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7岁,我的兄弟是教主》 第一章 醒来 方源睁开眼。 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正发著惨白的光,照得人眼睛疼。 他眨了两下,又眨了两下,脑子里跟灌了浆糊似的,黏黏糊糊的,什么都搅不动。 这是哪儿? 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儿,不好闻,但也不难闻,闻久了还有点安心。 他后来才知道,那是医院的味道。 “醒了醒了!”一个大嗓门从旁边炸过来,带著浓重的熟悉口音, “你这孩子,可把你张姨嚇坏了!” 方源偏过头,看见一张圆脸,四十来岁,穿著铁路医院的护士服,正端著一个搪瓷缸子。 他认识这人,张姨,他妈生前的同事,铁路医院的护士。 不过,张姨有点太年轻了! 方源想张嘴叫一声,嗓子跟砂纸磨过似的,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 张姨赶紧放下缸子,拿小勺子舀了水送到他嘴边:“先別说话,喝口水。” 温水流进嗓子眼,舒服多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方源一边喝一边想,他这是怎么了? 脑子里像是有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 “你说你们俩,骑个自行车出去玩,怎么就能让车给剐了呢?” 张姨一边餵水一边念叨, “那吉普车也是,后视镜把你剐倒了,摔得后脑勺磕在马路牙子上,当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张姨我在医院干了二十年,看你满脸是血地推进来,腿都软了。” 方源听著,那些碎片慢慢拼起来了。 对了。 周末,他和黄小明骑著自行车出去溜达。 经过一个路口,后面窜上来一辆吉普车,后视镜剐了他一下。 他连人带车摔出去,后脑勺磕在马路牙子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黄小明呢? “小明那小子跳车的时候崴了脚,骨裂,没啥大事。” 张姨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他爸今天一大早就带著他坐火车走了,艺考,三试,他爸说不能耽误,背著他就上了火车。” 方源躺在床上,听著这些话,脑子里那团乱麻慢慢鬆开了。 不只是这些碎片鬆开了,还有一些別的什么东西也鬆开了。 像是一扇门,关了很久,突然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光从外面照进来,刺眼,但又让人想看。 他想起了一些事。 像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地在脑子里过。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没考上大学。 想起自己在青岛晃荡了好多年,干过苦力,跑过业务,没一样干得长久的。 你说惨吧,也不算最惨的,好歹有个发小黄小明照顾,在一家影视公司里做编剧。 可真要说不惨吧,自己结过婚,又离了,老婆带著闺女走了,闺女后来连他电话都不接。 房子卖了,自己去了bj,天天改稿子,天天加班,天天喝速溶咖啡。 四十七岁生日那天,倒在电脑前。 然后就没了。 方源盯著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上辈子活得挺累的,也没什么出息。 说难听点,就是混日子,混到最后连日子都没得混了。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真疼。 不是做梦。 “张姨,”方源开口了,声音还是沙,“今年是哪一年?” 张姨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脑门:“你是不是摔糊涂了?九六年啊,一九九六年,二月。” 一九九六年。 方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年份。 一九九六年,他十七岁,高二,下学期。 他妈走了快一年了。 他爸是列车长,常年跑青岛到bj的线,在家待不了几天。 他现在躺在铁路医院的病床上,脑袋上缝了几针,轻微脑震盪,晕晕乎乎的。 方源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还在过,但速度慢下来了。 他不再去想了,想多了头疼,本来就磕了一下,再想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脑子得更糊涂。 他现在唯一確定的是——他又活了一次。 至於活了之后干什么,他还没想好。 不急。 反正这辈子还长。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小心点呢?” 张姨还在念叨,念叨著念叨著,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你妈要是还在,看你这样得心疼成什么样……” 说到一半,她住了嘴。 方源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张姨有点尷尬,別过脸去擦了擦眼角,嘴里嘟囔著: “我去给你打壶热水,你好好躺著,別乱动。” 说完端著搪瓷缸子就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方源又闭上了眼睛。 他想了想他妈,想了一会儿那张脸,想了一会儿那个声音。 但没想太久,想多了难受。 他现在身体还虚著,脑子还晕著,想什么都费劲。 不如睡觉。 方源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真就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病房里开著灯,张姨不在,床头柜上放著一个保温桶,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著: “粥在桶里,记得喝。张姨。” 方源坐起来,这回脑袋没那么晕了,就是还有点胀。 打开保温桶,是小米粥,还热乎著,里面放了几颗红枣。 他拿勺子慢慢喝著,一口一口地,喝得很慢。 喝到一半的时候,病房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铁路制服,手里拎著个包,脸上带著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方建国。 方源他爸。 “醒了?”方建国把包放在椅子上,走到床边看了看他。 “嗯。” “医生说轻微脑震盪,得观察几天。” “嗯。” “小明他爸带他去bj了,三试,不能耽误。” “张姨跟我说了。” 方建国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来,沉默了。 父子俩就这么待著,一个喝粥,一个坐著,谁也不说话。 方源上辈子跟方建国也是这样,没什么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两代人,隔著一层东西,谁也够不著谁。 但今天方源看著方建国那张疲惫的脸,心里头突然冒出个念头—— 他爸是不是老得有点快?四十二岁的人,怎么头髮都白了一半了? “爸。”方源叫了一声。 方建国抬起头。 “我没事,你不用请假。” 方建国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说:“请了一天。” “那明天就回去吧,別耽误工作。” 方建国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以前的方源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的方源只会闷著头不说话,或者不耐烦地让他走。 “行。”方建国点了点头。 病房里又安静了。 方源喝完粥,把保温桶盖上,靠在床上。 方建国还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方建国突然开口了:“方源,你以后想干什么?” 方源转过头看著他。 他爸从没问过这种问题。 “没想好。”方源说。 这是实话。 他刚从四十七岁回到十七岁,脑子还晕著呢,哪有心思想以后的事。 方建国又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好想想。不能一辈子糊里糊涂的。” 方源没接话。 方建国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 走之前他在床头柜上留了二百块钱,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听张姨的话,好好养著。”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跟他这个人一样,笨拙,但实在。 方源把钱收好,纸条也收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方源就在医院里养著。 张姨每天来看他,给他带饭,帮他换药,念叨他几句。 病房里就他一个人,清净得有点过分。 方源閒著没事,就开始想事儿。 想上辈子那些事儿,想这辈子该怎么过。 上辈子他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是没钱,是没机会,是没有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能干什么,就一天天地混,混到后来连混的力气都没了。 那这辈子呢? 方源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明確的答案。 但他想清楚了一件事——不管干什么,都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糊里糊涂地过了。 他得给自己找条路,一条不一样的路。 至於这条路是什么,不急。 他才十七岁,有的是时间想。 方源在医院里躺了五天,医生说恢復得不错,可以出院了。 张姨帮他办了手续,又给他塞了一袋子水果,叮嘱他回去好好吃饭,別熬夜,伤口別沾水。 方源一一应著,拎著东西走出了医院大门。 二月的青岛,风还有点凉。 方源站在医院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海腥味,混著汽车尾气的味道,不好闻,但真实。 他活著。 他又活了一次。 方源把水果袋子换了个手拎著,迈步往家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 天灰濛濛的,没什么好看的。 但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笑了。 上辈子的事儿,就让它留在上辈子吧。 这辈子,他得活出个样子来。 第二章 那根木头回来了 回到家,把东西放下,先去洗了个澡。 五天没洗澡,身上都快餿了。 方源小心翼翼地避开后脑勺的伤口,拿毛巾把身上擦了好几遍,才算把自己拾掇乾净了。 出来的时候,电话响了。 家里有电话,他爸工作需要。 “方源?你出院了?” 是黄小明的电话,声音带著点兴奋。 “嗯,刚到家。” 方源一边擦头髮一边说,“你怎么样?脚好了没?” “哪那么快,骨裂!医生说至少得养一个月。” 黄小明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 “不过没事,我爸背著我来的bj,艺考没耽误。” 方源靠在沙发上,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考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过了。”黄小明的语气有点怪,不是兴奋,也不是不高兴, 就是那种“我过了但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的感觉。 “过了?”方源愣了一下, “那这不是好事吗?你怎么听著跟吃了苦瓜似的?” “过了是过了,但是……”黄小明又沉默了几秒, “算了,电话里说不清楚。我明天就回家了,我当面跟你说。对了,你脑袋没事吧?” “轻微脑震盪,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你说咱俩这运气,出去玩一趟还能让车给剐了。我妈说了,以后再也不让我骑自行车了。” 方源笑了笑:“你也该买辆车了。” “我哪有钱买车啊,你给啊?” “等我中了彩票给你买。” “拉倒吧你,你连彩票站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两人扯了几句,掛了电话。 黄小明跟他是对门,两家经济条件在青岛还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两个人从小玩到大,方源小一岁。 方源知道前世他这次考试通过了,也就是从这次开始,未来的黄教主开始了气运人生。 方源把家里收拾了一下。 他妈走了一年了,他爸不在家,这屋子就他一个人住。 平时他也不怎么收拾,东西扔得乱七八糟的。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看哪儿都不顺眼。 拿了块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又把地上的灰扫了,连窗户都擦了。 收拾完了,他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来一个笔记本。 封面上写著“日记”两个字,是他上初一的时候买的,写了没几页就扔在那儿了。 方源翻开看了看,前面几页写著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字跡歪歪扭扭的,看著就幼稚。 他把前面那几页撕了,翻到空白页,拿起笔,想了想,写下了一行字: 一九九六年二月二十八日,晴。出院了。黄小明过了艺考。 写完之后看著这行字,觉得自己挺无聊的。 但又觉得,应该记点什么。 不是为了给別人看,是为了让自己记住。 晚上,方源自己做了点饭。 这是从妈妈去世后,自己后天培养的爱好之一,没办法,老爹大部分时间不在家。 当然,去黄小明家蹭饭的时间更多。 早上,张姨上班前给他送来了足够一天的吃食。 下午,“砰砰砰”三声,带著一种迫不及待的劲儿。 方源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著黄小明。准確地说,是拄著拐杖站著的黄小明。 他右腿上打著石膏,从脚踝一直打到膝盖,白花花的,上面还被人写了字,歪歪扭扭的—— “早日康復”“黄小明加油”“骨折快乐”——不知道是谁写的。 方源愣了一下,往对门看了一眼—— 黄小明家的门开著,他爸正往里搬行李。 “你回来了?” 方源往旁边让了让,“进来进来。” 黄小明拄著拐杖一跳一跳地蹦进来。 方源顺手把门关上,扶了他一把。 黄小明蹦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把打著石膏的右腿架在茶几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算到家了,”他说, “从bj回来这一路,我爸背著我上下火车,跟背麻袋似的,我的腰都快被他勒断了。” 方源看了看这傻不拉几的髮小,眼睛有点酸涩。 前世如日中天的的黄教主,可是非常照顾自己的。 在他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那条石膏腿: “你这什么情况?” “骨裂,” 黄小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语气倒是无所谓, “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崴的,当时没觉得疼,站起来走了两步,走不动了。 黄小明说, “就是这一个月得拄拐,跟个残疾人似的,太丟人了。” 方源笑了笑,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 黄小明接过来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窝,看著方源。 “你脑袋没事了?”他问。 “没事了,缝了六针,轻微脑震盪。” “六针?”黄小明呲了呲牙, “那你比我惨。我这就是骨头裂了个缝,你这脑袋上开了个口子。” “磕在马路牙子上了,能不开口子吗。” 方源摸了摸后脑勺的纱布, “行了,別说我了。你艺考怎么样?” 黄小明没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发上,看著对面墙上掛的那幅日历—— 一个穿泳装的金髮女郎,也不知道方源他爸从哪儿弄来的——像是在组织语言。 方源也不催他,等著。 “过了,”黄小明终於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专业合格证拿到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方源说。 “过了是过了,但是——” 黄小明顿了一下,伸手挠了挠头髮, “算了,我跟你从头说。”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 上辈子黄小明就是这个德行,高二开始偷偷抽菸,后来抽了二十多年也没戒掉。 “三试那天,”黄小明夹著烟,眯著眼睛说, “我们那一组六个人,考的是即兴小品。题目抽出来的时候我就懵了——『车站送別』。” “这题目不难吧?”方源说。 “题目不难,难的是我这组有个復读生,人家去年就考过三试了,在台上那个稳当劲儿,我看著就慌。” 黄小明又吸了一口烟, “轮到我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就知道按之前排练的来。演完了我自己都知道,演砸了。” 方源听著,没插嘴。 “演完之后是单独面试,考官让我进去的时候,我心里头就一个念头——完了,肯定没戏了。” 黄小明把菸灰弹在地上, “我进去,站在那儿,考官看了我大概有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 他停下来,又吸了一口烟。 方源看著他:“说什么了?” 黄小明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抬起头,表情有点复杂:“他让我表演捉蛐蛐。』” 方源愣了一下,有点想笑。艺考这么玩儿吗? “你怎么表演的?” 黄小明点了点头,“我拒绝了,我说青岛没有蛐蛐。』” 方源靠在沙发上,好吧,真有你的,前世传闻是真的。 前世黄小明在考试中的表现堪称“砸场子”级別。 老师让他展示形体,他做起了广播体操。 表演捉蛐蛐,他说“我们青岛没有蛐蛐”。 表演打人,他非常认真地说:“我不打人,打人不是好孩子”。 表演骂人,他一本正经地说:“我们青岛人说话从来不带脏字”。 才艺表演环节,黄晓明高歌了一曲《火火的歌谣》。 这歌有不少高音,显然不適合用作考场表演,黄小明不时走音和破音,把老师们都逗乐了。 当时招生的老师中有人提出异议,说这个孩子太像一块木头了。 但崔新琴老师说:“即使是木头,也是一块美丽的、可造就的木头。” 崔新琴后来解释录取他的原因:“那时候就是觉得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单纯,笑起来那么灿烂的孩子。虽然他不是很会表演,但是这个可以通过学习来实现,就他本身条件而言,他的脸就值300分,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好吧,这就开始遇到贵人了! 黄小明突然想起来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递给方源, “你看看这个。” 方源接过来打开,是一张《北京电影学院表演专业考试通知书》,上面印著黄小明的名字和准考证號,还有一个红色的公章。 “专业合格,准予参加全国高等学校统一招生考试。” 方源念了一遍,把通知书还给他,“行啊你。” 黄小明把通知书仔细叠好,揣回兜里,脸上终於露出了一点笑模样: “专业合格有什么用,文化课过不了线还是白搭。我上学期期末文化课考了多少你知道不?” “多少?” “三百二十。” 方源嘴角抽了一下。 三百二十分,连专科线都不够。 “所以接下来我得拼文化课了,”黄小明说, “我爸说了,这学期给我请个家教,数学和英语都得补。” 他看了方源一眼: “你呢?你以后想干什么?” 方源愣了一下。 又是这个问题。 他爸问过,现在黄小明也问。 “还没想好,”方源说。 黄小明看了他一眼,说: “你得赶紧想。咱俩以前一个比一个糊里糊涂的,那可不行。我都想好了,考北电,当演员。你也得给自己找个目標。” 方源笑了笑。 第三章 开学 黄小明又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对了,你住院那几天,学校已经开学了。” “我知道,”方源说,“明天我就去上课。” “你还真去啊?” 黄小明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不是最烦上学吗?” “烦也得去,”他说,“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儿。” 黄小明看著他,没说话。 窗外的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 方源靠在沙发上,看著那道光线发呆。 上辈子的事儿,就让它留在上辈子吧。 黄小明把烟掐灭了,把打著石膏的腿从茶几上搬下来,撑著拐杖站起来。 “我回去了,”他说,“明天你去上课了跟我说一声,我一个人在家闷得慌。” “行。” 黄小明拄著拐杖一跳一跳地往门口走,方源帮他把门打开。 黄小明蹦到走廊里,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源,”他说。 “嗯?” “你要是想好了干什么,告诉我一声。” 方源靠在门框上,笑了笑:“行。实在没辙,以后跟你混。” “哥以后给你条大腿,让你抱。” 黄小明转过身,拄著拐杖蹦进了对门。 方源把门关上,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会儿。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站久了没动静,灯灭了。 黑暗里只有对面门缝底下透出来的一线光,细细的,黄黄的,像一条金线。 方源站了一会儿,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他转身回了屋。 方源背著书包走进校门,看著那些穿著蓝白校服的学生们,觉得有点恍惚。 上辈子他在这里上了三年学,现在又回来了。 青岛一中的校园不大,教学楼有点旧,操场铺的是煤渣跑道,跑起来灰扑扑的。 方源的教室在教学楼三层,高二三班—— 过了这个学期,他们就是高三了。 方源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三三两两地聊著寒假的事,有的在补作业,有的在抄作业。 方源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好。 “方源?你头好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方源转过头,看见同桌刘凯正看著他。 刘凯是个瘦高个儿,戴眼镜,学习中等偏上,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嘴碎。 “好了。”方源说。 “听说你跟黄小明出去骑车被车撞了?黄小明脚断了?” “骨裂,不是断。” “哦哦,骨裂。”刘凯点了点头,“那你脑袋呢?脑震盪?” “轻微脑震盪,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刘凯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我跟你说,班主任上学期期末说这学期要重新排座位,不知道咱俩还能不能坐一起。” 方源笑了笑:“那得看你的成绩了。” “你成绩还不如我呢。”刘凯翻了个白眼。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姜珊走进教室,四十来岁,教语文,瘦高个儿,戴著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但句句带刺。 “这学期是高二下学期了,” 姜珊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全班, “离高考还有不到一年半。从现在开始,谁要是还想著玩,想著谈恋爱,想著混日子,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 “这学期我们重新排座位,按上学期的期末成绩。” 方源的心沉了一下。 按成绩排座位,他上学期期末考了班里三十八名,能坐哪儿? 大概就是最后一排靠墙的那个角落了。 果然,排完座位,方源被调到了最后一排最靠墙角的位置。 旁边是一个比他成绩还差的学生陈霞,上课基本就是睡觉。 方源没说什么,拿著书包换了位置。 他不怪姜珊。 按成绩排座位,这学校的传统。 你要想坐前面,就自己把成绩提上去。 怨天尤人没用。 上课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讲的是圆锥曲线。 方源翻开课本,看著那些椭圆、双曲线、拋物线的公式,脑子又开始发懵。 上辈子他数学就不好,这辈子隔了几十年再来看这些东西,简直像天书。 但他咬著牙听,听不懂也听,把老师写在黑板上的每一个步骤都抄下来。 一节课下来,他抄了满满两页纸。 虽然大部分內容还是不太懂,但他觉得,多听几遍应该能懂。 课间的时候,刘凯跑过来找他:“方源,你没事吧?” “没事啊,怎么了?” “你上课怎么不睡觉了?” 方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想睡了。” 刘凯看了他一眼,有点懵,但没多问,说了句“那你加油”,就跑了。 方源坐在座位上,翻开刚才抄的那两页纸,又看了一遍。 还是看不懂。 他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操场。 二月底的青岛,天还有点冷,操场上没什么人。 几个体育生穿著短裤在跑圈,跑得呼哧呼哧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语文。 姜珊站在讲台上,讲的是文言文,《烛之武退秦师》。 方源上辈子学过这篇,但早就忘光了,现在听姜珊讲,跟听新的一样。 “烛之武这个人,一辈子没被重用,到了七十多岁,国家有难了,才想起来用他。” 姜珊说,“你们现在才十七八岁,有的是时间。但时间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浪费的。” 方源听著这话,觉得姜珊是在说他。 也许不是特意说他,但这话確实戳中了他。 上辈子他把时间全浪费了。 这辈子,不能再浪费了。 不过,语文课他听起来並不费劲,而且,好像看一遍就能记住。 这倒是好消息。 方源最不担心的其实是英语和语文,毕竟前世有十几年的时间跟文章和英文在打交道,翻译和改编是主要工作。 课程熟悉一下,相信会有好成绩。 放学的时候,方源喊住了陈霞。 “干嘛?”陈霞一副很拽的样子, 方源顿了顿,不知道怎么开口。 前世二人打交道不多,好像陈霞没参加高考,高三下学期的时候父母离婚了。 她跟著妈妈去了国外,后来在国外混的很好,有次回国还找人打听过他。 二人也就是在高三上半年有过接触。 他犹豫片刻,终於开口:“陈霞,你……最近家里还好吗?” 陈霞愣了一下,眼神微闪,隨即冷笑:“关你什么事?” 方源没退缩,声音放轻了些:“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她怔住,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忽然別过脸去:“少多管閒事。” 她没再说话,只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你这学习,是就这样放弃了?” “我去,方源你脑袋摔坏了?” 陈霞惊讶地看著他,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成绩比我好吗?” “我要好好学习了,你也不要放弃!” 上辈子的方源,遇到困难的第一反应是放弃。 这辈子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变成了“试试看”。 也许是因为上辈子试的机会太少了。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知道放弃是什么滋味了 “真是把脑子摔傻了,等你先超过我再说吧。” 陈霞不屑一顾的撇撇嘴。 第四章 月考 二月底的青岛,天还没黑透,路灯已经亮了。 方源骑得很慢,脑子里在想著今天上课的內容。 数学的圆锥曲线,他抄了两页纸,但还是不太懂。 语文的文言文,他倒是听进去了。 《烛之武退秦师》这篇文章,讲的是一个老头子在国家危难的时候挺身而出。 方源觉得,自己上辈子活得还不如那个老头子。 至少人家七十多岁还有人想起来用他。 他上辈子四十七岁倒在电脑前,估计都没几个人记得。 方源骑著车,经过新华书店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他想了想,没进去,直接骑回家了。 回到家,方源把书包放下,坐到书桌前。 他翻开笔记本,看著昨天点下的那个小黑点,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拿起笔,在那一页的顶端写下了两行字: 我想写点什么。 但我还不知道写什么。 写完之后,他觉得这句话挺傻的。 但他没划掉。 方源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他拿出数学课本,开始看今天抄的那些笔记。 看不懂的地方,他就多看几遍。 还是看不懂,他就先跳过去,看后面的。 不急。 他有一年半的时间。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橘黄色的光。 方源坐在书桌前,对著数学课本,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很慢,但他在看。 这就够了。 开学第三周,班主任姜珊在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上宣布了下周二月考的消息。 “下周二周三,两天,考六门。” 姜珊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全班, “这是本学期第一次月考,也是分科前的最后一次大考。 考完这次,你们就要决定选文科还是理科了,所以这次考试的成绩,对你们做决定有参考意义。” 教室里嗡嗡地响了一阵。 方源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把姜珊的话听进去了。 分科。 他上辈子选的是理科。 为什么选理科? 因为那时候流行一句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他爸也这么说,周围的同学也这么说,他就隨大流选了理科。 结果呢? 物理听不懂,化学跟不上,数学一塌糊涂,最后高考考了两百多分,连专科都没考上。 这辈子,他不打算再犯这个错了。 方源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半个多月的笔记。 语文一本,英语一本,数学一本,还有一本是文综的—— 歷史、地理、政治,他都记在一个本子上,分了三栏。 这半个多月,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背英语单词,背语文古诗文。 晚上回到家,做完作业再自己看一个小时的书。 周末去图书馆,一坐就是一整天。 刘凯说他疯了。 “你是不是被车撞开窍了?” 刘凯有一次课间的时候跑来问他,表情跟看外星人似的, “你以前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发呆,现在你居然记笔记?方源,你到底怎么了?” 方源当时笑了笑,说:“想考大学了。” 刘凯愣了两秒,然后“切”了一声: “谁不想考大学啊,关键是考得上考不上。” 方源没跟他爭。 考得上考不上,得考了才知道。 周二,月考。 第一场考语文。 方源拿到卷子,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默写题,十句,都是课本上的古诗文,他这半个多月每天早上背,基本上都背下来了。 阅读理解是一篇散文,写的是故乡,文字挺美的,方源读了两遍,觉得能读懂。 作文题目是“成长的代价”,要求八百字。 方源看著这个作文题目,愣了一会儿。 成长的代价。 他上辈子活到五十岁,要说成长,確实成长了。 但那个成长来得太晚了,代价太大了。 大到他付出了整个人生。 方源深吸一口气,开始写。 他没有用什么花哨的修辞,也没有堆砌什么华丽的辞藻。 他就是老老实实地写,写一个人从懵懂到清醒的过程,写那些走了弯路之后才明白的道理。 语言很朴素,但每一个字都是他自己嚼过的东西。 写了大概九百字,他收了尾,检查了一遍前面的题目,把几个拿不准的选择题改了两道。 交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语文应该考得还行。 下午考数学。 方源拿到卷子,心里头先给自己打了一针预防针—— 別慌,会的做,不会的跳过,別在一道题上死磕。 选择题,前十道他还能对付,后面的就开始懵了。 填空题做了两道,剩下两道空著了。 大题第一道是三角函数,他做了第一问,第二问不会。 第二道是立体几何,他建了个坐標系,硬算了一通,也不知道对不对。 后面的几道大题,他就看了一眼,写了“解”字,然后空著了。 考完数学出来,方源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看著操场上那些打篮球的学生,心里头没什么波澜。 数学嘛,他上辈子就没学好,这辈子才捡起来半个多月,能考及格才怪。 但他不急。 数学这个东西,急不来。 他得从高一的课本开始看,一点点地把那些漏洞补上。 这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第二天,英语和文综。 英语是方源上辈子相对擅长的科目。 不是因为他学得好,而是因为他上辈子做编剧的时候,为了改写美剧的剧本,硬著头皮看了大量的英文资料,词汇量和语感都是那时候磨出来的。 虽然口语还是磕磕绊绊,但阅读和写作还行。 卷子做下来,他觉得自己应该能考一百一以上。 文综是最后一门,歷史、地理、政治合在一张卷子上。 方源拿到卷子,先翻了翻。 歷史考的是中国古代史,从先秦到明清。 他这半个多月把歷史课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脑子里大致有了个框架。 地理考的是自然地理和人文地理,他背了不少,但有些综合题还是不太会。 政治考的是经济学常识,供求关係、价值规律这些东西,他上辈子做编剧的时候接触过一些,不算太陌生。 方源一道一道地做,会的写满,不会的先空著,回头再蒙。 交卷的时候,他看了看手錶,还有十五分钟。 他把卷子交了,收拾好东西,走出了考场。 考完试之后是两天的空档。 老师们阅卷,学生们自习。 第五章 表扬 周三下午,姜珊抱著一摞卷子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 每次考完试发成绩,都是这种气氛——有人紧张,有人期待,有人无所谓。 “这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 姜珊把卷子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我先说总分。” 全班四十五双眼睛盯著她。 “第一名,林晓彤,六百三十二分。”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林晓彤是班里的学霸,常年第一,没什么悬念。 “第二名,张浩然,六百零一分。” “第三名,王思雨,五百九十三分。” 姜珊一个一个地念著,从第一名念到第二十名。 念到第二十名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什么动静了,大家都在等自己的名字。 “第二十一名,刘凯,四百八十二分。” 刘凯坐在前面,回过头看了方源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姜珊继续念。 念到第三十名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第三十名,孙悦,四百零一分。” 方源靠在椅子上,心里头在算—— 前三十名没有他,那他应该在三十名以后。 上学期期末他是四十五名,全班四十八人。 “第三十一名,赵磊,三百九十八分。” “第三十二名,李梦瑶,三百九十五分。” “第三十三名,方源,三百九十分。” 方源愣了一下。 三百九十分。 比上学期期末多了五十分。 姜珊继续念后面的名字,但方源已经没怎么听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桌面,心里头翻涌著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兴奋,也不是得意。 那种你付出了努力,然后看到了结果的感觉。 虽然这个结果还不够好,但它告诉你——你做的是对的,你走的路没错。 姜珊念完了所有人的分数,把成绩单贴在了教室后面的墙上。 “卷子我让课代表发下去,你们自己看看错在哪儿了。明天开始讲评。” 姜珊说完,抱著教案走了。 方源去后面看了一眼成绩单。 语文:110分。 班级最高分是林晓彤的126分,方源的110分排在班里第九。 英语:122分。 这个分数排班里第六,仅次於那几个英语好的女生。 数学:38分。 方源看著这个数字,嘴角抽了一下。 三十八分。 全班最低。 隔壁桌那个整天睡觉的陈霞都考了四十五分,他考了三十八分。 文综:120分。 歷史、地理、政治各科都在四十分上下,不高不低,中等偏下的水平。 总分三百九,班级排名三十三。 比上学期期末前进了十二名。 方源站在成绩单前看了一会儿,把每个分数都记在了心里。 陈霞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看了一眼他的分数,又看了一眼他的人,嘴巴张了张,合上了,又张开了: “方源,你语文考了一百一?英语一百二十二?” “嗯。” “你上学期语文才考了八十二,英语七十八。” 陈霞的声音有点发飘,“你是怎么做到的?” 方源想了想,说:“背的。” “背的?”陈霞瞪著眼睛, “语文阅读理解也能背?作文也能背?” 方源笑了笑,没解释。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刘凯从前面的座位跑过来,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 “方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找家教了?” “没有。” “那你怎么考的?” “我说了,背的。”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语文课。 姜珊把上次月考的作文讲完了,还剩十分钟,她说要讲一件事。 “这次月考,我们班有几个同学的进步比较明显,” 姜珊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教室,“方源,你站起来。” 方源愣了一下,站了起来。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方源以前从来不是被老师点名表扬的那种学生。 他被点名的时候,要么是迟到,要么是没交作业,要么是上课睡觉。 像今天这样,因为成绩被叫起来,还是头一回。 “方源上学期期末考了四十五名,这次考了三十三名,前进了十二名,” 姜珊说, “语文一百一十分,英语一百二十二分,这两科都在班里前十。”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我知道有些同学会觉得,三十三名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姜珊说, “但我要说的是,一个人能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从四十五名进步到三十三名, 而且是在语文和英语这两科上考出这样的成绩,说明这个人在用功,在动脑子。 这就比那些原地踏步的同学强。” 方源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头挺复杂的。 上辈子他从来没被老师这样说过。 倒不是说他不在乎,而是他从来没给过老师在乎他的机会。 “方源,你坐下吧。” 姜珊说完,又看了一眼全班, “我想说的是,学习这件事,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怕的是你从来不开始。” 下课铃响了。 姜珊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方源: “方源,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方源跟著姜珊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几个老师,大多数人都下班了。 姜珊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方源坐下来。 “你这次月考的作文我看了,” 姜珊从一摞卷子里抽出方源的那张,放在桌上, “你自己看看。” 方源低头看了一眼。 作文那一页上,姜珊用红笔写了一个“50”,满分六十,五十分不算高,但也算中上。 “你的语言不是最好的,但你的文章有內容,” 姜珊说, “你写的是一个人从懵懂到清醒的过程,写得很朴素,但很真诚。 我当了这么多年语文老师,看了太多学生的作文,大部分都是套话、空话、漂亮话。 你这个不是,你这个是真正想了之后写出来的。” 方源没说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姜珊看著他, “我感觉你最近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你上课就是混,现在你上课听讲,做笔记,连数学课你都听。 虽然数学还是没及格,但数学老师说你在认真听课。” 方源想了想,说:“就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想通了自己要干什么。” 姜珊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把作文卷子放回去,靠在椅背上,看著方源,说 :“你的语文和英语底子不错,文综也能补上来。 但你的数学太差了,三十八分,这个分数拉了你太多的分。” “我知道,”方源说,“我在补。” “怎么补?” “从高一的课本开始看,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地过。” 姜珊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点意外。 “你这样补太慢了,” 姜珊说, “我给你推荐一个数学老师,退休的老教师,专门带高三毕业班的。 他周末在家带几个学生,收费也不贵。 你要是想补,我可以帮你问问他还有没有名额。” 方源想了想,点了点头:“好,谢谢姜老师。” “你回去想一下选文科还是理科,” 姜珊说, “你文科成绩明显好於理科,数学虽然差,但选文科的话,数学要求没那么高。 你这一年半拼一拼,考个本科还是有希望的。” 方源说:“我想好了,选文科。” 姜珊点了点头: “行,那你把数学抓紧了。別的科目也別落下。” “嗯。” 第六章 小说 方源从办公室出来,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天快黑了,走廊的灯还没开,光线有点暗。 他走过高三二班教室门口的时候,看见里面还有几个人在扫地。 其中一个是黄小明。 黄小明脚上的石膏已经拆了,但还拄著拐杖,一条腿站著,另一条腿虚点著地,拿著扫帚在扫地。 方源走进去:“你怎么还值日呢?” 黄小明抬头看见他,笑了: “我自愿的,在教室里坐著太闷了,出来活动活动。” 方源从他手里拿过扫帚: “你歇著吧,我帮你扫。” 黄小明也没推辞,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把拐杖靠在墙上,看著方源扫地。 “你今天被姜珊叫去办公室了?”黄小明问。 “嗯。” “批你了?” “不是,表扬我了。” 方源一边扫地一边说, “我这次月考考了三十三名,前进了十二名。” 黄小明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 “多少分?” “三百九。” 黄小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过了一会儿才说: “你上学期期末才考了三百四吧?” “三百四。” “那你这进步挺大的啊。” 黄小明的语气里带著点羡慕, “我这次考了三百一,又退步了。脚伤了之后上课老走神,好几科都没考好。” 方源把垃圾扫成一堆,说: “你现在脚快好了,后面抓紧就行了。就几个月了。” 黄小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点了点头,“够用。” 方源把扫帚放下,坐在黄小明旁边的椅子上。 走廊里的灯突然亮了,大概是哪个路过的跺了一下脚。 橘黄色的光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 “小明哥,”方源说。 “嗯?” “我选文科了。” 黄小明转头看著他,想了一下,说: “你文科成绩好,选文科是对的。我也是文科,北电錶演系文化课看的是文科成绩。” 方源点了点头。 “小源,”黄小明说, “你这次进步了十二名,下次月考能不能再进步十二名?” 方源想了想,笑了:“那得考到二十一名。” “你敢不敢?” 方源看著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外是灰蓝色的天,远处有几盏灯亮著,星星点点的。 “试试看吧,”他说。 接下来的日子,方源开始了学校、图书馆、家三点一线的生活,开始了拼命的学习。 数学辅导班最终没去。 他觉得用不上,数学还有时间,按照计划来的及提升。 黄小明就不行了,白天上课,晚上辅导班,周末辅导班。 没办法,前边基础太差,欠的太多。 时间飞快,转眼间到了五月。 在刘凯和陈霞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连续两次月考,方源的成绩分別到了420分、460分。 名次也到了班级前20名。 这对於曾经在班级末尾徘徊的方源来说,简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以前他的名字总是和“拖后腿”、“吊车尾”这些词联繫在一起。 现在,他的名字开始出现在进步榜单的前列。 甚至偶尔会被老师在课堂上当作正面例子提及。 “你真是畜牲啊” 陈霞望著方源,无语道, “你这么疯狂,会没朋友的。” “你也可以的。”房源笑著说。 “我可没你那么变態!” “试试唄?没准你也行。” 方源其实知道,这学期后的暑假,陈霞家里就会有变故。 陈霞的性格也大变,以前大大咧咧,男孩子般的野丫头不见了。 学习成绩在高三上半年,突飞猛进。 原来一起玩的一些社会青年还来骚扰她。 有次被路过的方源看见,挺身赶走了几个小青年。 因此二人有了些接触。 可惜下半年就跟母亲出国定居了。 突然间,方源有了想法, “有个事,商量下。” “什么?” “我想写部小说,用你做原型,可以吗?” “你疯了!脑子真坏了?还写小说,你咋不上天?” “如果,我说如果,小说能发表,你可不可以按照小说写的那样做?” 陈霞愣了一下,捂住胸口, “方源,你想什么呢?你是不是想看我废了你?” “我没你想的那么齷齪。” “呸,流氓!” “就这样说好了哈!” “滚!” 晚上,方源又到黄小明家里蹭饭。 “大明星,上次模擬考试多少分?” “闭嘴吧你,就好像別人不知道你考了460分一样” “说说唄,多少?” “320” “哎吆,不错呀,提高10分!” “你小子皮痒了是吧?” “没事,再加把劲,要是高考你能还考320,基本就能过线。” “切,你说了算呀!” 方源记得,前世黄小明就是考了308分,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商量个事儿唄?” “有屁快放!” “你这忙著用功,家里的电脑我用用唄。” 黄小明瞅了眼方源, “你用电脑干什么?你別以为刚有点成绩就想著玩儿。” “想什么呢,我想用电脑打字,手写太累。” “还有印表机一起借给我。” “你先告诉我到底想干什么?” “也没啥,就是现在学习没压力了,閒得慌,想写点东西!” “我去,你才多少分呀,就没压力了。” “反正高考够用。” “你就吹吧你。” “我想写小说,等你大学学好了,改成剧本,让你来演。” 黄小明一口水碰了出来,指著方源半天没说上话来。 “我想好了,以后我不想跟著你混,我的大腿让你抱。” 方源认真地说。 “哈哈哈,好好好,我等著你。” 黄小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牛逼!” 折腾了半天,方源才把电脑和印表机帮到了自己家里安装好。 现在的电脑也就是打打字,玩一下简单游戏,还没有网络呢。 开机就等了好几分钟。 方源面带微笑的打下了几个字。 《垫底辣妹升学记》 陈霞,来了。 方源准备把前世的这部《电影》小说版本背景改成国內。 主角就叫陈霞。 就此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开始了码字。 边回忆边改写。 好在记忆越来越清晰。 这天放学后,方源递给了陈霞一张纸。 授权书?陈霞比较疑惑。 “我去,你来真的?” “那当然了,授权我以你的名字进行小说创作。” “不是,你写什么样的小说,不会干坏事吧?” “干坏事儿的能让我发表吗?赶紧的,你不会害怕了吧?” “去你的,我怕啥?” 陈霞拿过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先说好,没授权费,”方源喜滋滋地收好。 “要是拿到稿费,请你吃饭。” “你个奸商!” 第七章 《垫底辣妹》 前世电影《垫底辣妹》於2015年上映。 改编自坪田信贵所著的真实故事: 《年级倒数第一的辣妹一年內偏差值提升40以上並考入庆应大学的故事》。 影片讲述了一个知识水平仅相当於小学四年级的高中女生,在一年半內逆袭考入日本顶尖私立大学庆应义塾的励志故事。 故事的女主角工藤沙耶加从小因校园欺凌事件转学到私立明兰女子中学。 这所学校有內部升学制度,即使不努力学习也可以直升高中大学。 沙耶加的母亲希望女儿做自己喜欢的事、过得开心就好,对她的学习从不干涉。 而父亲则重男轻女,將所有精力与期望都倾注在弟弟身上,一心培养他成为职业棒球选手,对沙耶加和妹妹几乎不闻不问。 在这种环境下,沙耶加终日与三个闺蜜吃喝玩乐,染金髮、化浓妆、穿短裙,对学习完全不上心,成绩理所当然地沦为全年级倒数第一。 高二时,她因藏匿香菸被老师发现,因拒绝供出同伙而被学校处以无期休学处分,失去了直升大学的机会。 母亲没有责备她,反而鼓励她尝试参加其他大学的入学考试,並带她来到了坪田信贵开办的补习班“青峰塾”。 第一次见面,坪田老师被沙耶加的金色捲髮、浓艷化妆、耳环脐环、露脐装短热裤的超时尚装扮嚇了一跳,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反而夸讚她的造型很酷,还开玩笑说自己肚子太大穿不了露脐装。 两人很快打成一片。 测试结果令坪田大吃一惊: 已经高中二年级的沙耶加,知识水平竟然仅相当於小学四年级—— 她分不清东南西北。 做试卷完美避开了所有正確答案,得了零分。 然而坪田並没有嘲笑她,反而称讚她的想法是“天才级的构思”。 说虽然全部答错,但所有解答栏都填满了,这种积极態度非常好。 在坪田的建议下,沙耶加定下了“庆应大学”这个几乎不可能的目標—— 这意味著她必须赶超全国约70万考生中的67万人,从排名倒数2%跃升至前2%。 沙耶加抱著开玩笑的心態填了表格,但坪田老师是认真的。 补习的日子开始了。 坪田老师採用了独特的教学方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用漫画引导沙耶加学习日本史,用自己年轻时的黑歷史丑照作为考试奖励, 用“庆应有很多帅哥”激发她的动力。 沙耶加也展现出了惊人的意志力—— 她和朋友去ktv唱歌时也在埋头做题,骑自行车回家的路上大声背诵英语单词, 凌晨通宵学习后迎著朝阳回家。 为了激励自己,她甚至剪掉了心爱的长髮。 但逆袭之路並非一帆风顺。 在学校,班主任西村老师当著全班的面嘲笑她是“渣滓”,说她要考庆应简直是天方夜谭。 沙耶加毫不示弱,一拍桌子站起来说“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 和老师打赌: 如果她考上了,老师就要全裸倒立绕学校一圈。 更大的打击来自成绩本身。 经过一段时间努力后,沙耶加在模擬考试中依然达不到庆应的录取线。 看著试卷上不理想的分数,她崩溃了—— 那种“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不行”的绝望感几乎將她压垮。 她在大雨中跑到补习班找坪田,哭著说要放弃目標,换一所更容易考的大学。 坪田没有放弃她。 他拿出一个鸡蛋,当著沙耶加的面说: “鸡蛋能立起来吗?常识告诉我们不能,但如果我们换个角度……” 他把鸡蛋立在桌上,告诉沙耶加: 不要被先入为主的观念束缚,凡事皆有可能。 他还建议沙耶加亲自去庆应大学看一看。 当沙耶加站在庆应校园里,看到那些自信从容的大学生时,她重新燃起了斗。 沙耶加背后有母亲无条件的支持。 为了支付补习班学费,母亲不惜取出女儿的保险和存款,晚上还要出去打零工。 她告诉沙耶加: “就算考不上也没关係,你已经很努力了,能看到你的笑容,我就是幸福的。” 沙耶加的三个闺蜜看到她如此拼命,主动提出暂时不聚会了,等她考完再一起玩。 她们说: “我们不学了,但我们会等你,你不能因为我们的关係而降低自己的目標。” 考试当天,坪田老师送给沙耶加一罐“合格咖啡”为她打气。 没想到这罐咖啡让沙耶加在考场上闹了肚子, 导致她最擅长的文学部考试发挥失常,落选了第一志愿。 但第二天,她沉著冷静地参加了自己並不擅长的政策学部考试,最终超常发挥—— 被庆应大学综合政策学部录取了。 得知结果的那一刻,沙耶加从补习班一路跑到坪田老师面前,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坪田老师后来在给她的信中说: “你曾说,是我改变了你的人生。 但其实,正是你努力的样子,改变了许多人的人生。” 影片的最后,沙耶加穿著西装踏入庆应大学校园,曾经的“小太妹”变成了自信的大学生。 这个故事是真实的—— 现实中的小林沙耶加在坪田老师的指导下,確实完成了这场惊人的逆袭。 ——它让人相信:无论起点多低,只要开始努力,永远都不晚。 这部影片,前世里方源印象深刻,回忆起来毫不费力。 要做的只是进行修改, 主人公换成陈霞。 背景换成青岛一中。 其它一些情节下修改到更符合国情。 他把陈霞第一次模擬考试的成绩写得很惨,比之前更惨。 陈霞拿到成绩单的时候,手在发抖,眼眶红了,但没哭。 陈霞的妈妈半夜起来,看见女儿房间的灯还亮著,推门进去,发现陈霞趴在桌上睡著了,脸上还压著一张数学卷子。 陈霞的闺蜜们说“我们不学了,但我们会等你”的时候,陈霞哭了。 在第三次模擬考试失败之后,跑到海边,对著大海喊“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坪田老师— 他改成了“林老师”把鸡蛋立在桌上的时候,陈霞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陈霞最后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林老师。 白天上课,晚上和周末码字。 整部小说一共大约10万字,每天可以写八千多字。 五月底的时候,方源完成了改编。 看著列印出来的稿子,方源心里还是很有成就感。 至於原著,管他呢,反正是国外的,还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出现。 月底的考试,方源考了480分。 很不错。 方源很满意。 这几天陈霞发现方源老是看著她笑。 毛骨悚然。 时间进入六月份,月底就要期末考试了。 高二就剩最后一个月了。 黄小明也剩下最后一个月了。 高考!!! 方源感觉黄小明就要快疯魔了。 走路、吃饭都在背书。 张姨彻底成了保姆加厨师,变著花样给他做饭,增加营养。 方源跟著占了不少光。 第八章 期末考试 周二最后一节是语文课。 下课铃一响,姜珊合上课本,看了一眼教室后排: “方源,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最后一排。 方源面无表情,收拾好书包跟了出去。 刘凯在后面小声喊:“哥们儿保重。” 方源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姜珊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一层,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坐到椅子上,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方源坐下,书包抱在怀里。 “你最近进步很快” “还行吧。”方源笑著说。 姜珊哭笑不得, “还行?480分就满意了?你不看看你数学多少分。” “哪怕再进步30分,你高三使使劲,就能摸一下一本线。” “嗯,那个,老师,我觉得本科我能考上。” “哦?这是有目標了?这个分数,好大学是没希望的。” “老师,你別跟其他人说,我准备参加艺考。” “哦?跟黄小明一样?” 姜老师上下打量一下方源,笑著说: “你別说,还真有戏,你文化课比黄小明好,个子也高一点,长得也不错。” “老师,我没想当演员,我估计没他那运气。” “哦?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考编剧。” 姜老师吃了一惊,沉吟了片刻。 “嗯,对你来说,是条路。” “你文科成绩很好,只要高三不拉跨,文化课基本没什么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艺考,这个需要专业辅导,不確定因素太多了。” “家里能支持?” 姜老师还是很尽职尽责,知道他母亲去年去世了。 方源犹豫了两秒。 算了,瞒不住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沓a4纸,列印好的,七八十页,往姜珊桌上一放。 “我写了个东西,您帮我看看?” 姜珊低头一看。 第一页上印著七个黑体字:垫底辣妹升学记。 下面一行小字:陈霞的故事。 “你写的?” “嗯。” 姜珊拿起来翻了两页,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认真。 她不说话了,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 方源坐在旁边,手心冒汗。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翻纸的声音。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姜珊放下稿子,抬起头看著他。 “这是你自己写的?” “是。” “陈霞是谁?咱们班那个?” “嗯” 姜珊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她终於看完了。 她把稿子放在桌上,双手交叉压在上面,盯著方源看了好几秒。 “方源,你知道你写的是什么吗?” 方源证了怔。 “你写了一个好故事。” 姜珊说, “一个差生逆袭的故事。对话写得活,人物立得住,读起来不费劲。” 方源愣了一下。 这是夸他? “而且,”姜珊继续说道, “你这个故事很有真实感。” 方源心里一松。 “真正的逆袭,是进三步退两步,是今天觉得能行,明天又觉得不行了。” “你写的这个陈霞,很真实。” 方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姜珊说,“如果你写得太顺了,反而假。” 方源点了点头。 她说得对。 “回去改一下。把一些文字细节和段落、符號仔细看看。” 姜珊说,“改好了再来找我。” “嗯?找您干什么?” 姜珊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我有个大学同学,在《萌芽》杂誌社当编辑。改好了,我帮你寄过去。” 方源愣了一下。 “姜老师,您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方源笑著站起来,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 本来他正愁著往哪里寄。 “行了行了,回去改稿子吧。对了,还有一件事。” “您说。” “期末考试,你给我考进前十五名。” 方源愣了一下。 他上次月考第十八名。 “行,没问题。” 从办公室出来,方源骑车回到家里。 打开电脑,开始进行最后的修改。 方源改得很慢。 每改完一段,他都要读一遍,觉得不对劲就再改。 有些地方他改了三遍,有些地方改了五遍。 等他改完最后一页,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他全部列印出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完,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回,顺多了。 第二天,方源把改好的稿子交给姜珊。 姜珊接过去,没当场看,放在抽屉里,说了句“你回去吧”。 两天后早上,方源刚到教室,就看见姜珊站在门口等他。 “稿子我看完了。”姜珊说。 方源等著她的下文。 “改得不错。”姜珊说,“比之前好。” 方源鬆了口气。 “我帮你寄出去。” “谢谢姜老师。” “別谢我,”姜珊说, “记得期末考试,前十五名。” “忘不了。” 姜珊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方源站在教室门口,看著她走远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个平时说话慢条斯理、句句带刺的老师,其实挺可爱的。 几天后,一个大牛皮纸信封从青岛寄往上海。 信封里装著一沓稿纸,稿纸的第一页上写著四个字:垫底辣妹升学记。 寄件人:姜珊。 收件人:《萌芽》杂誌编辑部李明浩。 信封里还夹著一张纸条,上面写著: “老李,这是我学生写的东西,你看看。写得不错,別给我丟人。——姜珊” 方源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信封寄出去的第三天,李明浩在《萌芽》杂誌社的办公室里拆开了它。 李明浩本来没抱什么期待。 一个高中生的习作,能写成什么样? 无非是青春疼痛那一套。 但他看了三页之后,坐直了身体。 看了十页之后,他拿起了电话。 “姜珊?你那个学生,叫方源的那个?” “嗯,怎么样?” “高二?” “嗯,不错吧?” 李明浩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你等我消息。” 方源把稿子给了姜老师后,就没了心思。 那是经过验证的成功作品,还担心什么? 剩下的时间开始了紧张的复习。 期末考试看看能不能再进一步。 答应了老师就应该做到。 一起疯吧。 这段时间方源卷得刘凯和陈霞痛苦不堪。 看著他的目光幽怨不已。 不过成绩也是有提高。 时间飞快。 终於到了期末考试。 方源醒来也有几个月了,基本適应了现在的生活。 考试对他来说,已经能波澜不惊了。 语文,很顺利。 英语,很顺利。 数学,嗯,还那样。 文综,嗯,也那样。 终於考完试,姜老师敲敲桌子。 刚刚嘈杂的教室安静下来。 “几件事,一是放假三天,注意安全。” “三天后,发试卷,收拾书本等自己的物品。” “留出教室,学校要布置高考考场。” “那个方源,明天下午两点,来学校找我。” “放学吧。” 教室里同学们开始收拾东西。 三三两两走出教室。 陈霞凑到方源面前, “老师找你干什么?” “我哪儿知道。” “你会不知道?”陈霞狐疑地看著她。 “那个,有可能暑假我找你有事哈。” “啥事?没空。” “请你吃饭。” “切,谁稀罕。” “我有空。”刘凯在旁边插嘴。 “滚一边去。” 第九章 上海来的编辑 第二天,方源骑著自行车去了学校。 天热得要命,知了叫得震天响。 到校门口的时候,衬衣已经湿透了。 姜珊在办公室等他,旁边坐著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 那人瘦高个儿,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穿著件格子短袖衬衫,看起来挺斯文。 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正慢悠悠地喝著。 “方源,来。”姜珊招招手, “这是《萌芽》的编辑李明浩老师。” 方源走过去,喊了声“李老师好”。 好吧,跟想像的差不多,四十出头,头髮就不太多了。 前世他的同事大多就这个样子。 很亲切。 方源不自觉地嘴角泛起笑容。 李明浩放下水瓶,打量了他一眼。 “这孩子什么意思?感觉他在笑话我!” “別闹,你別嚇著他。”姜珊笑著说。 “你就是方源?”李明浩笑了一下, “比我想的年轻。” “我本来就不老。” 姜珊瞪了他一眼:“方源,別贫。” 李明浩倒没在意,反而笑了: “哈哈,挺好,对我的脾气。” 他从包里掏出一沓纸,方源一眼就认出来,是自己那份稿子。 纸张已经有点皱了,边角捲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红笔批註。 “你这篇东西,我看了三遍。”李明浩说。 方源心里一紧。 “第一遍是在办公室,中午休息的时候翻的,翻著翻著就放不下了。” “看完了给你姜老师打了电话。” 李明浩把稿子放在桌上, “第二遍是拿回家看的。第三遍是在火车上看的,边看边写了点意见。” 方源瞄了一眼那些红字,心跳加快。 “方源,我问你,”李明浩看著他, “你这个故事,是真人真事改编的?” “对。就是有点艺术加工。” “陈霞这个人,是你同学?” “嗯。就是,小说的情节比真人有点夸张。” “前期没那么不堪,后面还不到高考的时间。” 方源有点不好意思。 李明浩点了点头, “陈霞本人知道吗?” “知道” “知道,我让她签过授权书。” 李明浩惊讶地转头看看姜珊,没再追问。 “我说说我的看法。”他清了清嗓子,“你这篇东西,非常不错。” 方源坐直了身子。 “故事好,节奏快,对话活,读起来不累。 我们杂誌每天收到上百篇稿子,大部分看两眼就放下了。 你这篇,我是一口气读完的。” 方源鬆了口气。 心想,能不好吗,前世可是爆款。 “缺点是——有些地方写得太快了些。” 李明浩翻开稿子,指著其中一页, “你看这里,陈霞第一次模擬考试就进步了二十多名。 太快了,不真实。 真正的逆袭哪有那么顺利的。” 方源点头。 这话姜珊也说过,他已经改了不少。 “还有,”李明浩翻了翻, “你这篇稿子將近十万字,我们杂誌一次登不完。” 方源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拒稿的意思? “我们想分四期连载。”李明浩说。 方源愣住了。 “四期?”姜珊在旁边问了一句。 “对。”李明浩看著方源,“九月、十月、十一月,十二月四期连载完。 正好赶上开学季,学生读者多,题材也对路。” 方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脑子里只蹦出一个念头——稿子要发了。 “当然,前提是你同意。” 李明浩说, “你要是想一次性发完,那得等我们有合適的档期,可能得排到明年去了。” “不用等,连载就行。”方源脱口而出。 李明浩笑了:“那好,我接著说稿费的事。” 他从包里又掏出一张纸,递给方源。 “你赶上了好时候,我们今年刚进行了改版,校园文学是重点” “杂誌的稿费也增加了,分几个等级,短篇、中长篇地稿费都不一样,连载的標准是最高的。“ “你这个篇幅,按最高標准算,大概能拿到一万出头。” 方源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手有点抖。 1996年的一万块钱。 他爸一个月才挣多少?他在食堂吃一顿饭才花多少钱? “別激动,这只是连载的稿费。” 李明浩喝了口水, “我今天来,主要想跟你谈谈后续的事。” 方源抬起头:“后续?” “对。”李明浩放下水瓶, “你这篇《垫底辣妹》,我们杂誌的编委会看了,评价很高。 老主编说了句话,我印象特別深—— 『这个孩子写的是高考,但写的又不止是高考。』” 方源没太听懂,但觉得这话挺高级的。 “所以我们想,”李明浩顿了顿, “等连载结束,如果你的稿子反响好,我们帮你出单行本。” 方源的脑子“嗡”了一下。 出书? “当然,这得看市场反应。” 李明浩补充道, “但编委会的意思是,先跟你把意向定了。免得別的出版社来抢。” 方源看了一眼姜珊。 姜珊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李老师,”方源儘量让自己声音平稳, “单行本的事,具体怎么操作?” 李明浩显然有备而来。 “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我们杂誌社帮你联繫出版社,谈好了你直接跟出版社签合同,我们只起个牵线搭桥的作用。另一种是授权给我们杂誌社旗下的图书工作室,由他们全权运作,稿费变成版税分成。” “有什么区別?”方源问。 “第一种,你拿的是一次性稿费,卖多卖少跟你没关係。 第二种,你拿的是版税,卖得多你得的多。 但风险也大,万一卖不出去,你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方源想了想,没急著回答。 “能不能两种都不选?”他问。 李明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想自己找出版社?” “我就是问问。” “可以。但你自己找,未必有我们帮你找的条件好。” 李明浩推了推眼镜, “我们跟全国二十多家出版社有合作,能拿到更好的版税率。 新人作者,一般都是百分之六到百分之八。我们能帮你谈到百分之十。” 方源在心里算了算。 一本书定价十五块,卖一万本,百分之十就是一万五。 加上连载的稿费,税后两万多。 两万多。 他深吸了一口气。 “李老师,我选版税分成。” “想好了?” 他上辈子就是个拿死工资的,这辈子不想再拿死稿费了。 姜珊在旁边也冲方源点点头。 “那行,我也是这个意见。我对这部小说很有信心。” 他从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 “这是连载的合同。 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问姜老师。” 方源接过合同,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他眼晕。 李明浩指著其中一条说: “这一条是专有出版权。 意思是你在我们杂誌发表之后,两年內不能把这篇稿子拿给別的杂誌登。” 方源点头。 这他能理解。 第十章 签约 第十章签约 “还有这一条,” 姜珊又指了一条, “改编权。你要是想把这篇小说改编成电影电视剧,得经过杂誌社同意。 但收益还是你的,杂誌社只拿百分之十的中介费。” “百分之十?”方源皱了皱眉。 李明浩解释道: “这是行业惯例。我们帮你牵线搭桥,总要收点辛苦费。 当然,你要是不想通过我们,自己找影视公司谈,也行。 反正小说所有权还是你自己。 但说实话,新人作者自己谈,能谈成的凤毛麟角。” 方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上辈子在影视圈混过,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一个新人作者,手里握著改编权,根本没人搭理你。 但如果有《萌芽》背书,那就不一样了。 “行,我明白了。” “还有个事情,李老师。”方源犹豫一下。 “我想问一下,如果我以后自己改编成剧本,可以在別的杂誌上发表吗?” 李明浩愣了一下,转头看看姜珊。 “哎呀,姜老师,你这学生不简单呀。” “別废话。” “你的想法是可以的。” “小说的所有权是你自己的,改编权没有授权给別人的话,你自己可以改编。” “在小说发表以后,剧本可以投递给其他杂誌。” “能不能发表,要看剧本的质量。” 方源点点头。 “最后一件事,”李明浩看著他, “你这篇写完了,有没有在写新的?” 方源一愣。这是在约稿? “有在构思。”他含糊地说。 “什么题材?” “还没想好。” 李明浩点了点头: “写出来了,先给我们看。你姜老师有我的电话,隨时联繫。” 他站起来,伸出手:“方源,欢迎你加入《萌芽》的作者队伍。” 方源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李老师的掌心很乾,握得挺用力。 送走了李明浩,姜珊把方源叫到办公室。 “合同我帮你看过了,没问题。” 姜珊把那份文件递给他, “你拿回去,让你爸签个字。你是未成年人,合同得监护人同意。” 方源点头。 他爸这两天正好在家,能签。 “还有,”姜珊看著他, “新作品,有想法?” “嗯,暑假能写完。” “嗯?写完给看看哈。 还有別忘了学习,下学期就是高三了。” 说著,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我整理的书单,你有时间多看看,艺考应该能用得到。” “好的,谢谢姜老师”方源的鼻子一酸。 “行了,回去吧,这次期末考试不错,语文138分!” “意料之中,不过我还是想想陈霞要是知道我把她写的那么不堪,会不会揍我吧。” 姜珊瞪了他一眼,但眼里有笑意。 方源从学校出来,骑著自行车往家走。 夏天的青岛,海风吹过来,带著湿气和咸腥味。 把合同揣在书包里,骑得很慢。 脑子里乱糟糟的, 连载的事,单行本的事,“新作品”。 一万块钱。 两万块钱。 出书。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有点晕。 上辈子写了十几年剧本,加起来也没挣到这么多钱。 这辈子,他才十七岁,高二刚结束。 方源骑到海边,停下来,把车支在路边。 坐在堤坝上,看著远处的海。 天快黑了,海面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晃得人眼睛疼。 从书包里掏出那份合同,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觉得这事有点荒诞。 一个高二学生,写了一篇小说,《萌芽》要发,还要出单行本。 说出去谁信? 方源把合同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跨上自行车,往家骑。 “新小说,写个更猛的。” 蹬著自行车,消失在暮色里。 晚上,方建国难得的做了四个菜。 每月有几天集中休假。 吃饭的时候,方源漫不经心地说: “爸,我写了个小说,要发表,需要你帮我签个字。” 说著找到合同递过去。 方建国愣住了,半天才把合同和笔接过来。 翻看了半天,再抬起头,眼睛已经泛红。 “好,好,签哪儿。” 手哆嗦著,好不容易在方源地指挥下籤完了字。 转身拿瓶酒出来,“今儿高兴,喝点?” 方源看著建国同志兴奋的面庞,妈妈去世后这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高兴。 “行吧,喝点。” 前世酒癮挺大,走那么早估计也有这原因。 重生过来这是第一次喝。 感觉不好。 看著老爸一口把杯中酒喝乾,心里有股说不上的滋味。 前世父子交流很少。 方源毕业一年后,后妈和妹妹到来后,父子交流更少了。 平心而论,后妈对他很不错。 但他就是难以亲近起来。 倒是妹妹跟他很是亲热。 现在想来,自己走后能给他办理后事的,也就是黄小明和妹妹了。 不知道老爸知道自己的死讯后,会是怎样的心情。 这天两个人都喝多了。 三天后返校。 方源第一件事就是把签好字地合同给了姜珊老师。 老师会寄给李明浩。 然后就是各科老师髮捲子。 期末考试方源考得不错,基本在预料之中。 语文138,英语141 数学55分,数学老师瞅著方源,半天没说话。 其他也都进步不大。 总分488分,刚好班级15名。 刘凯也不错,分数终於过了500分。 陈霞分数也增加了不少,只是没有方源那么夸张。 收拾完自己的课桌物品,装了满满一书包。 开始了放假生活。 “陈霞,等一下”他喊住了陈霞。 “干嘛?” “十號来我家一趟,找你有事。” “啥事?” “现在不能说,大事。” “不去。”陈霞头也没回。 “別忘了哈。”方源远远冲他喊道。 陈霞远远冲他做了个手势。 感觉是拇指向下。 好了,高二生活结束了。 剩下一件大事就是小明同志的高考了。 96年的高考在7月789三天,天气最热的时候。 小明同志要遭罪了。 还有几天时间,方源安排得满满的。 先去书店买书,姜老师给的书单有不少本。 晚上先把《垫底辣妹》电影剧本写出来。 这个写起来更简单。 故事概要,人物表; 正文写了一万字左右,准本发表用。 新作品慢慢来吧,不著急。 第十一章 小明高考 时间一天天过去。 6號的晚上,方源照例去小明家蹭饭。 一进门,递给黄小明一个袋子。 “给你的礼物,祝高考顺利!” “什么呀?”黄小明意外地接过来。 “帽子?还是红色的?” “嗯,祝你高考鸿运当头!” 黄叔和张姨都笑了,这个兆头很好。 “你搞啥呀,怎么还迷信。” “这是寓意!明天考试戴上。” 张姨一边张罗吃饭,一边说, “小源,你这都从哪儿学的呀。” “姨,你就说好不好吧?” “好,怎么不好?小明你明天就戴著这帽子。” “怎么还不好意思,我也有,这几天我也戴著红帽子,送你去考试。” “我不光戴红帽子,衣服我都准备好了。” 一家人惊讶道,“衣服也讲究?” 方源心说,毕竟才96年,要知道后世高考,家长们可是花样百出。 “嗯,第一天我穿红t恤,諭示开门红。” “第二天,我穿绿t恤,一路绿灯。” “第三天,我下身穿灰裤子,上身穿黄t恤,走向辉煌。” 张姨两口子都笑喷了。 黄小明一脸嫌弃,“你都在哪儿整的乱七八糟的。” 方源淡淡的说,“这算什么,还有更绝的呢?” “还有什么更过分的?”张姨好不容易止住笑声。 “姨,你这三天要是去考场门口接小明哥,我建议你穿旗袍。” “干嘛要穿旗袍?” “嗯,第一天穿红旗袍,第二天穿绿旗袍,第三天穿黄旗袍。” “预示旗开得胜!” “哈哈哈哈”张姨立马笑不行了。 黄小明脸都绿了。 “你可別出餿主意!真那样,太丟人了!” “叔,你可以穿马褂,马到成功。” “明天我再去找个向日葵扛著,祝你一举夺魁。” “我去,你可千万別,否则咱俩绝交!” 7月7日,青岛清晨。 方源陪著黄小明,並肩往学校走去。 考场在一中,离他们家不远。 本来张姨两口子要来送,黄晓明没让。 两人脚步都慢,没怎么说话。 黄小明手里攥著皮质文件袋,指节泛白。 里面装著准考证、2b铅笔,整整齐齐。 袋边插著瓶橘子汽水,瓶身凝著水珠。 他脸色偏白,下頜线绷得笔直。 嘴里低声念叨,全是文化课考点。 方源侧头看他,语气平淡:“別念了,越念越乱。” 黄小明喉结动了动,瞬间收了声。 指尖攥紧衣角,眼底藏著紧绷。 海风裹著蝉鸣,还有远处的吆喝声。 没一会儿,青岛一中的校门就到了。 校门口挤满了人,大多是送考的家长。 衣著体面,神色却都紧绷著。 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满是忐忑。 没人高声喧譁,生怕扰了里面的考生。 方源停下脚步,拍了拍黄小明的肩膀。 “证件都齐了,沉著点,正常发挥。” 黄小明抬头看他,语气带点依赖: “你真在这儿等我?” “嗯,等你。”方源点头,“別慌。” 黄小明扯了扯嘴角,露出点浅笑。 转身跟著人流往里走,两步后又回头。 “等我出来!”声音清亮。 方源挥挥手,目光追著他的身影。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考场大门后,才收回目光。 风又吹过,带著海的咸味。 他望著紧闭的校门,心里有些复杂。 上一世,他这个年纪,浑浑噩噩。 黄小明高考这天,他在网吧泡了一整天。 后来两人聚少离多,渐渐有了隔阂。 这一世,他不想再留遗憾。 考场外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靠在树旁抽菸,烟雾繚绕。 有人捧著水杯出神,眼神空洞。 气氛压抑,却又藏著期待。 方源嫌闷,转身往旁边的菜市场走。 那是老城区的便民市场,烟火气十足。 刚上岸的海虾蹦跳著,溅起水珠。 翠绿的青菜带著露水,鲜嫩欲滴。 小贩的青普吆喝声,洪亮又亲切。 他漫无目的地逛著,没买什么。 只是看著眼前的烟火气,心里踏实了些。 逛了半个多小时,他转身往回走。 阳光渐渐暖了,洒在身上很舒服。 回到校门口,找了棵老槐树靠著。 目光落在考场方向,神色平静。 有人路过,偶尔瞥他一眼,没搭话。 他就静静站著,默默等候。 第一天考语文,终场铃声响起。 校门口瞬间热闹起来,家长们纷纷起身。 黄小明出来得不算晚,脸色好了些。 走到方源面前,语气释然:“感觉还行。” 方源拧开汽水递给他:“早说你可以的。” 黄小明接过,喝了一口,嘴角弯起。 两人並肩往回走,没再多说考试的事。 下午的考试也很顺利。 第二天考数学,黄小明又有些紧张。 方源拍了拍他的后背:“別怯,你练得够多了。” 黄小明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考场。 方源依旧守在老槐树下。 偶尔走神,想起重生后的日子。 写小说,背书,刷题,日子很踏实。 比上一世的无所事事,强了太多。 这一天,过得比第一天还慢。 黄小明出来时,神色有些复杂。 “有点难,但应该能过。”他挠了挠头。 方源没多问,只是递过汽水:“辛苦了。” 这两天下午的文综考试,方源並没有放在心上。 对於黄小明来说,总分能过300基本就够用。 第三天,最后一门英语。 考完,就彻底解放了。 方源来得很早,依旧靠在老槐树下。 阳光正好,海风微凉。 终场铃声响起的瞬间,校门口沸腾了。 考生们蜂拥而出,脸上满是解脱。 黄小明跑在最前面,额头上沾著汗珠。 脸上掛著灿烂的笑,目光一眼就找到方源。 “考完了!”他大喊著,加快脚步。 方源也笑了,抬手朝他挥手。 黄小明衝到他面前,喘著气。 方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两人並肩往回走,边走边商量这个假期怎么安排。 “今晚回去让我妈做点好的,咱们大吃一顿。” “哪天你妈没给你做好吃的?” “这哪能一样,这几个月可把熬坏了,考完试,就放鬆了。” “嗯,有道理。” “跟你说个事,我写了部小说,就要快发表了?” “你就吹吧。” “没吹,你开学前估计能看到。” “我去,真的呀!你牛逼!拿到稿费后得请我吃饭。” “过几天,咱俩去bj玩玩怎么样?” “不怎么样。” “我带你去电影学院看看吧?” “都放假了有什么好看的。” “哈,我就知道你小子惦记美女。” 海风拂面,蝉鸣阵阵。 三天高考,转瞬即逝。 第十二章 误会 方源是被砸门声吵醒的。 “砰砰砰。” 不是敲门,是砸。 方源从床上翻起来,脑子还是懵的。 他看了一眼闹钟——七点二十。 暑假早上七点二十。 谁啊? 他拖著拖鞋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揉眼睛。 门一拉开,一个马尾辫差点甩到他脸上。 “你怎么还没起?” 陈霞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运动服,牛仔裤,运动鞋。 两手插在兜里。 方源靠在门框上,眨了眨眼。 他想起来了。 放假前他跟陈霞说,高考完来找他。 也不用这么早吧? “进来吧,”方源让开身,“我洗把脸。” 陈霞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她扫了一眼屋子,没说话。 方源去卫生间洗了脸,拿毛巾胡乱擦了一把。 出来的时候头髮还湿著,几缕搭在额前。 他还是穿著那件皱巴巴的白t恤。 陈霞看著他:“叫我来什么事?” 方源没说话。 走到书桌前,从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抽出一沓稿纸,递给她。 陈霞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垫底辣妹》。 下面有一行小字:“陈霞的故事”。 她抬起头,看著方源。 “真写了?”她问。 “嗯。” “马上要发表了。” 陈霞没说话。 她翻开第一页,低下头,开始看。 客厅安静下来。 方源给她倒了杯水,靠在沙发上,看著她。 陈霞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眉头微微皱著。 方源有点困。 昨晚拿本书看得很晚,眼皮直打架。 他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旁边有动静。 睁开眼,陈霞还在看。 但她的眼眶红了。 她咬著下嘴唇,翻到最后一页。 看完了最后一个字,她把稿子合上,放在膝盖上。 然后抬手捂住了脸。 方源坐直了身体。 陈霞的肩膀在抖。 她没有出声,但肩膀在抖。 过了大概几分钟,陈霞把手放下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了。 “方源。” “嗯。” “你写的那个陈霞,”她的声音有点哑, “不是我,她最后考上大学了。” “考上了,你也可以。” 陈霞低头看著手里的稿子,手指摩挲著封面。 “她妈不用再打几份工了。” “不用了。” “可我........” 陈霞吸了吸鼻子,把稿子翻到最后一页,指著最后一段话。 她的手指按在纸面上。 “『陈霞站在大学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很长,但她走过来了。』” 她念完,把稿子合上,抱在怀里。 “我从来没想过,”她说, “自己能变成小说里的人。” 方源没说话。 陈霞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著天花板。 眨了几下眼睛,把剩下的眼泪憋回去了。 然后转过头看著他。 “准备在哪儿发表?” “《萌芽》” “稿费多少?”她问。 “不少” 陈霞皱了皱眉,“哼。请客。” “行。” “隨便吧,反正写的人跟我一点不像。” 两个人没话了,停了好一会。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陈霞说。 “什么事?” “帮我补英语。” 方源看著她:“你英语多少分?” “月考六十二。” 方源嘴角抽了一下。 “你怎么考出来的?” “蒙的,”陈霞说,“选择题全选c,阅读理解全选a。” 方源沉默了两秒。 “下周开始,暑假每个周一,”他说, “来我家,一个小时。” “行。” 陈霞站起来,把稿子塞回牛皮纸信封,夹在胳膊底下。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方源。” “嗯。” “谢谢你。” 方源愣了一下。 浑身起鸡皮疙瘩了,她竟然冲他笑了笑。 陈霞已经转身走了。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 然后身后另一个异样的声音响起来。 “看什么呢?” 黄小明。 他穿著一件黑色t恤,头髮梳得油光鋥亮。 高考刚考完没几天,整个人像是卸了块石头。 他走过来,正好看见陈霞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我去,你咋没声音,嚇我一跳。” “陈霞?”黄小明往楼梯口看了一眼,又回头看看方源, “她怎么从你家出来?” “来找我有点事。” “什么事?” “关你屁事。” “一看就没干好事,方源,你可不能墮落哈!” 黄小明跟著他进了屋。 方源一摞稿纸递给他。另一份被陈霞拿走了。 黄小明看了一眼——《垫底辣妹》,《萌芽》下期重点推出。 他抬起头,看著方源。 “要发表了?” “嗯。” “靠,”黄小明笑了,“牛逼啊。” 他翻了翻稿子,没细看,又放回去。 “所以你叫陈霞来看这个?” “嗯。” “她看哭了?” “嗯。” 黄小明靠在沙发上,翘起腿,看著方源。 “方源。” “嗯。” “暑假去bj玩吧,”他说, “我考完了,你也放暑假了。咱俩去bj待几天,我请你。” 方源摇了摇头。 “不去。” “为什么?” “没时间。” “你一个高中生,忙什么?”黄小明瞪著眼睛。 方源指了指桌上的稿纸:“写新的。” 黄小明愣了一下:“你不是刚写完一个吗?” “那个已经发表了,”方源说,“写下一个。” “写什么?” “还没想好。” 黄小明看了他一会儿,嘆了口气。 “行吧,”他站起来, “你不去我自己去。反正我在家閒著也是閒著。”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陈霞英语多少分?” “六十二。” 黄小明呲了呲牙:“那你得补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方源说,“补到能及格为止。” “我去,你偷听我。” 黄小明哈哈笑了笑,转身走了。 方源把门关上,走到书桌前坐下来。 他翻开一个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了日期。 1996年7月10日。 他拿起笔,想了想。 写什么呢? 他上辈子写过很多剧本,青春、都市、悬疑,什么都写过。 但那些东西,都是在这个时代之后好多年才出现的。 他现在写出来,太早了。 但他得写。 不能等。 方源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又划掉了。 又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窗外传来蝉鸣。 七月的青岛,热得要命。 方源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发呆。 第十三章 假期 黄小明还是没有去bj。 被他父母安排回了爷爷家。 青岛底下的一个县城,坐长途车两个多小时。 走之前来找方源,说待两个星期就回来。 等他从爷爷家、姥姥家回来,估计高考分数就公布了。 陈霞每周一补英语。 方源给她每次做一周的学习计划,下周检查。 陈霞很认真,本身底子也比方源好,毕竟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 拼命背单词,背语法,背课文。 进步飞快。 剩下的时间,方源都在写小说。 开始之前,特意大清早点上三炷香,四周拜了拜: “各位大神明鑑, 小子好不容易重活一次,想赚点钱,不寒磣。 各位未来的大作借鑑一下,想必各位能写出更好。 见谅见谅!” 好吧,自己先进行了一番心理建设。 照著自己整理的书单开始了写,不,抄书大业。 先写的是《十八岁的天空》。 上辈子他看过这部剧。 记得2002年首播。 保剑锋演古越涛,倪景阳演裴佩,李智楠演石延枫,金莎演蓝菲琳。 二十二集,讲的是高三的故事。 方源凭著记忆,一集一集地写。 他写得快。 不像《垫底辣妹》那样反覆改。 剧情就在脑子里,照著写就行。 古越涛是个挺有意思的老师。 他刚到嘉英中学,就和裴佩老师槓上了。 两个人在超市抢最后一瓶酱油,吵了一架。 回家一看,租的房子是同一间,成了合租室友。 裴佩气得不行,古越涛倒是不在意,还笑嘻嘻地说“缘分啊”。 裴佩把酱油瓶往桌上一顿,说“谁跟你有缘分”。 开学典礼上,古越涛出了不少洋相。 校长介绍他的时候,说他教学成绩突出,从外地调过来的。 结果他上台讲话,说得乱七八糟,底下师生大失所望。 裴佩坐在台下,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就是被神话的那个老师? 三年八班是重点班,但学生个个不好惹。 石延枫,富二代,长得帅,心高气傲。 全班都听他的。他带头跟古越涛对著干。 古越涛第一天进教室,石延枫就带著全班起鬨,说不要这个老师,要换人。 蓝菲琳,校花,安静內向。 家里管得严,话不多,但人好。 她是石延枫喜欢的人,但两个人谁都没说破。 唐宋,学习成绩好,但胆子小,说话结巴,被同学笑话。 汪君泽,体育特长生,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讲义气。 余一飞,胖墩,爱吃的,嘴贫,但心眼好。 林可喻,漂亮女生,跟蓝菲琳是好朋友,性格外向,爱八卦。 齐嘉,文静女生,不爱说话,但心里有主意。 徐天祥,学霸,戴眼镜,成绩排年级前三,但性格孤僻,不跟人来往。 古越涛刚接手三年八班的时候,学生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第一次月考,全班考了年级倒数第一。 家长炸了锅,跑到学校来找校长。 古越涛被叫去训话,当著所有人的面,立了一个军令状—— 第五次模擬考,考不到年级第一,他就辞职。 裴佩在旁边听著,觉得他疯了。 年级倒数第一,到年级正数第一,中间差著多少分? 古越涛不在乎。他不是嘴上说说。 他真的一个一个找学生谈心,一个一个解决问题。 石延枫不服管,古越涛不压他,也不哄他。 石延枫在课堂上跟古越涛对著干,古越涛让他站著。 石延枫说“我不站”,古越涛说“那你就坐著,但我的话你听完”。 石延枫第一次碰到这样的老师,愣了一下,坐下了。 后来石延枫家里出了事。 他爸生意失败,欠了债,石延枫要退学。 古越涛找到他,做思想工作。 石延枫想了三天,回来上课了。 蓝菲琳遇到的事更多她长得漂亮,有人追她,她不答应,对方就到处造谣蓝菲琳不想上学了。古越涛没劝她,给她批了三天假,说“你出去走走,想清楚了再回来”。 蓝菲琳在外面待了两天,第三天回来了她找到古越涛,说“老师,我回来上课”。 古越涛说“行”,一个字都没多问。 唐宋不敢在班上发言,一说话就脸红。 古越涛鼓励他当班长。 唐宋硬著头皮当了,第一次班会,他站在讲台上,腿都在抖。 但说完了,底下没人笑他。 石延枫带头鼓了掌。唐宋眼眶红了。 汪君泽成绩差,想走体育特长生,但文化课过不了线。 古越涛给他定了个目標,每科提高十分。 汪君泽觉得这个老师跟別的老师不一样,別的老师嫌他笨,古越涛不嫌。 余一飞爱吃,上课偷吃零食被古越涛抓住了。 古越涛没罚他,说“你下次给我带一个”。 余一飞愣住了,第二天真给古越涛带了一包薯片。 古越涛当著全班的面吃了,说“好吃,下次多带点”。 全班都笑了。 从那以后,余一飞上课再没偷吃过。 林可喻嘴快,喜欢传閒话。 有一次传了蓝菲琳的閒话,蓝菲琳生气了,两个人好几天不说话。 古越涛把她俩叫到办公室,没说谁对谁错。 只说了一句“你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林可喻先开了口,蓝菲琳也说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 古越涛在旁边看著,没说话。 齐嘉被人欺负,不敢说。 古越涛发现了,找那几个欺负人的学生谈了话。 他没骂他们,就是问了一句“你们觉得这样做有意思吗?” 那几个学生低著头,没说话。 后来再没人欺负齐嘉了。 古越涛不光管学生,还管老师。 裴佩跟他合租,天天吵架。 但吵归吵,工作上两个人配合得挺好。 古越涛管学生,裴佩管纪律。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学生们一开始怕裴佩,后来发现裴佩是刀子嘴豆腐心,也亲近她了。 高三年级组长凌主任是个老派教师,看不上古越涛那套。 他觉得老师就该严肃,学生就该听话。 古越涛不在乎凌主任怎么看。 他就是该干嘛干嘛。 他每天上班前,往一个玻璃瓶里扔一枚硬幣。 那是他自己的仪式。 裴佩问他什么意思,他说“每天给自己一个希望”。 裴佩说他神神叨叨的。 但后来裴佩自己也偷偷往瓶子里扔过硬幣。 三年八班的学生相处久了,发现他跟別的老师不一样。 別的老师只看成绩,他看人。 別的老师只讲道理,他真办事。 慢慢地,学生开始信他了。 第二次月考,三年八班考了年级倒数第二。 进步了一名。 第三次月考,三年八班考了年级第十二名。 进步了八名。 第四次月考,年级第五。 第五次模擬考之前,三年八班的学生自己开了个班会。 石延枫站起来说“这次考试,我们得考到年级第一”。 唐宋说“能行吗?”余一飞说“不行也得行”。 蓝菲琳说“古老师为了我们立了军令状,我们不能让他走”。 全班安静了几秒。 然后石延枫说“那就干”。 第五次模擬考,三年八班考了年级第一。 成绩出来的那天,古越涛站在教室门口,看著里面欢呼的学生。 裴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贏了,”裴佩说。 古越涛笑了笑,没说话。 他回到办公室,把那个装硬幣的玻璃瓶拿出来。 摇了摇,里面哗哗响。 方源写到这儿,停了一下。 窗外天快黑了。 是呀,每天给自己一个希望。 第十四章 假期2 第十四章假期2 方源接著写。 三年八班考了年级第一之后,学校安静了一阵。 凌主任没再说什么,家长也不闹了。 古越涛还是老样子。 每天早上往瓶子里扔一枚硬幣,上课的时候嘻嘻哈哈,跟学生打成一片。 裴佩跟他还是天天吵。吵完了还是一起吃饭,一起备课。 方源写到第十七集。 石延枫和蓝菲琳的事,终於摆到了檯面上。 有人看见他们放学一起走,传到了凌主任耳朵里。 凌主任找古越涛谈话,说“你们班学生早恋,你得管”。 古越涛说“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他找了石延枫。没批评,就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喜欢蓝菲琳?” 石延枫没否认,说“是”。 古越涛说“喜欢一个人不是坏事,但你现在是高三,別耽误学习”。 石延枫说“我不会耽误”。 古越涛又找了蓝菲琳。蓝菲琳低著头不说话。 古越涛说“石延枫是个好学生,你也是。你们互相鼓励,没问题。別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就行”。 蓝菲琳点了点头。 古越涛没再管。 方源写到这里,觉得古越涛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教书,是懂得什么时候该管,什么时候不该管。 写到这里,下一部小说就有想法了。 汪君泽体育成绩好,被省队看中了,要他去集训。 但去了集训,文化课就落下了。 汪君泽找他爸商量,他爸说“你自己定”。 汪君泽拿不定主意,来找古越涛。 古越涛说“你想去吗?” 汪君泽说“想去”。 古越涛说“那就去。文化课的事,回来再补。补不上来,我帮你”。 汪君泽去了。集训回来,瘦了一圈,黑了,但整个人精神了。 他的文化课果然落了不少,古越涛说话算话,每天放学给他补一个小时。 汪君泽文化课底子差,但肯学。 补了两个星期,成绩上来了不少。 第十九集,唐宋的事。 唐宋当了班长之后,慢慢敢说话了。 但有一次班会上,他说话又结巴了,底下有人笑他。 唐宋红著脸坐下了,好几天没缓过来。 古越涛找他,说“你上次班会说的那些话,我听了,说得挺好。別人笑你,是因为他们做不到”。 唐宋说“我確实说得不好”。 古越涛说“你说得不好,但你说了。他们说得好的,一个都没说”。 唐宋想了很久,后来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我不怕说得不好,我怕永远不说。” 方源把这句话写进去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挺有力量。 第二十集,齐嘉的事又来了。 之前欺负齐嘉的那几个人,消停了一阵,又开始了。这次更过分,把齐嘉的书包扔到了楼下。 齐嘉哭著跑出了教室。 古越涛找到齐嘉,问她想怎么办。齐嘉说“我想转学”。 古越涛说“你转学了,他们就不欺负別人了?” 齐嘉没说话。 古越涛说“这件事我来处理”。 他找了那几个学生的家长,把话说得很重。他说“你们孩子再这样,我会建议学校开除”。家长们慌了,回去管了自家孩子。从那以后,再没人欺负齐嘉。 齐嘉回来上课的那天,古越涛当著全班说“这个班,谁欺负人,我让他走”。 全班安静了。 第二十一集,高考前一个月。 三年八班的学生都在拼命复习。 古越涛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 裴佩也瘦了不少。 有一天晚上,古越涛和裴佩在合租的房子里吃泡麵。 裴佩说“高考完了你想干嘛?” 古越涛说“睡觉”。 裴佩说“就睡觉?”古越涛看了她一眼,笑了,说“你想干嘛?” 裴佩没接话,低头吃麵。 方源写到这儿,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关係,一直没点破。但读者能看出来。 第二十二集,高考。 高考那天,古越涛站在校门口,一个一个跟学生握手。 他说“別紧张,你们准备好了”。 石延枫走过来的时候,古越涛拍了拍他的肩膀。 石延枫说“古老师,谢谢你”。 古越涛说“考完了再说”。 蓝菲琳走过来,古越涛说“你没问题”。 蓝菲琳笑了一下,进去了。 唐宋、汪君泽、余一飞、林可喻、齐嘉、徐天祥,一个一个进去了。 古越涛站在校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 裴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说他们能考好吗?”裴佩问。 “能,”古越涛说,“不管考成什么样,他们都比以前好了。” 裴佩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像校长说的。”她说。 古越涛笑了。 高考结束。 三年八班的学生回学校拿毕业证。 古越涛站在教室里,看著下面坐著的学生。 石延枫考上了重点大学。蓝菲琳也考上了。 唐宋考得最好,去了bj。 汪君泽被省队录取了,走体育特长生。 余一飞考了个普通本科,乐得不行。 林可喻考上了师范,说以后要当老师。 齐嘉考上了本地的大学,说离家近。 徐天祥考上了清华,全年级最高分。 古越涛一个一个念他们的去向。 念完了,他说“你们以后的路还长,好好走”。 石延枫站起来,说“古老师,我们合张影吧”。 全班都站起来了。 方源写到这儿,停了一下。 他知道原剧的结尾。 古越涛和裴佩的关係没有明说,学生们各奔东西。 那个装硬幣的玻璃瓶,古越涛一直留著。 方源写了最后一段。 “古越涛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著墙上的黑板。上面还写著高考倒计时,最后一天。 他拿起板擦,把倒计时擦掉了。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那枚硬幣,扔进了玻璃瓶。硬幣落底,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转身走出教室,没回头。” 方源放下笔。 写完了。 他看了看桌上列印的稿纸,摞了厚厚一沓。 从七月中旬写到月底,半个多月,写了將近十万字。 比《垫底辣妹》长一些。 方源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窗外天已经黑了。 知了不叫了。 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 然后回到书桌前,把稿纸翻到第一页,开始读。 古越涛和裴佩在超市抢酱油。 一直到高考。 毕业。散场。 方源从头读到尾,用了两个多小时。 他觉得自己写得还行。 该写的都写了,没怎么跑偏。 原剧二十二集,他写了十万字出头。平均一集四千多字,差不多。 第二天,方源开始改稿子,改了两天,改完了。 他把稿子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先收了起来。 又列印了一套,备用。 陈霞来补英语的时候,看见他躺在沙发上,嚇了一跳。 “你病了?”她问。 “没有。写完了,歇歇。” “写完了?”陈霞放下包,走过来,“《十八岁的天空》?” “嗯。” “给我看看。” “先补习再看” 陈霞的英语还是进步不少,其他几门课听她说也在抽时间补习,这是好事。 学习才能忘记一些烦心事。 陈霞走后,方源坐回书桌前。 小说写完了,暂时没什么事干。 《萌芽》那边不著急,上一部还没发表呢。 他想了想,翻开一个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几个字。 没想好写什么。 又合上了。 暑假还剩一个月。 第十五章 假期3 进入八月份。 黄小明的高考358分,远超预期。 嗯,也比上一世分数高。 北京电影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也拿到了。 黄家开始了声势浩大的升学宴。 方源也跟著混了好几顿大餐。 不过,后期剧情就变了。 张姨逢人就说幸亏高考前方源的一些骚操作。 所以黄小明才考了好成绩。 每当此时,宾客们都哄堂大笑。 笑称,好方法,一定会借鑑。 方源却没脸活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说的就是黄小明。 好吧,就算没喜事,他也是那副德行。 翻看著方源的大作,一边称讚一边吐槽。 是的,方源又开始了抄书大计。 他计划高三开学前,完成这三部小说的工作。 《初恋这件小事》 《重返20岁》 《人在囧途》 字数都不多,计划差不多都在十万字以內。 平均不到一星期就能完成一部。 《初恋这件小事》是 2010年上映的泰国经典青春爱情片。 讲述了一段长达九年、双向暗恋的纯美故事。 主角小水: 初一女生,皮肤黝黑、戴眼镜牙套,成绩普通、极度自卑,暗恋高一级的阿亮学长。 阿亮:高一学长,全校风云人物,帅气善良,擅长足球与摄影,默默关注著小水。 第一阶段:暗恋萌芽(初一) 平凡的小水对帅气的阿亮一见钟情。 为接近学长,她和闺蜜们开始了各种笨拙又可爱的尝试: 阿亮其实早已注意到小水,总在暗中保护她,並用相机偷偷记录她的一切。 第二阶段:华丽蜕变(初二至初三) 为爱努力的小水实现了惊人逆袭: 外貌:矫正牙齿、美白皮肤、摘下眼镜,蜕变成校花。 学业:从普通生考到全校第一,获得去美国留学的资格。 人气:成为军乐队指挥,在运动会上大放异彩,备受瞩目。 第三阶段:告白与错过(毕业) 初中毕业当天,小水鼓起勇气向阿亮表白。 却双双误以为对方已心有所属,两人就此错过。 第四阶段:九年等待与圆满(结局) 各自成长: 小水在美国成为知名设计师。 阿亮则从足球运动员转型为职业摄影师。 重逢圆满: 九年后,小水回国参加电视访谈,与阿亮重逢。 两人解开所有误会,这段长达九年的双向暗恋,终於修成正果。 核心是为爱蜕变与遗憾重逢。 初恋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为了爱而成长为更好的自己,才是青春里最重要的事。 《重返 20岁》是 2015年上映的奇幻喜剧电影。 翻拍自韩国电影《奇怪的她》。 核心讲述了一位70岁老太太意外变回20岁,重获青春、音乐梦想与爱情。 最终在亲情与自我间做出抉择的故事。 沈梦君(归亚蕾饰): 70岁,脾气古怪、爱嘮叨,一辈子含辛茹苦养大儿子,最大遗憾是年轻时没能成为歌手。因与儿媳矛盾激化,被家人商议送去养老院。 伤心的沈梦君路过一家“青春照相馆”,想拍张遗照留作纪念。 没想到,走出照相馆后竟神奇地变回了 20岁的年轻模样。 震惊之余,她决定改名孟丽君(杨子姍饰),瞒著所有人,为自己活一次。 机缘巧合下,孟丽君遇到了组建乐队的孙子项前进。 她凭藉一副好嗓子和被埋没多年的才华,加入乐队成为主唱。 她用老年人的人生智慧帮乐队写歌、改风格,一路过关斩將,让乐队迅速走红,自己也重拾了歌手梦。 重返青春的孟丽君迎来了三段奇妙的感情: 与项前进:祖孙变队友,孙子对她產生懵懂好感,闹出不少笑话。 与谭子明:音乐总监被她的独特魅力吸引,展开追求,让她第一次体会到年轻的爱情。 与李大海:老爷爷认出了她,默默守护,提醒她时光不能倒流。 就在她事业、爱情双丰收,即將站上决赛舞台时,项前进遭遇车祸重伤,急需特殊血型的骨髓移植,而只有变回 70岁的沈梦君才能匹配。 一边是失而復得、无比精彩的青春人生,一边是血脉相连、需要拯救的至亲孙子。 孟丽君最终放弃了永远年轻的机会,在决赛现场输血救孙。 当鲜血流出,她的身体也迅速衰老,变回了沈梦君。 项前进得救,沈梦君回到家中。 家人经歷此事后更懂珍惜,关係变得和睦。 虽然容顏老去,但她没有遗憾,因为她真正活过、爱过、圆梦过。 核心主题:青春可贵,但亲情无价。 电影用奇幻设定探討了衰老、亲情、梦想与人生选择,笑中带泪。 《人在囧途》是 2010年上映的国產经典公路喜剧。 由徐崢、王宝强主演。 影片以春运回家为背景,讲述了一位老板与一位民工因种种巧合被迫结伴。 一路状况百出、笑料不断。 最终在囧途中相互救赎、找回初心的故事。 故事的结局: 李成功(徐崢)回家后,面对温柔的妻子,他深感愧疚。 彻底放弃离婚念头,回归家庭,並私下解决了牛耿等人的欠薪。 牛耿(王宝强):虽然过程曲折,但最终成功拿到工钱,相信了“人间自有真情在”。 核心主题:身份有高低,人性无贵贱。 在狼狈的旅途中,找回迷失的善良、责任与亲情,笑中带泪。 照著电影写小说,还是比较容易的。 “你这都什么脑子?” 黄晓明一边看一边笑。 “明年还是跟我一样,报考北电吧。” “不去。” 其实,方源知道他的选择其实不算多。 写的这些东西最后还是要走向银幕,毕竟文学性不太高。 文学性高的他也想不起来。 “我想报考中戏。” “中戏?为啥?” “中戏美女多。” 其实,方源想说的是,想去中戏多学点东西。 毕竟他有前世的经验。 中戏编剧专业更注重基本功和文学底蕴。 北电更多的专攻电影產业。 另外,还有个原因,中戏的编剧更容易进编制。 鲁省人嘛,最终的理想就是进编制。 方源觉得,安稳的生活比什么都重要。 “我去,北电美女少?” “嗯,不如中戏多” 当然没中戏多,方源可是知道,中戏96表演班。 八朵金花呀。 曾藜呀。 而且,到了他入学的97级,好像还有陈好。 那可是万人迷! 也不知道他记得时间对不对。 不对,好像北电黄小明这个班还真有大美女。 最美嫦娥呀。 “你这年纪轻轻就惦记美女可不好。” “难怪叫女同学来家里,还打著补习的旗號。” “滚蛋,就是补习。” “哦?看上她了?” “怎么可能?跟男孩子似的,我就是帮个忙。” “你说没想法看我相信吗?” “我去,就算有想法我找林晓彤也不会找陈霞呀!” “哇!林晓彤,人家可是学霸加美女呀!” “你真牛逼!” “我就是一说,谁也不是。” “看看,你急了!” 第十六章 高三开学 终於在开学的最后一天。 方源收到了十本《萌芽》九月刊样刊。 《垫底辣妹升学记》开始连载了。 李明浩提前打来电话,告诉他还是按照三期连载。 杂誌扩版了,所以內容增加了。 这是好事,稿费可以提前拿到。 方源也说了,新的小说写好了。 李明浩让他先寄给他,可能在月底左右会来再当面聊。 要看看《垫底辣妹》读者反馈。 所以,开学后,方源把《十八岁的天空》寄走了。 因为,跟黄小明说了,这部小说要改编成电视剧。 会让他来演。 黄小明兴奋得不行,开学的时候带走了还散发著墨香的《萌芽》。 还让方源签名。 当然方源现在的钢笔字还是很漂亮的。 前世那么多年的工作没有白费。 新出版的《萌芽》也给了陈霞一本。 陈霞最终也没让方源请客。 只是要了《垫底辣妹》的初稿。 看在她假期努力学习的份上,就给她了。 姜老师也拿到一本,同时也把收到的匯款单给了方源。 不错,3350元。这是已经交完税了。 不过,对他没把新作品先给她看看还是有点絮叨。 开学后的摸底考试,方源考的还行。 480分,成绩没掉。 陈霞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衝上了450分。 好吧,基因好,没办法。 一认真起来,就没有学渣的活路了。 刘凯分到了理科班,看样子还是要走老路了。 前世刘凯就考到了西北一座重点大学,毕业后,成了西部开发的技术工程师。 每次回老家,还找方源吃饭。 並没有嫌弃他。 直到方源35岁那年,被黄小明带去了京城。 后来就没再见过面。 方源周末去邮局,把钱取了出来。 放在他爸面前的时候,建国同志没敢接。 停了半天,让他自己收著,上大学用。 方源知道家里的经济条件,妈妈病了好几年。 虽然有报销,但是也没攒下什么钱。 但是,在这个时候,老子拿还在上学的儿子的钱,还是比较尷尬的。 方源也没计较。 自己带著身份证,去银行办了张存摺,把钱存了进去。 想著,下一次是不是可以让杂誌社直接把稿费打进存摺。 手里有钱了。 月底的时候,收到了黄小明的来信。 好傢伙,四页纸。 絮絮叨叨说了自己的开学和学习生活。 自己的同班同学,有美女之类的。 课程压力很大,自己表现末尾等。 最后,他还说把自己介绍给了班主任崔教授。 就是他艺考时的贵人。 说教授很欣赏方源,看了照片,读了小说。 希望方源报考北电等等。 黄小明你个老六,这么快就把我给卖了。 方源心里骂著。 还得忙著接待李编辑。 是的,李明浩来了。 方源在家里接待他。 今天是周末。 高三,方源又不像其他同学那么拼命。 反正他的目標已经明確。 文化课成绩也基本没问题。 李明浩正在看著他在假期写好的另外三部小说。 方源想让他帮忙参考一下,看看分別往哪里投递比较好。 李明浩看了一个多小时,大略把三部小说看完。 闭眼沉吟了一会。 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平復一下心情。 “先说说《垫底辣妹》” “第一期刊登后,读者反馈很好,杂誌社收到了几十次电话和来信。” “都是询问后面剧情和感受的。” “主编们信心很足,这次来就是先把出版合同签了。” “合同內容就是上次我们说好的,版税10%。” “行,没问题。” “合同签了,我回去杂誌社就会联繫出版社,开始进行准备工作。” “爭取连载结束,单行本就能出版发行。” “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挺赶的。” “我没问题。” “再说说《十八岁的天空》。” “编委会认为可能比《垫底辣妹》影响大。” “毕竟涉及到教育改革层面。” “整部小说积极向上,受眾更广。” “所以,社里希望十二月开始连载,分三期。” “刚好接上《垫底辣妹》。” “稿费给你最高档。” “行。” “至於这三部小说。” 李明浩顿了顿,讚嘆不已。 “你这效率,这创意,真好!”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都要了。” “排著进行连载。” 方源笑著打断他。 “李老师,我想儘早发表。” “这么著急吗?你们高三学习不紧张吗?” “我准备报考中央戏剧学院或者北京电影学院。” “我的文化课成绩还可以。” “主要是艺考这方面,我希望在参加艺考前,这几本小说都能发表。” “有加分不是?增加点保险。” 李明浩沉吟了一会。 拍了拍大腿。 “可惜了,行吧。你说的有道理。” 又看了看手里的稿件,面露不舍。 “那个,李叔.....” “叫哥!” “李哥,我以后还会写书,还会找你的。” “哎,好吧。听你的。” “《初恋》这部小说,属於青春校园爱情小说, 核心气质:纯爱、青涩、校园、成长、小清新、轻喜剧。 其实最適合《萌芽》的。” “其次选《青春》吧,发表概率大一些,但是稿费可能少一些。” “行。” “《重返 20岁》 核心气质:奇幻设定(返老还童)+亲情/爱情/梦想+温暖治癒+轻喜剧” 《bj文学》吧。 欢迎现实题材、讽刺、可读性强、接地气。 《故事会》也可以。” 《人在囧途》核心气质:底层/平民、春运/旅途、荒诞喜剧、社会讽刺、小人物温情。 可以投《bj文学》, 《小说月刊》,《故事会》也行。 稿费也都不差。” “那听你的。” “就选《青春》、《bj文学》和《故事会》。” “可惜了,《收穫》《当代》《十月》太精英、厚重,不適合你这些小说。” “没事,以后还有机会。” “李哥,如果这几部小说,我想写成剧本,投在那个杂誌比较合適?” “还真要改成剧本呀?”李明浩还是很惊讶。 “试试唄,不行就再说。” “嗯,那就《电影文学》。” “如果这三部小说有拒稿的,记得《初恋》给《萌芽》留著。” “那两个估计《故事会》都会要。” “那里和《青春》我有熟人,回头给他们打个招呼。” “谢谢李哥。” 最后,李明浩让方源签了一大堆合同后,急急忙忙赶了回去。 第十七章 好消息和告別 方源又恢復了紧张的高三学习状態。 小说的事情暂告一段落。 按照李明浩留下的地址,三部小说分別寄了出去。 十月份的《萌芽》也收到了。 出版工作进行的也很顺利。 每天白天上课,晚上学习,周末泡图书馆。 这就是方源从九月一直到十二月的生活。 年底期末考试,总分502分。 嗯,不错,数学也第一次及格了。 其实最夸张的是陈霞,总分530分。 超过了方源。 逆袭成功。 方源有点无语。 真是变態。 方源最高兴的是,存摺里的钱多了。 十月的时候,寄出去的稿件都传来了好消息。 签完连载合同后,分別在十一月和十二月开始发表了。 十二月,他收到稿费14000多。 加上之前《垫底辣妹》的稿费,现在存摺里有两万五千多块了。 在96年,这可是不少钱呀。 现在就看单行本的版税了。 十二月中旬已经上市发行了,首印8000册,已经算是不错了。 听李明浩反馈,销量还行。 方源也很满意,毕竟发行范围开始仅在沪市周边。 也比不了前世电影影响力。 能出版发行就很好。 期末考完试,方源就要准备明年的艺考报名了。 到底报哪个学校,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也问了姜老师意见。 中戏和北电的报名时间和考试时间正好都错开了。 索性两个都报上。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两个都要。 考上后再做选择。 元旦过后,方源就把全部精力用在备考上了。 其实从高三一开始他就按照中戏的考试要求进行有针对性地学习了。 一试的重点是文学常识基础和古文,包括一些戏剧知识,敘事性散文; 二试又是命题写作,深度敘事性散文; 三试是面试,读书问答和创作观。 几个月时间,方源狂补古文、成语、文学史。 准备练敘事散文:写真人真事、抓细节、练克制的抒情。 写短而精、情感浓、细节活、文字乾净的散文, 拒绝虚构、狗血、华丽辞藻、空洞抒情。 读书、读经典、读深、读细。 形成自己的感受和观点,能说清、说透、说真实。 记得要態度真诚、沉稳、谦虚、有思想。 希望能一次通过。 这辈子机会难得,怎么也要拼一次。 北电的考试与中戏还是有一定区別的。 因为前世的经歷,感觉还是要比中戏简单一些。 北电中文系初试看片写影评、复试命题故事、三试现场编故事+综合问答。 初试现场放映一部中短篇电影/纪录片/老故事片(多为国產艺术片、经典老片) 看完后写1000–1500字影评 重点:主题理解、人物分析、视听语言(镜头、声音、色彩)、结构、情感。 另外就是文艺常识(简答/填空): 包括:中外电影史、导演、代表作; 文学史、戏剧、经典作品; 基础艺术理论、美学常识; 复试是命题写作: 命题故事创作(800–1500字) 题目:关键词组合/情境命题。 故事完整、人物清晰、有衝突、有情感; 敘事节奏、画面感、生活真实感; 拒绝:流水帐、狗血、空洞抒情、无逻辑。 三试是面试。 现场抽题编故事: 抽2–3个关键词/一句话情境 考官会打断、追问、改条件:加个人物、换结局、加衝突 重点:反应、想像力、逻辑、语言流畅、情绪感染力 其次影视/文学知识问答: 看过什么电影、书、戏剧? 喜欢的导演/作家?具体分析(情节、人物、手法) 对90年代电影、港台片、好莱坞、国產片的看法; 个人经歷、创作动机、价值观; 为什么想当编剧? 成长经歷、生活观察、对社会/人性的理解。 这些內容,方源都准备了几个方案。 重生过来,记忆力非常夸张。 几乎过目不忘。 而且前世看过的电视电影、剧本也都越来越清晰。 相信前世的积累和临机应变,应该问题不大。 方源打定主意。 尽心尽力考一次。 实在考不过就考一个普通大学。 安安稳稳过一生也不错。 元旦后还发生了一件事。 陈霞终於同前世一样,跟妈妈出国了。 不同的是,春节前就走了。 走之前那天是周末。 陈霞一大早就来找方源。 也不说话,就是坐在沙发上默默流泪。 方源有点懵逼。 活了两世也没学会怎么安慰女孩子。 陈霞的姥姥在她妈妈很小的时候就只身去了美丽国。 后来听说嫁给了一个大学教授。 现在她妈妈也要走这条路。 陈霞的父母都是大学老师,难怪她学习一认真就像开掛了一样。 无法说谁对谁错,反正就是最终离婚了。 中午的时候,方源做了两碗面。 普普通通的鸡蛋掛麵。 煎了两个鸡蛋,散了点葱花,浇了点香油。 香气四溢。 两个人都不说话。 低著头默默吃饭。 吃完饭,陈霞起身去洗了碗。 又坐了会,看著他说: “方源,我明天就走了。” “可能以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给我你的一本书吧,签个名。” “好。” 方源拿过一本《垫底辣妹》, 想了一会,写下了一段话: 伤心桥下春波绿, 曾是惊鸿照影来。 有些事终成过往, 有些人止於回忆; 纵有遗憾,亦有清风; 往事不回头, 愿你遇见更好的自己! ------方源 有点不伦不类。 前两句是他比较喜欢的两句古诗。 后边的就是安慰的话了。 要不然,写什么? 方源也不知道该写点啥。 就这样吧。 陈霞看著这几行字,低著头不说话。 慢慢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一会儿,眼泪越来越多。 都来不及擦。 方源起身给她递过去纸巾,想说点啥。 不料陈霞猛地站起来,抱住了方源, 接著放声大哭。 方源嚇了一跳,抱也不是,推开也不好。 又怕被邻居听到。 只能轻声地说:“別哭別哭。” 陈霞哭了好一会,慢慢停了下来。 方源胸前都湿了一大片。 却还是不鬆手。 好一会,陈霞才轻声说:“方源,別忘了我!” “不会不会,你在那边好好发展,我以后要是吃不上饭,就去投奔你,你可不要装不认识我。” 陈霞破涕为笑,终於起身。 “你哪能吃不上饭,真是那样,我养你。” 说著脸就红了。 又停了好一会,陈霞低声说: “我要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突然,陈霞猛地又抱住方源。 接著方源的嘴唇就被一片温软堵住了。 方源一下子懵了。 等他清醒过来,陈霞已经拉开门跑了出去。 我这是被强吻了? 初吻呀。 第十八章 艺考报名了 一月十四號,青岛下了一场雪。 方源坐上了去京城的火车。 硬座,十三个小时。 他带了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服,艺考报名用的资料,主要是证件和学校的介绍信。 火车晃了一夜。 他没怎么睡,靠在车窗边,看著外面黑漆漆的田野。 偶尔路过一个小站,灯光一闪就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火车进了京城站。 拎著包下车,顺著人流往出站口走。 天刚亮,站台上都是人。 冷风从通道口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 出站口外面,黄小明站在栏杆边上,穿著一件黑色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正踮著脚往里看。 看见方源出来,他挥了挥手。 “这儿!” 方源走过去。 黄小明上来就给了他一个大大拥抱, “你小子,叫你早点来,可以多玩两天” 然后赏析打量他。 “你怎么穿个军大衣,跟个民工似的。” “还长个了,比我都高。” 现在的方源,能有1米82,来bj之前理了个短髮,清清爽爽。 外面穿了个军大衣,建国同志单位发的。 里面穿了件高领毛衣,小明妈妈给织的,黄晓明也有一件。 “穿这个暖和。” “走吧,先回我学校。” 黄小明带方源去坐地铁。 bj的地铁方源上辈子坐过无数次,但这辈子还是第一次。 车厢里人不多,黄小明找了个座位坐下,把包放在脚边。 “你们学校什么时间放假?”方源问。 “快了。等你报完名一起回去。” 方源点了点头。 黄晓明宿舍舍友都在,郭晓冬,山东老乡;祖峰,《潜伏》里面的李涯同志。 还有一个许云帆。 方源没印象。 “这几天你就睡在我床上,旁边宿舍还有空床铺。” “小明你睡我这儿,我去旁边宿舍。”祖峰说道。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 “中午请客就行。” “没问题,食堂走起。” 方源跟著几个人勾肩搭背地去食堂。 走了一路,黄小明介绍了一路。 等吃完饭,96表演班大部分都认了一遍。 陈昆、赵燕子、嫦娥等等。 当然,现在都还有点青涩。 中午吃完饭,来不及休息,黄小明就陪著方源去中戏报名。 两个学校离得不近。 二人坐地铁,也用了四十多分钟。 报名过程很顺利。 毕竟报名期限快到了,戏剧文学系本来报名的人也不多。 报完名,黄小明就领著方源在中戏校园里转悠。 “等会领你认识个人。” “谁呀?” “咱青岛老乡。” “中戏这边咱青岛有个老乡,比我高两级,高虎。” “看来,你也没少来呀,这么清楚。” “嗯,互相学习。” 高虎跟前世电视里看到的没啥两样。 就是相对年轻了一些。 方源看著这哥们,感慨不已。 演技不错,角色也很出彩。 可惜了。 高虎看著方源,疑惑地问黄小明: “咱这兄弟是什么表情?” “別管他,从小就这样,神神叨叨的。” 高虎也没在意,“走,听课去,带兄弟去见见世面。” “今天是谁的课?” “你们运气不错,常老师的课。” “那赶紧走,小源你也能看见心里念叨的中戏美女。” “哈哈,小源兄弟看来同道中人呀。” 方源无语,跟著两个没正形的哥哥,往教室走去。 教室不大,阶梯式环形座位,中间的讲台比较大。 高虎带著两人坐在最后面高处,前排大多是女同学。 教室里一共二十多听课的学生,来蹭课的好几个。 常老师看样子四十多岁,跟方源见过的大学女教授形象差不多。 面容严厉,声音和缓,知识渊博。 今天的课是生活观察练习课。 课程安排是先点评上节课的观察生活小品, 然后做即兴练习、情绪练习、简单片段; 最后让同学挨个上台展示,每人来一小段。 这下让方源大开眼界。 表演菜市场卖菜章美女,卖菜的常明浩, 公交车卖票的袁泉,开车的刘燁等等。 显得很是搞笑和尷尬。 点评完所有同学的小品,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 常老师合上文件夹,起身走到场地中间,拍了拍手: “好了,点评就到这。 记住,观察生活不是模仿动作,是抓住人物的魂,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符合人物的身份和状態。 接下来,我们做即兴练习。 隨机抽题,抽到什么就演什么,没有准备时间,上台就来。” 这一下,方源见识到了前世抖音上经常看到的画面。 记得有个刘燁跟张彤表演的视频,当时把他笑不行了。 现在看来,那是小巫见大巫。 比那搞笑的场面多多了。 方源忍不住,乐得不行。 旁边的黄小明急得一直嘀咕, “別笑別笑,我们是旁听,不能出声。” 好吧,憋得难受,主要是场面太有意思了。 表演的同学却见怪不怪。 有运气好的抽的题是自由发挥。 那就从容多了。 有唱歌的,有唱戏的,有吹笛子。 尤其是那个浓眉大眼常明浩,竟然弹得一手好吉他。 头髮伴隨著甩来甩去,特有范儿。 挨个表演结束后,常老师简单做了点评。 “快放寒假了,看来同学们都心情很好,所以表演也放开了哈。” 底下一片笑声。 “不过,有位同学笑得特別开心。” 说著,眼光看向教室后方, “那位看著陌生的同学,有没有兴趣下来表演个节目?” “什么意思?老师怎么看我?” 教室里的同学都转头看著方源所在的方向。 旁边黄小明捂著脸低头说:“叫你別笑那么大声,这下好了!” “那怎么办?” 黄小明,没办法,只能站起来, “那个,不好意思,常老师,这是我弟弟,刚来中戏报名艺考,就一起带他过来见见世面,不好意思实在是不懂规矩,打搅您上课了。” “哦,报名艺考了?” “难得还有点时间,来吧,让我们大家认识一下。” 见方源还在犹豫。 “既然要想吃这碗饭,不会连上台的勇气也没有吧?” 好吧,方源心说,被架上了,无所谓了。 来到台上,朝著常老师和下面学生分別欠身鞠躬。 “老师、哥哥姐姐们好,我叫方源,第一次来,不好意思打搅了。” 第十九章 装逼 “方源同学,”常老师却没打算给放过他。 “不能简单道个歉就算了,大家说对不对?” “对!”底下一片起鬨声。 黄小明在后面低头说:“自求多福吧兄弟,我可帮不了你。” 常老师也是偶起好奇心, “方同学,把大衣脱了吧。” “这是什么规矩?”方源边琢磨边把军大衣脱下来放在一边。 “停!毛衣不用脱。” 下面一阵笑声。 小明同志撇撇嘴,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方同学,刚才看了这些个哥哥姐姐们的表演,感觉怎么样?” “嗯......很尷尬。” “兄弟,你也以后也跑不了!”地下有人喊。 “那个常老师,我不是报考表演系的,所以您看就不用表演什么才艺吧。” 常老师围著方源转了一圈, “这么好的外形条件,不报考表演系,可惜了。” “准备考哪一科?” “戏剧文学系” “哦?想做编剧呀,为什么不考虑表演系?” “那个老师,我跟黄小明不一样,我比较害羞。” “我靠,你的意思,我脸皮厚?”黄小明在后面喊著。 底下都在笑。 “好了,第一次来这里,不留下点东西是不行的,最起码也得讲个笑话。” 从座位往台上走的时候,方源大脑就在疯狂运转,表演点什么。 现在看来是跑不了了。 好吧,摊牌了,装个大的。 “那个老师,我能不能请位姐姐帮我配合下?” “哦,这是有想法了?可以呀,她们肯定愿意。” 方源开始看著下面眼睛放光的一排美女们。 看到曾大美女时,笑了笑,真是漂亮呀。 “我想请那位姐姐帮我吹一小段笛子,可以吗?” 曾美女旁边的李欣雨愣了一下, 刚才个人表演时,知道了她叫李欣雨,表演了一段笛子独奏。 在所有人目光下,她拿著手里的笛子,犹豫了下,“可以。” “要吹哪一曲?” “不用那么麻烦,就一段前奏和尾音,几秒钟,你就隨著我的手势走就行。” “好吧。” 方源坐在讲桌后面,闭眼沉吟了一会。 开始用左手轻轻在桌子上打著节拍,一会示意了一下李欣雨,隨著右手的起伏,一阵悠扬的笛音响起,右手起伏了几下,手势一收,笛音消失。 方源清脆乾净的声音响起: 你看谁家年少 布衣简衫千里入繁华 好城无限风光 有人前程一万丈有人蚂蚁爬高墙 也只想有个墙缝等月光 低著头也有月亮照他步履忙风来雨往 可知儘是险关 儘是盘算儘是雾茫茫 可知功劳本上未必论著功行赏 多少清白的愿望 就有多少张染黑它的网 名和禄一把算盘叮叮噹噹响 我当逐明月枕清风 一身坦荡如城门少年郎 我当工有所偿学有所用 无人欺我无依傍 我当敬来路敬高山 敬春日花开花落的街巷 我当敬那庙堂之外的月光 敬挑夫一碗茶汤 赚一斗米小小的筐 爹爹在长安行商 平了赋税还有盈帐 节日里河灯有光 舞姬个个腿脚有伤 小沙弥摇摇晃晃 追得猫儿跃过红墙 再大的楼宇城郭 再小的市井烟火 不过是你你我我 一步步往前磕 没仰仗谁的光 也没投靠谁的脏 没得过奖赏 却也没挥舞棍棒 我当逐明月枕清风 一身坦荡明晃晃斥魍魎 我当工有所偿学有所用 无人笑我不自量 我当见长河水汤汤 谁千古留名不过纸半张 我当赴那无名无状的月光 遥遥一抬手致万乡致盛唐 致我生如尘世无双风一扬 愿这世间王侯与稚儿皆可沐朝阳 我敬千军万马蹄下那朵花 我敬燕儿满口泥安的家 这是前世电影《长安的荔枝》的片尾曲,方源非常喜欢。 倒下的那一刻,电脑上正放著这首歌。 所以记得非常清晰完整。 陈楚生演唱,唐恬作词,彭飞作曲。 大神级组合。 歌词最后,笛音隨著方源右手手势响起,收音。 整个教室静悄悄的。 黄小明张大嘴,看著台上的方源。 台上的方源低著头。 前世的仓惶劳苦,刚回来的忐忑,未来的懵懂不安,各种情绪全部泛上心头。 最终被一阵热烈的掌声打断。 方源收拾了心情,对李欣雨道谢。 衝著台上台下欠身。 “不错不错,声音有特色、虽然唱功普通,但歌词很好。” 常老师一边鼓掌一边说道。 等教室静下来,常老师问:“这是什么歌?没听过呀。” 方源有点不好意思,“那个老师,是我瞎写的。” “《庙堂之外》” “哇!”台下一片惊讶声。 “不错不错,写的真好。” “尤其是歌词,半文半白、意象凝练。 以“月光”“高墙”对比庙堂与市井; 用排比“我当”立住风骨; 说唱段白描眾生相,道尽平凡人的坚守与尊严。” “原来是位大才子,难怪要报考戏文系,音乐系也可以呀。” “让您见笑了!” “说真的,真是没想到。方同学, 希望你就像歌词里写的那样,保持好这份初心,就如那城门里的少年郎!” “谢谢您!老师!” 方源冲常老师深鞠一躬。 走在校园的冷风里,天色阴沉,又要下雪了。 长吐一口气,方源擦乾脸上的泪水, 重生后,心里长时间的阴鬱情绪,今天终於释放了大半。 黄小明从后面跑上来,扑到方源背上。 “哈哈哈,牛逼呀兄弟!” “装完逼就走,震死他们了!!哈哈,帮我报仇了。” “我刚来蹭课时,没少被刁难。” “你转身走了,我被他们缠著问东问西,你得补偿我!” “不是你小子什么时候会唱歌?还有啥我不知道的?” “我会的多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说你胖还喘起来了!不过真带劲儿!” 方源想了一下,“哥,我想去全聚德吃烤鸭。” “行呀,哥请你!” “叫著高虎哥和李欣雨吧,今天给人家添麻烦了。” “那个,兄弟,这不快放假了吗,手里钱不太够。” “没事,我请客。” “那行,你去校门口等著,我去喊他们两个。” 黄小明转身飞快地跑了。 四个人没坐车,聊著天走了半个多小时。 到王府井店大吃了一顿。 这个时候的烤鸭真香。 吃完饭,给高虎、李欣雨和黄小明都多买了一只烤鸭,让他们带回宿舍。 几个人早早分手回学校。 李欣雨回到宿舍时,推开门,里面五六个人。 大家都在等她。 把手里的烤鸭摇了摇,“诺,这是今天的帅哥给你们带的。” 顿时宿舍里一片欢呼喧譁。 第二十章 回家过年 大家吃著烤鸭,开始了对李欣雨的八卦问话。 “行了,你们別问了,我一起说说。” “方源,青岛的,比黄小明小一岁,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 “学习很好。” “家里条件一般。” “就这些。” “不过人家很厉害,今天就是他请客,花了八百多块呢。” “哇,你確定不是富二代?” “真不是,这是人家自己挣的钱。” “听黄小明说,从高二开始,方源已经发表了好几部小说。” “有的已经出版了,卖了十多万册了。” “听说有影视公司找他准备改编了。” “这么厉害呀!” “身材好,帅气,多金,有才,算半个老乡。哇,欣雨,近水楼台呀。” “呸!真齷齪!” “看看看,她脸红了。” 是的,李欣雨没说错。 到bj之前,接到李明浩的电话。 上影厂那边联繫杂誌,有意商討《垫底辣妹》和《十八岁的天空》的影视改编。 方源的意思,暂时先等等。 等他考上大学后再说,不管是考上北电或者中戏,都算有背景了。 这样才能有些话语权。 北电的报名时间比中戏晚几天。 方源怀疑两家公司是提前商量好了,报名和考试时间都错开了。 简直可以无缝衔接。 好像鼓励考生同时报考,多一次机会。 北电报完名后,方源有多待了几天。 也去北电錶演系蹭了几次课。 也被黄小明带著见到了崔教授。 崔老师还是非常欣赏方源,特意请他在家里吃了次饭。 並且说,可以找学校看看能不能提前录取。 方源婉言谢绝。 开玩笑,学习了那么长时间,怎么也要真刀真枪考一次。 而且,他认为经过针对性准备,考不上的概率还是很小的。 用不著欠人家情。 况且,手里还有那么多发表的小说作为大杀招。 终於等到黄小明放寒假,两个人坐火车回青岛。 还是硬座,十三个小时,直达终点站青岛。 车到天津站时,上来一家三口。 男人拎包,女人牵著一个女孩,看样子跟方源年纪差不多。 女孩扎马尾,穿白色羽绒服,脸小,眼睛又大又亮。 他们找座位,正好在方源旁边。 男人把包塞进座位底下,让女孩靠窗坐,自己坐过道边。 女孩坐下来的时候,看了方源一眼。 方源点了下头。 火车开了。女孩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看。 黄小明瞄了一眼,凑过来小声说:“英语词汇。” 方源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女孩抬起头,看见方源桌上的牛皮纸袋,上面有“北京电影学院”的字样。 “你们是电影学院的?”她问。 方源点头。 “我过完年准备报的中戏表演系,”女孩说。 方源笑了,还真是缘分呀,前世女孩也是大大有名的。 黄小明来了兴趣:“我是北电錶演系,大一。你叫什么?” “陈好。” 可不嘛,万人迷呀,方源心里说道。 黄小明跟她聊了起来。 她妈睁开眼,笑著问:“你们是同学?” “邻居,”黄小明说。 “都是学表演的?” “我是去年考上的,他今年报名。” “他是写剧本的,”黄小明指方源,“发表过小说。” 陈好看了方源一眼:“什么小说?” “《垫底辣妹》。” “没看过。回去找找。” 方源没再多说。 陈好的爸爸放下杂誌,也聊了几句。 青岛人,机关单位。 家在市南区。 人多聊天就话题多,又是老乡,口音亲切。 时间就过得飞快。 到了青岛站,两人跟陈好一家分手告別。 方源到家,方建国不在。桌上留了纸条:“饭在冰箱里。” 吃完,洗澡,睡觉。 第二天开始收拾准备过年。 除夕,方源和方建国两个人。 方建国炒了四个菜,开了一瓶酒。 父子俩喝著,没怎么说话。 电视里放著春晚。 方建国问:“考试还要去bj?” “嗯,三次考试,暑假后我就跟小明哥去bj,等考完得三月份了,再回来参加高考。” 方建国点了点头。 初一方源去给张姨一家拜了年。 初二高虎来了,三个人聊了会天,坐了半小时走了。 初三开始,方源把自己关在屋里。 他要写剧本。 小说已经发表了,现在要改成剧本。 他想把几本小说的剧本都写成两个版本,一个是大纲,另一个是可以拍摄用的细纲。 先从大纲开始。 《垫底辣妹》的大纲,一万两千字,之前已经写好了。 《十八岁的天空》的大纲,一万五千字,之前也写了一半。。 用了三天,把四本小说的大纲写好。 这些大纲是准备考试和谈判用,不行就去发表。 大纲写完,写细纲。 细纲更细。 每一场戏,画面怎么给,台词说什么,都写清楚。 先写《人在囧途》。 方源上辈子看过这部电影。 春运,老板和打工仔,一路折腾。 画面都在脑子里。 他写得快。 李成功在公司开会,牛耿在机场喝牛奶。 飞机飞不了改火车,火车停了大巴拋锚,拖拉机、驴车,最后到了家。 每一场都写。 八万多字,写了四天。 然后是《十八岁的天空》细纲。 这个慢一些。 电视剧,时间周期长。 古越涛进嘉英中学,接手三年八班。 月考倒数第一。 立军令状。 石延枫不服管,蓝菲琳要转学,唐宋不敢说话,汪君泽走体育。 一个一个解决。 成绩一点一点往上走。 高考结束,全班考好了。 九万多字,写了一个星期。 寒假还剩下没几天了。 黄小明来找过他两次,叫他出去打球。 他没去。 “你真成书呆子了。”黄小明说。 方源没理他。 窗外下了一场雪。 薄薄一层,太阳出来就化了。 方源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天。 快开学了。 剩下的那三部小说的细纲,等暑假写吧。 开学后要忙著考试,要复习文化课。 没时间了。 把写好的两部小说细纲列印出来,电脑黄小明也没搬回去。 反正他也用不上,给方源了。 装订好,找了两个个牛皮纸袋装好。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还有几天开学。 他打算歇一歇,开学之后有时间的话把这两个剧本再改一遍。 暂时就先不去想了。 万事具备。 希望一切顺利。 第二十一章 艺考 正月十八,方源坐火车到了bj。 出站的时候,黄小明在出口等著。 “走,先带你看房子,”黄小明接过他手里的包, “我在学校附近找了一间,不贵。” 两个人坐车到了北电附近。 黄小明带他走进一条胡同,拐了两个弯,在一栋老居民楼前停下来。 四楼,一居室。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有个小厨房和卫生间。 窗户朝南,光线还行。 “一个月六百,我帮你谈了,租两个月。”黄小明说。 方源看了看,觉得可以。 六百块在bj不算贵,离中戏和北电都近,坐车二十分钟能到。 他付了房租,把东西放下,简单收拾了一下。 “明天中戏初试,你准备得怎么样?”黄小明问。 “还行。” “別紧张。你都写过那么多东西了,还怕这个?” 晚上方源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把考试要用的东西整理好。 准考证、身份证、几支笔,放进一个文件袋里。 然后他拿出笔记本,把文艺常识又翻了一遍。 二月十號,中戏初试。 方源起了个大早,洗了脸,换了件乾净衣服,坐车去了中戏。 黄小明还要上课,方源没让他请假。 整个考试的过程,他想自己完整的走过来。 初试考的是文艺常识和命题写作。 文艺常识一百道选择题,涉及文学、戏剧、电影、美术、音乐。 方源做得很快,大部分都会,拿不准的也有七八成把握。 考完文艺常识,休息半小时,接著考命题写作。 题目发下来:以“等待”为题,写一个两千字左右的故事。 方源想了五分钟,然后动笔。 他写了一个火车站的故事。 一个老人,每年同一天到火车站等一个人。 等了二十年。 车站工作人员都认识他,问他等谁,他不说。 后来有一天,他带来一个年轻人,说是他儿子。 他对儿子说:当年你妈就是从这里走的,我每年都来等,等她回来。 儿子问:等到了吗?老人说:没有。 但我每年都来,她要是回来了,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我。 方源写了两千三百字,用了五十分钟。 他注意控制节奏,对话简洁,结尾收得乾净。 交卷的时候,他看见旁边一个考生写了密密麻麻四大页,心里有点拿不准。 但他觉得自己的故事不差。 初试结果三天后出来。 等待的三天里,方源没閒著。 他把自己之前写的剧本大纲又看了一遍,把可能问到的问题列了一个清单,一个一个想答案。 二月十三號,初试放榜。 方源早上七点就到了中戏。 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他挤进去,在一百多个准考证號里找到了自己的——通过。 复试在两天后。 二月十五號,中戏复试。 复试是命题创作。给一段材料,现场写一个戏剧片段。 材料是一个新闻事件: 一个老人在公交车上丟了钱包,车上的人都怀疑一个小伙子,小伙子百口莫辩。 后来钱包找到了,是老人自己掉在了座位缝里。 方源拿到材料,想了十分钟,然后开始写。 他写了一个七分钟的短剧。 五个人物:老人、小伙子、司机、两个乘客。 开场是公交车上的爭吵,中间是衝突升级,最后是钱包被找到。 小伙子哭了,车上的人都沉默了。 他用了四十分钟写完,又用十分钟改了一遍。 交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写得还行。 对话写得自然,衝突也够。 二月二十號,中戏三试。 三试是面试。 候考室里坐了二十多个考生,有人在看资料,有人在默念,有人紧张得手心出汗。 方源被叫进去的时候,心跳快了几拍,但很快就稳住了。 考场里有三个老师,两男一女。中间那个头髮花白,戴著眼镜。 “自我介绍一下。”中间的老师说。 方源说了自己的名字、学校、为什么要考戏文系。 “你发表过小说?”旁边的女老师问。 “发表过几篇。《垫底辣妹》和《十八岁的天空》,都在《萌芽》上。” 三个老师交换了一下眼神。 “《垫底辣妹》我看过,”女老师说, “写的是高中生逆袭的故事?” “是。以一个女生的真实经歷为原型。” “那个女生后来怎么样了?” “考上大学了。” 老师点了点头。 然后开始提问。 “你看过哪些话剧?”左边那个男老师问。 方源说了《雷雨》《茶馆》《日出》《北京人》,都是上辈子看过和读过的。 “最喜欢哪一部?” “《茶馆》。三幕戏,几十年,几十个人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老舍先生写得太好了。” “你觉得《茶馆》好在哪里?” 方源想了想,说:“好在每一个人都有戏。 哪怕只有几句台词的配角,你都能感觉到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掌柜王利发,他圆滑、世故、谁也不得罪,但最后还是被逼得上吊。 秦仲义一心实业救国,最后工厂被没收。 常四爷一辈子耿直,最后穷得吃不上饭。 老舍没喊口號,但你看完了就知道那个时代是什么样子。” 老师没再追问。 接著问了一些常规问题。 你平时喜欢读什么书? 你怎么看待商业电影和艺术电影? 你觉得编剧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 方源一个一个回答。他说的都是真实想法,不装,也不刻意討好。 最后一个问题,中间那个头髮花白的老师问的:“你以后想写什么样的作品?” 方源说:“写普通人。写他们在困境里怎么选择,怎么活下来。” 老师看了他一眼,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好了,回去等通知吧。” 方源站起来,鞠了个躬,走出考场。 出了校门,他站在路边长出了一口气。 面试他觉得自己发挥正常,没有卡壳,也没有说错话。 接下来等结果。 二月二十二號,中戏放榜。 方源到学校的时候,公告栏前已经围满了人。 他挤进去,找到了自己的准考证號——通过。 专业合格。 旁边有人哭了,有人笑了。 方源站在人群里,看著那个號码,心里踏实了。 二月二十五號,北电初试。 北电的考试流程和中戏差不多。 初试文艺常识和命题写作,复试面试,三试命题创作。 初试的文艺常识,方源答得比中戏还顺手。 命题写作的题目是“一张车票”,他写了一个关於回家的故事,一个农民工过年买不到票,最后在车站遇到一个好心人把票让给了他。 写完之后他觉得有点煽情,但故事完整,人物也立得住。 初试顺利通过。 三月一號,北电复试。 命题创作。 给了一段材料,写一个电影片段。 方源写了一个十分钟的片段。 写的是一对父子。 父亲是火车司机,常年不在家。 儿子恨他。 后来儿子坐了父亲开的那趟火车,在车上看到了父亲的工作间,里面贴著一张儿子小时候的照片。 儿子哭了。 方源写的时候想到了自己和他爸。 写完了,他觉得这是自己考试以来写得最好的一篇。 三月五號,北电三试。 面试考场在北电文学系的教学楼。三个老师,两女一男。 自我介绍,问作品,问阅读量,问对编剧的理解。 方源答得和中戏差不多,但北电的老师更偏电影。 “你看过哪些电影?”一个女老师问。 方源说了十几部,中外的都有。 “最喜欢哪一部?” “《活著》。” “为什么?” “因为它讲了一个人怎么活著。 福贵一辈子倒霉,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走了,他还活著。 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就是活著。 我觉得这就是中国人的活法。” 老师点了点头。 又问了一些电影相关的问题。方源答得还算从容。 三月十號,北电放榜。 方源到了学校,公告栏前已经围了很多人。 黄小明早就等著他了。 挤进去,找到了自己的准考证號——通过。 专业合格。 两所学校,都过了。 方源站在北电门口,看著来来往往的人。 三月的bj,风还凉,但阳光很好。 “两所学校都过了,你选哪个?” “还没想好。”“两所学校都过了,你选哪个?” “还没想好。” “那你慢慢想。先请客吃饭。” “行。” “那你慢慢想。先请客吃饭。” “行。” 专业合格证拿到了,接下来是高考。 文化课过线,就能上。 还有三个月。 第二十二章 高考 三月底,方源回到青岛。 中戏和北电的专业合格证都拿到了,接下来就是高考。 方源把两张合格证收进抽屉里,开始复习。 离高考还有三个月。 他给自己定了个计划。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背英语单词、语文古诗文。 上午做数学题,下午复习文综,晚上做英语阅读和写作。 四月初的一天,方源放学回家,在楼下信箱里看到一封信。 信封上贴的是美国邮票,地址是用英文写的。 方源愣了一下,拆开一看,是陈霞写来的。 信不长,三页纸。 字跡还是那样,有点潦草,但比以前工整了不少。 陈霞在信里说,她到美国已经半年了。 一开始什么都不习惯,语言不通,上课听不懂,吃饭也不习惯。 现在好多了,英语进步了不少。 她已经通过了高中成绩测试,正在申请大学。 她想学商科,但还没定。 奖学金的事也在爭取,能不能拿到还不好说。 信的后半段,陈霞提到了一件事。 她说她小姨在纽约一家出版社做助理编辑。 有一天在她家看到了那本《垫底辣妹》——陈霞带去美国的。 说这本小说很好,想翻译成英文在美国出版。 她小姨让陈霞问方源,同不同意。 陈霞在信里写:“你要是同意,我小姨说可以帮你联繫翻译。 稿费什么的,她说到时候再谈。 你要是不同意也没关係,我就跟她说不行。” 方源把信读了两遍。 他没想到《垫底辣妹》会被美国的出版社看上。 翻译出版,他上辈子没经歷过这种事。 方源坐在书桌前,想了想,然后拿出信纸,给陈霞回信。 他写得很快。 先说自己的情况。 艺考过了,正在准备高考,状態还行。 然后说翻译出版的事。 他同意,授权陈霞的小姨帮忙联繫。 可以先翻译,具体的合同条款、稿费、英文版本的审核,等他考完试上了大学之后,再来处理。 他在信里写:“我现在要集中精力复习,没时间管这些事。 你让你小姨先翻译,等我忙完了再谈后面的。 谢谢你,也谢谢你小姨。” 最后问了一下她的近况,祝她申请大学顺利。 方源把信装进信封,写上地址,第二天寄了出去。 之后他就没再想这件事。 复习比什么都重要。 四月,方源把数学课本从高一到高三重新过了一遍。 他底子差,高一高二的数学基本没怎么学。 现在回头再看,很多概念是陌生的。 但他不急,一天看一章,例题一道一道做。 数学老师姓孙,是个瘦高个儿,说话快,板书也快。 方源以前上数学课基本听不懂,现在硬著头皮听,听不懂就问。 孙老师一开始挺意外。 现在突然开始问问题了。 “你问的这道题,是高一的吧?”孙老师看了看题目,看了方源一眼。 “嗯,以前没学好,现在补。” 孙老师没说什么,给他讲了一遍。讲完了问他:“懂了吗?” “懂了。” “那你自己做一遍。” 方源自己做了一遍,对了。 孙老师点了点头:“有不会的就来问。” “好。” 从那以后,方源每周去找孙老师两三次。 孙老师有时候给他讲题,有时候给他划重点。 方源觉得孙老师人挺好,就是以前自己没找过他。 五月,文综和英语。 文综三科——歷史、地理、政治。 方源背了不少,但光背不够,还得会答题。 他把近五年的高考真题找出来,一套一套地做。 做完了对照答案看,看自己差在哪儿。 英语是他最强的科目。 上次月考考了一百四十二,他想再往上提一提。 每天做两篇阅读理解,一篇完形填空,一周写一篇作文。 五月中旬的一次模擬考,方源考了518分。 六月,高考倒计时。 方源把作息调整了一下。 不熬夜了,每天十一点前睡觉。 早上还是六点半起,背半小时英语,然后去上学。 学校停了课,学生自己复习。 方源每天去学校的自习室,从早上八点坐到下午五点。 回家之后再学两个小时。 黄小明打电话来问他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模擬考518。” 中戏和北电的戏文系文化课分数线不高,四百五左右就够了。 他现在五百多,够用了。 但他不敢松,怕高考发挥不好。 六月中旬,方源收到了陈霞的第二封信。 信上说,她拿到了两所大学的录取通知,还有一份半额的奖学金。 她选了纽约市立大学,学金融。九月开学。 关於《垫底辣妹》,她小姨已经找了翻译,是个华人,在国內做过出版。 翻译工作已经开始,大概两个月能完成初稿。 她小姨说合同的事不急,等方源忙完了再说。 信的结尾,陈霞写了一句话:“等你考完试,来美国玩。我带你逛纽约。” 方源看了,笑了一下。 他把信收好,继续复习。 七月,高考。 高考还是在七月七、八、九三天。 青岛的七月,热。 考场在还是在一中,离方源家不远。 方源骑自行车去的。 校门口站满了家长,有人拿著扇子,有人拎著水。 方源没让方建国请假,就自己去的。 第一场语文。 方源做得顺手。古诗文默写全对,阅读理解答得还行。 作文题目是“诚信”,他写了一篇议论文,用了两个例子,一个古代的,一个现代的,写得很稳。 下午数学。 方源拿到卷子,先做会的。 选择题做了十二道,填空做了三道,大题做了第一问。 不会的跳过。最后回头蒙了几个选择题。 他觉得自己考得不错。 第二天英语。 方源的强项。听力、阅读、完形、作文,做得都顺。 提前二十分钟做完了,检查了一遍。 第三天文综。 歷史地理政治合卷。选择题做得快,大题写得慢。 他儘量多写,把知道的相关知识点都写上。 考完最后一科,方源走出考场,站在校门口,长出了一口气。 考完了。 黄小明打电话来问他考得怎么样。 “还行。应该能过线。” “那就行。你什么时候来bj?” “等成绩出来吧。先歇几天。” 方源掛了电话,躺在床上。 窗外的天快黑了。知了在叫。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这一年多的日子,从医院醒来,写小说,艺考,高考。 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方源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七月中旬,方源回学校拿毕业证。 班主任姜珊把毕业证发给他,说了一句:“方源,你这一年进步很大。 不管考得怎么样,你都没白过。” 方源说:“谢谢姜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教室已经空了。 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上什么都没写。 方源转身下了楼。 骑著自行车,沿著那条走了三年的路,慢慢骑回家。 风吹过来,热的,湿的。 七月的青岛,到处都是海腥味。 第二十三章 录取 七月下旬,高考成绩出来了。 方源是在家里接到的电话。 姜珊打来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方源!你考了五百二十分!” 方源握著话筒,愣了一秒。 “语文一百一十六,数学九十四,英语一百三十,文综一百八十。总分五百二十分!” 姜珊一口气说完,然后笑了, “方源,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分数在我们班排第几?第九名!!” 方源没说话。 数学考了九十四分,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分数。 “中戏和北电的分数线老师您知道吗?”方源问。 “文化课分数线大概四百五左右,你超了七十分。 而且我听说了,你的专业分在两边都是第一。 专业分和文化分加起来,你是双第一!” 方源掛了电话,坐在沙发上。 方建国从厨房探出头来:“多少分?” “五百二。” 方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方源听见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比平时响了。 下午,黄小明打来电话。 “五百二?操,你是不是抄了?” 方源笑了一下:“我上哪儿抄去。” “我当年才考了三百多!你比我高了两百分!” 黄小明在电话那头喊, “你等著,我回去请你吃饭。” 方源掛了电话,坐在书桌前,把成绩单看了好几遍。 上午接完电话后,从学校那里拿回了成绩单。 上辈子他高考考了两百多分。 这辈子翻了一倍还多。 他把成绩单收好,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所有的准备,所有的心思,终於获得了成功。 过了两天,家里的电话响了。 方源接起来,对方说:“你好,我是中央戏剧学院招生办的张老师。” 方源坐直了身体。 张老师的声音很客气,先恭喜他取得优异的成绩,然后说: “方源同学,你这次的专业考试和文化考试都是我们学校戏文系的第一名。 学校非常看重你,希望能跟你当面聊一聊。” “当面聊?” “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派老师去青岛拜访你。 或者你来bj,学校报销路费。” 方源想了想,说:“我去bj吧。正好有事。” “好,那定在下周一?你到了bj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去接你。” 方源答应了。 掛了电话没半小时,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你好,我是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的陈老师。” 方源愣了一下。 陈老师说:“方源同学,恭喜你高考取得好成绩。 你的专业分和文化分都是我们文学系的第一名。 学校非常希望你能来北电就读。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我们可以见面聊一聊。” 方源说:“我下周一去bj。” “太好了,那我们在学校等你。” 方源掛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 两所学校都来找他了。都是第一名。 都要见面聊。 终於要做选择了吗? 思考了半天,方源去了黄小明家。 小明同学这是昨晚上坐火车赶回到家,还没起床。 方源坐在床边,把他推醒,“哥,给个主意唄,哪个学校?” 小明同学坐起身,揉著双眼, “虽然,我回来之前,被人找去谈话,做做你的工作。” 但是吧,这是大事,你自己决定。 我希望你北电,咱俩能在一起,不过中戏也不远,我也不反对。 你自己考虑,你一向有主意。 你决定好了。我都支持你!” “好吧,等我明天去了再说吧!” “我刚回来你就走,早知道我在bj等你!” 周一,方源坐火车到了bj。 他先去了中戏。 招生办的张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说话慢条斯理的,带著笑。 她带著方源在校园里转了一圈,然后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男老师,姓沈,是戏文系的副主任。 三个人坐下来,张老师倒了杯水。 “方源,你的成绩我们在招生这么多年都少见,” 张老师说,“专业分第一,文化分五百二,超过录取线七十分。 学校领导很重视。” 方源没说话。 沈老师开口了:“我们戏文系的教学理念是打基础。 前两年全是基础课,中外戏剧史、编剧理论、剧本分析。 后两年才开始大量创作。 我们不急著让学生出东西,先把底子打牢。” 方源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看中中戏的地方。 “另外,”张老师说, “学校考虑到你的情况,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条件。” 她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 “第一,免除你在校期间的所有学费和杂费。” 方源刚要开口,张老师抬手示意他听完。 “第二,学校可以为你提供单人宿舍,配一台电脑和一部电话。 所有费用由学校承担。” 方源愣了一下。 单人宿舍。电脑。电话。 这些条件对一个大学生来说,太优厚了。 “第三,”张老师说, “学校会安排一位教授作为你的导师,单独指导你的创作。” 方源沉默了几秒。 “张老师,王老师,”他说, “条件我听了。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免除学费和杂费这个,我不要。 把这个名额让给其他同学。 单人宿舍和电脑电话,我接受。 因为我要写东西,需要安静的环境和电脑。” 王老师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 “你確定?学费不是小数目。” “確定。” 张老师和王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行,”张老师说,“那你考虑好了吗?来不来中戏?” 方源说:“我还要去北电看看。看完之后再决定。” “应该的。你好好考虑。” 从中戏出来,方源去了北电。 北电文学系在教学楼三层,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陈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戴著眼镜,说话很快。 旁边还有一个女老师,姓刘,是文学系的副主任。 陈老师开门见山: “方源,你的成绩是文学系今年最好的。学校希望你能来北电。” 刘老师说:“北电的优势你也知道,离行业近,实践机会多。 很多剧组来学校找人,大三就能进组。” 方源点了点头。 “条件方面,”陈老师说, “学校可以免除你的学费和杂费。另外,提供奖学金,每年两千元。” 方源没接话。 陈老师继续说:“宿舍方面,我们可以安排你住两人间,有独立卫生间。” 方源想了想,说:“陈老师,刘老师,谢谢学校的条件。” “我考虑一下。” 第二十四章 中戏新生 是中戏还是北电,方源花了两天时间考虑。 他住酒店里,一个人,关了手机。 上辈子他做了十多年编剧,半路出家,没受过正规训练。 很多基础的东西,他是后来一边干活一边补的。 补得很累,也不系统。 中戏的好处是基础扎实。 两年基础课,把底子打牢。 他缺的就是这个。 北电的好处是实践多,离行业近。 但他不缺实践。 上辈子他写了那么多剧本,实践够多了。 他缺的是理论,是体系,是那些他从来没有真正学过的地基。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 中戏给了单人宿舍和电脑电话。 北电给不了单人宿舍。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写东西。 大学四年,他不可能在六人间里写剧本。 方源想了很久。 第三天,他给中戏的张老师打了电话。 “张老师,我决定了。去中戏。” 张老师在电话那头笑了:“好。欢迎你。” “学费免除的事,你们还是让给其他同学。 我只要单人宿舍和电脑电话。” “行。我跟学校匯报。你放心,答应你的都会落实。” 方源掛了电话,又给北电的陈老师打了个电话。 “陈老师,我决定去中戏了。抱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样啊,”陈老师的语气有点遗憾, “方源,你的成绩確实很好,我们很希望你来的。” “谢谢陈老师。我考虑了很久,中戏的教学理念更適合我。” “那研究生呢?你要是不考中戏的研究生,可以考虑来北电。” 方源想了想,说:“我会考虑的。” “好。我们等你。” 方源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事情定了。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天。 bj的七月,热。 他想起了很多事。 上辈子他没考上大学,这辈子是两所学校的第一名。 中戏!戏剧文学系。 他要正儿八经地学四年。 把上辈子欠的课,都补回来。 方源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回青岛。 走之前,他给黄小明打了个电话。 “定了。中戏。” 黄小明在电话那头说:“中戏?你不来北电?” “不去。” “为什么?” “中戏的戏文系更好。” “行吧,”黄小明说,“反正都在bj,离得也不远。” “嗯。” 方源掛了电话,拎著包出了门。 bj的阳光很烈。 他走在胡同里,影子拖在身后。 路过一家报摊,他买了一份《北京晚报》,夹在胳膊底下。 方源从bj回到青岛没几天,家里的电话又响了。 “方源?我是李明浩。” 方源愣了一下。 李明浩是《萌芽》的编辑,之前《垫底辣妹》和《十八岁的天空》都是他经手的。 “李老师,您好。” “我不是说了吗,叫李哥!” “李哥!” “恭喜你啊,听说你考的不错?专业分和文化分都是第一?” “消息传得这么快?” 李明浩笑了: “我问过老薑了。 我打电话来,一是祝贺你,二是想问你,学校定下来了吗?” “定了。中戏。” “中戏好。戏文系是国內最好的。” 李明浩顿了一下,“还有第三件事。” “您说。” “之前跟你说过《十八岁的天空》出版的事,你还记得吧?” “记得。” “出版社这边没问题了。版税跟《垫底辣妹》一样,首印五万册。 合同我寄给你,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 《垫底辣妹》发行了半年多了,销售额已经突破20万册了。 方源算了算,这几部小说稿费加版税,已经三十多万了。 “行。合同寄过来我看。” “还有一件事,”李明浩的语气认真了一些, “上影厂以前有人找我,想跟你聊聊《十八岁的天空》改编的事。 上次因为你要高考的事情,拖到现在,现在时机我觉得比较合適了。 单行本也要发行了,会有联动,对出版和收视率都有好处。” “你觉得呢?” 方源握著话筒,没说话。 “他们看了小说,觉得適合改编成电视剧。想问问你的意思。” “改编成电视剧?” “对。上影厂那边有个製片人,姓周,叫周明远。 他想跟你面谈。你看方便吗?” 方源想了想,说:“我现在在青岛,还没开学。” “那开学后呢?” “九月初开学。我到了bj之后,让他们来中戏找我。” 李明浩说:“行。我跟他们说。 方源,这事你认真考虑一下。 上影厂是大厂,如果能合作,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我知道。谢谢李老师。” 掛了电话,方源坐在沙发上,把刚才的对话捋了一遍。 出版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合同到了看一遍,签了就行。 改编的事要慎重。 上影厂,上海电影製片厂,国內最大的电影製片厂之一。 如果能跟他们合作,確实是个机会。 但他现在还没入学,对行业的了解还不够。 方源决定先不急。 等开学之后,让上影厂的人来学校谈。 到时候听听他们怎么说,再决定下一步。 过了几天,合同寄到了。 方源看了一遍,条款都是常规的,没什么问题。 他签了字,寄了回去。 八月中旬,方源收拾好行李,准备去bj。 住宿问题学校那边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提前到学校主要是为了办理工作室的事情。 学校听到他的申请时惊讶地不行,在当时还是很少见的。 不过,中戏的领导反应也很快,痛快答应协助他办理相关资质手续。 黄小明早就回去了。 他们班里很多同学都在假期找一些剧组去学习,学校那边安排了很多机会。 他不想比同学落下太多。 方建国帮他拎著包,送到火车站。 现在他出车次数已经少了很多,大部分时间在车站调度室。 “到了bj,好好学习。”方建国说。 “嗯。” “钱不够了打电话。” “嗯。” 火车来了。 拎著包上车,找好座位,从窗户里探出头来。 方建国站在站台上,冲他摆了摆手。 方源也摆了摆手。 看著老爹站在站台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铁轨尽头。 中戏,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第二十五章 异想天开 开学第三周,“bj源创文化艺术工作室”在中戏校园里掛牌了。 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系里在办公楼一层腾出的两间空房。 三十几个平方,三张桌子三把椅子,一套沙发,两组铁皮柜。 墙面是刚刷的,牌子是学校找人做的。 电话和电脑都是学校安装好的。 营业执照和许可证掛在墙上。 系主任沈老师路过看了一眼,说:“还像那么回事。” 方源说:“感谢学校想得周到。” 方源又去买了两个暖壶、一袋茶叶、几个茶杯。 工作室就算开张了。 方源把课程表贴在墙上,又把每周的空閒时间標出来。 周二和周四下午没课,专门用来谈事。 周二下午,方源正在工作室里翻一本《戏剧理论史稿》,门口传来敲门声。 “请进。” 先进来的是两个人。 前面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矮胖,圆脸,笑眯眯的,手里拎著个皮包。 后面跟著个年轻姑娘,戴眼镜,抱著一沓文件。 “方源?你好你好,我是上影厂的周明远。” 矮胖男人伸出手来,握得很有力。 方源跟他握了手,又跟那姑娘握了。 姑娘说姓刘,是周明远的助理。 “这地方不错啊,”周明远环顾了一圈,“你们学校挺支持你。” “系里给腾的,原来是个杂物间。” 周明远看了看墙上的白板,又看了看桌上那袋茶叶,笑了一下:“你就拿这个招待我们?” 方源说:“上影厂的大领导来了也是这个待遇。要不我给您倒杯白开水?” 周明远笑了,在椅子上坐下来。 小刘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纸,放在桌上。 方源刚要给周明远倒水,门口又传来敲门声。 “请进。” 进来一个瘦高个儿,五十来岁,戴金丝眼镜,穿著深灰色夹克,身后跟著一个拎公文包的小伙子。 “方源同学你好,我是bj新天地影业的,林国栋。” 方源站起来跟他握了手。 周明远也站起来,两人互相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方源心里想,今天来的人不少。 他给林国栋也倒了杯水。 茶叶沫子照例浮在水面上。 还没等坐下,门口又响了。 “请进。” 这次进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髮,穿黑色西装,干练,一个人来的。 “方源?我是天鸿影视的,我姓孙,孙静。” 方源跟她握了手。 孙静扫了一眼屋里已经坐著的两拨人,笑了一下:“看来我没来晚。” 方源说:“正好,都坐。” 屋子满了。 方源看了看这三个人。 上影厂,国营大厂。 新天地,这几年势头挺猛。 天鸿影视,民营公司,刚起步不久。 一部小说,三家都想要。 方源觉得这个局面挺有意思。 “方源,”周明远先开口了,他从皮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你的《十八岁的天空》我们上影厂很看重。 改编成电视剧,二十集,我们来做。版权费,五万。” 林国栋在旁边听完,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说: “五万?方源,新天地给六万。另外,我们可以请专业编剧帮你改,你掛第一编剧。” 孙静没拿文件出来,说:“天鸿给六万五。剧本你说了算,我们只出钱。” 方源靠在桌角上,看著他们三个。 “三位老师,”方源说,“钱的事先放一放。我有个想法,想先跟你们说说。” 三个人都看著他。 方源说:“我不想只卖版权。” “那你想怎么著?”林国栋问。 “我想问一下,可不可以参与投资?” 屋里安静了两秒。 周明远眨了眨眼。 林国栋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孙静倒是笑了一下。 “你一个学生,拿什么投资?”林国栋把眼镜戴上,看著方源。 “稿费加改编费,全部投进去。不够的部分我再找。” “投多少?”孙静问。 “不多。但我不要控股权,我只要参与权。 剧本我自己写,能省掉编剧费。 演员和导演的选择,我希望有提议权,不要求一票否决,只是建议。” 林国栋听完,直接笑了。 “方源,你不是在说相声吧?”林国栋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一个刚上大学的学生,又要投资,又要自己写剧本,还要挑演员挑导演? 你知道一部电视剧多少钱吗?二十集的戏,投资至少两三百万。 你那几万块稿费扔进去,连个盒饭钱都不够。” 方源没生气。 “林老师,我知道我的钱少。但我要的不是控股权,是参与权。” 林国栋摇了摇头: “方源,我跟你说明白话。影视圈有影视圈的规矩。 新人就是新人,卖版权拿钱,是最简单最实惠的路。 你要搞这么复杂,新天地不会跟你签。 你这个条件,说出去都没人会答应。” 孙静在旁边没说话,脸上的笑收了,在思考。 周明远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 “方源,”周明远说,“你的想法我明白了。 投资、自己写剧本、提人选,这些不是不能谈。 但你是新人,公司要考虑风险。” 他顿了顿。 “这样吧,我把你的方案带回去,跟厂里匯报一下。领导定。” 方源点了点头:“行。” 林国栋站起来,拎起包,说: “方源,我劝你务实一点。你这个条件,別说新天地,哪家公司都不会接受。 你要是改主意了,给我打电话,六万块钱隨时有效。” 说完,他带著小伙子走了。 屋里剩下周明远和孙静。 孙静没走。她看著方源,说:“你那个《垫底辣妹》我也看过。写得不错。” “谢谢。” “你刚才说的参与投资、自己写剧本、提人选,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孙静想了想,说: “天鸿是小公司,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你这个想法,我个人觉得有意思。但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得回去跟老板商量。” 她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方源。 “这是我电话。你等我的消息,我也等你的消息。” 方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兜里。 孙静站起来,跟方源握了手,走了。 周明远也站起来,跟方源握了手。 “方源,你这个想法挺大胆的。不过影视圈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方源笑了笑:“我知道。” 周明远走了。 方源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看著桌上那三杯没怎么喝的水。 茶叶沫子沉到了杯底。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 方源把几张名片放进抽屉里。 也许吧。 但万一有人答应呢? 第二十六章 见面 “你这个想法,很有魄力!” 沈老师弹了一下菸灰, 听到方源说了经过后,想了半天。 “下次谈的时候,你告诉我,我代表学校一起参加。” “好的老师。”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想法谈不成,会怎样?” “想过,大不了谈不成,以后我有能力了自己拍。” “嗯,行吧。” “你还是要把主要心思放在学习上。” “好的老师。” 紫禁城影业的人找到方源,是通过系里。 第二天系主任沈老师让人给方源捎了个话: 紫禁城影业的张总来了,在会议室,你过去一趟。 方源到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开著。 沈老师正陪著一个五十来岁的人说话。 那人头髮灰白,方脸,穿深灰色夹克,手里拿著个保温杯。 说话不紧不慢,偶尔笑一下,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很深。 张总。紫禁城影业总经理。 “方源,来,这位是张总。” 方源走过去,张总站起来,跟他握了手。 手掌厚实,握得不紧不松,刚好。 “坐吧。”张和平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方源坐下来。 张总的助理靠墙坐著,面前摊著个笔记本,笔帽没摘。 沈老师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没说话,摆明了今天的主角不是他。 张和平打量了方源两眼,开门见山: “方源,你的《人在囧途》,我是在《bj文学》上看到的。 春运回家,老板和打工仔一路折腾。 这个选题好,老百姓看得懂。” 方源说:“谢谢张总。” “紫禁城想把这个搬上银幕,” 张和平说,“改编费八万。你怎么想?” 八万。这个数字在这个年代不算低。 方源知道,一般的文学新人改编一部电影,三四万是正常价。 紫禁城开口就是八万,说明他们是真想要这个本子。 但方源没接这个话茬。 “张总,我能不能先跟您请教几个问题?”方源说。 张和平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保温杯放在桌上,杯盖没拧紧,冒著丝丝热气。 “《甲方乙方》现在什么进度了?” 张和平看了方源一眼,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你知道这部电影?” “嗯,了解的不多。” 张和平把保温杯往旁边挪了挪,说:“八月份开的机,九月底就差不多杀青了。 拍得快。冯导拍戏不拖,这个圈子里都知道,计划年底上映。” “投资多少?” “三百多万。不算大,但冯导控制成本是出了名的。 《甲方乙方》整个剧组不到一百人,拍了四十多天,该省的地方省,该花的地方花。 三百多万拍一部贺岁片,在现在这个行情里,算是中等成本。” 方源点了点头, 又问:“档期定了吗?” “初步定了。十二月二十四號,平安夜。这是国內第一部贺岁片,我们想试试水。” 张和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之前没人这么干过,谁也不知道贺岁档能不能成。但总得有人先走一步。” 方源想了想,又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张总,可以请教一下,现在国內电影市场到底怎么样?” 张和平笑了一下。 这次笑得不那么轻鬆,带著点无奈。 “不怎么样。去年全年国產片九十多部,总票房也就几个亿。 全国银幕三千来块,搁美国,人家一万多块。 观眾一年比一年少,电影院一年比一年冷清。 我们做贺岁片,也是想闯一闯,看能不能把观眾拉回来。”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继续说: “你写小说,一个人说了算。拍电影不是。 投资方、製片方、导演、编剧、演员,谁都有自己的想法。 你这个本子就算拍出来,能不能上院线、上多少块银幕、排片率多少、票房怎么样,都是未知数。 不是你本子写得好就一定能成。” 方源听著,没插话。 张和平说的这些,他上辈子经歷过,知道是实话。 “发行方面呢?”方源问。 “紫禁城自己的发行网络。 bj市电影公司有底子,加上我们自己的渠道,主要城市都能覆盖。 全国三十来个省市,重点城市十几个,我们都能铺到。 但铺到是一回事,观眾买不买票是另一回事。” 张和平说完,看了方源一眼,目光里带著点审视。 “你问这么多,是有什么想法?” 方源说:“张总,本子交给紫禁城,我可以考虑。” 张和平没催,等著他说。 “《人在囧途》这个本子,剧本我正在写,已经差不多了。” 张和平听完,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又拧上。来回拧了两次。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和平笑了。 “你倒是想得远。看来早有打算。” “张总,我也不瞒您,如果这第一步市场好,我后续还有这个系列的想法。” “方源,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他的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 “你这个本子,我是真看好。不是客套。 紫禁城一年看几百个本子,能让我记住的不多。 《人在囧途》是其中一个。 春运、回家、路上的折腾,这些东西每个中国人都经歷过。 你做的是接地气的东西,这很难得。” 他顿了顿。 “但是,拍电影投资方要回报,製片方要进度,导演要创作空间,演员要戏份。 你一个新人,想在这个圈子里按自己的路子走,阻力会很大。 我提前告诉你这行的难处。你心里有个数。” 方源点了点头:“我明白。” “紫禁城愿意跟你谈,是因为我们看好你的本子,也看好你的潜力。 但你得知道,国內电影市场现在就这么大,一年没几部片子能赚钱。 你那个系列的想法,方向对,但得一步一步来。 第一部站住了,才有第二部。” 张和平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方源一眼。 “你今年多大?” “十八。” “十八岁,写了本子,还想做系列。”张和平笑了一下, “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工厂拧螺丝。行,你比我有想法。” 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过来。 “我等你几天。你把想法想清楚了,给我个答覆。 本子的事,下次见面再细聊。” 方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兜里。 张和平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方源,你那本子我还没看,下次来带上。 我倒要看看,你写的剧本跟小说是不是一个水准。” 方源说:“行。” 张和平带著助理走了。 会议室里剩下沈老师和方源。 “系列的事,你跟別人提过吗?” “没有。今天第一次说。” 沈老师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站起来,拍了拍方源的肩膀,说了一句“课別落下”,也走了。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出了会议室。 出了办公楼,方源在校园里走了半圈。 有几个新生在操场上踢球,喊声远远地传过来。 张和平这个人,说话不绕弯子。 该夸的夸,该提醒的也提醒了。 八万块钱的改编费,在这个年代不算低,但他没接那个话。 不是因为钱少,是因为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卖。 或者说,以什么方式卖。 张和平说得对,影视圈不是那么简单。 但方源上辈子在这个圈子里泡了十多年,什么路数没见过? 新人该有的困难,他比谁都清楚。 第二十七章 最后谈判 上影厂的朱总,跟戏文系的谭主任很熟。 人文质彬彬,说话慢声细语,很温和。 一见面就明確表態,《十八岁的天空》,上影厂是志在必得。 条件都可以谈。 上影厂作为老国营厂,正在转型。 目前是举步维艰、內外交困的时期。 从统购统销,到现在的自负盈亏; 作品老套,观眾不买帐,票房雪崩,人才流失; 在市场化、好莱坞、电视、盗版几重夹击下,迫切需要优秀作品突破重围。 电视剧就是目前看好的市场。 上一世方源记得《十八岁的天空》就成为当时的爆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现在这个机会更好。 在方源的建议下,谭主任亲自出面,约紫禁城影业张总,一起来面谈。 会议室里,学校里谭主任、沈主任镇场。 方源面对两个大佬,侃侃而谈, “两位领导,首先,二位看好的这两部小说改编成影视作品,我基本同意。” 先给了他们定心丸。 “具体操作上,小子有点想法,您二位考虑是否合適。” “目前上影厂的困难,朱总也说了很多,我能理解,新作都有一定风险。” “《人在囧途》其实也面临著不確定性。” “我的方案是我们三家合作。” “《人在囧途》紫禁城影业主控,上影厂和我参投。如果市场理想,后续《重返20岁》也可以这样操作。” “《十八岁的天空》《垫底辣妹》《初恋这件小事》这三部小说,上影厂主控,张总和我参投。” “目前我手里这五部作品我想一次性打包谈好,好集中精力上课学习。” 这样,你们两家未来两年內都有新项目。 “三方合作,可以分担风险,整合力量,分享收益。” “你们两家一南一北,各有区域资源优势。” “我是原作者,改编我也负责,能最大程度贴近原著。” 会议室里几个人,听我说完后,都默不作声。 好一会,张总声音乾涩的说, “三家合作,股份你想怎么划分? “《人在囧途》我的初步预算应该不超过200万,我的原著版权加上改编费加上20万,我想占30%分红,主控方我建议占40%以上。” “影视版权归我们三方,比例一样,改编权归我。” “《十八岁的天空》也一样,我这边占30%,主控方40%。” “二位领导,有什么想法?” 说完,方源从包里把两部小说的剧本大纲和细纲都拿出来。 分给了在座四位,刚好一人一份。 几个人开始翻看,看完一份又交换著看。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等方源去了一趟厕所回来。 几个人还在低头看著,也不说话。 方源只能咳嗽一声,暂时打断会议室里的气氛, “两位老师,两位领导,另三部小说的剧本我也写好了。” “不过我觉得先弄好这两个在看情况再说。” “还有个事情,《垫底辣妹》美丽国那边有出版社准备出版,正在进行翻译。”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吃惊地抬头看著方源。 “確定?”沈主任有点激动。 “嗯,可能下个月就会有人来面谈” 两个主任都有点兴奋。 “两位老总,其实我觉得这个方案不错。” 谭主任喝口水,慢慢说道。 “这个方案的好处,刚才小方已经说的很清楚。” “优势互补呀,还能降低风险。” “我觉得很好!” “这种合作方式之前没做过。”朱总苦笑道。 “不过,上影厂同意了。” “行吧,我也同意,先试试吧。” “如果大家同意,具体合同就儘早吧。” 三天后,三方在中戏校方的见证下,签订了相关合同。 又经过几天各种商討,1998年春节档电影《人在囧途》项目执行方案出炉。 春节档这个概念,也是方源提出来的。 衔接元旦前后的贺岁档。 项目核心基础信息: 影片名称:《人在囧途》 题材类型:春运现实喜剧、温情喜剧 拍摄计划: 1997年11月正式开机,紧凑拍摄製作,1998年1月完成全片后期製作,锁定春节档公映。 出品合作方: 紫禁城影业(主办/主控)、上海电影製片厂(协助发行)、源创文化工作室(原著/剧本) 投资与占比:总投资额200万元。 紫禁城影业出资80万占40%,上影厂出资60万占30%,源创文化出资20万+原著版权+完整剧本占30%。 主演阵容:冯巩、牛群(方源的极力建议) 执导人选:杨亚洲(擅长平民喜剧,紫禁城影业推荐) 上映档期:1998年大年初一(春节黄金档) 紫禁城影业作为主办方,手握影视资源与央视联动权限,承担项目主控主导责任; 上影厂依託华东地区成熟发行渠道,保障全国发行落地; 源创文化以原创ip、完整剧本,保障影片內容核心原创性。 三方分工明確、优势互补,无股权与权责衝突,合作模式具备充分合理性。 针对主创阵容的选择,两家影视公司对方源讚不绝口。 简直在现有情况下做到了极致。 方源心说,没办法呀,徐崢和王宝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呢。 即使找到了,恐怕现在也撑不起来。 第一炮,一定要打响。 方源对这个方案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1998年春节是国內贺岁喜剧市场初步崛起的关键节点,前有《甲方乙方》验证春节档票房潜力,市场急需贴合百姓过年氛围的喜剧影片,档期红利空前。 且央视春晚冯巩、牛群搭档表演的相声,成为全国观眾春节必看的喜剧亮点,影片与春晚小品形成內容联动、热度联动、宣发联动。 大年初一上映无缝承接春晚全民关注度,实现热度无缝转化,占据绝佳档期天时。 紫禁城影业作为头部影视国企,深耕bj及全国影视资源,同时拥有央视联动影响力,可打通全国主流院线、影视宣发渠道; 上海电影製片厂坐拥华东地区成熟发行网络,覆盖南方核心票房市场,两大国企影视厂联手,实现全国院线无死角覆盖,保障影片排片优势。 同时依託央视宣发资源,实现电视端全民触达,下沉至全国各级城市与乡镇,宣发渠道具备绝对地利优势。 冯巩、牛群作为90年代国民度最高的喜剧搭档,凭藉多年春晚小品、相声表演,收穫全年龄段观眾喜爱,自带庞大观眾基础,两人搭档默契度拉满,喜剧表现力深入人心。 影片聚焦春运回家这一全民共鸣主题,贴合春节团圆、返乡过年的全民情感,內容贴近百姓生活,笑点接地气、温情戳人心。 同时,三家出品方通力合作、主创团队默契適配,集齐项目创作、受眾、合作三方人和优势。 天时地利人和!优势在我! 第二十八章 策划与经纪人 方源记得98年的春节,冯巩和牛群的小品好像是关於拉车的包袱。 想了想,找到张总提了个建议。 看看张总跟央视春晚筹备组那边的关係,如果可以的话,对冯巩和牛群的小品加点情节。 在小品中植入《人在囧途》因素。 比如“今天你当老板,我当车夫;明天我是老板,你是民工!” 呼吁全国观眾去电影院过春节。 等等! 宣发上,春节前各种访谈,春节档影视推荐栏目中,重点推介《人在囧途》。 藉助央视国家级平台影响力,实现全民级宣发曝光。 “绝了!”张总直拍大腿! 急匆匆走了。 沈主任笑著说:“你这脑子,怎么长得!” 剧组的事情,方源不想太过操心。 那是製片人和导演的事情。 导演杨亚洲,90年代新锐实力导演。 擅长拍摄平民化、生活化喜剧,擅长挖掘小人物的幽默与温情。 完美贴合《人在囧途》春运返乡、平民囧途的內容定位。 能精准把控影片笑中带泪的影片基调。 与冯巩有著深度合作基础,熟悉冯巩、牛群的表演节奏与喜剧风格。 能快速磨合主创团队,保障1997年11月-1月短周期內高效完成拍摄与后期製作。 適配春节档紧凑档期。 该做的事情做完之后。 趁著朱总还在京城,方源找到他,聊聊《十八岁的天空》。 方源建议,项目启动等年后,《人在囧途》档期结束后再启动。 一是看看市场情况,二是投资回报结果。 如果票房大爆,对后期项目有利。 筹备期从4月到6月,拍摄期7-8月暑假。 上影厂那边可以提前考虑导演人选,可以提前跟他沟通剧本细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另外,演员阵容人员方面,方源也谈了自己的想法。 四到五个重要角色,他想留给中戏和北电的学生。 毕竟演高中生,还是很合適的。 主角老师和其他十几个配角,上影厂那边可以考虑上戏的学生和电影厂演员。 当然,方源表示,具体演员还得导演试镜认可。 等確定导演之后,还得请导演先来中戏一趟,跟他见个面。 朱总略一沉吟,爽快答应。 高高兴兴回去了。 来这一趟,两三年都不愁项目了。 中戏的课程安排还是比较多的。 方源也想好好学习一下,事情有点多,忙了十多天。 突然想起来个人。 找到名片,电话打了过去。 “喂,孙总您好,我是中戏的方源。” “方源同学,你好!你们的项目已经落实了吧?” “是的孙总,给您电话是有点私事想麻烦您。” “哦?什么事情?” “您身边有没有熟悉的经纪人? 我这边需要人帮我处理一些事情,您也知道,我毕竟是学生。” “哎呀,可靠的经纪人可是不好找。我帮你留意一些。” “好的,谢谢您!” 电话那头,孙静放下电话,“经纪人?” 王京花,前世內地第一金牌经纪人。 没想到孙静推荐的是她。 现在也就刚刚三十岁左右,精明干练。 上一世可是鼎鼎大名! 两个人在方源的办公室见的面。 这个时候,王京花刚刚成立了自己的经纪公司。 bj黑海红日文化艺术有限责任公司。 中国大陆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艺人经纪公司。 方源对王京花还是很熟悉。 对他的人品也很认可。 “花姐”可是上一世在娱乐圈叱吒风云,现在刚刚开始独立创业。 旗下的艺人也有了不少。 两个人谈得很融洽。 房源把自己的图书出版和影视项目的谈判和运营等工作委託给王京花。 王京花了解到他的五部小说的运作情况和这些小说影视计划时,两眼放光。 对於她来说,这种稀缺影视资源可是万金难求的。 所以双方一拍即合,战略合作关係確立。 王京花在合同签订后,立马进入状態。 全面接手了《人在囧途》和《十八岁的天空》的相关工作。 接著会安排招聘助理给他,包括源创工作室的財务运营等工作。 过了几天,助理小梅到位。 方源就把精力放在了上课。 两个主任还是很关注他的学习。 周末和没有课的时候,方源会在工作室。 其他时间小梅会电话打给他。 业务的事情,前期更多的是王京花处理。 1997年的戏剧文学系大一,尚未细分创作与史论方向。 课程以夯实文学根基、建立戏剧思维、训练基础写作为核心。 专业上以写作课为主线。 上学期侧重敘事散文、人物速写与生活观察,下学期逐步过渡到场面小品与戏剧对话; 这对方源来说不是难事。 中外文学、古典诗词、艺术概论、戏剧概论等理论课程。 方源的记忆力和理解能力超强,这些课程压力也不大。 最要命的是表导演课。 为避免编剧脱离舞台,戏文系学生必修表导演基础。 亲自参与小品排练与演出,体会舞台节奏与人物行动。 整个大一,这是强制要求完成的课程。 公共课则包含大学英语、政治理论与体育,符合当时高校统一教学安排。 整体教学氛围严谨务实。 这个时期强调大量阅读、手写作业与剧场实践。 而且完全没有电脑与网络辅助。 全靠纸质文本、图书馆资料与现场观剧积累专业素养。 对於方源来说,写剧本不是难事。 舞台导演学习演练也还可以,就是把理论落实到实处。 上一世,方源接触更多的是影视导演。 而舞台导演与影视导演虽同称导演,创作逻辑却截然不同。 舞台导演面对的是固定不变的剧场空间,演出连续且不可逆,整场戏必须一气呵成,依靠演员走位、灯光布景与场面调度完成敘事。 要求表演外放夸张,能穿透整个剧场,每一场演出都是与现场观眾实时共生的独特体验。 而影视导演则手握镜头与剪辑,时空可以隨意切割重组。 特写、推拉摇移让细微情绪被无限放大,表演追求细腻真实。 一条不满意便可反覆重拍,最终呈现的是经过后期打磨、可永久留存的影像成品。 舞台创作重排练场的反覆打磨,氛围更偏向纯粹的艺术探索; 影视则是工业化流程,分工细密、环节繁杂,更贴近市场与大眾传播, 二者在工作方式、表演尺度和与观眾的关係上,几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艺术路径。 所以,每次的表导演课,需要集中精力。 方源痛並快乐著! 第二十九章 艾丽 第二十九章艾丽 “合同签了吗?” “签了!下个月进组。” “花姐也来见了个面,让我进组时跟她说一声。” “花姐人不错,有事你可以跟她说。” “心里没底呀!班里还没人接戏呢。” “拉倒吧,就几个镜头,学了那么长时间,白学了?” “那也有台词呀。” “嗯,一句半。就是让你去感受一下剧组氛围,找机会给你露个脸而已。” “说句不好听的,你连演砸的机会也没有。” 这是方源特意给黄小明要的角色。 检票员(安检员)。 导演很痛快地答应了,客串而已,况且大编剧兼投资人都开口了。 那叫事儿吗? 今天是周末。 一大早,方源就到北电叫著黄小明去机场接人了。 现在是十月中旬,上个月远在美丽国的陈霞小姨约好了,来找方源。 机场的人不算多,这时候还不像二十多年后,首都机场还没扩建。 “时间到了,应该是这一班,你把牌子举高一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举著好一会了,接你女朋友的小姨,干嘛让我举牌子?” “我要拿著照片比对。” “另外,我说了很多遍,陈霞不是我女朋友!” “对对,不是,不要口是心非好吧。” “说了你也不懂!” “就好像你多懂似的!” “来了来了,这个好像是,过来了!” 人流中走过来一个拖著行李箱,旅游鞋、牛仔裤、金色大波浪的美女。 金髮美女三十多岁,指了指黄小明手里的牌子,又对著方源说: “你是方源?” 美女的普通话很好,虽然还是有点彆扭。 “我是方源,你是艾丽女士?” “哇!没想到你比霞说的还要帅!” “哪里哪里,欢迎你来bj。” “上帝呀,十几个小时,我第一次坐这么长时间的飞机呀!” “辛苦了,我们先送你去酒店休息一下。” “好的。谢谢你们!你也可以叫我姨妈。” “那不合適,艾丽女士。行李给我吧。” 艾丽跟著方源向计程车走去。 黄小明拿著牌子在风中凌乱。 “我是谁?我在哪儿?” “方源,你个见色忘友的傢伙!” 方源把艾丽安排在了王府井和中戏之间的一个高档酒店。 一路上艾丽望著窗外陌生的景色新奇不已。 手中的照相机不断按著快门。 酒店的装潢和档次也不错。 艾丽很满意。 没想到bj也有这么好的地方。 晚上,方源二人陪著艾丽逛了王府井大街。 吃了全聚德烤鸭。 收到了艾丽女士疯狂地讚美声和笑声。 第二天一大早,方源就接著艾丽来到中戏校园。 “哇!太美了,方,你的学校漂亮的女孩子真多!” “漂亮的小伙子也很多!” “方,我看了你给霞写的诗,很浪漫!” “艾丽女士,我没有写过诗。” “好吧,不用害羞,我问过姐姐了。” “她说那首诗的意思是:你要走了,我等你回来,要是你不想回来,就找一个更好的吧。” “我去,这个意思吗?我怎么不知道?” “算了,跟个老外怎么能说得清。” 校园里一下子出现一个金髮碧眼的外国女人,而且是一个职业气质很浓的大美女,还是比较吸引眼球的。 “快看,那不是方源吗?带著一个外国女人。” “还真是他。” 曾藜和袁泉一大早就在操场跑步。 “二位师姐,早上好!”方源跟她们打著招呼。 “方源师弟,这是谁呀?” “哦,我国外的朋友,刚到京城,我带她来转转。” “哈嘍!漂亮的同学们,你们好!” 艾丽也跟他们打著招呼。 曾藜她们有点懵,机械的回应著,没想到艾丽的中文这么好。 “方,我得提醒霞,你身边的漂亮姑娘太多了!” 我去,方源有点晕! “好了,艾丽,去我的办公室坐坐,该谈点正事了。” “好吧,听你的,亲爱的方。” 进到办公室后,方源给艾丽泡了一杯茶。 “喝茶能习惯吗?我这里没有咖啡。” “可以的,方,我喜欢喝茶。” 喝了口茶后,艾丽正襟危坐。 “方,首先介绍一下我就职的出版社 random house, 中文名字就是兰登书屋。 现在北美市场排在第三位。 出版社刚刚与bantam doubleday dell进行合併, 正处在关键的扩张期。 这次合併让业界普遍预测我们杂誌社將成为全美最大的儿童书出版商。 有著强大的发行网络和品牌背书,能力毋庸置疑。 出版社对於作者还是很友好的。 顶级作者能拿到50%左右的净利润分成。 作为新锐作者,可以爭取10%-15%的递增版税率。 我在杂誌社工作了五年。 现在是助理编辑兼独立经纪人。 主要是推荐和协助杂誌社女性栏目主编,处理自由作家的作品。 《垫底辣妹》这部书,我觉得还是很有潜力的。 虽然是一部翻译作品,但是出版界的统计数据,女性购买了约70%-80%的虚构类书籍。 你的作品塑造了强大的女性角色,是一个不错的卖点。 方,作为新作者而言,通常,预付版税才是更实在的选择。 它是出版社根据对你作品销量的预估,提前支付给你的一笔钱。 版税率可能从10%开始谈,但一个10万美元的预付款,远比一个“15%的高版税率“但销量惨澹要可靠得多。 这就是我的建议,方,请慎重考虑一下!” 方源想了一下,“好的,谢谢你,艾丽” “我会考虑的。” “艾丽,我想了解一下你这样的文学经纪人和好莱坞影视经纪人有什么区別?” “哈哈哈,方,你太有想法了,你也问对人了。” “纽约的文学经纪人主要服务於“书”本身,为作者寻找最好的出版社; 而洛杉磯的影视经纪人则服务於“项目”和“人”,为编剧、导演等客户在好莱坞寻找工作机会和项目交易。” “当一位纽约文学经纪人成功售出一本小说的出版权后,如果这本书有改编成电影或电视剧的潜力,文学经纪人通常不会亲自去好莱坞推销影视改编权。 他们会寻找一位好莱坞的影视经纪人作为合作伙伴。 如果影视版权成功售出,两位经纪人会分享那10%-15%的总佣金。” “文学经纪人和好莱坞经纪人更像是同一根链条上紧密相连但职能不同的两环。 对於一位有志於让作品进行跨媒体发展的作者来说,最理想的模式是找到一位能连接这两个世界、或与值得信赖的伙伴合作的经纪人。” “方,你知道吗?我就是同时拥有这样双身份的人!” 第三十章 合作 方源简直刮目相看。 “方,现在北美市场已经有这样的大型全能经纪公司。 不过这样的大型公司佣金比例可是很高的。” “你知道吗?方,我从大学开始就在好莱坞收发室工作。 六年的时间,我拿到了影视经纪人的资格。 拿到文学经纪人资格花了五年时间。” 方源心说,这么厉害! “而且,你也需要知道,我,不,是我们,有一项他们都没有的资源。” 艾丽有点神神秘秘。 “你知道我的父亲,也就是霞的外祖父,是做什么的吗?” “他是南加州大学电影艺术学院的教授,奥斯卡评委会很多老傢伙都是他的好友。 他的很多学生都在好莱坞工作!” 我靠!这么牛逼吗?! “本来我想,这次《垫底辣妹》出版后,我也计划推荐给好莱坞的影视公司。 我们能想到一块儿太好了!” “方,我们合作吧! 霞说你的英文很好,你可以写英文小说和剧本,我帮你运作,怎么样?” “谢谢你艾丽,我考虑一下。” 接下来几天,方源让黄小明请了几天假。 陪著艾丽在京城游玩。 长城、故宫、天南门、四合院, 涮肚儿、杂酱面、豆汁儿、臭豆腐。 拍照,疯狂的拍照。 艾丽痛痛快快地玩了三天。 方源就在这三天里把《垫底辣妹》英文版仔仔细细看了几遍。 翻译的內容基本没有什么差错。 方源也藉机熟悉了一下英文的小说写作风格。 三天后,二人又坐在办公室。 小梅给他们倒上茶水就出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十八岁的天空》的出版事宜和统计需要她跟踪。 “方,翻译的怎么样?” “艾丽,挺好的,就这样吧,我同意出版。” “合作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呢?” “可以。艾丽,你愿意成为我的文学和影视全权经纪人吗?” “啊,上帝!我太高兴了。” “我也很幸运认识你,艾丽!” “先说说,《垫底辣妹》的事情,一会我会签授权合同。 出版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你这个经纪人了。 另外,预付版税先不用给我。 你帮我在好莱坞註册一个个人工作室。 暂时你先帮我管理,除了你的佣金和工资外,我给你工作室5%的股份。 你也是老板。” “另外,你帮我看看这几份资料。” 说著,方源拿给艾丽四份资料,英文。 “这是什么?剧本?!!!” 是的,这是知道艾丽要来后,方源紧急用英文写的四份剧本。 说起来不容易,实际上也不容易。 幸亏记忆力超群。 四份剧本,其中包括《垫底辣妹》英文改编版,背景是北美。 其他三部分別是: 《coherence》(中文版本《彗星来的那一夜》) 一部2013年上映的美国科幻悬疑电影,由詹姆斯·沃德·布柯特自编自导。 它常被视为低成本独立电影的典范,用5万美元的预算、一个客厅的场景、八位即兴表演的演员,完成了一部让人细思极恐的科幻神作。 在一个彗星划过地球的夜晚,八位朋友聚在一起聚餐。 起初是琐碎的閒聊和人际关係纠葛,但隨著一次停电,诡异的事情接连发生: 他们发现两个街区外还有一栋亮著灯的房子,前去查看的人回来说—— 那栋房子里,有八个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人在聚餐。 他们开始意识到,彗星的到来让平行世界之间的边界消失了。 每一次走出房子,都可能踏入另一个宇宙。 他们用萤光棒顏色、桌球拍、隨机数字等方式標记自己的世界,却发现屋子里的人已经来自至少四个不同的平行宇宙。 最终,女主角艾米丽决定放弃寻找自己原本的世界,偷偷潜入一个看似最和谐美好的平行世界,把那个世界的自己迷晕后取而代之。 然而第二天早晨,她的男友接到了另一个“艾米丽”打来的电话—— 她以为的完美结局,其实只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这个男人来自地球》 一部2007年上映的美国科幻电影。 哈佛大学歷史学教授约翰·奥德曼突然宣布辞职搬家,同事们前来送行。 在堆满书籍和古物的客厅里,同事们追问原因,约翰犹豫后说出一个惊人的事实: 他已经活了14000多年,是一个从旧石器时代一直生存至今的穴居人。 围坐倾听的同事们涵盖人类学、宗教学、生物学、心理学等多个领域—— 恰好是检验这个“故事“的最佳阵容。 他们分別从各自专业出发提出质疑,从考古断代到生物进化,从圣经考证到心理分析。 而约翰对答如流,逻辑严密,將14000年的人类文明史娓娓道来。 他曾与哥伦布一同远航,曾与梵谷相交並获赠画作,曾跟隨佛陀学习,甚至—— 他就是耶穌本人: 將东方的慈悲理念带入西方,被钉上十字架后利用假死技巧“復活“,其后他的事跡被后人神化为基督教的基石。 隨著对话深入,有人开始相信,有人愤怒抗拒,有人濒临崩溃。 最终,约翰为了不让大家困扰,轻描淡写地说这一切只是自己临时编造的故事。 大家如释重负地散去。 最后,心理学教授威尔·格鲁伯听到约翰说出一个他曾认识的人的名字—— 那个人正是威尔几十年前莫名消失的父亲。 威尔意识到,眼前这位35岁的年轻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情绪激动之下,威尔心臟病发作,当场死亡。 约翰再一次目送自己的“孩子“离去。 《活埋》 2010年上映的悬疑惊悚片。 就是用一口棺材和一个人,完成了90分钟的极限敘事挑战。 保罗·康罗伊是一名受僱於美国公司的卡车司机,在伊拉克运送物资时遭遇袭击。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一口木製棺材里,埋在沙漠某处的地下,手脚被绑,嘴上塞著白布。 他的身边只有: 一部信號微弱的手机(电量即將耗尽) 一把小刀 一个打火机 两支萤光棒 一只手电筒 一支笔和一个酒壶 绑匪通过电话要求他在限时內交出500万美元赎金,否则他將被活埋至死。 接下来的90分钟里,观眾和保罗一起被困在这口棺材里。 他拼命打电话求救—— 911说这不归他们管;fbi反覆质疑他话中的漏洞; 僱佣他的公司趁机在电话里录音,以“违反员工规定“为由將他解僱,这样他死后家人就拿不到保险金了; 朋友不愿帮忙;妻子的电话始终打不通。 他终於联繫上人质解救小组,队长告诉他正在定位他的位置,让他坚持住。 沙子不断从木板缝隙漏进来,氧气越来越少。 在最后一刻,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他们找到他了! 然后是一句道歉。 “对不起,我们找错人了。我们找到的是马克·怀特。“ 沙子淹没保罗的最后一刻,电话那头只剩下不断重复的“对不起“。 第三十一章 疯狂的艾丽 《彗星来的那一夜》探討的是平行世界中的选择; 《这个男人来自地球》探討的是永生本身的意义; 《活埋》是一部披著惊悚片外衣的社会讽刺剧。 一口棺材,一部手机,串起了主角与外界的全部联繫—— 而每一通电话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你是一个孤立的个体,没有人真正在乎你的死活。 这三部影片堪称“低成本高概念”电影的教科书级范本。 预算极低(5万-300万美元不等) 拍摄周期极短(如《彗星》仅5天,《活埋》约18天) 口碑极高(都成为豆瓣8.5分上下的经典神作,影响力远超其成本量级) 票房超高(《这个男人来自地球》通过盗版传播反向收割,狂赚约1.5亿美元。) 艾丽翻看的速度不快。 足足一个小时后才看完这四部剧本。 英文版,每个剧本差不多1-2万词。 “上帝呀!方,你真是天才!” 艾丽有点语无伦次,看著方源两眼放光。 “奥,天哪!方,你就是我的上帝!” 方源开始冒汗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等艾丽平復了一会,方源才开始继续说: “艾丽,我的想法是,你回去后就开始著手《垫底辣妹》的出版发行。 相信你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接著就开始帮我申请筹建工作室。 同时,把这四个剧本在编剧工会进行登记和註册版权。 《垫底辣妹》剧本你帮我卖掉。 拿到的版权费你开始找人拍摄《彗星来的那一夜》。 成本很低,控制在5-10万美元。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去参奖,上映。 拿到票房分成后,如果不是太多,你就接著找人拍《这个男人来自地球》。 总之,到明年八月份我会去那边,找人拍《活埋》。 在这之前,你要帮我准备好足够的资金。 大概300万美元就足够了。 立项、拍摄、评奖、上映,这些事情,就由你全权负责。” 艾丽睁大眼睛,张口结舌。 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另外,”方源接著说, “我明年去那边的时候,可能会带著我写的一两部英文小说。” 艾丽用了很长时间,才把自己激动的心情平缓了下来。 利用一天的时间,迅速地跟方源签好了各种协议、合同等文件。 拿好方源的相关资料,第二天就飞回了美丽国。 后来,在陈霞的口中, 方源知道了在这个冬天,艾丽都做了哪些疯狂事。 艾丽回到美丽国第一件事,就去杂誌社,办理好的相关出版发行事宜。 拿到预付版税后,去编剧工会把方源的四个剧本进行了註册和版权登记。 接著联繫了自己的追求者之一,华纳兄弟影业的一个副总裁。 在亲切友好的交流后,副总裁答应了她一切不合理要求。 包括租赁一个小的摄製组和剪辑师; 包括华纳兄弟公司帮忙报名参加柏林电影节; 包括后续的宣传和院线发行等工作。 付出的承诺是相同条件下,《垫底辣妹》版权优先考虑华纳兄弟公司。 接著,艾丽就去演员工会和导演工会发布招聘信息。 三天时间,剧组成立。 有成熟的剧本在,拍摄和剪辑一共用了10天。 成本7万美元。 要比上一世2万美元高多了。 拍摄效果也没法比。 11月中旬,赶在柏林电影节报名截止前,由华纳兄弟公司完成了报名工作。 做完了这些事情,艾丽的目光才投在了筹建工作室和出版社的宣传发行上。 等方源收到剧本的版权证明和工作室各种证明文件后, 这些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十一月初,《人在囧途》开机。 计划用一个半月时间,完成拍摄,期间两位主演还要参加春晚彩排。 方源周六一早就被王京花开车拉著来到片场探班。 这次的拍摄地点在bj郊区的一个长途站。 张总在片场见到他后,递了杯热水。 “开机仪式你怎么不过来?” “上课,老师不给假。”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会。” 片场不大。 一辆破长途大巴停在院子里,几个工作人员在调灯光。 主演冯老师和牛老师这个时候还是比较年轻的。 看著他们,方源感觉还是有点复杂。 前面那位,个子高,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看著不像是四十一岁的人。 穿著西装,手里拿著大哥大。 另一位,稍矮一点,棉帽子,棉鞋,棉衣,一副民工打扮。 这二位现在可是家喻户晓。 《小偷公司》《拍卖》《点子公司》——以前能背下来大段的台词。 上一世他从没见过真人,现在没想到会在一个剧组遇到。 “冯老师、牛老师好。” “別叫老师,叫哥。” 这两个人一开口就跟说相声似的,不用排练。 拍戏的时候方源在旁边看。 一场戏拍了六条,导演才过。 冯老师每次重来都能换种说法,逗得现场工作人员直笑。 牛老师接得住,反应快,两个人配合默契。 中午在片场吃盒饭。 方源端著盒饭蹲在台阶上,黄小明走过来,穿著一身安检员制服。 “怎么样?”方源问。 黄小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制服: “我就一场戏,安检。” “你这个时候进组,有点早吧?” “导演叫的。说是走个场,熟悉一下氛围。” 下午收工,方源去找张总。 张和平和导演正在临时办公室里看监视器回放。 方源敲门进去,张和平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方源坐下来,说:“张总,宣发的事,您计划都做好了吗?” 张和平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预告片、海报、路演,该有的都有。你是编剧,到时候跟著跑几场。” 方源点了点头。 “冯、牛二位老师这个组合,观眾还是很认可的。 两个人都是春晚的脸,各个年龄层都极有好感度。 宣发的时候主要打这张牌。 春晚节目的事情,也沟通了。” 从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了。 片场还在拍夜戏,灯光把院子照得通亮。 两位主演在大巴上对台词,导演喊了一声“开始”,两个人都收了笑,进入角色。 方源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黄小明换了自己的衣服,拎著包走出来。 “走,回学校。我蹭你车。” 第三十二章 电影宣传和英文小说 《甲方乙方》上映了。 12月24日,西方的平安夜那天上映。 国內观眾第一次感受到贺岁片喜剧的概念,票房和口碑都取得巨大成功。 方源记得上一世这部影片在全年总票房仅约数亿元的背景下,这部成本400万元的小製作斩获了3600万元的票房。 位列当年票房榜前十(含进口片)。 尤其在京城,1150万的票房直接让片方仅靠一个城市就收回了全部投资。 影片不仅在市场上大获成功,也贏得了观眾的真心喜爱,一直保持著豆瓣8.3分的高分。 主演葛老师凭藉此片获得了第21届大眾电影百花奖最佳男演员。 影片的商业成功,彻底改变了当时內地影院在春节期间关门歇业的惯例。 张总打过电话来,对春节档《人在囧途》更加看好。 方源也很有信心。 导演、演员、剧本相比都不差。 而且有春晚影响力,有《甲方乙方》在之前的市场开拓。 加上原著《bj文学》的读者號召力。 所以,不会太差。 周末方源和黄小明一起去影院贡献了电影票。 影院里上座率不错,放映过程中笑声不断。 最后,在“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结束了。 方源深有同感。 《人在囧途》的宣传工作进行得很好。 有《甲方乙方》珠玉在前,同一家公司出品,贺岁档和春节档紧密衔接。 方源跟隨剧组参加了京城电视台的访谈。 製片方、导演、主演、编剧第一次集体亮相。 一群中年人中,年轻的方源格外显眼。 当被主持人问及这篇小说和剧本创作灵感时,方源大大方方地说, “绝大部分情节都是听父亲讲的故事。 毕竟二十几年的铁路职工,见过的旅客形形色色,发生的故事也千奇百怪。 很早他就有把这些故事写出来的想法。 加上了一点想像和艺术加工。” 宣传工作方源一直跟到期末考试前。 考完试后,就到了寒假。 这次放假回家方源和黄小明准备晚点回去。 黄小明是因为学校安排了电影厂的实习体验工作。 方源是想利用节前这一个周的空余时间,把明年准备给艾丽的英文小说儘量完成一部分。 这次方源想带去的英文小说是《明日边缘》和《暮光之城》。 《明日边缘》是一部2014年上映的科幻动作电影。 改编自日本作家樱坂洋的轻小说《all you need is kill》(杀戮轮迴)。 汤姆·克鲁斯饰演的威廉·凯奇是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军事后勤,被强制派上前线后迅速阵亡。 但他却意外地获得了重置时间的能力,每次死亡后都会在出战的前一天早晨醒来。 每一次轮迴,凯奇都像在玩“读档重来”的游戏, 他积累了越来越多的战斗经验,战斗技巧和存活时间都在提升。 在战场上,他遇到了被称为“全金属战士”的女武神丽塔,她曾是唯一有过类似经歷的人。 两人联手,一步步寻找击败外星生物“欧米茄”的方法。 虽然对原著结局和主角人设有所调整(原著主角是20岁的日本青年),但整体节奏紧凑,动作场面乾净利落,並加入了感人的爱情线。 该片全球票房约3.81亿美元。 方源的版本就是照著影片编写。 不过,女武神丽塔他写成了带一些东方元素的混血儿。 有些贴近於原著色彩。 方源觉得更合理一点,毕竟末世战场不能只剩下西方的军队吧? 《暮光之城》 它讲述了人类少女贝拉与吸血鬼爱德华之间跨越种族的禁忌之恋。 原著小说与电影改编相辅相成,共同构筑了这个浪漫奇幻世界。 系列小说由美国作家史蒂芬妮·梅尔创作,她的写作灵感源於2003年的一场梦—— 一位少女与一位吸血鬼在草地上谈情说爱。 这个梦境最终成为了《暮色》的核心章节。 这个系列包括番外篇,一共七部小说。 方源计划每年发表一部。 《暮光之城》与以往恐怖邪恶的形象不同。 梅尔笔下的吸血鬼可以在阳光下行走(皮肤会如钻石般闪耀),不惧怕传统圣水、十字架等道具。 卡伦家族更是“素食主义者”,只吸食动物血液,努力与人类和平共处。 故事以贝拉和爱德华的情感纠葛为主线。 融合了吸血鬼传说、狼人故事、校园生活和冒险悬疑等多种元素。 隨著故事推进,狼人雅各布与贝拉的友情演变为复杂的三角关係,为故事增添了宿命般的悲剧张力。 该系列在上一世被称为后“哈利波特时代”的魔幻巨著。 全球累计销量超过一亿册,被翻译成20多种语言。 它荣获纽约时报主编精选、美国图书馆协会“十大青少年优良读物”等多项荣誉。 现在將它提前面世,能否取得同样成绩。 方源其实心里也没底。 《明日边缘》的英文版,不到7万词,剧本1.2万词。 如果直接写中文,大概在10-12万字。 属於中篇科幻小说。 方源用了一个星期,就把英文版小说和剧本完成了。 剩下的时间,方源把《暮光之城》第一部《暮色》的剧本也写好了。 小说的內容比较多,大概是《明日边缘》的两倍左右。 慢慢来吧,到明年暑假,还有半年呢。 放假前,方源经常去音乐系蹭课。 他要把《庙堂之外》的曲谱写出来。 没办法呀,答应了常老师的,之后还得求人办事。 以后不是要走音乐这条路,最起码会扒谱就可以了。 晚上去食堂吃饭时,意外看见曾藜。 “师姐,怎么你放假没回去?” 曾藜的表情有点淡淡的。 “哦,我有別的事,明天就回了。” “师姐,要是没別的事,吃完饭去我工作室坐坐吧。” “有事?” “嗯,聊点事情” “好。” 前世方源其实不算进去过娱乐圈。 很多事情看的都是网络的传播信息。 现在进入到这个圈子,才发现实际上生存压力还是很大的。 艺人无论男女,要出头都是需要机遇的。 同时,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这就要看每个人的命了。 即使有的人付出了代价,也不一定能出人头地。 有的人不想付出,那就要看命硬不硬。 第三十三章 约定 中戏表演系强制要求大一大二必须在校学习,不能接戏。 就像梅婷大一的时候为了接戏,只能退学。 这种模式方源觉得有好有坏。 他想起了前世他的一段经歷。 年轻时去一家保险公司应聘,当时那家公司就是要求半年內只能在公司参加培训。 培训结束,考核合格后,才能走向市场。 这是所谓的精英队伍培养模式。 现在想来,过於理想了。 而且成本太高。 培训期间,大家对外面的市场有无限憧憬。 既渴望又胆怯。 这种心情和感觉,方源觉得跟现在中戏的表演系学生差不多。 真到了市场,会碰壁,会头破血流。 还是要看谁能撑过去。 真实的成才概率其实並没有比北电那种直接让市场歷练更高。 能引以为豪的,就是整体基本功比较好。 曾藜坐在工作室单人沙发里,手里捧著热气裊裊的茶杯。 好长时间也没有说话。 方源也没著急,静静地在旁边想自己的事情。 其实很好理解。 不想早回家的原因,大部分原因是家庭生活不太融洽,不愿早回去面对。 这种事情外人帮不上忙。 “师姐,”方源打破沉默。 “暑假的时候,《十八岁的天空》会开拍。 主角之一女老师裴佩的角色,你有没有兴趣?” “哦,能让我演吗?” “我觉得对你来说,还是很合適的。” “而且,暑假时,你们大二的课程已经结束了。” “你能做主?” “我有推荐权,而且是编剧,也是投资人之一。” “当然,需要你试镜能打动导演。不过我相信你没问题的。” “好吧,我试试。” “谢谢你,方源。” “年后,导演会过来,我叫你试镜。” “我还要跟你们常老师沟通,毕竟接戏签约是在暑假前。” “好的,我会保密的。” “回去好好读读小说,体会一下这个人物。” “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等黄小明,也就是这两天吧,除夕回去就行。 反正家里就我和我爸。” 曾藜低头喝水。 “我跟袁泉明天一早回去,你们青岛老乡正在追她。” “夏雨?” “你知道?” “师姐,我有句话要跟你说。” “说唄。” “以后,我这里有很多戏会找你拍,只要你愿意拍。 没有別的意思,我只是不想你以后因为什么机会,而违背自己的本心。” 说完这句话,方源有点后悔。 唐突了,关係还没那么亲近。 不过好像曾藜並没有生气。 只是目光闪动, “谢谢你,方源。” “你自己说的,以后可別耍赖!” “不会!我的话永远有效。” 除夕。 方源家客厅,暖黄的灯亮著。 茶几上堆著瓜子、花生,还有半盘没吃完的饺子。 方源蜷在沙发左边,黄晓明窝在右边,盖著同一条毛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嘮。 电视里的春晚正播到高潮。 “来了来了,冯巩牛群上场了!” 方源拍了下黄晓明的胳膊。 电视里,冯巩、牛群上场,鞠躬致意后。 “在下牛群,给冯总请安了! 別来这套,咱哥俩,艺多不压身! ........ 那可不!谢晋谢导非求咱俩拍电影,片名叫《老板与老板》,別人也演不了! 什么戏?还专门给咱俩写的? 那可不!今天咱现场排练坐车戏,咱这故事在三十年代. 老板都坐洋车,相当於现在坐奥迪! 俩老板坐一个车,挤得慌! 我一个人坐,一点不挤! 那我呢? 您负责开车啊——说白了,就是拉车! 什么?都是老板,凭啥你坐车、我拉车?我这老板,得费脚板儿! 谢导就看上你这大长腿了,天生拉洋车的料! 你把拉洋车当体育事业,准能拉出世界冠军! 拉洋车还能拿冠军? 那可不!马家军的金牌,就是拉洋车负重练出来的! 可不嘛!拉不拉?三百万劳务费,谁拉车给谁! 不拉!打死也不拉! 行,你不拉,这钱我就给別人了! (立马变脸)你这人怎么这么俗? 我们是搞艺术的,艺术无价! 那你到底拉不拉?三百万,谁拉车给谁! 这话该我问你! (搓著手)真的?那赶紧上车,別耽误我干活! 哎?你刚才不是说打死也不拉吗? 我说了,打死也不拉,只要打不死,就拉! (冯巩假装拉洋车,牛群坐在上面) (一边“拉车”一边喊)嘿!就这速度,我真找著点高峰的感觉! 没错!中国足球队要有你这速度,早出线了! 那可不!对了,那三百万,是给现金还是支票? 三百万是整部影片的投资,到你这,就三百块! (立马停住,指著牛群)你下来!我摔死你! ...... 你嫌钱少啊?你就当向李素丽学习,拉一次乘客献爱心! 那你怎么不学? 我这不是在学吗?李素丽就是坐在车上卖票啊! 行,那我坐车,你拉车! 不行!你真正拉的不是我,是穆铁柱,还得抱俩比我还大的孩子! 我的妈呀!那我还是拉你吧! 这就对了!拉著我,再苦再累心也甜! 甜什么甜!我这是为了艺术! ........ 请全国的观眾,大年初一拜完年后,来电影院。 我当老板,他当民工。 看我怎么收拾他。” 张总厉害呀,这句话竟然真的加上了! 看来明天的票房稳了。 “明天票房肯定没事,放假前,我已经號召学校里所有的同学捧场了!” “我去,你就那一两秒钟的镜头,也不觉得寒磣。” “寒磣什么?一两秒钟的镜头也不是谁都有的机会。” “说的也是。” “不过要是票房不好,咱哥俩不是要丟人了?” “丟人是小事,你不是还有投资吗?那么多钱,你爸知道吗?” “这事儿哪敢说,你也別跟你妈乱说。” “对了,问你个事儿。你们班的顏丹晨那部戏杀青了吗?” 黄小明一口水喷了出来。 “我靠,你心思不小呀!这事儿你都知道?” “赶紧的,有事找她。” “什么事儿?需要我帮你带信?” “滚蛋!《十八岁的天空》的事。” “哦,那部戏听说年前拍完了。 你小子,还惦记我们班的美女,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想让她演蓝菲琳那个角色,你看怎么样?” “可以呀,不愧大编剧,眼光不错!” “跟你演一对儿,怎么样?兄弟对你不错吧?” “你牛逼!” 第三十四章 上映和入围 青岛,初二。 方源一家和黄小明一家约好了,上午十点在电影院门口碰头。 他们从黄小明爷爷家那边过来。 方建国穿了一件新棉夹克,头髮梳了梳,站在电影院门口东张西望。 方源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两杯可乐。 黄小明来了,穿著一件红色羽绒服,头髮鋥亮,身后跟著他爸他妈。 “方叔过年好!”黄小明嗓门大,门口的人都看他。 方建国笑了:“过年好过年好。” 黄小明爸跟方建国握了手,两人寒暄了几句。 张姨拉著方源问长问短。 方源把可乐递了一杯给黄小明。 “进去吧,”方源说,“要开场了。” 电影院不大,坐了七八成。 方源他们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影片开头三家出品单位。 其中就有bj源创文化艺术工作室。 黄小明转头看向方源,竖起了大拇指。 电影高潮部分是从机场候机大厅开始的。 嘈杂的人声,大包小包的行李,有人喊“让一让让一让”。 牛耿过安检时,被告知牛奶不能带上飞机。 他捨不得扔掉,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一大桶牛奶一口气喝光,看呆了现场所有人。 牛耿坐在飞机上要求空姐“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得知机舱是全封闭的后,又问“飞机飞在天上能停吗”,甚至幻想“咱要是碰到大雾天就好了”。 张姨回头看了黄小明一眼,小声说:“儿子,演的不错!” 黄小明点了点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很多情节其实方源都做了调整,跟符合现在的实际情况。 后面更热闹。 精彩的台词很多。 “那我这个是站票还是坐票?” 工作人员答“飞机都是坐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先过安检,过了安检你就找到2b了。” “哥,这2b咋走呢?” “你是老天爷派下来惩罚我的吧?”李成功崩溃道, “你说飞机下来飞机就下来,你说火车停火车就停。 我好不容易坐个大巴把你给甩了,居然还能调头开回来,我发现你是妖精啊!” 两人住招待所,李成功难以忍受牛耿说梦话、磨牙、放屁,跑出去透气,回来时走错房间,和一个陌生女人躺到一个被窝,无辜地被当作姦夫。 全场爆笑。 途中遇到乞討的女老师,为了给孩子的眼睛治病而以身份证抵押借钱。 牛耿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她,之后一直没再见到人,以为被骗了。 最后得知女老师的事情全是真的,李成功也被触动,把自己的钱全给了她。 从飞机到火车到大巴到麵包车、拖拉机、驴车,只要能想到的交通工具两人全坐过,一路翻车、塌方、堵车不断,李成功的高贵形象荡然无存。 方源听说拍摄时,牛老师因为真喝了大半瓶牛奶,晕机时吐牛奶的镜头不是设计出来的,是真实的反应。 影片放映过程中,整个影院笑声就没断过。 尤其是李成功穿著大红裤衩挨揍的那段,影院爆笑。 电影结束。 两家人出了电影院,站在门口。 黄小明爸说:“方源,这片子能火。” 方源说:“借您吉言。” “走,回家吃饭。” 下午方源接到了电话。 號码是bj的。 “方源?张和平。” “张总过年好。” “过年好。哈哈哈,方源爆了爆了!” “你才爆了。”方源心里吐槽。 “《人在囧途》首日票房出来了。” 方源没说话,等著。 “五百八十万!” 方源愣了一下。 “多少?” “五百八十万!全国首日票房!” 《甲方乙方》总票房是三千六百多万,首日才四百多万。 “张总,那是导演和主演的功劳!” 张和平沉默了两秒:“你倒是会说话。” “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张和平说,“这个片子稳了。 后面还有好几周,总票房破三千万没问题。 弄不好能超过《甲方乙方》。 你的分成到时候財务会早点结算,不会少你的。” 方源说:“行。” 掛了电话,方源站在阳台上,看著外面。 楼下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黄小明推门进来:“谁的电话?” “张总。说票房。” “多少?” “五百八十万。” 黄小明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你牛。” 方源看著他。 黄小明说:“你投了多少钱进去?” “30%份额” “你大爷的,牛逼大了!” 电话又响了。 方源看了一眼號码,国外的號码。 “方?我是艾丽。” 艾丽的声音。 “新年好。” “新年好。方,我们成功了!!。” “《彗星来的那一夜》入围了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方源愣了一下。 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刚收到的通知。组委会发了邮件,我確认过了。” 方源沉默了几秒。 “方,你在听吗?” “在。” “你去不去?电影节是二月份。” 方源想了想。 “不去。” 艾莉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你不去?这是柏林电影节。” “我知道。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你跟导演去就行了。” 艾莉沉默了两秒。 “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方源没接话。 “那版权的事呢?”艾莉问, “我们要卖版权,如果能获奖更好。” “你全权负责。” “全权?” “对。版权卖哪家,什么价格,你定。” “方,你倒是放心我。” 方源说:“艾丽,你也是老板。” 艾莉笑了一声:“ok。那我看著办。” “好。” 黄小明在旁边听著,没全听懂,但听懂了“柏林电影节”四个字。 “柏林?” “嗯。” “主竞赛单元?” “嗯。” 黄小明看著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方源,你到底是不是人?” 方源没理他,转身进了屋。 建国同志已经做了一桌子菜。 黄小明坐他旁边,小声说:“柏林电影节的事,你不去?” “不去。” “为什么?” “没时间。” 黄小明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方建国端起酒杯:“来,小明,喝一个。” 三个人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电影拍得好。” “是拍得好。我就是写了个本子。”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嘭嘭嘭地响。 方源看了一眼窗外,又低头吃排骨。 第三十五章 被喷 “一个星期的票房就快三千万了?” 冯大导叼著雪茄,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声。 “那得感谢我们打下的江山。” 春节刚过,《甲方乙方》刚刚以3600万的票房成绩收官。 成为中国內地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贺岁片。 然而,还没等他从胜利的喜悦中缓过神来, 一部名为《人在囧途》的春运喜剧就在春节档异军突起,上映一周票房直逼三千万。 “我看了那个片子,什么玩意儿?” 冯大飞弹了弹菸灰,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屑, “一个毛头小子攒出来的本子,就敢说自己开创了什么新东西? 我告诉你,没有《甲方乙方》把观眾拉回电影院,他那片子放去年,谁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犀利: “这帮年轻人啊,总觉得天降大任於斯人,其实呢? 不过是站在我们这些老傢伙的肩膀上罢了。 我们是开荒的,他们是来摘果子的。” 当记者问及对编剧方源的评价时,冯大导直接摆了摆手: “不值一提。一个写小说的大一学生,懂什么叫电影剧本吗? 他那本子能卖钱,说白了就是沾了春节的光,赶上春运这趟车了。 要说喜剧的节奏、台词的火候,跟我们比?差得远了去了。” “你看《甲方乙方》里那句『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到现在满大街都在说。 他那片子呢?看完第二天你还能记住几句台词?” 冯小刚越说越激动, “现在的观眾啊,就是图一乐呵,给什么吃什么。 但要论剧本的扎实程度,论对中国喜剧文学创作的贡献,他方源排到三十八线开外去了。” 有记者提醒冯大导,方源曾表示自己是很认可《甲方乙方》开闢喜剧道路的。 冯大导听了更来气:“认可?那我更得说两句了。 写出来的东西就这水平?那他真没学到点子上。 编剧这行,不是会写几个包袱就行的,得懂结构,懂人物,懂什么叫起承转合。” 最后,掐灭了雪茄,意味深长地说: “我劝这些年轻人,別刚吃上两口饱饭就忘了自己姓什么。 电影这行,不是靠一个星期票房说话的。 等他能写出第二部、第三部,能在这个圈子里站住脚了,再出来接受採访不迟。” 他站起身,拍了拍记者的肩膀: “回去好好写,就说这话是我说的。 我不怕得罪人,我这人就这样,看不过眼就得说两句。” 方源是过了初五以后,就回到了学校。 在家也没什么事情,不如早点回去把书写完。 王京花特意跑过来看他。 看著京城晚报那篇《冯大导开炮:《人在囧途》借我东风,毛头编剧不值一提》的文章。 方源笑了笑。 真是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本来正愁准备写点什么,这不有了吗? 走冯大导的路,让他无路可走。 王京花有点担心。 “没事,你出去就说,我很认可他的话。 首先,我的確是毛头小子,今年才不过19岁而已。 另外,我才大一,的確要学习的地方很多。 我会有第二部、第三部喜剧小说和剧本的。” 十五元宵节的晚上,方源早早就上床睡觉了。 在地球的另一方,还是灯火通明。 地点:柏林电影宫 时间:1998年2月22日,颁奖典礼尾声 台上主持人宣布“杰出成就银熊奖”的获奖者。 台下:影片《彗星来的那一夜》的主创团队中,艾丽略显紧张地坐在前排。 主持人请出颁奖嘉宾——本届评委会成员热拉尔·科尔比奥先生。 他走到麦克风前,手中拿著写著评语的卡片,用带著法语口音的英语念道: “尊敬的各位来宾,每年的『杰出成就银熊奖』通常颁给表演、摄影或配乐。 但今晚,评审团一致决定,將它颁给一个更罕见、更难以捉摸的东西——一个剧本。 这部电影用一个灯泡、一间客厅和八位演员的对话, 构建了一个比宇宙还要复杂的迷宫。 它向我们证明:在电影艺术中,想像力才是最昂贵的特效。 这个剧本不仅要求观眾思考,更要求他们参与思考—— 它打破了第四堵墙, 让每一个观眾都成为剧中寻找『那个更好的自己』的第九位角色。 评审团认为,这个剧本的杰出之处在於: 它用极简主义的拍摄方式,完成了对敘事结构的极限挑战。 它是一部关於『可能性』的电影, 而它本身的存在,就是独立电影无限可能性的最佳证明。 获奖者是——《彗星来的那一夜》,编剧:方源。” (全场响起掌声,夹杂著一些惊讶的窃窃私语—— 这是柏林电影节罕见的將大奖颁给一部几乎没有成本、没有明星的电影。) 镜头切到艾丽。 她先是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啊啊啊啊!” 她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差点带翻了面前的水杯。 她没有像其他获奖者那样优雅地走上台,而是几乎小跑著衝上了舞台。 高跟鞋在台阶上磕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 从科尔比奥手中接过沉甸甸的银熊奖盃时,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话筒前,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一时说不出话来。 “天哪……对不起……我,我本来准备了一段很冷静的发言,但……” (她低头看了一眼奖盃,又抬头看向台下,眼眶发红) “方源,如果你现在正在宿舍里看直播—— 哦,这不太可能,你可能还在睡觉。 (场下一片笑声) 要知道,方源现在只有19岁,还是大一的学生。 我是刚帮他拿到了一笔小说的版税,他就给了了我这个剧本。 看到这个剧本的时候,我觉得我遇到了天才。 今天,柏林证明了我的感觉是对的。”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 “拍这部电影的时候,没有绿幕,没有特效,只有一个客厅和八个人互相嚇唬对方。我记得有一天,我们连续拍了14个小时。 我们一共用了五天,花了七万美元,拍了一部电影就来参奖。 我们所有人都疯了。 但是现在我们成功了了。” (她举起奖盃,朝向台下,声音坚定起来) “我想对我们的导演和演员们说,这个奖盃属於方源,也属於你们! 我想对客厅坐著的朋友说:继续疯下去。 因为有时候,一颗彗星经过,世界不会毁灭,只会变得更奇妙。” (最后,她转向评委席,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柏林,谢谢『杰出成就』—— 这个奖对我们来说,意味著『即使没有答案,提问本身也值得被看见』。谢谢!” (全场起立鼓掌。艾丽在掌声中擦拭眼角,举著银熊走下舞台。) 第三十六章 风暴起 1998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冯大导那番“毛头编剧不值一提”的言论见报后,京城影视圈炸开了锅。 先是《北京晚报》用半个版面转载了採访全文。 紧接著《文匯报》《南方周末》《羊城晚报》纷纷跟进。 一时间,“冯大导炮轰新人”“贺岁片之父怒懟后浪”成了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 但真正让这场风波升级的,是三大院校的接连表態。 中央戏剧学院戏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林兆华教授在接受《中国电影报》採访时,措辞相当严厉: “冯导是个好导演,这一点没人否认。 《甲方乙方》確实开创了一种新的电影形態,值得我们尊重。 但是——一个艺术创作者的成功,不应该成为打压后来者的资本。” 林兆华推了推眼镜,继续说: “他说方源的剧本『不值一提』,我倒要问问,他仔细读过《人在囧途》的剧本吗? 那个本子里对底层人物的观察,对春运现实的描摹,那种『笑著笑著就哭了』的质感,是隨便一个大一学生写得出来的吗? 我教了三十年编剧,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个本子把当下现实生活的一部分真正表现出来的。” 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主任王丽娜教授则在《北京青年报》上发表了长文,题为《尊重创作,就是尊重未来》。 她写道:“冯导说方源是『站在老傢伙的肩膀上摘果子』,这话听著就刺耳。 电影艺术不是种树,不是谁先占了地谁就永远拥有话语权。 每一代创作者都有自己的时代命题。 《甲方乙方》回应的是90年代中后期的都市迷茫,《人在囧途》回应的是改革开放二十年来的流动中国的乡愁与笑泪。 它们不是谁依附谁的关係,而是互为註脚、各美其美。” 上海戏剧学院副院长孙惠柱更是直接,他在《新民晚报》上发声: “如果用一个星期的票房来定义一部电影的成败,那是市场的逻辑。 但如果用一个时代的票房来定义话语权,那就是霸道的逻辑了。 冯导的焦虑我能理解,但这种焦虑不应该转嫁成一个年轻人身上的压力。 电影圈不是江湖,没有排位赛。” 他还补了一句,意味深长: “当年谢晋导演提携后辈的时候,可没说过『你排三十八线开外』这种话。” 三所院校的表態,让这场爭论从“个人恩怨”上升到了“行业伦理”的高度。 舆论开始分化。 有人支持冯大导,认为他说的没错,资歷和积累本身就是一种权威,新人就该有新人的姿態。但更多的人——尤其是年轻一代的观眾和从业者——站在了方源这边。 与此同时,上海电影製片厂也明確表態。 厂长朱永德在《解放日报》上公开表示: “上影厂一直关注和支持优秀的青年创作者。 方源同志虽然年轻,但《人在囧途》展现出的编剧才华令人瞩目。 我们已经向他发出邀请,希望他能来上海创作下一部作品。 上影厂会为年轻编剧提供最好的创作环境。” 这番话说得很体面,既没有直接攻击冯导,又旗帜鲜明地站了队。 朱永德还在採访中含蓄地补了一句:“中国电影需要更多『方源』,而不是更少。” 一时间,方源这个名字从“冯导骂的那个人”变成了“被三大院校和上影厂同时力挺的编剧新星”。 记者们蜂拥而至,想採访这个一夜之间站在风暴中心的年轻人。 但方源一直拒绝採访,谁也找不到他。 他不是在躲。 他是在想一件事。 方源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桌上摊著三天来的所有报纸。 《北京晚报》《北京青年报》《中国电影报》《南方周末》……剪下来的报导摞了一沓,每一篇他都读了好几遍。 林兆华的话,王丽娜的话,孙惠柱的话,朱永德的话——这些话让他感动,也让他困惑。 感动的是,原来自己的剧本,真的被这些行业前辈看见了。 困惑的是,这么多人都在替他说话,唯独有一方,始终沉默。 紫禁城影业。 方源翻出《人在囧途》的出品方名单,白纸黑字写著:紫禁城影业、上海电影厂、源创文化。紫禁城排在第一。 也就是说,这部电影真正的“娘家”,是这家成立於1995年的bj老牌国企。 冯导的那些话,紫禁城的高层不可能不知道。 三大院校的声援,上影厂的站队,他们也一定看到了。 如果紫禁城愿意为他发声,那將是对冯小刚最有力的一记回击—— 毕竟,紫禁城就是《甲方乙方》的第一出品方。 没错。 冯小刚的《甲方乙方》,也是紫禁城出品的。 方源突然意识到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事实: 紫禁城影业,同时是《甲方乙方》和《人在囧途》的出品方。 左边是贺岁档的开创者、票房冠军、已经证明过自己的“冯导”, 右边是一个刚冒头、只写了一部作品、前途未卜的年轻编剧。 你让紫禁城怎么站队? 沉默,成了唯一的选项。 方源盯著那份出品方名单看了很久。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紫禁城影业开了一个內部会。 张和平主持会议,把市场部、发行部的人都叫来了。议题只有一个—— 《人在囧途》被冯小刚公开批评,公司怎么应对。 市场部经理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说话直。 “张总,冯导现在影响力大,他骂一句,比我们做一个月gg都管用。” 张和平看了他一眼:“你是说好事?” “好事。他骂得越凶,观眾越好奇。一个十八岁的编剧写的春运本子,能把冯导气成这样?到底拍了什么?买票进去看。” 发行部经理说:“我同意李经理的意见。不用回应,冷处理就行,回应了反而给他搭台。 业务归业务,私人归私人。冯导骂的是方源,不是紫禁城。 公司该合作合作,该发片发片,不选边站。” 会开了一个小时,结论是—— 不回应,不撤片,不改变宣发计划。 这是生意。 也是人情。 方源並没有等来张总的电话。 第三十七章 打脸来得实在太快 其实方源很感激冯导。 毕竟给了他成名的台阶。 也给他看清了某些人和某些事。 获奖的消息传来时,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具体是谁告诉他的、通过什么方式,外人不得而知。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一夜,他的电话响了很多次。 掛掉最后一个电话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著上铺的床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大一,自己才大一。 去年这时候他还在准备高考,做梦也没想过什么柏林电影节。 现在,一座银熊奖盃,隔著一整个欧亚大陆,落到了他头上。 就那么躺著,直到平时起床时间到。 第二天一早,消息见了报。 《北京晚报》號外:中戏大一学生柏林夺银熊。 白纸黑字,头版头条,报摊上一摆出来就被抢光了。 卖报的大爷后来跟人说,那天上午他进了三回货,嗓子都喊哑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影视圈。 学校食堂里有人拍著桌子叫好,宿舍楼里有人敲著脸盆起鬨。 这次媒体引起的风暴让学校师生异常关注,不少相熟的人都对他表示过关切。 方源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迎面碰上的同学有的冲他竖大拇指,有的使劲拍他肩膀,还有完全不认识的师兄专门从楼上跑下来,就为了握一下他的手,说一句“牛逼”。 方源被这些人围在走廊里,有点发懵。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笑了一下,侧身从人缝里挤过去,走进了教室。 那天上午有课。 他照常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翻开笔记本,等著老师来。 但这一天,註定不是寻常的一天。 舆论的转向来得迅猛而彻底。 一个星期前还在討论“冯导说得有没有道理”的报纸,一夜之间全部换了口径。 那些曾经口口声声为冯站队的评论,像被一阵大风颳过,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边倒的喝彩和铺天盖地的“早就看好方源”的马后炮。 三大院校此前的力挺被重新翻了出来。 林兆华教授的话被做成大字標题,配上“远见卓识”的按语。 王丽娜教授的长文被多家报纸转载,编辑在文前加了“先见之明,今日终得印证。” 上影厂朱厂长那句“中国电影需要更多方源”被反覆引用,成了某种预言式的名言。 风向变了,所有人都想站在贏家这边。 记者们蜂拥至中戏,想採访这位一夜之间成为话题中心的大一新生。 校门口蹲了好几家媒体的车,连门卫大爷都被塞了好几回烟,问“方源住哪栋楼”。 有人打听到了他的课程表,堵在教室门口,举著录音笔和照相机,等著他下课。 方源一个都没见。 下课后他收拾好东西,从后门走了。 有人追上去,他加快了脚步,没说一句话。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站在镜头前侃侃而谈。 只是专门打电话感谢了朱总的支持,也委託朱总对上戏领导表示了谢意。 但有些话,总得有人说。 替他开口的,是王京花。 冯大导在报纸上开炮那天,王京花气得摔了一个杯子。 那天她正好在公司,有人把报纸递给她,她看完第一遍的时候脸就沉了,看完第二遍直接把手边的陶瓷杯子摔在了地上。 碎片溅了一地,助理嚇得不敢出声。 来学校找方源商量对策时,方源拦住了她。 “花姐,別理他。” 王京花急了:“你没看见他说什么? 他说你不值一提!你知道这话传出去对你以后影响多大吗? 圈子里的人会怎么看你?你一个新人不吭声,以后谁还把你当回事?” 方源笑了笑,说了几句话。 王京花至今都记得她当时的感觉,做经纪人这么多年,带过的新人数都数不过来,从来没有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跟她说这种话。 但柏林的消息传来后,王京花觉得,是时候了。 她没有大张旗鼓地开发布会,没有邀请所有媒体,只叫了《北京晚报》一家。 地点就在她的办公室。 王京花没有直接回答记者的提问。 “我今天代表方源正式表態:首先方源很认可冯导的批评。 他的確是毛头小子,今年才不过19岁而已,太年轻了。 另外,方源说他才大一,的確要学习的地方很多。 他会继续努力。” “这是方源的原话!” 她抬起头,看著记者,又补了一段话。 这次不是方源写的,是她自己的: “那天冯导的话登出来,他拦著不让我发声明。 他说,花姐,现在说什么都像狡辩,等以后吧,作品说话。 现在作品说了话,这就是事实。” 记者追问了一句:“那您现在觉得,方源和冯导之间,还有没有和解的可能?” 王京花想了想,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他们之间不需要和解。因为从来就没有私人恩怨。 一个前辈对一个后辈的作品有看法,说了出来;一个后辈用自己的作品回应了。 电影圈不需要一团和气,需要的是认认真真拍电影、写剧本的人。” “冯导拍出了《甲方乙方》,方源写下了《人在囧途》和《彗星来的那一夜》。 他们都为中国电影做了贡献。谁也不能因为说了谁几句,就把这个事实抹掉。” “但有一件事我得说清楚—— 以后谁要是再说方源『不值一提』,麻烦先看看他桌上那座银熊奖盃。它不是摆设。” 这篇报导第二天见报,標题是—— 《方源的沉默与银熊的回答》。 全文占据了整整半个版面。 没有谩骂,没有煽情,只有方源那几段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一样的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几段话比任何愤怒的控诉都更有分量。 因为说这话的人,手里有一座银熊奖盃。 而半个月前说他“不值一提”的那个人,此刻还什么都没有。 报导出来后,记者又去堵冯导。 他的工作室楼下蹲了好几天,窗帘一直拉著,没有人出来。 有同行从门缝里塞了一张报纸进去,被助理捡走了,也不知道冯大导看没看。 倒是方源那边,一切如常。 媒体的炒作方源並没有太关心。 他现在正在发愁大洋那边的艾丽。 太疯狂了! 第三十八章 疯狂的艾丽2 “方,我们的版权一共成交了850万美元!” “这么多!你太厉害了,艾丽。” “方,这主要是你的功劳。” “艾丽,我要给你发奖金!” “哈哈哈,太好了,我的老板。 不过我想跟你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版税收入,扣掉相关税费,再加上你的编剧版税和我的佣金和工资奖金, 我算了一下,能剩下大概600万美元左右。” “你的剧本版税和书籍出版版税都会打到你的个人帐户。 工作室帐户的钱我有个计划,我想把另两部剧本也拍出来。 导演和剧组都是现成的,成本也不高,时间刚好。 我想参加坎城和威尼斯。方,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艾丽,你不用这么辛苦。” “不不不,方,你不用担心我。 现在是很好的时机,我计划一鼓作气,你得支持我!” “好吧,艾丽,你想怎么干就干吧! 不过,要注意身体!《彗星》院线的事情你也要盯紧。” “放心吧。我盯著华纳在做宣发。” “有了银熊奖,《垫底辣妹》我也能卖个好价钱。” “方,谢谢你信任我!” “加油艾丽!” 放下电话,方源摇摇头。 这娘们疯了。 在方源的印象中,98年是各个奖项的大年。 竞爭力都很强。 无论是坎城还是威尼斯。 《这个男人来自地球》《活埋》获奖的难度都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方源也没太在意,今年的收穫已经超预期。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本来就是想用几个小成本电影,充实一下自己的钱包。 有奖项更好。 进入三月份,《人在囧途》档期也结束了。 票房最后报收4850万元。 这得利於前期媒体的炒作。 所以,真的感谢冯导。 4850万元票房,方源30%份额,按1998年分帐规则,最终到手约443万元。 可能是前段时间方源被炮轰时没有站出来平息的原因, 张总有点愧疚,所以就先把方源的分成垫付了,没等最后的分帐。 所以,有钱了。 方源底气足了,手里有超过500万的人民幣现金了。 海外的美元还没回来,也不著急处理。 《彗星来的那一刻》登录北美院线了。 首三日票房670万美元。 方源很满意,毕竟才7万美元的成本。 档期结束,肯定也是爆赚。 三月初方源就交给了王京花三本小说的的稿子。 分別是《不见不散》《没完没了》《大腕》 让她联繫杂誌社出版或者连载。 要求发表速度第一,不计较稿酬和杂誌层次。 等下半年,再发表几部。 来吧,互相伤害。 这几部小说,没有特殊情况,方源计划近几年都不准备拍。 但是剧本会先去做版权登记。 防止狗急跳墙。 四月初的一个下午,方源敲响了常教授办公室的门。 “进来。” 常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材料,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方源啊,坐。” 方源在对面坐下来,从书包里摸出一张cd,放在桌面上。 “常老师,《庙堂之外》我录好了,您请批评指正的。” 最终,方源还是请音乐系的老师出手帮忙,把曲谱和编曲做好。 常莉拿起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放到了一边。 “方大编剧的作品,我哪敢指正呀。” “说吧,什么事?” 方源也不绕弯子:“常老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暑假有一部电视剧,想找曾藜他们几个表演系的同学帮忙。” “曾藜?”常莉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她跟你说了?” “我跟她聊过了,她本人说听您的。这部戏是《十八岁的天空》。” 说著,从包里拿出一本,放在常莉面前。 “这部戏主控方是上影厂,紫金城影业和我都有份额,我是编剧。” “我给咱中戏表演系留了几个名额,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 “哎呀,那我得替你这些师哥师姐谢谢方大编剧了。” “老师,您別这么说,这不是上次我的事情,咱学校也不是仗义执言吗。” “北电那边也有?” “我计划北电两个名额,咱这里三个,过几天导演过来试试镜。” “这本小说我看过,说说看,你准备选哪位同学?定哪个角色?” “常老师,我有点想法,您帮我看看合不合適,毕竟您是专业的。” “说吧,都有谁?” “上次上影厂朱总来,提出主角古越涛由保剑锋饰演,我觉得比较合適。” 常莉点了点头,没急著表態。 “我想让曾藜演女主角裴佩老师,北电的黄小明演石岩枫,顏丹晨演蓝菲琳,大一的陈好演吴丹丹或者汪晨。另外一个名额我还没想法。” “具体还得等导演过来確认,也有可能有同学拒演,到时候再调整。” “常老师,您觉得呢?” 常教授沉思了一会。 “剧本写了吗?” “写完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方源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主动开口:“常老师,我知道咱们学校的规定,大一大二不能接戏。 但暑假应该不在这个范围里吧? 我就是想趁著假期把这东西拍完,不耽误上课,也不耽误期末考试。” 常莉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倒是把规定摸得挺清。” “提前问了。怕踩线,得先把功课做足。” “不愧是柏林银熊大编剧,眼光不错!。曾藜她们几个,你找她们拍,我没有意见。” 方源心里一松:“谢谢常老师。” “先別谢。”常莉抬手制止了他,语气不紧不慢,“我有个条件。” 方源坐直了身子:“您说。” 常莉看著他,说:“大三的时候,我这边有个短剧,你帮忙写一下?” 方源愣了一下。 “怎么?”常莉见他不说话,问了一句,“不愿意?” “不是。”方源赶紧摇头, “我就是没想到是这个。行,没问题。” 常莉挑了挑眉:“你就不问问什么题材?多长?什么要求?万一我让你写个你写不来的呢?” 方源想了想,说:“常老师,您是表演系的教授,您让我写短剧,我肯定得接著呀。 写不写得来,那是我自己的事,答应了的就得做到。” “行,那就这么定了。” 方源点了点头。 常莉又说:“不过我得提醒你,我这边的要求可不低。 到时候写出来的东西要是不行,我可不会因为今天这事给你留面子。” 方源笑了一下:“应该的。您要是不满意,该骂就骂,我接著。” “行了,你回去吧。” 第三十九章 导演 方源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写东西。 他接起来,那头是朱总,从上海打来的。 “方源,《十八岁的天空》这个戏,厂里打算让李虹来导。 她是北电毕业的,去年分到我们厂。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方源有点意外。 “朱总定的,我没意见。” 朱永德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你先別急著没意见。小李导演看了你的剧本,跑到我办公室来磨了三天,我被她烦得不行。 这事但得让你点头。 你是编剧,小说是你写的,你要是觉得她不行,就换別人。” 方源愣了一下:“朱总,您这是把球踢给我了。” “这不能者多劳嘛” 方源想了想,问了一句:“李导现在在您边上吗?” “在。” “能让我跟她说两句吗?” 电话那头一个年轻的女声接了起来: “喂,方源?我是李虹。” “你好李虹师姐,朱总说你想拍这个戏。 我问一句,你觉得这个戏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虹几乎没有犹豫:“真实。高中生不是大人装的,他们说话、走路、笑、哭,都跟大人不一样。我得找对年龄的演员来演,不能凑合。” 方源听了,心里有数了。 上一世那部剧最大的成功就是选角准,演员和角色的贴合度高。 李虹第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 “李导,我没问题了。” 电话那头李虹的声音带著一点压不住的兴奋:“那行,回头bj见。” 方源掛了电话,坐在宿舍里想了会儿。 朱永德敢用一个二十四岁的小姑娘来导这部戏,这事儿搁別的厂不一定干得出来。 他挺佩服的。 没过几天,李虹就从上海飞到了bj。 带著上影厂的一纸委託书,正式开始了《十八岁的天空》的选角工作。 方源在中戏门口接的她。 李虹拎著一个帆布包,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看起来比他还像学生。 “在中戏试镜?”李虹问。 “嗯。北电那边我就喊了两个人。” 俩人进了校园,方源带著她往表演系的排练教室走。 路上李虹说了一句:“来之前朱总说了,选角的事让导演做主,但先得徵求你的意见。” 方源没接话。 “为什么会同意我来做导演?” 方源看了她一眼:“你真想知道?” “你说。” “朱总定的人,原则上我不会反对。” 李虹没再问了。 试镜安排在表演系的一间排练教室。 来的人不多,都是方源提前约好的。 李虹坐在前面,方源坐在旁边,不说话。 第一个进来的是曾藜。 她穿著一件白衬衫,头髮扎起来,脸上没什么妆,乾乾净净的。 李虹让她读了一段裴佩的台词——英语老师,外冷內热的那种。 曾藜读完,李虹没点评,转头看了方源一眼。 方源点了下头。 第二个是黄小明。 他走进来的时候,李虹就小声跟方源说了一句:“这个外形可以。” 黄小明试的是石延枫。 他往那儿一站,確实有几分校园风云人物的意思。 李虹让他试了两段,一段是跟同学起衝突的戏,一段是跟蓝菲琳的对手戏—— 没有搭戏的人,他对著空气演的。 演完了,李虹问方源:“你觉得呢?” 方源说:“石延枫这个人,外面冷里面热,他外面的冷劲儿有了,里面的热劲儿还得再找找。” 黄小明在旁边听见了,点了点头,说:“我再试一次?” 李虹笑了:“行,你再来一遍。” 第二次比第一次好了不少。 第三个是顏丹晨。 她走进来的时候,整个教室都亮了一下。 不是夸张,是她那个气质——温温柔柔的,安安静静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李虹直接说:“你不用试了。” 顏丹晨愣了一下:“啊?” “你就是蓝菲琳。” 顏丹晨看了方源一眼,方源点了下头。 第四个是陈好。 十九岁,刚上大一,眼睛里全是灵气。 李虹让她试的是吴丹丹——转学生,有点小心思,但不坏。 陈好读完台词,李虹问方源:“怎么样?” 方源说:“行。” 陈好走了之后,李虹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抬起头看著方源: “还有一个角色,你有人选?” “有。” “李欣雨。” “嗯,底子不错,气质特別,適合演汪晨。” 最后,四个主要学生角色定了: 黄晓明演石延枫,顏丹晨演蓝菲琳,陈好演吴丹丹,李欣雨演汪晨。 老师那边,曾藜演裴佩。 “看来,方大编剧前期做了不少工作呀,要不然不会这么顺利。” “还差一个最重要的角色——古越涛。” 方源说:“古越涛这个角色,朱总建议保剑锋。其他的角色,尤其年轻人,你从上戏找人吧。” 李虹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那我回上海之后看看。” 她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个角色——教导主任凌双。这个得找个老演员来压场子,回头我让厂里推荐几个。” 方源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李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看了看面前这几个演员的名字,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方源问。 李虹说:“你知道朱总跟我说什么吗?他说,这个剧组要是拍成了,可能是全国平均年龄最小的一个剧组。” 方源想了想,还真是。 导演二十四岁,编剧十九岁,演员最大的二十三岁,最小的十九岁。 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凑在一起拍一部关於十八岁的戏。 李虹站起来,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行了,我回上海了。 剧组、古越涛和其他角色的事儿我来搞定,你把剧本最后改一版发给我。” 方源送她到校门口。 李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方源,谢了。” “谢什么?” “你跟朱总说『没意见』,其实是在帮我。我知道的。” “哈哈,师姐,我对你有信心。” 其实,在上一世,1998年夏天,年仅24岁的李虹执导了电影《伴你高飞》。 影片讲述了一个小学生和一个大学生之间相互帮助、共同成长的友情故事。 这正是《十八岁的天空》所需要的——青春、校园、成长、正能量。 这部影片在1998-1999年间斩获了多项国內外奖项。 所以,方源相信她一定能胜任。 第四十章 护照和签证 四月份其实方源的事情还挺多的。 试镜的事情有了结果之后,方源就交给了王京花接手。 演员签约、安排行程,合同、打款等事情,方源就没再操心。 这部戏预算300万,源创文化占30%。 主要是剧组和主创演员都很便宜。 方源现金投了50万。 助理小梅盯著几本小说的连载出版事宜,以及剧本和歌曲词谱的版权註册。 方源开始研究起刚刚开通的电脑上网和邮箱註册。 这下跟艾丽那边联络就方便了。 国际长途太贵了。 现在他就在看一封邮件,艾丽转发给他的。 《这个男人来自地球》入选了这届坎城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艾丽那边开始了《活埋》的选角工作。 邮件里提供了三个人选,想听听方源的意见。 爱德华·诺顿 1996年《一级恐惧》技惊四座,1998年《美国x档案》证明独角戏能力,片酬约100-200万,刚红、便宜、演技封神; 约翰·库萨克 气质契合“普通人的绝境挣扎”,片酬约100万独立电影常客,性价比极高; 盖·皮尔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洛城机密》配角,澳洲演员便宜又好用,片酬50万左右,无名但有实力。 这让方源怎么选?又没见过这三个人。 回覆:成本范围內,选最好的。 看到这里,方源想起来,还得办理护照和签证。 这个最好请学校帮忙。 具体情况一諮询,方源才发现,远不是想的那么简单。 这个时代,一个大一学生办护照出国,难度比天高。 仔细研究了各项规定,也跟沈主任商量了老半天。 沈主任建议方源准备好必要资料,他去跟学校领导匯报,看看能不能以学校名义帮忙办理护照,签证方面就要靠方源自己了。 如果方源確实想以大一学生身份赴美,稳妥的路径是: 通过学校国际交流处寻找中美高校间的短期交换项目,由学校出具交流证明,统一办理护照和签证。 光是护照的办理,需要准备国外邀请函、经济担保、单位(学校)批准证明、个人身份及家庭成分审查等,全部材料可能多达数十页甚至“一本书那么厚”。 学校可以协助出具在校证明、学籍证明,並在审批环节盖章。 材料齐全的情况下,整个流程大约需要1-2个月,甚至更久。 在1998年,一个19岁的“大一学生”去办签证,大概率会被拒签。 签证官很可能认为其家庭背景与身份不匹配,或怀疑其试图非法在美工作。 除非他能提供极具说服力的文件(如好莱坞大製片厂的正式邀请函、几十万美金的存款证明,还有很快回国的理由等),否则成功率极低。 没办法,方源只能联繫艾丽,最快速度邮寄一些相关材料。 十天后,能想到的资料就都准备齐全了。 包括:北美工作室的资质证明(fangyuan studio of culture and art) 方源的股权证明 北美编剧工会正式会员邀请函和申请表 华纳兄弟影业的剧本版权商谈邀请函 几个剧本在北美编剧工会的註册和版权证明 《垫底辣妹》与兰登书屋的出版发行合同等 《彗星来的那一刻》柏林电影节获奖证书 方源国內银行帐户刚到帐的一百多万美元和完税证明。 《人在旅途》和《十八岁的天空》的项目证明资料等 还有学校的证明 户口本 身份证等 看著面前的一摞资料。 方源很无奈,这还有啥秘密。 怎么感觉很多人出国和资金转移像喝水那么容易。 自己办个护照出趟国就要把底裤都扒出来。 这幸亏还有这么多资质和条件,要是没有这些,出国基本就天方夜谭。 沈主任翻看著这些资料,嘴里嘖嘖不已。 “没想到呀,方源,隱藏的够深的呀!” “没想著隱藏,但也没必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不是?” “行吧,剩下的事情交给学校吧,你等著面签吧。” “好的,沈老师,保密哈!” “知道。” 把资料交给沈老师后,方源又恢復了正常的学生生活。 白天上课,晚上写小说和剧本。 交给助理小梅的那几篇小说也陆续发表了。 空余时间,他就在琢磨常老师给他的任务。 虽然时间还早,不过他想提前准备,不行的话也有时间修改。 问了下常老师需要什么题材。 “你看著办,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要出彩!” 好吧,看似没要求,其实更难。 方源琢磨了好几天,突然眼前一亮。 有了。 剧名:《赤伶》 时间:1937年 地点:安远县城某戏楼 人物:裴晏之(旦角)、老班主、日军大佐、副官、戏班眾人、日军士兵若干 剧情梗概: 第一段·日常 锣鼓声中开场。裴晏之在台上排练《桃花扇》,台下戏班眾人忙碌。 老班主看著空荡荡的观眾席嘆气——战火逼近,看戏的人越来越少。 裴晏之卸妆时与班主对话,表达“位卑未敢忘忧国“的心跡。 第二段·胁迫 日军闯入。大佐用蹩脚的中文命令裴晏之为日军“慰问演出“,威胁拒绝就烧戏楼、屠县城。裴晏之沉默片刻,答应下来。 班主和戏班眾人私下劝他逃走,裴晏之说“走不了,也不走了“,暗中吩咐人去买油。 第三段·台上 戏檯灯火通明。日军坐在台下喝酒吃肉。 锣鼓响起,裴晏之上台,唱《桃花扇》。 他越唱越激昂,台下的日军逐渐察觉不对。 突然,裴晏之拔高音调唱出“点火!“——戏楼四周火起,门已被堵死。 第四段·楼塌 日军慌乱逃窜,发现无路可走。裴晏之站在台上,水袖翻飞,唱的正是《桃花扇》中“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火势蔓延,房梁塌陷。 台上人、台下人,一同消失在火海中。 尾声 火光中,《赤伶》响起。 灯光渐暗。 落幕。 半小时左右在话剧里属於独幕剧的范畴。 剧本大约是5000-8000字。 场景控制在2-3个(戏台、后台、可能加一个日军驻地),演员5-8人。 看著手里的剧本和《赤伶》的歌词。 方源有点发呆。 现在就出现是不是有点早? 会不会被骂的很惨? 这么搞行吗? 第四十一章 启程 护照和签证的事情还算顺利。 也是直到五月底才办好。 这期间《这个男人来自地球》参加坎城的消息也传过来。 正如方源所料,最佳剧本输给了《傻子亨利》。 不过却意外获得评审团奖。 算是最佳影片中排名第三。 也很不错。 版权也卖得很好,超过了《彗星》。 达到了1050万美元。 艾丽算是满载而归。 这对她参加威尼斯电影节信心十足。 《活埋》剪辑已经结束,提交了报名材料。 三部影片中,它拍摄成本是最高的,达到了300万美元。 主要是导演和演员片酬。 《彗星》的档期结束了。 北美院线2300万美元票房!顺利下画。 方源心里清楚,其实这类小成本电影真正的大头是后续的电视播放和录影带版权收入。 7月初,北京首都机场。 方源拎著一个行李箱,兜里揣著护照和机票,站在出发大厅里等其他人。 他要去上海,再从上海直飞洛杉磯。 跟他一起从bj出发的,有曾藜、黄晓明、顏丹晨、陈好,还有紫禁城影业派的一个会计,姓刘,四十多岁,一路上话不多。 老刘是紫禁城派去上海跟上影厂对接结算的,《十八岁的天空》帐目得有人盯著。 一行六人,坐的是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航班,bj飞上海,一个多小时。 方源重生后第一次坐飞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飞机爬升的时候耳朵嗡嗡响,曾藜坐在他旁边,递了块糖给他。 他嚼了两下,好了一点。 黄晓明坐在后排,跟顏丹晨聊著什么,陈好靠窗看书。 老刘一上飞机就闭眼,好像睡著了。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地虹桥机场。 上海的夏天比bj闷热,天灰濛濛的。 他拖著行李箱走出来,远远就看见出口处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李虹,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髮比上次见的时候长了一点,正举著个纸牌子,上面写著“方源”两个字。 旁边站著朱永德。上影厂厂长,亲自来接。 方源有点意外。 “朱总。”方源走过去。 朱总打量了他一眼,笑了笑:“路上还好?” “还行。” 又看了看后面几个人,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李虹收了牌子,冲方源笑了一下:“走吧,车在外面。” 一辆白色麵包车停在停车场。 大家上了车,行李塞在后排。李虹坐在副驾驶,朱永德跟方源他们坐后面。 车开了,李虹回头说:“晚上的饭朱总安排,在外滩附近。吃完可以去南京路逛逛。” 黄晓明在后排问了一句:“南京路好玩吗?” 李虹想了想:“就是逛街,看看外滩夜景。” 晚饭安排在南京路附近的一家饭馆,不大,但档次高。 席间朱总不怎么聊工作,就是问大家从哪里来、在学校学什么、习惯不习惯。 他心里清楚老刘是来干什么的。 合拍片的帐,两边都要有人盯著,这是规矩。 吃完饭,朱永德说:“走,去外滩看看。” 一群人沿著南京路往外滩走。 七月初的上海,晚上不算太热,风吹过来带著黄浦江的水汽。 南京路上人来人往,霓虹灯招牌一个挨著一个,老字號的店面和新建的商厦挤在一起,有点乱,但热闹。 到了外滩,黄浦江横在眼前,对岸的陆家嘴黑漆漆的,只有东方明珠塔亮著灯。 那时候的陆家嘴还没有后来那些高楼,东方明珠孤零零地戳在那里,像一个刚种下去的树苗。 李虹靠在江边的栏杆上,回头对方源说:“你来过上海吗?” 方源想了想:“没有。” 这是实话。上一世他第一次来上海是2005年,不是1998年。 李虹点了点头:“以后可以常来。上海拍戏的机会多。” 方源没接话。 他看著黄浦江面上的船灯,一闪一闪的,脑子里想的是几天后的洛杉磯。 第二天一早,方源跟著李虹去了上戏。 上戏的校园不大,比中戏小,但很精致。 李虹带著他们进了排练教室,里面已经坐著七八个人了,都是李虹从上一轮选角中挑出来的。 方源一进门就愣住了。 他看到了几张脸,似曾相识,但他確定自己在1998年不应该认识他们。 方源收回目光,在最后一排坐下来。 李虹走到前面,简单介绍了几句,然后让每个人依次上台表演。 方源坐在后面看,感觉有点复杂。 他知道这些人是“未来”的明星,但此刻他们还都是素人。 就是一群上戏的学生,穿著普通的衣服,有的紧张,有的放鬆,有的表演用力过猛,有的还找不到镜头感。 李虹一个一个地看,偶尔在本子上写几个字。 方源不说话,只是看。 看到第三个人的时候,方源凑过去,低声跟李虹说了一句:“那个,坐前排左边的,可以重点看看。” 李虹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在本子上做了一个记號。 试镜结束后,李虹走过来问方源:“你觉得怎么样?” 方源想了想,说了一句:“都挺好,有几个以后能出来。” 李虹笑了一下:“你还挺会看人。” 方源没解释。他没法解释。 当天下午,所有演员到齐。中戏的、北电的、上戏的,加上李虹从上戏挑的几个,一共十几个人,站在上影厂的院子里。 朱永德特意赶过来,站在台阶上说了几句话,大意是好好拍之类的话。 然后是开机仪式。 上影厂的传统,开机要烧香、拜四方。 朱永德带著大家拜了,李虹站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个红色的开机红包,冲大家喊了一嗓子:“开工!” 方源站在人群后面,看著这一幕。 这部戏的拍摄他全程参与不了,剧本他已经交出去了,剩下的就是李虹的事了。 仪式结束后,李虹找到他:“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十一点。” “我送你去机场。” 方源摇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明天要开机,別折腾了。” 第二天一早,方源拎著行李箱,从酒店出发去了虹桥机场。 办完登机手续,过了安检,他坐在候机厅里等飞机。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他看见停机坪上停著一架波音747,机身上写著“中国国际航空”。 广播响了,开始登机。 第四十二章 洛杉磯 飞机落地洛杉磯的时候,方源透过舷窗看了一眼—— 灰黄色的大地,矮矮的房子,高速公路像灰色的带子到处乱窜。 这是他第一次来美国。 出海关、取行李,推著车往出口走。 刚拐过弯,就听见一个声音从右边炸过来: “方!方!这儿!看这儿!” 艾丽站在栏杆后面,整个人往前倾著,一只手举过头顶使劲挥。 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t恤,在一片深色衣服里扎眼得要命。 方源推著车走过去。 艾丽三步並两步迎上来,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你可算来了!太想你了!我等了快一个小时,——你怎么瘦了?” “好了艾丽,我也想你了,我没瘦!你辛苦了。” “走走走,车在外面。我跟你说,我全都安排好了。 工会表格填好了,华纳那边约的是后天下午两点,酒店订好了,离工作室开车十五分钟——哦对了,你饿不饿?飞机上的饭肯定不好吃,我带你去吃中餐?” “艾丽。”方源打断她。 “嗯?” “你能不能让我说一句话?” 艾丽停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行行,你说你说。” 方源说:“好,听你安排。” 艾丽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那走吧!上车!” 方源被她推著往外走。洛杉磯七月的阳光砸在脸上,热得他眯了眯眼。 艾丽按了一下车钥匙,不远处一辆灰色的本田雅阁响了一声。 她把箱子塞进后备箱,拍了拍手,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座。 方源上了副驾驶,系安全带。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艾丽已经发动了车子,空调开到最大,呼呼地吹。 她一边倒车一边说,语速快得跟连珠炮似的, “你这趟来的事儿我都给你理顺了——工会那边你签个字就行,不用你操心。 华纳那边,麦可·厄什,你记得吧?我跟你说过他。” “记得。你跟我说过他帮我们做了《彗星》的发行。” “对对对!他可帮了大忙了。” 艾丽把车驶上车道,併线特別猛,方源扶了一下车门扶手。 她余光扫到了,笑了一声,“怕什么,我开车你放心。” 方源没接话。 “麦可这个人,”艾丽继续说,“他是华纳独立製片部门的副总裁。 我跟他的关係——怎么说呢,帮了我们很多忙。 不只是《彗星》,《这个男人来自地球》的北美发行他也帮忙牵了线。 反正你见到他就知道了,他对你印象很好,看过你所有的剧本。” 方源看了她一眼:“他看过我的剧本?” “当然!你的那些剧本,在编剧工会都能查到的。 另外,还有几家好莱坞製片公司也跟我有过接触。 “你怎么紧张了?” “艾丽,你开的太快了。” 方源把手从扶手上拿下来,在裤子上蹭了蹭。艾丽笑得更大声了。 车开了大概半小时,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两边是两三层的小楼,红瓦白墙,门口种著棕櫚树。 艾丽把车停在一家小酒店门口,不大,但看著乾净。 “到了,”她熄了火,“我帮你订了二楼靠边的房间,安静。我提前来看过,房间空调好的,水压也没问题。” 方源下了车,艾丽从后备箱拎出箱子,拖著进了大堂。 办入住的时候她站在旁边,跟前台聊了两句,確认了早餐时间。 上楼进房间,她把箱子放好,走到窗户边拉了一下窗帘,又去洗手间拧了拧水龙头,出来点了点头。 “行,可以。” 她走到桌边,拍了拍桌上的牛皮纸信封和文件夹: “信封里是工会的表格,我贴便利贴的地方你签字就行。 文件夹里是麦可的资料,还有华纳近两年做的几个项目的情况。 你今晚翻一翻,有个数就行。” 方源拿起文件夹翻了翻。厚厚一沓,每一页都有手写的標註——有的画了圈,有的打了星號,有的在旁边写了简短的英文备註。 艾丽摆了摆手:“你先歇一会儿,倒倒时差。晚上我来接你吃饭。” “行。” “你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中餐吧。” “我就知道!”艾丽笑了一下,“六点我来接你。別睡过头啊。” 第二天上午,艾丽九点准时到酒店楼下接他。 方源上了车,艾丽一脚油门,车躥了出去。 “今天先去工作室,”她说, “你还没去过呢。大家都要看看工作室真正的老板。” 车拐进一个不算太热闹的街区,两边是一些写字楼和仓库。 艾丽把车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面,外墙刷成浅灰色,大门是黑色的铁框玻璃门。 “到了,”艾丽下了车,开了门,侧身让他先进去,“欢迎来你的工作室。” 进门是一个小前台,往里是一间开放式办公室,摆著五六张办公桌。 有三个人已经在了,看见方源进来都站了起来。 艾丽一个个介绍——莉亚、马克、苏珊。 方源跟每个人握了手,说了几句简单的寒暄。 工作室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剪辑室、会议室、艾丽的办公室,还有一个小的放映室,能坐七八个人。 墙上贴著正在做的项目的进度表,方源扫了一眼,都是他之前知道的那几个。 “怎么样?”艾丽站在楼下办公室里问他。 “比我想的好。” 艾丽笑了一下:“这算是夸奖吗?” “当然。” 下午,艾丽开车带他去了编剧工会。 工会的办公室在好莱坞,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 前台是个黑人阿姨,艾丽上去跟她打了个招呼,报了方源的名字。 阿姨翻了翻登记簿,指了指旁边的窗口。 方源把签好的表格递进去,交了会费,等了大概十分钟,拿到了一张临时会员卡—— 一张塑料卡片,上面印著他的名字和会员编號。 “正式的卡会寄到工作室,”艾丽说,“四到六周。” “正式会员的管理渠道埠会邮件通知你的。” 方源把卡揣进兜里。 从现在开始,他是美国编剧工会的正式会员了。 出了工会大楼,艾丽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明天才是重头戏。” 第四十三章 华纳兄弟 华纳兄弟影业坐落在伯班克,大门很气派。 门口有一个巨大的水塔,上面写著“wb”两个字母。 方源在前台登了记,领了一张访客卡,艾丽陪著他上了三楼。 副总裁办公室的门开著。 麦可·厄什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大步走过来。 他四十出头,头髮有点少,但人很精神,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袖子卷到小臂。 “方!欢迎欢迎!”他的声音很亮,握手的力道很足,但握完之后他的目光立刻转向了艾丽,“艾丽,你今天看起来棒极了。” 艾丽笑了笑:“谢谢,麦可。” “我跟你说,你上次给我发的那个邮件我收到了。 但我还没来得及回——算了,回头再说。进来坐!” 他拍了拍方源的肩膀,引著他们到沙发区。 方源在沙发上坐下来,艾丽坐在他旁边。 “我看了你的小说,”麦可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方源说:“谢谢。” 麦可笑了, “艾丽说你要来洛杉磯,我说那必须见一下。” “你的故事,”麦可收回了目光,转向方源, “一个垫底的女高中生,用一年考上重点大学。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北美观眾能理解高考吗?” 方源说:“他们不需要理解高考。他们只需要理解『一场考试可以改变命运』。 美国有sat,日本有入学考试,韩国有修能。 形式不一样,压力是一样的。 这个故事的核心不是高考,是一个被所有人瞧不起的人,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说到这里,方源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好像有部关於sat的影片。 麦可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第二个问题。你觉得拍这个片子要多少钱?” 方源说:“三百万到五百万美元。不需要特效,不需要大场面。 最大的成本是时间跨度——一年的变化要靠化妆和场景体现,但这个可控。” 麦可靠在沙发上,看了艾丽一眼。 艾丽没说话,在笔记本上写著什么。 “第三个问题,”麦可说,“你想怎么合作?” 方源说:“版权是我的。剧本我写好了。 华纳可以的话做製片和北美发行。亚洲市场我自己来。” 麦可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这个要谈。”麦可说,语气比刚才硬了一点。 “没得谈。”方源说,语气平静但很確定, “这是我自己的故事,我自己的小说。改编成剧本,我可以听取意见,但最终决定权在我。” 麦可看著他,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选角呢?”他问。 “全部归华纳兄弟,投资和导演剧组等这些事情,我不参与。” 麦可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然后笑了。 “行。版权和亚洲市场归你。”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短號, “dave,你把那个独立製片的模板合同调出来,发到我邮箱。” 掛了电话,他转过身,看著方源: “你把剧本写出来,发给我。我找团队评估。评估过了,法务出合同。” “编剧费用就按照工会的標准来。” 方源站起来,伸出手:“好。” “其他具体的事情,艾丽会跟华纳兄弟这边对接。” 麦可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很期待。真的。” 出了办公室,走到电梯口的时候,麦可从后面追了上来。 “等一下!你们接下来有事吗?” 方源回过头。麦可看著艾丽,不是看方源。 艾丽看了看方源,方源说:“没有。” “那太好了!”麦可笑了, “我带你参观一下华纳影业。” 他带著方源和艾丽下了楼,穿过一条走廊,到了一扇玻璃门前。 他刷了一下工牌,推开门。 “这是我们的摄影棚区,”麦可边走边说,“一共三十四个棚。现在有六个在拍东西。” 他们经过一个半开的棚门,方源往里瞥了一眼。 里面搭了一个巨大的客厅布景,灯光亮得晃眼,工作人员在搬动道具。 麦可低声说了一句:“这个棚在拍一部电视剧,名字不能说,签了保密。” 方源点了点头。 穿过摄影棚区,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 挑高至少有三层楼,里面堆著各种各样的东西—— 一个半成的飞船模型、几套中世纪盔甲、一辆被切成两半的车,还有一个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巨型恐龙骨架,不知道是道具还是真的模型。 “道具仓库和特效基地,”麦可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语气里带著一点得意, “你需要什么,这里基本上都能找到。当然,你们那个片子用不上这些。” 方源笑了一下: “不一定。万一女主角最后一场考试前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条龙呢?” 麦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个想法不错!可以考虑!” 他走到那个飞船模型旁边,拍了拍模型的支架: “这个是为了一个太空歌剧做的,花了两年时间,最后成片里只出现了四分钟。” 方源看了看那个模型,细节非常精致。 “电影就是这样,”麦可说, “百分之九十的努力,用在百分之十的镜头上。” 艾丽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你对我们那个项目,准备花多少努力?” 麦可转过头看著她,笑著说:“那个项目,我愿意花百分之两百。” 参观了大半个小时,从特效基地出来的时候,麦可拍了拍方源的肩膀: “下次来,你直接找我助理约时间就行。不用通过前台。” “好。谢谢您。” “別客气。”麦可又转向艾丽, “艾丽,你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聊聊——聊聊你们那个项目的发行策略。” 艾丽看了方源一眼。 “迈克,这几天boss还有很多事情,等合同准备好后,我们再碰面吧。” “那好吧!方,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你,迈克。” 回到办公室后,艾丽问: “老板,这部影片我们不参投吗?” “艾丽,我不考虑参投。只拿编剧费用和分成吧。” “我们要低调一点了,今年的三部影片,《活埋》还没上映,那两部获利太多了。” “已经拿到了的版权和票房税后已经超过3000万美元了,后续还有更多。” “一定会被人盯上的,慢一点,不要太著急了。” “今年剩下的时间,你除了关注《活埋》的上映发行,精力要放在我新给你的那两部小说的出版发行。” “另外,我还要在註册一些剧本,有人要买的话,需要你谈判。 除了特殊標註的,一般我们不要参投。” 第四十四章 纽约 半个月后,方源从洛杉磯飞往纽约。 登机前他给陈霞打了个电话。 飞机降落在甘迺迪机场时,天已经快黑了。 方源拎著包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陈霞。 她站在接机的人群里,穿著一件浅灰色的风衣。 一年半没见,个子高了,也长开了,变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美女了。 看见方源出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眉眼间灵动起来。 方源走过去。 “嗨。” “嗨。”陈霞接过他手里的一个包,“路上顺利吗?” “还行。就是在底特律转机的时候等了快两个小时。” “那算好的了。”陈霞转身往外走, “走吧,车在停车场。酒店订在了中城,离书屋很近。” 上了车,陈霞发动引擎,把空调打开。 纽约的夏天闷热潮湿,车窗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洛杉磯的事办完了?”她问。 “办完了。工会的会员卡拿到了,华纳那边也谈妥了。” “恭喜。”陈霞看了他一眼,“那这次来纽约就是纯粹出版的事了?” “对。《明日边缘》和《暮光之城》的合同,还有些细节要当面確认。艾丽都已经联繫好了” 陈霞点了点头,没再问。 第二天上午,陈霞带方源去了兰登书屋。 楼在中城,不算高,但很气派。 大厅里掛著一排排书的封面。陈霞跟前台打了招呼,带著方源上了八楼。 版权部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髮花白,戴著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带著一点英国口音。 合同的关键条款谈了一个多小时。 版税比例、预付金金额、授权范围、衍生权利分成—— 方源边听边记,问了几个问题,对方一一解答。 陈霞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帮方源解释一些英文合同里的细节。 最后双方確认了所有条款,只等法务出正式合同。 从兰登书屋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下午没事了,”陈霞说,“我带你去逛逛。你想去哪儿?” “你带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陈霞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行,那你跟我走。” 她开车带他去了纽约市立大学。 校园不大,几栋老建筑围著一个中央广场,广场上有几棵大树,树荫下面坐著不少学生。 “我在这儿读书,” 陈霞指给他看图书馆、教学楼,还有她经常坐的那张长椅。 方源跟在她旁边,听著她说,偶尔问一句。 走累了,两个人在校园里的一个咖啡馆坐下来。 陈霞要了一杯冰咖啡,方源要了一杯水。 “你呢?”陈霞问,“中戏怎么样?” “还行。就是课多。” “你平时写东西的时间够用吗?” “晚上写。白天上课,晚上回宿舍写。” 陈霞看著他,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別太累了。” 方源笑了笑:“习惯了。” 两个人在咖啡馆坐了一个多小时,聊了很多——聊工作,聊生活,聊各自小时候的事。 她问方源,“你以后打算在国內发展还是来这边?” 方源想了想:“两边都待著吧。国內是根本,这边是机会。” 陈霞点了点头。 接下来一个星期,陈霞带著方源在纽约转了个遍。 时代广场、中央公园、大都会博物馆、自由女神像、布鲁克林大桥——每个地方都去了。 中央公园很大,走一圈要一个多小时。 陈霞带他去了毕士达喷泉,两个人在喷泉前面站了一会儿,看著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陈霞靠在栏杆上,方源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但也不觉得尷尬。 大都会博物馆里,两个人同时在一幅画前停下来,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布鲁克林大桥上,风很大,陈霞的头髮被吹得到处飞,她伸手去捋,方源下意识地帮她挡了一下风。 陈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笑了一下。 第七天晚上,吃完饭,陈霞送方源回酒店。车停在门口,两个人都没急著下车。 安静了一会儿。 陈霞开口了:“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十一点。” “那我送你。” “不用了,太早了。我自己打车去就行。” 陈霞转过头看著他:“我说了送你就送你。” 方源看著她,没再爭。 好吧,以前那个假小子又回来了。 又安静了一会儿。 陈霞说了一句:“下次什么时候来?” 方源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年底,也可能明年春天。” “那还挺久的。” “嗯。” 第二天,陈霞送方源去机场,两个人在路上没怎么说话。 到了机场,陈霞帮他把箱子从后备箱里拎出来。 “东西都带齐了吗?护照、机票?” “都带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 陈霞伸出手:“一路平安。” 方源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软,有点凉。 轻轻抱了抱她,陈霞靠在他怀里, “到了给我打个电话。”她说。 飞机上,方源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昨天晚上的画面——夜色下,少女曼妙的身躯,还有陈霞轻轻的低吟声。 窗外云层很厚,白茫茫的。 下次来纽约,也许不会太久。 十多个小时后,降落在了上海虹桥机场。 方源拎著箱子走出来,上海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拦了一辆计程车,报了上影厂的地址。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上影厂门口。 方源付了钱,拎著箱子往里走。 远远地,他看见院子里停著几辆大卡车,车上装著灯光设备和道具。 一群人正在往车上搬东西,有人扛著灯架,有人抬著箱子,有人站在旁边拿著对讲机在喊什么。 李虹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正在跟一个工作人员说话。 她晒黑了不少,头髮剪短了,穿著一件黑色的文化衫,上面印著“十八岁的天空”几个字,下面是英文翻译。 方源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叫了一声:“李导。” 李虹回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 “回来了。” “美国那边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 指了指那些正在装车的设备:“这是要出外景?” “嗯,明天去苏州。最后几场戏了,拍完就杀青。” 方源点了点头。 李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去休息。 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算是给你接风,也算是给剧组打气。 快杀青了,大家都累得够呛。” 第四十五章 新学期 新学期,方源的主要工作就是学习,写作。 戏文系大二的核心是戏剧工作室和写作,这是大一表导演基础的进阶课程。 课程要求深入参与剧作、排练甚至上台表演,在实践中理解剧本的结构与人物塑造。 同时,所有学生都要完成大量的写作训练,並学习当代西方剧场艺术来拓宽国际视野。 这一年的学习有两大核心目標: 首先是培养从生活体验到剧本创作的能力,强调感受生活和將生活素材转化为戏剧的能力;其次是通过大量、高强度的写作训练,提升写作能力与创作技巧。 对於方源来说,压力不算大。 反而一些辅助课程,需要他用掉大部分是时间和精力进行阅读和学习。 记忆中1998年无疑是赵燕子命运转折的元年。 她在大二时出演了《还珠格格》,这部剧自4月在台湾首播,10月引进內地后迅速风靡全国,最高收视率突破62%,打破了当时的国產剧收视纪录。 凭藉古灵精怪的“小燕子”一角,赵薇从一名普通北电学生,一跃成为家喻户晓的“国民偶像”,在北电96班中成名最早,也最为瞩目。 与赵燕子的春风得意不同,陈坤在1998年经歷了一次关键的错失。 他被著名导演赵宝刚看中,几乎要出演电视剧《永不瞑目》的男主角“肖童”,但最终这个角色被换成了陆毅,而陆毅也凭此剧一举成名。 前世中黄小明在夏天拍摄了个人首部电视剧《爱情不是游戏》,並担任男一號“肖卓一”。 儘管这部剧由央视投资並播出,但並未引起太大关注。 顏丹晨在四人中显得有些特殊,当其他人还在寻找机会时,她已经在电影领域崭露头角,收穫了不少荣誉。 在1997年(大一时),她就主演了《背起爸爸上学》和《花季·雨季》两部电影。 因此,在1998年,当《花季·雨季》和《背起爸爸上学》接连在“第六届中国国际儿童电影节”上获奖时,顏丹晨无疑是全班乃至全校最耀眼的新星之一。 中戏这边1998年章子怡被张艺谋选中,主演电影《我的父亲母亲》,饰演招娣,凭此获得第23届百花奖最佳女主角和金鸡奖提名。 大二就拿下百花影后,这是当年最大的黑马事件。 前世网上有个说法,这部影片张导最早看好的是曾藜,不知道为什么换成章子怡,据说是曾藜以“要安心完成学业”婉拒。 真实情况不可察,但是方源相信不会那么简单,能进入中戏表演系,有几个人能拒绝如日中天张导的邀请? 各有各的选择而已。 袁泉:1998年参演电影《上海纪事》出道,获金鸡奖最佳女主角提名。 10月签约红星生產社进军歌坛。 同年导演滕文驥来中戏挑选会京剧的演员,袁泉凭藉京剧功底出演了《春天的狂想》,饰演周小玫。 刘燁和陈好1998年参演霍建起导演的《那山那人那狗》,饰演山村邮递员,获蒙特娄电影节最受欢迎故事片奖和金鸡奖提名。 梅婷大一时就退学了。 其他人还是默默无闻。 现在由於方源的介入,有的人命运发生了一定的变化。 比如黄小明,比如曾藜,比如李欣雨。 《十八岁的天空》的首播,上影厂计划定在12月。 9月份的时候,传来好消息。 《活埋》战胜了其他竞爭对手,获得威尼斯电影节金奥赛拉奖-最佳编剧。 大大出乎方源的意外,他记得这一届得主是法国电影大师侯麦的《秋天的故事》。 看来真是运气爆棚。 高兴之余,也制止了兴奋过头的艾丽要把《活埋》送去金球和奥斯卡的建议。 “根本没可能获得任何奖项。 没必要去做公关。 卖好版权,做好上映发行就可以了。 第一年,已经收穫满满,连获欧洲三大电影节奖项,票房也远超预期。 已经很好了。 名和利都有了,要沉淀一段时间。” “剩下的工作就是做好这些影片后续的版权和书籍出版发行。电影的事情工作室暂时不做计划,剧本版权可以洽谈。” 方源已经在编剧工会又註册了十几个剧本。 其中有一些准备出售,有的可以自己投资。 跟艾丽安排好今年的工作,告诉她十二月底,工作室留出30%资金,其他的进行分红。 方源接到王京花电话的时候,正在宿舍里敲键盘。 “方源,是我。花姐。” “花姐,您说。” 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著一股的笑意: “你小子是不是给我下套了?” 方源愣了一下。 “这三个多月,我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王京花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被人情债追著跑的疲惫, “你那个《没完没了》,有中间人说冯大导看了,说想买。 那个《大腕》和《不见不散》更热闹,好几个有名的导演都打电话来问了。 我不怕你笑话,前天开一个会,会上四个人,三个导演,聊著聊著发现全在找你。 他们自己先吵起来了,一个说你那本子是贺岁片的料,一个说你那人物写得绝,还有一个说你就是个学生不懂市场,最好別掺和。 我说你们能不能消停点?你们猜怎么著? 他们消停了,转头开始给我打电话——一天十几个。” 方源听完,说了一句:“花姐,辛苦了。” “辛苦倒没什么,”王京花嘆了口气, “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安排?” 方源想了想,说了一句让王京花哭笑不得的话: “暂时先不考虑这个事情。花姐,现在我出风头太多了。” “先等等吧。” “那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方源没说话。 “行了行了,”王京花摆了摆手,“你自己决定吧,我就这样对外说?” “可以。” “年底的时候,可能还有一两部小说,我正在查资料构思。” 王京花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但嘴角压著笑意, “好吧,你安心创作,其它的事情交给我。” 其实,方源一直在等张总的电话,有些事情总得面对和解决。 第四十六章 约见 直到十月中旬,方源见到了另一位大人物。 北影厂厂长办公室。 韩三平看著对面沙发上的年轻人,瘦高个,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书包带子还没从肩上卸乾净。 旁边坐著中戏的沈主任,像个陪太子读书的老先生,端著一杯茶水,笑眯眯不说话。 “老沈你这学生不简单呀!一年时间横扫欧洲三大!这可是从没有过的。” “这孩子很用心。”沈主任笑了笑。 “韩总您客气,我还差得很远,要学的东西很多。” “很早就想见见你,一直没抽出时间,我跟老沈是朋友,咱都是自己人。” 方源可是知道眼前这位,可是未来中国电影届执牛耳的人物。 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双手捧给韩三平。 “韩总,这是我刚出版的一本书,请指正!” 韩三平诧异的接过来,“哎呀,还是英文书!” 这是昨天方源刚收到新出版的《明日边缘》。 艾丽邮件说,《暮光之城》明年一月份出版,刚好接棒《哈利波特》的同类热度。 翻看著扉页,有方源的作者介绍。 “你这是刚出版的?怎么不在国內出版?” “这不是题裁不合適吗,另外,赚点美元不更香吗?” “嗯,不错不错,年纪轻轻,有觉悟。” “你在《bj文学》的小说我都看了。”韩三平点了支烟。 方源点点头:“谢谢韩厂长。” “谢什么谢,我跟你说实话,我找你是因为我想买。” 韩三平往沙发背上一靠,“可以谈吧?。” “我可听说找你那个经纪人的可不少。” 方源笑了。 这厂长跟他想像中一样,不整虚的。 他把书包带子往肩后一拨,坐直了身体: “韩总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 您都出面了,有沈主任的关係,三部小说改编权可以给北影厂。” “哦?没有啥条件?”韩三平看著他,嘴角有点玩味。 “没啥条件,剧本我已经写好了,找导演拍就行。” “中戏的学生,还是原著,去年的片子也不错,剧本应该差不了。” “导演你觉得谁更合適?” “导演最好还是用冯小刚。” 韩三平手里的保温杯停了一下。 他看著方源,表情似笑非笑: “方源,我没记错的话,冯小刚前两个月在报纸上骂过你。 说你那小说『毛头小子不值一提』——原话。你推荐他?” “骂过。”方源一脸无所谓, “韩总,冯导那张嘴您比我清楚,他连《甲方乙方》的投资方都骂,何况我一个学生。 但骂归骂,合適就是合適。” “怎么就合適了?”韩三平来了兴趣。 “我这三部京味儿喜剧目前就冯导比较有经验,其他人我也不认识啊。”方源说道, “换个导演,拍不出那个调调。” 韩三平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就这么信任他?万一他改你的剧本呢?冯小刚那个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改可以,但不能动原著的內核。”方源说, “剧本的定稿权在我手里,合同里写死了的。 他要是改得比我好,我服气;他要是改歪了,我不答应。” 韩三平忍不住笑了,笑完又看了方源一眼。 这小子,心里门儿清。 他把保温杯往茶几上一搁:“冯小刚这边我来处理。你接著说。” “版权费加编剧费,折算成投资,加少部分现金占20%的份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韩三平没说话,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方源的呼吸很平稳,旁边的沈主任倒是端著水杯一动不动,像被人点了穴。 “20%?”韩三平终於开了口,“你知道我做一部片子要多少钱吗?” “差不多吧。”方源说, “一年一部,第一部大概1000万左右。最多的可能是《大腕》。” “我的原著版权+编剧+150万,占20%,先准备前两部,第三部钱太多的话,我再考虑考虑。” 韩三平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你小子,你这算盘打得精呀?” “20%太高了。”韩三平说,“这个数我做不了主,得上会。 但模式我原则上同意,比例可以再谈。” “那您给个数?” “你先別急。”韩三平摆了摆手, “我问你一个问题。冯导骂过你,你不但不计较,还非要他当导演。你是真的觉得他合適,还是另有什么盘算?” 方源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韩总,我跟您说句实话。他要是接了这部戏,就说明他觉得这东西能拍。一个导演最大的诚意,就是愿意用心去拍你的东西。 骂两句算什么,再说了,他好意思再骂?” 韩三平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响得窗外的银杏叶都抖了三抖。 “好!”韩三平站起来,伸出手, “三部版权我要了,剧本按你的来,投资份额的事我上会前儘量给你爭取。行不行?” 方源也站起来,握住那只手:“韩总大气!。” “冯导那边你不用担心。” 韩三平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 “这个人我管得住。他要是再在报纸上胡说八道,我让他亲自来给你赔不是。 拍戏的时候他要是为难你,你直接打电话给我。” “韩总,不用不用。”方源赶紧摆手, “冯导只要把片子拍好,別的都不是事儿。” 沈主任在旁边终於鬆了口气,放下水杯,也跟著站起来,笑呵呵地打圆场: “韩厂长,那我们回去等您消息?” “下周一过来签合同。”韩三平大手一挥, “剧本我先看,三天之內给你反馈。冯小刚那边我今天晚上就约他谈。” 方源弯腰拿起书包背上,走到门口又回头,笑嘻嘻地说了一句: “韩总,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 “冯导要是改剧本改得特別精彩,您帮我问问他,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改的。” 韩三平一愣,隨即又笑了起来,伸手指了指他: “你这小子,属猴的吧?” 走廊里,沈主任低声说:“你胆子也太大了,20%你也敢开口?” “沈老师,”方源一边下楼梯一边说, “您没看见吗?韩厂长根本没生气。他要是觉得我漫天要价,当场就把我轰出去了。 他没轰,就说明有的谈。” 沈主任摇了摇头,不知道该夸他还是该骂他。 身后的办公室里,韩三平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书,翻开第一页。 英文的,看不懂,又翻了翻,忽然抬头自言自语: “这个小朋友,有意思。”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餵?明天上午来我厂里一趟,有事跟你说。什么事?好事,別废话,来了就知道。” 第四十七章 电视剧爆火 方源有点忙。 跟韩总谈好后,三部小说的事情就丟给了花姐。 告诉她手里有合適的演员也可以去推荐。 其他的事情他就没有在操心。 忙的原因出了近期课程作业有点多以外,他被常老师抓了壮丁。 都是《赤伶》惹的祸。 本来把剧本交上去后,以为完成任务了。 没想到常老师觉得剧本很有意思,创新的思路可以尝试一下。 还逼著方源把歌曲唱一遍。 方源哪会戏腔,只能推荐曾藜或者袁泉,或者她俩一起。 常老师瞅了他一眼,意味心长地说:“还真量身定做呀!” 方源有点哭笑不得。 经过交涉后,常老师要求方源参与编排,並负责歌曲的演练。 没办法,跟沈主任商量后,要求自己两个同学一起合作。 姜洋和刘毅这两个同学后期也是鼎鼎有名,不过现在还是白板一个。 听到消息后,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帮忙。 毕竟现在方源已经成名了,有机会参与他的作品排练,况且还算是自己表导演作业,机会难得。 剧本交给他俩后,选演员和排练就交给他俩了。 方源带著曾藜和袁泉去找音乐系老师,进行编曲和练习。 他们两个合唱,其中一个还要兼任短剧中《桃花扇》的演唱。 在说明整体设想和编排架构后,方源也被音乐老师要求一起学习。 行吧,自己也是小白,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艾丽发邮件告诉他《活埋》下画了,票房很不错,4500万美元。 《彗星》和《那个男人》的后续版权出乎意料,市场接受程度会很好。 《垫底辣妹》的图书出版已经到了接近8万册,基本符合出版社预期。 《明日边缘》首月销售业绩一般,仅有4000多册。 在一些主流科幻的质疑声和评论家的冷眼中,认为这是一部极具前瞻性的“邪典”作品——而在一个小而狂热的粉丝圈子里备受推崇,被一些科幻爱好者奉为“神作”。杂誌社很有信心,因为目前几乎没有真正的同类竞爭者,更看好它的口碑和未来市场。 这个情况方源也有预料,前世这本小说和电影同样的命运,口碑高但是市场未到预期。 “艾丽,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今年就这样,把剩下的事情做好,你就可以去度假了。” “好的老板,我会把最后的分红处理好的。” 排练的事情顺利进行。 歌曲这边有点问题,袁泉十月份刚签了唱片公司,演唱《赤伶》涉及到版权,所以最后確定曾藜单独演唱,袁泉表演並唱《桃花扇》。 虽然红星生產社希望能拿到《赤伶》的版权,方源並没有答应。 1998年12月,上海电视台。 没有人预料到,一部投资不到三百万的青春校园剧,会在年末的收视榜上杀出一条血路。 《十八岁的天空》开播第一周,上海本地收视率破了15%。 第二周飆到22%。 保剑锋,二十四岁,上海戏剧学院毕业两年,在这部剧之前演过最大的角色是一部电视剧的男四號,台词不超过三十句。 《十八岁的天空》播出后第三天,他走在淮海路上被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追著跑了半条街,大姐气喘吁吁拉住他的胳膊:“古老师!古老师!你太像了!你太像我们班主任了!” 保剑锋后来在採访里说:“我当时想说,大姐,你们班主任要是跟我一样讲课,你们班高考语文平均分能及格吗?但我忍住了。” 真正让这部剧封神的,不是保剑锋一个人的演技,是整部剧选角的严丝合缝。 曾黎饰演的裴佩老师,性格直爽,敢爱敢恨。 虽然有时会“一言不合就发飆”,把学生和古老师管得服服帖帖,但也体现了她坚韧努力的生活態度。她和古越涛的“欢喜冤家”关係更是剧中的一大看点。 顏丹晨饰演的蓝菲琳,是整部剧的白月光。 公认的校花,温柔善良,品学兼优,有著一种由內而外的恬静气质。 黄小明饰演的石延枫,学霸,帅气,嘴笨,完美詮释了“家世好、一脸傲娇、走路带风”的校草形象。 看似高冷的他喜欢蓝菲琳却不愿直接承认,反而会用“欺负”她的方式来引起关注。 作为学生“领头人”,他虽然偶尔会带头挑战权威,但本性善良纯真。 《十八岁的天空》在上海电视台播出期间,收视率最高点出现在第18集——蓝菲琳和石延枫在天台坦白心意的那个傍晚。 那一集在上海地区的收视率衝到27.6%,是什么概念? 1998年上海地区全年收视率排名,第一名是春节联欢晚会,41%; 第二名就是这个,27.6%。一部投资不到三百万的青春校园剧,干掉了同期所有古装大戏、年代正剧、港剧引进片,成了年度现象级爆款。 各大媒体疯了似的追报导。 《新民晚报》连发三篇剧评,標题分別是《青春不需要滤镜》《古越涛老师,请你来教教我》《曾黎:一个明星演员的诞生》。 顏丹晨因为蓝菲琳一角,被无数中学男生投票选为“最想同桌的她”。 《当代歌坛》做了一个读者调查,问题是“1998年你最想见到的女演员是谁”,顏丹晨排第三,前两名是赵薇和徐静蕾。 一个刚出道的新人,跟两位已经红透半边天的女明星並排站,这是什么含金量,圈內人都懂。 陈好也被媒体盯上了。 有娱记写了一篇长文,標题是《〈十八岁的天空〉里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女孩,会是下一个谁?》,多年以后有人翻出这篇报导,说这记者可能是全中国最早预测到陈好会红的人。 《十八岁的天空》播出后的第三周,全国各地电视台的购片主任蜂拥而至上海电视台,爭抢二轮播出权。 北京电视台以单集十二万的价格拿下北方地区首轮重播权,央视八套隨后也加入了抢购行列。 一部已经在地方台播过的剧,还能卖出这么高的价格,这在当时简直就是奇蹟。 第四十八章 方源的理想 “来,大家一起敬我们方大编剧一杯!” 这是黄小明的声音。 在座的还有方源、顏丹晨、曾藜和李欣雨。 周末,黄小明跟顏丹晨跑到中戏请方源吃饭。 大家就一起聚聚,陈好进剧组了,《那人、那山、那狗》。 桌上大家都没喝酒,饮料代替。 方源摆了摆手笑著端起自己的橙汁,对著眾人举了举杯: “什么大编剧,我这还只是刚入行,可当不起你们这么捧。 要我说,这杯得一起碰,祝大家接下来都顺顺利利,各位的戏都能收视长虹。” 顏丹晨抿了一口芒果汁,笑著接话:“你可太谦虚了,《十八岁的天空》都爆成什么样了,现在多少剧组盯著你的本子抢,你这不是大编剧谁是。” 曾藜也跟著点头,“柏林和威尼斯获奖的大编剧,瞧不上电视剧这个咖位了?”。 桌上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李欣雨放下筷子,看著方源好奇问道:“方源,你接下来准备写什么新本子啊?” 方源擦了擦嘴角,想了想回道: “现在手里一共六个项目,分別给了中影和上影,有合適的角色你们可以去申请试镜。” “有想法可以联繫我的经纪人,花姐,或者跟小梅说也行。” “我准备继续写小说。” 话题一下子转到各人的近况,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就聊了两个多小时。 窗外的太阳慢慢斜下去,桌上的饭菜也吃的差不多了。 黄小明结完帐,几个人走出酒楼,吹著晚风慢慢散步,聊著校园里的新鲜事,都觉得这样难得的聚会实在舒服。 移步到工作室喝茶,李欣雨有事先走了。 方源对黄小明说,“李虹导演联繫你了吧?” “跟我说了,年后就会进组。” 《初恋这件小事》李虹导演想在年后开机,前期已经做了很多准备,趁著《十八岁的天空》大爆,黄小明正是大火的时候,男主。 紧接著《重返20岁》李虹选的女主是顏丹晨。 明年这两部计划全部上映。 还有《垫底辣妹》,这三部电影全部交给了上影厂李虹导演。 其他三部都给了中影那边,也不用他操心。 “师姐,”方源看向曾藜, “现在我手里没有適合你的角色。” “没关係呀,我上课、排练,也很忙的。”曾藜漫不经心地说。 “其实你的形象很挑戏的,个子高,气质冷,气场足,一般男主压不住你。” “哪有,別胡说”曾藜有点不好意思。 旁边两个人都在笑。 这里面顏丹晨戏路会很宽,演技好,適配绝大多数女戏。 “有没有想法换个思路?裴佩老师” “哦?说说看。” “这次你在排练《赤伶》时,我突然想,想不想发一张唱片?” “什么?”三人大为吃惊。 “哈哈,我就这么一说,你自己考虑哈。” “你看看我怎么样?有没有当歌星潜质?”黄小明迫不及待的问。 “那个,咱们换个话题啊。” “你什么意思?” “对了,《赤伶》是什么意思?” “我们刚排了一部短剧,有一首歌。” “什么时间公演?告诉我们一声哈。” 四个人说笑了一会儿。 黄小明收敛了笑容,“方源,今天我跟丹晨过来还有一件事情。” “最近有很多邀约,什么都有,还有很多公司要跟我们签约,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应付。 帮我们出个主意。” “这很正常嘛,你们都红了,这样的机会肯定很多。” “不过,在机会面前,选择很重要。” “不能不接戏,但是不能乱接戏;不能不接代言和演出,但是也不能来者不拒。” “这对你们以后的发展很重要。” 方源喝口水,继续说, “我觉得,未来二十年,应该是演艺圈最好的时机,不能错过。 我计划写十年小说,然后躺著赚钱,爭取三十五岁退休,週游世界。” 几个人哈哈大笑,都没当回事。 “不过你们目前的確要考虑紧要的事情,要有个很好的经纪人和团队,帮你们处理相关事务,包括寻找机会、演出、谈判、打造自身品牌等事情。” “单打独斗不可取,太难了。” “你不是有个工作室吗?把哥哥我签了吧。” “我可没时间管你,而且工作室职能单一,也不专业。” “不是有花姐吗?” “花姐跟我签的合作经纪,不是员工。” “不过我考虑下哈,花姐那个人还是很不错的,对艺人很尽心的。” “但是她那边艺人有点多,资源不一定能分配好。” “我跟她商量一下。” “你们呢?”方源转头问曾藜和顏丹晨。 “我跟黄小明一起,你都考虑一下。” 曾藜也点点头。 好吧,方源本来不愿意太操心,就帮他们找个愿意操心的吧。 大家约好了下周末这个时间在工作室再碰面,確定这事。 方源让曾藜回去问一下李欣雨,愿不愿意一起。 跟花姐商量了好几天,终於拿出了一个比较可行的方案。 年底最后一个周末下午,几个人同时出现在方源工作室。 看了看在座的几个人,李欣雨和华姐也在。 方源清清嗓子,“我先说说自己的看法哈,然后你们要是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討论。” “我认为现在是我们这个行业最好的时间。 首先文化事业是国家重点关注和发展行业,其次,观眾的需求在暴增,產业发展空间很大。 对於我们几个来说,都有了一定的名气和热度,怎能更好的运营和发展,至关重要。 对於个人来说,我认为我们会有两种身份,一个是编制人员,另一个艺人,以前这两种身份是一体的,以后基本是分开的。 我的建议是,如果有机会,我们毕业后都儘量先取得国营单位的正式编制,比如人艺、国家剧院、电视台等单位,同时可以艺人经纪约签给专业公司,这种模式两者不衝突。 目前我们都还没毕业,所以,编制的事情暂时不用考虑。 但是你们可以像我一样,把经纪约签给花姐,让花姐帮大家处理所有艺人方面的事物。 我们只做好自己专业的表演工作就好。 合同的事情,我跟花姐也商量了,相对很宽鬆。需要解约的时候,违约责任都很轻,大家好说好散。 工作压力也不大,艺人对工作都有选择权。” “你们先看看合同。” 说完,让小梅先把合同发给他们四个。 第四十九章 新书销量 合同很简单,很快就看完了。 几个人相互瞅瞅,也不知道该说啥。 还是顏丹晨打破沉默:“方源,你呢?” “我的合同跟你们差不多,不过我不是艺人而已。” 看了几个人还是不说话。 方源笑笑,知道他们几个在想什么。 又让小梅拿过来几份合同。 “我的另一个方案,你们同时可以成为一家公司的原始股东,跟另两个方案不衝突。” “这是我的源创工作室的股东合同,每个人3%,包括花姐。 签了的话,实际上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们五个的经纪合同全部由花姐负责。 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我们六个人都是工作室股东,花姐是我们的总经理。 当然,按照股份,我是董事长。 等以后你们毕业后,自己能掌控事业的时候,再分出去成立你们自己的工作室。” 花姐接著说:“你们的经纪事务我来负责,方源这边的资源,以后可是最先能拿到的。” 这么一说,大家立马高兴了。 “哈哈,这不我也成老板了?”黄小明笑道。 他知道方源不可能害他,所以他最不担心。 没想到第一个签字的是李欣雨。 大家都签完字后,小梅把股份合同收走,拿去工商办理变更手续。 这下,方源的工作室股东现在变成了6个人,他自己暂时持股85%。 大家都很高兴。 接著花姐就全面接手几个人当下面临的一些需要紧急处理的事务。 黄小明和顏丹晨要准备《初恋》和《重返20岁》的事情。 曾藜和李欣雨要准备期末话剧公演考核。 后面花姐会给李欣雨安排一些剧组试镜。 曾藜的专辑准备就是方源的事情了。 转眼间,时间到了十二月底。 方源在宿舍里接到了艾丽的电话。 “艾丽?” “是我,方。” “你那边应该不早了,我长话短说。《明日边缘》最新的销售数据出来了,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你说。” “十月份上市,首月卖了四千三百多册。” 艾丽顿了顿,“这个开局不算好看,但我下面说的才是重点——十一月,一万八千册。 十二月,两万三千册。到上周末,累计已经突破五万册。” 方源安静了几秒,说:“所以后两个月的销量是首月的五倍以上。” “对。”艾丽顿了顿, “我想跟你聊聊这三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这本书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你方便吗?” “方便。你讲。” “我先说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增长曲线?” 艾丽说,“出版社內部也做了復盘,但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毕竟书是你写的。” 方源沉吟了一下。 “我觉得最核心的原因是两个。第一个是这部书本身的特点。 时间循环这个设定——主角不断重复同一天——它有很强的重读性。 读者读完一遍之后,往往会回头翻前面的章节,因为很多细节只有在知道全貌的时候才能看出来。而一旦读者有重读的衝动,就很容易產生『自己留一本、再买一本送人』的行为。 口碑就是这样传开的。” “有道理。”艾丽说, “我们收到的读者来信里,很多人都在说『我已经读了第二遍』或者『我买了三本,一本自己留,两本送朋友』。这在出版界確实不常见。” “第二个原因,”方源继续说, “是情感层面的。主角在无尽的循环里失败、死亡、重来,这个过程不是因为主角突然变聪明了才成功,而是因为他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撑了一分钟。 这种『再来一次』的东西,其实不分年龄、不分性別。 读者读到的不只是一个科幻设定,还有一种被说中的感觉。” 艾丽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你这点说得特別准。 我们一开始以为这本书的主要读者是二十到三十五岁的男性科幻迷,但实际卖出来的数据完全不是这样——高中生、大学生占了將近一半,而且男女比例接近一比一。 很多女读者写信来说,她们本来对科幻不感兴趣,但被朋友硬塞了一本,结果读到第三遍的时候看哭了。” 方源笑了一声。“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我觉得是主角的孤独感。”艾丽说, “主角被困在同一天里,周围的人永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能一个人扛著所有的失败和痛苦往前走。 这种『只有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感觉,其实很多年轻人都懂。 你把它放在一个科幻的外壳里,反而比直接写青春小说更有衝击力。” “除了文本本身,”艾丽换了个语气, “我还想跟你聊聊传播路径和时机。 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基本没有靠gg和媒体书评,靠的全是读者之间的口口相传。” “具体怎么传的?”方源问。 “主要是校园。”艾丽说, “我们从书店那边拿到的反馈是,很多订单来自大学周边的书店,还有中学附近的社区书店。一个学生读了,推荐给同班同学,同学又推荐给室友,就这么一层一层往外扩。 十一月和十二月正好赶上感恩节和圣诞假期,学生们有大把时间窝在家里读书,读完了就发邮件或者在bbs上发帖子分享。 虽然没有社交媒体,但这种线下加线上的混合传播速度並不慢。”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这波口碑,首月的四千册可能就是终点了。” “完全正確。”艾丽说, “出版社第一个月其实没怎么投入营销资源,因为一开始没抱太大期望。 后来看到十一月的数据涨起来了,才临时追加了一轮书店陈列和展示架。 但说实话,起决定作用的就是读者自己。 一本书能不能火,出版社能推一把,但推不出这个坡度。” “聊完了成绩和原因,”艾丽翻了一页纸, “我们谈谈后续的潜力和走向。 方源,你现在在美国这边的版税收入已经比较稳定了。 五万册的销量,放在畅销书榜上不算头部的,但作为一本科幻类新人的处女作,这个成绩已经让兰登书屋很满意了。 他们给我的態度是,愿意在下一本书上给更大的支持。” “先说说《明日边缘》后面还能做什么。” “好。”艾丽说, “我梳理了三个方向。 第一个是海外版权。目前五万册全部是美国本土的销量,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这些英语国家还没有正式铺货。 非英语市场也完全是空白。 德国的两家出版社和日本的一家已经在询价了,如果授权谈下来,海外销量很可能会超过美国本土。 这对你来说没有额外的工作量,只需要授权签字。” 第五十章 话剧公演 第五十章话剧公演 “第二个方向呢?” “影视化改编。”艾丽的语气认真起来, “华纳的版权评估部门上周联繫了我,想要谈影视版权。 我需要你確认一下——你愿不愿意让別人碰你的作品? 如果不愿意,我就回绝。” 方源沉默了几秒。“看看他们怎么说,但不一定卖,先看方案。” “明白。我会把控节奏的。”艾丽说, “第三个方向是长销。这本书的销售曲线不是那种第一个月衝到顶、第二个月就断崖式下跌的类型。前三个月的曲线是越走越高,这说明它具备长销的潜质。 三年后、五年后,只要它还在书店的架子上,新读者翻到了,还是会买。 这类书比短期爆款更有价值——因为它不需要持续投入营销预算,靠的是自身的生命力和读者之间的传递。” 方源说:“也就是说,五万册只是个起点。” “对。”艾丽说,“我觉得五万册只是一个阶段性的节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海外版权如果谈成了,很可能在一年之內突破五十万。 如果影视化也能往前走一步,那就更不一样了。 当然,这些都还是变量。” “最后一个问题,方源。”艾丽说, “兰登书屋让我问你,《明日边缘》平装版的推广计划你想不想参与? 比如配合一两场签售,或者录一段作者自述放在书店里循环播放。 不做也没关係,但如果你愿意,效果可能会更好。” 方源想了想。 “签售我暂时不出镜,不太適应。 录一段音频或者写一段话发给书店,这个可以。” “好,我来安排。另外,海外版权的授权书上需要你亲自签名,我下周把文件快递给你。” “可以。” 电话两头同时安静了一瞬。 然后艾丽说:“下个月,出版社这边就开始推广《暮光之城》了。 “这本书的预期可能更好!很可能会成为爆款。 据出版社的分析,现在的书市,正值奇幻文学的黄金时代。 《哈利·波特》系列自问世后已积累了旺盛的读者基础,全球读者尤其是青少年,都在渴望拥有一个能被深度沉浸、投入情感的全新奇幻世界。 《暮光之城》恰逢其时,以一个既古典又现代的爱情故事,温柔地填补了这片真空地带。 更重要的是,它的出现恰到好处地回应了青年一代的精神诉求。 这不仅是发行时机上的巧合,更是时代对它的深情呼唤。” 方源好久没有说话,但艾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就这样。辛苦了,艾丽。” “你也早点休息,方。” 中央戏剧学院小剧场。 晚上七点。观眾坐了一百五六十人。 表演系的几位领导来了,坐在第四排中间。 常老师坐在过道旁边,没跟领导坐一起。 后台。 袁泉坐在妆檯前,自己上妆。 她演裴晏之,民国时的伶人,她今天没有跟任何人说话,早早就到了后台,水袖叠好,髯口掛好,头面按顺序摆在桌上。 曾藜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开嗓。她唱的是《赤伶》——方源写的词曲,放在尾声。 姜洋在舞台右侧检查设备。刘毅蹲在侧幕后面,把火柴、烛台、油壶——每一样道具都按上场顺序排了一遍。 舞台上已经泼好了“油”,其实是水,灯光打上去会反光,像油。 方源站在观眾席最后一排。手里没拿东西,眼睛盯著空荡荡的舞台。 七点二十五。全场灯光试了一次。 七点三十。灯灭。 幕布开。 舞台上是民国二十六年一个戏院的后台。 戏服、髯口、头面、一桌二椅。朴素,紧实,没有多余的东西。 袁泉穿著戏服坐在妆檯前,半身镜,一盏油灯。 锣鼓起。不是京胡,是堂鼓和板鼓。 方源选的打击乐,从头打到尾,没有弦乐。 裴晏之在后台对镜贴花。贴到一半,班主(陈明浩)衝进来,说日本人进城了。 裴晏之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班主说他们要你唱堂会。裴晏之没抬头。 “什么时候?”“明晚。”“唱什么?”“没说。只说让你去。” “不去呢?”“不去就烧戏院,杀光所有人。” 裴晏之放下了手里的髮簪。他看了班主一眼,说了一个字:“去。” 这一段袁泉演得极省。从头到尾没有大动作,没有大表情。 唯一一个停顿,是她听到“烧戏院杀光所有人”的时候,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按了一下。就一下。 第二场。堂会当晚。 舞台变了。前方是日军席地而坐的区域,后方搭了一个临时的小戏台。 破布,旧幔,几盏气灯掛在柱子上。 台下日本兵喝酒、抽菸、划拳。 锣鼓起。 裴晏之上场。穿的是《桃花扇》里李香君的戏服——水袖,大襟,点翠头面。 他在台上走了一圈,站定,开口。 唱的是《桃花扇》里那一折。眼波流转,水袖翻飞,唱的却是国破家亡。 袁泉的嗓子里没有脆亮,而是带了一层沙。 不是技法问题,是她选择这么唱。 台下日本兵听不懂,继续喝酒。 大锣大鼓越来越密。 唱腔越来越高。 台下有个日本兵端著酒碗站了起来,走到台前,仰头看著她笑。 她没停。继续唱。眼睛越过他的头顶,看著远方。 第三场。 鼓声在一瞬间收住。 裴晏之退到舞台后区,甩开水袖,面朝观眾。 全场静了一两秒。然后他喊了一声:“点火!” 舞台两侧同时亮起橙色的火光。 灯光调成闪烁的效果,像真的著火。烟机开始喷烟。 台下的群演——那些演日本兵的同学们——开始作出惊慌的反应。 而台上的裴晏之站在原地,没有跑。 火光大起来。浓菸捲上舞台。 袁泉站在烟里,开口唱了最后一段。不是李香君的崑腔,是裴晏之本来的声音,男人声。 “俺曾见——金陵玉殿鶯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这段词她是喊出来的。不是喊,是唱著喊。 嗓子到极限了,每一个字都带著撕裂的尾音,但没有破。 她喊到“楼塌了”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油彩被烟和汗冲花了。 第四场。 火势大到遮住了舞台的一半。 扮演裴晏之的袁泉、台上的其他演员、台下的“日本兵”,全部消失。 舞台上只剩浓烟和频闪的红光。 第五十一章 专辑 曾藜的声音从幕后出来。 “戏一折水袖起落 唱悲欢唱离合无关我 扇开合锣鼓响又默 戏中情戏外人凭谁说 惯將喜怒哀乐都融入粉墨 陈词唱穿又如何白骨青灰皆我 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 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顏色 台上人唱著心碎离別歌 情字难落墨她唱须以血来和 戏幕起戏幕落谁是客 (崑曲念白:浓情悔认真,回头皆幻景,对面是何人……) 戏一折水袖起落 唱悲欢唱离合无关我 扇开合锣鼓响又默 戏中情戏外人凭谁说 惯將喜怒哀乐都融入粉墨 陈词唱穿又如何白骨青灰皆我 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 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顏色 台上人唱著心碎离別歌 情字难落墨她唱须以血来和 戏幕起戏幕落终是客 你方唱罢我登场 莫嘲风月戏莫笑人荒唐 也曾问青黄也曾鏗鏘唱兴亡 道无情道有情怎思量 道无情道有情费思量” 唱完最后一句,她停了两秒。 灯光同时在那一瞬间灭掉。 全场暗。 幕布开始合。全场掌声,没有人说话,就是一直拍手。 前排有系领导摘了眼镜,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膝盖,很久没抬起来。 常老师坐在过道边上,没有鼓掌,也没有站起来。 后台。 方源到没多少复杂的想法,只是完成了一份工作而已。 作品是好作品,对他而说就是搬运,提前了几年面世。 希望不要被辜负。 接下来三天,方源认真询问了观看演出人员的看法,主要是了解对《赤伶》这样的国风歌曲的接受程度。 还不错,反应还是很出乎意料,学校方面的几位老教授大为欣赏。 方源就有信心了,开始给曾藜准备专辑的歌曲。 腊月二十,中戏还有三天放寒假。 方源到的时候,常教授和李教授已经在了。 常教授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显然刚开完学期末的总结会。 李教授倒是精神,金丝眼镜擦得鋥亮,面前摊著一本翻旧了的和声学教材,正往备课本上写东西。 “李老师。”方源先把一叠谱子放在桌上,然后打招呼。 “放假別閒著,寒假作业我给你列个单子。” 常教授在旁边笑了,“李教授,你对小方也太上心了。他一个戏文系的,旁听音乐系的课,你拿他当亲学生使。” “旁听也是学生。”李教授不紧不慢地说, “我跟他说过,要学就跟正式生一个標准。他这一年多进步確实大,和声学到后面几章的习题,作曲系那帮本科生做不过他的也有。既然有这个底子,就別浪费。” 方源没辩解。 他跟李教授学了作曲和编曲,从最基础的乐理补起,到和声学、对位法、配器法,一周两次课,寒暑假也没停过。 正说著,沈主任推门进来,后面跟著曾黎和王京花。 几个人落座。 沈主任看了方源一眼,“小方,你说有个方案要谈。学期末事情多,我二十分钟后还有个会,你先说。” 方源站起来,把材料一人发了一份。 材料不厚,几页纸,封面上印著几个字——“曾黎个人专辑方案·討论稿”。 王京花翻开第一页,先看歌单,眉毛动了一下。 “十首歌。”方源说, “全部由我作词作曲,编曲也是我出初稿,李老师帮我把关配器细节。打算做成一张完整的专辑,给曾师姐。”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方源继续说:“一个多月前,曾师姐在学校的晚会上唱了《赤伶》。当时沈主任、常教授都在场,李老师也在。” “我记得。”沈主任说。 “所以我就在想,一首单曲的反响已经有苗头了,不如做一张完整的专辑。” 方源翻到歌单那一页,“后面我又写了九首,风格跟《赤伶》一脉相承。我把它叫中国风——歌词用典,用古诗词的意向,编曲用民族乐器和现代节奏结合。” 歌单列得整整齐齐: 《赤伶》 《发如雪》 《烟花易冷》 《青丝》 《牵丝戏》 《探窗》 《辞九门回忆》 《关山酒》 《游山恋》 《第三十年夏至》。 “小方,”常教授把歌单看了一遍,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这些歌名倒是都有味道,但我有些话得直说——流行音乐市场现在认不认这些? 你去音像店看看,货架上摆的都是什么?《心太软》《祝你平安》《朋友》。 听眾要的是旋律简单、歌词上口,不是来看你引经据典。 你做这么一张全是古诗词味儿的专辑,卖给谁?” 方源点头:“常教授说得对。” “还有,”常教授没打算停, “你这个定位——『中国风』——说白了就是把京剧、古诗词、民间戏曲揉进流行歌里。 我问你,年轻人听流行歌图什么?图轻鬆。 你让他们在歌里听典故,他们有没有这个耐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沈主任点了根烟没说话。 常教授这番话虽然冲,但句句都在点上,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方源放下手里的笔,看著常教授,没有急著反驳。 “常教授,您说的这些,我在写第一首歌之前就想过了。”他说, “去年bj台春晚有一首歌叫《说唱脸谱》,京剧和流行结合,火了一年多。 大街小巷都在放,年轻人也会哼那句『蓝脸的竇尔敦盗御马』。这说明什么?说明听眾不排斥戏曲元素,他们排斥的是听不懂。” “《说唱脸谱》那是戏歌。”常教授说。 “对。但它证明了这条路有人走通过,只不过到现在为止,没有人把这件事系统化地做过。” 方源翻到歌单那一页,“《说唱脸谱》是单曲,而且更偏戏歌。 我的想法是十首歌,每一首的题材都扎在传统文化里—— 《赤伶》是伶人戏子,《发如雪》是古风爱情,《烟花易冷》是古剎禪意,《牵丝戏》是傀儡戏,《探窗》是闺怨,《辞九门回忆》是盗墓题材从老九门的角度写,《关山酒》是戍边將士,《游山恋》是白蛇许仙的传说翻新,《青丝》写的是头髮白了爱人还没回来,《第三十年夏至》是一个女人的三十年。” 他停了一下: “这里头没有一首是纯粹的戏歌。 旋律是流行的底子,编曲用民乐铺氛围,歌词用典但不掉书袋。 听眾只要觉得旋律好听、词里有故事,就够了。 典故是给有兴趣的人深挖的,不挖也不妨碍听。” 李教授从材料里抽出一张谱子,是《牵丝戏》的编曲稿。 五线谱上標註了配器:二胡、古箏、竹笛、琵琶,各声部用不同顏色的笔標了进出位置。 他看了一会儿,抬头说:“你这个配器比以前的作业成熟。琵琶轮指怎么记的?” “连续的三十二分音符,標了tr延长记號。实际演奏的时候得让乐手根据情绪来,谱子上只能標个大概。” “对。民乐和西洋管弦不一样,民乐乐手习惯看简谱,留即兴空间。” 第五十二章 爭议 李教授把谱子放下,转向沈主任, “他跟我学了这么长时间,配器这块我可以帮他盯著,质量我能保证。” 王京花从刚才常教授开口就在听,一直没插话。 这时候她把笔记本翻开了,声音不高,但语速很快:“方源,我问你一个实际的问题。” “您说。” “你这些歌,风格听著確实新鲜。常教授的担心我明白——新鲜意味著风险。 但我做经纪人的,见过太多因为『新鲜』死掉的案子。 方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考虑过的最大风险是什么?” 方源看著她,回答得很直接:“最大的风险不是风格,是定位。” “什么意思?” “这张专辑如果发行,一定是爭议大於好评。”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李教授皱了皱眉:“你这么肯定?” “对。”方源说, “因为目前没有人做过这个。 京剧系的老师听了《赤伶》可能会说,那几句戏腔不专业,嗓音位置不对,共鸣腔不正统。流行乐评人可能会说,这些歌既不摇滚也不民谣,编曲里塞了太多民族乐器,曲风定位模糊。普通听眾可能会觉得,歌词里『悽美了离別』这种用法不对—— 『悽美』是形容词,怎么能当动词用?” 常教授点了点头: “方源说得没错。戏腔那段我让曾黎找京剧系的张老师看过,张老师原话是『发音位置不对,声韵处理比专业演员差远了』。” “张老师说得对。”方源说,“曾师姐是学表演的,不是学京剧的。但问题在於——《赤伶》是一首流行歌,不是在唱京剧。戏腔在歌里的作用是点睛,不是炫技。 张老师用自己的专业標准去衡量,当然不合格。 可听眾的標准不一样。 他们听的不是这口戏腔够不够『標准』,是好不好听、动不动人。” “那你说的爭议就是这个?”王京花问。 “不止。”方源看了曾黎一眼, “专辑发了以后,可能会有戏曲界的人跳出来说这是糟蹋国粹。 流行音乐圈也可能有人说这些歌太文縐縐了,不够接地气。 这两种声音我都有心理准备,但它们不一定是坏事。” 常教授把茶杯放下:“为什么不是坏事?” “爭议本身也是一种传播。怕的不是有人骂,是没人討论。 如果一张专辑连被骂的资格都没有,说明它没有打破任何东西。 这张专辑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取悦所有人,它是要让一部分人非常喜欢,让另一部分人非常不习惯。 那些人哪怕骂你,也得把你的歌听完才知道怎么骂。 这本身就是在帮我们扩展听眾。” 王京花用笔敲了两下笔记本,没吭声,片刻后开口:“你在赌博。” “不是赌博。是打时间差。”方源说, “中国风这个赛道,现在没有人系统地做过,也没有任何一个女歌手被贴上过『中国风』的標籤。 谁先做,这个標籤就贴在谁身上。 等別人反应过来跟风的时候,我们已经发了整张专辑,上了晚会。 后来的人做得再好,也是跟风。” 王京花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曾黎: “黎子,你听明白了吧?这是一条没人走过的路。能出头,也能摔跟头。你怎么想?” 曾黎一直安静地坐在窗边,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常教授和方源爭论的时候,她的视线一直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表情没什么变化。 王京花问她,她没马上回答,而是转过来看方源。 “方师弟,”她问, “你说唱腔不够专业不是问题。 但唱功是我自己的事。如果京剧界的人批评我唱得不好,我不能拿『这是流行歌』当挡箭牌。” 方源看了她一眼,曾黎的表情认真,不是寻求安慰,是真的在问。 “常教授说了,会帮你联繫京剧系的老师抠戏腔。”他说, “你不用唱成专业水准,但得让听眾觉得有味道。 更重要的不是技巧,是你唱的时候能不能让人信。 你把情绪唱到了,別人听了想哭,就不会再计较你咬字是不是京剧的咬法。” 常教授点点头:“小方这话说得对。好听和动人,听眾更认后者。” 曾黎点头,没再问了。 她转过来看王京花,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想试试。爭议和评价我能接住。” 王京花盯著她看了好几秒。 別人不知道,但王京花太清楚曾黎的性格了——这姑娘不是那种会主动说“想”的人。 有戏找她,她说“合適就接”;有活动找她,她说“看安排”。 她说“想”的时候,说明她真当回事了。 “那就做。”王京花翻开笔记本,拿了支笔, “方源,成本我再跟你確认一遍。” “编曲和录製,保守三十万。请民乐乐手和好的录音棚,得五十。” “四十能不能做?” “录音棚的钱不能省。民乐乐手可以找李老师帮忙,学生乐团成本比外面低。” 李教授在旁边补充:“学生乐团我可以带,指挥兼排练。不过得配合学生的课程,年后开学了才能录。” 王京花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数字,把笔搁下: “录製年后启动。宣传前置可以提前弄,我去跟bj台的製作人聊聊,看能不能给曾黎爭取一次晚会演出。 只要她在电视上唱一次《赤伶》,这张专辑的宣传就有了抓手。” 沈主任把烟掐了,往椅背上一靠: “行了,该定的都定了。几个事明確一下:专辑名称定了没?” “《赤伶》作主打之一,专辑整体定位就叫『中国风』。”方源说。 “好。李教授把关编曲,王京花跑渠道,常教授负责曾黎的唱功训练,小方统稿。” 他站起来,把表格夹在腋下, “我还要赶个会。你们接著聊。” 沈主任走后,会议室的气氛松下来。 常教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小方,你刚才说爭议不是坏事——这话说得对,我现在也这么觉得。” 方源没接话,只是笑了一下。 散会后,几个人陆续往外走。李教授把谱子叠好放进公文包,嘱咐方源寒假別忘了写作业。 常教授拉著曾黎在门口约年后练声的时间。 王京花跟方源核对完最后几个时间节点,拍了拍笔记本: “年后再碰,你先把剧本和小说的事安排好,別到时候撞档。” 方源点头。 会议室里人走空了。 曾黎还站在窗边,手里拿著那张歌单,轻轻折好,夹进自己的包里,拉上拉链。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方师弟,新年快乐。” 窗外校园里断断续续有学生拖著行李箱往外走,轮子在水泥地上咕嚕咕嚕地响。 方源关了会议室的灯,把门带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 第五十三章 缘份 腊月二十九,青岛。 方源拎著两瓶茅台和一盒稻香村,穿过走廊敲了敲对面的门。 门开了,张姨穿著深红色的棉毛衫,手上沾著麵粉。 “源源!快进来,外头冷。” 屋里暖气很足,电视开著,青岛一台在重播去年的春晚。 黄小明从沙发上歪歪扭扭地坐起来,身上裹著条毯子,冲他扬了扬下巴:“来了。” “嗯。”方源把东西放茶几上。 张姨看了一眼:“又乱花钱?” “没花什么钱。”方源说。 张姨把东西收进厨房,又出来给他倒了杯茶,“喝点热的。你爸这两天忙不忙?” “还行,铁路局放假了,在家收拾屋子。” 张姨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把电视声音调小了。 黄小明从毯子里伸出脚踢了踢方源的腿:“晚上吃饺子,我妈包了两盖帘了。” “你帮忙了?” “我帮著尝了。” 张姨拍了儿子一下,转过来看方源,欲言又止的样子。 方源放下茶杯:“张姨,怎么了?” “也没什么……你爸跟你说没说?” “说什么?” 张姨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 “你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事都闷著。我跟他说了好几回了,让他跟你提,他就是不张嘴。” 方源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你妈走了有三年多了吧。” “快四年了。” 电视里赵本山正在演《昨天今天明天》,黄小明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你爸一个人不容易。以前你在家还好,现在你去了bj,一年回来两趟。 他以前跑车的时候还好,在车上人多,不觉得。 这两年转到后勤了,天天坐办公室,下班回来那个屋子冷冷清清的。” 方源看著茶杯里的茶叶慢慢沉下去。 “陈好她妈,过年之前来家里串门。” 张姨放低了声音,“她有个远房表妹,三十七了,在二中当语文老师。她爱人前年走的,带著个闺女,比你小十岁。” 方源抬起头。 “人我见过一次,挺文静的,长得也周正。” 张慧琴说,“陈好她妈的意思是想给你爸牵个线。两边都是一个人,搭个伴。” “叫什么名字?”方源问。 “叫丁嵐。” 方源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茶水晃出来一点,烫了手指,他没动。 “她闺女呢?” “叫丁雨晨,上小学四年级。听说成绩挺好的,年年三好学生。” 方源把茶杯放下了。 丁嵐。丁雨晨。 上辈子他爸也再婚过,娶的就是丁嵐。 后妈其实对他很好,只是他那时候有心结,一直很冷淡。 还有个妹妹,兄妹两个却很亲。 “源源?”张姨的声音把他拽回来。 方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茶杯握得太紧,指节都有点发白了。 “源源,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姨不勉强你。”张姨有点著急了, “我就是寻思著跟你说一声,你爸那边我还没让他跟人家见面呢——” “张姨。” “嗯?” “她们什么时候来?” 张姨愣住了,看了方源好几秒:“你说什么?” “她们什么时候过来见个面。” “初三怎么样?”张姨迟疑地说, “陈好她妈说初三带过来坐坐……源源,你同意了?” 黄小明从沙发那边探过头来,眼睛瞪得老大: “臥槽,方源,你爸要给你找个后妈?” “闭嘴。”张姨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方源看著张姨紧张的表情,笑了一下。 “我爸该有个人了。”他说, “我在bj一年到头不著家。有个人搭伙过日子,挺好。” 张姨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伸手去擦,越擦越多,索性不擦了,把方源的手拽过来握在手心里。 “你妈要是还在,多好。”她红著眼睛说,“你看你,怎么一下子就长大了呢。” 方源没说话,任她握著。 从张姨家出来,方源拿钥匙开了自家的门。 方建国正蹲在阳台上擦窗户,嘴里叼著根烟。 回头看见儿子,愣了一下:“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张姨没留你吃饭?” “晚上过去吃饺子。”方源换了鞋,走到客厅坐下,“爸,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方建国把烟掐了,抹了把手走过来。 他今年四十五,头髮白了一小半,穿著铁路局的蓝色工装棉袄。 “啥事?” “张姨跟我说了。陈好她妈想给你介绍个人。” 方建国的手停在膝盖上,表情有点僵。 过了好几秒才说:“你张姨也真是的,大过年的跟你说这个。” “我觉得挺好。” 方建国抬起头,看著儿子。 方源脸上没什么特別的情绪,就是很平常地看著他。 “你……你不反对?”方建国说。 “不反对。” 方建国好像没听明白,又看了儿子好几秒。 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想去摸茶几上的烟,摸了一下没摸到,又把手放回去了。 “我还想著,等你毕业再说。”他说话有点不利索,“这事不著急。” “爸,我二十了。”方源说, “我在bj上学,一年回来两趟。你以前跑车的时候好歹车上有人,现在在后勤,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方建国不说话了。客厅里很安静,厨房的水龙头没拧紧,隔一会儿滴一滴。 “你妈走了快四年了。”他说,声音有点涩。 “我知道。” “我不是……” “爸。”方源打断他,“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方建国看著儿子,方源也看著他。 “初三见个面,一起吃个饭。”方源说,“你要是觉得行,就决定。不用想太多。” 方建国把菸灰弹进菸灰缸里,弹了好几下才弹掉。 “你呢?”他问,“你要是心里不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 方源站起来,走到阳台把窗户推开了条缝。外面有人放鞭炮,远处海的方向灰濛濛的。他转过身,靠著窗台。 “爸,人总得往前看。” 方建国抬头看他,玻璃上的光打在他脸上,方源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硬撑。 “听说那姑娘——那妹妹成绩挺好。有个妹妹也不错。” 方建国愣了一会儿,把烟掐了。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又走回来,好像不知道该干什么。 “初三我请客,定地方。” 方建国看著儿子,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最后他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厨房。 第五十四章 好消息 大年初二,上午十点,方源手机响了。 他窝在沙发上,黄小明在旁边打游戏。来电显示韩总。 “韩总,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韩总嗓门很大,“《不见不散》的票房出来了。首日四百万。” 方源坐直了。黄小明在旁边头也没回地骂了一句队友。 “四百万?” “还没算周边和后面的。bj这边排片加到满场了,广东也起来了。我估计总票房不会低於四千万。” 掛了这个电话,方源还没放下手机,又响了。 “方。”艾丽的声音带著美式普通话,“新年快乐,希望没打扰你。” “没有。你那边是晚上了?” “管他几点。”《暮色》第一月的销量出来了,五十万册。” 方源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多少?” “五十万。barnes & noble的货架已经卖空两轮了,亚马逊榜单进了前二十。” 她停了一下,“纽约时报这个月的小说榜,很可能进前十。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方源没说话,看著窗外。 “我需要第二部。”艾丽说,“越快越好。” “初稿已经写完了。我在润色,过几天发给你。” 电话那头笑了:“好,等你的稿子。” 掛了电话,方源回到客厅。 黄小明抬头看他:“谁啊,大年初二这么多电话。” “公司的事。” “你又挣钱了?” 方源没理他。 手机屏幕闪著三条未读简讯,一条是韩总助理髮来的票房详细数据,一条是艾丽的邮件提示,还有一条是陈霞的新年问候。 大年初三,青岛海天大酒店。 方源提前到了,定的二楼小包间。一张大圆桌,能坐十个人。 他確认了菜单,加了两个菜。 十一点半,黄小明一家到了。 方建国紧跟著进来的,穿了件深色的呢子大衣,是压在箱底好几年没穿的那件。 他站在包间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张姨拉了他一把:“建国你进来啊,站门口看什么呢?” “没,我看看环境。” 方源给他倒了杯茶。方建国坐下来,双手握著杯子,也没喝。 没过几分钟,陈好一家到了。 陈好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进门就冲方源笑:“大编剧,过年好!” “过年好。你的戏杀青了?”方源站起来。 陈好妈是个很热情的中年女人,嗓门大,一进门就拉著方源说话: “小方真是出息,上次你们那个电视剧我看了,陈好演的那个角色,台词都是小方写的。 方大哥,你家教育得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顺便把方建国也夸了,方建国脸上挤出个笑。 最后进来的,是丁嵐和丁雨晨。 丁嵐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了条素色的围巾,戴著一副银边眼镜。 她站在包间门口停了一下,像是在认人。 “这是丁嵐。”陈好妈站起来介绍,“二中的语文老师,带初三毕业班的。这是她闺女,雨晨。” 丁嵐抬起头看了方建国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方大哥过年好。” 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带著老师特有的那种沉静。 方建国站起来,张了张嘴:“过年好,过年好。请坐。” 方源拉开了一把椅子:“阿姨,坐这边。” 丁嵐看了他一眼。这个男孩个子已经比她高了大半个头,脸上的表情很乾净,不刻意热情,也不生疏。 “谢谢。”她说。 丁雨晨躲在妈妈后面,抓著妈妈的衣角,露出半张脸。瘦瘦的小姑娘,扎著两个小辫子,眼睛又圆又黑,怯怯地看著一屋子陌生人。 方源弯下腰。 “你是丁雨晨?”他说,“你好。” 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妈妈。丁嵐轻轻推了推她:“叫哥哥。” “……哥哥好。” 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方源从旁边拿过一个袋子,蹲下来,跟她平视。 “过年了,送你个礼物。” 袋子里是一套精装的《安徒生童话》,硬壳的,烫金的书脊,还有一盒二十四色的水彩笔。丁雨晨接过来看了看书,又看了看彩笔,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哥哥。”这回声音大了点。 张姨在旁边看得眼圈又红了,拿手绢装作擤鼻涕。 陈好妈嘖嘖了两声:“瞧瞧,小方这孩子,真不错。” 菜上来了。凉菜先上,葱烧海参、老醋蛰头、熏鱼、酱牛肉。 陈好妈一直在张罗气氛:“方大哥在铁路局?” “对,以前跑车,跑了二十多年。这两年身体不太好了,转到后勤。” “那挺好,不用老往外跑了。”陈好妈说, “丁嵐在学校也是骨干,带毕业班压力大,这不,寒假才能歇两天。” 方建国看了丁嵐一眼。丁嵐正在给女儿夹菜,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点了点头。 “方大哥以前跑哪条线?” “主要是青岛到bj。跑了十五年。” “那bj很熟了。”丁嵐说,“我大学在bj念的。” “是吗?哪个学校?” “北师大。” 方建国点点头:“好学校。” 两个人又没话了。陈好妈在旁边急得直给丁嵐使眼色,丁嵐倒是不慌,慢慢地把女儿碗里的葱花挑出来。 方源在旁边看著。这个丁嵐跟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子不太一样。 上辈子他印象里是个话不多的人,但今天看,她不是话不多,是说话有自己的节奏,不急不慢的。 “方源。”陈好隔著桌子叫他, “大编剧,下一部戏別忘了给我个角色哈。我们班主任还拿你的剧本在课上念过呢。” “你们中戏的课可是什么都教,有时间来我们学校看看。” 黄小明接过话。 “哪有时间啊,我都要补很多课。” 方源转头看向丁雨晨。 小姑娘吃饭很规矩,不挑食,也不乱夹远处的菜。 她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方源,眼神里带著好奇。 “喜欢语文吗?”方源问。 丁雨晨点点头:“妈妈教的。” “作文写过什么?” “写过《我的妈妈》。”小姑娘说,“老师给打了五颗星。” 丁嵐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髮,表情有点骄傲,也有点心酸。 方源看出来了,没再往下问。 丁嵐站起身,端著茶杯:“方大哥,小方,谢谢你们今天请客。过年嘛,本该是我们登门拜访的。” 方建国赶紧站起来,茶杯差点碰倒,方源伸手给扶住了。 “应该的,应该的。”方建国说完觉得自己应该多说点什么,又补了一句,“菜还合口味吧?” “挺好的。”丁嵐说。 两个人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但这次气氛没那么僵。 丁嵐嘴角有一点笑意,方建国挠了挠头。 方源给丁雨晨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小声说“谢谢哥哥”。 方源点点头。 这声“哥哥”跟上辈子一样。 第五十五章 买房 初四早上,方源醒得很早。 窗外有麻雀在叫,青岛的冬天难得听见鸟叫。 他躺在床上没动,脑子里想著昨天那顿饭。 画面叠在一起,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方建国和丁嵐结婚以后,还是住在铁路局的老家属楼里。 两居室,六十多平,客厅小得转不开身。 丁雨晨没有自己的房间,在阳台上摆了张小书桌,冬天写作业腿上盖著毯子。 后来丁雨晨上了初中,个子长了,阳台那张桌子就嫌小了。 丁嵐跟方建国商量过换房子的事,方建国也去看过几处,最后都因为差几万块钱没买成。 再后来房价涨上去了,更买不起了。 方源从床上坐起来,套了件毛衣,走到客厅。 方建国已经在厨房了,电磁炉上熥著馒头,锅里熬著小米粥。 “爸。” “醒了?”方建国回头看了他一眼,“洗脸去,粥马上好。” 方源靠在厨房门框上,没动。 “爸,你昨天觉得怎么样?” 方建国搅粥的手停了一下。他没回头,含含糊糊地说:“什么怎么样。” “丁阿姨。” 方建国沉默了两秒,把火关小了,转过身来。 他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在,但嘴角往上翘著,压都压不住。 “挺好的。”他说,“挺文静的,说话也很稳当。” “那就行。” “她那个闺女也挺乖的。”方建国补了一句,像是怕儿子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方源点点头,拉开椅子在餐桌旁坐下。 方建国把粥端上来,两碗小米粥,一碟酱豆腐,几个馒头。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起来。 “爸,我有个想法。” “你说。” “换套房子吧。” 方建国放下碗,抬头看他。 “咱家这个房子太小了。六十平,两居室。以后丁阿姨和雨晨过来住,哪够。” 方建国张了张嘴。 他下意识想说“这房子挺好的,住了十几年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看客厅——茶几上堆著报纸,电视柜的门关不严实,阳台上晾著衣服,挡住了一半的光。 “换房子哪那么容易。”他最后说, “现在市北那边新房子一平两千多,一套下来小二十万。咱家……” “钱的事你別管。” 方建国瞪他:“又说这话。你一个学生——” “《不见不散》的票房很好。我是编剧,有分成。” 方建国愣住了。 “还有美国那边,我两本书的稿费也不少。” 厨房里只有粥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方建国把碗放下了,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的钱你自己留著。”他说,“在bj还得花呢。” “你儿子我挣的钱,给家里换套房子,天经地义。” 方建国不说话了。他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散在早晨的阳光里,被窗子透进来的光照得发蓝。 “你让丁雨晨来了怎么办?住阳台?”方源问。 方建国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想了想丁雨晨那个怯怯的小模样,连个写作业的地方都没有,他心里也不得劲。 “那看看也行。”他说,“看看再说。” 方源没再逼他。他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 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打开自己的电脑。 现在的笔记本电脑又厚又重,开机的时候风扇嗡嗡响。 他把三个文档检查了一遍——《暮光之城》系列四部,全部写完了,存稿,按计划给艾丽发就行。 这套书他写得最快,因为故事在他脑子里最完整。 贝拉和爱德华的故事,狼人雅各布,卡伦家族的恩怨,他上辈子看过电影也读过原著,写的时候几乎不用想,手指头自己就知道该敲什么。 他把《暮色》的文件夹关闭,打开了一个新文档。 標题:《飢饿游戏》。 光標在屏幕上闪。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这个故事比《暮光之城》沉得多。帕纳姆国,十二个区围绕著一个奢靡的国会,每年抽籤选贡品,二十四个人进去,一个活著出来。 这是极权统治的终极表演——让被压迫的人互相残杀,然后告诉活下来的那个,你是我们的英雄。 凯特尼斯·伊夫狄恩,十六岁。 住在十二区的夹缝里,父亲矿难死了,母亲精神崩溃,她靠一把弓在森林里偷猎养活妹妹。 方源睁开眼,开始打字。 第一章从抽籤日开始。 收割节那天的压抑气氛,广场上站满了人,按年龄排成方阵,谁都知道今天有人会死,但谁都不敢不来。 凯特尼斯把妹妹普丽姆的手攥得紧紧的,普丽姆第一次参加抽籤时她有多紧张——名字只放进去了一个,概率小到可以忽略。 那个穿著夸张粉色套装的国会女主持人,从玻璃球里抽出纸条的动作慢得像是表演。 她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凯特尼斯的脑子一片空白。 “普丽姆·伊夫狄恩。” 然后凯特尼斯衝出去,挡在妹妹前面,她自己喊出那句话的时候嗓子都劈了。 “我自愿!” 方源停下来,喝了口水。这段写得还算顺。 皮塔·麦拉克的名字被抽中——麵包师的儿子,那个在雨中偷偷扔给她两块焦麵包的男孩。这下好了,救过她的人要跟她一起进竞技场。 去往国会城的火车上,写了那顿奢侈到让人噁心的晚餐,写了他们的导师黑密契——一个醉醺醺的老头,十二区唯一的活著的冠军。 凯特尼斯在火车上第一次真正思考竞技场是什么: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任何中间地带。 他们抵达国会城的时候,方源停下来了。他得想清楚怎么处理国会城的描写。 苏珊·柯林斯用了极尽夸张的笔法写国会城的奢靡——彩色假髮、整容成猫脸的人、一场宴会要吃催吐剂再接著吃。 这种极端的视觉刺激在电影里效果好,但在文字上需要有控制地释放,不能一下子全倒出来。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去厨房倒了杯水。 第五十六章 写书 方建国在客厅看报纸,抬头看了他一眼:“写得咋样了?” “还行,开了个头。” “写啥的?” “一个女孩代替妹妹参加杀人游戏的故事。” 方建国把报纸放下了:“啥游戏?” “你理解不了的那种。”方源笑了一下,端著水回了房间。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决定先把国会城的外部印象写完——通过凯特尼斯的眼睛看这种不真实的光怪陆离——然后把真正的重头戏放在训练中心和评分环节。 那些贡品们在训练中心的互动,才是奠定整个故事基调的地方。 二十四个贡品,有职业贡品——从一区二区来的,从小训练,把进竞技场当荣耀——也有像十二区这样穷得连饭都吃不饱的。 凯特尼斯第一天就被职业贡品们盯上了,不是因为她的弓箭,是因为她看他们的眼神不服软。 写到下午两点,他把第一章和第二章的初稿码了六千多字。 有些地方需要回头润色,但骨架有了。 方源保存文档,又打开了一个新文档。 標题:《火星救援》。 马克·沃特尼,植物学家兼机械工程师,阿瑞斯三號任务成员。 一场沙暴,他被队友误认为死亡,一个人留在了火星上。 没有通讯设备,没有足够食物,下一艘飞船四年后才能到。 整个星球上,只有他和一堆设备。 方源喜欢这个故事的起点。 这不是一个关於绝望的故事,这是一个关於他妈解决问题的故事。 “我他妈才不会死在这里。” 这是马克·沃特尼的第一句日誌。 方源开始写。 他用第一人称日誌体的形式,这跟《飢饿游戏》完全不同。 马克的语气要混蛋一点,乐观一点,嘴贫一点,遇到任何问题先骂一句脏话然后开始算数。他被天线捅穿了腹部,自己给自己做手术,消毒用的是伏特加。 他清点物资,计算卡路里,发现食物不够。 怎么办? 种土豆。 火星上的土壤不行,但基地里有人类粪便。 把粪便和火星土壤混合,製造有机土。 土豆种子呢?nasa给他们的感恩节餐里正好有生土豆。 水呢?用燃料製造——联氨分解出氢气,点燃氢气生成水。 每一个步骤都需要精確计算,算错一步就是死。 方源花了两个小时写马克种土豆的段落。 从搭建种植舱到第一次冒芽,马克站在旁边看著那些绿叶,咧嘴笑。 整个火星上除了他没有別的生命,但他硬生生在地底下造了三亿个细菌和十二株土豆苗。 写完这段,方源靠在椅背上,自己都笑了。 这种解决问题的快感,比任何炫技的文笔都过癮。 手机响了。黄小明打来的。 “你在家干啥呢?出来吃饭。” “写东西。” “又写?大年初四写什么写,你是不是有病?” “初五就回bj了,趁在家多写点。” “行吧,你写啥呢?” “一个男人在火星上种土豆的故事。” 黄小明在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你到底在说什么?”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你脑子成天都在想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这是给你准备的。” “啥?让我去火星种土豆?没毛病吧你?”黄小明无语。 掛了电话,方源继续写《火星救援》。 他写到第四章——马克发现探路者號还能用,但需要改造通信设备才能跟地球联繫。 他一个人坐在工作檯前,面对一堆电路板和焊枪,旁边用马克笔在檯面上画了张电路图。 檯面上没有垃圾,因为每一点有机材料都要用来堆肥。 这不是外太空的浪漫,这是一道最高赌注的工程应用题。 傍晚六点,天色暗下来了。 方源保存了文档,揉了揉眼睛。 《飢饿游戏》写了三章初稿,《火星救援》写了四章加详细大纲。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有人在放鞭炮,对面楼的阳台上掛著一串红灯笼。 青岛的冬天又干又冷,但太阳落山前那一小会儿,天边有一道很淡的橙色。 他想起昨天那顿饭的结尾。 丁雨晨拿著水彩笔,喜欢得不行,小手指摸著包装盒上的图案,反反覆覆地看。 妈妈说了声“別弄坏了”,小姑娘就赶紧把彩笔收起来,乖乖坐好。 方建国在旁边看著,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把水杯放在窗台上,方源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他把思绪拽回来,重新坐回电脑前。 《飢饿游戏》需要补一个场景——抽籤前夜。 凯特尼斯在自家阁楼上,睡不著,脑子里反覆想著明天的抽籤。 妹妹的名字只有一张,安全的概率很高。 但她还是怕。想到这种恐惧本身就是极权统治的一部分——你不需要真的被选中,只需要知道有可能被选中就够了。 恐惧本身就是控制。 方源写完这段,又回头看了一遍。 不算好,但也不差,改天再打磨。 他保存文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客厅里方建国在泡茶,电视开著但静了音。方源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方建国给他倒了杯茶,没说话。爷俩就这么坐了一会儿,茶冒著热气。 “爸,我明天回bj。” “嗯。”方建国点点头,“东西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到了来个电话。” “知道。” 又坐了一会儿。 方建国忽然开口:“你也长大了,有没有遇到喜欢的女孩子?” 方源看了他一眼:“我现在不著急。” 建国同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包没拆开的水彩笔盒子上—— 那是昨天方源给丁雨晨多备的一盒,小丫头拿走了一盒,这盒落在茶几上了。 “这孩子挺懂事的。”方建国说。 “以后她来了,给她弄个好点的书桌。”方源说,“別在阳台上写作业。” “房子的事情你上点心,让张姨和黄叔帮忙,要大一点,最好四室的那种,离丁姨学校別太远。” “钱不用担心,我给你的银行卡打了二百万。 还有,回头去看看买辆车,钱要是不够就跟我说。” 方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头。 第五十七章 计划修改 四月中旬,京城。 柳絮还没消停。 方源坐在宿舍桌前,面前摊著三样东西:电脑、一杯半温的茶、以及一份艾丽传真过来的销售报告。 《暮色》一季度全球销量突破三百万册。 《新月》四月第一周上架,首印八十万,渠道反馈非常乐观。 他把报告放下,点开邮箱。 收件箱里躺著艾丽的邮件,发件时间是北京时间昨晚十一点,標题五个字加一个標点:“你最好回我”。 正文就一段:“《纽约时报》这周的榜单刚出来,《暮色》排第一。 《新月》刚上架就衝到第五。 方,后面的事情到底怎么安排?” 方源端著杯子想了一会儿,拨了艾丽的號码。 “方。”艾丽接得很快,那边背景是办公室的嘈杂,“你看到我邮件了?” “看到了。我改主意了。” “你说。” “《暮光之城》四部,今年之內全部出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艾丽再开口的时候语速放慢了:“一年出四本?《新月》四月刚上市,《月食》排期——” “《月食》八月,《破晓》十一月。三个月一本,中间热度不断。” “那《飢饿游戏》呢?” “推到明年年初。” 艾丽沉默了片刻,方源听见她那边翻纸张的声音。“为什么?” “因为明年是2000年。跨世纪、千年虫,所有人盯著同一个新千年倒计时。 到时候出一本反乌托邦,舆论全在跨年狂欢上,没人在乎你书里讲了什么。 不如推到千禧年之后——狂欢结束,人们回到现实发现烂摊子还在,这时候放一个关於极权、生存游戏、媒体操纵的故事,正好卡在反思的口子上。” “也有道理。”艾丽停顿了一下, “但今年后半年的档期不能空著。不能光一个《暮光》系列。” “我准备了三本新书。” “三本?” “《头號玩家》《原始码》《环太平洋》。” 他把杯子放下,语速不快,但每句话的结构都很清楚: “《头號玩家》,近未来科幻,能源危机背景下所有人逃进虚擬实境游戏绿洲。 创始人死后在游戏里藏了彩蛋,找到的人继承整个公司。 主角是个贫民区的穷小子,靠对八十年代流行文化的了解跟大公司对著干。 这本书是怀旧向的,八九十年代的影视游戏梗,正好赶上千年虫前后全世界都在怀旧。” “《原始码》,时间循环悬疑。 一个上尉被困在一列火车的最后八分钟里,每次循环都要找到炸弹和凶手。 系统每次重启都有变化。 背景直接套千年虫——铁路信號系统的漏洞,跨不过2000年。” “《环太平洋》,巨型机甲对战深海怪兽。 虫洞是太平洋底的人造黑洞,人类测试新能源时撕开的口子。 跨世纪的科技狂欢背后,是我们自己把门打开了。” “这三本跟《暮光》完全不一样。 一个虚擬实境寻宝,一个时间循环烧脑,一个机甲打怪兽。 《暮光》的读者群是年轻女性,这三本的目標是男性和科幻迷。 年內出完,你的读者群就不仅仅是女性了。” 艾丽没接话。方源知道她正在消化。 三本新书加上四本《暮光》,一年出七本,这个节奏在整个出版界都罕见。 “稿子呢?”她终於开口。 “《月食》写完了,终稿在我电脑里。 今天就能发你。《破晓》初稿也完成了,结尾还在打磨。 《头號玩家》写了一多半,《原始码》和《环太平洋》有大纲,框架已经拉好了。” “你给我个顺序。” “八月《头號玩家》,十月《原始码》,十二月《环太平洋》。 八月那本《头號玩家》门槛最低,vr寻宝加八十年代怀旧,能接住圣诞季的青少年市场,也能从《暮光》那边蹭一部分读者过来。 《原始码》篇幅最短,节奏最快,放感恩节档期。 《环太平洋》压轴十二月,机甲打怪兽,视觉衝击力最强,圣诞档的重磅。” 艾丽呼了口气:“你上次跟我说《飢饿游戏》推明年,我就猜后半年不会空著。 但没想到你一下子拿出来三本。” 她的语气恢復了乾脆, “《月食》今天发我,我直接排八月上架。 《头號玩家》你六月底之前给我完整稿,我要赶十月的档期。” “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千年虫——你说这三本都跟千年虫有关。我需要確认细节。” “《头號玩家》里,现实世界能源系统崩溃,这个能源系统最初出问题就是因为千年虫的连锁反应。 电网、石油管道、通信——一个环节的补丁没打上,整个系统多米诺一样倒下去。不是重点描写的部分,但作为背景设定很扎实。 《原始码》的故事起点直接就是铁路信號系统的千年虫漏洞,一个程式设计师在1998年就发现了,上报三次没人理。 《环太平洋》里虫洞是人造的,人类在1999年测试一种新型能源的时候撕裂了空间。 表面上解决了能源危机,实际上打开了地狱之门。 三本书,三个角度,內核一致——人类创造的系统反过来给自己製造了灾难。” 艾丽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艾丽的声音恢復了那个纽约经纪人的果断, “我现在约出版商开会。你把《月食》发我。 另外——那三本新书的合同,我要优先代理权。” “没问题。” 掛了电话,方源把杯子里半温的茶喝了,打开邮箱,將《月食》的终稿打包发过去。 进度条走完的那一刻,他靠回椅背。 窗外柳絮黏在纱窗上一层白。 手机又响了。王京花。 “方源,录音棚这周的档期定了。 《第三十年夏至》明天进棚。 曾黎让我问你,有没有空过来听听。” “明天几点?” “下午两点。” “好的。” “还有,”王京花翻笔记本的声音传过来, “《赤伶》的编曲终版李教授让你再听一遍。琵琶声部加了一段轮指。 另外常教授说,曾黎那几句戏腔,张老师的原话是——『可以上台了』。” “那就行。” “五一晚会的场地定了,bj台一號演播厅。孙导让周四彩排,周五正式录播。” 掛了电话,方源打开了一个新文档,敲下標题:《头號玩家》——第六章。 光標在屏幕上闪了几下。 他写了两段韦德在绿洲里的新线索,又刪了一段对话,重新组织了一下。 明天下午录音棚。 事情一件一件来。 第五十八章 股票 方源终於接到了陈霞的电话。 “你的事情我都办好了,资料已经寄走了。电子版信息你查一下邮箱。” “好的,谢谢你。” “谢什么?你的事情我肯定用心的,不过就是手续太繁琐了,才拖了这么长时间。” “好的,我大概这个暑假还要过去一趟。” “嗯。不过你要注意风险,毕竟这方面你的经验不是很多。” “好的。你就放心吧。” 方源委託陈霞办理的美股帐户终於办好了。 打开邮箱,下载安装交易软体,登录美股行情网址。 现在两边的关係正是双向奔赴期,而且金融跨境监管和外匯管理也不像前世那么严格。 方源在宿舍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窗帘拉著。桌上型电脑的屏幕亮著,机箱风扇嗡嗡响。 他盯著美股交易软体看了三十分钟,然后关掉了。 纽约现在是凌晨。美股休市。 北京时间1999年4月10日下午四点,什么都做不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在转的不是具体哪只股票涨多少——那是神仙才知道的事。 他只知道两件事: 第一,网际网路基础设施在接下来一年时间会持续爆发; 第二,2000年3月纳斯达克见顶,之后崩盘。 这两条信息足够他行动了。 他重新坐直,打开瀏览器,开始翻上市公司的公开资料。 高通,通信晶片授权,手机要上网就得用它。 布罗凯德,光纤交换机,数据中心的核心零件。 check point,防火墙,企业联网的第一道门。 西雅,光纤设备,运营商铺光缆的两端都得接它。 甲骨文,资料库,所有网站后端都在跑oracle。 威瑞信,管.com域名的,网际网路户口本。 adobe,做图软体,设计师人手一套,跟gg无关,卖的是工具。 他一家一家看下去。 看到晚上七点,肚子叫了。 去食堂吃完饭继续看。 他確定了十四只股票。 不碰电商,不碰门户,不碰在线gg。 那些东西涨起来疯,跌起来没有底。 他选的十四只全是卖基础设施的,或者跟网际网路完全无关的医药股,纯粹用来对冲。 晚上九点二十分。 斯达克还有十分钟开盘。 方源洗了把脸,坐回电脑前。 他做好了计划。 这次总共投三千万美元,分四天买齐。 分批建仓,把成本平滑到四个交易日里,不追求最低点。 今晚第一轮,只打四分之一的量。 他打开下单界面,输入第一组单子。 高通、布罗凯德、check point、西雅。 四笔市价单,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九点三十分。 开盘。他敲下回车。 订单飞出去,屏幕安静了两秒,然后绿色成交回报一条条弹出来。 全部成交。 价差很小,盘面流动性没问题。 他等了几分钟,確认价格稳定了,开始敲第二组。 甲骨文、netapp、,威瑞信、adobe。 提交,成交。 盘面温和上涨,他的买单没有推高价格。 第三组,天弘科技、罗技。提交,成交。 这两只盘子不大,但买卖掛单深度够,他的小单吃下去,买一卖一的价差很快被做市商补上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输入最后一批。 生化基因、福泰製药、再生元、印孚瑟斯。 提交,成交。 方源靠回椅背。 十四只股票全部建了底仓,每只四分之一,总共750万。 十分钟。他揉了揉眼睛,关掉交易软体。今晚没事了。 走廊里有人打电话,声音隔著门模糊不清。 他躺到床上,手枕在脑后。 下一个交易日继续。 周六周日不用看盘。 方源照常吃饭睡觉。 周六下午去了趟图书馆,翻了翻財经杂誌。 巴伦周刊封面写著“网际网路会涨到天上去吗”。 周日晚上他在食堂吃饭,对面的人在高谈阔论科技股,他没接话。 周一晚上,第二轮。 盘前高通出了消息,和日本签了cdma合同,开盘跳空高开三个点。 方源犹豫了几秒。他的计划是分四天买,今天必须买,不管涨不涨。 他照常输入高通,提交,成交。比第一轮贵了。 他心里不太舒服,但手没停。布罗凯德、check point、西雅,照常提交。 甲骨文也涨了,他照买。 第二轮买完,总持仓过了1500万。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灯光拉长了影子。 他看了一会儿,回去睡觉。 周二白天他出去走了四十分钟。 校园里的银杏树刚发芽。他走了一圈,什么也没想。 晚上回来,打开电脑,第三轮。 今晚盘面平淡,没有消息,没有跳空。 他的单子平静地成交。 全部市价单,全部在十五分钟內分批提交完毕。 总持仓过了2300万。 周三晚上,最后一轮。 方源提前一个小时坐在电脑前。 他检查了前三天的成交记录,没有遗漏。 然后安静地等到九点三十分,开始敲单。 高通,布罗凯德,check point,西雅。甲骨文,netapp,威瑞信,adobe。天弘,罗技。生化基因,福泰,再生元,印孚瑟斯。 最后四笔成交回报弹出来的时候,他轻轻吐了一口气。 四个晚上。十六次下单。六十四笔委託。全部成交。 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把持仓敲进去。 高通250万, 布罗凯德230万, check point230万, 西雅230万, 甲骨文230万, netapp220万, 生化基因200万, 威瑞信220万, adobe220万, 福泰製药180万, 天弘科技210万, 罗技210万, 再生元180万, 印孚瑟斯180万 总计3000美元整。剩余2000美元现金。 这是方源的个人美丽国银行帐户,去年年底工作室的分红收入。 他在文档末尾加了一行字:最晚2000年2月28日清仓。 分批卖出,每天百分之二十,五个交易日卖完。 不补仓。不加仓。 清仓后关帐户,六个月不登录。 保存。关机。 宿舍安静下来。风扇停了,电脑屏幕黑了。 窗外是四月的夜晚,路灯亮著,照亮空荡荡的校园路。 远处的教学楼有几扇窗透著光。 方源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脑子里很安静。 他花了四个晚上,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 剩下的,交给时间。 第五十九章 晚会 “艾丽?” “boss,有什么事?” “帮我打听一个人,美籍华人朱威廉,以前是做gg业务,现在应该跟出版有关联。” “可以,应该能帮你联繫到。” “帮我约一下他,看他的时间,七月份可以在那边见个面,也可以其他时间在国內。” “好的。约好后我告诉你。” 五月三號晚上,苏州一家酒店房间。 《重返20岁》剧组预订的酒店。 方源应导演的要求来探班,也顺便假期出来散散心。 整个戏基本拍到了尾声,导演和演员心情都很好。 黄小明跑过来跟方源住在一起。 他从楼下小卖部拎了一袋子花生米、两瓶可乐、两包牛肉乾上来,往床上一倒,遥控器攥在手里。 “还有几个节目到她?” “两三个。”方源靠著床头。 “花姐的能量还是很大的,这就把曾藜师姐推上了京城电视台晚会了。” 黄小明剥著花生,“她的专辑是不是也要发了。” “晚会后,看看反应情况。” “你觉得我能不能唱歌?”黄小明把花生壳扔进菸灰缸旁边。 “你还是先把戏演好吧。等以后成了大腕儿,想唱就唱,不好听也有很多崇拜者支持。” “你是说我唱得难听?” “好不好听你自己没个数儿?” 有两个人正在聊著天,一整敲门声。 方源起身打开门。 导演李虹、顏丹晨、李欣雨走了进来,手里还拎著一大包好吃的。 几个人一边说笑,一边吃喝。 很快,电视上晚会的节目时间到了。 台上布景换了。 屏风,纱帘,灯光压成暗金色。 曾藜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月白长衫,头髮束著,脸上没有多余的妆。 她在舞台中间站定。 观眾席有人喊“裴佩”。掌声和尖叫起了。 前奏琵琶轮指铺出来。 观眾席最后一点杂音也没了。 她开口。主歌第一句低著进的,咬字很轻,每一个字都落在同一个发声点上。 到副歌前最后一句,她把声音收窄了,攥在手里。 然后副歌起了。戏腔。 真声和假声之间找到了一个夹缝,在那个夹缝里站起来的声音。 又细又韧,像一根丝抽出来,越抽越长。 所有人都觉得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黄小明没剥花生。 他看著屏幕,等最后一句落下去。 安静。不到两秒。屏幕里前排有人站起来了。 掌声从那个角落往两边铺开。 黄小明拍了拍手,“成了。” “哇!曾藜这个戏腔绝了!”李虹惊嘆道,她是第一次听这首歌。 顏丹辰和李欣雨也是羡慕不已。 电话响了。王京花。 “看了?” “嗯。” “孙导说四个机位的观眾反应预案全没切上,现场安静的时间比他预想的长一倍。” 王京花那边还有现场的杂音, “明天下午两点,工作室碰个头。我叫上黎子。” “好。” 放下电话,方源对李虹说道:“我明天一早回学校,剧组这边你们自己掌握。” “花姐跟我说,你们计划《初恋》放在暑期档,《重返20岁》放在国庆档?” “你们抓紧时间,后期和宣传工作也不少。” “欣雨等下个月回学校,花姐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冯导今年的贺岁片《没完没了》女主。” “好的,回头我给花姐电话。”李欣雨很是惊喜。 几个人里都有女主戏了,就她自己一直是配角。 “你们也不要太著急,其实一年两部戏就很好。儘量不要接烂戏。” 第二天下午,中戏排练楼工作室。 方源到的时候王京花已经到了,坐在摺叠椅上,面前摊著笔记本,自己泡的茶。 这间工作室她来过太多次,茶叶在哪儿比方源还清楚。 外面小梅这在忙自己的事情。 她抬头看了方源一眼。“剧组那边怎么样?快杀青了吧?” “嗯,快了!基本上跟上影和紫禁城影业的合作计划就剩了《垫底辣妹》。” “等下部戏结束,三家关係就暂时终止,后期的合作再谈吧。” 走廊里脚步声。 曾藜推门进来,白t恤牛仔裤,马尾扎得低。 王京花翻开笔记本。 “电视台的数据,《赤伶》那四分钟比晚会平均收视高出將近两个百分点。 观眾抽样,十五到二十五这个年龄段是峰值。 黎子在《十八岁的天空》的影迷被激活了。 网络反应,天涯和西祠胡同的新帖涨了两百多条,一半在问哪里能听到录音室版,另一半在跟说她『玩票』的人吵架。 京剧圈那边一些质疑,张老师替我们回应了。” 王京花合上笔记本。“现在的问题是,知道黎子会唱歌和愿意掏钱买专辑是两件事。 演员出专辑,大眾本能反应是玩票。” “所以要换个角度。” 她把几张钉在一起的纸推到桌子中间。 方源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第一步推方源。好莱坞编剧,三部电影横扫欧洲三大,威尼斯、坎城、柏林的最佳编剧。《十八岁的天空》《人在囧途》《不见不散》的编剧。 《暮光之城》作者,国內七八部小说的版税数据现成。 中国风系列歌曲的创作者。 《赤伶》的词曲编曲,还有《庙堂之外》——你的名字在这几个领域都有落点,把这个名字推出去,专辑就是音乐人联手演员做中国风。” “我那些小说出版的时候都没露过脸,这次全兜出去了?”方源很无奈。 “演员跨界出专辑是玩票,但当红编剧、畅销书作家给自己的戏写歌,叫跨界。” “一定要这么做?” “早晚的事,乾脆利益最大化!” 王京花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第二步,专访。你刚才说的这些履歷给媒体放出去。 《文化视点》一个小时,你讲中国风概念和你这些身份之间的关係,黎子现场唱两首。 《赤伶》完整版加《发如雪》副歌。 专访播出当天专辑上架,上海声像、中唱、京文三家同时发。” “同步不够。”方源说, “提前两周把打榜碟送到电台。 播出当晚bj音像大厦做首发活动,三家渠道的铺货在那一天同时露面。 海报、柜檯展示全部到位。” 王京花说:“五月底见报,六月初专访,紧接著发专辑。你的《庙堂之外》提前发?” “可以,见报时发,预热市场,成绩无所谓,我们的重点是这个专辑。”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小时。 王京花把发行方案过了一遍,包括预算、渠道分帐、宣传通稿的要点。 散会的时候方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花姐,晚上吃涮羊肉去不去?” “去啊。” “小梅,订桌!” 第六十章 电视专访 专访定在周四下午。 bj台《文化视点》录影棚,方源到的时候王京花已经在导播间跟编导对流程。 曾黎在化妆间,门半开著。 “方老师。”主持人周芸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拿著台本。 “今天一个小时,先聊概念,再唱歌。台本你看一下。” 方源接过台本翻了一下。“没问题。” 录影棚不大,深色沙发,背后书架和一幅山水画。灯光暖色。 曾黎从化妆间出来,素色职业装,日常一些。 她在沙发上坐下,化妆师最后补了一下粉。 周芸坐下,示意摄像。倒计时五秒,红灯亮。 “观眾朋友晚上好,欢迎收看《文化视点》。 最近有一首歌引起了討论——《赤伶》。 演唱者是我们熟悉的演员曾藜。 今天我们要聊的不只是这首歌,还有它背后的创作理念。 先请曾藜跟观眾打个招呼。” “观眾朋友们好,我是曾藜。” “另一位嘉宾,《赤伶》的词曲作者、编曲,同时也是电影《不见不散》《人在囧途》《十八岁的天空》的编剧,方源。” 方源点了下头。 周芸把台本放在膝盖上。 “方源,先问一个直接的问题。你写剧本,也写小说,为什么做音乐。” “写剧本和写歌是一件事。都是在有限的形式里装一个故事。 电影两个小时,小说几百页,歌三分钟。” “那你提出的中国风,核心是什么。” “中国风这个词不是我发明的。我只是把它系统化了。” “怎么系统化。” “三个层面。 第一个层面,音乐语言。用五声音阶写旋律。 宫商角徵羽五个音,没有四级和七级音,旋律走向天然带著东方色彩。 编曲用民族乐器铺底色,琵琶、二胡、古箏、竹笛——不是点缀,是和编曲融在一起。 每种乐器有自己的语汇,琵琶轮指不是吉他的扫弦,二胡的运弓不是小提琴的拉法。 得按它们自己的语法来写。” “第二个层面呢。” “歌词。”方源说, “从《诗经》、唐诗宋词、元曲、地方戏里找养分。不是搬,是吸收。 老祖宗留下了现成的意象系统——明月、关山、孤鸿、长亭。 这些意象在诗词里打磨了上千年,每一个背后都带著一层又一层的语境。 歌词里用这些意象,不需要解释,它的文化记忆已经在读者和听眾的血液里了。” “第三个层面。” “敘事母题。 中国古典文学有自己的故事原型——闺怨、戍边、离別、羈旅、怀才不遇、家国兴亡。 这些母题在诗词戏曲里写了几千年,搬到流行歌里一样成立。 因为人的处境没变。母题不变,变的是具体的时间和面孔。” 棚里安静了一拍。周芸没有马上接话。 方源继续说: “这三个层面加在一起才是中国风。 不是穿古装唱情歌,也不是编曲里加一段二胡。 是从旋律、歌词到敘事视角,全部从自己的文化土壤里往外生长。” “所以你的意思是,中国风不只是一种曲风。” “不完全是。准確地说是一种创作方法。素材取自传统,表达瞄准当下。” 周芸低头看了一眼台本。 “既然素材取自传统,那你怎么处理传统和流行之间的关係。 有人会说,你这是把传统拆散了装进流行歌里,是对传统的简化。” “不是简化。”方源说, “是转化。传统如果只放在博物馆里,年轻人不进去看,它就死了。 让它活起来的办法只有一个——用它来讲今天的人能听懂的故事。 转化不是稀释,是找到那些可以跨过时间的东西。 比如离別。唐诗里写离別,『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流行歌里我写『你发如雪,悽美了离別』。 句式变了,编曲变了,但离別这个核心没变。 传统提供厚度,流行提供入口。 两样缺一样都不完整。” 周芸转向曾黎。“你唱的时候,会意识到自己在唱传统的东西吗。” “会。”曾黎说,“《赤伶》录完第一遍的时候,方师弟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这首歌唱的是一个戏子,但这个戏子背后站的是一千年里所有在台上演了一辈子、没人记住名字的人。 他在歌词里放了一个很小的切口,但你顺著切口往里看,能看到一整个传统。” “你觉得听眾能看到吗。” “喜欢的听眾一定能。” 周芸把台本翻了一页。 “方源,你刚才说吸收传统养分。你最开始是怎么接触到这些的。” 方源说:“我母亲。她以前是中学语文老师,小时候家里三百多本书,有一半是古籍的选本,唐诗宋词、古文观止、元杂剧选。 对於我来说,这些书就是我成长过程中最好的伙伴。 后来写小说写歌的时候才发现,不需要特意去翻阅,很多的文字就会自己浮现在我的脑海。” 曾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芸沉默了一拍。“我们来听《赤伶》。” 曾藜起身走到话筒前。 伴奏从监听音箱铺出来,琵琶轮指先起,胡琴跟进。 她开口,第一句比晚会更沉。 副歌戏腔没有往上撑,反而往里收了一层。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棚里没人出声。 周芸停了三四秒才开口。 “方源,你今天把中国风这件事讲得很清楚。但你在行业里做这件事,有没有觉得孤单。” “没有。”方源说, “传统文化是一座山。你往上走,每走一段就会发现前人的脚印。 宋词在唐代是流行音乐,元曲在宋代是街巷小调。 每个时代都有人在做同样的事——用自己的语言把传统再讲一遍。 我只是这一代人里的一个。” “那你觉得这一代人在文化上最大的困境是什么。” “不是没有好作品。是语言被切断了。 我们的歌词用中文写,但旋律思维、编曲逻辑一直是別人的。 写了几十年,回过头发现不会用自己的语言说话了。 中国风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个语言接回来。” “接回来之后呢。” “之后就不叫中国风了。就叫中文流行音乐。” 周芸顿了一下,低头看台本,又抬起头。 “最后一个问题。你做好这一张专辑,是想要证明什么。” “不证明什么。证明的前提是有一个裁判,文化没有裁判。 做这张专辑是因为这些旋律在我脑子里盘旋,很想把他们写出来。 很幸运遇到我的音乐系老师李教授,也遇到能把歌曲表现得很好的曾藜师姐。 如果,有朋友觉得好听就多听,觉得不好听就换別的。 没关係,歌曲有自己的命。” 周芸合上台本,对著摄像机。 “感谢方源和曾藜。这张专辑叫《中国风》,六月二十四號全平台上架。下期见。” 红灯灭。 王京花从导播间出来,手里夹著手机和笔记本。 “上海声像西南区加了单。中唱谈下一个片尾曲授权。京文柜檯海报装完了。 三家货同步六月二十四上架。” “《庙堂之外》下周三电台首播。” “通稿同步发,三个身份一次性公开。时间错开,专辑跑首月,单曲接力。” “花姐,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第六十一章 相见欢 《庙堂之外》上线后,成绩出乎方源意料。 几乎获得一致好评。 尤其是通报中方源的身份介绍,更是引起歌迷极大兴趣。 很快,国內最大的音乐平台6月榜单第一。 这也把月底上线的专辑《中国风》带了起来。 整个七月份,专辑的销量达到了50万张。 主打歌曲《赤伶》、《发如雪》《烟花易冷》《牵丝戏》始终在榜单前十,其他歌曲也都在榜单。 曾藜直接空降一线歌手行列。 这个时候,方源已经来到大洋彼岸。 把今年的出版计划中的《暮光之城》后两部、《原始码》《头號玩家》《环太平洋》,全部与兰登书屋签好了出版合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方源跟兰登书屋的合同已经很优渥,已经是头部作家,利润50%了。 《暮光之城》前两部销量已经达到800多万册,《明日边缘》销量也接近100万了。 最早的《垫底辣妹》销量15万左右,兰登书屋也有利润。 七月的洛杉磯,阳光从好莱坞山的方向斜斜地照进那间不大不小的办公室。 艾丽推门进来的时候,方源正趴在桌上写著什么。 “方,该走了。”艾丽靠在门框上,手里晃著车钥匙, “跟朱先生的会面约在下午三点,从这儿开过去四十分钟。” 方源合上笔记本,塞进那个灰色的双肩包里。 “你紧张吗?”艾丽发动车子的时候问了一句。 “紧张什么?”方源把背包放在后座,系好安全带。 “朱威廉这个人,比你想的要复杂。” 艾丽把车倒出车位, “他是美籍华人,在加州长大,ucla法律专业毕业,当过警察,1994年一个人跑去上海,做gg公司挣了钱,转头又搞了个文学网站,起名叫『榕树下』。 现在那个网站是国內最大的原创文学平台,一个月能收到上万篇投稿。” “上万篇。”方源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有点难以想像。 中戏的写作课上一个班交上来二十个剧本,系里的老师都要看好几天,上万篇——那是什么样的场景? “而且他不赚钱。”艾丽看了他一眼, “他把gg公司赚的钱都投进去了。 我跟他聊过几次,这人身上有种……怎么说呢,传教士的气质。 他觉得文学应该属於每一个普通人,网络就是这个时代的印刷机。 你待会儿见到他,自己体会。” 车拐上了十號公路,朝著圣莫尼卡的方向开去。 方源靠在车窗上,看路边的棕櫚树一棵接一棵地向后退去。 他想起自己去年秋天在中戏的课堂上,听老师讲中国现当代文学史,讲到八十年代的文学热,讲到一本《收穫》杂誌可以在大学宿舍里传阅到卷边。 那时候他就在想,九十年代末的今天,文学的形態正在发生什么变化? 网络出现以后,谁还在读,谁还在写,谁来决定什么是好的文学? 这些问题他在课堂上问过,老师的回答是:“你现在有空想这个,不如先把你的戏写好。”他没再追问,但问题一直搁在心里。 见面的地点在朱威廉位於圣莫尼卡的一处私人寓所。 门开的时候,方源看到的是一个穿著亚麻衬衫的年轻男人,比想像中更隨和,脸上的笑容在加州的阳光下显得很明亮。 朱威廉伸出手来,和方源握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你就是方源?”朱威廉的中文带著一点口音,但很流利, “进来进来,《暮光之城》的作者,久仰了。” “不敢不敢。”方源走进去,打量了一下客厅。 壁炉上方掛著一幅水墨山水,茶几上摆著一套紫砂茶具,对面书架上是几排中英文混杂的书籍。 这个空间像它的主人一样,稳稳地站在东西两个世界的交界线上。 艾丽跟在后面进来,跟朱威廉打了个招呼。 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见面。 三人在沙发上落座,朱威廉开始泡茶。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洗茶、温杯、高冲、低斟,每一步都做得有模有样。 方源看著他的手,忽然觉得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带著一种篤定的、不容置疑的认真劲儿。 “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 朱威廉斟好茶,端起自己的那杯, “我没有什么文学背景,没读过中文系,更不是科班出身。 我在加州长大,英语比中文好,中文是后来才系统学习的。 一个在美国长大的华人,跑回中国做了个文学网站——你觉得这听起来是不是很奇怪?” 方源笑了一下,“的確有点。” “所有人都很难理解。”朱威廉也笑了, “可我偏偏做了。榕树下是1997年12月上线的,最初就是我的个人主页,写一些日常隨想,发一些別人的来稿。 到了1999年,来稿越来越多,我一个人根本看不过来,就决定把它做大,正式转型成文学网站。 你知道我们的宗旨是什么吗?” “生活·感受·隨想。”方源脱口而出。 朱威廉挑了一下眉毛,有些意外,“你看过?” “艾丽给我发过你们的资料。”方源说, “『生活·感受·隨想』——这六个字放在一起,很朴素,但我觉得它抓住了某种很重要的东西。 在中戏,老师们反覆强调的词是『观察』和『真实』。 生活的观察,真实的感受,然后把它写下来。 你们把这六个字作为文学的標准,听起来门槛很低,其实並不容易。 因为最打动人的东西往往不是最复杂的技巧,而是最真诚的视角。” 朱威廉放下茶杯,认真地看了方源一眼。 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说出这番话,不是客套,不是附庸风雅,而是真的在用自己的经验和思考来理解另一个场域里的东西。 “你知道吗,”朱威廉说, “很多时候我跟人聊榕树下,对方第一反应是问『怎么赚钱』,第二反应是问『用户量多少』。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直接念出我们宗旨的人。” “可能是因为我还没开始考虑怎么赚钱。”方源笑了笑。 第六十二章 约稿 艾丽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你倒是应该开始考虑了”。 方源和朱威廉同时笑了出来。 朱威廉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说回正题。榕树下到底在做什么?我经常跟人说,我不是在做一个文学网站,我是在做一个『把文学还给普通人』的实验。 在中国,文学长期以来是一件很『重』的事情——你要在作协体制里,你要有关係,你要有门路,你的作品才能在刊物上发表,才能被读者看到。 这种体制培养了很多优秀的作家,但也把大量的可能性挡在了门外。 网际网路的出现改变了这一点。 你想写,你就可以写;你写了,你就可以发;你发了,就有人能看。 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审批,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就是榕树下的核心理念。” 方源认真地听著,手里的茶凉了也没注意。 “你写《暮光之城》的时候,”朱威廉忽然问他, “有没有想过『这个东西能不能出版』?” 方源想了想, “一开始真没想过。我在中戏的宿舍里写第一稿的时候,纯粹是因为脑子里有那个故事,想把它写出来而已。 我甚至没觉得它是『文学』——它就是一个关於贝拉和爱德华的故事,我想看他们相遇,我想看他们相爱,我想看他们面对那些危险。 我就是为了自己高兴才写的。 后来艾丽读了,说这个可以出版,我才开始往那个方向去修改。” “为了自己高兴。”朱威廉重复了这句话,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说的『普通人写作』。 你不是为了迎合市场,不是为了討好某个主编,你就是为了把你心里的故事讲出来。 最好的文学,往往就是这样產生的。” 方源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后来被朱威廉记了很久,甚至在很多年后的一次榕树下纪念活动上还被提起过。 方源说:“可是我觉得,『普通人写作』有一个潜在的问题—— 如果每个人都在写自己,那谁来提供那些超出个人经验的东西? 我在中戏学戏剧,老师教我们一个最基本的原则: 你要写你真正理解的东西,但你要追求的是,去理解那些你原本不理解的东西。 如果文学只停留在『我手写我心』,它是一个圈; 如果文学能够通过『我手』去触碰『他人的心』,它才是一条路。 榕树下的『生活·感受·隨想』是一个很好的起点,但它不是终点。 你们愿不愿意承担那个更重的责任—— 把普通人的写作,引向一种更深刻的对他人、对世界的理解?”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艾丽看著方源,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示意他“说话注意分寸”。 但朱威廉的表情不是被冒犯的样子,而是一种被击中要害之后的认真。 “你说得对。”朱威廉缓缓说道, “这確实是我一直在想但没太想清楚的问题。 榕树下开放给所有人,这是一个姿態。 但开放之后呢?海量的投稿里,很多是情绪化的宣泄,很多是流水帐式的记录,真正有文学价值的作品仍然是少数。 我们不能只做一个『发表平台』,我们还应该承担『引导』和『培养』的责任。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办网络原创文学作品大赛,要把线上的作品推到线下去出版,要让好的作品被更多人看到—— 不是因为我想捧红谁,而是因为,只有让好的作品获得应有的关注和回报,更多的人才会愿意去写『好』的作品,而不仅仅是『自己』的作品。” 方源看著他,目光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两个同龄人之间的隨意,而是一种“彼此惺惺相惜”的郑重感觉。 “朱先生,”方源说,“我能为榕树下做什么吗?” 朱威廉笑了,“你先回去把《暮光之城》的续集写完,別让我们等太久。” “不是这个意思。”方源认真地说, “我是说,写一篇专栏,或者一个短篇,专门为榕树下写。” 朱威廉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年轻人会提出这样的提议。 这不是商业合作,不是资源置换,这就是一个写作者对另一个同行的致意。 艾丽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 她是方源的经纪人,但在这一刻,她知道这不是一个商业决策,而是方源作为一个作者的本能反应。 “好。”朱威廉说,“欢迎。” 他又给方源斟了一杯茶。 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偏西,光线从金黄色变成了橙红色,落在茶几上的茶盘上,把紫砂壶的表面照得温润透亮。 “方源,”朱威廉忽然说, “你说你在中戏学戏剧,那你应该知道,戏剧最核心的东西不是技巧,不是结构,是人物。 一个人物塑造成功,戏就立住了。 榕树下也是一样,它目前获得关注的原因不是我写了多少代码,不是伺服器有多快,而是那些在上面写作的人——那些普通人——他们一个个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告诉你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感受,他们的隨想。 这就是榕树下的生命力。” 方源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滋味还在。 “所以叫榕树下。”他说。 “对。”朱威廉说,“榕树的根扎得深,枝叶铺得广,任何人在任何时候走过来,都可以在这棵树下坐一坐,乘个凉,聊几句天。 它不拒绝任何人。” 那天下午他们又聊了很久,聊到太阳完全沉进太平洋,聊到艾丽看了三次手錶,聊到朱威廉的紫砂壶泡了四泡茶终於淡得没了顏色。 告別的时候,朱威廉站在门口,跟方源说了一句话: “我在榕树下等你。” “我会的。”方源说。 回程的路上,艾丽开车。 方源坐在副驾驶座上,想著坐在对面那个人的神態,那个人的话,那棵看不见的榕树。 心里有被一种全新的文学理念击中时的震动。 艾丽瞥了一眼,“想什么呢?” 方源头也没抬,“在想我给榕树下的第一篇稿。” 第六十三章 谈判 谈判桌对面的马克·弗里德曼把钢笔搁在文件上,双手交叉,目光打量著方源。 二十世纪福克斯项目开发副总裁,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签过的编剧合同少说也有两百份,但对面这个年轻人的要求依然让他觉得新鲜。 “方先生,我再確认一遍你的方案。” 马克的声音不紧不慢,“三部影片,各百分之二十的製片权益,不是净收益分成,是总收入分成加预付款的组合打包。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是在要求我们把你当作联合製片方来对待,而不是编剧。” “是。”方源说。 会议室的灯光明亮而均匀,落在深色的胡桃木桌面上,反射出一种沉静的光泽。 方源坐在马克对面,艾丽在他右手边。 房间里还有福克斯的商务事务总监琳达·黄和法务部的杰弗里·基恩。 窗外的洛杉磯天际线在七月的热浪中微微晃动,像一幅被风吹皱的照片。 “你知道製片权益意味著什么吗?” 琳达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不是质问,更像是在做一个尽职的確认, “意味著你要对项目的盈亏负责。如果电影亏损,你的分成可能就是零。 如果你只拿编剧费,无论票房如何,那一百二十万已经进了你的帐户。” “我知道。”方源说。 “那你为什么要选前者?”琳达追问。 方源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让这个问题在空气中悬了几秒钟,然后开口: “因为我对这三部剧本的判断是,它们都不会亏损。 如果我的判断是对的,那么百分之二十的总收入分成会比任何编剧费都高出一个数量级。 如果我的判断是错的,那亏的也不只是我——製片厂亏得更多。 在这个前提下,我认为製片厂没有理由拒绝一个愿意共同承担风险的合作者。” 马克和琳达交换了一个眼神。 “而且,”方源继续说, “二十世纪福克斯目前上半年的项目储备中,中等成本的类型片出现了明显的断层。 据我所知,贵公司第一季度立项的七部影片里,五部预算超过六千万,两部低於八百万。 中间地带是空的。 《狙击电话亭》的製作预算可以控制在一千五百万以內,恰好填补这个空档。 这样一个项目,如果因为编剧费的分歧而搁置,对贵公司来说不是一笔划算的帐。” 琳达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 马克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靠回了椅背,这是一个开始认真考虑的肢体信號。 “方先生,你说的数字层面的东西,我们可以算。”马克说, “但还有一件事我想確认——你的编剧工会註册记录显示,你在工会的资歷还不满一年。 虽然你的三部影片在欧洲拿了奖,但那是在艺术片领域。 在商业类型片的范畴里,你还没有任何作品证明过你的市场价值。 我们凭什么给你製片人级別的待遇?” 这是一句不客气的话。 艾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方源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在来之前就预料到这个问题一定会被问到。 “弗里德曼先生,我们换一个角度。” 方源说,语速平稳,“你在这行做了这么多年,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你拿到一个剧本,读完之后你知道它一定会卖座? 不是因为它的预算多高,而是因为它的结构和节奏精准到了每一个节拍,你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成片的样子?” 马克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 “《狙击电话亭》就是这样的剧本。”方源说, “你不相信我,你可以相信这个剧本本身。 它读起来的感受就是它最终会呈现出来的样子。 一千五百万,加上一个会控制节奏的导演,给它一个能撑住九十分钟的演员,它的北美票房至少五千万。 这是我对剧本本身的信心。” “另外,我的那三部影片,加起来的成本还不到400万美元,不但都拿了奖,而且给我赚了接近一个亿,你能说这不是顶级的商业片吗?” 会议室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琳达率先打破了沉默, “方先生,我们听了你的方案。 现在我们给你一个反方案。预付款一百二十万,净收益分成百分之八,选角建议权。 这是我们在同类编剧项目里给过的最高待遇了,你可以去打听一下。” 方源说,“我来之前已经问过了。 去年派拉蒙给《楚门的世界》编剧安德鲁·尼科尔的净收益分成是百分之十,那还是在他自编自导的前提下。 福克斯能给到百分之八,確实是一个有诚意的数字。”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还是坚持我的方案。 两个选择:第一,预付款八十万,总收入分成百分之二十。 第二,预付款一百二十万,总收入分成百分之十五。 第三,二选一,没有净收益方案。” 马克向前倾了倾身体,“你为什么这么排斥净收益?” “因为贵公司过去三年里,只有一部电影的净收益为正数。” 方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表, “我查过福克斯的公开財报。 1996到1998財年,贵公司总共发行了四十一部影片,按照好莱坞会计標准计算净收益后为正数的只有一部——《铁达尼號》,而那部片子是派拉蒙和福克斯联合发行的,分到福克斯帐上的净收益也不到两千万。 剩下的四十部影片,包括《生死时速》这种票房过亿的项目,在扣除发行费、宣传费、第三方分成和各种杂费之后,帐面都是亏损的。 这是你们的標准操作流程,我完全理解,但不会接受净收益分成。” 琳达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马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做了功课。”马克说。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回到总收入分成的方案上来了吗?” 马克沉默了片刻,然后看了一眼琳达。 琳达微微点头。 “预付款一百二十万,总收入分成百分之十二。”马克报出了一个数字。 “十五。” “十三。这是我们能给的上限。” 方源看了艾丽一眼。 艾丽在她的笔记本上写了一个数字,推过来给他看。 方源扫了一眼,然后对马克说:“预付款一百二十万不变,总收入分成百分之十五,加一条——如果北美票房超过五千万,你们的发行费比例下调两个点,这部分让利直接转化成我的分成增额。 相当於一个自动调节机制,对双方都公平。” 马克和琳达低头计算了几秒钟。 “我们需要內部討论。”马克最终说。 “可以。”方源站起来, “我等你们的消息。三天之內如果没有回覆,我就当这个方案被拒绝了,我会把《狙击电话亭》的代理权开放给其他製片厂。” 马克没有站起来送他,但点了点头。 琳达倒是站了起来,伸出手跟方源握了一下, “方先生,你很会谈判。” “谢谢。”方源说。 第六十四章 谈判2 哥伦比亚影业的谈判安排在了两天后,地点在卡尔弗城的总部。 与福克斯的会议室不同,哥伦比亚的开发总监肖恩·麦考密克把方源和艾丽带到了公司食堂的一个包间里。 这种非正式的安排本身就是一个信號——对方不想把这场谈判搞成公事公办的博弈,而是想在一种更放鬆的氛围里拉近双方的距离。 肖恩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白人,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髮有些乱,看起来像刚从剪辑室里出来。 他对方源的態度明显比福克斯的人更热情,反覆说了好几遍“我喜欢这个剧本”。 “方,我直接跟你讲。《致命id》这个本子,我们內部的评估报告给了九点二分,满分十分。这是哥伦比亚今年收到的所有剧本里的最高分。” 肖恩一边撕开一个三明治的包装纸一边说, “所以我的权限可以比常规项目更大一些。 我的初步方案是:预付款一百五十万,净收益分成百分之十,选角权和剪辑协商权。 你在北美的编剧工会註册记录我们都看过了,欧洲三大奖的奖盃我们也认可,这些都不是问题。” 一百五十万的预付款在1999年的好莱坞编剧圈確实是一个很高的数字。 方源知道这一点。 但他也知道,哥伦比亚对《致命id》的评估分越高,他在后端分成上的议价空间就越大。 “肖恩,一百五十万的预付款很有诚意。” 方源说,“但我的方案跟福克斯那边类似——我要总收入分成。” “多少?” “百分之二十。” 肖恩咬三明治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把三明治放回盘子里,用纸巾擦了擦手,然后靠回椅背,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著方源。 “福克斯那边你也是这么谈的?” “对。” “他们同意了多少?” “他们还在考虑。我的底是十五的总收入分成加一个票房上浮条款。” 方源没有隱瞒,因为他知道肖恩迟早会从其他渠道打听到这些信息。 在这个行业里,消息传得很快。 肖恩想了想,“哥伦比亚不是福克斯。我们的財务模型不一样,发行渠道也不一样。 总收入分成对我们来说比净收益分成要敏感得多,因为总收入是公开的,我们没有办法做財务调整。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方源当然明白。 好莱坞的“净收益”是一个黑洞,製片厂可以通过內部结算把一部赚钱的电影做成帐面亏损。 但“总收入”不一样——票房是多少、dvd卖了多少钱、电视版权卖了多少钱,这些都是可以独立核实的数字。 正因如此,製片厂对总收入分成的控制欲强得多,因为这个让利是实实在在的。 “我明白。”方源说,“所以我才要总收入分成。” 肖恩笑了起来,他被对方的直接逗乐了。 “方,我给你一个方案,你听听看。 预付款一百二十万,总收入分成百分之十五。 额外加一条——如果北美票房超过八千万,你的分成自动上浮到百分之二十。 票房过亿的话,我们再谈一个额外的奖金包。 这个方案的好处是,前期我们用了一个对你和对公司都適中的预付款数字,后端的分成跟票房表现直接掛鉤,你贏了我们也贏了。” 方源在心里计算了一下。 一百二十万的预付款加上百分之十五的总收入分成,基础部分的权益已经接近百分之十八左右。票房上浮到百分之二十,相当於把上限拉到了二十以上。 这个结构比福克斯的那个方案更乾净,也更有激励性。 “附加两个条件。”方源说。 “说。” “第一,我要列名联合製片人,不是掛名的,是真正参与核心决策的那种。 选角、导演选择、后期剪辑,我都要有正式的协商权,不能只是建议权。 第二,如果项目进入製作阶段,我在片场的工作时间和方式由我自己安排,剧组不能以『编剧不需要在场』为由限制我。” 肖恩靠在椅背上想了大概十秒钟。 “联合製片人的头衔可以给你,但执行製片人不行,那个位置我们要留给带资进组的合作方。选角你有协商权,但没有一票否决。 导演选择上,你有建议权,最终决策权在製片委员会。 后期剪辑你可以在场,但没有最终剪辑权。这些你能接受吗?” 方源看了艾丽一眼。艾丽微微点了一下头。 “可以。”方源说,“但所有这些都要写进合同。不能是口头承诺。” 肖恩伸出手来,“成交。合同草稿三天后发到艾丽的邮箱。” “方,你知道吗?你在编剧工会註册的会很多剧本我们都有关注,希望这是我们合作的开始。” “谢谢。这也是我的想法。” 跟福克斯和哥伦比亚比起来,焦点电影公司的谈判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凯萨琳·李把地点约在了焦点公司附近的一家独立咖啡馆,而不是在办公室里。 这家咖啡馆的氛围很文艺,墙上掛著当地艺术家的画作,背景音乐放的是低沉的爵士乐。 这个选址本身就说明了焦点的定位—— 他们不是在跟一个商业编剧谈生意,而是在跟一个“作者”合作。 凯萨琳穿著一件黑色的针织衫,头髮扎成一个低马尾,鼻樑上架著一副不常见的玳瑁框眼镜。她面前放著一杯拿铁,杯壁上凝结著细密的水珠。 “方先生,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凯萨琳搅拌著拿铁,语气直接到近乎生硬, “《暖暖內含光》这个本子,我们內部的爭议很大。 有人觉得它是杰作,有人觉得它太绕了,根本没法拍。 我是站你这一边的。 但我必须告诉你,这个项目的商业前景不明朗。 非线性敘事、科幻外壳、文艺爱情片—— 这三个標籤放在一起,对北美的主流观眾来说门槛太高了。” “我同意前半句,不同意后半句。”方源说。 凯萨琳挑了一下眉毛。 “非线性敘事不是门槛,”方源说, 第六十五章 谈判3 “它是一种邀请。观眾不是看不懂非线性敘事,他们是不想看莫名其妙的非线性敘事。 《暖暖內含光》的非线性有內在的情感逻辑—— 乔尔在记忆清除手术的过程中,潜意识带著他从最痛苦的记忆回溯到最美好的记忆。 这不是为了炫技,这是为了情感服务。 观眾跟著这个结构走一遍,最后產生的共情是线性敘事做不到的。” 凯萨琳放下了搅拌勺,认真地看著他。 “你继续说。” “关於文艺爱情片的市场空间—— 过去五年里,独立电影圈票房最好的三部作品,有两部是文艺爱情片。 《英国病人》九千六百万,《莎翁情史》一亿,这两部还都是古装文艺片。 《暖暖內含光》是现代背景,更容易代入,成本也更低。 焦点的製作预算如果控制在一千二百万以內,宣发再投入六百万,总盘子一千八百万。 北美票房只要做到四千万,你们就能回本。 我对这个片子的判断是,北美票房至少五千万。”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凯萨琳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更多的是好奇。 “凭剧本。”方源说,“你读完它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凯萨琳沉默了几秒钟。 她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杯子上留下了一个浅色的唇印。 “我想了很久。”她说, “如果我忘记了一个人,我会不会想重新认识他。” “每个人都会。”方源说, “这就是这个片子的票房逻辑。它不是卖给喜欢科幻的人,也不是卖给喜欢文艺片的人,它卖给每一个曾经失去过某个人的人。 这个市场比任何类型片的观眾池都大。” 凯萨琳把杯子放回桌上,双手交叉,撑著下巴想了一会儿。 “方先生,我喜欢你这个人。但喜欢归喜欢,生意归生意。 焦点的预算是有限的,我不可能在分成比例上给你一个很高的数字。 我给你的初步方案是:预付款四十万,净收益分成百分之五。 没有总收入分成,没有製片人头衔。” 方源摇了摇头,“凯萨琳,净收益分成对我来说等於零。 这一点我在福克斯和哥伦比亚那边都已经明確过了。” “那是他们。”凯萨琳说, “他们有大製片厂的其他项目可以分摊风险,我做的是独立电影,每一分钱都要算清楚。总收入分成的模式在我这里不可能。” 方源想了想,换了一个策略。 “那我换一种算法。我不要预付款,或者只拿一个象徵性的预付款,比如一万块。 你把省下来的钱全部投到製作里去。我的分成全部来自后端——总收入分成百分之十五,净收益分成百分之五。 前期我完全不占你的现金流。” 凯萨琳摇了摇头, “这个方案在焦点行不通。我们的投资方要求项目里每一个核心成员都有预付款,否则他们觉得你没有commitment。荒唐,但这是规矩。” 方源沉默了几秒,然后给出了一个新的组合: “预付款十五万,总收入分成百分之十,净收益分成百分之五。一共百分之十五的製片权益。另外,我对导演有一票否决权。” 凯萨琳皱了一下眉头,“总收入分成百分之十?” “对。” “太离谱了。” “你算一下帐。”方源说,“如果这个片子的北美票房做到五千万,总收入大概在八千万左右——院线分成之后,加上电视、dvd和其他窗口。 百分之十的总收入分成是八百万。看起来很多,但你是用八百万买了一个成本一千二百万的电影的剧本、编剧服务和製片管理。 你算一下这个投资回报率。” 凯萨琳没有立刻反驳,这说明她在算。 “换个角度。”方源继续说, “如果这个片子票房只有一千万,总收入大概两千万左右,我的分成只有两百万。 减去十五万的预付款,你实际付给我不到两百万。 这个价格买一个好的独立电影剧本,不贵吧?” 凯萨琳沉默了很久。 咖啡馆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低沉的萨克斯在空气里瀰漫。 “百分之八的总收入分成,百分之三的净收益分成。 预付款三十万。导演否决权我可以给你,但你的否决权重不能超过投资方。” 凯萨琳报出了她的反方案。 方源快速计算了一下。 百分之八加百分之三,整体权益折算下来大约在百分之十一到十二之间。 加上三十万预付款,跟他最初的百分之十五的目標还有距离。 “百分之十的总收入,百分之四的净收益。预付款二十万。 导演否决权按你说的,你的推荐权我保留,但最终人选必须经过我同意。 另外,我要参与多伦多电影节的首映,以製片人身份。” 凯萨琳端起拿铁,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 “百分之九的总收入,百分之四的净收益。预付款二十五万。 多伦多你可以来,但差旅和住宿你自己出或者从你的预付款里扣。” “百分之九点五的总收入,百分之四的净收益。预付款二十五万。多伦多的差旅你们出。” 凯萨琳放下杯子,伸出手,“成交。” 方源握住她的手,“成交。” 三部合同的最终条款全部敲定,前后用了整整十六天。 方源在艾丽的办公室里一一 过完了每一份文件的最终版本,確认了每一个数字、每一条附则、每一个定义条款。 《狙击电话亭》,二十世纪福克斯:预付款一百二十万美元,总收入分成百分之十五,北美票房超过五千万后发行费比例下调两个点並直接转化为方源的分成增额。 製片人头衔,男主角选角否决权,后期剪辑建议权。 整体权益折算不低於百分之十九。 《致命id》,哥伦比亚影业:预付款一百二十万美元,总收入分成百分之十五,北美票房超过八千万后分成自动上浮至百分之二十。 联合製片人头衔,选角协商权,剪辑协商权,导演选择的建议权。 整体权益折算在百分之十八到二十三之间。 《暖暖內含光》,焦点电影公司:预付款二十五万美元,总收入分成百分之九点五,净收益分成百分之四。 製片人头衔,导演一票否决权(受限於投资方推荐权),多伦多电影节以製片人身份出席。 整体权益折算约百分之十三至十五。 第六十六章 恐怖片 八月二日下午,方源在三份合同的签字页上分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艾丽逐一核对签名和日期,確认无误后,將合同装进了三个不同顏色的文件袋。 “福克斯的律师明天会来取原件。” 艾丽把文件袋锁进了保险柜,“哥伦比亚和焦点那边也安排好了快递。” “行。” 方源坐在会议桌前,面前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窗外的威尼斯海滩上,有人在夕阳下玩飞盘,有人躺在沙滩上看书,有人在太平洋的海水里最后一次衝浪。 这是一个普通的周一下午,对海滩上的那些人来说,和昨天明天没什么不同。 但对方源来说,这个下午意味著三件事: 第一,他手里现在有了三部好莱坞电影公司的製片权益合同,总预付款两百六十五万美元。第二,这三部影片的后端分成如果按照他的保守预测,未来几年內带来的收入將远远超过预付款的数字。 第三,他不再仅仅是一个编剧了——至少在合同上,从今天起,他是这三部电影的联合製片人。 他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把钢笔插回笔筒,站起来走到窗边。 玻艾丽在他身后收拾东西,翻页的声音、拉链的声音、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方源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著太平洋。 他转过身,艾丽已经把办公室收拾好了。 “艾丽,这三部影片爭取的製片人权益,你代表我。” “只要与剧本变动不大,导演和演员不过分,我们就不要参与太多。” “我要的是权限,但不是一定要去干涉製作。” “好的。我明白。” 方源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太平洋在暮色中变成了一片深蓝,远处的海平线上,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正在消失。 三份合同签完的第二天,方源在工作室的桌上摊开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他在北美编剧工会註册的又一份剧本——《电锯惊魂》。 註册日期是今年年初,早在他来洛杉磯之前就已经完成了。 和《狙击电话亭》、《致命id》、《暖暖內含光》不同,这份剧本他一直没有拿出来谈版权。不是因为写得不好,而是因为他对这个项目的想法不一样。 艾丽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方源正在翻那份剧本的列印稿。 “这个剧本你有什么打算?” 艾丽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直没有拿出来给製片厂看,我以为你打算先放一放。” “不是放一放。”方源把剧本推到她面前, “这个项目我们自己拍,不卖。” 艾丽接过剧本,翻了几页。 她在来的路上已经看过这个本子了—— 一个封闭空间里的双人困局,一个从不露面的反派,一段录音带,一个极限反转的结尾。 场景单一到极致,角色少到极致,但剧作结构的精密程度甚至超过了《狙击电话亭》。 “自己拍?”艾丽的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確认, “以工作室名义?” “对。”方源说,“这个项目的製作预算我估算过——全部控制在两百万美元以內,甚至可以压到一百五十万。 场景只有一个废弃的浴室,两个主要演员,反派全程不露面只需要配音。 拍摄周期不超过二十天。这笔钱我们自己出。” 艾丽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帐。 方源三部合同的预付款合计两百六十五万美元,扣税之后会转入方源的个人帐户。 现在工作室在去年年底分完红后,加上上半年三部影片的后续版权收入,帐面上还有3000多万美元。 “不找製片厂投钱?”她问。 “不找。但发行要找。”方源说,“我打算找狮门影业。” “狮门?”艾丽想了想, “那家加拿大来的发行商?他们成立才两年多,发行网络铺开了吗?” “成立了三年。1997年创立的,总部在加州,做的都是独立电影发行。 他们目前缺的就是有潜力的类型片片库。” 方源说这个判断的时候语气很確定, “我不需要他们投钱,只需要他们拿发行。合作方式可以谈——按全球票房分成,比例我可以让一点,但项目的所有权和控制权全部归我们的工作室。” “其他的公司恐怕很难给到这样的条件。” 艾丽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说。 “这个模式如果成功了,后面可以继续做续集。” 方源说,“这种封闭空间悬疑惊悚片,第一部成功了,续集就可以加预算、加场景、加角色。 做成系列之后,整个ip的长期收益都在我们手里。” 艾丽终於开口了,“你打算让谁来导?” 方源从桌上拿起另一张纸,递给她。 纸上写著一个名字和一串联繫方式。 “温子仁。james wan。”方源说, “马来西亚华裔,七岁隨家人移居澳大利亚,目前应该在墨尔本。 具体来说,他在皇家墨尔本理工大学读电影专业。 之前应该没做过长片,可能拍过一些短片。 但这个人对恐怖片有天生的直觉,適合拍《电锯惊魂》。” 艾丽看著这个名字皱了皱眉,“你认识他?” 方源说,“你可以去认识一下。” 艾丽放下水杯,“你的意思是让我飞一趟墨尔本?” “带著剧本去。” 方源把《电锯惊魂》的列印稿推到她面前, “找到他,把剧本给他看。 告诉他,这部片子我们自己做,我有一个工作室在洛杉磯,需要导演。 如果他感兴趣,就坐下来谈签约。” “签约?” “签约。”方源说,“至少五年。 把他和他经常合作的那个搭档一起签下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有一个叫雷·沃纳尔的同学,也是学电影的,两个人经常一起做项目。 把两个人都签了。 合约期內,他们为我的工作室开发项目,我们提供平台和製作资源,项目的所有权归工作室,但他们拿创作分成。” 艾丽的手指在剧本封面上敲了两下, “你不觉得我们步子迈得太大了吗? 三部电影的合同刚签完,你又要自己製片,又要签新人导演,还要搭一个工作室的长期开发体系。” “怎么,艾丽,你的那个疯狂劲儿哪儿去了?”方源说, “很多事情早晚要做,签温子仁是为了三年后、五年后。 这个行业里的內容资產不是靠单打独斗积累的,是靠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艾丽,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写著温子仁名字的纸上。 第六十七章 温子仁 方源当然知道温子仁后来的履歷—— 《电锯惊魂》之后,《死寂》、《招魂》、《潜伏》、《速度与激情7》、《海王》。 如果他能在2000年之前就把温子仁签下来,对方的整个职业生涯走向都会不同,而方源工作室的內容版图也会完全不一样。 但眼下他不能跟艾丽说这些。 他说的是一个更实际的理由: “我看过他在墨尔本拍的一些短片资料,他的恐怖片直觉在这个年龄段里是顶级的。 《电锯惊魂》需要一个懂节奏、懂悬念、懂观眾心理的导演,比他资歷深的人未必比他合適。而且他是华裔,和我们沟通成本低。” 艾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剧本收进了自己的公文包。 “我去墨尔本。”她说, “但你要给我一个授权范围——签约条件、年限、分成比例的上限和下限。” 方源早就想好了, “签约五年,附带两个一年的工作室续约选项。 合约期內,温子仁和雷·沃纳尔为工作室开发项目,每个项目他们拿创作分成——百分之十到十五的总收入分成,具体看项目规模。 前期他们可以拿一笔生活费的预付款,不多,但足够他们不用打工也能安心工作。 如果有其他公司来挖人,我们匹配报价。” “听起来还不错。”艾丽说。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方源没有否认, “有潜力的创作者在起步阶段最容易被低估。 现在不签,等他们拍出了成名作,签不起了。” 艾丽把授权条款写在备忘录上,然后又问了一句: “你確定他会同意?一个在墨尔本读电影的学生,突然有一个洛杉磯的工作室飞过去说『我们要签你』——换你你会信?” 方源想了想,“所以你要带上剧本、带上编剧工会的註册证明。 让他看到你不是骗子。 让他看到《电锯惊魂》的剧本,你会知道这个本子对他的吸引力有多大。” “然后告诉他,这部片子他来做导演,我们做製片,狮门影业或者其他好莱坞公司发行。 他没有长片经验?没关係。 你会全程在片场——作为製片人。你已经有三部影片成功的经验,他负责创作执行就行。” 艾丽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什么时候出发?” “儘快。查一下这周飞墨尔本的航班。” 方源站起来走到窗边,“你现在就打电话。先联繫上他,告诉他有一家洛杉磯的工作室对他的作品感兴趣,会派代表过去面谈。 不要提签约的事,只说看片谈合作。剩下的事情见面再说。” 艾丽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在方源的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墨尔本的號码——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方源已经提前拿到了温子仁的联繫方式,可能是通过编剧工会或者墨尔本电影学院的一些公开渠道。 艾丽拨通电话的时候,方源站在窗口没有回头。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然后一个年轻的声音接了起来,带著一口流利但有些口音的英语。 “hello?” “请问是james wan吗?我是艾丽·陈,来自洛杉磯的一家电影工作室。 抱歉打扰了,我们看到了你在墨尔本拍的一些短片素材,想跟你聊一聊合作的可能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方源转过头来,看著艾丽的侧脸。 窗外的阳光照在威尼斯海滩上,棕櫚树的影子在风中微微晃动。 如果这通电话打成了,如果艾丽飞过去顺利签下了温子仁和雷·沃纳尔,那么《电锯惊魂》就不会等到2004年才出现。 它会在2000年或者2001年就完成製作,进入北美院线。 一个二十一岁的华人编剧、一个二十二岁的华裔导演,用一百多万美元的成本,在类型片市场上投下一颗炸弹。 然后这个系列——这个在未来二十年里拍了九部、全球累计票房超过十亿美元的系列—— 会在1999年的这个夏天,从一个电话开始。 但这些事情方源没有跟艾丽说。 他只是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註册於年初的《电锯惊魂》剧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面有一段他亲手写的备註: 本片製作成本上限两百万美元。 拍摄周期不超过三周。核心场景只有一个。 两个主要角色。反派不露面。结尾反转在最后一帧。 他的笔跡,今年年初,bj的一个冬夜,在中戏宿舍的檯灯下写完的。 那沓稿纸后来被翻译成英文,在编剧工会备了案,然后一直锁在这个工作室的抽屉里。 它在等一个人——一个现在还在墨尔本读书的年轻人,一个还不知道自己將来会有多么牛逼的人。 方源把剧本放回桌上。艾丽的电话还在继续。 “好的,那我们定下时间。下周我会飞到墨尔本,我们当面聊。 你可以带上你的搭档一起,对,就是雷·沃纳尔。 对,我手上有完整的剧本。你看了就知道了。好,下周见。” 艾丽掛断电话,转过身来看著方源。 “约好了。下周三,墨尔本。” 方源点了点头,“带上合同草稿。” “你不去?” “你比我懂签约的条款。”方源说, “我在洛杉磯停留几天,谈好的三个项目我要把一些细节总好沟通。 你签完人直接回来,我要去纽约待一个周,然后回国。” 艾丽把机票预订单调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合上电脑。 “方源,”她说,“你打算把这个工作室做成什么?” 方源想了大概两秒钟。 “做成一个內容工厂。”他说, “找到合適的人,给他们平台、资源和钱。项目的所有权和ip全部留在这里。 发行找合作方,製作自己把控。一个一个项目做,一个一个系列建。” “就从《电锯惊魂》开始。”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窗外的太平洋正被夕阳染成一片浓厚的橘色。 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拉著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跡,像一条线把大海和对岸的陆地连在一起。 墨尔本也在海边,只不过那片海是南太平洋。 第六十八章 榕树下 8月的上海,热得不像话。 方源从纽约飞到虹桥机场的时候是下午四点,机舱外三十七度。 他只有一个背包,机场直接打车。 bj西路上那栋楼前,一排法国梧桐被热风吹得无精打采,知了的叫声铺天盖地,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背景音。 楼道里的阴凉让人鬆了一口气,电梯老旧,上升的时候发出嗡嗡的声响。 八楼,门开著。 里面人声嘈杂,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夹杂著键盘的敲击声和年轻人的笑声。 方源走到门口,看到朱威廉正站在一张桌子前面跟人说话,穿著一件白色t恤,头髮有些长,整个人看上去比他印象中更年轻,也更瘦。 “来了。”朱威廉转头看到他, 笑著招呼他进屋,“来吧,带你参观一下。” 方源跟著他走进去,然后停了脚步。 办公室正中央,一棵水泥浇筑的大榕树拔地而起,枝干粗糲,叶片繁密,几乎遮蔽了整个天花板。 那棵树是整个空间的核心,桌子绕它排开,线缆从它的根部穿过。 方源绕著那棵树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水泥枝干粗糙的表面,手指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细末。 “这棵树,比绿植更合算。绿植要浇水,会死。水泥的永远不会死,永远绿著。” 朱威廉说,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 “说实话,看到它我就明白你为什么叫榕树下了。” 方源说,“你把这玩意放在这里,根本不需要解释你们的品牌。” “就是这个意思。”朱威廉说,领著他继续往里走, “来,我带你看看办公室。” 这片办公区並不大,十几张桌子挤在一起,每张桌上都堆著文件、样书、列印稿和零食。 墙角有个大纸箱,里面养著两只胖墩墩的荷兰猪,一只在啃苹果,一只缩在角落里睡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方源多看了两眼,心想这画风倒是想不到的。 “那是寧財神养的。”朱威廉看到他的眼神,笑了一下,“你见过他吗?” “在网上看到过他的文章。”方源说。 “以后有的是机会见。”朱威廉说。 方源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其实挤著不少人。 门口那张桌子后面坐著一个人,看上去不到三十岁,面容普通,但敲键盘的手速很快。 另一个人在窗边打电话,声音低沉,一口京腔。 方源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心里知道这些名字往后的分量。 办公室里到处都是书和纸,样书堆在地上像小山一样。 墙角还有一沓列印好的稿子,方源扫了一眼封面,是某个参赛作品的列印稿。 “你们现在多少人?”方源问。 “上海这边不到二十个,bj、广州、重庆各有一些,加起来三四十號人。” 朱威廉说,“招人不好招,懂网际网路又热爱文学的太难找了。” 两人走到角落的一张小桌子前,朱威廉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下,顺手从桌上捡起一个纸杯,给他倒了杯水。 这间办公室完全没有一个ceo办公室的样子,更像是一个文学社团的活动室,只是桌上多了几台电脑和电话。 “威廉,”方源坐下来,“这栋楼是什么来头?” “建京大厦,”朱威廉说, “bj西路和江寧路路口。不错吧?就是门口那排法国梧桐比树好看。 我从个人主页做到现在这个样子—— 你知道吗,1997年我上线那天,就我一个人,一个页面,一行字:『欢迎来到榕树下』。现在这里有几十號人。” 方源点了点头。 “你上次在洛杉磯跟我说的那些话,”朱威廉忽然说,然后就停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水泥榕树的枝干延伸出去的方向, “我后来想了很多。你说榕树下不能只是一个发表平台,还要承担引导和培养的责任。 我当时觉得你说得对,但我没想清楚怎么落地。” “有想法了?”方源问。 “我最近在考虑,”朱威廉说, “能不能把所有投稿者的文字都变成一个一个的『產品』? 不一定是书,也可以是广播剧,是话剧,是电影。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明白。就是版权变现。” “对。”朱威廉拍了一下桌子, “我就是要把榕树下的品牌价值做出来,让它不只是一个发布工具,而是一个真正的、能孵化好作品的地方。” 方源正要接话,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人走了进来。 四十多岁,中等身材,脸上带著一种温和的、不紧不慢的笑容。朱威廉站起来打招呼,那个人朝方源走过来,伸出手。 “方源是吧?陈村。”他的声音不响,很稳, “威廉跟我说过你,说你是个很有意思的小伙子。” 方源站起来和他握了手,“陈老师好。” “別叫我老师,叫老陈。或者跟大家一样称呼网名。” 陈村摆了摆手,在方源对面坐下来,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方源愣了一下。 陈村从上海师范学院毕业后就入了上海作协当专业作家,一路做到副主席。 但1999年到榕树下兼职做艺术总监时,他却说自己是个误入歧途的中年人。 他脸上的线条很柔和,说话慢条斯理,跟几位传统作家完全不是一个状態。 “方源,”陈村端著手里的杯子, “我看过你的小说,尤其是那几本青春题材的,说实话,你比我们年轻时有才华。” “陈哥,我运气比较好。”方源说。 “不用谦虚,你写的东西,自然生动,很有吸引力。”陈村不紧不慢地喝著水, “我在作协待了十几年,看到的稿子比大多数人多。 说实话,很多所谓『专业作家』写出来的东西,还不如榕树下的网友来得真诚。” “但你也不能说网络上的东西就都是好的。”方源说, “大量投稿里面,大部分是情绪宣泄和流水帐。 开放的大门打开了,但门里面的东西需要有人整理、有人筛选、有人引导。 不然这扇门开得再大,別人走进来一看,是一地的碎片,转身就走了。” 第六十九章 红色跑车 陈村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点认真的意味。 “你比我这些年见过的很多年轻人都想得清楚。” 陈村说,“那你看,我们该怎么筛选?该怎么引导?” 方源想了想,斟酌著措辞。 “第一,要有好的编辑审核制度,尤其是进行推广的作品,需要有一定的资格。 第二,要把这些作品推送到更多的媒体形態里去——广播、话剧、电影等渠道。 第三,要做好版权保护,加强法务力量,保护好平台和作者利益。 陈村看了看朱威廉,“看来,我们的意见差不多。” 朱威廉笑了。 陈村转了转杯子,又开口了: “下个月的网络文学大赛,我们打算把阵仗搞大一点。 请一些传统作家来坐镇,拿他们的审稿標准来给整个行业立下个標杆。 方源,你也来参加。” “陈哥,我年底的课程很多。另外,我可没资格来做评委。”方源说。 “怎么没资格?”陈村反问,“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说在北美很畅销的。” 方源被噎住了。他原以为陈村这种传统作家根本不会看《暮光之城》。 “我不是老古董,”陈村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说实话,那本小说在国內的確是不太容易出版,反而在国外大受欢迎,很有创意。” “我计划写一个系列,以后看看有机会进行改编成影视作品。” “小兄弟你的机会和资源很好呀,真让人羡慕。” “其实,我更喜欢你那本《明日边缘》,算是科幻小说,国內也有喜欢写此类小说的。” “你了解过四川那边的《科幻世界》杂誌吗?” “看过,读过韩松、星河、王晋康的科幻小说。” 方源记得大刘的《流浪地球》明年应该就能发表了。 从建京大厦出来的时候,朱威廉把车钥匙掏了出来。 门前的法国梧桐在夕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一排停在路边的车中间,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格外扎眼。 方源看了看周围的路况——上海最繁华的地段之一,那辆车安静地蛰伏在地上的停车线內,张扬得不太合群。 “这就是你的敞篷跑车?”方源说。 朱威廉拍了一下车顶,“上海仅此一辆。” 陈村已经坐进了后座,动作很自然,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个位置。 方源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皮座椅被太阳晒得有点烫。 朱威廉发动车子,引擎发出沉稳的轰鸣。 车子从建京大厦出发,沿著bj西路往西开。 朱威廉开车有一种不管不顾的劲头,速度很快就拉了起来,陈村坐在后面被晃得闭了一会儿眼睛,但什么也没说。 “这条路,”朱威廉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指著窗外, “我每天开这一路的时候,就喜欢看这排房子。 你看那边——原来老的跑马场,现在是市政府大楼。 再往前,是上海展览中心,苏联人设计的,以前叫中苏友好大厦。” 方源往车窗外看去,一座尖顶塔楼披著傍晚的金色薄光。 城市的面孔在快速后退中变得模糊,但有种感觉却很清晰——有世纪末味道但却有点蓬勃的、不安分的气息。 “方源,”朱威廉说, “年底除了课程和考试,有没有写作计划?” “有三个剧本,已经在好莱坞签了合同,”方源说, “还有一个项目我打算自己拍。 另外,中戏的课也得应付,剧作课期中作业是一个四幕剧,我才写了第一幕。” “自己拍?”朱威廉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了,“什么题材?” “一个密室惊悚片,低成本——两个男人被关在一个废弃浴室里,发现中间躺著一具尸体,握著录音带和枪。” 方源说,“没有特效,没有大场面,一个场景撑整部片子。” 陈村在后座动了动身子,表示他在听。 “这种剧本,”陈村说,“靠什么留住观眾?” “悬念。”方源说, “从头到尾的悬念。你不知道谁抓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被抓,不知道尸体的身份,不知道录音带里说的是真是假。 每一个新的信息都在推翻前面的判断,直到最后一帧。” 朱威廉沉思著,没说话。 车子拐了个弯,驶进一条更窄的林荫道。陈村忽然开口了。 “你那个吸血鬼小说里的女主角贝拉,” 陈村说,“她知道自己变成吸血鬼之后会失去人类的温度吗?” 方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陈村的表情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甚至带著一种好奇。 “她知道。”方源说, “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觉得值得。爱德华等了九十年才等到她,这个代价她愿意付。” 陈村没有再说话。车內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声和引擎声。 朱威廉打开了车里的收音机,fm里放著一首方源叫不出名字的华语老歌,旋律舒缓,和上海滩的暮色搭配得恰到好处。 他们在外滩的江边停下。 朱威廉把车停在路边,三个人下来,沿著江堤散步。 八月的江风吹上来有些腥气,但对岸的陆家嘴已经竖起了几栋高楼。 东方明珠塔是其中最高的那个。 “你看那边,”朱威廉指著黄浦江对面的天际线, “三年前我回来的时候,那边还全是工地。现在你看看,一栋比一栋高。” “你这几年不是也起得很快吗?”方源说。 “不一样。”朱威廉把手插在裤袋里,望著江面, “我做榕树下这件事,跟盖楼不同。楼是往上盖的,看得见摸得著。 榕树下是往土里栽的,不知道底下会长出什么来。” 陈村站在一旁,双手插兜望著江水,听著身后车流人声的混杂音响。 “我相信它会长成参天大树的。”方源说。 朱威廉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暮色中,码头上的灯次第亮了起来,方源不知道自己这些话在未来的某一天会被人在追忆榕树下歷史的文章里反覆提起。 但此刻——1999年8月——这些话只是几个年轻人在黄浦江边的閒谈,像江面上的浮標一样,隨著水波轻轻地起伏。 第七十章 提醒 方源到上海的第三天,约了李虹吃饭。 同席的还有上影厂的朱总。 李虹挑的地方,巨鹿路上的一家本帮菜馆,说是味道地道、环境安静、不用等位。 方源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摆了一碟苔条花生米,李虹正在翻菜单。 “来了?”李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起身,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坐吧,我正在点菜。你有什么忌口?” “没有。”方源放下背包坐下来,“你看著点就行。” 李虹又加了两个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然后给方源倒了杯茶。 朱总坐在对面,穿著灰色夹克衫,领口微敞,看起来刚从厂里出来。 “《初恋》的票房数字你看了吧?”李虹端起茶杯,语气隨意,像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好了,知道票房很好,都是大导演的功劳。”方源笑著说。 “哈哈哈,哪里哪里,大家都有功劳。” “截止到上周,全国票房三千八百万。” 朱总笑容满面, “还在小规模排片,最后落到四千以上没问题。” 方源点了点头。 这个数字在1999年的国產片市场里算得上亮眼。 这几年中国电影市场整体低迷,全年票房总额不过十几亿,一部中等成本的文艺剧情片能拿到这个成绩,製片方和发行方都满意。 “宣传做得不错。”方源说。 “宣传是一方面。” “关键是剧本好,导演给力,演员选得也不错,最主要的,你的很多书迷也起了很大作用。” 朱总笑著说道, “这几年上影厂的项目,就数你的几个剧本赚钱了。 《重返二十岁》还没上,不好说,但內部的试映反馈也不错。” 服务员开始上菜了。红烧肉、清炒时蔬、凉拌木耳、一碗酸辣汤,都是家常菜。 李虹夹了一筷子木耳,嚼了两口。 “《重返二十岁》定档了,10月1日。”她说, “国庆档,全国同步上映。宣传已经铺开了,地铁gg、电视预告、报纸软文,能上的渠道都上了。朱总那边盯得很紧。” 朱总摆了摆手, “不是我盯得紧,是厂里今年指標压得重。 上半年没什么像样的片子出来,就看下半年这两部了。 《初恋》已经交了份不错的成绩单,《重返二十岁》要是票房也能很好,今年就算完成任务。” “我觉得没事,这两个片子日韩和东南亚都应该有市场,版权价格应该不会差。” 方源安静地吃著菜,听他们说话。 自从开始在好莱坞那边运作项目之后,他跟国內这些合作伙伴的关係就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状態。 他名义上还是中戏的学生,但在上影厂这些人眼里,他已经不是一个需要被提携的新人了。 《初恋》的票房数字,欧洲三大的成绩也摆在那里,这是一个用作品说话的行当,你拿出来的东西够硬,別人就会用平等的態度来对你。 “对了,”李虹放下筷子, “你那三部好莱坞的片子,合同都签了?” “都签了。”方源说, “福克斯、哥伦比亚、焦点,各占百分之二十左右的製片权益。” 朱总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了方源一眼。 他当然知道方源在跟好莱坞谈项目这件事,但百分之二十的製片权益这个数字显然超出了他的预估。 “百分之二十?”朱总重复了一遍,“是净收益分成还是总收入分成?” “总收入为主,部分项目加了票房上浮条款。”方源说, “具体的结构每家不一样,但底线是总收入分成。” 朱总沉默了几秒,然后竖起了大拇指,“行,还是你厉害!。” “国內那么多製片厂,都没有你那种的路子。” 李虹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他那经纪人功不可没。” “嗯,那边的事情都是她在张罗” 菜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上了果盘。 朱总叉了一块西瓜,咬了半口,忽然想起什么。 “这几个项目结束后,你有没有什么计划?”。 “先忙完再说吧。还有一部还没拍呢。”方源说。 “老张那人,你理解一下,他那个位置,考虑的东西比较多。” 朱总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来。 “我没事,这不之前谈好的项目一直在进行吗。” 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行业里的閒话。 朱总说起今年国庆档的其他几部片子,语气里带著一种老江湖的从容, “《重返二十岁》的排片我不担心,关键是口碑。 现在的观眾看完片子会在网上討论,网络这个东西你不懂也得懂。” 方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朱总看了看表,先走了。 他明天一早要开会,厂里的审核委员会排了几个项目要过,得回去准备材料。 方源和李虹多坐了一会儿。 “你这次在上海待几天?”李虹问。 “三四天。榕树下那边有个活动,朱威廉让我务必到场。” “朱威廉……就是那个做文学网站的?” “对。” “听说过。”李虹说,“他把陈村都请去做艺术总监了,动静不小。” 方源点了点头。 李虹把最后一块西瓜吃完,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吧。” 方源买了单,两个人走出菜馆。 巨鹿路上的梧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碎了一地的金黄色。 李虹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烟雾在路灯下散开,很快被风吹散了。 “《垫底辣妹》明年拍完了,”李虹忽然说,“以后有剧本你还可以找我哈。” “那肯定的,我还指望著李大导演帮我赚钱呢。” “切,其实姐姐我还得靠你吃饭呢,” 方源沉默了片刻,“那倒不至於,合作共贏嘛。” 李虹笑了一下,把烟掐灭在门口的菸灰缸里, “有个事情你得注意,圈內很多人都盯上你了,你要小心。” “嗯?我有什么可盯的,还是个学生。” “你少来,这是老朱暗示我的,他一定有什么消息来源。” 李虹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的时候,她回过头来。 “到了bj给我发个消息。” “好。” 计程车匯入巨鹿路的车流,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条红色的光线,很快消失在淮海中路的方向。 他抬头看了一眼梧桐树冠上方露出来的那小块天空,灰蓝色的,有几颗很淡的星。 第七十一章 千禧年计划 从上海回来后,方源就成为大三学生了。 下半年的事情不多,方源开始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学习中。 白天上课,完成作业。 晚上就开始写作。 九月底,他给榕树下上传了两部小说,分別是《非诚勿扰》和《一声嘆息》。 《一声嘆息》:在妻子与情人间的沉重喘息。 作家梁亚洲在妻子宋晓英和情人李小丹之间进退两难-。 当妻子意外摔伤后,他在全心照顾家庭的过程中,才切身体会到妻子的不易。 影片结尾,一个突然响起的电话,暗示著他內心的危机远未终结。 影片里那句“晚上睡觉,我摸著你的手,就像摸我自己的手一样,没有感觉,可是要把你的手锯掉,也跟锯我的手一样疼”道尽了中年男人在婚姻中的麻木、依赖与纠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非诚勿扰》:在相亲闹剧中寻回真爱。 海归“剩男”秦奋一夜暴富后开始徵婚,途中遇到了深陷与有妇之夫苦恋的美女梁笑笑。 秦奋用自己的善良、幽默和包容,陪伴笑笑去北海道,让她与过去做了断。 最终,秦奋的真诚帮助笑笑走出了情感漩涡,两人也找到了彼此的真爱。 从此,“非诚勿扰”也成了一个广为人知的文化符號。 上一世都是冯大导演的作品。 有意思的是,它们像一枚硬幣的两面:一面是现实婚姻围城里的压抑与沉重,另一面则是以幽默化解情伤的浪漫与温情。 两部影片上映相隔8年,但都聚焦於婚外情,且一沉一谐的风格对比鲜明。 方源在榕树下的笔名,就叫“番茄炒蛋”。 两篇小说先试试水。 为此朱威廉和陈村都打电话表示了感谢。 计划好的明年的出书计划《飢饿游戏》三部和《火星救援》也重新完善了。 他在考虑再增加点什么。 最后,决定《太空旅客》、《降临》。 《太空旅客》是一部在宏大科幻背景下,讲述了一个包裹著极端孤独与人性挣扎的爱情故事。影片凭藉好莱坞顶级的製作水准,打造了惊艷的视觉奇观。 一场由孤独引发的“斯德哥尔摩式”爱恋。 在遥远的未来,一艘名为“阿瓦隆”的飞船正载著5000名乘客和200多位船员,进行一场长达120年的星际移民。 旅程仅过了30年,机械工程师吉姆的休眠舱就因小行星撞击发生故障,导致他独自一人被提前唤醒。 这意味著他將在飞船上孤独地度过余生。 在经歷了一整年的绝望、挣扎乃至自杀未遂后,吉姆在休眠舱区看到了美丽的作家奥罗拉。经过痛苦的道德挣扎,他最终还是唤醒了奥罗拉,並欺骗她说这也是意外。 两人在浩瀚宇宙中相知相爱,但善意的谎言终有被揭穿的一天。 当亚瑟意外將真相透露给奥罗拉后,两人的关係瞬间破裂。 然而,此时飞船的故障开始频发並面临崩溃。 关键时刻,甲板长格斯·曼库索也被唤醒,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指导吉姆和奥罗拉找到了修復飞船的方法。 面对生死危机,两人放下隔阂,最终吉姆捨命排除了故障,也完成了个人的人性救赎。 在故事的结尾,奥罗拉选择放弃了唯一一次可以重新进入休眠的机会,决定和吉姆一起在飞船上度过余生。 88年后,当飞船抵达目的地“家园2號”时,船员和乘客们醒来,发现飞船已因他们二人的生活而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生机的小世界。 《太空旅客》在观眾和媒体中的口碑呈现两极分化。 但影片的技术製作层面获得了高度认可,並获得了第89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艺术指导和最佳原创配乐两项提名。 《降临》是一部与《太空旅客》同年上映,但气质截然不同的科幻电影。 如果说《太空旅客》是一场关於孤独与选择的好莱坞式浪漫,那么《降临》则更像一首沉静而深刻的哲学诗。 它改编自华裔科幻作家特德·姜的短篇小说《你一生的故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探討了语言、时间和生命的意义。 《降临》的故事本质上是“语言学拯救世界”,通过三个环环相扣的层面展开: 第一次接触:沟通的建立: 12艘外星飞船降临地球,语言学家露易丝·班克斯和物理学家伊恩·唐纳利受命与外星生物“七肢桶”沟通。 他们发现其书面语言是一种摆脱时间线性束缚的“共生语”——所有信息在同一瞬间呈现。 时间的迴响:思维的重塑: 隨著学习深入,露易丝开始经歷“时间闪现”,不断看到未来记忆,核心是她和一个未来才会出生的女儿的完整一生。 影片揭示了“萨丕尔-沃尔夫假说”——掌握一门全新语言会重塑思维,让她获得了像七肢桶一样同时感知过去、现在和未来的非线性思维能力。 终极抉择:已知悲喜,依然前行: 故事高潮中,露易丝利用预知未来的能力拨通了一通关键电话,成功说服中国商將军分享信息,化解了全球军事衝突。 她也预见到,这个决定將让她遇见伊恩並诞下女儿,也必然经歷与爱人分离、失去女儿的巨大痛苦。 然而,她依然选择拥抱未来的一切。 这也提出了深刻问题:我们是否真的拥有自由意志? 她的选择传递出强大的力量:即便人生註定走向悲剧,过程中的爱与美好也值得勇敢奔赴。 《降临》获得了媒体与观眾的广泛讚誉,被誉为年度最佳科幻电影之一。 在颁奖季表现亮眼,获得了眾多顶级奖项的认可。 奥斯卡金像奖(第89届):获得8项提名,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等重量级奖项,最终贏得最佳音效剪辑奖。 其他重要奖项: 荣获第75届雨果奖最佳影视长片奖、英国电影学院奖最佳音效奖、美国电影学会年度十佳电影及美国编剧工会奖最佳改编剧本等多项提名与奖项。 这个出版计划,一共六部作品。 直到年底,方源才堪堪完成。 也考虑过在国內发表,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太容易引起舆论纠纷了。 · 第七十二章 晚宴 方源再次到上海的时候是千禧年1月21號下午,朱威廉派了公司的车来虹桥机场接他。 开车的是榕树下编辑部的一个小伙子,姓王,挺能聊,一路上跟他介绍了半天颁奖典礼的准备情况。 方源靠在副驾驶座上听著,偶尔应一句。 上海的冬天比他预想的要冷,bj虽然温度低但乾燥,上海的冷是那种湿冷的、往骨头缝里钻的冷。 建京大厦还是老样子,门口的法国梧桐落光了叶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在灰濛濛的天空底下,看著有些萧索。 但榕树下那间办公室里热闹得多,到处是人,到处是文件、列印稿、包装好的礼品袋和堆在墙角等著搬运的纸箱。 朱威廉在他那间不大的办公室里正对著电脑处理什么东西,看到方源进来也没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下巴一抬算是打过招呼了。 “来了?坐。”朱威廉说,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 把电脑屏幕上的东西保存好,合上笔记本,转过身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稍微胖了一点。 “明天晚上的颁奖典礼,上海商城的剧院,” 朱威廉从桌上拿起一张请柬递给他,“你坐前面,跟评委们一排。” 方源接过请柬看了一眼,烫金的字体,设计得挺讲究。 “评委都是谁?”他问。 “王安忆、王朔、阿城、余华、陈村他们几个,” 朱威廉掰著手指头数了一遍, “还有贾平凹,不过他明天临时有事可能来不了,拍了视频致辞。网络作者那边,李寻欢、寧財神、邢育森、安妮宝贝也都在。” 方源点了点头。 “今晚有个接风宴,”朱威廉说, “评委和部分获奖作者都在,你也来吧。早点到,先跟大家认识认识。” 方源说好。 接风宴定在南京西路上的一家饭店,榕树下包了一个不小的厅。 方源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不少,三三两两散落在厅里,有人站著聊天,有人坐著喝茶。 朱威廉站在门口跟人握手寒暄,看到他来了就朝他挥了挥手。 “来来来,我带你认识几个人。”朱威廉拉著他往前走。 第一个见的是陈村。 “又见面了。”陈村跟他握了手, “那两部小说,网友反馈不错,你知道吗?” 方源笑了笑,“听说了。” 陈村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仍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温和模样。 他在这里的身份是“榕树下艺术总监”,但实际上在很多事情上他已经深度介入了网站的编辑和策划工作。 “来,这位你肯定听说过。”陈村侧了侧身,让出身边的一个位置。 方源看到王朔坐在靠窗的一张沙发上,手里夹著一根烟,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他穿著一件黑色夹克,里面的衬衫领口敞著两颗扣子,头髮比电视上看起来要短一些,整个人看著不像传说中的那种混不吝,反而有种出人意料的安静。 “王朔,”陈村很隨意地介绍了一句,“这是方源。” 王朔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大约停留了不到两秒钟,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方源?”王朔把烟叼在嘴角,“《暮光之城》那个?” “对。” 王朔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方源没客气,坐到了沙发边上。 “那东西我翻过几页,”王朔弹了弹菸灰, “节奏感不错,创意很好。 不过我对你那套吸血鬼谈恋爱不太上心,我看好你编剧的那两个片子,《不见不散》和《没完没了》,我看了好几遍。” 方源微微一愣。 《不见不散》是去年上映的,《没完没了》现在正是上映档期,票房还可以,口碑也不错。目前看票房比前一部差一些,但冯小刚和葛优的牌子在那儿,也算稳住了。 但方源没想到王朔会看过,更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 “那两部本子是你写的?”王朔的语气不像是客套,更像是在確认一个事实。 “对。”方源说。 王朔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两人之间散开。 方源没接话。他知道王朔和冯小刚的关係——当年王朔是冯小刚的领路人。 后来两人之间有过一些不愉快,但那种关係不是外人能隨便评价的。 “你在美国待过?”王朔问。 “在洛杉磯有个工作室。”方源说,“但我是在国內长大的,去美国是后来的事。” “难怪。”王朔把手里的烟掐灭在菸灰缸里, “你那个本子里对美国的感觉——不是那种没去过的人硬编出来的东西,是真正在那儿生活过的人才写得出来的那种疏离感。 包括《没完没了》里那些细节,傅彪在酒店大堂打电话那场戏——一个普通人在高级场所里的那种不自在,你写得特別准。” 方源说了声谢谢。 “你今年多大了?”王朔忽然问。 “二十。” 王朔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杯子放下来的时候,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想別的事情。 “我二十岁的时候还在青岛当兵呢,”他说, “在部队里写了第一篇小说,根本不知道文学是什么玩意儿,就觉得写东西比天天训练有意思。你倒好,二十岁已经很成功了。” 方源说:“一方面运气好,另一方面中戏的老师教的比较多。” 王朔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点审视的意味。 “你还挺会说话的。”王朔说。 方源没有谦虚,也没有接话。 两人又聊了几句,王朔问他在中戏学什么专业,方源说戏剧文学。 王朔说:“中戏的戏文系我知道,出过不少好编剧。但你现在的路子已经不需要那个文凭了,还在那儿耗著干什么?” “有些东西不是文凭的问题,”方源说, “我在学校能接触到一些老师,他们讲的戏剧理论,对我写类型片的结构意识有帮助。 而且中戏的图书馆里有一些外面找不到的剧本资料,我在那儿翻到过一些欧洲小眾电影的原著剧本,对我的写法有影响。” 王朔点点头,没再继续说。 第七十三章 挣钱不寒磣 余华是后来才过来的。 他跟王安忆、阿城几个人一起从门口走进来。 王安忆穿著深蓝色的大衣走在前头,阿城跟在旁边穿著一件浅色的薄棉袄,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头髮有些灰白但精神头很好。 余华主动朝方源走了过来。 “方源?我早就听说你了。” 他伸出手,手掌粗糙而温热,“早就听说你的大名,终於见到了。” 方源跟他握了手,“您好,余老师。” 余华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他没有像王朔那样抽菸,只是端著一杯茶慢慢地喝。 “你比我们都厉害!”余华说,“圈里面绝大多数人像你这个年纪时候,还都一事无成。你不一样,成名就要趁早。” 方源有点尬尷,不知道该说什么。 余华看出他的不自在, “你不用不好意思,真的,很多人都在聊写作的目的是什么。 別人我不知道,我当时就是为了挣钱。” “挣钱不寒磣,哪有那么大的理想和目標,这一点你做得很好。 尤其是你的小说,几乎都改编很成功。这很难得。” 好吧,余老师现在就开始有一股子后世的“登味儿”。 能不成功吗?方源几乎都是照著影视成品改写小说的。 “我注意了一下,你的小说有特点。 每个人说话的方式都不一样,很多人物的对白语言,非常適合改编。” 方源说:“我在写的时候会先给每个人物写一个人物小传,写清楚他们从哪里来、做过什么、怕什么、要什么。把这些东西想清楚了,他说出来的话就不会跑偏。” 余华点了点头,“这是笨功夫,也是硬功夫。” “你在北美那边的书也不错,能在那边出版,可是不容易呀,我们的作品要翻译出版,费老劲了。你倒好,直接出英文版。” “挣美元唄,就像你说的,不寒磣。” “哈哈哈,说的不错。怎么感觉你在炫耀啊。” 阿城后来也走了过来。 他没有像王朔和余华那样谈论方源的作品,只是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等余华去拿吃的东西的时候,才开口。 “其实我们都对你的变现能力感兴趣。”阿城说,声音不大, “你写的小说都很畅销,改编的电影和电视剧都获得很好的票房和好评,这个成功率,真厉害。最重要的是,你出书的频率也很高。” 方源感觉自己背上有点冒冷汗。 “这个怎么说呢,中戏的学习的確对我帮助很大。” 阿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端著茶杯走开了。 方源后来跟王安忆也聊了几句。 王安忆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稳,问他在中戏学了哪些课,有没有读到什么好的剧本。 方源提到自己在看契訶夫的戏剧,王安忆说:“契訶夫的剧本里,人物说的话往往不是他们真正想说的话。这一点你如果用在电影剧本里,会很有意思。” 方源觉得这个视角很新鲜,记在了心里。 接风宴持续了將近三个小时。 散场的时候,王朔拍了一下方源的肩膀,“明天颁奖你坐哪儿?” “听安排。” “那咱们离得不远。”王朔说完就走了。 第二天的颁奖典礼定在晚上七点,上海商城剧院。 方源提前半小时到,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有记者,有作者,有媒体的工作人员,也有不少普通读者。 报了名字,工作人员把他带到了观眾席前排靠中间的位置。 他坐下后左右看了看,旁边几个位子空著,但名牌已经摆好了——王安忆、王朔、余华、阿城、陈村。果然是前排。 颁奖典礼的流程很正式。 开场是一段根据网络作品改编的话剧片段,剧场里不时响起笑声。 主持人宣布奖项名单——尚爱兰的《性感时代的小饭馆》拿下了小说一等奖,蚊子的《蚊子的遗书》获得散文类一等奖。 每次颁奖,掌声都很热烈。 方源坐在台下看著那些获奖作者上台领奖、发言、鞠躬。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这之前只是在网上写东西的普通人,没有作协的身份,没有出版的作品,甚至很多人连真名都不愿意公开。 但这一刻,他们站在上海商城剧院的舞台上,台下坐著一千多人,旁边坐著王安忆、王朔、余华。 这种反差让方源觉得,朱威廉做的事情確实有意义。 典礼结束后,主办方安排了第二天的座谈会。 地点在上海图书馆的一间会议室。 座谈会当天上午九点半,方源到的时候,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王安忆坐中间偏右的位置,手里端著一个保温杯。 王朔坐在她旁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表情鬆弛。 阿城坐在边上,余华和陈村排排坐在另一侧。 还有几位网络作者的代表——李寻欢、寧財神、安妮宝贝——也坐在台上。 方源被安排在陈村旁边。 主持人是榕树下的一位编辑,简短介绍后就把话筒交给了陈村。 陈村拿过话筒,看了看台下,又看了看身边的评委和网络作者,说了一段后来被不少媒体报导的话: “榕树下的颁奖,最大的意义不在於究竟有哪些作品最后得奖,而是它象徵著中国文学在网络上的初次走台。 这样的走台是热热闹闹的,认真严肃的,平等开放的,是人们所期盼的。 网络虽然年轻,能有这一天,是许多网站和更多的网友不计功利地劳作堆积的基础,也是许多虽然没有上网但关心网上原创文学的人们的努力所推动的。” 座谈会的第一个环节是评委发言。 王安忆先接过了话筒,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网络文学让我看到了一些传统文学里面正在消失的东西——那种未经打磨的、原生態的语言质感。这种东西有时候比技巧更宝贵。” 王朔第二个发言。 他拿话筒的姿势很隨意,说话的语气也吊儿郎当的,但话的內容却认真。 “很多人说网络文学不是文学,我倒觉得现在那些所谓的主流文学才越来越不像文学了。 文学是什么?文学是活的,是会呼吸的。 网络上的很多作品虽然糙,但有生命力。 某些人眼里那是『不正经』的东西,但观眾爱看,那就是好的。” 第七十四章 研討会 余华接过话筒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台下每一个人都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网络文学就像当前的文学刊物一样,好的就那么百分之一。 但这百分之一就够了。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是陪衬,但也是土壤。 没有土壤,就没有那百分之一。” 阿城的话最少。 他只说了几句,大意是网络提供了发稿的自由,也能在表达上带来新的可能,但文字本身的质量不会因为载体变化而自动提高,该下的功夫还是得下。 陈村最后收尾,说了一些鼓励网络作者继续创作的话。 评委们发言结束后,话筒递给了网络作者那一侧。 李寻欢先接过了话筒,说了些在网上写作的感受。 寧財神说话更逗,说自己最怕的不是没人看,而是看的人太多了, “你写一个故事刚贴上去,几十个人在后面留言催更,那个压力比交稿给编辑大多了。”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自由提问环节,台下第一排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举手了。 主持人把话筒递了过去。 “我想请问方源。”那个年轻人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方源愣了一下,从面前的话筒架上取下话筒,说了一声“请问”。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 “我叫吴文辉,网上id是『黑暗之心』,现在是北大计算机专业的大四学生。 我读了你的《暮光之城》,也看过《不见不散》和《没完没了》电影。 我想请教你,作为一个作者,你是怎么让你的作品获得那么大的商业成功的? 我不是说写作技巧,而是说——你怎么让更多的人看到你的东西? 怎么让那些影视公司注意到你?” 他的语气很认真,但问题本身不算特別深入。 方源想了想,说: “看来大家都对赚钱感兴趣呀!”全场一片笑声。 “你问的是传播和变现的路径。 我自己的经验是三条: 第一,你写的东西本身要具备可以被改编的特质。 比如《暮光之城》,它有很强的画面感,人物关係简单但有张力,这些特徵让它在被改编成电影的时候有天然的优势。 第二,你需要有一个帮你打理这些事情的人。 我自己有两个经纪人,她们负责跟製片厂、出版社、影视公司对接,我只需要专心写东西。 第三,不要只满足於写,要学会保护自己的权益。 版权、分成、署名——这些都要在合同里写清楚。” 吴文辉认真地听著,点了点头,“那你刚开始的时候,是怎么找到你的经纪人的?” 方源说:“她先找到了我。她看到我写的东西,觉得有潜力,主动联繫的我。 所以回到你刚才的问题——怎么让更多人看到你的东西?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东西写好,写好了自然会有人来找你。” 吴文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坐下了。 茶歇的时候,吴文辉穿过人群走过来了。 他还是那副样子——普通的圆领毛衣,头髮有些长,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但你跟他面对面站著的时候会发现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一直在思考问题的亮。 “方源,你好。”他伸出手, “刚才台上时间有限,没好意思多问。” 方源跟他握了手,“没事,现在可以聊。” 吴文辉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一页,上面写著几个问题。 方源扫了一眼——都是很具体的问题:怎么找经纪人? 怎么跟製片厂谈条件?版权分成一般是多少?怎么保护自己不被人骗? 这些问题很朴素,甚至有些幼稚,但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在做功课。 “你一个学计算机的,怎么对写作和版权这么上心?”方源问。 吴文辉想了想才开口: “因为我在网上看了很多好文章,也认识一些写得很好的作者。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只能在网上免费发东西,一分钱都赚不到。 有些人写著写著就不写了,因为要上班、要养家,没有时间也没有动力继续写下去。 我觉得很可惜。” 他顿了顿,“如果有一个办法能让这些人靠写作养活自己,那会有更多的人愿意写,也会有更多的好作品出来。 我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办法是什么,但我觉得应该往这个方向去想一想。” 方源听著,没有打断他。 吴文辉继续说:“所以我想请教你,你写的那些东西——电影剧本也好,小说也好——你是怎么让它们变成钱的? 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这个过程?越详细越好。” 方源看著他,心里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跟你说说我自己的流程。我写完一个剧本之后,我的经纪人会把它发给几家目標公司。这些公司会有一个初步评估,如果觉得有潜力,会组织內部的读稿会。 通过之后,他们会约我面谈,谈条件。 谈的过程很漫长,有时候来来回回要好几轮。 但核心就是两件事:钱和权。你能拿多少钱,你在项目里有多少话语权。” 吴文辉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但这些的前提是,”方源说, “你的东西足够好,好到让对方愿意坐下来跟你谈。这一点没有任何捷径。” 吴文辉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收进口袋里。 “谢谢你,我今天收穫很大。”他说, “等我毕业之后,如果有机会,希望能跟你多聊聊这方面的事情。 我对这个行业很感兴趣,但现在知道的东西还太少。” 方源说:“隨时。”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吴文辉双手接过,看了一眼,郑重地收进了口袋里。 “那我不打扰你了,”吴文辉说, “后面还有別的环节,我先去听听。” 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走进了人群。 方源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这个时间线上,这个叫吴文辉的年轻人,北大计算机系大四,对网络文学的商业模式还只有一个模糊的、尚未成型的念头。 他在本子上记下的那些问题,还都是很初级的、关於个人如何变现的层面。 他还没有说出“微支付”、“按章付费”、“付费阅读”这些后来改变了整个行业格局的想法。 这些想法,要再过一两年,等他毕业、工作、跟几个朋友一起反覆討论之后,才会慢慢成形。 现在还太早了。 第七十五章 变化 春节刚过完没几天,初八下午,韩三平的电话打过来了。 “方源,在家呢?” “在,韩总。” “初十来一趟中影,《大腕》的事。 华谊、英皇的人都在,冯小刚也在。有些事情得当面聊。” 中影去年成立,韩三平现在是副董事长兼副总经理,盘子比北影厂时期大得多。 华谊进来了,英皇也进来了。 方源是从王京花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韩三平在邀请他之前,已经跟华谊和英皇接触过了,投资比例和合作框架都谈得差不多了,才通知他来聊具体条款。 方源放下电话,给王京花发了一条消息: “韩总让我初十去中影,说《大腕》的事。华谊和英皇也有人在。” 王京花的回覆很快: “我知道了。华谊那边王中军前两天跟我通过气,说想参投这部片子。 英皇是韩总拉进来的,为了海外发行。初十我会到。” 方源看了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復。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前两部片子,投资方只有他和北影厂。 他是编剧,也是投资方,在项目里有话语权。 韩三平虽然负责统筹,但北影厂的资金和方源的资本是绑定的,没有第三方的资本进来搅局。 这种合作模式简单、乾净,决策链条短,方源的意见在选角、剧本修改等核心问题上能被充分尊重。 但这次华谊和英皇进来了。 华谊这两年势头很猛,王中军王中磊兄弟俩从gg转型影视,手里有资本、有野心、也有人脉。 英皇更不用说,香港那边的老牌公司,国际发行网络成熟,但也意味著他们的诉求不会是“拍一部好片子”那么简单——他们要的是海外市场、国际影响力和资本回报。 而韩三平拉这两家进来,显然不只是为了凑钱,他有更大的算盘—— 中影刚刚成立,需要在行业內树立標杆项目,需要跟民营资本和香港资本建立合作关係,《大腕》正好是这个棋局里的一步棋。 方源想到这里,给王京花又发了一条: “华谊和英皇进来,我的投资权会不会被稀释?” 王京花的回覆是:“见面聊。初九下午我先到bj,咱们碰一下。” 正月初九下午,方源到了王京花在bj的办公室。 王京花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利落。 桌上摆著几份文件,墙上掛著一幅字,写的是“水到渠成”。 方源坐在沙发上,王京花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个保温杯。 “我先跟你说一下情况。”王京花开门见山, “韩总年前就跟王中军接触过了,华谊想进《大腕》这个项目。 英皇那边是春节前定的,韩总想借英皇的渠道做海外发行。 现在的情况是,北影厂已经成为中影集团的一部分了。 中影作为母公司会出一部分钱,华谊和英皇各出一部分。 具体的投资比例还没定,但基本可以確定的是——你不再是唯二的投资方了。” 方源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他其实已经预料到了。 韩三平现在的位置不一样,他手底下的盘子大了,不可能再像北影厂时期那样只跟方源一个人合作。 他要考虑的是中影集团的整体战略,拉华谊和英皇进来,既有政治上的考量——国企、民营资本参与——也有业务上的考量——华谊的国內资源和英皇的海外渠道。 “是呀,但他们没有提前跟我沟通。”方源嘆口气。 “对。”王京花说, “这是问题所在。前两部片子是你和北影厂一起做的,你在项目里有投资权、有话语权。 这次他们拉了两家新投资方进来,没有事先徵求你的意见,默认你会接受这个新格局。” 方源没有接话。 王京花继续说:“我的判断是,韩总不是有意要绕过你。 他可能觉得这个项目你肯定还会参与,投资方多了,你的份额会相应减少,但不会完全把你排除在外。 他低估了你对这个问题的敏感度。” 方源想了一下。王京花说得有道理,但也不完全对。 韩三平不是低估了他的敏感度,而是韩三平现在的角色决定了他在做决策的时候,优先考虑的是中影集团的利益,而不是方源个人的感受。 拉华谊和英皇进来,对项目有利,对中影有利。 至於方源会不会接受,那是后面再谈的事。 “初十的会,你打算怎么谈?”王京花问。 方源想了想,说了四个字:“看情况再说。” 他没有跟王京花透露具体的策略,因为他还不知道华谊和英皇到底想出多少钱、占多少比例、提什么条件。 谈判这种事,信息不对等的时候,先亮底牌的人是输家。 正月初十,方源到中影集团。 门口的停车场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华谊的、英皇的,还有一辆掛著使馆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最里头,不太起眼但车牌號有些特殊。 方源在大厅报了名字,前台打了个电话,一个工作人员下来带他上了三楼。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能坐十几个人。 方源到的时候韩三平已经到了,坐在上首的位置正在看文件,保温杯放在右手边,杯盖拧开了一半。 韩三平抬了抬下巴,“方源,你们先坐。” 方源在韩三平右手边隔了一个位子的地方坐下来。王京花在他旁边。 人陆续到齐了。 王中军进来的时候跟韩三平握了手,又跟王京花打了招呼,然后看了方源一眼,点了一下头,在对面坐下来。 英皇来的是一个姓林的副总,四十多岁,西装革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进门之后跟韩三平寒暄了几句,又跟王中军聊了两句,看到王京花的时候主动伸了手。 方源跟他握了一下,对方的態度比较平淡。 冯小刚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进门的时候跟韩三平打了招呼,跟王中军点了点头,然后看了方源一眼,说了一句“来了”,就在方源对面坐下来。 第七十六章 交涉 方源跟冯小刚之间没有什么私交。 《不见不散》和《没完没了》的合作纯粹是工作关係。 两人在片场见过几次面,开过几次剧本会,但从来没有私下单独吃过饭或者喝过酒。 冯小刚比他大二十多岁,圈子也不一样,工作上能配合,但谈不上亲近。 之前的不愉快,方源並没有在意。 他对冯小刚的定位很清晰,就是导演而已。 韩三平看了一眼人到齐了,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行了,开始吧。今天把大家请来,是为了《大腕》这个项目。 前面两部《不见不散》和《没完没了》的成绩大家都看到了,第三部要做的是往上走——拉高预算、拓宽市场、衝击更高的票房天花板。”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投资方面,目前的情况是这样。 中影出两千万,华谊出两千万,英皇出一千万。总盘子五千万。 冯导,你先说说你对这部片子的想法。” 冯小刚往前欠了欠身,把文件夹打开。 “《没完没了》的票房没达到预期。” 冯小刚开门见山,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满, “四千万,我自己想的是五千万。不是片子不好,是格局没打开。 这次必须往大了干,冲国际市场。” 他看了一眼方源,又看了看王中军。 “我跟哥伦比亚公司那边接触过了,他们对这个项目有兴趣。 我的想法是——男主角用好莱坞的老戏骨来演,女主角找一个有国际影响力的港台演员来演。 这次不能再用小家子气的阵容了,必须把国际化的牌打出去。” 方源听到这里,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没有说话。 《没完没了》的时候,冯小刚就想用港台演员。 方源否了。他的理由很简单:这个人物的情感支点跟演员的表演习惯关係太大,找一个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的演员来演,你让观眾怎么相信她在bj生活了十几年? 最后用了李欣雨。那部片子的票房四千万,在当年国產片里不算差,但冯小刚自己不满意。 他把票房没达到预期的原因归结为“格局没打开”,而不是其他创作层面的问题。 现在到了《大腕》,同样的思路又来了。 而且这次不是用一个港台演员的问题,是男主角要好莱坞的、女主角要港台的——全套国际化阵容。 冯小刚的这个想法背后,到底是对创作本身的判断,还是对《没完没了》票房未达预期的一种过度补偿? 韩三平听完冯小刚的话,没有直接回应。他看向王中军。 “中军,你怎么看?” 王中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的语速不快,每句话都像是在脑子里过了秤才放出来的。 “华谊投这部片子,当然是希望它能赚钱。 用国际阵容,海外发行的可能性会大一些,这个逻辑是对的。 英皇在这方面的资源比我们强,林总,你说说。” 英皇的林总接过话头,语气比王中军更直接一些。 “英皇在东南亚和北美都有发行网络。 如果用港台演员来演女主角,东南亚市场的接受度会高很多。 男主角如果能用好莱坞的,北美市场的版权预售也会好谈一些。 我们愿意在这个项目上投入资源,但前提是阵容要有国际影响力。 没有国际影响力,海外发行就是空话。” 方源听著这些发言,心里大概有数了。 华谊和英皇的诉求是一致的——用国际阵容打开海外市场。 至於这个阵容跟剧本、跟人物、跟bj的地域语境是否匹配,不是他们首要考虑的问题。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国际阵容等於国际影响力,国际影响力等於海外收入。 至於这个逻辑在实际上是否成立,他们不关心,也不需要对它负责——他们只负责出钱,亏了是项目亏,赚了是他们赚。 韩三平把目光转向方源。 “方源,你是编剧,你对选角有什么想法?” 方源放下水杯,开口了。 语速不快,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的想法很简单。 这次要用好莱坞的男主角,我原则上不反对,因为那个外国大导演的角色確实需要一个外国人来演。 外国人的身份是这个角色幽默感的来源之一——一个外国大导演在中国被商业利益裹挟,这个反差本身就带有天然的喜剧性。但是女主角呢?” 他顿了一下,看著冯小刚。 “女主角是一个在bj生活的中国女性,她的语言、她的行为方式、她的情感逻辑,都是建立在bj的地域文化土壤之上的。 你找一个港台演员来演,普通话都说不利索,你让观眾怎么相信她是这个环境里长出来的人?《不见不散》和《没完没了》两次的经验都摆在那里,我不明白为什么到了第三部还要再爭论这个问题。” 冯小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这次不一样。”他的语气有些硬,像是在压著什么情绪, “这次男主角是好莱坞的,整个片子的调性就是国际化的。 你用一个內地演员,怎么跟好莱坞的老戏骨搭戏? 那个气场不对。李欣雨是个好演员,但她的气场撑不住这种国际化的配置。” “气场不对,不是用港台演员能解决的。” 方源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不抬槓但也不退让的调子, “你找一个港台女演员跟好莱坞男演员搭戏,两个人的表演体系不一样,语言都不通,你觉得那个气场就对了吗?关之琳也好,张曼玉也好,她们是好演员,但她们適合的角色是有边界的。 你把一个港台演员硬塞进一个北京故事里,观眾在看的时候会有一种持续的、无法忽略的隔膜感。这种感觉不会因为她是大牌就消失。” 冯小刚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他不同意这个判断。 韩三平咳了一声,把话题拉了回来。 “选角的事后面再细聊,今天先把投资结构定下来。” 他看向方源,“方源,前两部片子你是投资方,这次也一样。 你的份额怎么算,你说说你的想法。”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第七十七章 退出 方源沉默了大约两秒钟。 他特意没有去看王京花,因为这时候看王京花会被在场的人解读为“他没有底气、需要经纪人救场”。 目光落在韩三平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韩总,前两部片子是我和北影厂一起做的。 这次华谊和英皇进来参与投资,我没有意见。但我想调整一下的参与方式。” 韩三平看著他,没有说话。 “两种方案。”方源说, “第一种,按照我在好莱坞的估值来折算我在这个项目里的份额。” 他从面前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抽出几页纸,放在桌上。 那是他在福克斯签的《狙击电话亭》合同的原件复印件。 他没有把整份合同铺开,而是翻到了关键条款那一页——预付款一百二十万美元,总收入分成百分之十五,製片人头衔。 下面有方源的签名、福克斯的印章、律师的签字。 他把这几页纸推到了桌子中央。 “这是我跟福克斯签的《狙击电话亭》的合同。 预付款一百二十万美元,约合人民幣一千万元出头,加上总收入分成百分之十五。 这个估值折算下来,我在一个项目里的参与价值不会低於一千万人民幣。 按照这个估值来算我的份额,你们按投资比例折算给我就行。” 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 王中军看著那几页纸,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下,但很快又靠了回去。 他努力维持著脸上那种不动声色的表情,但方源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几行数字上停留了比正常阅读更长的时间。 英皇的林总倒是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他直接拿起那几页纸看了看,眉毛挑了一下,然后放下,看了方源一眼,目光里多了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冯小刚坐在对面,没有去拿那份合同,但他的目光一直在那几页纸上。 他当然知道方源在好莱坞有项目,但当那个数字以白纸黑字的形式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沉默了。 他跟方源合作过两部片子,他自认为了解方源的能力和定位,但这份合同告诉他,方源在另一个市场里的估值跟他在国內的合作模式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韩三平拿起那份合同,从头到尾看了大约两分钟。 他看得很仔细。 看完之后,他把合同放下,没有还给方源,而是压在保温杯下面。 “第二种方案呢?”韩三平问。 方源知道韩三平为什么先问第二种方案——第一种方案里的一千万估值,在这个会议室里没有人能接受,不是因为方源不值这个价,而是因为这个项目的资金结构已经定了,五千万的盘子,如果方源按照一千万的估值折算份额,那就意味著他要占百分之二十。 中影、华谊、英皇三家都要相应让出份额,这个帐在政治上和商业上都很难平。 “第二种方案,”方源说, “我退出这个项目的所有投资和分成,只拿一笔编剧版权费,一次性结清。 结清之后,这个项目的所有票房、版权、衍生收益跟我没有任何关係。” 王中军和英皇的林总交换了一个眼神。 冯小刚把文件夹合上了。 韩三平端著保温杯,沉默了几秒钟。 “第二种方案,你开价多少?” “五百万。”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隨隨便便报出来的数字。 方源在心里算过——他在福克斯的合同预付款是一百二十万美元,折合人民幣约一千万。 五百万是这个数字的一半。 他退出这个项目的所有后端收益,不再承担任何风险,也不参与任何分成,这个价格是他能够接受的下限。 再低,他寧可不做这个项目。 冯小刚最先开口。 “方源,国內顶级编剧的行情你是知道的,一部片子不超过五十万。你这是要天价。” 方源看著他,没有急著反驳,等了片刻才开口。 “冯导,国內的行情我清楚。但如果我只拿国內行情的价格,那我在好莱坞的那些合同就没有任何参照意义了。 不是我要天价,是我的劳动在两个市场上的定价不一样。 你让我用国內的价格来给《大腕》写剧本,那我为什么要接这个项目? 我直接在洛杉磯写下一个剧本卖给福克斯,时间和精力是一样的,回报是十倍以上。” 冯小刚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话来。 他想反驳,但找不到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方源的逻辑很简单,也很残酷——市场的力量。 在国內,编剧不值钱;在好莱坞,好的编剧是稀缺资產。 方源同时在这两个市场里,你不能要求他按照低標准来定价。 王中军看了方源一眼,又看了看韩三平。 他在等人先表態。 英皇的林总也在等,但他的表情比刚才鬆弛了一些——五百万,对於一个能跟福克斯签一百二十万美元预付款的编剧来说,这个数字不算离谱,甚至可以说是对方让步之后的结果。 韩三平把保温杯放下,开口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不紧不慢。 “方源,你在好莱坞拿到的这个条件,国內的市场环境確实给不了。 五千万的项目,中影、华谊、英皇三家凑出来的,现金流已经很紧了。 五百万的剧本费,按照国內的行情来说確实是天价,但你的情况特殊,我们不能用国內的行情来套你。”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方源的前两部片子给北影厂赚了钱,这是事实。 他在好莱坞的合同摆在这里,这也是事实。 我们既要尊重市场规律,也要尊重合作伙伴的贡献。 华谊和英皇第一次跟方源合作,可能对他的情况不太了解,但票房和奖项不会骗人。” 他转向王中军和林总。 “我的建议是——五百万,一次性结清,编剧版权全部归项目方。 方源退出投资和分成,不再参与后端收益。 这笔钱三家按投资比例分摊。中影这边没有问题,你们两家有没有意见?” 王中军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华谊没有意见。” 英皇的林总也点了点头,“英皇同意。” 第七十八章 底牌 韩三平又转向方源。 “但你得答应一个条件——剧本你还是要写到底,不能因为这个结清方式就撒手不管。 前两部的水准必须保持,不能因为退出了投资就把这个项目排在后面。” 方源想了想。 “可以。但有一个前提——剧本的最终修改权在我手里。 你们不能在我写完定稿之后,找別人来改我的本子。” 韩三平看了冯小刚一眼。冯小刚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行。”韩三平拍了一下桌面,算是把这个议题结了。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方源退出投资,五百万剧本费一次性结清,三家按比例分摊。方 源保留剧本署名权和最终修改权。” 王京花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没有插话。 她在整个谈判过程中几乎没有说过话。 韩三平又转向冯小刚。 “冯导,你自己的份额怎么安排?” 冯小刚犹豫了一下。“我自己凑了五十万。” 韩三平皱了皱眉。“五十万够干什么的?五千万的项目,五十万就是一个点。 你作为导演,至少要占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才谈得上跟项目同进退。 不然你在创作上的话语权拿什么来保障?投资方出了钱,人家说话比你硬。 你自己投得越多,你在片场说了算的权力越大。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冯小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有马上接话。 王中军开口了。 “华谊可以借给你三百五十万。加上你自己的五十万,凑四百万,占总盘子百分之八。 等片子上了,从你的导演分成里慢慢还。利息就不算了,但本金必须还。” 冯小刚看了王中军一眼,又看了韩三平一眼。 “行。”他说。 韩三平点了点头,把各家的数字確认了一遍。 中影集团出资两千万元,华谊兄弟出资两千万元,英皇出资一千万元,总计五千万元。 编剧方源一次性结清剧本版权费五百万元人民幣,由三家投资方按照投资比例分摊——中影承担两百万元,华谊承担两百万元,英皇承担一百万元。方源退出该项目的所有投资和分成权益,不再享有任何后端收益,但保留剧本署名权和最终修改权。 导演冯小刚自筹五十万元,同时向华谊兄弟借款三百五十万元,合计出资四百万元,占项目总股份的百分之八。 还款方式为从冯小刚未来参演或导演华谊项目的酬劳中逐年扣除,具体条款由华谊法务另行起草协议。 韩三平把保温杯拧紧了,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儿。具体的合同文本,中影法务起草,回头走会签流程。 方源,剧本的事你抓紧,冯导等著开剧本会呢。” “好。”方源说。 王京花站起来,把那份福克斯的合同从保温杯下面抽出来,还给方源。 方源接过来,放回文件夹里,拉好公文包的拉链。 眾人开始收拾东西。 王中军跟韩三平握了手,又跟英皇的林总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到方源面前。 “方源,你在好莱坞的那份合同,有机会的话我想看看条款。 就是想了解一下那边的模板结构,对华谊以后跟好莱坞合作有参考价值。” 方源看了他一眼。“王总,合同的事,具体条款我不方便外传。 但福克斯的框架结构,花姐回头可以跟你口头介绍一下。 核心的商业条款我不能透露。” 王中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种合同的保密条款意味著什么。 方源能这么说,已经是在给面子了。 英皇的林总也过来跟方源握了手,说了一句“希望这次合作愉快”,比刚来的时候客气了不少。 方源回了一句“谢谢”。 冯小刚最后走的。他站在会议室门口,看著方源,表情有些复杂。 “方源,那个剧本的结尾我还想再跟你碰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空?” “下周。”方源说,“我让花姐跟你约时间。” 冯小刚点了点头,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方源、王京花和韩三平。 韩三平坐回了椅子上,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看著方源。 “你今天拿出福克斯那份合同的时候,王中军的脸色不太好看。” 韩三平的语气里带著一点感慨,也带著一点提醒的意味, “他没想到你在好莱坞玩那么大。” 方源笑了笑。“韩总,不是玩得大,是那边给我的条件確实比国內好。不 是我有意要压谁,是价格摆在那里,谁也否认不了。” “我知道。”韩三平放下保温杯,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在这个会议室里压住了场面,是因为你手里有那份合同。 没有那份合同,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当成年轻人的狂妄。” 方源没有说话。 他知道韩三平说的是对的。 那份福克斯的合同不仅是法律文件,更是一种话语权的证明。 在中国电影圈里,资歷、人脉、后台都是资源,但最硬的资源是事实——白纸黑字、无法否认的事实。 福克斯的一百二十万美元预付款就是这样的东西。 你可以说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不懂事、不谦虚、目无尊长,但你无法否认福克斯不会花一百二十万美元去买一个“不懂事”的剧本。 “我不是说你是狂妄的人。”韩三平补充道, “我是说你今天的底牌打得好。但你要知道,这个底牌只能用一次。 下一部片子,你不能每次都拿福克斯的合同出来拍在桌上。 次数多了就不灵了,別人会觉得你除了这张牌就没有別的东西了。” 方源笑了笑。“我知道。” “不过,韩总,您怎么知道我就没有別的底牌了?” “韩总,今天给您面子,这是第一次,不会有第二次了。” 韩三平怔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这次把方源得罪得有点大。 方源也站起来,跟韩三平握了手。 两个人走出中影大楼。 bj的初春还很冷,风从长安街方向吹过来,带著一股乾燥的寒意。 方源站在台阶上,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王京花站在他旁边,点了一根烟。 “你今天在会上的表现,比我预想的要好。” 第七十九章 继续薅羊毛 开学半个月后,方源把两份稿件交给了小梅。 告诉她分別寄给《当代》和《收穫》杂誌。 小梅一边答应,一边接过来,两份稿件《我不是潘金莲》《唐山大地震》。 没错,未来冯大导演的作品。 《我不是潘金莲》 农村妇女李雪莲为了多分一套房,与丈夫秦玉河(李宗翰饰)商量“假离婚”。 不料,丈夫很快另娶她人,假离婚变成了真离婚。 当她去找前夫理论时,前夫当眾羞辱她:“你就是当代的潘金莲!”。 为了证明之前的离婚是假的,更为了洗刷“潘金莲”的污名,李雪莲开启了她长达十年的告状之路-。 从县法院到市政府,再到bj的人民大会堂,她一级级上访,从一个小小诉求演变成让各级官员头疼不已的“烫手山芋”-。 最终,李雪莲的前夫意外身亡,她突然失去了告状的目標。 影片结尾充满了黑色幽默和无力感,展现了一个小人物如何在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漩涡中被消耗殆尽。 “用荒诞的外壳装现实的內核”,是影片最精准的评价。 一个农村妇女,折腾出一地鸡毛,搅得整个官僚体系焦头烂额,过程看似荒诞,却处处透著让人会心一笑的真实。 该片於2016年上映,由冯小刚执导,刘震云亲自担任编剧。主演包括范冰冰、郭涛、大鹏、张嘉益、于和伟等。 该片收穫4.83亿人民幣票房,並在豆瓣取得6.7分。 冯小刚凭此片荣获第53届金马奖最佳导演,影片也获得了第31届金鸡奖最佳故事片的提名。 《唐山大地震》:23秒灾难,32年心灵余震 故事发生在1976年的唐山,一场史无前例的7.8级大地震將城市夷为平地。 李元妮的龙凤胎儿女被压在同一块水泥板下,撬动一端便会压垮另一端,她只能选择救一个。在巨大的痛苦中,她选择了“救弟弟”。 这三个字,被废墟下的女儿方登听得真切。她奇蹟般生还,被一对好心的解放军夫妇收养,但她选择將这段记忆深埋心底,带著被母亲“拋弃”的巨大创伤,在沉默中长大成人。 母亲李元妮则在接下来的32年里,守著对丈夫和女儿的愧疚,以近乎自虐的方式惩罚自己,拒绝了所有重建新生活的可能。 直到2008年汶川大地震发生,身处救援一线的姐弟意外重逢,才让这个被撕裂了32年的家庭,终於看到了和解的曙光。 该片於2010年上映,由冯小刚执导。主演包括徐帆、张静初、李晨、陈道明等。 本片改编自张翎的中篇小说《余震》,在2010年斩获了6.49亿人民幣票房,並以7.8分的豆瓣评分成为同年国產片票房冠军。 这两部影片的原著小说方源並没有看过,所以只能按照记忆中的电影情节进行小说创作。 而且其中不符合现在的时事也进行了调整。 这两篇小说投给文学刊物不是他的常规操作,但他觉得这两个题材的性质决定了它们应该先在文学市场上走一遍。 至於能不能发、发了之后反响如何,那是后面的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稿件寄出去,然后等。 小梅回到工作室的时候,方源已经在看《电锯惊魂》的拍摄计划了。 温子仁从墨尔本发来了一份场景分解表,把剧本里的每一个关键节拍都標註了对应的视觉方案,方源正在逐条审阅。他在温子仁的標註旁边用红笔写了一些批註,有的是“同意”,有的是“调整”,有的是“电话沟通”。 过了两天,方源在办公室见到了朱永德。 “方源,你上次说的事,厂里开会討论了。” 方源上次跟朱永德通电话的时候提了一件事——李欣雨今年从中戏毕业,他想让朱永德把李欣雨招进上影厂,不是当演员,是製片人。 李欣雨跟方源合作的时间不短。 “李欣雨的情况我了解了一下,”朱永德说, “中戏表演系专业的,基础不错,作品也不少。 你的意思是让她来上影做製片人方向?” “对。”方源说, “去上影之后可以跟著厂里的项目跑,先熟悉作为製片人的运作体系,后面可以独立带项目。 她对项目周期的控制能力和对预算的管理能力,给她点时间,不比任何一个製片人差。” “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上影厂不养閒人。 她来了得干活,前两年先在厂里跟著项目跑,从助理製片做起,熟悉整套流程。 后面能不能独当一面看她自己。 我这边可以给她提供一个岗,干部编制,但能不能留下来、能不能升上去,靠的是她自己的能力,不是你的面子。 你方源的面子在我这里能开一次门,保不了她一辈子。” “她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就这么定了。你让她把简歷准备好,走正规程序。 中戏那边今年毕业分配的事,我让人去对接。 四月份之前把材料报过来,赶得上今年的分配计划。” 方源应了一声好。 朱永德又隨口提了几句今年的毕业生去向。 “中影那边今年从北电那边要了六个人,其中就有黄晓明和顏丹晨。 总政文工团要了曾黎,她去了那边。 今年这届毕业生的去处都不错,各单位抢人抢得很厉害。” 方源认为李欣雨是最可惜的。 在他的眼里,是非常全面的,演、歌、舞、编,甚至组织协调能力都不差,可惜没有太突出的相貌,无法给观眾最快留下印象。 而她本人也不是很热衷表演。 经过两个人坦诚的交流,方源才给出这样的建议,李欣雨欣然同意。 第八十章 分红 二月中旬,方源开始分批平仓美股。 帐户里的十四只股票,从1999年4月到2000年2月,持有时间10个月。 他没有等到市场给出更多信號,计划就是在二月底之前全部清掉。 每天按照持仓比例操作,按计划平仓,不引起市场波动。 他自己通过网上交易系统下单,每笔卖出之后截图保存交易记录。 前后用了半个月,最后一笔交易在二月底完成。 帐户里最初投入的3000万美元,利润1.28亿美元。帐户余额1.58亿美元。 数字没错,这些操作都是他自己完成的,没有假手他人。 从选股到建仓到持有到卖出,每一个环节都是他自己做的决定。 方源的个人美元帐户现在已经有了3亿多美元了,包括好莱坞工作室分红、股票所得以及图书出版版税。 方源还没考虑好怎么处理这些资金。 三月初,艾丽从洛杉磯发来邮件。 《致命id》和《狙击电话亭》的全球票房分成已经结算完毕。 两部片子分別在去年下半年和2000年初陆续上映,《致命id》全球票房约1.2亿美元,《狙击电话亭》约0.96亿美元。 方源在两家片方的製片权益合同按条款执行,扣除发行费和第三方分成后,两笔款项净额已经匯入工作室的帐户。 一月中旬的时候,金球奖提名公布。 《暖暖內含光》四项提名: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最佳原创剧本。 颁奖典礼定在1月21日。那时方源正参加榕树下的首届网络文学大赛颁奖大会。 他在上海的酒店里收到了艾丽发来的消息,四项提名,一项都没拿到。 最佳原创剧本给了艾伦.鲍尔的《美国丽人》。 方源看了那条消息,没有太多反应,关了手机继续忙手头的事。 三月初,奥斯卡提名通知到了。 第72届奥斯卡金像奖,《暖暖內含光》获得最佳女主角和最佳原创剧本奖提名。 信是由艾丽从洛杉磯转寄到bj,里面是学院的正式通知函和颁奖典礼的邀请函。 典礼定在3月下旬。 “方,我建议你这次一定要来参加。 焦点公司在公关上下了大力气,我得到的消息,应该有很大可能会有收穫。” “艾丽,你確定?” “哈哈,方,你知道的,评选委员会我还是认识很多人的。” “能不能拿到奖不一定,但是这个场合我建议你来看看。” “我考虑一下,稍后给你电话。” 方源给陈霞打了一个电话:“去奥斯卡玩玩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好呀。” “那我让艾丽安排机票和酒店。” 机票、酒店、礼服、行程,都由艾丽在洛杉磯那边处理。 方源只需要带著护照飞过去。 三月上旬的一个下午,方源通知小梅召集源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股东开会。 工作室也在上个月升级成了公司,办公地址在中戏不远的一座写字楼28楼。 会议室里坐了五个人:黄小明、曾藜、李欣雨、顏丹晨、王京花。 方源坐在椭圆桌的顶端。 小梅给每人发了一份文件,然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方源没有寒暄。 “今天召集大家来,今年成立了公司,那就把去年之前工作室国內业务的收益进行结算。 按股份比例,每人税后分红90万。小梅会把转帐办好,下周內到帐。具体的分红帐单明细会发到你们的邮箱里面。” “剩下的资金这边才正式开始用於公司运营。 公司下一步会成立几个部门,包括製作部、编剧部、业务部、法务部、行政和財务部等,要招很多人。” 他说的“国內业务”,指的是源创工作室参与的几个国內项目的回报。 这些项目盈利情况都很可观,盈利最多的是《重返20岁》,投资不到800万,票房收入达到8400万,其他的相对投资来说,最少的《没完没了》,也都达到翻倍。 把版权和投资收益进行分离后,工作室盈利也超过了3000万元。 黄晓明喜笑顏开,“跟著方总,挣钱太容易了,有点不好意思呀。” “哦?你可以不领。” “可別,这么多钱,哪能不要?” 大家都很熟了,嘻嘻哈哈,互相恭喜打趣。 “钱到了之后,我建议你们在bj买房安家吧。从前几年开始房价就在涨,今年还会继续。 儘量买在朝阳区或者hd区,別买远郊。” 曾藜第一个开口:“我年前就在看房了,海淀那边有几个楼盘不错。” “那就买吧。”方源说。 李欣雨把文件折好放进包里,没有说什么,现在手里有了这笔钱,基本能买一套不错的房子。 顏丹晨看著方源:“你建议买多大的?” “三居室起步。钱不够的话可以从公司预支一部分。” 王京花一直没说话。 她拿起自己的那份文件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然后放在桌上。 “公司帐上留够运营资金了吗?”她问。 “留了。工作室的现金流足够覆盖今年的所有项目支出。” 王京花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会议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五个人陆续离开。 方源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把桌上的文件收拢,交给小梅归档。 王京花从外面进来。 “方源,你上次让我打听的那个事。” 方源之前跟她提过,想在bj买一套四合院或者一栋別墅。 不是为了投资,是想有一个稳定的、私密的、属於自己的空间。 “四合院比较麻烦。二环以內的存量四合院,拿出来卖的不多,市面上几乎看不到掛牌。 有资源的人都在等著溢价,没有门路的人根本接触不到房源。 我得通过几个老关係去打听,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出手。 这个需要时间,急不来。” “需要多久?” “说不准。快的可能下个月就有消息,慢的可能一两年都碰不到合適的。 这种东西是卖方市场,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的。” 方源想了一下。 “那別墅呢?” “別墅容易一些。近郊有几个项目。 顺义的別墅区已经形成规模了。 昌平那边也有不错的盘,密云的环境更好,但是离市区远一些。 独栋带院子,私密性好。你要是愿意看,我让人先去踩盘,把符合条件的筛选出来,到时候陪你去看。” “顺义优先。离机场近。院子要大,私密性要好。不要联排,要独栋。” 王京花点了点头。 “行。我安排。四合院的事也继续打听。两件事並行。” “好。” 王京花又想起了什么。 “还有,你那两篇稿子,小梅说《收穫》和《当代》都签收了。有消息她会告诉你。” 方源点了点头。 第八十一章 红毯 洛杉磯时间3月26日下午,方源抵达洛杉磯国际机场。 航班从bj经东京转机,飞行时间加转机等待一共折腾了將近二十个小时。 头等舱的座位可以平躺,他断断续续睡了七八个小时,落地时精神尚可。 取行李的时候手机响了。艾丽打来的。 “出口有人举牌接你,焦点公司的车。我在酒店等你。” 方源拖著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看到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白人司机举著一张白纸,上面写著“fang yuan”。 他走过去,司机確认身份后接过行李,带他上了一辆黑色林肯轿车。 车里放著两瓶矿泉水和一份当天的《洛杉磯时报》,头版是关於今晚奥斯卡的预热报导。 车驶出机场,沿405號公路往比弗利山方向开。 三月底的洛杉磯已经有些热了,阳光透过车窗,照在真皮座椅上,有些暖意。 棕櫚树一棵接一棵地从窗外掠过,远处的山丘是浅黄色的,草坪还没返青。 酒店是比弗利山的半岛酒店,焦点公司订的套房。 方源到前台报名字的时候,艾丽从大堂的沙发上站起来。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裙,很职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旁边站著陈霞。 “方”艾丽走过来,握了一下手,“路上顺利吗?” “顺利。” 陈霞站在艾丽旁边,穿著一件黑色的女士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 她比以前瘦了一点,头髮扎成低马尾,化了很淡的妆。 “房间已经check in了,”陈霞说, “你的行李会送上去。晚上六点有车接去会场,礼服在房间里掛好了。” “好。” 三个人往电梯方向走。 走廊里舖著厚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提名者的座位在第三排,”艾丽按了楼层按钮, “焦点公司的人会在红毯入口等你,他们安排了一位隨行翻译,不过我觉得你不需要。” “確实不需要。” 电梯到了楼层。 方源的房间是套房,客厅茶几上放著一篮水果和一张卡片,上面是焦点公司印的祝好运。 衣架上掛著一套黑色礼服,旁边配了白色衬衫、黑色领结和皮鞋。 方源洗了个澡,换了身便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窗外的比弗利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安静,白色的房子和棕櫚树交错排列,泳池的水面在阳光中反著光。 有人敲门。 他走过去开门。陈霞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瓶红酒。 “给你带的。不是什么好酒。” 方源接过来,看了一眼酒標,侧身让她进来。 陈霞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 方源关上门,把酒放在茶几上,在她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著一个茶几。 “下学期就要开始实习了,有什么打算?”方源说。 “祝贺你这次有机会获奖。”陈霞说,“实习计划现在还定不下来。” “不过大概率会去一家事务所。” 半分钟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区域。 “今晚走红毯,”陈霞说, “我看了这届的华人名单,来的不多。 台湾送了一部《天马茶房》,没提名。 香港许鞍华的《千言万语》,也没提名。內地是《黄河绝恋》,冯小寧导的。” 方源点了点头。三部华语片,都是选送的最佳外语片,一部都没入围。 奥斯卡对华语电影的门槛还是高。 “成龙来了,”陈霞说,“他是颁奖嘉宾。据说颁最佳音效剪辑。” “那今晚红毯上总算有个华人面孔。” 又是沉默。方源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陈霞。 “为什么让我来当助理?”陈霞问。 方源没有回头,站了片刻才开口:“因为想见你。” 陈霞没有说话。 “私人助理就是个名义,”方源转过身, “典礼你就跟艾丽坐一起。” 陈霞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了一下,抬起头时表情没有变化。 “那晚上见。”陈霞站起来。 “谢谢你帮我选的礼服。” 陈霞走到门口,转头笑意满面,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午四点,艾丽来敲门。 方源换好礼服,对著镜子看了看。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领结。 艾丽帮他检查了一下领结的角度,说“可以”。 走廊里,陈霞已经在等了。 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女士西装,比下午那套更正式一些,肩膀线条笔挺,腰身收得很合。 胸口別了一枚很小的银色胸针,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她化了淡浓,睫毛比白天长了一些,嘴唇多了一点顏色。 艾丽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裙,外面加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是方源的商务团队。 三个人乘电梯下楼。 酒店大堂里已经有不少穿著礼服的人在走动。 穿过大堂的时候,余光里看到有人朝他看过来——身边两个穿职业装的女性在这个满场都是晚礼服的场合有点扎眼。 焦点公司派来的车停在酒店门口,一辆黑色加长轿车。 方源请女士们先坐进去,最后上车。 车里很安静。方源靠著座椅,侧过头看了陈霞一眼。 陈霞正低头看手机,感觉到目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方源转开了视线。 车窗外,好莱坞大道的路灯已经亮了。 三月的洛杉磯天黑得不早不晚,这会儿天空还是深蓝色的,透著最后一点光。 车停在红毯入口处。 焦点公司的公关杰西卡迎上来,个头不高,三十多岁,戴著一副眼镜。她带著方源走过一段隔离区,来到红毯起点。 长长的红毯从人行道一直铺到剧场入口,两侧是梯形的看台,挤满了观眾和摄影师。闪光灯连成一片,像无数个太阳同时闪烁。 “走慢一点,”杰西卡小声说, “看向两边的镜头,但不要停下来太久。” 方源迈步走上红毯。 陈霞和艾丽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走在红毯边缘的黑色地面上。 闪光灯亮起来的时候,有人喊“这边”,有人喊“看这里”。 方源的步子不快,视线扫过两侧的看台。 红毯上的人流密集而有序,前面是《角斗士》的罗素·克劳,后面是《男孩別哭》的希拉蕊·斯万克。 方源走在这条星光熠熠的红毯上,没有人喊他的名字。这时候,他心理有个念头,以前看过很多国內艺人蹭红毯时,那种招手、微笑,仿佛很受欢迎的样子。不尷尬吗? 第八十二章 获奖 走了一段,人群里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方源侧头看了一眼——成龙穿著一身黑色中山装,正大步走过来,笑容满面地朝两边挥手。 他的步伐自信,挥手幅度大,闪光灯疯狂地追著他。 经过方源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这个陌生的东方面孔,微微点了下头。 方源也点了下头,没有停下脚步。 採访区里,一个穿金色礼服的女主持人正在採访前面的明星。 轮到方源的时候,主持人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次参加奥斯卡感觉如何?” “挺好的。” “对获奖有信心吗?” “能提名已经很荣幸了。” 主持人笑了笑,转向了下一位。 陈霞和艾丽在採访区外面等他。 陈霞手里拿著一张座位图,艾丽拿著手机在看消息。 剧场內部比想像中小一些。 座位是马蹄形的,舞台在正前方,座位逐层升高。 方源找到自己的座位,在第三排靠右侧的区域。 右手边是《暖暖內含光》的导演米歇尔·贡德里,左手边是製片人史蒂夫·戈林。 再往右隔几个座位,坐著《暖暖內含光》的女主角凯特·温丝莱特。 她穿著一件深红色的长裙,金色的头髮挽在脑后,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今晚她获得了最佳女主角提名,是影后的热门人选之一。 方源坐下后,凯特转过头来,隔著几个座位朝他笑了笑,用口型说了“good luck”。 方源点了点头,回了一个微笑。 贡德里侧过身来,低声说:“你觉得我们今晚能拿几个?” 方源说:“能拿一个就不错了。多了也没有。” 颁奖典礼准时开始。 主持人比利·克里斯托开场,唱了一段串烧,把几部提名影片编进歌词里。 台下笑声不断,方源跟著鼓掌。 成龙上台颁奖是在典礼的中段。 他穿著一身黑色中山装,和篮球巨星贾巴尔站在一起。 两人身高差距明显,成龙仰著头跟贾巴尔说话,台下一阵笑声。 他颁的是最佳音效剪辑奖,一个小奖,但他站在台上的气场不输任何大牌。 方源在台下看著,心想这大概是今晚华人元素的最高浓度了。 成龙颁奖结束,走下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在靠前的位置,距离方源不远。 颁奖礼慢慢往前走。最佳女配角、最佳男配角、最佳改编剧本,一个接一个颁出去。 最佳女主角奖的颁奖嘉宾走上台时,方源注意到凯特·温丝莱特坐直了身体。 提名的五个人:凯特·温丝莱特《暖暖內含光》、安妮特·贝寧《美国丽人》、希拉蕊·斯万克《男孩別哭》、梅丽尔·斯特里普《心灵的音乐》、珍妮特·麦克蒂尔《风滚草》。 嘉宾拆开信封,念出名字——“希拉蕊·斯万克,《男孩別哭》。” 全场掌声。凯特·温丝莱特微笑著鼓掌,脸上没有露出失望表情,至少看不出来。 最佳原创剧本奖是倒数第五个奖项。 颁奖嘉宾走上台,是一对上一年获奖的编剧。 他们拆开信封之前说了几句串场词,大意是今年的原创剧本很强大,有关於摇滚乐迷的成长故事,有关於法律的正义,有关於古罗马的勇士,有关於毒品的网络,还有关於记忆清除的爱情故事。 方源听到“记忆清除”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 嘉宾拆开信封。 “the oscar goes to——『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 written by fang yuan.” 方源没有反应过来。贡德里先站起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you got it”。 製片人史蒂夫也站起来,跟他握手。 方源站起来,系了一下西装扣子。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凯特·温丝莱特的方向,凯特正朝他鼓掌,笑容真诚。 他又看了一眼后面的几排,想找到陈霞和艾丽的位置。 人太多,他看不清。 他走上台,接过那座小金人,金色表面冰凉,底座很沉。 他站在话筒前,台下几千人的面孔像一片模糊的海洋。 “谢谢学院。 谢谢导演米歇尔·贡德里,你让那些奇怪的记忆碎片变成了真实的影像。 谢谢焦点电影公司,你们相信这个故事。 谢谢我的经纪人艾丽,没有你就没有这座奖盃。 谢谢凯特,谢谢金,谢谢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 写这个剧本的时候我常常想,记忆是我们唯一真正拥有的东西。 如果有一天可以清除记忆,我想大部分人不会去清除那些痛苦的,因为那些也是他们的一部分。谢谢。” 全场鼓掌。 他拿著奖盃走下台,回到座位上。贡德里低声说“非常棒”。 方源把小金人放在座位下面的地板上,靠著椅子腿。然后继续看典礼。 最佳导演奖颁给了《美国丽人》的山姆·曼德斯。 最佳影片颁给了《美国丽人》。 一切都在预测之內。 典礼结束后,穿过人群,看到陈霞和艾丽在出口右侧等他。 陈霞先看到了他,朝他走过来。 “祝贺你。”陈霞说。 方源把奖盃递给她看。陈霞接过去,翻过来看了一眼底座上的铭文。 艾丽从后面走上来:“恭喜。车在那边,回去再说。” 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一点。 方源把奖盃放在茶几上,脱掉西装外套,鬆开领结,坐在沙发上。 陈霞跟著进了房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嗯?怎么不进来?” 陈霞没有动。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 “方源。” “嗯。” “你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最后那段——关於记忆的。是你提前想好的?” “没有。临时想的。” “挺好。” 方源看著她,没有说话。陈霞低下头,看著地毯上的花纹。沉默持续了片刻。 “我给你当助理,就今晚这一次。以后不想当了。” 方源问:“为什么?” 陈霞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 “因为我不適合站在你身后。你也不需要我站在身后。” 方源没有说话。 “你在台上的样子很帅!我感觉都跟不上你的脚步了。” 陈霞站直了身体,从门框上离开。 “晚安。”她说。 “等等。”方源一把抓住她的手,顺手带上了门。 “你给我说清楚,怎么就不想当助理了?” 第八十三章 安排 一晚上的时间,方源用自己热情才让陈霞暂时打消了刚刚有点自卑的小情绪。 第二天上午,方源在酒店的商务中心约了艾丽。 “霞呢?还没起床?”艾丽的眼光有点戏虐。 “嗯,她有点不舒服。”方源有点尷尬。 “行了,这里不是你们国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电锯惊魂》的上映计划定好了吗?”方源问。 艾丽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摊在桌上。 “狮门那边確定五月十八日上映。 宣传物料已经准备好了,温子仁在跟进。” “发行合同里的分成比例確认了吗?” “確认了。工作室作为製片方,保留版权和续集权。 狮门负责北美发行。海外那边卖出了十几个小国家,不是大市场,但覆盖发行成本没问题。” 方源点了点头。“你盯著就行。有什么需要我签字的文件发到邮箱。” “今年的出版计划还是不能放鬆,《飢饿游戏》系列的潜力不比《暮光之城》小。” “其他的几部跟前两年的一样,出版发行就可以,口碑需要长时间发酵。” “好的,没问题,合同都签好了,正常执行。” 艾丽合上文件夹。“你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 “今晚,焦点公司的酒会看样子你是又不会去的?” “嗯,辛苦你了艾丽。” “那今天下午没什么事了。你们可以去逛逛,或者休息。” 同一时间,大洋彼岸。 黄小明看著新浪门户网上方源的照片和获奖新闻標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中戏大三学生斩获奥斯卡大奖》《方源再获大奖殊荣》 配图一张是在领奖台上,方源手拿小金人的照片。 另一张是红毯上的照片,身后两个美女,一个金髮碧眼,一个明眸酷齿。 “牛逼呀兄弟!叫我说什么好呀!”黄小明嘖嘖讚嘆。 电话铃声响起,“喂,丹晨,谁?我也不认识呀。” “胡说,曾藜说你知道,老实交代!” 黄小明暗暗叫苦,兄弟呀,我咋说?青梅竹马的女同学?还是大洋那边的女朋友? 在另一个地方,韩三平看著网上的消息,感情很复杂。 方源回到房间,陈霞还在熟睡。 坐在沙发上开始一一查看和回復消息。 几乎相熟人都发来了祝贺信息,同事、朋友、同学、老师,连韩总都发了来信息。 有几个关係特好的,都对身后那两个美女大感兴趣。 给黄小明回了个“滚”。 收起手机,坐到床头,看著陈霞的脸。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陈霞醒了过来,发现身边的方源,愣了一下。 等反应过来,迅速用被子蒙住了头。 “怎么还不好意思?”方源笑著俯下身。 “滚开呀”陈霞喊道。 “胆子不小呀,你叫谁滚开?” “啊,方源,你欺负我!!” 过了很长时间,方源倚靠在床头,继续翻看著手机信息。 陈霞起身去卫生间洗漱了一下,回来给方源倒了杯水,又上了床,靠在方源身边。 “有个事情想让你帮个忙。”方源看了一眼陈霞。 “什么事?”陈霞没抬头。 “需要你帮忙做一件事。”方源说, “美股市场我打算继续投资。 下半年我想再投入一笔资金,但需要有人帮我研究和跟踪股票。 你对美国市场比我在行,你帮我整理一份適合长期持有的美股名单。 不用太多,十五只左右,覆盖科技、金融、医疗、消费这些板块。 我会告诉你投入金额和时间,你帮我做基本面分析和技术面筛选。” 陈霞抬起头,“你说认真的?” “当然,资金不少。” “现在投资合適吗?网际网路泡沫刚刚破裂,现在进场不是早了点?” “我计划下半年再进场,等暑假时我去纽约找你,你提前把筛选的名单准备好,我们一起商量后,再决定。” “科技股优先。另外,有稳定现金流的消费类股票也考虑。不要概念股,要有实际业务支撑的公司。” “也不用太著急,课程不忙的时候再弄。” “好吧,小姨妈还想让我考一个文学经纪人资格,她想把你的那些图书出版业务转给我。” “艾丽跟我说了。这个不衝突。” “你可以做我的文学经纪人和理財顾问。这样艾丽就不用纽约和洛杉磯两头跑了。” 陈霞低下头,靠在方源身前,“你这算不算在养我啊。” “这怎么算?这是你在帮我做事,我算你的老板。” “哼,我就知道你早就有坏心思。” “哪儿有?你那时候还说要养我呢?” 陈霞顿时大羞,“胡说,哪儿有。” “怎么?说过的话不想承认?”方源说著,放下了手机。 “本来就没有呀。” “你还敢不承认?” ............. “方源,跟你说句心里话,我不想结婚。” “嗯?为什么?” “你知道我的姥姥和妈妈,原来的婚姻都不幸福。” “我也很抗拒,真的。” “所以,你要是有喜欢的女孩,就大胆地追,结婚生子。” “我是独身主义者,就像我小姨一样。” “这事儿以后再说吧,我们都还年轻,我也没想那么早结婚。” “我不信,你身边那么多漂亮女孩子,就没有动心的?” 这个时候的方源,该怎么回答? 答案一定是断然否认。 陈霞撇撇嘴,没再追问。 “我说的是认真的,你自己要有数哈,別说我耽误你。” 方源很无语。 几天后,方源回到了bj。 被沈主任喊到办公室,一起欣赏了小金人,拍照留念后才放了出来。 四月中旬的bj,梧桐树的新叶绿得发亮。 方源上午在公司处理完几份文件,下午没什么安排,正打算看会儿书,助理小梅敲门进来说有客人。 “《萌芽》杂誌的李明浩老师来了,还带了一位客人。” 小梅说,“在接待室。” 方源放下手里的文件,没有马上起身。 李明浩是方源最早认识的编辑之一。 1996年,方源还在上高中,写了一篇《垫底辣妹》投给《萌芽》。 他坐在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思索了片刻,然后才站起来往外走。 第八十四章 老朋友求助 稿子能发出来,是因为他的高中语文老师姜珊跟李明浩是同学,老师写了推荐信,李明浩看了稿子觉得不错。 那时候方源十七岁,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名字变成铅字。 后来方源陆续在《萌芽》上发表过几篇小说,李明浩也从一个普通编辑做到了副主编。 四年过去了。 但李明浩这个人他一直没有断了联繫。 走到接待室门口,李明浩正站在窗边看墙上的营业执照。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比方源印象里瘦了不少,鬢角多了些白髮,但精神头挺好。 “李老师。”方源走进去。 李明浩转过身来,笑著跟方源握了手。 “方源,好久不见。你这里收拾得不错。” “还行。您请坐。” 李明浩坐下,指了指身边那位穿著浅灰色外套、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刘京,《故事会》的副主编。今天特意跟我一起来拜访你。” 刘京站起来,跟方源握了手。“方总,久仰。” 方源笑了笑。“刘老师客气。小梅,泡茶。”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 小梅端了三杯龙井放在茶几上,退了出去。 “李老师,您这趟来bj,专程为了找我?”方源问。 李明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点了点头。 “算是吧。方源,我不跟你绕弯子了——我跟老刘这次来,是想请你帮忙。” “您说。” 李明浩看了看刘京。刘京接过了话头。 “方总,《故事会》的境况您大概也知道。 九十年代初期单期销量能到七百多万册,现在不行了。 去年单期平均销量还有三百多万册,看著数字不小,实际一直在往下掉。 摊主订一百本退回四五十本,压在库房里一堆一堆的。 网络起来了,年轻人不买杂誌了,中老年读者也在流失。” 方源点了点头,转向李明浩。“《萌芽》呢?” 李明浩苦笑了一下。 “九十年代中期一度跌到两万份,1998年新概念作文大赛拉了一把,到了四十多万份。 今年的订单又继续下滑。纸媒整体在萎缩,这不是一家杂誌的问题。 去年我们搞了一个『新概念十周年』的策划,请了韩寒、郭敬明回来写稿,销量拉了一期上去,下一期又掉回来了。靠老作者撑不起一本杂誌的持续性。” 刘京接著说: “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渠道,是內容。 投稿的作者还是九十年代那一批老面孔,新人进不来,进来了也留不住。 稿费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年轻人觉得在杂誌上发表东西没有成就感了。 他们更愿意在网上发,读者多、反馈快。” 方源听著,没有急著接话。 李明浩看了他一眼,停顿了片刻。 “方源,我知道你现在做影视、做投资,早就不靠写稿吃饭了。 但《萌芽》和《故事会》都面临同样的问题——没有一个能撑得起销量的作者。 1996年你那篇稿子在《萌芽》发的时候,当期刊物加印了两万册。 两万册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我们来说,那是救命稻草。” 刘京补充道:“我跟老李合计过了。 想请您帮帮忙,有小说的话投给《萌芽》,故事给《故事会》,两边都能拉一把。” 方源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接待室里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方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李老师,刘老师,我理解二位的难处。这个事情,我需要想一想,不能马上给二位回復。” 李明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刘京也没有催促。 “不是我不想帮。”方源说, “是档期的问题。我今年的时间已经排满了,如果我答应写稿,就必须按期交稿,不能拖。我需要確认自己能挤出这个时间。” 李明浩说:“方源,这件事不急。您先想,想好了给个话。” 方源看了李明浩一眼,又看了看刘京。他开始在心里盘算。 《萌芽》和《故事会》的稿费標准,他大概知道。 市场价千字一百到两百,就算按最高的千字两百算,一篇一万字的短篇也就两千块。 钱是小事,甚至可以说是不值一提的事。 那为什么还要考虑? 他在想两件事。 第一,李明浩的人情。 《垫底辣妹》固然有语文老师推荐的因素,但当时李明浩作为《萌芽》的责任编辑,在眾多来稿中挑中了一个高中生的稿子,还认真编辑、排期、发行,这件事对方源来说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那个时候他正开始思索新的人生,面临著方向性的选择,第一次的成功让他有了明確的生活目標。 而现在他需要考虑的是这个人情怎么还、还多少、用什么方式还。 第二,版权价值。作品如果只是发表在杂誌上,拿两千块稿费,那没有任何意义。 但如果把“发表在杂誌上”作为前期曝光,后续把影视改编权握在自己手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关键在於版权的归属必须在源创自己手里,绝对要重视。 文学期刊一般不买断版权,所以风险係数还是很小的。 方源把这些想清楚了,前后大概用了两三分钟。 他抬起头,看著李明浩和刘京。 “李老师,刘老师,我考虑好了。” 两人都看著他。 “你们都帮过我,今天还能来找我,没把我当外人,稿子我写。 但不写单篇,写系列。《萌芽》那边,三个青春题材,每篇八万字左右,分三期或者四期连载。够撑九个月或者一年的量。 《故事会》那边,三个喜剧故事,每篇十万字左右,基本够一年的內容。” 李明浩的表情放鬆了一些。 方源继续说。“我的时间有限,不可能每个月交稿。所以我写完了统一交给二位,二位自己安排刊期。” 刘京说:“这个可以。您什么时候交稿?” 方源想了一下。“我儘量抓紧,第一部六月底之前。之后每两个月交一部,年內全部交清。” 刘京看了一眼李明浩,李明浩点了点头。 第八十五章 导演人选 方源说:“稿费按標准合同就行。版权方面,我保留影视改编权和海外版权,杂誌只拥有简体中文的首发权。这个在合同里要写清楚。” 刘京说:“没问题,《故事会》从来不买单一版权。” 方源转向刘京。“刘老师,我说句题外话。 《故事会》最大的卖点不是它的刊名,是它的传播渠道。 全国所有城市的火车站、汽车站、乡镇报刊亭,都能买到你们的杂誌。 这个渠道价值比很多人想像的要大。 如果能把一部分年轻作者的作品放进去,把渠道的优势和內容的新鲜度结合起来,未必不能盘活一部分市场。” 刘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方总说得有道理。但我们试过几次改版,效果都不好。” 方源说:“方向不对。你们的改版是想把杂誌变成年轻人的东西,但其实不需要。 你们只需要把年轻人的好故事放进去,让读者自己去发现。” 李明浩端著茶杯靠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比进门时轻鬆了不少。 “方源,那这事儿就定了?” “定了。” 李明浩放下茶杯,站起来。 “什么时候方便,让小梅把合同发给我?我回去走流程。” “下周。”方源说。 刘京也站起来,跟方源握了手。“方总,感谢。我们回去等您的稿子。” “好。” 方源回到办公室,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標题: 《少年的你》《疯狂的石头》 然后在旁边批了一个时间表:六月底,八月底,十月底。 小梅敲门进来。“方总,合同按什么標准?” “千字两百,標准稿费合同。加一条:简体中文首发权,期限三年。 影视改编权、海外版权、数字版权归源创所有。” “好。” 《少年的你》是一部由曾国祥执导,电影改编自玖月晞的小说《少年的你,如此美丽》。 周冬雨、易烊千璽领衔主演的青春剧情片,於2019年10月25日在中国內地上映。 影片聚焦高考、家庭教育、校园霸凌等现实议题,讲述了两位18岁少年在成人世界的冷漠中彼此守护、相伴成长的故事。 凭藉深刻的社会思考和出色的艺术表达,它不仅口碑与票房双丰收,还斩获了多项重量级电影大奖。 故事背景:高考前夕,性格內向的优等生陈念,在目睹同学胡小蝶因校园霸凌自杀后,成为了以魏莱为首的霸凌团体的下一个目標。 命运交匯:在她最无助的时刻,偶然结识了同样在底层挣扎、靠拳头保护自己的街头少年小北。 两个缺乏关爱的灵魂在困境中相遇,小北开始默默守护陈念-。 危机爆发:一场意外导致魏莱死亡,两人的命运也因此彻底失控,为了共同的约定—“你保护世界,我保护你”,他们共同面对了一场关於罪与罚的残酷考验。 影片没有美化青春,而是將镜头对准校园霸凌这一社会隱痛,引发了全社会对青少年成长环境的反思。 《疯狂的石头》是导演寧浩一鸣惊人的成名作,也是中国黑色幽默电影史上的一部里程碑式作品。 它於2006年上映,以300万的小成本创造了2350万的票房奇蹟,不仅让黄渤、寧浩等主创走红,更开创了中国小成本商业片的新模式。 故事发生在重庆。 一家濒临倒闭的工艺品厂意外挖出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並决定公开展览,以解经济危机。这吸引了多方势力的覬覦: 国际大盗:受僱的香港高手麦克採用高科技手段企图盗宝。 本地毛贼:以道哥为首的三人团伙,用市井骗术和笨拙伎俩也打起了翡翠的主意。 无奈“守卫”:保卫科科长包世宏临危受命,硬著头皮保卫翡翠。 幕后黑手与“猪队友”:覬覦工厂地皮的房地產商冯董,及其行事古怪的助手。 几伙人各怀鬼胎,在展览馆內外展开了一场交织著巧合、误会与乌龙的多线明爭暗斗,上演了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黑色喜剧。 影片上映后引发了广泛討论,其深远影响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成功的本土化敘事:影片將西方黑色幽默电影的多线敘事手法与中国本土方言、市井生活无缝融合,用“接地气”的故事让观眾感到新鲜又亲切。 开创性的喜剧范式:全片採用极具地方特色的方言对白,如黑皮的青岛话“牌子,班尼路!”,並贡献了如“我顶你个肺”、“素质,注意你的素质”等诸多流传至今的金句,开创了独特的喜剧范式。 深刻的社会关照:影片表面荒诞,內核却是对社会底层小人物生存状態的关注和对拜金主义的讽刺。 角色们窘迫、憋屈的生活状態,以及对金钱的病態追逐,在欢笑中引发观眾对现实的深思和共鸣。 写到这里,方源想起来,这个时候的寧浩在哪里? 用了他的电影改写小说,怎么也得让他来做导演呀。 这一次肯定给他足够的资金。 两周后,方源坐在北电附近那家茶室里,空调的出风口正对著后脖颈吹,但他还是觉得燥。 院子里的蝉鸣从清早就响个不停,梧桐叶子被太阳烤得打了卷。 前几天电话里方源给北电崔教授打了电话: “崔老师,我想见见寧浩。你们学校的,摄影系毕业,您帮我搭个线。” 崔老师沉吟片刻:“行,我帮你约约看。” 眼下冯小刚正在筹备《大腕》,葛优加关之琳,局面挺大。 但那部片子方源心里有自己的考虑。 崔老师回了电话:“约好了,后天下午。 寧浩现在拍mv攒了点儿钱,但手头紧,正缺机会。你好好聊。” 方源提前到了半小时。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著一份列印装订好的剧本。 封面上印著四个字——“疯狂的石头”。 寧浩原版的剧本叫“钻诫”,讲的是几个小偷围绕一块钻石的荒诞寓言,话剧味儿比较重。 方源的版本完全按照电影改写,背景、人物、对话,方言,全部原汁原味的电影版本。 他就是不知道寧浩愿不愿意接。 第八十六章 小道消息 寧浩到得很准时。 推开玻璃门进来的时候,方源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个时候还不算胖,穿著件灰t恤,头髮有点长,背著一个磨了边儿的帆布包,现在还没有大金炼子。 崔老师在中间简单做了介绍,然后就起身告辞,说是系里还有会。 方源注意到崔老师走的时候拍了拍寧浩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 寧浩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 茶倒上之后,方源开门见山:“崔老师应该跟你提过。” 寧浩点了根烟,抬眼看了看他:“好莱坞大编剧,我可是久仰大名。剧本您先给我看看。” 方源从包里抽出剧本推过去。 寧浩接过来,从第一页开始看,一直没抬头。 中间服务员过来添茶,他没有动杯子。 方源也不催,喝茶等著。 窗外有人推著自行车经过,车铃声响彻了半条街。 寧浩终於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收敛回去:“有点意思。” 方源点点头:“那聊正事。我计划投这部戏,六百万。目標2001年春节档上映。” 寧浩愣了一下,菸灰掉在桌上也没察觉。“2001年春节档?” “对。” 寧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了口。 “不是,方总,明年的春节档合適?” “你比我大,叫我方源就行。” “这几年贺岁档是冯小刚的天下,《没完没了》拿了四千万,其他几部国產贺岁片在bj的票房加起来才三百多万。 眼下《大腕》排在今年底贺岁档,又是冯小刚,又是葛优,又是您的剧本,整个市场都得围著他转。 一个新导演的小成本扎进春节档,等於拿鸡蛋碰石头。“ 方源听完,放下茶杯,语气平稳: “你说的没错。但档期这个东西看的是空当。 年底贺岁档《大腕》上,到春节档中间有个把月的间隔,观眾不会只看一部片子过年。 赶上春节返乡、放假,三四线城市的院线需要新片填场次。 你只要赶在2001年春节上,院线就愿意给排片。 如果赶不及——” 他顿了顿,“那就推到2002年春节。你自己掂量。” 寧浩没有立刻回答,低下头翻了翻剧本,翻到国际大盗麦克从通风管道里掉下来的那场戏,嘴角动了动,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心里发痒的东西。 方源说:“演员我给你个推荐名单,你自己决定用不用,我不干涉。 钱我来投。你想用谁就用谁。” 寧浩抬起头,问了一句:“你有名单?我看看” 方源愣了下:“可以,这是部分主角的名单,其他的需要你想办法。” 说著,又拿出写这几个名字的表格。 “刘樺、黄博、郭涛、徐崢,不错。这几个人我都认识,你选的不错。” 方源笑了笑,没多说。 两个人又聊了四十分钟,从剧本结构到方言的使用。 聊到最后,寧浩说:“方总,我得考虑两天。” 方源伸出手去:“等你电话。” 当天晚上,方源回到住处,刚洗完澡,手机响了。 黄小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层压低的音量。 “小源,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黄小明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华谊那边有动静。他们正在接触王京花。” 方源正在擦头髮的手停住了。 王京花——內地金牌经纪人,手里攥著李冰冰、范冰冰、胡军、佟大为这一大串艺人。 方源这两年跟她有深度合作,几个项目都绑在一起,但他心里有数,他跟王京花是合作关係,不是从属关係,两人有各自的圈子,也各有各的算盘。 华谊现在想把她连人带团队挖过去,这消息不算意外—— 华谊正在大肆扩展,艺人经纪是必爭之地,王京花手里的牌太好,谁看了都眼红。 “他们开的条件很高,直接给太合文化经纪公司的总裁位置。王京花如果过去,底下那批艺人十有八九跟著走。” 方源问:“你怎么知道的?” 黄小明说:“我有我的渠道。圈子里知道这事的不超过十个人。小源,我没跟別人说过。”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华谊挖王京花,对他肯定有影响。 但现在不能急,更不能让华谊知道他已经察觉了。 提前摊牌就是逼王京花站队,这种事他不愿意做。 合作一场,各凭本事留人,留不住是各自的选择。 方源沉默了一会儿,对黄小明说:“先装不知道。” 黄小明说:“明白了。” “不管谁问,你都別掺和。王京花那边什么態度,华谊开了什么价,一概不打听。” 方源的语气很稳,“你现在就做你自己的事。” “另外,你也要考虑一下,如果花姐要去华谊那边,你的经纪合同怎么办,是跟她走,还是解除?你要考虑清楚,我这边你不用放在心上,就算你跟花姐走,我也不会介意。” “我知道。小源,我考虑过了,如果那边条件好,我想跟花姐一起过去,不是因为別的,我不想老是靠你照顾。” “行吧,我猜到了,你他妈的是想两头好处都占。” “哈哈哈,还是你懂我。” 掛了电话,他没有马上去睡,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 王京花如果真被挖走,他这边还是有些影响的。 但换个角度看,华谊现在把精力集中在挖人上,注意力全在经纪业务那一边—— 《疯狂的石头》这种几百万的小成本、一个新导演、一个没人看好的春节档,没人会放在眼里。 他要的正是这个空当。 三天后,寧浩打来了电话。 “方总,我接了。” 方源站在窗前,看著远处北影厂那排老摄影棚。 阳光把棚顶的瓦片晒得发白。 寧浩的声音乾脆,不带犹豫:“演员你推荐的就很不错,其他我想想其他办法。” 方源说:“条件不变。你的片场,你做主。” 掛了电话,方源拨通了小梅的电话, “准备好合同后,联繫寧浩签约,通知財务准备启动资金。剧本开始走报备流程。” “好的方总,我马上办。” 窗外蝉声正响。 第八十七章 投资方案 七月中旬,方源飞往纽约。 从bj到纽约的航程十三个小时,落地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甘迺迪机场的到达大厅挤满了人,他拖著一只行李箱,在计程车站排队等了十几分钟,上了一辆黄色计程车。 “曼哈顿中城,五十七街。”他把地址递给了司机。 一小时之后,车停在第五大道附近一栋砖红色公寓楼前。 这栋楼靠近中央公园,街道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行道树和古典风格的路灯。 方源预付了一年的租金,租下了一套两居室。 客厅的窗户正对著街对面的公园入口。 他把行李放好,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坐在窗边给陈霞发了条消息。 “到了。” 陈霞的回覆来得很快:“我下班过去,大概七点到。” 陈霞大三结束,暑假在安永的纽约办公室做实习审计助理。 下学期大四,实习结束后还要回学校上课。 方源这次来纽约,一是为了跟她確认之前討论的选股名单和委託操盘的事情,二是想在她实习期间有个落脚的地方,也方便她以后来纽约工作时有地方住。 租这间公寓的时候他就想好了——自己不在的时候,陈霞可以住在这里。 傍晚七点,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陈霞从地铁站出来,步行了七八分钟,找到公寓楼下。 方源下楼去接她。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长裤,手里拎著一个帆布包。 纽约的七月又热又潮,她的额头有一层薄汗。 “上去吧。”方源接过她的帆布包。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霞跟他上了楼。 公寓里开著冷气,客厅的茶几上放著两瓶矿泉水和一盒水果。 她环顾了一下房间,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你租了多久?”陈霞问。 “一年。” “一年?你又不常待在这里。” 方源没有接话,转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 陈霞看著他的背影,没有再追问。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她了解方源的脾气——有些事情他不说,她问了也不会说。 “坐吧,先说正事。”方源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陈霞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帆布包里抽出文件夹,摊开在茶几上。 厚厚一摞,按行业分类,每只股票都有独立的分析报告和財务数据。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梳理好的选股池名单。 “二十只备选。按你的要求,金融、医疗、消费、能源、科技各占一定比例。” 陈霞把屏幕转向方源。 方源接过电脑,逐行看过去。 名单上標註了每只股票的名称、代码、当前市盈率、负债率和简短的推荐理由。 花旗集团、芝加哥期货交易所、美国国际集团、淡水河谷、宝洁、百事可乐、埃克森美孚、南方铜业、瓦莱诺能源、巴西石油、南方电力、吉利德科学、怪物饮料、清洁港、豪洛捷、贝莱德、安西斯、泰纳瑞斯、卡梅科、布拉德斯科银行。 他不是第一次看这份名单了。 之前通过电话和邮件沟通了好几次,陈霞花了几周时间做基本面筛选,每一只股票都有详细的財务分析和行业对比。 现在需要做的是当面確认最后的入选名单。 “这十五只。”方源指著屏幕上的名单,跳过了五只。“其他五只去掉。” 陈霞没有问为什么,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她知道方源的判断逻辑,不需要每一步都解释。 “建仓计划呢?”陈霞问。 “两亿美元,分六个月进场。每个月三千到四千万,具体节奏你根据市场情况定。”方源说。 “风控线?” “单只股票回撤不超过百分之十五,总帐户回撤不超过百分之十。 我的建议不用止损,没有特殊情况,我的计划是想拿到2007年。” 陈霞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些数字,然后把一份委託合同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放在方源面前。 合同是她找人起草的,参照了机构委託的標准模板,条款清晰,权责明確。 “你看看。有问题的地方可以改。” 方源接过去,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他看得很仔细,用了將近二十分钟。陈霞坐在旁边喝水,没有打扰他。 “利润分成这部分。”方源指著其中一条, “加上百分之五归操盘方。” 陈霞看了他一眼。“你不用加这条。” “加上。” 方源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在甲方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陈霞接过笔,在乙方签了名。 方源把合同收好,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陈霞面前。 “这是今年下半年的管理费和管理成本支出,你先收好。”方源说。 陈霞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折好放进包里。 正事谈完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曼哈顿的天色已经全黑,远处楼宇的灯光零零星星地亮著。 方源靠在沙发上,看著陈霞。 “下学期大四了,有什么打算?” 陈霞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先把手头的实习做完,能不能留用看情况。毕业前投几家事务所,也会试试投行。” 方源说:“帐户这边的事情你要盯著,兰登书屋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回头你去一趟,看看能不能走快捷通道,早点拿到经纪人资格。” 陈霞低下头,手指在电脑外壳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所以你租了一年的公寓。” 方源看著她的侧脸,没有说话。 陈霞抬起头,跟他对视了片刻。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 “方源,你不用这样拐弯抹角的。” 方源也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但没有靠太近。 “房子你住。我回国之后,这里空著也是空著。” 陈霞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你租一年,就是给我住的,对吧?” 方源没有说话。 陈霞等了几秒钟,转过身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距离不到一步。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 方源伸出手,把陈霞额前的一缕头髮別到耳后。 “下学期大四了,”方源说, “实习结束之后还要找房子。纽约租房不便宜,你刚毕业收入也不会高。这间公寓你先住著,不用想太多。” 陈霞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也不是没有表情。 “你就是什么都替我想好了。” 方源把手收回来。“吃饭去吧。” 陈霞点了点头,拿起包。 第八十八章 启航资本 两个人在附近的一家义大利餐厅吃了晚饭。 陈霞点了一份意面,方源要了一份牛排。 菜上来的时候,陈霞忽然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去?” “下周二我去洛杉磯,事情处理完了之后,再回国。” 陈霞叉起一口意面,吹了吹,没有马上吃。“那还有几天。” “嗯。” 陈霞把那口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吞咽下去。“这几天你打算做什么?” 方源想了想。“把合同最后几处细节和律师確认一下。剩下的事,跟你待著就行。” 陈霞低下了头,叉子在那盘意面里搅了两圈,没有再说话。 但方源注意到她耳朵尖有一点红。 吃完晚饭回到公寓已经快十点。 陈霞在门口站了一下,说“那我先回去了”。 方源看了看走廊另一头,陈霞的住处离这里还有十几个街区,地铁要转一趟车。 “今晚住这儿吧。次臥的床是新的,床单也铺好了。” 陈霞看了他一眼。 方源的表情很自然,语气也很自然,像是说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好。”陈霞说。 接下来的几天,陈霞白天去安永上班,傍晚下班后到公寓来找方源。 两个人一起吃饭、散步、看选股数据、討论几只股票的基本面。 方源去律所签了几份文件,把委託合同里关於资金託管和外匯合规的条款做了最后確认。 临走前的那天晚上,方源把公寓的钥匙放在了茶几上。 “这把给你。”他把其中一把钥匙推到陈霞面前。 陈霞拿起钥匙,握在手心里。 “我走了之后,这里你隨时可以来住。房租我已经付了一年的,不用操心。” 陈霞看著手里那把钥匙,金属表面的光泽在灯光下闪著冷白色的光。 她把钥匙穿进自己的钥匙扣上,跟宿舍钥匙和办公室门禁卡掛在一起。 “方源。”她抬起头。 “嗯。” “谢谢你。” “傻瓜,谢什么。”方源看著她。 第二天上午,方源去了机场。 陈霞没有请假来送,她早上八点就出门去了安永的办公室。 方源到机场的时候收到了她的一条消息:“路上平安。” 方源回覆:“到了给你打电话。” 飞机从甘迺迪机场起飞。 洛杉磯。 方源在酒店套房里,面前摊著几份份文件。 一周前註册完成的公司证书—— qihang capital ltd.(启航资本) 方源个人的瑞士银行的帐户信息,营业执照、股权证明、公司银行帐户信息等 手续是找当地代理办的,交钱,填表,拿证。 现在,他已经把原本美国银行的剩下的资金,先转到瑞士银行个人帐户一亿美元,再从瑞士银行全额划转到了这家开曼公司的对公帐户。 这一步的目的是身份转换。在2000年的外匯管理体系下,中国境內的企业想要引入外资,接收境外公司的注资是最標准、最合规的路径。 方源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那头是他国內银行的专属客户经理,姓林,早年帮他处理过海外版权的结算。 “林经理,我是方源。” “方先生,您好。有什么指示?”林经理的声音很职业。 “我手里有个开曼投资公司,里面有点閒置资金。” 方源语气平淡,“想在国內找点有用户基础的网际网路公司做战略投资。 你那边深圳分行走得熟,帮我留意一下。” “现在这个时候投资网际网路……”林经理顿了顿, “方先生,纳斯达克刚经歷过暴跌,市场信心不足,估值虽然低,但风险也大。” “我知道。”方源说, “我听说深圳有家做即时通讯的,叫腾讯?用户量增长很快。” “腾讯?”林经理似乎有些意外, “那家公司我们银行有接触。创始人马化腾,技术出身。就是缺钱,伺服器太烧钱了。怎么,方先生有兴趣?” “如果条件合適。”方源说,“麻烦你让深圳分行的同事递个话。 就说有个海外基金,手里有现金,想找有流量的平台聊聊。 “明白。”林经理没有多问, “我这就安排。不过方先生,这种级別的注资,通常需要商务部的备案和外管局的登记,流程上需要的话,我们会全程配合。” “好。” 掛了电话,方源放下手机。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流程和规则了。 这次来好莱坞,主要是看看温子仁拍完的《电锯惊魂2》的成片。 《电锯惊魂》大获成功,用120万美元的成本,获得1.05亿美元的票房。 所以,续集紧接著给就开始拍摄。 安排好续集的发行时间,並且同温子仁交流了一下。 下半年的拍摄计划,准备年底启动《潜伏》项目,剧本已经註册。 在等公司註册消息这段时间里,方源也把上个月就写好的几个小说稿件用邮件发给了助理小梅,让联繫《萌芽》和《故事会》那边,签约。 答应的事情儘早办理。 这次给《萌芽》的是《奇蹟笨小孩》和《一起同过窗》。 《一起同过窗》是一部被誉为“中国版《老友记》”的校园青春神剧。 它最打动人的地方,就是用最平凡、最真实的“流水帐”, 拍出了我们心中最嚮往的大学时光。 方源的稿件是第一季的內容。 这次给《故事会》的是《疯狂的赛车》和《从21世纪安全撤离》。 《从21世纪安全撤离》故事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像力: 在遥远的k星上,1999年,18岁的少年王炸、王诚勇和泡泡在一次意外后,获得了一项奇特的能力:打个喷嚏,意识就能穿越到20年后(38岁)的自己身上,再打一个喷嚏就能回来。 然而,当他们满怀希望地穿越到2019年,却发现成年的自己生活一团糟: 昔日的“大哥”王诚勇沦为犯罪组织的杀手,没心没肺的王炸成了被职场压榨的记者,而泡泡的未来则更加迷失。 更糟的是,他们发现一个惊天阴谋正企图毁灭世界。 於是,三个“大人身体里住著少年灵魂”的主角,和战斗力爆表的记者刘连枝一起,试图用他们那份“清澈的愚蠢”和所剩无几的勇气,去对抗糟糕的现实和邪恶的boss,上演了一场热血又荒诞的拯救行动。 第八十九章 初次接触 这次来洛杉磯,与华纳兄弟公司签下一份剧本合同,《潘神的迷宫》。 这部影片用两条命运交织的故事线,编织了一个关於选择、纯真与残酷的暗黑成人童话:12岁的小女孩奥菲丽婭在残酷的现实中,通过完成潘神赋予的三项魔幻任务以回到地下王国,而她最终的选择也决定了自己在现实和幻想中的命运。 方源记得这部影片的成本用了1800万美元,最后获得8400万美元全球票房。 经过多轮谈判,双方最终达成合作协议。 方源的权益基本得以保证,预付120万美元,总收入分成10%。 签完合同后,剩下的事情都交给了艾丽处理。 9月初,深圳。 颱风过境,暴雨倾盆。 方源从罗湖口岸打车过来,入住福田香格里拉。 放下行李,他直接叫车去了南山区的赛格科技园。 计程车司机操著粤语口音:“后生仔,去赛格做咩啊?那边的厂都搬得七七八八啦。” “找人。”方源简短回答。 赛格科技园东座7楼。电梯门打开,空气里是潮湿的霉味和机房的余热。 腾讯的办公室玻璃门上贴著那只手绘的企鹅logo。 前台一个小姑娘,“请问你找谁?” “我找马总,约好的,我姓方。” “方先生,您稍等。” 一会儿,方源被领进一间办公室。 马化腾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 对方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t恤,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看起来像是地摊货的回力鞋。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钱的样子。 “马总,我是方源。”方源伸出手,“林经理应该跟你打过招呼。” 马化腾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连忙握手: “方先生!您好您好!快请坐。” 会议室是用隔板隔出来的,大约二十平米。 一张摺叠桌,几把塑料椅子,桌上堆著厚厚的代码列印纸,角落里放著两箱还没拆封的康师傅方便麵。 “方先生,我们这里条件比较简陋……”马化腾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方源坐下,环顾四周,“听说你们最近伺服器压力很大?” 马化腾嘆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是啊,用户数涨得太快,每天新增好几万。可钱……帐上的钱撑不过两个月了。 我们正在到处找钱,但现在的行情,太难了。” 方源点了点头,从隨身带的电脑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 “马总,直说吧。我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 马化腾疑惑地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qihang capital ltd.(启航资本)的註册证书和银行资信证明。 余额那一栏,赫然显示著一亿美元。 第二页,是一份《战略合作与投资意向书》。 马化腾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方源:“方先生,这……这是真的?” “真的。”方源语气平静, “我的提案很简单。第一,我以开曼公司的名义,向腾讯增资1500万美元。 投前估值按你们上一轮融资的5500万美金算,不打折。” 1500万美金!马化腾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这笔钱,足够他们把伺服器扩容三倍,还能撑过接下来两年的亏损期。 “第二,”方源继续说, “我听说idg和盈科那边,对你们的商业模式还有些顾虑。 帮我问问,如果他们有退出的想法,我一併接了。还是那个价。” 马化腾彻底愣住了。 让创始人去劝老股东退股?这在投资圈简直闻所未闻。 更让他震惊的是,方源给出的估值,竟然完全没有因为网际网路寒冬而压价。 “方先生,”马化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您不担心风险吗?” “我在国內和好莱坞都有公司,主要做影视內容的。” 方源指了指自己,“我知道流量在哪里,故事就在哪里。 你们的qq,就是一个巨大的未开发的故事库。 我投你们,是为了给我的內容找个载体。” 他顿了顿,看著马化腾的眼睛: “但我有个条件。我不进董事会,不参加股东会,平时也儘量不见外人。 公司还是你们创始团队运营。 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未来你们做游戏、做影视內容,优先考虑跟我合作。” 马化腾沉默了。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这个方源,不像那些满嘴跑火车的投资人,也不像那些指手画脚的投行精英。 他就像一个……真的只是来买东西的顾客,而且出的还是全款。 “方先生,”马化腾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您太信任我了。” “不值得吗?”方源纠正道, “是信任概率。在我的计算里,这笔投资的成功率,高於95%。剩下的5%,看你们的执行力。” 他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最上面的一行字:“全权委託书”。 “具体的谈判,你去帮我跑。 idg和盈科那边,你去谈。 价格底线就是估值6000万美金。只要他们点头,我这边隨时打钱。” 方源站起身,背起电脑包: “我住在福田香格里拉,房间號808。这几天你们股东会討论出结果,隨时找我。 不用请客吃饭,把精力放在伺服器上。”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马化腾一个人坐在那间狭小、简陋的会议室里,看著桌上那几张轻飘飘的纸,感觉像做梦一样。 接下来的十天,马化腾成了方源的“全权代理人”。 他没有立刻去找idg和盈科,而是先召集了张志东和曾李青,三个人关在会议室里,把方源的方案反覆推演了三遍。 “pony,这会不会太简单了?”张志东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著程式设计师的严谨, “一个陌生人,拿著一亿美元,说投就投?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我也想过。”马化腾把那份银行资信证明复印件推过去, “事情都是真的,方老师的確是中戏的学生,在国內和好莱坞都有公司,还获过几次大奖。” “我让財务查过了,开曼那边的银行確实存在这家公司,存款也是真的。 而且,方老师没有任何附加条款,除了要求不干涉经营,他几乎什么都不要。” 第九十章 保研 曾李青抽著烟,若有所思: “他图什么?如果只是想赚钱,现在投纳斯达克的公司不是更便宜?” “他图的是未来。”马化腾说, “他是做影视內容的,想提前卡位。 而且,他愿意接idg和盈科的老股,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那两家一直催著我们找盈利模式,压力很大。” 三个人达成共识:这是一笔值得冒险的交易。 在得到初步的结果后,方源没有再等,直接回了bj。 中戏已经大四已经开学了。 沈主任也给他打过电话,让他早点回来,商量一下保研的事情。 “进来。” 沈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 “沈老师。”方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沈主任放下文件,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大四了,有什么打算?”沈主任开门见山。 方源知道他在问什么。“还没定。” 沈主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不急不慢。 “学校保研的名额下来了。系里开会討论过,你的条件完全符合。 成绩够了,作品也有了,推荐信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这边可以给你写。 你要是愿意留在中戏读研,戏文系的研究生名额给你留一个。” 方源没有说话。沈主任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现在外面的事情多,工作室、电影项目、海外合作,这些我都知道。 但学业的连续性对你不是坏事。 戏文系的研究生课程你可以根据自己的时间安排来修,论文方面系里也可以给你一定的灵活度。 我不是用保研来绑你,是觉得你这个人值得培养,中戏应该把你留下来。” 方源看著沈主任。 这个老师从大一就对他不错,批了那间办公室给他用,有好的学术活动也会通知他参加。 沈主任不是那种爱管閒事的人,他开口说保研的事,说明系里確实认真討论过。 “沈老师,我需要点时间考虑。”方源说。 沈主任点了点头。“不著急,国庆之前给我答覆就行。” 方源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走了几步,手机震动了。 是陈主任的电话。陈主任是中戏表演系的主任,跟北电那边关係密切,常有项目合作,方源之前通过他认识过北电的几个老师。 “方源,方便说话吗?”陈主任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几分笑意。 “陈老师,您说。” “北电那边的导演系和文学系都托我来问你,有没有读研的意向。 导演系那边的意思是,你的创作能力有目共睹,如果愿意来读导演,他们可以帮你爭取一个名额。 文学系那边也说,你的剧本写作水平在国內年轻编剧里是拔尖的,来读研的话可以做更系统的理论研究。” 方源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听陈主任说完。 “陈老师,他们知道我在中戏还没毕业吗?” “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提前打招呼。好苗子谁不抢?你自己考虑考虑,想好了给我个话。” 晚上,方源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一本中戏的研究生招生简章,旁边放著北电的招生简章——后者是陈主任下午让人送到宿舍的。 他先翻中戏的。 戏文系的研究生方向有戏剧史论、编剧理论、戏剧批评等。 他如果读,大概率选编剧理论方向,跟沈主任的领域靠得上。 好处是熟人熟路,沈主任会给他最大的自由度,他可以一边读研一边做自己的项目,学业和事业两不误。 坏处是中戏的体系偏戏剧,电影方面的课程和资源相对薄弱。 北电的简章他看得很仔细。 导演系的研究生方向有故事片导演、纪录片导演等。 如果他读导演系,可以系统地学习视听语言、场面调度、剪辑等实务课程,对以后自己做导演有很大帮助。 文学系那边则偏电影剧本理论,跟他现在做的事情更接近,但中戏的戏文系本来就有剧本创作的传统,再去北电读文学系的必要性不大。 他想了好久,先后顺序、可能性都推演了几遍。 中戏和北电都是艺术类院校的顶尖,学籍制度明確,不可能同时在两个学校註册全日制学籍。但如果先在中戏读完硕士,再去北电考一个导演系的研究生,时间上就要多花好几年: 中戏硕士三年,北电硕士三年,加起来六年。 第二天,方源去办公室找沈主任。 “沈老师,我考虑好了。” 沈主任抬起头,摘下眼镜。 “我接受保研,留在中戏读戏文系的硕士。”方源说。 沈主任点了点头,把眼镜戴上,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我就知道你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方源接著说。“但沈老师,我还有另一个想法。我想在读研期间,抽时间去北电导演系学习。不一定拿学位,但希望能在视听语言、导演实务这些课程上系统地补一补。 您知道我自己在做电影项目,导演的能力对我以后的事业有帮助。” 沈主任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 “北电导演系的课,你如果能协调好时间,我不拦你。但你得先把中戏的课程和论文完成。这是我的底线。” “可以。”方源说。 沈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推到方源面前。“保研申请表,你填一下。推荐信我这两天写好。” 方源接过表格,从桌上拿起一支笔,逐项填写。姓名、学號、专业、申请方向——编剧理论与创作实践。写到导师意向一栏时,他抬头看了一眼沈主任。 “沈老师,导师我填您?” 沈主任摆了摆手。“我这把年纪了,带不了你几年。我给你推荐一个人,戏文系的张老师,年轻,有活力,研究方向是电影剧作,跟你的路子更近。” “还是填您吧,您又不是马上要退休。” “行吧,隨你。” 填完表,方源站起来,跟沈主任握了手。“沈老师,谢谢您。” 沈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中戏出去的,別给学校丟人。” 方源从沈主任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里,给陈主任发了一条消息:“陈老师,中戏保研的事定了,我先留在中戏读硕。 北电那边,我后面会以旁听或访问的形式去学习导演课程,到时候还需要您帮忙牵线。” 陈主任的回覆很快:“行。那你先忙,北电这边隨时可以过去。” 第九十一章 摊牌 “方源,明天下午有空吗?找个地方聊聊。” 方源正在看寧浩送来的演员备选资料,听到这话把笔放下了。 王京花的声音还是跟以前一样平静。 有些话在电话里不好说,得见面谈。 “行。就上次那个茶室吧,三点。” 掛了电话,方源把资料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从黄小明跟他通风报信到现在,时间已经不短了。 王京花这个时候来电话,说明华谊那边的筹码已经摆到桌面上了,而且她心里有了决定。 第二天下午,方源到的时候王京花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髮盘起来,面前放著一杯没动过的绿茶。 王京花平时见人总是先笑再说话,今天没有,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方源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有数了。 “来了。”王京花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方源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急著开口。 王京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有点自嘲的意思。 “你大概已经知道了吧。” 方源没装糊涂,点了点头:“听说了。华谊那边在接触你。” 王京花说:“不止接触。条件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太合文化经纪公司的总裁位置,整个艺人经纪板块归我管,自主权很大。” 她顿了顿,语气平得像在念一条新闻, “华谊的情况你清楚,电影、电视剧、艺人经纪三条线,资金体量摆在那里。 我过去之后,手里这帮孩子能拿到的资源,说实话,比现在要多。” 方源喝了口茶,没有打断她。 “方源,我跟你说实话。”王京花看著他的眼睛, “我不是没犹豫过。咱们这两年的合作,你对我没有亏待过一分。 曾黎、顏丹晨、黄小明这几个,当初要不是你给机会,他们的路不会走得这么顺。 但是华谊开出来的条件,我不可能不考虑。 我不年轻了,身边这群孩子指著吃饭的人越来越多,我得给他们铺一条更宽的路。” 方源放下茶杯,说:“花姐,你不用解释。我明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在圈子里待了这些年,明白一个道理——合作这种事,聚的时候是各取所需,散的时候也不必怨天尤人。 王京花带著艺人资源和他合作了两年,彼此都赚到了该赚的东西。 现在华谊出了更高的价,她要走,天经地义。 “咱们之间有些东西得理清楚。” 王京花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方源面前, “当初我拿的公司股份,都在这里了。按原价退,一分不多。手续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签个字就行。” 方源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確实是当初的股权协议,退股条款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看了看王京花,没有说话。 王京花继续说:“黄小明那边也退了,他会跟我去华谊。” “好。” 他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问:“曾黎她们呢?” 王京花沉默了一下。 这一沉默,方源就知道答案了。 “曾黎、顏丹晨、李欣雨,她们三个不跟我去华谊。” 王京花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但更多的是克制, “她们跟我的经纪约,已经解除了。” 方源没说话,等她继续。 “別的都好说,这几个孩子以后怎么发展,你得上心。” 王京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才透出一点真实的情绪。 方源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窗外有汽车驶过,带起一阵热浪,茶室的玻璃门被推开又关上,进来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嘰嘰喳喳地点冷饮。 王京花看了一眼外面,然后收回目光,说了一句方源没想到的话。 “郝为不去华谊。” 方源愣了一下。 郝为是王京花手下的经纪业务骨干,跟了王京花不少年,办事利落,眼光也准,圈子里都叫她“花姐的左膀右臂”。 “她不同意我这个决定。”王京花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绿茶喝了一口,放下, “她觉得华谊的摊子铺得太大,艺人多、派系也多,进去之后掣肘多,不如现在灵活。 我跟她吵了两回,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她跟我明確表示,不会跟我去华谊。” 方源问:“她打算去哪儿?” 王京花看了他一眼,嘴角终於有了一点笑意: “她想来你这边。你要是觉得合適,就收下。 这人本事没问题,性格直,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但做事靠得住。” 方源没有马上答应,想了想,说:“让她来聊聊吧。” “行,我回头跟她说。”王京花站起身来,理了理衬衫的袖口,然后看著方源,正色道, “方源,这两年多谢你。以后各走各的路,希望咱们以后能当朋友相处。” 方源站起来,伸出手去。 王京花走后,方源没有急著离开。 他坐回椅子上,翻开王京花留下的文件夹,仔细看了一遍退股协议的条款,然后在签名栏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茶已经彻底凉了,他没再续。 下午的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进来,把半间茶室照得发亮。 第二天,方源到公司,还没进办公室,就看见郝为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郝为很年轻,短髮,不化妆,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质衬衫,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把裁纸刀。 她看见方源过来,站起来,点了点头。 “花姐跟我说了。”郝为开门见山,没有半点寒暄, “你要是愿意,我明天就可以过来。” 方源靠在办公桌边,打量了她一眼。 这个人他以前接触过几次,知道她的做事风格——效率高、很职业,维护艺人利益方面跟王京花一脉相承。 “师姐,曾黎和顏丹晨的经纪约现在是空的。” 方源说,“你就先从她们两个开始吧。” 郝为说:“没问题。” 方源又说:“你来了之后暂时只带她俩。 公司如果以后还有其他艺人,或者你那边有合適的人想签,到时候再说,不著急。” 第九十二章 归位 “明白。”郝为顿了一下,又说, “方总,我有一句话想说。我不跟花姐去华谊,不是因为对她有意见,而是我觉得那边的模式不適合我。 我来你这边,也不是来过渡的,是真想做事。” 方源看著她的眼睛,说:“行。师姐,我相信你。” 郝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声音短促有力,渐渐消失在楼道尽头。 第二天上午,李欣雨来了。 她是从上影辞了职过来的。 此刻她站在方源的办公室里,穿著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脸上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但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坚定。 “方总,我想清楚了。上影那边我已经办好手续了,我想转製片。” 方源嘆口气,“你让我怎么好意思再见朱总啊。再说了,你才去几个月,时间太短了。” “我已经跟了两个项目了,一部电视剧一部电影,虽然是製片助理职务,但是活儿都是我在干,这个位置,责任心和信心最重要,剩下的就是沟通和协调而已。” 方源挠挠头,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夹,是《疯狂的石头》的筹备资料。 他翻到项目组那一页,指著一个空白的格子。 “製片助理。先从这部戏开始,寧浩执导的,预算六百万,周期两个月。那就交给你了。” 李欣雨接过文件夹,翻了几页,抬头问他:“放心吧,我全力以赴。” 方源头也没抬,继续翻著桌上的文件, “虽然时间很短,但怎么你也算是从上影的体系里出来的,剧组运作的门道你比这里大多数人都清楚。 製片这个工作,一半靠算帐,一半靠人情。慢慢来,我们有时间。” 李欣雨把文件夹抱在怀里,说:“好。” 方源这才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声音放轻了一点: “王京花那边的事,你心里过得去吗?” 李欣雨安静了一会儿,说:“花姐走之前找过我。 我跟她说了我想做幕后的想法,她觉得在你身边才有这样的机会,华谊那边反而很不合適。” 方源说:“她是个明白人。” “我也是。”李欣雨笑了一下。 下午,曾黎和顏丹晨一起过来了。 两个人都是刚从片场赶回来,曾黎还穿著戏里的旗袍,外面套了一件防晒衣,顏丹晨则是一身运动服,素著脸。 郝为已经提前跟她们碰过了,此刻站在方源办公桌侧边,手里拿著两份新的经纪合同。 曾黎看了看合同,又看了看郝为,转头对方源说:“师弟,我没问题。” 顏丹晨坐在沙发上,把合同翻了翻,也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冒出一句:“小明真走了?” 方源没有瞒她们:“走了。跟王京花去华谊。” 顏丹晨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了句:“也不知道他脑子在想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方源打破沉默,说:“行了,別想那么多。你们现在换了经纪人,郝为师姐以后跟你们跑组。 有什么想法、接什么戏、档期怎么排,直接跟她聊。她说了算。” 郝为站在旁边,接过话头:“今天先不急,我先把你们下半年的档期理一遍。 不急的戏我帮你们推掉,该谈的我去谈,你们安心拍戏。” 曾黎看了郝为一眼,然后对方源说:“师弟,你忙你的吧,我们没事。” 方源看著她们三个走出去的背影,在走廊的光影里拉成三个长长的影子。 曾黎的旗袍下摆隨著步伐轻轻晃动,顏丹晨把手搭在郝为肩上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郝为侧头回了一句,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传得很远。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翻开桌上的檯历。 2000年9月。距离《大腕》年底贺岁档还有几个月,寧浩的《疯狂的石头》还在筹备期,最迟十月底得开机,才能赶得及明年春节。 小梅敲门进来,“方总,寧浩那边的筹备款是不是今天批?” 方源把笔帽拔下来,在批款单上签了字。“今天批。另外通知製片组,明天下午三点,开第一次筹备会。” 小梅应了一声,转身出去。门轻轻合上了。 方源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光线白得晃眼。 《疯狂的石头》的剧组已经搭起来,寧浩那边还在选景,郭涛已经確认出演主角。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日光灯下升起来,散得很快。 香港中环。 马化腾独自一人坐在四季酒店的咖啡厅,对面是idg的合伙人王树。 没有闪光灯,没有媒体,只有两个为了各自利益盘算的生意人。 “王总,”马化腾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启航资本』的收购意向书。他们想接您手里的老股。” 王树没接文件,只是盯著马化腾:“pony,你们那个编剧老板,到底什么来头?” “王总,具体的背景我不便多说,但资金证明您可以找银行核实。” 马化腾实话实说,“方老师是做文化產业的,钱都是海外版权收入,乾净得很。 他现在只想专心做影视內容,不是想在资本圈混,所以委託我来全权处理。” 王树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查过,那个开曼公司的资信证明做不了假。 在2000年的这个秋天,有人拿著真金白银来接盘,本身就是一种稀缺品。 “价格呢?”王树问。 “按咱们上一轮投后估值5500万美金算。您手里那20%,折算下来是1100万美金。” 马化腾报出的数字精准无误,“t+3个工作日到帐,直接进您香港的帐户。” 王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idg內部早就对腾讯这个项目產生了分歧,纳斯达克崩盘后,lp的压力像山一样。 如果能在这个时候体面退出,哪怕没有帐面回报,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盈科那边呢?”王树问。 “李海翔总那边我也谈过了,態度差不多。” 马化腾说,“大家都想找个台阶下,现在就是个机会。” 第九十三章 事成 王树看著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景色,良久,嘆了口气: “行吧。只要钱到位,签个字就行。” “那盈科那边……”马化腾问。 “我去跟老李说。”王树摆了摆手,“都是生意,没必要搞得太僵。” 2000年10月18日,深圳。 腾讯的法务部灯火通明。 几份厚厚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增资扩股协议》摆满了会议室的桌子。 方源虽然来了深圳,他依然坐在酒店房间里,並没有到现场。 马化腾代表“启航资本(开曼)”,idg和盈科的代表分別在协议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掌声,没有庆祝。 对於这三方来说,这並不值得宣扬的交易。 “方总,”马化腾对著电话那头说, “协议都签好了。一会我把合同原件送到酒店那边,接下来是打款流程。” “好。”方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 “我会让公司的会计,在今天下午三点,分別发起两笔电匯。 每笔1100万美金,合计2200万。 收款帐户就是你们刚才確认的那些。” “明白。” 方源掛断电话,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知道,这笔钱一旦打出,很多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三天后,钱到帐了。 腾讯的財务总监拿著银行入帐通知单,手都在发抖。 1500万美元的现金流入,让这家濒临绝境的小公司,瞬间成为了网际网路寒冬里最富有的倖存者之一。 马化腾第一时间给方源发了邮件,只有简单的几个字:“钱已到帐,谢谢。” 方源的回覆同样简洁:“好好干。” 很快,腾讯的股东名册变更手续办完了。 没有新闻稿,没有庆功宴,只有一份归档在sz市工商局的文件,上面清晰地写著: 股东:启航资本(开曼)有限公司,持股比例:52.85%。 马化腾拿著文件的复印件回到办公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今天起,腾讯头顶那片阴霾算是散了。 同一天下午,bj。 方源刚从中戏的排练课出来,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简讯,来自马化腾。 “方老师,股东名册已经变更完毕。 您现在是腾讯的控股股东了。请问接下来有什么指示?” 方源站在校门口的报刊亭旁边,看了一眼简讯,没有回覆。 他直接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三四声才接通。 “方老师?”马化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pony。”方源叫了他的英文名, “手续办完了就行。没什么指示,公司还是你管,我不会过多干涉。” “那……关於未来的规划,或者內容合作这块,您有什么想法吗?”马化腾问。 “想法有,但不是现在。”方源语气很平, “你们先把伺服器扩容的事搞定,移动梦网的接入也抓紧跑。 至於內容,等你们现金流为正了,我们再细谈。”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你们內部如果有关於简讯增值业务的测算报告,下次见面时带一份给我看看。我想了解一下实际情况。” “好。”马化腾应了一声,“那方老师,您什么时候再来深圳?” “看情况。”方源说,“不急。你们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说完,他掛了电话。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什么“春天的故事”。 方源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看排练厅的方向,转身走了。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笔投资。而对腾讯来说,这是一次续命。 十二月的bj乾冷,风颳在脸上像刀片。 中国大饭店门口铺了红毯,两侧立著《大腕》的宣传展架,葛优和关之琳的头像被放得比真人还大,底下是一行烫金大字——“冯小刚贺岁巨製,12月28日全球首发”。 方源从车里下来的时候,冷风灌进领口,他把大衣拢了拢。 郝为跟在他身后半步,穿著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手里拎著文件袋,里面装的是《疯狂的石头》的粗剪场记单。 寧浩那边刚杀青不到十天,后期还在赶,她今天跟过来纯粹是因为下午还得跑一趟中戏的剪辑室。 “方老师。”门口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认出了他,赶紧迎上来,递过一张座次表。 方源接过来扫了一眼——主创区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名牌上印著“编剧·方源”。 旁边是哥伦比亚影业的人,再往右才是华谊的几位高管。 郝为凑过来看了一眼座次表,低声说: “宣发把哥伦比亚的人排在边上,华谊自己的老板坐冯导旁边。” 方源没说话,把座次表折了折塞进大衣口袋,迈步往里走。 宴会厅里暖气开得足,灯光打得亮如白昼。 前排已经坐了不少媒体记者,长枪短炮架了整整两排。 台上巨大的led屏幕循环播放著《大腕》的先导预告片——葛优穿著精神病號服在楼道里狂奔,关之琳回眸一笑,配乐是交响乐版本的《欢乐颂》,气势磅礴。 方源在主创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郝为没跟著落座,而是站到了侧面的媒体区旁边,抱著胳膊靠在墙上,眼睛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场內的座次安排。 她做经纪人的习惯——到了一个场合先把人认全,谁跟谁坐在一起,谁跟谁在说话,都能看出门道。 人陆续到齐了。 冯小刚是倒数第二个入场的,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面带红光,从侧门一进来就被几个记者拦住拍照。 他摆了摆手示意稍后再说,大步流星地走到主创区坐下,拍了拍方源的肩膀: “方老师,来了。”方源冲他点了点头:“来了。”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寒暄。 剧本是虽然方源写的,但这部片子他从头到尾没有参和太多,片场都交给了冯小刚,今天的身份就是编剧,仅此而已。 发布会正式开始前五分钟,王京花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身后跟著黄小明。 黄小明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规规矩矩,进门的时候目光在场上扫了一圈,跟方源对视了不到一秒,然后眨眨眼,跟著王京花走到了华谊那边的席位。 第九十四章 新片发布会 主持人拿起话筒,全场灯光调亮。 发布会按流程走——先是中影的领导讲话,然后是华谊的老板致辞。 华谊那位王副总站到话筒前,说的无非是“强强联合、打造华语电影新標杆”之类的话,但说到一半,他忽然话锋一转,脸上带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今天借《大腕》的发布会,华谊还有一个好消息要跟在座各位分享。 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內地最顶尖的经纪人——王京花女士,正式加盟华谊兄弟,担任太合文化经纪公司总裁。 从今天起,王京花女士將全面负责华谊的艺人经纪业务。” 台下记者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王京花从座位上站起来,微微欠身,面带微笑,不卑不亢。 方源坐在主创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著台上的灯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华谊选在这个场合宣布王京花加盟,意图再明显不过——《大腕》的发布会,方源是编剧,当著所有媒体的面把王京花推出来,就是要做给所有人看:你们看,方源的人,现在是我华谊的人了。 郝为站在侧面的媒体区,抱著胳膊,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看了一眼方源的侧脸,方源没有任何回应,就像台上说的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名字。 王副总还在继续:“与王京花女士一同加盟华谊的,还有今天到场的优秀青年演员黄小明。 我们相信在华谊的平台上,小明会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黄小明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脸上的笑容得体而含蓄。 记者们又是一阵快门声。 方源注意到黄小明鞠躬的时候下意识地朝主创区这边偏了一下头,但很快又转了回去。 华谊的环节结束后,话筒交到了哥伦比亚影业那边。 哥伦比亚影业亚洲区的副总裁芭芭拉·罗宾逊站起来,用带著口音的普通话打了招呼,然后转向方源的方向,语气明显郑重了几分。 “在谈《大腕》之前,我想先说一句——哥伦比亚影业与方源先生的合作非常愉快。 《狙击电话亭》在全球范围內取得了超出预期的票房成绩,方源先生的剧本为这部电影注入了无可替代的灵魂。 更重要的是,方源先生是好莱坞顶级编剧、奥斯卡最佳编剧,能够与他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这段话说完,场內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华谊的几个高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 韩总倒是没什么反应,坐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手掌在膝盖上打著拍子,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芭芭拉身边的哥伦比亚影业签约演员唐纳德·萨瑟兰也跟著站了起来。 这位头髮花白的老演员是哥伦比亚专门为《大腕》邀请来客串的。 他站起来之后,没有先跟冯小刚握手,而是径直走到方源面前,伸出手,用英语说了一句:“方先生,我是您的读者。您的几本书我都读过,非常了不起。” 方源站起来跟他握了手,用英语回道: “谢谢,萨瑟兰先生,很荣幸您能出演这部片子。” 两个人握手的画面被前排的记者抓拍了好几张。 方源注意到华谊的王副总脸色不太好看,端著茶杯猛喝了一口。 发布会的主体流程结束后,进入媒体群访环节。 冯小刚被记者围在最中间,话筒几乎戳到了下巴上。 他情绪很高,说话声音比平时大了一號。 “《大腕》是我拍过的最有野心的一部电影。 我跟方源认识这么多年,合作的电影票房都很好,这次的《大腕》只会更高。 葛优、关之琳、英达,演员阵容摆在这里,我没什么好谦虚的。” 有记者问他对票房的预期,他伸出一个巴掌翻了翻:“八千万起步,目標破亿。我有这个信心。” 记者们一阵骚动,快门声又响了一轮。 冯小刚在人群中间意气风发,说话的架势像是贺岁档已经装进了他的口袋。 台下的华谊高管们跟著鼓掌。 王京花站在不远处跟几个记者寒暄,黄小明跟在旁边,偶尔低头看手机,没有主动跟方源这边有任何交流。 方源在群访区的边缘站了一会儿,没有人注意到他。 或者说,记者们的焦点全在冯小刚和王京花身上,一个编剧站在旁边,显得不起眼。 他转身朝侧门走去。 郝为跟了上来,两个人穿过宴会厅外面的走廊,推开一扇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冷风迎面扑来,郝为打了个哆嗦,但还是跟著走了出去。 露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楼下是长安街的车流,尾灯在夜色里拉成一条条红色的光带。 郝为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方源。 方源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烟雾被风吹散得很快。 “这部片子拍成这样,不看好。”方源忽然开口。 郝为看了他一眼。 方源很少在公开场合评价別人的作品,今天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为什么?” “核心包袱是假葬礼和精神病院,讽刺隱喻太密集,敘事没兜住。有点用力过猛。” 方源弹了一下菸灰,语气很平,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 “我的剧本有些问题,回头得好好沉淀反思。 但冯小刚的问题更大——他太飘了,剧本改动的有点大。 葛优加关之琳加精神病院,他以为戳中观眾笑点很容易,但不是这么回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结构撑不住。一个假葬礼的设定撑不了两个小时的敘事,有些地方太跳、太长,喜剧节奏全断了。 观眾进电影院是来过年的,不是来上课的。” 郝为没说话,她相信方源的判断。 他对剧本和成片的直觉,在这个圈子里能质疑的人不多。 方源安静了几秒钟,又说:“票房不会太差,冯小刚的號召力在那儿。但是想挣钱不容易。” “走吧,回剪辑室。”方源拉了拉大衣的领子,“寧浩那边还等著我过一遍配音呢。” 郝为跟上去,文件袋夹在腋下,忽然问了一句:“方总,花姐今天这事,你事先想到了吧?” “各走各的路,没什么好想的。她做她的华谊总裁,我们做我们的项目。日子还长。” 第九十五章 票房 进入2001年,bj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方源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楼下马路上的积雪被车轮碾成灰色的泥浆。 他手里拿著一份刚传真过来的票房日报,纸还是热的。 《大腕》上映三周,票房曲线走出了一个標准的“高开低走”—— 首周末1200万,第二周断崖式跌到400万,第三周不到200万。 院线已经开始砍排片,从最初的百分之三十五一路削减到百分之十二。 bj几家大影院的经理在电话里跟发行方吵了好几轮,原话是“上座率不到两成,黄金场都坐不满一半,再排下去电费都回不来”。 口碑从上映第一天就裂了。 媒体的影评还算客气,用的词是“喜剧效果不如预期”“冯氏幽默遭遇瓶颈”,但观眾的评价就没那么温和了。 网上几个电影论坛炸了锅,有篇帖子被转了上千次,標题是“花几十块钱看了一场精神病院的闹剧”。 方源看过那篇帖子,里面把《大腕》后半段的节奏问题拎出来一条一条地批,跟他当初在露台上对郝为说的几乎一模一样——假葬礼的设定撑不满两个小时,中间那段社会讽刺拖得太长,喜剧节奏全断了。 更致命的是盗版。 上映不到一周,盗版碟就铺满了中关村和各地的电脑城,五块钱一张,画质清晰得离谱。 製片方派人去打假,打掉一个摊子第二天又冒出三个,根本拦不住。 进入春节档之后,《大腕》每天的全国票房跌到了不足50万,基本宣告死亡。 最终票房数字定格在4300万。 方源把票房日报放在桌上,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 中影对外公布的投资额是5000万,就算有水分,实打实的投入不会低於这个数。 其中非大陆演员片酬超过1000万元,发行费用超过1000万元,真正的製作费不到3000万元。按照院线和片方的分帐比例折算,四千三百万的票房,片方拿到手的连发行费和编剧费都回不来。五千万的投资,基本上扔进了水里,连个响都没听见。 他放下计算器,忽然笑了起来。 冯小刚在这部片子里投了400万。是现金,从自己腰包里掏出来的。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冯小刚有个习惯,碰上自己特別看好的本子会跟投。 上两部片子因为方源的原因,只拿了导演片酬,片子挣的钱跟他没关係。 《大腕》筹备的时候他信心爆棚,直接押了50万进去,还借了华谊350万。 现在这五十万,一分也拿不回来了,还背了一身债务。 几天后方源从一个共同的熟人那里听说了后续—— 华谊给他开了条件:不逼债,但接下来拍的电影的导演片酬直接抵扣,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算完。 方源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儿。 350万,在2001年的bj够在二环內买三四套房子了。 冯小刚拍了这么多年电影,赚的钱不少,但大部分都压在房子和收藏上,现金一下子抽不出来。 华谊这么一扣,他接下来至少两年是在给华谊白干活。 方源有点不好意思,人家不就是在报纸上嘲讽了几句吗?结果让人家给自己打了两年工,最后还挖了个不大不小的坑让人家跳了进去,还得继续白打几年工。 与此同时,《疯狂的石头》的宣发机器正在高速运转。 上影的发行团队这回下了大力气。 朱总亲自拍了板,给《疯狂的石头》拿到了春节档最好的几条院线的排片资源。 方源后续追加了200万宣发预算,但这只是常规操作。 真正让业內人记住这一仗的,是方源搞的另一件事。 他动用了两个渠道。 第一个是qq。 方源让公司的人做了几十条不同版本的电影片段剪辑,每条不超过三十秒,全是片子里最抓人的桥段。然后通过qq的消息推送功能,直接推给了几百万活跃用户。 那时候qq用户数刚突破一亿,消息推送这个功能几乎没有商业公司用过,方源是第一拨吃螃蟹的人。大老板这点事情,腾讯宣传部门肯定是不遗余力的要做好。 第二个是榕树下。 当时榕树下是全国最大的文学社区,日活用户上百万,用户黏性极高。 方源让李欣雨找到榕树下的运营团队,谈了一个打包合作—— 在首页掛《疯狂的石头》的横幅gg,同时联动站內的影视板块做了一轮有奖徵文,奖品是电影票和主创签名海报。 qq和榕树下的用户跟《疯狂的石头》的目標观眾高度重合,都是年轻人,喜欢新鲜事务,对幽默感的理解接受程度很高。 业內没有人这么干过。 那时候电影宣传的主流手段还是报纸通稿、电视探班和路牌gg。 网际网路推广被当成可有可无的添头,没有哪个製片方愿意在上面花真金白银。 方源不这么想,他在好莱坞见过网际网路营销的雏形,知道这东西的传播效率一旦起来,传统渠道根本追不上。 事实证明他真的赌对了。 qq推送发出的当天,公司客服部的电话被打爆了。 全国各地的年轻人通过qq看到了那些剪辑,打电话来问“这部电影什么时候上映”“我们这儿能不能看”。 榕树下首页掛出gg不到三天,徵文板块收到了一千多篇投稿。 腊月二十九,《疯狂的石头》正式上映。 首日票房出来的时候,方源正在公司跟寧浩一起吃盒饭。 小梅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攥著一张列印纸。 “方总,首日数据出来了。” “多少?” “340万。” 寧浩的筷子掉在地上,目光呆滯。方源把盒饭放在桌上,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340万,全国首日。 一部投资600万、没有大牌明星、导演是第一次拍长片的新人、用的是全程重庆方言的电影,首日拿了340万。 方源笑著对寧浩说:“这才哪儿到哪儿,明天还会涨的。” 他说对了。 第二天,410万。第三天,550万。 首周末四天,累计票房破了1700万。 到第二周,排片从最初的百分之十八涨到了百分之三十五。 院线经理们开始主动打电话来要求加场,有几个原来只给了一个小厅的影院直接腾出了最大的厅。 口碑发酵的速度快得离谱。 第九十六章 收购 qq上关於《疯狂的石头》的聊天记录每天都在成倍增长,榕树下相关的討论帖子已经顶到了首页。 有人在网上写了好几篇逐帧分析,从黄渤的微表情分析到多线敘事的结构设计,底下跟帖一水的“二刷了”“带著全家又看了一遍”。 盗版当然也出了,但根本挡不住观眾走进影院的热情。 因为这种片子在大银幕上看的体验,跟摊在出租屋里看盗版碟完全是两回事。 春节七天长假结束,《疯狂的石头》累计票房突破了3000万,单日票房还在涨。 媒体开始用“黑马”这个词来形容它。 三月底,《疯狂的石头》在延长放映一个月后正式下映。 最终票房数字定格在7800万。 600万的投资,7800万的票房,投资回报率超过五倍以上。 上影的发行团队专门搞了一场庆功宴,朱总在台上端了杯酒,激情演讲。 寧浩站在台上接过话筒的时候手臂绷得紧紧的,说了没几句就下来了,有点语无伦次。 方源在下面看著他:“瞧你那点出息。” “我靠,你別站著说话不腰疼,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寧浩有点跳脚了。 这一次,冯小刚那边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四月的上海飘著细雨。 方源从虹桥机场出来的时候,朱威廉派的车已经等在到达口外面了。 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举著个手写的接机牌,上面“方源”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临时找的。 车子穿过延安高架,雨点打在车窗上,把外面的楼群模糊成一片灰青色的剪影。 方源靠在座椅上,手里翻著一份榕树下近两年的经营数据。 来之前他已经让財务做过一轮尽调,榕树下的用户规模还在涨,註册用户超过四百万,日均活跃用户接近百万量级,在文学网站这个细分领域里稳坐头把交椅。 但財务报表不好看——gg收入增长乏力,用户付费意愿几乎为零,带宽成本年年攀升,去年亏了一百二十万,今年头三个月已经亏了四十万。 朱威廉有点撑不住了。 方源上楼的时候注意到楼道里的墙皮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泡,电梯间的灯管有一根在不停地闪。 朱威廉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脸上带著创业者特有的那种疲惫——眼圈发青,但眼睛还是亮的。 “方总,终於把你盼来了。”朱威廉伸出手来,握得很用力。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 陈村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穿著深灰色的夹克,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他是榕树下最早的文学顾问,也是网站的招牌之一,这两年帮著拉了不少知名作者入驻。 方源进门的时候他站起来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带著些疲惫和倦意。 两个人已经很熟悉了。 没有太多寒暄,朱威廉直接把人领到了会议室。 白板上还残留著上一次內部会议的字跡,隱约能辨认出“融资方案b”“gg分成”几个词,已经擦了一半。 “方总,我直说了。”朱威廉坐在会议桌对面,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 “榕树下现在用户规模没问题,四百万註册,日活近百万,整个中文网际网路找不到第二家。 但是钱烧得差不多了,现金流最多再撑五个月。 gg客户不认文学网站的流量,电商那边的合作谈了几轮都没落地,付费阅读我们试过,效果不好。目前收益最大的一笔,还是跟你合作的这次电影宣传。” 方源没有接话,等他继续。 “我需要一笔大钱,”朱威廉说,“不是一两百万的那种,是能把榕树下整个商业模式进行更新换代那样的资金规模。 我看过你在《疯狂的石头》上搞的宣发——qq推送,榕树下首页推广,网际网路打法,你是真懂。 圈子里懂內容的人多,懂网际网路的人少,两个都比较擅长的我只认识你一个。” 方源把手里的经营数据报告放在桌上,看著朱威廉:“你想让我投多少?” 朱威廉沉默了片刻,然后报了一个数:“一千五百万美元。” 这个数字在2002年的中文网际网路圈子里绝对算得上天价。 当时的融资新闻里,几百万美元就算大额了,一千万以上的基本都是门户级別的公司。 朱威廉显然已经想了很多遍该怎么说服方源,他紧接著就说: “我让出控股权。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归你,剩下百分之三十我和核心团队留著。 公司还是我来管日常运营,但重大战略你说了算。” 方源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著手里的茶杯,目光落在白板上那些被擦掉一半的字跡上。 朱威廉开的条件比他预想的要乾脆—— 直接让出控股权,说明榕树下的现金流比他之前判断的还要紧张。 “一千五百万美元,我可以投。”方源终於开口,“但运营模式得调整。” 陈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对这个话题比对股权分配更感兴趣。 方源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把上面残留的字跡全部擦掉,然后在正中间写了四个字:免费阅读。 “付费这条路走不通。”方源说,笔尖点在白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至少现在还走不通。 现在中文网际网路的用户付费习惯还远远没有建立起来,你硬要收钱,用户就流失,作者跟著用户走,最后两头空。” 他在“免费阅读”下面写了几个关键词:流量、gg、ip。 “免费把流量做到最大,gg收入覆盖一部分成本,真正的利润在版权运营。” 朱威廉皱著眉头,显然对这个思路有些犹豫: “免费的话,作者怎么赚钱?” “gg分成。”方源在“流量”和“gg”之间画了一条线, “所有作品页面接入gg系统,按阅读量跟作者分gg费。同时——” 他又在“ip”下面重重画了一道线, “长篇连载的网络小说,只要数据跑起来了,直接签版权代理。 影视改编、出版、游戏,都是钱。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未来最值钱的不是gg费,是版权。” 朱威廉没有立刻回应。 第九十七章 技术革新 第97章 技术革新 他和陈村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村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著,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既像是被方源的构想触动到了什么,又像是在本能地抗拒这个过於激进的方案。 “方总,你这个步子有点迈得太快了。” 陈村开口了,语速不快,“免费阅读加gg分成,作者能不能养活自己? 如果养不活,他们就转去別的地方写。 我们这些人都知道,文学这东西,不是靠流量算法就能催出来的。” 方源转过身看著陈村:“陈哥,我尊重你的判断。 但你也要看到一个趋势纸质文学期刊的发行量已经连续五年下滑。 《收穫》《十月》《花城》这些大刊,现在的发行量加起来还不如十年前的一半。 网络文学的用户量和阅读时长每年都在增长。 读者已经转移到网际网路了,作者迟早也要过来。 谁先把平台搭好,谁就占住了入口。” 他说完又转向朱威廉:“还有一个关键点—技术系统。 榕树下现在的网站架构太老了,承载不了大规模流量和精准gg投放。 我投的钱里,会有三分之一专门用来重建技术平台,包括推荐算法、用户画像、gg竞价系统。 简单说,就是用户看什么书,平台知道;用户可能喜欢什么书,平台推荐; gg主想投哪类读者,平台精准匹配。 这套东西在美国刚起步,在中文网际网路上还没有人做。” 朱威廉听到“推荐算法”和“用户画像”这两个词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他对网际网路技术演进的敏感度比一般人要高得多。 “这套模式你之前做过?”朱威廉问。 “其实国外已经有人在尝试。”方源放下笔,走回座位,“我们也可以试试。” 朱威廉看了看陈村,后者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还钉在白板上那四个大字上。 方源知道陈村不会马上被说服,但没关係。 他要的不是认同,他要的是做出决定。 谈判从下午两点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 三个人继续掰扯细节—股权结构、董事会席位、技术团队的搭建时间表、版权运营的收益分配比例。 朱威廉在股权上几乎没有再做挣扎,但在运营自主权上咬得很紧,要求三年內不干涉日常管理。 方源同意了,条件是战略方向和重大投资必须经董事会表决。 晚上九点半,双方在会议室里签了投资意向书。 方源合上笔帽的时候,朱威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把他脸上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 陈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看著方源写的那四个字,终於说了一句:“方总,我保留意见。但既然你们决定干了,我会盯著做的。 ,方源冲他点了点头:“有陈哥在,內容质量这条线不会松。” 朱威廉送方源下楼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路面湿漉漉的,路灯的光碎成一片一片。 朱威廉站在写字楼门口,忽然说了一句:“方源,其实今天你来之前,我已经跟好几拨投资人谈过了。 但是我还是想把大头给你,因为我们是一路人。” “你少来,我估计是我给的价格是最高的。” “哈哈哈,看来瞒不了你。” 方源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了。 方源刚脱了外套,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美国的號码。 “方。”艾丽说,“狮门那边来探口风,问《潜伏》的事情。” 《电锯惊魂2》的成本稍高了一些,210万美元,票房1.13亿美元。 这个系列的基本盘基本是稳了。 温子仁已经开始《潜伏》拍摄工作。 这个影片成本也不高,如果再成功,工作室的收益率会超过很多大的製片公司。 陈霞那边进展也比较顺利,交易计划按期完成了,部分股票已经有了不少利润。 方源突然想起一件事,掛上电话后,赶紧给陈霞发去信息。 “五月份以后,盈利超过10%的股票进行减仓,仓位可以保留30%—50%,等到年底的时候,看情况再进行补仓。” “收到。” 今年的出版计划已经开始,这次的系列是《分歧者》三部和《超体》、《地心引力》、《时空恋旅人》。 方源计划直到2005年,他要把能想起来的小说作品全部完成出版。 包括对於工作室的定位,到他毕业之前,用恐怖片获得足够的利润,为后期的这些出版的作品改编打下坚实的基础。 这次他最看好的是《超体》和《地心引力》。 《超体》(lucy)是一部將“小成本、高概念”玩到极致的经典案例。 它把b级片的酷炫设定,用a级製作和巨星光环包装起来,在全球取得了巨大成功。 电影讲述了一个脑洞大开的故事: 生活在台北的美国女孩露西,意外捲入一场黑帮交易,体內被植入了一种名为“cph4”的神秘药品。 药物泄露,意外“开掛”:药品包装在露西体內破裂,导致她的大脑开始被强行开发0 她拥有了心灵感应、控制电磁波、瞬间吸收知识、甚至操控他人和物体的超能力。 走上“成神之路”:隨著大脑使用率一路飆升,露西变得愈发非人。 她联繫上研究脑科学的诺曼教授,开始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进化,试图在自己身体瓦解前,將生命的意义和宇宙的知识传承下去。 电影的成本4000万美元,最后获得全球4.6亿美元的票房。 在方源的眼里,这是一部电影特效下最好的一部大女主电影。 《地心引力》走的是一条近乎极致的艺术片路线。用1亿美元的成本,在全球拿下了超过7.23亿美元的票房,並且在2014年第86届奥斯卡上以10项提名领跑。 最终斩获最佳导演、最佳摄影、最佳剪辑、最佳视觉效果等7项大奖,是当年叫好又叫座的典范。 电影的故事极度凝练,是一部几乎由桑德拉·布洛克独自撑起的求生戏。 这个故事有著浓浓的中国色彩,孤身一人的斯通历经重重危机后最终登上中国的“天宫”空间站,搭乘“神舟”返回舱成功降落地球。 这也是方源非常看重的理由。 第九十八章 盘点 第98章 盘点 五月中旬,窗外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 方源坐在办公桌前,小梅敲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夹。 “方总,顏丹晨和曾黎今年的项目进度,我跟您匯报一下。” 小梅在方源对面坐下来,翻开文件夹。 方源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 “顏丹晨这边,上半年主要是在拍电影《呼我》。” 小梅说,“北影厂出品的,阿年导演,已经杀青了,后期製作中。 她在里面演的是女二號,戏份不算最多,但角色有发挥空间。预计下半年上映。” 方源点了点头。 《呼我》是小成本文艺片,七个因呼机產生交集的故事,群像戏。 顏丹晨能拿到这个角色,是通过郝为谈的。 郝为负责打理艺人的演艺事务。 “还有別的项目吗?”方源问。 “电视剧方面,她在谈一个古装大戏。” 小梅翻了一页,“《大唐情史》,湖南广电的项目,三十集,导演是龚若飞。 製作团队很强,之前拍过《还珠格格》。 郝姐正在跟对方谈合同,顏丹晨的角色是杨妃,女三號左右。预计明年年初开机。” 方源想了想。“档期呢?有没有衝突?” “没有。《呼我》的宣传档期和《大唐情史》的拍摄档期是错开的。 郝姐的意思是,今年先把《呼我》推好,明年集中精力拍《大唐情史》。 古装戏周期长,但曝光度高。” 小梅翻到曾黎的页面。 “曾黎这边,今年有两个项目。 第一个是电视剧《东西奇遇结良缘》,四十五集古装轻喜剧,她在里面演女一號。 製作方是中国文联音像出版社,播出平台已確定是几家地方卫视联播。 目前拍摄进度已经过半,预计七月杀青,下半年播出。” 方源点了点头。 “第二个项目是电影《停车暂借问》。”小梅继续说,“刘德凯导演的片子,改编自钟晓阳的同名小说。 曾黎在里边演陈素云,是女二號。主演还有周迅和张信哲。 台湾的资金,后期製作已完成,预计明年上映。” 方源知道这部小说。 钟晓阳的成名作,八十年代在港台影响很大。 这次重拍,刘德凯初执导筒,演员阵容跨两岸。 曾黎能进入这个剧组,说明郝为的运作能力已经不止於內地市场了。 “郝姐对曾黎的规划是,电视剧培养影迷群体,电影获得口碑。” 小梅合上文件夹,“今年电视剧打基础,明年借著电影提升知名度。 跟顏丹晨的路数不太一样,但都是长期规划。” 方源说:“行。你让郝为继续跟进,合同细节盯紧点,別出紕漏。” “好。” 小梅匯报完演员的进度,没有马上离开。 “还有事?” “方总,您之前让我整理的今年国內影视行业的整体情况,我这边有一些信息匯总。 您要不要听一下?” 方源点了点头。 小梅从文件夹最下面抽出几页纸,上面列印著密密麻麻的笔记。 “先说中影集团。”小梅把纸放在桌上,但没有照著念,而是用自己的话复述。 “中影今年计划拍摄三十部以上的电影,占国產片总產量的將近三分之一。 为了给建党八十周年献礼,中影推出了七部献礼片,包括《英雄时代》《血性峡谷》《高原如梦》《天下为家》这些。 导演方面,中影有一批重点项目在推进—一陈凯歌的《与你在一起》,田壮壮的《小城故事》,孙周的《周渔的火车》,李少红的《宝贝儿》。 青年导演方面,陆川的《寻枪》是中影扶持的,滕华涛的《一百个小偷》也在计划里。” “產量大,但市场容量有限。”方源说。 “对,”小梅说,“有些片子拍出来未必能上好的档期。” “华谊兄弟呢?”方源问。 “华谊今年最大的动作是成立了经纪公司,把明星经纪业务正式纳入版图。 金牌经纪人王京花带著一批演员过去。 电影方面,华谊今年参与投资了几个中小成本项目,类型比较分散,还没有明確的头部项目放出来。 今年似乎在调整方向,往艺人经纪和电视剧方向也伸了一手。” 华谊正在从一家单纯的製片公司向综合娱乐集团转型。 经纪公司是重要的一步,有了艺人资源,项目开发和投资就有了更多的话语权。 “其他公司呢?”方源问。 “英皇在內地没有独立製片公司,主要通过合拍片的形式进来。 今年英皇在內地有几个项目在过审,但走得很慢。 香港那边的公司在內地开项目,流程比本土公司复杂很多。 博纳这边,於冬做发行起家,今年也开始参与投资,但体量不大。 上影厂、北影厂这些老牌厂,每年的產量稳定,但受制於资金和体制,很难做出大突破。” “电视剧方面呢?”方源又问。 小梅翻到最后几页。 “电视剧今年的產量预计会突破八千集。从1998年到现在,製作机构从几十家涨到了两百多家,投资额达到了几十亿。 但能上黄金时段的只有两千多集,大部分剧集要么亏损要么保本。 表面看著热闹,底下竞爭很残酷。 现在电视台买剧越来越看重明星阵容,没有知名演员的剧很难卖出去。 新人的出头机会比前几年少了很多。 湖南台、浙江台、安徽台几家卫视在爭头部资源。 我们这边顏丹晨和曾黎的项目,《大唐情史》和《东西奇遇结良缘》,都是古装大戏,播出平台也是省级卫视为主,资源很好。” 方源听完了小梅的匯报,问她:“你觉得,今年国內这个市场,最大的机会在哪?” 小梅想了想。 “类型片。进口片这几年在国內票房占比越来越高,国產片除了主旋律和少数喜剧,其他类型几乎空白。 如果能在悬疑、惊悚、科幻这些类型里占据一席之地,就不用跟大厂挤独木桥。” 小梅跟了他好几年,看问题的角度越来越成熟了。 顏丹晨和曾黎的项目按部就班地推进,郝为作为经纪人也很快打开了局面。 电视剧市场水深火热,只有大製作有活路。 第九十九章 毕业 第99章 毕业 “有几件事,马上去办。 通知李欣雨回公司,《疯狂的赛车》项目启动,剧本备案流程开始办理,让她联繫寧浩,签约筹备剧组,备战春节档。欣雨做製片人。” “好的。”小梅开始做记录。 “通知郝为,曾藜和顏丹晨空出七八两个月档期,给她们三个人办理赴美签证,邀请函我来办。让她们两个抽时间回来拿剧本。” “好的。” 六月的bj,热得让人不想动弹。 中戏校园里的银杏树还是绿的,离秋天还早,但毕业的季节已经到了。 沈主任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到办公室来一趟。 方源进门的时候沈主任正在打电话,示意他坐下。 掛了电话,沈主任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重新戴上。 “毕业大戏不是你在外面接的那些商业项目。 这是你本科四年的总结,是你作为中戏戏文系学生的最终考核。 你的学分都修满了,论文也过了,只剩下这一项。六月底之前必须交。” 方源说:“我知道。” 沈主任靠在椅背上,语气缓了一些。 “我不是催你。你的创作能力我不担心,但毕设这个东西,它有一个基本的体量要求不低於八千字,完整的戏剧结构,人物要有弧光,衝突要有递进。 你不能拿一个电影剧本的梗概来糊弄我。” 沈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到方源面前。 “这是毕设的登记表,你先填了。题目那一栏先空著,题目定了再补。 ,方源拿起笔,填了姓名、学號、专业、指导教师。 沈主任扫了一眼,把表格收进抽屉。 “毕业典礼是六月二十六號。你的毕设在那之前交。” 回到公司,方源坐进那把已经坐习惯了的办公椅里,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標题打了一行字:毕业大戏—暂定名。 然后光標在屏幕上一闪一闪地跳了將近半分钟,他一个字都没打。 他拿起手机,给沈主任发了一条消息:“题目:《轮迴》。”沈主任回覆:“可以。” 《轮迴》是一个独幕剧,四个角色被困在同一个空间里——一个废弃的地下候车室。 他们互不认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没有出口,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 每隔一段时间,灯光熄灭又亮起,然后场景重置——同一个门被推开,第一个人走进来,说同一句话。 但每一个循环中,角色们会留下一些微弱的印记:墙上的一行刻字,地上的一根菸头,彼此之间多出来的一段记忆。 他们逐渐意识到,这不是第一次循环,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剧情的核心矛盾在於,他们找到了一个可能打破循环的方法,但需要其中一个人自愿留下,替所有人承担循环。 方源写了一个下午。 八千字的剧本,一气呵成。 中间小梅进来送过一次咖啡,看到他在打字,没有出声,把咖啡放在桌上就走了。 方源写到两千字的时候停下来喝了口咖啡,咖啡已经凉了。 写完最后一个句號,已经是晚上七点。 方源把文档保存,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第一幕的节奏偏慢,他把开头的两个段落压缩了。 第三幕的衝突不够强,他在倒数第二场加了一段对角戏,让两个角色在一个道具一面墙上模糊不清的镜子里看到不同的东西。 这些改动不大,但在结构上更紧凑。 他在文档右下角標註了字数:八千六百字。 然后把文档发给了沈主任的邮箱,附了一句话:“沈老师,毕业大戏剧本《轮迴》,请查收。” 第二天上午,沈主任的回覆就来了。 “收到。结构完整,人物关係有张力。 第三幕的镜子那段很有想法。但有几个技术问题需要调整: 第二幕的长段独白篇幅过大,可以从精简余量入手,把独白拆解成两个角色间的对话。 另外,结尾部分留白的方式可以考虑做到在空隙中暗示某角色其实记得一切一不必给出確定的解释,但可以让观眾在散场后继续猜想。 你方便的话下周到办公室来,我给你標註。” 方源回覆:“好。下周去。” 他给小梅发了条消息:“下周一下午两点,我要去学校见沈主任。其他事情不要安排“” 小梅回覆:“收到。” 周一,方源去了沈主任的办公室。 沈主任把列印出来的剧本放在桌上,上面用红笔圈了几处,旁边写著批註。 方源坐下来,沈主任一处处指给他看。 “这一段,四百字的独白,太长了。”沈主任说。 “剧场里观眾坐不住。改成对话,让另一个角色穿插打断。三个回合把信息拆开。” 方源看了看,说好。 “结尾这里,你写灯灭了,再也没有亮起来”。 太过抽象。我建议在这个镜头前面让舞台监督稍微將灯光收一收。 给你加一条具体可感的介质,把抽象的东西落在一个细微的变化上。” 方源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其他问题基本没有了。整体上,这个剧本是你大学四年最好的作品。 比那些你拿出去卖钱的东西更像你自己。 2 方源有点尷尬,笑笑没有说话。 沈主任把剧本合上,还给方源。“回去改。改完了直接交给我,不用再发邮箱。” 方源站起来,“沈老师,谢谢您。” 沈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別的。 六月二十六日,毕业典礼。 方源没有去。小梅去系里帮他领了毕业证和学位证。 学校的宿舍方源还留著,他计划等忙完这段时间房子买好后再搬出来。 两个红色封皮的证书送到工作室的时候,方源正在看寧浩的《疯狂的赛车》分镜头稿o 剧本已经给了顏丹晨和曾藜。 两个人和郝为刚听到这个消息时一样,惊喜万分。 毕竟这个时候能参演好莱坞的电影,在国內可是机会寥寥。 也就是章子怡的《臥虎藏龙》,而且影片刚刚斩获奥斯卡多项大奖,说不羡慕是假的。 毕竟是同期毕业,曾藜跟她还是一个班出来的。 第一百章 剧本改编 第100章 剧本改编 方源拿出的剧本是在北美编剧工会註册的《忌日快乐》。 剧本是2000年的事。 当时他刚安排好《电锯惊魂2》的项目计划后,在洛杉磯的工作室里花了不到两周时间写出了这个剧本的初稿。 概念很简单,一个大学生在生日那天被杀,然后醒来重复同一天,不断循环,直到找出凶手。 套著悬疑惊悚的壳,內核是成长和自我救赎。 註册號他记在笔记本上,之后就没再管过。 直到今年年初,艾丽从洛杉磯打来电话。 “你那个《忌日快乐》的剧本,我拿出来看了看。 预算不高,一个女主,几个配角,场景集中在校园和宿舍。 我感觉这个剧本拍起来不算太难,而且票房不会太差。” 方源当时正在公司跟寧浩喝茶。 “我考虑一下。 方源想了几天,给艾丽回了一个电话。“可以启动这个项目。我来拍吧,就当练手了0 正好温子仁也没事,可以帮我一下。主演我带人过去。 档期要排在七月到八月,拍完我回国。” 艾丽问他:“两个月够不够?” “够了。场景不多,调度也不复杂。 关键是把循环的逻辑拍清楚,让观眾看得紧张但猜不到凶手。” 接下来的时间,剧本的修改,方源改了三个版本。 原版剧本是纯美国校园背景一女主角泰莉是姐妹会的成员,住在校园宿舍,生日那天早上被室友叫醒,下午参加派对,晚上被面具人杀害。 循环展开后,她一步步发现同一天里的不同线索,最终找出凶手。 方源把背景改成了国际化的设定:泰莉是美籍华裔留学生,父母从中国移民到美国,她在中西部的大学读书。 这个改动有两个好处:一是顏丹晨和曾藜演华裔留学生,身份上说得通; 二是在文化细节上可以加入一些中国元素,让国內观眾有代入感,同时不影响北美观眾的理解。 顏丹晨的角色泰莉,最初写得有点討人厌—自私、刻薄、对室友和同学都不好。 方源改的第二版,给泰莉加了几场戏:她在循环中偷偷去看望住院的父亲,在別人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一些好事。 这些戏放在蒙太奇里,很短,但足以让观眾知道她不是坏人,只是把自己包得太紧。 曾黎的角色是泰莉的室友洛丽。 洛丽並非天生的杀手,她的黑化有清晰的轨跡。 从一个渴望友谊和爱情的普通女孩,到长期被轻视的嫉妒者,最终变成一个悲剧性反派。 洛丽是主角成长的一面镜子。小翠对洛丽有多刻薄,就映照出她之前的自己有多糟糕。 可以说,正是洛丽的极端行为,才让女主最终完成了从自私到善良的转变。 男主角卡特,如果没有合適的人选,方源自己演。 卡特是泰莉的同学,暗恋她,但泰莉一开始根本记不住他的名字。 原版剧本里卡特的戏份主要在最后三分之一,方源把前面也加了一些他的出现一每次循环里卡特都在同一个地方卖比萨,说的话一模一样,泰莉渐渐注意到他。 这个角色不需要太多演技,方源觉得自己能应付。 文化特色的融入,方源处理得很克制。 他不打算在电影里大张旗鼓地展示中国元素,那样会显得刻意。 他只在几个地方做了细微的调整。 泰莉的宿舍墙上贴著一张中文书法,写的是“平安”。 是她妈妈从国內寄来的,一直没取下来。 在早上的戏份里,泰莉醒来第一件事是看一眼那张字,然后起床。 没有台词解释,镜头带到即可。 泰莉被杀的当天是她的生日,母亲从国內打来电话,说一句“生日快乐”,泰莉敷衍地掛了。循环后期,泰莉在一次次的重复中开始认真接那个电话,跟母亲多说几句。 最后真相揭晓时,电话那段用的背景音乐是中国的一首老歌,方源选了《祝你平安》,但不是原版,是钢琴独奏,很轻很淡,只有几秒钟,观眾不一定听得出来是什么曲子。 在泰莉寻找凶手的过程中,有一个场景是她在图书馆查资料,翻到一本中国古代道家的书。 她读到一句“生者寄也,死者归也”,若有所思。 这句台词方源写进了剧本,顏丹晨用中文念出来,配英文字幕。 后来北美上映时,有影评人专门提到了这个细节,说“这部电影在好莱坞类型片的框架下藏了一个东方式的生死观”。 另外,凶手戴的面具,方源也採用了福娃娃的面孔,形成极大反差。 拍摄在洛杉磯和周边地区进行。 七月初,方源飞抵洛杉磯。 郝为带著顏丹晨和曾黎比他早到一周,在艾丽安排的酒店里倒时差、熟悉剧本。 方源落地后直接去了拍摄现场—一处租来的大学校园外景地,在一所社区大学里,七月放暑假,校园空荡荡的,正好拍摄。 艾丽已经把所有前期工作准备好了。 製片主任、摄影指导、美术指导、服装设计、选角导演一大部分是艾丽合作过的团队,有的跟过《电锯惊魂》,有的是新找的。 预算控制在八百万美元以內,比《电锯惊魂》高,但放在好莱坞依然是小成本。 见到温子仁等,几个人都很高兴。 顏丹晨第一次拍英文片,压力不小。 方源在开拍前跟她单独聊了一次。 “英文台词背熟就行,不用刻意练口音。 你的角色是华裔,可以说带口音的英语,这是角色设定的一部分。” 顏丹晨鬆了一口气。 她在国內学过英语,但远没到流利的程度。 方源让艾丽请了一个方言教练,帮顏丹晨调整发音,目標是“听得懂,不彆扭,不刻意模仿美国人口音”。 曾黎的戏份少一些,压力小一点。 她的角色洛丽是爽朗大方的类型,跟她本人形象气质接近,演起来並不费劲。 方源自己演卡特。 他不是专业演员,但卡特的戏份不需要太多表情—大部分时候他穿著比萨店的制服站在校园广场上,对每个经过的人说同样的话。 方源把这个角色处理得很平和,不抢戏,把空间留给顏丹晨。 第一百零一章 定档 第101章 定档 拍摄周期六周。 前面的两周最艰难。 顏丹晨要演泰莉在不同循环中的状態第一次被杀时的恐惧,第五次时的麻木,第十次时的愤怒,第二十次时的冷静。 每一场戏的情绪都不太一样,但又要保持角色的连贯性。 方源在监视器后面看著她演,有时候喊停,走过去跟她说几句,然后退回去重来。 方源自己也有点紧张,好在温子仁的帮助下,很快进入角色,在导演和演员之间切换。 艾丽在片场管所有製片事务。 她的风格是事前准备充分,拍摄期间不干涉创作,只在进度和预算出问题时才介入。 郝为几乎跟在艾丽身边寸步不离,难得学习机会。 这次拍摄几乎没有超出计划,艾丽每天收工后跟各组长对第二天的安排,方源只需要第二天到现场,不用操心別的事。 曾黎的戏集中在第二周和第四周。 在“时间循环”的设定下,小翠怀疑过前男友、有过节的同学甚至连环杀手。 然而,凶手却是身边最不起眼的室友。 这种“灯下黑”的设计让剧情扑朔迷离,反转效果拉满。 方源在现场跟两个演员一起走位,把调度调了好几遍才满意。 七月底,洛杉磯热浪袭来。 外景地在中午时分温度超过四十度,方源把拍摄时间调整到早上六点到十一点,下午休息,晚上七点后补一些室內戏。 进度没有受到影响。 八月十五日,杀青。 后期製作在方源带回国內,准备在公司剪辑室用一个月左右时间完成。 剩下的事情,让艾丽去办,比如选择发行公司,確定好上映时间。 方源的要求,儘量保证在12月12日,全球发行。 回国之前,打电话给陈霞,让她在8月底来洛杉磯,艾丽有一些出版社方面的事情与她进行交接。 私底下让艾丽一定把陈霞留在洛杉磯一个月。 艾丽不知道方源这样做的原因,但是合作这么长时间,已经是无条件相信他的决定,就没有再追问。 方源在剪辑室里待了三周,和剪辑师一起把影片从两个半小时的素材剪到了一百分钟。 特效很少,主要是面具杀手的主观镜头和泰莉每次被杀后的转场。 方源把转场处理得很简洁一画面闪白,泰莉从床上惊醒,同一个动作重复,但表演有细微差別。 九月份的时候,纽约发生了一件对整个美国和世界影响深远的大事。 看著电视报导的画面,艾丽和陈霞惊呆了。 艾丽心里想,这是巧合吗?不然方源为什么让陈霞待在洛杉磯? 她不知道的是,陈霞心里更是泛起惊天骇浪。 她在七月份时按照方源的吩咐,把帐户里的部分股票进行了平仓,短短几个月,就盈利了几千万。 现在帐户里一共还有不到一个亿的持仓,帐户余额还有1.5亿。 如果现在全部还持仓,那些股票会因为这次事件损失惨重! 十月初,成片完成。 艾丽安排了北美和中国的发行渠道。 北美由狮门影业负责一延续《电锯惊魂》的合作,狮门对低成本高概念的惊悚片有成熟的发行经验。 国內这边,方源联繫了中影集团韩总,因为上次的事情,韩总后来觉得自己做得有些欠妥,一直想找机会修復跟方源的关係。 而且方源现在已经是名声在外,国內唯一的好莱坞顶级编剧,奥斯卡最佳编剧大奖等。 最重要的,这部影片编剧、导演、男女主演、女配都是大陆演员,意义非凡。 而且也符合国家政策,最后以合拍片的名义引进,拿到了贺岁档之前的空档期十二月十二日,距离元旦还有三周,离春节档更远,但这个档期没有其他好莱坞大片,正好可以试一试。 而且,方源知道,2001年12月11日,中国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 这是全世界几乎所有媒体都在报导的头条新闻。 从这一天开始,中国的市场开放將进入一个新的阶段,进口影片的配额会逐年增加,中外合拍片的政策也会逐步放宽。 对电影行业来说,这是挑战也是机会好莱坞大片会更容易进入中国市场,但中国电影人也可以用更灵活的方式跟海外合作。 方源选择了12月12日作为《忌日快乐》在北美和中国的同步上映日,有他的考虑。 “加入wt0的第二天,有极大的象徵意义。 从这一天开始,我们不做走出去”的中国电影,我们本来就是的国际电影行业的一部分。” 他在接受《好莱坞报导》採访时用了这个词。 顏丹晨和曾黎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北美电影海报上。 海报设计得很简洁—顏丹晨和曾藜的脸占了大半,方源的名字放在编剧和导演栏,曾黎的名字在配角栏第一位。 北美观眾不认识她们,但这不重要,惊悚片靠的是概念和口碑,不是明星。 海外宣传的重点,放在导演方源身上,编剧、畅销书作家、奖项等。 尤其是列出畅销书书单时,在国內外都造成轰动。 国內的人不知道方源已经出版了那么多英文书,销量惊人; 国外眾多的读者发现作者是那么年轻,而且还拍了一部电影,非常好奇,引起极大观影潮。 国內宣传的重点是两位女演员,顏丹晨是国內排名前列的女明星,曾藜的影迷和歌迷也很多。 十二月十四日,首周末票房数据出炉。 《忌日快乐》北美开画三天收四千六百万美元,周末冠军。 排在第二的是华纳的《十一罗汉》,三千八百万。 第三是《香草的天空》,两千两百万。 消息传回国內的时候是北京时间周一上午。 方源在办公室里,小梅先看到了《好莱坞报导》的推送,把手机递过来。 方源看了一眼祉幕上的数字,非常兴奋。 旁边办公室更是传来一片欢呼惊叫声。 吩咐小梅定桌晚上庆功宴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艾丽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艾丽接起来。 “看到了。”方源说。 “首周末这个数,超过狮门预期不少。他们已经在加印拷贝了,下周排片还会扩大。” 第一百零二章 反响 第102章 反响 艾丽的声音里情绪很激动,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另外有几家海外发行商在问欧洲和亚洲的版权,之前没签的现在都想进来。我让他们先出价。” 方源说:“你定就行。保持上映的节奏,该铺的渠道铺好。” 第二周,北美次周末收两千九百万,累计九千四百万。 第三周圣诞档期,票房逆跌—周四圣诞节当天单日进帐九百五十万,周末三天收三千三百万,累计一亿三千两百万。 同期上映的《美丽心灵》两千七百万,《指环王》还在长线放映。 国內方面,十二月十二日同步上映。 首周三天票房两千四百万人民幣。 第二周开始,票房持续增加,单日最高突破一千万。 第三周累计票房过亿,成为2001年少数几部票房过亿的进口片之一。 此后连续三周稳居周票房前三,直到一月中旬才从榜单前列退下来。 “牛逼呀兄弟,真羡慕丹晨她们两个,真的,哥们我酸了。”黄小明的电话。 “行了,你也別羡慕了,《大汉天子》还不够你嘚瑟的?” “那能一样吗?好莱坞呀,你这不声不响的放了颗卫星呀!” 的確是在圈內引起轰动,韩总、王京花、中戏、北电等等,祝贺的电话让方源疲於应付。 《好莱坞报导》的文章標题:“一个中国导演如何用八百万美元撬动全球市场”。 文章里写:当《忌日快乐》的片尾字幕在北美三千家影院亮起时,好莱坞导演名单里应该记住fangyuan这个名字,这是他首部导演的影片,他今年才二十二岁。 这不是一部靠大场面取胜的类型片,它的核心武器是剧本一精確到分钟的节奏控制,在惊悚和喜剧之间找到的平衡点,以及在类型片框架里埋下的人物弧线。 文章末尾引用了狮门影业发行总裁的话:“我们签下这个项目的时候就知道它有潜力,但现在的数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纽约影评人协会的年度榜单把它列在年度十佳之外,但在评论里专门提了一句: 顏丹晨的表演是整部电影的支点一从自私刻薄到坚韧清醒的转变,每一个阶段都清晰可辨。 彼得·特拉弗斯——《滚石》杂誌的首席影评人给了三星半。 他说如果你正在寻找那种能让年轻观眾兴奋得跺脚尖叫、又能让你在肾上腺素消退之后琢磨出点道理的电影,那这就是了。 不是大师之作,但已足够说明类型片该有的价值。 在烂番茄上收穫了百分之七十九的新鲜度认证。 爆米花指数更是在上映第三周衝到了百分之八十八,观眾用脚投票的意愿远远超出了专业影评圈的心理预期。 bo.officemojo用一篇长文復盘了它的全球票房曲线,其中有一段很快被国內媒体翻译转载:这是一部在商业上非常“聪明”的电影。 预算控制精確,发行策略精准,在中国加入wt0的歷史性时刻上映,同时抓住了北美年轻观眾和海外华语市场。 它的成功不是偶然,这是大师级策划案。 imdb上,评分稳定在七点二分。 短评区里点讚最高的一条来自一个普通观眾,写的是:“我走进电影院的时候以为这又是那种像杀猪般悽厉嚎叫的廉价恐怖片,散场之后发现自己莫名哭了一场。 女主要的不是找到凶手,她要的是找到自己。 顺便说一句,那个当男主角的中国导演似乎不太会演戏,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很適合这个角色。”这条短评下面有几百条回復。 如果说北美的反应是“意外惊喜”,那么国內的口碑可以用“现象级”来形容。 《看电影》杂誌做了一期封面专题。 標题是“好莱坞的节奏,东方的內核”。 主笔分析了几点:这部电影证明了华人面孔可以撑起全球市场的主演阵容。 顏丹晨和曾黎不是客串的东方花瓶,她们是推动故事的核心角色。 方源的敘事方式是一种新的范式他用好莱坞的节奏讲一个带有东方文化底色的故事。 从《电锯惊魂》到《忌日快乐》,方源正在建立一种可复製的“低成本高概念”製片模式。 《南方周末》的切入点不太一样。 他们写了一篇评论,题目叫“wt0第二天的中国电影”。 文章开头说:2001年12月11日,中国正式成为世界贸易组织第一百四十三个成员。 第二天,一部中美合拍的电影在全球同步上映。 这不是巧合这是方源的选择。 他用这部电影回答了那个所有人都在问的问题:中国电影加入世贸之后怎么走? 答案是合拍、国际化、用全球市场的钱来讲中国的故事。 文章在业內引起了很多討论。 有支持的,说这条路应该继续走: 也有反对的,说这本质上是好莱坞模式,不是中国电影自己的路。 这些爭论方源没有回应。 《三联生活周刊》的记者在bj採访了方源,问他是怎么说服顏丹晨来演一部好莱坞惊悚片的。 方源说:“没有说服。我把剧本给她看,她自己的决定,我一直尊重演员的选择。” 记者又问曾黎。 曾黎的回答更短:“这么好的剧本,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接?” 三联的记者在文章里写:在圈內,方源已经形成了一种不大不小的號召力。 不是因为钱多当然他的资金確实充裕而是因为他在把“华人面孔”放在“主角剧本”里这件事上,从不食言。 豆瓣开分八点二分。 热门短评第一条:“全程没有尿点。 女主角从婊里婊气到坚强独立的变化让我忍不住想鼓掌。 那个图书馆里读中国古文的镜头,是全片最好的一笔。” 第二条来自一个认证影评人:“这部电影的妙处在於它把恐怖、喜剧、青春、悬疑四种类型拆散再重新组装,你在想笑的时候被嚇,在被嚇的时候不由自主被感动。 方源的编剧功力在大陆年轻一代里確实没对手了。” 2002年1月,《忌日快乐》全球票房正式突破两亿五千万美元。 这组数据在国內各大门户网站疯狂转载。 北美一亿六千五百万美元约合十三亿多人民幣海外其他市场八千五百万美元。 国內票房定格在一亿两千万人民幣,也就是差不多一千四百八十万美元。 对比当年进口片票房排行榜,《珍珠港》的一亿零四百万,《忌日快乐》的一亿两千万排名第一,但它不是纯进口片,可以算作是中美合拍。 在中美合拍片的序列里,这个数字也稳稳排在第一。 第一百零三章 奇蹟继续 第103章 奇蹟继续 方源好莱坞工作室在这个项目上的净利润超过了一亿美元。 艾丽在洛杉磯签完了最终的製片人分帐结算文件,给方源发了一条消息。 方源回了两个字:“收到。” 2003年,一位影评人在回顾2001年的电影產业时写道: 《忌日快乐》最大的意义不是它赚了多少钱虽然两亿五千万美元確实值得大书特书。 它的成功表现,它让好莱坞第一次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们不能多做一些这样的合拍片? 预算不高,风险可控,全球观眾都买帐。 在此之前,好莱坞对华语电影人的想像力仅限於两项:演武侠片和李安。 方源的出现撕开了第三扇门—一一个能写、能导、能演、能用八百万美元做出两亿五千万美元全球票房的二十二岁的中国年轻人。 他不是成龙,不是李连杰,不是李安。他是一个全新的类型。 当中影、华谊、博纳开始纷纷寻找自己的“合拍片”项目时,他们在內部报告中反覆提到的案例只有一个—《忌日快乐》。 这是方源留在2001年的最重要的一个註脚。 但是对於方源来说,属於2001年的奇蹟还远没有结束。 《潜伏》拍摄成本150万美元,获得超过一亿美元的票房,豆瓣评分8.0。 2002年春节档上映的《疯狂的赛车》以不到1000万元的成本收穫了1.1亿元的票房回报,使寧浩成为继张艺谋、陈凯歌、冯小刚之后,第四位迈入“亿元俱乐部”的內地导演。 这一成绩在当时颇为亮眼,而它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也来自前作《疯狂的石头》的加持。 影片口碑同样表现不俗,豆瓣评分8.4(45.4万人评价),四星和五星好评占比超77%。 imdb评分7.4,也说明其独特风格受到了部分海外观眾认可。 陈霞那边的股票建仓情况良好,经过年前几个月的暴跌,很多股票价格暴跌甚至腰斩。 趁这个机会,方源安排陈霞开始抄底加仓,到年后一季度,与原本的投资计划相比,整体投资股票成本下降了20%,股票净值达到了2.3亿美元,持仓手数增加了20%。 2002年的出版计划,已经开始推进。 包括《移动迷宫》系列三部、《星际穿越》、《羊毛战记》、《后天》,基本乌托邦概念系列基本结束,科幻概念也开始逐步布局。 《星际穿越》是对宇宙与人性展开宏大思辨的科幻史诗; 《后天》是引发人们对气候危机的经典灾难大片; 《羊毛战记》则以反乌托邦视角,在逼仄空间中演绎一场压抑且悬念迭起的生存寓言。 《移动迷宫》三部曲由《移动迷宫》、《焦土试炼》和《死亡解药》组成,是整个系列的核心。 第一部:《移动迷宫》 这是整个系列的开篇,也是悬念和设定最为精彩的一部。 男孩托马斯在黑暗的升降梯中醒来,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唯一记得的只有自己的名字。 升降梯將他带入一个叫“林间空地”的地方,这里由一群同样失去记忆的男孩组成,他们自己发展出了一套完整的生活和劳作体系—。 这里四周被一个巨大且神秘的巨石迷宫所包围,迷宫內生活著一种半机械半生物的恐怖怪物“鬼火兽”,並且迷宫的大门会在黄昏时分准时关闭。 几个月来,“行者”们每天都在探索迷宫,却都无功而返,直到托马斯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平衡。 不久后,一个名叫特蕾莎的女孩,带著一张写著“她是最后一个”的神秘纸条,也来到了林间空地。 从此,迷宫开始加速变化,错误频出,整个林间空地的秩序也开始动摇。 为了挽救陷入困境的朋友,托马斯不顾禁令衝进迷宫,自此走上了一条打破陈规、追寻真相的不归路。 第二部:《焦土试炼》 成功逃出迷宫后,托马斯一行人在一间看似安全的秘密基地醒来,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不过是又进入了“灾难总部”设置的另一阶段实验中。 真实的外部世界已经沦为“焦土”—一片被“闪焰症”病毒肆虐的末日废墟,触目惊心。 此时,他们还面临著新的追杀,必须穿越一片被感染者出没的荒地,找到一个传说中的避难所。 在这一部中,特蕾莎“背叛”了团队,而“灾难总部”也逐步揭示了闪焰症的残酷真相—一种由太阳耀斑灾后失控的病毒变异引发的传染绝症。 第三部:《死亡解药》 第二部结尾,他们的伙伴米诺被“灾难总部”抓走。 为了营救好友並彻底终结这一切,托马斯带领倖存者们发起最后的反击,並决定杀回“灾难总部”的大本营。 在这里,托马斯得知,自己的身体內天然带有“闪焰症”的抗体。因此,他自己的大脑,本身就是研製疫苗的关键。 最终,托马斯必须在个人救赎与献身拯救全人类之间做出终极选择。 《移动迷宫》始终笼罩著一股无力感。 主角们发现,他们拼尽全力逃离的迷宫只是巨大阴谋的一小环。 这种“逃出生天,却是进入了另一个更大陷阱”的敘事,深刻探討了在极端环境下,信任、背叛、牺牲与希望的本质。 “跑”出来的反乌托邦: 系列成功將“跑酷”元素与生存紧密结合,营造出一种难以喘息的紧张节奏。 迷宫里的狂奔、焦土中的逃亡、城市间的追逐,再到无处不在的“灾难总部”监视,共同构建了一个青少年在绝境中求生的压抑图景,充满了“反乌托邦”的深刻寓言感。 在所有的出版书籍中,方源都或多或少地加入一些中国或者东方元素,有的是原著中本来就有的,有的是方源改写时加进去的。 这些情况,兰登书屋沟通过,表示理解,毕竟方源的身份决定了,这也是很正常的行为。 同时,他也安排艾丽在好莱坞看看寻找合適的特效公司和动漫公司,准备收购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