方,垂眸看著她,眼中的情意汹涌。 看了范柳儿两眼后,他再次低头,这次落在范柳儿唇上的是一个轻吻。 贴著范柳儿的唇,他低声呢喃。 “你这么懂我啊...” 第68章 照著书上做 最终范柳儿还是没让李沉壁得逞,她是真的饿了。 一早上光演戏看戏,都没吃上饭。 李沉壁將她按在榻上亲了许久,才放她自由。 两人用完早饭都已经中午了,西院那边来人唤李沉壁去祠堂祭祖,李沉壁没有理会,在屋里抱著范柳儿看话本子。 来人在门外等得焦急,屋子范柳儿却满脸通红。 李沉壁一手搂著她,手掌在衣衫之下,一手拿著话本子,“这一段倒是有些意思。” “刘寡妇夜晚私会情郎,苟合於山野间。” 范柳儿脸上臊得不行。 刚才吃过晚饭后,李沉壁就在屋中处理自己的事,范柳儿閒著无聊便拿了话本子来看。 刚好看到这本名叫窃香记的话本子。 范柳儿看书看得杂,除了正经书本她不爱看以外,不管是聊斋志异还是情情爱爱的书她都看。 因此思晴每次去给她买书,都是让人直接將市面上最受欢迎的书全包起来。 这本窃香记便在其中。 范柳儿之前觉得这本名字不太吸引人,就扔在了一边。 今日在书架上翻找一遍,发现其余的书都看过了,唯独这本还没看过,就取了下来。 哪晓得,这话本子里的內容竟然这般劲爆露骨,看得她满脸通红。 此类的话本子她不是没看过,新婚之前隔壁婶子还塞给她一本更露骨的,带画的那种。 但一个人躲著悄悄看,跟有旁人在的情况下看,感受还是很不一样的。 范柳儿受剧情吸引捨不得放下,只能看一会书便抬头盯一眼李沉壁。 见他在忙自己的,才又继续接著看。 就在她看到刘寡妇跟情郎勾搭上时,突然眼前一暗,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看什么呢,看得这么认真?” 范柳儿做贼心虚,条件反射將书藏在身后。 “没...没看什么。” 李沉壁身高手长,直接伸手越到她身后,从她手中拿过话本子。 翻阅时,还不忘念出来,“窃香记。” 念完看范柳儿一眼,“这书名听起来,可不太正经。” 范柳儿此时有种自己好像是刘寡妇,在偷情被抓时的窘迫感,她起身要去夺话本子,“这就是正经话本子,你还我。” 李沉壁顺势將她搂进怀里,然后抱著她坐到榻上,“正不正经,我瞧瞧便知道。” 把范柳儿禁錮在自己怀里,他开始翻阅。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几下就翻阅了好几页,嘴里还评价,“真是老套俗气的故事。” 在翻阅到范柳儿刚才停留最久的几页时,速度也跟著慢下来。 “刘寡妇与情郎苟合与山野,刘寡妇急色,搂住情郎便往自己的...” 范柳儿一把捂住李沉壁的嘴,脸上红得快烧著了,“別...別念了。” 李沉壁盯著那张满是粉霞的脸,心下微动。 拿开范柳儿的手,他道:“不念也可以。” “那我们便照著书中所说的做。” 范柳儿没想到这人居然会提出如此厚顏无耻的要求,“照...照著书上做?” “嗯。”李沉壁抱著范柳儿换了个姿势,让人背对自己而坐,拿著书本的那只手横在范柳儿的身前,另一只手则开始四处探索。 “书中这处说,情郎从后拥住刘寡妇,手...” 在这种事情上,范柳儿从来就不是李沉壁的对手。 两人的身体彼此渴望吸引,光是这一点,范柳儿就没法彻底拒绝李沉壁的靠近。 再加上这些日子的亲密,李沉壁对於范柳儿身体的熟悉度比她自己更甚,不消片刻,就让范柳儿卸下了防备。 范柳儿瘫软在李沉壁的怀中,门外还有西院的下人在等著,脸上彻底沸腾。 此时的西院,李沉莘跟大夫人一脸黑沉坐在老夫人的下首,几次看向门口后,坐不住了。 李沉莘站起身,抬手指著门外,对老夫人道:“娘,人都去半个时辰了还没来,这摆明著就是不来!” “这可是去祭祖,他不把我放在眼里就算了,还不把你跟老祖宗放在眼里!” “如此忤逆不孝,就该让他去祠堂跪著给老祖宗请罪!” 他的声音太大,听得老夫人皱眉,“行了,你少说两句。” 李沉莘满脸不忿,“娘,他都如此过分了,您还帮著他?” 老夫人揉著额头,实在是心累得紧。 她何尝不生气,不仅是气李沉壁这越来越爆炸的脾气,更气自己竟然选了那么个祸害送李沉壁床上去。 她本以为那个范柳儿是个识趣懂事的,没成想是她看走了眼,今日范柳儿的行为举止,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这下好了,李沉壁以前只是不成婚,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反倒连她这个当娘的都不放在眼里。 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让他寡著呢,起码没这么生气。 心里本就烦躁,再听李沉莘这呱噪的声音,更烦了。 “你这个当大哥的,怎么总是跟他计较,他不懂事你还不懂事?” “我现在已经够头疼的了,你就別给我添堵了,先回你自己院子里去,祭祖你也別去了,我自个去。” 说完,老夫人就领著人走了,留下李沉莘夫妇二人在厅中。 李沉莘这下彻底压不住怒火,手一挥,扫掉桌上的茶盏,一脸阴鷙盯著门口。 大夫人脸色也很难看,起身走到他跟前,压著声音抱怨,“娘实在是太偏心了。” 李沉莘咬著牙,“何止是偏心,我看她眼里压根就没有我这个儿子。” 袖子往后一甩,他大步迈出厅中,“走吧!” 大夫人跟上去,两人离开西院回到东院,进到屋里后,大夫人才道:“难不成我们还要这样忍气吞声看著李沉壁的脸色过日子?” “就他今日这样,我看等不到娘过世,他就得踩你这个大哥头上来。” 李沉莘紧了紧拳头,“他也就是现在还能蹦躂几天了,再过不久,我看他还能不能蹦躂起来。” 大夫人闻言,立马凑上前,“是那边有消息了?” 提及到这个,李沉莘脸色好了些许,“荣亲王已经出发前往边境,等到这一战结束,那个位置谁还有资格跟荣亲王爭。” 第69章 得多多滋补 除夕这晚的年夜饭范柳儿跟李沉壁是在北院吃的。 吃饭时范柳儿还有些忐忑,“你不去西院真的没事吗?” “你很想去?”李沉壁反问她。 范柳儿立马摇头,“不想去。” 她才不想再面对李家那一大家子人,没一个好相处的,她要是去了,指定又吃不上饭。 不过... “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她想了一天都没能想明白李沉壁的目的。 李沉壁將挑好鱼刺的鱼肉搁到她跟前,“你的脑袋不適合想那么复杂的事情,日后你便知晓了,现在你只要过你自己的日子就行,该吃吃该喝喝。” 范柳儿想了一下,觉得李沉壁说得也有道理。 管他是什么目的,反正她迟早是要离开李府的,跟她也没有关係。 与其去操心李府这些事,她倒不如好好想想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吃完饭,李沉壁请了说书先生来屋里给范柳儿解闷,自己则坐在一旁处理书桌上的一大堆事务。 范柳儿还从来没有听过说书,听得津津有味,一直听到夜幕降临都还没有累的意思。 最后是李沉壁没了耐心,將说书先生遣走。 范柳儿不情不愿跟著李沉壁上床。 翌日,一大清早,西院那边就传来消息。 老夫人有请。 下人来通报消息时,李沉壁搂著范柳儿睡得正香。 门外的敲门声先吵醒的是范柳儿,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还没清醒,就感觉到身上的异样。 李沉壁攥著她的,攥得用力不说,时不时还得捏两下。 范柳儿正想將他的手拿开,李沉壁就醒了。 李沉壁有起床气,没睡饱就被吵醒脾气会很差,以往下人都不敢在这个点来打扰他。 现在被吵醒,他脸色自然是不好,阴沉著一张脸,手上的力道也不由加大。 范柳儿吃疼,低呼出声。 “疼!” 李沉壁这才有些清醒,连忙鬆手,“捏疼了?我看看。”他单手撑起身子悬在范柳儿的上方,掀开被子。 盯著那一片白腻,上面隱隱带著些红印,是他用力过重留下的指痕。 他眼中升起几分怜惜,脸上的阴鬱不见,放低了声音哄道:“抱歉,是我没控制好力度。” 范柳儿被他这样盯著,脸上浮起一丝羞赧。 即便已经同床共枕这么些日子,范柳儿还是不习惯被李沉壁这样盯著看。 她双手环住自己,脑袋撇向一边,“被...被子。” 等了片刻,不见人动静,她忍不住好奇,又正回视线去看李沉壁。 “你...” 一转回头,就见李沉壁盯著自己身前目不转睛,嘴里低喃了一句。 “淌出来了。” 范柳儿起先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待感觉到异样后,才低头去瞧。 確实是如他所说。 这种情况近段时间来並不算少见,范柳儿自己都能明显感觉到比前些日子又多了许多。 李沉壁这段时间也越发对此爱不释手,有时候睡觉也不放过。 大早上是不能招惹李沉壁的,他的精力过於旺盛,招惹了他绝不会被轻易放过。 现在他看范柳儿的眼神里都透露著危险,范柳儿以为今早上肯定又得劳累一番了。 没想到李沉壁却出乎了她的意料,既没有上手,也没有上口,而是道。 “得叫大夫来替你瞧瞧。” 范柳儿怔愣了一下,心口处有陌生的感受,微微发热,又有些悸动。 不过下一秒,那些悸动又被李沉壁给打散。 他俯下身,一口衔住,含糊不清开口:“现在先让我尝尝。” 范柳儿:“......” 好吧,並没有出乎她的意料。 她伸手去推李沉壁的脑袋,“刚有人敲门,许是有什么要紧事。” 李沉壁没理会,现在什么要紧事都没有他用早膳要紧,这事关他今日一整日的心情。 门外守著的下人也是这样想的,第一次敲门李沉壁没应后,他们便不敢敲第二次门了。 这一闹腾又是半个时辰,等到两人从床上下来,北院外的小廝已经快急死了。 他早早就过来通报了,但北院的下人如何都不让他进去,只说代他去传递消息,结果这一去就是半个时辰。 李沉壁跟范柳儿洗漱完,让人传膳后,才招来下人询问。 “刚是何事打扰?” 下人垂头应道:“回二爷,是西院的人,说老夫人有请。” 李沉壁听完面不改色,挥挥手,“下去吧。” 下人离开房间,范柳儿盯著李沉壁看,见他没有要走的跡象,问:“你不过去吗?” 李沉壁早上吃得好,此时心情还不错,抓过她的手放在手里捏,“陪你吃完早饭再过去。” 李沉壁做事自有自己的决断,范柳儿也就没多问。 两人用完饭,李沉壁安排好人去请大夫过来,又交代了范柳儿別整天都在榻上窝著,没事起来在屋子里走动走动后,才离开。 他念叨这些时,范柳儿规规矩矩的站著,他人一走,范柳儿就软骨头一样瘫在了榻上。 嘴里嘀咕:“真是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 进屋来伺候的思晴闻言,连忙往门口看,等了片刻不见什么动静后,才小声道:“范娘子,日后你说二爷的坏话能不能等二爷走远了说。” “放心,我也不敢让他听见的。”说著,她拍拍胸脯,“我心里有...嘶...” 她拍那一下拍到胸口处,疼得她拧眉。 “怎么了?”思晴立马凑到她跟前。 “怎么这么疼?”范柳儿轻轻揉了揉刚才拍到的地方。 思晴盯著她那处,思索片刻后,开口:“范娘子,会不会是月事要来了?我月事要来时那里也会疼。” 范柳儿摆手,“还早呢,还得八九日才来。” 思晴贴身照顾范柳儿,自然记得她的日子,確实是差了许多天。 “许是不准?我有时候也会不准。” 范柳儿再次摇头,“我一直都很准,每月前后最多相差一天。” 思晴这下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只能道:“那只能等大夫来问问看。” 结果还没等大夫来,范柳儿就感到身下不对劲,去茅房一看,果然是月事来了。 清理乾净后,她坐在屋子里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突然一下子提前这么久?” 这事来给她看诊的大夫给了答案。 “你身体里的寒症有好转的跡象,身体里寒气没有那么重了,月事会变得不准是正常现象。” “至於你说的乳量比以前大,跟你身体好转也有关係。” “继续这样保持,日后身体会越来越好。” 这是一个好消息,范柳儿听完心里安心了许多,甚至对未来还有了几分期待。 上次大夫说她很难受孕,虽然李沉壁安慰了她,但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辈子或许是难怀上孩子了。 现在听完大夫的话,心里又忍不住想,她跟李沉壁发生关係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几个月。 几个月的时间就能让她体內的寒症有改善的情况,那若是跟李沉壁睡个十年八年的,完全治好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那时候,她没了寒症的困扰,日子肯定会过得更加滋润。 唔...看来她不仅得从李沉壁身上捞钱,还得多...嗯...滋补一下自己才行。 第70章 人不是您想尽办法塞到我床上的? 西院这边,李沉壁过来时,正巧遇上府中的大夫从老夫人房里出来。 大夫见到他,向他行礼,“二爷。” 李沉壁视线落到他手中的药箱上,问,“老夫人身体不適?” “回二爷,老夫人是鬱积所致,静心修养便可。”说著,他抬头看李沉壁一眼,“日后要儘量少操心少生气。” 李沉壁点点头,让他离开后,迈步踏进屋子里。 老夫人早就从下人口中得知李沉壁来了,此时抬手揉著脑袋,他进屋也没看他。 是身边的老嬤嬤喊了一声二爷。 老夫人当没听见。 李沉壁站在屋中央,轻笑一声后,才开口:“既然不愿意搭理我,又何故唤人去叫我。” 老夫人这才抬头看向他,脸上不快,“你真是越大越没良心了,怎的,你娘生病了,还不能让人去知会你一声?” 李沉壁落座在老夫人下首,懒散靠在椅背上,“大夫说您这病要少操心,您少管点我的事,就不会生病了。” 老夫人闻言蹭地一下站起来,抬手指著他,“李沉壁,你瞧瞧你说的话,像话吗?” “我是你娘,我能不操心你的事?” 老夫人越说越生气,走到李沉壁跟前,“你是想气死我不成?放著满兴州城的名门贵女不娶,非得娶一个奶娘,这要是传出去,你让我这张老脸往那儿搁?” 李沉壁看向她,“人不是您想尽办法塞到我床上的?现在出了问题,倒是把自己撇得乾净,错都是別人的。” “你!”老夫人被这话气得脸色铁青,一旁的老嬤嬤立马上前扶著她,劝道:“夫人莫气,莫气,二爷这是气话,不是在怪您。” “他这就是成心在气我!”老夫人怒道,再次指著李沉壁,“昨日我是不好驳你面子,但是我告诉你,我是不可能让你娶范柳儿的!” 李沉壁敛去脸上的散漫,声音低了些,“若我非要娶呢?” 老夫人气上头了,“若你非要娶,那你就从家里滚出去!” “呵呵...”李沉壁笑了,他站起身,比老夫人高出一个头的身量站在她面前。 老夫人脸上的表情有轻微凝固,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曾几何时,那个还爬在她膝上闹著不想喝药的孩童,已然这般高大,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她也感到几分畏惧。 “母亲,我若真从李府出去,您还是跟著我走吧,大哥可未必有我靠得住。”说完,他理了下衣摆,“看来您身体无恙,儿子还有事要忙,就不扰您休息了。” 丟下这句话,他转身离开。 老夫人靠在老嬤嬤的身上,看著李沉壁的背影,更生气了。 “他竟为了一个女子来气我!” 老嬤嬤嘆气,“夫人,二爷的脾气您也知晓,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不能跟他对著来。” 老夫人没说话,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好一会后,才缓缓吐口气,“你说的对。” 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人,她自然知道李沉壁的脾性,只是以往李沉壁即便再不喜她的决定,也少有当面忤逆她的时候。 现下为了一个奶娘跟她起爭执,她气昏头了而已。 此时冷静下来,她也明白这样去逼迫李沉壁无用。 得想点別的办法才行。 正在她苦恼该如何让李沉壁自己想明白范柳儿配不上他时,大夫人来了。 人还未进屋,声音便从外边传来。 “母亲!听闻您身体不適,儿媳来看看您。” 伴隨著她的声音,人走进屋內,脸上掛著担忧的神色。 老夫人视线落到她身上,看著她一身招摇的打扮,只觉得更烦闷。 她一直不太喜欢这个大儿媳,虽说出身不错,但气量小不说,还没什么良心,连自己女儿都不疼爱,一心只想著跟李沉壁爭家產。 两兄弟如今闹得这般不和,跟她脱不了干係。 “我瞧著你这身打扮,可不像来探病的。”说完,老夫人在老嬤嬤的搀扶下,坐回榻上。 大夫人闻言脸上一僵,隨后乾笑一声转移开话题,“母亲是哪里不舒服?大夫可有说什么?” 老夫人现在心里烦乱,不想再看见她,抬手挥了挥准备將她打发走。 话还没出口,她突然有了个主意。 视线落在大夫人比往日华贵许多的装扮上,眼眸沉了沉。 她不是不知道老大一家心里积怨已久,对於李府的產业都由李沉壁打理这事感到不满。 老夫人並非偏心,是李沉莘实在不是经商的料,若真把家业放到他手中,李府哪里能有现在的荣光。 她想著,把家业交给有能耐的去做,没能耐的安心在家享福就成了,吃穿用度,又有哪一样少了他们的不成。 可偏偏有些人不知足,就想去挣自己握不住的东西。 李沉莘这些日子的行事老夫人也是看在眼中,私底下劝过几次,让他收敛些。 李沉莘明面上听了她的话,她说什么都应好,但私底下显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里。 不然以李沉莘的性子,昨日不会在饭桌上跟李沉壁闹起来。 老夫人虽不管家事许久,但也並非老糊涂,李沉莘投靠荣亲王一事,她多少也知道些。 对於朝廷大事她不了解,荣亲王最后究竟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她也猜不准。 但李沉莘若继续这般高调下去,不管最后荣亲王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他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想到这,对於眼前人,老夫人心里越发不满了。 口中话锋一转,她开口道:“还不是老二,气得我头疼。” 第71章 他当真能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这偌大的家业? 大夫人闻言,按下心里的窃喜,面上担忧加重,“二弟这个年龄有自己的想法倒也正常,母亲不必太过担忧,他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肯定不会真的为了一个奶娘跟您离心的。” 老夫人摆摆手,“若他真是一时兴起倒也罢了,可你知晓他刚才说什么吗?他说若是不让他娶那个奶娘,他便从李府出去!” “你听听,他这说的是人话吗?” 大夫人听到这话,眼眸微亮。 按下心里的喜悦,她面上做出为难的表情,“二弟这话,確实是过分了些。” 说完,她打量一下老夫人的脸色,试探著开口:“母亲,那您有何打算?” 老夫人手扶著头,情绪低沉,“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真让他从李府出去吧,他若是走了,李府这偌大的家业谁来管?” “罢了罢了,他要娶便让他娶吧。” 说完,老夫人朝大夫人挥挥手,“我乏了,你回去吧。” 大夫人抿紧唇,眼中闪过一丝不忿,隨后垂下眼眸,微微欠身,“那媳妇就不打扰母亲休息了。” 说罢,转身离去。 待大夫人走后,老嬤嬤才看向老夫人,“夫人,您说这话,就不怕大夫人她...” 两人主僕多年,有些话不需说得太明白彼此就能懂。 老夫人吐了口气,“我要的就是她做点什么。” “我总不可能真的看著沉壁把范柳儿娶进门吧,但他现在正在兴头上,我若做点什么出来,到时候恐真寒了他的心,闹到母子离心的地步。” “这些事我做不得,有些人做得,正好也让老大一家受受挫,免得太过张扬,给府里惹下祸事。” 老嬤嬤听完,点点头,“眼下,也只能这般了。” 大夫人从西院出来,脸上的表情立马沉下去。 老夫人刚才那话还迴荡在她耳边。 “总不能真让他从李府出去吧,他若是走了,李府这偌大的家业谁来管?” 她暗自咬紧牙,“感情在她的心里,这李府除了李沉壁就没有別人了是吧!” 她身边的丫鬟立马四处看了看,见到周遭无人后,才小声劝道:“大夫人,这话莫要在外面说。” 大夫人瞪她一眼,“要你说?怎么,你一个下人现在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丫鬟低下头不敢再开口。 大夫人越想越气,气冲冲回到东院。 刚进到院子里,就撞上李羽丰手里拿著一块绣帕撞过来。 李雨禾在后面追他,脸上带著泪痕,“你还给我!” 大夫人心里本就烦躁,见状更是一肚子火,將李羽丰扶正,她朝著李雨禾呵斥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一个姑娘家,成日里跑跑跳跳成何体统!” 李雨禾看著她,咬咬唇,细声开口:“羽丰抢了我的绣帕。” 李羽丰立马道:“什么叫我抢的,这整个东院的东西日后都是我的,我拿我自己的东西而已!再说,一个绣帕,有什么好稀罕的!” 说著,他將手中的绣帕扔到地上。 李雨禾看著落在地上的绣帕,雪白的锦缎落在李羽丰脚边,被他踩上两脚,立马印上两个黝黑的脚印。 这料子娇贵,是两月前李沉壁送来给她做换季衣衫的料子,她留了一些下来。 她早前也听闻李沉壁房中有了人,昨日终於在西院见到,她觉得那位范娘子长得很好看,而且她身上那不卑不亢的气质让她有些羡慕,忍不住心生喜欢。 她想著,李沉壁这个二叔比她爹娘对她都好,她平日没什么能回报的,就想著绣些女子用得上的东西送给那位范娘子。 没想到刚绣到一半,就被李羽丰抢了去。 现下东西毁了,她的一片心意也被毁了。 心里难受,罕见地起了跟李羽丰爭辩的心,她瞪著李羽丰,“这是二叔给我的料子,才不是你的东西。” 她不提李沉壁还好,一提李沉壁,大夫人本就没能平息的怒火瞬间烧了起来。 “二叔二叔,就你二叔对你好是吧!那你去啊,去北院,看你那二叔让不让你进去!” 说完,她拉著李羽丰从那块绣帕上踩过,越过李雨禾往屋子里走。 李雨禾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走到绣帕跟前蹲下。 她伸手要去捡那块绣帕,被她身后的丫鬟拦住,丫鬟小声道:“小姐,已经脏了,这料子娇贵,洗不乾净的。” “我知道。”李雨禾將绣帕捡起来,攥进手里。深吸一口气,將眼泪逼回去后,她才起身,对身后的丫鬟道:“还好屋里还有些料子,你去取来,咱们去祖母院子里绣,李羽丰不敢在祖母的院子里乱来。” “好,小的这就去。” 待丫鬟走后,李雨禾才看向正对著院子的大厅中,李羽丰正缠著大夫人,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惹得大夫人脸上露出笑脸。 李雨禾收回视线,扭过头不再看。 大厅里,李羽丰环住大夫人的肩膀,在她耳边道:“母亲,初三带我去舅舅家吧,我想外祖母了,外祖母最疼我,比祖母好。” 大夫人一直埋怨老夫人偏心,听了李羽丰这话,脸上才舒缓了些。 “那是自然,你外祖母对你比对你表哥都好,哪像你祖母,心里除了你二叔再看不见旁人。” “就是就是,祖母最是偏心。” 母子俩说了会话,李沉莘回来了,他进屋时脸上喜气洋洋,想来是收到了什么好消息。 大夫人打发走李羽丰后,才走上前,“笑得这么开心,可是有什么好事?” 李沉莘从袖里掏出一封信,“荣亲王那边送来的信,说是初五荣亲王就会带兵亲自上战场,等荣亲王打贏这场战,那位置就非他莫属,到时候,我可就是国舅爷了。” 大夫人拿过信,看完后,脸上浮现忧色,“先不说这场战能不能打贏,这信上让咱们准备四十万两白银送去,这钱咱们一时半会去哪里筹备?” 这確实是个问题,李沉莘脸上的喜色也消了些。 “上次我已经从钱庄偷挪了一笔钱出去,眼下不能再从钱庄挪用了,得想想其他办法才行。” 大夫人突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笑,“我倒是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李沉莘看向他。 大夫人將今日老夫人的话转述给他,然后道:“母亲不想让李沉壁离开李府,打算隨了他的意思让那个奶娘进门,若是那个奶娘进不了门,让李沉壁跟母亲离心,到时候他自己就会离开李府了。” 李沉莘闻言,觉得不太可信。 “他当真能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这偌大的家业?” 第72章 李沉壁的心眼简直比针眼还小 大夫人轻嗤一声,“若是旁人我还真拿不准,但你什么时候见李沉壁为了谁跟母亲发过脾气?” “昨日不仅当眾踹翻了桌子,还没去祭祖,今日又將母亲气得病倒了。” “如此看来,他对那奶娘是真的上了心。” “男人都是如此,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不愿意放手,趁著他现在正是昏头的时候,咱就得趁热打铁。” 李沉莘面带犹豫,“就算他要从李府出去,以他的性子也不可能净身而去,该是他的,你觉得他能不带走?” 大夫人对这话不以为然,“他还能全带走不成?就算他想,母亲也不会让呀,他至多能带走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不就是咱的了?” “就算咱只得一半,那也好过现在看他脸色过日子。” 大夫人的话让李沉莘心动,“夫人说的是,即便只有李府一半家產,也够我討好荣亲王了。” 说完,他看向大夫人,“你打算怎么做?” 大夫人冷笑一声,“自然是从那个奶娘身上下手,然后把这祸呀,甩到娘身上去。” 北院这边,思晴刚送走大夫,李沉壁就回来了。 思晴没再进屋,在屋外守著。 李沉壁一进屋,就见著范柳儿缩在榻上,身上盖著厚厚的毯子,手里捧著一本书,正看得起劲。 “都跟你说了,別躺在床上看书,把眼睛看花了。”李沉壁走上前,从她手中拿走书。 范柳儿原本拿著书在打盹,被李沉壁这突然的出现嚇得瞌睡没了,睁著眼睛看向李沉壁,还没回神。 李沉壁看著她一脸迷茫的模样,心里爱得不行。他就是爱她这副娇憨的样子,一眼就能看穿的心思。 明明算不明白什么伎俩,又时常在脑子里算计些小心思。 即便是使心眼,他都觉得她比旁人顺眼。 几下脱去身上的衣衫,他掀开范柳儿身上的毯子,作势要往里钻。 范柳儿这才清醒,被他的动作嚇到,立马伸出手挡住他,“不行不行不行。” 李沉壁哪里是她能挡住的,拨开她的手顺利躺到她身边,將她整个搂进怀里。 “你倒是说说,我哪里不行?” 范柳儿暗唾他一句不要脸,这人是越发的下流了,句句不离那些事。 心里起了点报復的心思,她在李沉壁的怀中转身,背对著他。 李沉壁只当她害羞,从背后环住她,手从她的衣襟里钻进去。 熟悉的手感让李沉壁喟嘆出声。 他总是惊讶於范柳儿带给他的感受,即便两人如今日日夜夜缠绵,但每一次都让他如同是第一次一般,食髓知味。 恨不得溺死在这片冰凉的软香中。 屋子里气温逐渐上升,李沉壁浑身都开始发热,手也越发不安分。 不再满足现在的姿势,他翻身压到范柳儿的身上,埋头去亲她。 范柳儿躲不掉他的吻,被他按在榻上亲了个遍。 衣衫半褪,在紧要关头之际,李沉壁突然顿住。 他看向范柳儿,眉头紧蹙,“你...” 范柳儿这才开口:“二爷,我月事来了。” 李沉壁:“......” 触到人眼底的笑意,李沉壁才明白自己被捉弄了。 这种不上不下的滋味实在是难受,但看著那双眼中狡黠的笑意,李沉壁也气不起来。 不过他这人向来也不爱吃那哑巴亏。 他收回手,抓住范柳儿的手,往自己身上按。 “故意捉弄我?” “范柳儿,你不是常说我心眼最小?” “不知道心眼小的人招惹不得?” 接下来,李沉壁真真实实地给范柳儿上了一课,让她切身体会到什么叫睚眥必报。 事后,李沉壁吃饱喝足,一脸饜足起身穿戴衣物。 范柳儿躺在床上,嘴唇红肿,手腕酸软,连动都不想动。 只能在心里暗骂。 李沉壁的心眼简直比针眼还小! 李沉壁將自己收拾好,又將范柳儿从榻上捞起来替她穿戴衣物。 “大夫今日怎么说?” 范柳儿懒洋洋的不愿意动,仍由他摆弄,“大夫说这是身体好转的现象。” 这话落,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范柳儿仰头看向他,眼带疑惑,“虽然这確实是一件好事,但我总觉得二爷你这笑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李沉壁瞥她一眼,“你现在是越来越懂我了,仅凭一声笑就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他如此一说,范柳儿越发觉得毛骨悚然。 “二爷在想什么?” 此时李沉壁已经替她穿戴整齐,將人放在床上坐著,他从榻上起身站在范柳儿跟前,俯身与她对视。 “我在想,日后便是不吃饭,我也不会饿著了。” 范柳儿先是楞了一秒,反应过来后,脸上爆红。 “你...” 李沉壁好整以暇看著她,“我什么?” 范柳儿撇开脸,低声吐出一句,“不要脸。” 耳边再次传来笑声,李沉壁蹲下身,拿过地上的鞋子替范柳儿穿上。 “我认为,我这叫不浪费粮食,现下吃不饱的可大有人在。” 这话实在是不要脸,但脚上的触感转移了范柳儿的注意力,她扭回头看著蹲在地上的李沉壁。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李沉壁有些凌乱的发顶。 李沉壁隨意惯了,他在家时从来不束髮冠,只將长发半拢起,用髮带系上便是。 此时他低著头,头髮从他的肩头散落,乌黑的髮丝落在范柳儿的脚背上。 她的脚被李沉壁捧在掌心,正往她的脚上套著鞋。 李沉壁给她穿鞋? 范柳儿第一反应是震惊,隨后心臟开始不受控的跳动。 心跳声大到她耳中一时听不见別的声音,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 扑通。 扑通。 直到李沉壁抬眼看向她,开口:“跟你说话呢,想什么?” 范柳儿眨眨眼,“什么?” 李沉壁捏了下她的脚踝,“你在想什么?” 范柳儿的视线不由自主跟著这股力道落在自己的脚踝上,她穿著厚厚的棉布白袜,显得脚有些臃肿,但还是能被李沉壁一手圈住。 他总是能够轻而易举掌控她。 范柳儿猛地回神,撇开眼,低声道:“我在想,您的手真好看。” 第73章 你这样的性子,若是离了我可怎么办 范柳儿的话刚说完,李沉壁便將手送到她面前。 “好看就多看看。” 范柳儿盯著眼前的手,不得不感嘆一句,老天爷是偏爱李沉壁的。 连这双手都长得十分养眼,指骨细长,骨节清晰流畅,瞧著却又不会显得秀气,手背上清晰浮现的脉络添了几分豪气。 视线从这只手上移开,再落到李沉壁身上,他身形高大,四肢修长,容貌俊美,光看外表的话,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就是脾气太差了些。”她嘀咕道。 李沉壁没听清,见她盯著自己发呆,用手戳了一下她的脸,“说什么呢。” 范柳儿大惊,整个人往后退,“你摸完我的脚没洗手!” 李沉壁被她的反应气笑,“这是你自己的脚,你还嫌弃上了?” 范柳儿义正言辞道:“那也不行!” 李沉壁盯著她看了看,没说话,嘴角慢慢浮现出一抹笑。 范柳儿看著他这笑,心里直觉不妙。 不知道这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很快李沉壁脸上恢復正常,站起身,“虽然你月事来了,但也不能整日躺在榻上,起来活动活动。” 李沉壁知晓范柳儿来月事时跟平日没有两样,不会有不適的地方,所以每次都会叮嘱她在屋子里適当活动活动。 范柳儿一脸狐疑盯著他看,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他又在打什么算盘。 李沉壁睨她一眼,“这般看著我做甚。” 范柳儿慢慢从榻上下来,“你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李沉壁又笑了,这个笑比刚才那个还要让范柳儿头皮发麻。 他说:“你晚上就知道了。” 晚上就知道了... 这一句话让范柳儿脑子里浮现出许许多多不能公之於眾的画面,顿时脸上通红。 “你这人,怎么...怎么...”她想了半天,找不出个合適的词来谴责李沉壁的行为,半天憋出一句。 “下流胚!” 李沉壁反倒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说,倒是你,自己想了些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范柳儿不想跟这人说话了,这人脸皮忒厚,她说不过他。 她转身要往书架前走,打算去拿一本书来打发打发时间。 这下轮到李沉壁不放过她了,將她一把捞进怀里。 “很想知道我在打什么主意?” “我不想知道!”范柳儿严词拒绝。 “我觉得你想知道。”李沉壁俯身,侧头用下巴蹭著范柳儿的侧脸。 他的气息恰好打在范柳儿的耳廓上,有些痒。 范柳儿挣扎扭头躲开他,“很痒。” 李沉壁不放过她,追著她,在她脸上又蹭又轻,一会用下巴一会用鼻尖,滚烫的气息全都喷散在范柳儿的脸上。 气息有越来越热的趋势。 范柳儿不敢再跟他闹了,伸手挡住他的脸,“別这样,等会难受的...还...还是你自己。” 李沉壁停住不动,静止了片刻后,才贴著她的掌心重重吐出口气,不满开口:“这世上为何会有月事这种东西。” 对他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范柳儿觉得他简直是蛮不讲理,“你以为是我们女子想有的?我还算好的,每月只有三日,有些人得来足足七日呢。” 李沉壁闻言,又觉得心里好受了些。 “看来老天爷確实厚待我。” 范柳儿听不下去他这些厚顏无耻之言,从他怀里挣脱径直往书架走去。 李沉壁站在原地,眼神往下落,隨后吐了口气,也没敢再去缠著范柳儿。 接下来他安分了许多,没有再对范柳儿动手动脚,盯著她在屋子里活动了一刻钟后,去了书房。 吃罢午饭,李沉壁陪著范柳儿在屋子里站了一会,两人说了会閒话,他才放范柳儿坐下,自己又去了书房。 他刚走,范柳儿软骨头病就犯了,整个人瘫榻上。 “这个李沉壁,管得也太宽了些,管天管地,还管人躺著坐著。”她不满嘀咕。 思晴在一旁道:“二爷也是为了您好,范娘子,你...嗯...確实有些太閒散了些。” 范柳儿看著她,“你是在说我懒吗?” 两人相处有一段时日,彼此都了解对方的性格,范柳儿这人没什么架子,从来没把思晴当低人一等的下人看待过,因此思晴在她面前说话越来越没什么规矩了。 有时候也能调侃她几句。 “唔...这可是范娘子你自己说的。” 范柳儿知道自己懒,她从小就是这样的性子,小时候没少被她娘骂,说她这样的性子,以后嫁人了只怕会被婆家嫌弃死。 她自己倒是觉得懒点没什么不好的。 “懒人有懒福嘛。”她笑嘻嘻开口。 思晴没有反驳她这句话,这话她挺认同的,懒的人有偷不完的懒,勤快的人就有干不完的活。 下午时分,李沉壁怕范柳儿一个人待著无聊,送了一些小玩具过来给她打发时间。 倒也有趣,范柳儿摆弄了一下午,一直到吃晚饭。 吃完晚饭,李沉壁没再去书房,留在屋子里陪著范柳儿。 下人刚撤走碗筷,他就站起身,朝著范柳儿伸出手,“起来走动走动。” 范柳儿吃饱了就犯懒,坐在椅子上不愿意动弹。 “为什么吃饱了就非得站著,我想躺著。” 李沉壁没有跟她废话,直接伸手將她半抱著拉了起来,“吃饱了就躺著对胃不好,適当的走动可以帮助消化。” 范柳儿即便是被拉了起来,也没如李沉壁的意站著,而是靠在他怀里,半撒娇开口:“我不想动。” 她少有这样的时候,大多数时候撒娇都是刻意討好故意諂媚,这样真实的反应比刻意之下的撒娇更显娇憨。 李沉壁垂眸看著怀中跟没骨头似的人,竟没法將人推开。 他向来说一不二,却屡屡在范柳儿面前失了原则。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物剋一物吧。 心底暗嘆一口气,他搂著范柳儿开口:“罢了罢了,不愿动就不动吧,不过只许今日一次。” 范柳儿得逞,仰脸看向李沉壁,面上带笑:“谢谢二爷~” 李沉壁垂眸看著她的笑言,心臟如同被填满一般踏实。 抬手抚了下范柳儿的脸,他低声道:“范柳儿,你这样的性子,若是离了我可怎么办。” “世道险恶,除了我,不会再有人这般待你。” 第74章 所以,你只能呆在我的身边 “所以,你只能待在我身边,知道吗?” 他这话让范柳儿心口一紧,不由深思,难不成是她心里一直惦记著的事情被他发现了? 不应该呀,她又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总不能还有读心术吧? 李沉壁精得跟狐狸似的,肯定是在诈她的话,她不能自乱阵脚。 伸手主动环抱住李沉壁,范柳儿將脸埋进他怀里,“二爷说什么呢,我当然只会待在你身边。” 李沉壁很满意她的回答,抱著她,两人相依站了好一会。 抱著抱著,李沉壁就忍不住对范柳儿动手动脚。 她身上的肉实在是喜人,一摸到就捨不得放手,这摸摸,那捏捏,捏著捏著手就自动往不该去的地方去。 在感受到掌心下的柔软时,李沉壁顿了下。 鬆开范柳儿,他轻咳一声,“还是走会活动一下吧。” 范柳儿闻言苦著脸,“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不是说不愿动就不动吗?” 李沉壁牵著她的手往下,看著她问:“动脚还是动手,你自己选。” 范柳儿跟被烫著似的,飞快收回手。 “动...动脚吧。” 老实的范柳儿在李沉壁的陪同下,在屋子里走动了一刻钟李沉壁才放她坐下,自己则去院子里练了会剑。 范柳儿知晓李沉壁是会武艺的,不过他只有冬季能练练,夏季就不行了。 范柳儿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听著外面传来的挥剑声,不由有些遗憾。 这大冷天的,她也看不著,有些可惜了。 冬季的夜晚来得很快,时间好似也消磨得快,没一会就天就黑了。 李沉壁练完剑,洗漱乾净进屋时,范柳儿已经钻进被窝开始打盹。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有人在脱她的衣服。 她半睁开眼,借著屋內昏暗的灯光看清眼前人,不满嘀咕:“不行...” 她说著,伸手去推李沉壁的手。 李沉壁躺在她身侧,闻言轻咬了一口她的耳朵,在她耳边道;“你不是想知道我在打什么坏主意吗?” 听到这句话,范柳儿脑子清醒了些,但还是反应了一会才想起他话里的意思。 这人早上一直看著自己笑,范柳儿当时怀疑他在打坏主意。 他说晚上她就知道了。 现在到晚上了... 范柳儿的瞌睡一下子就没了,睁大眼看著他,“你要干嘛?” “我跟你说,现在不行的,我身子不方便。” 李沉壁半坐起身,一身撑在她的身侧,一手去解她的衣衫,“我不干。” 范柳儿一把抓住他的手,“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范柳儿哪里是他的对手,李沉壁一只手就將她的双手桎梏住,另一只手开始拆他的夜间甜点。 甜点软嫩,香甜可口,李沉壁吃得很满意。 范柳儿在心里暗骂李沉壁一通,但见他没有別的动作后,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嚇死她了,她还以为李沉壁那般百无禁忌,连今天这样的日子都不放过她呢。 然而她还是太看轻李沉壁了,就在她以为李沉壁吃饱就会放过她时,李沉壁掀开被子,坐到她对侧。 范柳儿不解其意,但直觉接下来肯定会发生些不好的事情,双腿往后缩,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陇著衣衫在床头缩成一团。 “你...你要干嘛?” 李沉壁俯身朝著她靠近,“我说了,我不干。” 范柳儿指著他,怒道:“你这是不乾的模样?” 她想好了,若是李沉壁真的那般禽兽,她一定要踹他一脚,踹他脸上。 然而李沉壁接下来的举动又让范柳儿看不明白了。 他没有再往前逼近,而是跪坐在范柳儿的身前,垂眸盯著范柳儿的脚。 范柳儿睡前泡了脚,泡得双脚发热后才上床,再加上跟李沉壁睡在一起並不会冷,每天晚上李沉壁都会將她的脚夹在小腿之间暖著,所以她没有穿袜子。 现在两只脚都是光著的。 女子的脚本就是不能给除了夫君以外之人看的地方,李沉壁这样盯著她的脚看,跟他平日盯著她身前看一样让她羞赧。 脚趾不自在蜷曲。 “你....” 刚开口,就见李沉壁伸手,握住了她的脚。 接著,在范柳儿大睁的双眼中,李沉壁捧起她的脚,在她的脚背上落下一吻。 “你你你...” 范柳儿太过震惊,已经不会说话了。 脚背突然传来微痛,这个人咬了她一口。 范柳儿才从震惊中回神,“李沉壁,你简直是...太太荒唐了!” 李沉壁鬆开她的脚,俯身凑上来,掐住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贴著她的唇,他哑声开口:“是嘛?那你要跟我一起荒唐才行。” “我才不...” 接下来的话,全被李沉壁吞进口中。 第二日早晨醒来,范柳儿还在记气,没有搭理李沉壁。 李沉壁起先哄了她一会,最后有些无奈,“我都没嫌弃你,你还这般嫌弃自己?” “难不成你的脚有毒?那要毒也是先毒死我。” 范柳儿现在是真恨不得自己的脚上有毒,最好是哑巴药,把这人毒哑。 李沉壁今日有些忙,陪著范柳儿吃过早饭,半哄半强迫逼著范柳儿开口说她不生气了后,便匆匆离开。 范柳儿好不容易得了閒,靠在榻上嘆气。 “好累呀。” 思晴闻言脸上表情复杂,“范娘子,你今日除了吃饭还什么事都没做呢,怎的就累了。” 范柳儿摆摆手,“你不懂。” 应付李沉壁就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他的精力实在是太旺盛了,让她招架不住。 现在她只能期望李沉壁开始忙起来,越忙越好,这样就没空来折腾她了。 思晴摇摇头,她確实是不懂范柳儿,她可是天刚亮就起了呢。 在屋子里陪了范柳儿一会,她走到门口,將门开了一条缝,往外张望。 看著外面洒落半个院子的晨曦,脑子里想起李沉壁的话。 “今日日头不错,午时无风的话,可以带她去院子里逛逛。” 思晴扭头看向范柳儿,问道:“范娘子,今天太阳很大呢,等会要不要出去走走?” 第75章 如果我是你兄长,我只会把你关起来 范柳儿在屋子里关了一整个冬天,除了除夕那天去了一次西院外就没怎么出门,老实说她是有些心动的,每日关在屋子里也有些闷。 但她又实在怕冷。 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不出去了。” “今日太阳大,现在外面都已经很大的太阳了,午时不吹风的话,应当不会很冷。”思晴劝道。 范柳儿想了想,点头,“那行,要是不吹风的话就出去走走。” 兴州城冬天比北方暖和很多,只要不吹风的话,倒也不会太冷,她再多穿些就没什么问题。 一上午的时间一晃而过,吃过午饭后,思晴就去院子里感受了一下,隨后兴冲冲回来。 “今日没什么风,太阳很大呢,范娘子,咱们出去走走吧。” 思晴瞧著,比她这个在屋子里关了一个冬天的还要兴奋。 范柳儿被她的情绪感染,也跟著兴奋起来。 “那行,等我加一件衣衫。” “我来我来。” 思晴找来外出所穿的衣物,將范柳儿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一张脸出来。 “行了。” 范柳儿跟在思晴身后出了屋子,迎面便是寒冷的温度,让刚从温暖的屋子里出来的范柳儿打了个激灵。 “很冷吗?”思晴担忧道。 范柳儿感受了一下,才摇头,“还好,不算很冷。” 她只是突然一下从温暖的屋子里出来有些应激,適应一下倒也还能接受。 思晴脸上浮现喜色,“那咱们去逛逛吧,冬日的太阳晒著很舒服呢。” 范柳儿很喜欢晒太阳,此时看著洒满院子的阳光,也忍不住了。 “好。” 两人一同从廊下走进院子里,漫步在阳光下。 北院做为一个府邸中独立的院子而言,算不上很大,两人差不多逛了一刻钟左右,院子里可逛的地方就逛完了。 思晴指著院子里的鞦韆道:“范娘子要去上面坐会晒晒太阳吗?” 范柳儿点头,走到鞦韆上坐下,鞦韆缓缓摆动了起来。 思晴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著不远的池塘,想起了什么,扭头对范柳儿道:“范娘子,等到二爷空閒了,你让二爷带你去摘星阁坐船吧,躺在甲板上,晒著太阳,船只慢悠悠飘荡在湖面上,想想就很舒服。” 范柳儿看著她,笑道:“是你想去吧?” 思晴嘿嘿一笑,“是呢,我来李府小两年了,还没去过摘星阁呢。 范柳儿仰头望著天空,闭著眼感受阳光照在她脸上的温度,脑海中浮现出思晴刚才所说的画面。 唔...好像確实挺舒服的。 当天晚上,范柳儿就將这事给李沉壁说了。 李沉壁想了想,“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会很忙,你若是想去,可以带著思晴去便是。” 范柳儿有些踌躇,“就我跟思晴呀,那要是遇上大爷跟大夫人了怎么办?” 没有李沉壁在,范柳儿可没信心面对那两人的刁难。 她这人最是惜命了,如果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再好玩的地方她也不去,寧愿在屋子里窝著。 李沉壁闻言笑了,“没我在,就怕了?” 范柳儿撇撇嘴,“当然,除夕那日,大爷跟大夫人看我的眼神,都恨不得把我撕了。” 李沉壁很受用范柳儿这般不自觉依赖他的行为,將她搂进怀里。 “怕什么,你別忘了,眼下李府最大的,是你眼前这位。这整个李府,就没有你去不得的地方。” “想去哪里便去,若是遇上了东院的人,就拿出你除夕那天的气势,把他们都气死。” “別担心,你就算把李府掀了,我都替你兜底。” 范柳儿闻言,看向李沉壁的眼中带著些疑惑。 李沉壁瞧出来,掐一下她的脸,“想问什么便问。” 范柳儿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嗯...你跟你家里人的关係为何会这么不好?” 她可是听说,李沉壁从小就是在万千宠爱下长大的,还未及弱冠就掌控了李府的大半家业。 他这么厉害,按理来说,李府其他人应当对他百般顺从,可除夕那日她见著了,李沉莘夫妇並没有很服气的样子。 以李沉壁的手段,想要让李沉莘夫妇服气应当不难才对。 李沉壁闻言,轻笑出声,“因为...贪心不足蛇吞象,有些人好日子过腻了,就想折腾。” 范柳儿听懂了一些,这个有些人,说的就是李沉莘夫妇吧。 她更觉得不理解了,“好日子还能过腻呀,家中有个厉害的兄弟撑著,自己每日什么都不用干只管吃吃喝喝,这简直是神仙日子呀!” 李沉壁听得好笑,“若是这世间谁都如你这般好满足,那便不会有那么多纠纷了。” “人心最是贪婪,吃了好的就想吃更好的,没有人会嫌权力太大,钱財太多。” 范柳儿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 她自己好似也一样,以前在家中时,只盼著能够攒足冬日的炭火钱便心满意足。 但来了李府过后,她还不是绞尽脑汁从李沉壁身上捞钱。 捞多少她都觉得不够,还想捞得更多些。 想到这,她不由有些庆幸,还好她家中没有同李沉壁这般厉害的兄弟,不然她的下场可能就不是被隨意嫁出去了,说不定会更惨。 “你又在想什么?”李沉壁掐住她的脸问。 “我在想,还好你不是我兄长,不然我可能都长不大。” 李沉壁顺著她的话想了想,笑了。 低头凑到范柳儿跟前,抵著她的唇,“那倒不会。” 范柳儿以为李沉壁是大发善心,结果李沉壁下一句让范柳儿彻底无言。 “如果是你,我不会除掉你,只会把你关起来。” 范柳儿:“......” 是她低估了李沉壁的荒唐程度。 翌日,范柳儿本来还是不太敢出门,如果只是论口舌的话,她倒是不怕的,反正她这人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旁人说什么她都不会往心里去。 但若是对方动手,那就不太妙了。 她可打不过。 不过很快这个担忧就被李沉壁解决,他派了几个护卫守在门外,让范柳儿想要出门时带著。 “这几个身手不错,在李府没有身手比得过他们的,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范柳儿確实放心了,吃过午饭后,便欢欢喜喜带著思晴以及四个身形高大强壮的护卫出了北院,朝著摘星阁走去。 第76章 你算哪门子东西,也敢拦我 此刻的东院,李雨禾正拿出针线盒打算继续昨晚未完成的绣品,就听闻外面吵吵嚷嚷的。 是李羽丰的声音。 她微微蹙眉,“他又在闹什么。” 丫鬟小荷道;“原本大夫人说了今日带少爷回舅爷家,不知什么原因没去,少爷便不开心了。” 李雨禾闻言收回手,她合上针线盒,“咱们出去吧,免得等会他气不顺又找过来闹事。” 她惹不起李羽丰,只能躲著他。 丫鬟麻利收拾东西,“还去老夫人院子里吗?” 李雨禾往窗外看了眼,今日阳光明媚,是冬日难得的好天气。 “不了,去摘星阁吧。” 主僕二人避著李羽丰悄声离开东院,本以为能躲开李羽丰,结果才走到摘星阁的入口处,就被李羽丰追上。 “李雨禾,你去哪儿!” 李雨禾听到这声音就头疼,李羽丰在她眼里简直是个魔头一般的存在。 整个李府就她跟李羽丰两个小主子,李羽丰在府中没有同龄人一起玩,府中的下人都被他欺负了个遍,他实在无事时,就喜欢来找李雨禾的麻烦。 偏偏父母亲偏心,不管他做错了什么,被责骂的都是李雨禾。 从小到大,李雨禾已经不知道被他惹哭了多少次。 她性子软,又不得父母疼爱,惹不起这个小魔王便只能躲著他走了。 没想到今日还是没能躲得过,被他给追了上来。 深知李羽丰的脾性,李雨禾再不愿也只能停下脚步,回头等他。 “今日太阳不错,我去湖上泛舟,晒晒太阳。” 李羽丰脸上不满,“晒什么太阳,你陪我去玩投壶!” 说著,他脸上露出狡黠的笑,“看你那么爱惜二叔给你的那些料子,我们便用它做赌注如何,如是你输了,就把那些料子都拿给我擦屁股用。” 李雨禾皱眉,且不说那些料子稀少珍贵,那些都是李沉壁的一片心意,在李羽丰眼中竟是被看作厕纸。 纵是再好的脾气,李雨禾也忍不住了,“李羽丰,那是二叔给的,你这些话像什么样子!” 李羽丰没料到李雨禾竟然敢呵斥他,当即大怒,叉著腰瞪著她,“二叔给的有什么了不起的,父亲才是这个家的家主!你才是没良心,自己父母不帮著,尽向著旁人!母亲说得对,像你这样的白眼狼,就该把你早点嫁出去!” 婚事是李雨禾心里的痛,从及笄后,大夫人就迫不及待地给她相看人家,恨不得早早把她打发出去。 若不是老夫人不让,或许她现在早已经嫁作人妇。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她到底是哪里碍了父母的眼,要这么急著將她嫁出去。 累日的积怨让李雨禾不想再忍让,“嫁就嫁,我嫁出去了也好过在家里被你呼来喝去强,我告诉你李羽丰,既然我早晚是要嫁出去的人,那日后你別想再使唤我了!” 说完,她扭头就走,不再搭理李羽丰。 李羽丰气得不行,快步衝上去追著李雨禾骂。 在两人身后看了一会戏的范柳儿好奇问思晴,“这个李羽丰也太蛮横了些,对他姐姐竟然如此无礼。” 李沉莘夫妇偏心这事在李府不是秘密,思晴解释道:“因为雨禾小姐不受宠爱,而小少爷又被宠坏了,所以才总是被欺负。” 思晴说到这,嘆了口气,“雨禾小姐人挺好的,对待下人也温和,就是不得大爷跟大夫人宠爱,平白受了许多委屈。” 范柳儿看著李雨禾的背影,脑子里回想起除夕时见到她的场景。 当时,李雨禾是唯一一个对她没有恶意的,看她的眼神中只有好奇,也不曾帮著李沉莘夫妇为难她。 范柳儿本不喜欢管閒事,更何况还是东院的閒事。 但看著李雨禾,她就想起了父母去世后那段日子,被哥哥嫂嫂薄待的自己。 不过她比李雨禾要幸运一些,至少她有一对疼爱她的父母,最起码在父母去世前,她不曾受过委屈。 哥哥虽说跟她是同一个娘,却是不同的父亲,不同心她也能勉强安慰自己。 但李雨禾不一样,她从小到大受的委屈都是来自至亲之人,心里只怕苦不堪言。 脑子里浮现出李沉壁那句话。 “就算你把李府掀了,我也给你兜底。” 范柳儿深吸一口气,朝著身后的护卫道:“去两个人,把小少爷拦住。” 李雨禾不想搭理李羽丰自顾往前走,她太清楚李羽丰的脾性了,越搭理他越来劲。 李羽丰见李雨禾不理他,心里越发不快,几步跑上前伸手要去拽李雨禾的头髮。 “你....啊!” 他的手还没碰到李雨禾的头髮,自己的肩膀被人从后面猛地按住,嚇了他一大跳。 扭头一看肩膀上有只手,他抖开那只手,回头怒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拦本少爷!” 一回头,对上的是两张陌生的面孔,看穿著打扮是府中的护卫。 他脸色更难看了,“你们两个没长眼的狗东西,不知道我是谁?” 说著,他抬脚就要往护卫身上踹。 李雨禾被这个动静引得回头,见到李羽丰的举动,下意识伸手拉住他。 “你做什么!” 李羽丰这一脚因著李雨禾的阻拦踹空,更气了,挥开李雨禾的手,將怒火全都转移到李雨禾的身上,用力推了她一把。 “你还是我姐姐呢,居然拦著我教训这两条瞎了眼的狗!怎么,难道这两条狗是你悄悄养的!” 他用了力气,李雨禾被他推得跌坐到地上,身边的丫鬟连扶都没扶得住。 李雨禾坐在地上,都顾不得疼,满眼震惊看著李羽丰,“你说什么呢!” 李羽丰怒气未消,“不然他俩哪里来的胆子敢拦我!” 朝著李雨禾喊完,他又转回身看向两名护卫,正准备出声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护卫身后传来。 “好吵啊。” 李羽丰对这道声音有点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下意识蹙眉。 挡在他身前的两名护卫往两边退开,露出从后面慢慢走过来的范柳儿。 李羽丰盯著她,看了两眼后才想起范柳儿的身份。 这下心里更火大了,他抬手指著范柳儿,“原来是你这个贱人!” “你算哪门子东西,也敢拦我。” 第77章 范娘子,您刚才还真有点二爷的样子了。 这样的辱骂对於范柳儿来说毫无攻击力,她脸上带著和煦的笑,慢悠悠走近,在距离李羽丰一个算得上安全的距离停下。 “拦便拦了,你能拿我怎样?” 既然今日决定管了这閒事,范柳儿也就没打算再忍著让著,怎么囂张怎么来。 上次东府的人偷换她汤食的仇她还记著呢。 之前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她才没往下追问,但除夕那日她被李沉壁硬拽著上了这条船,东院的人已经记恨上她,就算她安分守己这些人也会去寻她的麻烦。 那还不如先让自己爽快了来。 李羽丰在李府横行霸道十几年,除了李沉壁外,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而这个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卑贱下人的女人,让人拦著他就算了,还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气得脸上扭曲,擼起袖子就朝著范柳儿衝过来。 “小爷我今日定得教训你一下!” 他的脚才踏出去,身前便伸出两只手拦住他,將他跟范柳儿隔绝开,让他无法近范柳儿的身。 范柳儿好整以暇看著他,“你猜你今日能不能教训得了我?” 李羽丰看著眼前的两只手,再看向笑意盈盈的范柳儿,气得满脸通红。 但他也知晓,自己现在不占优势,先不说眼前这两个护卫,范柳儿身边还跟著两个人呢,且都是身形高壮威武的男人,只要有一人护著她,自己都动不了她半分。 吃了瘪,李羽丰自然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他最擅长的就是报復。 抬手指著范柳儿,“你给我等著!” 说完,转身气冲冲离去。 范柳儿看著他,直到他的背影走远后,才侧头小声问身边的思晴,“我演得如何?” 思晴捂著嘴笑,“范娘子,您刚才还真有点二爷的样子了。” 像极了二爷心情好时,逗范柳儿的样子。 范柳儿撇撇嘴,“怎么能像他,我可是按著话本子里面的配角演的。” 说话间,她余光看到不远处的李雨禾。 她已经被丫鬟扶著从地上站了起来,但没有离去,站在原地看著她,脸上欲言又止。 范柳儿朝她笑了下,点了点头,隨后便打算叫上思晴离开这。 李羽丰那个小霸王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她可不会傻乎乎站在这里等著他带人过来。 两人带著护卫转身,准备离开时,李雨禾才鼓起勇气开口。 “范...娘子。”她出口犹豫了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范柳儿。 范柳儿是她二叔屋里人,却又没有一个合理的名分,好像怎么叫都不太合適,她只能隨著大家一样称呼她。 范柳儿闻声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她。 李雨禾踌躇了下,带著丫鬟走上前,“刚刚...谢谢你。” 她看得出来,范柳儿並不是一个会主动惹麻烦的人,她刚才是为了替自己解围。 范柳儿看著眼前有些侷促的李雨禾,她比李雨禾年长五岁,李雨禾在她眼中还是一个小姑娘。 眼中有怜惜也有欣慰。 还真是歹竹出好笋,李沉莘夫妇二人,居然还能生出这么知书达理的女儿。 “谢什么,今日若是你二叔在,他也会这样做。” 李雨禾看一眼范柳儿,很快又不好意思垂下眼,从丫鬟手中的针线盒子里翻出一块叠好的绣帕。 递到范柳儿面前,她面带羞怯,“这...这是我自己绣的。” 范柳儿有些意外,接过那方绣帕,看著上面精美的绣样,惊嘆出声。 “送我的?” 李雨禾微微点头,“嗯,我...我觉得你很漂亮,而且二叔平日待我很好,我...我就想送你一样东西。” 范柳儿是真的很意外,一是意外李雨禾比她想像中的还要乖巧討喜,二是意外李雨禾做为一个豪门贵女,这刺绣的手艺竟是比得上外麵店里最上等的绣品。 “谢谢。”第一次收到旁人送的礼物,范柳儿很是高兴。 她张开绣帕,看著上面精美的图案,不由感嘆道:“你绣工真好。” 李雨禾闻言,总算是好意思看范柳儿了,她的个子比范柳儿稍矮一些,看她时微微仰脸。 看著范柳儿眼中满满的讚赏,心里越发欢喜。 “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范柳儿小心收好这方绣帕,看向李雨禾,认真道。 收了人家的东西,范柳儿觉得跟李雨禾更亲近了些,想到她的遭遇,便忍不住开口。 “大小姐。” 李雨禾立马道:“你叫我雨禾就行。” 范柳儿顿了下,笑,“好,雨禾小姐,你及笄了是吧。” 李雨禾点头,“嗯,去年夏天及笄的。” 范柳儿知晓以她的身份其实没立场对李雨禾说这些,但她是一列活生生的例子,她不想眼前这个小姑娘未来也遭遇跟她一样的事情。 “女子及笄呢,就意味著可以嫁人了,不知大夫人可有跟你提过这事?” 李雨禾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慢慢落了下去。 范柳儿便知道,这是提了,说不定还提了一个李雨禾不满意的亲事。 “雨禾小姐,作为子女,我们没法选择自己的出生跟父母,这是上天安排好的。” “嫁人是女人的第二次人生,別的事情你可以不跟父母爭取,但这件事,你一定要去爭取,不要被父母嫁给一个不好的人。” 说完,她想了想,又道:“如果你没办法反抗你的父母,就去找老夫人,或者你二叔,让他们帮你想办法。” 李雨禾听完这些话,眼眶有些红。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些话。 自及笄后,她的亲事就被大夫人掛在嘴边,整日都在她耳边念叨。 因著府中出了一个亲王侧妃,大夫人便看不上兴州城的人家了,一门心思想要將李雨禾往京都嫁。 但李雨禾不愿意。 李沉姝嫁得再好又怎样,也只是一个侧妃,头上还有一个正妃压著。 李雨禾在家当姑娘不得父母宠爱被弟弟欺负,不想嫁人后还要过这般看人眼色的日子。 她寧愿嫁个家世低一些,家中人口简单些,长辈好相处些的人家。 但这些话她是万万不能同父母亲说的,说了定会被骂死。 她当然也不可能跟李沉壁说,李沉壁整日那么忙,她都很少有见到他的时候。 偶尔跟老夫人念叨几句,但老夫人跟大夫人的想法却是一样的。 嫁女儿,就得高嫁。 范柳儿这番话,让她心里生暖。 压下眼中的酸涩,她点头,“嗯,我记得了,谢谢范娘子。” “行,那我就先走了,免得等会你弟弟带人找过来,你也赶紧走吧,去老夫人那避避风头。” 两人道別后,各自从不同的方向离开。 范柳儿带著护卫回头往北院走,思晴有些懊恼,“早知道我就不提去摘星阁的事了,也就不会遇上小少爷。” 范柳儿其实並不太在意李羽丰,他再顽劣还能有李沉壁难搞? 这世上没有比李沉壁更恶劣的脾性了,经歷过李沉壁,其他人已经很难让范柳儿生气。 “不用在意他,他又不敢进北院。” 第78章 今日他一定要让她好看! 范柳儿今日遇上李羽丰这事,李沉壁人还没回府便得到了消息。 原本还有些事没处理完,这下也没心思干了,早早结束回府。 回府的路上,李秋平还好奇,“爷,您刚才不还说今日得晚点回去,让小的派人去知会范娘子一声,怎的又要提前回去了?” 李秋平觉得他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爷了,他从记事时就跟在李沉壁身边,自认为这世上最了解李沉壁的就是他。 然而近来李沉壁越来越情绪多变,有时候实在是让他费解。 李沉壁睨他一眼,明显不快,“你没听人说她遇上李羽丰那小子了?” 李秋平心道果然又是因为范娘子,他暗嘆口气,算是有些明白了。 “爷,范娘子带著那么多侍卫,不会吃亏的,再说,范娘子也不是那种会吃亏的人。” 李沉壁急步往外走,“她就是外强中乾,实际胆子最小。” 李秋平:“......” 范柳儿胆子小? 老天爷,一个敢屡次招惹李沉壁的人,居然说她胆子小。 她现在可是下人口中李府胆子最大的人,连李羽丰都望尘莫及。 他认识的那个范柳儿,跟自家爷口中的是同一个人吗? 李沉壁回到北院时,范柳儿正在吃晚饭,见到李沉壁有些意外,“不是说你今天会晚点回来?” 李沉壁坐到她旁边,上下打量著她,“今天遇到李羽丰了?” 范柳儿对於李沉壁知道这事一点不意外,整个李府就没有什么是李沉壁不知道的。 “嗯,遇著了。”说著,她脸上有些得意,“你是没见著他今天那气急败坏的样子,笑死我了。” 李沉壁抓过她的手,轻轻捏著,“没被嚇到吧?” “没有啊。”她眼中闪过狡黠,“你不是说我把李府掀了都给我兜底么,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李沉壁看著她脸上那得意的小表情,心里的担心落下,升起的,是按耐不住的躁动。 他想,这世间怎么会又范柳儿这样的人,连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都让他看著喜欢。 范柳儿说完,又惋惜道:“就是摘星阁没去成,有点可惜。” 李沉壁將她手送到唇边,轻吻了一下,“明日再去便是。” 范柳儿心情又好了,“明日应当也是一个好天气呢!” 第二天確实是个好天气,比昨日的天气还要好。 李沉壁今天出门前,又给范柳儿多派了两个人,范柳儿这次领著比昨日更庞大的队伍出发前往摘星阁。 西院,昨天李雨禾从摘星阁离开后就没回东院,她知道以李羽丰的脾气肯定要把在范柳儿那里受的气发到她身上,她索性就来了西院,陪了老夫人一晚上。 吃罢午饭后,她才慢慢往东院走。 一晚上过去,李羽丰应当把昨日那事给忘了,她再躲著他一些,应当不会再撞枪口上。 她路过大厅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她姨母刘兮儿的声音。 她母亲后家人口不算旺盛,同她母亲一辈的兄弟姐妹不过五人,就她母亲跟这位姨母是女儿。 她母亲年长这位刘兮儿许多,虽然李雨禾得唤她姨母,其实她只比李雨禾大六岁。 刘兮儿长得貌美,在家中又备受宠爱,因此脾性很是骄纵。 年少时在李府见过李沉壁后,一眼便倾心於他,立誓非他不嫁。 但李沉壁对她没有半分想法,从来不给她一个好脸色,她想尽了办法往李府跑,也难能见到李沉壁一面。 大好的年华,就这样蹉跎了,以至今年二十有一还未议亲。 李雨禾不得父母宠爱,刘兮儿也就不把她放在眼中,每次见著她都喜欢冷嘲热讽,李雨禾十分不喜欢她。 听闻她来了,比遇见李羽丰还让她头疼。 大厅里传来哭诉声:“姐姐,你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呀,父亲要將我嫁给冯怀才那个废物!” 李雨禾听到这尖细刺耳的声音就觉得头疼,不假思索转身,快步离开东院。 大夫人看著眼前抹著眼泪的人,心里又是厌烦又是恼怒。 “二叔是老糊涂了不成,怎会把你嫁给那个蠢货?” 冯怀才是彩容阁老板冯重的儿子,彩容阁专做胭脂水粉,是兴州城做脂粉最大的一家,家境还算不错。 只是跟李府就比不得了,且冯重爱赌,他儿子冯怀才贪色,一家子臭名在外,没一个好东西。 刘盼儿抹著眼泪,“还不是我父亲,他前些日子在赌坊输了许多,欠了冯重一大笔钱,还不上,便答应將我嫁过去抵帐。” 大夫人猛拍桌子,怒道:“荒唐!二叔怎能做出这种卖女抵帐的事情,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刘家岂不是成了兴州城的笑话!” 大夫人是个爱面子的人,嫁给李沉莘成为李府的大奶奶是她这辈子最值得炫耀的事情,受了大半辈子的羡慕追捧,她不允许任何人给她的人生带来污点。 “可不是!”刘兮儿抹著眼泪,哭兮兮开口:“姐姐,我不想嫁给冯怀才,你得帮帮我呀,若是我真嫁给他,我父亲卖女抵帐的事可就瞒不住了,倒是还得连累你脸上无光。” 大夫人並不在意刘兮儿会嫁给谁,日后过得怎样,但若是她的婚事会让她被连累,她便不得不管了。 沉下眉,她开口:“你先莫哭,容我想想。” 此时的东院后院里,李羽丰心气不顺,正拿著棍子挥舞著撒气。 周边的下人都不敢靠近他,生怕被伤及到。 这时有下人匆匆来报:“少爷,范娘子又去摘星阁了。” 李羽丰停下动作,气喘吁吁盯著那人看,眼中满是恨意,“她竟然还敢出北院!” “哼,来得正好,小爷我琢磨了一晚上怎么收拾她,就等著她从北院出来呢!” 昨天被范柳儿挑衅,这气他一晚上都没顺好,此时听到这消息,报復心疯狂叫囂著。 扔下手中的棍子,他提步往外走。 今日他一定要让她好看! 第79章 怎么到头来,竟全都成了她的错 范柳儿这次还是没能走到摘星阁,刚走到半道就遇上了从另一条道上过来的李雨禾。 李雨禾见到她很惊喜,提著裙摆就准备过来。 就在这时,李雨丰突然冒出来,直衝著范柳儿跑过来。 范柳儿身边的侍卫立即挡在范柳儿跟前。 李羽丰就那样撞上来,被侍卫挡住后顺势往后退几步,然后捂住自己的手臂,指著侍卫后面的范柳儿。 “你!你给我等著!” 范柳儿:“......” 她看向李雨禾,“你弟弟他这又是闹哪一出?” 李雨禾也是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 范柳儿嘆口气,接连两天遇上李羽丰,实在是让她扫兴,而且她直觉李羽丰多半要闹出点事,她还是赶紧回北院的好。 “我估计你弟弟等会得找我麻烦,我得先回去了,你也去老夫人那边避避风头吧。” 李雨禾点头,两人又聊了几句后便各自离开。 结果还没等范柳儿回到北院,就被拦住了,远处一群人直衝她而来。 当真是一群,打眼瞧过去,少说有二十几个。 为首的便是李羽禾,气势汹汹朝著这边走来,身侧还跟著一个没见过的女子。 刚刚还一脸轻鬆的范柳儿这下有些慌了。 她身边就六个护卫,再能打也打不过二十几个吧。 思晴也看到了,立马拉住范柳儿,急道:“范娘子,咱先避开吧,这阵仗瞧著好嚇人。” 范柳儿点头,“是得避开,咱换条路走。” 两人著急忙慌要掉头,对面人已经看见她们,李羽丰快步衝过来。 “贱人別跑!” 话落,那二十几个人都跟在李羽丰身后往这边跑,一时间耳边全是跑动的声音,听得范柳儿心口一紧。 这下躲是躲不掉了,范柳儿只能压下心里的紧张,故作平静,转身面向衝过来的李羽丰。 李羽丰衝过来就要动手,四名护卫立马挡在范柳儿面前。 李羽丰再次被拦住,一脸阴鷙看著四人。 “都给小爷滚开!不然我饶不了你们!” “小少爷,我们是奉二爷的命保护范娘子,您若是真对范娘子动手,若是二爷得知...”其中一名护卫开口。 他话未说完,但里面的警告意味明显。 这话还真起了点威慑的作用,李羽丰听到李沉壁的名號,脸上明显浮现出退缩。 这是对李沉壁刻在骨子里的害怕,他太清楚李沉壁的手段了。 就在他踌躇间,耳边传来一道尖细的女声。 “什么时候,李府里这么没有规矩了,下人都能拦在主子面前。” 这道声音让李羽丰猛地回神,脑海里浮现出他母亲刚才交代他的话。 两刻钟前,他怒气冲冲回到东院找大夫人告状。 当时大夫人正愁著刘兮儿的事,见到李羽丰嚷嚷著衝进来,眉头拧紧。 “又是谁招惹你了。” 李羽丰衝到她跟前,“母亲,是北院那个贱人!” 大夫人反应了一下,才开口:“你说范柳儿?” “对!就是她!我刚才在去摘星阁的路上遇见她了,她竟然让她的人打我!” 大夫人闻言脸上立马生怒,蹭地一下站起来,“她竟然敢让人打你?” 大夫人握著李羽丰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他,“打的哪里?让娘看看。” 李羽丰喊道:“打得我身上,胳膊,肚子,屁股,都打了,疼死我了!” 大夫人捏紧李羽丰的肩膀,气得咬牙,“这个范柳儿,简直是太猖狂了,我跟你爹都捨不得打你,她居然敢动手!她是个什么东西!” 李羽丰立马附和,“就是,她是个什么东西!一点都把父亲跟您放在眼里!不过是一个奶娘而已!” “你们说的是谁呀?”一听到北院的字眼,刘兮儿这下也不哭了,好奇问道。 李羽丰气呼呼道:“不就是二叔屋里那个贱人!” 刘兮儿闻言睁大眼,惊呼出声:“沉壁哥屋里有人了?” 这些年她常往李府跑,从来没听说过李沉壁屋子里有人,也没听闻他跟任何女子有过什么传闻。 坊间都传,说他出去应酬喝酒都不让女子近他的身,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猜测他是不是喜欢男人。 刘兮儿也免不了这样想,所以这半年有些气馁,没怎么往李府跑。 结果她才半年没来,李沉壁屋子里居然有人了。 这让她又惊讶又不甘心。 大夫人现在懒得搭理她,只想带著人过去將范柳儿教训一顿。 一个奶娘而已,还翻了天了。 若是以前,在李沉壁的威压下,她还能忍她两分,现在他们攀上了荣亲王,日后这个李府可就不再是李沉壁说了算。 这口气,她便忍不下去了。 况且今日是范柳儿先动手,这事就得闹大些,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是闹到老夫人哪里去。 老夫人虽然偏心李沉壁,对唯一的孙子李羽丰也是疼爱有加,若是知晓范柳儿打了李羽丰,那便会更厌恶范柳儿,必定不可能再让她进门。 到时候,母子离心,老夫人就不会再偏袒李沉壁。 “去,把东院的人都给我叫上,把那个贱人给我捉来!” 她非得亲自抽范柳儿两巴掌泄气不可! 刘兮儿闻言,眼珠子一转,一把拦住大夫人,“堂姐,你先別急,这事吧,你不好出面。” 这是李府的家事,以大夫人的性格,肯定不会带她过去瞧热闹。 但她实在是太好奇李沉壁房中人是谁了,她无论如何都得去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把李沉壁那颗心给捂热了。 大夫人看向她,刘兮儿立马又道:“虽说那女子是打了羽丰,但到底是李沉壁屋子里的人,你带著人打回去,那岂不是跟李沉壁彻底撕破了脸。” “这样,我跟著羽丰同去,到时候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你就装作不知情,这事便只能算得上是羽丰小孩子脾性,玩闹过头了。” 大夫人沉思片刻,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虽然这口恶气难忍,但现在確实不是跟李沉壁撕破脸的时候。 “行,那你陪著羽丰同去,你看这些,別再让他吃亏。” 两人出发前,大夫人还叮嘱李羽丰。 “闹大些,最好是闹到你祖母跟前去。” 李羽丰这下可是底气十足,闹到祖母面前去,有祖母护著他,李沉壁也拿他没办法。 便带著人气势汹汹来了。 起先还被范柳儿的护卫一句话给慑住,在刘兮儿声音的提醒下,又想起了大夫人的叮嘱,瞬间什么都不怕了。 “二叔知道了又如何,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今日也必须要教训她一顿!” 李羽丰说完,朝著身后招手,“上,敢拦著的全都给我一起打!” 他身后人得了令,一拥而上,朝著六名护卫衝过去。 李羽丰则跟刘兮儿退到一旁。 刘兮儿一直伸著脖子往那四名护卫身后看,想要瞧瞧中间那个女人的容貌。 但那四名护卫护得紧,再加上人影晃动,让她没看清。 战局结束得很快,李羽丰带去的人是东院的普通杂役,没几个会拳脚功夫,虽然干活是一把好手,但真要打起架来就没法看了。 而跟著范柳儿这六名护卫全都是精通武术的高手,四个人收拾这一群人倒也还算轻鬆。 为避免无辜的伤亡,他们的佩剑都没出鞘,拿著当棍使。 將最后一个人踹倒在地上,侍卫收手。 李雨丰看著倒了一地的人,再看看身上一点伤势都没有的六名护卫,底气又不足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这下轮到范柳儿底气足了。 她刚才不清楚这几名护卫的实力,想著六个人无论如何都打不过二十几个人,还在悄悄跟四晴商量要不要趁著他们打得厉害时,她俩先跑。 结果还不等她俩商量出怎么跑,战局就结束。 这下不用跑了。 没了威胁,范柳儿从护卫身后走出来,扫了眼地上的人,再看向李羽丰气得通红的脸。 她没忍住笑了,“就你这实力,也用不著天王老子来拦你吧。” “你!”李羽丰本就因为自己这边输了脸上掛不住,现在又受范柳儿的奚落,气得眼睛都瞪红了,不管不顾就想衝上去。。 “羽丰!”一旁的刘兮儿拉住他,“別去,你打不过他们。” 李羽丰又挣扎了几下,最后才不情不愿被刘兮儿拽回去。 两人这番拉扯,总算是让范柳儿注意到那张陌生的脸。 瞧著跟她差不多大的年纪,长得很貌美,是那种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注意到的长相。 虽说容貌漂亮,但眉眼之间带著些刻薄乖戾,让人很难心生好感。 看来,这又是个不速之客。 刘兮儿拉住李羽丰后,也在打量范柳儿。 她自詡貌美,少有能在容貌上压得过她的,眼前的人在她眼中同样也不够格。 五官虽然还行,但脸上肉太多,身形不够纤细,一点都不符合时下的审美。 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法子,才爬上了李沉壁的床。 想到这,刘兮儿眼中闪过几丝怨恨不甘。 这个眼神被范柳儿注意到,她微微蹙眉。 这人的眼神,怎么好似她杀了她全家一样? 范柳儿这人就是有时好奇心太强,忍不住开口:“呃...我俩好像不曾见过吧,你为何要这样看著我?” 刘兮儿冷哼一声,唾骂道:“也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爬上沉壁哥的床,你莫要得意,等到沉壁哥看清你的真面目,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范柳儿相当无奈,这些人还真是瞧得起她,什么罪名都能往她脑袋上扣。 也不想想,她就一个普通的奶娘,李沉壁若是不允许,她敢在李沉壁面前使手段? 分明她才是被迫的那个吧,怎么到头来竟成她的错了。 第80章 气人而不自知 不过,这番话让范柳儿看出了点什么。 虽然不知眼前这女子的身份,但她能確认一件事。 这女子心悦李沉壁。 难怪会用那种眼神看著她。 范柳儿倒是对这女子气不起来,只觉得她实在没什么眼光。 李沉壁除了一张脸能看外,还有什么值得喜欢的,脾气差得要死。 也就是她脾气好才忍得了,换作別人,估计早就在李沉壁的饭菜里下药了。 当然她也想过,只是没敢而已。 轻嘆一口气,她开口道:“你喜欢二爷是吧,那你应当告诉他才对,你长得这么漂亮,一定会成功的。” 言下之意,你喜欢李沉壁你就去告诉他呀,別把气撒她一个无辜人身上。 然而这话落在刘兮儿耳中,跟挑衅无疑。 刘兮儿气得咬牙,“你狂什么狂,你以为谁都像你那般不要脸。” 范柳儿一点都不生气,还是十分好脾气地开口:“不要脸不成,想要待在李沉壁身边得脸皮厚才成。” 脸皮不厚就得把自己气死。 “你!”刘兮儿瞪著她,气得说不出话。 范柳儿又嘆气,“像你这种太容易生气的性子也不成,得豁达一些。” 不然真的会被李沉壁气死。 刘兮儿性子骄纵又泼辣,向来都是她气別人,还从来没见过范柳儿这样的人。 说什么对方都不生气,一拳打下去就跟打在棉花上一样。 “你!” 范柳儿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生气,自己明明是在传授她经验。 想了想,范柳儿道:“其实你不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二爷还未娶妻,你还有机会的。” 反正她早晚是要跑路的。 刘兮儿彻底忍不了了,这人一直在挑衅她。 鬆开李羽丰,她朝前走了一步,看著范柳儿,恶狠狠开口:“你得意什么,你以为你就能嫁给沉壁哥?” “你別做梦了,你一个奶娘,真以为爬上沉壁哥的床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简直是痴人说梦!” 范柳儿见自己的话又被误会,开始自我怀疑。 难不成是她表达得不够清楚? 她扭头问思晴,“是我表达错了,还是她理解错了?” 思晴最是了解范柳儿,知道她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但她作为旁观者,倒也理解刘兮儿的愤怒。 “范娘子,她觉得你那些话是在挑衅她。”思晴解释道。 范柳儿哎呀一声,看向刘兮儿,忙道:“你误会我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是说,如果你喜欢二爷的话,你不妨再主动一些,至少要让他知道嘛。” 她这话一落,思晴拉了拉她的袖子,“范娘子,刘小姐已经很主动了。” 整个李府,谁不知道大夫人这位族妹对李沉壁死缠烂打的事情。 说完,思晴觉得用很主动不足以形容,又补了一句。 “人尽皆知。” 范柳儿瞭然,“这样啊...”她再次看向刘兮儿,“那是不是你太主动了?下次你不妨改变一下,稍微收敛一点,说不定会有用。” 她是在认真给建议,然而对方听了后,漂亮的脸蛋上有些狰狞。 “一个低贱的下人还敢跟我这样说话!长得跟头猪一样肥!沉壁哥定是被蒙了心智才会瞧上你!” 范柳儿不喜欢低贱这个词,她又没有签卖身契,她是李府僱佣来的,又不是李府买来的。 本来是不想跟这人计较的,但现在范柳儿心里不舒坦了。 “是呢,猪都能爬上二爷的床,看来你连猪都不如。” 这话一出,刘兮儿脸上彻底没了血色,简直是一把刀子插在了她的心口上。 她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李羽丰察觉不对扶住她,只怕她得被气晕过去。 “你...你...你...”话都说不完整了。 范柳儿嘖了一声,“你那样骂我我都没生气,我只不过说句实话而已,你就气成这样,承受能力还是不行,想要待在李沉壁身边,你还得再练练脸皮。” 不然迟早被李沉壁气死。 说罢,她便不打算再继续跟刘兮儿爭辩下去了,没什么意思。 “思晴,我们走吧。” 刘兮儿跟李羽丰气得不行,可偏偏他们打也打不过对方,说也说不过对方,只能眼睁睁看著对方大摇大摆从身边走过,然后消失在视野中。 “姨母彆气,这口气我定会替你討回来!”李羽丰一脸阴鷙,盯著范柳儿远处的背影,咬牙开口。 刘兮儿不是甘愿吃哑巴亏的人,她受了范柳儿的侮辱,此时已经將范柳儿记恨上。 范柳儿跟思晴走出去一截路后,思晴才开口:“范娘子,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你气人这么厉害。” “我气人很厉害吗?”范柳儿有些惊讶。 除了最后一句是故意气刘兮儿的,其余的可都是她的真心话,她並没有故意的意思。 思晴觉得好笑,“大概就是你身上这种气人而不自知的样子,才是最气人的吧。” 两人回到被院没多久,就有下人来报,说老夫人让范柳儿去西院一趟。 “定是小少爷去老夫人那里告状了!”思晴气道,她有些慌张,“老夫人是除了大夫人外最疼小少爷的,这下怎么办?要不要叫人去通知二爷?” 范柳儿早就猜到会这样了,心里没有太慌。 她跟老夫人接触过几次,对老夫人的性格还是有一点了解,她是个很体面的人,不会隨意对她动手的。 就算是去了,顶多也就是问责而已,不会对她用罚。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让人去通知一下李沉壁。 “行,你让人去通知二爷,告知我被带去西院了。” 交代完,她又觉得不太放心,便又补了一句,“就说我是被强行带走的,把事態说得严重一些。” 交代完这些,范柳儿才带著思晴出了北院,往西院去。 来到西院,走到老夫人的屋子外,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尖细的声音。 她刚刚才听过的声音。 没了刚才的跋扈,声音听著委屈十足,可怜得紧。 “老夫人,您可一定要给兮儿做主呀~” 第81章 不能坐以待毙 在来的路上,思晴给范柳儿说了刘兮儿的身份以及平日的作风。 现在听到刘兮儿的声音,思晴脸上难免担忧,拉了拉范柳儿,“范娘子...” 范柳儿深吸一口气,拍拍她的手,“没事,別担心。” 说完,她迈步往屋子里走。 她踏进屋子时,刘兮儿正说道:“那个范娘子实在是可恶,她动手打羽丰不说,还出言辱骂我。” 范柳儿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恶人先告状,面上有点惊讶。 此时屋子里眾人见到她进来,目光纷纷投向她。 坐在首座的自然是老夫人,她的右手边是大夫人跟刘兮儿,左手边是李羽丰跟李雨禾。 还有旁边候著的老嬤嬤。 六双眼睛直勾勾看向她。 范柳儿收起惊讶,先跟老夫人问了个好,“老夫人。” 忽略过老夫人下首的大夫人,她看向坐在大夫人旁边的刘兮儿,道:“刘小姐说起胡话竟是张口就来吗?我何时打过小少爷,又何时辱骂过你?” 刘兮儿从大夫人那里得知老夫人並不喜欢这个范柳儿,现在范柳儿又是独自一人前来,心里没了顾虑。 就算范柳儿没骂过又如何,眼下她只有一张嘴,还能说得过三张嘴? “范娘子,你在北院横行霸道就罢了,这可是在西院,你还要这般蛮横吗?你骂我我便不说什么了,左右我也不过是个外客,你瞧不上我我也认了。” “但你怎么能对羽丰动手呢?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即便是做错什么惹了你的不快,你犯不著让人打他吧。” 说著,她扭头看向老夫人,又开始抹眼泪,“老夫人,您是没见著,跟在她身边那几个护卫各个都身强力壮,一拳头都能打死人的那种,羽丰怎么可能顶得住他们的拳头。” 李羽丰此刻十分有眼力见,立马捂著自己的肚子附和,“祖母,我身上好疼呀!疼死我了!” 这事若是放在除夕前,老夫人还会起疑,毕竟范柳儿一开始在她这里的印象还不错,是个老实的性子。 但有了除夕的事,老夫人对范柳儿就再无好感了,觉得她是在扮猪吃老虎。 此时听闻范柳儿居然敢对李羽丰动手,气得拍桌。 “范柳儿!你好大的胆子!” 范柳儿在心中暗自嘆气,她来前做了些准备的,猜到李羽丰跟刘兮儿肯定会添油加醋倒打一耙。 但是她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这么无耻,竟然还凭空捏造。 “刘小姐所言,句句不属实,我未曾对小少爷动过手倒是小少爷想对我动手,只不过被我身边的护卫拦下了。” “我也不曾辱骂刘小姐,是刘小姐句句针对。” 她这话一出,李羽丰第一个跳出来,指著她对老夫人道:“她瞎说!她就是让人打我了!” 说著,他快步走到老夫人跟前,蹲下身趴在老夫人的膝头,朝著老夫人哭诉。 “祖母,您一定要给孙儿做主!” 李雨禾见状,张口想要替范柳儿说话,然而嘴才张开,话还没出口就收到大夫人的眼神警告。 李雨禾身子一凛,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范柳儿將这一幕看在眼中,心里立马明了。 她被算计了。 不管她有没有做过那些事,罪名都得扣她脑袋上,她的解释根本没用。 现在她唯一能盼著,是李沉壁能早点来。 老夫人垂眸看著腿上趴著的李羽丰,是她亲眼看著从一个小肉球慢慢长这么大的。李羽丰性子確实顽劣了些,但李府就这么一个小少爷,谁不得宠著让著,她平日都捨不得责骂,范柳儿一个下人如何敢。 抬手抚著李羽丰的脑袋,她道:“別怕,祖母今日一定替你出这口气。” 说著,她抬眼看向老嬤嬤,“唤人进来。” 老嬤嬤立马往屋外走。 范柳儿这下彻底慌了。 这是要对她动手? 以现在老夫人看她不顺眼的程度,肯定不是打几个板子就能解决的事。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就算没办法完全打消老夫人对她动手的念头,能拖延一点时间也好。 拖延到李沉壁赶回来就行。 什么办法呢? 什么办法才能让老夫人停下现在就对她动手的念头? 视线落到趴在老夫人膝头的李羽丰身上,范柳儿脑子里猛地升起一个念头。 虽然有点危险,但用来拖延时间绝对没问题。 暗自咽了口唾沫,她稳住心神,没有急著开口。 老嬤嬤出去没一会,就带著两个护院进来。 老夫人瞥范柳儿一眼,道:“把她拖出去,先打十个板子!” “是!” 两名护院领命,朝著范柳儿走过来。 是时候了! 范柳儿双手捂著肚子,身子往旁边躲开,大喊道:“我肚子里有了二爷的孩子!” 这话一出,整个屋子陷入寂静中。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刘兮儿,她睁大眼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向范柳儿。 “你说什么?” 范柳儿没看她,而是看向还处于震惊中的老夫人,重申一遍,“我怀了二爷的孩子。” 老夫人这下回过神,看向范柳儿的神情十分复杂。 李沉壁有了孩子,这自然是一件大喜的事情。 可偏偏这个孩子在范柳儿的肚子里,在一个奶娘的肚子里。 大夫人此时也反应过来,见老夫人沉默不言,立即道:“母亲,她说有了便有了?谁知道她话中真假,这可不是件小事,得先让大夫来诊断一下。” 老夫人点头,对老嬤嬤道:“去叫大夫来。” 说完,她深看一眼范柳儿,“若你胆敢撒谎,那就不是十个板子了,就算老二来了,也救不了你。” 范柳儿悄悄握紧拳头,暗自咽口唾沫。 李府里养得有专门的大夫,为了方便平日调养老夫人的身体,住得离西院最近。 来去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她在心里算了算时间,从她让人去传李沉壁到现在,才过去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再加一刻钟的时间... 李沉壁能赶回来吗? 她心里有些没底。 若是李沉壁没能赶回来,那她可就真的完蛋了。 第82章 你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在等待大夫来的这一刻钟里,范柳儿整颗心都是揪紧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有怨恨的,质疑的,算计的,担忧的。 看得她后背浮出一片薄汗。 她有些后悔了,后悔听了李沉壁的怂恿。 什么把李府掀了他也会给她兜底,这下好了,还没等到他回来兜底呢,她先把自己给玩没了。 她就应该躲在北院里別出来晃悠,安安心心当一条米虫。 屋子里无人说话,气氛更显得沉重,范柳儿都能听见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她心里各种祈祷,祈祷大夫在来的路上慢些,或者吃坏了东西半路拉个肚子。 实在不行,小小地摔一跤也行,总之,千万不要来这么快。 然而她的祈祷没有生效,大夫不仅完好无损地来了,且来得比预计的还要快。 在听到门外脚步声传来时,范柳儿心下猛地一沉。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看见大夫替著药箱踏进屋子的那一刻,她已经心如死灰。 “老夫人,大夫人。”大夫进屋先跟上首的两人问好。 大夫人抬手指著范柳儿,“大夫赶紧给这位瞧瞧,她的肚子里可是怀了二爷的孩子,你千万得瞧仔细了,別出了什么紕漏。” 大夫立马点头,“大夫人放心,必不敢糊弄。” 说著,他看向范柳儿,往旁边空著的椅子示意,“范娘子请坐,我替你把个脉。” 范柳儿没动,她看了一眼门口,心里琢磨著,如果她现在突然衝出去的话,能跑掉的机率有多少。 余光扫到站在她身侧的两个护院,打消了个想法。 她跑不出去。 “坐呀,你愣著做什么。”大夫人不满她的拖延,出声催促。 刘兮儿冷嗤一声,“怕不是不敢坐吧。”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范柳儿深吸一口气,用极慢的步子朝著座椅走去。 大夫已经走到桌椅前,將药箱打开,从里面拿出把脉需要的手枕跟丝巾。 然后扭头看向范柳儿,等著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移到范柳儿身上,看得范柳儿手脚发软。 她现在可不可以晕倒? 晕倒了是不是就能躲过一劫? 好像也不能,估计晕倒了她也会被拖出去打一顿。 “照你这样走,怕是走到天黑都走不到!”刘兮儿急了,她是最担心范柳儿有身孕的人,此时顾不得自己的身份,起身走到范柳儿跟前,伸手去拽她。 她的手刚碰到范柳儿,屋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脚步沉稳急切,是范柳儿熟悉的动静。 心里升起希冀,她扭头望向屋外。 眾人的目光也跟著一同看过去。 在她的期盼中,一袭墨黑长袍的李沉壁出现在眾人视野中。 范柳儿紧悬著的心倏地一松,脚彻底软了,身子跌坐到地上。 李沉壁眉头一拧,快步上前蹲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摔疼了没有?” 刘兮儿被她的动静嚇到,立马举起手往后退,“我...我可没碰你!” 范柳儿没做过什么坏事,脑子里压根没有栽赃陷害这个概念。 但刘兮儿这个反应,倒是提醒了她。 她立马扭头,整个人躲进李沉壁的怀里,语带哽咽,“刘小姐,你我素不相识,不知我到底是那里得罪了你,让你对我下此狠手。” 刘兮儿傻眼了,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被栽赃陷害的一天,立马反驳:“你胡说!” 李沉壁冷眼看向她,眼中的神色比以往瞧她的样子更骇人。 刘兮儿嚇得又往后退了一步,语无伦次解释,“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推她,是...是她自己摔的。” 李沉壁收回视线,將范柳儿从地上抱起来,起身后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眼,最后落在刘兮儿身上。 “你们在这里等著,谁都不许离开。” 说著,他抱著范柳儿转身,出了屋子。 “你什么意思!”大夫人站起身,衝著他的背影追问,见人已经离去,又扭头去看老夫人,“母亲,你看见他的態度没有!” “不把我这个大嫂放在眼中便罢了,从进屋起他的眼里就只有那个范柳儿,一点没把您放在眼里。” “现下还不许我们离开,这是何意味?还要来找我们算帐?” 李羽丰是怕李沉壁的,特別是刚才李沉壁从他身上扫过的眼神,看得他心口发颤。 他立马站起身,朝著门口走去。 “我...我要回去温书了。” 他才不要在这里等著李沉壁回来。 然而刚走到门口,就被横过来的两把剑身拦住,“二爷有令,任何人不得离开。” 李羽丰被嚇得腿软,扭头往老夫人身边跑。 “祖母!祖母!” 老夫人也被李沉壁此举气到,她起身走到门口,看著屋外守著护卫,沉声开口:“你们都给我让开!” 回应她的,只有无声的沉默。 此时范柳儿窝在李沉壁的怀里,整个人犹如死里逃生一般,浑身没有半点力气。 她的脑袋靠在李沉壁胸前,待两人走出去好远后,才缓过劲来。 仰头看向李沉壁,入眼的是他轮廓分明的下頜,此时绷得很紧。 瞧著,像是在生气。 她想了想,开口:“其实我也没吃亏,就是有点被嚇到了,你不用生气。” 李沉壁没回她的话,也没看她。 范柳儿又道:“你等会还要去西院吗?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那个李羽丰跟刘兮儿实在是可恶,居然污衊我,说我打了李羽丰。” “我可没有动手,我又不傻,怎么可能打他。” 她得先把自己摘出来,免得等会那几人又在李沉壁面前胡言乱语。 李沉壁还是没说话,也没理她。 范柳儿脑子里想著李沉壁等会打算怎么做这事,突然想到了还留在屋子里的李雨禾,忙又道:“雨禾小姐是无辜的,她刚才想帮我说话来著,但被大夫人给嚇住了。她胆子小,不敢开口也在情理之中。” 此时李沉壁已经抱著她回了北院,走到了她的屋前。 他一脚踹开屋门,用力之大,嚇得范柳儿僵在他的怀里,整个人都愣住。 李沉壁走到榻前,將范柳儿放下,起身立在榻前看著她,眼中神色冷漠。 “还在担心別人,范柳儿,你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第83章 二爷没有生你气,是担心你 范柳儿懵了,不知道李沉壁这脾气从何而来。 她仰头看著李沉壁,然而李沉壁放下她转身就走。 他刚离开,思晴立马进屋,小跑到榻边,“范娘子,你没事吧?” 范柳儿摇摇头,“我没事。”说完她对思晴道:“二爷好像生气了。” 思晴回想一下李沉壁刚刚出去时的样子,点头,“不是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范柳儿蹙紧眉,“他为什么要生我气?我才是被欺负的那一个誒。” “生你气?”思晴睁大眼,“范娘子你说什么呢,二爷怎么可能生你气,你都不知道他赶到西院时有多紧张,我还没在二爷脸上看见过那样的表情呢。” “他肯定是在生大夫人他们的气。” 范柳儿听完这话,又有些迟疑了,“不是生我的气?可是他刚才让我担心担心自己。” 思晴再次点头,肯定道:“肯定是担心你的身体呀,我也很担心你在里面有没有出事呢,他们又不让我进去。” 范柳儿虽然觉得李沉壁那句话不像是思晴解释的这个意思,但思晴的话又太过有道理,让她找不出更好的解释,也就接受了。 “这样啊。” 没一会,专门给范柳儿看病的那位大夫来了,给范柳儿上上下下都做了检查,確保她不仅没事,身体还比之前又好转一些后,才放心离开。 看著离去的大夫,思晴道:“你看,我说什么来著,二爷就是担心你,立马给你请了大夫来。” 范柳儿这下彻底信了,整个人放鬆下来。 “那就好,誒,我饿了。” 西院这边。 一行人被关在屋子里等著李沉壁过来,大夫人李羽丰一个劲地在老夫人面前哭诉抱怨,听得老夫人头昏脑涨,又气又烦。 “行了!別说了!”老夫人不耐烦道。 大夫人咬咬牙,看向老夫人的眼中染上怨意。 李羽丰则不依不饶缠著老夫人,“祖母,二爷等会肯定要收拾我,您可一定要护著我啊,不然他会打死我的。” 老夫人嘆口气,看向他,“你二叔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这次是范柳儿先动手,不管怎么怪,都怪不到你头上。” 李羽丰身子一顿,眼神闪烁,再没开口。 一旁的刘兮儿也有些忐忑,这一屋子里就她一个外人,李沉壁即便再凶神恶煞,怎么也会顾及一点亲缘情分吧。 那到时候所有的罪责不就落到她这个外人身上来了? 她越想越紧张,同时又有些不甘心。 李沉壁居然为了那个范柳儿生这么大的气,凭什么? 那个范柳儿凭什么能得到李沉壁的青睞。 自己又输在了哪里? 她想不通,不管是容貌还是家世,她都压范柳儿一头,而她连李沉壁的一个衣角都挨不到。 全场唯一冷静的就是李雨禾,她没有对李沉壁到来的担心,只是心有愧疚。 愧疚自己没能在范柳儿需要时,站出来替她说话。 李沉壁来得很快,他一出现在门口,屋子里的人立马噤声,全都看向他。 他踏进屋子里,径直朝著老夫人走过来。 原本站在老夫人身边的李羽丰嚇得立马蹲下去,双手抱住老夫人的脚,企图让老夫人护著自己。 老夫人心里还怨著他,见到他朝著自己走来,脸上露出不满,“你...” 话才刚开口,李沉壁已经走到她跟前,他弯腰,伸手將李羽丰一把拽起。 “啊!祖母!母亲!救我!!”李羽丰嚇得大叫。 “李沉壁你做什么!你放了羽丰!”大夫人扑上去要从李沉壁手中把李羽丰拉出来。 李沉壁身后立即冒出来几个人,將大夫人拉开,不让她近李沉壁的身。 李沉壁拽著李羽丰,一把將他甩到屋中央的地上。 这下摔得结实,李羽丰痛叫出来,趴在地上都没能站起来。 “李沉壁!”大夫人心疼得要死,衝著李沉壁怒吼。 老夫人的脸上也越发难看,“李沉壁,你到底要做什么!” 李沉壁瞥老夫人一眼,“我要做什么?” 收回视线落到李羽丰身上,朝著李羽丰的大腿踢了一脚,听到李羽丰的痛哭声跟大夫人的怒骂声后,他才冷声开口。 “他满口胡言栽赃陷害,我作为二叔,替大哥大嫂教育一下他而已。” “他什么时候栽赃陷害了!李沉壁,你就算再护著范柳儿,也不能这样扭曲事实,今日分明是范柳儿先对羽丰动手!”大夫人瞪著李沉壁,那眼神恨不得把他杀了。 李沉壁冷嗤一声,没有回应大夫人的话,而是又踢了李羽丰一脚,语气冷冽。 “別趴著,给我跪好。” 李羽丰浑身都疼得要死,但他不敢不听李沉壁的话,慢慢撑著身子在地上跪好。 李沉壁朝一旁伸出手,立马有人递上一条鞭子。 大夫人看到这,眼睛瞪得发红,“李沉壁,你敢!” “你这是做什么!”老夫人大惊。 李沉壁只低头看著李羽丰,“今日是谁打了你?” 李羽丰埋著头,不敢开口。 李沉壁没什么耐心等他的回答,鞭子一扬,下一秒屋子里便传来惨叫声。 那一鞭子结结实实落在李羽丰的背上,疼得他立马趴了下去,抖著背在地上惨叫。 “李沉壁!”大夫人牙都要咬碎了,然而她挣不开束缚著她的人,只能怒视著李沉壁,眼神跟刀子一样剜在他身上。 老夫人也没想到李沉壁会真打,看得她心口一紧,也心疼得不行,立马起身要去扶李羽丰,同时责备李沉壁,“你疯了不成,为了一个女人拿自己的侄儿撒气?” 然后老夫人还没走到李羽丰跟前,就有人拦住她。 老夫人瞪大眼看向李沉壁,“你竟然连我都敢拦?李沉壁,我是你母亲!” 李沉壁恍若未闻,视线只落在李羽丰的背上。 “回答我,今日是谁打了你。” 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鞭子再次扬起,狠狠落下。 这一下比刚才更狠,疼得李羽丰的声音都快喊不出来,哑在嗓子里,听得屋子里其他人心口一紧。 第84章 她不好,那这府中谁都別想好 李羽丰这下疼得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趴在地上抽搐。 大夫人目眥欲裂,疯了一样挣扎,嘴里叫骂著,“李沉壁你不是人!你要动手你衝著我来!” 刘兮儿嚇得缩在一旁,连声都不敢出。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住手!” 李沉壁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这一次甚至没有再开口,扬手又是一鞭。 两鞭。 三鞭。 鞭子划破虚空,发出狰狞的声响,落在李羽丰身上,伴隨著皮肉绽开声的是响彻屋子里的叫骂声。 李沉壁足足抽了李羽丰十鞭才停下,此时的李羽丰已经疼晕厥过去。 早被眾人遗忘的大夫看不下去,出声,“二爷,再抽下去会出人命的。” 李沉壁这才將鞭子扔下,看向他,“把他抬走。” 立马有人上来將地上的李羽丰抬走,大夫快步跟著离开屋子。 大夫人要跟著去,却又挣不脱拦著她的人,她只能瞪著李沉壁,咬牙切齿开口:“羽丰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李沉壁这才抬眼看向她,“大嫂何故这么恨我,既然你跟大哥教不好孩子,我替你们教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小小年龄便谎话连篇,若是不把他这个毛病纠正,日后出去闯了祸,外人可不会如我这般手软。” 大夫人怒道:“你凭什么说羽丰撒谎!” 李沉壁看著她笑了,“大嫂是真不知,还是有意纵容?” 说罢,他抬手示意,立马有两名护卫上前站在他身后。 “告诉他们,今日范娘子有没有对李羽丰动手。” 两名护卫齐齐开口:“范娘子不曾对小少爷动手。” 其中一名护卫又道:“是小少爷先对小姐动手,范娘子路过阻拦了小少爷,小少爷气不过想要对范娘子动手,被我等拦下,小少爷便自行离开。” 大夫人跟老夫人神情一顿,没想到李羽丰竟真是在撒谎。 但很快大夫人就掩下脸上的意外,“他们是你的人,自然是帮著范柳儿说话!” “我...我可以作证。”一道细小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眾人看过去,是一直站在角落没出声的李雨禾。 她这话一出,大夫人立马盯著她,眼神狠厉。 李雨禾被她看得心里慌张,连忙垂下眼。 暗自咽了口唾沫后,她才再次开口:“范娘子確实没有打李羽丰,是李羽丰自己...” “李雨禾!”大夫人厉声打断李雨禾的话,“你以为你为他说话,他就能护著你?你弄清楚谁才是你的爹娘!” 李雨禾咬紧唇,眼眶涨得通红,多年的委屈在此刻全都涌上来,让她再也忍不住。 她含泪看向大夫人,声音拔高,“你跟父亲是我爹娘,可你们真的有把我当女儿看待吗?我从小到大替李羽丰挨了多少骂,受了多少委屈,这些你们看得见吗?” “你没听见他们刚才说的吗?是李羽丰先对我动手,他是我弟弟,眼里半点没有我这个姐姐,还要对我动手!” “你听完这些话,对我有过一点担心愧疚吗?” 她深吸一口气,將眼泪全都憋回去,看著大夫人,恨恨开口:“如果可以,我寧愿没有你们这样的爹娘。” “还有,別再想著让我嫁人来为你们谋取利益了,你们若是逼我嫁人,我就死给你们看。” 说完这话,李雨禾转身快步离开屋子。 大夫人被李雨禾这番话说得愣了好一会,回神过来后眼中没有半点愧疚,只有恼怒。 “这下你满意了!”她怒视著李沉壁。 李沉壁冷嗤一声,“这才哪儿到哪儿,大嫂,我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你们今日把我的人带过来,將她嚇成那样,你以为我会轻易就將这事揭过去?”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痛心道:“是,今日是我们误会了,但我们也没对她做什么,羽丰也被你打成那样了,你还想怎样?” “沉壁,难不成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女子,跟娘离心?” 李沉壁看向老夫人,眼眸沉了沉,“娘,这话我也送给你,难道你真的要因为那些所谓的面子,寒了儿子的心?” 老夫人被李沉壁这话问住,半响没能开口。 李沉壁收回视线,再次看向大夫人。 “大嫂,我劝你一句,不要再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不然就不是今日这么简单就能了事的。” 说完,他挥挥手,拦著大夫人的两人让开。 大夫人得了自由,半刻没有停留,她急著去看李羽丰。 屋子里的人一下子走了大半,李沉壁这才看向躲在角落的刘兮儿。 “轮到你了。” 刘兮儿如同看见夜叉般,嚇得脸色產白,颤著声音开口:“我...我可什么都没干。” “是吗?”李沉壁侧脸看向身后人。 身后立马有人接上话,“刘小姐辱骂过范娘子,说范娘子是一头猪。” 李沉壁收回视线,“那便將她扔猪圈去,跟猪关起来,等到她什么时候肥得跟猪一样了,再放她出来。” “不!不要!” 刘兮儿花容失色,立马朝著老夫人求救,“老夫人,您救救我,救救我!” “沉壁!”老夫人看不下去,再次开口。 李沉壁让人將刘兮儿带走后,才看向老夫人,“嚇一嚇她而已,別担心。”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去。 老夫人再次喊住他,“沉壁。” 李沉壁停下脚步,侧头。 老夫人深吐一口气,道:“我没想到我们母子俩会闹到这种程度,你就那么喜欢范柳儿?” 李沉壁这才转头,“母亲,我这辈子非她不娶,你同意最好,你不同意也不重要,谁都不能阻止我娶她。” “儿子在这里也给娘一句忠告,日后莫要再为难她,她不好,那这府中谁都別想好。” 扔下这句话,李沉壁便径直离开,没有给老夫人回话的机会。 老夫人看著瞬间空荡荡的屋子,跌坐回椅子上,脸上满是伤神失落。 老嬤嬤立马上前,安慰她:“夫人莫要往心里去,二爷从小就是这个性子,一旦喜欢一件东西,就谁都不让碰。” 第85章 范柳儿,你到底有没有心 李沉壁回到北院时,范柳儿已经吃饱喝足美美躺下,窝在榻上看话本子。 看得入迷,连李沉壁何时进屋的都不知道。 直到眼前光线被挡,她才后知后觉抬头。 见到是李沉壁,立马坐起身,满脸好奇,“解决完了?” 李沉壁居高临下看著她,眼中神色暗沉,“嗯。” 范柳儿处於兴奋中,没察觉什么不对劲,忙道:“怎么解决的?你有没有收拾李羽丰?他实在是太过分了,竟然还倒打一耙!” “收拾了。”李沉壁淡声开口。 “怎么收拾的?” “抽了他十鞭。” 范柳儿捂住嘴,“十...十鞭?” 她以为李沉壁顶多就是踹他两脚或者扇他几巴掌就行了,没想到居然抽了李羽丰十鞭。 这...也太狠了吧。 她顿时有点担忧,就李沉莘夫妇的记仇程度,李羽丰这次被伤那么重,他们一定会把仇记在她身上。 到时候不会又来找她麻烦吧? 她张口,正想將自己的担忧说出口,就听李沉壁道。 “收拾完李羽丰,现在该收拾你了。” 范柳儿怀疑自己听错了,复述一遍,“收拾我?” 她满脸不解,“为什么?” 李沉壁偏头看著她,“你说呢。” 他的神情跟语气都很淡漠,瞧著不是在跟范柳儿开玩笑的样子。 范柳儿不由心里发虚。 “我...我不知道,我今天没有做什么吧?” 她仔细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都没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了。 李沉壁看著范柳儿,脸色越来越沉,声音也变得更冷,“你觉得刘兮儿怎么样?” 他这个问题问得太莫名其妙,范柳儿愣了好一会才回答:“呃...长得倒是挺漂亮的,但感觉脾气不是很好。” “还有呢?”李沉壁追问。 范柳儿实在是猜不准李沉壁到底在生气个什么,也不知道李沉壁想要听什么回答。 她琢磨了一下,问李沉壁,“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范柳儿想,李沉壁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子这般关注过,此时特意来问她,难道是有了点意思? 不过他有意思就有意思,问她又是什么意思? 她跟李沉壁之间的关係,討论这个话题有点尷尬吧? 所以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李沉壁被她这话气笑了,垂下头,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范柳儿被他笑得毛骨悚然,有点浑身发毛的感觉。 “你別笑了,你这样笑好嚇人。” 她的话刚落,李沉壁就看向她,眼中没有半点笑意,反倒是... 充斥著怨。 “范柳儿,你便这般心大,一点都不在意我?” 范柳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被扣上这个罪名,一头雾水看著李沉壁,“你到底是想说什么?你直说好不好,我真的猜不到你在想什么。” 李沉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儘量把声音放缓,“刘兮儿喜欢我,这事你知道吧。” 范柳儿点头,这事很明显,她一眼便瞧出来了。 李沉壁见她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那股火彻底压不住,瞪著范柳儿,怒道:“既然你知道她喜欢我,你还跟她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怎么,你是想把我推出去?” 范柳儿再次皱眉,“哪些话?” 她都忘了她跟刘兮儿说过些什么了。 “不记得了?”李沉壁咬著牙,“行,那我给你复述一遍。” 李沉壁看著范柳儿,一字一句开口:“你喜欢二爷是吧,那你应当告诉他才对,你长得这么漂亮,一定会成功的。” “其实你不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二爷还未娶妻,你还有机会的。” “我是说,如果你喜欢二爷的话,你不妨再主动一些,至少要让他知道嘛。” 最后一个字,完全是咬牙切齿吐出来。 他说完,俯下身,眼神紧盯著范柳儿,看得范柳儿下意识往后仰。 “范柳儿,你可真大度啊,自己的男人都能往外推。” 范柳儿看著李沉壁黑沉的脸色,说实话,她还是有点没弄明白李沉壁生气的点。 她一没跑二没偷人,只不过是鼓励喜欢他的女子努力而已。 这也有错? 男人不都喜欢三妻四妾吗?她这样做不对吗? “你不喜欢?为什么?”她反问李沉壁。 李沉壁看著眼前的人,恨不得一把掐死她,“范柳儿,你说这种话,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喜欢谁你不知道?” 范柳儿点头,“我知道啊,但是...男人不都喜欢三妻四妾。” 李沉壁咬牙,“那是其他男人,我不会!” 范柳儿哦了一声,“那你不会就不会唄,你干嘛生我的气。” 李沉壁气得胸口抽疼,如果他捨得,他真的要狠狠地揍范柳儿一顿。 然而他捨不得,他只能用力握著范柳儿的肩膀,以此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范柳儿,你说你喜欢我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哪有人会愿意跟別人分享自己的夫君,你这么大度,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这才是李沉壁生气的原因。 在外接到范柳儿被带走的消息后,他立马放下手里的事往府中赶。 路上护卫把今天的事一字不漏全都告诉了他,包括范柳儿跟刘兮儿的对话。 李沉壁又气又急,气范柳儿一点心都没有,也急她会吃亏受委屈。 他忍了许久,结果这人跟没事人一样,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范柳儿或许从头到尾都没有真的对他动过心。 这一场感情的沦陷,从来都只有他自己。 范柳儿被李沉壁这话问住,平心而论,她確实从来没有想过喜欢李沉壁这件事。 她满脑子想的只是从李沉壁身上捞钱,等到有机会了就离开他。 所以面对有人喜欢李沉壁,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应该吃醋应该生气,而不是豁达地告诉对方,要怎么样才能获得他的喜欢。 在李沉壁的注视下,她有些心虚。 但她也不能承认她一点都不喜欢李沉壁,只能硬著头皮反驳。 “你这话太绝对了,要是照你这意思,那这世上所有主动给夫君纳妾的,都是因为不喜欢自己的夫君?” 第86章 好你个范柳儿 范柳儿说完这句话,李沉壁脸色更难看了。 “她们那是没得选,你也没得选?” “范柳儿,我对你如何你看不见?我满心满眼都是你,你觉得我心里还能放得下其他人?” 范柳儿越发心虚了,心虚到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李沉壁这话。 但她很清楚,如果现在不说什么,在李沉壁眼里就是默认,那这个罪名就得实打实的落下来,到时还不知道这人又发些什么疯。 她不能承认。 打死不能承认。 暗自咽了口唾沫,她梗著脖子迎上李沉壁的视线,“你这人也太难伺候了些,別人主动给夫君纳妾就是美谈,在你这里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李沉壁深吸一口气鬆开范柳儿,他怕自己一气之下卸了她的胳膊。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气人,气得他心口疼。 站直身子,仰头看著房梁,狠吐了两口气,勉强將情绪平復下去一些后,他才再次看向范柳儿。 问她:“你喜欢我吗?” 范柳儿努力维持著脸上的表情,“...喜...喜欢啊!” 李沉壁点点头,“好,那我问你,若你我换一下,我主动给你找其他男人,你开不开心。” 范柳儿立马道:“这怎么可以,律法也不允许呀,哪有女人可以三夫四郎的。” 李沉壁:“假设律法允许呢?允许女人拥有三夫四郎,在你喜欢我的情况下,我主动给你找其他男人,你高不高兴。” 范柳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一个她觉得至关重要的问题。 “要我养吗?” 这话一出,李沉壁脸上的表情在瞬间难看至极。 范柳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嘴比脑快,说错话了。 “怎么,不需要你养的话,你就高兴吗?”李沉壁的声音柔了下来。 他这样反倒更让范柳儿觉得恐怖。 她立马解释,“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沉壁继续道,声音更柔,“那我帮你养啊,我有钱,多给你养几个男人也没问题,你想要多少我就替你养多少。”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误解我。”范柳儿著急。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沉壁语气瞬沉,变脸比翻书还快,这一刻屋子里的气温都下降了不少。 他气得快要疯了,退开两步,猛地一脚朝著摆放花瓶的架子踹过去。 架子轰然倒塌,上面的花瓶碎了一地。 这动静嚇了范柳儿一跳,她整个人往后缩。 李沉壁扭头看向她,怒气堆积在他胸口,剧烈起伏著。 范柳儿被他的眼神盯著,心里不由有些慌张。 虽然李沉壁时常生气,但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这情况...很不妙。 她再次咽口唾沫,张嘴正要开口,李沉壁先出声了。 “你別说话了,不然我控制不住想要掐死你。” 范柳儿立马闭上嘴,半点不犹豫。 李沉壁真恨不得掐死她算了,掐死这个没良心的,省得一天惹他生气。 眼神盯著范柳儿,盯著盯著,终究是下不去手。 他垂下眼,转身离开屋子,將大门摔得震天响,范柳儿都怀疑那扇门铁定被他摔坏了。 李沉壁一走,思晴立马进来,看著一地的狼藉,担忧上前,“范娘子,你没事吧?” 范柳儿这才鬆口气,摆摆手,“我没事。” 思晴打量她一番,见她確实没事,才道:“那就好,刚才听见屋里的动静,可嚇死我了。” 范柳儿看向她,眼带哀怨,“你才是害死我了,你不是说二爷没有生我的气吗?” 思晴挠挠额角,“可是二爷为什么要生你的气?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范柳儿將李沉壁生气的理由给思晴说了,思晴听完很是不能理解,“二爷的脾气还真是奇怪,別人家若是妻子主动纳妾都高兴得不得了呢。” 范柳儿无比赞同思晴的话,点头,“就是呀,他这脾气还真是奇怪。” 思晴忍不住嘆气,“范娘子,跟在二爷身边,还真是辛苦你了。” 范柳儿也跟著嘆气,“可不是。” 李沉壁这一次气得不轻,足足三天没有来过范柳儿的屋子。 且还听人说,李沉壁这几日晚上都不曾回李府,夜夜在外留宿。 范柳儿起先还有些担心,担心李沉壁不在,东院那边来找她麻烦。 李沉壁那十鞭子,抽得李羽丰去了半条命,去鬼门关走了一遭。 为了给李羽丰疗伤,差不多整个兴州府的大夫都请来了,李府这几日格外热闹。 范柳儿这几日为了避风头,她都没有再出过北院。 也不知道是李沉壁的威胁奏效了,还是东院这几日没空找她麻烦,北院倒是清净得很,如同无事发生一样。 范柳儿照样每日吃吃喝喝睡大觉,半点忧愁的样子都无。 到了晚上,也早早就熄灯上床,没有等李沉壁回来的打算。 此时的李沉壁半臥在榻上,手里捏著一个杯盏,杯盏在指腹下转动。 在榻前是几名喝得伶仃大醉的男子,七横八竖臥在地毯上。 其中一个仰靠在椅子上,看著李沉壁,笑道:“李二爷最近是怎么了?居然跑来跟我们喝酒。” 李沉壁捏著手中的杯盏,没搭理他。 那人又道:“光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我叫几个姑娘来?” 另一个本趴在桌前的人突然抬起头,醉眼朦朧道:“听说二爷屋子里有人了,嘿嘿嘿...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铁树开花。” 最先开口那人又道:“不如二爷改日带出来,让我们瞧瞧?” 他这话刚落,眼前就落下一片阴影,他眯起眼眸仔细看,先前还躺在榻上的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跟前。 “李...李二爷...”话没说完,脸上就落下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扇得狠,扇得他脑袋撞到椅背上,发出闷响,连声都来不及发,直接晕了过去。 李沉壁甩甩手,眼神看向另一人。 那人酒都被嚇醒了,立马趴回桌上装睡。 此时一名下人推门而入,小心穿过地上的几人,来到李沉壁跟前,“二爷,范娘子已经熄灯了。” 李沉壁闻言,手下用劲,杯盏立马在他手中碎成几块。 他侧头看著窗外的明月,暗自咬牙。 好你个范柳儿! 第87章 范柳儿当真是乖巧又温顺 李沉壁怒气冲冲回到北院,在路上他就想好了,他非得將范柳儿屋子里的暖炉都撤了不可! 看她还怎么熬得下去,到时候她就知道了,她范柳儿根本就离不开他李沉壁, 然而等走到范柳儿的屋子前,看著紧闭著的房门,他久久没动。 跟在他身后的李秋平不明所以,踌躇了会,才试探著开口:“爷,要进去吗?” 他伸出手,就等著李沉壁发话,只要李沉壁发话,他立马敲门。 等了半天,没有等来李沉壁的吩咐,只等到李沉壁扭身上楼的背影。 李沉壁觉得自己真是栽范柳儿手里了,自己气成这样,竟还捨不得她遭半分罪。 已经三日不曾见到范柳儿,刚才站在范柳儿的门口,他脑子里想的竟然不是叫人踹开门撤走她屋子里的暖炉,而是想进去躺到床上,拥著她好好睡一觉。 但一想到范柳儿那没心没肺的样子,他又拉不下这个脸。 亏得他当初还以为他跟范柳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上天垂怜他不忍见他再遭受折磨,特地为他送来的圣药。 呵! 这是圣药吗? 分明是毒药! 就算他没被毒死,迟早有一天也得被范柳儿气死。 回到自己臥房,自从入冬后,这臥房他就没怎么上来过,如今看这房中哪哪都不顺眼。 甩袖坐在椅子上,他不耐烦开口:“热得慌,送冰来。” 李秋平看得分明,自家爷哪里是热得慌,分明是气得慌。 这几日李沉壁不好过,他也跟著不好过,时时刻刻都得警惕著李沉壁发脾气,这三日李沉壁就像个炮仗一样,一点不如他的意就得挨罚。 为了自己的安生日子,他斗胆开口:“爷,要我说,您就別跟范娘子置气了,人家不都说这女人就得哄著宠著才行。” 李沉壁冷笑一声,“我还不够宠她?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李沉壁憋了几日的怨气,在此时有了发泄口,对著李秋平倾倒出来。 “你说说,除了我,她还能去哪里找到我这样宠著她的?” 李秋平立马点头,“是是是,这天底下哪里还有爷这般好的男人,那是打著灯笼都找不到。” “要我说呀,这范娘子就是太不知好歹了,她...” 话没说完,就收到李沉壁的一记冷眼。 李秋平低咳一声,立马改口,“这范娘子就是太不会想了,她脑子太轴...”又收到李沉壁的注视,李秋平赶紧换个词,“嗯...笨...呃...犟!对,她就是太犟了!” 说完,他暗自吐了口气,心道:看来只能爷自己说范娘子的不好,別人是万万说不得的。 李沉壁再次冷嗤一声,“她就是个不知好歹的犟驴!” 有了前车之鑑,李秋平不敢附和,只能默不作声听著李沉壁的抱怨。 李沉壁抱怨了两句,没得到李秋平的回应,又不满了。 “你跟个木头一样杵在这干嘛?哑巴了?” 李秋平这下觉得自己才是最委屈的那一个,他苦著脸开口:“爷,您就別折腾小的了,这样,您拉不下那个脸去找范娘子,我去替您传传话行不?” 李沉壁瞪他一眼,“让你去跟我自己去有什么区別?她又不是傻子。” 说完,自己又埋怨一句,“看著憨头憨脑的,就她心眼子最多!” 有时候他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李秋平心里早有计策,他討好著开口:“我不让范娘子知道这是您交代的不就成了。” “明日我就去范娘子面前诉苦,说您近几日脾气太大,我们这些伺候的日子都不好过。” “范娘子最是心软了,到时候我就求著她来找您。这样一来,您的面子保住了,范娘子的面子也保住了。” “您看成不?” 李沉壁这次没有立马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 他要的是范柳儿自己来找他,这样才能体现出她心里是在意他的,而不是让別人求著她来。 但... 这个小没良心的,若是他不去找她,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他。 独自一个人睡了这三日,他没有一天睡好。 李秋平见他没有直接拒绝便知道是有戏,立马趁热打铁,“爷,咱大人有大量,干嘛跟女子计较这些,您是男人,服软也不丟人。那老太爷在世的时候,不也被老夫人管得服服帖帖。” “您再看我爹娘,我爹在外人面前好歹也是一府管家,府中的下人除了主子们,最怕的就是我爹,但我爹在我娘面前就是个耙耳朵,我娘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这事李沉壁还真不知道,李管家平日在外都吹嘘家里是他说了算。 “当真?”他眼带质疑。 “小的骗谁也不敢骗您呀,他那是好面子在外面吹嘘呢,昨晚还因为偷藏私房钱被我娘从床上踹了下去。” 李沉壁听到这,心里好受了些。 范柳儿虽然不太把他放心上,但起码不敢將他踹下床。 李秋平观察著他的脸色,见有缓和的意思,再次乘胜追击,“其实成了亲的男人都这样,咱钱庄的王掌柜,出了名的惧內,听说他在家还给他娘子洗脚呢。” “还有那城东酒楼的杨老板,就因为没能给他儿子辅导好功课,被他夫人举著菜刀从酒楼后院追到前院,后来摔了一跤,他额头上那疤就是这样来的。” “哦,我又想起来了,您还记得那个海外来的西洋商人不?他不是缺了颗门牙么,上次喝醉酒了,他悄悄告诉我,那是他在家跟他夫人打架,被他夫人一拳头砸脸上给砸断的。” 说著,他摇摇头,嘆口气,“您看,无论是咱们大晏朝还是那西洋人,不管在外多威风,在家都一个样。” 说著,他又感慨道:“这样比起来,咱们范娘子简直是太温柔了。” 李沉壁这下总算点头,赞同李秋平的话。 如此一对比,他觉得范柳儿真是又乖巧又温顺。 他可比那些人强多了。 第88章 噩梦太嚇人咯~ 翌日,天刚亮没多久,范柳儿就醒了。 这一觉她睡得不太踏实,做了些稀奇古怪的梦,醒来时还心有余悸。 思晴见她醒得早,好奇道:“范娘子,你今日怎么醒得这么早?” 范柳儿裹著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我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思晴好奇看向她。 范柳儿回忆了一下梦境,“我梦见二爷拿锤子砸了我的脑袋。” 思晴闻言张大嘴,半响才吐出来,“他为什么要砸你的脑袋。” 范柳儿愣愣道:“他说他要看看我脑子里装了些什么。” 思晴:“...你这个梦,確实挺嚇人的。” 范柳儿一早上都沉浸在那个噩梦中,她总觉得李沉壁说不定真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吃罢早饭一会后,日头慢慢上升,眼瞧著就要到中午了。 范柳儿从身上取了药汁,將李沉壁的药兑好后,就等著人来取。 这几日李沉壁没有回府,药都是下人取了送出府去。 她以为今日也是如此,结果李秋平来了却没有如往常一般急著走,而是站在屋子里,脸上带著欲言又止。 范柳儿不由开口:“李管事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李秋平狠狠嘆了口气,才开口:“哎~小的就是这几日有些烦闷。” 范柳儿跟李沉壁认识多久,就跟李秋平认识多久,对於李秋平的性格也算了解。 他虽然看著年轻,在李沉壁面前也挺圆滑活泼,但在外人面前还是挺有威严,少有在旁人面前唉声嘆气的时候。 这让范柳儿有些好奇,“呃...李管事是为何事烦闷?” 李秋平又狠狠嘆了口气,“还不是二爷。” “二爷近日脾气太暴躁了些,动不动就发脾气,让我们这些在身边伺候的日子也不好过。” “范娘子您以前也是做过工的,您也知晓,这主子爷不开心了,遭罪的就是我们这些下人。” “这两日我在二爷旁边那是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句话说得不对头,就惹恼了二爷。” 范柳儿十分能感同身受李秋平的遭遇,她太知道李沉壁的脾气了,动不动就生气发火,有时候搞得她一头雾水。 她跟著嘆口气,“確实是这样的,当下人的,就得看著主子的脸色过活。” 李秋平见状,心里有了点把握,又道:“刚刚我下来时,二爷就又发脾气了,我现在都不敢上去,上去指定得撞枪口上。” 范柳儿点头,“很有可能。” 就李沉壁那阴晴不定的脾气,这事发生的概率很高。 说到这,李秋平觉得铺垫够了,这才步入正题。 “范娘子,小的有一个不情之请,想劳烦您帮个忙。” 范柳儿心里立马涌起一股不妙,眼中不由带上警惕,“呃...是什么忙?” 李秋平看著桌上的玉盏,“这药能不能劳烦您替小的送上去?” “二爷最心疼您了,跟谁发脾气都不好跟您发脾气,您把这药送上去,他心里肯定高兴。” 李秋平原本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谁知道这话才说完,范柳儿就猛地摇头。 比拨浪鼓还摇得厉害,“抱歉啊李管事,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李秋平答谢的说辞都想好了,结果遭到拒绝,他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为何啊?” 范柳儿:“二爷还在生我气呢,我现在上去那才是撞枪口上。” 本来李沉壁就在生她的气,她再在他发脾气的时候出现,说不得又会被他扔出来。 有可能扔出来都是好的,她脑子里不由想起昨晚的梦,打了个寒战。 李秋平立马道:“二爷没有生您的气了。” 范柳儿才不信,若是李沉壁没有生她气了,那早就进她房间了。 他没出现,那就说明他还在生气。 “对不起啊李管事,这个忙我真帮不了。” 虽然她也很同情李秋平,但比起別人的小命,还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李秋平这下急了,急得想要给范柳儿跪下。 若是今日他没能把范柳儿劝上去,那他才真是撞枪口上了。 “范娘子,您多虑了,二爷真的没有生您气了,他这几日就是太忙,忙得连府都没回。这不昨晚一忙完就著急忙慌赶了回来。” “原本是想留在楼下的,但担心吵著您,这才去楼上睡的。” 范柳儿还是不信,李沉壁半夜吵醒她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可能这次才就担心。 她再次摇头,面露歉意。 李秋平没辙了,他甚至想著要不直接给范柳儿跪下,哭著求她上去,这样她总不会再拒绝吧。 然而不等他行动,范柳儿就先开口了:“李管事,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也很害怕。” “我昨日做了个噩梦,现在想起都还直发抖。” 李秋平听完范柳儿的梦境后,劝道:“人都说梦是相反的,实际二爷才捨不得那样对您。” “范娘子,您信我的,二爷真的不生您气了,您现在上去不仅不会撞枪口上,还能得一大笔赏呢。” 范柳儿不上当,她太了解李沉壁了。 除非他亲自找过来,不然他绝对还在生气。 若是往日,范柳儿也不是不敢去哄,但昨晚那个梦境太真实了,她现在实在是有些害怕看见李沉壁。 李秋平劝了许久,眼瞧著马上就要到李沉壁喝药的时间,范柳儿就是不鬆口,他只能提著一颗心,端著玉盏上楼。 楼上的李沉壁早就等得不耐烦,见到进来的还是李秋平,且身后空无一人,思念的人影並没有出现时,脸色立马沉下去。 “人呢?” 李秋平先把药稳稳噹噹搁在桌上后,才小声开口:“范娘子说她不敢来。” 李沉壁气得从榻上下来,鞋都没顾著穿。 “她不敢来?怎么?我还真能拿她怎么样?” 第89章 李沉壁很喜欢她穿那件 李秋平咽了口唾沫,“范娘子说她做了个噩梦,太过可怕,所以不敢见您。” “什么噩梦?” 李秋平看一眼李沉壁,小声道:“她梦见您拿锤子敲开了她的脑袋,说要看看她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李沉壁:“......”。另一边,范柳儿拒绝去给李沉壁送药后,心里一直有些忐忑,生怕李沉壁下来找她麻烦。 不过没等来李沉壁,反倒等来了李雨禾。 午饭过后没多久,李雨禾就带著自己的丫鬟过来拜访。 范柳儿很是高兴,一是终於能见著个新鲜人来解解闷了,二是有李雨禾在,就算李沉壁想要找她麻烦,也得收敛著些。 范柳儿对李雨禾很热情,將自己爱吃的糕点果子全都跟思晴报了一遍。 李雨禾坐在桌前,看著范柳儿如数家珍报出一道道糕点的名字,脸上忍不住掛起笑。 “够了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范柳儿朝她眨眨眼,“其实是我想吃,你二叔不让我吃太多甜的,今日借著给你尝尝的由头,让我也解解馋。” 待思晴装著满脑袋的菜名离开后,李雨禾抓住范柳儿的手,脸上的笑意化为愧疚,“对不起范娘子,那日我...” 自那件事过后,李雨禾这几日都睡得不安稳,连著做了好几晚的噩梦,梦里全是范柳儿被打板子的画面。 她本是不好意思过来的,她没脸再面对范柳儿,但连著几日的噩梦折磨著她,让她觉得自己確实该过来道个歉。 “害,这事你还记心上呢。”范柳儿拍拍她的手,“你当时的选择是人之常情,我没有怪过你。” 她越这样说,李雨禾心里越过意不去了,垂下脑袋,“你就別安慰我了,是我太懦弱,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选择了躲起来。” 范柳儿轻笑出声,“雨禾小姐,你千万不要这样想,自保是人的本能,在自己会被波及的情况下,你当时的选择是最明智的,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那样选择。” 范柳儿这话不是安慰李雨禾,她从来不认为牺牲自己去拯救別人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 在確保自己安危的情况下伸出援手才是拯救,若用自己的安危去换,这种行为在她看来是莽撞。 李雨禾这才抬起眼,看向她,眼中还带著些怯懦,“真的吗?那你也不会討厌我吧?” “怎么会,我在这府中就思晴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我巴不得你能每日来找我玩呢。” 李雨禾这下彻底放心了,抓紧范柳儿的手,捏来捏去,“范娘子,你人真好。” 范柳儿盯著自己的手,暗道这叔侄俩不愧是一家人,怎么都喜欢捏她。 罢了罢了,小孩子,隨她去吧。 “对了,我听说那日你还是站了出来,后面你父母亲有没有为难你?” 李雨禾摇头,“我这几日都住在祖母那,他们忙著李羽丰的事,还没想起我。” 范柳儿想了想,以大夫人那么记仇的性子,李羽丰被伤成那样,她肯定得想办法报復回来。 但他们不一定报復得了李沉壁,而她只要不出北院也基本不会有什么麻烦,这时候,可以隨意拿捏的李雨禾一定会成为她的发泄对象。 得想个法子让李雨禾躲掉这场无妄之灾。 想了想,她问李雨禾,“你觉得,你二叔对你怎么样?” 李雨禾不假思索开口:“二叔对我很好。” 说著,她又垂下眼,言语中带著些遗憾,“只是二叔不喜欢我亲近他,我们之间挺生疏的。” “你二叔本来就是那样的脾气,不是针对你,你想想他对李羽丰的態度。” 李雨禾回想了一下,心情又好转。 李沉壁对她虽然不会嘘寒问暖,但她每次还能得一个好脸色。李羽丰可就没她这么幸运了,每次撞见李沉壁,不是被责骂就是被无视。 两人又聊了一会,思晴带著一桌子的点心来了。 吃饱喝足,李雨禾不好意思久待便告辞离去。 等到李雨禾走后,范柳儿继续琢磨她刚才想的事情。 她挺喜欢李雨禾的,在她身上,就好像看见了另一种人生下的自己。 思晴收拾好桌子,见范柳儿还坐在椅子上发呆,问:“范娘子,你想什么呢?” 范柳儿抬头望著屋顶,突然问:“二爷出去了没?” 思晴摇头,“没呢,听说二爷昨晚一夜未睡,喝完药后才睡下。” 李沉壁现在在睡觉? 范柳儿脑子里浮现个想法。 琢磨了片刻,她觉得可行,当即拍桌而起,“思晴,去把那件水红色的肚兜拿来。” 思晴满脑子雾水,“肚兜?你要干嘛?” 范柳儿嘆口气,“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但这河我又想过,所以得给自己穿个保命甲。” 思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知道听话照做,將肚兜取来。 范柳儿躲回里屋,將肚兜换上。 李沉壁很喜欢她穿这件肚兜,说这个顏色很衬她。 但范柳儿只穿过那一次就不敢再穿,再穿她怕自己下不了床。 將外衫全都穿好,她坐在梳妆檯前,將盘號的髮髻全都拆了。 “范娘子,你这又是在干嘛?” 范柳儿答:“这是我的诚意。” 思晴:“???” 在思晴困惑的眼神中,范柳儿穿上披风带好帽子,打开屋子走了出去。 她没让思晴跟著,老实说她也不是很有把握不会被李沉壁丟出来,如果真被丟出来,那看见的人越少越好。 上到二楼,二楼的门外站著几个伺候的下人。 李秋平不在其中。 见到范柳儿,那几人齐齐张口,想要开口问好。 范柳儿立马打住他们,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在整个北院,范柳儿已经是主子一样的存在了,她的话就如同李沉壁的话,没人敢不听。 几人纷纷噤声。 范柳儿又小声道:“你们先下去,我要是不叫你们,谁都不要上来。” 不能有一个人目睹她被扔出来的画面。 几人听从她的安排,悄声下了楼。 待確保所有人都下楼后,范柳儿才扭头看向门扇。 深吸一口气,她伸手轻轻推开门。 李沉壁的屋子里冷,屋里跟屋外没什么太大区別,范柳儿一想到等会她还得脱衣服,鸡皮疙瘩就已经起来了。 她得动作麻利点才行,在脱掉衣服的一瞬间钻进李沉壁的被窝里去。 他身上暖和,这样就不会冷到她了。 第90章 就这点诚意? 范柳儿躡手躡脚进屋,轻轻將门关上,然后扭头看向床上。 李沉壁侧身背对著她,身上就盖了一层薄被。 范柳儿看著那层薄被心道,自己也太好了,为了让李雨禾日子好过些,也是豁出去了。 站在原地等了一会,见李沉壁没有动静,她才轻手轻脚走过去。 李沉壁觉浅,且还有起床气,动静稍大一点就能把他吵醒。 醒来就得发脾气。 范柳儿十分小心,走两步就要停下来看看他醒没醒,確认他没醒后,才继续往前走。 光是走到床前,就花废了不少时间。 不过因著紧张,倒是不觉得冷了,甚至还有了些汗意。 她慢慢脱掉身上的披风,外衫,屋里的冷空气冻得她直打哆嗦。 好不容易把衣服脱完,全身上下只剩一件肚兜跟里裤,她这下也顾不得会不会把李沉壁吵醒了,掀开被子就钻进去,从后面紧紧搂住李沉壁。 温热的体温瞬间传递过来,將她冻得冰凉的肌肤暖热。 李沉壁也在这一刻醒来。 他刚睡著没多久,这几日睡得不好,脑子本就昏昏沉沉的,现在睡到半途被吵醒,只觉得头疼欲裂,让他心生戾气。 但很快他就被后背熟悉的体温给找回理智,立即转头看向身后。 入眼的是一颗脑袋,对方將脸埋在他的后背上看不著脸。 但不需要看脸,对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他都很熟悉,鼻尖的味道也很熟悉。 “范柳儿?” 范柳儿心里还忐忑著,她也摸不准今日这法子能不能把李沉壁哄好,且李沉壁向来不爱听她说话,本著少说少错的原则,她没吱声。 但手上不老实,手臂环在李沉壁的腰腹处,手掌暗搓搓往李沉壁的里衣里探。 李沉壁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范柳儿居然会来找他,且还这么主动。 难不成... 是想他了? 三日未曾与范柳儿肌肤相贴,他的身体远比他的嘴诚实,在意识到摸他的人是范柳儿后,立马给出了回应。 但他没动,他心里还记恨著范柳儿中午不肯上来给他送药的事。 哼,这人就是这般无耻。 需要他的时候就主动来找他,不需要他的时候看都不来看一眼。 把他当什么? 取暖的炉子? 此时他全然忘了,他当初就是抱著范柳儿受不住冻会主动来求他的心態才跟范柳儿慪气的。 现在猜到对方当真因为这种原因来了,心里又开始不舒服。 合著他李沉壁唯一的作用就是取暖是吧? 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他就应该把她扔出去,看见她就烦! 心里这样想著,但范柳儿的行动却半点没受阻,手掌一路顺畅钻进里衣里,贴上他的皮肉。 没了里衣的隔绝,他身上的温度更舒服了,也让范柳儿开始不满足。 贴著李沉壁的那一面是热了,但后背还冷著呢。 她埋在李沉壁的后背上,小声开口:“二爷,好冷。” “怎么不冷死你算了。” 嘴上是这样说,人已经转身,將范柳儿拢进怀里。 这下范柳儿舒服了,整个人窝进李沉壁的怀里,身前是他热腾腾的胸膛,后背是他暖烘烘的手掌,腿被他勾住夹在腿间,整个人完全被他身上的热气笼罩,舒服得她都有些犯困了。 她想,要不先睡一觉再说,反正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这样想著,眼皮就开始打架。 李沉壁將人拢进怀里,等了一会不见有下文,低头一看,人已经闭著眼开始打瞌睡。 这下他又生气了。 视线落到范柳儿身前的肚兜上,白腻的肌肤从水红色的肚兜里溢出来,目光所及之处,全都写满了引诱。 他眉眼瞬沉。 这人是故意的吧,穿成这样来爬他的床,结果什么都不做,就窝他怀里睡觉? “范柳儿!”他盯著范柳儿,咬牙道。 范柳儿还没睡死,迷迷糊糊间听到李沉壁这如同夜叉般的语气,立马清醒了,睁开眼抬头,对上李沉壁的视线。 “你是来睡觉的?”李沉壁忍著怒气问她。 范柳儿这才察觉到大腿处灼人的温度。 完蛋,又把这位爷惹生气了。 她脸上扬起笑,“当然不是,只是二爷您被窝里实在是太舒服了,我没忍住。” 李沉壁听著这话,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半响才吐出一口气。 “那你来是做什么的。” 范柳儿微微提膝,贴著他,“二爷何必明知故问。” 李沉壁身子一紧,看向范柳儿的眼眸更深。 这眼神里包含的情绪太多,沸腾的欲望烧著,让范柳儿口舌有些乾燥。 她太明白李沉壁这样盯著她的下场是什么了。 两人三日未曾同床,搁在之前,李沉壁肯定得狠狠折腾她一番。 她有些怂了,悄悄把腿放下。 腿上猛地被夹紧,李沉壁低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是来认错的,还是来故意招惹我生气的。” 范柳儿谨记著自己的目的,虽然她不认为自己哪里错了,但现在是她有事要求李沉壁,自然得顺著他来。 “当然是来认错的。” 李沉壁腿上用力,將她的腿夹得更紧,“认错就这点诚意?” “撩拨完就跑?” 他说著,扣紧范柳儿的腰,將她往怀里按,脑袋也俯下来凑近她。 鼻尖抵著鼻尖,他落下最后一句话。 “范柳儿,你是来挑衅我的吧。” 范柳儿还有什么不懂的,他这是在逼著她主动。 罢了罢了,来前她就预料到了后果,总归是自己有求於人,且她都已经主动爬上床了,再主动些也没什么。 下巴微抬,她將唇贴了上去。 两唇相抵,彼此都被对方唇瓣上的温度取悦。 一个滚烫,一个冰凉,融合成最適合的温度。 往日这种时候,范柳儿只需要贴上去就行,剩下的就不需要她操心了。 但今日李沉壁一点动作都没有,她不动,他也不动。 只是扣在她后腰上的手掌不耐烦拍了拍她,示意她继续。 范柳儿心道,看来李沉壁这几日当真是气得狠了,这都能忍得住。 她想,既然想好了要主动,那她不如来波大的直接一步到位,省得要一点点哄他。 第91章 真是心眼极小报復心又强的男人 她张开唇,尝试著向李沉壁的领土入侵。 李沉壁没有回应,也没有抵抗,任由著她探索。 在这种事情上,范柳儿倒也熟门熟路,虽然平日都是李沉壁主动,但他这人在床上很是恶劣,时常喜欢逼著范柳儿主动。 就如李沉壁知道如何调动范柳儿一样,范柳儿也知道李沉壁喜欢什么。 没一会,扣在她腰上的手就越收越紧,两人的气息开始变得粗重,被窝里的气温逐步升高。 但李沉壁还是没反应。 范柳儿亲了一会还得不到回应,就有点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了。 她没有那么强的主导欲,她需要对方的回应才能持续继续下去,李沉壁不回应她,她便越亲越没底。 如不是腰上被禁錮的力量,以及大腿处的......她会以为李沉壁是不是不行了。 看来,还得再下记狠药才行。 她双手抱住李沉壁的肩膀,腰上用力,腿撑著身体,一个翻身將李沉壁压在身下。 李沉壁眼眸微闪,隨即嘴角扯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但他没说话,就那样盯著范柳儿,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要做什么的表情。 范柳儿被他这样盯著有些不自在,她四下看了看,想要找找有什么东西能把李沉壁的眼睛盖住。 然李沉壁床上实在是简单,一张多余的枕巾都没有。 最后她低头,將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李沉壁看著她左顾右盼的模样,心里好奇她在看什么,不过嘴里傲著,没开口问。 范柳儿想了想,身子往下缩,钻进被子里。 李沉壁微微蹙眉,看著被子下陇起的大包不明所以,就在他忍不住准备开口时,突然一只素白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白皙的指尖攥著一块水红色的布料。 李沉壁心口一跳,有火迅速在身体里蔓延,喉间顿觉乾涸。 范柳儿从被子里钻出来,她只冒出一个脑袋跟大半的肩膀,其余的都掩盖在被子之下。 偏就是这样,让人心生无尽遐想。 想要知道这张锦被下是怎样的风景。 这个念头刚起,香风袭来,眼前被艷丽的水红色铺满,柔软顺滑的料子轻轻落在他的脸上。 接著,是范柳儿轻轻柔柔的声音。 “二爷,你別看我。” 他整张脸被罩在这轻薄的布料之下,眼前只有满目的红,鼻尖是腻人的馨香。 胸口的起伏加剧,喉结快速滚动。 没了李沉壁的注视,范柳儿自在多了,她看著眼前李沉壁的胸膛,想著,他不回应就算了,自己就当眼前是根木头,把该走的流程走完就行。 反正... 反正他也不是不行。 如此想著,她伸出手,像平日李沉壁要求她的那般,指尖落在李沉壁的喉结上,缓缓往下滑动。 慢慢的,她竟找到了些趣味。 李沉壁的反应实在有趣,不管她的指尖落到何处,他的身体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给出反应。 会绷紧,会抖,有时候还能听见从那片水红色布料下溢出来低哼。 这让范柳儿有了些成就感,也就越玩越起劲。 脑子里冒出许许多多想法,让她一一在李沉壁身上试验,就为了看他不同的反应。 心里恶劣地想,难怪李沉壁平日就喜欢在床上折腾她,原来这种事情有趣的地方那么多。 她玩上癮了,李沉壁却是备受折磨。 她像一把磨人的刀,就悬在身上四处游走,几次他都以为这把刀要捅进他的身体里给他一个痛快时,她偏偏又挪走了。 让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把刀上,身体所有的反应都被那把刀调动著。 最后他忍不住,抬手要去扯脸上的布料。 范柳儿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你要干嘛?” 李沉壁声音微哑,“拿掉它。” “不行!”范柳儿玩上头了,全然忘了自己今日上来的目的,语气没了之前的懦弱,理直气壮起来。 李沉壁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你要玩到什么时候!” 范柳儿为了防止他扯掉布料,俯身凑上去,双手伸到他脑侧。 “抬头。” 微凉的肌肤贴过来,熟悉的柔软紧贴著他的胸膛,比之更先感受到的,是那熟悉的香气。 太浓了,他知道是什么。 又淌出来了。 这让他有片刻的失神,下意识按照范柳儿的要求抬起头。 范柳儿手指拿著布料的两端,在李沉壁脸上摺叠了几圈,將原本一整块的布料摺叠成一长条,罩在李沉壁的眼睛上,然后在他脑后打上一个结。 “今天,你不许睁眼。”微微带著命令的口吻。 落在李沉壁耳中,如同娇嗔。 李沉壁此时也忘了自己还在生她的气,满脑子只剩下想要快点吃掉她这一个念头。 “只是不许睁眼?”他反问。 范柳儿应他,“对,你若不睁眼,我就快些。” 李沉壁双手环在她的后背上,按著她,她上身唯一的布料已经不在,摸到满手的滑腻。 手掌在范柳儿背上摩挲两下后,他突然挺腰翻身,將范柳儿反压在身下。 范柳儿惊呼一声后,便失去了主导地位。 她看著李沉壁,他一手撑在她的耳侧,上半身悬在她的上空,他被蒙著眼,但仍然低头看著她。 李沉壁常年不见阳光,身上的肤色是不输范柳儿的白,艷丽的水红色在他脸上,配上他俊美的五官,以及散落下来铺了满肩的黑髮,整个人显得魅惑又妖冶。 范柳儿有些看呆了,她想,李沉壁其实很適合鲜艷的顏色,让这原本有些媚俗的顏色都变得不凡。 李沉壁现在辨不清方向,他另一只手在范柳儿脸上摸索著,滚烫的指尖划过范柳儿的脸颊落在她的唇瓣上。 指腹搓了两下微凉的唇瓣,他俯下身。 缠绵灼人的气息打在范柳儿的脸上,李沉壁贴上范柳儿的唇,贴著她的唇开口。 “你太慢了。” 隨著这句话落,李沉壁彻底拿回主动权。 不过这下他又不急了,他压在范柳儿身上,效仿范柳儿刚才,將她做过的事重复一遍。 范柳儿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报復她刚才的行为。 嘖,真是个心眼极小报復心又强的男人! 第92章 搞砸了 饶是范柳儿做了准备,但她还是没经得起李沉壁折腾。 他哪里是素了三天,分明是一副素了三年的样子,將范柳儿压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 到最后范柳儿受不住开口求饶,他才收敛了些。 对,是收敛了些,不是放过范柳儿。 这场报復性折腾,一直到日落才停。 饜足的李沉壁抱著已经累得连说话力气都没有的范柳儿,手掌轻轻拍著她的背。 “累了就睡会。” 他脸上的布料还没取下来,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压根没打算取。 范柳儿现在是又累又困,李沉壁这句话出口时,她已经处於半睡半醒的状態。 就在即將彻底陷入睡梦中时,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还没做。 哦,李雨禾的事情还没跟李沉壁提。 这是她今日上来的目的,不能白白被折腾这么久,得趁现在李沉壁消气了提一下。 费力睁开眼,她看向李沉壁。 李沉壁单手撑著脑袋,明明看不见,却面朝著她,好似在看她一般。 范柳儿不由再次感嘆他的好顏色。 “二爷。”她轻轻出声。 李沉壁脸又低了低,示意她开口。 “雨禾小姐今日来找我了。” 李沉壁应了一声,这事他知道。没有他的允许李府中任何人都不得进北院,李雨禾在北院门口求见时,就有人来通报了。 范柳儿在心里措辞,想著该如何开口。 她有些摸不清李沉壁对於李雨禾到底是个什么態度,虽然李雨禾说李沉壁对她很好,但李雨禾那小姑娘是个得了別人两分宽待就將人记在心里的实心眼,她不太確信李沉壁对李雨禾真的有李雨禾口中那么上心。 毕竟李沉壁跟李雨禾的爹娘实在是不对付。 李沉壁等了半天没听到下文,出口:“怎么,她给你带麻烦来了?” “那倒没有。”范柳儿立即否认,“我是想说,雨禾小姐挺可怜的,大爷跟大夫人对她都不太好。” “这一次她帮我说了话,大爷跟大夫人肯定不会饶过她,等到李羽丰的情况稳定下来,肯定就得去找她麻烦。” “您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她免过这一劫?” 李沉壁听完她的话,沉默了。 范柳儿盯著他的脸,他的眼睛被遮著,看不出他的情绪也猜不到他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让范柳儿都有些心慌。 难不成这件事很麻烦,麻烦到让李沉壁都束手无策? 就在她脑子里猜想著会是哪部分比较麻烦时,李沉壁开口了。 声音没有刚才的懒散,有些沉,有些冷。 “范柳儿。” 这句话一出,范柳儿的警惕心立马提起,睁大眼看向李沉壁。 他的脸上还是看不出情绪,但范柳儿知道这是李沉壁生气的徵兆。 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暗自咽了口唾沫,就见李沉壁抬起手,手指扯下脸上的布料,露出那双阴沉的眼眸。 “所以,你今日上来,是为了这事。” 范柳儿哑然,跟李沉壁相处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准確地捕捉到李沉壁生气的点。 在李沉壁的注视下,她放缓呼吸,否认道:“没有啊,就是突然想起了。” 李沉壁闻言笑了,脸上却不带笑意,“突然想起?” “范柳儿,我还不清楚你?若不是有事求我你会主动上来?” “怕是我死在楼上,你都不会上来多看我一眼。” 这话可就冤枉范柳儿了,“二爷,我才没有那么无情无义,您要是真出事了,我肯定还是会来看您的。” 她这话没有让李沉壁消气,反而让他眼中的冷意更足,肉眼可见的,整个人身上的气势都凌厉起来。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然后看著范柳儿。 “范柳儿,你真是好样的。” 范柳儿晓得这肯定不是夸奖,心里有些发虚。 就在她琢磨著怎样哄哄李沉壁让他消气时,李沉壁突然坐起身。 他下到床榻下,转身伸手,准备去掀被子时,对上范柳儿略带迷茫的眼神又顿住。 最后他收回手,几下套上自己的衣服,然后捡起范柳儿扔在地上的衣服。 这才掀开被子,將范柳儿从床上拉起来。 “二爷,您这是做什么?” 范柳儿被他的动作弄得莫名,且她身上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手都不太抬得起来。 李沉壁没理她,自顾替她穿衣服。 等到將她裹得严严实实后,他俯身將范柳儿打横抱起来。 范柳儿被嚇到,赶紧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二爷?” 李沉壁还是没理她,抱著她往门口走。 打开门,下楼,来到范柳儿的臥房,將人扔到床上后便转身离去。 离开时没控制好情绪,摔门声大了些。 这下不止范柳儿懵了,连门外的下人们都懵了。 眾人纷纷对视,眼里全是迷茫。 这是怎么回事? 二爷这是又生气了? 可是不像啊,若是生气了又怎会把人抱下来送回房间。 没生气? 呵,那门都快被摔裂了,不是生气就有鬼了。 下人猜不出个所以样,范柳儿同样。 她觉得理沉壁当真是怪得很,要是生气了就直接说啊,还替她穿好衣服抱她下来。 要是不说那就別表现出来啊,摔门又是什么意思。 但范柳儿现在实在是困得不行,身上也没什么力气,脑子里琢磨了几下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就这样给睡著了。 等到她一觉睡醒外面已经天黑。 思晴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话本子,见到范柳儿醒后,放下话本。 “范娘子你醒了?饿了没?饭食我一直让人温著的,你饿了马上给你端来。” 范柳儿这一觉睡得有些昏昏沉沉,她看向窗外,外面已经不见光亮。 “什么时辰了?” “戌时了。” 范柳儿点点头,准备下床时突然想起什么,问:“二爷呢?我睡觉期间来过没?” 思晴摇头,“没来过,白日將你抱下来便出府了,现在还未回来。” 说著,她看向范柳儿,一脸欲言又止。 范柳儿知道她要问什么,不等她开口自己先说了。 “没哄好,搞砸了。” 第93章 我这人其实挺好相处的 思晴对此已经不意外了,闻言点点头,隨后嘆了口气。 “范娘子,说起来我也挺佩服你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每次都將二爷惹生气的?” 范柳儿也犯愁,“我不知道啊,我这人其实很好相处的,是吧。” 思晴点头,“是的,我还没见过像范娘子你这么好脾气的人呢。” 范柳儿撇嘴,“所以,李沉壁生气肯定不是我的问题,是他自己有毛病。” 这话思晴就不敢附和了,虽然她心里也觉得这话有道理。 二爷有时候,確实挺阴晴不定。 李沉壁那日將范柳儿抱回她臥房后,又是连著几日没再出现,不过倒没有像之前那样夜不归宿,每日都会回来。 有时候回得挺早范柳儿还没睡,能听见他从臥房外走过的动静,只是他没在门口停留过。 又过了一日,李雨禾来跟范柳儿道別。 李雨禾面带喜色,又有些不舍,“范娘子,明日我就要去城东霍府寄住三个月,就不能常来找你了。” 范柳儿有些意外,“你为何要去霍府寄住?” “霍家老爷子原是太师,卸任后才带著一家老小回了兴州。他家中有一孙女,在他还未卸任时跟京都的一位世子爷定了亲,那位世子爷是当今太后的侄子,深得太后喜欢,为此,太后特地从京都派遣了几位宫里的教习嬤嬤过来给霍千金授课。” “霍小姐跟我同龄,霍老爷子邀我上门一起听课,因著这教习嬤嬤十分严厉,每日很早就得起床,便让我这段时间住在嚯府。” 范柳儿闻言,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李雨禾在家中並不得宠爱,且李府如今还是李沉壁当家做主,一个父亲不管家自己又不得宠爱的小姐,还能受到外人的关注? 若是家世低於李府的人家,还能理解是想要攀附李家。 但霍老爷子可是曾经的太师,霍千金还跟京都里的世子订了亲,没必要来攀附李家吧? 想了想,她试探著问,“这是你二叔安排的?” 李雨禾点点头,“我猜是的,几日前二叔就派人给我带话了,让我不要忧心,结果第二日我就收到了邀约。” 范柳儿闻言,不免担忧,她都能猜到是李沉壁的手笔,东院那边未必猜不到。 “你父母亲同意你去?” 提及到父母,李雨禾脸上的喜色落下去,轻嗤一声,“我母亲一直想將我嫁去京都,眼下有这个机会能得到宫中嬤嬤的教导,她巴不得我去学习学习。” 范柳儿闻言放心了,同时在心里感嘆李沉壁的心思之深。 李雨禾到底是李沉莘的女儿,李沉壁这个当二叔的再心疼她也不能越过人家父母去。 而这招用他们最在意的东西去换取李雨禾短暂的自由,都不需要他出面,对方自己就巴巴往里跳了。 等到李雨禾从霍府回来,时间过去那么久,谁还想得起她替范柳儿说话那么一件小事。 李沉壁心机深层又縝密,他若是想要报復一个人,对方肯定会过得生不如死。 范柳儿顿时有些后怕。 她每次都將李沉壁惹毛,若他哪天想要报復她,那她岂不是完了? 送走李雨禾后,范柳儿將这个担忧说与思晴听。 思晴听完,看了范柳儿半晌,然后才道:“范娘子,你换个角度想,你惹二爷生气那么多次,二爷都没有打死你,这难道不能证明点什么吗?” 范柳儿:“证明他知道自己是莫名其妙发脾气,他不占理,所以他不好报復我。” 思晴:“......” 嘆气,“我总算知道二爷为什么经常被你气到了。” 范柳儿双手撑著下巴,跟著嘆气,懨懨开口:“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因为他足够在意我是吧。” 思晴点头,“对呀,二爷在意你可是整个李府都知晓的事情。” 范柳儿看向思晴,两人相处这么久,感情处得像姐妹一般,范柳儿很多话都能跟思晴说。 她知道思晴不会说出去,就算她说她明日就要离开李府,思晴也不会去告密。 她低声道:“但这样的宠爱,能维持多久呢?” “思晴,你觉得靠一个男人的宠爱存活著的女子,会得到一个好下场吗?” “这世间上所谓的恩爱夫妻,大抵是门当户对的,男方家中明事理,女方家中有依靠,唯有这样,男方才会有所忌惮,即便是变了心也不敢始乱终弃。” “而那些高嫁的女子,有几个过得好的?不是年老色衰后日日独守空房落泪,就是在失了夫君宠爱后,被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间抹去。” “若无强大的后家可撑腰,连份公道都没法討。” “我並非没有心,二爷对我好我看在眼里,我也记在心里,但凡我家世好一些,我父母建在,我身后有人给我撑腰托底,我都敢接住这份情谊。” 范柳儿垂下眼眸,“可是我什么没有。” “我不敢拿自己往后余生,去赌这一时的浓情蜜意。” 思晴听完范柳儿的话,片刻后,才道:“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及笄后就出来找活干,在很多大户人家府中工作过,那些小姐夫人表面看著光鲜亮丽,其实心里的苦无人述说。” “跟我同行的姐妹都盼著能嫁个有钱人家,我就想著找个跟自己一样的,踏踏实实过日子。” 两人心意相通,想法也一致,彼此之间的感情在无形中又巩固了一些。 范柳儿突然凑到思晴面前,笑问:“那你有意中人了吗?” 思晴脸上立马浮现羞色,撇开脸。 这反应,铁定是有了。 “谁呀?”范柳儿好奇追问。 思晴扭捏著不肯说。 “是院中的护卫?后院的杂役?还是北院外的?” “哎呀,都不是,你不要猜了!”思晴脸上更红,急忙起身躲开范柳儿的追问。 “我去厨房问问你的甜汤好了没有。” 范柳儿盯著思晴的背影,陷入沉思当中。 “难不成是后厨的厨子?” 脑海中浮现后厨几位厨子的容貌,她立马打消掉这个猜想。 不行!那几位的年龄都可以当思晴的爹了。 她不允许! 第94章 比青楼的嫖客还无情 夜深,范柳儿躺在床上看话本子,思晴將门打开一条小缝,看了眼外面的夜色后,合上门。 “范娘子,夜深了,该睡了。” 范柳儿合上话本子,抬眼朝著窗户看了眼,“二爷今日好像还没回来吧。” 思晴点头,“嗯,没听见回来的动静。” 说完,她看向范柳儿,“范娘子,你真的不打算去哄哄二爷?这几日连后厨的人都在跟我诉苦,说二爷近来越来越挑剔了,做什么都不合他的胃口。” 范柳儿摇头,“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呢,我再凑上去肯定得撞枪口上,等他先冷静几天,消消气了再去。” 思晴点头,“也是,说不定再过几日二爷气著气著就不气了呢,之前那次不就是这样。” 此时的盛隆钱庄。 李沉壁坐在书桌后翻看著桌上的帐本。 李秋平將屋子里即將燃灭的烛火更换掉,然后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 外面传来打更声。 李秋平回头看向李沉壁,暗自嘆了口气后,劝道:“二爷,夜深了,咱回吧。” 李沉壁放下帐本,“几时了?” “三更了。” 李沉壁沉默片刻,站起身,“回吧。” 李秋平连忙往屋外走,“我这就去叫人备马。” 李沉壁从钱庄出来,屋外已经有人牵著两匹大马候著。 李沉壁接过韁绳跃身上马,双腿用力一夹,驾著马朝李府驶去。 此时已经立春,但天气还带著冬季的寒冷,夜风更甚。 李沉壁喜欢在冬季骑马,寒风能吹去他身上的燥热。 更何况这几日他心中烦闷至极。 范柳儿竟是一次都没来找过他。 当真是把他当物件了,用的时候才想起,不用的时候连句问候都没有。 他不回府她不关心,他回府她也不过问,竟是比那些青楼的嫖客还无情。 李沉壁心里不舒坦,范柳儿一日不来找他,他就赌著一口气非要让她主动来找他。 不是为了別人的事才来找他,必须得她是想他念他才行。 只是这口气堵到现在,难受的依然只有他一人。 他越发生气了。 心绪不寧,驾马从一家唤作清越的酒坊跟前路过时,险些撞到了人。 那人反应机敏,身子往后一跃,躲开了李沉壁的马。 李沉壁立即勒紧韁绳將马逼停,马在原地踱步片刻后,才算是安稳停下。 那人的身后跟著一名僕人,见状看向李沉壁,怒骂道:“你不长眼啊,將马蹄子往人身上踩!” 李沉壁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在兴州城被人当面辱骂。 李秋平立即从马上跳下来,“你他妈的才不长眼,不知道眼前是谁?” 那僕人还欲再骂,被自己主子伸手拦住,他抬头看向李沉壁,微微蹙眉。 “我虽不知阁下是何身份,但当街纵马,按照律法可是重罪。” 李沉壁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瞥一眼眼前男人。 身上穿戴之物不便宜,此人非富即贵,但脸却很陌生。 兴州城內的富商贵族没有李沉壁没见过的,这人不是兴州人,甚至不曾在兴州做过生意。 他眉峰微挑,隨即开口:“既如此,那你可去官府报官。” “看看有没有人治我的罪。” 丟下这句话,李沉壁扬鞭纵马离去。 李秋平朝著两人冷笑一声,“来兴州城,竟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界。” 说完,他跃身上马追隨李沉壁而去,留下脸色难看的主僕二人。 待马蹄声远去后,僕人打扮的人才凑到男人身边,低声道:“这两人好生猖狂!” 男人注视著李沉壁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也不打听打听这里是谁的地盘。”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重现。 他当然知道兴州是谁的地盘,兴州首富,李家的地盘。 能说出刚才那句话,想必那两人定是李家人。 就是不知,是李家的谁。 “哎哟,二位,您可千万別招惹那位爷,他是出了名的暴脾气!”酒坊的老板从屋里出来,好心提醒两人。 他早前就在了,见到这两人跟李沉壁对上,躲著没敢出来。 听说李沉壁这几日脾气更暴躁,他可不敢在这种时候撞上去。 等到人走远了,他才敢出来。 男人侧头看向酒坊老板,“他是谁?” “他就是李二爷李沉壁,整个兴州城一半的商铺都是他家的,你日后想在兴州做生意,就千万別得罪他,不然呀...”老板摇著头,剩下的话没有说太明。 男人微微蹙眉,“他这般蛮横,竟然无人管制得了他?” 酒坊老板立马摆手,“二爷只是脾气暴躁了些,若正经跟他做生意他为人也是及豪爽,且李家可不是普通的人家,府中出了位亲王侧妃,日后呀...”老板声音压低,“说不定人家就是国舅了。” 男人闻言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李沉壁架马回到李府门前,跃下马將马鞭扔给迎上前的下人,迈步往府中走。 李秋平跟上去。 李沉壁:“去查查刚才那人,弄清楚他的来歷。” 李秋平立马点头,“是。” 应完,又觉得好奇,“二爷,可是那两人有何不对之处?” “那两人瞧著可不像主僕,那僕人搀扶他主子时,捏在他主子手臂上的力道不轻,是会功夫的。” 说著,他瞥一眼李秋平,“你若搀扶我,敢那样捏我?” 李秋平立马摇头,“当然不敢。” 李沉壁又道:“那人身上穿戴价值不菲,我在兴州却没见过这號人物,必然是外来者。” “如今局势不稳,兴州作为兵家必爭之地,日后此地定不安稳,傻子在这种节骨眼上跑来兴州做生意。” “但若只是游玩路过,又怎么会从清越酒坊出来。” 李秋平顿时明了。 清越酒坊是兴州商户应酬交际去的场所,去那里的全是生意人。 清越酒坊一开始其实也只是一家普通的酒坊,但因为李沉壁爱去,那些想要跟李沉壁搭上边的人便也跟著去。后来李沉壁嫌烦不去了,清越的名气倒是打了出去,久而久之,成了如今的规模。 只是这些只存在商户之间知晓,对於普通的人家或者来兴州游玩的人来说,清越不过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酒坊,还因著隔三岔五就被人包场,让许多普通酒客跑空,后来除了商户,就没什么人去了。 若只是游客,又怎么会半夜三更出现在那里。 第95章 去是要去的,气也是要生的 翌日早上,范柳儿吃罢早饭后,又窝回榻上看话本子。 这几日李沉壁没来,没人看著她,她是越发懒散,连自己都觉得骨头快躺软了。 思晴从外边进来,一边关门一边道:“范娘子,明日就是元宵节了。” 范柳儿成日不出门,对时间已经失去了概念,听到思晴说才想起这事。 不过什么节日不节日,跟范柳儿也没什么关係,“哦。”敷衍应一声后,继续看话本子。 思晴走到她榻边坐下,“范娘子,明日我想跟你告天假。” 范柳儿这才將注意力从话本子上移开,“你要回家跟家人过节吗?” 思晴摇头,“不是,我家人都在老家,但我有个堂兄在兴州城,我想跟他一起过节。” 元宵节是代表团圆的日子,自是该跟亲人在一起的。 “好,那你去吧。” 范柳儿说著,想起什么,起身走到自己的梳妆檯前,拉开匣子,里面是一些碎银子。 范柳儿如今每月月钱不少,李沉壁给的赏赐也不少,大部分她都攒在自己的小金库里,只留一些用来打赏或者让思晴出府给她买东西用。 取出几个小碎银,她递给思晴,“你之前不是说兴州城的元宵有灯会,许多未婚男女都会在那一日出去祈福放花灯,去买身新衣裳,明日打扮漂亮些。” 最好是找到个跟她匹配的小伙子,忘了她那个后厨的心上人。 思晴也不跟范柳儿客气,范柳儿虽然爱財,但在一些小钱上对思晴很大方,每次思晴出府替她跑腿都会有打赏。 接过碎银,思晴笑嘻嘻道:“谢谢范娘子。” 思晴將钱收好后,才想起问范柳儿,“范娘子,那你明日怎么过?” 范柳儿再次躺回榻上,“不如你今日去集市上给我淘些新的话本子,我明日就那样过了。” 思晴想了想,开口:“不如你趁著明日,去跟二爷和好吧,都过去这么久了,且明日又是节日,二爷定不会再跟你生气的。” 范柳儿考虑了一下,觉得思晴说得有道理。 况且,她的钱还没捞够呢,跟李沉壁继续这样下去,对她也没什么好处。 “那好,那我明日就去找他。” “做什么要明日呀,今日就去唄。” 范柳儿有些犹豫,“今日还没到过节呢,没有节日的加持,我怕他还没消气。” 思晴沉思片刻,眼睛一亮,“要不这样,我去替你传话,就说你明日邀请二爷一同出去逛灯会,二爷若是应了,那便是原谅你了。” “那他若是没应呢?” “那你就自己去,这几日天气回暖,晚上都已经不怎么冷了,你多穿些,把手炉带上,出门没问题的。到时候我在街上等你,你来了我们一起去放花灯。” 思晴说得很兴奋,范柳儿听得也很兴奋。 她老家没有这样的习俗,她也从来没有逛过灯会,每次看到话本子里关於灯会的描述,她就很想亲自参加一次。 “那行,等会你就去告诉李管事。” 这个时辰还早,楼上李沉壁还在睡觉,李秋平也还没起,就算两人再心急也只能等著。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 思晴没事就打开门往外瞧瞧,看看李秋平来了没有。 在数不清第几次打开门时,总算是看见李秋平从不远处走过来,她立马朝李秋平招手。 李秋平有些意外,走到她跟前,“怎么了?” 思晴道:“李管事,范娘子想托你问问二爷明日有没有空,范娘子想要邀二爷同去逛灯会。” 李秋平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真的吗?有空有空!” 他比任何人听到这个消息都高兴。 范柳儿主动示好了,也就意味著他那位暴躁的主子爷要进入平和期了。 “你都还没去问二爷呢,怎的就知道他有空。”思晴觉得他有些敷衍。 李秋平笑道:“你让范娘子放一百个心,我说有空就有空!行了不跟你说了,我上去了。” 他得赶紧去匯报这个好消息。 噌噌噌上楼,站在门口喊了一声二爷,里面才刚应声他就推开门,快步走进去。 李沉壁此时正坐在桌前用膳,听见这动静抬眉看向他,“查出什么来了?” “小的有件更要紧的事匯报。” “什么事?” 李秋平喜滋滋道:“范娘子邀请您明日一同去逛灯会。” 李沉壁神情微顿,很快又恢復正常,垂下眼继续吃饭,“哦。” 这下李秋平有些傻眼,哦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得还是要不得? 李沉壁吃了两口,再没有食慾,啪地將筷子放下。 “难吃!” 李秋平暗咽一口唾沫,满脑子都是疑惑。 “二爷,您不想去吗?”这不应该呀。 李沉壁低哼一声,“如此没诚意的邀约,我为何要去。” 李秋平明了,原来是生气范柳儿没有亲自来找他。 “那我去跟思晴说,让范娘子亲自来跟您说?”李秋平试探著开口。 话一出口就收到李沉壁一记眼刀。 李秋平立马乖乖闭嘴。 沉默了片刻,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那您这是不去的意思?若是不去,我便去回绝范娘子。” 这话一出,再次收到李沉壁的眼刀。 李秋平这下明白了。 去是要去的,但气也是要继续生的。 匯报完这件事,李秋平才开始匯报其他事。 “爷,昨日您让我去查的那个男人查到了,他是来自利州府的一名富商,名祁未名,家中是开赌场的。” 李沉壁闻言,微微挑眉,“赌场?那他来兴州是何目的?” 李秋平:“听他自己跟旁人说,利州靠近边境,眼瞧著马上要开战了,他便想举家搬迁躲避战乱,此行是来兴州考察的。” 李沉壁听完,问李秋平,“你觉得这话可信吗?” 李秋平摇头,“漏洞很大,若他家中是开赌场的,那他在当地应该有一定的势力,如果要举家搬迁,就意味著要捨弃掉家中几十年甚至是世世代代累计下来的资源跟地位,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第96章 她倒是高兴得很 “就算他能舍掉那些,就如二爷您昨晚所说,他选择什么地方,都不应该选择兴州,一旦打起战,兴州必定不安寧,现在兴州许多富商都在筹划著名往偏远山区里躲了,为的就是日后避开战乱。” 李沉壁听完,只道:“继续盯著他。” “是。” 楼下。 范柳儿跟思晴正在琢磨明日穿什么。 范柳儿是第一次去逛灯会,就想穿得漂亮些,她拿出之前李沉壁专门给她定做的红色披风,披在身上问思晴。 “这个怎么样?” 这件披风厚实,不知道是用什么动物的皮毛製成,里外都是毛茸茸的,还带了个帽子,帽檐是一圈蓬鬆的白色毛领。 范柳儿皮肤白,披上这个衬得整个人肤色越发红润。 “好看!范娘子,你穿鲜艷的顏色最好看。” 范柳儿被夸得高兴,“我也觉得好看。” 楼下兴高采烈,楼上的氛围就不怎么好了。 李沉壁没胃口再吃饭,扔下筷子起身,李秋平匯报完事情,识趣地出去了,不敢再在李沉壁的眼前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沉壁站在窗户前,视线下落。 心里不是滋味。 这个范柳儿,是吃定了他不会拒绝她吧,连亲自邀约都不来。 在窗前站了一会,唤来李秋平。 “二爷,有事吩咐?” “备马。” 李沉壁从楼上下来,路过范柳儿的臥房时,听到里面传来嘰嘰喳喳的嬉闹声,脚步顿了下,隨后迈步离开。 她倒是高兴得很。 这天晚上,李沉壁一夜未归。 范柳儿因著有些兴奋,很晚才睡,在她快睡著时都没听到李沉壁回来的动静。 第二天早上起来悄悄问了下人,才得知他昨晚没回来。 她不由有些担忧,她的夜游灯会不会泡汤了吧? 这个担忧一直持续到午饭前,李秋平来取药时告知她,晚饭前会有人来接她,她的心才落下去。 平日范柳儿吃罢午饭都要午休一会,今日她因著太过兴奋没有睡意,早早就將自己收拾好,坐在屋子里等。 大概等了一个多时辰,接她的人来了。 浩浩荡荡一群人,光是护卫就有十几个,让她有些诧异。 “这...確定是去看灯会?” 李秋平也在其中,笑著跟她解释,“灯会上鱼龙混杂,多派些人安全些。” 范柳儿暗自心道,她还以为这阵仗是要去打架呢。 將自己里里外外都包裹严实,范柳儿隨著李秋平离开李府,坐上停在府门前的软轿。 今日的兴州城確实热闹,街道上喧闹的人声听得范柳儿心痒痒,她也顾不得会不会冷了,掀开轿上的窗帘,往外张望。 此时离天黑还早,但街上已经掛上了许许多多的灯笼,街道两边摆满了各色小摊,有卖花灯的,卖胭脂水粉的,卖一些小玩具小物件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吃食。 范柳儿出府的机会不多,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一时间有些看傻眼了。 此时轿子突然停下,惹得范柳儿伸长脖子往前面瞧。 “前面有车挡路。” 脑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嚇得范柳儿猛地回头,一双眼睛瞪圆,看向说话之人。 祁未名本是閒著无聊出来逛逛,被一个卖珠花的摊子吸引了注意力。 其中有朵大红色的珠花,勾起了他的回忆,让他忍不住掏钱將其买下。 拿著包好的珠花转身,才发现身侧停了一顶软轿,有颗脑袋从软轿里探出来伸长脖子朝著前面张望。 他好心提醒,“前面有车挡路。” 说完他就准备走,没想到对方会被他嚇到,扭头睁大眼看向他。 她带著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祁未名看著那双眼睛,眼眸闪烁,有片刻愣神。 范柳儿看清人后才回神,意识到对方是好意提醒,连忙道谢,“谢谢。” 祁未名盯著她,还没回神,连她的道谢声都没听清。 范柳儿见他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盯著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恼怒,將脑袋收回轿里,放下窗帘不再往外张望。 祁未免这才猛地回神,看著已经放下窗帘的窗口,心中升起懊恼。 他刚才太失礼,居然盯著人看呆了。 “我说你平日怎么不近女色,原来是装的。”耳边传来同伴的打趣,祁未免红了脸。 “別瞎说。” “嘿,我瞎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盯著人家的样,跟饿狼似的,嚇得人家立马躲了回去。” 祁未名立马看向他,一脸惊慌,“真的?” “可不,是人家脾气好,若是换做脾气不好的,早就叫人来將你揍一顿了。” 祁未名没想到自己刚才居然失礼到那种地步,心里有些愧疚,又有些失落。 看来,她一定觉得自己是个登徒子吧。 “哎,別想了,就算你给人家留下的第一印象很好,你俩也没戏。你瞧见没,她坐的软轿上,掛的是什么牌子?” 祁未名当时完全被那双眼睛给吸引了注意力,那里还分得出心思去看別的。 “什么牌子?” “李府的牌子!那女子做妇人打扮,想必是李府那两位谁的妻妾。不过传闻说李沉壁不近女色,想来她应该是李沉莘屋子里的人。” 祁未名失落感更强。 原来她已经有了夫君。 同伴瞧见他一脸失落的样子,揶揄道:“你小子不是一直掛念著你那去世的妻子?原来也只是口上念叨,这见到自己喜欢的,不也照样动心。” “不是!”祁未名出声反驳。 “我只是觉得刚才那女子的眼睛,跟我妻子的眼睛很相似。” 同伴嗤笑出声,“你连你那妻子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全凭想像,那你岂不是见著一个喜欢的,就觉得像你亡妻。” “哎呀,你不懂!”祁未名懒得再跟他解释。 外人如何能懂他的心思,他虽说没有见过他妻子的真容,但他见过画像,刚才那女子的眼睛,跟画像上的人有几分相似。 当初他决定娶他妻子,就是被那张画像吸引。 如今看到跟画像有相似之处的人,心里不免有些激动。 若是他的妻子没死,应该也是长这样吧。 只可惜,他连面都没见著,两人便阴阳两隔。 第97章 范柳儿,你脸皮真厚 软轿在一个酒楼跟前停下,软轿门帘被掀开,有丫鬟伸手进来扶她。 “范娘子,到了。” 范柳儿搭著她的手从软轿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跟前的建筑。 “范娘子,这是兴州城最大的酒楼,就建在护城河边上,开窗就能见著河景,等会还能看见河上的游船表演。” 范柳儿被她这话吸引,忍不住想像等会该是何等热闹的场面,正准备开口时,发现周边围了许多人在打量著她。 这让很少出门的她有些不解跟无措,连忙看向李秋平。 李秋平知道这些人为何会关注范柳儿,他是李沉壁身边的人,在兴州城有点头脸的人都知道。 而这家酒楼也要家中有点钱財的才能在今日消费得起,因此在这里进出的,大多都认识他。 他身为李沉壁身边的管事,对一个女人如此恭敬,意味著什么必不用说。 大家都很好奇,被传不近女色的李沉壁邀来的女子会是何人,又长何等模样。 李秋平担心范柳儿被嚇到,立马伸手往前示意,“二爷在楼上等您,咱们走吧。” 范柳儿被盯得不自在,也巴不得赶快离开这,跟上李秋平的脚步往酒楼里走去。 从进酒楼到上到三楼的包间前,这一路范柳儿收穫了无数人的打量。 范柳儿突然有点明白李沉壁今日让她出门戴上面纱的目的了。 出发前,李秋平来接她时递给她一个匣子,里面是一张面纱,还说是李沉壁特意嘱咐让她戴上的。 范柳儿当时没多想,现在才明白过来。 她心有余悸,暗道:李沉壁的女人还真不好当,出个门都得被当猴一样看。 还好有这面纱拦著,没叫人瞧见她的真面目,不然日后她若是要跑,只怕更麻烦。 在她浮想联翩之际,李秋平已经推开门。 “二爷,范娘子到了。” 门扇推开正对著窗户,李沉壁站在窗户前看著外边,闻声侧头看过来。 视线直接落在范柳儿身上。 两人相处这么久,对彼此身上的每一处都已十分熟悉,按理来说,对於李沉壁的注视,范柳儿应当早已经习惯才对。 但此刻心里竟然有些紧张。 难不成是几日未见的原因? 李沉壁看著她没说话,范柳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垂下眼也没说话。 李秋平在一旁著急,连忙催促范柳儿,“范娘子,进去吧。” 范柳儿这才抬脚跨进房里。 人刚进屋,大门便立马在背后合上。 眼下偌大的包间中,只得她跟李沉壁二人。 李沉壁还是看著她不说话,且目光深沉,让范柳儿看不出情绪。 范柳儿心想,他多半还在生气。 咬咬牙,她心一横,迈步朝著李沉壁走去。 来都来了,今日这么好的日子,她可不想再跟李沉壁吵架,就李沉壁这暴脾气,等会生气了,说不得要將她撵回去。 她才不干呢,她今日必须要好好游玩一番才行。 所以,这人必须得哄好。 她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同时伸手取掉脸上的面纱,脱掉身上的披风,很快就到了李沉壁跟前。 李沉壁被她的举动弄得皱眉 心道:又要耍什么花... 怀里送上来一具柔软的身体,熟悉的馨香在顷刻间占据他的鼻腔。 不等他反应过来,腰上一紧,两条手臂將他的腰身紧紧环住,胸前被柔软紧贴著,范柳儿的脑袋埋在颈项间,一个劲地往他脖子上贴。 李沉壁身子一紧,双手本能反应要將人搂住,在快要触碰到她的后背时,又顿住。 紧绷著下頜,喉结滚动,他挤出一句。 “你这是做什么?” 范柳儿將脸埋在他的脖子处,贴著他的肌肤,感受著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让她有些沉迷。 刚才靠近李沉壁是抱著一不做二不休的心態来的。 现在贴到李沉壁的身体,她便是心甘情愿了。 真舒服。 果然呀,什么暖炉都比不上李沉壁的身体。 李沉壁的质问从头顶落下,她在他脖子上舒服地蹭了下后,才开口。 “二爷,好冷。” 李沉壁被她蹭得呼吸一窒,两人几日未曾亲密,他的身体在范柳儿扑进自己怀里那一刻便活跃起来。 范柳儿这个举动,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偏偏脑子跟身体达不成共识,他还记著范柳儿的气。 深吸一口气,他缓缓开口:“既然冷,为何要脱掉披风。” 当然是为了討好你呀! 这个理由范柳儿自是不能说,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对於李沉壁的诱惑力。 就如同李沉壁的身体对她有著强烈的吸引力一样。 不碰在一起,彼此都能保持理智,一旦挨到对方,那什么都不重要了,抱紧这具身体是最要紧的事情。 范柳儿不能说实话,但也不能不说话,她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二爷,好冷啊,你抱抱我好不好。” 李沉壁盯著胸前人的脑袋,她侧脸埋在他的颈项间,从他的视线角度看下去,只能看见她半边耳垂。 李沉壁盯著耳垂看了几眼,才咬牙开口:“范柳儿,你脸皮真厚。” 范柳儿不否认她的脸皮確实是厚。 脸皮厚才好呀,从小她爹娘就教给她一句话。 脸皮厚,吃得够。 脸皮薄,捞不著。 脸皮太薄,可是要吃大亏的。 又蹭了李沉壁一下,她含糊著开口:“冷。” 李沉壁暗嘆口气,最终还是没能抵住身体本能的渴望,双手拢住范柳儿的背,將她整个人罩进怀里。 范柳儿埋在他颈间的脸往里藏了藏,嘴角微微上扬。 今日的灯会稳了,不会再被撵回去。 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压下去,李沉壁就握住她的双肩,將她从身前推开。 范柳儿这下有点懵了,这跟她预想的情况不太一样。 “二爷?” 李沉壁没应她,鬆开她,越过她往外走,將她刚才脱下的披风跟面纱捡起。 面纱放在桌上,他抱著披风再次回到窗户边。 將披风展开给范柳儿披上,帽子也给范柳儿戴上,再將领口处繫上,確保披风不会掉下来。 范柳儿心里有些慌。 他这又是在做什么? 第98章 你不是对外宣称怀了我的孩子,那么我们就怀 范柳儿觉得李沉壁应当是在报復他。 他知道她今日想要留下来,他刚刚假意抱她打消她的紧张,然后再替她穿好披风麻痹她的警惕心。 最后再將她轰出去! 他上次不就是这样,跟她生气前还要替她穿戴好衣服將她抱回楼下。 这次说不得也是如此。 不行,她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能被撵回去。 急忙开口:“二...” 爷字还没出口,李沉壁突然弯腰,手臂托起她的臀,將她抱起来放在窗台上。 范柳儿先是吃惊,接著是害怕。 这下面可是兴州城的护城河,是可以並排通过数搜大船的运河,不是她老家那几米宽的小河沟。 若是不小心掉下去,估计神仙来了都捞不回来。 她嚇得身体往前扑,紧紧搂住李沉壁的脖子,身体挣扎著要从窗台上下来。 李沉壁挤进她的腿间,身体紧贴著墙面,断了她下去的路。 范柳儿又怕又恼,“你要做什么!放我下去。” 此时两人的视线平齐,李沉壁不需要低头便能看见她的眼眸。 看著那双眼眸中流露出来的恼意,李沉壁心里才觉得舒服。 凭什么这些日子只有他一个人生气,而她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生活过得滋润愜意。 她要跟他一样生气才行。 “好玩吗?”他问她。 “不好玩!我要下去!”范柳儿整个上半身都贴向他,死死扣紧他的脖子,半点不敢放鬆。 两人此刻凑得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能够交融。 李沉壁看著范柳儿眼中的紧张,心里又不太舒服。 她这么害怕,是觉得自己真的会扔她下去? 她竟是一点都不信任他。 “范柳儿。”他轻轻开口,剩下的话,被尽数湮灭在相贴的唇齿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你真狠... 李沉壁伸手勾住范柳儿的腰,咬住她的唇,將这些天的怒气,不甘,失落,全都发泄出来。 亲的又重又狠。 有些疼,但范柳儿此时也顾不得疼,她满脑子都在担心李沉壁会不会將她推下去这件事上。 直到李沉壁越吻越往下,她才觉得不对劲。 李沉壁的唇瓣从她嘴上滑过,落在她的下巴,惯性让她下意识扬起头,露出白皙的脖子,他顺势咬上去。 齿间轻轻研磨,不疼,有些痒。 他的手也不安分,从披风里钻进去,钻到外衫里面,將她整个人罩住。 “你...你这是做什么!”范柳儿想躲,但又不敢躲,身子稍稍往后仰她都害怕。 李沉壁从她脖子处抬起脸,看向她,“你主动找我,难道不清楚会发生什么?” 范柳儿当然清楚,但现在可是在外面,她以为再怎样,也得等到回府后再说吧。 “这是在外面。”她提醒他。 李沉壁的手掌往下,范柳儿脸上神情僵住,接著是尖细的反抗声。 “这是在外面!” “这层楼都被我包下了,没人会上来。” “可这是酒楼呀,又不是家里。”范柳儿脸皮再厚,也没厚到这种程度。 李沉壁闻言侧头看向旁边,范柳儿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里面赫然摆放著一张大床。 “你以为酒楼只能喝酒?” 范柳儿咬紧唇,她又没来过酒楼,怎么知道酒楼还能用来睡觉。 “那...那也要去床上呀,这里会被人看见的。” “看不见。”李沉壁看著她,微微用了些劲。 “这里与对面相隔这么远,天色也快黑了,看不见。” 范柳儿倏地蹙紧眉,环在他脖子上的手指抠紧,她深吸一口气,用仅剩的理智试图说服李沉壁。 “下面,下面船只上的人会看见。” 李沉壁继续,“你不转头他们就看不见你是谁。” “可...可...”范柳儿找不到理由再拒绝,且也没心思再去找理由,很快就沦陷进李沉壁製造出来的巨大漩涡中。 他很清楚该如何调动她。 不一会,范柳儿身子便软了,倒在李沉壁的身上,脑袋搭在他肩头,再没刚才反抗的气势。 李沉壁腾出手,扶住她,“现在该我了。” 原本没了力气的范柳儿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身体挺直,挣扎著要逃。 被李沉壁扣住,不消片刻,便得逞。 范柳儿这下真觉得有些没脸见人了,哪怕根本就没人看清她的脸。 將脸埋进李沉壁的怀里,她愤愤出声,“李沉壁,你好討厌!” 这一声名字听得李沉壁心口发热,片刻后,他长舒一口气,在范柳儿耳边道:“你也很討厌。” 范柳儿眼眶有些湿,被李沉壁逼出来的,声音带著些哽咽,“你討厌我就放开我呀!” “不放。”李沉壁咬住她的耳朵,暗哑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开口。 “范柳儿,这次我就原谅你了,下次你再敢惹我生气,我就把你绑在床上。” “弄死你!” 范柳儿被他这语气嚇得身体紧绷,李沉壁脸色微僵,脸色有些难看。 范柳儿意识到什么,满脸通红,“你这样看著我做什么,是你...是你自己...不...” 剩下的话她没敢说,总觉得要是说了,会更惨。 李沉壁盯著她看了片刻,笑了。 “是我不行?” “我可没说!”范柳儿立即否认。 李沉壁双手抱住范柳儿,將她从窗台上抱下来。 范柳儿心里大鬆一口气,扶著窗台稳住身体。 李沉壁走到桌前,拿起上面的面纱,再次回到范柳儿的身边,替她戴上。 范柳儿心里涌起不妙,下一秒就被李沉壁翻转身体,按在窗台前。 李沉壁从后面拥住她,在她耳边开口:“你不是对外宣称怀了我的孩子吗,那我们就怀一个吧。” 范柳儿又羞又恼,即便戴了面纱也让她没有丝毫安全感,她將头埋下,用帽子將自己严严实实挡住。 闷闷的声音从帽檐下传出来,“大夫说了,我怀不上。” “怀得上。”李沉壁说得肯定。 “只要我日夜耕种,肯定能怀上。” 此时的河面上,有船只路过,船上的人喜笑顏开瞧著周边的景色。 其中一人指著岸边最大那栋建筑的三楼某窗口,问,“那人莫不是在哭?” 她的同伴望过去,只见一个身穿红色披风的人趴在窗台上,宽大的帽子將她整个人脑袋罩不住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她的肩膀在抖动。 “应当是吧。” “哎,这般喜庆的日子,莫不是遇见了什么伤心的事。” 第99章 原本就是属於人家的,何来被抢走一说 范柳儿窝在李沉壁的怀里休息了半个时辰才缓过劲来。 “饿了吗?我让人上菜,他家的招牌做得还不错。”李沉壁一边抚著她的背,一边询问她。 范柳儿心道这人还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一副跟她有深仇大恨的样子,半点都不留情面地折腾她,现在吃饱了,语气都变好了。 范柳儿向来不会跟自己的肚子慪气,闻言点头。 她確实是饿了。 李沉壁坐起身,將她的衣服整理整齐后,抱著她起身往门口走。 范柳儿环住他的脖子,“不是吃饭吗?” 李沉壁垂眸看她一眼,“你想在这间屋子里吃饭?” 范柳儿不说话了,如果有的选,她自然是不想。 这间屋子此时全是痕跡,明眼人一进来就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他李沉壁不要脸,她还要脸呢。 李沉壁抱著范柳儿离开包厢,3楼一整层楼全被他包下,此时无人上来。 李沉壁抱著她换到隔壁的包厢,將范柳儿放置在椅子上后,才去让人传菜。 大概等了半刻钟,菜色上齐,满满登登一大桌子,每一样瞧著都色香味俱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顿饭范柳儿吃得十分满意,足足吃了两碗米饭才放筷。 吃饱喝足,她又开始犯懒,窝在椅子上不想再动。 李沉壁道:“若是不想动,那就不出去了。” “那怎么行!”范柳儿第一个不同意,“我是吃饱了不想动,休息一会就好了。” 她就是为了灯会出来的,要是窝在这里不出去,今日岂不是亏大了。 李沉壁闻言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朝著她伸出手,“吃饱了起来站会,可以去窗边看看下面的景。” 范柳儿本不想动,听到他这话,又来了兴趣。 取来面纱戴好,她搭著李沉壁的手站起身,两人走到窗边。 双手搭在窗台上,范柳儿探出脑袋往下看。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沿著河道的两岸亮起一盏盏灯笼,河面上来往的船只上也布置的明亮热闹,打眼看去,各式的灯笼如同繁星,在这夜色中匯成一条星河。 “真好看。”范柳儿忍不住感慨出声。 李沉壁从身后拥住她,“那明年还带你来看。” 范柳儿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明年不知道她还在不在这呢。 她的沉默让李沉壁面露不快,伸手抬起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怎么,答不上来?” 他脸色又沉了下去,范柳儿警铃大作,立马道:“没有,不是听说要打仗了嘛,我只是在担心明年还能不能举办。” 李沉壁看著范柳儿,片刻后手指鬆开她,淡声开口:“会办。” 范柳儿猜不准李沉壁到底是信了她的话还是没信,但只要现在不逼问她就行。 暗自舒了口气,她道:“那就好。” 两人在窗边站了一会,看著楼下越来越热闹,许多人都聚集在河岸边的摊位前开始猜灯谜,范柳儿待不住了。 “我们下去吧,下面看著好有意思。” “好。” 李沉壁应完没有立即带著她下楼,而是先將她披风拢好,帽子戴好,確保將她遮得严严实实不会被风吹到后,又叮嘱她。 “今日人多,城中还有许多外地慕名而来的人,那些人不知底细,恐有贼人藏匿其中,等会下楼后,你不要乱跑,一定要跟紧我。” 范柳儿在这种事情上向来是极听话的,点头应下。 “好。” 李沉壁这才牵著她下楼。 下到二楼,热闹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二楼同样也是包厢,全都被人包下了,为了方便看外面的河景跟等会的游船表演。 每一间包厢里都传来热闹的嬉闹声。 连走廊上都是扎堆的人群。 唯有三楼楼梯口那一片是安静的,十几名护卫守在那里,让人光是往这边张望一眼,都倍感压力。 范柳儿被李沉壁牵著下来的那一刻,无数双眼睛朝著她这边看过来。 看得她浑身不自在,不过好在这些日子在李府练出来了,倒也能勉强维持住平静。 她学著李沉壁平日的样子,目视前方旁若无人自顾自下楼。 此时对面最边上的包间里,祁未名端著酒杯站起身,对著在座的几人举杯,“未名日后能在兴州城落脚,就全靠几位兄长照拂了,这杯我敬大家。” 仰头一口乾下这杯,引得席上人纷纷拍手。 “祁老弟好酒量!爽快!” 祁未名拎起酒壶,一边笑著摇头一边给自己倒酒。 “兄长过奖了,我这酒量那里能跟...咦,没酒了。” “我去叫小二上酒,今天务必陪各位兄长喝高兴!”祁未名拎著酒壶,摇晃著往包厢门口走。 席上有人笑话他,“路都走不稳了,能行吗?” 祁未名拍著胸脯,“那必须能行!”说完,脚下就一个踉蹌,惹得席上大笑。 他也跟著笑,摇摇晃晃走到包厢门前,推开门。 门外站著的同伴见到他出来,立马伸手去扶他。 “公子,你没事吧?” 祁未名低头撑著膝盖,掩下的眸色中再无醉意,只剩一片幽沉。 再次抬眸,眼眸中神色转换,又带上迷茫的醉意,他正要开口,视线就定格在对面。 那道艷丽的红色身影上。 一眨眼,人影就消失在楼梯口,往楼下去了。 刚浮上眼中的醉意瞬消,他下意识朝著栏杆走近,视线落到一楼的楼梯口。 很快,那道身影便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你看什么呢?”耳边传来同伴小声的询问声。 同伴问完,也看到了那道在护卫的拥簇中走到大厅中央的红色人影,心中瞭然。 “別看了,你没戏的,你没看见她身边那人是谁?” 祁未名经他提醒,这才將注意力落到她身边人身上。 原来是他... 即便早已经知道她是李府的人,不是李沉莘的妻妾就是李沉壁的妻妾,但亲眼看到,还是让他心里涌起强烈的失落。 有种他好不容易寻到的珍宝,被人抢走了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自己都觉得奇妙,毕竟,那原本就是属於人家家,何来被抢走一说。 第100章 范柳儿,你真是钻钱眼里去了 “行了,別看了,干正事呢!”同伴再次提醒他。 祁未名这才敛回视线,又变成了那个眼神迷离的酒鬼。 “你...你再去叫两壶酒...酒来!” 范柳儿被李沉壁牵著从酒楼出来,全程被十几个护卫护著,让他俩畅通无阻离开酒楼。 上了大街后,落在范柳儿身上的打量少了许多。 李沉壁的大名虽然出名,但也並非每一个兴州百姓都见过他,大多数平民百姓也根本不关心这个兴州首富到底长什么样子,来往过路的行人除了觉得他们的阵仗有些大了会投来好奇的眼光外,再没有別的打量。 这让范柳儿自在了许多。 唯一让她觉得遗憾的就是护卫太多,让她没法完全融入到街道上的热闹中。 但凡是他们出现的地方,人们都自觉避开让出一条道来。 不过能出来逛逛范柳儿已是心满意足,没有再过多的要求。 只是心中暗想,如果明年还能有机会来逛灯会,她定要一个人来,这样才能玩得尽兴。 两人穿过大街,拐进一条通往河边的巷子,范柳儿瞧著路过人手中提著的灯目不转睛。 “喜欢那个?”李沉壁见她盯著一盏兔子灯看,出声问。 范柳儿点头,“喜欢,这些灯都好漂亮,我在老家时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灯。” 李沉壁朝身边的李秋平示意,很快,范柳儿手中便多了一盏兔子灯。 接下来,但凡范柳儿往什么东西上多瞄两眼,那东西就会出现在范柳儿的手中。 很快她的手中便拿不下,由李沉壁替她拿著。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李沉壁手中也拿不下去,那些东西便换到了李秋平的手中,护卫的手中。 等走到河边,队伍中每个人手里都拿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 范柳儿这时又想,其实跟著李沉壁出来也不全是坏处,至少他花钱是真的爽快。 “二爷二爷!”范柳儿拽著李沉壁的袖子,指著不远处的一个摊位。 “那里在猜灯谜,我们去看看吧。”范柳儿满脸的兴奋。 李沉壁看向拽著自己袖口的手,手掌翻转,將那只手握在手中,牵著她朝摊位走去。 一刻钟后,队伍中又多了好几盏造型各异的花灯。 全是李沉壁猜灯谜贏来的战利品。 范柳儿提著一盏十分精致的孔雀灯,双眼放光看著李沉壁,“你也太厉害了!那么难的谜题都能猜出来!” 李沉壁看著范柳儿的脸,她的眼中洋溢著喜悦,是发自內心的开心。 是跟他在一起的开心。 心臟处又酥又麻,彻底消除了他心底残留的怨气。 罢了,他跟她置什么气。 她满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玩,跟她置气简直是折腾自己。 暗吐一口气,他握紧范柳儿的手,示意她看河面,“想上船吗?” 范柳儿眼中闪过惊讶,“可以上去吗?” 李秋平在一旁笑道:“只要范娘子想,还能有二爷办不到的?其实这船二爷两月前就让人准备了,就等著今日带范娘子出来玩。” 李沉壁没有阻住李秋平的多嘴,他想,就范柳儿那个榆木脑袋,就得让她知道自己为她花了多少心思。 范柳儿眼中的惊讶更甚,她没想到李沉壁竟然提前两个月就在为今日做准备了。 她看向李沉壁,他平日总是深沉的眼眸在四周流光溢彩的灯光照耀下,融进些柔光。 在那片柔光中,全是她的身影。 范柳儿突然意识到,李沉壁对她的感情,似乎比她以为的还要深。 这一刻,她心里是说不清的感受。 有触动,有迷茫,有恐慌。 太过复杂的情绪让她维持不了面上的平静,害怕自己的慌张被李沉壁看出来,她垂下头,躲开李沉壁的视线。 李沉壁抬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將她往身边带,“怎么,不喜欢?” 范柳儿摇头,怎么可能不喜欢,没有人会不喜欢別人为自己花心思吧。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这片心意。 抿了抿唇,她开口:“我很喜欢,是太喜欢了,所以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慌乱落在李沉壁眼中,还真是不知所措。 李沉壁低笑出声,“一搜船就让你不知所措了?那日后若是让你掌管我的全部家產,你岂不是得嚇晕过去。” 范柳儿听到话这更慌了。 她不信任男人的话,更不信任一个有钱有权男人的话,他们的诺言比纸还轻,轻易就可以转变心意。 但在此刻,至少在此刻,她觉得李沉壁的话是真的。 情意也是真的。 她的心里竟然有一丝愧疚。 在两人的相处中,范柳儿一直將这段关係看得很清。 这就是一场交易,是一场各取所取的交易。 不同的只是李沉壁动了心,而她没有。 但李沉壁动心那是他自己的事,跟她有什么关係呢,所以她利用李沉壁的心意捞钱捞得心安理得。 也没有哪一刻想过去接住这份心意,去信任李沉壁一次,为他留下来。 可此时,她开始有些愧疚。 这场交易早就变了质,她从李沉壁这里得到了远超交易太多的好处。 如今这场交易已经变得不公平,她是其中最大的获利者。 想到这,她又忍不住为自己辩驳,交易是李沉壁自己要开始的,她是被迫参与到这场交易中来,她也只是拿了自己该拿的东西而已,她也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已,她又有什么错呢? 两股思想在范柳儿的脑子里挣扎,让她心烦意乱,连李沉壁说了什么都没听见。 李沉壁久等不到她的回答,俯身去看她的脸。 “真嚇到了?” 范柳儿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心臟突然停滯片刻。 下一秒,又开始剧烈跳动。 脸上的温度开始攀升,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戴著面纱,脸上的红晕被遮挡,只有帽檐中若隱若现的耳垂暴露她此时的状態。 李沉壁凑得近,自然看到了她在瞬间染上红霜的耳垂。 嘴角微扬,他看著范柳儿道:“我看不是嚇到了,而是高兴疯了吧。” “范柳儿,你真是钻钱眼里去了。” 第101章 你若不来,我绑也要將你绑来 范柳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害羞,她现在心里很乱,脑子也很乱。 李沉壁给了她台阶,她便就著那台阶慌忙下了。 “是高兴疯了,那么多钱,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花呢。” 李沉壁被她的话逗笑,搂住她,“那今日我便教你怎么花钱。” 说著,他带著范柳儿继续朝前走。 往前走了没多久,就到一个小码头,在码头前停著一艘华丽的游船,有两层楼,每层都有独立的甲板可以观景。 游船上也是掛满了花灯,且这些花灯跟市面上的不太一样,每一盏都是柳枝形,长长的枝条垂下来,每一片柳叶里面都是一盏小灯。 而在二楼的甲板上,有一盏巨大的花灯,这盏花灯差不多占据了整个甲板,是一颗柳树的造型,如真树般大小。 远远看去,这颗柳树如同神树散发著温润的萤光,每一根柳枝,每一片柳叶,都承载著一个美好的祝福。 范柳儿站在码头前,仰头看著那颗柳树,失了神。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被李沉壁牵著带上船,又是如何上到二楼站在那颗柳树下。 她满眼只装得下那颗柳树。 柳树,柳树,柳... 柳儿。 她忍不住走近,仔细打量著这棵树,视线从每一片柳叶上扫过。 这才发现柳叶上內有乾坤。 上面写著她看不懂的字符。 “这是梵文。”李沉壁站在她身后,出声替她解释。 “什么意思?” “祝愿你身体健康的意思。” 李沉壁也仰头,跟著范柳儿一同看著这颗柳树,低沉的嗓音从她身后传来。 “我曾经听闻过一个很有意思说法,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命植物,当那颗植物强壮时,人就会万事顺遂。若当那颗植物开始衰弱,人的运势就会开始走下坡路。” “我想,你前半生的运势多半是不好的,所以我让人造了这棵树,这上面一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片柳叶,每一片柳叶上面都倾入了信念,这些信念足够滋养你的本命植物,从今以后,你的运势会越来越好,身体也会越来越健康。” 范柳儿猛地扭头看向李沉壁。 心臟越跳越快,快到要从胸口里蹦出来了。 李沉壁看著她,突然脸上微变,眼中带著些急切,他伸手將她拉近怀里,伸手去拭她的眼睛。 “怎么哭了?” 范柳儿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流泪。 是眼泪自己不受控制要往下掉。 李沉壁看著范柳儿落泪,心里也是说不清的滋味。 有些高兴,高兴范柳儿也並不全是一根木头,至少还知道感动。 但也有些心疼,他可不喜欢看见范柳儿在床以下的任何地方落泪。 “好了,別哭了,把你平日气我的劲头拿出来。” 范柳儿抿紧唇,好一会后才开口:“如果...今日我没有来找你,那这盏灯要怎么办?” 李沉壁轻哼一声,“你当我跟你一样没心没肺?即便你不来,这盏灯照样会亮起。” “况且,你以为我会在这种日子里放过你?” “范柳儿,你把我气得要死,即便你没有主动来找我,我绑也会把你绑出来。” “你应该庆幸你主动来找了我,若你是被我绑来的,那你日后多半是不想再看见这艘船。” 范柳儿眨眨眼,反应了片刻后,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脸上红晕更重,什么愧疚触动全被羞恼取代,眼泪也收了回去。 她嘀咕出声:“下流胚!” “这就下流了?”李沉壁在她耳边耳语,“晚点,还有更下流的。” 他落在范柳儿身上的眼神,他的语气,都在告诉范柳儿,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范柳儿不想再跟他討论这个话题,正好这时游船开始航行,她藉机走到甲板边缘处,欣赏两边的风光。 范柳儿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確实见识到了什么叫豪掷千金,什么叫花钱如流水。 李沉壁包下了这一段河岸两边所有临街的顶楼,对岸的楼之间牵起一道细线,细线中央掛著花篮。 起先人们还以为这花篮是花灯,还道今年的州府这么大手笔,连河道上方都掛上了花灯。 直到这艘游船出现,它经过的路段行就有人从窗口探出来,拉动细线,花篮瞬间一分为二,花篮中盛满的花瓣在漫天飞舞,纷飞落下。 范柳儿看得嘴都合不拢了,眼睛直勾勾看著漫天的嫣粉。 此时每一片花瓣,每一盏灯,在她眼中皆是风景。 而他们也是旁人眼中的风景。 兴州城自古以来都有制花灯的习俗,每年都有各式各样的花灯问世。 上千年来,无论是神兽还是仙人,天上飞的地上跑还是水里游的,都被制了个遍,早已经没有什么新奇可言。 偶有一盏有新意的,也是在那些的基础上添些小巧思。 眼前这盏柳树花灯,算得上兴州城这一代人毕生所见最有新意,也是最壮观的一盏灯。 再加上这古往今来都未曾有过的花雨,所有人都在惊呼声中往船上看。 大家都想要看清楚柳树下那两人究竟是何许人。 有认识李沉壁的人发出羡慕的感嘆声,“这李二爷討好心仪的女子还真是大手笔,我都想嫁给他了。” 旁人笑话他,“这话可別让李二爷听见,不然今晚就得上你家宰了你。” 那人立马面露惶恐,“我胡说八道,你们可別传出去让他知道了。” 他可不敢去挑战那位的脾气。 游船慢慢在河道中穿过,花瓣雨下了一场又一场,迎来沿途一波又一波的目光。 此时在酒楼的二楼,每间包厢的窗口都站满了人,包括最后一间。 几个大老爷们挤在窗口,看著下方的游船,发出同样的感慨。 “这灯得花不少钱吧。” “那可不,估计这满城的花灯加起来,都比不过这一盏的花费高,光是这花雨,没有几百两都拿不下来。” “誒,那女子是谁呀?我怎么没听说过李二爷娶妻纳妾了?” 站在窗口边缘的祁未名闻言看向说话之人,发出疑问,“李二爷未曾娶妻纳妾?” 眾人纷纷点头,“不曾,几月前坊间还传他喜欢男子来著。” “不过现在看来,李府怕是离办喜事不远了。” “可不,这么高调,应当是娶妻吧。” “也不知道那女子是谁家的千金,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日后一家子都不愁钱花了。” 祁未名若有所思收回视线,再次看下下方。 此时游船已经行过酒楼,他再看不见那道红色的身影,只能看见满船的柳枝。 第102章 睡不著正好,反正你今晚也没法睡 范柳儿从船上下来时,人还没回神。 无论李沉壁跟她说什么,她嘴里都只有一句话。 “真好看。” “真的好好看。” 最后李沉壁放弃跟她对话,同时心里也升起满足感。 他做这些就是为了討她欢心,如今见她人都看傻了,自己心情也十分不错。 带著人回到酒楼,他道:“等会还有花船表演,我特地给你点了个节目,你肯定会喜欢。” 范柳儿没想到还有惊喜在后面,瞬间从花瓣雨的震撼中回神,开始期待等会的花船表演。 说话间,两人走进酒楼,他俩的出现再次迎来注目,这一次的目光比之前更火热。 范柳儿今晚被这样的目光盯了一晚上,此时已经习惯,再没有一开始的不自在。 两人並肩往楼梯口走,刚走到楼梯口,就撞到上面有人下来。 祁未名没想到会在楼梯口跟她撞上,在那身红衣出现在视野中时,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去看红衣的主人是否是她,就已经不自禁顿住脚,视线完全落在她身上,眼中再看不见其他。 这楼梯做得大气,並排通过四人绰绰有余,范柳儿跟李沉壁原本走在正中间,余光看到有人要下来,便拉著李沉壁往旁边,將路让出来。 李沉壁从来没给人让过路,但范柳儿拽著他的袖子,他便也遂她的意,脚步往旁边迈动。 范柳儿本以为这下便能错开了,没想到一抬头,上方的人仍还站在中央没动,眼神直勾勾看著她。 范柳儿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今晚见过的陌生面孔太多,她一时半会也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且对方的眼神虽然有些过於直白,但她没有感受到恶意,只当也是被那场花瓣雨震撼到的人。 不过她心里还是紧了一下,毕竟有些人可没有她这么温和。 她连忙侧头看向李沉壁,果不其然,李沉壁的脸色已经沉得可以滴水了。 他伸手將范柳儿搂进怀里,以绝对占有者的姿態朝著那人开口。 “眼睛不想要了?” 祁未名这才回神,侧头看向李沉壁,对上一道杀意涌现的眼神。 祁未名被李沉壁的眼神盯得心惊,他是经歷过生死的人,跟不少亡命之徒交过手,一个人眼中有没有杀意他一眼就能看分明。 李沉壁对他起了杀心。 站在他身后的同伴也发现了,立马將他往旁边拖,然后朝著李沉壁点头哈腰,“抱歉抱歉,我家公子喝多了,还请这位爷见谅。” 李沉壁自然不信这话,祁未名是真醉还是装醉他看得分明,就祁未名落在范柳儿身上的眼神,就不可能是真醉。 他本就对祁未名的身份起疑,见祁未名还敢打范柳儿的主意,脑子里杀人灭口的念头便压不下去。 李秋平最是懂李沉壁,不等李沉壁开口,便上前朝著祁未名走去。 祁未名跟同伴立马起了警惕心,盯著李秋平,手掌悄悄探向身后。 范柳儿见事態有闹大的趋势,立马出声:“李管事。” 李秋平闻声停下,两人一同看向李沉壁。 范柳儿扯扯李沉壁的衣袖,“算了吧,这么高兴的日子,不要被破坏了。” 李沉壁不想嚇到范柳儿,便朝李秋平示意。 李秋平点头,再次朝著祁未名走去。 走到祁未名身前,他伸手攥住祁未名的衣领子,祁未名的同伴见状,出手要去拦李秋平。 李秋平预判到,一把抓住他的手,看他的眼中带著警告。 同伴跟他对视两秒,咬咬唇,收回拳头。 祁未名还在装醉,没有反抗。 李秋平拽著祁未名走到二楼的平台上,將人扔到一边,把楼梯彻底让出来。 李沉壁这才揽著范柳儿往楼上走。 祁未名被李秋平推倒在地,他半撑著身子瘫坐在地上。 李沉壁拥著范柳儿路过他,垂眸看他一眼。 祁未名移开眼神看向一旁。 一直到余光中那道红色的身影消失,他才在同伴的搀扶下从地上站起来。 范柳儿跟著李沉壁上楼,那些护卫將范柳儿买的东西送进包厢后便下楼在二楼楼梯口守著,只留下李秋平在楼上。 范柳儿在外逛了这么久有些口渴,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去倒桌上温著的甜汤。 李秋平趁机凑到李沉壁耳边,低声道:“有身手,內力不低。” 李沉壁微微頷首,朝他摆手。 李秋平退出包厢,將门替两人合上。 范柳儿一口气喝了一碗甜汤,正准备喝第二碗时,被李沉壁拦住,“大夫说你甜食吃太多了,需得节制些。” 范柳儿不满,“可是我渴。” “那便喝茶。”李沉壁倒了一杯热茶给她。 范柳儿不情愿,“晚上喝茶会睡不著。” 李沉壁闻言挑眉,“那不正好,反正你今晚也没法睡。” 范柳儿最后还是骂骂咧咧喝完了那杯茶。 当然她只敢在心里骂。 喝完茶,范柳儿看著满屋子自己买的小玩意心情又好了,在里面翻找了一番后,她掏出一个匣子。 递到李沉壁面前,“喏,这是送你的,元宵节礼物。” 李沉壁有些意外,“送我的?” 范柳儿买的东西太多,一开始李沉壁还会看看她买了些什么,到后面已经懒得看了,只负责结帐。 他没想到范柳儿竟然还给他买了东西,这让他对这份礼物有些好奇。 “是什么?”他接过匣子,打开。 范柳儿凑到他跟前,满脸期待问:“怎么样?喜欢吗?” 李沉壁看著手中的玩意,脸上表情有些复杂。沉默片刻后,他抬眼看向范柳儿,手指拎起匣子里轻飘飘的髮带。 “范柳儿,我出钱,你就不能给我挑个贵点的?” 他有些不高兴,范柳儿送他的第一件礼物居然是一条不值钱的髮带。 这让他觉得自己被范柳儿轻视了。 范柳儿从他手中拿过髮带,“这是钱不钱的问题吗?是我觉得这条髮带特別衬你。” 说著,她將髮带放在李沉壁的脸旁,墨黑织金的髮带配上他的剑眉星目,给他凌厉的五官添了几分舒展的气息。 “我看见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它很適合你。” 第103章 最佳叛徒范柳儿 李沉壁微怔,他看著范柳儿,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平日的諂媚討好。 而是她真的觉得,这条髮带很衬他。 李沉壁这一生收到过太多的讚美,也收到过太多的礼物,唯有此刻,这条最廉价便宜的髮带,这句最过平常的话语,扎扎实实地插在了他的心口上。 他伸手从范柳儿手中接过髮带,打量著这条做工只能称得上尚可,料子也並不昂贵的髮带。 心口发热。 范柳儿见他盯著髮带看,恐他要挑刺,从他手中抽出髮带,起身走到他身后,“我给你系上看看。” 说著,她动手去拆李沉壁的发冠。 李沉壁没阻拦她,任由她在自己头上肆意摆弄。 片刻后,范柳儿拍拍手,“好了。” 李沉壁要去摸,被范柳儿拦住,“我拿铜镜给你看看。” 范柳儿从梳妆檯前拿过铜镜,举到李沉壁面前。 李沉壁看著镜中的自己,他头上的发冠被去掉,头髮有一半被拢在脑后,跟他平日在家时一样,从前面看不出什么。 他侧头,这才发现范柳儿用拢起来的那一半头髮编了个辫子,髮带系在辫子的尾端,垂在他后腰处。 范柳儿俯身凑过来,铜镜中两人的脑袋挨在一起,范柳儿拎起他的辫子,尾端的髮带在铜镜中晃荡。 “怎么样?” 李沉壁平日不弄这些花样,他嫌麻烦。 但此时看著铜镜中范柳儿的笑脸,以及那晃来晃去的髮带,心情竟然很不错。 “还不错。” 范柳儿了解李沉壁,能从他口中得到个还不错的评价,那就是非常不错了。 她心满意足,放下辫子,“你喜欢就好,明日我跟思晴多学几个样式,爭取发挥这条髮带最大的作用。” 说完,她坐回桌前,开始拆自己买的其他玩意。 那条辫子在她鬆手后垂落到李沉壁胸前,他捏著发尾,看著上面的髮带,低声道。 “这可是你说的。” 范柳儿一心扑在那些小玩意上,没听清李沉壁的话,抬头正想询问,外面突然传来鞭炮声以及鼎沸的欢呼声。 两人一起看出窗外,外面的夜空中绽开一朵朵绚烂的烟花。 这是范柳儿第一次看烟花,兴奋得倏地一下衝到窗边,仰著脸往上看。 此时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別人看见她的脸了,恨不得將半个身子都探出去。 李沉壁手快,一把將她拽回去,替她把面纱帽子都戴好才放她自由。 同时嘱咐她,“脸別仰太高,等会有灰尘落下来,小心落眼睛里。” 范柳儿那里还有空去回答他的话,满脑子里只剩下窗外震撼的景色。 烟花还没完,下面有音乐声传来。 她垂头往下看,河面上游过来几艘装扮得十分热闹的花船,此时的花船上有杂技艺人表演著杂技。 头上是漂亮绚烂的烟花,下面是新奇精彩的杂技表演,范柳儿眼睛忙得都快用不过来了,一会看上面一会看下面。 杂技表演的花船过去后,紧接著后面又是舞蹈,还有耍抢舞剑的,一个比一个精彩。 等到所有表演看完,接下来大家开始放花灯,河面上的船只已经被开走,被各式的花灯所替代。 盏盏花灯带著美好的期盼跟祝愿占据河面,流向远方。 范柳儿扭头看向李沉壁,眼睛眨著。 李沉壁不用问都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等会我带你去別的地方放。” “什么地方?”范柳儿好奇道。 “等会你就知道了。” 这个等会范柳儿等了许久,久到她吃了一顿酒楼的宵夜,酒到楼下的行人散得差不多,河面上的花灯都飘远不见。 热闹褪去,整座城开始陷入沉睡。 李沉壁这才带著范柳儿下楼。 此时酒楼里没什么人了,不再有那么多人注视他俩。 范柳儿跟著李沉壁从酒楼出来,门前停了一辆马车,李沉壁停在马车前,马夫立马取来脚踏摆放在马车下方。 李沉壁先上去,然后朝范柳儿伸出手。 范柳儿抓住他的手,上了马车后才问:“不去放花灯了吗?” 李沉壁將她带入车厢內,坐在软垫上,將她拢进怀里。 “我何时食言过?” 这倒是,他確实不曾食言过。范柳儿心道。 既然李沉壁不是要回府,那他肯定是另有安排,范柳儿也就没再多问,在李沉壁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著。 李沉壁垂眸看著她,“你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儿?” 玩了一晚上,兴奋的劲头过去,窝在李沉壁热腾腾的怀里,范柳儿整个人就开始犯懒。 懒洋洋回答:“你肯定有你的安排呀,反正你又不会把我卖了。” 这个答案让李沉壁很受用。 同时也有些无奈。 范柳儿这人气人的时候能把人气死,但她身上偶尔散发出来信任感与依赖感又足以让人消气。 让人爱的时候爱得要死,恨的时候也恨得要死。 李沉壁看著靠在自己胸前的人,她背对著他,此时他只能看见她露出来的一小节后颈。 盯著那一片白腻,他牙有些痒痒。 那种捨不得打捨不得骂,就只能將这些气换做另外一种方式发泄的痒意。 他不假思索低头,牙齿咬上那片白腻。 轻微的刺痛传来,范柳儿瞌睡瞬间惊醒,她捂著自己的脖子扭头看向李沉壁,眼带警惕。 “你...” 对上那双幽黑的眼眸,深暗的眸色下是逐渐浓郁的情慾。 范柳儿咽了下唾沫,“我突然不想放花灯了,我们回去吧。” 李沉壁微微扬唇,“晚了。” 范柳儿想起李沉壁刚才在酒楼里的所作所为,那时候他还收敛了些,现在夜黑风高的,他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论认怂討好,范柳儿是最擅长的,立马双手环住李沉壁的脖子,小声道:“二爷,咱们回去吧,不要在外面。” 李沉壁算是发现了,范柳儿只有在感受到危险时是最听话的。 也是一点骨气都没有的。 伸手掐一把范柳儿的脸,他道:“范柳儿,你若是被敌国的人抓走,不需要用刑你自己就叛变了。” 第104章 別人的终点是你的起点,这种感觉你觉得畅快 什么叛变不叛变的,范柳儿从来没想过那些。 她这人没什么大的志向,从来只关心自己过得好不好吃得饱不饱,至於这个世道是归哪个大人物管,她不关心。 对於李沉壁的话她也没往心里去,只惦记著自己等会的安危。 若是李沉壁真要在车厢里把她就地正法,那她日后真的不用出门了。 外面可是跟著一大群人呢。 不过好在李沉壁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並没有在车厢里对她做什么。 马车行使了两刻钟,从城门出城。 范柳儿有些惊讶,“此时城门不是应该关了吗?” 问完她又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这城门关不关的,对李沉壁这个可以在兴州城横著走的人来说压根没有区別。 果然,她这话逗笑了李沉壁。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你没听说过?” 范柳儿窝在他怀里低哼一声,隨即又有些好奇,“二爷,你到底有多少钱?像你这样花法,不会被花穷吗?” 李沉壁沉思片刻后,开口:“如果接下来我什么都不做只花钱,且每天都像今日这样的花法,应该可以花五百年。” 范柳儿:“......多少年?” “五百年。”李沉壁耐著性子重复。 此刻范柳儿的表情已经不足以用震惊来形容了,她完全想像不到,那是一笔多大的数字。 李沉壁看著她,嘴角噙著一抹笑,声音带著诱惑。“想不想肆无忌惮地花我的钱?” 范柳儿回神,疯狂心动中。 这哪里是花钱啊,简直是躺在金山上面吧。 她逃跑的心又开始疯狂动摇。 心里开始对比跑跟不跑二者的好处跟坏处。 跑,意味著她拥有自由,日后不需要看他人眼色生活,虽然日子肯定不会再有现在这样的舒服,但她在李沉壁身上捞来的那些钱也够她无忧无虑过一辈子。 不跑,意味她可以隨心所欲花钱,吃遍天下的各色美食,看遍天下美景奇观,过著养尊处优的富贵生活。 这是好处。 坏处呢? 不跑的话,就意味著她以后彻底成为李沉壁的附属,成为他后院中的女人,靠著依附他而活,幸福与否全都系在他的良心上面。 而跑的话,逃跑的过程有被抓回来的风险,也有遇人不淑半途遇害的风险。 唔...这样一对比,还真是让她难以抉择。 她长久不说话,李沉壁敲了下她的脑门,“在想什么?” 范柳儿捂著脑门,压下心里互不退让的两道念头,小声道:“我在想,这钱要怎么花才行。” 李沉壁失笑,“那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在两人说话间,马车抵达目的地,李沉壁牵著范柳儿下马车。 范柳儿在李沉壁的搀扶下站稳,视线看向四周,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片湖泊。 湖泊很大,在夜色中一眼都看不到头,只能看见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以及上面稀稀落落的亮光。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才发现那些亮光是飘荡在湖面上的花灯。 “这里也有人放花灯?”她有些惊奇,这里可不比在城中,此时四周黑漆漆的,瞧著就嚇人。 她本以为只有李沉壁这种钱多閒著没事干的人才会大晚上出城跑这里来放花灯,旁人哪有这样的精力。 现在看来,如李沉壁这般閒的人大有人在。 “这些灯,是从城中飘出来的。”李沉壁解释道。 “城中护城河会匯入这片湖泊,那些花灯的最终去向便是这片湖泊。” “不过大多数花灯在半道便被河水吞没,能真正飘到这里的寥寥无几。” 范柳儿將视线投到湖面上,刚才城中河面上壮观的花灯还印在她脑海中,对比现在湖面上孤零零飘荡著的几盏花灯,不由有些唏嘘。 “这世道还真是不公平,连祈福都要被挑选过才能被看见。” 李沉壁轻嗤一声,“你以为到了这里就能被神明看见?” “除了证明这几盏花灯的质量比较好以外,没有任何意义,这世间根本就没有神明,主导命运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范柳儿仰头看向他,面上不解,“既然你不信神明,为什么还要带著我来这里放花灯?“ 李沉壁垂眸看著她,“拋开信不信这件事,別人的花灯需要从万千盏花灯中廝杀出来,歷经重重磨难才能抵达这里,而你的花灯什么都不需要经歷直接就能抵达这里。” “別人的终点是你的起点,这种感觉你觉得畅快吗?” 范柳儿想都没想,点头,“畅快!” 李沉壁笑:“那就行了,你觉得高兴,这件事就有意义。” 范柳儿看著李沉壁脸上的笑,夜色很浓,唯有护卫提著的灯笼照亮四周,微黄的灯光照应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脸上凌厉的线条,让他的笑比平日多了些温柔。 范柳儿心中那盏天平开始慢慢倾斜。 “去吧,把你花灯放进去。” 李沉壁的话落,护卫便提著十几盏花灯上前,一排排站在范柳儿跟前。 这些花灯有些是范柳儿在街上看著新奇买的,有些是李沉壁猜灯谜贏来的。 “全放吗?”她问李沉壁。 “你想全放就全放。” 范柳儿想了想,若这世上真的没有神明,那这些漂亮的花灯就不会被看见,等待著它们的最终结局是烂在湖底的淤泥中。 与其那样,还不如留下来,至少摆在屋中看著也高兴。 不过来都来,一盏都不放也有些扫兴,於是她挑选了其中相较普通一点的花灯,提著走到湖边。 小心翼翼將花灯放进水中。 花灯在岸边打了几个转,最后慢悠悠飘远。 范柳儿原本想了很多的祈愿词,现在也没了想开口的念头。 李沉壁说得有道理,命运从来只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现在的处境,与其去祈求神明,还不如想办法从李沉壁身上多捞点钱。 看著花灯飘远后,她拍拍手站起身,要转身时,视线落在湖面的另一边,看著那艘不知何时停靠在不远处的游船,睁大眼。 第105章 若你违背誓言,日后你身边出现的男人全都死 船上灯火通明,那颗巨大的柳树花灯在这无人的夜色中越发地显眼。 犹如天外来物,周身散发著神圣的萤光。 如果不是刚刚才坐过这艘船,在这种日子,这种地点,范柳儿真的会觉得自己遇见仙界下来的仙船。 游船此时朝著她这般驶过来。 范柳儿扭头看向李沉壁,眼中是惊讶疑惑,“这船怎么会在这里?” 李沉壁走上前,站在她身边,“你放完了花灯,现在该我放了。” 范柳儿惊掉下巴,“你是说,你要把那船上的柳树花灯放掉?” “捨不得?”李沉壁反问她。 “当然捨不得!”范柳儿声量拔高,情绪激动地开口,试图打消他的想法,“那个花灯很贵的!你不是说你不信神明么,放掉多可惜!” “我是不信神明,但在某些事情上,信一次倒也无妨。” 在李沉壁说话间,游船停在两人不远处。 范柳儿看著离岸边距离稍远的游船,眼中还是迷茫,“那你打算怎么放?” “现在还不急。”李沉壁说著,伸手勾住范柳儿的腰,“抱紧我。” 范柳儿脑子压根没反应过来李沉壁是要做什么,身体已经下意识抱住李沉壁的腰,双手扣紧。 李沉壁脚下微点,整个人纵身一跃,带著范柳儿从岸边跃起,落到船头的甲板上。 范柳儿知晓李沉壁会武功,但知道是一回事,第一次感受到又是一回事,此时看著李沉壁双眼放光。 “你...你...你也太厉害了!” 李沉壁很受用范柳儿的反应,揽著她往船舱里走,“还有更厉害的。” 范柳儿被他吊起好奇心,追问道:“还有更厉害的?是什么?” 李沉壁卖关子,“马上你就知道了。” 两人进到船舱里,里面是装潢奢华昂贵的臥房,宽大的床占满了一半的空间,地上铺著厚实的地毯,两边都是窗户,窗户上用的是琉璃,既隔绝了湖面上的寒风,又能看得见湖面的景色。 里面放著两个大暖炉,房间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出许多。 李沉壁进入船舱第一件事就是脱掉身上的外衫,里衣,很快身上就只剩下一条轻薄的里裤。 范柳儿看著他的举动,心里慢慢升起不妙,脚步往后踩,“你脱衣服做什么?” “你觉得呢?”李沉壁朝著她大步走过来。 范柳儿这才明白,什么带她来放花灯,这分明就是李沉壁哄骗她过来的藉口。 他分明就是想要折腾她。 李沉壁已经走到她跟前,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气势强烈,眼中的情慾更是浓到快要溢出来。 危机感瞬起,范柳儿本能要逃,她转身就跑,“我不要在这里。” 脚还没踏出去就被李沉壁从身后勾住她的腰,將她拖进怀里。 “晚了。” 他几下就脱掉她身上的披风,扯掉她脸上的面纱,咬上她的唇,攥住她的呼吸。 手下不停,厚重的衣衫一件件落下,直到身上只剩下单薄的里衣。 范柳儿被李沉壁吻得喘不上气,脑子都是晕乎乎的,没了衣衫御寒,身体本能往李沉壁怀里贴,企图汲取他身上的热气来抵御寒冷。 李沉壁伸手托住她的臀,一把將她抱起来,抱著她往床边走。 范柳儿的嘴得了自由,忙道:“就不能回去吗?” 李沉壁將她扔到床上,压上去,“你以为回去你就能躲得掉?” “范柳儿,我忍你一晚上了。” 范柳儿垂死挣扎,“刚才在酒楼不是...不是...” 李沉壁埋在她颈项间,含糊开口:“你自己数数你欠了我多少天,那够吗?” “今天晚上,你得全数补回来。” 范柳儿在心里暗自算了算,就按照一日一次来算,得出来的数字也让她害怕。 “这样不行,我就算是铁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呀!” 李沉壁一口咬住,甘甜的药汁瞬间在嘴里盪开。 他早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且被这个味道养刁,现在任何顶级的甜点都没法再满足他的口腹之慾。 只有它,只有她。 等到被他贪空,他才放开,回答范柳儿的话:“不这样你如何记得住?” 他捨不得打骂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让她长长记性,日后莫要再惹他生气。 范柳儿此时早已经失了神智,双眼迷离,粉霞笼罩全身,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分析李沉壁的话。 李沉壁没有再解释,身体力行让她知道。 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深,船上的下人全都远离船舱,无召唤没人敢靠近。 游船在月色的照耀下朝著湖面中心驶去,船身隨著湖水的波动而摇晃著。 范柳儿双手掛在李沉壁脖子上求饶。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她只知道她应该求饶才对,不然她真的会被累死。 “二爷...” 然而刚开口,嘴就被李沉壁堵住,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到最后,她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也记不得自己到底被李沉壁拉入情潮多少次。 具体的过程她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床榻上,桌上,地毯上,以及窗前。 记忆最深的便是窗前。 李沉壁將她按在窗前,笼著她,推开了一扇窗户, 寒风从窗外吹进来,冷得范柳儿立即往李沉壁的怀里缩。 李沉壁將她搂紧,手掌掐著她的脸颊迫使她抬头,在她耳边道:“睁眼。” 范柳儿有些难受,李沉壁静动都让她不好受,此时的她就是被浪潮拋弃的木舟,无著无落。 她想要李沉壁停止这种折磨,便只能听从他的话睁眼。 入眼的便是掛在天空中的圆月。 耳边再次传来李沉壁的声音,“范柳儿,你看著这轮圆月,对神明起誓,说你这辈子都只能嫁给我,只能留在我身边,若你违背誓言,日后你身边出现的男人全都死於非命不得好死。” 范柳儿本来因为难受有些焦躁,听到李沉壁的这个誓言,那些焦躁化作默然。 这个誓言,对她好像没有威胁吧。 李沉壁猜到她在想什么,补上一句,“任何男人,无论是你的亲人,好友,还是公的畜生。” 第106章 在必要的时候,对待神明还是要有敬畏心 这个誓言有点毒了,范柳儿心道。 她不想发,“你不是不信神明吗,这誓言发了也没有效力。” 李沉壁咬住她的耳朵,“你只管发便是。” 范柳儿不开口,用沉默代替拒绝。 李沉壁也不急,就这样吊著她。 最后范柳儿有些受不了了,这样不上不下的还要承受李沉壁的挑拨,实在是不好受。 而且这样站在窗前,即便是被李沉壁抱著,也还是有些冷。 “我发,我发行了吧。” 她看著空中的圆月,舔了舔唇后,开口:“我对著神明起誓,若日后我没有留在李沉壁身边,便让我身边的男人都不得好死。” 同时她心道:反正没有神明,这个誓言不会起效。 说完,她侧头去看李沉壁,“这下满意了吧。” 李沉壁满意了,在她耳边发出一声轻笑。 “言出法隨,范柳儿,在必要的时候,对待神明还是要有敬畏心。” 不过这话范柳儿已经没有心思去消化了,李沉壁在说话时便搅乱了这潭湖水。 那艘孤零零的小舟被浪潮拍得七零八落。 实在是可怜。 范柳儿事后是怎么回到李府的她已全然不记得,她记忆最后的片段是累得在李沉壁的怀中睡了过去。 睁眼时,眼前便是熟悉的床幔,鼻尖是被子上熟悉的薰香。 “范娘子,你醒了?”思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范柳儿迷迷糊糊的,眼睛再次闭上。 耳边又传来思晴的声音,“范娘子,到取药的时间了,你先醒醒。” 范柳儿实在是太困了,眼睛无论如何都睁不开,最后思晴的声音换做一道低沉的嗓音。 “你先出去吧。” 再然后的事,范柳儿便不太记得了,只觉得身前不得安寧,但又有些轻鬆解脱之感。 最后又迷迷糊糊睡著。 等到再次醒来时,屋子里一片昏暗。 她侧头看向外面,在昏暗的光线中发现只有外屋点了蜡烛,里屋没点。 难道天还没亮? “范娘子,你醒了?”思晴从屏风外进来。 “我几时回来的?”她撑著身子坐起,刚有动作,身体就发出难受的酸胀感。 思晴过来扶她,“今天早上回来的。” 今天早上... 范柳儿抓到这个词,“那现在?” “现在天都黑了,范娘子你昨日做什么去了?今日睡了整整一日呢。” 范柳儿脑子里浮现出昨日的那些片段,脸色僵了下,最后沉沉嘆口气。 “心眼小的男人可千万招惹不得,不然得变著法地折腾你。” 思晴闻言,似乎是明白了,识趣地没再多问。 虽然她还是个黄花闺女,但跟在范柳儿身边这些日子,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 “范娘子,你肯定饿了吧,饭菜厨房一直温著的,我让他们传菜?” 范柳儿確实饿了,一整日没吃东西,胃里早就空了。 “好。” 穿戴洗漱好坐到餐桌前,她才想起李沉壁。 “二爷呢?” “二爷午时便出去了,还没回来。” 范柳儿闻言觉得实在是不公平,凭什么她累得要死得睡上一整日,他竟然还那么有精神。 真是天道不公! 此时的李沉壁在太守府议事厅內,他坐在太守下首,手中端著一盏清茶。 冷萃的绿茶,冰凉的液体入喉,解了些他的烦躁。 “刘大人,贵府的茶该换新的了。” 太守刘清闻言,顿了下才笑道:“李贤侄的嘴不愧是出了名的刁。我这茶虽是陈茶,但陈茶有陈茶的好,我这人念旧。” 李沉壁放下茶盏,起身,“既然如此,那沉壁便不打扰刘大人了,告辞。” 说完,他转身离去,不带一丝犹豫。 这下反倒是刘清愣住了,好一会才回神,等他追出去时,人已经看不著身影。 他跺跺脚,懊恼道:“这人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我就是拿乔而已,竟连劝都不劝一句!” 刘夫人从里屋走出来,站到他身边,问:“那夫君打算如何?” 刘清仰头看了眼上方的天空,今日天气不好,连同夜色都带著浓雾,是变天的前兆。 犹如这大晏朝。 他嘆口气,“夫人啊,为夫为官几十载,眼瞧著就要卸任回老家享福,没想到临了临了还遇上这档子事。” “你说,是不是老天爷看我前半辈子过得太顺了,才让我在卸任之前遭此一劫。” 刘夫人打断他的废话,再次问:“那夫君打算如何?” 刘清肩膀耷拉下来,“我还能怎样?但凡兴州离京都再近一些,我都还有得选择。” “可兴州离京都天高皇帝远,又是兵家必爭之地,你若是叛军,你第一个目標是哪里?” “我们根本没得选,要不然就只能带著满城百姓跟城內那点驻扎的守军与叛军拼死搏斗。” 说到这,他又嘆了口气,“朝廷本来就失了民心,就算我想抵抗,手下人未必这样想,到时候估计叛军没杀我,自己人就先对我动手了。” “李沉壁给的提议看似危险,倒確实是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这李沉壁怎么还是那副死德性,往日我得靠他捞点油水,他对我颐指气使便罢了,现在这种时候他竟然还端著那张冷脸。” “他这是篤定我只能选他,这种人还真是让人討厌,说实话,我都有点怵他,他连自己亲哥都算计,若是李沉莘接下来不收敛些,怕是命都保不住。” “我要是有这么个弟弟,定在他刚出世时就掐死他了,省得长大后成了心腹大患。” 刘夫人彻底没了耐性,皱紧眉打断他。“所以呢。” “夫君如何打算?” 刘清看向她,“只能赌上为夫...”话说到一半,在刘夫人的眼神警告下,省去长篇大论,给出结论,“跟李沉壁合作。” 刘夫人收回眼神,转身,丟下一句,“下次不要说这么多废话。” 刘清追上去,“夫人,为夫心里慌嘛,不跟你说还能跟谁说。” “哎呀,夫人走慢些,你等等为夫呀!“ “这天太黑了,你怕不怕,让为夫牵著你些。” 第107章 范柳儿,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节制 李沉壁从太守府出来后先去了趟街上才回李府,他站在范柳儿臥房门外时,范柳儿刚吃完饭,正在喝茶清口。 推开门,他迈步进入。 范柳儿抬眸看过来,第一眼落在他脸上,第二眼落在他手中提著的食盒上。 眼中泛起微光,神情雀跃,“二爷,这买的是什么?” 李沉壁坐到桌前,將匣子放桌上。 不等李沉壁叫她,范柳儿便十分自觉走到李沉壁身边坐下,伸手打开匣子。 里面是昨日她在酒楼吃到的一道点心,当时她夸了好几句,一碟子全被她一个人吃完了。 不过这一碟本来也不多,就五个,每个跟枣一样大小。 昨日没吃过癮,现在看见便忍不住,她伸手要去拿。 李沉壁拦住她的手,“只能吃两个。” 范柳儿皱起眉,“两个还不够塞牙缝呢!” “你吃了饭,不能吃太多,会积食。” “不会,我胃口好,吃再多都不会积食。” “范柳儿,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节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这话让范柳儿不满,嘀咕道:“你知道节制,昨天差点把我折腾死。” 李沉壁:“这是一回事?” “如何不是一回事?”范柳儿看向他,眼神坚定,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慾得到满足,据理力爭,“都是口腹之慾,凭什么你吃我就可以毫无节制,我吃点点心就得节制了?” 李沉壁闻言眉毛微挑,“我吃你只会越吃越健康,你吃点心可会?” 这下范柳儿反驳不出来了。 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但她也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不服气地嘟囔,“哪有你这样的人,要是只打算让我吃两个,你就应该只买两个才对,你买五个放在我面前却只让我吃两个,这不是折磨我么!” 李沉壁点点头,“你说的倒也有道理。” 范柳儿心喜,“是吧?那下次你打算让我吃几个便买几个,这次既然买了,就別浪费了。” 李沉壁笑了,“不会浪费。”说著,他伸手入匣子內。 范柳儿见状,猜到他要做什么,伸手要去拦,“欸!” 李沉壁另一只手抱住她,將她扣在怀里,探进匣子里的手落在点心上,他的手大,两指轻轻鬆鬆捻起来三个。 范柳儿阻拦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著李沉壁將三个点心同时送进他嘴里。 李沉壁不喜甜食,入口的甜腻让他微微皱眉。 “过甜了些。” 范柳儿暗自咬牙,这人真是太过分了! 李沉壁看向她,嘴角扬起笑,“不高兴了?” 范柳儿撇撇嘴没开口,东西都被他吃了,不高兴他也不能吐出来。 “没生气呢,怎么敢生二爷的气。”她伸手要去拿剩下的点心。 唯恐生变,剩下两个她得赶紧吃了才行。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点心,李沉壁便伸手掰过她的脸,让她面对著他,凑脸贴近。 “那我让你吃回来。” 说完,不等范柳儿反应这句话是何意思,便贴了上去。 撬开范柳儿的唇,甜腻的气息涌入范柳儿的口腔。 李沉壁吻的卖力,很快范柳儿就软在他的怀里,迷迷糊糊地想。 是过甜了些。 第二天早晨醒来,范柳儿盯著床顶,暗呼自己著了李沉壁的道。 昨晚她又被李沉壁翻来覆去地折腾,到最后累得睡著。 而那道点心,她连两个都没吃著。 越想越气,以至於从醒来到起床洗漱,她都没搭理李沉壁。 直到用早膳时,看著桌上热气腾腾刚出炉的点心,她脸上的笑险些裂到耳后根。 李沉壁在她旁边低哼一声,“范柳儿,我就没见过心眼如你这么小的人,为了几个糕点还要跟我置气,我何时缺过你这些?” 范柳儿心情大好,笑嘻嘻凑过去,抱著李沉壁的胳膊,“是是是,二爷说得对,是我心眼太小了。” “二爷您的心眼就大,可海纳百川,日后我要多多向您学习!” 李沉壁睨范柳儿一眼,明知道这人就是在哄他,背地里不知道怎么骂他,但嘴角还是不自禁上扬。 “油嘴滑舌。” 吃罢早饭,李沉壁拉著范柳儿去院子里散了半个时辰的步才放范柳儿回去,自己去了书房。 刚进入书房,李秋平就开口匯报:“二爷,利州那边传来消息,確实是有一户姓祁的大户,家中开赌场的,祁家少爷的容貌身形跟祁未名基本能对上。” 说著,李秋平脸上浮起不解,“他的身份竟然没有问题,这不太对劲。” 李沉壁倒是不意外,“既然他是有备而来,自然是做好了准备的,容貌身形相似並不能说明什么,你再让人去打听打听,真正的祁家少爷可有什么特徵或者习惯。” “身份可以找外形相似之人顶替,但生活习性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变得了的。” 李秋平点头,“是。” 李沉壁在书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帐本,视线扫著帐本上的数字,开口:“东院那边怎样?” “小少爷有了好转,大爷从前几天开始便频繁外出,去清越酒坊去得有些勤。” “想来是因为前几日收到的信。” 李秋平说著,看向李沉壁,脸上眉头微皱,“二爷,荣亲王催促大爷速速凑齐十万两银子送过去,大爷此时频繁去清越酒坊想必跟这事有关,他拿不出那么多银子,便只能想办法去筹钱。” “不过那些商户都不是傻的,都知道府中的財政大权掌握在您的手里,大爷既无实权也没有影响力,应当是凑不起这笔钱的。” “到时候只怕大爷还是会从家中的產业下手。” “咱们要拦著吗?” 李沉壁翻过一页帐本,眼皮没抬,淡声开口:“先不管他,让他折腾。” “他折腾得越厉害,对我越有益。” 李沉壁说完,突然想到什么,抬眼看向李秋平,“我记得利州有道小吃很有名是吧?” 话题转得太快,李秋平反应一会才点头,“对,好像是叫茶酥。” 李沉壁点点头,视线重新落到帐本上,漫不经心开口。 “让送消息的人送一些来。” 第108章 就你这贪生怕死的性子,你觉得我会信? 范柳儿跟李沉壁和好,日子又回到恢復了平静。 每日白天餵饱自己,晚上餵饱李沉壁。 且她发现,自从跟李沉壁和好后,他又多了一个癖好。 那什么的时候,喜欢把她绑起来。 一开始只是绑住她的双手,后来是双脚,再后来他研究出各种各样的绑法。 起先范柳儿很不习惯,没了反抗的能力,那种不能掌控自己的身体,只能被对方摆弄的感觉实在是太没安全感。 虽然没被绑起来时她也反抗不了,但不能反抗跟反抗不了还是不同的。 “二爷,今天不要这样了好不好。”她缩在床脚,看著李沉壁手上拿著的髮带。 嘴上討饶,心里却在大骂李沉壁。 昨晚她被李沉壁绑住手脚在床上折腾了足足半个时辰,今早睡醒后看著身上的痕跡小发了一通脾气,当著李沉壁的面將屋子里所有能用来绑她的全扔了。 本以为今晚上能躲过一劫,结果没想到李沉壁如此丧心病狂,竟然用她送他的髮带。 李沉壁勾著手中的髮带,俯身靠近她,明確拒绝。 “不好。” 范柳儿见討饶不管用,便开始另想办法。 “你竟然拿我送你的礼物做这种事,你在践踏我的心意,我以后再也不送你礼物了!”她愤愤道。 李沉壁跪坐在她身前,抓过她的手,將髮带往她手腕上缠。 他垂著眼缠得认真仔细,范柳儿的话对他没有丝毫威慑力。 “无妨,有这个礼物我便满足了,日后无需再给我送。” 范柳儿咬牙,软的不吃,那她只能来硬的了。 咬牙牙,她恶狠狠开口:“你鬆开我,不然我就...” 李沉壁抬眼,“不然你就如何?” 范柳儿胸口起伏,她有些生气,既气李沉壁也气自己连威胁都想不出来。 她能怎样?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就连威胁都想不出有什么是能威到李沉壁的。 这人有钱有权,又会武功,还很聪明。 好似这世间就没有他害怕的事情。 咬咬唇,她硬著头皮,“那我就撞死在这床上!” 李沉壁闻言没忍住,笑了。 此时范柳儿的两只手腕已经被绑住,鬆紧正好的程度,既不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跡,又不会让她脱困。 他举起范柳儿的手,脑袋从她双手之间钻进去,让范柳儿的双臂掛在他脖子上,脸凑到范柳儿跟前,眼中带著未散的笑意。 “就你这贪生怕死的性子,你觉得我会信?” 在李沉壁眼中,范柳儿是能当叛徒的料,说她会自戕? 无异於天方夜谭。 威胁也不管用,范柳儿是真有些恼了。 特別是现在这个姿势,让她想起了昨晚。 昨晚也是这个姿势,李沉壁將她压在梳妆檯上肆意妄为。 她的手被绑住,肩膀被李沉壁按著,手抬不起来也伸不回来,只能任由李沉壁隨心所欲。 且这人实在是很过分,她的手不能动,嘴也被他堵著,不仅反抗不了,连拒绝的声音都没法发出来。 最后直到累得睡著,都没能开口谴责李沉壁。 今日早上她发脾气时,李沉壁还十分不要脸地说她没拒绝。 她那是没拒绝? 她是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好吧! 行吧,就权当她昨晚没拒绝吧,那她现在拒绝得够明確了吧! “早上说我昨日没拒绝,那我现在明確拒绝了你,你还不是不听!” 这话一出,李沉壁沉默了片刻。 在他的沉默中,范柳儿警惕地盯著他,总觉得这人又要出么蛾子。 李沉壁沉思片刻后,看著她,问得认真,“你为什么不喜欢这样?不舒服?” 范柳儿开口就要承认,不等她开口,李沉壁先开口:“但我看你不像不舒服的样子,你的身体明明很喜欢这样。” 范柳儿即將出口的话被这句堵了回去。 脸上烧得通红。 这正是让她最气愤的地方,明明这样的方式让她心理上不太喜欢,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但她的身体...嗯...老实说確实是挺...嗯...舒服的。 身体反应骗不了人,她没法在这一点上嘴硬。 咬咬唇,她道:“因为太累了,你每次都很久,我的手动不了会麻。” 嗯,这个理由很合情合理,绝对让他找不出半点破绽。 李沉壁闻言点点头,伸手將她抱起往后坐在床上,让她面对著他坐进他的怀里。 他挺直腰去吻范柳儿,抵著她的唇低声开口:“那我今日快些。” 范柳儿:“......” 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不是,我...唔...” 剩下的话,又被李沉壁堵了回去,隨著唾液咽进肚子里。 后来,后来,在溃散的意识中,在失焦的瞳孔中,在摇晃的视野中。 范柳儿迷迷糊糊地想,李沉壁简直是太阴险狡诈了! 翌日早晨,范柳儿睁开眼,看著床顶好一会人才慢慢清醒。 身边是热腾腾的热源,范柳儿扭头看过去,入眼的便是李沉壁光洁的胸膛。 在他的胸前,垂著一条墨黑的髮带。 范柳儿视线上移,就见那条髮带的一端系在李沉壁的脖子上。 范柳儿脑海中立马浮现出昨晚的片段。 她被李沉壁折腾得受不了哭了,李沉壁总算是肯放过她,將她搂在怀里哄。 范柳儿当时太生气,气得头脑都不清醒了,她哭著说李沉壁这样不公平。 李沉壁好脾气询问她,要如何她才觉得公平。 她说每次都是她被绑,她要绑李沉壁一次才行。 她以为李沉壁会拒绝,这样她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控诉李沉壁,结果李沉壁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还让她隨便绑。 范柳儿当时想著,她要想一个最羞耻侮辱性最强的绑法,於是她將髮带的一端套在李沉壁的脖子上,另一端拽在自己手中。 结果... 此时便是李沉壁的脖子上还留著一圈浅浅的淤青。 这可不是范柳儿故意勒的,是李沉壁昨晚太凶,范柳儿只能收紧手中的髮带企图让他慢下来。 范柳儿盯著那浅淡的淤青,心里懊悔不已。 她昨晚怎么就那么天真呢!居然天真地以为她能羞辱到李沉壁。 结果累著的还是自己! 第109章 我反省过了,这些日子我確实是闹得有些太过 李沉壁是被脖子上的异样弄醒的,他缓缓睁开眼,垂眸,见范柳儿盯著自己的脖子,双手解著他脖子上的髮带,嘴里念念有词。 “我非得烧了这玩意不可!” 李沉壁按住她的手,声音暗哑,带著未褪去的睡意,“这是我的,不许烧。” 范柳儿抬眼对上那双眼眸,眼中是十分理直气壮,一点羞愧都没有。 范柳儿撇嘴,鬆开手,“无耻!” 说完转身作势要起床。 李沉壁將她拖进怀里,整个人贴上去,贴著她的后颈开口:“再陪我睡会。” 李沉壁又睡了半个时辰才起床,他今日起得晚了,连早饭都没用就出门。 范柳儿吃完饭按照惯例想要回榻上窝著,被思晴硬拽著出门。 “范娘子,今日天气好,別窝在屋子里了,咱们去院子里走走。” 范柳儿看著外面的太阳,没有拒绝。 两人在院子里逛了一会,范柳儿一时兴起上了北院池塘边上的水榭。 这个水榭有两层楼,上到二楼视野会更宽阔,能看到北院以外的地方。 范柳儿之前没上来过,一开始是因为她当时跟李沉壁还不熟,不敢在北院乱逛。后来入冬,天气冷得她连出门的时间都少,更別提来这些风大的地方。 今日天气好,没什么风,她便想上来瞧瞧。 带著思晴上到二楼,她撑著栏杆看向远处,心情十分愉悦。 思晴指著一处,兴奋道:“这里能看到摘星阁呢,不过上次都没能上去,好可惜。” 范柳儿也觉得遗憾,“就是。” 思晴扭头看向她,“范娘子,要不下次你让二爷带著你去唄,既不怕遇上麻烦,我也能搭著你去长长见识。” 范柳儿自己也想去逛逛,应得爽快,“行,没问题。” 两人嘰嘰喳喳聊了一会,范柳儿將视线看向別处。 这里的视野確实很好,不仅能看到摘星阁,后花园,还能隱隱看到东院。 她瞧著东院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问思晴,“不是说李羽丰的病情稳定了么?怎的东院还有那么多人进出?” 思晴俯身贴在栏杆上盯著那边,也觉得疑惑,“是呢,不过那些人瞧著也不像是大夫。” 说罢,她站直身体,“等我去探探,我马上回来。” 不等范柳儿开口,她人已经转身噠噠噠下了楼。 范柳儿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很快思情的身影便出现在楼下,飞快朝著北院门口方向跑去。 范柳儿想,如果这世道女子可以为官,就思晴这么强盛的求真欲,说不得能是个破案高手。 思情很快就带著真相回来,一同带回来的还有一壶热茶跟糕点。 “范娘子,我打听到了,大爷后日要在府中举办一个宴会,那些人都是为了筹办宴会请来的。”思晴边说边將茶水糕点摆上桌。 范柳儿倒上一杯茶递给思晴。 思晴一口乾了后,继续开口:“听说这次宴会举办得很隆重呢,比之前老夫人给二爷相看时举办的赏秋宴还要隆重。” 范柳儿这下有些好奇了,如今这李府中的大事,除了老夫人的生辰,那便是李沉壁的婚事。 还能有什么事是大过这两件的? “是为何事举办的宴会?” 思晴脸上有些凝重,“我打听消息那人说,这个宴会表面上是大爷举办的诗会,实则是给雨禾小姐相看夫婿。” 范柳儿皱眉,“给雨禾小姐相看夫婿?可雨禾小姐不是说,大夫人想要將她嫁去京城吗?” 思晴嘆口气,“或许是上次的事情让大爷跟大夫人不想留雨禾小姐在身边,便想將她早日嫁出去吧。” 范柳儿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越是看重利益的人,越不会轻易放弃任何可以让他们获利的事情。 李雨禾若是嫁得好,能带给李沉莘的好处不少,他不可能这么轻率就將李雨禾嫁出去。 除非... 这里面另有其他目的。 心里存疑,让范柳儿今日一直想著这件事,到了平日睡觉的时间都没睡,一直等到李沉壁回来。 李沉壁今日回得有些晚,本以为范柳儿早就睡了,见到屋里还亮著灯时有些意外。 推门进屋,他看著坐在桌前的范柳儿,反手关上门。 “今日怎么还没睡?” 范柳儿起身走到他跟前,接过他脱下来的外衫,“二爷,我听说大爷后日要举办宴会,替雨禾小姐相看夫婿,这事是真的吗?” 李沉壁停下脱衣衫的动作,看向范柳儿。 打量了她两眼后,开口:“范柳儿,我发现你对我不上心,对李雨禾倒是挺上心的。” 他微微眯眸,俯身凑到范柳儿的面前,视线攥著她,“你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这不怪李沉壁多想,范柳儿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他对她这么好都难能得到她的关心。 而她跟李雨禾就见过那么几次,对李雨禾的事却十分上心。 “我是挺喜欢她的。”范柳儿回答得乾脆。 李沉壁盯著她,“我指的是那种喜欢。” 范柳儿皱眉,“哪种喜欢?” 说完,她突然想到什么,看向李沉壁的眼中带著些嫌弃。 李沉壁嘖了一声,“居然用这种眼神看著我,难不成我怀疑错了?范柳儿,你应该检討一下是不是你自己的行为太容易让人误会。” 范柳儿睁大眼,“我做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好不好!” 李沉壁:“你还没回答我,不要逃避问题!” 范柳儿深吸口气:“我对雨禾小姐不是那种喜欢,不是!” 李沉壁这才放心,伸手將她拽进怀里,抱著她坐到椅子,“不是便不是,那么大声做什么。” 范柳儿:“......” 片刻后,范柳儿咬牙道:“二爷,有时候你也应该反省一下自己。” 李沉壁將脸埋在她的颈项间,闷声道:“我反省过了,这些日子我確实是闹得有些太过。” 范柳儿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这人居然还真的懂得反省。 不等她开口,又听李沉壁开口。 “所以,今日我只做一次。” 第110章 晚也锻炼,日也锻炼,这日子还让不让我过了 李沉壁说只一次便当真只是一次,只不过减了数量,把时长提了上去。 范柳儿最后还是顶不住睡著了。 两日后。 这日李沉壁没有出门,范柳儿看著吃罢早饭还没走的李沉壁,好奇道:“二爷今日不忙?” “不忙。”李沉壁抬眼看范柳儿一眼,“怎的,你有事?” 范柳儿脑子里记著思晴心心念念的摘星阁,凑到李沉壁面前,“二爷若是不忙,带我去摘星阁逛逛唄,我上次去都没能好好看看。” 李沉壁:“今日不行,今日东院举办宴会,来往宾客太多。” 范柳儿倒是把这事给忘了,“难怪你今日不出门,你等会也要去吗?” “不去,今日我在屋里陪你,等到明日宾客散了,我再带你出去逛逛。” 范柳儿也不著急,反正她日日待在屋子里都习惯了,不差这一天。 不过对於李沉壁不出席东院的宴会,范柳儿觉得有些奇怪。 就算李沉壁跟李沉莘不对付,但这个宴会名义上好歹是替李雨禾相看夫婿,他作为二叔,在家却不出面,外人会猜测他兄弟俩不合吧。 李沉壁心思縝密,他从来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所以,他要的就是让大家知道他跟李沉莘不合? 范柳儿猜不透李沉壁这样做的目的,她也懒得问,左右这些事情跟她也无关。 她关心的是李雨禾。 “二爷,虽说这个宴会不是真的要替雨禾小姐选夫婿,可要是大爷真的相中上谁了怎么办?” “放心吧,李雨禾近两年不会嫁人的。”说罢,李沉壁站起身,顺道把她拎起来,“你问题太多了,我带你去院子里逛逛。” 范柳儿最担心的事情有了保证,兴高采烈跟著李沉壁去院子里溜达。 不过跟李沉壁溜达比跟思晴溜达累多了。 范柳儿这人就是懒骨头,即便是溜达,她也是走几步就得找个地方坐坐。 平时跟思晴出来,思晴自然是惯著她的,她说坐会就坐会,她说休息就休息。 但跟李沉壁出来就不行了,她屁股才刚落下去就被李沉壁一把拎起来,“才走多久?” 范柳儿只能继续溜达。 在被李沉壁拎起来几次后,范柳儿为了表达不满,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掛在李沉壁身上。 她想,这下他应该知道她是真的不想动了。 李沉壁压下微扬的嘴角,就著这个姿势,揽著她继续往前走。 范柳儿:“......” 两人回到屋中后,范柳儿便开始絮叨:“二爷,我不要你带我去逛摘星阁了。” 李沉壁挑眉,“为何?” 范柳儿躺到榻上,一副累坏的样子,“太累了。” 李沉壁坐到她身边,將她的腿搁到自己腿上,捏著她小腿肚子上的肉。 “你需要多锻炼。” 范柳儿语气哀怨,“晚也锻炼,日也锻炼,这日子还让不让我过了!” “我瞧你过得挺滋润的,这几日胖了些。”李沉壁轻轻掐她一把。 范柳儿想反驳却又无法反驳,她近些日子確实是胖了些,之前穿著正好合身的衣衫有些紧绷了。 这真是,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范柳儿有些憋屈,最后只有长长嘆一口气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李沉壁暗自好笑,捏著手中的软肉。 “可別勾引我,你这副样子,我就想做点什么。” 范柳儿闻言大惊,“二爷,你...” 做个人吧! 最终李沉壁还是放了范柳儿一马,两人相安无事过了一个悠閒的白日。 不过到了晚上范柳儿就没逃得过了,被李沉壁按在床上吃干抹尽,连渣渣都不剩。 这边屋子里春光无限,东院那边表面是笙歌鼎沸,席上推杯换盏热闹得很。 实则席上眾人心思悱惻。 “看来外面传闻不假,李沉壁跟李沉莘確实不合,自家的宴会都不出席。”一酒坊老板小声跟旁边人低语。 “早知如此,我便不来了。”旁边的布商暗自撇嘴。 祁未名坐在角落,听著耳边的交谈微微挑眉。 他今日是跟著刚认识的一个粮商来的,几日前得知李府要办宴会他便动了心思,总算是在昨日將这粮商搞定,哄得他带他前来。 来此既是公事,也掺了点私心。 李沉壁没出席在他的预料之外,但他並不像旁人那样认为这是兄弟不合。 有可能只是迷惑外人的烟雾弹。 手指摩挲著杯沿,视线从席上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首位的李沉莘身上。 恰逢此时一旁的奏乐停止,李沉莘站起身,朝著舞者挥挥手,舞者琴师纷纷退下。 喧闹的席间顿时寂静下来,席上所有人看向李沉莘,面上露出不解。 待到舞者离开,大厅的门被合上,李沉莘从席间退出站到中央。 “李某很荣幸今日各位赏脸前来,想必大家都知道,今日举办宴会的目的,是为了小女的婚事。” “但这只是其一,其二,是为了咱大晏朝!” 眾人听到这,面面相覷,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李沉莘环视一周,见无人提出质问,继续开口:“近几年边境不稳,外敌频繁来犯,咱兴州虽然远离边境,但唇寒齿亡这个道理想必也不用我过多解释。” 李沉莘端著酒杯说了很长很长,听得下面人脸上隱隱有些不耐烦了,才进入正题。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说大是为了国家,说小是为了自己的小家,你我都应当尽一份力。” “荣亲王前些日子已经奔赴前线亲自上阵杀敌,我们作为子民自然要鼎力相助。” “我作为领头人,肯定要做个表率,我先打个头,为了咱们的小家大家,我个人捐赠一万两。” 说著,一名端著托盘的小廝走到他身旁,李沉莘从怀来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放进托盘中。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赴了一场鸿门宴。 席上一片嘁嘁喳喳,眾人窃窃私语,纷纷跟旁边人小声絮叨。 李沉莘也没催大家,给足了大家时间討论,等到席上的声音渐渐小了后,他才又开口。 “这种事情当然是全凭自愿,李某並不强求,若是愿意为了大晏朝尽一份力的便留下继续喝茶,若是不愿的,大可离去。” “毕竟呀,富贵险中求,不是每个人都能把握住机会的。” “我想,大家应该懂我的意思。” 第111章 计划开始 起先没有人动,大家都沉默不言,直到最角落处的一个男人站起 “抱歉,近些年小店经营不善,家中早已入不敷出,实在有心无力。”说完,他埋下头快步离开。 有他带了头,接二连三站起来许多人,理由也层出不穷。 有欠了赌债的,有惧內得回家跟夫人商量的,有身患重病连药都快吃不起的。 不消一刻钟,席间空了一大半。 起先走的那些都是小鱼小虾,李沉莘脸色还算正常,直到清越酒坊的老板站起身。 李沉莘面上瞬沉,皮笑肉不笑开口:“以清老板的实力,应当不存在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样的情况吧。” 清老板拱手道:“既然大爷说了全凭自愿,不会强求,那么清某不愿,应当也合情合理。” “清某就是一介商人,没有那么崇高的信念,道不同不相为谋,便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就走,全然无视李沉莘的脸色。 清老板一走,接下来又走了好几个在兴州城有头脸的富商,席间便不剩什么人了。 带祁未名来的那个粮商早就打算走的,被祁未名按了下来。 “別急,先看看。” 粮商低声道:“这可不是看热闹的时候,里面没这么简单。” 他视线扫了一眼留下来的人,“你以为这些留下来的当真是心怀大义?说是捐赠,其实就是站队。” “我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商人,我可不想站队。”说著,他挥开祁未名的手,起身匆匆走了,连藉口都没找。 他是最后一个走的,因著他的起身,引得在场所有人都朝祁未名看过来。 李沉莘的视线落在祁未名身上,皱眉打量著他,“这位公子有些面生,我好似未曾见过。” 祁未名站起身,朝他拱手,“在下初来兴州,確实未曾与李爷见过,今日也是拖了友人的福,能有幸参加此宴会。” 李沉壁冷嗤一声,“既然你的友人都走了,你还留下作甚,要走便赶紧走。” 祁未名没动,“此前是友人,但经过刚才一事,在下认为与李爷更志同道合。” “李爷说得对,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在下家中虽算不得大富大贵,但也愿尽一份微薄之力。” 李沉莘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看向祁未名的眼色比刚才缓和了些。 “这位公子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觉悟实属难得,敢问公子贵姓,家住何处,从事什么行业?” “免贵姓祁,在下来自利州,家中...”祁未名靦腆一笑,“实在惭愧,家中以赌场发家,上不得台面。” “誒,此言差矣,赚钱哪有高低贵贱之分,祁公子愿意为家国出一份力,比那些自私自利之人可贵得多。” 祁未名诚惶诚恐,“能得李爷讚赏,是在下的荣幸。”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走到举托盘的小廝跟前。 “在下出门未带太多银钱,为表诚意,今日先捐赠一千两,明日我休书家去,让家中再备五千两。” 李沉莘笑著揽过祁未名的肩,拍了拍,“祁公子是个爽快人,日后定有一番作为,今日你的支持来日也会得到回报。” 这话一出,席上没有行动的人纷纷开始掏钱。 等到捐赠完,李沉莘又唤来舞者开始奏乐起舞,推杯换盏。 祁未名被同伴扶著从李府离开时,已经醉得有些厉害了。 同伴將他扶上马车,嘴里嘀咕著:“自己什么酒量不知道,醉成这样!” 祁未名瘫坐在马车里,面上不耐烦,“別吵。” 同伴瞪著他,“还別吵,我真想抽你一巴掌,咱们是来干啥的你忘了?你居然还给李沉莘捐了一千两,你疯了不成?” 祁未名哼一声,“你懂什么,这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来兴州城就是为了找出荣亲王的支持者,眼下这是最好的机会,我怎可错过。” 同伴冷笑一声,“我看有些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以公谋私吧。” 祁未名侧头看了眼马车窗外,外面是李府的高墙。 他没有反驳同伴的话,只是心里有些遗憾。 今日,没见到她。 东院。 范柳儿被李沉壁折腾得累了,窝在他怀里昏昏欲睡不愿动弹。 李沉壁抱著她,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抚著,直到確认她睡著后,才鬆开她,慢慢起身下床。 捡起地上的衣物穿上,他打开房间门。 动作迅速地出去再关上门,確保冷风没有吹进去后,他才扭头看向守在外面的李秋平。 “那边结束了?” 李秋平点头,“是,最后一位客人刚送走。” 李沉壁迈步往书房走,李秋平立即跟上。 进到书房后,李沉壁伸出手。 李秋平立马递上一份崭新的名单,上面的墨跡都还未乾透, 李沉壁视线从名单上一一扫过,淡声开口:“从明日起,终止跟这些人的合作,与他们划清界线。” “是。” “做得隱蔽些,別被瞧出来。”李沉壁说完,视线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祁未名...” 李秋平立马道:“他也捐款了,捐一千两,还说会让家中再寄五千两来。” 说到这,李秋平嘖了一声,“我说这人怎么鬼鬼祟祟的,原来是衝著荣亲王来的,怪不得要大老远跑兴州来,他这是想接著大爷这条线站队荣亲王。” 李沉壁没有接李秋平的话,而是道:“上次让你查的事查得怎样了?” “查到了,信上形容的外貌体徵甚至附上的画像都跟兴州这位祁未名相似,至於生活习性跟爱好,信上说祁未名嗜甜,不能吃辣,醉酒后喜欢唱歌。” 李秋平说完,立马又道:“这些都简单,我明日就让人去接近祁未名,请他喝一顿酒就什么都瞧出来了。” 李沉壁頷首,“退下吧。” 李沉壁在书房待到半夜,回到臥房时,看见范柳儿正在被子里摸索。 两只手臂伸到他刚才躺过的位置上,寻找著他的存在。 李沉壁盯著她看了一会,直到范柳儿寻不到他在睡梦中开始不耐烦,他才褪去衣物躺到范柳儿身边。 范柳儿寻到热源,將整个身体贴过去,缩在李沉壁怀中沉沉睡去。 第112章 不是妻妾,是奶娘? 翌日,大晴天。 祁未名吃罢午饭便带著礼品再登李府门。 “劳烦通报一下,在下祁未名,来拜访李爷。” 门口小廝见过他,知他是来寻谁,“公子稍等,小的去通报一声。” 一刻钟后,小廝回来,请祁未名进府,“祁公子里面请。” 在小廝的带领下,祁未名进了李府前院的待客厅,喝完一盏茶,李沉莘才出现。 “让祁公子久等了。” 祁未名站起身,“有贵府这茶招待,便是等上一天也值得。” 李沉莘哈哈大笑,笑罢才开口:“不知祁公子今日前来,是有何事?” 祁未名道:“昨日与李爷畅谈,李爷的见解实在是让在下佩服不已,故而今日上门拜访,想要再得李爷提点一番。” 说完,他又补上一句,“今日早上我已寄信家去,应该十日后便能收到家中回信。” 李沉莘昨晚已经凑齐十万两银子,此时心情大好,对祁未名的追隨跟吹捧也多了些得意。 “不急不急,你有这份心便是极好的。至於提点,我年长你几岁,確实能给出一些建议。” 两人你来我往商討了一番,祁未名瞧著李沉莘对自己渐渐放下戒备,心道今日该走了。 过犹不及,太过热情反倒容易惹人生厌烦。 “今日得李爷提点如醍醐灌顶,不早了,在下就不叨扰李爷。” 祁未名站起身要告辞。 李沉莘久居李沉壁的锋芒之下,少有人愿意如祁未名这样捧著他,一时有些意犹未尽。 “这便要走?祁公子来府中拜访,若是饭都不留一顿,显得我李府小气,不如吃罢晚饭再走。” 祁未名正欲客套一番,李沉莘又道:“我府中景色尚可,我带祁公子去后院摘星阁逛一逛如何?” 后院两字,让祁未名起了些旁的心思。 若去后院,是否有机会见到她? 他心里清楚,清楚她是別人的妻子,但还是受私慾驱使,没有拒绝李沉莘。 “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 “哈哈哈,祁公子太客气了,走,今日天气不错,我带你去泛舟游湖。” 此时的摘星阁湖中央。 范柳儿半躺在甲板的躺椅上,晒著午后的阳光,舒服得不愿意动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沉壁嫌热,躲进船舱里看自己的帐本。 思晴坐在范柳儿旁边,磕著瓜子,“范娘子,今日这天气可真舒服,一点都不冷,太阳晒在身上暖和的我都犯困了。” 范柳儿睁开眼,“那你来躺会。” 思晴连忙摆手,“那怎么行,等会二爷出来见我躺著你站著,还不得將我扔湖里去。” 范柳儿坐起身,“不会,他不会管我们这些,你日日都与我同桌吃饭,他又不是不知道。” 思晴还是不敢,按住她,“那是二爷不在,我可不敢当著二爷的面这么放肆,还是你自己躺吧,我有张凳子坐著已经心满意足了。” 范柳儿见她坚持也就没有再劝,视线落在桌上的瓜果糕点上。 悄悄瞄了一眼船舱里,低声问思晴,“那绿色的糕点是什么?” 思晴自然明白范柳儿的意思,从桌上取过一块,悄悄递到范柳儿手中。 范柳儿朝思晴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捏著糕点往嘴里送。 刚碰到嘴唇,身后就响起李秋平的声音,“范娘子,二爷说您不能再吃甜食了。” 范柳儿动作微顿,隨后立马將糕点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囫圇咽下后,扭头看向李秋平。 一双眼睛睁得无辜,“我没吃呀。” 李秋平看著她嘴角的糕点屑,眼皮抽动。 隨后嘆口气,劝道:“范娘子,您午饭已经吃了许多甜食,大夫说了,吃太多甜食对身体不好。” 范娘子也跟著嘆气,“我觉得我没吃多少呀,就吃了一碗汤圆,一块马蹄糕。” “范娘子,您早上还吃了一碗芝麻糊,午饭前吃了两块酥糖,刚才上船后还吃了一块栗子饼,喝了一碗莲子羹。”思晴提醒她。 范柳儿还真没意识到自己吃了这么些,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没吃多少,被一一列出来,才发现確实有点多了。 耷拉下肩膀,她悻悻道:“知道了,我今日不吃了。” 李秋平这才退回船舱里。 范柳儿此时没了睡意,看著眼前摆放的糕点又不能吃,乾脆起身站甲板前看风景。 眼不见为净,她看不著就不会想吃。 游船在湖面上缓缓飘荡,从中央慢慢飘向东面,这条湖横跨整个李府,东西南北四个院子过来的路线不同。 船快要抵岸时,调转方向,朝著来时的方向驶去。 就在此时,范柳儿见到有一行人从不远处过来。 这里离东院近,能从这里过来的肯定是东院的人,她定睛一看,看清了人群中李沉莘的脸。 这让她有些意外,她本以为会是李羽丰或者大夫人。 没想到会是李沉莘。 转念一想,李羽丰现在还在床上躺著呢,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不过...李沉莘平时还有这种閒情逸致来游湖? 就在她疑惑时,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 她微微侧头,对上一双眼睛。 此时人群走近,视线更清晰了,双方都能看清彼此的面孔。 范柳儿觉得那人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且对方的眼神太过热烈,让她有些不適。 果然,跟李沉莘混在一起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人一看就是个登徒子! 瞪他一眼,范柳儿转身进了船舱。 祁未名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船上的人,虽然上次没能看见她的全貌,但他就是知道是她。 没想到面纱之下的她,跟他已故妻子的画像越发相似了。 他不由有些看呆,直到被瞪才回神,意识到自己的眼神过於孟浪,他面上浮起红晕。 耳边传来李沉莘的冷哼声,“呵,一个奶娘也敢跟我甩脸色,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祁未名微惊,扭头看向他,“奶娘?” 李沉莘可没有什么家丑不外扬的想法,他巴不得全兴州城的人都知道李沉壁的丑闻。 “可不就是奶娘,一个低贱的下人凭著一身狐媚子的功夫爬上了主子的床,便也以为自己成了凤凰。” “更可笑的是我那亲弟弟,把这个低贱的女人当成宝一样,竟然还想要娶她进门,你说可笑不可笑。” 第113章 范柳儿,我上辈子是欠你的吧! 祁未名听得皱眉,他不喜李沉莘用那些难听的词汇来评价她。 同时也有些意外,他以为照那日李沉壁对她的上心程度,她应当是他的妻妾才对,没想到两人竟然还未成婚。 那是不是意味著... 脑子里浮起这个念头,他又猛然打消掉。 李沉莘说李沉壁已经打算娶她了,他不该再动这种心思。 况且,他的妻子才亡故不足一年,也不適合动这些心思。 李沉莘见他盯著船不说话,以为他是对船上的李沉壁起了心思。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企图利用他来接近李沉壁的人了。 当即脸色下沉,“祁公子在看什么?” 祁未名收回视线,失笑道:“贵府实在是气派,这么大的湖我在利州都少见,没想到贵府竟然直接把湖修建在府中,应该耗资巨大吧。” 李沉莘打量他两眼,才缓缓开口:“祁公子怕不是在看湖吧。” 祁未名心下微惊,以为自己的心思被看了出来。 又听李沉莘道:“祁公子认识我二弟?” 祁未名摸不准李沉莘问这话的意思,小心开口:“算不上认识,有幸在元宵那日见过。” 李沉莘似笑非笑开口:“我那二弟看著脾气是不太好,不过大家都说他做生意大气,祁公子若想结识他,我可以替你引荐。” 祁未名这下听明白李沉莘的意思,心下微松,笑道:“李爷太看得起我了,我这人从小脑瓜子就不聪明,不管是做事还是交朋友,一次只能认准一个。” “既然我交了李爷这个朋友,旁人再好,那也与我无缘。” 李沉莘眼中还带著打量,“祁公子当真不需要?机会难得,以后恐怕没有这样合適的日子了。” 祁未名暗道著李沉莘人不聪明,警惕心倒还挺强。 他靠近李沉莘,小心道:“李爷,我虽然不聪明,但我还是分得清跟著谁更有前途。” 他朝著李沉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日后,我也想去京都瞧瞧呢。” 李沉莘听了这话,才打消了心里的疑虑,脸色回暖,“祁公子是个有眼光的人,走吧,今日这摘星阁不方便,我带你去別处逛逛。” “好啊,劳烦李爷带路了。” 祁未名跟在李沉莘身后离开,离开前扭头看了一眼湖面。 那道人影进了船舱后,再没出来过。 范柳儿一踏进船舱,就迎来了李沉壁的注视,他抬眼看向她,“外面冷?” 范柳儿摇头,走到他对面坐下,“大爷来了。” 李沉壁显然对李沉莘会来这里也有些意外,侧头看向李秋平。 李秋平撩开窗前的纱幔,露出一条缝往外看。 “爷,是大爷跟祁未名。” 李沉壁脸上没有异样,丝毫没有好奇这两人出现在这里的意思,倒是范柳儿好奇了。 “祁未名?大爷旁边那个男子叫祁未名?” 李沉壁:“你认识?” 范柳儿摇头:“不认识,不过他跟大爷走得近,肯定不是什么好人,而且他刚才一直盯著我看。” 李沉壁放下手中帐本,声音沉冷,“他一直盯著你看?” 范柳儿被他的样子嚇到,但也没忘了告状,“对,那眼神瞧著就是个登徒子。” 李沉壁搁在桌上的手握紧拳,冷哼出声,“原本还想著只要不干涉,便不管他,现在看来,这人是留不得了。” 范柳儿本以为李沉壁顶多派人去揍那人一顿,没想到居然是要人命,她忙道:“那也不用那么严重吧,他只是看了我一眼而已,罪不致死。” 阎王爷定罪都没李沉壁这么嚇人呢。 李沉壁看著她,声音比刚才更冷,“他在我的地盘上都敢肆无忌惮盯著你看,若是日后我不在,谁能保证他会出什么事?” 范柳儿一想,觉得这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但是因为这种没有发生的事情杀人,她心里还是有点忐忑,踌躇片刻后,她轻声道:“那这样,你找个其他的藉口杀他,不要是因为我。” 李沉壁眼露不解,“为何?” 范柳儿一本正经,“你若是因为他看我一眼这种原因杀了他,这种因果可就得报应在我身上,我不想遭报应。”她脑袋摇得厉害。 “哦,合著报我身上就可以杀是吧?”李沉壁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掐了范柳儿一把,“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范柳儿顾不得为自己辩驳,一心只关心自己会不会遭报应,“反正不能是因为我杀的,你可千万记得。” “看我心情吧。”李沉壁重新拿起帐本。 范柳儿急了,站起来,“怎么还能看你心情呢?你隨时隨地都心情不好” 李沉壁仰头看向她,“那是谁让我心情不好的?” 范柳儿这下忍不住了,说了心里话,“明明是你自己性格乖戾,偏还每次都怪我。” 李沉壁也站起身,“你若不惹我,我能生气?” 两人之间的视线倒转,这下轮到范柳儿仰头看向李沉壁,她不甘示弱,“我没惹你,是你脾气差,是你小心眼!” 李沉壁被她这话气笑了,点头,“好好好,我小心眼是吧!”眼神瞬沉,声音狠厉,“李秋平!现在就去把祁未名杀了,用最残忍的手段!” 他看著范柳儿,一字一句开口:“理由就是,他看了范柳儿。” 不等李秋平应话,范柳儿就怂了。 李沉壁的威胁可不是威胁,他是真有可能干得出这种事。 因为看她一眼就被杀,还是用最残忍的手法,那这罪不得背老大了。 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可不想背这么大一个因果。 李沉壁话一落,她便上前抱住李沉壁的手臂。 “二爷,我错了。” 李沉壁:“......”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气得他太阳穴猛跳,恨不得揍怀里人一顿。 偏偏又捨不得打捨不得骂,只能干瞪著她。 最后他伸手卡住范柳儿的腰,用了些劲,恨恨开口。 “范柳儿,我上辈子是欠你的吧!” 范柳儿缩在他怀里不敢说话,她想她才是上辈子做了多大的冤孽,这辈子遇上李沉壁这么个脾气暴躁的。 第114章 她竟然姓范 祁未名在东院吃罢晚饭便告辞,东院的小廝送他出府,在出府的途中,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的身份是奶娘,也就是说,她嫁过人,並且生育过小孩。 那她的丈夫跟小孩呢? 她又为何会来李府当奶娘,李府並没有需要哺乳的孩童。 难道...李沉壁有个不为人知的私生子? 若真是那样,她嫁给李沉壁,说不得会受委屈吧。 思索片刻,他故作好奇道:“李二爷好像还未成婚是吧?” 小廝不疑有他,应道:“是呢,二爷还未成婚。” 他面露疑惑,“这就奇怪了,既然未婚,为何会找一个奶娘,难不成李二爷他...” 小廝乾笑一声,“呵呵...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主子的事情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敢打听。” 祁未名点头,“也是,不过那位奶娘瞧著年龄也不大,没想到就已经嫁过人了。” 小廝没接话。 祁未名顿了下,又道:“一个奶娘能嫁进李府,也算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就是不知她上一任丈夫跟小孩是如何安置的。” 小廝不想再听他提起任何跟北院有关的事情,求饶道:“祁公子,您就別问了,关於范娘子的事情我是真的不清楚,您也千万不要好奇,若是被二爷知道...”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只盼祁未名能懂。 祁未名也没有再问,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字。 范... 她竟然姓范。 跟画像上相似的容貌,同样的姓氏,难不成她真的是自己那位千里迢迢娶回来却连面都没能见上一面的妻子?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毕竟他没有亲眼看见她溺亡,也没有打捞到她的身体。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是,他跟她並未同房,她又是如何生育的? 难不成是得救过后嫁了旁人? 这也不对,离他们翻船溺水到如今一年都不到,她怎么可能生育过孩子。 不管他怎样设想,北院中那位范娘子跟他亡故的妻子都对不上號。 但这相似的容貌跟一样的姓氏又让他觉得不是巧合。 不行,他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 小廝送祁未名离开后,就匆匆回了东院。 进到书房,他跟李沉莘报备:“大爷,祁公子已经离开。” 李沉莘看著手中的书信,“他可有打听什么。” “有,他打听了范娘子。” 李沉莘蹙眉抬头,“范娘子?” “是。” “还有呢?” 小廝摇头,“没了,他一路上都在变著法地打听范娘子。” 祁未名眉头皱得更紧,片刻后倏地笑开,“呵呵,没想到这小子也是个好色之徒。” “他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北院那个贱人,若是被李沉壁知道,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到这,他心里突然冒出来个念头。 “既如此,不如我顺水推舟一把,这样既能噁心一下李沉壁,也能看看这人到底有没有实力。” “如果他没有被李沉壁杀,那说明这人还能拉拢一番。” “如果他被李沉壁杀了,那就只能怪他倒霉了。” 祁未名这边,他从李府离开不久,在回客栈的路上突然被一行人拦住。 驾马车的同伴看著眼前身强体壮手拿棍棒的一群人,瞬感不妙,立即勒马停车。 “你们是...” 话还没说完,那伙人便冲了上来。 他俩人都会武艺,但也架不住对方人多,且对方的武艺也不错,没过几招同伴就被从马车上拖了下去。 祁未名在听到外面的动静时便知道不对劲,刚掀开帘子冒出个脑袋,就被人一脚踹了进来。 这一脚踹得他撞到车厢壁上,直接將车厢给撞垮,人从车厢上摔下去。 不等他爬起来,一群人就扑上去照著他拳打脚踢。 起先他还准备反抗,后来发现这伙人明明可以杀了他却並未对他下狠手,便放弃了反抗的念头,生生受了这顿揍。 等到那群人打够了离开,他躺在地上已经快认不出原本的样貌。 整张脸鼻青脸肿,身上也到处都是伤,呼吸时胸口一阵阵的钝痛,估计是肋骨断了。 同伴的情况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狗日的,你他娘的到底是惹著谁了!” “我...我他娘的哪里知道。”祁未名吸著气骂回去。 最后两人是被巡逻的衙役给送去的医馆,两人都伤得不清,起码得在床上养上十来天。 祁未名心里著急,他能在兴州待的时间不多,正事目前还没办完呢,再加上他还得去查清那个奶娘的身份。 这要是耽误个十来天,误了正事,他到时候更没时间去查她的事了。 就在祁未名苦恼著要如何在不影响正事的情况下还能接近北院中那位范娘子,隔日就接到了李沉莘递的帖子。 邀他过府做客。 帖子是送去他入住的客栈,又由客栈小廝送来的医馆。 躺在祁未名隔壁的同伴盯著看著信的祁未名,“信上怎么说?” “李沉莘邀请我去李府做客。” 同伴面露喜色,“来兴州这么久,总算是有点进展了。”说完,他看著如今两人的情况,又骂道:“该死的,要让我知道是谁下的手,老子非跺了他不可!” 祁未名没理会他,而是想著该如何赴约。 “你怎么不说话?”同伴骂完,见他没吱声,好奇问道。 “我在想,要如何去赴宴。” 同伴沉默片刻后,才开口:“祁未名,我知道你小子想立功,但你也別太激进了,就你现在这身体,还是別硬扛。” 祁未名扭头看著他,同伴以为是自己的话劝动了祁未名,心下欣慰。 祁未名:“我有办法了。” 同伴:“......” 两刻钟后,祁未名被两名医馆的学徒扶著坐上轮椅,他整个人跟瘫了一样坐在轮椅上,腰杆完全不敢挺直,一挺直就疼。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同伴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瘫痪了呢。” 祁未名却很满意,管他像什么样子,只要能让他顺利进去李府,別说是瘫痪了,就是以为他脑子坏了他都认。 第115章 送你一份礼物 祁未名雇了个人推著自己去李府赴宴,李沉莘见到他时大吃一惊。 “祁公子,你这是?” 祁未名嘆一口气,苦著脸开口:“那日从李府离开后,在路上被一伙人打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打完就跑。” 李沉莘闻言,心里有了猜测。 “祁公子,你...可是得罪过我那二弟?” 祁未名看向李沉莘,眼带意外,“你的意思是,那些人是李二爷派去的?” “我只是猜测,你如今是我的客人,整个人兴州城敢对你下手跟我作对的人,除了他应当也不会有別人了。” 祁未名之前也想过会不会是李沉壁,但总觉得不合理,他跟李沉壁都没有打过正面,他为何无缘无故地打他? 因为他跟李沉莘走得近? 那站队李沉莘的又不止他一人,为何偏偏打他? 祁未名打心眼里觉得不会这样的原因,就算真是李沉壁打的他,也绝对不是因为他站队李沉莘。 想来想去,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他那点心思,被对方发觉了。 所以对方才来这么一手警告他。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也符合李沉壁一贯的行为处事,让他想不明白的是。 他到底是什么地方暴露了心思? 他跟那位范娘子,可是连话都没说过。 李沉壁那人,莫不是会读心术? 他这边忐忑,李沉莘倒是心情愉悦,李沉壁对祁未名下手是他乐意看到的局面。 两人这下算是结了仇,如此一来,祁未名不可能再倒戈。 接下来就看他实力如何了。 “祁公子,可有想清楚,是何处招惹过他?” 祁未名摇头,“我跟李二爷连话都未曾说过一句,何来招惹一说。”说著,他眼露怒色,“若真是李二爷派的人,那他未免也太仗势欺人了,真当我利州祁家好欺负!” 李沉莘挑眉,扯了扯嘴角,隨后眼中掛上担忧,劝道:“祁公子,我知你心里不平,但我劝你这事还是莫要追究,我那二弟是出了名的蛮横不讲理,你斗不过他的。” “况且你家...”他顿了下,“恕我孤陋寡闻,利州我只知道张家,王家,薛家,即便是这几个家族的人来,他都未必放在眼中。”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在打探祁未名的家底。 祁未名心里明白,想要钓李沉莘上鉤,就得下大饵。 他轻哼一声,言语神情中带上些豪门紈絝才会有些轻慢,“李爷未曾听说过我祁家也正常,毕竟我家发家不正,走的不是什么正当路子。李爷应当知道,只靠那些光明磊落的法子,是挣不了什么钱的。” “在整个利州地界,若论名声我祁家是比不上其他几家,但若论实力跟財力,其他几家拍马都未必能比得过我祁家。” “话都已经说到这里,我乾脆给你透个底吧,李爷,我此番前来兴州,就是衝著你来的。” “若是你能替我搭上荣亲王的线,別说十万两白银,便是一百万两白银,我祁家也拿得出。” 李沉莘双眼微睁,即便心里存疑,也不得不对眼前人另眼相看。 若是没有点家底,怕是没有大的口气。 一百万两白银,若祁家真能拿得出来,他在荣亲王面前可就是立了大功。 他心中动摇,但还存著一丝理智,“祁公子,不是李某不信你,只是口说无凭,李某若是贸然將你介绍给荣亲王,事后你给不出承诺的数额,那遭殃的可就是我。” 祁未名点头,“李爷的担忧我理解,但一百万两也不是小数目,我总不可能隨身携带现在就掏出来让李爷过目,这样,李爷可自行派人去利州打听,我说得天花乱坠,都不如李爷亲耳所闻来的可靠。” 这个法子倒是可靠,李沉莘也正有此打算。 且看祁未名如此自信的模样,他心中已经信了大半。 一想到他能拉拢到这么个有钱的主,且这人跟李沉壁还结了仇怨,他心里便忍不住得意。 接下来,李沉壁的日子应当不会好过了。 “祁公子。”李沉莘看向祁未名,眼中带笑,“你可是瞧上了那个奶娘?” 祁未名不意外李沉莘会知道,昨日他打听得那么明显,那小廝肯定会告诉李沉莘。 他突然想到,难不成那小廝也是李沉壁的人,將这事也告诉了李沉壁? 是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能说通了。 轻咳一声,他面露尷尬,“原来被李爷看出来了。” 李沉莘哈哈大笑,“祁公子不要不好意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既然祁公子有那么大的诚意,李某也送你一份礼物,如何?” 祁未名心口一跳,“是...什么?” 李沉莘脸上扬笑,“我可给你製造一个跟范娘子单独相处的机会。” “祁公子莫要觉得这个礼物简单,李沉壁將北院看守得严,想要將人弄出来比將人弄死还难。” “若是祁公子不满足於此,那也可多等些功夫,等到荣亲王打了胜仗,那时候,把人直接送你床上都行。” 祁未名正愁著该怎么去调查她的身份,李沉莘这个礼物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立即道:“李爷有心了,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李沉莘又道:“但我只能给你製造见面的机会,你自己需小心些,若是被李沉壁知道了,你得自己解决,我现在还没能力能保住你。” 祁未名:“这就不劳李爷忧心了,你只需要给我製造机会便可,其余的,我自己解决。” “行,那祁公子先好好养病等我消息。” 送走祁未名,李沉莘立马让人前往利州,去调查祁未名的身份。 祁未名回到医馆也立马往利州寄信。 他靠在轮椅上,连挺直腰背都难,只能手举著纸幣写字。 爬在病床上的同伴见状,忙道:“有进展了?” “嗯。”祁未名將今日跟李沉莘的对话简单说了,当然,隱去了跟她有关的话。 同伴闻言,笑道:“哈哈,这个李沉莘还真好糊弄,他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他派回去调查身份的人,会被咱半路拦截住。” “到时候你是什么身份,还不是由咱胡乱编造。” 第116章 我家小姐最喜欢范娘子了,如果她在的话,心 “爷,这是大爷跟祁未名寄往利川的书信,被我拦下来了。” 北院书房中,李秋平將两封书信摆放在李沉壁桌上。 李沉壁打开第一份,字跡很熟悉,是李沉莘的字跡。 书信上交代让人去查清祁未名的底细。 李沉壁一目十行扫过,扔到一边,拿起第二封。 第二份的信封与普通信封咋一看无异,但摸在手中触感略有不同。 他摩挲了几下,拿起信封放在烛光上方。 纸张升温后,在信封尾部显现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图案。 “这是...燕子?”李秋平凑到信封跟前,看著那个图案,疑惑出声。 李沉壁若有所思,片刻后將信递给李秋平。 “两份信都原路送回去。” 李秋平不解:“祁未名这封信不看吗?” 李沉壁扫一眼信封封口处,“这信封封口使用了独特的標记,一旦被拆开就无法復原,到时候拿到信之人便知晓这封信被看过。” “不看的话,爷不怕他...” “他不会,他是燕启的人。” 李秋平想起刚才信封处看见的那个燕子图案,立即明了。 燕启是边境燕家之人,燕家几十年前也算是世家大族之一,不过这些年家中没出什么能人,人丁也不兴旺,就在燕家逐渐没落之际,二十年前燕家横空杀出一个才子,以当年殿试第一名夺得了榜首。 此人便是燕启。 燕家人本以为燕启能够带领著燕家重新在世家大族中站起来,然而等来的却是燕家更快速的没落。 燕启在京城当了十年官,一开始风头无两官运亨通,但因他锋芒太露招到其他世家官员联合打压,设计他犯下大错被罚去看守藏书阁,一介状元只能每日整理书记文本,生生蹉跎了十年。 燕家也彻底被踢出世家之列,日子过得堪比普通穷酸百姓。 燕启在京都十年,看尽了朝廷的黑暗腐败,认为大晏迟早有一日会败在这些蝇营狗苟之徒手中,便愤然辞官回了边境老家。 此后多年再没听过他的消息,直到前年,李沉壁有一批货在边境被劫,那批货十分贵重,他托人打通关係將这批货寻了回来。 受他所託之人酒后告诉他,在边境相连的四座大城中,有一个庞大的地下组织。 他们蛰伏著,就等著有一日揭竿而起。 这个地下组织的首领便是燕启。 李沉壁记得当时他在边境见到过这个燕子符號,是那个地下组织用来传递信息所用。 李秋平那一次没有隨同李沉壁一起去边境,没见过那个燕子符號,但对於燕启这个名字也並不陌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这两年,李沉壁一直在关注这个人的动向。 “所以,他接近大爷不是为了跟咱们作对,而是衝著荣亲王来的。”李秋平道 李沉壁手指点了点桌面,目光看著摇曳的烛火,低声道:“看来,燕启已经开始行动了。” “我们也得加快速度,在燕启打进兴州之前,跟荣亲王划清关係。” 李沉壁说罢,朝李秋平摆手,“下去吧。” 李秋平突然想到什么,又道:“对了爷,我刚回来时,在门口看见了雨禾小姐的马车。” 李沉壁蹙眉,“雨禾?她不是要三个月后才会回来?” 李秋平也觉得奇怪,“是呀,当初您跟霍府打了招呼的,要三个月满才会將人送回来,但小的肯定没有看错,那就是雨禾小姐的马车。” 李秋平想到什么,问:“您说,是不是大爷跟大夫人两人,又在出什么么蛾子?” 李沉壁沉下眉,眼中闪过不耐,“把东院再盯紧些。” “是!” 东院。 李雨禾站在大厅中,看著坐在上座的李沉莘,脸上有些惶恐。 “不知道父亲著急將女儿叫回来,是为何事?” 李沉莘端著茶盏,吹了口茶沫后,才开口:“你母亲给你相看了一件婚事,你明日去看看。” 李雨禾脸色瞬变,脱口而出,“我不去,我现在还不想嫁人。” 李沉莘睨她一眼,“嫁不嫁还能由得你?莫要多说了,这事定了,你出去吧。” “父亲!”李雨禾还想为自己爭取,被李沉莘一个眼神打断。 “出去!” 李雨禾心知自己不能说服他,咬咬牙,转身愤愤里去。 她得去西院,去向老夫人求助,如果老夫人帮不了她,她再去北院。 结果刚走到东院门口,就被人拦住。 “小姐,大爷说了,没有他的命令,您不能离开东院。” 李雨禾瞪著两名身材高大的护卫,急得眼泪都快出来,却也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回到自己房间。 “小姐...”丫鬟识墨开口想要安慰她,李雨禾朝她摆摆手,“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识墨嘆了口气,转身离开臥房。 刚將房门关上,还不及转身,就被人从背后捂住嘴將她拖走。 李雨禾在屋子里冷静了一会,没有那么著急了,才觉得口渴。 “识墨,去沏壶茶来。” 等了片刻,不见有人应声,她疑惑起身走向门口。 打开门,外面空无一人。 “识墨?” “识墨?” 前院,思晴抱著一堆新买的小物件往院门口走,她刚从集市回来,给范柳儿带了不少新奇玩意,还有一袋糖炒栗子。 还没走到北院,迎面便撞上一张有点熟悉的脸。 对方显然是在等她,见到她便迎上来,“思晴姐姐。” 思晴在脑海里想了下,才想起她是谁。 李雨禾身边的大丫鬟。 “识墨?你不是跟著雨禾小姐去霍府学习了吗?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识墨面上焦急,“大爷將小姐叫回来了,说是明日要给小姐相看夫家。” “小姐拗不过,现在一个人在后花园中哭呢。” 识墨嘆了口气,“我家小姐就是太心软了,见不得別人为她担心,自己难过得要死都不会向人倾诉。” “但我实在是心疼她,她在这府中也没个能说话的人,所以我想麻烦思晴姐姐给范娘子带个话,让她去瞧一瞧小姐可好?” “我家小姐最喜欢范娘子了,如果她在的话,心情也会好起来。” 第117章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思晴也是心疼李雨禾的,一个富家千金,日子过得比他们这些下人还难。 “行,那你先去陪著你家小姐,我这就回去告诉范娘子。” 识墨感激道:“那麻烦思晴姐姐了。” “害,说什么麻烦,你赶紧去看看你家小姐。” 识墨千恩万谢离开,思晴也加快脚步往北院走。 刚进到院子里,就被李秋平拦住。 后花园中,祁未名坐在一处庭院中,眼睛紧盯著入口处,连眨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了什么。 隨著时间的逝去,他越发焦躁不安,若不是现在他站不起来,非得走去入口处瞧瞧。 別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这个念头刚起,入口处便有人影出现。 他心中一喜,然脸上的笑还未成型,便僵住。 来人身量高大,著一袭墨黑长袍,远远看过来的眼神便凌厉得瘮人。 他心口一紧,怎的来的是李沉壁? 难不成,李沉莘的计划失败了。 果然,他就不应该信李沉莘的话,一个被自己弟弟压制这么多年的蠢货,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李沉壁走进庭院中,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打量著他,没开口。 祁未名清咳一声,脸上扬起笑,“想必阁下便是李二爷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中一般。” 李沉壁没心情跟他废话,若不是此人身份敏感,在得知他跟李沉莘的计划时,他就已经死了。 “別装了,我知道你想见的是她。” 祁未名脸上的笑僵住,很快又恢復自然,“呵呵呵,二爷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我今日是受大爷的邀约前来,听闻贵府风景不错,这才出来四处转转,透透气。” 李沉壁没接他的话,只是看向他的眼中带著讥讽。 跟看傻子一样。 气氛瞬间变得沉默,祁未名想继续装傻都装不下去。 李沉壁这才开口:“祁公子,你我无冤无仇也无利益纠葛,我不愿为难你,但请你日后行事也有些分寸,不该碰的东西千万不要再起妄念。” “若是再有下次,李某也不知,还能不能如现在这般跟你好好说话。” 话说到这份上,祁未名深知今日若是不弄清楚她的来歷,日后怕是再找不到机会。 深吸一口气,他道:“二爷,这顿揍我挨了,你总不能让我白挨吧,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得到答案我就走。” 李沉壁頷首,示意他问。 祁未名:“她...可是来自北方一个叫吉安的县城。” 这话一落,李沉壁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沉了下去。 祁未名眼眸也跟著发沉。 果然是她。 居然真的是她! 她没死! 心里升起一股沸腾的热血,烧得他眼眶发红。 直到耳边想起一道冷冽的声音,將那股热血浇熄。 “你到底是谁。” 祁未名压下心里的激动,看向他,“二爷不是已经猜出我的身份了。” 李沉壁咬紧牙,眼前这人此刻如同刺一样扎在他的眼中。 范柳儿的身世他调查得很清楚,她家中除了大哥大嫂再无旁的亲戚,更別提还是南方人。 即便有,那应该见过她,一眼就认出她才对。 而眼前这个男人,认出了她,却又不確定是她。 说明两人短暂相处过,只是未曾见过对方的脸。 除了范柳儿那个还没见面就死去的丈夫,还有谁能符合这些条件。 她的丈夫... 李沉壁气笑了。 老天可真会跟他开玩笑,送给他这么大一份礼物。 不过那又怎样,人现在在他的手中,管他什么丈夫不丈夫,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范柳儿也只能是他的。 她的丈夫,也只能是他李沉壁。 眼中的笑意散去,浮上一丝狠厉,他看著祁未名,气势凌厉得如同刀一般刮在他的身上。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只要记得她现在的身份即可。” “不然,我就只能让一个本该死去的人,再死一次。” 祁未名被他这话激上头,“李沉壁,你不承认又如何,你不承认她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妻子这两个字彻底激怒李沉壁,他伸手一把掐住祁未名的脖子,手指用力。 祁未名有伤在身,被他这样牵制住没办法挣脱,呼吸受阻,整张脸因窒息变得通红。 他双手用力抓住李沉壁的手,企图从他的手下挣脱,然而只是徒劳无功,脖子上的力道不仅没有减轻,还加重了许多。 就在他以为自己今天註定命丧於此时,李沉壁五指鬆开,放过了他。 他整个人仰靠在轮椅背上,大口喘著气,胸口起伏剧烈,喉咙间发出拉风箱似的声音。 李沉壁收回手,握拳背在身后,手背上青筋未消,彰显著主人未散的怒气。 “我与她已有夫妻之实,她亦怀了我的孩子,再过不久我便会迎娶她进门成为我李沉壁的妻子,你確定,你要出现打乱她现在的安稳?” “还是你认为,你能给她更好的生活?” “祁公子,若你是真心为她好,就莫要为了自己一己私慾毁了她的一生。” 丟下这句话,李沉壁转身就走。 再待片刻,他都担心自己杀了这个男人。 竟然敢理直气壮以她的丈夫自称,他算个什么东西! 该死! 李沉壁携带著满身怒气离开,祁未名还仰头靠在椅背上,待李沉壁离开好一会后,才从那窒息的眩晕中清醒过来。 脑子里再次想起李沉壁刚才那些话。 李沉壁说得没错,他现在身带任务,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保证,说不定哪天就死在了战场上。 又如何...给她更好的生活呢。 两人虽然有了夫妻之名,却並无夫妻之时,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她到如今都不知道自己这位曾经的丈夫长什么样。 阴差阳错分开,重逢时她身边已经有了旁人,还有了別人的孩子。 或许,这便是有缘无份吧? 眼中水光闪烁,看著眼前朦朧的景色,他在心里暗自安慰自己。 罢了罢了,只要她过得好便是最大的好消息。 至少她还好好活著不是么。 这样,他也能安心去奔赴自己的前程了。 第118章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嫁给那个短命鬼吗 李沉壁怒气冲冲回到北院,用力推开范柳儿臥房的门,大步跨进去。 范柳儿刚吃过午饭,此时正躺在榻上昏昏欲睡,被李沉壁这动静嚇醒。 睁开眼,见著站在屋子中央,一脸沉鬱看著自己的李沉壁,她的瞌睡立马清醒,脑子里开始回想。 她这段时间,没有惹到他吧? 仔仔细细前前后后都理了一遍,发现自己確实没有做过任何招惹李沉壁的事后,她这才放心,然后翻转个身,心安理得继续睡。 李沉壁看著榻上的人,心里那股火气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下去。 这人不再是独属於他,她曾经短暂地属於另外一个男人过。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他甚至都没有机会认识她。 她会躺在別的男人怀里,跟別的男人做尽亲密之事,跟別的男人携手终身。 哪里还有他李沉壁的事。 明知这些事不会发生,范柳儿现在已经是他的人,但想到那些原定的结局,他就压不住心里的戾气。 等到所有事情结束,他一定要杀了祁未名。 只有祁未名死了,他才能彻底安心。 深吸一口气,想要压制住身体的躁动,然而只是徒劳,那口气鬱堵在胸口,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不发泄出来,他会发狂。 大步走到榻前坐下,他伸手將范柳儿从榻上拉起来。 范柳儿被迫坐起,瞌睡再次被打断,半睁开眼看向他,嘀咕道:“我可没有惹你,你別莫名其妙朝我发火。” “你睁开眼,看著我。”李沉壁握著她的肩。 范柳儿她困得要死,眼皮睁开都费力,用力睁开眼,看一眼他后,又闔上,“嗯,看见了,很俊。” 李沉壁脸色沉了些,“不准闭上,看著我!” 范柳儿没辙,只能再次掀开眼皮,“您这又是要做什么?” “范柳儿我问你,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听从你哥哥嫂嫂的安排,嫁给那个短命鬼吗?” 范柳儿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个短命鬼是在说她那个未曾谋面的丈夫。 “別叫人家短命鬼。”她不赞同李沉壁用这个词来称呼他,虽然他確实是个短命鬼,但死者为大,多少还是得尊重一下人家嘛。 这话一出,她明显感觉到手臂上的力道大了些。 李沉壁眼里的戾气重到快要溢出来,若不是他极力收著劲,范柳儿的胳膊只怕是保不住了。 “怎么,你还惦记著他?你俩面都没见过,你惦记他什么?他有我长得好?有我对你好?有我富有?”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范柳儿脑子都懵了,眼神更加迷糊。 她盯著李沉壁看了好一会,才试探著小声开口:“二爷,你今天是不是忘记吃药了?” 李沉壁咬牙道:“別转移话题,回答我!” 范柳儿不晓得李沉壁又是哪根筋没搭对,但对付他的脾气,她现在也是小有心得。 身体没骨头似的往李沉壁怀里倒,双手环住李沉壁的腰身,她埋在他怀里开口:“二爷在说什么呢,这世上那里还能找得到比你好看,比你富有,比你对我好的人。” 李沉壁知道她是在哄自己,只是这话听在耳朵里就是让他觉得舒坦,胸口处的鬱气都消散了几分。 但也还未完全消散,他垂眸看著怀里的人,再次开口。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嫁给他吗?” 范柳儿心道这人真是没完没了,哪里来这么多如果,要是真有如果,她一定在投胎之前就先挑个好人家投胎,再不遭这些莫名其妙的罪了。 但话肯定不能这样说,李沉壁的脾气就得顺著他来,不然他会没完没了折腾她。 只是心里也有一点点不满,这人扰了她的午睡,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来为难她。 她也想给他添添堵。 “会呀。”她在李沉壁怀里轻声开口。 这话一出口,她感受到李沉壁的呼吸停住,脸下的胸膛没有半点起伏,好似时间停滯一般。 她心里小小紧了一下。 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果不其然,下一秒,耳边传来李沉壁咬牙切齿的声音。 “范柳儿。” 她被李沉壁从怀里拔出来,双臂被李沉壁握紧,那双幽黑的眼眸裹挟著沸腾的怒气落在她身上。 眼神都似有温度般烫人。 他盯著范柳儿,一字一句开口:“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 范柳儿心道可不能再给他添堵了,这添下去的不是堵是柴,等会得把自己给烧著。 她看著李沉壁,眨眨眼,“如果不嫁给他,我就不会来到兴州,不来兴州又怎么会遇见二爷。” 这话一出,犹如一桶冰水浇到李沉壁身上,將他身上沸腾的火气全都平息下去。 他如何不知道范柳儿这话討好取悦的成分居多,但没办法,他就吃范柳儿这一套。 这些话他听了心里就是舒坦,就是高兴,就是再也气不起来。 盯著范柳儿看了片刻,他又才开口,语气里带著股执拗:“不管你嫁给谁,在哪里,你最终的归属都只会是我。” 他鬆开范柳儿的肩,双手捧住她的脸,凑上去,唇瓣贴著她的唇瓣,气息滚烫。 “你记住,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世间不会再有谁比我俩更契合。” 不等范柳儿回答,这滚烫的吻便在范柳儿唇齿间化开。 他的吻,他的呼吸,他身上的温度都跟他本人一样强势,强盛的占有欲让他在她身上打下一个个记號,里外都不放过,他要她身体的每一处,都染上他的味道。 范柳儿迷迷糊糊间想,早知道,她就先不哄他了,这下好了,午睡彻底泡汤。 此时的东院,李雨禾到处寻不到识墨,心里极度不安,打算翻墙出东院去找老夫人时,识墨又回来了。 “识墨,你去哪儿了?”她快步上前,抓著识墨问。 识墨垂下头,看著地面,小声开口:“刚刚大夫人叫我过去,问了我会话。” 李雨禾面上担忧,“母亲没为难你吧?” 识墨摇摇头,“没有,就是问了问小姐您的近况。” 第119章 迟来的疼爱里面,只怕掺著刀子 李雨禾不疑有他,识墨是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从来不会骗她。 “母亲在哪儿?我要去见她。”李雨禾不想坐以待毙等著被父母当作交易一样嫁出去,她想为自己的人生爭取一次。 以往的每一天她都活得像个被牵线的傀儡,只知道顺从,只知道怨天尤人。 但上一次因为替她撑腰害得范柳儿惹上麻烦,她便不想再这样浑浑噩噩活著了。 旁人尚且还能为了她的自由替她想办法,她若还不硬气一些,不仅对不起自己,还对不起那些帮过她的人。 识墨脸上闪过慌张,“刚...刚才还在东厢房,不知现在还在不在。” “那我去东厢房看看。”李雨禾迈步往东厢房走。 识墨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追上去,“小姐,您找大夫人是做什么?” “我不想这么早嫁人,我要拒了他们给我相看的婚事。” “明日只是相看,又不是正式定下来,您要不还是先看看了再决定,不要在这种时候去惹怒大夫人。” 李雨禾面上神情坚定,“一次的妥协只会换来无数次的妥协,日后我不愿做的事情,我不会再退让半步。” 识墨见劝不动,咬咬唇,也就不再劝了。 李雨禾寻到东厢房时,大夫人正好在,她见著李雨禾,脸上並不意外。 “我还当你回来了都不知道来看看我呢。”她说著,朝李雨禾招招手,“过来,前日珠翠楼送来一批珠釵,我一眼便相中了这对,你戴著肯定好看。” 李雨禾步子停在原地没动,视线落在桌上,上面摆放著一个木质托盘,里面有四五支不同款式的珠釵。 大夫人手中那种,镶嵌著一颗饱满圆润的粉珠,確实是適合年轻小姑娘的款式。 “怎么站著不动?过来呀。”大夫人催促她。 李雨禾从珠釵上移开视线,看向大夫人,“母亲,我今日来寻你,是有话跟你讲。” 大夫人嘆口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就是不想嫁人嘛,不想嫁便不嫁就是了。” 李雨禾本以为会有一场硬仗要打,结果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当即愣住。 大夫人又道:“之前是娘没想明白,这几日离开府中后娘才发现心里空落落的少了些什么,你说你才离开几日我便这般不舍,若是你当真嫁了出去,那还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上一面。” 李雨禾人还愣著,“可是父亲刚才说...” “你爹那里我会去跟他说,你放心,以后娘不会再催你了,你想嫁便嫁,若是不想嫁那就不嫁。”大夫人打断李雨禾的话。 她说著,拿著那支粉珠釵子起身走到李雨禾跟前,插进她的发间。 左右端详片刻后,笑道:“好看。” 李雨禾整个人好似被烫到一般,往后大退一步,盯著大夫人看了两眼后,转身快步离开。 大夫人在她转身之际,脸上的笑便落了下去,等到人走远后,才低骂出声。 “死丫头!” 若不是想著李雨禾日后还能派上用场,她恨不得现在就把李雨禾嫁出去,替李沉莘换取更广阔的前程。 什么想嫁就嫁,想不嫁就不嫁? 女子哪有不嫁人的说法,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世家大族中,哪个女儿的婚姻不是用来给兄弟铺路的工具。 李雨禾自小就听她的话,自从那个范柳儿来了后,便越来越不听话了。 定是那范柳儿將李雨禾教坏了! 大夫人恨恨地想,有朝一日,她一定要让范柳儿好看! 李雨禾恍恍惚惚从东厢房离开,一路沉默,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才低喃出声:“奇怪。” 人不可能短时间內就做出改变,她的父母亲更不可能。 这些年她在父母亲身上投入了多少希望,就收穫到了多少失望,她已经不指望她的父母会爱她了。 迟来的疼爱里面,只怕掺著刀子。 她这一次不会再被裹著蜜糖的石子给骗了。 李雨禾的小心警惕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她不仅没有看到所谓相看的人家上门做客,大夫人还告诉她可以去霍府继续学习。 还是大夫人亲自送她出的门,在她上轿前叮嘱了她许多,最后目送她离开。 李雨禾心里有些不安,但她暂时又想不明白父母亲態度转变的目的是什么。 李雨禾回到霍府后,又开始了每日繁琐的学习。 李府这边,范柳儿也日復一日过著愜意且无趣的生活。 隨著开春,天气渐渐暖和,她身上的衣服减少了些,出门的时间也多了些。 偶尔还会在护卫的陪同下,去摘星阁后花园等地方逛逛。 这几日,都未曾遇上过东院的人。 没人来找她麻烦,也再没看见东院举办宴会招待过客人,竟是比北院中还要安静。 范柳儿自是乐得自在,但心里又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有点害怕。 总觉得这股平静被掀开后,下面就是波涛汹涌的巨浪,一下子能將她拍死的那种。 她本想跟李沉壁说说自己心里的不安,但李沉壁近些日子越来越忙了,白日几乎很少看得见他的身影,她想要见他还得熬著夜等他才行。 不过就算等到了入夜也没有机会开口,只要她醒著,李沉壁第一时间就是扒光她,接著把她压进被窝里。 等到李沉壁尽兴,她已经累得睡著,压根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一直到三月中旬,思晴从集市上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荣亲王两日前跟敌军开战了。 范柳儿对於打不打仗其实並没有多关心,大晏朝每隔几年就会在边境跟外族打上几次,她老家离边境不远,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但这次,她心里没有放鬆,她隱约觉得,李沉壁近些日子这么忙,肯定跟打仗有关係。 想起李沉壁之前说过的那些话,范柳儿开始为自己接下来的路忧心。 李沉壁筹谋了那么久,想来若是真的打了起来,兴州的处境必然不好。 那留在这里,岂不是直面战火? 第120章 她那脑子里,成日除了吃就是睡 不过范柳儿的担忧第二天就被抚平了些。 荣亲王亲自带兵上阵的第一场战大捷。 这一场胜仗给每个人都带来了喜悦,坊间开始歌颂荣亲王,大家都在说,由驍勇善战的荣亲王坐上那个位置,大晏朝必定繁荣昌盛。 就连范柳儿也跟著高兴。 荣亲王打贏了,那说明这世道又能再安稳一段时间,她也能再多过几天安稳日子。 但范柳儿没有从李沉壁的脸上看见喜色。 按理说,李家作为荣亲王侧妃的后家,若荣亲王当真坐上了那个位置,日后李府也能跟著水涨船高。 要是李沉姝再诞下一个皇子,说不得李府还能躋身皇亲国戚的行列当中。 隔壁院子里的李沉莘可是高兴了许久,荣亲王首战大捷的消息传来那日,他豪气地包下了一栋酒楼宴请宾客,为荣亲王庆功。 而李沉壁却一点反应都没看出来,甚至都没去赴那个庆功宴,晚上早早就回了府,跟范柳儿在屋子里缠绵。 就好似荣亲王的荣光跟他没有半毛钱关係一样。 在头脑这一块,范柳儿是信服李沉壁的,他洞悉人性的手段太过,以他的精明,定然不会做任何让人抓住把柄的事。 虽然李沉莘宴请宾客这事太过张扬,日后很有可能给荣亲王带来麻烦。 但若是荣亲王真的上位,这件事倒是算不得什么了。 反倒是李沉壁,他拒不出席的行为,肯定会成为一个把柄。 李沉壁不可能会留下这么一个把柄被李沉莘抓住,就算他不主张这么张扬的行为,至少露个面是要的。 除非... 他知道荣亲王坐不上那个位置。 范柳儿是不了解朝堂的局势,但她还算了解李沉壁。 很显然在那几位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选中,李沉莘选择了荣亲王,李沉壁没选。 在李沉莘跟李沉壁之间,范柳儿自然是更相信李沉壁。 就李沉莘做的那些事,很明显不是一个聪明人,他能做出什么好的选择。 范柳儿不打算参与这些跟她无关的朝堂大事,但架不住她实在是好奇。 当天晚上在被窝里,她悄悄跟李沉壁谈论此事。 李沉壁听完她的分析后,抱著她就亲,亲完问她,“就这么信任我?” 范柳儿在心里暗骂这人真是一言不合就发情,说正事也能发情。 但她想从李沉壁嘴里哄出答案,轻声哄道:“我自然是要信你的,不信你还能信谁?” 这话的后果就是,范柳儿又被李沉壁压在床上吃干抹尽。 最后没听到李沉壁的答案,就累得睡著了。 自那日后,李沉壁更是忙得不见人,每日范柳儿只有从半睡半醒间身边的热度来判断此人回来过。 自那日后,边境连连传来好消息,荣亲王接连又打了两个胜仗,不仅击退了敌军,还夺回了前朝割让出去的领地。 一时间荣亲王风头无俩,就连久病臥床的圣上都爬起来为了荣亲王亲自去祖庙祈福。 李沉莘也跟著沾上容亲王的光,身边多了许多追隨者,在兴州城中的地位头一次压过了李沉壁。 这世上真正聪明的人其实不多,大家都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李沉壁已经公开不支持荣亲王,现在谁还敢跟他走得近。 唯有范柳儿坚定不移地相信李沉壁,她有预感,再过不久,局势一定会来个大反转。 入夜,李沉壁坐在书案前,处理著桌上的信件帐本。 李秋平从外面进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爷,祁未名天黑后出城了。” 李沉壁执笔的手顿了下,隨后搁下笔,“看来,我们李府这场戏,也该唱起来了。” 祁未名来到兴州就是为了收集支持荣亲王的富户名单,日后这些站了队的人,都得沦为燕启起义路上的垫脚石。 祁未名离开,就意味著他的任务完成,起义军要开始行动了。 李沉壁也是时候跟李沉莘划清关係,將自己从接下来的血雨腥风中摘出来。 他將桌上的帐本合上,递给李秋平,“这些都是已经过了户的私產,你明日带人去处理好。” “还有太守府那边,给他送份礼去,那只老狐狸,不先让他尝点甜头,办事就没那么爽快。” 交代完李秋平种种事宜,他才站起身。 “几时了?” “爷,快三更了。” “范娘子睡了吗?” “还没,我过来时经过范娘子门外,屋里还亮著灯。 主僕二人一同往外走,李秋平跟在李沉壁身后,问:“二爷,我看最近思晴老往集市上去打听战事,想来范娘子也是忧心的,咱们的计划要告诉她吗?” “不必,她那脑子里,成日除了吃就是睡,让思晴去打听也就是听个热闹,你瞧她每日该吃吃该喝喝的样子,像是忧心?” “且她胆子小,她现在是认为不会真的打起来,才能这样无忧无忧,若是让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恐怕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说到这,李沉壁突然笑了下。 “你觉不觉得她有时候像只耗子一样,瞧著不怕人,实际一被嚇到就往窝里躲,但你若真把她惹毛了,她又能齜牙咧嘴咬你一口。” 这话李沉壁能说,李秋平可不能附和,他可是长了记性的。 他家爷听不得別人说范柳儿半点不好,只能他自己说。 李沉壁说著,脑海中便浮现出范柳儿惹他生气时缩头缩脑的样子,心里痒酥酥的。 还真是招人喜欢。 “你去厨房,让人做道点心出来。” 李秋平疑惑,“爷,您饿了?” 李沉壁扬唇,“餵耗子的。” 李秋平:“......” 他有预感,范娘子肯定会生气。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范柳儿的屋子里传来范柳儿不满的控诉声。 声音之大,门外的下人听得清清楚楚。 “二爷!你未免也太过分了些,端来一整碟糕点竟然只准我吃一个!” 但很快,那控诉声被堵住,接著屋子里的灯便熄了。 李秋平心道他现在是越来越了解这二位的相处模式了,隨后看向其余下人,板起脸。 “都把耳朵闭上,不该听的別听!” 第121章 瞌睡来了送枕头 范柳儿觉得李沉壁近几日脑子有点不太正常,总是喜欢逗她,还非得逗她发脾气才罢休。 起先范柳儿是真的有些生气,几次下来,她便习惯了,也看明白李沉壁是什么意思,每次李沉壁逗她时,便假装生气应付一下。 结果李沉壁反倒还不满了,非说她敷衍她,为此又是好一顿折腾。 范柳儿的日子,就在她时不时的骂骂咧咧中度过。 半月后,思晴从街上回来,一进屋就对范柳儿道:“范娘子,出大事了。” 范柳儿原本是瘫在榻上的,闻言一骨碌坐起来,“什么大事?敌人打过来了?” 不怪范柳儿会有如此反应,实在是这几日的坏消息太多,搞得她都有些神经紧张了。 “不是。”思晴坐到范柳儿身边。 范柳儿鬆了口气,不是敌人打过来就好,她还没想好怎么跑路呢。 “不过也差不多了。” 范柳儿那口气又提了起来,“怎么回事?” “听说前几天有叛军起义。” 这事范柳儿倒不是很意外,李沉壁虽然不会跟她讲朝堂上那些事,但有时候谈事情並不会避讳她,之前他跟李秋平谈话时,她听到李沉壁提过两句。 有一支地下组织在边境附近活动,似乎是有意起义。 她早有心理准备,对此表现得还算淡定。 相比起她的淡定,思晴就显得忧虑很多。 “这下真是要天下大乱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打到兴州城来。” 说完,她咬了咬唇,踌躇著开口:“范娘子,若是兴州城也乱了,我可能就不能留在李府伺候你了,我得回老家去。” 范柳儿对她的话表示理解,“行,若真是天下大乱了,你便回去。” 反正留在李府也未必安全。 思晴本以为范柳儿会不高兴,毕竟作为下人,在遇难时跑路是为人不齿的。 但没想到范柳儿这般大气体贴,这让她心生愧疚。 再想到跟在范柳儿身边这些日子,范柳儿一点架子都没有,对她也大方,就算她做错事了,也从来不责骂她。 想了想,她开口:“范娘子,这些话原本不该我说,但你待我好,我还是想要说。” “虽然二爷现在待你好,但你也说过,把一辈子赌在一个男人身上是最要不得的事情。” “这仗若是真的打起来,还不知道要打多少年,若是日后...二爷顾不上你,你没了去处,就去我老家找我吧。” “虽然比不得兴州这般繁华,但是我们寨子远离市井藏在山野间,没人带路根本找不到,就算战乱也波及不到那里去。” “到时候你可去我家避避风头,等到天下安稳后,我再同你一起出来。” 思晴这话让范柳儿的眼睛都亮了。 她正愁著没地可去呢,思晴这话实属瞌睡来了给她送枕头。 “你老家在何处?” “离兴州城倒也不算远,坐一日的马车到兴州辖区最南边的关山镇,然后从镇上朝东出发,翻两座大山便到了。” “你们寨子可有地名?” “瑶里寨。” 瑶里寨... 范柳儿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大门处此时传来开门声,思晴立马从榻上站起,神情惶恐。 能不用请示就直接开这扇门的,整个李府除了范柳儿这个屋主就只有李沉壁了。 思晴生怕自己刚才的话被李沉壁听到,整个人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范柳儿也有些怕,若是让李沉壁知道思晴在给她谋划后路,那思晴跟她都得遭殃。 李沉壁迈步进屋子,反手关上门,见范柳儿一脸紧张地盯著他,微微挑眉。 “这般看著我作甚?” 思晴捏紧双手,不敢在此逗留,朝李沉壁欠身行礼后,匆匆退出去。 屋子里便只剩下范柳儿跟李沉壁,范柳儿更紧张了。 “没...没怎么呀。” 李沉壁走近她,他站在榻前,范柳儿坐著,比他矮了好大一截,气势上就被压得死死的。 李沉壁在她脸上打量一番,然后附身盯著她的眼睛,“撒谎。” “你在害怕。” 他眼眸落在范柳儿捏紧的双手上,“在害怕什么?” “难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范柳儿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了,她咽口唾沫,顺著李沉壁的话往下说:“我...就是害怕。” 李沉壁坐到她旁边,伸手握住她的手,“害怕什么?” 范柳儿压下紧张,她想李沉壁应该没有听到她跟思情的话,以李沉壁的脾性,若是听到了,肯定会立马暴跳如雷,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平和。 她不能自乱阵脚。 稳了稳心神,她朝著李沉壁靠过去,把自己埋进李沉壁的怀里,软著声音开口:“思晴说,外面乱了,有叛军起义。” “我害怕叛军打过来。” “要是打到兴州城了怎么办?” 这话落,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李沉壁双手搂住她,“有我在,你怕什么。” 范柳儿心里彻底鬆气。 看来这人是真的没听见,自己也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不过戏已经演到这里,她还得继续往下演。 脑袋从李沉壁的怀里抬起来,她望著李沉壁,露出担忧的表情,“那若是叛军真的打过来,二爷你会丟下我吗?” 李沉壁低头对上他的视线,闻言笑开:“原来你真正害怕的,是这个?” “怕我丟下你?” 范柳儿撇开视线,不敢跟李沉壁对视。 她点点头,小声道:“嗯。” 李沉壁掰过她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后,才道:“我不是说过,日后你便是李夫人。” 说完,他看著范柳儿,“我倒是要问你,若是没了李府,没了李二爷这个身份,你可还愿意跟著我?” “可能要过一段苦日子,但也不会太苦,我不会让你遭罪的,只是没有现在这般舒服。” 他说这话时,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范柳儿竟然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丝紧张。 这让范柳儿心口紧了一下。 李沉壁也会紧张? 他在紧张什么? 紧张她不答应? 范柳儿没及时应答,李沉壁的脸色渐渐黑沉下去,“你不说话是何意?” “范柳儿,莫不是我没了李二爷这身份你就不愿意跟我了?” 眼瞧著人有了要生气的跡象,范柳儿立马开口哄:“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怎么可能不愿意跟你,除了你,这世间我还能跟著谁?” 说违心的话多少让范柳儿有些心虚,她不敢跟李沉壁对视,垂下头避开李沉壁的视线后,又才开口:“再说,这世间哪里还能找得到像二爷这般好的人。” “长得又好看,能力又强,对我还这么好。这样打著灯笼都找不到的郎君,我怎么可能不跟。” 这些话,正常情况下范柳儿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但为了哄好李沉壁,她只能挑著肉麻的话说。 她知道李沉壁就爱听这些。 李沉壁確实爱听,看著范柳儿埋头躲在他怀里的样子,心里痒酥酥的。 哪里还生得了气。 第122章 逃跑前期1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很快就过去一月。 这一个月里出了几件大事。 荣亲王在边境打了胜仗,士气大涨,听闻有叛军起义,又主动请缨去平復叛乱。 在这段期间,隔壁东院的李沉莘也越来越得意,开始明里暗里给李沉壁使绊子。 他用荣亲王来压李沉壁,打著为荣亲王捐赠粮草的名义,拿著荣亲王的亲笔书信,將原本归属於李沉壁管的钱庄粮庄抢去了不说,还企图插手北院的事务。 李沉莘本就是李府的家主,往日除了北院,李府中各院都是归属李沉莘夫妇管。 这下李沉莘得了势,就开始想要打破府中维持多年的平衡。 李沉壁自是不愿,为此两人又是闹了好大一出,最后是李沉壁沉著脸离开。 当天晚上,听闻李沉莘便將李沉壁名下几家生意兴隆的铺子要了去。 思晴外出归来时,听府中的下人议论,都说那几家铺子之所以给了李沉莘,是为了换取北院的独立管控权。 府中眾说纷紜,但丝毫影响不到北院里面,范柳儿的日子还是该怎样就怎样,吃穿用度都不曾减过。 范柳儿私下问过李沉壁,她倒不是担心李沉壁,以李沉壁的聪慧,她觉得这里面大有问题。 说不定这一切都是李沉壁设计的。 不过什么都没问出来,李沉壁只说让她不要担忧,过好她自己的日子就行。 隨著李沉壁的事务都交了出去,他每日越来越閒,待在家中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让范柳儿想找点时间跟思晴再打听打听她老家的具体地址都没机会。 更別提去想逃跑的事情。 三月初,李府又出大事。 前线打战每日都要耗费巨大的花销,朝廷的国库早就入不敷出,这笔开销全靠加高的赋税,以及各大豪绅的捐赠来支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家作为荣亲王侧妃的后家,自然得鼎力相助。 开战一个月,李府库房已经被掏空一大半。 李沉壁去劝说李沉莘,让他不要再盲目往前线送钱,至少得顾著府中的开支。 战乱时期,经济不景气,李府名下各行当的生意也大不如从前,而打战是个填不满的窟窿,继续这样下去,李府迟早得被拖垮。 李沉莘当著一眾下人的面將李沉壁怒骂了一番,他搬出荣亲王的头衔,让李沉壁连还嘴的权力都没有。 下人都说,这是李沉壁自接管家中生意来,最窝囊的一次。 李沉莘骂完李沉壁还不解气,更是修书给荣亲王,將李沉壁阻挠一事告知。 多年的怨气在一朝得势后蒙住了李沉莘的心,让他对李沉壁起了杀念。 荣亲王此时正是需要钱財的时候,阻拦李沉莘给他送钱就是阻挠他的大业,他自然是大怒,当即就想要派人前往李府除掉李沉壁。 这事被陪同荣亲王前往前线伺候的李沉姝得知,苦求了荣亲王一番,才保下李沉壁一条命,改为將他从李家族谱中除去,撵出李府。 这事传到李府之前,李沉壁就已经料到了会发生什么,提前两晚便叮嘱范柳儿。 “快要出事了,接下来几天府中会有些乱,明天晚上我会安排人送你出府。” 他怕范柳儿担心,抱著她轻声哄道:“別担心,我会没事的,你安心在外面等著我便是。” 范柳儿確实是有些忧心。 李沉壁话中说的是他会安排人送她出府,也就是说李沉壁不会亲自跟著。 那这就是她逃跑的最佳机会。 但... 这段时间李沉壁对她太好了,她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亲密相处这么久,要说对李沉壁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假的。 虽然她一直都打著要走的念头,但真到这一天到来时,她竟然犹豫了。 离了李沉壁,她就真的一定能过得好吗? 跟著李沉壁,她也未必会过得不如意,现在的生活不是就挺好的么。 她拿不定主意,不过在第二天收拾行李时,还是將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私房钱悄悄藏在了身上。 李沉壁平日赏赐她的东西太多,那些大件的显眼的没法变卖的她都没动,而那些小件的,少一些也看不出来的珠宝首饰被她平日让思晴悄悄拿去变卖了不少。 她没有告诉过思晴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叮嘱思晴別被人发现了,特別是別被李沉壁知道,要是李沉壁知道自己卖了他送的东西,她跟思晴都得受罚。 但她也不让思晴白跑腿,每次都会给思晴一点赏赐。 两人相处这么久,比范柳儿跟李沉壁相处的时间还要长,思晴早就猜到范柳儿的目的,她从未多嘴问过范柳儿,默默將这件事办得漂亮。 在范柳儿的要求下,大额的银锭子跟一些珠宝都换成了银票,而金锭子跟金饰品则被融掉,打成了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小圈。 每个圈都是独立的,没有缺口,范柳儿用丝线將这些小圈串在一起变成了一条金炼子。 如今那链子已经可以在她腰上缠上好几圈。 这是她琢磨了许久的法子,她若当真要逃,一个女人身上戴太多財物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金银珠宝首饰那些肯定是不能带的,银票也不能带太多,很容易暴露。 而这金炼子就不一样了,她缠在腰上,外面再穿上厚厚的棉袄裹著,即便是被搜身,除非脱掉她的衣服,不然完全摸不出来,且还不会掉。 没钱用时,就解一个小金圈下来去典当。 拿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小金圈去典当,总比拿著一支华贵的金簪去典当要低调,不会引人注目导致被贼人惦记上。 这天晚上,范柳儿整夜未眠。 李沉壁睡得很香,在睡梦中也紧紧搂著她,用他炙热的身体给她当暖炉,將她身上的寒气尽数驱散。 范柳儿看著他,伸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然后慢慢下滑。 比起荣华富贵的生活,她最捨不得的还是李沉壁这个体质。 离了他,日后的冬天可就没有这么好过了。 毕竟再有钱,也买不到一个人体暖炉。 纠结犹豫再次涌上心头,让她心烦意乱。 她真的要走吗? 她有些不確定了。 第123章 二爷出事了 第二日,李沉壁早早就出门,范柳儿趁此机会开始收拾行李。 思晴是一直照顾著范柳儿的丫鬟,自然也在隨同范柳儿离开李府的名单里。 在收拾行李时,思晴捏著手指,一脸的欲言又止。 范柳儿看出来,主动问她:“可是有话想说?” 思晴看著范柳儿,面上犹豫,“范娘子,就是上次我跟你说过,我想回老家这事...” 范柳儿立马明白,虽说眼下叛军没有打过来,但是李沉壁出事了,站在思晴的角度来看,跟著李沉壁离开还不如回家。 “你放心,等到我们从李府出去,我就让二爷放你走。” 思晴这下放心了,收拾行李的动作都快了不少。 范柳儿跟思晴两人躲在屋中,翻出藏在床底下的金炼子缠在腰上,然后再把厚实的一沓子大额银票缝在里衣里面,再穿上衣服。 除了这些外,她还另外准备了一些碎银子铜板等装进荷包里。 全都准备妥当,范柳儿就坐在屋中,等著夜色降临。 期间思晴时不时要来给范柳儿匯报她打听到的消息。 “范娘子,你库房的那些衣服首饰都已经被悄悄搬走了。” 范柳儿心惊,立马道:“没人发现少了什么吧?” “没有。”思晴安慰她,“二爷赏赐你的东西太多了,咱拿去典当的那点东西不会被发现。” “他们没有盘查吗?”范柳儿还是不放心。 思晴道:“走得急,没时间一一盘查。” 范柳儿这才放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天的天色渐渐暗沉,范柳儿的心也跟著紧张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终於在入夜后,她的房门被敲响,“范娘子。” 是李秋平的声音。 思晴立马去开门。 李秋平站在门口,先是朝范柳儿欠身请安,才开口:“可以出发了。” 范柳儿没想到李沉壁安排的人会是李秋平。 李秋平不仅仅只是李沉壁身边的管事,他身怀武艺,也承担著护李沉壁安危的责任。 这段时间为防李沉莘找人背地里下黑手,除了睡觉,李秋平寸步不离李沉壁身边。 “怎地是你?” “二爷不放心別人,让小的来护送您。” 范柳儿心道难不成这离开李府,还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那二爷呢?”她忙问。 “范娘子放心,二爷无事。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走吧。” 范柳儿也不敢耽搁,连忙跟隨李秋平离开。 屋外早有一顶软轿等著,范柳儿坐进软轿中,被抬著离开北院。 整个过程如何范柳儿不得而知,她坐在软轿里,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在轿子里坐了大概一个多时辰轿子才停下。 轿门被打开,思晴伸手进来,“范娘子,到了,下来吧。” 范柳儿搭著思晴的手下去,抬眼看向眼前,入眼是一栋宅院。 跟李府自然是没法比,这正门还没有李府的后门大。 但相较寻常人家,这已经是顶好的宅子了。 范柳儿站在跟前,还有些愣。 他们就这样出来了? 就这么容易? 她还以为出府会遇上什么危机,说不得她可以趁著混乱悄悄离开。 现在看来,是没那个机会了。 李秋平见范柳儿盯著眼前的宅门没动静,以为她是嫌弃这宅子太小了,忙道:“只是暂时居住在此,范娘子放心,等到事情平息后,会换新的府邸。” 范柳儿还觉得有些不真实,她还以为会多难呢,李沉壁还得派李秋平来护送她,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 眼下只顾著意外,压根没心思去在意李秋平在说些什么,愣乎乎点头,“好。” “外头风大气温低,屋子里已经烧好了暖炉,咱赶紧进屋吧。”李秋抬手示意 外头確实是冷,范柳儿拢紧身上的披风,在李秋平的带领下进入宅院。 这是一栋两进的宅子,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是別致,是范柳儿梦寐以求的宅子。 在她对未来的规划中,她设想的就是日后买一栋这样的宅子,再请几个僕从,养一个身强力壮年轻貌美的郎君。 没想到这宅子是住进来了,不过不是以她设想的方式。 夜风实在是冷,范柳儿没心思多看,快步跟隨著李秋平进到屋中。 屋子比不得北院的屋子大,陈设这些也比不得北院中的华贵奢靡,一应家具陈设都十分朴素。 但范柳儿被娇养了这么久,还是养出些眼力见,看得出这些东西只是看著朴素,实则並不简单。 就比如那床上的被褥,看著花色灰扑扑的,料子也不是很好,但上手一捏就会发现,里面用的是十分保暖昂贵的鹅绒。 这一床被子的价格,恐怕就够普通人家过好几年冬了。 “范娘子,今日累了吧,我去端水你泡个脚了早点上床休息吧。”思晴反倒比范娘子適应得快。 范柳儿此时压根睡不著,但还是泡完脚钻进被窝里。 被子是熏过的,带著一股她熟悉的香气,是李沉壁惯用的沉香,有著淡淡的花果香。 她原本不困的,脑子里疑惑太多,问题太多,但闻著这股熟悉的气味,竟然也很快陷入睡梦中。 第二天早上,范柳儿醒来后看著陌生的床顶好一会,才回想起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慢悠悠坐起身,思晴已经闻声进屋。 “范娘子,你昨日睡得好吗?”思晴十分担心,怕范柳儿换了环境会適应不了。 范柳儿都没好意思说她这一觉睡得十分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她本来也以为自己会睡不著的,看来她还是太低估自己了。 李沉壁有时候也没说错,她好像是有点太过於没心没肺。 低咳一声,她道:“不太好。” 思晴轻嘆一口气,“我猜你就没睡好,我也没睡好。” 范柳儿心虚撇开视线,“我饿了。” “那你先洗漱,我这就去厨房让人把早膳送来。” 在这宅子里的生活,跟在李府没什么两样,范柳儿吃完饭就窝在屋子里看话本子,或者跟思晴聊閒。 快中午时有人来取药,她取完药,那人便快速离开,让她连多问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就这样,一天的时间很快便混了过去。 这晚李沉壁没有出现,范柳儿还是一个人睡的。 第三日依旧是如此,只不过在下午时,思晴带来一个消息。 早上吃过早饭,范柳儿就打发思晴出门去打探消息。 结果思情没出得去,理由是李沉壁吩咐过,思晴不可再隨意上街。 思晴追问缘由,那人却说他也不知。 范柳儿跟思晴两人开始发愁。 思晴不能再隨意出府,除了日后范柳儿打听消息不方便外,也证明了一点。 她现在的处境,应该没有看起来那么安全。 就在她忧心之际,思晴去院子里转了一圈,没一会便急匆匆回来。 “范娘子!出事了!” 思晴快步进入屋子,反手关上屋门后,凑到范柳儿耳边压低了声音开口:“二爷出事了。” 范柳儿立马坐直身体,“二爷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思晴脸上神色严峻,“听说二爷得罪了荣亲王,被荣亲王下令从族谱中剔除,被赶出了李府。” 第124章 她若一点都不担心,我这心里也不舒坦 一个时辰前的李府门前。 一个身穿盔甲的士兵驾马而来,在李府门前下马,从腰间掏出一个令牌,对著李府看门的护卫厉声道:“我奉荣亲王令前来,带我去见李沉莘。” 看门的护卫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立马进府中去通报。 半刻钟不到,李沉莘匆匆而来,见著士兵后,喜笑顏开將人迎进府。 “王爷这次派你亲自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任务吗?”李沉壁眼带期待看向士兵。 士兵是荣亲王的近身侍卫之一,若无重大事情,轻易不会离开荣亲王身边。 士兵从怀中掏出一封手信,看向李沉莘,眼中带著二人皆懂的笑意。 “是李大爷想要看到的任务。” 李沉莘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地,脸上的笑意更大,“你路上劳累,可否用饭?我让厨房这就送来。” 士兵摆摆手,“不用,我还赶著回去交差,你派人去通知李家所有族亲过来,我要宣令。” 李沉莘不知其意,“这是?” 士兵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一些,“侧妃娘娘也让我带句话给李大爷,万事留一线,莫要伤了亲缘,让她寒心。” 李沉莘听懂这话里的意思,他想要彻底除掉李沉壁的计划失算。 是他忘了,李沉姝是他跟李沉壁共同的妹妹。 士兵见李沉莘脸上的喜色瞬消,又安慰道:“大爷也莫要失望,这个结果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 “王爷说了,他看在侧妃娘娘的面子上只能帮你到这,但日后你若想要做什么,他看不到也拦不住不是么。” 李沉莘立马领会,脸上再次笑开,“还是王爷英明,行,我这就去把人都叫过来。” 李沉壁收到通知时,正在看宅院那边送过来的范柳儿每日记录。 睡到何时起,夜里几点睡,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做了什么,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他看著看著嘴角噙起笑,对李秋平道:“我说什么来著,她就是没心没肺,天塌下来了,都得先吃饱了再说。” 李秋平也跟著笑,“范娘子心態这般好那是再好不过,您也能少些担忧。” 李沉壁又轻哼一声,“但她也太过没心没肺了些,我几日不去找她,也不知道过问我几句。” 李秋平凑过去,手指著书信上其中一行,“这不是问了么,问您这几日在忙些什么。” 李沉壁语带不满:“整整三日,就问了这么一句,还真是个白眼狼。” 李秋平默默收回手,他谨记著教训,在李沉壁埋怨范柳儿时,坚决不出声附和。 就在此时,门外想起敲门声:“二爷,东院派人过来,说是让您去祠堂。” 李秋平看向李沉壁,面色微微凝重。 李沉壁脸上倒是轻鬆,他慢条斯理取过一旁的火摺子,將手中书信烧毁后,才站起身。 “总算是来了。” 李沉壁迈步往门口走,李秋平跟在他身后。 他到门口又突然停下,扭头对李秋平道:“等会发生的事,透露到宅院去。” 李秋平微愣,问道:“您不是说不告诉范娘子,免得让她担心吗?” 李沉壁又是一声轻哼,“她若一点都不担心,我这心里也不舒坦。” 李秋平心里暗自嘆气。 自从遇上这范娘子后,他家爷这脾气,是越来越变幻无常了。 主僕二人慢悠悠走到祠堂,此时祠堂的大厅中,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打眼扫过去,除了老夫人跟李沉莘外,其余的全是李氏一族的族亲长辈。 李老爷子是独子,並无近亲,眼前这些人跟李沉壁最亲的也出了三服,平日里,李沉壁都懒得搭理这些人。 李沉壁出现,原本围著李沉莘的人群散开,有几人下意识要上前,不知想到什么,又停下没动。 若是平日,这些人见到李沉壁早就围上去了,如今李沉壁的权力被架空,名下的財產也被夺走大半,已经没了討好的必要。 李沉莘见状,心里实在是舒爽。 这样的日子他期待已久,这才是他身为长子,身为李家家主本该有的地位跟待遇。 “今日还真是热闹,不知道是什么风,把各位都吹来了?”李沉壁走到老夫人身旁落座,言行散漫。 眾人也不知被叫来是干嘛,闻言全都看向李沉莘。 先开口的是老夫人,她也是一头雾水,但她清楚这段时间李沉莘跟李沉壁的斗爭,心里有些不好的猜测。 她问李沉莘,李沉莘也不回答,只说等会她自就知道。 老夫人面上不快,以往她的话李沉莘半句不敢违抗,如今他得了荣亲王的青睞,连她这个母亲也不放在眼里了。 “老大,你今日叫大家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李沉莘淡声道:“母亲可是误会我了,今日可不是我叫大家过来的。” 他的话刚落,从大厅外进来一人。 “我是叫大家过来的。” 他身穿鎧甲,带著一身凌厉的气势站在大厅中,除开李沉壁跟李沉莘,所有人眼中都露出意外跟不解。 老夫人打量著他,微微蹙眉。 这人她有些印象,是容亲王身边的人,李沉姝出嫁那日,他也在迎亲的队伍中。 心里的不安越发重。 士兵从怀中掏出信,“我是奉王爷手諭前来。”他展开信,一字一句念道。 “李氏族人共鉴,族中子弟李沉璧,生性乖戾,恣肆妄为,目无尊长,心无家国,诸般恶行,罪无可恕,今昭告族人,尽数其罪!” “其一,悖逆人伦,不敬尊亲,败坏家风。对上忤逆父母,无半分孺子孝心。对下轻慢兄嫂,失敬失恭,肆意妄为挑衅尊卑礼法,无视宗族伦常秩序。” “其二,私挟私慾,祸乱家国,貽误军国大事,险些酿成战事溃败、国土失守之大祸!” “纵观李沉璧所作所为,恶跡累累,罪孽深重。为人子不孝,为人弟不恭,为族人不忠,心性歹戾、屡教不改,早已不配为李氏子弟,不配立於世间宗族之列。” “为正家风、肃纲纪、儆效尤,以慰祖宗英灵、以安家国社稷,今本王决断,將李沉璧永久逐出李氏宗族,剔除族谱名籍,永世不得归宗!其名下所有私產、田地、財物尽数查抄没收,归入族中公產以充国用!” 第125章 子女不和,必是父母无德 这话一出,在场譁然,有人震惊,有人幸灾乐祸。 老夫人腾地站起身,一脸的不敢置信,“这...” “砰!”巨大的声响打断老夫人的话。 眾人全都看向李沉壁,他愤而起身,一脚踹翻旁边的凳子,怒视著士兵,“你说什么?” 士兵看向他,淡声道:“二爷...哦,不对,你现在已经不是李府的李二爷了。” “你要是没听明白,这封王爷的亲笔信,你可拿去仔细瞧瞧。”说著,他举起手中的信纸。 李沉壁快步上前,夺过他手中的信,快速瀏览完,隨后冷笑出声,“荒谬!” 士兵也冷下脸色,“你胆敢对王爷不敬!” 李沉壁看向他,撕碎手中的书信,冷言开口:“我说你荒谬!我可是侧王妃的亲弟弟,王爷怎么可能將我逐出宗族!定是你一派胡言!” “李沉壁!”士兵抬手指著他,“你好大的胆子,这可是王爷的手諭!” 李沉壁扔掉手中的碎纸,上前攥住士兵的衣领,阴沉道:“谁知这书信是真是假,你才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偽造王爷书信,今日我就替王爷清理门户!” 说著,他厉喝一声:“李秋平!” 李秋平立马上前,拔出手中的剑架在士兵的脖子上。 “李沉壁,你敢!”士兵瞪著他。 李沉壁笑了,“你都敢冒充王爷,我又有何不敢的。” “李沉壁你疯了是不是!”李沉莘大声呵斥道,“他可是王爷身边的亲卫!” “你平素作恶多端便罢,如今竟然还敢对王爷不敬,这个家再容不下你这样无法无天之人。” “来人!”李沉莘衝著外面喊道。 声落,外面齐刷刷衝进来一批训练有素的侍卫,將整个大厅团团围住。 “老大!这又是怎么回事?”老夫人看著那些侍卫,震惊道。 无人应他,李沉莘此时只看得见李沉壁,他压下眼中的兴奋,脸上极力挤出愤怒的神情来掩盖。 李沉壁在那群侍卫出现时,眼中闪过惊愕,显眼是没料到自己会被算计。 他咬咬牙,看向李沉莘,“原来,你早就算计好了。” 李沉莘看著李沉壁吃瘪愤怒的样子,心中直呼畅快。 他等这一天,实在是等得太久了。 抬手指著李沉壁,兴奋到声音都有些颤抖,他对侍卫道:“把他给我拿下!” 那群侍卫立马朝著李沉壁衝过来,李沉壁鬆开士兵,跟侍卫展开搏斗。 李秋平顾著李沉壁,將剑从士兵脖子上拿来,用以阻挡侍卫的靠近。 终究是双拳难挡四手,很快李秋平手中的剑便被击落,他吃了一棍,被踹倒在地。 李沉壁这边也没能抵抗多久,被两名侍卫拿下。 “住手!你们都住手!”老夫人又急又怒,一边朝著那群侍卫开口,一边去拉李沉莘。 “李沉莘,你到底要做什么!” 李沉莘这才看向老夫人,眼中是多年来积压的不满怨恨,“我要做什么?” 他甩开老夫人的手,“母亲,你问我这句话时,不妨捫心自问一下,这些年你都做了些什么!” “古话说得好,兄弟不和必是父母无德,你若不那么偏心,不纵得他眼中全无我这个大哥的存在,又如何会发生今日的事!” 他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愤慨,连装都不装了。 老夫人被他的眼神嚇到,捂著胸口后退了一步,是旁边的老嬤嬤扶住她,“夫人没事吧?” 老嬤嬤看向李沉莘,眼中满是失望,“大爷,您怎么能如此对夫人说话,夫人对你跟二爷可从未偏心过。” 李沉莘闻言笑了,“哈哈哈...”笑声中满是讥讽,“从未偏心过?” “这话说出来谁信?”他侧头看向缩在角落的其他族人,“你们信吗?” 无人应他,他再次看向老夫人。 “你看,这话没有一个人信!” “明明我才是长子,我年长他那么多少岁,却事事都被他压一头,外人都只知李府有个李二爷,谁知道我的存在!”他越说越气愤,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 老夫人一脸痛心,捂著胸口开口:“你次次都说我偏心,那你可知,这家主之位本该是沉壁的,是我做主给的你。” “呵呵呵,家主之位...”李沉莘笑著摇头,接著脸色瞬变,“这家主之位空有一个名头,给了我,倒好似我还占了大便宜。” 老夫人这下也忍不住了,怒道:“你总说家中生意都掌握在沉壁手中,你自己好好回想一下,以前没给过你吗?是你自己没能力,做什么亏什么,好好的生意交给你都能被你经营得一塌糊涂,若当真是让你来当家做主,你还能过著如今逍遥自在的生活?” “你瞧瞧你现在的日子,你什么都不用干,既不用担风险,又不用动脑子,坐在家中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多少人羡慕你这样的生活都羡慕不来!” “够了!”李沉莘不爱听这些话,“你骗心他,自然觉得他做什么都好。” “但外人可不会若你般偏心他,他在外臭名昭著,今日得此下场,也是他应得的!” 说著,李沉壁看向被侍卫押著的李沉壁,冷声道:“李沉壁违抗王令,是大不敬,我作为李家家主,理该教训他一顿。” “把他拖下去,打五十棍!” “李沉莘!”老夫人急了,上前要去扯他。 李沉莘不耐烦甩开她的人,对旁边的侍卫道:“把老夫人送回西院,无我命令,日后老夫人不得隨意踏出西院。” 老夫人被带走,李沉莘这才看向李沉壁,眼中的得意漫上来。 李沉壁被按压著,低下了他那颗为往日目空一切的头颅,弯腰站著。 李沉莘走到他面前,垂眸看著他,笑问:“二弟,你是不是做梦都不会想到,你也有今日。” 李沉壁抬头看向他,眼中怒意汹涌,“李沉莘,你真是好算计!” 李沉莘扬唇,“彼此彼此。”他俯下身,靠近李沉壁,在他耳边轻言。 “只不过这次老天爷站在我这边了而已。” 第126章 她要真能寢食难安夜不能寐,才是见鬼了 李沉壁被拖出去行刑,所有人都站在院中看著。 看著那棍一下又一下落在他的身上,看著他疼得痛哼出声,额角溢出冷汗,嘴唇被咬出血渍。 即便如此,他还是站得笔直,哪怕身形晃悠,也没有求饶的意思。 李沉莘心里不爽,给行刑的侍卫递了个眼神。 侍卫收到,下一棍,便照著李沉壁的小腿挥下去。 这一下李沉壁没顶住,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 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下一棍再次落在他腿上,让他身体前扑,双臂撑在地上才没趴下去。 “悠著点,侧妃娘娘说了,得留他一条命。”士兵提醒李沉莘。 李沉壁的狼狈让李沉莘心中舒爽,笑道:“知道,我心里有数。” 这场刑法结束时,李沉壁全身湿透了,背上全是血痕,汗水浸透全身。 他硬撑著趴在地上,全靠一口气吊著,全没了平日的气势。 李沉莘漫步走到他面前,看著他,“兄弟一场,我也不想做的太绝,城西牛角巷那边给你留了个落脚的住处,日后啊,你可得改改你这脾气了。” 说罢,他挥挥手,行刑的侍卫退开,旁边被押著的李秋平也得了自由。 他扑到李沉壁身前,“二爷!二爷!” 李沉莘睨他一眼,“以后可没有二爷了。” 李秋平咬牙,双手握拳抬头怒视著李沉莘。 李沉莘抬腿便给了他一脚,將他踹翻,“你也想挨一顿打?” 李秋平收回视线,没敢再作声。 李沉莘心满意足,对下人道:“来人,送他俩出府。” 在眾人的注目下,李沉壁被抬上担架,抬著从李府正门离开。 李府门口常年有人往来,路过的路人见著李沉壁浑身是血被从李府抬出来,眼中都是震惊。 跟隨在后面出来李沉莘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外面慢慢围过来的路人,道:“此人已经被逐出李氏宗族,日后,李府再无李二爷。” 说罢他转身回府,大门关上,留下眾人的譁然。 城西牛角巷是兴州城的贫民区,李沉壁被担架抬著走了快半个时辰,穿过大半个兴州城,在无数路人的注目议论中,被送进一个破败的院子里。 院门被关上,屋子立马被打开,等候已久的大夫急匆匆从里面出来。 即便心里已有准备,见到李沉壁这样,还是有些被嚇到,“怎的伤得如此重!” 李秋平一改路上颓废萎靡的样子,麻利地吩咐人將李沉壁送进屋子里,“行刑的都是自己人,背上的伤只是看著厉害,都是皮外伤,就是脚上那一下狠了些。” 说著,他又忍不住嘆气,“我都说了演一下就行,但二爷说不真受点伤瞒不过去,也不知道伤得如何,大夫您赶紧看看。” 李沉壁被送进臥房,里面治疗的用品也都准备好,他被放到榻上时,李秋平一直絮叨,让人注意些,別碰著李沉壁的伤口。 虽是做戏,但身上的伤也是实实在在的疼,李沉壁听得心烦。 “你闭嘴。” 李秋平这才没再开口,默默退开,將位置让出来。 大夫將李沉壁身上的衣物剪开,检查一番后,道:“背上的伤確实不算严重,擦些创伤药养上十天半月即可,就是这小腿似是骨裂了,需得打上夹板养上一两个月。” 李秋平闻言鬆了口气,刚才李沉壁跪下去的那一下,他生怕行刑的没掌握好力度,把李沉壁的小腿敲断。 只是骨裂倒还好。 李沉壁从小习武,受伤早已经是家常便饭,这点伤对他而言,还不如热症发作时难受。 大夫手脚麻利,伤口很快处理好,待大夫离开后,李秋平蹲到李沉壁的身边,问:“爷,您还好吧?” 李沉壁睨他一眼,声音比平时哑些,“你安静些会更好。” 李秋平安静了一会,忍不住又开口:“你刚才是没看见大爷那样子,就差把得意忘形写在脸上了。” 李秋平当时的情绪实在是复杂,一方面担心行刑的人手下没轻重,一方面看著李沉莘得意洋洋的样子又想笑。 一会担心一会想笑,可为难死他了。 他不说还好,说到这,李沉壁就瞪了他一眼,“我被打的时候,你木在那里干什么?生怕別人不知道我俩是在演戏?” 李秋平挠挠脑袋,心虚道:“我当时忘记了。” 李秋平爷確实是心虚,他当时忙著处理自己那复杂的情绪,忘了做反应。 不敢留下,怕李沉壁等会找他麻烦,他立马起身,“我去看看您的药熬好了没有。” 说罢他要溜,被李沉壁喊住。 “站住。” 李秋平收回脚,扭头看向李沉壁,弱弱开口:“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李沉壁吸一口气,默了几秒后才开口:“宅院那边...” 李秋平立马道:“爷您放心,我这就让人透点消息过去,保证让范娘子知道您目前的状况。” 说完,他顿了下,问:“不过,要將您的伤势如实告知吗?还是说轻一些,免得范娘子太过担忧?” 李沉壁冷哼一声,“她会太过担忧?你若如实说,就她那性子,只怕担忧不过一瞬,便又该吃吃该喝喝了。” 李秋平这下拿不准注意了,“那...” “往重了说,说得越严重越好。”李沉壁下定结论。 这次非得让她多担忧担忧他。 “是!小的这就去办,保证把这事办妥当,让范娘子担忧到寢食难安夜不能寐。” 李沉壁又冷哼一声,她要真能寢食难安夜不能寐,才是见鬼了。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没有驳回去。 “去吧。” 李秋平立马溜出屋,但凡跟范柳儿掛鉤的事,他家爷就没什么理智可言,这种时候他就得有点眼力见,离远些才好。 半个时辰后的宅院。 范柳儿听到李沉壁被逐出府的消息时,心里反倒鬆了口气。 她还以为李沉壁出了什么事呢,原来只是被逐出府。 对於这个消息,范柳儿不太意外,而是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怪不得李沉壁之前说日后再没有李二爷,原来这便是他的安排, 第127章 范娘子定是爱惨了他家爷 然而范柳儿那口气还没完全落下去,又听思晴说:“听说二爷还被用了刑,打得不轻,腿都断了。” 范柳儿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不能吧。” 李沉壁那么精明一人,把什么都算计到了,不可能让自己吃这种苦头才对呀。 怎么还能被打断腿呢。 思晴一脸认真,“有人瞧见了,二爷是被从李府抬出来的,一身的血,那腿骨都露出来了。” 范柳儿听得心颤,仍然有些不太信。 “这...这是传闻吧。” 思晴见范柳儿神色不好,忙又道:“我也是听人说的,多半也是传言,二爷那么厉害,肯定不会出事。” 范柳儿也是这样想。 但心里却如同扎了根刺一般,放心不下。 这下再也坐不住,她从榻上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范娘子,你要去哪儿?”思晴忙跟上去。 范柳儿此时已经打开门,门扇一打开,外面的寒风便涌进来,佛了她一脸寒气。 她此时却顾不得冷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门口时常有下人守著,见到范柳儿出现在门口,立马有人上前,“夫人,是有什么吩咐吗?” 这个宅子里的人,除了思晴还习惯称范柳儿作范娘子外,其余的人都唤范柳儿作夫人。 范柳儿问那人:“李管事呢?” 门外这几人整日都守在这里,未必能知道李沉壁目前的状况,只有跟在李沉壁身边的李秋平知晓。 那人摇头,“李管事这两日都不曾来过。” 李秋平不在,范柳儿找不到人打听李沉壁的近况,心里越发不安。 咬了咬唇,她又问:“那你可知二爷他...如何了?” 那人再次摇头,“小的不知。” 范柳儿泄气,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无措。 她担心李沉壁的安危,可又看不见他人,连半点消息都没有,这让她的心悬著落不下去。 “范娘子,別站门口了,咱先进屋。”思晴推著人往屋子里走,反手將门关上,把寒风关在门外。 屋子里的暖意再次包裹住范柳儿,她这才开始感到冷。 不安,担忧,又迷茫的冷。 此时城西牛角巷,李沉壁刚喝完药,放下药碗后,他问李秋平。 “消息传过去了吗?” “爷您放心,已经让人传过去了。” 李沉壁蹙眉,“你让人传过去的?为何不亲自去。” “小的得在这陪著您呀!” “谁要你在这陪著,你亲自过去,顺便看看她那边的情况。” 李秋平:“二爷,范娘子那边安排了那么多人守著,您大可放心,不会出事的。” 李沉壁自是知道范柳儿不可能在那里出事,他在四周派了那么多人看守,这要是还能出事,那才是见鬼了。 但他心里就是放心不下。 且几日未见范柳儿,他心里掛念得紧。 “那你也去瞧瞧,她现在应当已经得知我出事的消息,未免她太过担忧,你去一趟,好让她放心。” 李秋平跟在李沉壁身边多年,要说这世界上谁最了解李沉壁。 那除了他再没有別人了。 但此时也忍不住嘆气,让把伤势往狠了说的是他,怕把人嚇著的也是他。 可真是难搞。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只能附和李沉壁:“您说得对,范娘子那般掛念二爷,上次都还在问您呢,今日要是知道您出事,肯定得被嚇到。” 李沉壁闻言,立马扭头看向李秋平,“她何时问过我?” “就是我接她出府那日,见著我的第一句就是问您呢。” 这话让李沉壁十分舒坦,连身上的疼痛似乎都轻了不少。 嘴角噙著笑,他低声道:“还算她有良心,不枉费我对她这么好。” 说完,他又拧著眉,埋怨道:“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李秋平挠挠脑袋,“这几日不是忙著么,我就给忘了,再说您也没问啊。” 李沉壁瞪他一眼,隨后又道:“那別的呢?她可还有说什么?” 李秋平摇头,“没有,范娘子最是好说话,对您的安排没有半点埋怨。” 说著,他突然想起什么,忙又道:“不过范娘子对那处宅子似乎是不太满意。” 李沉壁点点头,“那处宅子確实是太简陋了些,委屈她了。”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不能太张扬被人盯上,宅子是不能换了,这样,你让人把屋子里弄得再舒服一些,別让她不高兴。” 李秋平得了令,便准备退下。 “慢著。”李沉壁叫住他,又交代道:“去的路上顺便去宏记酒楼买些吃食,她爱吃那里的点心,记住別让人瞧见了。” 李秋平拍拍胸脯,“放心吧爷,这事保准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李沉壁轻嗤一声,朝他摆摆手,忍著疼开口:“快去。” 李秋平去得很快,天刚黑,人就站在了范柳儿的房门前。 屋子里,范柳儿面对一桌的饭菜半点胃口都没有。 思晴在一旁劝她,“范娘子,多少吃两口吧,现在不吃晚上又得睡不著了。” 范柳儿拿起筷子,举在半空,片刻后又放下。 “思晴,我...” 不等她话说完,门外就传来下人的声音。 “范娘子,李管事来了。” 范柳儿听到这话,立马从椅子上起身,动作快到思晴都没反应过来。 她人已经拉开了门。 对上门外那张熟悉的脸,她开口便问:“二爷真的被打了吗?” “我听说打得很厉害,腿都打断了,这是真的吗?” 她脸上的担忧太浓,看得李秋平不由在心里暗想。 范娘子这是爱惨了他家二爷吧,瞧瞧把人嚇得,脸色都没有之前好了。 想起李沉壁的叮嘱,他对范柳儿道:“范娘子先进屋吧,我慢慢说与您听。” 两人回到屋內,门才刚关上,范柳儿就急急开口:“那些传言不是真的吧?” 李秋平先是摇头,再点头,“是也不是。” “二爷確实是被杖刑了,腿骨断裂,心脉受损,得养个一年半载才能养回来。” 范柳儿被这话嚇得睁大眼。 腿骨断裂,心脉受损,这比她猜想的还要严重! 顿时一张脸煞白,她没想到李沉壁会受这么重的伤。 第128章 范柳儿,算你还有点良心 李秋平见人被嚇到,立马又道:“范娘子不必太过担忧,只要安心修养是能养回来的,不会留下后遗症,且爷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至多再有一两月的时间,他就能来看望范娘子您,您且在这里安心住著。” “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儘管跟下人提便是。” 说著,他將手中的糕点递过去,“这是爷特地让我去宏记酒楼给您带的点心,你趁热尝尝。” 然而李秋平的话並没有安慰到范柳儿,连平日最爱的点心也没能引起范柳儿的注意。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好像把李沉壁想得太厉害了。 她原以为李沉壁谋划这些时,能完全把自己摘出去不受一点影响。 可没想到,他竟是连自己都保全不了,受了那么重的伤。 果然,在这世道上,没有谁是能够完全靠得住的,一旦遭逢大难,自身难保时,又如何能保全住他人。 李秋平见范柳儿魂不守舍的样子,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他说得太过,把人嚇到了? 原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但转念一想,这样范娘子想必会更心疼李沉壁。 这个想法一出,又打消了找补的念头。 “范娘子,我还得回去照顾爷,就先退下了,您有什么需要的儘管让下人去办就是了,万不可委屈了自己。” “要是被爷知道您受了委屈,可得责罚我了。” 范柳儿心里揣著事,只是点头,“我知晓了。”说完,她又对李秋平道:“你...照顾好二爷。” 李秋平心里暖暖的,看著范柳儿跟自家二爷互相掛念的模样,他瞧著也跟著开心。 唔...他也有点想找个娘子了,这有人掛念的感觉还真挺好的,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二爷要是知道范娘子这般掛念他,心情肯定也很好。 李秋平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牛角巷,此时的李沉壁正煎熬著。背上腿上的疼痛虽然能忍,但这伤势牵动了他的热症,身上开始如火灼一般。 很热,很烫。 自从范柳儿来到李府后,他很少再有被热症折磨的时候,不舒服的时候只要抱著她,亲她,吻她,占有她,他就能从她的身上得到安抚。 很舒服。 他已经好几日没抱到她了,这下被身上的灼热折磨,对她的渴望慾念更强。 好想她。 想抱她,想亲她,想將她按进怀里,用他身上滚烫的温度將她包裹,將她拉进沸腾的情潮中,隨他一同墮落,沉浮。 渴望快要灼烧掉他的理智,满脑子都是范柳儿的身影,她的笑,她的嗔,她的声音。 二爷! 二爷~ 二爷... “爷!” 李沉壁缓缓睁开眼,入目的那张脸让他脑中的旖旎尽散,在这一刻感到莫大的空虚。 不是她啊。 李秋平一脸忧色看著他,“您感觉怎么样?” 李沉壁吐出一口气,忍著身上的灼热开口:“她如何了?” 李秋平关心他的状况,“要不再让大夫来一趟?您这样子瞧著挺严重的,是伤口没处理好?” “刚才不是还挺好的,难不成您碰著伤口了?” 李沉壁皱眉,燥热让他本就少的耐心殆尽,“別废话,她可有说什么?” 李秋平暗嘆一口气,也不敢再囉嗦,將今日与范柳儿见面的情景一一道来。 “爷,范娘子还真是爱惨了您,您是没看见,在她得知您伤得很重时,脸都嚇白了,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我估计我后面说什么她都没听进去。” 李沉壁听得皱眉,哑著嗓子出声呵斥:“你干嘛嚇她!她胆子那般小,被你嚇坏了怎么办!” 李秋平有些委屈,“不是您让小的说严重些的吗?” 为了替自己开脱,他又道:“不过范娘子是真的担心您,小的走时还一个劲地叮嘱小的,一定要照顾好您呢!” 这话让李沉壁心里又舒坦了不少。 他与范柳儿同吃同住这么久,范柳儿很少会对他表现出关心,偶有的那么几次,也不过是为了討好他。 他知道范柳儿离不开他,但他也摸不准范柳儿到底对他有几分情意。 这下看来,范柳儿也是將他放在心上了。 心里舒坦了,连身上的燥热都消下去几分。 “明日你再跑一趟,告诉她我没事,让她別太忧心。” 李秋平闻言,面上犹豫,小心道:“爷,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小的还是少往那边跑来得好。咱对外宣称范娘子是知晓你落魄后捲走北院財物跑的,现在大爷的人还盯著咱们呢。” “小的刚才去也是好不容易才甩开那些人,咱还是小心些。” 李沉壁顿了下,才摆手。 “那便改日再去吧。” 说这一番话耗费了李沉壁不少力气,他放下手躺在榻上,看著顶上的天花板,脑子里又浮现出范柳儿的脸。 嘴角慢慢上扬。 范柳儿,算你还有点良心。 此时的范柳儿还坐在桌前,从李秋平走后,她就没有换过姿势。 思晴看出她的不对劲,问道:“范娘子,您怎么呢?” 范柳儿现在心里很乱,乱到她自己都理不清头绪了。 李沉壁出事给她敲响了警钟,让她跑走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视线不经意扫到桌上的点心匣子,上面熟悉的花纹她认识,是宏记专用的匣子。 她爱吃这家的点心,但之前李沉壁不常让她吃,说他家的太甜了,吃多了对她身体不好。 刚才她无心去留意这些,现在才想起这是李秋平带来的。 “这是爷特地让我去宏记酒楼给您带的点心,你趁热尝尝。” 李秋平的话浮现在脑海中,让范柳儿的心更乱了。 李沉壁顺风顺水这么多年,这应当是他人生最低谷的时期吧,自己若是在这种时候跑了。 以李沉壁的脾气,只怕会恨死她。 留在李沉壁身边? 范柳儿脑海中浮现出李沉壁现在的样子,那些被李秋平描述的画面一一浮现。 浑身被血侵染,腿骨暴露,被担架从李府抬出来。 下一秒,那担架上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她被这幻想嚇得浑身一震,恐惧瞬间压过那点不舍眷念。 第129章 其实二爷人也挺好的 不等范柳儿理出个头绪,第二日,思晴便向她请辞。 “范娘子,现在二爷这个情况...”思晴垂下脑袋,面带愧疚,“大爷为人最是计较,他记恨二爷已久,眼下二爷失了势,这事肯定不会就这样轻易了结。” 范柳儿知道思晴想说什么,思晴原本就是要走的,只是一直还在观望。 现在李沉壁出事,她想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范柳儿不会觉得思晴此举有什么不耻的地方,毕竟她自己也是想要跑路的。 在这个人命如浮萍的世道,特別是她们这等无依无靠的弱女子,更应该多为自己考虑才对。 握住思晴的手,她拍了拍,“我懂你的意思,现在的情况確实不太好,外面也乱,也不知道兴州城还能安寧多久,趁早回家也是好事。” 思晴见范柳儿没有怪她的意思,暗鬆一口气,隨即眼眶有些发红。 “范娘子,你真是个好人。” 她从小便跟著寨子里的人出来討生活,在不少人家干过活,遇上的主家再好,都带著几分上位者的疏离感,对待他们这些下人,总归是不太瞧得上的。 唯有范柳儿,半点主子的架子都没有,两人相处起来跟姐妹一般。 这也是思晴跟范柳儿直言的原因,她相信范柳儿不会为难她。 范柳儿確实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如今世道上,像她这般的好人可不多了。 拍拍思晴的手,她道:“那你日后出去找活计,可得仔细挑选了。”说著,她凑近思晴,压低声音,“可莫要再找二爷这种脾气暴躁的主家了。” 说著,她突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衣橱前,打开门从里面抱出来一个小匣子。 这个小匣子里装著她给自己备下的全部家当,平日她就藏在衣橱里。 等到准备跑路时,才能快速將这些家当翻出来藏在身上。 打开匣子,里面除了她的金炼子跟银票外,还有两个荷包,一大一小。 她取出小的,將匣子合上藏进衣橱中后,才拿著荷包走向思晴。 “这个你拿著。”她將荷包塞进思晴手中。 思晴看著手中的荷包,一时惶恐,“范娘子,这...” 范柳儿打住她要说的话,“別说其他的,给你就拿著,我在李府这些日子,若不是你陪著,我的日子不知道得多无聊。” “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等到以后太平了,別再去给人干活,自己做点小买卖,总比去看人眼色强。” 思晴嘴巴一瘪,眼睛发红,“范娘子~” 范柳儿不想听思晴说那些感谢的话,连忙打住她,“好了好了,別的就不说了,你说著肉麻我听著也肉麻,总之自己以后多为自己做打算便是了。” 思晴点了点头,她收起荷包,垂头抹掉眼角的眼泪后,才抬起头看向范柳儿。 她问:“范娘子,那你呢?” “你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这个问题问住范柳儿了,她一时答不上来。 若是按照现在这个情形来看,走肯定是要走的。 她就是还没想清楚要什么时候走比较合適。 她的沉默落在思晴的眼中便是犹豫,思晴对范柳儿的感情本就不是一般的主僕关係,现在收了范柳儿的荷包,心里更是感激。 因此有些替范柳儿著急。 “范娘子,你可千万要想清楚,现在的二爷不比之前的二爷。” “你来李府不久,又整日待在北院,不清楚大爷的为人,他记恨二爷已久,如今二爷失了势定会想尽办法报復回来。” “除夕那天你让他没了脸面,若是让他知道你压根没逃出兴州城,他肯定不会放过你。” 说著,她抓住范柳儿的手,“范娘子,你也走吧。” “就算二爷没出事,跟著他日后也未必会好过。男人最是喜新厌旧,等到日后他厌倦了,迎了新人进门,就你这性子,哪里斗得过別人。” 这个道理范柳儿如何不懂,她就是太懂了,所以才从未打消过跑路的念头。 此时面对思晴的担忧,她心里升起暖意,拉著她安慰道:“我知道,只是还没想好一个好的时机。” “我肯定没你那么容易出去,想要走,得寻一个好的时机才行。” 思晴听完,嘆了口气,“也是,这屋子里这么多人,你平日都不出门,若是突然出门,肯定得引起怀疑。” 这是个难题,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解决的办法,范柳儿没有在这件事上多烦心,“算了,先不说我的事了,日后肯定是有办法的。” “倒是你,你要怎么回老家?听说现在兴州城里也不太安寧,打劫盗窃事件频发,你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吧。” 思晴:“这个你不用担心,在城东集市里有个鏢局,我老家的一个堂兄在里面当领队,他们每隔几日就会有送鏢队伍出城。” “只要是有路过我老家的队伍,我就可以跟著他们走。” 说到这,思晴想到什么,忙道:“范娘子,若是日后你打算离开二爷了,便去找我堂兄吧。” “我堂兄为人绝对信得过,只要给他相应的报酬,他可以安全地把你送到任何地方去。” “到时候我跟他打声招呼,你有需要时直接去城东市集的安达鏢局找他便是,他叫冯继。” 这消息对於范柳儿来说,绝对是一个好消息,正好解决了她对於路途上安危的考量。 思晴说完又道:“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去我老家避避风头先,这仗一打起来呀,哪个地方都不安全。” 范柳儿將思晴的话放进心里,“我会好好考虑的,若是到时候我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便去投奔你。” “好,那我在老家等著你来。” 两人说好后,范柳儿没有耽误,吃罢午饭便让人去给李沉壁带个信,说了思晴要离开的事。 李沉壁那边回復很快,一个丫鬟要走而已,不是什么值得上心的事,况且是范柳儿求他。他不仅应允了,还多给思晴结了半年的工钱。 思晴看著手中沉甸甸的荷包,不由低声道:“其实二爷人也挺好的。” 范柳儿好气又好笑,“你上午还让我跑呢,这就被收买了?” 思晴將荷包收进身上,义正言辞道:“那是两码事,二爷再好,情况不对你还是要跑才行。” 范柳儿笑著摇摇头,然后抱住她,轻声道:“路上保重。” 这一別,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再见。 范柳儿不喜欢这样伤感的场面,说完便鬆开她,將她推出房门。 “行了,赶紧走吧。” 思晴在门外站了好一会,才哑声开口:“范娘子,那我走了,你也保重。”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范柳儿背倚著门,心里瞬间有些空落落的。 她以为自己如今已经能够坦然地面对分离了。 没想到,还是会难过。 第130章 就她最不省心,还好意思说別人 在思晴走的当天下午,范柳儿的房中就多了一个丫鬟,跟思晴差不多大的年纪,不过跟思晴不同的是,这人不是雇来的。 这丫鬟范柳儿见过,之前是伺候李沉壁的,叫李秋霞,跟李秋平一样是李府的家生子,父母都是李府的家奴,从小就被挑来在李沉壁身边伺候。 李秋霞比起思晴机灵得多,干活更是麻利,將范柳儿照顾得妥妥噹噹,且从不会多嘴过问范柳儿任何事情,恪守著一个下人的职责。 范柳儿本就打了要走的心思,也不敢跟这个丫鬟走得太近,担心被她看出点什么。 两人保持著主僕之间的距离,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半个月。 这个半个月里,范柳儿的生活还是照旧,每日早上起床吃过早饭后就窝在榻上看话本子。 中午取药的过来取药,取完药就吃午饭,吃完午饭继续看话本子,直到吃完晚饭。 期间来取药的人偶尔会带一些逗趣的小玩意跟新的话本子送过来。 这些都是李沉壁让人送来的。 范柳儿的日子,过得跟在北院没什么区別,唯一的区別就是没有思晴陪她解闷,无聊了些。 而李沉壁那边就没有这么悠閒了。 从他被送到牛角巷的第二天,周边便多了许多人盯著。 都有些身手,不是寻常人家养的护院侍卫,更像是江湖人士。 李秋平从屋外进来,关上门后,走到李沉壁榻前,“爷,外面一共来了八位,身手都不错。” 李沉壁闻言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嗤一声,“看来李沉莘是奔著要我命来的。” “如今咱们已经跟李府划清关係,不需要再继续做戏了,那...”李秋平手掌在脖子上划了一下,眼神询问李沉壁。 “荣亲王的人走了没?”李沉壁问。 “刚走不到一个时辰。” 李沉壁頷首,“拖到天亮再杀。” 说完,他又道:“戏还是要继续演的,至少不能让李沉莘抓到把柄,还得再稳他一段时间,记得处理乾净些。” 李秋平得了指示便要走,李沉壁又叫住他,“宅院那边也不要鬆懈,加强禁戒,不要让任何可疑人物靠近。” “是。” 翌日凌晨,寂静的巷子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打斗声,但很快就结束。 在府中焦急等待消息的李沉莘从昨晚一直等到天色大亮都没等到消息。 心急如焚的他派人去打听,打听消息的下人回来告诉他牛角巷一切安好,没有瞧见那八位江湖高手的身影,李沉壁的宅子里也一切如常,他在周边打听过,周边的居民晚上也没人听见打斗的动静。 大夫人得知后,埋怨道:“我就说那些都是江湖骗子不靠谱,指定是拿著钱跑了。” “这下好了,银子白花了!” 李沉莘紧蹙著眉,“不应该,这伙人是王爷亲卫介绍来的,不会这么不靠谱。” “难不成,是李沉壁將他们杀了?” 大夫人冷哼一声,“一两个人我可能还信他有那个能耐,那可是八个江湖高手,就李沉壁现在的能耐,能有那么大本事?” “你可別忘了,他身边那些人不是留在府中就是被你遣走了,他身边就剩下那么几个僕人,除了李秋平,哪个还会功夫。” “那李秋平再能打,也不可能打得过八个,而且周边不是也没人听见动静,若真是杀了人,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夫人这么一说,李沉莘也开始有些动摇。 “行了,反正李沉壁现在也不可能再翻身,他那边你让人盯著就行,等找到合適的机会了再下手,你现在得把心思放在筹款上门,荣亲王可是交代了,咱得再筹二十万白银送去。” 李沉莘听到这话,眉头拧得更紧。 “二十万,我一时半会上哪里去凑!” 说到这个,大夫人就来气,骂道:“我还当李沉壁有多少私库呢,结果就几万两,剩下的全是些商铺宅子,他这些年挣的钱难不成都用来买铺子了?” “算了,明日挑些位子不算好的铺子给卖了,先把那笔筹款凑齐再说。” 第二日,李秋平送药进房间,待李沉壁喝完药后,將另一只手上端著的乳汁递过去。 这是李沉壁额外要的,如今喝完药,他得喝点乳汁才觉得舒坦。 一时半会见不著范柳儿人,只能以此来解渴。 等到李沉壁喝完乳汁,李秋平才道:“爷,李沉莘开始卖铺子了。” 李沉壁喝到熟悉的味道,口中是残留的甘甜,心情尚还算好,懒洋洋开口:“把他掛出去那几间铺子旁边的铺子也掛出去,不管他掛多少,价格都比他低一点。” “是。” 几日后,李沉莘跟大夫人坐在大厅內,急得脸色通红。 大夫人沉著脸,“如今这世道是怎么了,连铺子都没人买了。” “何止是没人买,现在大家都恨不得把手中的铺子给卖出去,且价格一家比一家低。” 大夫人琢磨了一下,“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卖铺面?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李沉莘没好气开口:“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派人去打听过了,那些铺子都是不同的老板,且都有名有姓,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人。” 大夫人闻言,咬咬牙,“既然不是有人故意针对,那说明现在的行情就是这样,乱世之下,大家都恨不得把钱捂袋子里,谁还愿意往外掏。” “看来想要卖掉那几间铺子,还得把价格压得更便宜些才行。” 翌日,李秋平送药去李沉壁房间。 待他喝完药,又喝完单独的乳汁后,才道:“爷,那边降价了。” “嗯。”李沉壁没在意,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李秋平又道:“范娘子托人带话来了。” 李沉壁立马看向他,“什么话?” 李秋平:“范娘子很想您,关心了您的身体。” 范柳儿的原话:替我问候一下二爷,他的身体如何。 这是范柳儿的客套话,她想著她是来求人的,一上来就步入正题目的性实在是太强,得迂迴一些。 李沉壁听到这,嘴角微扬,“算她还有点良心,然后呢?” 李秋平:“范娘子还叮嘱您好好养伤,让我多听您的话不要老是惹您生气,这样对您的伤势恢復才有利。” 范柳儿的愿话是:二爷有伤在身需好生休养,李管事无事就莫要劳烦二爷了,免得扰了他休息。 范柳儿的本意是让李秋平不要大事小事都向李沉壁匯报,特別是有关她的事,她知道她做什么都有人盯著,然后报告给李沉壁。 李秋平说完,有些委屈,“爷,我可没有事没事就打扰您,我都是有要事才找您的。” 李沉壁听到这话,轻哼一声:“就她最不省心,还好意思说別人。” 第131章 没想到范柳儿这般记掛他,连梦里都在担忧他 “还有呢?”李沉壁又问。 “哦,范娘子还说,她屋子里那个叫思晴的丫鬟要走,跟您说一声。” 李沉壁拧眉,“她为何要走?我记得范柳儿还挺喜欢她的。” 李秋平:“范娘子说是因为要打仗了,思晴想回老家去陪在家人身边。” 说完,李秋平微微嘆气,“范娘子就是太心善了,许是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心中遗憾吧,让您准许思晴回家。” 李沉壁闻言,想到范柳儿之前吃到老家特色小吃时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既然她同意那丫鬟走,那便放人。” 说完,又道:“重新挑个机灵干活麻利的送去,这次別选外面的,就从家生子里挑。” “是。” 一晃半个月,李沉莘掛出去的铺子越来越多,价格也越来越低,最后低到李沉莘肉疼到都不打算卖了时,总算是有人买了。 店铺被陆陆续续买走,买店铺的基本都是一些攒了半辈子家当的普通老百姓,李沉莘没查出什么不对劲,便没再多想。 满脑子只有鬆了口气。 那二十万两白银总算是凑齐了。 荣亲王催促的书信越来越多,用词也越来越不客气,最后一封信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威胁。 无他,只因前线突然冒出来一支起义军,这支起义军异常凶猛,十天时间里,荣亲王连著打了两场败仗,还丟了一座城池。 他的怒火无处可发,最后只能怪罪到李沉莘筹款不到位,军中粮草不充足才导致的战败。 李沉莘背了这么大的锅,又冤枉又担忧,只能想尽办法去筹钱。 他这边焦头烂额抽不出空閒去管李沉壁,李沉壁那边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就剩小腿骨裂还没痊癒,得靠著轮椅行动。 李沉壁最近也不閒,每日忙著收集来自各地的消息,部署安排接下来的计划。 唯一閒著的人,就只有范柳儿了。 不过范柳儿也只是看起来閒散,实则心里早已经焦躁不安。 李秋霞跟思晴不一样,范柳儿不能叫她去別人那里打听消息,这让范柳儿如同待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密闭环境中,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她不知道现在外面的战乱如何,也不清楚李沉壁接下来是何打算,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让她也越发拿不准自己该何时离开。 又该如何离开。 隨著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瞧著天气回暖,事情终於迎来了转机。 这日,范柳儿吃得多了些,有些撑。 冬天已经完全过去,天气不再寒冷刺骨,再加上今日是个艷阳高照的好天气,让范柳儿动了出去走动走动的心思。 李秋霞十分有眼力见,见范柳儿一直盯著窗户外看,便主动提议,“夫人,要不要出去走走?” “今日天气好,出去不会太冷,您在屋子里关了这么久,出去晒晒太阳也是好的。” 这个提议正合范柳儿的意,她披上一件稍厚的披风,將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后,踏出了房门。 外面天气果然很好,没有刺骨的寒风,阳光洒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范柳儿在李秋霞的陪同下,在整个宅子里溜达了一圈。 溜达到院中时,范柳儿便坐到院中的鞦韆上不动了。 她要在这里晒晒太阳。 李秋霞退到一边候著。 站了一会后,李秋霞肚子有些不舒服,便跟范柳儿请示,“夫人,奴婢肚子有些不舒服,想要去一趟茅房。” 范柳儿此时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好。” 待李秋霞走后,范柳儿换了个姿势,准备就在这个鞦韆上睡一觉。 就在这时,鞦韆后面传来的谈话声。 “你听说了吗?有叛军起义了。” 一句话,就將范柳儿的瞌睡虫赶走,她立马坐起身子看向身后。 鞦韆的后面是几个人高的盆栽,盆栽后面是走廊。 盆栽茂密,从范柳儿的视角看过去看不见走廊上有人,同样,走廊上的人也看不见鞦韆上的范柳儿。 谈话还在继续:“听说了,荣亲王连吃两个败仗,还丟了一座城池,皇上气的差点就驾鹤西去了。” 那人说完,嗤笑了一声,“这下李沉莘可完蛋了,他是荣亲王的人,为了討好荣亲王,差点掏空了府中的家底,如果荣亲王继续败下去,等到叛军拿下兴州后,只怕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就是,还是咱爷有先见,让自己跟李府摆脱了关係,就算叛军打进兴州城,也挑不出爷的错。” 另一人嘆了口气,“那就得看这叛军首领是个怎样的人了,若是那不讲道理的,只怕也没这么轻鬆就能躲过。” “害,爷何时做过错误的判断?反正我是相信爷,他肯定有法子。” “也是,咱安安心心跟著爷,日后爷东山再起时,咱们可就是大功臣。” “可不是,不过这段时间还是得小心些,儘量少出门,我听说叛军已经有部队往这个方向来了,估计就是衝著兴州来的,城中不少人都已经跑路了。” “嘖,这世道,到处都一样的乱,还能往哪里跑。” 两人的说话声越来越远,剩下又说了些什么范柳儿便听不见了。 她也无心再去听,满脑子只有一个信息。 叛军要来了。 叛军进城后肯定会封锁城门,那时不管是谁都没法再出城,她若是想要离开,那必须在叛军打过来之前离开。 可她现在连这宅子都出不去,还怎么跑? 心里想著事,以至於李秋霞回来她都没发现,还是李秋霞出声她才反应过来。 “夫人,您怎么呢?” 范柳儿猛地回头,看向李秋霞,眼中还带著惶恐。 见到李秋霞眼中的疑惑她才回过神,按下狂跳的心,她隨便扯了个藉口。 “我刚不小心睡著,做了个噩梦,梦见二爷出事了。” 李秋霞出声宽慰:“梦都是反的呢,二爷的伤势恢復得不错,大夫说再养一两个月就可以下地了。” “夫人莫要担忧,二爷要是知道,会心疼的。” 当天晚上,这事就传到了李沉壁的耳中。 知道范柳儿做梦梦见他出事被嚇到时,心里又酥又痒。 没想到范柳儿这般记掛他,连梦里都在担忧他。 被记掛的满足感让这些天堆积的思念此刻在身体里沸腾,若不是腿脚不便,他此刻已经去找上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 心痒难耐,他侧头看向一旁的李秋平。 “想个法子,我要去那边。” 李秋抠了抠脑袋,冒著被骂的风险开口劝道:“二爷,您现在腿脚不便,出门被发现的风险太大了,大爷这几天正在发疯呢,您可別撞到他的枪眼子上了。” 这话果然让李沉壁的脸色沉了下去,再一想到自己这腿还是因为李沉莘才断的,让他连去见范柳儿都不方便,脸色更沉。 这笔债,他一定会加倍奉还。 第132章 跑路前准备1 又过了两天,范柳儿明显能感觉到宅子里的气氛变得严肃许多。 因著这栋宅子里就范柳儿一个主子,她平日又关在屋子里不出门,也从来不给下人立规矩,有时候反而还放纵下人打闹让她听个趣,因此宅子虽然看守森严,但里面整体的气氛是轻鬆的。 而这两日,范柳儿白日偶尔在院子里晒太阳时,能看得出来大家的表情都越来越凝重。 她很著急,她得不到外界的消息,她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打著好奇的名义跟李秋霞打听时,李秋霞许是怕嚇著她,只是宽慰她什么事都没有,让她別担心。 范柳儿又不好深问,怕被看出不对劲。 她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下去,万一等到叛军进城,那她就真的跑不掉了,到时候只能依赖著李沉壁。 可李沉壁现在自己都已经深陷泥泞,又如何能百分百护她周全。 她不想,也不敢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李沉壁身上。 这世上,不会有谁是完全能依靠的,她太懂这个道理了。 在院子里坐到日落,她没能想出有什么办法能够悄无声息地从这里离开。 李沉壁虽然从来没说过不许范柳儿出门,但若是范柳儿要出门,肯定会有很多人跟著。 即便是去了外面,她也不一定有机会跑得掉。 而且听说李沉莘的人还在到处找她,她大张旗鼓出门,別没跑掉不说,反倒把现在的住址给暴露了。 她只能一个人偽装好后悄悄跑。 “夫人,太阳落山了,外面凉,咱们进屋吧。”李秋霞出声,打断范柳儿的思绪。 范柳儿站起身,隨著李秋霞往屋子里走时,视线在宅子里扫视一圈。 然后落在了一处她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后厨杂役房那边。 那边是下人房,这几日在院子里逛时,李秋霞从来不会带她往那边走。 一般来说,一栋宅子里都会有后门,但范柳儿这两日除了下人房那边,几乎把整个宅子都逛了个遍,都没有看见有后门的存在。 想来,这个后门应该在下人房那边。 她脑子里顿时有了个想法。 当晚夜深时分,她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確保这样出门不会被冻著后,才悄悄打开房门。 李秋霞不跟她同住,是范柳儿要求的,原因是换了一个人住她屋子里她睡不著。 主要是为了方便她后续跑路,若是屋子里多个人,那完全没有跑路的机会。 范柳儿是个很好伺候的人,几乎不需要下人为她做什么,晚上她上床后,李秋霞就可以回房间睡觉。 这个点,范柳儿的门外除了有两个下人守著外,再没有別人。 她刚打开房门,两个下人便看过来,眼带惊讶,“夫人?” 范柳儿从来没在晚上开过门,这让两人很意外。 范柳儿连忙给他们打手势,示意他们小声点,“別大惊小怪,小点声,免得把大家吵醒了。” 两人立马压低声音,小心问道:“夫人是有什么需要的吗?” 范柳儿陇紧身上的外袍,“我肚子有些饿了。” 下人立马道:“那我这就去叫厨房给您做。” “慢著。”范柳儿叫住他,“你们就在这看著吧,我自己去。” “这...”下人有些为难,“夜深露重,夫人若是凉著了就不好了,还是小的们去吧。” “我就想走动走动,现在开春,我没有那么怕冷了,屋子里烧了一天的碳有些闷,我出去透透气。” “行了,你们做好你们自己的事就行。” 范柳儿说完,就往下人房那边走。 她现在是宅子里唯一的主子,且这些人被安排过来时,李沉壁给的命令是万事以她为主,照顾好她就行,並没有监视囚禁她的要求。 下人们便不敢阻拦,隨范柳儿去了。 范柳儿一直走到下人房门洞边,走出两人的视线范围后,才撑在墙上喘著气。 刚才紧张死她了,她生怕那俩人非要跟著过来。 比起正院的灯火通明,下人房这边昏暗不少,只有两盏灯孔亮著能够勉强视物。 她平日入夜后没有叫吃食的习惯,即便饿了也是吃点瓜果点心垫垫,因此这下人房中大家早已经入睡,眼下一片安寧。 她往里再走了些,果然看到角落处有一个窄门。 不过在那窄门前也有一个人守著,他听到范柳儿的动静,立马往这边看过来。 范柳儿也没有避嫌,主动走过去,“是我。” 守门人看清来人,立马道:“夫人?您怎么这么晚了来这里。” “我饿了,来厨房找点东西吃。” “那我这就去把厨娘叫醒给您做。” “不用,我睡不著想自己亲自下厨,就不要叫醒他们了。” 下人闻言,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目送范柳儿往厨房走。 范柳儿此趟除了是来打探敌情以外,也真是来下厨的。 不过许久没有干这些话,她动作还真是生疏了不少,等到终於把火烧起来,她坐在灶前嘆气。 还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呀。 隨便煮了一碗元宵,她也没吃,端著碗去了后门处。 守门人看到她又出来,立马挺直身板,“夫人。” 范柳儿將手中的碗递向他,“喏,守夜幸苦了,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守门人受宠若惊,瞪大著眼不敢接,“夫人...这...” “快接过去呀,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守门人立马接过碗,在范柳儿的注视下舀起一个元宵塞进嘴里。 “如何?”范柳儿问。 守门人忙不迭点头,“夫人手艺非凡,很好吃。” 范柳儿这才满意点头,“那你慢慢吃吧,我回房了。” 说罢,她慢悠悠往主院里走,消失在守门人的眼中。 当天凌晨,这个消息便传到了李沉壁的耳中。 李沉壁听闻后,想起了之前范柳儿偷偷摸摸去厨房烤红薯的事,不由觉得好笑。 “她就那张嘴馋,隨她去吧。” “哦,对了,以后让厨娘睡前在厨房里多备些简单好上手的食材,柴火也別熄,给她留著。” 一双黑眸中,满是宠溺。 第133章 范娘子对您这一番情意,她定是捨不得离开您 此后的日子,范柳儿隔三岔五就要晚上去厨房弄点宵夜吃。 一开始厨娘得知还有些惶恐,在厨房候著,等著她来给她做宵夜。 范柳儿自然不可能要她做,她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日后跑路做准备,若是让人帮忙,到时候她还怎么跑。 但这厨娘实诚,非要帮忙,好似让范柳儿沾一点水她的活计就得丟一样。 范柳儿无奈,只能道:“我也是为了锻炼一下我的厨艺,真不用你帮忙,你每日下工去休息就是。” 厨娘坚持不走,“夫人您只要等著吃就行了,这些活那里需要您动手。” 范柳儿嘆口气,面露惆悵,“这世道日后是个怎么样谁也说不清,万一真的乱了,到时候二爷落魄了请不起下人,这些事总不能他来做吧,我现在得做好万全的准备,不然日后怎么照顾二爷。” 厨娘听完,连呼范柳儿对李沉壁一片痴心,“夫人放心,老爷这么厉害,再怎样都不会让您跟著他吃苦的。” 嘴上是这样说,厨娘也不好再插手了,毕竟这是人家两口子之间的情趣,她再坚持就显得有些多事。 “既然夫人是为了老爷,那小的就不在这里碍著您了,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叫我,我睡得晚。” 范柳儿连连点头,待厨娘离开后,才鬆口气。 总算是劝走了,也算是解决了一个潜在的麻烦。 第二日,范柳儿这番话就原封不动传到了李沉壁的耳中。 李沉壁听完低哼一声,“在她眼中我便那么不可靠,能让她跟著我吃苦?” 李秋平忙道:“这不正说明了范娘子对爷您一片忠心,寧愿跟著您吃苦都没想过要走呢。” 李沉壁闻言脸色微沉,“走?她能往哪儿走,她在这世上除了那对待她不好的哥嫂再无亲人,如今我才是她的依靠。” 李秋平自知说错话,立马改口,“就是,且不说范娘子没有別的依靠,即便是有,就范娘子对您这一番情意,她定是捨不得离开您的。” 这话听得李沉壁心里舒坦,他按下嘴角的笑意,淡声开口。 “那是自然。” 日子一眨眼就过去半月,荣亲王在起义军的打击下又连败两场,接连丟了两座城池。 这起义军实在是勇猛,战力猛烈不说,占领了城池后能迅速让城中的百姓恢復营生,减少损失。 朝廷这才后知后觉,起义军远远不止明面上那些士兵,这是一个庞大的组织,暗处还有不少人藏匿在各个城池中,才能在起义军拿下城池后迅速恢復城內的秩序。 朝廷立马在还没易主的城池中展开了一场对於起义军地下组织的斩杀行动,但凡是被怀疑上便会被满门抄斩。 寧可杀错,不可放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此举引得民间怨声载道,愤而加入起义军的人越来越多。 起义军南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刘清看著手中那封刚收到的指令,脸色凝重。 太守夫人从他手中接过书信,快速扫过后冷笑出声,“一群没脑子的蠢货,本就失了民心还这般大肆杀虐,生怕这国家易主不够快吗。” 刘清嚇得往屋外瞧了一眼,见到没人后,才悄声道:“夫人,此时还没易主呢,你说话注意些。” 太守夫人不以为然,“早晚的事,再说,你跟李沉壁不都策划好了,等到起义军进城...” 她的话还没说完,外面便有下人报:“大人,李二爷的人来了。” 刘清听闻,立马起身,对太守夫人道:“夫人,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急匆匆赶往大厅。 以前他不喜见到李沉壁,李沉壁这人心机深沉又擅长洞察人心,在他面前跟没穿裤子似的,让他十分不自在。 但眼下,他最想见到的就是他,如今他的后半生是拴在李沉壁身上了,得指望著他的出谋划策才能从这乱世中全身而退。 来人是李沉壁身边一个专门负责传信的护卫,他见到刘清先是行了个礼,隨后才开口:“刘大人,我家爷问,您可收到了朝廷的指令。” 刘清再次在心里感慨这人跟成精了似的,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算计。 他脸上陪著笑,“今日刚收到,我正愁著该怎么办才好呢。” 护卫:“我家爷说,大人不必理会便可,起义军不久就將南下,大人此时只要把守好城门,將支持荣亲王那些人留在城中,到时候这些人可成为大人的投名状。” 说著,他咬重一个人名,“特別是李沉莘。” 刘清脸上浮现一抹难色,“这些人可都不是善茬,我又不能大张旗鼓將这些人硬留下来,若是这消息被传出去,明眼人一瞧便知道我这是投靠了谁,怕是不等起义军南下,朝廷就先派人来了。” “我家爷说了,你只需要稳住李沉莘就行了,他不走,其他人自然不会走。”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份书信递到刘清手中。 刘清展开一看,暗道李沉壁这法子还真是对症下药的良计。 当天下午,他便登了李府门。 李府此时一片混乱,荣亲王接连战败,圣上大怒,撤了他的职位將他召回京都。 这下,荣亲王坐上那个位置的胜算可就不大了。 李沉莘又悔又急又怕,他之前那般高调地支持荣亲王,如果荣亲王最后没继位,那不管以后这个天下是谁的,他都逃不过一劫。 不止他怕,府中人人都怕,下人都跑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没去处的家生奴。 李沉莘自己都想跑,可又捨不得这偌大的家业。 每天愁得饭都吃不下。 听到刘清上门的消息,他先是疑惑,隨后想到是不是跟最近那些起义军地下组织的传闻有关,立马迎了出去。 “刘大人此番前来是何事?”寒暄都没心思了,他直奔主题。 刘清看了一眼屋內的下人,李沉莘心领神会,將下人屏退。 刘清这才开口:“我这番前来,是有消息要告知李贤侄。” 李沉莘心里存疑,但面上不显,“不知是何消息?” 刘清从怀里掏出书信,“你一看便知。” 第134章 喏,尝尝这个味道如何 李沉莘接过信打开,快速看完,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刘清这才缓声开口:“李贤侄不必太过慌张,如今的局势都在荣亲王的掌握中,你也知晓,朝中不止一位亲王,若是王爷此时不藏拙,便是贏了起义军,也难稳坐上那个位置。” “先让他们去斗一番,届时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李沉莘合上信,心里虽鬆了一大半,还是忍不住担忧,“可起义军已经南下,他们定不会放过兴州城这么一个香餑餑,若是他们打过来了,就凭这城中的那点驻军,如何能抵抗得住?” “这个李贤侄无需担心,王爷早已安排好,等到起义军南下便有援军过来支援。” 说著,他拍拍李沉莘的肩膀,“你我只需守在城中等著起义军打过来,到时候来个瓮中捉鱉將他们一网打尽。事成后,你可就是大功臣了。” 李沉莘被这话激励到,他此时已经走到绝路,要么留下,要么拋弃万贯家財逃离兴州。后者他绝不可能选,那么就只能拼一把了。 將书信塞进怀中,他点头,“我知晓了,劳烦大人跑这一趟。” “你我都是王爷的人,说这些可就客气了。既然话已带到,我就不打扰了,我还有事务没处理。” 刘清说罢要走,又想起什么,对李沉莘道:“对了,王爷是念恩的人,之前支援过他的人他都记著的,你也转告他们一下,大可放心留在城中。” 交代完这句话,刘清才离开。 从李府出来,刘清坐上马车后,忍不住暗自感慨。 这李沉壁模仿荣亲王的字还真像,他竟是一点都没瞧出来是仿写的。 接下来的日子,兴州城加大了防守,每一个出城的人都得接受严格的盘查。 隨著起义军南下的时间越近,城內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很快,起义军就拿下了离兴州城最近的那座城。 从那边来兴州,只需要五天的时间。 范柳儿得知这个消息时,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怕是真的没机会了。 第二日,距离叛军进城,只剩下四天。 范柳儿白日在院子中晒太阳时,手指著角落处的一个盆栽。 “这花好看,叫什么名字?” 李秋霞道:“夫人,此花名叫仙客来。” “仙客来?这名字挺好听的,把它搬我房中去吧。” “好。”李秋霞唤来下人搬花,同时叮嘱范柳儿,“夫人,此花有毒,误食会头晕,噁心,昏睡,您千万不要上手。” 范柳儿做出惊讶的表情,“居然有毒?那闻味道会不会有问题?” “那倒不会,只要不食用就行。” 范柳儿鬆了口气,“那就好。” 当天深夜,等到宅子里所有人都睡了过后,范柳儿从床上下来,开始收拾东西。 她將自己的小金库从衣橱中抱出来,把衣物脱净,將金炼子一圈圈缠在自己腰上。 再把厚厚的一沓子银票缝进里衣的內里,最后再把衣服一件件穿上。 光是里衣,她就穿了好几件。 最后再在外面套上一件思晴没有带走的外袍。 她若是穿得太好,在逃离途中难免被人盯上,所以外面的衣物穿得越朴素越好。 在外袍之中,藏好最后一个荷包,最后再披上一件披风,將里面朴实的外袍包裹住。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那盆仙客来前,掐下来几朵花藏进衣袖中。 昨天白日她便是看到的这盆花,才想到这个办法。 幼时她在隔壁邻居家见过一盆这个花,那家的小孩就是因为误食了这个花导致的昏迷不醒。 那小孩的母亲早逝,照顾小孩的任务落到了新进门的后娘身上。 小孩出事后,新媳妇的婆母以为是新娶的媳妇心眼坏毒害了他的孩子,便动手把人打了个半死。 后来小孩醒了,大家才得知是小孩自己误食。 小孩的爹这才后悔莫及,后悔自己当初没有拦著自己的娘。但已经来不及了,新媳妇的娘家人找上门,带走了一身伤痕的新媳妇。 新媳妇走的那天,范柳儿就同著周围一眾邻居在旁边看热闹。 男人要挽留,反倒被新媳妇娘家人揍了一顿,男人的娘见自己儿子被打,气不过,衝出来叫骂。 “哪家女人不挨男人揍,你这么矫情,我看出了我家,谁还敢娶你!” 新媳妇当时的回答,范柳儿到现在都还记得。 “嫁一个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住的男人,那我寧愿这辈子都不嫁!我有手有脚,难不成离了男人我还活不下去了!” 因著这件事,范柳儿记住了那盆有毒的花,也记住了新媳妇的那句话。 將花藏好,她推开门。 范柳儿这段时间刻意养成的计划起了作用,此时门外的下人见著她已经不惊讶了。 “夫人。” 范柳儿朝他们笑笑,“我去趟厨房。” 下人点头,替她让出路。 范柳儿来到下人房,守著后门的下人见到她来,立马跟她问好。 范柳儿朝他点点头,进了厨房。 厨房的灯格外亮,这让她有些意外。 难不成是她的计划被人发现了? 她从厨房退出来,去问看守人,“今日这里怎这般亮?” “夫人,是老爷吩咐的,上次您不小心烫著手,老爷怕您看不清,特地让多加了几盏灯。” 范柳儿闻言,心里有些复杂。 她对李沉壁是有那么些感情在的,只是她没办法把心完完整整交出去。 连血肉至亲都能拋弃她,更何况一个仅仅只认识了半年的男人。 知道她逃跑后,李沉壁一定会很生气吧? 不过应该也很快就会忘记她,毕竟喜新厌旧是男人的通病,那些多年恩爱的夫妻,不照样在妻子过世不足一年便新娶。 这样一想,她心里那丝愧疚又消散了。 回到厨房,她开始生火做饭。 今天她没有煮元宵,而是烙了一锅肉饼。 捡出其中一个放到一旁,其余的她全部用油纸包起来,这些是她接下来几日的口粮。 將捡出来的肉饼掰开,往里面加入她早就碾好的仙客来花汁,等到花汁把所有肉馅都浸透后,她拿著肉馅出门。 再次站到守门人跟前,她递过去,“喏,尝尝这个味道如何。” 第135章 实不相瞒,我是一个富商的小妾 这段时间,只要范柳儿来厨房做饭,都会分守门人一些,守门人已经习以为常,笑嘻嘻接过肉饼,“谢夫人赏。” 范柳儿盯著他,“吃吃看,我许久不做这个了,也不知道手艺退步了没有。” 在范柳儿的注视下,守门人咬了一大口。 这油香四溢的肉饼,早就馋得他流口水了。 然而看著香喷喷的肉饼,入口却不是那么回事,肉馅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又苦又涩。 范柳儿笑眯眯看著他,“味道怎么样?” 守门人硬著头皮夸,“好吃,真好吃!” “好吃那就多吃点。” 守门人只能咬著牙將剩下的大饼送进胃里。 范柳儿见他吃完,才返身回到厨房,在厨房里等著。 大概过了一刻钟,她从厨房门口探出去瞧,果然,守门人已经倒在了门前。 范柳儿一改刚才的嫻淑沉稳,立马转身拎起打包好的肉饼,快步走到后门跟前。 往四周看了一圈,见四周无人,才打开门,探出脑袋往外看。 外面的街道狭窄空荡,別说人影了,鬼影都看不见一个。 这个时间段也是她这些时间早就打探好的。 这个宅院除了里面有护卫,外面也有不少护卫守著,每天只有这个时辰两拨人换班时,才会有一刻钟的时间无人看守。 她必须得在这一刻钟的时间里逃走。 范柳儿等了片刻,確定外面没有动静后,钻出后门,朝著南市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要在天亮之前,赶到思晴堂兄所在的鏢局。 兴州城大,从城北到城南乘马车都得用小半个时辰,更別提用脚走。 范柳儿一路急行,等到达南市时,天色已经鱼肚泛白,有摊贩行人来回四处走动。 她拦住一个提著菜篮子的妇人,喘著气问。 “大娘,请问你知晓安达鏢局如何走吗?” “喏,你从这直走到底,再转个弯就到了。”大娘给她指了路。 范柳儿找到安达鏢局时,整个人已经累得说不出话。 去年落水时从水里被人捞起来她都没这么累过。 安达鏢局此时已经开门了,大门进进出出的全是人,门前摆满了各种箱子行囊。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完全没有留意到门口多了一个人。 范柳儿实在是没力气了,蹲在门口喘著气。 结果她挡了一个鏢师的路,那名鏢师一手提著一个大箱子站在她身侧,出声提醒她。 “这位夫人,劳烦让一下。” 范柳儿没力气起身,蹲著往地上挪动。 鏢师路过她,提著行李往门外不远处停著的马车去。 范柳儿蹲了一会,力气恢復了一点后,才撑著身子起身。 刚站稳,就听见有人喊:“冯继!这还有个箱子,別忘了。” 这个名字让范柳儿立马打起精神,朝著出声的人看过去。 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正朝著远处的马车喊。 范柳儿又转头看向马车处,只见刚才那个鏢师应声答话:“来了。” 范柳儿来的路上还一直担心思晴的堂兄若是不在该如何是好,没想到她这个运气竟然这般好。 看来连老天爷也是支持她跑路的。 她连忙朝著冯继走过去,“冯大哥,我叫范柳儿,思晴应该跟你提过我吧?” 她直接自报家门,说明来意。 冯继看著她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自家堂妹交代要等的人竟然会是眼前这人。 她虽然髮饰简单一脸素容,但身上那件披风可不是俗物,再加上她容貌不俗,即便没有髮饰妆容的加持,仍然能看出她一身贵气。 瞧著就是娇养著的大户人家的夫人太太。 他起先还以为是哪位客人的家眷,结果没想到会是思晴口中那位待她极好的朋友。 思晴怎么会结交上这样的朋友? 虽然心里好奇,但他得了自家堂妹的叮嘱,且不说她是何身份与他也无关,既然思晴得了她的照顾,那他回报一次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就是范娘子吧,思晴跟我提过,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叛军马上就要进城,再迟可就出不了城了。” “我知道,我也担心你们走了呢。” “你这运气还不错,我们把这车东西装好就要走了。” 范柳儿看著已经装得差不多的马车,急问:“大概还要多久?” 她出来快两个时辰了,李沉壁此时应该知道了她逃走的事情,说不定这时候已经开始在全城找她。 她得儘早出城,拖得越晚对她越不利。 冯继见她面色焦急,心里的揣测又多了几分。 “大概还要两刻钟。” 两刻钟... 范柳儿抿唇想了想,李沉壁要找她的话,肯定会让人去城门口守著,就算她搭上了鏢局的车,也不一定躲得过李沉壁的人。 她得藏起来才行。 她抬头看向冯继,眼前这人面相沉稳,且还是思晴的堂哥,应该能信得过。 朝冯继招招手,她领著人走到角落,小声道:“思晴有没有跟你说我的身份?” 冯继摇头,“她只说你是她要好的朋友。” 范柳儿看了眼四周,又压低了些声音,“实不相瞒,我是一个富商的小妾,那位平日对我非打既骂,这次叛军来袭,他自己捨不得走不说,还想著等到叛军进城后將我献给叛军首领,以此来换取平安。” “冯大哥,我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求你帮帮我,等会想办法將我藏起来,不要叫那人將我找到,若是被找回去,我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冯继听得愕然,倒不是对这样的故事感到惊讶,此类故事他听过见过不少,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很多有钱人压根就不把他们这种底层人当人看。 让他惊讶的是,眼前人的面相是极其舒服的那种,看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是他眼中大富大贵的命格。 这样的人,也会遭遇这种事吗? 心里唏嘘之余,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思晴在李府做活,还是在李府的北院。 李府北院,兴州城谁人不知那是李二爷李沉壁的院子。 眼前这女子说她是某富商的妾室。 难不成...她是李沉壁的妾室? 是呢,若不然,思晴整日待在李府,哪来的机会认识其他府邸內的人。 冯继原本是想回报范柳儿一次,感谢一下她对思晴的照顾。 但想到她后面的人是李沉壁,就有些犹豫了。 第136章 哪怕翻遍兴州府,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那不是別人,那可是李二爷李沉壁,兴洲城的土皇帝,商场上的阎王爷。 冯继偶然见过一面,那人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人望而却步,不敢靠近。 若是李沉壁,倒是真有可能对范柳儿非打既骂,毕竟他是出了名的暴戾。 虽然李沉壁现在看著是失了势,但冯继可不认为这件事有这么简单。 这个时机太巧合了,让冯继不得不怀疑,这一切都是李沉壁安排的。 就算不是,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沉壁也不是他能招惹的人。 范柳儿见他久不说话,有些急了。 她本想卖卖惨博取一下同情,难不成是她卖得太惨,把人给嚇著了? 她顿时有些懊恼,早知道她该找个其他藉口的,什么逃婚呀,私奔呀,都比刚才的藉口来得好。 若是冯继怕惹上麻烦拒了她,那她可就完蛋了。 心里著急,她脸上露出些真切的慌张,“冯大哥,我多给你些钱,你帮我这一次吧,我不能留在这里。” 若她没跑就算了,就算日后李沉壁没法护得住她,至少她目前还能跟著李沉壁过几天舒服日子。 可现在要是被李沉壁抓回去,她简直不敢想李沉壁要怎么收拾她。 那个人最是小气,报復心又强。 越想越怕,她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冯继看著不忍,最后还是心软了。 罢了,看在思晴的份上,便帮她一次吧。 “你跟我来。” 范柳儿见人鬆口,整个人才鬆懈下来。 “谢谢冯大哥,你的恩情我记得了,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她决定,等到了思晴那儿,得多给他些酬金。 一刻钟后,冯继跟另外一个鏢师抬著一口大箱子出来,將箱子搬上马车。 所有的行李此时全都搬完,鏢局剩下的鏢师全都带著自己的包袱从里面出来。 鏢头锁好大门,看著眼前的大门嘆了口气,隨后转身对眼前的鏢师道:“走吧。” 这是最后一趟鏢,送完大家就各自回家,日后不知是什么光景,再见面也不知会是何时。 几位鏢师沉默回到各自的马车旁,押送著马车上的货物箱子,跟隨著马车慢慢前行。 范柳儿躺在狭窄的箱子里,身上压著几层柔软轻薄的衣料,倒也不算太难受。 她想,李沉壁现在的状况不比之前,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搜查別人的货物,她应当是安全的。 此时兴州城的另一边。 宅內,李沉壁坐在轮椅上,手中紧握著一个瓶子,里面盛著乳白的液体。 指腹摩挲著瓶身,他眉眼间的戾气越来越重。 “范柳儿,你真是好样的。”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 范柳儿一直没回房,守著臥房门的下人觉得不对劲,便寻去了下人房,结果没看到范柳儿人,只看见倒在地上的守门人。 嚇得他立即叫醒了宅子里所有人。 原本寂静的宅子被点亮,李秋霞一边派人去通知李沉壁一边带著人將宅子翻了个遍。 同时还派人去周边寻找。 李沉壁那时正睡得沉,他近些日子睡得不好,睡不好影响他的恢復,大夫便给他开了安神助眠的药。 睡得正沉时被李秋平强行叫醒。 睁眼对上那张熟悉的脸,看著李秋平满脸的焦急,皱紧眉,“出了什么事?” “二爷,范娘子她...” 听到心心念念的名字,李沉壁瞬间清醒,“她怎么了?” 李秋平咽了口唾沫,“她...跑...跑了。” “什么?”李沉壁立即从床上撑著身子坐起来,“跑了?怎么回事?” 李秋平將范柳儿是如何哄骗眾人,如何利用仙客来让守门人晕厥的事一一道来。 李沉壁听完,盛怒之下,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她为何要跑?” 他对她那么好,她为何要跑? 她不是也同样心悦他吗?她为何要跑? 这乱世中,他不是她唯一的依靠吗?她为何要跑? 李沉壁想不明白,也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下令,“轮椅推来,我要过去。” 李秋平立马拦住他,“二爷,现在时机还未到,叛军马上要进城了,若是被人知道你还留有后手,只会是个大麻烦。” “您放心,小的已经安排人去找了,范娘子在兴州城无亲无故,又常年待在府中,只怕连出城的路都找不著,她跑不远的。” 李沉壁现在哪里听得进他的话,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亲自问问范柳儿。 到底为何要跑! 同时他也不愿意相信她跑了的事实,他要亲自过去看一眼。 抬眼看向李秋平,眼中的压抑著的怒气让他眼角赤红,看得李秋平心里发颤。 “轮椅推来。” 李秋平不敢再开口,叫人推来轮椅,安排轿子在夜色中躲避著眾多眼线,將李沉壁送到宅院。 他被推进范柳儿的厢房中,厢房的门一直开著,暖炉也早已经熄灭,屋子里没了一贯的热乎气。 此时的温度本才是李沉壁最舒適的温度,但现在却让他十分不习惯。 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间屋子里应该是暖洋洋的,一推开屋子就能看见窝在榻上犯懒的人影。 在见到他来时,她先会惊讶,瞪大那一双圆润的双眼,然后再弯成一道漂亮的弯月,带著一脸討好的笑意朝著他扑过来,扑进他的怀里。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个屋子冷清清的,没有一丝温度。 也看不见那道人影。 侥倖破灭,这时他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她真的跑了。 先从心底涌上来的是愤怒,怒气之下是心臟一阵阵的抽疼。 他李沉壁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心里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心臟好似被什么东西给紧紧缠住了,又疼又闷。 深吸一口气,仅有的理智压制住他即將失控的情绪,他哑声开口。 “她可有留下什么东西?” 李秋霞立马递上来一物,“奴婢进屋时,只在桌上看见了这个。” 李沉壁视线落在她手中,她双手捧著一个巴掌长的瓶子。 纯银制的,李沉壁对这个瓶子有印象,是他特地给她打造的。 从那次范柳儿的饭食被人动了手脚后,李沉壁將北院的人清洗了一遍仍旧是不放心,便將范柳儿吃饭喝水所用之物全都换成了银制的。 后来范柳儿嫌弃杯子太小,放温的水一口就没了,不够她解渴,李沉壁又给她订製了一个瓶子,一次性可多凉一些水。 从李秋霞手中接过瓶子,他低头往瓶口看去,里面是乳白色的液体。 盛满了,这里面的量,够他喝两三天的药。 李沉壁倏地一下笑了。 被气笑的。 这人莫名其妙就这样跑了不说,甚至连书信都不留下一份,就留下瓶这个。 这个什么意思? 是在彰显她的善解人意吗? 他需要她这样假惺惺的善解人意吗? 此时手中的瓶子成了一根扎进他眼里的刺,在提醒他,他以为的两情相悦是一个最大的笑话。 他李沉壁就是一个笑话,一个被她耍得团团转的笑话。 怨气充斥著他的眼底,他猛地抬手,欲把手中的瓶子掷出去。 他不需要她假惺惺的怜悯。 还是一旁的李秋平眼疾手快,將瓶子从他手中夺了过来。 “二爷,这可使不得,等会您就得喝药,一时半会的可不好寻奶娘。” 李沉壁更气了,气自己这该死的身体,偏还就离不开她那假惺惺的怜悯。 扭头看向房外,他冷声开口。 “去,哪怕翻遍兴州府,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第137章 出城严查 此时的范柳儿躺在箱子里,马车顛簸,她被摇晃得差点睡著。 一夜未睡,她实在是困得不行。 但此时她还不能睡,还没出城呢。 车队刚走到城门口,就遇上了守在城门口的士兵。 自从起义军南下开始,兴州城的城防便加强,进出城的人盘查得特別严,哪怕是安达鏢局这种跟守城门士兵打过多年交代的,也得被仔细盘查一番。 往日冯继不会紧张,这样的流程他早已经习惯,且他不做亏心事也不怕被查。 但今日不一样。 隨著城门的靠近,他的心悬了起来。 马车停在城门前,负责检查的几名士兵走过来,开始挨个检查马车上的物品,以及盘问这次僱主的个人信息。 这次押鏢的领头人是鏢头,他跟守城门的士兵头子打了多年交道,主动上前跟士兵头子寒暄交涉。 士兵头子看了一眼马车上的僱主,又对比了一下手中的名单,见这人不在名单上,便卖了鏢头一个面子,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此时士兵刚查看到冯继这辆马车前,正要打开范柳儿躲著的那口箱子。 得到头领的指示,他打开箱子粗略看了一眼便將箱子合上。 冯继暗自鬆了口气,躲在箱子里听到动静的范柳儿也鬆了口气。 刚才感觉到箱子被打开,那一刻她紧张得连呼吸都停滯,大气不敢出。 直到箱子被关上才敢缓缓吐气。 眼下只要再过片刻,车队出了城门,那她就彻底安全了。 她仔细聆听著外面的动静,在听到冯继吆喝马匹启程,车轮转动的声音跟顛簸感传来,她的心才稍稍鬆懈了些。 然而刚落到一半,马车突然又停下。 停得突然,范柳儿猝不及防脑袋往箱子上撞过去,还好她反应及时,撑住了,不然非得撞出一个包。 无暇去顾及这些,她一心注意著外面的动静。 冯继看著从远处过来的一队卫兵,心里暗道不好。 这支卫兵是太守大人的亲卫队,虽然兴州府人人都知道太守大人只是一个有实名无实权的傀儡,但这支亲卫队的含金量还是大过其他士兵。 此时这支亲卫队出现在这里,突然要求仔细盘车出城的车辆行人,冯继已经猜到其中缘由。 果然,李沉壁並未像大眾以为的那样落寞了,不然又怎能调动太守的亲卫兵。 一想到箱子里藏著的人,他的心臟开始加速跳动。 守城的士兵头子见到亲卫队,立马上前,毕恭毕敬道,“大人此番前来,是有何安排?” 亲卫队领头的那人扫一眼跟前的马车,冷声道:“太守大人有令,即刻起,所以出城门的车马都要严查。”他咬重严查二字。 士兵头子不明所以,这些日子进出城门的马车本就查得严。 这还要严,又是怎么个严法? 亲卫队领头说完,面朝向车队,问押车的鏢头,“这车队是去哪儿的?” 他的话刚落,中间马车上的车门被打开,一个富態的中年男人从马车上下来,脸上扬著笑。 “何大人。”他走到男人跟前,从袖口中掏出一个鼓鼓的荷包,悄悄塞到男人手中。 “这是我的车队,你也知道现在这情况,我就想著回老家避避风头。” “劳烦大人通融一下。” 中年男人是兴州城內一家酒坊的老板,跟这几个亲卫队还算熟悉,平日出手也大方,没少请这些人喝酒。 亲卫队扫他一眼,垂眸看了眼手中的荷包。 心道这人跟自己收到的命令八竿子打不著,他要找那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眼前人掛鉤。 想著,他又看了眼车队中的行李,大多是些箱笼行李。 他掂了掂手中的荷包,走到马车跟前,往车厢內瞧了瞧。 车厢里只有酒坊老板的妻儿,都是在酒坊见过的熟面孔。 士兵头子怕被亲卫队找茬,若是被他找出什么,那便是自己失职。 他连忙上前,对亲卫队头领道:“大人,刚刚已经仔细盘查过了,每一个箱子都打开看过,没有问题。” 亲卫队头领点点头,朝酒坊老板摆手,“走吧走吧。” 酒坊老板立马道谢,忙不迭爬上马车,生怕慢一步就被留下。 冯继垂下头,暗自心道:经过这一遭,应当是不会再出意外了。 车队再次启程,马车慢悠悠驶出城门。 一直到彻底离开兴州城门,冯继才回头往城门口看了一眼,见到无人追上来,才彻底安心。 箱子里的范柳儿亦是,她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甚至都不觉得冷了。 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发热。 心跳声在箱子里迴荡,响了很久很久才慢慢缓下来。 没了危机,脑子里开始不受控想些有的没的。 原来在这种紧张的时刻,她就不会怕冷了,那以后若是觉得冬日难熬时,或许可以去干点惊险的事情? 在天马行空的想法中,车队离兴州城越来越远。 范柳儿也彻底熬不住,在摇摇晃晃中睡了过去。 此时的兴州城中,李沉壁坐在轮椅上,人在太守府中。 刘清打发走刚来报信的人,抬眼看著眼前一张黑沉的脸,只觉得额角有冷汗往下落。 “那什么,沉壁呀,嗯...”他踌躇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杀神这一面。 刘清如今年过五十,这是他在兴州任职太守的第十年。 也是他认识李沉壁的第十年。 第一次见眼前人时,他还是个不及弱冠的少年,但那时的他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经商天赋跟心机。 当年的李府虽然也算得上世家大族,但跟如今的李府完全不能比,短短十年时间,这个少年在成长成一个男人时,也將李府的家產翻了数番,坐上了兴州首富的位置。 这是幸得李沉壁无意走上仕途,不然此时的京都城內,必然是另一副光景。 而他能安稳在这个位置上坐十年,也离不开李沉壁的帮扶。 他接触李沉壁至今,不管是在商场上,还是算计自己亲兄长,亦或是让自己一身狼狈被赶出李府,这人的脸上从来都是淡然平静的。 就好似做这样的事情不过是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不值得他分出半分情绪。 第138章 他始终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跑。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凌晨突然来到太守府,將他从被窝中硬叫起来,就为了让他去找一个女人。 刘清有听闻过李沉壁为了一个女人不顾伦理常规在家中闹了一场,这事也成为李沉莘后来將他从族谱上除名的罪证之一。 理由是他不敬父母兄长。 但那个女人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刘清只当是李沉壁为了接下来的行事上演的一齣戏。 结果没想到,是真的有这个女人的存在。 这人在他这坐了一个早晨,脸上的表情就没好过,在下人的匯报中,一次比一次难看。 让他这见过风浪的老骨头,都有点发怵 一想到刚才听到的消息,心里就直嘆气。 “暂时...还没有消息。”他踌躇著开口。 在他开口时,李沉壁就看向了他,等到他的话说完,李沉壁深吸了一口气。 他心口一紧,果不其然,李沉壁那口气还没吐完,抬手就挥向桌面上的杯盏。 噼里啪啦的声响传来,刘清心肝疼得一抽。 那可是他最喜欢的一套茶具,寻常都捨不得拿出来用,早知道这个杀神今日这般暴躁,他就不拿出来了。 换人来扫走地上的碎片渣滓,他才缓声开口:“你莫要急,只要人还没出城,肯定能找到的。” “我已经派人去守著城门了,保证不会把人放出去。” “城里我也会加大力度寻找,若是李沉莘的人来问,我就说是我的小妾跑了。” 说完,他再次暗自嘆气。 他哪里来的小妾,数十年如一日的惧內,等会还得先去跟他夫人解释,不然有得他罪受。 “据探子来报,最迟不过三日后的清晨,起义军就能抵达城外,我保证,在起义军到来之前,把人给你送家里去。” 刘清想著,寻一个女人而已,那还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现在兴州城里的人跑了大半,外面的店铺也基本都关了,哪怕是挨家挨户去搜,也能把人搜出来。 只要那女人別出城。 守门的人刚才已经来报过,从城门打开至今,未曾见过有独身女子出城。 这人定然还在城中。 李沉壁也是这样想的,虽然他还是想不明白范柳儿为什么要跑,但她不是那么没脑子的人。 如今这个世道,她一个女人孤身出城,在外面的危险不亚於留在城內。 她不会冒然跑出城。 范柳儿的底细来歷他查得很清楚,她在这里无亲无故,也不认识什么人,平日连府门都不出,更別提能有人接应她。 她就算跑,也跑不远。 但她为什么要跑了? 这个问题困扰了李沉壁一上午,他始终想不明白,因此一想到这个,心里就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距离中午时间將近,身上的热症开始有了发作的跡象。 他必须得赶回去喝药。 打断刘清的话,他朝后挥手。李秋平立马上前,推著他离开太守府。 刘清目送李沉壁从后门离开,才刚鬆口气,又有下人来报,说李沉莘来了。 他顿时觉得头疼。 这兄弟俩,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一个精得让人害怕,一个蠢得让人厌烦。 一想到李沉莘会有的下场,又在心里替李沉莘默哀。 这人嫉妒谁不好,偏偏嫉妒自己的弟弟。他若是有个这么厉害的弟弟,他早就抱著弟弟的大腿躺平了。 同时又暗嘆一声,李沉壁也是真的狠,对待得罪他的人,不管有没有血缘关係,一律不会轻饶。 自那日刘清去李府找过李沉莘后,李沉莘每日都往太守府跑,打听援兵何时来,接下来又要如何部署,他要做些什么。 刘清现在看到他都头疼。 这个人不仅蠢,还好大喜功刚愎自用,觉得自己比他这个正儿八经科举出身的太守要聪明,时不时就要反驳他的话。 还特別喜欢抢功,费力不討好的活都让刘清去干。 若不是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哄著他玩的,刘清早將他轰出去了。 这世上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活都让別人干,好处都让他捞? 刘清自己还想要这样的便宜勒。 但眼下叛军还没到,计划还没彻底完成,太守只能继续哄著他。 在大厅看到李沉莘时,他脸上挤出笑。 “沉莘侄子,你来了呀,用过午饭没有?” 李沉莘现在听到这个称呼,脸色不太好,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他日后可是要做国舅的人,区区一个太守,也配跟他攀亲戚。 “太守大人,还是莫要乱了关係的好。” 刘清被他一句噎住,无语了片刻才继续笑,“是是是,是我看见你太开心了,忘了规矩。” “来来来,这边坐,尝尝我珍藏的好茶。” 李沉莘不是过来跟他閒聊的,脸上没了耐烦,“茶就不喝了,我今日来此是想问问,援军何时会到?最多不过四日,叛军可就到城门口了。” 刘清將李沉莘请上上座,“荣亲王已经传信与我,援军预计在第三日子时抵达,定会赶在叛军前头的。” 李沉莘闻言,面上还是有些担忧。 刘清宽慰他,“你大可放心,兴州府这么一个香餑餑,朝堂怎么可能不闻不问,白白让叛军捡了去。” “我可是听说...”刘清靠近李沉莘,小声道:“兴州已经被选中成为下一个京都,若是京都沦陷,届时...” 他的话没说完,剩下的不需要他再多说,李沉莘便懂了。 这话让李沉莘有些兴奋,若刘清这话成真,那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虽然李府的家当已经被他掏空,但店铺田土不少,到时候靠著这些也能再狠捞一笔。 刘清的话没错,兴州这么一个香餑餑,朝堂怎么可能轻易就拱手让人。 心里得了安稳,他便没在太守府久待,心情大好地离去。 刘清送走他后,看著他的背影唾了一口。 “蠢货!” 现在朝堂自顾不暇,边境的大军即將打进京都,荣亲王被打得没了心气,谁还能顾得上兴州。 李沉壁仿了几分荣亲王的书信给李沉莘,李沉莘就当真信了这一切都在荣亲王的掌控之中。 “害!”他嘆一口气,感慨出声,“这人啊,太蠢了,连抱大腿都能抱错。” 不过他也得感谢一下李沉莘,但凡李沉莘头脑清醒一点,李沉壁的大腿还真轮不到他这个外人来抱。 第139章 顺利逃脱 太阳慢慢升到正空,又缓缓落下,在即將消失在山坳间时,安达鏢局的车队抵达关山镇。 这路上车队急著赶路没有停过,范柳儿更是没有从箱子里出来过。 直到车队落脚一处客栈,冯继才趁著旁人不注意,悄悄將范柳儿从箱子里放出来。 范柳儿此时又饿又渴又急,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直奔茅房。 等解决好內急,她整个人才软下来,瘫坐在客栈后院的椅子上。 冯继递过一碗水,“渴坏了吧。” “谢谢冯大哥。”范柳儿接过碗,一口气干了。 冯继这才道:“我让厨房给你煮了碗面,等会送过来,你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范柳儿再次道谢,“谢谢冯大哥。” 冯继又开口:“我们这趟鏢是送酒馆老板回老家,距离这里大概还有两天的路程,送到后我们这支队伍就会解散,大家得各自离开,我也得回家去。” 他顿了下,“你呢?你是要去哪里?” 范柳儿在出发前就想好了,现在正逢乱世,她一个女子去哪里都不安全,倒不如去思晴老家躲一躲。 “思晴让我去她家寻她,冯大哥,既然你也要回家,那我跟你一路吧。” 听到这个答案,冯继是鬆了口气的。 现在这个世道,求自保都难,谁还顾得上他人,冯继完成这一趟鏢也想回老家避避风头,若范柳儿要去远处,他恐接不了这单。 但让范柳儿独自上路,他又不太放心。 现在范柳儿这个选择,算是解了他的难题。 “跟我一路就算了,带上你不方便,路上指不定会遇上什么危险。既然你要去投奔思晴,那今晚就不必在这里留宿了,你跟我走一趟,我找人送你去寨子里。” 范柳儿巴不得,她也不想再被关在箱子里了。 今日幸得她没吃喝,不然还真不一定能憋得住。 范柳儿吃饱喝足后,冯继就带著她从后门离开,穿过镇子,去了镇子最东边。 关山镇不算大也不算小,横穿整个镇子也得走上小半个时辰。 跟繁华的兴州城相比,关山镇自然是破旧又荒凉,街道上没几个人,也没几家店铺。 但偶然过路的行人脸上並没有半分忧色,寻常得跟平日无甚区別。 范柳儿悄声问冯继,“这起义军都要到了,怎么这些人瞧著一点都不著急的样子。” 冯继笑了下,“这些人巴不得起义军打过来呢。” 范柳儿不解,“为何?” 冯继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当今圣上昏聵,朝堂奸臣当道,几位亲王要么软弱无能要么刚愎自用,除了不停地徵收赋税,一点实际的好处都给不到百姓。” 冯继说到这嘆了口气,“这几年老百姓被繁重的赋税压著,辛苦劳作一整年,结果赋税一缴,一家老小连饭都吃不饱。这日子过得,打不打仗有什么区別。” “听说起义军的首领最是仁厚,几座被他拿下的城池第一时间便减轻了老百姓的赋税,確保老百姓能吃上饱饭,因此不少地方的老百姓都盼著他早点打过去。” 范柳儿也是挨过饿的人,这世间事,天大地大都没有吃饭大,不能让老百姓吃上饱饭,那京都的那个位置,就真该换人坐了。 “这么说来,这起义军也不是什么坏人嘛。” 冯继又嘆了口气,“是好是坏,也因人因事吧,人哪有十全十美的。” 冯继这句话,让范柳儿想起了李沉壁。 她觉得这句话特別贴合李沉壁。 李沉壁在她眼中一直不是一个什么好人,心眼小,报復心强,脾气暴躁,阴晴不定。 但对她也是真的没话说,好到那些缺点范柳儿都可以视而不见。 如果不是现在这么个情况,如果两人之间的差距不是那么大,如果范柳儿能够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或许,不会想著离开他。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应该很生气吧? 李沉壁確实很生气,气出病了。 从太守府出来,刚回到自己屋子里,整个人就不行了,开始发热。 发热对於李沉壁来说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很容易引发他身体里的热症,从而导致各种併发症。 高烧久退不下,李求平快急疯了,也顾不得会不会被李沉莘盯上在这种时候来找麻烦,驾马就往医馆跑。 大夫是被劫上马的,他衝进医馆將人扛上就走。 也好在大夫来得及时,若是再晚来一步,热症发作,高温损害心脉,那人就没救了。 餵李沉壁喝完药,大夫看著沉睡中仍然蹙著眉头放鬆不下来的人,对李秋平道。 “这是心病吶,靠药怕是没法彻底根除。” 李秋平急得脸色发白,“那该如何是好?” “心病当然得需心药医,等到二爷醒来,你多宽慰一下他,让他此时应当以自己的身体为重,莫要再烦忧其他的事。” 李秋平看向榻上紧闭著双眼的人,心里的担忧更重。 心病还需心药医,可眼下那药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这可怎么医? 范柳儿跟隨冯继敲响一户人家的房门。 开门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顶著一张黝黑的圆脸,在看到冯继时,脸上露出意外的笑。 “继哥!”他一个猛子扑上来,跳到冯继的身上掛住。 冯继被他扑得往后退了两步,撞到站在她身后的范柳儿。 少年这才看到范柳儿,歪头从冯继肩膀上露出半张脸,盯著范柳儿看。 一双眼睛瞪圆了。 “继哥,这是你媳妇吗?” 冯继可不敢担下这个身份,一想到范柳儿是谁的人,他就心里发毛。 將少年从身上甩下来,他忙道:“別瞎说,这是你思晴姐的朋友。” 少年站稳后,凑到范柳儿跟前,“原来思晴姐的朋友,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呀,要不要给我继哥当媳妇?我继哥...唔!唔!唔!” 他话没说完,就被冯继捂住嘴。冯继看向范柳儿,面上尷尬,“小孩子,別听他瞎说。” 范柳儿立马摆摆手,“没事没事,童言无忌嘛。” 第140章 逃跑成功下 冯继用眼神警告一番少年后,才鬆开他,“么叔么婶在家吗?” 少年也知道自己是说错话了,没敢再胡言乱语,推开大门带著两人进屋。 “在收拾行李呢,等会就得回寨子里了。” “继哥,这次你也要回去吗?” 冯继一边招呼范柳儿进屋,一边道:“我还得过两天,这位姐姐是去找你思晴姐的,你们等会带她一路吧。” 少年闻言,扭头衝著范柳儿笑开,“真的呀?那姐姐你就住咱家唄,思晴姐家里人多住不下,我还没娶媳妇呢,我家人少。” 范柳儿看著眼前那张圆脸,心道思晴他们这个家族指定有点说法,怎么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一股憨厚朴实的气息。 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冯继推开少年,“要你多事,你思晴姐会安排。”说著,他推开里屋的门。 “么叔么婶。” 屋里出来一对夫妻,瞧著年龄不算大,三十大几的样子。 两人见到范柳儿的反应跟少年一样。 范柳儿暗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冯继给一家人简单解释了一下范柳儿的来歷,他自然没说范柳儿是李沉壁小妾这事,只说范柳儿是思晴在主家认识的好姐妹,平日对思晴多有照顾。 么叔么婶一听,对范柳儿態度更热情了。 冯继便將范柳儿交给这一家子后,就匆匆离去,他不能出来太久,还得赶回客栈去。 待他走后,么叔么婶一家没有过问太多,他们忙著收拾行李,得赶在天黑前出发。 范柳儿不好干站著,也帮著收拾。 少年话多,边收拾边跟范柳儿聊天,等到行李收拾完,范柳儿已经掌握了思晴整个大家族所有的亲戚关係。 眼前这个少年叫冯续,是思晴么叔家的独子。 思晴的父亲兄弟三人,思晴父亲排行老二,冯继是思晴大伯家的儿子。 思晴自己还有一个亲哥,比冯继小一岁,已经娶妻,生了两个大胖儿子。 思晴是家族中唯一的女儿,所以备受宠爱。 这一点,范柳儿从大家对她的热情中便能看出来。 行李收拾好,一家人也没耽误,挑著大包小包,便领著范柳儿上路了。 思晴家所在的寨子叫瑶里寨,距离关山镇需要翻两座大山。 范柳儿家中虽算不得富裕,但也是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又生在城市当中,既没有干过农活,也没下过苦力,自个平日也懒惰不喜锻炼。 刚走到半山腰,她就累得不行。 后来是冯续看不下去,將她的行李都掛到自己身上,用绳子拖著她往前走。 原本两个时辰就能翻完的大山,因著范柳儿,硬是生生走了一个晚上,鸡打鸣时,才到寨子口。 范柳儿这下实在是走不动了,她一屁股坐在寨子口的路碑跟前,靠著路碑直摆手,“你们先回家吧,我得歇会。” 么叔么婶还得赶著回去收拾,家中常年无人,不收拾压根没法住。 冯续便自告奋勇,“爹娘你俩先回去吧,我陪柳儿姐在这里休息。” 现在已经到了寨子口,又有冯续陪著,夫妻俩倒也不担心,便挑著行李进了寨子。 范柳儿真的很累,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冯续也懂事地没跟她搭话,在她旁边坐下陪著她,把玩著手中的火把。 坐了不知道多久,突然从寨子里传来一阵打鸣声。 这一声好似唤醒了寨子里所有沉睡的公鸡,开始爭相打鸣。 范柳儿抬眼看向来时的方向,此时的夜空还黑著,来路没了火光照耀,只剩下一片朦朧的黑。 她盯著那处看了许久,久到冯续都忍不住好奇。 “柳儿姐,你在看什么?” 范柳儿呢喃道:“这里是看不到兴州的吧。” 冯续只当她是累糊涂了,笑道:“当然看不到,这里距离兴州要翻好多好多座大山呢。” 范柳儿听到这话,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脑海中浮现出李沉壁的脸。 他能够在这场战乱中,保全自己吗? 她不敢再去深想,每深想一分,她心里就不舒坦。 收回视线,她开始找冯续聊天,企图以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冯续是个话癆,那话就跟倒豆子一样密密麻麻往外倒,还真就转移了范柳儿的注意力,让她没再去想別的。 两人在寨子口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天色蒙蒙亮时,寨子里有道光亮朝著这边过来。 冯续看到,立马从地上站起身,“有人来接咱了。” 范柳儿侧头看过去,距离太远了,她只能看得起一团火光,其余什么都看不见。 “你怎么知道是来接我们的?” “这大清早的,天都没亮呢,不是来接咱的还能是谁,我猜肯定是思晴姐。” 范柳儿站起身,跟著他抻著脖子往前看。 隨著火光走近,她终於看清了火光后面的人影。 不是思晴还能是谁! 算起来,两人也有一段日子没见了,范柳儿心里顿时被重复的喜悦浇盖,她朝著思晴跑过去。 “思晴!思晴!” 思晴也很高兴,她听到么叔么婶说范柳儿来投奔她时,瞌睡立马就醒了,从床上跳下来,头髮都来不及梳理,拿著火把就寻了出来。 她很高兴,她高兴范柳儿来找她,更高兴范柳儿做出离开的李沉壁选择。 她十四岁便离开寨子出去找活计,前前后后在不少富户家干过。 后院那些事她看过不少,小妾没有几个过得好的,哪怕是那些受家主宠爱的,得到的宠爱也只是一时。 宠爱不会持久,但男人的喜新厌旧却永不会变,等到新人进门,旧人当初有多风光后面就会有多悽惨。 范柳儿是思晴这些年遇到过最好的一个人,她不希望范柳儿日后也落得那样的下场。 范柳儿又不似常人,她的体质特殊,如果没了李沉壁的宠爱,她在那吃人的深宅大院中,能不能熬过一个冬天都未可知。 与其將未来的日子赌在一个隨时可能变心的男人身上,拿著现在捞到的钱跑路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至少以后她的人生是自己做主,不必时刻担心被人拋弃。 第141章 迎亲队伍 两人都朝著对方跑近,范柳儿张开手想要去拥抱一下思晴,奈何她手中拿著火把,不便靠近。 思晴隨手將火把往冯续手中一塞,展臂抱住范柳儿。 “范娘子,我担心死你了。” 范柳儿回抱住思晴,感慨出声:“我能这么顺利出来,还得多亏了你。” 两人抱著互诉衷肠,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有多年未见。 是冯续在一旁等的不耐烦了,提醒两人:“咱有什么话能先回家再说不?” 思晴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回家说,外面太冷了”说著,思晴拉著范柳儿往寨子里走。 “范娘子,你脚下注意些,寨子里的路不平坦。” 此时天还未见亮色,凭著一个火把不能窥见寨子的全貌,范柳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思晴后面。 冯续家先到,在路边一栋吊脚小楼前停下,屋里亮著火光。 冯续指著对范柳儿道:“柳儿姐,这是我家。” 思晴接过话:“再往前走两步就到我家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说是两步倒也当真不远,就在冯续家十米开外的地方,又是一栋吊脚楼,比冯续家的稍大一点,但也大不上多少。 此时屋子里灯火通明,屋外早有人站著在等。 两人一出现,屋前等著的人就迎了上来。 瞧年龄,应当是思晴的爹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思晴回来了?这位就是范娘子吧。”思晴娘走到跟前,笑著朝范柳儿招手,“来来来,快进屋,思晴说你十分怕冷,屋里我烧著火的,暖和。” 思晴爹也已经走到跟前,笑道:“对,快进屋,思晴娘已经煮好了早饭。” 说完,他扭头对冯续道:“小续,去把你爹娘叫来吃早饭,吃完了再收拾。” “好勒!”冯续应声,立马掉头往家跑,人还没跑到,声音先传出去了。 “爹!娘!来二伯家吃饭了!” 声音之洪亮,响彻整个寨子。 思晴爹气得出声骂他,“你个小崽子,等会整个寨子的人都被你叫醒了!” 范柳儿觉得好笑,她是家中最小的,下面没有弟弟妹妹,现在瞧著冯续觉得有趣。 “別搭理他,跟个疯猴子似的。”思晴十分嫌弃,挽著她进屋。 屋中还有一男一女,女人坐在凳子上,两边各一个摇篮,她正在哄孩子睡觉,男人在灶前烧著火。 瞧年龄,应当就是思晴的哥嫂。 两人也十分热情,手中各自忙活著,也不忘热情招呼范柳儿。 范柳儿一路上的忐忑,总算是踏踏实实落了下来。 她从小在家就是类似累赘的存在,除了爹娘外,家里没有一个人欢迎她。来投奔思晴前,她也思虑过,会不会遭思晴家人的不喜。 现在感受到这一大家人的热情,她才算鬆口气。 冯续很快带著他爹娘过来,两家人连同范柳儿围著坐在堂屋里,喝著热腾腾的热汤,聊著当今的战事,寨子里的趣事,以及思晴冯续小时候的糗事,场面十分和睦。 没有人问范柳儿的来歷,也没有人追问她往后会如何,让范柳儿自在不少。 吃饱饭,外面的天也亮了,冯续一家人还得继续收拾便先回去了,思晴的爹娘得下地干活,也纷纷出门,留下思晴陪范柳儿。 思晴领著范柳儿往她的闺房里走,“赶了一夜的路,肯定累坏了吧,你先好好睡一觉。” 思晴的房间不大,说是房间,其实更像是被从一间屋子里隔出来的。里面除了一张床一个柜子,別的什么都放不下,同时站两个人都困难。 思晴没进去,站在门口示意范柳儿进去,“这房间其实是从我哥的房间里隔出来的,小时候我俩睡一个屋,后来我长大了,我爹娘就隔出这个房间给我。” 范柳儿钻进屋內,走到床跟前坐下后,才看向思晴。 “你不睡了吗?” “我不睡了,我等会得帮我嫂子带孩子。” 范柳儿確实是困了,高度紧张再加上奔波一晚上,现在精神放鬆下来,困意立马来袭。 没再跟思晴客气,“好,那我就睡会。”说完,她已经脱掉外衫钻进了被窝里。 很快就睡著。 与此同时的兴州城。 李沉壁走在一条空寂的街道上,此刻天刚蒙蒙亮,四周还瀰漫著浓雾。 这是一条他不熟悉的街道,四周的房屋建筑拥挤又破旧。 他行走在街道中,眉头紧蹙。 这是哪儿? 就在他疑惑之际,远处传来锣鼓声,紧接著是欢声笑语如同潮水般涌进耳中。 他猛地转身瞧过去,此时浓雾划开,一队身穿红衣的接亲队伍出现在远处。 打头的是一个骑著高头大马的男人,身穿一袭艷丽的喜服,面带喜色,驾著马领著身后的队伍往这边过来。 男人的脸他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此刻的男人如同打了胜仗的將军,目光扫到李沉壁身上时,眼露嘲讽。 李沉壁心里升起一阵愤怒,这个人看他的眼神让他十分不爽。 向来只有他这般看別人,他何时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男人领著队伍很快来到他的跟前,並没有因为他站在街道中央而停下,大有如果他不让,便踏马从他身上踩过去的意思。 李沉壁还没弄明白自己身处何处,他身边只有他一人,此时不是报復的时候,他侧身让开,將路让出来。 男人骑著马从他面前走过,接著是锣鼓嗩吶队伍,刺耳的乐声让他眯眸。 心里的愤怒在此时加剧,让他有种把眼前人全都杀了的衝动。 他觉得他应该离开这,他应该先去弄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但他的脚跟生根了似的,抬不起,將他钉在原地,让他不得不看著迎亲队在他面前走过。 乐队过路,接下来是抬著花轿的轿夫,然后是花轿。 很普通的花轿,堪堪只能坐下一个人,除了通体艷丽的大红色外,再没有什么华贵的装饰。 花轿从他眼前露过,突然吹来一阵风,吹开花轿窗口前的帘子,吹开了新娘头上的盖头,露出盖头下那张熟悉的脸。 第142章 还真是阴魂不散,连做梦都不放过她 她侧头看向李沉壁,著了红妆的脸上带著他从未见过的娇羞嫵媚,眉眼似水。 李沉壁心口猛地一痛,瞳孔紧缩,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轿中人。 “范柳儿!” 然而轿中人却好似看不见他,只是往这边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风停了,帘子落下,將两人的视线隔绝。 花轿从李沉壁跟前走过。 李沉壁回神,愤怒在这一刻裹胁他,让他失了理智,迈步上前,朝著花轿大吼。 “范柳儿!你给我下来!” 他伸手要去拦住花轿,然而在他碰到花轿时,却落了空,整个人从花轿中穿过,身体扑了出去。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此时他不再站在街上,而是身处一间狭窄的堂屋,屋中掛著红绸,挤满了人。 人群前面,是並肩站著的一对新人,两人之间被一根红绸牵著。 震耳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一拜天地!” 新人齐齐朝著外面鞠躬。 李沉壁又气又急,他拨开人群往里面冲:“不许拜!给我停下!” “范柳儿,你给我停下!” 然而那些人好似拨不完一样,无论他怎么挤,都没办法挤出人群,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对亲人拜完天地。 新人转身,面对著里面。 耳边又是高声响起。 “二拜高堂!” 新人齐齐弯腰。 李沉壁要气死了,心口处一阵阵发紧,让他头昏目眩,连眼前的画面都开始变得模糊。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停地往里面挤,双眼用力大睁,盯著新娘的背影,眼眶发热,咬牙道:“范柳儿,你敢跟他拜完,信不信我杀了他!” 他的威胁无人在意,那道身影连头都没回。 此刻新人相对而立,屋內再次响彻那道刺耳的声音。 “夫妻对拜!” 新人互相弯腰,慢慢往下。 李沉壁捏紧手臂,紧盯著两人的动作,气血在这一刻疯狂上涌,逼红他的双眼。 “范柳儿!!” “嚯!嚯!嚯!”李沉壁猛地睁开双眼,瞪著天花板,嘴里喘著粗气。 “二爷!二爷!您终於醒了!” 耳边是熟悉的呼喊声,李沉壁扭头,入目是李秋平脸庞。 他看著那张脸,惊魂未定。 是梦? 还好是梦。 心里鬆了口气,让他彷佛这才活过来,呼吸得以顺畅。 然下一秒,梦中那痛彻心扉的难受再一次裹挟住他,他放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 他想起来了,梦中那个男人的脸是谁。 是祁未名!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脸上被阴翳笼罩,眼中全是戾气。 是祁未名! 他就说,范柳儿为何要逃走,她一个人又能逃去哪里。 定是祁未名使了什么手段背著他见过了范柳儿,这才哄骗得范柳儿逃走。 说不定祁未名先前压根就没有离开兴州,他使计矇骗过他的眼线,然后留在兴州接应范柳儿。 不然范柳儿不可能躲过他的搜捕。 按在床榻上的手掌紧握成拳,他咬牙。 祁未名,我定要將你碎尸万段! 此时正在行军路上的祁未名猛地打了个喷嚏,后背升起一阵凉意。 同行人见状,担忧道:“怎的,受寒了?” 祁未名摸摸脖子,“不知道,总觉得心里有点发毛,你说我们这次去兴州,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同伴轻哼一声,“兴州太守都寄书信投诚了,还能有什么意外,再说,即便兴州城內有埋伏,以咱们如今的实力,也照样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祁未名心里知道这次的兴州之行是稳当的,他在兴州城走动那么久,兴州城內什么情况他自是知晓。 不止是兴州太守投诚,就连李沉壁也是站在起义军这边的,李沉莘便是李沉壁献上来的投名状。 此行不会有意外,甚至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兴州。 只是他心里就是不安稳,总觉得有危险在等著他。 “害,別疑神疑鬼的了,你就是想太多了。”同伴安慰他。 祁未名嘆口气。“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范柳儿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 她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 她梦见她嫁人了,但不知道嫁给了谁,她坐在花轿中看不见外面,只能听见震耳的锣鼓声。 后来轿子停下,她迷迷糊糊被人搀扶下轿,迷迷糊糊跟人拜堂,最后被送去新房。 坐在床榻上,她人还是懵的。 怎么就突然嫁人了呢? 新郎是谁呀? 她见过吗? 不会是她那个遭难的丈夫又回来了吧? 他长什么样?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外面传来了开门声,接著是脚步声,然后眼前的光线暗了些。 好似有人站在她跟前。 范柳儿下意识抬头,但眼前被盖头挡著,让她没办法看清到底是何人娶了她。 接下来该干嘛? 上一次成亲还没能进入到这一步,范柳儿现在有些紧张。 要揭盖头了吗? 那她是不是终於能看清自己的夫君长什么样子了? 她又紧张又期待,然而等了许久,眼前人都没动静。 如果不是眼前笼罩的阴影还在,她都要怀疑这屋子里除了她压根就没有旁人。 她试探著出声:“夫...夫君?” 头顶上传来一声嗤笑,很轻。 但落在范柳儿耳中,似惊雷一般。 这道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头脑发麻。 她猛地拽下脑袋上的盖头,抬眼看向眼前人。 映入眼中的,却不是那张熟悉的脸,而是一个夜叉。 头顶巨角,眼球突出,尖嘴獠牙,正咧著嘴看著她笑。 它朝著她倾身靠过来,那双眼睛紧盯著她,缓缓开口。 “范柳儿,你还是被我抓到了。” “啊!!!” 范柳儿猛地惊醒,睁眼看著眼前的房梁,好一会神魂才重新落回身体里。 她侧头打量一下四周,此时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屋內一片光明,让她清楚看明白自己的处境。 是思晴的房间。 她身体一松,吐了口气。 原来是梦啊。 再思及梦中的场景,虽然那个新郎长了一张夜叉的脸,但声音她可太熟悉了。 是李沉壁的声音! 她盯著头顶的房梁,心生埋怨,小声嘀咕。 “这个李沉壁还真是阴魂不散,连做梦都不放过她。” 第143章 起义军抵达还有两天 “小姐。”下人见到从府门进来的李雨禾,停下手中的事务跟她行礼。 李雨禾行色匆匆,无心去回应,提著裙子小跑著往北院去。 自上次她去了霍府后便再没回来,她每日的学习课程繁重,再加上霍府的人得了李沉壁的嘱託不將这些事告诉她,她竟是一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还是霍府打算举家离开兴州,才告诉了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荣亲王战败,起义军南下,以及李沉壁被逐出府。 她一开始不敢置信,李沉壁在她心目中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他怎么可能被逐出府。 可霍家人没必要编造这些谎言骗她,她行李都来不及收拾,立马带著识墨往李府赶。 进府门后,直奔北院。 待看到早已经人去楼空的北院,范柳儿空荡的房间,她才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在门口站了片刻,她转身往外跑。 “小姐!小姐!”识墨在后边追她。 李雨禾这辈子没这么莽撞过,她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东院,头上的珠釵掉落都浑然不觉。 跑进大厅,大厅中李沉莘跟大夫人以及李羽丰正在用早饭,见到她行色匆匆的模样,大夫人先蹙紧眉。 “一个姑娘家跑成这样像什么样子,这些日子学的礼仪都白学了?” 李雨禾没有像往日那样站在原地仍由大夫人责骂,她走到桌前看著大夫人,急道:“二叔呢?范娘子呢?他们去哪儿了?” 大夫人冷哼一声,“果然是养了个白眼狼,回来不知道问候父母,只惦记著你二叔。”『 李雨禾没心思跟她爭论,侧头看向李沉莘,“爹,二叔呢?是你把他逐出府的,他现在在哪儿?” 她太过著急,语气中带著质问。 李沉莘最近本就心急,眼瞧著起义军马上要来了,但援军还没影子,如此再听李雨禾这口吻,顿时火气。 猛地拍桌,“放肆!大人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小孩过问!” 李雨禾实在是太著急了,霍府的人说李沉壁被逐出府时伤得很重,那还是明眼人看见的,背地里不知道李沉莘还会对李沉壁做什么。 她太清楚她爹有多怨恨李沉壁。 询问不到答案,她怒从心起,什么都顾不得了,伸手握住饭桌边缘。 “吃!吃!我让你们吃!” 她疯了一般將饭桌掀翻,碗碟杯盏落了一地,伴隨著惊呼尖叫声砸碎在地上。 大夫人眼中的惊愕大过怒气,她看著红著双眼的李雨禾,楞楞道:“你疯了不成!” 李雨禾瞪著他们,紧握著双拳,一字一句问:“我二叔呢!” “疯了!真是疯了!”李沉莘气得唤来下人,“把她给我关起来,没我准许不许出房门半步。” 两名下人立马上前扭住李雨禾的肩膀,將她控制住。 李雨禾挣扎不开,只能怒视著两人,嘴里大喊道:“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我二叔!” 李沉莘挥挥手,下人立马將李雨禾拉走。 西院,老嬤嬤得知东院发生的事情,告知给老夫人。 老夫人这些日子肉眼可见的苍老了许多,她被看管在西院不能出去,谁的事她都管不了。 听到李雨禾的事,也只能默默嘆口气。 片刻才开口:“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如果我对老大多一些关心开导,他是不是便不会如此偏激?” 老嬤嬤跟著嘆气,“夫人,这人的心思呢,是最难说的,您已经尽力当好一个母亲了,不要责怪自己。” 老夫人再次嘆气,隨后问:“沉壁呢?最近如何?” “这个您放心,二爷叫人送信来了,说他一切安好,您就安安心心待在西院,等著一切结束就行。” “二爷还嘱咐了您,让您莫要插手府中任何事情,养好自己的身体就是。” 老夫人垂下眼帘,看著手中的佛珠,好一会才开口。 “我如今还怎么插手,这个府中早已经没有我说话的余地了。” “哎,我累了,扶我去休息吧。” 翌日清晨,遥里寨。 遥里寨地势高,又在大山里,比兴州城冷得多,范柳儿早上是冷醒的。 她睁眼时外面的天刚蒙蒙亮,她侧头看向一旁,思晴睡得也不沉,察觉到范柳儿的动作,迷迷糊糊睁开眼。 嘟囔道:“范娘子,你身上怎么都捂不热呢。” 说完,她迷迷糊糊又睡著。 范柳儿又在床上躺了会,越躺越冷,乾脆不睡了,躡手躡脚起身,穿戴好衣服去了厨房。 她打算烧火取暖,顺便將大家的早饭给做好。 等到火升起,温热的火苗烤著她,身上的温度回暖后,她的脑子才开始转动。 她想,她以后一定不能住在山里,山里实在太冷了,还是得住在城镇上去。 最好是在下个冬季到来之前能够稳定下来,若是在这里过冬,她估计得冷死。 不过...下个冬季到来之前,能打完仗吗? 也不知道现在战况如何了,算日子,起义军应当还有两天便到兴州城了吧。 两天... 她脑海中浮现出李沉壁的脸,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在这场战乱中活下来。 但愿他能吧。 范柳儿还是希望他能够过得好。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没找到她,他应该很生气吧。 范柳儿手撑著脸,脑海中浮现出李沉壁生气的样子。 他应该会大发雷霆,屋子里能砸的说不定都得砸了。 “啪!”茶杯被打翻在地碎作几瓣,李沉壁挥开桌面上的茶壶杯子,破碎声在屋子里此起彼伏。 “一群废物!找个人都找不到!” 李秋平默默往旁边退开了些,同时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李沉壁的腿伤未愈站不起来,不然这屋子只怕是得毁了。 “李秋平!”一声怒喝打断李秋平的思绪,李秋平立马打起精神。 “爷,我在!” “继续给我搜,增加人手,把兴州城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李秋平咬咬唇,小声道:“爷,有没有可能,范娘子人已经...” 李沉壁横眼看过去。 李秋平身体一紧,立马道:“我这就去办!” 第144章 她想,她应当是喜欢上李沉壁了 两日后,凌晨。 思晴睡著睡著突然醒了,往身旁一摸,摸了个空。 “柳儿姐?”她揉著眼坐起身,在屋子扫了一眼。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窄小的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影。 思晴穿上衣服寻出去,在院子里看见裹成一团蹲在地上的人。 “柳儿姐,你在这里干嘛?不冷吗?”思晴走到她边上蹲下。 范柳儿看著寨子入口的方向,轻声开口:“这个时候,起义军应该已经进城了吧?” 思晴默了默,隨后道:“应该是吧。” 范柳儿心里很慌,这种慌乱只有在她落水那次才有过。 但跟那次又不一样,那次只在落水时那一刻有,而这一次,她从昨晚入夜便开始慌了。 慌到一夜未睡,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李沉壁的脸。 她想,她应当是喜欢上李沉壁了。 “柳儿姐,你后悔了吗?”思晴问她。 范柳儿想了想,摇头,“没有。” 她很清醒,即便她逃跑之前就看明白她对李沉壁的感情,她依旧还是会跑的。 她对李沉壁的那点喜欢,不足以支撑她留下陪著他共度生死。 说她凉薄也好,自私也好,她仍然觉得,她自己的安危比任何人都重要。 她只是... 撑著膝盖站起身,她裹紧身上的衣服,“走吧,回屋睡觉吧,太冷了。” “好。”思晴转身往屋子里走。 范柳儿走在她身后,进屋前又回头往寨子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时的兴州城。 起义军已经到城下,比预计的早到了两个时辰。 李沉莘在收到起义军快到城门下的消息时,总算是开窍,明白自己被耍了。 这时什么都顾不得了,他带著妻儿准备从府中地道逃跑。 李雨禾一夜未眠,心繫著李沉壁跟范柳儿,被关在屋子里这些日子一直都没怎么睡著。 这一晚也是彻夜难眠。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时,听到外面传来杂乱的声响。 动静还不小。 她连忙起身打开房门,原本一直有人把守的房门外此时空无一人,而院子里一片混乱,下人全都行色匆匆往外走,每个人手里都大包小包提著。 她心下一紧,迈步走出房门,刚要往大厅走,就看到自己的爹娘带著弟弟,手中抱著包袱,一副要离开的模样。 她下意识出声,“爹,娘,你们要去哪里?” 然而没有人回答她,不远处的一家三口忙著逃命,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 忘记在这个院子里,他们还遗留下一个女儿。 那一刻,李雨禾看著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三道背影,心里竟然一点都不觉得难过。 而是一种终於从这段亲缘关係中被剥离出来的轻鬆感。 李沉莘原想的是,起义军进城后,肯定会在城中大肆打劫一番,他先躲进家中的密道,从密道出去是李家原本的祠堂旧址,那里地址偏僻且废弃多年,平时无人过去,可以先在那里躲上一段时间,再找机会出城。 结果没想到,密道被人封了。 整个李府,知道这个密道的也就这么几个主子,能干出把密道封掉的除了李沉壁不可能再有其他人。 当即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合理,李沉壁前段时间突然的狂妄囂张,行事又频频被他抓住把柄。 原来这一切,都是李沉壁的计划。 他被气得差点一口气没缓得上来,然而此时明白已经晚了,错过了逃走的时机。 大夫人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咱去找母亲吧,老二肯定不会不管母亲的,咱去找她,求她救救咱们。” 李沉莘这才想起,自己忙著逃命,连他母亲都忘记带上了。 对,李沉壁不管再怎样恨他,两人都是从同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亲兄弟,他不可能不管母亲。 只要他去求求母亲,母亲肯定会救他的。 顿时又有了希望,三人从密道出来,快步朝著西院跑去。 西院这边,老夫人坐在佛龕下,看著佛龕无言。 老嬤嬤站在她身后,许久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夫人,您別想太多,这亲缘也是有命数的。” 老夫人看了佛龕许久,才收回视线,声音暗哑,“我只是没想到,李沉莘当真会做得这般无情。” “我这个母亲不管就算了,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丟下。” “我心口子疼啊,一想到我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竟然是如此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就喘不上来气。” 老嬤嬤立马走到她背后,抚著她的背替她顺气,同时安慰道:“这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歹竹也能出好笋,好竹也能出歹笋,怎么能怪您呢,是大爷自个作孽。” “您瞧,二爷,不就挺好的。” 说到李沉壁,老夫人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李沉壁策划的,自己被蒙在鼓里,一直到刚才李沉壁才派人来跟她说明情况,让她不要慌乱。 这些日子老夫人为了李沉壁不知道跟李沉莘吵了多少架,呕了多少气,结果现在得知自己被这个小儿子耍得团团转,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况且,这不是寻常的小打小闹,这是一场亲兄弟之间的廝杀。 无论谁输谁贏,死得都是她的儿子。 “哐哐哐。”敲门声打断了老夫人的思绪,主僕俩同时侧头看向门口。 老夫人开口:“是雨禾,这种时候还这么有礼数知晓要敲门的,除了她没別人。” 老嬤嬤上前打开门,果然是李雨禾。 李雨禾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走到老夫人面前,蹲下坐在她脚边,双手抱住老夫人的腿,將脑袋靠上去。 很轻很平静地开口:“祖母,我父亲母亲不要我了。” 老夫人垂眸看著她,良久后,伸手摸著她的发,“不要便不要吧,祖母要你。” 此时城门口,刘清孤身一人站在紧闭的城门外。 城墙上站满了士兵,每个人手中都握著沾了煤油的箭,箭头燃著火星子,气势汹汹对准起义军军队伍。 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些燃著的箭就会射进起义军队伍中。 起义军队伍没有再继续上前,而是停下,片刻后有一人骑著马从队伍中走出来,立在队伍最前面。 刘清先是甩了甩袖子,证明自己身无一物后,才迈步朝著起义军队伍走过去。 走到一定距离,队伍中射来一支箭,插进他脚前的地上。 但凡他走快一步,那箭就插他脚背上了。 刘清暗自咽了口唾沫,默默收回脚。 深吸一口气压稳自己的声音后,才朝著对面开门。 “想必这位就是燕將军吧,在下是兴州太守刘清。” 第145章 起义军进城 骑在马上的男人先是看一眼他背后的城墙,再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刘大人此举何意?” 刘清拱了拱手,“刘清是大晏的官,更是兴州的官,即便大晏气数已尽,但庇护这一方百姓仍是刘清的职责。” “刘清愿打开城门恭迎燕將军进城,只求將军许诺,进城后,不烧,不杀,不夺,不掠。” “若將军给不了刘清这个承诺,那就莫怪刘清誓死抵抗了。” 燕將军闻言笑了,“刘大人当真如传言一般,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不会伤害无辜的百姓。” “不过...有些人,是我非杀不可的。” 刘清知晓燕启要杀的是哪些人,两人早已通过书信,眼下这一出,不过是演给天下人看的。 只是他心中仍不太放心,顿了下,开口:“刘清能知道,是哪些人吗?” 燕將军也没卖关子,朝后招了招手。 身后的士兵递过来一个捲筒,他隨手扔向刘清。 “这上面的人,我一个不会留。” 刘清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捲纸筒,他拿出来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 全是给荣亲王捐助过的富商。 李府首当其衝,李沉莘的名字排第一个。 刘清扫了一圈,没见到李沉壁的名字,这才鬆了口气。 做戏做全套,刘清故作思考了一番后,道:“刘清可否保下几人?” 燕將军抬手打断他的话,“这些都是荣亲王的支持者,他们给荣亲王捐赠的那些物资害了我多少兄弟的性命,我若不杀他们,我地下的兄弟们也不答应。” 这话一落,身后的士兵齐刷刷吼出声:“不答应!” “不答应!” 那声音震耳欲聋,吼得刘清耳根子发麻。 他又假装思索了一番后,才十分为难地同意。 “刘清答应,也请燕將军一定遵守诺言。” 说完,他转身看向城门,大声道:“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这片土地迎来新的统治者。 此时的李沉壁正被李秋平扶著从马车上下来。 他腿伤未愈,又因这几日气急攻心导致了热症加剧,虽然勉强用药压了下去,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十分萎靡。 脸色煞白,眼下泛青、,满眼的红血色,任谁看了都认为他大病缠身命不久矣。 他身上无甚力气,被李秋平搀扶著坐上轮椅后,整个人仰靠在椅背上,坐在李府门前,等著人过来。 刘清隨著燕启来到李府门口看见李沉壁如此模样时,暗道这李沉壁真是不得了。 对別人狠就算了,对自己也这般狠,为了做戏做得像,竟然把自己折磨成这般模样。 嘖...这种人,谁跟他作对谁倒霉。 跟他想的不同,燕启看到眼前病怏怏坐在轮椅上的人,还以为此人便是李沉莘。 他坐在马上没下来,垂眸打量著轮椅上的人,眼中满是厌恶,“倒是跟传闻不太一样,传闻不是说李沉莘三十多了吗?怎么瞧著如此年轻?” 刘清立马道:“燕將军,此人是李府李二爷,李沉壁。” 说完,他立马又纠正道:“不过此时不是了,他前些日子被从李府赶了出去,已经不是李二爷了。” 燕启微微挑眉,“原来他就是李沉壁。” 收集这个必杀名单时,燕启便听闻了李沉壁的事跡。 按理说,以李沉壁跟荣亲王的关係,他也是逃不脱的。 但偏偏他选择站到了荣亲王的对立面,为了不给荣亲王捐赠物资,甚至不惜被族中除名,赶出家门,还落了一身伤。 不管这人到底是何目的,他此举算是给全天下所有人做了个榜样,起到了一个带头作用。 燕启便不能杀他了。 不仅不能杀他,还得优待他,得让所有人都瞧瞧,只要是支持起义军的人,无论以前是什么身份,都能得到起义军的庇护。 燕启喜欢聪明人,不过他也不喜欢聪明过头的人。 李沉壁在这种时候就应该躲在家里避风头,而不是挡在他的跟前,误了他的事。 难不成这人还想將这座府邸要回去? 他微微俯身,看向李沉壁,“李公子此前的义举我有所耳闻,心里也很是钦佩,不过李公子此番又是意欲何为?” 李沉壁现在还不能下地,他忍著身体的不適,强撑著身子坐直,抬头看向马上人。 疼痛让他浑身都在冒汗,额头早已经被大片冷汗浸湿。 他喘息著,咬牙开口:“李某今日在此,只想求燕將军一事。” 燕启心道果然,脸上浮现些不耐烦,“李公子,你应该知道,你此时还能坐在这里,已经是一份宽待了。” 李沉壁点头,“李某自然知晓,是燕將军的宽宏大量让李某此时还能有坐在这里的机会,但也请燕將军理解为人子女的一分心,家母年迈,早已不管府中事务,此前李沉莘所作所为跟家母全无关係,还请燕將军容李某接家母离开。” 燕启本以为李沉壁要求回这座府邸,或者是一些保他荣华富贵的事,没想到李沉避求的是这事。 这事於不管从什么角度去看,燕启都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李沉壁拖著病躯来为母亲求一条活路,他若不答应,才会让天下人不耻。 “这事,即便李公子不提,我也自当手下留情。” “谢过燕將军,不过李某还有一请。” 燕启有些不耐烦了,这人怎么没完没了,但碍於面子,还是耐著性子问,“李公子但说无妨。” “李沉莘有一女,在家中不得父母疼爱,常年遭受冷落虐待。她小小年龄没得到父母的疼爱不说,若还因父母的过错而背上本不属於她的罪孽,与她而言实在是不公,还请燕將军准许李某將她一同接走。” “除了这两件事,李某再別无所求。” 燕启现在对李沉壁是真有点刮目相看了。 他保自己母亲的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李沉莘之前可没打算放过他,他竟然还不计前嫌地要保下李沉莘女儿的命。 看来这人也並非只知权衡利弊的商人,还是有那么几分真情在。 血脉亲情,燕启照样没理由拒绝。 “可以。” 李沉壁得了准话,再也撑不住,身体里的灼热烧得他双眼发黑,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爷!爷!”身后的李求平立马上前扶住他,大喊出声。 燕启瞧著,心里是真有几分不忍了。 这人,好像也没有探子所说的那般暴戾冷血。 “赶紧送你家老爷去瞧大夫吧,他要保的人我会送家中去的。” 李求平跟燕启道完谢后,推著李沉壁匆匆离开。 他是真著急了,李沉壁现在的状况可不是装的,是真的有生命危险。 待李沉壁走后,燕启这才下马,站在李府跟前,看著眼前富丽堂皇的大门,嗤笑一声。 朝身后的军队招手。 “进去,抓住李沉莘,若有反抗就地格杀。” 第146章 李府被屠了满门 这一日,城內房门紧闭,街上看不见一个行人,就连平日乞討的叫花子都藏了起来。 起义军如同杀神一般,每进入一户人家,那户人家便会传出惨绝人寰的悽厉叫声,嚇得城中百姓人心惶惶。 这场灭门屠杀一直到傍晚才结束。 李老夫人跟李雨禾是在下午时分被送到李沉壁现在所住的宅院內。 此时的李沉壁还在昏睡中没醒过来。 老夫人下轿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大儿子的死亡,但母子连心,她能感应到那份刺骨的痛意。 相比之下,李雨禾反倒冷静许多,从她被父母拋下的那一刻起,她就心死了。 李思雨搀扶著老夫人,在下人的带领下进到院子里。 李秋平迎出来,“老夫人,大小姐。” 他指著一间房,对老夫人道:“这院子小,只能委屈您跟大小姐先在一个屋子挤挤了。” 老夫人此时哪里还有心思去计较这些,嘆了口气,才问李秋平:“沉壁呢?” 李秋平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二爷他...晕过去了。” “什么?”老夫人跟李思羽同时惊呼出声。 李秋平心里也著急,那股担忧跟急躁先前没法对人诉说,现在老夫人来了,他才找到人倾吐自己的担忧。 “大夫说二爷这是气急攻心引发热症,比平日发病还要危险许多,若是这次不能挺过来,只怕...” 不等李秋平把话说完,老夫人跟李雨禾便快步朝著李沉壁的房间走去。 进到房间,看著一段时间未见明显削瘦许多的人,老夫人心里丧子的痛立马转为担忧。 “用过药了吗?” “用过了,医生说接下来只能靠二爷自己硬扛,只要能醒得过来就没事。” 李雨禾闻言,立马趴在李沉壁的床头喊他的名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二叔!二叔!我是雨禾,我跟祖母来看你了。” 老夫人也叫著他的名字,“沉壁,沉壁,我是娘,你醒醒,你醒醒。” 两人叫了许久,口都喊干了,床上的人也没有半点反应。 老夫人心急如焚,李雨禾也急红了双眼。 她看著一张脸被高热烧得通红的李沉壁,再没忍得住,这一晚压抑的情绪决堤,哭了出来。 “二叔,您千万不能有事啊,您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您让祖母怎么办,让我怎么办,还有范娘子,您让范娘子又怎么办。” 床上听到这个名字,眼睫颤了颤。 李雨禾精神一震,立马又喊道:“二叔,您快醒醒,范娘子还在等著您呢,您不想把她找回来吗?” 这下无论她怎么喊,床上的人再没有反应。 一旁的李秋平突然想到什么,开口:“爷,范娘子要成亲了,她要嫁给旁人了!” “范娘子要嫁给別的男人了!” 这话一出,那双紧闭的眼睛再次有了反应,眼睫煽动,眼皮缓缓睁开。 眼睛被烧得通红,眼神有些涣散,他看向李秋平,咬牙挤出两个字。 “她敢。” “柳儿姐!柳儿姐!”冯续伸手在范柳儿眼前晃动,“你想什么呢?半天不动筷。” 范柳儿回神,这才发现大家都在看著她,一脸担忧。 “啊,我就是在想事情,有些走神。”她挤出一个笑。 “想什么呀?”冯续凑到她跟前,“想得这么出神,难道是在想你的情郎?” 他话才出口就被思晴揪住耳朵,“小小年纪你瞎说什么!” “嘶~痛痛痛!”冯续从思晴手中救下自己的耳朵,捂著耳朵不服气道:“我可不小了,我再过几年也可以娶媳妇了!” 他这话引得大家发笑,范柳儿也被逗笑,心里松泛了些。 “冯续!” 屋外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眾人纷纷扭头看向门口处,冯续愣了下,接著兴奋道:“是冯继哥!” 他说著就准备起身,结果有两道人影比他跑得还快。 思晴起身往外跑,不等她踏出门槛,身边一道影子擦过,飞快躥到她前面,嚇得她停在原地。 看著那道跑得飞快的背影,她睁大眼。 她还从没见过范柳儿有动作这么麻利的时候。 这还是那个能坐著绝不站著能躺著绝不坐著的范柳儿? 不止是思晴惊到,站在屋外的冯继也惊到了,他想过出来迎接他的会是冯续,会是思晴,甚至是他叔叔婶婶堂哥堂嫂,唯独没想过第一个出来迎接他的会是范柳儿。 当即第一反应是看向思晴,神情有些无措。 但不等他开口,范柳儿已经到了他跟前,一脸焦急看著他,“冯大哥,你从哪里来的?可有听说兴州的事?兴州如今怎么样了?起义军进城了吗?” 冯继这才回神,“我听说了,起义军今日凌晨便进了城,听说在城內杀了整整一个白日,城中那些富户一个都没放过全被杀了,连家中幼童都没放过。” 说著,他看一眼范柳儿,语气放轻,“第一个找上的,就是李府,据说,李府被屠了满门。” 范柳儿听到这话,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后跌坐下去。 思晴立马上前扶住她,“柳儿姐,你没事吧?” 范柳儿靠在思晴的怀中,眼中带著些迷惘,她扭头看向思晴,眼眶倏地发红。 “思晴...思晴...” 她喊著思晴的名字,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思晴能理解范柳儿的感受,她知晓范柳儿对李沉壁是有情意的,此时看著范柳儿的样子,心里也跟著难受。 “二爷会没事的,他最是聪明,肯定会给自己安排好后路。” 思晴这话说得没有底气,世事无常,谁又能保证李沉壁这次还能算无遗策呢。 但不这样说,她怕范柳儿承受不住。 第147章 其实我这人还是有良心的 范柳儿虽然不信任李沉壁能够在乱世中护她周全,但她也从来没想过,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她想著,他谋划了这么久,怎么都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吧。 他那么聪明,那么精於算计,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 范柳儿一开始不愿意相信,她抱著侥倖,觉得李沉壁一定可以逃过一截。 但隨著回寨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关於兴州城的传闻也越来越全面。 全是李家下场的悽惨,起义军在李府杀了一晚上,满门屠尽,连李沉莘在外养的外室跟私生子都没逃过一劫。 “那...李二爷呢?可有听说李二爷的消息?” 大家纷纷摇头,“没听说呢,不过肯定也被杀了,外室都没躲得过,他怎么可能还躲得过。” 那人说完还嘆了口气,“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不论曾经是多么风光的人物,最终也不过是一杯黄土。” 范柳儿听到这,心里的侥倖破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失魂落魄在灶前坐了一天,半步没挪动过。 思晴知晓她心里难受,没去打扰她,有些事情旁人的劝说是无用的,得自己走出来。 冯家人得了思晴的嘱咐,也没去打扰范柳儿,连冯续都乖巧了许多。 范柳儿將大家的迁就照顾看在眼中,她心里感恩,但此时的她有些疲倦。 她也说不上来自己现在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难过吗? 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她照样还是会饿,会渴,会疲倦会困顿。 说不难过? 但她心里又空落落的,有种无著无落的飘虚感。 如同当年她父母去世时那样。 入夜上床后,她埋在被窝里,將自己的感受告知思晴。 她问思晴,“现在的心情跟我父母去世时的心情好像是一样的,我竟然有那么喜欢李沉壁吗?” 思晴想了想,道:“我觉得应该不是,你跟二爷相处那么久肯定是有感情的,我养只鸡养久了都捨不得杀呢。你若真是那么喜欢二爷,你离开的时候怎么可能还那么果断,反正换做我,我若真的很喜欢他,我是不会一个人跑的。” “我想,应当是你人生中值得你牵掛的人太少了,所以失去时,才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范柳儿觉得思晴说得有道理,她这一生中除了父母外,李沉壁算得上是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他死了她会难过很正常,这不代表她有那么喜欢他。” “那这种情况要怎么办?我不想心里这么难受。” 思晴扭头看向范柳儿,“这简单呀,往心里再多装点人,你就没功夫难过了。” 范柳儿琢磨一下,觉得这个办法好像可行。 “思晴你懂得真多,你是不是喜欢过很多人?” “哪有,我就喜欢过一个!” “谁呀?是北院后厨的厨子吗?” “什么呀!不是李府的人,哎呀你別问了,我不能告诉你。” 第二日中午。 范柳儿放下锄头,看著眼前的坑,朝思晴伸出手,“给我吧。” 思晴將手中的披风递给范柳儿。 范柳儿將披风叠整齐,蹲下身將披风放置进土坑里,然后拿过锄头,往里面填土。 一边填,一边念叨:“你总是说我没良心,其实我这人还是有良心的,你看,你对我好我还是记得的,虽然不能去替你收尸,但好歹能给你立一个衣冠冢。” “我拿不到你的衣服,这件披风是你送我的,就勉强算作是你的吧,你也莫要嫌弃,將就著用吧。” “日后我逢年过节会来看你,也会多多给你烧纸钱,让你在下面也能过上舒坦日子。” “你放心,我从你身上捞了那么多钱,我不会抠门的,我不是抠门的人,不说让你在下面当上首富,起码保你吃喝不愁。” 说到这,范柳儿又有些感慨,对思晴道:“这人生还真是变幻无常,生前他养我,死了我养他。” 思晴:“可不是,看来这人还是得多做善事,说不定那天就应在自己身上了。二爷生前得罪不少人呢,唯一的好脾气全用你身上了,这不,就给自己结了善缘。” 范柳儿点头,隨后道:“主要还是我心肠好,若是遇上个心肠歹毒的,谁还会管他。” “嗯,那確实是。” 说话间土坑被填完,在山林中陇起一个小包。 范柳儿將准备好的木牌用力插进土里,確保不会被风雨颳倒后,拍拍手往后退两步,打量著这个衣冠冢。 碑铭是她刻的,字有些丑,刻得也不算规整,但她刻得辛苦,所以还算满意。 她想,她的诚意如此足,也算是对得起李沉壁了。 上完香烧完纸,范柳儿隨著思晴慢悠悠往山下走。 此时的兴州城,李沉壁刚醒来。 他昨晚醒来没多久又睡去,梦中又发了一次高热,用药强行压了下去,在凌晨时分才慢慢恢復正常。 午时醒来,迷迷糊糊又被餵了一碗药,药中那股久违的腥苦让他险些吐出来。 但那时的他神志不清浑身无力,连吐都没力气,被强行餵了下去。 等到下午时分,身体症状彻底稳定下来,他整个人才清醒了些。 “水。”嘴里那股子腥味让他作呕。 屋子里的人全都动了,李秋平將他扶坐起来,李雨禾去倒茶,老夫人接过茶杯坐到榻前准备餵他。 李沉壁接过茶杯,“我自己来。” 说完正准备喝,外面突然传来喧闹声,引得屋內人全都朝门口看去。 李沉壁皱紧眉,李秋平立马外屋外走,“我看看去。” 他刚走到门口,一个下人便跑过来,“李管事,起义军的人来了,正在往里闯,我们拦还是不拦?” “起义军?”李秋平扭头看向踏上的李沉壁,“二爷,是起义军。” 李沉壁思索一番,猜到来者是谁,脸上的表情越发难看。 “他还有脸来,李秋平,扶我起来。” 李秋平急了,“爷,您现在这情况可不能动气,先忍一忍,过两日再去寻人也行,反正他也跑不掉。” 他这话刚落,屋外便传来震耳的怒骂。 “李沉壁,你给老子出来,老子今天要宰了你!” 第148章 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祁未名气得要死,他本以为范柳儿跟著李沉壁会有一个好结果,是以他才心甘情愿退出,连真相都没有告知范柳儿。 昨日他奉命去李府抄家,心里还是有点放不下范柳儿,便以手下留情为交换,从一个本该被杀的李府家奴口中打听范柳儿。 结果,得到的是范柳儿早就捲款潜逃的消息。 范柳儿跑了,在李沉壁被逐出家门之前就跑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范柳儿压根就不爱李沉壁,是李沉壁骗了他! 狗屁的感情和睦恩爱! 若是和睦恩爱,范柳儿又怎么会跑! 定是李沉壁对她不好她才跑的,指不定在李沉壁这受了多少委屈。 一想到这,祁未名就怒火中烧,恨不得杀了李沉壁。 那可是他的妻子,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昨天他就想来找李沉壁算帐了,但事情太多困住他让他被法抽身,今日事情忙完,连觉都没来得及睡,便直奔李沉壁这来。 门口的两名护卫拦住他,“这位大人,我家老爷今日不见客,还请离开。” 祁未名拔出剑,冲向两人,“老子是燕將军麾下参將,全都让开!” 护卫守在门口不动。 祁未名挥剑便刺了过去。 护卫拔剑迎上,两人你来我还过了几招,实力不分上下。 祁未名退开,气得咬牙,又朝著院里怒骂,“李沉壁!你给老子出来,老子今天要宰了你!” 老夫人听著这叫骂,脸上又急又困惑,“这人是谁呀?” 然无人有空回答他,李沉壁撑著身子要下床,李秋平忙著劝他。 “爷,不急这一时,不急这一时。” 李沉壁推开李秋平,从床边拿过拐杖撑著起身。 “沉壁,你这是做什么?你现在需要养伤。”老夫人也上前劝。 李沉壁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只想杀了门外那人,他杵著拐杖往外走。 李秋平见劝不住,连忙去推轮椅,“爷,坐轮椅,坐...誒,爷你等我!” 李沉壁人已经出了门,李秋平爷顾不得去推轮椅了,拔腿要追上去。 被老夫人一把拽住,“这人到底是谁呀?” 老夫人实在是惊讶,她还从没见过李沉壁什么时候这么恨一个人过。 李秋平小声道:“说起来,应该是爷的仇人。” 老夫人拧眉,“多大的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李秋平:“夺妻之仇。” 老夫人睁大眼,“夺妻之仇?沉壁他何时...”老夫人说到一半,脑海中想起一张人脸。 “范柳儿?她不是捲款潜逃了吗?” 说起范柳儿,老夫人实在是不喜,她原本就已经妥协,准备隨了李沉壁的意,让他將人娶进门了。 结果这人居然跑了。 李秋平急著去追李沉壁,眼瞧著他人已经要没影了,来不及跟老夫人解释,“老夫人您日后问爷吧,我也不清楚。”说完他拔腿就跑。 老夫人也急,李沉壁现在这样子她也担心,也跟著追上去。 一旁的李雨禾见状也跟了上去。 李沉壁来到前院,朝著守门人开口:“开门,放他进来。” 守门人得令,立马打开大门。 屋外的祁未名见门开,拿著剑就往里冲。 “我今日非杀了你不可!”剑锋朝著李沉壁刺过去。 李沉壁挥动手中的拐杖挡住剑势,催动內力往外一送,祁未名被这股力道击退,往后退出去几步。 他不等站稳,提著剑又衝上来。 李沉壁现在不宜动內力,出手的那一刻,周身温度迅速攀升,喉间涌上腥甜,血从嘴角溢出。 李秋平此时赶来,从廊下跃出,隨手拿过放在一旁的扫帚便挥过去,挡住祁未名的招式。 守门的护卫也衝上来,三人將祁未名围住。 祁未名握剑站在原地,越过李秋平看向李沉壁,面露讥讽,“你敢杀我吗?” “李沉壁,你以为如今的兴州还是你一手遮天的地方?” 李沉壁冷嗤出声,“杀了你又如何,你以为你今日来了还能活著离开?” 祁未名握紧手中剑,冷眼看著李沉壁,眼中浮现忌惮。 他没想到李沉壁当真这么无法无天。 他虽然嘴上叫囂著要杀了李沉壁,但也心知此时並不是杀李沉壁的时机,他今日过来只是为了出口气而已。 他想著,他是燕將军的参军,是燕將军身边人,李沉壁无论如何都不敢对他动手,只有受他辱骂的份,再则他妻子被李沉壁霸占一事並不光彩,他不想让同僚知道,便孤身一人来了。 却不想,李沉壁竟然真敢对他起杀心。 稳住心神,他冷声道:“便是走不出去,我也要拉你一起。”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李沉壁这话一落,李秋平立马出招。 祁未名举剑挡下,此时身后又有劲风传来,他侧身躲开。 祁未名的武功不错,但李沉壁身边的人也都不是吃素的,他对付一人尚可,在三人合攻下,很快便被擒住。 李秋平押著他的胳膊,將他按在地上。 耳边传来拐杖杵在地上的声音,他抬眼看向站立在跟前的李沉壁,咬牙道:“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沉壁垂眸看著他,眼中冷意森然。 “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这话一出,祁未名被气笑了,若不是被按著动弹不得,他绝对跳起来叫骂。 “我还想问你她去哪儿了呢!” “李沉壁,是你说你俩感情好,说她跟著你过得好,我才把她让给你的!” 李沉壁拧眉,“让?” “你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素未谋面未拜过堂的陌生男子,你有什么资格用让这个字,我需要你让?” 祁未名怒火中烧,“我是她丈夫,是將她明媒正娶迎来兴州的丈夫,你才是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种话,你是什么身份!” 李沉壁咬根咬紧,眼中杀意翻腾。 他抬手,將拐杖抵在祁未名的脑袋上,只要他催动內力,这根拐杖便能穿透祁未名的头骨,插进他的头颅中。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李沉壁的目光绞著他,声音阴沉带著沁骨的寒气。 “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第149章 以他的头脑,自然是军师 祁未名的脸色不比李沉壁好到哪里去。 “你把人弄丟了,还好意思来问我?” “李沉壁,你真不要脸!” 李沉壁蹙眉盯著他,半晌出声,“人不是你带走的?” 祁未名又怒了,“我要带走了我还来找你算什么帐!” 这个答案让李沉壁陷入沉思中。 范柳儿不是祁未名带走的,她是一个人跑的。 那她能跑去哪里? 兴州已经被他翻来覆去寻了不知道多少遍,她若在城中,绝不可能藏得住。 所以,她肯定出城了。 那她又是如何出的城?何时出的城?出城后,她又去往何处? 这种猜测不到动向摸不著线索的感觉让李沉壁心生烦闷。 他不喜这种没法掌控她的感觉。 让他慌乱。 祁未名见他久不说话,骂道:“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把你这破拐杖拿开!” 李沉壁收回思绪,低头看向祁未名。 “你最好没有说谎。”说完,他收回拐杖。 “李秋平,备车。” 李秋平立马鬆开祁未名,起身去吩咐下人备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祁未名得了自由,从地上爬起来,李沉壁已经朝门外走去。 他追上去,“你要去哪儿!我俩的帐还没算完!” 他还没近李沉壁的身,就被护卫拦住。 李沉壁对他的叫声不予理会,径直走出大门站立在门口。 马车很快驶过来,李沉壁上车。 祁未名猛地挥开护卫,衝出门口跑到马车跟前,正好听见李沉壁对马夫说。 “去太守府。” 话落,人便进了车厢里。 祁未名要衝上去,被追上来的护卫拉住,车门挥动马鞭將马车驶离出去。 待马车走远后,护卫才开放祁未名。 祁未名看著远处的马车,脑子里回想起李沉壁的那句话。 “去太守府。” 他拧眉思索片刻,顿时脸色大变,怒骂出声。 “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骂完,他跑到自己马前,跃身上马追了出去。 他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等他到太守府时,李沉壁已经见到了燕启。 两人在屋中谈话,外人不得入內。 他站在外面心急如焚等了许久,直到日暮降临,李沉壁才从屋內出来。 见到他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接越过他离开。 祁未名转身要去抓他,被后面出来的燕启叫住。 “祁未名,你在这里做什么?” 祁未名看向燕启,急道:“將军,李沉壁来找你干嘛?” 燕將军闻言笑了,“我倒是没想到,这个李沉壁竟然还是个痴情种。” “他说他妻子被人掳走了,为了借兵力去周边城镇寻找她的妻子,他愿意入我麾下,从此以后听我差遣,不仅如此,他还愿意拿出一半身家用作军费。” 说到这,燕启眼中浮起欣赏,“这人心机属实深不可测,竟然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藏了那么多钱財。” “还好他妻子被人掳走了,不然他还不会归顺於我。” “若此人为別人所用,对我们来说,那可就是个大麻烦。” 李沉壁的加入对於燕启来说是喜事,对於祁未名来说,却是一个噩耗。 李沉壁这个小人!竟然抢在他前头去寻人! 深吸一口气,他咬牙问燕启,“將军,那他现在是什么职位?” 燕启:“以他的头脑,自然是军师,这样的人才派去衝锋陷阵可就浪费了。” 祁未名又被迎头一击。 军师! 李沉壁现在居然是军师! 那可是跟副將同等级的位置,以后自己见著他,还得跟他行礼问好。 祁未名气得脑子快要炸了。 燕启见他脸色难看,以为他是心有不服,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你也莫要羡慕,你年纪轻,身手好,有勇有谋,假以时日一定比他厉害。” “本將军很看好你,当初將你从河里捞出来时,就知道你小子日后肯定成才。” 祁未名看著燕启有苦难言,最后只能將这口怒气生生咽了回去。 只在心里怒骂。 李沉壁,你给我等著!总有一日我一定要杀了你! 作为这两人爭夺目標的范柳儿浑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她躲在遥里寨里,过著安静朴实的生活。 每天早上起床帮著生火做饭,大家出门干活时,她就留在家里带娃。 如果天气好,她就把双胞胎抱到院子里晒太阳。 如果天气不好,她就把摇篮摆在灶前,让双胞胎跟著她一起烤火。 一连数日的晒下来,等到冯家人察觉不对时,双胞胎已经被晒黑了一圈。 思晴嫂子抱著娃打量半天,问思晴他哥,“你说这俩孩子是不是黑了些?” 思晴他哥瞥一眼,道:“估计是晚上光线太暗了看不清,小孩子又不下地又不干活,怎么可能变黑。” 思晴嫂子觉得这话有道理,“也是。” 思晴看向范柳儿,范柳儿立马撇开视线,当没听见。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很快,范柳儿来到遥里寨已经三个月了。 正值盛夏,太阳越来越毒辣,双胞胎也越来越黑,思晴嫂子再也不让范柳儿帮著看孩子。 范柳儿无事可干,就每日跟跟冯继打听外面的动静。 冯继回来后也没閒著,每天不是上山砍柴就是打猎,家里用不上吃不完的,他就背去镇上卖。 每次回来,都会捎带些外面的消息回来。 比如起义军又打了胜仗,拿下了哪座城池。 再比如圣上病逝,荣亲王夺位失败,被刺杀在京都,再比如起义军燕將军麾下某个大人的妻子丟失,起义军所到之处都会派人去寻。 思晴嫂子听闻满眼羡慕,“真是好深情的男人。” 范柳儿更好奇的是,“他妻子长什么模样?” 冯续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喏,这是我在街上捡到的,听说提供线索的能给一百两,我便捡回来了,想著哪天能用上。” 范留跟思晴凑过去,看著画像上身形圆润面若玉盘的女子,都沉默了。 片刻后,范柳儿开口:“长得很有福气。” 思晴点头:“一看就很旺夫。” 思晴嫂子凑过来瞟一眼,笑了,“你俩见过世面,这说话就是好听些哈。” “这女子,怕是得有二百斤吧?” 第150章 这个...好像不太行吧 一眨眼,又过去一月,彻底入夏,到了范柳儿一年当中最舒適的季节。 南方这边彻底被起义军占据,百姓的生活好似又恢復到了往常。 范柳儿这四个月在思晴家待得不算自在。 思晴家太小了,思晴的哥嫂两口子感情又好,每晚那动静... 第一次听到这动静时,思晴就悄声对范柳儿说。 “这便是我早早离家出门去找活乾的原因。” 范柳儿这才总算理解,为何思晴在家挺受宠爱,却要远离家乡去討生活。 范柳儿想著,等到她离开这里时,给思晴家一笔钱,让思晴父母给思晴再起一间屋子,也算是回报这段时间他们的收留。 这几个月里,范柳儿的吃喝都是掏了钱的,因此也算住得心安理得,依旧是每日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隨著天气慢慢暖和,她的小荷包慢慢瘪下去,她开始有些焦虑了。 这个战也不知道还要打多久,她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坐吃山空吧。 吃喝虽然花不了多少钱,但每日在家烧的柴火炭火,都是思晴一家人去山里烧出来的,她不好意思白用,每月都会额外给一笔炭火钱。 只出不进,范柳儿就开始忧虑了。 虽然她身上的钱已经足够她过一辈子,但她也不想当真就一个人孤独终老,她还是想要养个孩子,以后能给自己养老送终。 养孩子是笔大开销,坐吃山空可不行。 这些且先不谈,瑶里寨地势高,等到夏季过去后,这里的温度会比山下冷许多。 范柳儿来时將近开春都觉得冷,若是真到冬季,还不知道得多冷。 还是得找个温暖些的地方过冬才行。 就在她琢磨著接下来该怎么办时,寨子里有人比她更急了。 冯续的父母是在关山镇做生意的,一家老小的生活全靠那点生意,这一下子四个月没收入,生活已经有点捉襟见肘。 得知朝堂从南方退兵,起义军彻底占领大晏整个南方地区后,隔日一家三口就收拾行李离开了寨子。 还有思晴的堂兄冯继,现在局势暂时稳定,他便坐不住了,在冯续一家离开后的第二天,来跟思晴打了个招呼,就背著包袱走了。 范柳儿坐在屋里的窗前,看著站在原地盯著冯继背影发呆的思晴,觉得不太对劲。 这兄妹俩瞧著,怎么奇奇怪怪的。 不过这些是別人的私事,范柳儿不好打听,也就没多问,只是在晚饭期间问了下思晴的打算。 思晴戳著手中的米饭,有些心不在焉。 范柳儿看出来,待吃完饭后,將她拉到一边,悄声问:“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思晴看她一眼,抿了抿唇,似下定决心一般,开口:“柳儿姐,我喜欢继哥。” 范柳儿傻眼了,“啊...呃...这个...好像不太行吧。” 若是表兄妹还可以,堂兄妹...这... 思晴微微嘆口气,“继哥不是我大伯亲生的,我大伯母是二婚,继哥是她带过来的。” 范柳儿微微鬆了口气,“那就好。” 思晴的表情变得哀怨,“继哥不同意,他怕村里人说閒话。” 范柳儿在感情这方面还不如思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怎么想的?” 思晴眼中带著几分坚定:“我想跟继哥在一起。” 思晴看向范柳儿,眼中带著一丝愧疚,“范娘子,我可能不能在寨子里陪你了,我想要去找继哥。” 范柳儿连忙握住她,“你想去就去唄,不要觉得对不住我,要是没有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不过,他常年走鏢,你总不能跟著他一起走鏢吧?” 思晴这时脸上才带了些笑意,“他不走鏢了,他说他打算在关山镇定居下来,开一间打铁铺子。” “我已经想好了...”思晴说到这,四处看了一眼,然后凑到范柳儿耳边,小声道:“我就去粘著他,然后趁机把生米煮成熟饭,我看他还怎么拒绝。” 范柳儿觉得,她能跟思晴走到一堆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两人一个敢想,一个想得开,倒是一点都不折磨自己。 “行,你想好了的话,我就支持你。” 思晴得了范柳儿的支持,很开心,“其实我在想,你要不也跟著我一起去镇上吧。” “二爷已经不在了,不会有人再找你,日后你便是自由的,不用躲躲藏藏。现在北方还在战乱中,你也是回不去的,再说你回去也没什么亲人了,北方又冷,不如就留在这边。” “你跟著我们一同留在关山镇,有我有继哥还有三叔三婶一家互相照料,肯定比你另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强。” 思晴这番话让范柳儿心动了。 仔细一想確实也是,她不可能在寨子里待一辈子,肯定是要出去的。 思晴说的没错,北方是不能回了,她对老家那边本也没什么留念,那边的天气她也不喜欢,与其找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在这里还能有熟人照料著,免了受人欺负。 思忖一番后,她朝著思晴点头,“行,我跟你一起去镇上。” 两人都是行动派,第二日思晴便告別家人带著范柳儿出发。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两人清晨出发,当天傍晚就到了镇上。 两人借住在三叔三婶家,冯续很高兴,十分热情地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给两人住,自己去外边打地铺。 三叔三婶得知思晴是来投奔冯继的后,相识一笑,什么都没说。 但看得出来,两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想挑明让思晴尷尬。 第二天,冯续带著思晴跟范柳儿去寻冯继。 冯继盘下的铺子离三叔三婶家不远,在镇子的最边上,是一套商住两用的铺子,外面是铺子,后面是住宅。 此时铺子还没整理好,里面乱糟糟的,两人进去时都没法下脚。 “继哥!继哥!”思晴在外面没看见人,径直往后面去。 范柳儿则站在门口,打量著周边的房子。 “柳儿姐,你在看什么?”冯续问她。 第151章 这个范娘子,也真是够厉害的 “我在看,这附近有没有合適的房子。” 范柳儿觉得这片地界不错,不在镇中心,远离了市集,周边住户不多环境还算幽静,她刚才一路走过来,发现附近的居民都挺和善,再加上冯继跟思晴也都在这,离三叔三婶家也不远,是个適合她居住的好地方。 冯续闻言笑了,“这事你得问我呀,我对这片地最熟。” 说著,他手指著隔了冯继铺子就两间铺面的一处铺子,“那间铺子,跟冯继哥这是一样的格局,外面是铺子,里面是住宅,原本是一家酒馆,但这个世道大家吃饭都难哪来的閒钱喝酒,酒馆开不下去,原屋主就打算把房子卖了回乡下去。” 他看著范柳儿,“你若是觉得可以,我带你去瞧瞧?” “行啊。” 冯续领著范柳儿敲响了那家铺子的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听闻两人的来意后,热情地领著范柳儿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范柳儿对这宅子很满意,铺子后面有个不大的院子,中间还打了井,用水也方便。院子有单独的门进出,日后就算她没想好做什么,把铺子租出去,也不影响她进出。 屋子后面是一条河,推开臥房的窗户就能瞧见河景,日照也足,此时阳光就从窗户口照进来,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各方面都很合范柳儿心意,她一眼就瞧中了。 冯继跟思晴得知她有意这套房子后,轮番过来跟房东谈价,最后以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成交。 当天原房主一家就收拾行李搬走,把房子给范柳儿腾了出来。 冯续原本还想留范柳儿在自己家多住几日,但范柳儿觉得不太方便就婉拒了,冯续便推著家里的板车,带著范柳儿去市集买了一大堆生活必需品。 房子里一直有人居住,原房主也是爱乾净的人,无需再打扫,买上被褥棉絮,铺上就可以直接住进去。 为了感谢大家的帮助照顾,晚上范柳儿从镇上酒楼定了一桌好菜,请冯续一家跟冯继思晴吃了个饭。 酒足饭饱,冯续一家离开,思晴搀扶著喝多了的冯继回去,范柳儿站在院中,看著一桌的狼藉,心情却是十分好。 她总算是,有自己的家了。 日后再也不用看別人的眼色过活,再也不用去討好任何人,也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撵出去。 等到再稳定一些,她就去收养一个女孩,把女孩抚养长大,就招个女婿回来给她添几个孙子,到时候她就是家里的老太君,一屋老小都得听她的话。 想到这,范柳儿就觉得这日子十分有盼头。 摸著下巴,她想,她先不著急收养小孩,得看看思晴日后生的是男是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思晴要生个男孩,她就去收养一个女儿。思晴要生的是个女孩,她就去收养一个男孩,到时候就跟思晴家定娃娃亲。 嘿,那样就不怕別人欺负她孤儿寡母了。 可以,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可以了。 想得太开心,范柳儿站在院中,一个人偷偷笑出声。 她这边笑得开心,另外一边的气氛截然相反。 屋中气压极低,摆满了冰鉴的屋子本就冷,加上阴著一张脸的李沉壁,让屋子里的人犹如身处寒冬。 “一群废物!”李沉壁踹翻屋子中央的一个冰鉴,沉重的冰鉴轰的一声倒在地上,里面的冰稀里哗啦倾倒出来,地砖上立马湿了一大片。 李秋平躲在一边,不敢支声。 李沉壁站在散落的冰块中,怒视著眼前跪了一地的人:“四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就算是死人也该有点消息,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跪在最前面的那人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大人,小的们確实已经尽力了,兴州城周边大大小小的城镇村落都已经翻了个遍,无人见过范娘子。” “呵呵..”李沉壁被这话气消了,“无人见过...” “活生生的一个人,难不成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这话一出,地下的人再不敢说话,眾人都知这位李二爷现在是燕將军身边的红人,此前四个月中,他给燕將军出谋划策打了不少胜战,现在在这兴州城里,他的地位仅次於燕將军。 若日后燕將军夺得了天下,那他... 谁敢得罪他,这人可是比燕將军更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的主。 李沉壁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气得身体里血气翻涌,热症又有反扑的跡象。 他仰头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避免因过激的情绪引发热症。 李秋平这才站出来,朝著地上的人摆手,“都下去都下去。” 地上人急忙起身,片刻不敢耽误,一溜烟消失在屋子里,眨眼屋子里便空了下来。 李秋平换来人將打翻的冰鉴撤下换新的来,同时沏了杯凉茶递给李沉壁。 “爷,喝口茶降降火气,大夫可说了,您现在不能动怒。” 李沉壁接过茶水,仰头一口饮下去,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进胃里,將他身体里的热气压制了些许。 但仍不够。 “备水,我要沐浴。”他此刻需要在冰水中侵泡,不然难以压制身体里的热意。 李秋平立马让人去准备,此时已经入夏,府中的冰块是隨时备好的,以便李沉壁使用。 很快浴池就被掺著冰块的水填满,李秋平將李沉壁送进浴室后就被赶了出来。 他站在浴室门外,看著外面熟悉的一景一物,只嘆造化弄人。 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李府。 在李沉壁原计划中,他从未想过要参与到战爭中来,他將自己一切都安排好,就等著战爭结束再继续做他的生意,过他的安稳日子。 但没想到范柳儿会跑,且还跑得这么彻底。 为了借起义军的兵力寻找范柳儿的踪跡,李沉壁不得不投靠燕將军,给他出谋划策,將自己绑到起义军这条船上。 燕將军得了李沉壁的助力,便將李府又还给了李沉壁。 四个月了,別说兴州府周边,但凡是起义军去过的地方,都被里里外外搜寻过,可以说整个南方全被寻了个遍。 没有范柳儿一丝消息。 就算是死了,也得有点消息吧?然而没有,从范柳儿跑出去后,整个人就如同失踪了一般,无人见过她。 连李秋平都不得不感嘆一句。 这个范娘子,也真是够厉害的。 第152章 內鬼 又过一月,七月中旬,大暑。 朝廷突然集结大批军力反扑,起义军在距离兴州两百里外承兴关战败,死伤过半。 燕启亲自带兵上阵,扭转战局。 战火最激烈期间,一支百人死士在凌晨出现在兴州城,直奔李府而去。 李沉壁此时正因热症反覆发作陷入痛苦折磨中,屋外李秋平急得团团转。 “这么多年都没有这样过,为何今年的热症会如此反覆?” 大夫站在一旁嘆气,“这几月二爷每次的药都没喝完过,再加上情绪比往年更加暴躁,热症会加剧也在常理之中。” 李秋平听到这,也忍不住跟著嘆气。 自从范柳儿走后,寻了无数个奶娘,可没有一个奶娘让李沉壁满意。 若不是为了这条命,那些药李沉壁只怕打死都入不了口。 每天喝药,对於李沉壁来说,都是巨大的折磨。 再加上久寻不到范柳儿的消息,日日忧心气恼,鬱气加重,导致热症反覆发作,有时候一日要发作好几次。 李秋平实在是担忧,再这样下去,只怕李沉壁的身体扛不住。 “就没有其他法子可以缓解吗?”他追问大夫。 大夫无奈:“若是有,二爷还需承受这么些年的折磨?” 李秋平被这一句话堵住,顿时气馁不再开口。 就在两人沉默之际,院外突然响起警鸣声,李秋平立马抬头朝著院外看去。 院中所有人都警惕起来,一个带著重伤的侍卫来报。 “李总管,有刺客!我们快挡不住了,得先带二爷离开。” 李秋平脸色瞬变,身上气势凌冽,发出命令,“北苑所有侍卫,守好二爷的屋子!” 说罢,他转身推开门,快步走进屋內。 屋里李沉壁正泡在浴池中,脑袋仰面靠在浴池边缘,面上泛著潮红,眉眼痛苦紧蹙著。 李秋平蹲在一边,神色严肃,“爷,有刺客来袭,小的带您去密道。” 说著,他伸手要去扶李沉壁。 李沉壁睁开眼,双眼因剧烈的疼痛赤红一片,配上他阴沉凶煞的眼神,半点没有被病痛折磨的弱態,反而如同从血海中廝杀出来的魔头。 他咬紧牙,握住李秋平的手从水中起身,“是何人?” 李秋平从一旁拿过外袍披在李沉壁身上,“暂时还不清楚。” 李沉壁快速穿上外袍,迈步往外走。“將老夫人跟小姐先护送出去。” 李秋平立马领命。 “是。” 李沉壁走出浴室,外面早已经有侍卫把守,其中一人手捧著李沉壁的佩剑。 李秋平带人赶去西院,李沉壁拿过自己的佩剑领著一队人往外走。 大夫追在身后,“二爷,二爷,您现在可千万不能动武,一旦动武加速了血液循环,会导致热症加剧!” 李沉壁闻言,脚下顿住。 他是真的起了杀心,恨不得杀光所有人,来平息心底的戾气。 大夫的提醒让他恢復了些理智。 如今他不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李二爷,整个李府以及兴洲城都肩负在他身上。 还有范柳儿。 他还没抓到她呢,他不能就这样被一个热症给逼死。 握紧手中的佩剑,他深吸一口气,哑声开口:“去密道。” 一行人护著李沉壁出了北苑,往密道走。 刚走出北苑不久,就遭到偷袭,十余名身穿夜行衣的刺客直奔李沉壁杀过来。 李沉壁身边的侍卫立马衝上去,跟刺客打成一片,余下几名侍卫继续护送李沉壁往密道走。 然那些侍卫不是刺客的对手,不等李沉壁一行人走到密道,再次杀过来。 前后不过半刻钟。 李沉壁微愕,北苑的侍卫都是他亲自挑选培养的,武力不输一些武林高手,按理来说,即便是输,也不应该输得这么快。 除非... 这批刺客是死士。 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眼色微凛,此刻也顾不得热症会不会加剧,他拔出手中佩剑,扭头吩咐身侧的侍卫,“护送大夫离开!” 说罢,挥剑挡住迎面刺过来的剑刃。 剑刃相击发出刺耳的鸣声,下一秒刺客收回剑又朝著李沉壁腹部刺过去。 李沉壁侧身躲过,屈膝跃起,跃至上方一手勾住上方屋樑,翻身握剑朝著刺客头顶刺下去。 刺客抬剑挡住这一击,李沉壁趁机落在他身后,抬手一掌拍在刺客后背,在刺客受伤扑出去的那一刻,脚下残影晃动,直追刺客去,挥剑將其穿胸而过。 刺客睁大眼,连一声声响都没有发出来,膝盖下落,跪倒在地上。 李沉壁此时也撑不住,伸手抵住一旁的柱子,俯身吐出一口血。 刚才催动內力让体內血液加速沸腾,热症加剧至气血攻心。 他不能再动用內力了,不然还没死在刺客的手中,先死於热症。 “爷!”李秋平此时带著人赶到,立马上前扶住他,“您没事吧?” 李沉壁拭去嘴角的血渍,“老夫人跟小姐如何?” “已经送入密道了,咱们也快去吧。” “走。” 李秋平扶起李沉壁,留下几名侍卫挡住刺客,一行人赶往密道。 刚走出去没多久,前面又涌出来一批死士,將去路堵死。 除非把这批刺客杀光,不然没法过去。 然这群刺客不仅武功高强,出手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寧可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 这样的打法,侍卫根本挡不住他们。 李沉壁当机立断,“走!” 李秋平跟在李沉壁身后多年,立即明白李沉壁的意思,带著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一行人匆匆赶到后院的马厩,骑上马离开李府,朝著兴洲城门处逃亡。 这批刺客来势汹汹,且还专门挑燕將军带兵上战场的时候来。 这是知道兴州城眼下无重兵把守,奔著杀他而来。 兴州城的大半兵力虽然被燕將军带走,但也留下了一批兵力把守,这群人却能悄无声息出现在李府。 这说明... 有內鬼。 李沉壁心里立马有了人选,这几月他屡屡立功,只怕早已经有人红眼,若这时候他去军营求助,只怕死得更快。 果不其然,待他领著一队人逃到城门口附近,大老远就看见城门被一支军队把守著,將路堵死。 第153章 阴差阳错 “爷!”李秋平看向李沉壁,等著他做决断。 李沉壁没有一丝犹豫,立马勒住马,调转方向。 “走水路!” 他策马飞奔朝著兴州城內护城河去,其余人紧跟在其后。 一行人急驶到码头,码头停泊著大大小小不少船只,此时岸上船上都有人影走动。 一行人的出现引得大伙看过去。 李沉壁率先下马,快速跨步走下楼梯,在停靠的船只中选了一只无人的小船。 他跃身踏上甲板,李秋平先是挥剑斩断用来停泊的麻绳,然后才一跃而起,落在晃晃悠悠被河水带离岸边的船上。 其余的侍卫自发守在码头,抵御著身后追上来的刺客,给李沉壁留出逃走的时间。 李秋平以內力催动船只,让其快速前进。 刺客来得很快,船只还未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中,便追了过来,跟守在码头的侍卫来了一场恶战。 有刺客斩断岸边一只小船的韁绳,踩著船追了过来。 在拉近了跟李沉壁之间的距离时,他踩著船仓顶棚跃起,朝著李沉壁的船只衝过来。 李秋平挥剑挡住这一击,刺客掉落在甲板上,跟李秋平缠斗起来。 最终是李秋平將刺客杀死,但他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一脚將刺客的尸体踹下甲板,他跌坐在甲板上,扭头看向李沉壁。 “爷,您还好吧?” 李沉壁没比他好到那里去,热症有越演越烈的趋势,烧得他有些神魂不清,全靠强大的意志力撑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靠坐在甲板上,紧皱著眉,摇头,哑声开口:“没事。” 李秋平抿紧唇,顾不得疗伤,继续用內力催动船只,让其速度加快。 接下来的路途也並不平坦,前前后后遭遇了不下五六次的攻击,李秋平受了伤,靠他一人没法抵御,李沉壁不得不挥剑加入战斗。 等到船只顺著水路离开兴州城,两人都狼狈不堪。 李秋平身上好几处伤口,衣服没一处好的,全被血浸透。 李沉壁伤得更重,手臂胸前都没能倖免,最重的是小腿,恰好在之前骨裂的地方遭到重击,这一下连站都站不起来。 不过好在刺客没有再继续出现,给了两个人喘口气的时间。 李秋平拖著伤口爬到李沉壁身边,李沉壁因为再次催动內力,热症加剧,彻底被吞噬了意识,整个人陷入昏迷中。 “爷!爷!”李秋平唤了两声,见人没有动静,立马伸手去自己怀里掏。 在他的怀里有一瓶救命丹药,这个丹药就是为了眼下这种特殊情况而炼製,在李沉壁压住不住热症被拖入病症时,用来救命的。 这种丹药炼製所需的药材太过稀有,炼製过程也十分繁琐复杂,李沉壁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也只得了三粒。 李秋平掏出药瓶,从里面倒出其中一粒塞进李沉壁的嘴里,然后將瓶子又塞回自己的怀里。 丹药入口,药味在嘴里蔓延开,顺著喉咙流进身体里,强悍的药性开始起作用,將李沉壁身体里的热症一点点逼退。 李沉壁缓缓睁开眼,眼中已然被烧得通红,但眼神是清醒的,只是带著疲倦。 李秋平这才鬆了口气,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一边给身上的伤口涂药,他一边问李沉壁,“爷,接下来咱怎么办?去寻燕將军吗?” 李秋平跟在李沉壁身边这么多年,头脑也算灵活,自然看得出来今日的不对劲。 有人想要趁著燕启不在,要了李沉壁的命。 李沉壁没应话,而是侧头看向岸边,开口问:“这里下去会经过什么地方?” 李秋平侧头看了眼四周,“这里下去好像是个镇,叫...叫关山镇来著。” 李沉壁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內撕扯的两股力量,缓缓开口:“我现在这样子赶路只会拖累你,把我放在关山镇,你快马加鞭去找燕將军。” 李秋平不太放心,“您一个人,小的不放心。” 李沉壁艰难掀开眼皮,看向他,“你想跟我一起死?” 李秋平知道李沉壁这个决定是对的,但他实在是放心不下这个样子的李沉壁,嘀咕出声,“跟您死在一起小的也愿意。” 李沉壁身上没力气,骂不出口,只能睨他一眼。 李秋平知道李沉壁做了决定的事轻易改变不了,不情不愿点头,“小的知道了。” 前些日子下了几场暴雨,河水暴涨,水流湍急,船只顺著河流流到关山镇时,不过才中午。 今日太阳大得很,李沉壁耐不住热,再加上到了他每日该吃药的时候,虽说有丹药压制著,但身上的燥热还是让他恨不得直接跳水里去。 李秋平只能一盆一盆往他身上浇著河水,好以此来缓解他身上的热症。 河道在进入关山镇时地势趋缓,水流没有那么急,速度慢了下来。 河道的两边都是住宅,时不时能看见两边的房屋中有人影晃动。 李秋平看见不远处有一个平台,想来是这里的居民平日浆洗衣服的地方,他连忙划著名浆靠近平台。 到平台边上,他跳下船,將船只绑在岸边后,才將李沉壁从船上背下来。 “爷,您等等,小的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李沉壁一把按住他,“放我下来。” 李秋平不解,“爷,您要干嘛?” “把我扔水里去。”李沉壁在他背上哑声道。 “爷...”李秋平有些犹豫。 “快点!”李沉壁热得受不住,现在只想泡进冰凉的水中来缓解身上的燥热。 李秋平不敢再犹豫,立马將李沉壁从背上放下来,將他泡进水里。 这个平台根据不同的水位铺了好几块石板,此时下面的石板被淹没,正好方便李沉壁坐在上面,水位淹过他的胸口。他现在没什么力气,整个人只能靠著露出水面的这块石板,胳膊跟脑袋趴在上面,嘴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李秋平抬头看了一下,平台旁边栽了两棵树,茂盛的树冠挡去了灼热的阳光,投下的阴影让这块地还算阴凉。 第154章 你...你没死? 李沉壁在水里泡了一会,身上的燥热被压了些下去,他勉力抬起脑袋,对一旁担忧的李秋平道:“你先走。” 李秋平大惊,“那您呢?” “有丹药的药性在,我泡一会,熬过去就好了。” 李秋平还想说什么,被李沉壁不耐打断:“別耽误时间!” 他现在体力不支,每说一句话都要耗费他不少的力气。 李秋平双拳握紧,挣扎了片刻后,將怀中的丹药瓶掏出来,又取下腰间的一枚玉佩,將两样东西塞进李沉壁的手中。 “爷,如果等会坚持不住就再吃一颗药,咱出来得急没有带钱,这枚玉佩你拿著,晚点若有人来洗衣服,便让人將你送去医馆。” 交代完这些,他还是不放心,脚下没动。 直到李沉壁不耐烦回了一句:“知道了。”他才依依不捨跳上船只,催动著船只离开。 李秋平走后,李沉壁再次趴回石板上,他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若是此时水流再急一些,他估计能顺著水被冲走。 好在这河水还算凉快,让他不至於太过遭罪。 范柳儿一觉睡到正午才醒。 搬进这里已经一个多月,这一个月里,她一直没想好前面的铺面要用来干点什么。 隔壁冯继的打铁铺子已经开起来了,生意还算不错,思晴每日帮忙,连往她这边跑的时间都没有。冯续也很忙,每日不仅要去书院学习,还得在家帮忙。 唯有范柳儿最閒。 不过范柳儿也没急,她本身就是个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著的心態,偶尔烦恼那么一下,又自个想开了。 每天吃吃喝喝睡睡,日子倒是过得简单轻鬆。 今天是个艷阳天,范柳儿的心情不错,前些日子下了好几日的大暴雨,让她几日没出门晒太阳,关在家中冷得慌。 今日出了太阳,趁著天气好,她打算將前几日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端著满满一盆子衣服从家里出去,路遇邻居,问她:“范娘子这是去洗衣裳?” 范柳儿笑嘻嘻应:“对呀,趁著太阳好。” 邻居摇摇头,“你还真是不怕晒,人家都是太阳落山了再去,你倒好,顶著这么大的太阳去。” 范柳儿还是笑嘻嘻:“我喜欢晒太阳。” 邻居虽然不解,但对於范柳儿的怪癖也已经习惯,没再说什么,回屋躲太阳去了。 范柳儿端著盆子,晒著太阳,感受著身上暖洋洋的温度,心情十分好地往河边走。 河道位置低,她需要从隔壁的一条小巷子下去,顺著石板路一直走到平台上。 在距离平台还有几步距离时,她看见平台上好像趴著一个人。 这事倒也不算稀奇,近来天气越来越热,住在周边的男人小孩都喜欢往水里泡,特別是那些半大的小孩,能在水里泡一天。 每到太阳落山时,河里可热闹了,洗衣裳的,洗菜的,泡澡的,閒聊扯淡的。 范柳儿不喜欢太阳落山后往河边泡,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推开自己屋子里的窗户,坐在窗边,磕著瓜子,跟下面洗衣裳的妇人閒聊。 不过这几日涨水,又是大中午的,河边就没什么人来了。 范柳儿不由嘀咕出声:“哪家的小孩,也不怕被水冲走。” 在这里住了一个月,附近的小孩范柳儿都认识了,她想著得把这小孩赶回家去,免得等会出了什么意外。 端著盆快步走到平台上,她才发现不对劲。 这身形,这衣著,怎么瞧都不可能是小孩,也不像是来这里泡澡的,更像是... 她猛地睁大眼,手捂著嘴,手里的盆子掉在地上,衣裳散落了一地。 不会是... 死人吧... 就在她抖著腿想要转身离开时,趴著的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哼声,听著十分痛苦。 范柳儿加速的心跳声这才慢慢平復下来。 还...还没死啊。 站在原地平復了好一会呼吸,她才大著胆子开口:“喂,你...还好吧。” 此时的李沉壁正在跟身体里反反覆覆的热症抵抗,虽然吃了那颗救命的丹药能够帮助他压製药性,以免热症吞噬掉他的意识,但今日內力使用过多,热症比平日更厉害,两股力量在身体里纠缠的滋味也实在不好受。 四肢百骸都好似快要烧起来了,每一处肌肤,每一个关节都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灼人的疼。 这冰凉的河水都无法带给他舒缓的感觉。 就在他快要忍受不住,想要再吃一颗丹药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他知道是有人来了,听那动静,似乎是被他嚇到。 他费力哼出声,告诉对方自己没死。 他强打起精神,准备抬起头向人求助,便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太过熟悉了,熟悉到日日夜夜出现在他的梦中,臆想中,让他又爱又恨。 身体上的疼痛难忍在这一刻好似被定格,让他什么都顾不得,满脑子只有抬头。 去寻这道声音的来处,去看这道声音的主人。 李沉壁猛地抬头,视线跟眼前人对上。 映入眼中的,便是对方霍然睁大的双眼。 范柳儿盯著眼前的脸,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没死?”她太过震惊了,震惊到忘了现在两人的处境,忘了李沉壁还泡在河里,忘了自己是李沉壁要抓的人。 李沉壁的內心也不能平静,他找了整整四个多月的人,竟然在这种情况下遇见。 寻不到她的日子里,他想过许许多多的可能。 她会不会出事了,会不会遇上了坏人,会不会发生意外。 这些念头每天都折磨他,让他在怨恨中担忧痛苦,不得安寧。 没想到,她竟然就在兴州境內,就在距离他不足百里的关山镇。 瞧著,日子过得还不错。 范柳儿楞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回神后第一反应就是跑。 李沉壁没死,那她可就完蛋了。 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二话不说转身就往石板梯上跑。 跑到一半,没听到身后有动静,她又觉得不对劲,停下身扭头往回看。 李沉壁並没有追过来,而是保持著刚才抬头看她的样子,就那样看著她。 眼中的情绪太过复杂,是范柳儿从来没有在李沉壁眼中看见过的。 看得她心里倏地发虚,就好似被这道眼神攥紧了心臟,沉闷得有些喘不过气。 脚下的步子再也迈不动,她咬紧唇,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李沉壁的眼皮慢慢闔上,脑袋一歪,栽进了水里。 他刚才全靠手趴在平台上才没被水冲走,此时上半身也栽进水里,眼瞧著就要被河水捲走。 范柳儿被嚇得心口一悸,当即什么都顾不得,衝上去一把拽住李沉壁的衣裳,將他拖住。 第155章 带回家 “来人啊!救命呀!有人掉水里了!” 范柳儿一个人拖不动李沉壁,只能大声呼救,求助周围的邻居。最先听到求救声的就是思晴,她的房间靠著河边,此时正在屋子里准备午睡,听到声响她立马打开窗户往下看。 待看见范柳儿蹲在河边,双手用力拽著一个人,且还有被拖下去的跡象时,嚇得立马大叫。 “柳儿姐,你坚持一下,我马上去叫继哥。” 吼完,她转身往外面跑去。 范柳儿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李沉壁身形高大本来就沉,再加上他全身浸泡在水中,在河水的拖拽下变得更沉,范柳儿牙根咬紧才勉强稳住身体不被拖下去。 她顾得了这头顾不上那头,双手拽著李沉壁的衣衫,就腾不出手去扶他的脑袋,他的脑袋有一半都泡在水里,河水淹没过鼻峰。 范柳儿心急如焚,怕再耽误下去,李沉壁没被河水冲走先溺死在她手中。 就在她担忧达到顶峰,想著乾脆下到水下的石板上,將李沉壁的脑袋抬起来时,思晴带著冯继赶到了。 “柳儿姐,我们来了!” 听到身后传来思晴的声音,范柳儿狠狠鬆了口气。 冯继快步上前,从范柳儿手中接过李沉壁的衣裳,拽著衣裳將他从水中拖上来。 將人摆在平台上,冯继这才得空去打量手下人的脸。 待看见那张脸时,楞了下,立马扭头看向范柳儿。 思晴则拉著范柳儿走到一旁,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 范柳儿一心都扑在李沉壁身上,心不在焉回了一句没事,也没注意到冯继的表情,几步迈到岸边,蹲在李沉壁身边,打量著他。 看著李沉壁苍白的脸,心里紧了一下。 再打量了一下別处,她这才发现李沉壁身上还有好几处大大小小的伤口。 因长时间泡在水中,伤口处已经被泡得发白。 但血还没止住,还在一点点往外渗,在他湿透的衣服上迅速蔓延开。 李沉壁双眼紧闭失去意识,范柳儿又急又慌,“他...他不会被溺死了吧。” 冯继这才收回视线,双手交握按在李沉壁的胸口处,快速按压著。 思晴这时也凑过来,看清地上人的脸时,跟冯继是如出一辙的表情。 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范柳儿,见人只顾著担忧地上人,將嘴里的惊讶咽了回去。 冯继没按压几下李沉壁就有了动静,低咳两声,然后缓缓睁开眼。 入眼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男人的脸。 他眼眸转动,去寻找范柳儿的身影。 待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心下一松,眼皮再次闔上。 范柳儿不放心,低声叫他的名字,“李沉壁!李沉壁!” 没有反应。 范柳儿又开始急了,立马抬头看向冯继。 “得赶紧送他去医馆,冯大哥,能麻烦你帮我把他送去医馆吗?” 冯继没有多问,压下心里的疑惑,点头。 伸手將李沉壁从地上拉起来,在范柳儿跟思晴的协助下,將李沉壁背到背上,快步离开河边。 范柳儿跟在他身后,思晴將范柳儿散落在地上的衣裳全都收进盆里,才端著跟上去。 三人走入小巷子中,快要上到街道时,范柳儿突然叫住冯继。 “不,不能去医馆。” 范柳儿想到李沉壁身上的伤,虽然不知道李沉壁之前发生了什么,但隱约能猜到点。 多半是遭了谁的刺杀。 是谁呢? 现在兴州被起义军占领,能把李沉壁伤成这样的人,估计只能是起义军里的人。 关山镇虽然远离兴州城,但也在起义军的管辖內,若是起义军找过来,去医馆一问便知。 到时候別说李沉壁逃不掉,她也会被连累,还得牵连冯继跟思晴。 冯继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范柳儿立马道:“送去我家,避著点人。” 说著,她从思晴端著的盆中翻出一件衣裳。 这件衣衫是原房东忘记带走的,一件男士的外袍,范柳儿原本打算扔掉,后来看衣服好好的,觉得扔掉了可以,就留著干活的时候穿。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她用外袍將李沉壁整个罩住,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若是遇见人,就说是冯续落水了。” 冯继点点头,待范柳儿將李沉壁包好后,背著他再次往街上走。 此时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街上没人走动,三人都鬆了口气。 冯继背著人快步往范柳儿家里去,范柳儿小跑著跟在后面,思晴端著盆跑在最后。 就在冯继背著人推开范柳儿家的门,身子进去大半时,隔壁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妇人从门口走出来,脑袋往这边看过来。 冯继动作很快,她只瞟到他身上背著个人一晃而过,范柳儿也快速进屋,眨眼两个人就没了身影。 她疑惑叫住跟在后面的思晴,“思晴,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冯继背的是谁呀。” 思晴脚下猛地顿住,扭头对妇人道:“那什么,冯续那臭小子掉水里差点淹死,还好冯大哥发现得早將他捞了起来,不然小命都得交代在这河里。” 妇人闻言大惊,迈步就往这边走,“是吗?人怎么样?没事吧?我瞧瞧去。” 思晴忙道:“人没事,醒过来了,就是现在没什么力气。你就別来看他了,这小子现在知道要脸了,不让我跟人说他差点被淹死这事。” 妇人拍拍胸脯,“哎哟,嚇死人了,没事就好。” “行,你忙吧,我得去教训教训这小子,这涨水的天也敢下水,真是活腻了。” 说完,思晴就躥进屋子里,快速將大门从里面给关上。 妇人站在门口,望著范柳儿家的院子,若有所思。 这冯续落水了,为什么不送去冯继这个堂哥家,而是往范柳儿家里送? 两家分明是一样的距离。 难不成... 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她嘴角立马扬起,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笑。 冯续这小子,怕是早就把人范娘子看上了吧。 她就说呢,这小子对范娘子殷勤得很,范柳儿的事就属他跑得最快。 唔...虽然冯续年龄是还小,但这个年龄,会想男女之间的事倒也正常。 就是不知道,这范娘子能不能瞧上那小子了。 第156章 听到这话,都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冯继背著人进屋后就准备將人往床上放,被范柳儿叫住。 “別放床上 冯继看一眼范柳儿铺著厚实被褥的床,心道也是,李沉壁浑身湿透了,如果放床上,那这床今日怕是睡不了了。 这个念头刚起,就听范柳儿道:“他怕热,放床上他受不住。” 范柳儿说话间,已经快速將自己平日午休时躺的竹床收拾了出来。 这个天热,范柳儿也不再怕冷,午休时就喜欢把竹床搬在窗户边,晒著太阳睡觉。 在阳光的照耀下,不需要被子,穿一身单薄的衣衫就够了,舒服又自在。 眼下正好可以用来让李沉壁躺著。 范柳儿將竹床从窗边拖到屋中央,再去把窗户关上,然后才对冯继道:“可以放下他了。” 冯继看她一眼,然后才將李沉壁放到竹床上。 范柳儿二话不说,上前就去扒李沉壁的衣服。 思晴此时正好走进来,冯继立马挡住她,將她赶出屋。 思晴猜到什么,也不好再往里走,转身往屋外走。 冯继等思晴出去后,又才转身走到竹床边。 范柳儿此时已经把李沉壁的上衣跟外裤扒光,身上就只剩下一条里裤。 “冯大哥,你帮他看看,他伤得重不重。” 冯继常年在外行走,对於外伤处理这些多少也懂些,这也是范柳儿敢不送李沉壁去医馆的原因。 冯继查看了一下李沉壁身上的伤口,道:“身上的伤不是很严重,我那里有治疗外伤的药,麻烦的是他的脚,小腿骨折了。” 范柳儿听到这话,心口又是一紧。 忙问:“新伤还是旧伤?他之前腿就受过伤,是一直没好还是刚骨折的?” 冯继看著她著急的神態,默了下才开口:“瞧著像是刚受伤的。” “那你能治吗?” 冯继:“我只能试试,没有万全的把握。” 范柳儿连忙点头,“试试也行,你说需要什么,我现在就去准备。” 大部分需要的伤药冯继家都有,他交代完范柳儿去准备好乾净的水跟酒后,就返回家去拿药跟工具。 范柳儿先將李沉壁身上湿透的里裤也脱掉,再把他身上的水以及竹床擦乾后,才急忙忙去打水。 冯继从屋子里出来,拉上守在门外的思晴往外走。 “他俩这是什么情况?” 思晴有些意外:“你知道他俩有情况?” 冯继有些无语,“他李二爷的脸兴州城內谁没见过。当时范娘子来找我,我就猜到她应当是李二爷身边的人。不过范娘子说李二爷对她不好,平日里对她非打既骂,我怎么觉得看起来不像是那么回事?” 面对一个对自己那么恶劣的人,会急成那样? 思晴比冯继更加无语。 李沉壁对范柳儿不好?平日里非打既骂? 幸得李沉壁没死,不然要是听到这话,都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唔...他俩的情况比较复杂。”思晴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只能这样开口。 冯继只是觉得范柳儿今日的行为跟她之前所说的对不上才有些好奇,对於別人的秘密,他也没有探究的兴趣,就没再继续问下去。 从家里拿齐所需的东西,冯继又回到范柳儿家。 范柳儿的水已经打好,酒也备好,冯继进屋时,范柳儿已经用乾净的水將李沉壁身上的擦拭了一遍。 在替李沉壁擦拭时,范柳儿才发现李沉壁的手里还紧握著一个小药瓶以及一枚玉佩。 她抠了下,没能抠出来,也就作罢。 冯继进屋,范柳儿立马从竹床边让开,给冯继腾出位置。 冯继走到李沉壁身边,盯著李沉壁骨折的那条腿,对范柳儿道:“接骨的过程可能有些残忍,你要不先出去?” 范柳儿也不知自己是留在这好还是出去好,既然冯继让她出去,她便打算照做。 就在她转身要走之际,身后传到一道虚弱的声音。 “范...范...” 范柳儿立马转身,对上李沉壁微微睁开的眼睛。 他睁得费力,眼皮无力地半睁著,看向范柳儿。 此时他一直紧握著的手鬆了,药品跟玉佩从他手中掉落,落在竹床上。 他动了动手指,眉头紧皱起,朝著范柳儿微微抬手。 “別走。” 这句话他说得艰难,两个字就费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范柳儿看得不忍,侧头去看冯继。 冯继:“你若是不怕的话,留下来也可以。” 范柳儿想了想,反身走到李沉壁身边,坐在床边握住李沉壁的手,“开始吧。” 李沉壁这个样子看著实在是遭罪,早点开始早点结束吧。 免得她看著揪心。 她刚握住李沉壁的手,就被他反握住,明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此时却把她握得很紧。 他身上的温度很高,在水里泡了那么久,身上的温度都没能减下去半点。 范柳儿心道不好。 看来李沉壁的热症发了。 虽然李沉壁平日身上温度的也不低,但热症发作时的体温会更高。 高到让范柳儿都觉得烫人的程度。 她心里的担忧不免加重,这种情况下,再给李沉壁接骨,他能撑得过去吗? 低头看向李沉壁,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但手上的力道没松,范柳儿知道他没晕。 多半是没力气睁眼了。 “把这个塞他嘴里让他咬住,免得等会叫出声。”冯继递过来一卷纱布。 范柳儿立即接过纱布,將纱布送到李沉壁的嘴边。 “二爷,张嘴,把这个咬住。” 她的话落,李沉壁的眼皮颤了颤,还是没有睁开,不过倒是配合地张开嘴。 范柳儿將纱布塞进他嘴里,扭头示意冯继开始。 冯继收回视线,看著李沉壁的小腿,伸出手。 范柳儿不敢看了,连忙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李沉壁的脸上。 冯继出手快速又果断,下一秒,范柳儿就听到骨骼拧动的声音。 与此同时,攥著她的手劲猛地加大,李沉壁眼皮睁开,眉头皱成一团,牙根咬紧,额角浮现出根根青筋,眼眶猩红一片。 即便他一声没发,范柳儿还是感同身受到接骨的剧痛。 她的手都快被他捏碎了。 第157章 这到底是什么缘分呀,居然这样都能遇到 范柳儿不忍心看李沉壁的脸,他表情太过痛苦,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上因疼痛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额头一片泥泞,铺满冷汗。 范柳儿不知道该怎样缓解他的疼痛,只能双手握著他的手,不停出声安抚他。 “很快就好了。” “很快就好了。” 李沉壁看向她,他的眼神有些涣散,明明是看向她的方向,瞳孔却並没有聚焦,但赤红的眼眶还是让范柳儿心下紧了紧。 就在这时,冯继开口:“好了。” 范柳儿连忙扭头去看李沉壁的腿,冯继已经开始往腿部上夹板,並且喊范柳儿搭把手。 范柳儿立马又去看李沉壁,想要告诉他,让他先放开手。 看过去时,正好对上李沉壁缓缓闭上的眼睛,手上的力道在同时慢慢鬆开。 这次,他是真的晕了过去。 范柳儿顾不得想別的,將李沉壁的手放下后,去帮冯继固定夹板。 这个过程不算慢,但范柳儿有些畏手畏脚,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弄疼了李沉壁。 等到正完骨的小腿被包扎好后,范柳儿的身上竟也出了一层薄汗,心跳比爬两座大山还要跳得快。 接下来的处理就简单多了,冯继给李沉壁的伤口做完清理,再敷上药粉包扎起来就行。 这个过程中李沉壁一直没醒。 冯继处理完伤口,交代了范柳儿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后,又道:“他这样的伤口,除了外敷的药外,最好再配上內服的药,这样会好得快一些。” “这样,我等会去医馆开一些,就说我爹上山砍柴时掉进了別人设的陷阱里,被里面的兽夹夹伤,反正都是皮外伤,应该也差不多。” 范柳儿送冯继出去,“冯大哥,麻烦你了。” “这么客气做什么,咱们认识半年,我已然把你当妹子看待。” 范柳儿心里有些暖,此刻她很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去投奔思晴的这个决定,才让她现在在世道上,有了一些真正可以信任依靠的人。 冯继走了,思晴还没走,她憋了很久,等到冯继走后才问。 “柳儿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二爷他怎么会...” 范柳儿嘆口气,“我也不知道啊,我刚才去洗衣服时看见水里趴著一个人,我以为是谁家小孩在水里呢,谁能想到会是他。” 思晴咬咬唇,“二爷没死的话,会不会是...来抓你的?” 范柳儿屋子里看一眼,竹床上的李沉壁身上腿上全被纱布缠著,人还在昏迷中没醒过来,她再次嘆气。 “瞧著不像,许是遭难落了水,恰好被衝到了这里来。” 思晴想想也是,如果真是来抓范柳儿的,怎会弄得这么狼狈。 想到这,思晴也忍不住嘆气,“这到底是什么缘分呀,居然这样都能遇到。” 这话也是范柳儿想说的,到底是什么缘分呀,原本以为死了的人居然没死,而且还是以这种范柳儿没法坐视不理的情况遇见。 忧心的同时,她心里又有一股说不清的庆幸。 他没死,还活著。 傍晚时分,冯继从医馆抓药回来,范柳儿去熬药,思晴则去做饭。 范柳儿熬好药餵李沉壁服下,三人在范柳儿这吃罢饭,思晴便跟冯继回去了。 此时外面天色已黑,平日这个时间,范柳儿早已经洗漱完躺床上。 今日洗漱完,她站在竹床前,有些犯难。 伸手摸了下李沉壁的额头,他身上滚烫的温度还没消下去。 许是范柳儿的手太凉了,让他很舒服,他下意识在她的手下蹭了蹭。 范柳儿心里有些挣扎,她知道李沉壁身上的热症让他有多痛苦,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够跟李沉壁感同身受,那只有她。 她被寒症折磨时有多痛苦,李沉壁就有多痛苦。 不对,李沉壁比她更严重,她的寒症不会每日都发作,只需要注意保暖就可以解决。 但李沉壁的热症却需要日日用药去压制。 她看著李沉壁在昏睡中依旧紧蹙不放的眉头,知道他除了在忍受伤口的疼痛外,也在忍受热症的侵蚀。 思忖片刻后,她抽手离开,去床上將自己的枕头取来,摆放在李沉壁的旁边,然后脱掉外衫躺了上去。 竹床太窄,躺两个人有些挤,不可避免地身体紧贴。 范柳儿特意选的李沉壁腿好的这边,躺上去后,小心翼翼贴近李沉壁,用身体给他消热。 她身上穿得单薄,就一层薄薄的里衣,贴在身上跟没穿似的,在贴到李沉壁身上那一刻,对方身上炙热的温度立马穿透布料传递过来。 范柳儿不怕热,即便是炎热的夏天,李沉壁身上的温度也让她觉得舒服。 她贴著李沉壁,在烛光下看著他的侧脸,忍不住又嘆了口气。 这难道就是命中注定? 註定她要跟李沉壁纠缠在一起,所以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让两人再次相遇? 许是感受到了她身上的凉意,李沉壁的身体本能反应往她这边靠,有要翻身搂住她的意思。 范柳儿担心他扯到自己的伤口,立马伸手按住他,脚也提起来压在他的大腿上,將他整个人压住不让他乱动。 这样一来,她整个人就跟掛在他身上一样。 李沉壁被她这样压著,感受到她身上传递过来的凉意后,竟也没再乱动,整个人都老实下来。 一直紧蹙著不放的眉头也鬆懈了些。 范柳儿这一觉,竟然睡得意外的好。 自从跟李沉壁分开后,她每天晚上总是有些难以入睡。 习惯了身边有个人形暖炉抱著,再一人睡回冷冰冰的床榻上,总归是有些不太习惯。 这一晚,身体再次感受到热乎乎的暖意,她都不用盖被子,全身上下都是暖乎乎的, 睡得很踏实。 再加上白天被嚇到,又忙前忙后照顾李沉壁,確实也是累了。 她是被屋外思晴的敲门声叫醒的。 “柳儿姐,柳儿姐,你醒了没有?” 范柳儿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眼不是平常睁眼就能看见的床幔,而是一片散发著热气的肌肤。 她脑子还处於迷糊中,没能及时想起昨晚的事,当即嚇得她惊呼出声,一屁股从竹床上坐起来。 第158章 你確定我是你的小廝,而不是你的情郎 屋外思晴听到她的惊呼声,著急了。 “柳儿姐,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范柳儿脸上还惊魂未定,看著竹床上的人,视线跟他的眼眸对上,昨日的记忆才慢慢浮现。 李沉壁醒了,就那样看著她,眼中的情绪倒是比她沉稳许多。 “柳儿姐!柳儿姐!” 门外是思晴焦急的声音,拉回了范柳儿的思绪。 她慌张收回跟李沉壁对视的视线,连忙抬头回思晴的话。 “我没事。” 思晴话里的担忧未消,这屋子里今日可不止范柳儿一人,还有一个恶名在外的李二爷。 她有些担心李沉壁会不会对范柳儿做什么,毕竟这一次范柳儿可不是惹他生气那么简单。 “真的没事吗?” 范柳儿稳了稳声音,“没事,我刚刚就是不小心被绊倒了。” 思晴这才放心了些,“没事就好,那你收拾一下过来吃早饭吧,我已经做好了。” “好,我等会就过去。” 范柳儿应完话,外面就传来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她这才低头,重新对上李沉壁的视线。 “呃...你醒了啊。” 李沉壁看著范柳儿,心情很复杂。 他早就醒了,天还没亮就被身上的伤疼醒。 醒来时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却不是身上的伤势,而是那熟悉的柔软跟温度。 他猛地侧头看向旁边,此时天还未亮,屋子里也没灯,让他看不清身边的人长什么模样。 但这久违的触感让他心里很清楚。 是范柳儿。 这个他找寻了整整半年的人。 脑子里渐渐回想起他昏迷前的事,他跟李秋平在逃亡路上路过关山镇。身上的热症发作,他主动留在关山镇,將自己泡在河水中解热。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范柳儿。 此后的事情他记忆模模糊糊,脑子里只残留著范柳儿好像一直握著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宽慰的话语。 那些他以为是梦境的片段,没想到是真的。 此时这个人就躺在他身边,身体缠绕在他的身上,冰凉的肌肤贴著他,驱散走他身上的热气。 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在这半年中,没有一个日夜他是不怨恨范柳儿的。 怨恨她的拋弃,她的欺瞒,她的背叛。 他想像过无数次,找到她后要如何折磨她,报復她,惩罚她,要让她切身感受下他这半年来感受到的所有痛苦跟愤怒。 他李沉壁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睚眥必报是他一贯的处事方式。 但等到真的见到她,碰到她,再次感受到她就在身边时。 他竟然只觉得心安,別的什么都不想做了。 盯著范柳儿的脸,从天黑到天亮,从昏暗的视线逐渐变得明亮,屋外的阳光照射进来,照在两人的身上。 看著眼前依旧温婉恬静的眉眼,李沉壁空旷半年之久的心,慢慢被充斥盈满。 在范柳儿惊醒,对上那双熟悉的瞳孔时,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留在范柳儿的身边。 他不想再感受那半年孤寂空洞的日子了。 他不能没有范柳儿。 什么报復什么惩罚,通通都不重要了。 他只要留在她身边,无论以什么方法。 垂下眼,將视线从范柳儿身上移开,他看向四周,“这是哪里?” 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到让范柳儿觉得奇怪。 这还是她认识的李沉壁吗? 她以为李沉壁醒来见到她的第一眼应该是暴怒,然后质问她当初为什么要逃走,最后敲断她的腿把她关起来折磨。 说实话,如果不是李沉壁伤得这么重,范柳儿都未必敢救他。 她是真怕李沉壁报復她,毕竟他一直是一个睚眥必报的人。 结果没想到李沉壁的反应这么平静,没有发火,没有生气,没有骂她。 难不成是被水泡傻了? 还是说,被什么脏东西给缠上了? “呃...你是李沉壁吗?” 李沉壁眉眼微动,下一秒,他眼中浮现出一丝迷茫。 “李沉壁是谁?” 这话让范柳儿瞬间瞪大眼,“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李沉壁微微皱眉,“我为何要跟你开玩笑?你又是谁?这里又是哪里?我为何会在这里?” 他每问一句,范柳儿的嘴就张大一分。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 李沉壁...失忆了? 他失忆了?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范柳儿的想像,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盯著李沉壁打量。 李沉壁在她的打量中,脸上的疑惑也越来越重。 “你为何这样看著我?” 范柳儿没在李沉壁脸上看见过这样的表情,他从来都是从容的,好似任何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中,何曾有过这么迷茫的样子。 况且李沉壁这个反应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让范柳儿不得不相信。 他確实是失忆了。 意识到这一点,范柳儿心里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轻鬆。 失忆好啊,失忆就不会想起她逃走的事了,也就不会找她麻烦了。 心里琢磨著,她又问:“那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李沉壁眉头拧得更紧,思索一番后,眼中带上迷茫。 “我...我不记得了,我是谁?” 这表情简直太真了,真到让范柳儿彻底打消怀疑,与此同时,心里有了点算计。 既然李沉壁都不记得他自己是谁,那他的身份还不是她说了算! 往日他是李二爷,她是李府的小奶娘,他一直凌驾在范柳儿之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范柳儿也反驳不得。 但现在,他是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病人,而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 清了清嗓子,她道:“你是我买来的小廝,昨晚你不幸落水,也是我將你捞起来的,看来你是被水给泡傻了,忘记了以前的事情。” 李沉壁闻言,脸色一黑。 他本想著將计就计装一下失忆,没想到范柳儿还真给他编排身份。 小廝? 呵呵... 压下心里想咬她一口的念头,李沉壁缓缓开口:“既然我的身份是小廝,那为何会跟你躺在一张床上?” “你確定我是你的小廝,而不是你的情郎?” 第159章 他居然没有生气 范柳儿被他这一句话问得哑然,她忽略了一件事,李沉壁是失忆了,而不是傻了。 本想找个理由把这事搪塞过去,但范柳儿转念一想,抱著李沉壁睡觉確实很舒服,现在人落在自己手里了,不好好利用一番岂不是很浪费? 自己都救了他了,没道理放著这么个人形暖炉不用啊。 再次轻咳一声,她面不改色道:“我花钱买你回来,自然是想把你当什么就当什么,你白日是小廝,晚上就是个暖床的。” 说完她有些不太敢跟李沉壁对视,匆匆下床,“你现在行动不便,好好在床上躺著別乱动。” 说完就跑了。 李沉壁现在也乱动不了,小腿被木板固定住,连弯曲都做不到,只能视线追隨著范柳儿,目送她离开房间。 直到范柳儿身影彻底消失,屋中才响起一声冷哼。 白日是小廝,晚上是暖床的? 她还真是会胡说八道。 视线收回来,他再次打量著整个屋子,房间还算宽敞,虽然家具陈设简单了些,但屋內光线不错,整个人屋子整洁通透,勉强还算能住。 心里稍稍舒坦了些。 在范柳儿离开的这些日子里,除了怨恨她的离开外,心里也担心她过得不好。 她身子那么娇气,能吃得了苦遭得了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现在看范柳儿住得还不错,心里才安心。 看来是没怎么吃苦。 安心下来后,又是满腔的不忿酸楚。 没有他的日子,她倒是过得逍遥自在! 范柳儿从家里躲出来,直奔冯继家,冯继跟思晴已经將饭菜端上桌摆放好,见她过来就招呼她坐下吃饭。 范柳儿一脸魂不守舍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半天没有夹菜,思晴才忍不住开口。 “柳儿姐,二爷他...” 思晴昨晚回来后,就跟冯继说了范柳儿跟李沉壁之间的事,冯继得知李沉壁並非范柳儿口中那般恶劣的人,相反还对她宠爱有加后,便让思晴不要再插手两人之间的事情。 他看得出来,范柳儿对李沉壁並非没有感情。 思晴原本是不打算问的,但范柳儿这模样让她有些担心。 范柳儿回神,看向思晴,嘆了口气,语气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不高兴。 “李沉壁失忆了。” “啊???”思晴惊得筷子都掉地上,嘴巴张大。 “真的假的?你確定?” 范柳儿十分篤定地开口:“他醒来看见我,脸上一点愤怒都没有,只问这是那里,他又是谁。” “他居然没有生气誒,这不是失忆了还能是啥!” 听完这话,思晴也信了。 往日范柳儿有一点点让李沉壁不高兴的地方,他都得生气发脾气,这次范柳儿可是逃跑了誒,他不可能不生气。 看来是真失忆了。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思晴问范柳儿。 范柳儿垂眸看著眼前的碗,嘆了口气,“他现在受那么重的伤,我也不忍心不管他,等他伤好后再说吧。” 思晴点点头,“也是,二爷虽然脾气不太好,但往日对柳儿姐你还是很上心的,是不能做那般无情无义的事。” 冯继本不打算插嘴两人的谈话,听到这里有些忍不住。 “既然你们都知道他对你好,那你干嘛还要跑。” 两人异口同声,“你不懂!” 冯继乖乖闭嘴,埋头吃饭。 吃完饭,范柳儿端著思晴熬好的粥回到自己家,进屋时,便瞧见李沉壁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他侧脸躺在枕头上,眼皮闔著,眉头紧蹙,紧抿著唇,额头上青筋暴起。 她连忙放下粥走过去,“二...”脱口而出的暱称卡住,立马又改口:“你怎么了?” “你...”她伸手握住李沉壁的肩膀,入手的温度烫得惊人。 他的热症又犯了。 范柳儿这才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李沉壁的热症需要每日服药来压制,他所服之药贵不说,药材还稀少,有几味药寻常人家有钱都买不到。 在这个偏远的小镇上,让她去哪里寻? 此时的李沉壁已经有些不太清醒了,范柳儿的询问没能得到他的回答,只有喉间溢出来的低哼声,带著痛苦压抑。 范柳儿听得揪心,急得也顾不上去想別的,眼下只想该做点什么能缓解李沉壁身上的痛苦。 返身回到房门口,將门关上再从里插上门栓,她才再次回到竹榻前。 几下脱掉身上的衣服,她侧坐在李沉壁的旁边,上半身压下去贴在李沉壁的身上。 眼下李沉壁动不了,没法用泡澡的方式来给身体降温。 利用自己身上的凉意缓解李沉壁身上的热症,是范柳儿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不过也確实有效。 李沉壁上身是光著的,范柳儿的身子贴上去那一刻,她身上冰凉的温度便立刻传递到他身上,让他被贴上的那一片肌肤瞬间从灼热中解脱,得到了缓解。 他缓缓睁开眼,入眼便是一片白皙的颈项。 脑子还没回神看见的是什么,身体已经本能反应伸手环住范柳儿的腰,將人结结实实按在身上,让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贴著他,不留一丝缝隙。 范柳儿担心他身上的伤口,出声提醒:“別压到你的伤口了。” 李沉壁恍若未闻,將脑袋埋进她的颈侧,热气腾腾的脸贴在她的脖子上,烫得她不合时宜地喟嘆出声。 就连他粗重炙热的呼吸打在她的皮肤上,都让她觉得很舒服,被吹佛的那一片肌肤也跟著变暖和。 但只是这样的肌肤相贴完全不足以缓解李沉壁的痛苦,他双手紧抱著范柳儿,脸贴著她的脖子,在她耳边痛苦地低喃。 “热。” “好热。” 范柳儿听得心慌,“那怎么办?” 李沉壁现在神志不清,压根没法提起精神去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一个劲地往她身上贴,箍得她都快要不能呼吸。 范柳儿想,要不去打一桶水,將李沉壁的上半身泡进去? 只要水別碰到脚就行了,至於身上的伤...还是先把热症解了再说。 这样想著,她挣开李沉壁的手,双手撑在李沉壁的身边,撑起身子准备起身。 第160章 我真是不懂你。 她的离开让李沉壁不满,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看见悬在他眼前的白腻。 那是记忆中能解他热症的药袋子。 凭著求生的本能,他仰头,一口衔住药袋子。 范柳儿低呼一声,身体发软,整个人都塌下去,將李沉壁又压回竹床上。 李沉壁被压得闷声出声,但没鬆口。 “你...”范柳儿没想到这人都神志不清了,还能干出这种事来,伸手要去推他。 李沉壁再次紧紧环抱住她,將脸整个埋在里面,如饥似渴大口吞咽著。 甘甜微凉的汁液入口,顺著他的喉咙流下去,所到之处的热症被短暂地压制。 神智恢復了些,力气也恢復了些,箍得范柳儿更挣脱不开。 范柳儿挣扎几下挣扎不开也就认命了,倒在李沉壁的身上任由他索取。 范柳儿在李府养了大半年,身体滋养得比前好了许多,李沉壁所需要的药汁也比以前充沛许多。 一开始连兑药的量都不够,到后来除了每日兑药的量外,还能余出些给李沉壁隨取隨用。 从李府离开后,范柳儿虽然也没亏待自己,每顿都吃得饱饱的,给足了思晴傢伙食费,但那量就是慢慢少了许多。 范柳儿思考过这个问题,大夫曾经说过,跟李沉壁的房事对於她而言是调理身体的方式,在李府跟李沉壁房事频繁,她身体里的寒症在慢慢减轻,身体好了,所以量自然就大了。 后来没了房事,寒症又开始加重,量自然也就小了。 当时的范柳儿没当回事,量小更好,不用给李沉壁兑药,也没李沉壁在身边隨取隨用,量太大对於她而言反倒是件麻烦事。 不过眼下,就有点不够李沉壁取用了。 甘润微凉的药汁几口就没了,让他不满,將脸从那片白腻中抬出来,乌黑的眼眸望向范柳儿,满眼的渴望。 “还想喝。” 范柳儿此时气息不稳,脸上红成一片。 她心里知道李沉壁此时並没有別的意思,他只是被热症所困,本能的求生欲望而已,但时隔半年的亲密举动,还是让范柳儿染上羞意。 “没...没了。” 这个回答让李沉壁很失望,就那么一点,根本没法缓解他身上的热症。 刚刚才压制下去的热意再次反扑,让他鬆懈眉头再次拧紧。 他不死心,再次衔住,企图能再討得一些。 这次用的劲大,让范柳儿吃疼,顿时什么羞意都消散了,她忙护著自己,“真没有了。” 李沉壁再次抬眸,对上她的眼。 眼中的难受痛苦看得范柳儿心里一颤,她微微吐口气,轻声哄道:“你且忍忍,我去寻一寻,看能不能凑上几味药材。” 跟李沉壁在一起的后期,李沉壁每日的药都是范柳儿经手,她好奇问过李沉壁里面所需的药材。 除了几味药材比较难寻外,另外的一些药材倒是不算罕见。 范柳儿想著,把那些能买到的药买回来煎好餵他喝下,虽然药效比不得他以前喝的,但能有点用总比这样硬扛著要好。 然李沉壁不放她走,他紧箍著范柳儿,再次將整张脸都埋进去,哪怕索取不到他也不放手。 范柳儿挣脱不开,嘴上又是哄又是劝,恼了还骂上他几句,都没能让李沉壁鬆手。 最后挣得自己没了力气,只能倒在他身上喘气。 李沉壁並不好受,即便抱著范柳儿也无法彻底驱散他身上灼人的温度,血液都好似沸腾了,五臟六腑如同被放在沸水中蒸煮。 疼痛让他时不时发出痛苦的低吼声,出了满身的汗水。 范柳儿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著他在痛苦中挣扎,心里著急又难受。 最后李沉壁在痛苦折磨中彻底失去意识,范柳儿才得以从他身上起来。 垂眸看著即便在昏迷中都紧蹙著眉的人,范柳儿抿紧唇,快速穿上衣服,转身出了屋子。 若是每日都得经歷这样的折磨,恐怕不等李沉壁身上的伤势养好,他的命就没了。 范柳儿没法坐视不理,她得做点什么。 凭著记忆,她分別去了镇上的三家医馆,儘可能地拼凑出大半李沉壁每日所喝药方上的药。 回到家麻利地把药煎好,等到煎药吹凉后,她进屋,將李沉壁扶著靠在自己身上,餵他把药喝下。 许是因为太痛苦的原因,李沉壁没有昏迷得太彻底,餵他喝药时还算配合,很快就將一碗药喝完。 餵完药,范柳儿就坐在床边守著,想要看看这药到底有没有用。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李沉壁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些。 范柳儿这才鬆了口气,虽然不知道是药起了效用,还是此时热症褪去,总之李沉壁没事就好。 这口气松下来,范柳儿就觉得累,连思晴叫她吃饭都没去,依偎在李沉壁身边沉沉睡去。 李沉壁再次睁眼时,已经是半夜。 眼中又是一片漆黑,嘴里还残留著苦涩的药味,但身边是熟悉的味道跟柔软。 身体还是疲倦的,热症折磨得他浑身的骨头都好似被烧化了,此时光是睁眼都废了他好大的力气。 缓了好一会,他才有力气侧头,视线逐渐適应黑暗,从窗户投射进来的余暉下,勉强看清眼前的轮廓。 脑海中浮现出模糊的记忆。 白腻的,甘甜微凉的,柔软的... 他看向范柳儿的目光沉了几分,眼神复杂。 “我真是不懂你。”他低声呢喃,嗓子哑得让声音含糊不清。 范柳儿对他是有几分真心在吧,不然为何要救他? 她明明都已经逃脱了他的掌控,过上了自由自在的生活,昨夜完全可以任由他被水捲走,从此就再没有人能够干扰她的生活。 她完全可以那样做的。 可是她没有,她救了他,不仅如此,还用身体来缓解他身上的热症。 能做到这个份上,他不信范柳儿对他没有感情。 可若有感情,那她又是为何要走? 李沉壁自詡聪明,但面对范柳儿,他看不懂也猜不透。 “是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他疑惑出声。 第161章 我想起来了,我很有钱 范柳儿醒来时天还没亮,睡前点的蜡烛已经烧完,屋子里黑漆漆的。 她在黑暗中睁了一会眼,才勉强能看清一些。 她眼前是李沉壁的侧脸,她枕在他的胳膊上,被他一只手搂著。 范柳儿打量著李沉壁,他还睡著,双眼紧闭。光线太暗,范柳儿看不清李沉壁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他现在是睡得安稳还是不安稳。 不过听他的呼吸平缓,想必应该是好受些了。 昨晚睡得早,范柳儿此时再无睡意,加上肚子饿得不行,不打算再睡,轻轻挣开李沉壁的手,想要从竹床上坐起身。 身子才刚抬起一半,肩膀上便传来一股力量,將她又压了回去。 “去哪儿!” 她结结实实压在李沉壁身上,压得身下人闷哼出声,让她慌忙抬头去看李沉壁。 “你没事...” 在昏暗的屋子里,对上他那双幽黑的眼眸,他眼中的情绪太过复杂,复杂到让范柳儿甚至怀疑眼前这人压根就没失忆。 眯了眯眸,她试探著问:“你想起来了?” 李沉壁深吸一口气,脑子才在这一刻开始恢復转动,他刚才睡著了,是被范柳儿的动作惊醒的。 感觉到她要离开,下意识便那样做了。 现在对上范柳儿的询问,他才想起自己早前撒下的谎言。 “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他淡声开口。 范柳儿脸上有些紧张,想起了些? 想起了哪些? 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还是想起她逃跑的事? “呃...你想起了哪些?” “我很有钱。”李沉壁开口。 “呃...还有呢?” “没了。” 范柳儿顿了片刻,才跟他確认,“没了?” “嗯。”说这几句话似乎耗费了李沉壁全部的力气,他的声音开始有些懒散无力。 范柳儿双手半撑起身子,看著他,“別的没了?你的身世,你的家人,这些没想起来?” 李沉壁微微摇头,隨后意识到屋子里太黑,她不一定看得到他摇头,又低低应了声:“没。” 范柳儿心里鬆了口气,没想起別的就好,若是想起別的,以李沉壁的脾气,她真怕他把这里掀了。 她鬆气的动静太大,大到李沉壁想不注意都难,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么害怕? 看来你也知道自己背叛了我。 心里不舒服,他就想给范柳儿添堵。 “你骗我了。” 范柳儿落到一半的气又提起来,“你不是说你没想起来吗?” 李沉壁环在她背上的手按了下,气虚微弱,“我有钱,怎么可能会是你买回来的小廝,你才是我买回来的....” 他喘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暖床丫头吧。” 范柳儿:“......” 这人为什么是失忆了而不是把脑子泡傻了! 她真是一点都不喜欢脑子太灵活的人。 不好骗! 挣开李沉壁的手,范柳儿从竹床上坐起来,“瞎说什么,就你现在身上一个钢鏰都掏不出来的样子,你能买得起我?” “你记住了,我现在才是你的主人,我说什么便是什么,你若是不信大可自己走。” 说完,她就要下床。 李沉壁动作比不上她快,只能攥住她的一片衣摆。 “你去哪儿!” “饿了,做饭!”范柳儿没好气抽出自己的衣摆,弯腰去穿鞋。 李沉壁听到这个答案,心里才觉得安稳。 不是离开就好。 这场对话又耗光了他的力气,他迷迷糊糊地想要睡去,但范柳儿的离去让他身上又开始变得燥热。 此时是盛夏,气温本来就高,他白日的热症是硬扛下来的並没有完全消散,只比往日更怕热。 屋子里没有冰,这让他更难受。 范柳儿不知道在做什么,屋子里响起她的脚步声。 李沉壁想出声让她过来,来他的怀里,让他抱著。 蓄好力气,准备开口时,窗户被打开的声音传来,下一瞬,屋子里便送进来一阵微凉的河风。 河风吹拂在李沉壁的肌肤上,短暂地缓解了一些他身上的燥热,让他觉得没那么煎熬。 他看向窗户口,范柳儿正在將所有的窗户都打开。 她背对著他,外面的月光洒下来,让她的身影变得清晰。 范柳儿惧冷,哪怕在夏季,她也不会在晚上开著窗户睡觉,这几扇窗是专门为他打开的。 这样的念头一起,李沉壁浑身又觉得舒坦了不少。 眼皮再撑不住,慢慢闔上。 范柳儿將几扇窗户都推开固定住,確保不会被河风吹得合上后,才转身看向竹床上的人。 借著月光,能勉强看清床上的面目。 闭著眼,似乎是又睡著了。 范柳儿看了两眼,收回视线往屋子门口走。 她要饿死了! 给自己弄了点吃的后,她又將李沉壁的药熬上。 这个药肯定比不上李沉壁以前所喝的药效,乾脆一日多喝几次? 也不知道行不行,不会喝出什么问题吧? 范柳儿有些纠结,她不懂药理,又不敢带李沉壁去医馆。 要不先喝两天试试? 唔...这些药都还算常见,喝几天的话,应该不会喝出问题吧。 纠结了许久,范柳儿都没能做好决定,最后还是决定去找个动药理的人问一下。 她吃完早饭,將放温的药餵沉睡的李沉壁服下,又给他身上的伤口换好药,做完这些后天正好亮了,她带著药包出门去寻人。 她还是没敢去医馆,找了个镇上懂点医理,平日给大家看看头疼脑热等小毛病的教书先生。 离她家住的也不远,范柳儿之前陪思晴去他那里看过腹泻。 她去时学堂还未上课,先生在教室中整理著昨日学生交上来的文章。 范柳儿趴在窗户口,朝著他招手,“文先生,文先生。” 文之书扭头看过来,见到是范柳儿,面带疑惑走到窗前。 “范娘子?你是来寻我的?” 范柳儿先是递上自己路过时买的早点,在文之书下意识接过后,才说明来意。 “文先生,我最近在自学医术,学著配了一副药,但不知道能不能喝,所以特地来请教一下你。” 文之书看著手中多出来的早点,再听范娘子的话,哑然失笑。 “范娘子太客气了,你若有不懂的儘管来问就是,何必这么客气。” 第162章 他现在是个穷光蛋,恢復记忆了又能怎样 文之书將范柳儿请进教室,范柳儿把手中的药包打开,摊在书桌上,“文先生你看看,这些药配在一起喝的话,有没有问题?” 文之书辨认了一下里面的各味药材,面露疑惑,“这些...都是寒性的药材,范娘子你配这些药,是要治疗什么?” 范娘子来前就已经想好了藉口,此时张口便来,“我那早逝的丈夫生前患有热症,一直受其困扰,我这些日子不是在看医书嘛,一时兴起就想著能不能配出些压制这个热症的药方。” 文之书闻言,深看了范柳儿一眼。 范柳儿有一位早逝的丈夫这事,街坊邻居都知晓,关山镇不大,镇上新搬来一位美貌的寡妇很快便人尽皆知,文老师还没见过范柳儿便从旁人口中听说过她。 文先生第一次见范柳儿时,不知她便是那位眾人口中貌美的寡妇,当时便对她心生好感。 事后得知她的身份,还失落了一阵。 他虽家境一般,但自己是秀才,又是关山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收入算得上不错,若是娶妻,自然是要娶一位家世清白的未婚女子,决计不可能娶一个寡妇。 虽说他是打消了对范柳儿的心思,但每次见著人,还是忍不住多关注几分。 现在见范柳儿自学医术还想著那早逝的丈夫,心里多少有些嫉妒。 “范娘子真是情深意重,还惦念著已逝之人。” 范柳儿没听出来这话里的酸劲,只当对方是在夸她,笑道:“虽然我与他夫妻情分不长,但他生前待我是极好的。你快给我瞧瞧,看我配的这药能不能喝?若是长期喝,会出什么问题不?” 文之书压下心里的那点子不舒服,將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药材上,片刻后开口:“这些药寻常人喝自是不行,但若是身患热症倒是没什么问题。” 范柳儿闻言放心了,麻利地收拾好药包,“谢谢文先生,那我便不打扰了。” 说完,快步从教室离开。 “范...”文老师还欲跟她多说两句,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他走到窗前,看著范柳儿远去的背影,神情有些失落。 这一幕被旁边的街坊看在眼中,扭头就去跟周围人嚼舌根。 范柳儿不知道自己走这一遭又给自己添了些流言蜚语,此时她只觉得心情不错。 这些药李沉壁能喝,虽然功效比不上他以前喝的,但有总比没有强。 等她回到家,正巧遇见思晴站在她家门口。 “柳儿姐?你这是去哪里了?” 范柳儿晃晃手中的药包,“去买了些药,顺道给你们带了些早点,香喷喷的肉包子。”说著,她將包子递给思晴。 “我已经吃过了,就不去你们那吃早饭了。” 思晴本就是来叫范柳儿吃早饭的,听闻她吃过后便没再问她,而是道:“柳儿姐,二爷他...若是日后恢復记忆了,你打算怎么办?” 思晴在不少大户人家干过活,看过的不少,深知那些有钱老爷的秉性。 即便他不爱你了,也是容不得背叛的,只能他丟弃你,你若敢丟弃他,那下场绝对很惨。 更別提李沉壁的脾气了,若她是范柳儿,压根就不敢救李沉壁,说不得还会一脚將他踹进河里,让他早点淹死来得乾脆。 范柳儿这两日还没有心思去想这个问题,现在思晴提起,她才意识到这一点。 李沉壁恢復记忆后她要怎么办? 那时候的李沉壁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任由她说了算。 不过...他现在早已经不是兴州城里只手遮天的李沉壁,而是一个身无分文的落魄穷鬼,真恢復了记忆又能怎样。 现在她可是有钱得很,他的吃喝拉撒都得靠她,他还能像以前那么硬气? 他敢说一句不是,她就赶他走! 想到这,范柳儿又不慌了,安慰思晴,“別担心,我心里有数。” 思晴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没再多问。 “行,那晚饭过来吃,这几天你就別做饭了。” 思晴离开,范柳儿回到院子里。先进屋去看了眼李沉壁,见他还在睡觉,这才回到厨房。 把药熬上,再煮了些粥温好,然后去打水洗衣服。 李沉壁自己那身衣服是不能再穿了,正好前房东留下来的那件外袍有了用途,昨日没来得及洗,范柳儿趁著现在洗好晾上,这日头,不消半日就能晒乾。 做完这些,太阳已经高高掛在脑袋顶上。 范柳儿端著早已经温好的药往屋子去。 刚进屋,就看见李沉壁在竹床上痛苦呻吟,他仰著头,脖子上经脉凸显,双手握拳抵在竹床上,身上所见之处全是汗津津的。 这是热症又犯了。 她配这药到底还是不太行,没办法將他的热症压下去。 快步上前,她坐在竹床边上,把药放到一旁后,伸手去扶李沉壁。 “药来了,来,起来把药喝了,喝完药就不难受了。” 李沉壁被热症折磨得痛不欲生,直到有凉意落在他身上,才將他从万千折磨中拉出来半分。 他费力睁开眼,眼前是那张让他眷念的容顏,是能解他热症的解药。 他想要抱住她,从她身上汲取他所需要的药,带著她一起沉入痛苦的深渊,让她这辈子再也逃不掉。 然而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就在眼前,他都无能为力。 愤恨从痛苦中衍生,他看著范柳儿,双眼赤红。 范柳儿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她现在只想赶紧把药给他餵下去。 扶著他半坐起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把药端过来餵李沉壁服下。 好在李沉壁还算配合,虽然没什么力气,但在她的帮助下也算顺利把药喝完。 將空碗搁到一旁,范柳儿就打算將李沉壁放回竹床上。 就在她握住李沉壁的肩膀,准备將人从身上推起来时,李沉壁侧头,滚烫的脸颊贴在她的胸口处。 “想...” 范柳儿被他烫得心口一跳,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她垂下头,“你说什么?” 李沉壁艰难抬头,那双赤红的眼望向她,痛苦的神色下是满满的渴望。 “想喝...” 第163章 智取 李沉壁这个想喝,绝对不是想喝药的意思。 范柳儿脑子里不由浮现出昨日在这个张竹床上发生的事情。 这样的事两人做过许多次,但那时跟现在不一样,且两人半年不见,范柳儿免不了有些羞赧。 垂眸看著李沉壁痛苦到神志不清满头大汗的样子,范柳儿嘆了口气,隨后轻轻解开衣衫。 將药袋子送到李沉壁嘴边,李沉壁立马便张口衔住,大口大口汲取著那股能缓解他燥热的药汁。 也不知是不是昨晚被李沉壁吃过,今日的药汁比昨日多了些,但即便如此,对於李沉壁来说也是不够的。 他伸手环住范柳儿的腰,整个人往她身上压,埋在她跟前,似要粘在她身上一样。 范柳儿只能双手往后撑著竹床,才能保证不被李沉壁压倒。 但这人越压越重,最后范柳儿撑不住,抱著李沉壁一同倒回竹床上。 此时药汁已经喝完,再喝不出来,李沉壁还是衔著不放。 范柳儿吃疼,推开李沉壁,李沉壁不依不饶往她这边凑。 范柳儿担心李沉壁动作太大碰到他的伤腿,伸出双臂抱住他,將他抱得很紧。 “別动,別动,一会就好了。”她轻声安抚著。 李沉壁贴在她身上,她身上冰凉的温度確实是缓解了一些李沉壁身体里的热症。 但只是这点远远不够,他还想更多。 他的脸颊贴在范柳儿的身前,脸上是柔软冰凉的触感,鼻尖是熟悉又甜腻的香气,让他在痛苦的折磨中,感到了一丝心安。 最后李沉壁是痛晕过去的,范柳儿不知道他这样的痛感要持续多久,就陪他躺在竹床上一直抱著他。 一直躺到下午,范柳儿饿了,此时李沉壁的身上没那么烫,温度稍微下去了一些,她才起身。 正巧思晴这时过来叫范柳儿吃饭,范柳儿將衣服穿好离开房间。 范柳儿离开没多久李沉壁就醒了,他睁著眼看著天花板,身上好一会才恢復力气。 范柳儿配的药对他身上的热症来说效用不大,虽说喝了比不喝要好,但没办法让他每日抵抗住热症的发作。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就算他没有死在热症的疼痛下,也会死在身体不堪折磨的急速削瘦下。 费力抬起一只手,他摸向枕头下面。 下面是李秋平留给他的玉佩跟药瓶。 药瓶里面还有两枚丹药,有范柳儿的药做配合,再加上可以抱著范柳儿缓解身上的燥热,一枚丹药的药效应当能撑三天。 一枚三天,两枚六天。 李秋平快马加鞭赶到燕將军那里需要四天,来回八天。 余下的两天,他应当能撑得住。 打开药瓶,他倒出一枚丹药送进自己嘴里,仰头咽下丹药后,又將药瓶塞回了枕头下。 闭眼平復气息,等著药效起。 范柳儿吃完饭后,端著思晴特意熬的粥往自己家走。 她走得有些急,著急去看李沉壁。 算起来,从救回李沉壁到现在,他都不曾吃过东西。正常人都顶不住,別说他一个病人。 今天她无论如何都得让他吃点东西进去。 端著碗回到屋子里,刚打开门,竹床上的人就睁眼看过来。 对上他的眼睛,范柳儿有些惊喜,“你醒了,正好吃点东西,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说著,她走到竹床边上,先是伸手摸了下李沉壁的额头,感受到手掌心比常人高出许多但对於李沉壁还算正常的体温时,心里放鬆了些。 情况比昨天好些,看来是她配的那药起作用了? 如此,那只要这样喝下去,李沉壁每日应当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她心情有些高兴,將粥搁到一边,去扶李沉壁,“起来吧,把粥喝了。” 李沉壁配合地撑著身子坐起来,范柳儿坐到他身后让他靠住,然后端过粥餵他吃。 李沉壁是真的饿了,一碗粥很快就喝乾净。 范柳儿將空碗搁到一边,“你太久不吃东西,不能一下子吃太饱,等晚点再加餐。” 说完,她退开身子,让李沉壁躺下。 “现在太阳落山了没有中午那么热,你的热症应该不会再发作,你再睡会,我去给你煎晚上的药。” 李沉壁身上的力气还没恢復,没力气去挽留范柳儿,且吃了东西后,身体的困意有些浓,躺在床上又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过来,是范柳儿给他餵药。 已经放温凉的药,里面加了大量寒性的药材,一入口就是一股刺鼻的衝劲,又苦又冲,喝得李沉壁皱眉。 之前喝这药时整个人昏昏沉沉,压根没在意它是什么味道,现在意识清醒了,才发觉这么难喝。 若是在李府,喝完药就会有下人奉上清茶给他清口,但范柳儿更喜甜汤不喜涩口的苦茶,这里没有这些,他只能任由嘴里的药味蔓延。 “现在感觉有没有好点?”范柳儿轻柔的声音打断他的走神,李沉壁一侧头,脸便陷入一片柔软中。 为了方便给他餵药,范柳儿让他靠得低,靠在自己的胸口处。 李沉壁此时闻著鼻尖里范柳儿身上特头的香气,脑子里起了些贪念。 还想喝... 他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被范柳儿救下来失了忆的男人,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理所当然地行驶他的权利。 只能智取。 眉头一紧,他贴在范柳儿身上,发出痛苦的低哼声。 范柳儿连忙搁下药碗,抱住他,“这是又难受了?怎么会又难受了?” 李沉壁从她怀里抬头,眼神迷离,神志不清地开口:“热...” 这让范柳儿一时有些难办,窗户是开著的,人她也抱著了,关山镇不比兴州府,这里可买不到冰来给屋子降温,范柳儿能做到的也就是如此。 抿了抿唇,她想出个法子,“要不我打盆水来让你泡一泡?” 李沉壁再次將脸埋在她的身上,含糊开口。 “想喝...” 范柳儿身子僵了僵,“白日不是喝过了么。” 李沉壁没回话,靠在她的身上,所有的重量都往她身上压,虚弱得连坐都坐不住,齿间不时溢出痛苦的呻吟声。 范柳儿无奈嘆气,“喝吧喝吧。” 第164章 你当初被我买回来时,我就验过货了 李沉壁如愿以偿,再一次感受到那甘甜的滋味。 唯一遗憾的是,不如白日多,尝了两口就没了。 但他不愿意放开,就这样埋在那片软腻中,感受著范柳儿身上的凉意。 范柳儿等了一会,见人没有放开的意思,推了推他,“好了,没了。” 没有推动,垂眸一看,李沉壁闭著眼没了动静。 “又睡著了?” 睡著了也好,睡著了安分。 范柳儿想著,要將李沉壁放回床上,然而身子一动,身前人又有了动静,抱著她不鬆手。 “別走。”他衔著药袋子,口中含糊不清。 范柳儿再次无奈嘆气,最后只能抱著李沉壁一起躺下,陪著他睡。 李沉壁埋在范柳儿身前,嘴角微微上扬。 范柳儿不知这人心思,还当他是真的睡得迷糊,抱著他轻轻抚著他的背。 “睡吧睡吧。” 两人这样静静抱了一会,李沉壁就真的睡著。 这几日都在疼痛折磨中,让他即便是入睡都不得安寧,现在身体上的疼痛缓解了,又有范柳儿抱著,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范柳儿拍著李沉壁,拍著拍著把自己也哄睡著了。 接下来的两日,日子都过得差不多,每日早上范柳儿起床煎药,吃过早饭后便餵李沉壁吃饭喝药。 李沉壁身上的热症发作得频繁,每次喝药时都会发作,然后神志不清赖在范柳儿身上,要靠范柳儿的药汁来缓解。 中午是如此,晚上也是如此。 他一日喝几次药,就得喝几次药汁。 两日下来,范柳儿感觉自己的量都多了些。 除了频繁发作的热症外,李沉壁的精神状態倒是好了不少,能吃饭了,身上的外伤也开始好转,除了脚伤让他还不能下床,別的倒不用范柳儿忧心。 哦,有一点。 李沉壁如厕的问题。 前两天他没吃东西,除了药也没喝什么水,这个问题没能显现出来。 在第三日,李沉壁有了如厕的念头,早上喝完药吃完饭,在范柳儿身上赖了一会后,他突然撑著身子坐起身。 范柳儿疑惑,“你要干嘛?” 李沉壁背对著她没看她,“我要出去。” “出去?”范柳儿合拢自己的衣服,扭头凑到他跟前,“你要出去干嘛?” 李沉壁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如厕。” 范柳儿瞭然点头,下了竹床,一边穿鞋一边道:“你现在不能动,我去把马桶提进来,你就在屋子里上吧。” 李沉壁从小讲究惯了,自是不可能在屋子里解决。 “不用,我自己去茅房便是。” 范柳儿盯著他的腿,“你都这样了,还怎么下床。” 在这一点上,李沉壁十分坚持,“我可以。” 范柳儿觉得有些头疼,这个李沉壁失忆怎么不把那一身的臭脾气给忘了。 两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范柳儿妥协,“行吧,我扶你去。” 范柳儿拿来早就准备好的拐杖,递给李沉壁后,再替他穿上鞋,然后扶著他下床。 在范柳儿的搀扶下,两人总算走到茅房门前。 范柳儿还打算跟著他进去,被李沉壁拒绝,“你在外面等我便是。” “那不行,万一你在里面摔了怎么办!” “不会。” “你能保证?” “我能保证。” 范柳儿见这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恼了。 现在可不是在李府,这人也不是李府的李二爷,成日吃她的用她的,她还得劳心劳力照顾他,竟然一点都不听话! 他要是摔了,到时候麻烦的还是她。 她瞪著李沉壁,“你是我花钱买来的僕人,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听著便是了,你要是再跟我顶嘴,我就赶你出去,去买个听话的回来!” 这话一出,李沉壁脸色立马就沉了,盯著她不语。 范柳儿还是有些怕李沉壁的眼神,但一想到现在她才是这个家的家主,底气又上来了。 “看什么看!要么听我的,要么就滚出去!” 李沉壁咬了咬牙,暗吸一口气,挤出几个字。 “听你的。” 范柳儿这才轻哼一声,“这才对嘛,僕人就有要僕人的觉悟。”说著,她推开茅房的门,扶著李沉壁进去。 当初范柳儿会买这栋房子,最让她满意的便是这个茅房。 河岸两边的房子比河岸高出许多,房屋下面是河岸边上的土地。 这栋房子的屋主在房子下方的土地上建了个蓄粪池,再用水渠连通上面的茅房,粪便可以直接流到下面的蓄粪池中。 这间茅房不仅是用来如厕,洗澡也在这里,每日都用水冲刷,比许多人的臥房都要乾净。 扶著李沉壁进入茅房后,范柳儿问他,“大还是小?” 李沉壁脸色更黑了,吸著气,片刻后才开口:“小。” “行。”范柳儿扶著李沉壁走到茅坑前,“尿吧。” 说著,她把脑袋转到一旁,“我不看你。” 李沉壁觉得丟人,如厕这么不堪的事情他不想让范柳儿看到,有损他的形象。 但现在也確实是有些急,顾不得那些,他伸手去解腰带。 他这几日都裸著身子没穿上衣,身上只有一条里裤,脱起来不算繁琐,奈何他现在只有一只手,另一只手得撑著拐杖,操作实在不便。 解了半天,腰带都没能解开。 范柳儿半天没听见动静,忍不住问,“怎么了?” 李沉壁急得心里烦躁,然越是著急,裤腰越是解不开,头上热出一头汗。 范柳儿听不到动静也得不到回应,忍不住回头看。 见到李沉壁还在跟裤腰做斗爭,无奈开口:“解不开不知道叫我?” 说著,她伸手要去替李沉壁解。 李沉壁一惊,一把攥紧裤腰,脸上浮现慍怒。 “你这是做什么!” “帮你呀,赶快!”范柳儿去扯他的手。 李沉壁不放,被范柳儿扶著如厕已经是一件极其难堪的事情,要真让她再帮下去,他的自尊心没法接受。 范柳儿这下彻底没耐心了,“你矫情什么,又不是没看过,你当初...” 范柳儿说到一半,想起李沉壁现在失忆了,並不记得两人之前的事情,话锋一转,“你当初被我买回来时,我就验过货了。” 第165章 我验了十几个 李沉壁盯著范柳儿,没说话。 范柳儿没看他,低头去解他的裤腰,嘴里埋怨著:“早点解完早点回去,你这样折腾的还是我。” 这次李沉壁没有再拦著她,她轻易就解开李沉壁的腰带。 因著手上力道有些大,腰带解开时她没顾得上提著裤腰,裤子就这样倏地落了下去。 范柳儿跟眼前精神抖擞的打了个照面。 刚才嘴里还骂著李沉壁矫情的人刷地一下红了脸,她立马撇开眼看向別处。 李沉壁的声音在耳边慢悠悠响起,“矫情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范柳儿微恼,她哪里想到会是这副光景。 同时在心里骂李沉壁是个下流胚,自己都病得这样重了,还不安分。 “你话真多,再囉嗦我就不管你了,你等会就这样出去。”硬著头皮驳了回去。 李沉壁没有再跟她斗嘴,很快耳边就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在这阵水声中,范柳儿的脸越来越红。 水声停止,李沉壁的声音再次传来,“好了。” 范柳儿不想再跟他对视,垂眼看著脚,弯腰將他的裤子胡乱扯上来,再胡乱系好。 “行了,走吧。”她说完转身背对著李沉壁,只朝他伸出手。 李沉壁刚刚还有些气恼,气恼范柳儿丝毫不顾他的面子,让他有些挫败。 但看著范柳儿此时羞涩不好意思的样子,又有些想笑。 抬手搭到范柳儿的手上,他杵著拐杖靠近她,“在我失忆之前,你看过我多少次?” 范柳儿扶著他往外走,嘴里没好气道:“你管我看过多少次,反正你全身上下都被我看光了。” 李沉壁脑袋凑近她,“就只是看?” 范柳儿这才瞥他一眼,哼道:“你脑子里想什么呢,你只是一个暖床的,又不是我的夫君,难不成我还会跟你做什么不成。” 这话让李沉壁不太高兴,语气冷下来,“哦,原来只是单纯的暖床,没想到你家这规矩还挺別致,暖床都得脱光了暖。” “谁说是脱光了暖,就是正常的暖。” “正常的暖你能把我全身都看光?” “我说了,是买你的时候验货看光的。” “你又不做別的,你验货干嘛。” 范柳儿被他问得烦了,“你管我!我出钱,我想验就验!我还不止验了你一个,我验了十几个!” 这话一出,耳边终於清净了,李沉壁没再开口。 范柳儿又觉得不对劲,侧头悄悄看他一眼。 恰好对上李沉壁的眼神,他目光沉沉,眼中带著熟悉的寒意。 看得范柳儿心口一颤,差点以为李沉壁恢復了记忆。 “你干嘛这样看著我。”语气带著慌张。 李沉壁敛回眼神,淡声开口:“你定是在骗我,我记得我有钱,不可能去卖身。” 范柳儿心里微鬆一口气,还好不是记忆恢復了。 担忧被消除,她的气势又涨回来。 理直气壮道:“你以前家里確实是有钱,后来家道中落,而你从娇生惯养被养废了,干啥都不行,就剩这张脸能看,最边便只能沦落到去卖身。” 李沉壁脸色黑了黑。 娇生惯养被养废了? 干啥都不行? 好你个范柳儿,还真是会胡诌。 “呵,原来是贪图我的美色,好色之徒!” 范柳儿:“......” 她甩开李沉壁的手,瞪著他,“李...” 脱口的瞬间又打住,既然她不打算告诉李沉壁真相,那便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真实名字。 李沉壁偏头,“李?” 范柳儿立马改口,“李大柱,我告诉你,现在我才是你的主人,你要不想被我赶出去,就管好你这张嘴!再说让我不高兴的话,就收拾包袱滚蛋!” “李大柱?”李沉壁睁眸,眼中带著不可思议。 “对,你就叫李大柱。” “不可能!”李沉壁黑著脸,“这名字太难听,配不上我。” “我说你叫李大柱你就叫李大柱!” “我不要这个名字。” “这个家我说了算!” “我不要这个名字。”咬牙。 两人怒目相视,范柳儿彻底恼了,以往她在李沉壁的淫威之下活得憋屈就算了,怎的现在自己当家做主了还这般憋屈。 一想到这,她怒从心起,气冲冲走进臥房,从屋里翻出李沉壁被救那天穿的衣裳,抱著衣裳走到李沉壁跟前,將衣服扔他身上,抬手指著大门口。 “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走吧。” 李沉壁没接那衣裳,衣裳从他身上掉落在地上,李沉壁的脸色难看到极致。 “你赶我走?” 范柳儿看著他,脸色也很难看,“不赶你走留著你干嘛,又不听话,说话还难听,现在还瘸了连活都干不了。” 说完这些,她还嫌不够解气,双手抱胸冷哼一声,“等你走了,我得去买一个温柔听话不跟我犟嘴,我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暖床小廝。” 李沉壁气得握著拐杖的手攥紧,手背上青筋浮现。 若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他非得將眼前人拎到跟前来揍一顿不可。 赶他走便算了,还要再去买一个? 呵呵... 好样的。 范柳儿,你真是好样的。 “你敢。” 范柳儿一听这话就炸了,“我凭什么不敢,你以为你是谁呀!你给我走,现在就走!” 李沉壁瞪著她不动。 范柳儿原本准备推他离开,在视线扫到他还打著夹板的腿时,打消了这个想法。 但心里怒气难消,她转身往大门口走,“別以为你腿瘸了我就拿你没办法,我现在就去找人,抬也要將你抬出去。” 李沉壁盯著范柳儿的背影,眼瞧著她很快就走到了门口,仰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怒气。 “回来。” 范柳儿停下脚,回头看向他,才对上他的视线就感到不对劲。 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话,他让回去就回去? 脸色更难看了。 又欲转身,就听李沉壁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听你的。” 范柳儿动作顿住,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李沉壁盯著她,眼神不善,姿態却是放下来了,他一字一句开口。 “我叫李大柱。” 第166章 那你叫我一声主人 这句话一出,范柳儿心里的怒气不仅消了,还有些舒爽。 这一天她可是幻想过许久了,她终於翻身做主,把李沉壁踩在脚下。 强行压制住嘴角的笑意,她返身回到李沉壁的身边,神色淡淡:“谁知道你是装的还是心甘情愿听我的,你这个脾气让我不太相信。” 李沉壁盯著眼前人,看著她明明想笑却又努力板著脸的样子,刚才的憋屈怒气也没了。 罢了罢了,既然她要演便陪她演就是。 “我是心甘情愿的,日后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范柳儿可不信,“既如此,那你叫我一声主人,叫了我便信你。” 李沉壁:“......”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会蹬鼻子上脸。 姑且先让著她,等到这些事结束,他定得好好收拾她。 “主...人...” 范柳儿嘴角再也压制不住,疯狂上扬。 这种感觉简直是太舒爽了,她总算是理解小人得志是什么心態了,她现在便是如此。 她装出不满的样子,“声音这么小,谁听得见啊。” 李沉壁看著她,牙根紧了紧。 真的很想收拾她,將她压在床上,让她除了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被李沉壁用这种眼神盯著,范柳儿的危机感瞬间上来,不敢再逗了。 她太过得意忘形,忘记了一件事。 李沉壁只是失忆了,不是转性了。 他本性还是那个心狠手辣的主,万一真把他惹火了,他一不做二不休拉著她同归於尽怎么办。 再有,若是哪一日他恢復记忆,想起现在这些事,只怕救命之恩都保不住她。 轻咳一声,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算了算了,我这人向来心善,就不为难你了。” 说著,她朝李沉壁伸出手,“走吧,扶你回屋。” 李沉壁搭上她的手。 范柳儿扶著李沉壁往屋里走,同时嘴里不忘开口:“我这人就是太心软了,若是换做別人,早就將你赶出去了。” “不对,要是换做別人压根不会救你。” “我跟你讲,这做人做事可是要凭良心的,別的不说,单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你就得对我感恩戴德知道吗。” 李沉壁垂眸看著范柳儿喋喋不休的嘴,眉头微微皱起。 范柳儿救他,是因为心善还是因为心里多少对他有几分情意? 一开始他想当然觉得范柳儿是对他有情意才会救他,毕竟他自己就是那样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有情意,就算是死在他眼前他都无动於衷。 但那是他,不是別人。 范柳儿跟他不同,没有他那般冷血,她做不到眼睁睁看著一条生命在眼前消散,而自己有能力却不出手相救。 所以,范柳儿救他很有可能只是出於她的心善。 並非对他有情。 是了,如果她真的对他有情,又怎会逃跑。 他看向范柳儿的眼神越来越沉,只顾著看路的范柳儿没察觉到他的变化,將人扶到屋中的竹床前,让他上去躺好。 “快到晚饭的点了,我去做饭,你自己躺著吧。”说著,她想到什么,快步走到床头,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几本书。 回到竹床前搁在李沉壁手边,“你要是躺著无聊,就看看书打发时间。” 李沉壁瞟一眼书封,不是往常范柳儿喜欢的话本子,而是一本医书。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范柳儿什么时候喜欢看医书了? 抬眼看向范柳儿,正准备开口,范柳儿已经转身离开臥房。 李沉壁的视线再次回到医书上,脑子里浮现出一道人影。 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就在这间屋子里,替他处理伤口。 他仔细想了想,范柳儿好似叫他... “冯大哥...” 这个称呼太过亲昵,不似寻常对大夫该有的称呼。 再看范柳儿屋子里的医书,一个猜测从他心里冒起。 心口猛地一紧,慌张夹杂著怒气瞬间卷席全身。 范柳儿竟是有了別的相好! 这才不到半年,自己还在四处寻她,她竟已经跟其他男人好上。 如果不是这次的意外,或许不久两人就会成婚,到时候她便成了別人的妻子。 而他,什么都不是。 这个念头让李沉壁心里的怒气更盛,压制不住的怒气引起身体里的热症,体温开始攀升。 他清楚他现在需要冷静,不能引起热症。 但满脑子都是范柳儿嫁做他人妇的画面,根本冷静不下来,他甚至想起身去將范柳儿抓过来质问她一番。 质问她那个冯大哥是谁,质问他俩发展到了哪一步,质问她到底有没有... 对他有过真心。 范柳儿端著温好的粥进屋,见到的便是在竹床上痛苦挣扎的李沉壁。 她急忙放下粥,小跑过去,伸手去摸李沉壁的身上。 入手的温度滚烫。 这是热症又发作了。 “药已经熬好了,温著的,我这就去端过来,你且忍忍。”说著,她起身要走。 身形刚动,就被李沉壁拽住,他攥著她的手臂,一把將她拽扑到他身上。 双手立马缠上去,將她紧紧抱住。 他汗津津的脸贴著她的脸,痛苦的低吟声伴隨著乞求在她耳边盪开。 “別走。” “別走。” 范柳儿身体僵了一瞬,很快又软下来,她趴在李沉壁的身上,任由他將自己紧紧箍著,嘴里轻声安抚著。 “我不走。” 李沉壁这样抱了范柳儿好一会,直到他身上的温度消了些下去,胸口的起伏也没那么剧烈,范柳儿才从他怀里抬头。 “好些了吗?” 李沉壁垂眸对上她的视线,他的眼底一片赤红,额头也全是汗水。 有汗水从额间滑下来滴落进他的眼中,他本能闭上眼。 范柳儿见状,下意识伸手,用袖口去替他擦。 擦完,在她收手之际,李沉壁开口了。 “你买我的时候,当真只是因为我长得好?” 他睁开眼看向她,眼里更红了,声音也很哑,全然没了平日的气质,瞧著竟是有些... 落寞? 范柳儿被他这样看著,心里莫名有些慌张,就好似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第167章 看来他不是在装。 “那...那不然还能是为什么!”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范柳儿语气加重。 “你除了这张脸还会干什么?洗衣做饭干家务,你会哪一样?”她说著,挣开李沉壁的双手,起身去端搁在桌上的粥。 李沉壁躺在竹床上,望著她,“我仍然有些疑惑。” 只有心虚的人才会恼羞成怒,范柳儿此时便是,她身子顿了下,接著扭身看向李沉壁,满脸的不耐烦。 “你这人问题怎么那么多,既然你不信我那你便走,我本来也后悔將你买回来了,除了这张脸一无是处,干啥啥不行,简直是浪费粮食,早知道我还不如买个身强力壮的,起码能干活。” 她一通抱怨,听得李沉壁脸色越来越黑。 “买个身强力壮的?你想买谁?” 范柳儿本来就是瞎胡诌的,见他揪著这点,更不耐烦了,“你管我买谁,我爱买谁买谁,我买一屋子的人都跟你没关係。” 李沉壁盯著范柳儿一言不发,眼中戾气沉沉。 范柳儿被他这眼神看得瑟缩,忽地就怂了。 下意识就想开口说两句软话,又想起自己如今才是这个家的家主,底气又上来。 “再这样看著我,我撵你出去!” 除了这句,她暂时想不出什么能威胁李沉壁的话。 李沉壁被她这句话气笑了,“买一屋子是吧,行啊,你去买。” 范柳儿自然不可能真的去买,买一个人她都嫌贵呢,还一屋子,那得花多少钱。 但话已经放出去,此时说自己是瞎说的岂不是灭自己身为家主的威风,她只能硬著头皮大声道:“你说买就买,你给钱呀!” 她就是仗著李沉壁现在没钱才敢这样说。 李沉壁忍著身上的不適,伸手从枕头下摸出李秋平留下的玉佩,朝著范柳儿扔过去。 “拿去,够你买一屋子了。” 范柳儿还没看清是什么,双手已经下意识伸出去接。 等到温润的触感入手,才发现是一枚玉佩。 范柳儿在李府金尊玉贵养了大半年,好东西见得多了,也长了些见识,一眼就认出这块玉佩价值不菲。 她认得这是李沉壁被救那天攥在手里的,当时忙著救他没心思去在意,后来再没看见过也就没想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原来被李沉壁藏在枕头下了。 她瞥一眼李沉壁,心道这人失忆了还记得藏钱,果然是个小心眼。 失忆了也是个小心眼! 哼,现在玉佩到了她的手里,她可是不会再还回去的。 又看了李沉壁一眼,范柳儿心里的恼怒消了许多。 罢了罢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收了李沉壁的钱,还是莫要再气他了。 將玉佩收进怀中,她转身准备继续去端粥。 得让他吃点,这没吃饱脾气就是大得很。 李沉壁见范柳儿收起玉佩转身,还以为她当真是要去买人,气得太阳穴青筋直跳。 “你要去哪儿!” 范柳儿再次停下转头看向他,还不等开口,又听他道。 “你敢买回来,我就杀了他,你买一个我杀一个!”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听得范柳儿心里发怵。 范柳儿暗道自己没出息,明明现在自己才是这个家的家主,但面对李沉壁这副模样,还是怂了。 她指著桌上的粥,“我哪儿都不去,我给你端粥,你喝不喝。”语气软了不少。 李沉壁视线挪到那碗粥上,胸口还因著怒气而上下起伏著。 片刻后,开口:“吃。” 范柳儿端起粥走到竹床前,李沉壁自己撑著坐起来,从范柳儿手中接过碗。 范柳儿微微鬆口气。 心道希望这碗粥能堵住李沉壁的嘴,別再让他问那么多问题。 结果李沉壁在喝粥之前,又开口。 他抬眸看向范柳儿,“我还有话要问你。” 范柳儿实在是无奈,但也不想再跟李沉壁爭吵,只能提前警告,“若你再问我为什么要买你那些问题,这粥你就別喝了。” 李沉壁扫一眼她的头髮,“你梳著妇人髮式,你的丈夫呢?可知道你买我回来是为了暖床?” 范柳儿当时为了方便解释她跟李沉壁那么亲密的行为才隨口胡诌,这下为了圆谎又得胡诌。 果然老话说得没错,撒一个谎需要一百个谎来圆。 “去世了。” 李沉壁挑眉,“去世了?你丈夫可是大夫?” 范柳儿不明李沉壁为何要这样问,睨他一眼,“不是。” 李沉壁:“你给我那几本医书不曾翻阅过,想来应当不是你的,你丈夫又不是大夫,难不成,这医书是你在外面找的野男人的?”话越到最后,李沉壁的声音越冷。 特別是野男人那三个字。 范柳儿也听出不对劲,再想起刚才李沉壁让她去买人时的怒气,眉头开始皱紧。 这人不是失忆了么,连她是谁都忘了,怎么还对她有这么大的占有欲? 眼中带上怀疑,她问李沉壁,“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沉壁察觉到她眼中的猜测,知道是自己太过生气而露陷了。 他敛回眼神,淡声道:“既然我是你买回来暖床的,那你的床便只能我一个人暖。” 范柳儿现在不確定李沉壁到底是真失忆还是装失忆,只能先顺著他的话试探;“你只是暖床的,又不是我丈夫。” 李沉壁冷哼一声,“我是失忆了,又不是被夺舍了,我自己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我就算是饿死街头,也不可能隨意將自己卖了。” 他看著范柳儿,语气加重,“既然我愿意当你暖床的人,那必然是跟你达成了此类的协议,除了我,你不能再找其他人。” “如若不是,我不可能跟你回来。“ “既然你我达成了此类的协议,那你身边就不应该出现其他人才对。” “所以,那个医书的主人是谁?” “还是说,你趁著我失忆了,想要毁约?” 范柳儿此时没功夫去计较那个她莫名其妙背上的约定,心里只琢磨著李沉壁说的这些话。 一个人失忆了只是忘记些事情,又不是性情大变,这些確实是李沉壁能说出来的话。 又仔细打量李沉壁一番,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范柳儿才稍稍鬆口气。 看来他不是在装。 第168章 你都认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这医书是我买来自学的,不过这上面好些字我都不认得,看不懂就没看了。” 范柳儿这话不是胡诌的,去给李沉壁抓药时,她想著做戏做到底,便顺手买了几本医书回来。 李沉壁打量著范柳儿的神色,瞧著不似假的。 但他仍是不信,范柳儿最会撒谎,之前口口声声离不开他,不也跑得比谁都快。 “你学这个干嘛?” “还能干嘛,当然是为了给你抓药,你...”范柳儿差点说出李沉壁被人陷害不能去医馆的事,若是她说了这事,只怕李沉壁又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懒得再去找理由搪塞他,便改口,“现在看病很贵的,若是能学到一星半点,日后有个头疼脑热就能自己去抓药了。” 李沉壁看著范柳儿,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要信任范柳儿这些话,她定又是在哄他。 但不可否认,这些话他確实爱听,刚才沉积在心里的怒气消散一大半。 还余有一丝未消。 “我记得那日我迷迷糊糊听见你喊冯大哥,他又是谁?” 范柳儿下巴朝著隔壁的方向努了努,“隔壁打铁铺子的老板,他妹妹跟我交好,你腿上的夹板便是他上的。” “他成婚没?” 范柳儿琢磨出味,立马道:“你可別瞎想,冯大哥是思晴喜欢的人!” 李沉壁蹙眉,“思晴?” 范柳儿想起他现在失忆了,不认识思晴,解释道:“就是冯大哥的妹妹。” 李沉壁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就说呢,范柳儿孤身一人是如何从兴州城逃走,又是如何躲过那么多起义军的搜捕。 原来,是有人在帮她。 思晴... 他记得思晴在他被逐出府的消息传出去没两日便请辞了,看来这一切都是她跟范柳儿商量好的,从那时起范柳儿就已经决定要跑。 真是好样的! 心里不爽快,语气也不好:“兄妹乱伦,你都认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范柳儿可不允许別人说思晴半点不好,“什么叫乱七八糟,他俩又不是亲兄妹,没有血缘关係的。” “而且你的伤还是人家冯大哥处理的,你以后见著別人得客气些!” 以后这个词又取悦到李沉壁,心里那些疑惑也都被解开,他没再拉著范柳儿问东问西,低哼一声表示知道。 几口將手里的粥喝完,他將碗递给范柳儿。 范柳儿端著空碗出去,李沉壁坐在竹床上一时无事,隨手拿起医书翻开。 不一会,范柳儿端著药进来。 “药我凉著的,现在可以喝了。” 李沉壁接过范柳儿手中的药碗,突然开口:“你好好学,不认识的字我可以教你。” 范柳儿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说她自学医书的事,反问道:“你不是失忆了?”范柳儿反问。 李沉壁一口乾了药,皱紧眉,等嘴里的苦涩散了后,才慢悠悠开口。 “我是失忆了,又不是傻了。” 范柳儿想想,心道也是。 “行,那等会你便教我。”说著,她伸手要去拿药碗。 手才刚伸过去,就被李沉壁攥住,拉她拉进怀里。 范柳儿没站稳,一屁股坐到竹床上,上半身扑进李沉壁怀中。 不等她开口,头顶便传来李沉壁的声音。 “药很苦。” 范柳儿推开他自己坐稳,“药苦就苦,你拉我做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喝这药。” 她说完,李沉壁便倾身凑近她,声音放低,“身上还是热。” 范柳儿这下明白李沉壁的意思了。 这几日李沉壁日日都要喝,范柳儿也没了一开始的羞涩不自在,已经习以为常。 但现在不可以。 “你现在又没发病,等到你发病时再说。”说著,她端著药碗起身,离开屋里。 李沉壁盯著范柳儿的背影轻哼一声。 吃完饭喝完药,又到给李沉壁身上换药的时间。 李沉壁身上的伤口虽然没有脚上的严重,但也实打实是刀剑割出来的,一时半好不了。 前几日范柳儿给李沉壁换药时他都昏昏沉沉的,今日他没有沉睡,在上药时气氛就有些不对。 他小腹处有一道伤口,伤得不重此时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再过两日应当就不用再上药。 范柳儿埋头杵在他小腹上方,拿著药瓶,仔细地將药粉倒在伤口上,然后再用纱布將李沉壁的腰腹部缠住。 边缠边问他,“会不会太紧了?” 她对著他的小腹说话,温热的气息全都打在他的肌肤上。 异常敏感,让他小腹抽搐了一下。 范柳儿立马停下手,扭头看向他,“太紧了?” 李沉壁额间有些汗,面颊微微发红。 不等他回答,范柳儿手上便鬆了力道,“那我再轻些。” 说完,她收回视线。 正欲低头將绷带打结时,余光飘到一处不该看的地方。 十分之威风凛凛,趾高气扬。 李沉壁全身上下就穿了一条单薄的里裤,且是十分柔软的面料。 她感觉她都瞧见是什么顏色了。 白那边一眼,她没好气低声道:“还真是饱暖思淫慾。”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知羞耻!”范柳儿打好结,立马抽身离开。 李沉壁现在是有心无力,刚才纯粹是身体本能反应,不受他个人控制。 不然范柳儿也不会这么顺利抽身。 仰头躺在竹床上,他深吐出一口气,缓解身上的燥热。 想著想著,思想有些跑歪了。 他侧头看著收拾药罐的人,开口问:“我们之前做过吗?” 范柳儿被他这话问得差点就鬆手了,这药可不便宜,若真是掉了,她得心疼死。 扭头瞪李沉壁一眼,“你又在瞎问些什么。” “这是瞎问?我是给你暖床的人,自然得知道我平日的使命是什么。” 范柳儿视线往下撇一眼,“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李沉壁也跟著低头看一眼,隨后抬起头,面不改色,“我想我们之前应该是做过。” “没有!”范柳儿回答得很果断。 她太了解李沉壁了,若是知道他俩以前日日都做,接下来她肯定逃不过。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李沉壁將话还给她。 “我当然信!”范柳儿回答得理直气壮。 “是吗?”李沉壁嘴角微扬,“可是,它跟你好像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