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从杀高俅开始》 第1章 我只是不想上班,不是想死啊! 张山脑袋昏沉发涨,只觉得给老祖宗磕头,磕出了天旋地转的幻觉。 作为土生土长的山东汉子,大年初一给列祖列宗磕头上香,那是刻进骨子里的规矩,再正常不过。 他闭著眼心诚得很,嘴里念叨著朴实的愿望:祖宗保佑,让我財富自由,再也不用上班熬死累活。 “哥哥,等下你抱左腿,我抱右腿,千万別抱错了!” 身旁忽然传来压低的窃语,陌生又熟悉,听得张山一头雾水。 抱左腿抱右腿? 他要是有能抱的大腿,还用在这求? 不对。 这声音,根本不是他身边任何人的! 张山浑身一僵,睁开眼睛,猛地扭脸向右看。 凸(艹皿艹) 他嚇得一骨碌蹦起来,手脚都软了半截, 身边哪还有什么老家祠堂,取而代之的是个穿粗麻布短褐、头裹破巾的汉子,活脱脱一副古人打扮! 更要命的是,这张脸、这身形,他莫名觉得熟到骨子里。 不等他反应,对面传来一声沉厚的“咦?”, 满是疑惑。 张山僵硬地抬头望去,魂儿差点直接飞了。 对面立著个铁塔般的莽和尚,身长八尺、腰阔十围,光头鋥亮得晃眼,面圆耳大,腮边钢针似的落腮鬍根根炸起,紫棠麵皮透著股悍不畏死的凶气! 爹!娘!老祖宗! 他只是不想上班,不想死啊! 磕头而已? 虽说新时代不磕头了,但罪不至死啊! 怎么就穿越了?! 人命贱如草芥,死亡常伴吾身! 他慌忙回头,身后二三十个泼皮齐刷刷跪在地上,全仰著脑袋看他,眼神里满是错愕,显然是被他突然蹦起来的举动搞懵了。 “哥哥!快跪下!快啊!”旁边的汉子急得伸手扒拉他的大腿,声音都抖了,“按计划来!” 计划? 张山脑子里轰的一声,前世记忆和原主“张三”的念头瞬间撞在一起, 他穿越了,穿成了大相国寺菜园子那个过街老鼠张三! 对面的是鲁智深! 眼下正是原著名场面:这帮泼皮跪在此地,就等鲁智深上前,要合力把他掀进旁边的粪窖里! 一股刺鼻到窒息的恶臭猛地钻鼻,张山这才看清,身侧一口硕大的粪窖,蛆虫黑白交错,密密麻麻拱来拱去, 自由又放荡! 就算他从小在农村摸爬滚打,见惯了露天土厕所, 也被这阵仗噁心得胃里翻江倒海,下意识就往前冲了两步,只想离这鬼地方远点。 对面的鲁智深本就心存戒备。 来之前智清长老早已交代,这菜园子有伙泼皮常年偷菜滋事,他见这群人跪而不起,本就疑心有诈,攥紧了拳头要上前给个下马威,彰显洒家虎威。 可这领头的泼皮突然蹦起来,还一脸见了鬼的模样,反倒把鲁智深弄愣了,粗糲的大手挠著光头,满脸不解。 张山心臟狂跳,脑子里电光火石: 穿越已成定局,上班是不用上了,但原著里泼皮推鲁智深,最后全被揍得服服帖帖,真按原计划来,他第一个被按进粪窖吃屎! 留得青山在,必须抱大腿! 人到中年,脸面是最不值钱的,活下去最重要。 他定了定神,压下惊魂未定的慌恐,大步朝鲁智深走去,神情不在慌乱,反而神色一正,双手抱拳,朗声道: “在下张山,先祖乃汉末天公將军张角,对面可是关西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下,鲁提辖?!” 这话一出,不光眾泼皮傻了,鲁智深也猛地一怔。 他自三拳打死镇关西,流落江湖剃度为僧,一路顛沛流离,往日“鲁提辖”的名號早已少有人提,没想到在东京汴梁的城郊泼皮嘴里,竟被一口喊破根脚! 鲁智深粗眉一竖,以为对面要报官,擼起双袖,露出两条虬结如铁的粗壮胳膊,声如洪钟:“正是洒家!你要怎的?!” 张山闻言,“噗通”一声,翻身跪倒在地。 换了別的穿越者未必跪得这么利索,可他是山东汉子,过年磕头本就刻进骨子里,同村拜年,几十个头起步, 此刻跪得又快又標准,半点不扭捏。 “鲁提辖三拳打死镇关西,救金氏父女於水火,是顶天立地的真好汉!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今日得见提辖真容,果然是一条好汉!” 一通马屁拍得情真意切,全戳中了鲁智深的心坎。 自弃官逃亡,他从风光无限的提辖,沦为落髮为僧的逃犯,心中落差本就极大,此刻终於有人记著他的义举,还传到了东京,顿时喜笑顏开,满腔戒备散了大半,上前一把扶起张山: “哈哈,好兄弟!” 扶起来才想起一事,鲁智深挠头问道:“你方才说,先祖是?” 张山冷汗“唰”地冒了一背,人在江湖,名声是靠自己给的,他为了给自己一个大名声,抬出了自己的先祖,他们这一支,也確实是张角后人。 只是,他不清楚,在宋代,自家先祖名声如何,到底是反贼,还是反贼呢。 可事到如今,只能硬著头皮认,他垂首嘆道:“不敢瞒提辖,先祖张角號天公將军,创太平道,后人落魄至此,辱没先人。” 鲁智深久在边军,如何不知黄巾军当年声势? 那可是差点夺得天下的! 顿时神色郑重了几分,点头道:“原来是张天师后人,失敬。” 张山这一番操作,身后跪了一地的泼皮彻底炸了。 “四哥!三哥这是怎么了?” “是啊,张角是谁?没听过啊。” “计划不是推和尚进粪窖吗?三哥咋了?!” 青草蛇李四脑子转得快,不知道张山要干什么,他知道,现在不能乱,连忙压低声音喝止眾人:“闭嘴!” 张山见稳住了局面,心中紧张稍缓。 知道鲁智深最恨欺瞒,扭头大声喝道:“你们都过来,给提辖赔罪。” 鲁智深一愣:“赔罪,配什么罪?” 张山嘴角微撇,转身指著那口粪窖,不好意思的说道: “提辖莫怪!我等原本想把您掀进这粪窖,给您个下马威,好继续占著菜园子混口饭吃!” “嘶!”鲁智深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住,倒吸一口凉气。 “好毒辣的计策!” 他本是军中汉子,最懂立威之道,这要是被他们得逞了,自己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这混, 当即一把扯掉上身短衫,露出赤条条的上身,胸口一片盖胆寒毛迎风飘舞,双腿扎稳马步,如铁塔生根,厉声大喝: “好兄弟,够爽快!” “今日,我也显个本事,不然你那些兄弟不服。” “洒家就站在此地不动!你们若能掀动我分毫,这菜园子,从此归你们!” 第2章 老祖宗显灵了! 李四等人,闻听此言,喜上眉梢。 他们二三十个人,对面只是一个人,靠人堆也能把他推到在地。 各个摩拳擦掌,缓缓散开,就要下手。 张山见状,忍不住以手扶额,这群夯货,自己都已经救了他们一次了,居然还自己朝前送。 “住手!”张山一声高呼。 李四等人愣住了。 鲁智深也愣住了。 “提辖一身神力,不愿伤了你等,居然如此不知死活,还敢上前!” “莫说就我们这二三十人,就是几百上千人,提辖也能杀得进,出的来!” 张山继续朗声说道,神色凌然,字字鏗鏘。 他话说的敞亮,把鲁智深捧的高高的。 李四等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三哥的威信在这呢,做事公道,平日里最护兄弟,是以大家都服。 眾人站在原地,竟不再动半步。 鲁智深本就吃软不吃硬,见张山如此敞亮通透,心里舒坦,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兄弟,你这性子,洒家喜欢!” 鲁智深扭头看见旁边一株合粗抱的柳树,枝椏斜伸,树上几只老鸦叫个不停, 他快步走了过去,沉声说道:“不露点本事,你等嘴上服,心里也不服,都给我看好了。” 张山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的看著,心中狂跳,难道,自己能亲眼见证这传说的名场面。 只见鲁智深来到柳树旁,上下打量一番,深吸一口气, 紧接著,双脚岔开,扎稳马步,沉腰坐胯,整个人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然后,他右手向下探到树根,左手顺势上托,然后猛地弯腰倒身, 十围的大象腰如同波浪一样,上下翻滚波动。 “哗啦啦——!” 树上老鸦惊得四散飞逃,聒噪连声。 那棵柳树,竟被鲁智深连根拔起,带著泥土,缓缓离开地面! 李四等人早已看得呆愣当场,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哪怕是张山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仍旧忍不住心神巨震,大声高呼: “提辖真乃罗汉下凡!天神降世!” 李四等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拜倒在地,眼神里除了极致的震惊,就是深入骨髓的后怕。 要不是自家三哥拦住了他们,后果不敢想像。 鲁智深把拔起来的柳树,抱在怀里,忍不住左右挥舞起来,一时间,风声呼啸,柳条漫天舞。 “畅快,畅快!” 鲁智深大声笑道,一路的憋屈,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几息之后,噗通一声。 鲁智深把柳树扔到一旁,尘土飞扬,大声说道:“张山兄弟,一起吃酒!” “好,一起吃酒。”张山也从呆愣中反应过来,连声说道。 李四从地上爬起来,把带来的果酒菜蔬先摆上,然后低声说道:“提辖和哥哥先吃,我再去买些回来。” 鲁智深闻言,掏出一绽银子,扔给李四:“快去快回,兄弟们一起喝酒吃肉,才叫快活。” 李四看了一眼张山,张山点头说道:“提辖给的,那就拿著,快去快回。” 李四这才拿起银子,领著几人快速离开。 鲁智深心细,从他们见面,他就发现张山一直在主导者这群人,不说令行禁止,那也是有核心影响力的。 怪不得大相国寺一直奈何不得他们。 “兄弟,我看你走路脚步虚浮,没练过武?”鲁智深有些惜才的说道。 张山苦笑一声:“不瞒提辖,我等眾人吃饱饭尚且困难,哪里有银钱习武,只会斗狠罢了。” 自古就是穷文富武,练武的开销比读书大多了。 鲁智深没有犹豫,直接说道:“我在军中习得几招,你可愿学?” “愿学,愿学!”张山激动了起来,他抱大腿的目的,除了不想进粪坑, 可不就是为了习武吗。 在这世道,不会点功夫,都不敢出门。 鲁智深也是爽快人,一拍胸脯,大声说道:“好,军中技法简单,我先教你几招太祖长拳。” 剩下的泼皮眼睛个个发亮,往日里他们那有机会接触鲁智深这样的人,就算能接触到,人家也不会教你本事的。 张山见状,抱拳说道:“提辖,我等兄弟一起抱团取暖,在这偌大的东京城,勉强混口饭吃,不知能否跟著一起学?” “这有什么,一起来学,只是,学的不好,洒家可是要打的!”鲁智深瞪著眼睛说道,他在军中教人就是如此。 “隨便提辖打。” “吭一声不是好汉。” “打死都无妨。” 眾多泼皮你一嘴我一嘴的兴奋的说了起来。 鲁智深甩开膀子,一招一式的开始演练太祖长拳。 “此拳共有三十二式,拳路精奇,手法包括挑、砍、拦、封、闭、缠、扫、踹、弹、撩、鉤、撞、绊、缠等,不仅有拳法,还有步法,是当年太祖皇帝在实战中总结出来的,实战性最强。” 鲁智深一边讲解,一边演练。 鲁智深拳风刚猛,每一招都带著破风之声。 张山听得认真,这个拳法鼎鼎有名,后世流传甚广,也叫洪拳,世界范围內都有流传,號称百拳之母。 “拳法特点在於刚柔相济,內外合一,行拳过步,长打短靠,爆发力强。” 鲁智深打了一边,忍不住说道:“洒家拳法刚猛,领悟不到刚柔相济,你们凑合著学吧。” “提辖拳法自成一派,威猛无比!打得就是痛快!”张山连忙捧场,高声赞道, “威猛打人疼!” “哈哈,军中技法,就是为了杀人,你先演练一遍,我看看。”鲁智深笑著说道。 张山没有犹豫,按照鲁智深刚才的打法准备练习,只是第一步就卡住了,脸色微红,喃喃问道:“提辖,第一招叫什么,怎么打来著。” 鲁智深牛眼一瞪,正想骂人。 就听张山继续说道:“提辖刚才打的威猛,看的太入神了。” “哈哈,你们跟我学,我打一招,你们打一招。”鲁智深瞬间喜笑顏开,对张山的言语甚是满意。 张山突然有种后世练广播体操的感觉,前面老师带著,他们在下面学。 跟著鲁智深歪歪扭扭的打完一遍之后, 突然,张山眼角处一阵光幕闪动。 张山忍不住眨了眨眼,光幕逐渐清晰了起来: 太祖长拳(入门,1/100)。 苍天啊,大地啊,老祖宗啊。 总算是显灵了! 抱大腿,哪里有自己当大腿快活啊! 老子也是有系统的男人了! 第3章 把墙上那个缺口堵住! 鲁智深盯著张山看, 有些失望。 有天赋者,第一遍就能记住,第二遍就能顺畅的打下来。 自己演练了两遍,张山还是打的如此歪歪扭扭,这也就罢了。 居然还有脸笑。 鲁智深瞪起铜铃般的大眼,擼起袖子就要上前呵斥,想他在军中训练士兵时,向来极为严厉,习武之事关乎性命,半点容不得敷衍。 “咦” 鲁智深停下了脚步,因为张山又在打第二遍了。 这一遍竟比上一遍稳了不少,脚步不再虚浮,出拳虽仍生涩,却已找准了发力窍门。 关键是,他好像沉浸到习武中来了。 鲁智深硕大的脑袋,缓缓点头,总算是有点模样了。 张山根本没有注意到鲁智深在干嘛,他全身心的都投入到太祖长拳的训练之中了。 打一遍,熟练度+1, 然后就有一些心得浮上心头,知道哪里出错了。 这正反馈简直让人慾罢不能,停都停不下来。 努力就有收穫,身体切切实实的在变强,哪怕很微小。 一遍,又一遍。 张山深陷其中,根本觉察不到外面的世界。 直到肚子咕嚕嚕的叫个不停,才让张山缓过神来。 “啊,提辖怎么如此看我?” “诸位兄弟怎么不练了?” 张山发现,鲁智深和李四等一眾兄弟,把自己团团围住,纷纷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眼神里满是惊讶。 “三哥,你是怎么练的?” “我看已经有模有样了。” 鲁智深哈哈大笑起来,他可是看著张三一遍比一遍厉害的: “兄弟真乃习武奇才,不过,初学乍练,不可用功过度,否则会伤根本。” 说完,上前一步,拉住张山的胳膊:“走,喝酒吃肉,歇歇身子。” 鲁智深一边走,一边流口水,刚才看张山打拳有些入迷,饿的受不了。 “这个习武啊,不光要练,还要补,吃的跟不上,根本练不出来东西。” 鲁智深传授自己的习武技巧。 张山连连点头,他眨了眨眼, 太祖长拳(入门,10/100)。 嘖嘖,刚才打的认真,不知道自己打了几遍,但看这进度真是喜人。 “提辖说得对,多谢提辖指教。”张山认真的说道,眼睛里充满了真诚。 鲁智深把头摇的拨浪鼓一样,脸一板:“还叫我提辖?” 张山一愣,迟疑的喊道:“师父?” 谁想到,鲁智深把牛眼一瞪:“叫什么师父,洒家没有收徒的习惯,不然军中还不都是徒子徒孙了。” “大哥。”张山也不想拜师,到时候平白矮了辈分。 鲁智深又爱结交兄弟,到时候,自己还怎么黄天当立! “这就对了,兄弟吃酒。”鲁智深开怀大笑:“兄弟们都来,一起吃酒、吃肉。” 他就爱和兄弟们在一起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李四等人都围坐一旁。 边吃边介绍: “这是朱雀门前的煎猪肝,烤羊肉。” “这是老李家的莲花鸭。” “这是马行街的胡饼。” 鲁智深嘴里不停,狼吞虎咽:“这东京的吃食就是喜欢搞些花样,哪里需要这么麻烦,有肉有酒就是最好的。” 张山哂笑声:“达官贵人吃食讲究,据说那蔡京,一顿饭鵪鶉舌羹,要杀数百只鵪鶉,只取舌头入菜。”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啪 鲁智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作响:“害民贼,洒家在延安府卖命,这等人在后面享福,真是该死!” 在座的都是底层人物,对上层这些穷奢极欲的生活,都是恨之入骨。 纷纷附和著骂了几句。 “我家先祖,正是看到民不聊生,朝廷昏庸,才挺身而出,救百姓於水火,挽救这天下苍生。”张山趁机说道:“可惜啊,最终功亏一簣!” “莫要让洒家遇到这些蛀虫,不然一禪杖一个,全都锤死!”鲁智深大碗酒朝嘴里灌去。 要是別人说这样,张山会以为他是吹牛逼。 鲁大师绝对不会。 他是说干就乾的人。 “哎,只靠大哥一人,如何杀得尽这天下贪官污吏。”张山深有同感,这玩意根治太难。 鲁智深猛地摇头:“洒家不管,见一个杀一个,眼前乾净就行。” 张山哈哈大笑,举著酒碗敬鲁智深:“大哥说得对,杀一个是一个,总比坐视不理强。” 很多人都被洗脑了,更被绕进宏大事项中去了。 人家鲁大师,才不管那么多。 什么做了没用,只靠自己不行,不要白费力气了。 鲁大师只信手中的禪杖,遵从自己的內心。 话越谈越浓,酒越喝越多,不知不觉间。 眾人都有些醉了。 鲁智深喝的最多,醉的最快。 张山还好,喝的不是很多,主要是眾人敬鲁智深的有些多。 宋朝的酒,大都是米酒和黄酒,后世那都是当饮料喝的。 “李四,把提辖送到屋里,安排几个兄弟在这守著。”张山吩咐道。 反正他们这些人,常年都会安排几个人在菜园子里,就差自己建房子了。 李四点点头,带著两个兄弟搀扶起鲁智深。 “洒家还能喝.......”鲁智深脚步踉蹌,嘴里仍在喃喃自语,眼神却早已迷离。 张山见状,忍不住扯起嘴角,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穿越而来的惶恐、获得系统的惊喜、抱上鲁智深大腿的庆幸、对未来的迷茫,尽数涌上心头, 这一天过得比他一辈子过得都刺激。 上辈子他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琐事缠身,丝毫没有自己的时间。 不是上班,就是带孩子,做家务。 整个人如同被锁在一个无形的牢笼中。 想要放弃一切,独自浪跡天涯的念头,不知道在脑海中出现过多少次。 但都被现实打败,都被儿子、丈夫、父亲的身份所束缚。 不得自由! 现在,命运给了他一次机会,那么他就要牢牢把握住这次机会。 为自己活一次, 按自己想法活一次。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不用在纠结什么,也不用在背负什么了! 既来之则安之。 张山在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既然现在有了熟练度系统,按照张山的想法,肯定是要苟起来,慢慢发展。 等到有自保之力了,再出门闯荡。 可是,这世界,从来不是按照自己想法来发展的。 前世他想著攒钱买房,想好好休息,想锻炼身体。 但,一切都是空想! 恍惚间,张山看到墙外人影晃动。 突然,张山福至心灵,大声喊道:“把墙上那个缺口堵住!” 他记得很清楚,水滸原著里,林冲就是在菜园子的围墙缺口处,看到鲁智深习武,两人才结识的。 他要猥琐发育,暂时不想和林冲有什么牵扯, 林冲就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第4章 小突破 天色渐黑,张山回到了家中。 或者勉强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酸枣门外,城墙根脚下,一大片全都是草棚、板屋及土坯打造的房子。 张山根据脑子里的记忆,找到了自己的家。 只有直头屋一间,没有院子,进门就是床,几条破木板搭成的,张山都担心隨时会散架。 床上一条破席,破席下面是稻草。 穷,真穷! 和城內的繁华相比,这里实在是没法入眼看。 真是一边天堂,一边地狱。 张山躺在床上,透过屋顶的茅草缝隙,只见星光点点。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今天实在是太刺激了,刺激完之后,就是无尽的疲惫。 恍恍惚惚之间,张山睡著了。 次日一早,张山就早早起床,来到了菜园子。 怪不得他们以此为生呢,实在是太近了,转过弯就到。 本来张山还准备在自家屋里练习呢,实在是太过狭小,腾挪不开,还是菜园子面积大。 张山到的时候,其他人还没有到,就连鲁智深也还没起床。 一个人享受这偌大菜园子,何其快哉。 就在樊笼里,復得返自然。 扎马步,练太祖长拳,太祖长拳里面本身就包含了桩功这一项。 张山沉腰坠马,双臂微屈,就开始修炼起来。 熟练度+1, 每次练完,都有新的感悟出现,都会调整身体的发力技巧。 张山再次沉浸了进去。 直到他闻到一股香气,才发觉又是飢肠轆轆。 “三哥,趁热吃,刚买的胡饼。”李四见张山停止了习武,连忙把新买的胡饼递了过去。 张山顺手接了过来,正准备吃,看见李四在那里吞咽口水,愣了一下:“你没吃?” 昨日张山一直处於紧张和亢奋之中,根本没有精力观察李四。 这时候,才发现,李四同样有些瘦弱,比自己还瘦,两人都是瘦骨嶙峋,排骨两排。 其他泼皮同样如此,也没好到那里去。 李四吞咽口水,笑著说道:“哥哥先吃,你习武消耗大。” 张山放下胡饼,神色凝重:“咱们还有多少银两?” 李四苦笑一声:“哥哥,咱们能有多少,目前手上只有十两银子,都是为冬天过冬准备的。” 宋朝达官显贵,还有那富裕的地主,已经实现了一日三餐。 但,底层百姓,特別是李四这些城市破落户,仍旧是一日两餐,根本没办法一日三餐。 虽说他们靠菜园,吃菜园,但人太多了。 二三十个人,只能勉强维持饿不死而已。 並且,菜园子冬天是没有產出的,他们以往都要考虑冬天,为冬天做准备。 “三哥,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李四催促道,他比张三小几岁,从小都是张三带著他一起玩,大了又一起相依为命。 张山接过胡饼,笑著说道:“四郎,你也去买点胡饼,多买一些,让兄弟们都吃,给提辖也买一些。” 见李四有些犹豫。 张山继续说道:“钱的事不要担心,我来想办法。” 要是以前的张三,那肯定是按部就班,凑合著过,熬一年是一年。 但,张山不是。 冬天目前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呢,真要是能平安无事的过上半年,搞不到钱,那是张山无能。 转头就撞死,无怨无悔! 其他不说,靠著菜园子,冬季他也能玩出一点花来,就是成本有点高罢了。 “为今之计,是大家儘快习武,抓住这个机会。”张山一边吃胡饼,一边慢慢说道。 李四是他最亲近的人,也是他最信任的人,是以说的多一些。 “很多人都没有这个机会,咱们有机会习武,是咱们的运气,抓住了,咱们就不会当一辈子泼皮閒汉!”张山双眼炯炯有神的说道。 “嗯,我听哥哥的。”李四郑重的点头说道。 他们原来的小团队,张三是老大,豪爽有威信, 李四是老二,管钱,为人精明,阴狠毒辣。 几口吃下肚,张山又吃了几个,总算是吃饱了,练武果然是容易饿。 没有耽误时间。 张山再次投入练武之中,他冥冥之中,总有一种被人追赶的错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现代生活久了,不努力,心就会不安! 时间流逝,日上三竿。 鲁智深终於起来了,听到菜园子里动静,眉头皱起, 谁在外面喧譁? 赤著上身,出房门,就看到张山在那里习武。 脸上的不悦,立马转换成笑容,张山兄弟还真是勤勉。 “咦?” 鲁智深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只过了一夜,为何张山的拳法进步如此之大。 要知道,习武没有捷径,除了天赋,还要苦练。 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著张山,就连李四上前递吃的,都被鲁智深给制止了。 突然,张山拳法一变,不再严格按照习练顺序,而是一会上一会下,左右翻飞,前后腾挪。 鲁智深再也忍不住了,连忙快走几步,大笑了起来:“兄弟,你这是突破了?” 张山也跟著大笑起来:“略有所得。” 忍不住眨了眨眼, 太祖长拳,熟练(1/100)。 “哈哈,我在军中,见过最快的也要一旬左右,大都是一个月,才勉强有所变化,你这一夜之间居然就做到了,实在是我生平仅见啊。”鲁智深惊奇的说道。 “大哥,前面简单,后面想要进步就难了。”张山笑著说道,原来打一次熟练度至少能+1,甚至是+2。 可,升级之后,练习一遍都不一定能+1。 “不急,慢慢来,习武之事,需持之以恆。”鲁智深安慰道:“我在军中数十年,一身武艺才打熬到如今这般。” 鲁智深是真开心,看到张山有天赋,还自律,那真是心中有股巨大的满足感,不像原来在军中,教那些士兵,都气的要死。 又蠢又笨又懒! “太祖长拳打基础,今日我教你使枪。”鲁智深来了兴致,对他来说,生活除了喝酒吃肉之外,也要找点事做。 能遇到张三这样的天才,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幸事。 “好,多谢大哥。”张山激动地说道。 有武器,谁空手啊! 俗话说得好,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有武器和没武器,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枪乃百兵之王,军中以枪为首,一寸长,一寸强。” “枪分三种,步兵枪一丈二尺,骑兵枪一丈,守城枪二丈有余。” “此外,还有短枪,六到八尺。” 鲁智深简单说道。 张三在脑海里快速的换算,一尺31厘米,一丈那就是3米1。 “不过,我们先练习短枪,长枪是组成枪阵用的,那样威力才大。”鲁智深一说到军中之事,就忍不住有些兴奋。 张山扭头说道:“大哥,你先吃点东西,我去买几桿枪来。” 说完,领著李四,飞快的朝军械铺走去,这次他不光要买枪,还要买弓箭。 这在古代,才是真正大杀器! 第5章 泼皮牛二 两人来到军械铺,兵器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 长枪、腰刀、棍棒,以及弓箭。 “主人家,买两桿枪,一张弓,一壶箭。”李四率先开口说道。 这也是路上两人商量好的,钱要花在钢刃上。 他们银子有限,都买不现实,也容易引起麻烦,虽说宋朝不禁刀枪弓箭,但也是有管理规定的。 那店主人早就习以为常,笑著说道:“要禁军制式的,还是?” 他这只是客气,看著两人穿著,就不是能买起更好武器的人,但做买卖吗,客气总是没错的。 “啊,禁军制式的也能买?”张山有些惊讶的问道。 那店主人拍著胸脯,带著一丝得意说道:“客官,我既然能开这兵器铺子,那肯定是有门路的,再说了,禁军制式的最简单,买的人最多。” 问完,张山就反应过来了。 朝堂都乱成一锅粥了,皇帝昏庸,奸臣当道,大的事情都是毫无头绪,更何况是小小的市井了。 “多少钱?”李四从怀里掏出银子。 “白蜡桿枪一支500文,弓加一壶箭,收你一贯,总2贯钱。”那店家笑著说道。 李四没有討价还价,这个价格比较公道,不算贵。 要是换做以前的张山,他花钱也很慎重,普通百姓,谁家不是居家过日子。 只是,张山知道,如今世道变了,並且变得更差。 钱这玩意,你不花,就是给別人攒的。 通过买武器这件事,张山脑海中,对十万贯的购买力,有了直观的认识。 这要是都买成弓箭,能武装至少五万人。 五万人啊! 干什么不行。 娘的,贪官污吏,钱真多! 一路上,持枪跨弓走街串巷,一路上大家都毫不稀奇,就连遇到巡逻的人,也不正眼看。 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张山满脑子都是如何枪出如龙,弯弓射大雕的场景,越想越兴奋。 当年此棍若在手,十里菜花尽低头! 什么繁华景象,车水马龙。 一切都和张山无关,他现在只想练武。 可是,你不找人,別人会找你。 “张三,你这是什么打扮?要去打猎啊?”一道声音在一旁响起。 张山还未搭话,李四就冷声说道:“牛二,闭上你的臭嘴。” “咦,怎么和你二爷说话呢?”牛二瞪著牛眼,敞著胸怀,身后跟著两个小泼皮。 张山昨晚已经吸收消化完了脑海中的记忆,自然是认识的。 “牛二,还想討打是吗?”张山冷笑著说道。 普通商户怕牛二,是担心牛二影响他们做生意。 普通百姓怕牛二,是担心地痞无赖影响自己的生活。 就和现代社会,大家都不愿意招惹小混混一样。 可同为小混混的张三李四,那是不怕的,大家都是一无所有,谁怕谁啊。 牛二看了看自己身后两人,又看到张山他们只有两人,叉著腰大笑道:“爷爷这边三个人,你那边只有两个人,今日爷爷非要教训你不可。” 往日里,牛二在城內,张山等人在城外。 虽然都是泼皮,但廝混的类型不一样。 一个算是城里混混,一个是城外混混。 往日呢,虽然有矛盾,但基本上也是井水不犯河水,除非见了面。 牛二好容易逮到张山人少的时候,哪里肯放过,他仗著自己膀大腰圆,率先扑了上去。 身后两人见状,也紧跟著冲了上去。 李四有些慌,下意识的脚步就朝后退:“哥哥,咱们走,回去喊兄弟来。” 这也是他们日常的操作,都是普通人,人多打人少,就是占优势。 张山把枪倒转过来,手握枪头的位置,大笑著喊道:“蠢货,爷爷有武器。” 说完,一棍朝著牛二打去。 棍声呼啸,从上至下。 牛二见状,连忙以手抱头,大喊道:“用武器的不是好汉!” 啪。 一声脆响。 “啊” 牛二这廝,居然不闪不避,仗著皮糙肉厚,硬挨了一棍,拉近了和张山之间的距离。 张山还没学过棍棒技巧,只会普通人的招式,一旦被人近身,长枪反而成了短板。 没有犹豫,直接把枪扔掉。 下意识的用起来太祖长拳,右拳直奔牛二腹部肝胆位置。 “嘶。” 牛二再次惨叫一声,他长的宛若缩小版的鲁智深,皮糙肉厚。 而张山身材瘦弱,营养跟不上,两人属於,一个是90公斤级,一个60公斤级。 要是同样的级別,张山这一招就能把牛二打趴下。 牛二忍著疼痛,张开双臂,就要抱住张三。 这也是他管用的一招,仗著自己体重优势,把敌人抱住,基本上就贏了。 张山脚步侧滑,避开牛二这一扑,紧接著扭腰转跨,右腿抬起,对著牛二的屁股就横扫过去。 “啪” 一声沉闷的响起传来。 紧接著又是一声噗通, 只见牛二摔倒在地,如同一只死狗趴在地上,在那里哼哼唧唧,半天起不来。 李四都看呆了,他还没来的及打呢,怎么就倒下了。 对面的那两个人泼皮,也停下了脚步,呆呆的看向张山。 往日里张三也没这么能打啊。 张山见状,捡起地上的长枪,扭头对李四说道:“回去。” 路过牛二的时候,张山笑著说道:“牛二,以后看见我,远远地就避开,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扬长而去。 那牛二被打懵了,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直到张山走远,才发狠说道:“快把我扶起来,等我摇人,非要让这銼鸟好看。” 李四眼睛放光,张山他最熟悉,以前没有这么厉害。 他们以往和牛二打架,就是仗著人多。 “哥哥,你怎么这么厉害了?” “哈哈,鲁大哥教的好,你们都要认真学。”张山开心的说道,这次不光是打架打贏了。 熟练度还增加了。 熟练度直接+2。 这比自己闷头练习,效率高多了。 “嗯,回去肯定好好练。”李四认真的说道,成为高手,他不敢想,对他来说,只要能打败牛二就行。 两人激动的朝菜园子走去,还没到菜园子,就听到里面一阵爽朗的笑声。 “林教头,我年幼时到东京,见过令尊林提辖,没想到如此有缘,还能结识林教头。” 第6章 时也,命也 张山脸色微变,脚步不停,快速朝鲁智深走去。 “大哥,买回来了。” 鲁智深见张山拎著长枪,背上还挎著弓箭,大笑了起来:“哈哈,贤弟,我正愁怎么教你枪棒呢,现在正好,林教头来了。” “林教头,这是我的好兄弟张山,先祖是太平道张角,是个习武天才。”鲁智深给林冲介绍道。 张山到了这个时候,如何还不明白,双手抱拳:“可是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林冲林教头?” 林冲双手抱拳,郑重说道:“正是在下,都是虚名,实在是愧不敢当。” 张山听林冲说话这股味道,非常的熟悉。 彬彬有礼,待人客气。 一看就是那种家世良好,生活幸福,没有受过社会毒打的中產阶级形象。 对这个社会充满了美好的想像。 凡事都恪守法律底线,严格按照社会准绳生活。 “张山兄弟,打一套拳给林教头看看。”鲁智深知道自己是什么性格,可他有些摸不准林冲的性格,他想让林冲教张山,张山就得拿得出手才行。 张山眼见已经和林冲扯上了关係,索性就爭取多学点本事。 “好,昨日刚和大哥学的,不足之处,还请林教头指点。” 说完,摆开架势,开始舞动起来。 一时间,上下翻飞,左右腾挪。 鲁智深看的认真:“兄弟,怎么又进步了?” 这时候,李四在一旁低声说道:“来的时候,和一个泼皮打了一架。” “怪不得,练武就要实战才行。”鲁智深也不问为什么打架,看这样子,肯定是打贏了,身上没伤嘛。 林冲看的认真,说句实话,他没想到刚见一面,就让人教习武的。 再说了,他可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往日里不知道多少人想学,要是隨便来个人,就要学,那他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真是昨天才学的?”林冲看完,有些不敢置信。 鲁智深瓮声瓮气的说道:“洒家昨日刚到的,其亲自教的。” 林冲见猎新奇,但他並没直接相信,他在禁军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人才。 “我耍一招枪法,你跟学,让我看看。”林衝决定给鲁智深一个面子,反正自己也不费什么功夫。 张山点点头。 林冲接过长枪,拿在手里抖了抖,制式长枪,心里有了底。 手握长枪,林冲神色变得和刚才都不一样了。 神色肃穆郑重,朗声说道:“长枪,重在稳、准、狠,而非蛮力。” 说完,沉腰跨步,腰腹发力,左脚朝前, 只听嗖的一声。 枪尖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 “长枪,以刺为主,能一招杀敌,绝不出第二招。” 说完,收枪缓缓站立。 “好,好一招刺枪。”鲁智深大声喝彩。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张山兄弟,战场廝杀,越简单直接,越省力,效率越高。”鲁智深解释说道,他怕张山以为简单而有所轻视。 张山不是没见识的人,后世信息大保障,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刚才林教头那一招,实在是太快,枪尖划破空气的声音,一般人根本做不到。”张山认真的说道。 林冲一愣,没想到眼前这个人张山,还真懂点。 张山是底层泼皮,比百姓的地位还低。 林冲是禁军军官,是中產阶级。 往日里两人根本不可能有交集,也不会有交集,是以根本就不认识,也没打过交道。 张山一边回忆,一边模仿刚才林冲的做法。 所有的发力,大都是脚、腰腹。 也就是力从脚起。 林冲在一旁静静的看著张山挥舞长枪,刚才他那一招看起来简单,但基本上已经包含了用枪的精髓,也是他传授禁军枪法的第一步。 能学会这一招,在战场杀人保命的概率,就远超常人。 只见,张山第一枪有些歪歪斜斜,握枪姿势不对,发力角度不对,稳定性也不足。 但,第二枪,就有了变化。 枪变稳了。 这点最重要,持枪一定要稳,不稳就刺不中,刺不准! 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 不知不觉间,张三已经刺了十几枪。 每一枪都有进步。 林冲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眼睛也越来越亮,扭头看向鲁智深。 鲁智深嘴角含笑,低声说道:“贤弟,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嗯,確实一块璞玉,要不是兄长发现,就险些埋没了。”林冲笑著说道。 爱才之心,人皆有之。 特別是林冲和鲁智深这样的人,教了不知道多少人,遇到一个一学就会的人,不仅是张山的运气,也是他们的运气。 张山眨了眨眼,眼角浮现出一块面板。 刺枪,入门(18/100)。 居然还单独显示,不是笼统的枪法。 怪不得有句俗语呢,月刀年棍一辈子的枪。 “张山兄弟,你看我演示。”林冲手持长枪,站在一旁,朗声说道: “肩颈要放鬆,腰背挺直。” “枪桿与手臂成一条直线。” “发力的时候,要沉肩,不是耸肩。” 张山看的仔细,听的认真,这都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长枪就是快,更快,快到敌人反应不过来,快到敌人近不了你身。” 林衝激动地说道。 “练枪到最高境界,没有太多的花招,就是刺、收、刺!” 作为一个枪棒教头,这也是他一生追求的境界。 在一旁的鲁智深想要反驳,但见林冲教的认真,自己开口让人家教的,现在又出口反驳,实在是说不出口。 张山按照林冲的指点,进步飞快,不用看就知道,熟练度肯定是, +1 +1 不断的飘过。 一个教的认真,一个学的投入。 不知不觉间,张山已经挥舞刺的近百下。 “嗖” 张山觉得自己变了,手持长枪,朝前刺的时候,更加的流畅丝滑,空中隱隱带起微弱的风声。 刺枪,熟练(1/100)。 “好,好枪法。”林冲兴奋的叫道,哪怕和自己仍有很大的差距,但上手短短半天时间,能有此明显的进步,已经当得上习武天才了。 鲁智深在一旁大笑著说道:“林教头,我没有骗你吧?” “哈哈,兄长说的哪里话,我这教的痛快啊。”林冲得意的大笑起来,心情畅快,比自己武艺进步还开心。 张山双手抱拳,神色郑重:“多谢林教头不吝赐教。” 林冲刚要说什么,就听到鲁智深在一旁说道:“都是好汉,说什么客气话,你我兄弟三人,在此相聚,那就是有缘,以后兄弟相称即可。” “对,你我兄弟相称即可。”林冲连忙说道,本来还想收徒呢,但鲁智深提前说了,他也就不好意思再提。 並且鲁智深也传授过武艺,也並未收徒。 “走,一起喝酒。”鲁智深开心的说道。 林冲拉著张山,笑著说道:“这招你先练著,过几天,我还会来此,到时候我教你禁军枪法。” “今日是林教头下值,顺路到旁边岳庙看下,过几天要带妻子一起来还香愿。”鲁智深在一旁补充说道。 张山內心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喜忧交加,谁能想到命运的力量,是如此强大。 第7章 躲是躲不过去的 张山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態。 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只是,他现在人微言轻,也不好交浅言深,说出来平白惹人厌烦,心中已经有了基本的计划,就看效果如何了。 直接劝肯定是不行的,林冲也不会听。 林冲这人,张山能理解,也能感同身受。 他就和后世大部分人没什么区別,老老实实上班,老老实实工作,不想惹是生非,遇到不公平的事,总想著忍一忍就好了。 哎。 张山长嘆一口气,大哥不说二哥,他何尝不是如此。 接下来几天,张山埋头习武,太祖长拳眼看著就要再次突破了, 太祖长拳,熟练(81/100)。 到了熟练之后,进步就没有那么快了, 不过这是在张山自己看来,在鲁智深看来,那是突飞猛进。 再过一天,差不多就能突破了。 “大哥,弓箭你什么时候教我?”张山开口问道。 鲁智深闻言,硕大的胖脸,忍不住有些微微泛红,支支吾吾说道:“不急,不急,事情一件一件来,你现在练拳和枪,已经占据你的全部时间,哪里还有空学射箭。” 张山这几日不仅是太祖长拳进步快, 刺枪进步更快,可能是更单一的缘故。 刺枪,精通(1/100) 已经突破到精通了。 怎么说呢,就单论拿枪突刺这一项,张山已经能做到指哪打哪,要是拿枪杀人的话,前几天遇到的牛二,他一枪就能刺中他脖子。 要是没练过,也能把人刺死,但效率肯定没有这么高。 不仅如此,刺枪精通之后,他的手臂感觉都变粗壮了一些。 张山见鲁智深推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只能先忙手上的事。 “四郎,兄弟们都安排好了吧?” 李四点点头,低声说道:“哥哥,放心吧,旁边岳庙里里外外,都有咱们的兄弟。” 张山点点头,他现在很被动,力量也很微弱。 李四不知道为何这么布置,但大哥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他的理由。 这几日张山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作为李四等跟著的这些人,自家大哥越来越厉害,他们自然是越来越有高兴。 “大哥,我怎么感觉你变高了,变壮了?” 李四不確定自己的判断,因为天天接触,小的变化不是很明显。 张山点点头,他確实是有变化,个子长高了一些,身体也变壮了一些。 原来还是有些营养不良,发育没跟上。 还好,年龄不算大,二十三窜一窜, 男长二十六,女长二十足。 他还年轻,还能长! 现在確实有些矮,还没鲁大师高,这么能行,他可是有山东人基因的。 “兄弟,练得如何了?” 一道喜悦轻快的声音从菜园子外面传来, 张山一听,就知道是林衝到了,正准备回话,就听到鲁智深大声说道: “贤弟,你来的正好,赶快教张山兄弟射箭!” 张山一愣, 林冲也一愣。 刚才不还在说自己时间不够吗? “那行。”林冲没有拒绝,教射箭而已,这玩意入门简单,练好千难万难。 除了勤学苦练,还有就是天赋。 张山没来得及思考原因,就被林冲拉著学习射箭。 经歷过张山这样的天才,林冲教习禁军那些士兵的时候,导致反差感太大,反而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好不容易,今天有空,满心欢喜的来到菜园子,想要教导张山。 “我先教你射箭,然后再教你枪法。”林冲直接说道。 张山点点头,但总感觉忘了什么事。 突然,张山想起来了:“林大哥,你今日可是陪阿嫂来还愿的?” “嗯,拙荆和使女锦儿在隔壁岳庙,我正好过来。”林冲隨口答道,举起弓箭轻轻拉了一下。 力度还好,適合新手。 张山见林冲毫不在意,心中瞭然。 扭头对李四说道:“四郎,你去隔壁看著,有事回来喊我。” “不用,能有什么事,两个大活人。”林冲毫不在意的说道,他堂堂禁军教头,哪个不开眼的敢惹他。 “哈哈,反正兄弟们閒著也是閒著。”张山笑著说道。 十几个兄弟,就他习武时间最长,其他人不是三天打鱼,就是两天晒网。 林冲不再说什么,直接说道: “射箭其实不难,难得是射的准,射的远,这个除了看天赋,还要多多练习。” “射箭主要靠背部力量。” 林冲拉开弓弦,並未搭箭,而是继续说道:“射箭的时候,挺胸用两个肩膀顶住。” 张山同样摆开架势,感受胸脯的力量,原来他以为是靠手臂的力量。 “很多人都以为,射箭考的是手臂的力量,不完全对,想要射的准,稳定性高,靠的是背部。”林冲缓缓放下弓弦。 把弓箭递给张山。 张山接过来,左手持弓,右手拉弦,缓缓拉开。 还好,这弓不重,不然以他现在力量,拉几次就没力气了,一天也就练习不了几次。 林冲在一旁看的仔细,继续说道: “射箭的姿势,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三指拉弦,箭搭內侧,弦拉到嘴角。” “还有一种射法,是拇指拉弦,箭搭外侧,弦拉至耳朵甚至耳后的位置。” 林冲接过弓箭,分別做了示范。 “还有,指套也要有,不然练习时间长了伤手指。” 张山脸色微红,他哪里懂这个,根本就没买,器械铺的人也没说。 “不过,现在没事,明日我从家带几个过来,还有弓箭,你这弓就是练习弓,我家有一张鹊画弓,明日一起带过来。” 林冲滔滔不绝的说道,那真是一点不藏私。 张山心中有些感动,自己运气不错,遇到鲁智深和林冲,这样的顶级武將,还愿意教自己,不然哪怕有系统,也要走不少弯路。 沉浸学习的时间飞快,直到女使锦儿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官人,娘子被人缠住了,你快来!” “在哪里?”林冲脸色微变,没想到还真有捋虎鬚。 “在五岳楼上,还好有另外一拨人暂时拦住了,我这才有空来寻官人。”锦儿连忙说道。 张山这时候连忙说道:“林大哥,我跟你一起,应该是我们的兄弟在,不用慌。” “多谢兄弟,我先过去。”林冲说完,掉头就朝岳庙衝去。 张山和鲁智深紧紧跟在后面。 第8章 你是个当官的好材料 林冲如同奔马一般,飞快的来到岳庙里面。 一眼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了一处。 三步並做两步,大声喝道:“哪里来的毛贼,敢骚扰良人妻子!” 一边说,一边拨开人群,看到一个肥胖的人,堵住楼梯,自家娘子站在楼上,对面站著一个瘦高个,看模样像是那群泼皮中的一个。 林冲伸手抓住那肥胖人的肩膀,一把扳了过来:“老子是八十万禁军教头,你是何人?” 那胖子本来还有些慌,被人当场捉住,脸面有些不好看。 可听到是禁军,头也不回的说道:“老子是高坎,你不要多管閒事!” 他以为又是王进那样喜欢好打抱不平的人。 “当年王进,也是禁军教头,也爱打抱不平,你看看他现在去哪了?”高坎叉著腰,嗤笑著说道。 这京城遍地权贵,他惹不起的不多,要是王公权贵的,他还避上三分。 禁军那是自家地盘,他怕? 林冲听到这话,怒气十分,已消了三分。 场面一时间尷尬了起来。 林冲就这么手仍旧放在高衙內手上,力度不知不觉放缓了许多,硬撑著说道:“衙內,我是林冲,这是拙荆!” 只是,这语气里反倒有些不自信。 仿佛犯错的是他林冲一样。 高坎一愣,连忙回头查看,一看果然是林冲,心中先虚了起来,不过仍强撑著说道:“你真是的,自家妻子不陪著,不知道这世道乱吗?” 一边说,一边缓缓朝后退。 他是知晓林冲武艺的,也怕吃眼前亏。 “富安,走,你这廝眼是瞎的,什么人都敢拦!”高坎骂道。 一边骂,一边走。 刚走到门口,鲁智深挺身站了出来:“那里走!” 高坎没有给高俅当义子之前,也在街面上混过,算是小泼皮,最是懂得好汉不吃眼前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林教头,这是你朋友?”高坎回头,神色已经变正常,有些居高临下的说道。 林衝心中思绪翻了好几圈,脸上神色变了又变,长嘆一口气,终究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低声说道:“师兄,一场误会!” 鲁智深看了林冲一眼,瞪著一双牛眼,对著高坎,冷声喝道:“这次你运气好,不然吃洒家三禪杖再说。” 高坎强撑著神色不变,从门缝里窜了出去,头也不敢回的跑了。 张山见状,使个眼色,立马有两三个泼皮悄悄跟了上去。 他们正面衝突能力不行,但跟踪打探,了解些情报还是可以的。 “娘子,没事吧?”林冲拔腿上楼,担心的问道。 林娘子脸色苍白,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慌乱中缓过神来:“官人,这太平世界,怎么会有如此浪荡子。” “刚才那是高俅的义子,不是一般的浪荡子。”林冲低声解释道。 面对自己老婆被人调戏,他却无能为力,连发火都不敢。 “还好,刚才有几位兄弟护住了我,不然,不然......”林娘子想到这里有些后怕,连忙对身旁的李四道谢。 李四双手抱拳,笑著说道:“林教头教我等习武,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林冲这时候也拱手说道:“多谢兄弟了,今日家中有事,不能继续,改日再说。” 这时候,张山来到跟前,低声说道:“林大哥,这高坎是泼皮出身,高俅也是泼皮出身,最不守规矩,还是要小心一点。” 林冲听到这话,突然笑了起来:“兄弟放心,刚才是他不知道是我的娘子,现在知道了,如何还敢。” 张山忍不住长嘆一声,没有继续再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 按照常理,按照一般人的思维,確实是这样。 但高衙內不是,高俅更不是。 这些人就不是正常的普通人,什么法律道德,在他们那里形同虚设。 他们自有一套价值观。 “希望如此,这些日子,还请林大哥在家多陪陪阿嫂,习武之事,我先自己练就行。”张山真心说道。 这种事情,他真不好多做什么。 做多了,林冲反而不领情,只能先保证不出事,顺便给林冲先打打预防针。 西游记里,人家孙悟空是三打白骨精。 水滸传里,是高俅高衙內四戏林冲! 岳庙调戏一次, 陆谦家里一次, 白虎堂一次, 山神庙一次。 常言道,事不过三。 这也太欺负人了。 可,更让人憋屈的是,林冲居然忍了三次! 张山能理解,但不能接受! 回到菜园子,鲁智深有些气愤的说道:“这要是换做洒家,管他是谁,先打一顿再说。” 张山正要安慰,就听鲁智深继续说道:“不过,这事,是林教头的家事,他不追究,咱们急也没用。” “大哥,林教头和咱们不一样,他在高俅手下做事,如何敢撕破脸!”张山心中也有些鬱闷,拿起弓箭,对著木靶子开始练习。 “端人饭碗受人管!” 后世的打工人,那个不是每天受气, 多少次想要撂挑子不干,可房贷,车贷,孩子生活费,那个不需要钱。 年轻的时候还好,年龄稍大一些,那个不是每日煎熬著! “嗖” “嗖” 张山上辈子受过的气,全都化作一支支利箭,射向周扒皮,李扒皮,王扒皮。 以及背后那吃人的,万恶的,封建旧制度! 另外一边,林冲和娘子闷闷不乐的回家。 高衙內那边也有些闷闷不乐,別看他表面装得好,可內心也受了一些惊嚇,他是真怕林冲当场打他。 別看他身边的汉子多,可没用,都不够林冲打的。 林冲的武艺,在禁军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旁边的一个帮閒,身材瘦小,头颅尖尖,贼眉鼠眼,也就是刚才喊的富安, 见高衙內心情不好,连忙上前说道:“衙內,不要担心,那林冲不敢做什么!” “啊,为何?”高衙內满脑子都是林冲能打的画面。 富安低声说道:“林冲武艺高是不假,可武艺再高有什么用?” “武艺再高,也归太尉管辖,有的是法子炮製他,换岗,换防,隨便找个由头,就能把他调到边防在之地去。” 高衙內听到这话,连忙说道:“那不行,林衝要是调走了,他妻子肯定也跟著走。” 到了这个时候,高衙內还想著林娘子呢。 这个人啊,就是贱,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特別是再经歷一些小磨难,那就更珍贵了。 富安听到这话,笑著说道:“这更简单,隨便找个理由就能刺配远恶军州,路上买通公人,直接杀了也方便。” 高坎听完有些头皮发麻:“富安,老子只是好人妻女,你小子怎么比我还狠。” “衙內,小人这可都是为了衙內啊!”富安连忙表忠心说道。 高衙內点点头:“嗯,我知道你是一番好心,好好干,你是个当官的好材料,日后我和父亲说声,抬举你一个差事。” 富安闻言,立马翻身跪倒在地:“多谢衙內提携,衙內心善,不想害了林冲,小人还有一计。” 高衙內心痒痒的难受,立马来了兴致: “快说!” 第9章 你也是个当官的好材料 张山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不说,还势单力薄。 自保尚且困难,更遑论制止別人作恶了。 “三哥,一路跟了过去,確实去了太尉府。”泼皮回来搭话。 张山点点头,他只是再確认一下。 “派两个兄弟,轮流守在林教头巷子附近,有问题及时回来和我说。”张山直接说道。 到了这个时候,再抱有侥倖心理,是万万不能有的。 有时候,躲是躲不过去的。 坏人想害你,那是一天到晚都想著害你。 普通人都怕麻烦,怕麻烦的第一句话就是:不欺负別人,怎么欺负你? 不从坏人身上找原因,反而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可笑又可悲! “兄弟,你觉得这事还有后续?”鲁智深有些不解,他也认为事情已经结束了。 张山闻言,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大哥,害人之心咱没有,可防人之心不能无。” “那高衙內和高俅是什么人?” 鲁智深摇晃著硕大的脑袋,瓮声说道:“不是好人!” “是啊,不是好人,特別是高衙內这廝,说不定现在更兴奋了。”张山苦笑著说道。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 上辈子没用,这辈子也没用。 “干他娘。”张山把弓箭放到一旁,拿起长枪,开始练习突刺。 坏人、蠢人到处都有,可他却只能被动防御,真他娘的窝囊。 自身不够强,说什么都没用。 张山只能更加发狠的练习。 鲁智深见张山这个模样,心有同感:“哎,洒家就是看不惯这贼世道,好好的当兵打仗没有出路,反而不如那拍马屁的,不如一个泼皮!” “直娘贼!” 两人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的骂了起来。 骂了许久,两人忽然对视一笑。 “哈哈,大哥,骂是没用的,还得靠打!”张山笑著说道。 “兄弟说得对,贪官污吏要是能骂死,这世道也不会如此世道了。”鲁智深也跟著笑了起来。 苦中作乐,聊以自慰。 “来,我教你军中枪法,棍法,我看你刺枪这一招练得很熟悉了。”鲁智深直接说道。 张山立马开心了起来,人既要目光长远,还要专注当下。 学了本事,才能有所作为。 鲁智深伸手拿一桿长枪,拿在手里宛若无物:“太轻了,太轻了。” 拿习惯了禪杖,再拿长枪,都有些不適应。 “枪法,主要是扎、劈、拦、拿。” “扎枪,重点就是你学的刺枪,直进直出,指哪扎那。” “劈枪,就是拿枪砸人。” 鲁智深说到这里,忍不住嫌弃的说道:“砸人还得用禪杖,枪太软了。” 张山也笑了起来:“大哥,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力气的。” “哎,你啊,还是瘦了点,多吃点肉。”鲁智深有些心疼的说道:“这菜园子我每日只需交十担蔬菜给寺里,剩下的都给你。” 张山闻言,眼眶一红,语气有些哽咽,感情真实了几分:“大哥!” 上辈子都没遇到这样的好大哥,没想到这辈子遇到了。 “哎,莫做女儿姿態,多吃多练,才能跟著我一起打人!”鲁智深哈哈大笑说道。 “哈哈,哥哥说得对,练,我要继续练!”张山挥舞著长枪,左右横扫,上下点头。 一簇红缨在空中绽放。 原来的张山一直不知道,长枪上面,为何要有红缨? 刚开始还以为是装饰。 现在才知道不是。 红缨最大的作用,是挡血,吸血, 一枪刺出,血花四溅,血液要是顺著枪桿流下来,流到手上,会导致手滑,影响战斗。 並且红缨还能起到干扰敌人视线的作用。 鲁智深出面,短暂的解决了吃喝的后顾之忧。 另外一边,林冲鬱闷了几天,除了正常上值,就是在家,直到陆谦的到来。 “兄长在家吗?”陆谦在林冲家门外轻轻叫喊。 他如何不知道林冲在家,还知道林冲在家的原因。 但要装作不知道。 陆谦面带笑容,看著林冲那张英武的脸,以及林娘子贤惠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羡慕、嫉妒,还有一丝后悔。 是的,富安找他的时候,他拒绝了。 因为富安的分量不够! 后来高衙內喊他去的时候,他略作犹豫,面露难色。 “怎么,你不愿意?”高衙內冷冷的看向陆谦:“其实,也不是非你不可,林冲在禁军中认识人的不少。” 陆谦一听急了,他只是想要拿捏一下,把林冲卖个好价钱。 “衙內,其他人哪里有我这般方便,我是林冲的老乡,又是他举荐进太尉府的,他防谁,也不会防我,你说是不?” 高衙內听到这话,伸出粗短的手指,指向陆谦,扭头对富安说道:“富安,你的对手来了,这廝也是个当官的好材料。” 陆谦微微弯腰,陪著笑:“衙內,此事做成之后,一定要把林冲调走,不然林冲武艺高强,衙內防不胜防啊!” 高衙內嘴角轻撇:“行了,我知道,你做出这等事,日后林冲也难容你,你也怕他报復吧?要不我给你调到外地?” 陆谦一愣,他为何不敢拒绝高坎,就是因为他身家性命也在人家手里。 隨时隨地,隨便找个由头便能整治你。 特別是他们这种军官序列,地位本来就低,他要是敢拒绝高衙內,后果他不敢想像。 “衙內说笑了,去外地有什么出息,跟著衙內,跟著太尉,才是正经路子。”陆谦陪著笑说道。 高衙內闻言,双手叉腰,仰天哈哈大笑起来:“哈哈,你果然是个当官的材料,我爹说过,什么军功都是虚的,他认的,圣上认得,才是真的。” “去吧,事成之后,不会亏待你!” 高衙內作为一个权臣二代,画饼技术熟练。 这才有了陆谦找林冲的一幕。 林冲见是陆谦,连忙站起来,来到门口,打开房门:“兄弟怎么来了?” 陆谦面带微笑,语气中含著亲近:“几日不见兄长,甚是想念,怎么没出去耍?” “心里烦闷,懒得出门。”林冲淡淡说道。 自家妻子被人调戏之事,属於家丑,岂可轻易对外人讲。 陆谦笑的越发灿烂,一把拉住林冲的手:“大哥,烦了咱就吃酒,走,我家吃两杯,自然就好了。” 林冲还在犹豫,就听林娘子上前,伸手整理林冲的衣服,轻声说道:“官人出去吃几杯酒也好,换换心情。” 陆谦听到这话,笑的更加开心:“阿嫂说得对,我和大哥去去就来,阿嫂放心,日不落就回!” “那好,我出去之后,你把门关上,稍去便回。”林冲说道。 林娘子点点头,目送林冲和远去。 没人注意到,巷口的几处身影,死死的看著此处,看著林衝出门,喜笑顏开,飞快的跑走。 第10章 他们为什么不这么做? 高衙內听闻林衝出门,急不可耐的跟著富安也出门了。 直奔陆谦家里。 陆谦房子是租的,只有他一个人住。 “去备一桌酒菜。”高衙內激动地说道,一想到等下他就可以一亲芳泽,他就兴奋。 这次的女子不一般,不仅温柔,还是下属的妻子,这个下属还武艺高强。 想想就兴奋。 高坎已经等不及了。 刺激,真刺激! 另外一边,守在附近的李四,看林衝出门,安排个兄弟远远地跟著,自己继续守在林家附近。 突然,他发现,有人急匆匆的跑向了林家。 离得太远,听不到说什么。 紧接著,就看林娘子带著锦儿急匆匆的出门了。 李四没有犹豫,连忙领著两个兄弟跟了上去。 林娘子在前面跑,李四在后面跟。 一路穿街走巷,来到陆谦家。 林娘子跟著人走了进去。 李四见状,略一犹豫,决定跟的紧一些,来到墙边缩著。 不一会,只听到楼上大声喧譁,好像在吵架。 紧接著就看到锦儿慌里慌张的跑了下来,李四见状,不再犹豫,低声喊道:“锦儿姑娘,锦儿姑娘。” 锦儿扭头一看,发现是那日在岳庙拦住高衙內的人,连忙说道:“快,快去救我家娘子,娘子又被人纠缠住了,高衙內在里面!” 李四一愣,心里浮现出的第一句就是自家三哥说的:那高衙內不会善罢甘休的。 没想到,这廝还真是做得出来。 “兄弟们,跟我上。”李四没有犹豫,救人如救火。 锦儿见状,没有跟著上去,而是快速说道:“我去找官人。” 对锦儿来说,官人武艺高强,就是他们的依靠。 没有锦儿领著,李四略一犹豫,对其中一个人说道:“去找三哥,让他和鲁大师来。” 他们只是底层泼皮,那日在岳庙还好说,大家都能进。 这里是別人家,里面情况也不清楚,贸然闯进去,有些不妥。 “林娘子,林娘子,你在吗,教头让我们来找你!”李四急中生智,领著人在外面叫喊。 这等事情,只要有人知晓,有人在外面打扰,就办不成。 不需要用暴力的手段。 林娘子在楼上被高衙內纠缠的到处跑,听到声音,脸上浮现出一丝希望,大声喊道:“官人,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高衙內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为了安静,派人把林娘子骗过来之后,就让手下帮閒离远点。 可是,让他们离远点,没让他们离开啊。 居然没有拦住人! 大喊道:“富安,富安!” 喊了几声没有回应,听到下面喊声不断, “哎。” 高衙內咬牙切齿,长嘆一口气,眼看到手了,又差一点,气的推开窗户,直接跳墙跑了。 他是真怕林冲忍不住打他。 林娘子见高衙內走了,一时间有些腿脚发软,嚇得坐在地上闷声哭了起来。 李四等人听到林娘子哭声,有些拿不准里面的情况,时间不等人。 只能咬著牙朝里衝去。 来到楼上,看到只有林娘子一人坐在地上,衣衫完整,窗户大开,这才放下心来。 那林娘子见是上次岳庙的人,心中再次放鬆下来,站起身来,道个万福:“多谢几位壮士相救。” “阿嫂客气了。”李四慌忙说道。 就在这时,楼梯下面,传来蹬蹬蹬的声音。 林冲三步並做一步,到了楼上,一把搂住林娘子,低声问道:“可曾被玷污了?” 林娘子连忙说道:“不曾,还是这几位兄弟救了我。” 林冲见状,有些诧异:“多谢几位,只是几位为何在此?” 立马连忙答道:“教头,三哥说高坎这廝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会出损招,所以让我们兄弟轮流在教头家附近守著。” 林冲闻言,眼眶泛红,双手抱拳:“大恩不言谢,日后林冲自有报答,现在我要去找陆谦算帐!” 说完,就准备下楼。 林娘子死死的拉住林冲,不让他离开。 这时候,楼下又传来一阵蹬蹬蹬的上楼声。 只见张山和鲁智深上得楼来。 鲁智深提著禪杖,张山拎著一根短棍。 看到这两人,林衝突然安静了下来,对著张山抱拳说道:“张山兄弟,你两次救我浑家,林冲在此多谢了。” 张山长嘆一声,连忙上前说道:“林大哥,咱们先回家,从长计议此事。” 林冲此时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刚才说是要找陆谦算帐,是一句气话,也只能是一句气话。 真杀人吗? 一行人一路默默无话,回到林冲家里。 气氛仍旧有些沉闷,鲁智深率先忍不住,大声说道:“要打要杀你给句话,我跟著你一起打上太尉府又何妨!” 张山闻言,立马对著鲁智深说道:“大哥,好气魄。” 林冲闻言,反而更加沉闷,內心几百几千个想法来回打架。 “气死洒家了,气死洒家了,我这就去把高衙內那廝打死!”鲁智深气的跳脚,他就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说完,提著禪杖就要出门。 林冲哪里敢让他出门,立马拦住鲁智深:“大哥,稍安勿躁,咱们仔细商量商量。” 张山看到这一幕,內心长嘆一声。 一步退,步步退,死到临头尚且不自知。 “张山兄弟,你说咱们该怎么办?”林冲通过这两件事,发现张山不仅习武天分高,脑子也好使。 张山听到这话,长嘆一口气,缓缓说道:“林大哥,你想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林冲一愣,看到张山沉重的脸色,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嘴巴张开又合上,就是没有声音传出来。 鲁智深大声说道:“兄弟,当然是说真话,都是自家兄弟!” 林冲见状,知道自己刚才失態了,连忙跟著说道:“兄弟,还请实话实说!” 张山用目光紧紧地盯著林冲,缓缓说道:“林大哥,此事,不是我们想不想善罢甘休,而是高衙內那廝肯不肯善罢甘休。” “什么,他还不肯善罢甘休?”林冲听到这话,如同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张山点点头:“林大哥想想第一次的时候,你会想到有第二次吗?” 这不怪林冲,只能怪高俅,怪高衙內,怪这世道。 只要你还有想法,还想过安稳日子,还有软肋,他们有的变法是整治你!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林冲的世界观开始崩塌,他想反驳张山,可始终想不到反驳的话。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 张山闻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他们为什么不这么做?” 第11章 吾辈当自强 林冲闻言,脸色变来变去,一会青一会紫。 良久之后,才喃喃说道:“他们不要脸面吗?” 张山没想到林冲能说出来这样的话,忍不住摇头说道: “脸面?当官的有几个要脸面的?他们是权衡利弊的。” “张山兄弟说得对,林冲兄弟,这事你越软弱,他们越得寸进尺,委屈求全是不行的。”鲁智深大声说道。 “换做是我,先杀陆谦,再杀高衙內,大不了豁出去这条性命来。” 鲁智深激动地说道,他有些不能理解林冲的想法。 林冲脸色煞白,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不是林冲没有火性,只是这样一来,少不得家破人亡,我娘子和老泰山跟著受害,我於心何忍!” 张山本来还要再劝,见林冲这样说话。 一句英雄气短忍不住浮上心头。 软肋软肋,真要拼了性命,软肋又如何? “鲁大哥,林大哥,你们说的都对。”张山直接说道:“但现在的决定权不在我们,而在高俅那里!” “此话怎讲?”鲁智深有些不解。 林冲一愣:“他们还会再来?” 张山点点头,不仅是因为他熟知剧情,更是因为他懂人性。 几千年来,城头变化大王旗。 无论是技术进步,还是科技发展, 但,人性始终没变! “只是下一步可能就不是单单针对林娘子了,可能会针对林大哥。” “针对我?”林冲仍不解的问道。 张山点点头:“是的,除掉林大哥,阿嫂自然是逃不出他的魔掌。” 话音刚落,林衝突然从椅子站起来,大声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此乃天子脚下,他高俅岂能一手遮天!” 张山没想到林冲居然是这般反应。 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可林冲仍然抱有一份希望,保留一丝天真。 “大哥,想想王进教头。”张山提醒道,他实在不愿意走到最后一步。 林冲摇了摇头:“我和王进不一样,他打过高俅,我没有!” 这时候,林娘子情绪稳定了下来,和锦儿两人一起端茶过来,低声说道:“官人,两位兄弟,贞娘並没被他怎样,再说了,知足常乐,能忍常安。” 哎。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天真的林教头,无邪的林娘子。 只可惜,生错了时代啊! 两位当事人都决定打落牙往肚里吞,他和鲁智深反倒是出力不討好了。 鲁智深有些生气,故意说道:“你是要奔前程的人,不像我只是一个出家人,无牵无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说完,站起身来,掉头就走。 张山见状,对著林冲拱手说道:“林大哥,这些日子,千万小心!” 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张山也不確定高俅会怎么害林冲。 俗话说的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高俅想要整治林冲有的是办法,可林冲想要反击高俅,基本上只有一条路可走。 一般人,那里会有这个魄力! 林冲纠结著起身把二人送出门外,拱手告別,紧接著把大门紧闭。 鲁智深气冲冲的来到菜园子,连灌了三大碗酒,这才稍稍有些气顺。 “张山兄弟,陪我耍几招。”鲁智深心里不痛快,想要动动手脚。 “好,我陪哥哥过几招,哥哥千万要手下留情啊。”张山兴奋的说道。 他早就想和鲁智深交手了,练了几招,就忍不住跃跃欲试。 俗话说得好,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刚开始学了功夫,就想著跟人练练。 鲁智深把禪杖放倒一旁,大笑著说道:“兄弟爽快,今日咱们练练拳脚。” 说完,右拳直直的伸了过去。 张山不敢硬接,哪怕鲁智深留手,都不是他现在能硬接的。 太祖长拳,脚法灵活多变,一个侧身,避开直拳,同时右拳握紧,朝著鲁智深胸膛挥去。 他知道自己贏不了,但就算输,他也要打到鲁智深一拳。 鲁智深没想到张山不仅躲开了,居然还敢朝自己挥拳,兴奋的大叫起来:“好,好手段。” 他喜欢张山的性格,明知道打不过自己,却敢朝自己挥拳。 而不是一味的躲闪。 有勇气,有魄力。 鲁智深不闪不避,挺起胸膛, 砰 一声轻响。 张山拳头打在了鲁智深身上, 嘶。 右拳被反震的有些疼的。 娘的,打別人,居然把自己震疼了。 “大哥,你这皮也太厚了。”张山羡慕的说道。 “哈哈,你这拳也不错,我都有一丝疼了。”鲁智深夸讚道。 张山一时无语,这到底是在夸人,还是在损人。 嘴上说话,脚下不停,张山刚才全力出手,居然都不破防,令他有些难受。 不再继续硬拼,而是快速转动。 鲁智深边打边说:“太祖长拳,刚猛为主,大开大合,我现在防守,你全力进攻试试。” 张山听到这话,哪里还犹豫,这么好的陪练去哪里找。 水滸顶级武將进行陪练。 张山二话不说,挥舞著双拳就冲了上去。 砰砰砰。 鲁智深伸手格挡,大声说道:“腰腹发力,一手打头,一手护胸,攻守兼备。” 张山根据指点调整自身发力。 鲁智深见张山一点就通,越发的开心起来。 他这人就这点好,通透爽快,遇到不痛快的就不开心,遇到开心的事情就开心。 这一点看起来简单,在现实中却艰难无比。 多少人在开心的时候,要忍著开心。 在不开心的时候,却要强顏欢笑。 “战场无情,打架无情,你刚才撩阴腿,犹豫了啊。”鲁智深不满的说道, 张山哑然失笑:“大哥,换做其他人,我肯定真踢。” 两人有说有笑,你来我往,时间飞快。 张山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的太祖长拳熟练度,肯定是蹭蹭的往上涨。 突然,张山发觉,自己出拳更快,脚法更加灵活,整个人突然变得开始协调起来。 砰砰砰。 接连几拳,打的鲁智深有些反应不过来。 节奏突然变快了。 “兄弟,你这是突破了?”鲁智深惊讶的说道。 刚才的动作明显更加熟练,不,已经是有些精通了,不说信手拈来,那也是自然流畅。 只有军中好手,专心练武一两年才有可能达到。 怎么张山这么快就达到了。 张山打的正爽,拳脚不停,大声说道:“大哥,再吃我几拳再说。” 管他突破不突破,现在正在兴头了,可不能停。 鲁智深哈哈大笑起来:“好,再来三百回合!” 说完使出三分气力,舞动太祖长拳,朝张山打去。 一时间菜园子里你来我往,越发热闹起来。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只有自己的,才是自己的! 他们这边热闹畅快,高太尉府却冷清的有些嚇人, 府里下人走路都踮起脚尖,生怕发出动静,引火烧身! 第12章 玩死林冲的十几条方法 高俅脸色铁青,穿著一身便服,坐在梨木椅上。 高衙內跪在地上,肥胖的身躯瑟瑟发抖,一只肥胖粗短的手捂住自己的左脸。 想哭却不敢哭。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高俅声音不大,还有些舒缓。 可,却嚇得高坎一下子趴在地上,颤抖著说道:“孩儿,孩儿知道,孩儿不该找林冲的夫人,林冲是禁军的人。” 啪。 高俅猛地把喝水的茶杯,摔到地上。 茶水四溅,碎片纷飞。 高坎却一动不敢动,他一生的荣华富贵都在高俅身上,哪里敢反驳。 “孩儿错了,孩儿错了,孩儿再也不敢了!”高坎跪在地上,以头触地,砰砰作响。 高俅听到此话,脸色变得更加铁青,低声喝道:“蠢货,愚不可及的蠢货!” 高坎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只能不断的求饶。 高俅气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来到高坎面前,抬起右脚,就是猛踹。 咚咚咚 把跪在地上的高坎,踹倒在地,半躺在那里。 “蠢货,蠢货,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第一次知道是林冲的妻子,误会也就罢了,居然还动了第二次心思。” 高坎听到这话,双手抱头,急促的说道:“孩子错了,孩儿真的错了,不该招惹林冲的。” 高俅年纪大了,打人不疼, 但高坎必须做出姿態来,他担心高俅从此以后不再疼爱他,那他就没办法逍遥自在,安享富贵了。 谁知道,高俅本来踹几脚,气已经消了一些,听到这话,又来气了! “蠢货,谁给你出的计策,第二次就算得手了,那又如何?”高俅又对著地上的一摊烂肉踢了几脚。 高俅气,但他知道,自己也就只能做到这样了,难道还真杀了他不成? 这可是自己的孩子,哪怕不是亲生的。 高坎听到这话,猛地愣住了,也不哭也不喊了。 脑子里忍不住想,自己真要得手了,该怎么处理?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把林娘子娶回府? 不可能,玩玩而已,哪能娶回家。 把林娘子放回去? 可林冲怎么办? “爹,孩儿知错了。”高坎立马也不哭了,从地上爬起来,仍旧跪在地上,低声说道:“孩子考虑不周,留有后患。” 高俅听到这话,神色才终於稍缓许多,房间里只有他们父子二人,自然是可以说些知心话。 “干坏事没事,但也要干得漂亮,不要留后患,这等计谋实在是低级,谁出的,把人扔出去,日后不要再放在身边了,会把你害死的。”高俅淡淡说道。 “我知道你身边有很多人,还大都不是好人,可不是好人没关係,但不能是蠢人!” “明白吗?” 高坎重重点头:“嗯,孩儿明白,孩儿回去就把他们都赶出去!” “啪”高俅听到这话,又忍不住一巴掌甩了过去。 高坎愣住了,这次捂住了右脸:“爹,怎么又打我,不是你让我赶出去的吗?” “蠢货,这么直接,日后谁敢愿意帮你脏事,寻个由头,废物利用,借刀杀人,都可以,就是不能直接赶走!”高俅真心教道。 这些东西都是为人处事之道,书里是不会说的。 必须要看言传身教。 高坎听完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兴奋的说道:“多谢爹教诲,理由多的是,我多留些日子,隨便打发下就行。” “嗯。”高俅讚许的说道:“那你下一步怎么准备怎么办?” 高坎一愣,下一步,下一步是什么意思。 沉思几息,肥胖的脑袋实在是想不出来,不过他现在聪明了一点,那就是不再自作聪明,笑著说道:“还请爹明示,孩儿智慧不及爹。” 高俅见状,低声笑了起来:“林冲,你说林冲该怎么办?” “林冲,他能怎么办?”高坎一愣:“孩儿又没把他夫人怎的!” 高俅脸色再次变得铁青起来,刚才自己都白说了是吧。 不过自己也累了,年纪大了,打人有些打不动了。 “要是你妻子被人如此调戏,你该如何应对?”高俅反问道。 高坎没有犹豫,昂著脑袋,直接说道:“我看他们谁敢,活剥了他!” 说完,自己也反应了过来。 脸色陡变,低声说道:“爹,你的意思是林冲会报復?” “不会吧,咱们是他上官,他不要前程了,不想继续干了?” 高俅点点头,又摇摇头:“林冲这人,我有些拿不准,不过他武艺太高,终究是个隱患。” “那怎么办?”高坎也有些慌了,他天天还要去街上游荡呢。 高俅眼神有些飘忽,低声说道:“得想个办法,不能让林冲先出手,万一他鱼死网破,咱们不能天天担惊受怕啊。” 高坎不说话了,官场的事情他不是很懂,里面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表面。 “去把都管叫来!”高俅直接说道。 如何吹捧赵佶,他是行家里手,如何整人,他也行,但必须得依靠手下的人。 什么官场制度,禁军制度,军队管理。 说实话,他从没上过心,也不需要上心。 把赵佶哄好了,一切都有了, 不然就算是能力再强,也是枉然! 都管久在太尉府,是高俅身边的老人,对禁军条例滚瓜烂熟。 “太尉。”都管躬身行礼。 高坎见高俅示意,直接说道:“都管,我得罪了林冲,怕他报復,怎么办?” 那都管神色不变,低声问道:“衙內想到哪一步?” “我想把林冲害了,这样我就不怕了。”高坎神色不变,如同说著一件平常事:“但是,不能害他妻子,我还想著呢。” 都管略一沉思,朝高俅看去。 高俅轻轻点头。 都管这才说道:“整治林冲的方法很多,隨便找个治军不严的由头,都可以整治。” “或者派去边境守边,押粮,或者安排他去办一件完不成的花石纲。” “又或者安排人查下他瀆职或者私下收徒教人。” 都管一口气说出来十几个整治的办法。 高衙內都听呆了,喃喃说道:“有这么多方法吗?” “是的,这些都是常见的。”都管笑著说道:“端人饭碗,受人管,太尉是上官,整治一个下官还不简单吗。” “不知衙內想要哪种方法?” 第13章 法度 高坎没有犹豫,直接问道:“这些可能致林冲於死地?” “对林衝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都管低笑著说道,他已经摸透了林冲的心理。 从林冲第一次忍下去,他就知道,林冲想要什么,是什么货色,该怎么拿捏! “不,我就要让他死。”高坎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也不懂杀人诛心。 他就想肉体消灭林冲。 老都管有些犹豫,杀人和整治是两个概念。 抬头望向高俅。 高俅仍旧缓缓点头。 老都管沉思片刻,神情紧蹙,良久之后,缓缓说道:“衙內,想要杀人,需要开封府配合,这个有点难度。” “哎,这有何难,我去和开封府尹说。”高衙內浑不在意的说道。 见老都管还在犹豫,高俅催促道:“但说无妨。” 老都管见状,不再犹豫,缓缓说道:“快的有一种,慢的有一种。” “先说快的。”高坎著急的手挠头,他恨不得立刻杀死林冲,然后占有林娘子。 老都管笑著说道:“衙內莫急,再急也要人去做的。” “林冲在禁军当差,找个由头,把他骗进白虎节堂,无辜擅闯军事重地,安上一个刺杀上官的罪名,大概率会被开封府判死。” 高衙內听完,手足舞蹈,大笑著说道:“这个好,这个简单。” “衙內,怎么把他骗进来,怎么拿下他才是最关键的,不然以林冲的武艺,真要反抗,咱们很难制止的。”老都管不想用这一招,变数实在是太多。 高坎哈哈大笑:“这有何难,直接派人把林冲喊来就是,他又没有见过白虎节堂,认不出来的。” “再说了,咱们本来就是栽赃陷害,由不得他!” 老都管本来脑海里,还在想如何引诱林冲前来。 没想到他想复杂了。 太尉召唤,他敢不来!? 至於来了之后,还不是全由他们说。 “衙內说得对。”老都管不得不说,自己想太多了。 他没有真正的掌握权力,始终隔了一层,不解其中妙用。 说干就干。 高坎开始召集人手,准备几百人埋伏在白虎节堂。 这边在忙著害人,那边林冲请了几天假,在家陪著林娘子,哪里也不去。 家里气氛压抑,夫妻双方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许久之后,林娘子低声说道:“官人,要不你主动申请换防到延安府如何,高俅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那里去。” 林冲神情不变,淡淡说道:“你说的我也想过,只是,这里是京城,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地方,咱们要是走了,也许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回不来,就回不来,总比在这里担惊受怕的好。”林娘子真的怕了,上次被堵在楼上的那一刻,那是真的很绝望。 差一点就被得逞了,如何能不怕。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下次,下次不知道.......”林娘子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只是不想让丈夫去拼命,不想搞得家破人亡。 可不代表她不怕。 “哎,行,我这就去找上官试试,去了边军,说不得我还能上阵杀敌,建功立业,也不枉我这一身本事。”林冲不再犹豫,搂住林娘子低声说道。 “对了,把你父亲带上,不然一个人在京城如何养老。” 林衝下定决心之后,就开始全面准备。 他父亲原来也在禁军之中,也有些相识在延安府,不是全无门路。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叫门声:“林教头,林教头。” 林冲听到有人叫喊,起身去开门。 “林教头,太尉钧旨,有军务传唤,喊你入府。”那来人朗声说道。 林冲见状,心中已起了警惕,问道:“好,可有公文?” “来的匆忙,要紧军务,耽误不得。”那人不耐烦的说道。 林冲见此人做派,反倒疑心少了许多。 “稍等,我换身衣服就来。”林冲准备换身衣服,和娘子再说一声。 那人直接说道:“军情紧急,耽误了军法处置。” 说完,掉头就走。 林冲无奈,只能跟上,隔著门喊道:“娘子,我去趟太尉府,你安心在家。” 正好,这次顺便和太尉说一声。 那承局一路无话,只是闷头朝前赶路,脚步匆匆。 林冲想问点消息,那承局一概摇头不说。 很快就到了太尉府。 门口打开,林冲迈步进入,这太尉府他来过很多次,对里面布局也知晓一些。 只是,今日怎么有些安静。 甚至是安静的有些过分了。 林冲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张山的话:林大哥千万要小心,高俅不会善罢甘休的! 心中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跟著承局一路朝里走去,林冲越走越不对劲。 猛然站住脚步,低声说道:“路走错了,后面就是军事重地。” “商量军务,自然要去后面。”那承局非常自然地说道。 林冲脸色铁青,摇著头说道:“林冲只是一个枪棒教头,无品无级,上面还有都教头、都虞候等上官,这些人何在?” 那承局见林冲按官场规矩说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说道:“你快走,军情紧急,耽误了事,拿你是问。” 林冲仍旧不动,朗声说道:“我是禁军教头,如何不懂法度,除非有书面文书,擅自闯入军事重地,死罪!” 他最重规矩,也最相信法律条文。 那承局见状,有些急了,上前就要拉林冲胳膊:“你快跟我走,什么法度,还不是太尉一句话,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怪不得到现在还是教头!” 听到这话,林冲一股无名业火,衝上心头。 他守规矩,遵法度, 难道还是错了?! “不是林冲不进,实在是违反法度之事,林冲不敢做!”林冲站在那里,缓缓朝后退去。 “还请出示文书!” 那承局愣住了,没想到,没想到,就差临门一脚了。 这人居然死守著法度! 藏在暗处的高衙內见状,急的抓耳挠腮,在那里低声道:“进去啊,赶快进去啊,就差一点了。” 里面埋伏了几百人,林冲赤手空拳,只要进去,就能拿下。 可,现在一下子僵持住了。 那承局无奈,想上前拉林冲,被林冲轻轻一扯,身子就歪了。 只能说道:“你在此地等候,我去请太尉钧旨!” 说完,就朝里面走去。 只留下林冲一人在外面等候! 第14章 人心 高俅端坐在白虎节堂里面,神色凝重。 他虽然一手遮天,可这毕竟是在天子脚下。 最主要的是,他不是没有政敌,没有竞爭对手。 哪怕是栽赃,也是要稍微沾一点的,要不然直接派大军围剿林冲家多好。 “这林冲就如此遵守法度?”高俅不解的问道。 这时候,在一旁的老都管连忙躬身说道:“回太尉,是的,平常教习属他认真,按时点卯,从不迟到早退。” “那你说的慢方法是什么?”高俅觉得有些好奇,不急不慢的说道。 反正整治林冲的方法很多,这招不行,再换一招就是了。 反倒是林冲,只能疲於应付,时间久了,自然是无从招架。 老都管缓缓说道:“把林冲调离禁军教头职位,让他看守军械库,然后派人去点检军械库。” 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高俅,继续说道:“太尉,那军械库里丟失几副甲冑太正常不过了,甚至过往亏损也可按到林冲头上。” 高俅听著认真,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然后按照军法处置,直接刺配,妻女没入官妓坊。” 这时候,在一旁的高坎不乐意了:“林娘子要入官妓坊?那可不行!” “哎,衙內,那是给外人看的,给林娘子看的,你到时候英雄救美,挺身而出,正好收穫美人芳心。”老都管笑著说道。 “好,这招好。”高衙內开心的手舞足蹈,脸上的肥肉直颤。 高俅点点头,手捋著鬍鬚:“那就换这个。” 谈笑之间又定下一条害人毒计。 可怜,林冲仍旧遵循法度,站在外面,不敢动弹。 那承局从里面出来,神色傲慢,淡淡说道:“回去吧,给你机会,把握不住,莫要怪太尉日后怪罪。” 林冲听到这话,脸色微变,脸上挤出笑容说道:“多谢,只是林冲还有有事向太尉稟告,烦请通稟一声。” “太尉公务繁忙,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回去吧。”那承局根本就没回去问。 看林冲的眼神如同看待一个死人。 高俅何等惜命,才不会见林冲,也根本就不会给林冲近身的机会。 就是担心林冲狗急跳墙。 林衝心神有些不寧,却又不知该如何做。 闷闷不乐的回到家中。 林娘子见状,连忙安慰,端来一盆热水给林冲洗脸,低声说道:“官人,何不请鲁提辖和张山兄弟前来商量。” 这几次下来,她觉得张山是个靠谱的人。 林冲眼前一亮,连忙说道:“我亲自去,你在家里不要出门,我去菜园子一趟。” 说完,直奔菜园子而去。 到了菜园子,就看到张山依旧在习练武艺,打熬筋骨。 “咦,贤弟,你这拳法使得精妙啊。”林冲看到张山的拳法,忍不住夸讚道。 他不懂官场的弯弯绕绕,但他懂武术啊。 这在后世,就是专业技术人员。 “哈哈,小有进步。”张山开心的说道,眨了眨眼。 太祖长拳,精通(5/100) 枪法,熟练(18/100) 箭法,入门(87/100) 时间还是太短了,枪法学习之后,刺枪直接就合併到枪法里了,熟练度直接增加不少。 箭法没想到反而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快。 不是简单的射一箭就涨一点熟练度。 而是需要张山全身心的投入进去,並且正中靶心。 前面都还好,练习时间长了,双臂、身躯力竭,准头大大下降。 怪不得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神射手都不常见,確实是综合实力比较强的一个兵种。 “贤弟,你来了,一起喝酒。”鲁智深听到林冲的声音,从房里走了出来,伸著懒腰,显然是刚睡醒。 林冲点点头,举著手上的吃食,笑著说道:“来的路上,顺便买的,正好有些事情向兄弟请教下。” 三人围坐在树下,林冲把自己的想法,还有去太尉府的事说了一遍。 “嘶” 张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娘的,这是直接发狠了啊。 林冲见张山脸色陡变,连忙问道:“兄弟可是看出什么了?” “林大哥,你躲过一劫!”张山没有犹豫,直接说道。 “此话怎讲?”鲁智深有些不是很明白。 张山直接说道:“大哥,似你这般的教头,禁军有多少?” “京城都有几十上百个,枪棒、弓箭、刀、骑等等都有教头。”林冲没有犹豫直接说道。 张山点点头:“不是我看不起大哥,教头往日可曾去太尉府议事过?” “从未!”林冲说道。 “这高俅明显是把你骗进白虎节堂这等军事重地,然后直接栽赃陷害你,无论扣你一个擅闯军事重地,还是说你意图不轨,谋杀上官,你都跑不脱!”张山没想到他们居然不用比刀这一招,而是直接泼脏水了。 林冲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起来,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不是没朝这方面考虑,只是內心一直不愿承认罢了,被张山点破,那里还能无动於衷。 “这銼鸟,洒家去杀了他!”鲁智深久在军中,自然是知晓这招阴损之处的。 张山连忙拉住鲁智深:“大哥,这高俅肯定有防备,府里不知道埋了多少人,你没看他都不敢见林教头。” 林冲这下是真的慌了,仍然不敢置信的说道:“他就非要置我於死地吗?我都准备去延安府了。” “去延安府好,哪里是老种经略相公的地盘,高俅手伸不过去。”鲁智深直接说道,对林冲这一招还是满认可的。 只有张山在那里摇头:“怎么去?” “准备调过去。”林冲直接说道。 张山听完,长嘆一口气,眼睛盯著林冲的眼睛,缓缓说道:“林大哥,高俅不会让你走的,甚至你你自己跑了,他都会通缉你!” 林冲现在对张山的话,已经不再有怀疑。 一次、两次,三次,次次都对,如何让他还怀疑。 “林大哥,你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张山低声说道。 林冲同样凑近了,低声问道:“贤弟请讲!” 鲁智深硕大的脑袋,也凑近了过来。 “和王进教头一样,跑,连夜跑,隱姓埋名,静待时机。”张山缓缓说道,这也是他能想到最安稳的方法。 林冲有些不甘心,他一辈子遵纪守法,兢兢业业,什么错都没犯。 好好的上著班,自己妻子就被调戏了。 然后自己还要被整,自己还要跑路! 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贤弟,真的没办法了吗?” 林冲仍旧不甘心,甚至內心有些怀疑张山是否夸大了。 第15章 该来的,终究来了 张山看著林冲的脸,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英俊帅气,儒雅中带著英武, 还是一张没有遭过社会毒打的脸,眼神中还有清澈。 如今充满了委屈、不解、期望和无奈。 张山苦笑一声,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谁不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可,谁让人家盯上你了? “林大哥,你可以稍等几天看看,也许是我想错了。”张山低声说道。 谁都不是天生亡命之徒的。 特別是林冲这样的,都被判刑了,还想著好好改造,然后重新做人呢。 这可是国家最稳定的基石,最优质的资源。 却就这么活生生的浪费掉了! 林冲眼中重新浮现出光芒,连连点头:“贤弟,我谨小慎微,绝不犯错,熬,也要熬到高俅离任。” “.........”鲁智深 “.........”张山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张山有些同情的看著林冲,低声说道:“林大哥,要是高俅没有接下来的举动,你就可以慢慢熬著,但凡有了动作,你千万不要犹豫!” “贤弟你说。”林冲能忍,只要有一丝办法,他都想继续下去。 张山缓缓说道:“要是近期没有给你换岗,没有派去出差,没有抓考核,那就表明暂时危险不大。” “这段时间,你下值之后,哪里也不要去,就待在家里,或者来我们这里。” 林冲一一点头,这些他都记下了。 张山已经改变了林冲的命运轨跡,接下来他也不知道高俅会怎么办,但他知道,高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久守必失! 高俅占据有利位置,想打哪里打哪里,林冲如何防得住。 林冲防不住,鲁智深和他就得牵扯进去。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进攻。 见林冲如此委屈求全,可怜之態尽显。 张山心中已经暗自下定决心。 以他的熟练度系统,哪怕是最后练得比鲁智深,比林冲厉害又如何? 不给人当狗,没人赏识,他连吃饭的钱都不够。 更別说建功立业了,到时候功劳都会被人吃干抹净。 这些日子,他除了练武,就是在想以后的路。 想来想去,最好的路,就是上山落草,建立自己的势力,然后发展壮大,静待时机。 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他的优势。 至於看书习字,科举考试。 他也试了,可惜,这该死的熟练度系统,毫无反应,根本没有收录。 这是註定要让自己当一个武夫了! 林冲走了,带著一丝希望走了。 鲁智深外粗內细,等林冲走后,直接说道:“兄弟,林冲这一劫避不过去了吗?” “嗯,避不过去!”张山直接说道。 “该死的銼鸟,洒家这就去杀了高俅。”鲁智深顿时火冒三丈,气汹汹的说道。 张山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嘴角含笑。 “你为何不拦住我!”鲁智深气汹汹的说道。 张山当然知道,鲁智深虽然鲁莽,但也是粗中有细的人,只是气不过,爱说实话而已。 “大哥,你真想杀高俅?”张三问道。 “嗯,想杀,在延安府的时候,我就想杀,这廝坏得很,一直压著我们西军!”鲁智深这次很认真的点头。 “到了京城,发现这廝是真的坏,不杀,我心中不舒坦。” 张山继续问道:“杀过之后呢?” “跑唄,我从五台山一路走来,看到这遍地都是山头水洼,到处都是落草之人,也不差我这一个。”鲁智深到了大相国寺,整日无聊的很。 他不喜欢这京城,太吵、太闹、太繁华、太浮躁。 “我和大哥一起如何?”张山笑著说道,他就是京城泼皮,破落户出身,无牵无掛。 鲁智深闻言大喜:“那感情好,咱们兄弟一起,天下之大皆可去得!” 说完,兴奋的说道:“我有个兄弟,叫史进,在少华山落草,你说,咱们你去少华山如何?” 张山一愣,鲁智深这是把后路都找好了,只是不知道为何原著里,鲁智深没有去少华山,反而去了二龙山。 也许、大概,是迷路了吧! “大哥,那边不能去。”张山直接说道。 鲁智深有些不解:“为何?” “那里离边军太近了,大军隨时能压境,危险太大。”张山说道:“还有,那里人多地少,商旅不通,养不起太多人马。” 鲁智深听完,拍著大腿说道:“兄弟说得对,边军还是很强的,和西夏打了很多年。” “只是,这样一来,史进兄弟岂不是很危险?” “不行,我得和他说一声!” 张山被鲁智深逗乐了:“大哥,咱俩还没落脚点呢,就暂时別考虑其他的了,等咱们找到地点,再把史进兄弟请来就是了。” 史进兄弟好啊,是个好兄弟啊,可塑性也很高。 “说得对,不过,咱们去哪落草?”鲁智深挠著脑袋问道。 张山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他俩居然聊起来落草为寇了。 关键,谁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不急,我在了解了解,京城消息多。”张山实话实说,他真的没想好。 他本来准备在京城混个一年半载,把武功再练练呢。 现在看来,高俅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自己已经破坏高衙內两次好事了,说不定针对自己的报復就快来了。 报復林冲还需要费点心思。 报復自己可就简单多了。 “大哥,咱们还得想办法搞点钱,不然路上盘缠都不够。”张山说道。 穷家富路,没有钱怎么办。 还有就是,现在的装备也不行,必须升级。 要是能买几匹马,那就更爽了。 不过,张山知道,这不现实,马在大宋可是珍贵无比,堪比后世百万豪车。 鲁智深听到这话,忍不住挠起头来:“兄弟,怎么搞钱?” 花钱他擅长,挣钱他不行啊。 张山这些日子也想了很多,老老实实挣钱,肯定是来不及了。 来钱最快的要么抢,要么借! 干一票就跑。 普通百姓是没钱的,钱都在高官富商,以及庙里! “大哥,要不先从寺里借点钱出来?”张山笑著说道。 鲁智深一愣:“你说是香积钱?” “是的,大哥说不定能借点出来,小弟就不行了,身无长物,无物抵押!”张山无奈说道。 他是真考虑过薅羊毛,但没有一家愿意借给他们。 都知道他们是泼皮,穷的叮噹响,口碑已经烂了。 就在张山和鲁智深在屋子里密谋的时候,李四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大声说道:“三哥,不好了,牛二领著一群人来了!” 第16章 赌注 牛二那天被当街暴打。 不仅身上疼,心里也疼。 他在街面上混,要的就是一个面子,就是一个混不吝。 不然,那些商户怎么会怕他! 不打回来,他是没办法,也没有脸继续在这廝混的。 所以才准备了几天,纠集了几十號泼皮混混,准备妥当,直接杀到菜园子。 这次他要直接把他们打服。 一群城外的破落户,居然敢跟他城里的叫板。 他配吗?! “张三,你给我出来。”牛二站在菜园子外面,大声叫喊,他虽然愣了一点,但也知道大相国寺不好惹。 別看只是一个菜园子,那可是大相国寺的產业。 偷一点没事,真要人领著人衝进去,性质可就变了。 到时候,大相国寺派人给开封府递个话,自己也免不了费一番波折。 张山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对鲁智深说道:“大哥,等下你在一旁掠阵,让我练练手!” 鲁智深也跟著笑了起来:“兄弟,下手轻点,別和俺一样,把人打死了。” “哈哈,大哥放心,我有分寸。”张山兴奋的说道。 一群泼皮而已,两人都不在意。 张山从地上捡起一根棍棒,带枪头的他不敢用,一枪就把人戳死了。 领著李四及眾人来到菜园子门口。 “牛二,这是皮又痒了?”张山把棍子在手里轻轻掂道。 牛二鬍鬚凌乱,敞著上身,露出一身肥肉,歪著头大笑道:“爷爷今日给你松松皮。” “兄弟们,都给我上!” 牛二一群人大概二三十人。 张山这边只有一二十人。 对面仗著人多,就要以多打少,一拥而上。 “慢著!”张山大声吼道。 牛二一愣,隨即大笑起来:“哈哈,张三,你是不是怕了,你要是怕了,就从爷爷胯下钻过去,今日我便饶过你这一次。” 说完,身后的一眾泼皮,纷纷跟著大笑起来。 在他们看来,二三十人打他们十几人,哪里会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顺风仗! “哈哈,牛二,你今日就是从我胯下钻,我也要打你。”张山大笑起来,好不容易有陪练实战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牛二神色一变,牛眼睁圆,晃起双臂,就要率先衝起来。 “不过,咱们单纯的打架没意思,要不添点彩头,这样谁要是贏了,也能好吃好喝一顿不是。”张山实在是没办法,准备爆牛二金幣。 老老实实挣钱,实在是太慢了,他时间不够。 还有,他实在是吃够了老老实实挣钱的苦,那是真挣不到啊! 牛二听到这话,停下了脚步,开心的说道:“你愿意给爷爷送钱,爷爷自然是开心的。” “多少钱的彩头,你说吧!” 张山竖起一根手指。 牛二顿时把嘴撇起来:“张三,你也忒穷了,就一贯银子,还是算了吧。” “不,一千贯!”张山直接说道。 牛二直接被气笑了,指著自己的鼻子说道:“你看爷爷像是有一千贯的人吗?” “再说了,你有吗?” 老子都混成泼皮了,你问我有没有一千贯! 张山忍不住嘆了一口,心说,你都这么有名了,怎么没钱呢? 这个时代普通人一天也就挣几十文,一年辛辛苦苦也就挣个十几贯, 再扣除吃喝,存不了几贯钱! “没钱,你一天天混什么?一百贯,最低了,不然你牛二的名声也就不值钱了。”张山无奈说道。 林衝倒是有钱,花费一千贯,买了一把宝刀。 牛二听到这话,一股被羞辱的感觉涌上心头。 “好,一百就一百,我看你能不能掏出来,掏不出来,我打死你!”牛二咬牙切齿的说道。 一边说,一边率先朝前衝去:“兄弟们,打贏了,咱们去樊楼!” 一群泼皮听到这话,纷纷嗷嗷嗷叫的朝前冲。 这刺激,不亚於说,打贏了请大家去天上人间! 张山嘴角含笑,上次他刚学还不清楚,这次他是看清楚了。 牛二长得是胖,不是壮,更没有练过。 脚步虚浮,发力散乱。 “兄弟们,跟我上!”张山大笑起来,挺著棍子朝牛二戳去。 李四这些人也是打贯了的人,根本不怕。 特別是这几天,他们习武天分是不高,但学了一些抱团的策略,不像以前乱打一气。 只见三四个人在一起,有的拿棍,有的赤手空拳,组团朝对面衝去。 鲁智深搬了一张凳子,坐在树荫下面,脸上带著笑意,神態轻鬆。 四五十人的打斗,在军队里那都是小场面,不值一提。 更別说,这些泼皮更是没有章法。 不过,聊胜於无。 在菜园子的日子,过得实在是无聊。 只见张山挺著棍子,一棍戳在牛二的右肩。 他不敢戳咽喉,真怕一棍子把牛二戳死了。 不是没有枪头就戳不死人的! 咔啪,一声轻响,在嘈杂的人群中,並没有人注意。 “啊。”牛二一声惨叫,连连后退。 右臂隨即动弹不得。 张山见状,如虎入羊群,一桿棍棒朝下一个人戳去。 噗 噗 每次必戳中一人,不是左肩,就是右肩。 啊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凡是被戳中的,几乎都会失去战斗力,跌坐在地上惨嚎。 就在这时,牛二大声喊道:“王庆,你还不出手!” 原来牛二也请了高手过来。 那王庆躲在后面,本来只是想充门面,白捡人情的,三十多人,打十几人,哪里需要他出马。 没想到,里面真的有高手。 这枪棒使的,其他招式看不出来,但这一招突刺,有些像是军中手笔,要是有枪头,他们中间不知道会死几人。 这下被牛二喊破了,不出头也得出头,不然日后如何在街面上廝混。 同样是拎著棍棒,从后面跳了出来,大声喝道:“吃我一棒。” 只见王庆猛地从后方跳出,高高跃起,双手握紧棍尾,从上而下,带著风声。 朝张山劈来。 原来王庆打的主意就是藉助力量,把张山的棍棒给劈断。 张山微微一愣,不是被这招嚇住了, 而是对王庆这个名字,莫名的有些熟悉,是以愣了一下。 不过,张山很快反应了过来。 面对这从天而降的棍棒,张山並没有架起棍棒遮挡。 而是对准王庆的双手直直的刺了过去。 他这些天最熟练的是这一招,用的最好的也是这一招。 在实战中,下意识用的也是这一招。 鲁智深在一旁,本来还有些担忧,见到这一招,忍不住站起来,大声叫好! 武艺是可以练的,但这战斗天赋,大部分都是天生的。 “啊” 一声惨叫在空中响起! 第17章 王庆当年如嘍囉 枪棒,枪棒。 很多人都低估了棍棒的威力。 不知道有多少人,有小时候被棍棒教育的记忆。 有的话,自然会对棍棒的威力有所了解。 有枪头,会捅死人, 没枪头,会捅伤人! 张山下意识的用棍棒头刺向王庆的双手位置。 一个由下至上,一个由上至下。 两重力道叠加之下。 只听咔嚓一声。 紧接著就是王庆的惨叫,从空中跌落,棍棒轻飘飘的跌坐在一旁。 这下子,牛二这边的人全都傻眼了。 王庆生的身材雄大,爱使枪轮棒,在他们中间属於好手了。 可照样一击就把打趴下了。 再一看,躺在地上的已经有十几个了,谁还敢继续。 纷纷朝后退去。 “谁敢动,就打谁!”张山见状,连忙吼道! 眾人听到这话,谁也不敢动了,刚才一棍一个,最能打的,还有带头的都打趴下了,谁敢动啊。 更別说,对面还有李四等人。 “三哥厉害。” “哈哈,牛二,日后见了我们三哥,要跪下问好,知道不。” “钱,把钱拿来。” 李四惊呆了,他今天都做好挨打的准备了,不光是他,其余兄弟也都做好挨打的准备了。 可没想到,三哥居然这么厉害了。 一个人,打倒了十几个人。 牛二脸色苍白,一半是身体疼的,一半是心里疼的。 一百贯啊。 他横行霸道,白吃白喝这么多年,才攒下的家底,就这么给出去? 不甘心,实在是不甘心! 张山手中棍棒一指,大声喝道:“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牛二,你负责收!”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牛二挣扎著站起身来,从兜里掏出十两碎银子,他这是准备打完,请大家吃酒的。 谁知道,还酒没吃成,倒挨了一顿打。 看这样子,还得倒欠90贯。 “张三。”牛二鼓起勇气说道。 李四这时候,啪的一巴掌甩了过去:“叫三爷。” 牛二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看向李四:“你们都喊三哥,我喊三爷,岂不是平白比你们还低一辈。” “不喊,就是不喊,有种你杀了我!” 牛二脑袋摇的拨浪鼓一样,都是街面上混的,打输了那是技不如人,回去继续练。 可,这头真要彻底低下去,他以为真的没法混了。 张山见牛二犯愣了,连忙说道:“牛二兄弟是条好汉,肯定说话算话。” 俗话说的好,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牛二这种人,又愣又不要命,还是少沾染的好。 只要把钱给了,够他买物资兵器就行。 这些泼皮能有几个钱,还得等明年想办法截了生辰纲, 十万贯,足够干很多事了。 “张山兄弟这话说的,我爱听。”牛二昂著脖子,得意的说道:“你放心,钱我现在就给你。” 牛二率先走到王庆身边,一脚踢了过去:“废物,不说是枪棒好手吗,怎么一招都接不下来!枉费我把你请来。” 一边说,一边朝王庆身上摸去。 王庆脸色一边红,一边白。 白的是疼的,红的是气的。 “牛二,我是你请来的,你就这么对待兄弟?”王庆咬著牙说道。 牛二脖子一梗,对著王庆吐了一口唾沫:“呸,你个废物,害的爷爷赔了一百两,不找你赔就不错了。” 王庆两个手腕都受伤了,一时间对他无可奈何,只能咬牙切齿的看著他。 摸完王庆,牛二又准备去摸其他人。 他就是个混不吝,才不在乎眾人的眼光。 “我们自己来,自己来。”躺在地上的一眾泼皮,怕牛二那个肥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纷纷从身上掏出几十文,几百文,递给牛二。 穷,真穷! 都不够人家蔡京一个菜的。 张山趁著歇息,眨了眨眼。 太祖长拳,精通(5/100) 枪法,熟练(38/100) 箭法,入门(87/100) 乖乖,就这一架,枪法涨了20的熟练度,比自己闷头练几天效果都好。 看来,还得是多打架。 牛二把眾人的银两都收集起来,总共还不到二十两,双手捧著,递给张山:“你等著,我这就回去拿给你。” “嗯,我相信牛二兄弟。”张山笑著说道:“四郎,你跟著去,省的牛二兄弟来回跑。” 牛二捂著自己的肩膀,闷声说道:“俺不跑,人在这里,能往哪里跑!” “那是,牛二兄弟最仗义,等你养好了伤,欢迎再来!”张山笑著说道。 牛二听到这话,牛眼瞪的溜圆,大声说道:“你放心,我肯定回来的,下次我找个厉害的,你这钱別花,下次说不得还得还给我!” “好,好。”张山笑著忽悠道。 还不花,他一个准备落草的傢伙,存钱干什么? 李四领著两个人跟著牛二去取钱。 张山打量著仍旧躺在地上的王庆,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试探的问道:“你父亲可是叫王砉?” “咦,你认得家父?”王庆诧异的说道,又嘴硬的说道:“我只是一时大意了。” 张山笑了笑:“你说得对!” 到了这个时候,他基本上已经確定了,这就是后来造反的王庆。 只是现在的王庆还有些年轻浪荡,为人做事稚嫩了许多。 王庆没想到张山居然没有反驳,直接就承认了,这换做是他,断然是做到不到的。 哪里有贏了的人,承认自己不如別人的。 一时间对张山好奇了许多。 “等我伤养好了,我们再来比试一番。”王庆挣扎著起来,不甘心的说道。 其实他知道,刚才要是张山的力度再大一些,他的双手说不定会直接就废了。 人在空中,要想准確扎中自己的双手,这个准度力度,他是难以做到。 但,年轻人,气盛。 哪怕心里服,嘴上也是不服的。 不想张山,得了便宜就不卖乖了,不然会遭人恨的。 实惠和名声,一般人是不能同时获得的! 张山嘴角含笑,对这个未来的竞爭对手,或者说合作伙伴,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好奇。 “行,隨时欢迎。” 突然,张山福至心灵,上前就要拉住王庆的手,嚇得王庆连忙往后缩。 张山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听闻王庆兄弟急公好义,仗义疏財,不知能否借点银子花花?” 王庆愣住了,被对面如此做派,一时间弄懵了。 好像两人是对手来著,刚才还打伤了自己,居然开口找自己借钱。 可说话如此好听,下意识的问道: “借多少?” 第18章 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张山满意的看著新入的两百两银子。 人无横財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这要是自己辛辛苦苦打工,十年也攒不下来这么多钱。 “大哥,寺里借给你钱没有?”张山看鲁智深晃著身子回来了。 “呸,不借给洒家。”鲁智深一屁股坐到凳子上:“该死的禿驴,说洒家刚来,没有抵押物。” 鲁智深气的火冒三丈,想著自己怎么也算是寺里自己人,不说千两,百两应该是有的。 结果,自己磨破了嘴皮,只同意借给自己十两! “娘的,一群该死的禿驴,爷爷不借了。”鲁智深气急了自己都骂。 张山也愣住了,没想到大哥性情至此。 恨,够狠! “算了,大哥別生气,借不到就算了。”张山安慰说道。 两百两银子在京城算不上多,但对李四等人,不亚於是一笔巨款,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四郎,这一百两你拿去买枪棒弓箭,让兄弟们都学起来!”张山说道。 他要儘快把这些钱花出去,转化为战斗力。 “好嘞。”李四的没有犹豫。 自从张山展示出武力之后,这些小兄弟那是个个羡慕,同时,他们在打架的时候,也尝到了甜头。 练武的热情,空前高涨起来。 另外一边,高太尉府上,高衙內正在发火,一脚踹在富安的身上:“该死的奴才,我让你买鸟,就拿这个糊弄我!” 高衙內一脚把鸟踩死在地上:“居然一次没贏,滚,都给我滚。” 富安弯腰赔笑,对高衙內的辱骂不当一回事,继续笑著说道:“衙內放心,我这就去买,搜遍全城,也要找到让衙內打遍全城无敌的鸟。” 这一套他用的非常熟练,走形不走心罢了。 每次去买鸟,自己都能吞至少一半的钱。 为什么跟著高坎? 还不是能弄到钱,不然谁跟著他! “滚,我让你滚,听到没有,日后不要来我太尉府,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该死的奴才!”高衙內借题发挥道。 高俅让高衙內把人赶走,理由到处都是。 富安听到这话,神色猛变:“衙內,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听不明白吗?爷爷不要你了,现在离开太尉府,否则我让你乱棒打你出去!”高燕內冷著脸说道。 富安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当牛做马,伏低做小这么久,居然被扫地出门了? “陆谦,把人打出去!”高衙內说道,如今他也是有些怕,让陆谦贴身跟著。 反正陆谦现在也是无路可走。 陆谦上前一步,瞪著富安说道:“走吧,非要討打吗?” 小人最懂小人,因为他们的思维模式都是一样的,富安缓缓站直了身子,盯著高衙內说道:“衙內,卸磨杀驴不好吧?我就算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 高衙內闻言,气笑了,指著富安说道:“我现在让你走,就是看在以前的份上,不然直接送你去开封府走一遭!” “好,好,衙內既然不仁,那就別怪小人不义了!”富安冷冷说道,说完不再犹豫,转身离去。 他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但,无所谓。 自己不好过,高衙內也別想好过。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偌大的京城,最不缺的就是紈絝子弟。 只是,另到別处之前,他必须把气给出了。 “哎,还敢威胁本衙內,陆谦,给我打!”高衙內气急败坏的说道。 陆谦略一犹豫,他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可仍旧上前就要打人。 富安见状,立马就跑,头也不回,狠话也不放了! 高衙內看到富安狼狈逃窜的样子,双手插著肥腰,哈哈大笑起来! 富安离开太尉府,略一思索,就直奔林冲家里而去。 他跟在高坎身边,自然知道很多暗地里的事,特別是林冲的事,现在闹大了,他要看看,得知真相的林冲。 到底能不能忍得住! “林教头在家吗?”富安轻轻拍门,他知道,这个点林冲肯定在家。 林冲听到声音,感觉有些熟悉,心里微微颤抖,有些不敢置信。 “娘子,你到楼上去,我不喊你,你別出来,锦儿也上去!”林冲拿起竖在门口的长枪,打开了大门。 富安见大门打开,连忙说道:“教头,小人有事要说,还请入內一敘。” 一边说,还一边扭头查看四周。 “富安,不要欺人太甚,莫非真欺林冲不敢翻脸吗?”林冲自然是认识富安的,高衙內的第一狗腿! 富安连忙低声说道:“林教头,还请不要声张,我是冒死前来,不忍心林教头如此好汉被人陷害家破人亡。” 他是小人,自然知道该如何抓住核心。 林冲一听,果然犹豫了起来:“当真?” “千真万確,说完,我就要离开太尉府,另谋生路了。”富安把自己包装的正义起来,仿佛真是为了林冲。 林冲紧了紧手中的长枪,心中暗思,只有一人,他不怕。 “进来吧,就在院子里!”林冲说道。 富安连忙进来,顺手把门关上,没有犹豫,直接低声说道:“林教头,前日你去太尉府,府里面埋伏了几百人,只要你敢进后院的白虎节堂,立马就会把你拿下,然后给你按一个擅闯军事重地,刺杀上官的死罪!” 富安一口气说完,就直直的盯著林冲。 哪怕林冲早就经过张山的分析,心中已经信了三分,可从富安嘴里听到之后,已经信了十分! “该死的奸贼,为何要如此对待林冲!”林冲双眼通红,咬牙切齿的低声吼道。 富安见起了效果,连忙趁热打铁说道:“林教头没有进去,栽赃陷害不成,他们又准备了其他的招数,非要把林教头置於死地不成,小人实在是看不过去,特来相告。” “什么招数?”林冲低声喝道,心中有些急切,还有些慌张。 “接下来要把林教头调去看管军械库,然后把以往军械库的亏空都算到教头身上,特別是那些甲冑武器,都是死罪啊!”富安直接说道,这些都是他打听到的,半真半假,虽然不是亲耳所听。 林冲目眥欲裂,眼中的怒火已经压不住了:“此话当真!” “真不真,过几日林教头自然便知。”富安说道。 这东西做不得假,只要岗位一变动,那么后续说的大概就是真的,和张山兄弟说的差不多。 富安见状,继续火上浇油说道:“不仅如此,等判了教头死罪之后,还会把林夫人刺配官妓坊,最后还是要落到高坎手里。” “什么!”林冲这次是再也压抑不住怒火了,握住长枪的手微微颤抖。 富安见林冲如此神色,效果已经达到了,怕被牵连,连忙拱手说道:“林教头,言尽於此,小人告辞,请教头保重!”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第19章 东京第一忍者! 林冲站在院子里,根本没有发觉富安已经走掉。 整个人已经怒火中烧。 满脑子都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脑海中浮现的都是杀,杀,杀。 你不给我活路,我也不给你活路。 直到林娘子走来:“官人,到底怎么了?” 林冲才如梦初醒,脸色铁青,看著自家娘子温柔的脸庞,双手紧紧捧著,低声说道:“娘子放心,夫君定会保你无事!” 林娘子嚇坏了,拉著林冲的手,声音微微颤抖:“官人,你和我说,到底怎么了?” 林冲想了想,並没有直接告诉林娘子实情,怕她一个妇道人家接受不了,更何况还有转机,富安说的是真是假也不一定对。 不是吗? “没事,我去城外找一趟张山兄弟,你在家等我。”林冲说完,拎著枪朝城外走去。 林娘子知道发生事了,但自己丈夫不告诉自己,她也就不多问了。 “锦儿,咱们简单收拾下家里,捡值钱的收拾。” 林娘子低声说道,自己官人以前出门从来不带兵器,这次居然带了枪,显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林衝来到菜园子,看见张山在练习射箭,心中忍不住有些愧疚,自家的事,却要让张山操心。 只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找谁商量,原来的那些同僚,他一个都不敢相信了。 最好的朋友陆谦,都能背叛他。 其他人也都是在高俅手下,有几个敢帮自己的? “张山兄弟,又来打扰了。”林冲双手抱拳说道。 “林大哥,进来说。”张山也发现林冲脸色不对了,老实人不善於隱藏自己的情绪。 鲁智深正好在屋內。 三人又凑在一起。 林冲没有犹豫,直接把富安给己说的话,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看著张山和鲁智深两人,主要是看张山,抱拳说道:“兄弟,我走投无路,也无计可施了,还请兄弟教我!” 现在这种情况,林冲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都准备不追究了,可高俅还是不准备放过他,他能怎么办? 张山和鲁智深对视一眼。 鲁智深开口问道:“兄弟,不是我们怎么想的,是你怎么想的?” 林冲看了一眼屋外,压低声音说道:“我想先把娘子送走,然后我要杀了高衙內这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兄弟这才是习武之人,杀他娘的!”鲁智深一拍桌子,兴奋的说道。 张山看著这两位,以手扶额,嘆口气说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隱姓埋名,我不信这高俅能一手遮天!”林衝来的这一路上也想了很多。 他是想开了,反正是没路可走了。 那就杀人! 张山有些无语,虽然老实人逼急了会杀人,可就这么杀人? “林大哥,只杀高衙內没用,杀了高衙內,你才无处藏身。”张山说道,明明他早就和鲁智深说过了。 可鲁智深还是很容易被带偏。 “兄弟,你说怎么办?”林冲问道,这也是他来的目的。 张山看了两人一眼,缓缓说道:“只杀高衙內,或者说杀不杀高衙內,不重要。” 林冲一愣,都是高衙內惹出来的事,怎么能不杀高衙內? “高衙內,衙內,衙內,他仗的就是高俅的势,只有从根子上解决才行。”张山低声说道。 说句实话,他现在还有些摸不准林冲的想法,不敢直接说杀高俅。 果然,林冲愣住了,喃喃说道:“杀高俅?” “不行,他是朝廷命官,杀他是谋反,要诛九族的。” 林衝到现在,都只想著杀高衙內,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了。 张山听完,忍不住摇头,天真,实在是太天真了。 到了现在,居然还对朝廷法度存在敬畏,这样就算是落草了,也是不彻底的! 必须下猛药! “林大哥,杀了高衙內,你跑不了,夫人也跑不了,高俅会动全力追杀你们,想像他手下的禁军!” “只有杀了高俅,才能从根子上断绝被追杀,最多是通缉,不会有人上心的。” 张山一字一句说道,他说的都是权力运行的逻辑。 人在权在,人走茶凉! 鲁智深听完,双眼瞪得溜圆,拍著自己大腿说道:“张山兄弟,你说的对,你说的对啊。” 林冲有些不解:“要是杀了高俅,皇上会不会恼怒,皇上能动用的力量岂不是更多?” 鲁智深听完,又愣住了,喃喃说道:“对啊,对啊,林冲兄弟说的也有道理。” 张山忍不住笑了起来。 按照正常逻辑是的,这也是正常的思维,正常的社会会发生的事。 但,皇帝是赵佶,那就不是一个正常的皇帝! “两位大哥,高俅是怎么当上太尉的?” “他不是凭藉军功,也不是凭藉学识。” “他靠的是踢球,是拍马屁。” “他就是个帮閒!” “和富安一样!” 张山一字,一字,咬著牙说道。 还有些话他没说。 那就是赵佶这人,是个嫉妒自私的人。 別说高俅了,就是他自己的儿子,他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自己,不然也不会出现靖康事件里,在金军大军来袭的时候,自己跑了,把皇帝给自己儿子的糊涂事。 这是一国之君能做出来的事? 放到歷史上,都是无比可笑,无比荒诞的事。 鲁智深再次猛拍自己的大腿:“张山兄弟说得对。” 林冲好像也有点反应过来了,不確定的说道:“张山兄弟的意思是,皇帝不会真的追究?” “追究肯定会追究,但不会像高俅那样盯著不放。”张山確定的说道。 这个时候,他必须给林冲信心。 现在林冲就是病急乱投医的病人,张山就是江湖大夫。 但他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再说了,高俅不是没有政敌的,一旦杀了高俅,他的政敌就会攻击他,自然会替我们说话,最多下个通缉,然后就不了了之。”张山不是胡说,他坚信就是这样。 鲁智深听得眼睛发亮,哈哈大笑起来:“兄弟说得对,杀高俅,杀高俅!” 林冲情绪也逐渐镇定了下来,咬牙说道:“好,那就杀高俅,一旦高俅不让我当教头,安排我去看管军械库,我就动手杀高俅!” 张山一愣,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 林冲居然还要等! 真不愧是林黛玉、林猫猫、林忍忍。 东京第一忍者! 第20章 成功有什么经验? 林冲走了,虽然没有决定直接杀高俅,但也决定,偷偷摸摸把林娘子和老丈人接到城外居住一段时间。 万一有事,方便跑路。 鲁智深也兴奋了起来,开始操练武艺,省的自己到时候手生。 看张山有些鬱闷,忍不住说道:“兄弟,杀贪官是好事,怎么不开心?” “大哥,咱们真要杀了高俅,这气是出了,可高俅这么多家產不知道便宜哪个贪官了,我心里鬱闷。”张山鬱闷的说道。 他是真鬱闷。 他不是小年轻,是个成年人,还是个受过毒打的成年人。 知道钱財的用处,特別是他准备落草,要养兄弟,没钱怎么养? 风险自己担了,钱財却便宜了別人。 所以他鬱闷,非常鬱闷。 鲁智深听完不以为然:“我还以为兄弟你不愿杀高俅了呢,钱財乃是身外之物,人生在世,只求一个念头通达!” 张山忍不住苦笑一声:“大哥,小弟做不到你如此洒脱,所以小弟是个俗人。” “咱们要是真杀高俅,这些跟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都得跟著我亡命天涯,他们吃喝我都要管。” “还有,咱们一路逃命,没钱也不行啊。” 鲁智深听得头痛:“啊,洒家头疼,你现在怎么有点像老种经略相公,他就天天算钱。” 说完,踏著大步走远了:“洒家不管,洒家只会杀人!” 张山看著鲁智深的身影,只有无尽的羡慕。 他是真的羡慕。 鲁大师就不是一个內耗的人,活的洒脱自然,怪不得人人喜欢,人人羡慕。 可惜啊,他是俗人。 “四郎,你跟我来。”张山喊李四跟著他一起来到房內。 李四快步跟到房內:“哥,什么事?” 张山看著李四,心中早就想好的话,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张山有系统,习武快,大概率能保命。 可,李四和一眾兄弟,没有外掛。 就是普通的泼皮,要是没有自己横插一槓,也许他们能活到靖康那个时候, 到了那个时候,大概率都得死。 不是当炮灰,就是饿死,或者被金人杀死。 可,一旦跟著自己杀高俅,有可能会早死。 李四见张山不说话,神色沉重,如何不知道他心中有事,都是十几年的兄弟,瞒不过他。 再加上这些天他们三个人经常躲在房间里,在一起商量事情, 每次气色都不好,心中已经有了八九分猜测。 “三哥,是不是要干大事?”李四试探的问道。 张山点点头:“四郎,是的,有可能会死人,並且干完了,没办法在京城立足,但以后肯定有机会回来,只是暂时要离开!” 张山有信心再杀回来,他相信自己再次杀回来的时候,绝对不是现在这般狼狈。 “三哥,咱们兄弟相依为命十几年,不说个个都是好汉,那也是敢作敢当。” “要是没有三哥你领著,这些兄弟说不定早就饿死,早就冻死了。” “你要是走了,兄弟们肯定跟著走,这样的好大哥,去哪找去!” 李四真情实意的说道,说著眼眶都有些发红,想起来有一年冬天差点饿死的情景。 张山见状,神色稍缓, 他知道,只要他动手了,这些兄弟那怕没动手,但只要跟过他的,原来有瓜葛的,都会被牵连进去。 “你私底下问问,大部分我觉得没问题,只是大个子家里还有老娘,咱们要是一走了之,没人赡养他老娘。”张山对这些兄弟家里的情况都比较熟悉。 能天天靠著菜园子活的,大都是家里无依无靠的。 但凡有点路子,都不会干这个。 李四点点头:“嗯,我先私底下和兄弟们透个气,到时候再和三哥说。” “对了,你让兄弟们找下富安,摸清楚他家在哪,派人盯著他。”张山还是有些不甘心。 人杀了,便宜没捞著。 他岂不是白杀了。 不干赔本的买卖! 这富安一直在太尉府混,对里面应该很熟悉,不拿点东西走,张山会后悔的睡不著的。 安排好之后,张山没有耽误时间,又开始习武练习。 这是安身之本,立根之基。 靠鲁智深,靠林冲,都不如靠自己。 弓箭马上要突破了,其他的短期內难以突破。 必须先练弓箭,一旦突破,对战斗力会有极大的提升。 远程武力威胁,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大哥,这弓箭想要射准,怎么如此难?”张山问鲁智深。 鲁智深一惊,嚇了一跳,还以为让自己指点呢。 还好是问为何这么难? 这他可太有经验了。 “兄弟,你看这这箭杆,他娘的就不合格,那些製作的匠人根本就不用心。” “每一根,长短不一,重量不一,怎么能射准!” 张山原来还真没注意这方面,他忘了,这是古代,弓箭都是纯手工的,不是机械化製作出来的,有可能每一根都不一样。 那么重心可能就不一样。 “只有练多了,用多了,把这些歪瓜裂枣都用好几遍,你一上手,才知道怎样射击最合適。”鲁智深继续说道。 “还有,你练习用的弓,也是垃圾,垃圾中的垃圾,弓弦都鬆了,稍微使点力,都会变形。” 鲁智深一一说到,他成功的经验没有,但你要是让他挑毛病,那可太对了。 成功有什么经验? 成功就是成功了,只有失败才有经验! 鲁智深越说越有劲:“还有,射箭一定要稳,要保证你每次力度都差不多,一会八分力,一会七分力,怎么能准?” 张山听得连连点头,夸讚道:“大哥不愧是久在军中,果然熟络,常人哪里知道这些门道。” “哈哈,那是,我在军中多年,岂是浪得虚名!”鲁智深得意的说道,这些日子他面对张山,都怪有阴影了,做事和老种相公差不多。 还好,自己武力强悍! 鲁智深继续说道:“你这是在院子里练习,要是在外面,颳风、下雨、阴天等等因素,都会影响射箭。” “只有你把这些全都经歷了,全都適应了,才有可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弓箭手。” 张山听完,脑袋都是嗡嗡的。 “大哥,成为神射手,这么难吗?” 鲁智深点点头:“军中神射手都很少,每一个都是宝贝,能成为神射手的,武艺都不差,力量不稳定,射箭怎么能稳定!” 张山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冷静起来,他不怕难,只怕没方向,没目標。 现在有了, 他要射箭! 他要突破! 第21章 幻想破灭 林冲从菜园子一路走回家里。 沿路有人不断的打招呼。 “教头那里去?” “教头,好久不见啊,怎么不出来耍?” 林冲强行挤出笑脸一一回应,这些往日他觉得普通的日子,也许马上就再也没有了。 他贪婪的看著东京繁华的景象。 沿街小贩,商贩走卒,酒楼商铺,州桥附近的杂耍艺人。 他从小就在东京长大,跟著父亲勤学苦练武艺,年纪轻轻就入了禁军,没过几年,就当了教头。 附近邻里,谁不夸讚他林冲。 可是,这样的生活就这样戛然而止,就要结束了。 林冲恍若行尸走肉一般,不知不觉来到家里,只见林娘子已经整理好一个小包裹。 “娘子,你这是作甚?” 林娘子上前一步,接过林冲手中的长枪,手接触林冲紧握的位置,已经被汗都浸润湿了。 “官人,咱们走吧?离开东京如何?”林娘子温柔的说道,嫁鸡隨鸡嫁狗隨狗, 林冲一愣,有些诧异的说道:“你都知道了?” 林娘子声音放低,搂住林冲的胳膊,轻轻的靠在他的身上:“我和你生活多年,如何不知道你,凭你的本事,咱们去那里都会有碗饭吃。” “娘子,晚了。”林冲长嘆一口气说道。 “以前看王进教头直接离开东京,我有些不解,甚至有些看不起他,承受不了挫折,吃不了苦!” “现在,我才明白,王进教头是何等明智,何等果断!” 林冲为自己年少无知感到可笑。 事情发生在別人身上,终究只是故事,无法感同身受。 只有发生到自己身上,才能切实感觉到无奈和痛苦。 “为什么,咱们直接走,他还能抓我们不成?”林娘子有些不解,她虽然温柔贤惠,可终究是妇道人家,久在闺中,不了解社会的黑暗。 林冲轻轻搂住林娘子,低声说道:“高俅会的,他不会善罢甘休。” 要杀高俅的事,他不敢和林娘子说,这等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能安慰说道:“娘子,你放心,还没到最后要跑的地步。” “不过,为了你的安全,你和锦儿,还有老泰山,一起去乡下住一段时间,换个环境,也放鬆下心情。”林冲挤出笑脸,低声笑著说道。 林娘子看到林冲这般姿態,心中一痛:“官人,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都是夫妻,天天朝夕相处, 瞒得住外人,如何能瞒得住枕边人。 “娘子放心,我做事你还不知道吗?”林冲挺起胸膛,硬撑著说道:“我这就去喊泰山大人来。” 他不確定高俅会什么时候下手,但他以前准备肯定是没错的。 按照常理来说,调动他去军械库简单,一纸调令就行, 他的级別,也许都不用调令,一句话都行。 只是,要以盘点库存的名义来栽赃自己,必须等自己交接清楚才行,还要等自己看守了才行。 后面需要时间,不然自己刚去,就丟东西,栽赃的太明显。 林冲暗暗想道,一切都是按照正常的官场逻辑来的。 一边走一边想,林冲很快就到了张教头家里。 张教头这几日也有所耳闻,就算林冲不来,他也要上门了:“贤婿,怎么回事?我近日听到一些风声,不知真假?” “泰山大人,是真的,那高俅和高坎不当人,要陷害林冲。” 接下来林冲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张教头听完之后,头皮发麻,立刻说道:“哎,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要不你去西军,哪里有我的相识。” 他只有一个女儿,高衙內是何等名声? 这京城凡是被他看上的女子,无一不是姦污了事,事后苦主不是没有状告开封府的,可无一人告成。 反倒是被搞的家破人亡。 刚开始,也有一些小人,还想著用妻女攀附上高家, 呵呵,结果,全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一场美梦终成空! “丈人,目前还没到那一步,我想让丈人和娘子一起,去城外乡下住些日子,那高衙內还不至於跑到乡下去,暂时躲避一下?”林冲缓缓说道。 张教头年纪大了,又是老来得女,能不走也不远走。 俗话说得好,故土难离。 要不是生存所迫,有几个愿意远走他乡的。 俗话说得好, 族旺留原籍,家贫走四方! “好,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城里待不住,咱们就去乡下。”张教头没有犹豫,反正就他孤身一人,隨时能和女儿一起走。 两人商定之后,张教头就简单收拾下手上的细软,隨著带著。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亮,林冲估摸著城门已经打开, 领著一家老小来到酸枣门外,来到菜园子里。 他现在不敢隨意离岗,必须还得回去上值,生怕被高俅找到把柄,借题发挥。 “张山兄弟,麻烦你派人护送下。”林冲抱拳躬身行礼,如今他能信任的也只有张山和鲁智深。 虽然张山武艺一般,但做事的谋略和魄力,已经让林衝心服口服。 正如大家都是普通人,看到网上那些路见不平,敢杀贪官污吏的人,哪个不夸讚一声好汉。 “嗯,林大哥放心,我会安排两个兄弟守著。”张山知道,这何尝不是林冲的信任,不是林冲的投名状。 看来,林冲也是下定了决心。 一而再,再而三,突破林冲的底线,终究是惹怒了老实人。 林冲又从怀里掏出两百两银子递了过去:“这些银子,请兄弟们喝酒。” “不用,哪里需要哥哥使钱。”张山客气的说道,没想到林衝出手还蛮大方的,果然是京城老户,隨便出手就比他搜刮心思挣得多。 林冲一把塞到张山手里:“你我兄弟不说二话,真要做事,钱財留著也无用,平白便宜他人。” 他家里还有些银钱,但不能一下子花完, 万一呢, 万一还能留在东京,也是要吃喝的。 同时,递给张山一张弓:“兄弟,这是一张鹊画弓,是我早年用的,你现在用正合適。” 张山这次没有犹豫,好的弓,確实是他最需要的。 “那我就不和林大哥客气了。” 张山接过银子和弓,就安排人跟著,一路朝乡间走去。 林冲则急匆匆的赶到禁军大营,刚进大营,就发现大家看自己眼神怪怪的。 眼神里有同情、有不解,有兔死狐悲,还有人幸灾乐祸。 “林教头,你怎么职位变动了?” 就在这时,林冲听到旁边一个熟人低声和自己说道。 第22章 来吧,准备赴死吧! 林冲神色微变,哪怕他早有准备,可真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心里难免还是一咯噔。 “徐教头,可知我去哪?”林冲同样低声问道。 徐寧连忙低声说道:“军械库。” 军械库看守,对一般人来说,可能还是个肥缺。 但对他们这些禁军教头来说,无疑就是贬了,远离禁军核心,到了边缘的单位。 “你赶快去吧,周昂將军还在等著你。”徐寧也是念在多年老同事的份上,但也不敢多说。 这几日禁军都传遍了,说林冲得罪了高俅。 至於是不是高衙內主动招惹的林娘子,没几个人在乎,也没几个人关心。 林冲微微点头:“多谢!” 说完,朝里走去。 事情没发生之前,林冲还有些忐忑不安,现在事情尘埃落定,再也没有可担心的了。 林冲反而平静了下来。 拋却了所有的幻想,昂首阔步的朝周昂所在的房间走去。 “周將军。”林冲对著周昂躬身行礼。 周昂是高俅的心腹,也知晓是什么原因,但对周昂来说,无所谓。 一个区区林冲而已,他负责几十上百个教头,按理说,是不用他出面的。 能打又如何? 大宋以文立国,武將都没有出路,更別说区区一个教头了。 但高太尉亲自督办的事,总得上心。 “林冲,你的职位有些调整,安排你去军械库看守。”周昂笑著说道。 “这可是一个好差事,別人求都求不来,风吹不著,雨淋不著,还有外快外水。” 林冲同样面带笑容,双手抱拳:“那卑职多谢將军厚爱了!” “不用,你是我的人,我肯定会照顾你。”周昂见林冲並没有多少反应,继续说道:“去了之后,我会安排人和你对接,万一日后发达了,別忘了我就行。” “將军放心,照顾之情不敢忘,日后定会报答。”林冲说这话的时候,心中放鬆。 要是换做以前,林冲断然是没有这个城府,也没有这个心態的。 现在,观念变了,心態变了,自然是不一样。 “行,去吧,今日就去上任!”周昂挥挥手,笑眯眯的看著林冲。 这一幕要是在外人看来,在不知情的看来,还以为林冲真是周昂的心腹。 林冲没有犹豫,拱手告辞,神態自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在周昂看来,居然还有些欣赏了,居然临危不乱,有大將之风。 可惜了,不识趣! 区区一个女人而已,拱手送给高衙內又何妨! 等到建功立业,还不是大把的女人任由挑选。 迂腐,迂腐! 林衝出门,直奔军械库,往日里禁军训练之前,都会来这里领器械,他也是熟门熟路。 来到军械库,负责人已经到了,见林衝过来,连忙拉著他进行交接。 现在这里已经是是非之地,他是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 “林教头,这是仓库钥匙,这是库房盘点帐册。” “走,我带你转一圈。” 林冲接过钥匙,但並未伸手接帐册,淡淡说道:“不急,这些物资如此繁多,我需要一一核实过之后才行。” 那库房负责人一愣,上级交给他的任务是,今天做完交接。 可林冲说的也对,也是按流程走的,自己还真没办法拒绝,只能硬撑头皮说:“林教头,还请儘快,小可也要去另外的单位任职。” 要是换做以前的林冲,也许心一软就答应了。 但现在的他,必须爭取时间。 给自己的妻子爭取时间,给张山爭取时间,给自己爭取时间。 “军械库乃是重地,职责所在,还请谅解。”林冲缓缓说道。 “行,你慢慢点,点完了,咱们签字交接。”那人说完,扭头就走,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本来自己在这好好的,也是花了钱,才谋的差事, 结果为了林冲,反而要让自己暂时让出来,等事情结束,再让自己管。 可去他妈的吧。 陷害完林冲,他的事也就暴露出来了,后续肯定会被人盯上,哪里还有以前舒服。 必须得另找门路,回家就得找自己叔叔去。 林冲独自一人,看著这偌大库房,忍不住冷笑起来,那周昂没有骗自己。 这里確实是一个肥缺。 寻常是轮不到自己的。 都是权贵人家的自留地! “林教头,这么快就上任了?” 林冲还在思索的时候,就见一个人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你是何人?”林冲直接问道:“这里是库房重地,你如何进来的。” 那人面色不变,笑著说道:“我是周將军介绍的,听说新官上任,小人王二特来拜码头。” 王二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百两银子,递给林冲:“教头,这是小小的见面礼,不成敬意,只要合作愉快,日后另有报答。” “哦,惯例吗?”林冲微微有些诧异。 “是的,惯例,军中用坏的,废旧的兵器,都有小人负责处理。”王二笑著说道。 林冲嘴角微翘,忍不住笑了起来:“干这行多久了?” “哈哈,从祖上就开始做了。”王二得意的说道。 林冲笑了笑:“没听过我的事?” 王二同样笑了笑,浑不在意:“教头,我干这事的时候,高俅还不是太尉,中间换了好几任,一直是我。” 林冲这下真愣住了,脸上不再有笑容,而是郑重的说道:“真人不露相,佩服,只是不知这些淘汰的军械,能去哪里?” “哈哈,能去的地方多了,这点不需要林教头操心,不过,日后教头要是有朋友需要,可以找我。”王二拍著胸脯说道。 林冲点点头,笑著说道:“那行,一切照旧,不过还请王二兄弟,给我几天熟悉的时间。” “嗯,那肯定的,再说了,过几日就是中元节,当今圣上尊崇道教,每年都会去城內外的道教看看,高太尉都会提前查看踩点,也没时间管咱们的小事。”王二笑著说道,对这些事居然了如指掌。 林冲双手抱拳:“多谢了,日后免不了麻烦王二兄弟,还请多多照顾。” 林冲真的悟了,他以前工作就是太走心了,什么都当真,都认真做,同事当做朋友处。 结果,成了这般模样。 一旦看开,他才发现,上班是如此美妙,没有责任是如此美妙,过嘴不过脑是如此舒畅。 巡查一圈库房之后,特別存放甲冑的地方,林冲特意翻开看了些许。 等到下值,没有回家,而是直奔菜园子! 第23章 我大哥二哥,天下无敌! 张山和鲁智深听完林冲的敘述。 神色中,除了紧张,还有兴奋! “林大哥,你下定决心了没?”张山再次问道,神情郑重,眼神盯著林冲的脸。 鲁智深同样如此。 林冲脸上浮现出一丝挣扎。 张山不催,就这么静静的看著。 要是林冲继续犹豫,张山掉头就走,就再也不过问此事。 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人终究是要靠自己的,外人说再多,都没用。 “哎。” 良久之后,林衝突然翻身拜倒在地:“张山兄弟,林冲拖累你了!” 林冲如何不知道自己前面几次全都靠张山,才化解了危机。 现在,又要把张山拖下水,要不是自己优柔寡断,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张山连忙上前,把林冲搀扶起来:“林大哥,无需如此,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好,张山兄弟说得好,洒家看不惯的就要管。”鲁智深拍著大腿,对张山这句话深有同感。 林衝起身,再次坐到凳子上,低声说道:“两位兄弟放心,杀高俅,我亲自动手,只求二位照顾好我娘子夫人。” 鲁智深一愣:“那怎么行,你我兄弟一起,杀进太尉府,剁了奸贼的狗头!” 张山微微一愣,没想到林冲就是林冲,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著儘量不给人添麻烦。 “林大哥,你准备怎么杀?”张山低声问道。 林冲看了两人一眼,低声说道:“我准备这几天踩下点,看看高俅什么时候在,到时候,我直接衝进去,直接杀了了事!” “好,我陪兄弟一起,杀进太尉府!”鲁智深兴奋的说道,他的禪杖已经饥渴难耐了。 林冲连忙说道:“大哥,你不能去,这是九死一生的事,如何能连累你,还请两位多多照顾我娘子和老泰山,万一林衝出不来,定不会牵扯出二位兄弟!” 张山听到这里,以手扶额。 咱们武力高是高,可也没有高到离谱。 鲁智深当年准备刺杀华洲太守,就被人家捉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加上林冲,就算是杀了高俅,两人大概率也跑不出来。 俗话说得好,那方面擅长,人就会习惯那种方式。 两人是武力高强,就喜欢用武力。 高俅是权力滔天,就喜欢用权力。 “二位兄长,小弟刚才听到,高俅要提前查看道教场所,是不是有这回事?”张山不確定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鲁智深摇摇头:“俺没仔细听,只想著杀人了。” 林冲久在东京,又是禁军教头,知晓一些,低声说道:“当今圣上暗地里尊崇道教,这几年都会私底下祭拜道教,这东京大大小小的道观,圣上几乎都去过。” “那,旁边的岳庙,他会来吗?”张山呼吸有些急促,神情中有些紧张。 林冲一愣,禁军负责守卫,脑海中迅速搜索。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鲁智深也听明白了张山的意思。 几息过后,林冲缓缓摇头:“不知道,每年都是圣上隨机查看,不到出行的那一刻,谁都不知道。” “哎,要是来这里就好了,方便咱们动手。”鲁智深长嘆一口气,他如何不知道城內凶险,城外多方便。 林冲脸上也充满了失望。 张山却反而笑了起来,把两人都看愣了。 “兄弟,你笑什么?”鲁智深挠著脑袋,不解的问道。 张山笑了笑:“每年要是真的提前定好,咱们反而没有机会,但既然每次都是隨机,那么高俅肯定会提前去每一座道观查看布置的,这岳庙他必来!” 张山斩钉截铁的说道。 要是其他的,也许他还没有多大把握,但这件事上,他几乎是可以肯定的。 赵佶不一定来,高俅肯定来。 作为一个拍马屁的高手,这等表现的机会,高俅不会错过,也不敢错过。 大领导视察,一般都会安排好几套方案行程备选。 並且这些方案行程,必须都是实打实的准备好,就是为了防止上面隨机变动。 林冲只是教头,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 鲁智深倒是接触过几次,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连忙说道:“对,我以前在小种经略相公手下干得干时候,他出去有时候都是隨机的,但负责他行程安排的兄弟,却要跑好多地方提前查看。” 这样一说,林冲也来了精神:“这么说来,高俅要是来岳庙,咱们有可能在岳庙这边动手?” 谁都不想死,对比於城內,在城外杀人,好处可就太多了。 张山点点头:“嗯,很有可能,但我们要派人盯著高俅,因为他可能隨时会来!” “我来盯高俅!”鲁智深自告奋勇的说道:“我以前干过斥候。” 张山上下打量一番鲁智深, 硕大的光头,雄壮的身躯,在军中也许可以干斥候。 但在城中也忒显眼了。 “看啥,我不行啊!”鲁智深看到张山上下打量的眼神,有些不舒服,嘴硬著说道。 林冲摇摇头:“大哥,你这太显眼了。” 他倒是想亲自跟踪,可他为了麻痹高俅,还得正常上班。 只能看向张山。 张山笑了笑:“二位放心,这事交给我。” “那就多谢兄弟了。”林冲已经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张山笑著摆摆手,对他来说,这反而是最简单的。 林冲双目微红,原来他还有些瞧不起张山,一个城外的泼皮而已,乾的都是下三滥的事。 他可是禁军教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如何能跟张山过多交往。 隨著张山的习武天赋,他才稍微亲近一些,可仍保持距离。 没想到,现在能帮他,愿帮他的居然是自己曾经看不起的人。 噗通一声,林冲再次翻身拜倒在地:“林冲遭此大难,蒙两位兄弟不离不弃,无以为报,如两位兄弟不嫌弃,愿和两位结拜为兄弟!日后生死与共,林冲必当生死相报!” “好,洒家早就想结拜了。”鲁智深激动地说道:“原来我还担心兄弟你不愿意呢。” 张山愣住了,怎么突然就结拜了,不过林冲都鼓起这么大勇气了,鲁智深也同意了。 他也没有理由拒绝。 同样翻身跪倒在地。 按照年龄,鲁智深是大哥,林冲是二哥,张山是三弟。 结拜完毕,张山心中涌现出一个声音: “我大哥二哥,天下无敌!” 第24章 三弟,都听你的 结拜之后,人还是原来的人。 但,感情已经升温了。 “三弟,你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林冲眼神里充满了期望。 他只会打打杀杀,有一些蛮力,动脑子的事情实在是不擅长。 鲁智深也跟著点头:“三弟,你说吧,你祖上可是张角张公,差点夺取天下的人。” 张山见状,也不犹豫。 眼前这两位,打打杀杀確实是一把好手,但缺陷也都太明显。 不像他,经歷过信息大爆炸,又在基层廝混了十几年。 “二哥,军械库里可有步人甲?”张山直接问道。 宋朝,禁甲不禁弓。 可想而知,甲冑的威力。 现实中的一套甲冑,不说抵得上千军万马,那也是至少十人敌,百人敌。 “嗯,有步人甲,我看的军械库算是小的,是日常训练用的,只有十套左右。”林冲略一沉思,就给出了答案。 军械库里,最值钱的也就是这些甲冑了。 “想办法搞一套出来,给大哥用。”张山笑著说道。 鲁智深听到这里,眼神陡然亮了起来,兴奋的大叫道:“啊,真有啊,给俺来一套,我当年就穿过一次,有了步人甲,我一个人就能杀进千军万马之中。” 要是换做以前的林冲,那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哪怕就算是到了现在,林冲居然还犹豫了一息,这才点头:“嗯,不仅是步人甲,其他甲冑我也想办法搞点出来,还有弓箭兵器。” “好,好,一套步人甲,至少五十贯起步,有钱都没地方买,在西军,都当宝贝一样藏在库房,只有大战的时候,才会配备。”鲁智深对兵器鎧甲最为了解,也最期待。 张山跟著笑了起来:“大哥,你能披全甲吧?” “三弟,看不起你大哥,全甲也就六十斤,和我禪杖差不多。”鲁智深见自己遭到了质疑,连忙起来,就要现场表演。 “好,好,我知道大哥天下无敌。”张山连忙说道。 林冲当然知道甲冑的防御是多厉害,只是有些担心:“穿了甲,大哥行动会不会有些不便?” “二弟,你没上过战场,全甲才够猛!”鲁智深兴奋的说道。 “当年我披全甲,领著十个人,都是全身披甲的,直接衝散了西夏的千人大军。” “哎,可惜啊,军中能披全甲的还是太少了,大多都是半甲。” 张山听得认真,这些他都没经歷过,看电视剧里面演的,几乎全是假的,艺术夸张太厉害。 “六十斤的重量,走路都困难,別说打仗了。”张山如今这身板是没办法。 就算穿上了,也只是穿上了,会极大的限制行动。 就和普通人看拳击比赛一样,怎么几分钟就不行了? 这都是没打过架的。 真全力打过架的,普通人几分钟基本上也就力竭了。 就这,还是空手! 三人又商量许久,定下了大致的计策。 等高俅到岳庙的时候,鲁智深负责撕开高俅的防御,大概有近百人的侍卫,不会太多。 这是京城,天子脚下。 林冲负责直扑高俅,先杀高俅! 要是时间来得及,就继续杀高坎高衙內。 要是来不及,就暂时不杀。 失去了高俅这个靠山,高衙內会生不如死,就是路边一条野狗,隨时可杀! 张山目前的武功水平,还是不能参与进去,会比较危险。 虽然进步很快,但,时间太短。 並且,张山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干,他要负责接应和搂钱。 “对了,三弟,我还有一千贯钱,等下我拿来,你看著安排。”林冲是老实人不假, 但到了现在,不是省钱的时候。 张山没有推辞,確实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林冲光买宝刀就花了一千贯,只是,他不主动说,张山也不好意思主动要。 “行,等日后有钱了,再还给二哥。”张山说道。 “三弟这是哪里话,我娘子和我这条性命还不值这点钱啊。”林冲直接说道。 张山没有继续拉扯,他最烦的就是这样的事。 就像他前世最烦拉扯付帐一样。 酒店结帐,你来我往,全是人情世故。 “三哥,富安抓到了。”就在这时,李四走了进来,低声说道。 张山一下子来了精神,笑著说道:“二哥,富安抓住了,你可想知道,让陆谦骗你出来吃酒,是谁的主意?” “谁的?”林冲一下子火冒三丈起来。 “走,一问便知。”张山率先朝前走去。 刚走两步,鲁智深突然反应了过来:“三弟,这个富安可是给二弟通风报信的那个?” “嗯,就算他,但他也没安好心。”张山说道:“高俅该死,高衙內该死,这些帮閒出主意的,也该死!” “三弟说得对,狗腿子也该杀。”鲁智深深表赞同。 林冲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沉默了起来。 三人来到菜园子深处,一个隱蔽的小房子里,里面有些破败,往日里也就放一些不常用的工具。 富安被捆绑的如同粽子,躺在地上,嘴巴也被堵住,嚇得瑟瑟发抖。 见到林冲,立马颤抖起来。 他以为自己事发了,是林冲派人抓自己的。 “给他把嘴巴鬆开。”张山说道。 李四上前把堵住嘴巴的麻布扯出来。 富安立马大声叫道:“教头,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出的主意,那陆谦是来老都管定下来的,小人就是一个跑腿的,衙內安排,不敢不从啊!” 他没想到,把林冲逼到绝境,自己居然先被抓的。 林冲眉头紧蹙,他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问,对面居然不打自招了。 “林冲自认没有得罪过你,为何如此陷害林冲?”林冲实在是不理解有些事,也不理解有些人。 为何要平白无辜的害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教头,都是高衙內乾的,他看上了林夫人,不得到手,誓不罢休啊,小人们也是没办法,没办法啊!”富安挣扎著跪起来,大声说道。 张山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高衙內让你杀人,你就杀人,要是要你老婆,你给不给?” “大哥说笑了,要是高衙內真能看上小人老婆,那也是小人的福分。”富安苦笑著说道,他根本不认识张山,不知道自己这样回答行不行。 鲁智深听完一阵恶寒,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举起禪杖就要打过去:“该死的銼鸟,噁心死洒家了!” 富安没想到对面说打就打,看著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禪杖, 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大叫起来! 第25章 终於来了 “慢著。” 张山伸手轻轻挡住鲁智深。 “大哥,此人还有用。” 鲁智深冷哼一声,对著富安呸道:“腌臢泼才,暂且饶你一命。” 富安暂时捡了一条性命,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多谢诸位,多谢诸位,我有用,我还有用。” “好,你告诉我,高俅家金银財宝都藏在哪里?”张山没有犹豫,直接问道。 这也是他绑富安的目的之一,除了是给林冲坚定信心,顺便搞点钱花花。 富安一下子愣在那里,他是从来没有想过是这个原因。 眼珠忍不住滴溜溜的转了起来。 张山见状,二话不说,对著胸口就是一拳:“別耍花招,小心你的狗命。” 富安本来还想著如何坑他们呢,结果还没想好,就被打了。 “小人不知,这等信息岂是小人能知道的。”富安一口否认。 张山忍不住笑了起来,扭头对李四说道:“打,打不死就行。” 说完,扭头就走。 他只是顺便搞点钱花花,不是非搞钱不可,也不是非要从高俅家里搞钱,就是为了念头通达而已。 “啊。”富安愣住了,没想到画风怎么变得这么快,好歹给自己討价还价的余地啊。 林冲和鲁智深也跟著走了出来。 “三弟,你要是缺钱,我家里还能筹点出来。”林冲直接说道。 张山笑了笑:“够了,我就是觉得心里不痛快,咱们把高俅杀了,这些財货平白便宜其他人,有些憋屈。” “行了,大家先去准备吧,也许高俅隨时会来。”张山没有纠结这个问题。 林冲转身离去,去准备钱和盔甲。 张山要安排人去租几辆马车,跑路的时候用,不然只靠两条腿走路,还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 以前没有钱也就算了,有钱了,自然更新装备。 还要买点吃喝备著。 鲁智深呆呆的站在那里,思索著自己要干嘛。 愣了半天,没想起来自己干嘛,好像没给自己安排。 “三弟,我干嘛?” “大哥去睡觉休息,准备杀人即可!”张山笑著说道,主力是有休息的权利的。 鲁智深无奈,看著天色已黑,只能回屋睡觉去了。 不一会。 李四走了过来,神色中有些兴奋,低声说道:“三哥,问出来了,说是在太尉府后院,那里有一处地窖。” 张山听完,撇嘴说道:“四郎,继续去打,问细节,怎么去后院,多少人防守,多问几次。” “好。”李四没有犹豫,转身就准备继续去打富安。 “等下。”张山突然说道:“四郎,兄弟们都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李四神情变得郑重起来,点头说道:“三哥,大家都愿意跟你走,大个子也没问题,给他老娘留了点钱,说要出门闯荡,等抽空再回来!” “好,都是好兄弟,我张山定不会辜负兄弟们,到时候咱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个个富贵。”张山激动的说道。 这些兄弟日后都是他的班底,能力差点没关係,慢慢培养就是,关键是用著放心。 “要是没有三哥,兄弟们早就饿死了,不知道混哪里去了,要是三哥走了,我们靠谁啊。”李四故意笑著说道:“所以啊,兄弟们黏上三哥了,三哥去哪,我们去哪!” 话糙理不糙,没有张山,他们就没有核心,就会被人各个击破。 说不定那天就冻死饿死,横死街头了。 张山他们在忙的时候,高俅也在忙。 忙著宋徽宗的安排。 能混上太尉,高俅除了能力不行,情商还是够用的,不然也不能把赵佶哄的如此开心。 “圣上,中元节快到了,今年咱们去那座道观?还是和往年一样。”高俅低声问道。 赵佶停下手中的画笔,接过旁边大太监梁师成递过来的净手毛巾,笑著说道:“和往年一样,道法自然,看那日朕的心血来潮。” “遵旨,圣上修道得天授之,道法自然,浑然天成。”高俅在一旁內心苦涩,嘴上却忍不住拍著马屁。 他又要跑遍全东京了。 还好,东京城內外,道观也不多,大大小小七八所,一天跑一个足够了。 这些活,还不能假手他人, 因为这是赵佶在乎的事情,也是隨时会问的事情。 这样的机会,多少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並且,赵佶不是寻常的皇帝,皇家也有道观,但他不常去。 正如三千后宫佳丽,他却喜欢去找李师师一样。 图的就是一个刺激! “爱卿,最近朕听说,你那衙內又看上一个妇人?”赵佶笑著说道,话语之间没有责备,全是八卦。 高俅顿时嚇出一身冷汗,这不知道又是哪个爱嚼舌根的,传话传到皇上耳朵里来了,连忙说道:“皇上恕罪,犬子年幼,干事不知轻重,有些浪荡风气,污了陛下耳目。” 赵佶轻轻摆手:“年轻人嘛,没什么大不了,朕年轻的时候,也是如此。” 高俅惊出一身冷汗,原来皇上是怀念自己的青春岁月了。 他久在赵佶身边,已经把赵佶研究透了,连忙笑著说道:“皇上是神仙下凡,来凡间体验人间生活的,这人间女子,自然是任由陛下欣赏把玩,那都是她们的福气。” 两人说著閒话,算是把这件事岔过去了。 只是,从始至终,赵佶都不认为,调戏几个妇女有什么错, 对他来说,反而是青春的象徵。 散朝之后,高俅回到太尉府,神色阴沉,今天这事,他插科打諢算是应付过去了。 但,心情依旧沉重。 这证明有人一直盯著他,盯著他犯错误,只是,这些人没想到,皇上年轻时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对这方面不在乎,这才侥倖过关。 不然难免又是一顿训斥。 一次没事,两次没事,时间久了,圣眷不在,他就失宠了。 “林冲这件事到哪一步了?”高俅要儘快解决此事,不能继续发酵了。 “已经调到军械库,准备过几日就开始盘查。”老都管连忙说道。 高俅缓缓点头:“儘快,最近这些日子,不准高坎出门,给我看死了他。” “是,太尉。”老都管不敢多问什么,只是心里在想该如何加快进度。 高俅怕这些日子高坎继续惹祸,等解决了林冲,搞定了林娘子,他就安排给高坎找门亲事,赶快结婚生子,给他老高家开枝散叶。 正好,这几日去道观的时候,他也顺便求柱香。 保佑自己子孙兴旺,富贵绵绵! 第26章 取捨 张山站在太平桥上,静静地看著高俅的太尉府。 这次他来,就是为了实地做准备, 没想到,实地走一遭,才发现,自己想的太天真了。 菜园子在酸枣门外,外城的边缘,在开封城的东北方向。 高俅住的地方在內城西南方向。 两则正好处於城市的对角线,他一路走来,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来回就得三个三小时。 还不包含在太尉府寻找廝杀的时间。 並且,太尉府的防护,和他想像中的並不一样,富安经过反覆拷打,也说出了实情。 里面常年有近百个禁军防护。 只靠他们十几个人,是肯定闯不过去的,死伤会很惨重。 就算他们衝进了,又能拿多少? “哎。”张山长嘆一口气:“四郎,走吧。” “怎么了哥哥,咱们不看了?”李四还隱隱有些兴奋,往日里哪里能干这样的大事,最多和泼皮打个架,就已经算是大场面了。 “不看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做了。”张山淡定的说道,既然下定了决心,那就不再纠结。 反正,这是古代,钱转来转去都是在大宋转。 高俅的財富,大概率也出不来京城,早晚有一天,他会全部取回来。 现在风险太大,性价太低。 “啊,不做了。”李四还有些失望,但也並未坚持。 张山回想下一路的情况,缓缓说道:“咱们一路上过州桥,御街,禁军巡逻太多了,就算在咱们抢到手了,也出不来城。” 准备了好几天,都是理想状態下,实地考察一下,只能放弃。 这才是人生常態,想像中的和实际中的,一般都会有很大的差距。 回到菜园子,林冲已经在了,这些日子,林冲只要有空就来菜园子,去旁边查看地形。 鲁智深则躲在房间里,擦拭鎧甲。 “三弟,跟我来。”林冲看到张山,脸上压抑不住兴奋,拉著张山就去屋子里。 张山跟著林衝来到屋內。 “三弟,你看!”林冲一把掀开盖在地上的麻布。 张山凑近一看,眼睛顿时瞪得溜圆,眼神中的光亮闪闪发光:“这是弩?” “是的,这是黄樺弩,用脚踏张上弦,军中標配,最为结实耐用。”林冲介绍说道。 他的观念变了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原来朝廷的东西,那是万万不能拿回家的。 现在, 呸! 反正都要诬陷老子,自己那就真干,並且弩这东西,和弓不一样。 寻常人用弓,没个两三年,出不来师,想要杀人,更是千难万难。 弩,就不一样了。 上手基本上就能用。 “其他弩,要么太轻,要么太大,我就没拿了。”林冲说道这里,冷笑一声:“有了这些东西,兄弟们出去后,也能护身。” “好,这下其他兄弟也能用了,高俅一到,必死!”张山兴奋的说道。 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兄弟们除了盯著岳庙,也盯著其他道观。 林冲咬牙切齿的说道:“高俅老贼,我必杀之!” “对了,三弟,我还专门给你带了一副锁子甲,你试试。”林冲继续说道。 张山连忙接了过来,甲冑可是能保命的东西,步人甲他穿不上,撑不住,给他也是白费。 “这锁子甲,库房里只有两个,你一个,我一个,重15斤,防箭,防刀,防劈砍,防穿刺,是將军才配备的,我也给他搞了出来。”林冲兴奋的说道。 “可惜啊,时间太短了,军械库的好东西太多,我都有些捨不得。”林冲笑著说道。 张山穿上锁子甲之后,轻轻活动身体。 打拳、弯腰、拉弓、使枪,都不影响。 “果然是好甲!”张山激动地说道,战场上有了甲冑,那可相当於多了不止一条命啊。 “对了,二哥,还有其他甲没有,防护差一点没事。”张山不满足,既然搞了,那就多搞点。 错过这个村,就不一定有这店了。 这可是战略物资。 “嗯,今晚,让兄弟们跟我一起,我一个人搞不过来。”林冲没有犹豫,直接说道。 张山看著转变有些明显的林冲,脸上带著笑意:“二哥,你变了啊?” “三弟,別打趣我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了回头路,一件是干,两件也是干,索性干个痛快。”林冲苦笑著说道。 张山很明白这种感受,老实人其实只有两种状態。 一种老老实实,一辈子守规矩、不犯错。 一种一旦犯错,那就再也回不去了,胆子反而变得比常人大很多。 这其实是两种生活理念,既然罐子破了,那就索性破罐子破摔! “三哥,高俅已经去过三家道观了,最迟后天会到岳庙,最早明天就回来。”李四得到消息,连忙赶过来。 现在,除了张山、鲁智深、林冲,其他人都不知道要杀高俅的事。 只知道,他们要干大事。 还准备几辆驴车,几辆马车,以及其他物资。 听到这个消息,张山和林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坚定。 “三弟,你去和大哥说,我领著兄弟去军械库一趟。”林冲直接说道,不敢耽搁。 说完,转身就走。 张山则朝鲁智深所在的房间走去。 刚进屋,嚇得张山猛地转身跳出去。 “哈哈,三弟,我这身猛不猛?”屋內传来鲁智深的嗡嗡声。 “猛,猛的嚇死人。”张山是真嚇了一大跳。 乌漆嘛黑的房间里,一个铁塔在室內,谁不害怕。 最关键的是,鲁智深把面甲都放了下来,只留一双乌溜溜的牛眼瞪著。 乖乖,这甲,牛逼! 亲眼所见,让人震撼。 再配上鲁智深魁梧的身材,甲冑在身,如同魔神在世。 张山忍不住上前轻轻触摸,冰冷的触感,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鐺鐺” 张山又用刀轻轻敲击两下。 何人能破此甲! 一般人没有概念,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用自家菜刀砍炒菜的锅试试,能不能破防? 要想杀死穿步人甲的士兵,必须用钝器砸,比如锤、斧。 或者神射手直射眼睛,或者等士兵自己跌倒。 一般跌倒之后,靠自己很难快速爬起来。 张山眼中羡慕的目光来回查看,可惜自己身子目前还太弱,撑不起这样的全身鎧甲。 “大哥,威猛!”张山真心实意的夸讚道。 “哈哈,看我给你耍几招。”鲁智深提起禪杖就舞。 虎虎生风。 “行了,大哥,留点力气,明日杀高俅!” 第27章 杀 高俅神情有些疲惫,连续跑了几日道观。 虽然对他来说,也不用做什么,到了道观,自然会有专门人士负责查看四周安全。 可,祈福累啊。 每到一处,高俅都会认真祈福,保佑自己官运亨通,家族富贵,子孙绵绵不绝。 他信这些! 不然没办法解释,自己这一生的传奇! 一介泼皮,能当上太尉,这不是传奇是什么? 自己是靠读书吗? 不是! 自己是靠军功吗? 不是! 自己的靠的就是运气,就是老天保佑,就是命好! 所以,他信! “明日两家一起看了吧,上午看一家,下午跑一家,都不是大的道观。”高俅安排道。 “是。”手下虞候领命而去。 这些事情算是赵佶的私事,每次都是静悄悄的,不惊动百姓,不大张旗鼓。 是以,高俅带的人也不多,都是太尉府的班底,手底下的心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些人,也以能跟著干这样的事为荣。 毕竟,是跟著太尉办私事, 太尉是给皇帝办私事。 变相的,他们也是给皇帝办私事。 这是多大的脸面啊! “对了,明日让陆谦也跟著一起。”高俅突然说道。 高俅文不成武不就,但他也有自己的一套处事原则。 陆谦是禁军的人,帮自己办过事,可以適当表示下態度,这样以后才能更加卖力。 特別是,马上还要用到陆谦,让他继续对付林冲。 陆谦这几日有些鬱闷,一直被高衙內骂。 高俅不让高坎出府,还派陆谦看著,怎么能不惹怒高衙內。 “陆谦,你等著,你是真不让我出去啊?!”高坎已经憋了三天了,憋的难受。 “太尉吩咐,不敢不从,还请衙內体谅小人。”陆谦没有办法,每次都是陪著笑。 高俅和高坎,他肯定得听高俅的。 这点他还是分得清。 但他也不能得罪太狠高坎,不然事情办了,还落不到好。 高坎都气笑了,指著陆谦说道:“好,好,你等著,你等著,拿我父亲压我是吧!” 就在这时,老都管走了过来,对著陆谦低声说道:“明日跟著太尉一起出去,这是太尉特意给的恩典!” 陆谦闻言,脸色大喜,连忙躬身感谢:“多谢太尉,多谢老都管!”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做的,被高俅看在眼里了。 高坎在一旁见状,更加生气,跺著脚说道:“好,好,好个陆谦,你等著,你等著!” 老都管挥挥手,陆谦连忙退下准备去了。 只留下老都管在那里哄高坎:“衙內,太尉也是为了你好,这陆谦还有用,再忍耐几日就好了。” “什么时候解决林冲?”高坎急著性子说道。 老都管低声说道:“明日太尉巡视完道观,后天就会整顿军械库,到时候,就会解决林冲。” “好,好,抓紧,我想林娘子,已经想的不行得了。”高坎两眼放光的说道,口水都忍不住流了下来。 迟日一早,高俅领著四五十人就出府了。 张山那边也得到了消息,对著眾人说道:“大家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不怪你们,兄弟一场,各奔前程。” 这几日,大家也隱隱知道要干大事,还和高俅有关。 心里早就有了准备。 “三哥,你直接吩咐吧,兄弟们都不是孬种。”李四率先说道。 “是啊,三哥,没有你,我早就饿死了,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跟著你!” “嗯,三哥去哪,我们去哪!” 眾人没有一个退出的。 张山见状,对著眾人抱拳说道:“好,好兄弟,多余的话,三哥不会说,一切都记在心里。” 说完,就开始分配任务。 “四郎,领著人在城外五里处等待,把细软枪械都收拾好,现在出城等著。” “大个子,你去林娘子和张教头所在的村庄,接住他们,和李四匯合。” 李四一听,脸色浮现出担忧:“三哥,兄弟们留在这里,也能搭把手。” “是啊,三哥,兄弟们不怕死!” 张山笑了笑:“兄弟们,知道大家都是好汉,但你们做的更重要,听我的安排就行。” “好,大家就听三哥的,三哥什么时候错过!”李四紧跟著说道。 他知道,大家的武艺太低了,留下来反而有可能会添乱。 安排妥当之后,张山来到屋內,只见鲁智深已经穿戴整齐,全身披掛。 步人甲,必须提前穿好,不然来不及。 也就是鲁智深,换做一般人,要是穿这么久,累也累死了。 林冲也在屋內,穿戴整齐,手持长枪,身跨腰刀,锁子甲用衣服罩住。 至於军械库点卯,谁还在乎。 禁军的人也不在乎,正愁找不到把柄呢,林冲自己送上门,多好。 张山自身同样穿上锁子甲,背上弓箭,手提长枪。 他不负责正面进攻,只负责骚扰外围。 “大哥,二哥,到时候咱们按照计划,切记不可衝动,不可恋战,直扑高俅,一旦陷进去,后果不堪设想。”张山忍不住叮嘱道。 “嗯,三弟放心,我不会乱杀的。”林冲郑重的点点头。 鲁智深见他们两人都看向自己,眨巴著铜铃一般的眼睛说道:“放心,俺也不乱杀。” 说完,又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二位兄弟,能否帮忙吹吹风?” 鲁智深忍了许久,终於是忍不住了。 这盔甲好是好,但是真热啊。 如今的天气,虽说不上是最热的时候,但身披重鎧,透气性不好,如何不闷。 张山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把鲁智深的头盔摘了下来:“大哥,头盔可以等下再戴!” 这鲁智深对这甲比对女人还喜爱,捨不得放手。 林冲见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冲淡了一丝紧张的氛围。 说不紧张是假的,也就鲁智深没事,久在军中,这点场面,那真是小场面。 林冲微微有些紧张,他只是教头,还真没上战场杀过敌。 张山就更紧张了,打架都少,別说杀人了。 “嘘,隔壁好像来人了?”张山突然说道。 菜园子里眾人走后,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隔壁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我去看下。”林冲二话不说,率先走出门外。 鲁智深连忙把头盔再次戴起来。 张山也把弓箭取了下来,手旁边放了一副已经上好弦的弓弩,这玩意上弦太慢了。 短距离交战,最多射一轮。 蹬蹬蹬。 林冲转身回来,脸色凝重,低声说道:“高俅到了!” 三人对视一眼, 张山出口说道:“按计划行事。” “杀!” 第28章 我给过你们机会! 高俅跪在东岳大帝神像前面。 垂眉低眼,嘴里念念有词,一副诚恳的做派。 外面,禁军四处查看,几个禁军贴身守卫。 大多数禁军对此事已经轻车熟路,知道来一次,道观就会给一次钱。 装模作样来一遭,既办了差,还得了实惠。 这才是跟著领导干私活,应有的待遇。 只有陆谦,第一次来,看的比较认真,没有多少经验。 沿著围墙四处查看,甚至真的登到高处,抬眼看四周防护。 “陆谦,行了,不要如此认真了,最后一个点,马上就结束了。”其中一个禁军说道。 他们都是三人一个小组。 陆谦执意查看,搞得他们很难受。 “是啊,年年都来几次,没有问题的。”另外一个也顺口说道。 陆谦充耳不闻,他想当官,想当大官。 他知道,高俅来提前查看,就是形式,就是走过场。 可他,更知道。 高俅也知道这些。 那么,他陆谦,只要扎扎实实走形式,走过场,就能贏得高太尉的另眼相看。 至於,其他禁军,他也不会过多解释。 愚蠢的人,不配当官! 毕竟,官位太少,竞爭对手太多啊。 陆谦来到岳庙最高点的时候,下意识的观察四周, 突然,陆谦眨了眨眼,神色变得有些不对。 忍不住用手揉揉眼睛,隨著对面来人的动作,看的越发清晰起来。 “敌袭,敌袭!” 陆谦一声大吼,吼完,没有犹豫,直接奔下楼来,朝高俅所在位置而去。 至於,抵挡来袭之人。 陆谦是不会干的。 他就是要在高俅身边,护住高俅,就是一大功。 其他两位禁军听到陆谦的吼声,连忙顺著声音望去。 只见一个铁打巨汉,身穿步人甲,手提禪杖,正快速的朝自己等人衝来。 嚇得纷纷色变,怪不得陆谦跑了。 他们没有重武器,如何能抵挡得住身穿步人甲的士兵,並且看著来人,身材魁梧,手提重兵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下楼,而是高声喊道:“来人啊,来人啊,有敌人,在大殿正前方。” 话音刚落,就听到嗖嗖两声。 一人正中面门,直接倒地。 一人擦著边,钉在墙上。 嚇得那人亡魂大冒,再也不敢露头。 原来这两箭,一个是林冲所射,正中面门。 一个是张山所射,差了那么一丝。 “三弟,你自己小心,我去了。”林冲解决了楼上的人,没有犹豫,跟著鲁智深的步伐,快速冲了过去。 鲁智深挥舞著禪杖,看著面前聚集的禁军,没有丝毫慌张,全是兴奋:“都给洒家散开,爷爷今日只杀高俅!” 挡在前面的禁军,被鲁智深一禪杖一个,全都劈倒在地,七窍流血。 “哈哈,痛快,痛快!” 鲁智深状若猛虎,虎入羊群,杀得禁军四散而逃。 “去请城门防守,让他们带钝器来,快,快。”禁军有见识的知道,看他们这些人,基本上没有办法应对。 “去找绳索,快去找绳索。”有人喊道。 一时间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林冲从后面杀到,手持一桿长枪,红缨隨风飘扬。 脚步不停,大声喝道:“我乃林冲,被高俅陷害,今日只杀高俅,敢阻拦者,杀无赦!” 眾人见到林冲,如何不认识。 又如何不知道高俅及高衙內和林冲之间的仇怨。 一时间,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上还是不该上了。 “愣著做什么?上啊,杀了林冲,高太尉自有赏赐。”就在这时,高俅府上的老都管从后面站了出来,大声吼道。 禁军本来还有些犹豫,见到老都管在一旁,不敢不动。 不然,万一时候算帐,他们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二弟,別和他们纠缠。”鲁智深脚步不停,挥舞著禪杖,迎著眾人的刀枪,朝里突围。 林冲不敢犹豫,紧紧跟在鲁智深后面,长枪不断突刺。 每次刺出,就有一人捂著喉咙倒地。 眨眼间,两人已经看到了大殿,看到了惊慌失措,被眾人围在中间高俅。 身后躺倒一片。 “林冲,莫非你要造反?”高俅被眾人围在中间,强装镇定。 这岳庙太小,只有前面一条道路。 还有就是,从发现,到他们杀进来,时间太短,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高俅老贼,拿命来。”林冲不愿多说,挺著长枪朝前衝去。 鲁智深挥舞著禪杖,在一旁横扫。 对面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些滚木,横七竖八的在院子里,一下子减缓了鲁智深的脚步。 鲁智深见状,不再上前,而是站在门口,堵住后面的追兵,还有保护好他们撤退的通道。 “陆谦,上!” “你们,都给我上!” 高俅见披甲的没上,只有林冲一个,胆气变壮了许多。 “现在束手就擒,我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你仍旧回去做你的教头如何?”高俅用言语骚扰。 他知道,再拖延片刻,城门守卫,就会赶到,到时候,林冲插翅难逃! 林冲忍不住冷笑起来,真当自己是三岁小孩不成! “诸位,林冲只杀高俅,我与诸位皆是高球下属,要是有一日高俅同样迫害诸位,诸位当如何自处?”林冲枪在手没有停歇。 不断的朝前突刺,没有使用花招。 招招杀人! 那些人听到林冲言语,有些本来心中有些同情,再加上林衝著实勇猛。 就这几步路的时间,院子里面已经倒下十几个了。 如何敢拼死搏杀,纷纷出工不出力,装模作样,反正,只要不挡在林冲走向高俅的路上,就不是主要目標。 陆谦知道林冲武艺高强,可从来没有想到,会高到这个地步。 往日里演戏武艺,怎么也能对练个三五十招。 可刚才手起枪落,一枪一个,杀得自己胆颤心惊。 直到这时,陆谦,才想起来。 林冲不仅是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更有一个外號,叫豹子头! “林大哥,收手吧,现在收手,罪不至死!”陆谦犹豫了,他不敢上前。 高俅也慌了,周围二三十人,给他提供不了一点安全感。 “林教头,你放心,我绝不追究,等我回去,就打断高坎的双腿,向你赔罪如何?”高俅脸色苍白,声音发抖。 林冲脚步不停,枪桿抖动,枪尖如同一只巨蟒,在眾人面前扫过。 每个人都觉得林冲是要杀自己。 嚇得肝胆俱裂,纷纷后退。 “我林冲是老实,但不是傻!” “一次忍让,两次忍让,三次忍让!” “我给过你们机会!” 第29章 狗贼,去死吧! 高俅慌了,后悔了,身体发抖了。 他只知道林冲武艺高强,可没想到高强到这个地步。 几十个禁军居然拦不住他一个人。 林冲距离他,只剩下一个陆谦了。 “陆谦,挡住林冲,让你官升三级。” “杀了林冲,我让你当將军!” 高俅大声吼道:“所有人,都给我上,谁杀了林冲,我让谁当將军。” 这句话如同打了兴奋剂,本来有些退缩的禁军士兵,听到这话,纷纷鼓起勇气,再次朝林冲衝去。 这可比边军立功强多了!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当兵的难免贪图军功。 林冲见状,双眼通红,大声吼道:“国家职位,军功爵禄,被你私相授受,该当何罪!” 长枪挥舞,红缨漫天。 林冲再次爆发,挺著长枪杀向陆谦:“该死的小人,该死的贼!” 陆谦想要张口反驳,却无法开口。 林冲的枪太猛,猛地让他不知所措,和往日里完全不一样。 陆谦招架不住,只能连连后退。 眼看就要退到高俅身边了。 高俅嚇得冷汗直冒,缩进大殿里:“陆谦,顶住,给我顶住,否则我杀了你!” 陆谦闻言,心中一惊,他已经退无可能,得罪了林冲,再得罪高俅。 这天下之大,已无他容身之处,同样挺著长枪,咬著牙大声吼道:“太尉让我害你,我敢不害吗?” “不害你,他就害我。” “我能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陆谦临时关头,被逼的发挥出超强的潜力,居然逼得林冲后退了一步。 林冲被陆谦语言所激,知道他所言不假。 要是陆谦真的拒绝高俅,也许下场和他一样,甚至会比他还惨。 林冲长枪稍微放缓,大声说道:“一切根源皆在高俅,杀了高俅,你跟我一起,天下之大皆可去得!” 高俅听到他们这话,嚇得亡魂大冒,要是陆谦临阵倒戈,那他真的就必死无疑了。 到了现在,高俅忍不住有些后悔,为何自己尽用些拍马屁之流,贴身跟隨的禁军士兵,没有一个高手。 “陆谦,不要听林冲的,再挡住片刻,我封你做都虞候!”高俅大声叫道。 再次封官许愿。 陆谦听到这话,又犹豫了起来,对著林冲大声说道:“你快走吧,等下城门大军来了,你走不脱的。” 他妄图三言两语动摇林衝心神,自己得到这贪天之功。 林冲听到这话,神色突然平静了下来,有些悲哀的看向陆谦: “鬼迷心窍,不知死活!” 突然,林冲手中长枪猛地脱手而出,朝著高俅直刺过去。 同时,挺著身子,迎向陆谦的长枪。 陆谦被这变故搞得一时间懵了,林冲怎么不闪不避, “啊” 一声惨叫响起。 紧接著就是叮的一声。 陆谦猛地回头,只见高俅被林冲长枪贯穿胸口,钉在神像上面,血液顺著长枪滑落。 他嚇的肝胆俱裂, 高俅这就死了? 再次挥手,发现自己枪尖,扎不透林冲。 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林冲里面穿了甲。 可,已经晚了。 林冲从腰间拔出腰刀,对著陆谦直劈过去。 一道红线从陆谦胸前绽开,耳朵边听到林冲的声音:“你居然信高俅的话,比我还蠢!” 紧接著,陆谦意识逐渐消散,陷入了一片黑暗。 一起陷入黑暗的,还有他那颗功名利禄之心,那颗不甘和后悔的眼神。 也许,他是不是还有其他路可走? 高俅被一枪钉在神像上面,但还未彻底死去:“救我,救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日后,我绝不追究,绝不.......” 林衝上前一步,伸手抓住长枪,噗呲一声。 把长枪从高俅身上抽出。 高俅痛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挣扎著说道:“我错了,我回去就把高坎打死,直接打死!” 林冲听到这话,脸上浮现出笑意:“我三弟说了,你肯定会求饶,也会说这话!” “林教头,我真的错了!”高俅跪在地上,颤抖著说道。 林冲一手握著长枪,一手握著腰刀,淡淡说道:“我三弟还说了,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而是知道自己快死了!” 话音刚落,就看高俅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向林冲。 只见一片白光闪过,高俅双眼睁的溜圆,眼神中有不甘,有震惊,还有不解! 林冲弯腰捡起来高俅的人头。 缓缓朝著门口走去。 堵在门口的禁军,见一身是血的林冲,还有提在手上的高俅首级,不知道谁先扔下手中长枪的。 一时间,长枪如雨,叮叮噹噹的落在庙里的青石板上。 高俅没死,这些人也许还会搏一把, 可高俅死了,他们给谁卖命? 又卖命给谁看? “大哥,高俅已死!”林冲手刃仇人,保全一家老小,一扫前期的鬱闷,语言中透著畅快。 “哈哈,好,好,杀得好。”鲁智深跟著大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张山跑了过来,声音急促:“快,快走,城门值守的部队来了。” 原来张山一直守在门口,观察著动静。 要不然,他们就要被一锅端了。 “三弟,莫怕,看我杀他个七进七出!”鲁智深还没过癮呢,杀气四处的说道。 张山一愣,连忙说道:“大哥,按计划行事,不可莽撞。” “无妨,我这全身重甲,怕个鸟!”鲁智深激动地说道,刚才他都没给过癮,敌人就倒下了。 张山看了一眼林冲, 林冲连忙说道:“是啊,大哥听三弟的,再晚就来不及了。” 鲁智深神色稍缓,张山紧跟著说道:“大哥,你再不走,热晕了我们可不管!” 话音刚落,鲁智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里面已经出了一层汗。 连忙陪著笑脸说道:“三弟,我这不是没过癮吗。” “以后,有过癮的时候。”张山笑著说道,没想到鲁智深有时候居然要靠哄。 三人不敢停歇,朝门外衝去,刚到门外,就看到大队人马飞快的朝这边衝来,乌压压至少几百人马。 张山大声吼道:“高俅已死,我等去延安府从军,不怕死的就跟过来!” “二哥,把高俅的脑袋扔出去!” 林冲闻言,没有犹豫,朝著军官来的方向扔了过去。 扔完,三人上马,朝著城外大路扬长而去。 第30章 朕很伤心 防守城门的士兵,眼睁睁的看著贼人骑马远去。 “大哥,追吗?”一个士兵低声问道。 “追,你去追,领著一个小队。”那首领淡淡说道。 “啊,小的去啊,可小人没马啊?”那士兵脸色有些难看。 “嗯,怎么能畏惧困难呢?抓到贼人,论功行赏,快去吧!”那首领瞥了手下一眼。 朝著地面吐了一口唾沫。 別人都不问,就你问。 老子是守城门的,不是缉凶的。 你他吗想立功,別拉上老子,到时候,功劳没有,擦屁股的事情一堆! “留下一队,配合禁军封锁岳庙,任何人不得进出,看有没有隱藏的贼人。” “通知开封府,让他们前来查探现场。” “其余人回防城门,防止敌人声东击西!” 那首领一一布置清楚,合情合理合法。 他的主要职责是看城门,城门丟了他有责任。 其他的和他无关。 高俅被杀的消息,如同一阵疾风,快速的传到了皇宫里面。 赵佶正在作画,昨日看到一群仙鹤停靠在大殿顶上,欣喜不已。 这是祥瑞,是老天爷赐给自己的祥瑞啊。 一定要画下来,流传下去,让后人知道自己是如何得到上天垂青的。 梁师成守在一旁,他早就得到了高俅死亡的消息, 可他不敢打扰赵佶作画, 他知道,赵佶作画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他喜欢沉浸到绘画中的感觉。 良久之后,赵佶才缓缓起身,把画笔搁在一旁,伸长手臂,舒缓身子。 梁师成趁这个机会,把清洗毛巾递了上去。 然后低声说道:“皇上,高太尉死了。” 赵佶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谁?” “高俅,高太尉。”梁师成面无表情,如同敘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赵佶这下听清楚了,扭头看向梁师成:“怎么死的,突发恶疾?” “不是,被人杀死的!”梁师成说到这里,心里忍不住有些打鼓。 自从太祖立国,对武人就是千防万防,没想到,防了这么久,居然还有武人敢以下犯上。 “何人如此大胆,敢杀朕的肱骨之臣!”赵佶有些愤怒,大声呵斥道。 梁师成缓缓说道:“是个禁军教头,就是前些日子,高俅之子调戏他家娘子的,好像姓林。” 赵佶微微有些惊讶,面带不解:“就因为这?仅仅调戏一下,就把人杀了?” “不,高太尉还想杀死那位教头,但被教头发现了,反而把高俅杀了!”梁师成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强忍著情绪的波动。 不然,他怕自己笑出来! 赵佶这下真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堂堂一个太尉,居然被下属杀了,还是因为这事。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良久之后,赵佶才怒骂道:“废物,真是废物,官都不会当,居然让下属杀了!” 梁师成站在一旁不敢作声,他是知道一点歷史的。 要是在太祖之前,这些事还算平常。 那些武將仗著手上有兵,时常以下犯上。 也即是太祖之后,制定下以文制武的策略之后,才逐渐打断了武人的脊樑。 大宋內部才逐渐平稳了下来。 “皇上,奴才已经安排人去查了。”梁师成低声说道。 赵佶脸色稍缓,一天的好心情,全被破坏了,嘆了一口气说道:“高俅踢球还是不错的,可惜啊,以后没人陪我踢球了。” 梁师成站在一旁,神色无悲无喜,脸色平静无波。 他和高俅不对付,不知道想过多少办法,想让高俅失宠。 可高俅这廝,同样会哄赵佶开心,始终不能彻底扳道他,最多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 什么贪污受贿,欺压百姓,调戏妇女。 这些东西,在赵佶看来,那都不是个事。 没想到,居然以这种方式结束了。 “老奴安排人去太尉府了,料理下后事。”梁师成这时候装作悲慟的说道。 赵佶挥挥手:“去吧,去吧,一切从简,不宜大张旗鼓。” 他也知道,这种事情说出去丟人! 梁师成见状,心里有了数,缓缓退下。 人走茶凉,看皇上这样子,过不了多久就会找到新的可替代品。 高太尉府上,人员来来往往皆是行色匆匆。 下人的脸上没有多少悲慟,更多的是担忧,对自己前途的担忧。 高坎呆呆地坐在院子里,哭不出来,真的哭不出来。 他是高俅的义子,不是亲的。 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前途,所以整天吃喝玩乐,放纵自己,博得一个花花太岁的美名。 现在,高俅死了,自己的靠山没了。 自己以前得罪了那么多人,有高球在,他自然不怕。 高坎不傻,脑子里在飞速的思考著退路。 跑,必须的跑。 这京城没法呆了。 高坎脑海里飞速的旋转,京城的亲戚一个都不能投靠,全都是仗著高俅的势力,往日里也得罪不少人。 对,去高唐州,高廉在那边。 在那里,虽然没有以前瀟洒自在,但至少,大概率能保住性命。 要是继续待在这里,性命肯定不保。 “来人啊,来人啊,不要乱,不要乱。”高坎大声喊道。 他一个人不敢去高唐州,一路上穿州过府,会很危险,必须得找几个护卫。 趁著现在高俅余威还在,笼住几个人问题还不大。 太尉府的人听到高坎的话,逐渐安静了下来。 高俅在太尉府积威多年,早就深入他们骨子里,一时间,还是下意识的听从。 “你,你,还有你,带上人,跟我去高唐州,高廉在那里当知州,你们隨我前去报丧!”高坎急中生智,想出来一个绝妙的理由。 不多时,这些人准备好行李马车,以及护卫器具。 高坎从后院取出来一箱金银,放在自己坐的那辆马车上,掏出十几锭银子,递了出去:“诸位先拿著,等咱们到了高唐州另有重赏!” 这些人一看有银子拿,还有去处可去,一时间也稳定住了心神。 高俅虽然死了,但高廉还在,大小也是一个知州,去了哪里,说不定天高皇帝远,比在这里还快活! 高坎见自己稳住了局面,心里忍不住有些得意,看来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 不敢有丝毫停歇,领著人就朝外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 “贤侄,这是要去哪里?” 第31章 三弟,咱们去哪? 张山、鲁智深、林冲一行人骑马迅速的来到预定的集合点。 然后直奔陈桥驛站而去。 “三哥。”李四等一眾泼皮迎了上去。 “官人。”林娘子朝林冲迎了上去。 鲁智深....... 眾人见面之后,没有停留,而是边走边聊。 把事情从前到后简单的说了一遍。 李四惊的目瞪口呆,其余人员同样是如此。 “三哥,只知道你们要做大事,谁承想是做这样的大事!” “是啊,哥哥,这等大事,怎么不喊兄弟!” “娘的,能砍高俅一刀,死的也值了!” 张山笑了笑:“兄弟们怎么没参与,没有你们,我们怎么能安然脱身,怎么能打探的情报,没有兄弟,是万万不行的。” “哈哈,哥哥说的对,只是有些惭愧,没有真刀实枪的干一场,总归有些不甘!”李四笑著说道。 “机会多的是,高俅死了,可高坎还没死呢?”张山看著眾人说道:“诸位,咱们边走边说。” 就在这时,鲁智深突然问道:“兄弟,咱们朝哪边走?” 眾人都不知道,杀完高俅去那里。 只有鲁智深稍微知道一些。 “大哥,你和二哥朝西出发,快马加鞭,不避行人,让看到的人越多越好。” “等到晚上,你们再调转头来找我们,改变装束,儘量不要被人发现。” 鲁智深点点头:“嗯,声东击西,让他们误以为我们要去延安府。” 林冲也跟著点点头,扭头对娘子低声说道:“娘子不要跑,跟著三弟,我们很快就回来。” 林娘子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他的官人居然真的把高俅杀了。 “官人,千万小心。”林娘子低声说道,莫名的觉得林冲又威猛了许多。 “泰山大人,还望你多多上心。”林冲继续说道。 他担心他们走了,只剩下张山应付不来。 “贤婿放心,老夫还能提得动刀枪!”张教头得知自己女婿做下这般大事之后,並没有责备,也没有惊慌,反而来了精神。 习武之人,骨子里没有血勇,习的终究只是技艺。 说完,两人朝西疾驰而去,扬起一路烟尘。 “阿嫂,请你和锦儿姑娘坐到马车里,儘量不要出来。”张三吩咐道。 “其余人跟上我。” 张山说完,再次骑到马上,刚才那一路疾驰,他是最担心的。 因为,他以前根本没有骑过马。 之所以敢骑,一是逼到没办法了,二是有熟练度加持。 太祖长拳,精通(10/100) 枪法,熟练(20/100) 箭法,入门(95/100) 马术,入门(10/100) 这一路上,他的目標是马术练到精通。 箭法是真难,林冲和他说,一个合格的弓箭手,差不多要三年的训练时间,才能在战场上正在的发挥作用。 他才练多久,箭法不仅是准头,臂力,稳定性。 更重要的是胆魄! 面对敌军敢射箭,不怕死的胆魄! 不然,技术再好也没用。 你想想,对面是一辆速度六十的小汽车,离你一百米远,朝你衝来。 你要在两箭,最多三箭的情况下,把骑在马上的人射死。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力,可想而知! 这一路上,总共有四辆马车,一辆林娘子用,一辆装物资,一辆装器械。 剩下一辆留著备用。 一群人不敢停留,趁著夜色赶路。 快到天明的时候,林冲和鲁智深赶了过来。 “三弟,幸不辱命!”林冲脸上疲惫肉眼可见。 “两位哥哥先去车里休息一下,我们前面找个地方休息。”张山也有些累了。 这一路上,他就决定昼歇夜行。 特別是在官路上。 儘量减少和人照面的机会。 唯一的缺点就是情报不足,不知道东京现在如何了,有没有大规模追捕? 还是不了了之。 高太尉府上,高坎看到梁师成那一刻,没有任何犹豫,就滑跪在地: “梁公公。” “不错,干得不错。”梁师成真心夸奖道,他千方百计要搞垮高俅,都没成功。 没想到他的乾儿子做到了,还这么彻底,怎么能不感谢。 “圣上得知此事,派我前来看看,毕竟同僚一场,你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梁师成决定给点小奖励给高坎。 高坎虽然是不学无术,但也听他父亲说过,他和梁师成面和心不和。 当即嚇得脸色苍白,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还请公公替我父亲报仇,抓住贼人千刀万剐!” “这些不用你操心,自有朝廷法度在!”梁师成打著官腔说道。 高坎一愣,心一下子就凉了。 什么朝廷法度,还不是人说了算。 这些都是高俅以前惯用的伎俩,高坎耳濡目染,如何不知。 只是,林冲不死,他如何能心安! “公公,小人要去高唐州报丧,这太尉府无人看管,还请公公多多费心!”高坎咬著牙说道。 高俅也吃过绝户,他也吃过绝户。 可,当自己说出这话的时候,才知道被人吃绝户,是什么感受。 只是,凭他,是无论如何,留不住这些財富的。 还不如送出去,好歹留点香火情。 梁师成一愣,没想到高坎如此果断,他来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钱財,这高俅一死,偌大的家业与其便宜別人,不如便宜自己。 “好,我和高太尉同朝为臣,又同是圣上心腹,这点小事还是可以办到的,你再去收拾一下,等你回来,再交给你。” 高坎知道,这是梁师成给自己留的一点时间,能带走多少,那就是自己本事了。 “多谢梁公公。” 高坎起身,领著人直扑后院,抬出两个大箱子,放到马车上。 只敢拿这么多,不敢多拿。 再多拿,他怕死在路上。 “公公告辞。”高坎临別,看著偌大的太尉府,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再次回来的时候。 一时间悲从中来,真的哭了出来。 好日子没了! 花花太岁的日子没了! 东京城的漂亮妇女们,再见了! 高坎坐在马车上,隔著窗户朝外看,贪婪地看著这东京的繁华。 恋恋不捨! 直到出了城门。 才老老实实的坐到马车里。 “对了,林冲他们是去延安府了吧?”高坎突然问道。 他怕,在城內怕,出城也怕。 “嗯,一路上有人看到了,朝西边去了。”外面士兵答道,他们也怕遇到林冲。 高坎这才放心下来:“好,好,咱们往东走。” “走快点!” 高坎想儘快赶到高唐州! 第32章 黑道和白道不一样 张山一行儘量昼伏夜出,不知不觉到了开德府附近。 一路上他们紧赶慢赶,人马皆有些疲惫。 此地离东京已有三四百里,五六日路程,张山决定在此略做休整,稍微缓口气。 林冲为了应付一路上的盘查,从未进城,更是把脸上的鬍鬚都剃掉了,又换一身打扮, 不是熟人根本就认不出来。 “三弟,你说咱们到底去哪?”林冲忍不住问道。 张山笑了笑,这一路上,大家其实也问过,张山都没有直接回答。 不是不相信大家,而是,事不密则泄。 万一进城买东西或者干嘛的时候,泄露了风声,张山可就回天乏力了。 但到了这里,他也就无所谓了。 “去山东济州府!”张山笑著说道。 鲁智深坐在一旁,不解的问道:“济州府,哪里有什么险地?我还以为咱们去桃花山呢,哪里都是险恶山地,適合藏身。” 张山摇摇头:“大山適合藏身,不適合发展,杀了高俅,也毁了大家的生活,我得重新给大家找一条路出来。” “要什么发展,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快活一世也是好的。”鲁智深洒脱的说道。 林冲紧跟著说道:“是啊,如今兄弟们在一起,比在东京当差舒服多了。” 洒脱,比自己洒脱多了。 张山不得不说,自己这个社畜,还没有人家看得开。 什么传宗接代,功名利禄,反倒是他看的比较重。 也不知道是该惭愧、羞愧,还是可笑。 “那也要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才好生活不是。”张山笑了笑。 大山他是真待过。 路是真难走,条件是真恶劣,生活是真困难! “济州府有山?”林冲有些不解,他好歹是禁军教头,对各地的地形还是有些大致了解的。 张山点点头:“嗯,济州府、东平府交接的地方,有一处湖泊,当地人叫梁山水泊,水泽浩荡,中间有一小岛,上面有座山,当地人叫梁山!” “此处可有强人?”鲁智深问道。 “嗯,有。”张山直接说道。 鲁智深笑了笑,隨意说道:“无妨,咱们兄弟夺了去。” 林冲一时间还没有適应自己身份的转变,不確定的说道:“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好?” “哈哈,兄弟,这绿林和朝堂不一样。”鲁智深哈哈大笑起来,他现在感悟最深。 “朝堂之上,官大,权力就大。” “这绿林,拳头大,地盘就大!” 林冲听得一时间有些错愕,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张山在一旁补充说道:“大哥说得对,和绿林和朝堂是不一样的。” “三弟你说,哪里不一样。”林冲双眼带著渴望,刚才鲁智深说的那些话,已经让他心动了。 张山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缓缓说道:“朝堂,是先有位置,再有权势!” “绿林,是有能力,就有权势。” 一般有能力的人,才是最適合黑暗法则的人。 当然了,往再大一点说,一个组织大了之后,难免会官僚化。 但在创业初期,几乎是不可能出现能力和位置倒掛的。 当然,这个能力,不仅仅只武力,虽然武力占据很重要的部分。 “三弟,你的意思是,咱们可以直接强占梁山?”林冲兴奋的说道。 他在禁军之中,鬱郁不得志,杀了高俅之后,出了心中一口恶气,虽然心情舒畅了许多。 但对未来,却有些迷茫。 现在,听张山一席话,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不,梁山我们肯定要夺下来,但不一定要强占,並且,要是只靠咱们几个人,恐怕连梁山的边都够不著。”张山笑著说道。 鲁智深晃著脑袋,拍著胸脯,大声说道:“三弟,莫要说丧气话,到时候我身披重甲,一个直衝,就能打下!” 张山听到这话,低声笑了起来:“好,到时候就靠好大哥了,就是不知道大哥穿著盔甲能游泳吗?” 鲁智深自从有了重甲之后,信心暴涨,天下之大,就没有他不敢冲的地方。 “我久在西军,不会游泳。”鲁智深摇了摇头。 张山看向林冲, 林冲轻轻点头:“水是会一些,但水中作战不行。” “那梁山號称八百里水泊,梁山岛在湖中央,没有船,咱们如何能到。”张山摇头说道。 要是按照原来的途径,可以先找朱贵,然后乘坐接引小船,才能上梁山。 可,张山不愿意这样做。 因为,一旦这样做了,他就落在下乘了。 他不想杀了王伦,强夺梁山。 王伦是个人才,杀了可惜,要是能收为己用,能省张山很多力气。 所以他另有谋划。 只是,现在没有实地查看,脑中所想,终归只是脑中所想,和他想要抢高俅一样。 亲自走一趟,才发现不对劲。 梁山水泊也是如此,想像始终是想像。 但无论如何,有了熟练度系统,再加上有鲁智深和林冲两个好大哥,至少能保证活下去了。 哪怕日后金军来袭,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赵构九妹都能活下来,没理由他不行。 突然,张山打了一个激灵。 人家赵构能活下来,全靠怂。 娘的,他可不怂啊,別到时候,他战死了,又给老赵家捡漏了。 那他可就真的死不瞑目。 “三弟,你咋了,要是累的话,就去歇息。”林冲见张山突然打了一个哆嗦,以为他是累的。 他知道,张山操了很多心,要是没有张山,他都不敢想自己会是什么后果。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张山摇了摇头:“没事,咱们准备出发吧,爭取一鼓作气,两日到梁山,到了咱们再好好歇歇。” 古代赶路是真的难。 他们逃亡那是难上加难。 眼看有了目標,大家也重新焕发了精神。 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没目標。 就在眾人准备再次出发的时候,李四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他一直负责外围的巡逻和警戒。 “三哥,不好了,我好像看到高衙內了?” “什么,朝廷反应这么快?人在哪里。”张山有些惊讶,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林冲立刻披上锁子甲,拎著长枪,跨上马匹,大声说道:“你们先走,我来殿后!” 鲁智深同样如此,急促的说道:“披甲,快给我披甲,看洒家杀散他们。” 一时间,眾人都快速行动了起来。 第33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高坎出京之后,一路向东。 路上不敢耽搁,离东京越远,他越安心。 白天赶路,晚上休息,连续的赶路,让高坎有些疲惫。 哪怕他一直坐在马车上,马车里面还铺了厚厚的垫子。 可他以前当花花太岁的时候,哪里吃过这苦。 到了开德府,路程已经走了一半。 高坎终於可以缓口气了。 “兄弟们,加把劲,到了开德府城內,我请大家喝花酒。”高坎大声说道。 他这一路上不仅担心京里来人报復,也担心遇到林冲等人。 更担心跟著他的这些人突然翻脸,抢了他跑路。 所以他时不时就提起高廉,还有適当给些恩惠。 “衙內大气。” “跟著衙內,是咱们的福气。” 这些人说著不要钱的漂亮话,把高坎哄的开开心心。 突然,他们看见道路前方衝出一个人,身骑黑马,手持长枪。 看身影有些熟悉。 “衙內,前面有人拦路。”一个凑近马车说道。 高坎掀开车帘,探头朝前看,顿时嚇得亡魂直冒,大声喊道:“走,快走,那是林冲!” 別人也许还不熟悉,他却熟悉。 天天做噩梦都是林冲的身影。 “啊,他不是去延安府了吧,怎么会在这?”跟隨的人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可隨著对面的身影越来越近,他们也都看清楚了。 就是林冲。 只是刚才离得远,看的不真切,没有了往日在东京的悠閒气质,多了很多彪悍,还有一丝亡命徒的气质。 林冲一看就看到是高坎,那圆圆的,胖胖的,油腻的肥脸,同样是林冲內心深处的噩梦和不甘!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林冲大声喝道。 对面只有十几个人,他骑马挺枪,没有犹豫直衝而去。 “啊,快跑啊。” 那些人只恨爹娘少了几条腿,掉头就跑。 林冲快马加鞭,朝最先跑的人衝去,挺著长枪,直刺过去。 噗嗤一声,那人栽倒在地,浑身抽搐。 绝不可能让这人跑出去,不然三弟声东击西,混乱敌人视听的计策就要失策了。 自己想要安稳度日的希望也会破灭。 他现在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美好生活! 可他只有一骑一马,十几个人分散逃,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杀谁好。 再说了,这是官道,必须速战速决, 否则一旦被人发现,还是免不了泄露。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只见四周围上来人,手持弓弩,对著逃跑的人,就开始射击。 这些逃跑的人纷纷跌倒在地。 紧接著,鲁智深身穿重甲,手持禪杖,脚步飞快,激盪起一道烟尘,人还未到,声音先传来: “贼鸟,都不要走,和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高坎这时候已经瘫软车內。 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林冲骑马上前,一把揪出高坎,伸出拳头,直奔肥脸而去! 他不愿直接杀了这廝,他要把自己当初没打的, 打回来。 他要把自己丟失的勇气找回来! “砰砰砰” 拳头和肉碰撞的声音络绎不绝。 高坎惨叫连连,一边叫一边大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教头放我一马!” “就把我当条狗放了,好不好?” “我有钱,我马车里有钱,都给你,都给你。” “只求你饶我一条贱命!” 林冲拳脚不停,冷声说道:“你爹也是这么求饶的!” 高坎听到这话,內心更加冰凉,惨叫著说道:“他不是我爹,不是我爹啊!” 为了活的更好,他能认高俅当爹。 为了活命,他也能不认高俅当爹。 “真是一家子,不要脸的货色。”林冲打够了,准备一枪戳死。 高坎见状,直接嚇得屎尿齐流,摊在地上,闭上眼睛,不敢看直刺过来的枪尖。 “住手。” 就在这时,张山赶了过来,他刚才一直在后面安排布置。 “三弟,怎么了?”林冲停下了手中的长枪,不解的问道。 高坎嚇得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只见枪尖离他只有一寸的距离。 在这个时候,他无比庆幸,林冲武艺高强,能放能收。 换成其他人,多半是收不住的。 “我有用,我真的有用,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高坎不想死,挣扎著说道。 在他的世界里,什么恩怨情仇都是次要的。 关键是有没有用! 只要有用,一切都可谈,无非是利益而已! “你怎么会到这,要去哪里?”张山直接问道。 他没有问是不是来追杀他们的,这点人手明显不像。 再说了,就算是追杀,高坎也不会亲自前来。 “小的要去高唐州,投奔叔叔。”高坎飞快的说道,生怕说慢了被杀。 张山一愣,下意识的问道:“为何要去那里?” “高俅死了,小人不敢待在城內,高俅和我得罪的人太多了,怕!”高坎实话实说道。 张山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也知道自己作恶多端啊。” 高坎脸色苍白。 他们作恶的人,如何不知道自己作恶,只是仗著身后有人,不怕罢了。 “京城什么反应,有没有派人追捕?”张山继续问道。 高坎点点头:“开封府派人了,不过只是画影图形,大家都以为林教头真去延安府了。” 他偷偷观察张山,他对张山印象不深。 但看现在林冲这模样,明显是听他的,心中有些疑惑。 张山看了一眼林冲,继续问道:“当初林教头都忍让了,为何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 林冲一愣,他也想知道这个答案,只是当初杀高俅太快,没有时间询问。 高坎听到这话,神色猛变,喉咙发痒,忍不住吞咽一口唾沫。 然后看著林冲,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林冲见状,二话不说,又是一拳打了上去。 “不为什么,就是想........”高坎连忙期期艾艾的说道。 林冲哪怕想了很多理由,可他就是想不到是这个理由。 哪怕是张山说过,他心里也有些不信。 现在亲口听到高坎这样说,有些崩溃,喃喃说道:“就这?就这?不是怕我报復?不是贪图我娘子?” 高坎疯狂的吞咽口水,不知道该说实话,还是编个谎话。 正在犹豫的时候,林冲一拳又挥了过来。 高坎连忙抱头说道:“真的,都是真的,林娘子是漂亮,但我见得漂亮多了,就是没得到,才想。” “再说了,我爹是太尉,你是教头,整治你的办法多的是,都是他想出来的,和我无关,和我无关啊!” 高坎说的顛三倒四,不清不楚。 但林冲听明白了。 那就是,整治自己,对高坎和高衙內就是隨手的事。 可就是这一隨手,差点害的自己家破人亡。 想到这里,再次噗通一声,翻身朝著张山跪倒在地:“三弟,大恩不言谢,要不是兄弟,林冲家破人亡还不自知。” 他到现在,才是真的后怕。 第34章 终到梁山 张山连忙把林冲扶起来:“自家兄弟,莫做小女儿姿態!” 林冲双目通红,激动地说道:“三弟,是为兄错了,要是早点听你的,也不至於走到这地步。” “哈哈,摆脱枷锁,何尝不是新生。”张山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那怕对他来说不是最有利的决定。 人这一辈子,后悔的事情太多了。 不能一直沉浸在后悔之中。 “杀了吧,赶快清理乾净,此地不宜久留。”张山隨口说道, 说完,张山自己也惊呆了,好像自己现在有点冷血...... 高坎张大嘴巴,还想说什么。 却再也说不出口。 被林冲一枪扎进了心窝深处。 鲁智深跑了一圈,只打杀了一个人,心情鬱闷,低声嘟囔道:“这也太不经杀了,洒家还没过癮呢。” 不过他也知道轻重,跟眾人一起在一旁挖了个浅坑,把人都埋了进去。 “三哥,你快来看!”李四正在收拾马车,突然激动地说道,这马车他可捨不得扔掉。 而是准备把明显的標誌都清除掉。 结果发现了车里的两大箱財宝。 张山连忙走上前查看,刚走近,就被一片金黄闪花了眼。 “这是金子?” “是的,两大箱全是金子,三哥,咱们发財了啊!”李四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张山也没见过这么多钱,更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伸手从箱子里掏出一根金子,下意识的放进嘴巴里,使劲咬了咬:“应该是真的吧?” “真的,肯定是真的,高坎逃命带的,肯定不是假的。”李四连忙说道,只是不明白自家三哥为何咬金子。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本来张山还想著去抢太尉府的,现在倒好,不用抢,自己送上门了。 “走,这下兄弟们的日子更有保障了。”张山激动地说道,有了这两大箱金子,很多事情都能干了。 鲁智深伸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这贼廝还真有钱,怕不是有一两万贯!” 林冲也跟著过来看了一眼,平淡的说道:“高俅家財何止万贯,几百万贯都是有的。” 张山看两人眼睛里都没有对金钱强烈的欲望,心里的担心变得多余了。 说实话,张山不敢拿这些考验人性。 很多人都经不起考验的。 “有了这些,咱们在山上就更好立足了,只是要委屈下兄弟们,暂时不能分了。”张山对著眾人说道。 “哥哥,说的这是哪里话,就算都分了,兄弟们又能去哪里?”李四见原来的那些兄弟,有人眼里放光,他连忙说道。 “这些钱我们自己拿著,反而是祸害,到头来,还是被贪官污吏弄走,我们自己护不住的。” “是吧,兄弟们?” 那些本来还有些激动地兴奋,甚至有些眼红的人,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四哥说得对,我家以前也有些家资,结果守不住,全被人夺去了。” “东京里,这样的事情不要太多。” 眾人你一口,我一口,情绪逐渐冷静了下来。 张山见状,长出一口气。 俗话说得好,共患难不容易,共富贵也很难。 “诸位兄弟,这高坎就是最好的下场,没了高俅,他是护不住那么多钱的,所以他才要跑。” “等咱们安了家,这些我会拿出一部分,给大家做贴身钱,但大头我还有用,请大家见谅。” 张山趁著这个机会,把话说开了。 不然,人心就散了。 “三哥,你说了算。” “没有三哥,我们也得不到这些。” 张山见稳住了局面,神色稍缓,大声说道:“出发!” 一群人再次上路。 只是,这次和刚出东京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眾人心里没有太多的惶恐,包括张山也是如此,心里多了更多的底气。 俗话说的好,钱是英雄胆。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一群人风尘僕僕,连续十几天的路程,总算是来到了济州府地界。 眾人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梁山地界。 只见树林茂密,道路崎嶇,行人稀少,偶尔还能听到树林间的沙沙声,以及鸟兽声。 “三弟,此地险恶,小心有强人出没。”鲁智深低声说道。 张山没有地图,只是一路上问行人,说著济州府地界,具体是哪里,还得问人才行。 只是,行了这么久,都没遇到人。 真是奇了怪哉! “兄弟们,小心点,弓弩上弦。”张山直接说道。 小心使得万年船,一路上走了九十九,临到这里阴沟里翻了船,他找谁说理去。 一时间,眾人纷纷披上轻甲,弓弩上弦。 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別看杀高坎轻鬆,但这也是一次磨练,经过这次磨练,李四这些兄弟也变得有模有样起来了。 “我去前面看看。”林冲骑马说道。 “嗯,二哥小心。”张山没有拒绝,这一路上都是林冲负责探路。 没有办法,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李四他们寻常可以,这等险恶去处,很容易就被人放到了。 就这么一路走了许久,终於走出密林。 画面陡然变得开阔起来。 只见迎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湖,水波浩荡,水汽迎面扑来,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哈哈,三弟,这就是梁山水泊吗?”鲁智深在西边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大的湖。 林冲同样如此,惊讶著说道:“听说最东边有海,无边无际,不知是否和这一样!” 其余人同样是如此。 哪怕是张山,心情也激动了起来,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这一路担惊受怕,周伏夜行,神经一直是紧绷的,睡都睡不好! 现在看到如此开阔的地面,整个人都觉得心胸开阔起来。 “前面有家酒店,我们去问问。”张山看到大道旁边,有一家掛著酒气的小店。 这一路上,他们都是儘量不在乡野小店买吃的。 鲁智深也怕,张山也怕。 现在到了梁山地界,同样要小心。 “店家,来点吃的。”张山笑著说道。 只见店里出来一个人,高个子,大骨架,颧骨极高,腮帮子凹陷,瘦长的脸,脸上还有三叉黄须。 “客官要买多少?”那店家见有生意,喜笑顏开。 可出来一看,居然是如此多的人,脸色却逐渐变得平静起来。 “来些肉饼果蔬,不在这里吃,路上带著。”张山心中微动,他看到了掌柜的表情。 要是正常做生意的,哪里有见人多反而平静的。 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 “请问,这里可是梁山水泊?” 第35章 石碣村 掌柜的一愣,缓缓点头:“正是梁山水泊,不知客官们从哪里来?” 张山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指著湖面说道:“听闻附近有个鄆城县?” “对,再往前走,就是了。”那店家一边安排小二准备吃的,一边介绍。 张山继续笑著,明知故问说道:“我们这一路走来,怎么发现到了这里行人越来越少?” 那店家苦笑著说道:“客官们有所不知,如今这世道不太平,民不聊生,百姓没吃的,到处都是山贼草寇,还好诸位客官们人多。” “这倒也是,世道不太平啊。”张山跟著附和了两句,就开始观察这片大湖。 如此险要之地,交通要道,被王伦搞成了打家劫舍的地方。 真是浪费啊! 自古以来,交通要道,水路交口,都是商业繁华之地。 现在却被王伦搞得几尽荒芜,也是人才了! “走吧。”张山见东西准备好了,大概率猜到了酒店掌柜的是谁。 只是他没有直接上梁山的想法,自然就不再多说。 大队人马缓缓前行。 那酒店掌柜眼看著这群人渐行渐远,心中充满了纠结。 “掌柜的,就这么眼睁睁的看著他们走了?” “是啊,半个月了,才来这么一波人。” 手下的厨子小二有些心急,这梁山附近来的客商越来越少了,搞得他们都快没有营生的手段了。 “这伙人我看不透,不像是做生意的。”掌柜的缓缓说道。 “还有,这几个领头的手上都有武艺在身,弓箭、长枪你们没看见吗?” “还有那个最壮的那个,禪杖估计都有几十斤。” 手下的小二和厨子听呆了,不敢置信的说道:“真有几十斤?不会是假的吧?” “哼,你们去看下那里,看看地上是否有重物压的痕跡。”掌柜的有些生气,这些人居然敢怀疑自己的判断。 真以为自己这头目是白当的啊。 那两人走过去,蹲在地上一看,果然是一个浅坑,就这还是正常拿放的。 要是砸到人身上,这还了得啊。 顿时嚇出一身冷汗,不再提刚才那事。 他们抢劫也是有成本的,这要每次抢劫死上几个弟兄,也没人愿意来抢劫了。 大都是抢劫单个,或者三五人的队伍。 只是,最近过往行人,是越来越少了,山上兄弟都快入不敷出了。 另外一边,张山也是做好了准备。 万一梁山不长眼,下来劫掠,正好杀他个人仰马翻,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三弟,咱们要进城?”林冲听到刚才说到鄆城县。 张山轻轻摇头:“不,咱们先去石碣村。” “去石碣村?什么地方,去这里干嘛?”鲁智深有些不解。 张山笑了笑:“找三位好汉,有了他们,才好上梁山!” “行,都听你的。”鲁智深和林冲两人同时点头,没有任何意见。 鲁智深是走过路的,是独自走南闯北的。 所以他才知道一路上的艰难, 这一路在张山的指挥下,除了遇到高坎,他们一路上都是平平安安的,可谓功不可没。 这一切大家都看在心里,包括对付高俅。 要是没有张山,说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他们不是小孩子,不是不諳世事的人,以为平平安安顺顺利利,都是应该的。 对普通人来说,任何时候,世道都是艰难的。 假如你感到平安幸福,那大概率是你的家人在默默的替你撑著。 眾人一路打听,终於来到了石碣村。 就在梁山水泊边上,一处不显眼的小村庄。 沿著湖,这一路上他们至少看到了四五处这样沿湖而建的村庄。 整个梁山水泊,不知道有多少这样不起眼的村庄。 “请问,这里可是石碣村?”张山遇到一个老汉,上前笑著问道。 “对,客官有什么事?”那老汉问道。 张山笑了笑:“一路辛苦,想找家酒店,歇歇脚。” “村里酒店条件简陋,恐怕容不下咱们这么多人。”那老汉见张山等人有些多,还有车马,明显不是普通的行人。 “老丈,都是赶路人,没那么多讲究,烦请引路则个。”张山继续笑著说道。 “那行,老汉家里正好开了一个村店,要不嫌弃,就到老汉家里去。”那老汉笑著说道。 这么多人吃喝下来,顶得上他小半个月的收入了。 “不知老汉贵姓?”张山跟著朝前走去。 “老汉姓石,別看我们这叫石碣村,可姓石的不多,姓张的,姓王的,都有,还有姓阮的。”石老汉也很健谈。 “我们这里,比不得周边,这梁山水泊涨涨落落,跟那黄河连著,今年无事,说不定明年就会把我们村子给淹了。” “所以啊,没几个大户,都是穷苦人家,靠著水,討口饭吃。” 张山听得认真,他也知道一些,因为他本来就是山东人,老家也是靠黄河边的。 对黄河那是真心存敬畏。 也就是后世治理的还好,不然他们那里早就成了一片水泽。 “老丈,你刚才说还有姓阮的,叫什么?这个姓很少见啊。”张山继续问道。 那老汉也是来了兴致,笑著说道:“从哪里迁来的不知道,阮家有三个兄弟,分別叫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水里功夫那是个顶个的好,別说我们村里,就是十里八乡的,也没有能比过他们的。” 靠水吃水,自然会对会水的人充满敬佩。 就如同靠山的人,对打猎技术高明的人,充满敬佩。 “哦,我这人就爱结识好汉,不知等下老丈可能请他们三位兄弟过来一敘?”张山顺著话说道,正愁怎么开口呢。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笑著说道:“这里有山水有水,人杰地灵,风光美好,说不定会在这里多住几天,先给老人家定钱。” 石老汉看到银子,喜得眉开眼笑,伸手接了过来:“这有何难,诸位稍等,我先给你们准备点吃食。” 说完,转身就忙碌去了。 “大哥,二哥,让兄弟们休息下,嫂子也能下来歇歇了。”张山神情放鬆了许多。 到了这里,基本上已经成功了大半。 要是顺利的话,大家休整几天,就可以上梁山了! 第36章 我,小天公! 村中酒店,只有三四张桌椅,七八条凳子。 如何安得下这么多人。 “三哥,我领著几个兄弟,去周边看看。”李四低声说道。 “好,小心点。”张山点点头,这也是他们的生存经验,也是一路走来安安稳稳的保障。 那就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歇息的地方,肯定是要把周边地形摸清楚的。 不然,如何能安心? “三弟,这里果然是一个好去处,比那大山里好多了。”鲁智深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 林冲同样如此:“开封临黄河,城里几条河道,这里比开封的水还多,肯定养人!” 三人说著一些閒散话,张山见他们没有反对意见,对这里的环境还算满意,嘴角含笑。 这可是他深思熟虑良久之后的决定。 南方他也考虑过,可南方有方腊,在当地经营多年,他去了没有根基,根本发展不起来。 北方大名府,辽宋交接之地,他也考虑过。 但,那里是双方屯兵之所,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他这小胳膊小腿,如何能扛得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至於,二龙山、清风山等地,又太小了,只適合当分基地。 最多养个几百人就顶天了,发展不起来。 最主要的是,这里离开封不算近,也不算远,只要控制好规模,糊弄一下赵佶还是可以的。 以后一旦金军围城,他的可操作空间就多了。 就在三人閒聊的时候,酒店外面划过来三只小船,结伴而行。 张山放眼望去,只见,年龄最大的那个,长著一张眼窝深陷的凹脸,两道粗眉直直竖起,显得煞气十足,胸口生著一片粗硬的黄汗毛,一直盖到心口,最是沉稳。 年龄次一点的,斜带一个破头巾,双眼圆睁,大如铜铃,嘴角看著带笑,下面却隱藏著一丝凶狠。 最后一个,最为年轻,两腮长著长短不齐的淡黄鬍鬚,杂乱粗硬,一双眼睛格外突出,恩,就是纸面意义上的突出。 张山站起身来,正想开口,就听最年轻的喊道:“诸位哪里来的好汉,邀请我们三兄弟吃酒?” “哈哈,你定是阮小七,江湖人称活阎罗?”张山大笑著说道。 这是终於见到了啊! “咦,居然听过俺的名號,不知道好汉贵姓?”阮小七脸色一下子灿烂了起来,对面那群人,看穿著打扮及气质,都不是一般人。 居然能一口认出自己,那么自己也算是声名远扬了。 “哈哈,我的名號不值一提。”张山没有直接回答,这个时候阮氏三兄弟已经靠了岸。 只是阮小二稍微落后几步,身体一直靠著水面,保证自己隨时可以下水。 “这位应该是短命二郎,阮小五兄弟。” “最后这位应该是立地太岁阮小二兄弟!” 张山上前一一打量,拱手抱拳:“来,三位兄弟,先请坐!” 阮小七跑的最快,笑著说道:“那就多谢了,这些日子没有打到大鱼,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谁知道,刚准备坐下,就看到旁边一个庞大和尚盯著自己看,一双眼睛比自己的还大,看的自己有些发毛。 “和尚,如何这样看著俺?”阮小七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 “好奇,好奇我家三弟为何如此看重你们,到底有什么本事?”鲁智深实话实说道。 阮小七一愣,瞪著眼睛看著鲁智深:“怎的,你不服?一起练练?” 江湖儿女,拳头大的为尊。 “那不行,洒家怕打坏了你们,耽误了三弟的大事。”鲁智深也猜到了,张山肯定要藉助他们上梁山。 但他就在军中,不知道队友的实力,如何配合,如何安心,是以来了这么一出。 张山见阮小二和阮小五脸色也有些微变,笑著说道:“三位,不是不愿意说出我等人的名號,只是,一旦说出,三位就没了退路啊。” “你这人,我们三兄弟天都不怕,你的名號有什么好怕?”阮小七梗著脑袋说道。 他才不信,一个名號能把人嚇著。 “哈哈,小七兄弟,我等的名號不嚇人,只是我等干的事,有些不寻常。”张山笑著说道。 阮小七一愣,不信邪的说道:“那你说来听听?” “真要听?”张山继续保持微笑,扭头看著阮小二、小五。 “你这人,真不爽快。”阮小七掉头欲走:“不说,不吃了,俺也不缺这一顿。” 张山见阮小二和阮小五也跟著点头, 神色郑重了起来。 指著鲁智深说道:“这位是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下提辖,鲁提辖。” 阮氏三兄弟闻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张山没有犹豫,继续指著林冲说道:“这位是东京禁军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 话音刚落,阮氏三兄弟是真的忍不住了。 脸色大变。 阮小七神色不仅有凝重,还有一丝崇拜,上前一步,对著林冲抱拳:“莫非是杀了高俅的林冲,林教头!” “嘶。”张山、鲁智深、林冲他们三人同时神色大变。 这一路他们没有进州府县城,不知道最新的消息。 “消息传得这么快吗?”张山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林冲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低声说道:“三弟,我们一行人多,走的再快,也没有单骑公文走得快。” 阮小二也连忙跟著上前,抱拳行礼:“林教头放心,我等也是刚知晓没多久,昨日才知晓,没想到今日就见到真人了。” “是啊,江湖传闻,林教头去了西军,没想到到了我等这里!”阮小五也连忙上前行礼。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不说杀高俅,就是一个八十万禁军教头,也是胜过他们的。 张山紧跟著问道:“你们只听说了林教头吗?” “恩,目前只有林教头。”阮小七兴奋的说道:“不知林教头为何到了此地?” 林冲闻言,微微有些发愣,看向了张山。 阮氏三兄弟,这才发现,原来一直和他们说话的,才是这伙人的核心。 张山笑了笑,拱手抱拳说道:“在下张山,先祖太平道张角,后辈无能,沦落至此,江湖人称小天公!” 话音刚落。 阮氏兄弟纷纷竖起了敬意,江湖人士的老祖宗啊。 鲁智深和林冲却愣在了那里。 自己三弟,什么时候叫的“小天公”啊! 第37章 先兵后礼 张山没有管鲁智深和林冲的惊讶,反正名號打出去了。 再说了,阮氏三兄弟的名头也不小。 阎罗都出来了。 “三位,现在不知道,还敢不敢和我等一起喝酒?”张山笑著说道。 阮小七眉毛一挑:“有何不敢,莫要看不起我们兄弟。” “我们三兄弟虽然是乡野之人,但也知道诸位乾的都是让人敬佩的事。”阮小二连忙说道。 “诸位能看得起我们兄弟,专门请我等吃酒,是我等的荣幸。”阮小五脸色带著自得说道。 鲁智深神色稍缓:“好,你们兄弟对我的脾气,是条好汉。” “三位请。”林冲同样笑著说道。 张山见状也笑了起来,开局比想像的容易。 几个人坐在一起,先喝了三大碗酒,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阮小七脸上带著期盼,凑近林冲问道:“林教头,给俺说说,到底怎么杀的高球这廝!” “不难,一枪戳去,钉在神像上,然后一刀梟首。”林冲端起一碗酒,咕嚕嚕的灌下去,他也没想到,原来杀掉高俅,是如此的简单。 阮小七一愣:“这么简单?” “哎,这有何难,高俅也是人,没有三头六臂,没有钢筋铁骨,也是肉体凡胎,一刀下去,也是死!”鲁智深大笑著说道。 林冲神色稍整,郑重的说道:“杀人简单,一枪一刀就行,可找到人,杀人之后顺利离开,確实千难万难,没有三弟,我等很难逃脱。” 阮氏三兄弟纷纷点头,这话说得实在。 无形中对张山的敬佩又上了一层。 “诸位远道来此,可有需要我三兄弟效力之处?”阮小二年长一些,为人稳重。 人家一路隱姓埋名,声东击西,冒著天大的干係来找自己三兄弟,肯定不是专门来喝酒的,与其等著他们问,还不如主动说。 说句实话,要是往常时分,他们兄弟虽然自认不弱於人,但也难和林冲他们有交集。 鲁智深和林冲听到这话,同时扭头看向张山。 张山本来还想著怎么找个由头呢,说句实话,他不愿意採取吴用的哄骗手段,骗的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听到这话,张山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缓缓站起,双手抱拳:“不敢瞒三位,確实需要三位相助,只是可能会有性命之忧,是以一时间不敢开口。” 阮小七听到这话,腾的一下跳了起来:“张山兄弟,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兄弟,不说诸位杀了高俅这廝,为天下除一大害,就是没有这事,找到了我们兄弟,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阮小二和阮小五也跟著站了起来,同时抱拳说道:“张山兄弟,还请直言,莫要看轻了我等兄弟。” 张山神情变动,大笑著说道:“江湖传闻,阮氏三雄为人仗义豪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那我就直说了。” “直说无妨!”阮小七著急著说道。 “我等杀了高俅,如今无处容身,想要找一处容身之所,听闻这梁山水泊人杰地灵,欲在此地安家。”张山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了出来。 阮氏三兄弟听到这话,相互看了一眼。 阮小二率先说道:“不敢瞒三位,这梁山水泊被王伦一伙人给占据了,三位是要入伙,还是要?” “是啊,要是入伙,估计很难,我们久在这里,听闻那王伦气量狭小,容不得人。”阮小五憋著嘴巴说道。 阮小七更是直接:“我们兄弟原来也准备去投奔王伦,所以特地打听了许久,只是这王伦实在不是个好去处。” 鲁智深听完,眉毛飞扬,瞪著双眼,大声说道:“三弟,这等鸟人,我们直接打杀了事,直接取了就是。” “是啊,三弟,那禁军百號人马,咱们都杀的人仰马翻,这梁山有多少人马?”林冲也不想在这样的人手下。 不仅如此,他听到王伦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內心就有些不舒服,手有些痒。 “约有五七百號人。”阮小七连忙说道,他现在来了兴致:“凭三位的本事,再加上我等弟兄,杀上梁山易如反掌!” 阮小二和阮小五也是这等想法,纷纷点头。 一时间眾人都把目光聚集在了张山身上。 张山见眾人望向自己,笑著说道:“咱们可是杀了高俅的人,东京都敢闹一闹,要是落草了,还屈在別人下面,岂不是惹人笑话。” “哈哈,我就知道,三弟瞧好吧,我一人身披重甲就能杀散他们。”鲁智深大笑著说道,好几次了,他都杀的不过癮,这次定要杀过癮。 林冲也点点头,不在意的说道:“区区几百號人,兵器装备训练和禁军肯定没法比,杀几个人也许就杀散了。” 要是以前,他是不敢说这话的,可经过东京一战,他对自己是充满了信心。 “好,到时候小七就跟著诸位杀上去。”阮小七激动的说道:“这日子爷爷也过够了,还望张山兄弟也让我兄弟一同上山,快活几日!” 张山脸上的笑意更胜:“三位是良家子,愿意落草?” “哥哥莫要取笑我等,我们三兄弟这日子过得没滋没味,官差徭役赋税,那一样都不少,酒一年到头都喝不了几次。”阮小五苦笑著说道。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等兄弟也不弱於人,凭什么就过不上好日子,不能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阮小七激动地说道。 阮小二同样紧跟著说道:“如今这世道,老老实实只有受人欺负,受当官的盘剥,你看梁山,官府那里敢去招惹!” 林冲听到这话,心里一下子就共情了。 “是啊,三弟,这三位也是好汉,正好和我等一起。”林冲劝说道。 “恩,我和三位对脾气。”鲁智深也跟著说道。 张山一愣,摊开双手,笑著说道:“我就问一句,也没说不同意啊,三位兄弟能来,我求都求不来,如何敢拒绝!” “哈哈,好,好。” “一起喝酒。” “喝,喝完了杀上梁山。” “杀了王伦,夺了梁山。” 本来都是直爽汉子,这下子更兴奋了起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开始商量如何攻打梁山。 眼看大家热情高涨,他也不好意思泼凉水。 一般情况下,肯定是先礼后兵。 但,对王伦这廝,必须得反过来,要先兵后礼, 打服了再说! 第38章 真正的草台班子 兵贵神速,为防走漏风声,眾人当即议定,次日便启程往梁山而去。 阮氏三雄在石碣村本就根基深厚,人手、船只皆是现成的,只需招呼一声,不多时便聚起十几条渔船。 这些渔家汉子素来与三兄弟同气连枝,水滸传里,晁盖等人劫取生辰纲事发,他们能大败官军,靠的也正是石碣村这些乡邻弟兄死命相帮,號召力绝非寻常。 “四郎,张教头,劳烦二位暂且留守,看好家小、物资与马匹。” 张山沉声安排。 此行仓促,女眷、輜重皆需人手看护,马虎不得。 渔民自用的皆是小渔船,船身狭小,一条船上挤三五人便已满满当当,根本容不下太多牲口。 眾人商议之下,只將一匹战马运上船,那是特意留给林冲的。 鲁智深身披重甲,骑马反倒行动不便。 船队驶离石碣村,驶入茫茫水泊。 阮小七立在船头,看著张山、鲁智深、林冲等人身边的兵器甲冑,眼中忍不住露出艷羡之色,凑近张山身边,低声道:“哥哥,日后能不能也给咱们兄弟弄几副甲冑护身?” “哈哈,这有何难。”张山朗声一笑,目光扫过水麵,“待到日后,咱们兄弟自然人手一件。只是我倒想问一句,咱们水军,该用何等甲冑才合用?” 阮小七先是一怔,待听清『水军』二字,双眼瞬间瞪得溜圆,语气带著几分激动:“哥哥的意思是,打下樑山之后,咱们还要专门操练水军?” “那是自然。”张山抬眼望向远方,梁山的轮廓已在水雾中渐渐清晰,“八百里水泊天险,若无水军把守,如何守得住这一方基业?” 话音落时,眾人船只愈发靠近,梁山全貌也彻底映入眼帘。 鲁智深望著眼前山势,忍不住脱口赞道: “好一座大岛!” 只见三座山峰连绵起伏,主峰巍峨矗立,左右双峰环抱拱卫,整座山形如一头蛰伏在水中的巨兽,气势沉雄。 四下湖水浩荡,浪涛一层层拍向岸边,虽只是湖泊,竟也生出几分江海奔涌的气象。 “小七兄弟,梁山沿岸有几处可靠岸的地方?”张山开口问道。 阮小七目光锁定梁山,不假思索回道:“大大小小十几处,有的是滩涂软地,有的是悬崖峭壁,能容大船停泊、又可供大队人马行进的,只有金沙滩一处,其余地方,顶多容小股人悄悄行动。” 一行十几条小船並未直奔金沙滩,而是在阮小七指引下,朝著反方向的偏僻水道驶去。 阮小二驾船走在最前,专拣隱蔽水路绕行,一路避开梁山巡船的踪跡。 八百里水泊实在广袤,梁山人手本就不多,巡防根本顾不过来偌大水面。 大队人马行动,自然难以隱藏踪跡,可张山这一行人数量不多,又刻意掩蔽,倒轻易避开了耳目。 况且梁山眾人素来骄纵,本也没把小股人放在眼里。 待到靠近一处隱秘滩涂,船只无法再往前行驶。 张山当即下令:“留下几位兄弟在此看守船只,其余人,隨我上岸!” 眾人纷纷起身,依次跳船。 湖水没过脚踝,眾人趟水而行,脚步踏得水花四溅,稳稳登上岸边。 “披甲!披甲!” 鲁智深按捺不住心头的亢奋,连声催促,伸手便去取隨身甲冑。 如今他对重甲的喜爱,几乎已经超过了朝夕相伴的水磨禪杖。 张山看在眼里,忍不住开口劝道:“大哥,等下说不定要一路打上山顶,你此刻便披甲在身,体力怕是撑不住。” “三弟放心,你且瞧好便是!”鲁智深拍著胸膛,浑不在意,脸上只有跃跃欲试的欢喜。 阮小二走在队伍最前列,脚下踩著崎嶇山路,回头低声提醒眾人:“这条小道险峻难行,却能绕开金沙滩的贼人,直接抵达半山腰。” 张山微微頷首,心中却有诸多未知: 梁山如今的防守布置如何,无人知晓; 山上设了几道关卡,几处隘口,无人知晓; 王伦此刻身在何处,更是无从打探。 行事仓促,实属迫不得已。 梁山本就封闭闭塞,若是按部就班慢慢打探,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他们绕道登岸,本就是为了避免在水面上被梁山人马拦截。 如今已然上岸,便不必再偷偷摸摸。 张山要的,从不是潜行偷袭,而是堂而皇之,正面而上。 “大哥,二哥,”他看向鲁智深与阮小二,语气沉稳,“咱们直接转往金沙滩,顺著大路走。王伦若是识相,一切好说;若是不识相,咱们便一路打上去。” 鲁智深没有半分犹豫,重重一点头:“好!全都听三弟安排!” 林冲也並无异议,握紧手中长枪,沉声道:“既如此,我先去前面探路,掂量掂量他们的斤两。” 说罢,他牵马迈步朝前。 此地山路崎嶇狭窄,战马隨行反倒成了累赘,可只要走到开阔地带,便是战马驰骋、大展身手的时候。 眾人紧隨其后,沿著羊肠小道前行。 山道两旁林木茂密,枯枝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脚步踩上去沙沙作响,荆棘横生,眾人手持兵器拨开拦路枝条,步履沉稳,一路向前。 行不多时,山势愈发陡峭,两侧岩壁耸立,只留中间一条窄路通行。 林冲走在最前,时不时驻足观察四周。 鲁智深披掛好甲冑,沉重的甲叶隨著脚步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却毫不影响他行进的速度。 阮氏兄弟熟稔水路山路,走在侧翼,时刻留意著四周动静。 张山压在队尾,一边前行,一边盘算著上山之后的布局。 眾人一路疾行,不敢有半分耽搁。 风声掠过林间,带著水泊的湿气,一时间有些沉闷。 这一路,居然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张山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无奈, 都说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那梁山就是一个小的草台班子。 这梁山大岛,岂是只靠区区几百人是难以看守过来的。 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前方茂密的林木忽然向两侧分开。 原本狭窄崎嶇的山路,陡然变得开阔。 视线一扫,前方地势平坦,大路直通山上,远处关卡的轮廓隱约可见! 阮小七激动的说道:“前方就是金沙滩!” 第39章 白衣秀士,脸色苍白的白 梁山主峰之巔,议事厅依山而建,皆是木石垒砌,陈设简陋粗糙, 唯有正首的实木交椅稍显齐整,算是山寨寨主的专属席位。 王伦一身白色长衫,端坐在交椅之上,江湖人称白衣秀士, 此刻却两道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右手不断的摩挲著椅柄,眼底满是愁绪。 杜迁立在阶下,身形高大魁梧,號称摸著天,此刻却垂著脑袋,语气低沉地开口: “寨主,如今山上钱粮日渐稀少,山下过往的行商客旅也越来越少,下山劫道的进项,已是一日不如一日,往后的生计,实在难以为继。” 王伦抬手揉著发胀的眉心,缓缓闭上双眼,嗓音带著几分疲惫:“如今寨中弟兄,每日伙食如何分派?” “已是一减再减。”杜迁嘆了口气,满脸无奈,“只有奉命下山做事的弟兄,能多分一口乾粮,留在山上守寨的,只能勉强果腹。” 王伦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烦躁,在厅內踱了两步,语气生冷:“那你说,该如何是好?实在不行,再苦一苦弟兄们?” 杜迁闻言,脸上的愁苦更甚,抬眼看向王伦,訥訥道:“寨主,伙食已经少得不能再少了,若是再减,弟兄们怕是连下山打劫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你叫我如何是好?”王伦被这话戳中了心头的火气,猛地一拍扶手,啪的一声站起身来,“眼下山下流民无数,我等能有一口吃食,已是侥倖,总好过饿死在路边吧!” 他指著杜迁,怒声训斥,脸上满是怒其不爭的神色: “遇到困难都来问我,我是寨主,什么事都找我这个寨主,我要你们做什么?” “你们应该遇到问题,解决问题,给出解决方案,而不是什么事都来问我。” “长此以往下去,你们怎么能进步,怎么能成长?” 杜迁依旧低著头,下意识的握紧了腰间的朴刀刀柄,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说出话来。 初听王伦这番说辞,他还觉得颇有道理,可日子一久,王伦翻来覆去都是这套空话,他心里便隱隱觉得不对, 只恨自己读书少、识字不多, 纵有满腹憋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默默受著。 就在厅內气氛凝滯到极点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宋万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髮髻散乱,额头上满是汗珠,面色惨白地大喊: “寨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伦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嚇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大变,霍然转身,声音都带著颤音:“可是官军打上山来了?” “快!快传令下去,让所有弟兄们都动起来,死守各个关隘!” 王伦慌不择路,抬脚就往厅外冲,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沉稳做派。 他自詡读书人,平日里总在山寨里摆足了运筹帷幄的模样, 哄得杜迁、宋万二人对他信服有加,可真到了关乎身家性命的关头,那点偽装瞬间碎了个乾净。 “寨主,不是官军!不是官军!,只有十几个人!”宋万连忙上前拦住王伦,见自家寨主这般惊慌失措,心里也泛起了一丝异样,往日里的信服,悄然淡了几分。 王伦猛地顿住脚步,脸色由白转青,伸手指著宋万,厉声呵斥:“不过十几个人,便將你嚇成这副模样?到底是何方人物,你给我说清楚!” 宋万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惊魂未定道:“不知来路,突然从山后摸上来的!一行人中有骑马的,有披重甲的,余下的个个手持长枪、腰挎弓弩,身手极强,弟兄们已经被打倒了不少,我是拼了命才跑回来报信的!” 王伦听完,脸色再次变得苍白起来白=,双腿隱隱发软,嘴里喃喃道:“披甲骑马,还不是官军……” 他不敢再细想,扯著嗓子大喊:“快!即刻召集所有弟兄,全部去守关!” 一边嘶吼,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山下的关隘赶去,脚步慌乱,全然没了寨主的威仪。 行至半路,王伦猛地扭头,看向身后垂首跟著的杜迁,怒火再次涌上心头,厉声训斥: “杜迁!这些人是如何摸上山的?咱们的巡逻船只呢?水上的防备,你是怎么管的!” 杜迁身材高大,此刻却佝僂著身子,神色有些惶恐,还有些幽怨,低声嘟囔著反驳:“寨主,是你下令减少伙食,让弟兄们缩减消耗,水上的巡逻,早已停了大半……” 这话彻底点燃了王伦的怒火,他脸色涨得通红,几步衝到杜迁面前,挥舞著拳头,劈头盖脸就往杜迁身上捶打,嘴里怒骂不止: “还敢回嘴!山寨防守乃是头等大事,你也敢鬆懈?我让你减伙食,没让你废了巡逻!” “没力气?没力气也要划动船只!守不住山寨,我等都要身首异处!” 杜迁默默承受著捶打,一言不发,只是垂著的脑袋埋得更低了。 一旁的宋万缩著脖子,站在角落,头埋在胸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伦打了几下,见杜迁依旧闷不吭声,又转头看向宋万,火气更盛:“还有你!你负责山寨关隘防守,如今敌兵杀到眼前,你不坐镇关口,反倒跑来找我,关口谁来守?若是被人打破了关隘,我等都要葬身於此!” 他心里满是怨懟,若不是手下无可用之人,他绝不会用杜迁、宋万这两个憨直蠢笨的汉子,凡事都要他亲力亲为,山寨几百號人的吃喝拉撒、钱粮守备,全都压在他一人身上,累得他心力交瘁。 此刻他甚至有些怀念在柴进庄上的日子,衣食无忧,不必操心这些琐碎杂事,哪像如今,这般焦头烂额。 王伦骂骂咧咧,杜迁、宋万唯唯诺诺,三人领著闻讯赶来的几十名小嘍囉,手持刀枪棍棒,快速的朝山下赶去。 山间的小路崎嶇不平,关隘皆是木柵垒砌,第一关是大关,设有刀枪剑戟、弓弩戈矛陈列,四周堆擂木炮石,关前设鹿角尖木。 最是险要! 不能丟失! 一行人慌慌张张,刚奔至第二关的关口, 就见山下一群人,乌泱泱地直衝上来。 王伦抬眼望去,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內心暗道一声:我命休矣! 第40章 势如破竹 却说林冲纵马当先,径直朝著金沙滩衝杀而去。 金沙滩本就荒疏,平日里守滩的小嘍囉本就缺粮少食,一个个面黄肌瘦、有气无力,乍见一匹战马踏滩而来,蹄声震得沙土飞扬,登时嚇得魂飞魄散。 马上汉子盔明甲亮,手持长枪,背上还挎著弯弓长箭,一身行头与官军別无二致。 眾嘍囉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只当是官军神兵天降,哪里还敢抵挡,心胆俱裂之下,只顾四散奔逃。 “哪里走!” 林冲一声断喝,策马在滩涂之上纵横驰骋,枪尖寒光闪烁,直扑那些散在岸边的贼寇。 反应快的嘍囉连滚带爬窜上泊在岸边的小渔船,拼命摇櫓朝水泊深处划去; 反应慢的腿脚发软,被林冲枪桿轻轻一点,便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更多人则是丟了兵器,连滚带爬朝著山上关卡狂奔,只想躲进寨墙之后苟全性命。 不过片刻功夫,等张山、鲁智深一行人赶到金沙滩时,滩上早已空无一人,只留下散落的竹筐、破旧兵器,还有几艘没来得及划走的小渔船,隨波轻轻晃动。 阮小二望著立马滩头的林冲,忍不住拱手讚嘆,脸上满是敬服:“林教头不愧是能杀高俅的好汉!” 八十万禁军教头的名头,果然不是虚传,难怪这几人便敢径直从正面强攻梁山。 林冲神色平淡,並无半分骄矜。 以骑兵衝击毫无防备的散卒,本就是以强凌弱,更何况这些人连正经步卒都算不上,胜之不足为奇。 便是弃马步战,凭他一身武艺,也能轻易將这群乌合之眾杀散。 “三弟,接下来如何行事?”林冲勒住马韁,转头看向张山,语气沉稳。 张山目光扫过山坡上紧闭的关卡,又瞥了一眼身旁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鲁智深,当即笑道:“大哥身手了得,何不亲自出手,破了眼前这道关口?” 鲁智深闻言,精神陡然一振,方才没能出手本就憋得难受,此刻听得这话,当即放声应道: “好!且看洒家手段!” 眾人簇拥著张山,沿著滩涂旁的山路缓缓前行,不多时便来到梁山第一关前。 这第一关依山而建,卡在金沙滩通往山上的必经隘口,两侧皆是陡峭岩壁,唯有中间一条通路,地势极为险要。 关隘以碗口粗的松木垒砌寨墙,外层裹以厚土,墙高足有两丈,墙上砌著箭垛、女墙,供守关之人瞭望射箭。 正中是两扇是厚木寨门,门板上钉满粗大铁钉。 寨墙两侧堆放著些许滚木、礌石,却杂乱堆砌,蒙著一层灰尘,显然许久不曾动用。 墙上还竖著几面破旧旗帜,被山风吹得耷拉下来,毫无精气神。 守关的嘍囉本就不多,个个衣衫破烂,面有菜色,手中兵器也是参差不齐,多是锈跡斑斑的朴刀、竹杆长枪,弓箭更是粗製劣弓,配著羽箭稀疏的竹箭,一看便知山寨钱粮匱乏,守备早已鬆弛。 张山自背上摘下弓箭,递了个眼色给林冲:“二哥,烦请为大哥掠阵。” 林冲点头会意,勒马横枪,弯弓搭箭,紧盯寨墙之上,但凡有嘍囉露头聒噪,便隨时准备射箭压制。 张山也同时引弓,这般练兵试手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错过。 鲁智深全身披掛重甲,甲叶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手提水磨禪杖,迈开大步,径直朝著关卡大门快步衝去。 贼寇逃窜仓促,关卡前竟不曾布设拒马、木柵栏一类的防御器械,想来梁山眾人盘踞此处已久,从未想过,竟有人能一路杀到关下。 此前宋万本在第一关坐镇,眼见林冲骑马纵横,瞬间便將滩上守卒衝散,早已嚇得六神无主,只顾下令嘍囉紧闭寨门,自己则慌不择路,急匆匆跑上山去寻王伦报信。 宋万一走,关墙之上的嘍囉顿时没了主心骨,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不知是谁哆哆嗦嗦喊了一声“射箭”,眾嘍囉才慌忙拿起弓箭,朝著鲁智深胡乱射去。 张山在下方看得连连摇头,这群人的箭术拙劣至极,箭矢歪歪斜斜,別说射中要害,连足够的距离都难以企及。 偶尔有几支箭勉强射到近前,撞在鲁智深的重甲之上,当即被弹飞,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鲁智深已然衝到寨门之前,双臂贯力,举起禪杖便朝木门狠狠砸去。 砰! 砰! 砰! 三声巨响接连响起,震得山寨嗡嗡作响,紧接著便是一阵木板撕裂的刺耳声响。 那看似坚固的实木寨门,竟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破洞,裂痕顺著门板蔓延开来。 鲁智深见状,仰天大笑,声震山谷:“尔等銼鸟,休走!吃洒家一禪杖!” 话音未落,他抬脚狠狠一踹,本就残破的寨门轰然倒地,木屑飞溅。鲁智深提著禪杖,大步便朝著关內衝去。 “大哥小心!”张山连忙高声提醒,生怕关內设有陷阱、绊马索或是渔网阵一类的阴毒机关。 喊罢,他不敢耽搁,挥手示意眾人,领著阮氏兄弟与一眾渔民弟兄,快步朝著关卡衝去。 林冲也策马紧隨其后,持枪闯入关內。 可等眾人衝进关卡,寨中早已空空如也。 守关的嘍囉本就人心涣散,一箭射去伤不得鲁智深分毫,又见这寨门被三两下砸破,早已嚇得魂不附体。 他们平日里深知这寨门坚固,如今被人轻易破掉,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心思,只顾著丟下兵器,爭先恐后朝山上第二关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鲁智深身披重甲,奔行速度终究不快,只能眼睁睁看著嘍囉们四散逃远,心头顿时憋了一股火气,抡著禪杖大喊: “休走!都与洒家停下,大战三百回合!” 他不喊还好,这一喊,那些嘍囉更是嚇得魂飞魄散,奔逃的速度又快了几分,转眼便消失在山路拐角。 张山走上前来,笑著劝道:“大哥,莫要再喊了,你越是叫喊,他们跑得便越快。” 眾人听了,皆是放声大笑,紧张的氛围,消散了不少。 阮小七撇著嘴,一脸不屑:“这梁山贼寇,也不过如此,当真名不副实,这般不堪一击。” 阮小五连忙在旁拉了他一把,低声道:“小七,並非梁山之人厉害,实在是林教头与鲁提辖武艺超群,非同常人。” 阮小二也跟著点头,沉声道:“你且想想,谁能如林教头一般骑马射箭、纵横衝杀,又如鲁提辖一般披掛几十斤重甲,还能提得动几十斤的禪杖?” 阮小七挠了挠头,咧嘴笑道:“这俺自然是不行,水里俺谁都不怕,但岸上的拳脚功夫,差得远了。” 张山笑了笑,不再多言,领著眾人继续朝著山上行进。 许多事情,旁人看著轻易,真要亲身去做,才知其中深浅。 正所谓事非经过不知难,书到用时方恨少, 今日一战,也算是让阮氏兄弟与石碣村的弟兄,见识了真正顶尖高手的手段。 按常理来说,此刻贼寇溃逃,第二关尚未稳住阵脚,正好趁势掩杀,一鼓作气拿下山头。 可张山却並不著急,他心中自有盘算。 他要的不是拼杀夺关,而是以势压人, 让王伦彻底胆寒,让梁山眾人,心甘情愿俯首听命。 第41章 请受王伦一拜! 张山一行人稳步前行,不多时便抵达梁山第二关下。 这第二关比第一关更为险峻,坐落在半山腰的隘口处,两侧岩壁陡峭如削,几乎直上直下,唯有中间一条狭窄山路通向关內,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关上站著数十名嘍囉,个个手持兵器,却神色慌张,眼神躲闪,显然还没从第一关被轻易攻破的恐慌中缓过神来。 人群正中间,正是白衣秀士王伦。 他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扶著墙垛,双腿微微发抖,连站都站不稳,眼底满是恐惧,死死盯著关下的张山等人。 “小、小可王伦,不知诸位好汉缘何至此?”王伦声音发颤,结结巴巴地开口。 “若是小可往日有什么不周到、不地道之处,还请诸位明示,小可日后定当改正,绝不敢再犯。” 他怕,但心里也有疑惑。 说他们是官军,可衣著做派又不像,官军从不会这般孤身闯寨; 可说不是官军,他们身上的甲冑、手中的精良兵器,还有方才破第一关的悍勇,又绝非寻常绿林好汉能有。 关下眾人皆未作声,目光齐刷刷投向张山,显然是听他號令。 张山嘴角微扬,对著关上的王伦微微拱手,语气平和:“王伦寨主,不必紧张,可否方便下来一敘?” “啊?”王伦身子猛地一僵,嚇得胆战心惊,连连摇头,“不、不!有什么话,在关上说即可,小可听著便是!” 他哪里敢下去? 关下这群人个个凶神恶煞,武艺高强,若是下去,万一对方动手,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张山依旧笑著,语气却多了几分玩味:“王头领这意思,是要逼我们打进去?” “啊?”王伦再次被问得语塞,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平日里自詡满腹经纶,擅长谋划, 可在关下这群人面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话术,都成了笑话。 人家根本不按他的节奏来,一言一行都牵著他的鼻子走,让他手足无措。 “寨主,万万不能下去!”杜迁在一旁低声急劝,他虽平日里常被王伦训斥,可毕竟是一起创建梁山的,此刻见王伦陷入两难,还是忍不住挺身而出, “关下凶险,他们心怀不轨,下去便是羊入虎口!” 宋万也哭丧著脸,凑到王伦身边,声音发颤:“寨主,对面太过凶猛,第一关片刻就被破了,咱们这第二关,怕是也抵挡不住啊……” 这关是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可这个一夫,好像指的是对面! 王伦脸色越发难看,双手攥紧了衣袍,他是真的慌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敢轻易下山。 就在这时,杜迁往前一步,对著关下高声说道:“这位好汉,王伦寨主是山寨之主,不可轻动!小人杜迁,愿下山与诸位好汉一敘,不知可行?” 这话一出,关上顿时一片譁然。 嘍囉们纷纷侧目,没想到在这危难时刻,竟是平日里最沉默寡言的杜迁挺身而出。 王伦也愣住了,转头看向杜迁,眼中泛起一丝感动,连忙拉住他的手,声音哽咽: “兄弟!好兄弟!危难时刻,唯有你肯帮我!” 关下的张山闻言,笑了笑,抬手指著关上的王伦,朗声道:“既然杜迁兄弟有这份心意,那便劳烦杜迁兄弟,与王伦头领一同下来吧。” 他心里清楚,自己一路打过来,就是为了掌握主动权,怎么可能任由王伦摆布? 就像日后金军兵临东京城下,话语权从来都不在赵佶手中。 “王伦头领,”张山的神色渐渐变得威严,语气也严厉了几分,“我等今日前来,真心不愿再动刀枪,免得误伤寨中眾多弟兄。再说,就凭这小小的第二关,又如何能挡得住我们?” 这话字字鏗鏘,带著不容置疑的气势,传入王伦耳中,让他脸色瞬间大变。 是啊,第一关那般坚固,都被对方轻易攻破,这第二关即便再险峻,恐怕也撑不了片刻。 真要是被他们打上山,到时候別说谈判,恐怕连他的性命都保不住。 王伦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依旧不甘心,又开口问道:“不知诸位好汉尊姓大名?小可也好铭记於心,日后也好敬仰诸位的英雄气概!” 他想拖延时间,也想摸清对方的底细,好给自己爭取一丝喘息的空间。 阮小七性子最急,听闻这话,当即腾地一下跳到前面,叉著腰,指著鲁智深、林冲和张山,大声喊道:“你们听好了!” “这位,是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下提辖,鲁提辖鲁智深!” “这位,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 “这位,是太平道天公將军张角后人,江湖人称小天公,张山!” 听完这话,张山心里別提多爽了, 往日里都是自己介绍自己,今日终於被人介绍了。 小七果然是好兄弟,张山在心里暗自点头。 阮小七还嫌不够,又拔高声音补充道:“告诉你们,这三位好汉,正是大闹东京、亲手斩杀高俅那奸贼的英雄!” “哗——” 这话如同惊雷,在关上炸开。 王伦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脸上的恐惧再也藏不住, 他万万没想到,关下这三位,居然一个比一个来头大,连高俅都敢杀,绝非寻常人物! 关上的嘍囉们也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神色惊恐。 “什么?高俅是他们杀的?” “我的天,那可是当朝太尉,他们居然敢动手!” “怪不得这么勇猛,这等人物,咱们怎么可能打得过!”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阮小七看著关上眾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咧著大嘴哈哈大笑,得意地说道: “偌大的东京城,他们都能来去自如,杀了高俅全身而退,別说你这小小的梁山,就算是东京城的城门,他们也能轻易闯进去!” 王伦此刻再也不敢有半分侥倖,也不敢再拖延,连忙定了定神,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对著身后的嘍囉高声下令: “快!打开关口,我要亲自下山,迎接诸位好汉!” 说完,他又对著关下拱了拱手,声音陡然拔高,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诸位好汉有所不知,当年小可在东京求学,便深知高俅这廝是误国误民的大奸臣,专权跋扈,残害忠良,害得我等贫穷学子报国无门,小可心中早已恨之入骨,只恨自己力微言轻,不能亲手刃此奸贼!” “如今诸位好汉为民除害,斩杀高俅,便是小可的恩人,也是天下百姓的恩人,请受王伦一拜!” 张山站在关下,看著王伦这番表演,忍不住暗自诧异。 不愧是王伦,果然深諳见风使舵之道,这台阶找得,硬生生把敌我对立的关係,拉近了不少。 名声的用处,在这一刻算是发挥到了极致。 不多时,寨门缓缓打开,王伦领著杜迁、宋万,快步走了下来。 刚到张山等人面前,他便双腿一弯,翻身拜倒在地,杜迁和宋万也连忙跟著跪下,齐声说道:“诸位好汉,请受我等一拜!” 鲁智深和林冲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懵。 王伦这一手软功,彻底把他们搞不会了。 两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原本还想著若是王伦反抗,便直接打上山去,可此刻对方这般卑躬屈膝,反倒让他们没了下手的理由。 鲁智深悄悄凑到张山身边,压低声音,一脸无措地问道:“三弟,这、这怎么办?他都这样了,咱们还动手吗?” 林冲也皱著眉,附和著点头,等著张山拿主意。 关下的阮氏兄弟也都看向张山,神色里带著几分疑惑, 原本气势汹汹的打上山,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第42章 我等要在此落草,你怎么看? 张山脸上掛著轻鬆的笑意,心中已然有数, 此行的目標,已然实现了大半。 他当初没直接报出名號,就是算准了王伦的性子,若是一开始便亮明身份,这小心眼的白衣秀士指不定会出什么么蛾子,平白多生波折。 如今这般最好,实力亮了,名声也传了,王伦早已被拿捏得死死的,由不得他不低头。 “王头领请起。”张山笑著上前,伸手扶起王伦,手掌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平和却带著底气, “我等眾人此次上山,多有叨扰,还请王头领多多担待。” 王伦被扶起来时,偷偷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浸湿,脸上堆著笑,连连摆手: “不打扰!不打扰!是小可招待不周,是下面的小嘍囉有眼不识泰山,还敢阻拦诸位好汉,回头小可定当教训他们!” 他心里暗自鬆了口气,看这架势,暂时是保住性命了。 这落草为寇的日子,当真不是人过的,时时刻刻都要提心弔胆,动輒就有杀身之祸,和他当初想像的模样,一点也不一样。 当初他满心以为,落草便能自由自在,手握权力,逍遥快活,可如今才知,所谓的自由浪漫,不过是镜花水月,唯有无尽的惶恐,日夜相伴。 “王头领,实不相瞒。”张山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直奔主题,目光紧紧锁住王伦,“我等杀了高俅,朝廷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这天下之大,已然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今日前来,便是想看看这梁山水泊,能否让我们安身立命。” 他故意放慢语速,就是要看看王伦的反应,试探他的底线。 王伦心里咯噔一下,先前的猜测瞬间得到印证,脸上的笑容越发僵硬,连忙陪著笑搓著手:“哎,兄弟说笑了,这梁山水泊偏僻荒凉,小可初来之时,这里荒无人烟,全靠小可一点一滴打理,折腾了好几年,才勉强有了如今这模样,实在简陋得很。” 他不敢直接拒绝,也不敢轻易答应。 若是真的接纳了张山这群人,他们个个武艺高强,名头又大,自己这寨主之位,定然坐不稳; 可若是拒绝,以对方的实力,隨手就能灭了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还抱著一丝侥倖,盼著林冲、鲁智深这些人,能看不上梁山这弹丸之地,转身去別处寻安身之所。 “嗯,梁山这块宝地,確实是王头领一手打造出来的,才有如今的气象。”张山微微点头,语气没有半分拖沓,直接拋出底牌, “我等欲在此地落草,不知王头领意下如何?” 都到了这份上,他岂能给王伦推脱的机会?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缓和的氛围,瞬间变得凝滯起来,山间的风都仿佛停了,只剩下眾人的呼吸声。 王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囁喏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整个人都懵了, 他死死攥著衣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我的梁山,是我一手建起来的,凭什么要让给他们! 站在身后的杜迁,见状连忙悄悄扯了扯王伦的衣袖,眼神急切。 他心里清楚,这时候根本不是犹豫的时候,江湖规矩就是如此,强者为尊,对方若是真的动怒,他们所有人都得死。 可王伦此刻早已乱了方寸,根本没领会杜迁的意思,依旧僵在原地,神色恍惚。 杜迁不敢再等,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对著张山等人躬身说道: “诸位好汉能来梁山,是我等的荣幸!还请诸位隨小人上山一敘,山寨里备有薄酒粗茶,咱们边吃边聊,也好让小可把梁山的情况,一一说与诸位听。” “恁地麻烦!”鲁智深在一旁不耐烦地嚷嚷起来,扛著禪杖,脚在地上重重一跺,满脸不耐,“要留便留,要走便走,哪来这么多废话!” 杜迁连忙陪著笑,躬身解释:“鲁提辖息怒,诸位好汉愿意来梁山,是我等的福气。只是这梁山,並不像外人看上去那般简单,小可等人久在此地,熟知这里的利弊,一一说与诸位,也好让诸位好汉做个决断。” “等小可说完,诸位若是愿意留下,我等兄弟愿执鞭隨鐙,效犬马之劳;若是诸位觉得梁山简陋,不合心意,小可也绝不阻拦,还会备上盘缠,送诸位好汉下山。” “只恐诸位不了解梁山的情况,误了大好前程啊!” 杜迁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张山等人面子,也给王伦留了台阶,更暗中稳住了局面。 王伦这才如梦初醒,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是啊,自己一旦死了,这梁山再好,也跟自己没关係了! 保住性命,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他连忙收敛心神,跟著点头如捣蒜,脸上堆著僵硬的笑:“对!对!杜兄弟说得是!先上山喝杯薄酒,容小可慢慢给诸位介绍梁山的情况,咱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张山的目光落在杜迁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讚许——没想到,此行最大的惊喜,居然来自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杜迁。 反倒是王伦,遇事慌乱失措,半点没有处理江湖事的经验,只知守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格局太小。 “好,那我们便洗耳恭听。”张山笑著点头,他本就打定主意要在梁山落草,多听听梁山的情况,也能少走些弯路。 王伦见状,脸上顿时露出大喜之色,连忙侧身引路,陪著十二分的小心:“诸位好汉,请!” 一行人顺著山路往上走,张山走在最前面,神色从容,目光时不时扫视著四周的地形, 王伦紧隨其后,弯腰弓背,时不时偷瞄张山,脸上满是討好, 鲁智深和林冲分立两侧,鲁智深扛著禪杖,时不时瞪王伦一眼,满脸不耐烦,林冲则一手持枪,神色警惕,留意著四周的动静, 阮氏三兄弟跟在队尾,双手按著兵器,目光锐利,警惕著四周。 山路崎嶇,两旁林木茂密,枯枝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脚步踩上去沙沙作响,山风穿过林间,带著几分湿气,吹得人身上微凉。 “张山兄弟,你有所不知。”王伦一边走,一边急不可耐地开口,手指著四周的山势,脸上堆著苦相,“这梁山地处东平、济州、鄆州三府交界,地方偏僻得很。小可胸无大志,守著这个小岛,只求能安稳度日,只要不去招惹官府,不侵占州府,官府也懒得来找我们的麻烦。” “只是这梁山太小,岛上面积有限,根本容纳不了太多人马。”他刻意加重语气,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你看这山上的土,贫瘠得很,种不了粮食;又没有矿场,打不了兵器、炼不了甲冑;更没有平坦的地方养马,平日里寨里的弟兄,连代步的马匹都没有。” “小可领著寨里几百號人,也只是勉强在这里找口饭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王伦絮絮叨叨,把梁山的缺点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他当初看上梁山,本就是图个清净快活,没有什么雄心大志, 说白了,就是找个地方躲起来,躺平养老而已,哪里愿意让张山这群人来打乱他的日子。 “还有啊,一到冬天,小可就就寢食难安。”王伦皱著眉,一脸愁容,“这八百里水泊一上冻,湖面就成了平地,人马都能隨意行走,唯一的水泊天险,就彻底没了,到时候官府要是来围剿,连个依仗都没有。” “不仅如此,这岛上湿气重得很,刚开始住的时候没感觉,住久了,好多弟兄都染上了风寒、风湿,身子骨越来越差,小可也为此愁坏了。” 他越说越急,恨不得把梁山说得一文不值,好让张山等人知难而退,另寻他处。 杜迁在一旁听得心惊,又悄悄扯了扯王伦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急切,就算不想让人家留下,也不能做得这么明显啊,这不是明摆著赶人吗? 万一惹恼了对方,后果不堪设想。 王伦被扯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意图太过明显,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尷尬,连忙乾咳两声,放缓了语气,不再絮叨,只是低著头,陪著张山等人往前走。 张山始终嘴角含笑,一言不发,静静听著王伦的表演。 这说话要是有用的话,赵佶也就不会绳索套脖子上了! 第43章 三弟,你当为山寨之主! 一行人顺著山路往上走,不多时便到了山顶议事厅。 不等王伦招呼,张山径直走到主位前坐下。 鲁智深扛著禪杖,大摇大摆走到左侧长凳坐下,林冲则手持长枪,缓缓坐在右侧。 王伦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迟疑片刻,才在对面的长凳上坐下,双手紧紧放在膝上,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张山。 杜迁、宋万紧隨其后,分立王伦两侧,垂著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阮氏三兄弟则隨意找了位置坐下,双手按著兵器,眼神锐利,扫视著厅內的一切,满脸不屑。 “王头领,”张山开口,语气直接,没有半分客套,“山寨如今存的钱粮,还有多少?” 王伦猛地一愣,脸上露出慌乱之色,下意识扭头看向杜迁,显然是记不清具体数目,也不敢轻易开口。 杜迁连忙起身,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又带著几分无奈:“回好汉,山寨如今只剩下一千余贯现钱,再加上库房里的布匹、粮食折算下来,总共也不到两千贯。” 张山闻言,眉头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些许惊讶。 这数额,放在普通百姓家,算得上一笔巨款,可放在梁山这几百號人身上,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如何够度日? “这么少?”张山身子微微前倾,继续问道,“山上几百號弟兄,平日里如何生活?” 王伦听到这话,脸瞬间涨得通红,神色羞赧,嘴唇囁喏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头埋得越来越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是杜迁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替王伦回话,语气越发无奈:“不瞒诸位好汉,弟兄们如今也只是饿著不死罢了。近来山下过往行人越来越少,能劫掠到的物资更是寥寥无几,库房早已见底。” “呵呵。”张山轻笑一声,语气里的嘲笑毫不掩饰,“守著八百里水泊这等宝地,王头领居然能把几百號弟兄逼到挨饿的地步,也真是不容易。” 王伦强忍著心头的羞愧和怒火,低著头,声音细小地辩解:“小可乃是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杜迁、宋万两位兄弟武艺也一般,只能靠著劫掠些落单行人勉强餬口,实在不敢衝州撞府,招惹豪强。” “呸!窝囊废!”鲁智深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扛著禪杖,满脸怒容,“怪不得洒家上山一路,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 阮氏三兄弟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诧异之色。 他们自幼在石碣村打渔为生,深知水泊的富庶,万万没想到,梁山守著这么好的条件,居然会沦落到这般地步,连弟兄们的温饱都解决不了。 张山也有些不解,眉头皱得更紧,看著王伦问道:“王头领,守著这偌大梁山水泊,光是水里的鱼获,也足够养活上千人了,为何会窘迫到这般境地?” 王伦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我等弟兄,都不会打渔。再说……再说我等已然落草为寇,再去从事打渔这等贱业,有损我等的形象,传出去也不好听。” 张山这下是真的愣住了,瞪大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王伦,根本就没把落草为寇当成谋生之路,反倒像是在过家家! “行了,不说这些废话。”张山收起脸上的惊讶,语气变得乾脆,不再跟王伦纠缠,“我等此行上山,就是为了落草安身。王头领创立梁山有功,只是经营不善,才落得这般局面。日后,你便在山上做个军师,如何?” 王伦一路上,先是被武力震慑,又被经营上的无能打脸,心里早已做好了失去寨主之位的准备。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那脆弱的自尊心,还是难以放下,坐在那里,闷不吭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杜迁见状,不敢有半分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张山等人连连磕头,语气激动:“多谢诸位好汉不杀之恩!若是诸位好汉不来,我等梁山,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彻底散伙了!” 宋万也反应过来,连忙跟著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附和:“是啊!诸位好汉,这是救我等弟兄於水火之中,大恩不言谢,我等愿奉诸位好汉为首,唯命是从!” 王伦看著自己身边最得力的两个弟兄,全都跪倒在地,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和倔强,也彻底崩塌了。 他是读书人,不愿做这种隨便跪拜的江湖举动,可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了。 他缓缓站起身,眼睛盯著张山等人,深深躬身行礼,语气带著几分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小可王伦,多谢诸位好汉不杀之恩。” 说完,他又低下头,沉默片刻,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开口问道:“只是,诸位好汉之中,谁来坐这梁山山寨之主的位置?” 他的头死死低著,不敢抬头,声音也压得很低,可这话里,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思, 他想挑拨张山、鲁智深、林冲三人的关係,若是他们內訌,自己或许还有机会夺回梁山的掌控权,心思里藏著几分狠毒。 “你这廝,安的什么坏心思!”鲁智深何等精明,一听就听出了王伦的言外之意,当即瞪圆了眼睛,指著王伦怒声呵斥,“居然敢挑唆我等兄弟情谊,若不是三弟说留你还有用,洒家一禪杖就打死你!” 骂完,他扭头看向张山,脸上的怒容瞬间消散,换上一副憨厚的笑容,朗声说道:“三弟,这山寨之主,就由你来做!洒家为人粗鲁,只爱喝酒、习武、打抱不平,哪里操持得了山寨的琐碎俗物,让洒家管事,还不如杀了洒家!” “三弟,”林冲也连忙起身,对著张山拱手,语气诚恳而坚定,“这山寨之主,交给你,我们才放心。若是没有三弟,我林冲一家早已性命不保,如今能有安身之所,全靠三弟,你理当坐这山寨之主的位置。” 王伦跪在地上,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浑身微微发抖,他没想到,自己的挑拨,不仅没有得逞,反而让三人的情谊更加显露。 他心里又急又怕,“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小人绝没有挑唆的意思!只是这山寨不可一日无主,小人只是隨口一问,绝无歹心,还请诸位好汉明察!” 张山看著鲁智深和林冲,见两人神色真挚,情深意切,也不再客气推辞,猛地站起身,朗声说道: “既然两位兄长不愿处理这些俗物,那小弟便不推辞了。区区一个山寨之主的名號而已!” “好!好!”鲁智深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张山的肩膀“三弟大才,换成洒家来做寨主,恐怕还不如王伦呢,到时候,非得把梁山搞垮不可!” 林冲也跟著笑了起来,脸上露出久违的欣慰之色:“有三弟在,我们也算真正有了落脚的地方。我这就下山,把留在山下的家眷和弟兄们,都接上山来。” “好,二哥辛苦。”张山笑著点头,眼中满是感激,“有两位大哥在此,小弟才有底气放手去做,日后梁山的发展,还要仰仗两位大哥和诸位弟兄。” 阮氏三兄弟也纷纷起身,对著张山拱手:“我等愿听寨主號令!” 杜迁和宋万也连忙磕头:“愿听寨主號令!” 王伦跪在地上,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他实在想不明白,张山不过是个无名之辈,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鲁智深、林冲这两员猛將心甘情愿俯首听命。 他忍不住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站在主位上的张山。 这份疑惑,像一颗种子,在王伦心里悄然埋下, 这个张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44章 排位次,收人心 半日光阴转瞬即过。 梁山上上下下几百號嘍囉,早已传遍了山寨易主的消息。 旧寨主王伦退居次位,新来的张山取而代之,成了梁山新的当家人。 小嘍囉们个个心惊胆战,既怕新寨主严苛,又盼著能摆脱往日食不果腹的日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山顶的议事厅已被草草收拾过,桌椅摆正,地面清扫乾净,虽依旧简朴,却多了几分规整气象。 山风从窗欞灌入,带著水泊的湿气,让人清醒了几分。 杜迁瞥了一眼身旁的朱贵,压低声音,满心疑惑地问道:“朱贵兄弟,你怎么没走?” 朱贵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厅內眾人,语气带著几分悵然:“天下之大,官府苛捐,流民遍野,我又能往哪里走?能安身的地方,又有几处?” 早前有乘船逃窜的嘍囉跑到山下酒店,报说有强人打上梁山。 朱贵听闻之后,並未跟著逃窜,反倒当机立断关闭酒店,收拢手下弟兄,连夜赶回梁山,本想赶回来助力守寨。 哪知他刚赶到山顶,大局便已定,新寨主已然坐稳位置。 直到此刻站在议事厅中,看清张山、鲁智深、林冲等人的面容,朱贵才惊出一身冷汗, 这些人,正是前几日从他山下酒店路过的那批好汉! 他暗自庆幸,还好当初没有轻举妄动,没有刻意刁难,若是当时起了贪念或是恶念,此刻恐怕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张山环扫视堂下齐聚的眾人,胸腔之中忍不住澎湃起伏。 从结识鲁智深,到东京城杀高俅、闯重围,一路顛沛流离,步步小心,如履薄冰,辗转千里,终於在这八百里水泊梁山,寻到了一处可以暂时安身立命的根基。 “诸位。”张山开口,声音清朗,传遍整个议事厅,“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山寨也有山寨的规矩。在正式颁布寨规之前,先將诸位的位次、分工重新定夺。” 此事他早已提前与鲁智深、林冲二人商议妥当,此刻当眾宣布,並无半分迟疑。 “鲁智深,坐第二位,统领山上步军。” 鲁智深咧嘴大笑,重重一拍胸脯:“全听三弟吩咐!” “林冲,坐第三位,负责全寨弟兄的武艺教授。” 林冲拱手躬身:“遵命,三弟。” “王伦,坐第四位,协助寨主打理山寨內务。” 王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怔怔地看著张山。 “李四,坐第五位,掌管山寨后勤钱粮诸事。” 李四神色平静,微微点头,这本就是他熟门熟路的差事。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分坐第六、七、八位,全权筹建水军,把守八百里水泊防务。” 阮氏三雄双目放光,满脸激动,没想到刚上山便被委以重任。 “杜迁,坐第九位,负责山寨营寨、关隘修缮建设。” “宋万,坐第十位,掌管山上各处关口防守。” “朱贵,坐第十一位,重开山下酒店,兼管情报传递,协助李四打理后勤。” 一席位次、分工宣布完毕,厅內眾人无不面露惊色,神色各异。 王伦心中翻江倒海,震撼不已。 他本以为自己轻则被驱逐下山,重则性命不保,没想到张山非但不杀他,还让他稳居第四位,依旧做梁山头领。 这般胸襟气度,换成他自己,万万是做不到的。 阮氏兄弟更是激动得浑身发热,他们本是石碣村渔民,初上梁山便执掌水军大权,这份信任,让他们心中滚烫。 阮小七性子最急,当即站起身,抱拳朗声道:“寨主放心!我等兄弟定將这八百里水泊守得水泄不通,半只麻雀也飞不进来!” 张山闻言,顺势一笑,隨口问道:“哦?那你说说,打算如何守得水泄不通?” 阮小七只是一时情绪激动,心直口快脱口而出,哪里有什么周全谋划,当即挠了挠头,憨笑著回道:“反正绝不会像先前那般,被人悄无声息摸上山,寨里还浑然不觉!” 这话一出,厅內原梁山的王伦、杜迁、宋万等人,顿时臊得满脸通红,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贵听到排位,更是惊愕万分,呆立在原地。 他在王伦手下多年,始终只是个看守酒店的头目,从未得过正式头领交椅,如今新寨主上位,直接给他安排了第十一位头领的位置,还委以情报重任。 他心思电转,再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多谢寨主器重!朱贵愿为寨主效死力,绝不敢有半分二心!” “哈哈,朱贵兄弟请起。”张山笑著抬手示意,“山寨正是用人之际,日后还要劳烦你多多出力。” 王伦坐在一旁,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莫名泛起一丝不舒服。 朱贵本是他一手提拔的人手,如今不过片刻,便对新寨主死心塌地。 他暗自腹誹,当初自己之所以不给朱贵正式头领之位,並非吝嗇,而是深知权不可轻授,要靠著位次升降掌控手下人心。 贼寇也是集体,但凡集体,便有层级之分,人心向上,本就是本能,他正是靠著这点拿捏眾人,可在张山这里,却全然不按常理出牌。 待眾人情绪稍平,张山神色陡然变得严肃,目光如炬,扫视堂下眾人。 “位次已定,接下来,我便颁布梁山第一条寨规!” 话音落下,厅內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不自觉地坐直身体,凝神细听,就连素来大大咧咧的鲁智深,也收敛了笑容,正襟危坐,恍惚间竟有种在小种经略相公帐前听令的感觉。 张山一字一顿,声音鏗鏘有力: “自今日起,梁山所有人,不得私自下山劫掠过往行人!”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王伦猛地瞪大双眼,忍不住失声惊呼出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杜迁、宋万更是面面相覷,眼中充满不解,不劫掠行人,山寨几百號人吃什么? 喝什么? 靠什么度日? 鲁智深、林冲、阮氏兄弟也纷纷皱起眉头,心中同样泛起疑云。 上山落草当强人,不靠劫掠谋生,还能靠什么? 这是绿林亘古不变的道理。 张山目光落在神色慌乱的王伦身上,嘴角噙著一抹淡笑,语气平和地问道:“怎么,王伦兄弟,对此有意见?” 王伦猛地回过神,连忙摆手,脸色发白,语气带著几分急切:“没、没意见!只是……只是小可心中担忧,寨主不令弟兄们下山劫掠,日后该如何养活山寨这几百號弟兄?” 这並非王伦一人的担忧,而是厅內所有人共同的疑问。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张山身上,满心期待著答案。 第45章 最恨恃强凌弱! 张山没有直接回答眾人的疑问,目光转向阮小七,语气平静地问道: “小七,如今梁山水泊周边,渔民打渔的多不多?官府有没有向他们收税?” 阮小七一听这话,顿时瞪圆了双眼,嗓门也提了起来,一边说,一边愤愤地瞥向王伦:“哥哥,你问这个?我们兄弟之所以被逼得上山,全是拜这破规矩所赐!” 他攥紧拳头,语气里满是怒火:“以前还好,这八百里水泊,谁都能来打渔,全凭本事吃饭,谁手脚麻利,谁就能打到大鱼,谁就能多赚点活命钱,公平得很。” “可后来,官府的人就来了,扯著嗓子喊,说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湖是皇上的,湖里的鱼也是皇上的,老百姓打渔,就得给皇上交钱,家里有渔船的,每年都得交一笔税,少一文都不行!” 阮小七越说越气,拍著大腿骂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规矩传了几百年,到了他们这里,就全成皇上的了?凭什么!” 张山闻言,眉头微蹙,心里已然有了几分头绪。 他隱约记得,朝中曾有个大太监,为了搜刮钱財,设了个扩田所,把天下的荒地、滩涂、湖泊、森林,全都圈起来收归官有,百姓哪怕是挖根藕、捕条鱼,都得交钱,不交就抓去治罪。 “那你们交了吗?官府要交多少?”张山追问,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鬱。 阮小七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交个屁!有本事让他们来湖里抓爷爷,看老子不把他们全都扔下去餵王八!” 一旁的阮小二连忙补充,语气平和了些:“我们兄弟性子野,自然是不交的,但其他渔民,胆子小的、老实的,都被逼著交了,好像是一年一贯钱,看似不多,可渔民本就赚得辛苦,这一贯钱,能逼死一家人。” 张山心里憋著一股火气,撇了撇嘴,又问:“那现在呢?渔民们还能安心打渔吗?” “安心?哥哥,渔民们惨得很!”阮小七的语气又沉了下来,眼神冷冷地扫向王伦,“后来梁山来了人,说靠近梁山的水域不准捕鱼,百姓们只能去浅水区忙活,浅水区哪有什么大鱼,捕到的小鱼小虾,根本卖不上价钱,连餬口都难!” 王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低声辩解:“当、当时也是没办法,怕有人借著打渔的名义,摸清梁山的布防,混进官府的探子,连累整个山寨。” 阮小五在一旁笑了笑,打了个圆场:“王伦兄弟这话,也不全错,他来了之后,倒是有个好处,那些收税的官府差役,再也不敢来这一带囂张了,百姓们虽说打不到大鱼,至少不用交那冤枉税,勉强能撑著饿不死。” 张山也跟著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他缓缓开口,语气沉重:“百姓们是真的惨啊,官府层层剥削,贼寇四处打劫,左右都是死路,他们到底该怎么活?” 一句话,说得原梁山的王伦、杜迁、宋万等人,个个面红耳赤,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山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渐渐冷淡下来:“我这人,最烦的就是倚强凌弱、以大欺小,欺负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去跟那些欺压百姓的人硬刚!” 王伦坐在下面,心里暗自不服气, 这年头,天下大乱,弱肉强食,不欺负老百姓,难道去欺负官府、欺负豪强? 可他也清楚,如今形势比人强,张山手握大权,他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能默默忍著。 “从今日起,梁山定下规矩:要干,就干地主豪强,就打官兵、打官府军队!” 张山猛地提高声音,一句话,便给梁山定了下今后的路数,语气鏗鏘,掷地有声。 “我先祖张角,当年见天下民生疾苦,民不聊生,才挺身而出,揭竿而起,拯救百姓於水火。” “我作为张氏后辈,没有先祖的能力,也没有先祖的魄力,但我至少能做到一点,绝不欺负弱小,绝不劫掠百姓!” 张山越说越激动,双手微微握拳,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这些话,他以前从未对人说过,不是不愿说,而是说了也没用,没人会听一个无名小卒的感慨。 如今,梁山已有几百號人,他必须把大方向定下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梁山不是打家劫舍的毛贼窝,而是替百姓出头的地方。 “我先祖號称天公將军,江湖人抬举我,送我『小天公』的名號,既然如此,我们就要替天行道。”张山继续朗声说道,声音传遍整个议事厅。 “如今皇上昏庸无能,朝中奸佞当道,贪官污吏横行,民不聊生。官府的人,只知道贪污腐败,只知道逢迎上官,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吸百姓的血,却从来不知道为百姓做一件实事!” 鲁智深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声叫號:“好!三弟说得好!那些当官的,全都是一群蛀虫,滥透了,都该杀!” 阮小七也听得浑身发热,攥著拳头附和:“哥哥说得对!百姓们所求不多,不过是能吃饱饭、活下去而已,可官府却把我们往死里逼,不给人留活路!” 张山看著两人激动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还好,他说的这些话,还有人能懂,有人能认可。 他压了压手,示意眾人安静,继续说道:“从今以后,这梁山水泊的渔民,都可以来打渔,任何人不得阻拦。” 这话一出,厅內眾人瞬间譁然,个个露出震惊的神色,眼神里满是不解,不劫掠行人,反倒让渔民来湖里打渔,这山寨的生计,到底该怎么维持? 张山见状,缓缓补充道:“但有一点,要分区域捕鱼,划定好各自的范围,不能乱捕,也不能爭抢水域,免得生出纠纷。” “另外,渔民们捕到的鱼,必须卖给梁山,不允许私自售卖,梁山会按市价收购,绝不亏待他们。” 张山心里清楚,渔民们大多朴实,但种族天赋在基因里刻著, 若是允许私自售卖,到时候定然会有人压价,你卖十文,我卖五文,最后价格崩盘,渔民赚不到钱,还是维持不了生计。 阮小二听到这话,眉头微微舒展,在脑海里快速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哥哥,这事儿不难办。梁山水泊周边,大大小小有三十四家渔村,在官府没介入之前,这些渔村都有各自固定的捕鱼区域,大家向来约定俗成,不会轻易过界,咱们只需沿用旧例,重新划定一遍即可。” 张山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二郎说得有理,你接著说,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他也知道,纸上谈兵容易,实际操作起来,定然会有不少麻烦,多听听阮小二的意见,总能少走些弯路。 阮小二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在官府没设扩田所之前,这梁山水泊有一个大渔霸,周边所有渔民捕到的鱼,都得卖给他,他压低价格,垄断了整个鱼市,渔民们敢怒不敢言。” “后来官府来了,这渔霸直接投靠了官府,靠著官府的势力,继续垄断鱼市,还帮著官府收税,欺压渔民,赚得盆满钵满。” 张山听到这里,神色依旧平静,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这么大的一个湖,这么大的鱼市,背后必然有势力撑腰,若是没有渔霸垄断,反倒不正常了。 他往前微微倾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呲著牙问道:“这渔霸叫什么名字?手下有多少人?背后靠著的是谁?” 张山心里早就有了盘算,梁山刚换寨主,人心未稳,正好需要一场胜仗立威,这个渔霸,还有他背后的势力,便是最好的目標。 既可以为民除害,又能让梁山弟兄们凝聚人心,还能靠著鱼市解决山寨的生计,一举三得。 第46章 整军 王家村,挨著梁山水泊的边儿,是周边几个村落里最热闹的一个。 村里最扎眼的,是一处青砖黛瓦的大院。 跟旁边土坯墙、茅草顶的民房比,这院子足足大出四五倍,门楼砌得气派,门口还站著两个挎腰刀的庄客,进出的人络绎不绝,脚步都透著匆忙。 有挑著满筐鲜鱼的渔民,有扛著粮袋的庄客,还有穿著体面的鱼商,一个个都往大院里钻, 一个短打的汉子,满头大汗地从外面奔进来,脚步都没停稳,就对著主屋大喊:“老大!梁山那边传来信,山上换寨主了!” 主屋的太师椅上,坐著个面色肥白肥胖的汉子,正是这王家村的土霸王王珩。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半点没变,语气里满是篤定:“无妨,换谁当寨主,跟咱们没关係,不管谁来,这湖里的鱼,还得是我的!” 那手下连忙凑上前,捧著说道:“那是自然!谁让咱们在济州府有人撑著,旁人不敢动咱们分毫!” 王珩猛地放声大笑,拍著扶手说道:“哈哈!我哥王瑾,在济州府做孔目这么多年,府里上上下下,哪个官员不卖他几分薄面?”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张狂:“也就是我懒得跟梁山那群草寇计较,真要是惹急了我,一封书信请黄团练出兵,把他们一窝端了,还能让他们在山上蹦躂到现在?” 底下的人一听,全都陪著笑脸附和,奉承的话一句接一句。 “可不是嘛!不管谁来当官,都得靠著王孔目,咱们老大有这靠山,怕什么梁山?” “朝廷要收湖税,还得靠咱们老大出面!除了老大,谁有这本事,能把周边渔民的税都收上来?” 说话的人里,有被逼著交鱼的渔民,有靠王珩吃饭的庄客,还有想低价收鱼的客商。 没办法,方圆几百里,就这梁山水泊有大鱼,普通百姓不吃倒也罢了,城里的地主老爷、达官贵人,哪顿离得开鲜鱼? 王珩垄断了鱼市,他们只能陪著笑脸討好。 另一边,梁山水泊的山寨广场上,已是另一番景象。 鲁智深扛著禪杖,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底下站著的嘍囉,朗声对张山说道:“三弟,这打仗啊,贵精不贵多!再多乌合之眾,也顶不上几百个能打的硬汉子。” 林冲站在一旁,也跟著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是啊,你別看大宋號称有八十万禁军,真到了战场上,能打敢拼的,没几个。” 张山站在两人中间,看著底下的人群,心里门清。 一群乌合之眾,顶多只能打打顺风仗,遇上硬仗,根本顶不住。 他日后要走的,本就是精兵路线。 这大宋,为了防武人作乱,硬生生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重文轻武到了骨子里,简直是自我阉割,也难怪兵弱民穷,处处受欺。 梁山上所有弟兄加起来,不到七百人。 好在王伦以前抠门,不养閒人,寨里没几个老弱妇孺,大多是能跑能打的汉子。 可即便如此,这七百人也实在拿不出手,瘦的瘦,弱的弱,站在那里歪歪扭扭,不少人手里还攥著锈跡斑斑的朴刀,连站个队列都参差不齐。 鲁智深和林冲亲自下场挑选,从早上挑到晌午,一圈下来,也只挑出两百来个身板结实、眼神有劲儿的汉子。 张山皱了皱眉,转头对著李四喊道:“四郎,去把库房的粮食、武器都搬出来,让所有弟兄都吃顿饱饭,有力气才能练本事。” 他心里暗自腹誹,王伦这脑子,真是转不过弯。 普通人居家过日子,省点倒也罢了,可他们是落草为寇,靠劫掠谋生,居然还想著省吃俭用,这跟慢性自杀有什么区別? 李四闻言,没有半分犹豫,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就领著两个弟兄,急匆匆往库房走去。 安排完这事,张山又看向阮小二,吩咐道:“二哥,你领著几个弟兄下山,再去周边村落招些渔民,愿意上山的,咱们给安家费,按月发响,另外再想办法搞些渔船过来,水军得儘快建起来。” 阮小二猛地一愣,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敢置信:“啊?还给安家费,还按月发响?寨主,咱们这搞的也太正规了吧?” 一旁的鲁智深也愣了,挠了挠头,看向张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诧异,自家这三弟,看样子所图非小,不是只想守著梁山混口饭吃。 张山笑了笑,语气理所当然:“给啊,人家跟著咱们出生入死,卖命干活,不给钱怎么行?” 无论什么世道,这个道理都亘古不变。 想白嫖別人的力气,让人家免费卖命,最后终究没好下场。 他顿了顿,又看向鲁智深和林冲,问道:“大哥,二哥,你们以前在军中,每月能拿多少餉银?” 鲁智深咧嘴一笑,拍著胸脯说道:“洒家在延安府做提辖时,每月五贯钱,还有两石粮食。” 林冲也跟著笑道:“我在东京禁军,餉银和大哥一样,也是五贯钱、两石粮,不过除此之外,朝廷还会发些绢布和棉花,补贴家用。” 张山倒是愣了:“二哥,这就奇怪了,东京的开销比延安府大多了,你们的俸禄怎么会一样?” “哎,三弟有所不知。”鲁智深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说是每月五贯,可朝廷经常拖欠,能发个三成五成,就已经不错了,大多时候都是欠著,能不能拿到手,全看运气。”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全是官场的猫腻,不是亲身经歷过的人,根本不懂其中的难处。 林冲见张山是真心想把山寨正规化,便继续说道:“三弟,禁军分上、中、下三等,每等待遇不一样,我给你细说细说。” 张山连忙点头,往前凑了凑,听得十分认真:“二哥请说。” 他心里清楚,很多政策制定的初衷都是好的,可时间久了,要么被人钻了空子,要么被贪官污吏利用,到最后只能不断打补丁,变得越来越臃肿,越来越复杂,反而失去了原本的用处。 林冲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上等禁军,主要是班直和上四军,都是皇帝身边的亲信或者精锐,月钱一贯,月粮两石;中等的,大多是步兵和马军,月钱七百文,月粮一石;下等的,基本都是杂役,干些粗活,月钱三百文,月粮半石。” 鲁智深在一旁补充道:“洒家以前待的厢军,比禁军差一等,月钱只有五百文,月粮也是一石,比禁军的中等待遇还差些。” 他顿了顿,又撇了撇嘴:“还有那些发配来的囚犯充军,连餉银都没有,只管一口饭吃,说白了就是免费的苦力,也就是旁人说的贼配军。” 张山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原来这就是贼配军啊!” 林冲也跟著笑了,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可不是嘛,当初我要是没遇上三弟,被高俅陷害,说不定也得被发配充军,成了贼配军。” 张山收敛笑容,沉思了片刻,对著两人说道:“大哥,二哥,咱们山寨刚起步,条件有限,先按中等禁军的標准来,每月七百文,一石粮,等日后山寨日子好了,再慢慢提高待遇。” 一口吃不成胖子,凡事都得慢慢来。 他知道,现在给的待遇不算高,但比起朝廷拖欠餉银的禁军,比起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已经算是不错了,足够留住人、稳住人心。 等摸清楚渔霸的情况,再把梁山兄弟们简单训练下,就有钱了! 第47章 上行下效 后厨的空地上,烟火繚绕。 李四领著几个弟兄,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把库房里的粮食、咸肉,还有阮氏兄弟刚从湖里打上来的鲜鱼,简单清洗燉煮,一股混合著肉香、鱼香的味道,很快飘满了山寨。 梁山眾人排著队领吃食,个个手里捧著粗瓷大碗,狼吞虎咽,吃得满头大汗,这是他们跟著王伦这么久,第一次能放开肚子吃饱,连碗底都舔得乾乾净净。 李四趁著忙活的间隙,凑到张山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三哥,原来菜园子的那些兄弟,这会儿都有了主意,有的想进步军,有的想进水军,还有几个想做內务。” 张山正靠在廊柱上,看著眾人吃饭的模样:“让他们自己选,怎么舒心怎么来。先给他们安排个小头目,都是从东京一路跟著咱们过来的,出生入死的弟兄,绝不能亏待。” 李四脸上露出笑容,他就知道,三哥从来不会寒了自己人的心。 “还有一事。”张山又开口,语气坚定,“每人先发一百贯安家费,在路上顛沛流离,没时间安顿,现在总算在梁山落脚了,先分些小钱,让兄弟们心里踏实。” 那些从东京一路追隨他的弟兄,个个都是肯把命交给他的人,这份情,他记在心里,更要落到实处。 杀了高衙內没分,现在正好先分一点。 李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低声劝道:“三哥,要不先缓缓?梁山库房现在基本空了,正是用钱的时候,粮草、武器都得添置。再说,兄弟们都在山上,平日里也用不上多少现钱。” 张山笑了笑,拍了拍李四的肩膀,语气真切:“四郎,我是什么人,你最清楚。兄弟们肯跟著我出生入死,是他们的心意;我待兄弟们不薄,是我的心意。去吧,照我说的做,告诉兄弟们,只要咱们齐心协力,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发不发钱是他的事,能不能花,有没有地方花,怎么花,那就是兄弟们的事。 李四眼眶微微发红,有些哽咽,三哥还是原来的三哥,不管处境如何,从来不会亏待跟著他的弟兄。 他重重点头:“好,三哥,我这就去办!” “等等。”张山叫住他,补充道,“让兄弟们日后也跟著一起习武操练,別閒著,这身本事,才是咱们在这世道保命的根基。” 李四咧嘴一笑,摆了摆手:“三哥放心,不用催!这一路上刀光剑影,兄弟们都懂,练好了武艺才能保命,现在个个都主动找地方练拳脚,不用人盯著。” 可不是嘛,从东京突围,一路躲避官府追捕,见多了生死,这些弟兄早就练出了危机意识,不用人催促,也知道习武的重要性。 吃饱了就要训练,训练很简单,就是长枪突刺! 这是最快的提升战斗力的方式。 张山把鲁智深和林冲新选出来的两百多號人,打乱重新编排,又让从东京一路过来、愿意继续打仗的弟兄,都参与进去,每人管二十人,当个小头目,既能带动训练,也能稳住人心。 大个子就是这些小头目里的一个。 他本是东京街头的泼皮,跟著张山杀高俅、闯重围,一路过来,也练就了几分胆气和力气。 傍晚,训练结束,弟兄们三三两两坐在营房外的空地上,揉著酸痛的胳膊腿,喘著粗气。 一个原来的梁山士兵,凑到大个子身边,满脸好奇地问道:“队长,你跟我们说说,寨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男人之间,最是讲义气,也最是好奇强者。 一群糙汉子,今天训练累得够呛,可也真真切切吃饱了饭,心里对这位新寨主,满是好奇和敬畏。 大个子往地上一坐,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自豪:“我三哥?那可不是一般人,江湖上说的义薄云天,说的就是他!”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声音,引得周围几个弟兄都凑了过来:“高俅你们都知道吧?当朝太尉,一手遮天,就是我三哥想办法杀的!” “不仅杀了高俅,连他那个作恶多端的儿子高衙內,也一併收拾了,替东京城里不少受苦的人出了口气!” 围著的弟兄们,有的听说过高俅的恶名,有的没怎么听过,此刻都瞪圆了眼睛,听得入了神。 “队长,你再给我们说说,详细点!”一个机灵的弟兄,连忙上前,给大个子捶著腿,满脸討好。 大个子被捶得舒服,脸上笑容更盛,心里暗自盘算,就算他们不问,他也得好好说说, 都是底层摸爬滚打的人,他最清楚,吹嘘自家寨主的厉害,既能长自家志气,也能让这些新弟兄心服口服。 就这样,一群人围坐成一圈,听大个子眉飞色舞地吹嘘起来,唾沫星子乱飞,把张山的事跡说得神乎其神。 什么棒打东京泼皮牛二,在他嘴里,不过是小场面; 还有眾人威嚇高衙內,后来在东京城外杀高俅,每一段都被他说得一波三折、峰迴路转。 周围的弟兄们,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溜圆,连大气都不敢喘,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嘆。 人嘛,本就是慕强的动物,尤其是在梁山这种地方,更是如此。 谁拳头硬,谁有本事,谁就能带领大家活下去,就能让大家活得更好,大家就服谁。 大个子说得兴起,拍著胸脯,一脸认真地说道:“告诉你们,我三哥还是个习武天才,別看现在鲁提辖和林教头武艺高强,早晚有一天,我三哥肯定能超过他们!” 这些原来的梁山弟兄,有不少见过鲁智深和林衝出手,鲁智深的禪杖横扫千军,林冲的枪法出神入化,在他们眼里,已是天下顶尖的武艺。 有人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队、队长,寨主真能比二头领还厉害?” “不然呢?”大个子梗著脖子,一脸篤定,“不然凭什么我三哥当寨主?鲁提辖和林教头那么厉害,还不是心甘情愿跟著我三哥?” 他对张山,有著一股莫名的崇拜,在他眼里,张山无所不能。 说完,他猛地从身后摸出一个布袋子,“哗啦”一声,把刚发的一百贯钱倒在地上,铜钱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大声说道: “都过来,都过来,这是我给你们的见面礼!” 围坐的弟兄们,全都愣住了,一个瘦个子弟兄,结结巴巴地说道:“队、队长,你还给我们见面礼?往常都是我们给头领送礼,哪有头领给我们送礼的道理?” “就是啊,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诧异。 大个子闻言,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语气严肃:“呸!咱们不干那腌臢事,这钱是我家三哥给的我的!我现在分一点给兄弟们!” “我三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说出去的话,比泰山还重,从不食言!” 他弯腰,把铜钱分给身边的弟兄,一边分一边说:“这钱是三哥给我的安家费,现在我是你们的队长,咱们就是兄弟,日后就是一口锅里討食、一起打仗的兄弟,分你们点钱,算什么?” 他学著张山平日里的样子,说话时挺直腰板, 但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可当他看到弟兄们眼里发亮的神色,还有看向他时多出来的憧憬和敬畏,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满足感。 弟兄们接过铜钱,攥在手里,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跟著王伦这么久,能吃饱饭就已经烧高香了,何曾得过这样的好处,何曾有过头领给他们分钱? 大个子看著他们激动的模样,心里更有底了,继续说道: “三哥说了,日后每月都会给大家发餉,说过的话,肯定算数!只要咱们听话、听命令,敢打敢冲,好好训练,日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差!” 语言可以骗人,花言巧语可以哄人,可实打实到手的铜钱,不会骗人。 这些弟兄,大多是走投无路才落草,在底层苦苦挣扎,早就受够了吃不饱、穿不暖、被人欺压的日子。 如今,新寨主不仅让他们吃饱饭,还发钱,这份恩情,他们记在心里。 眾人纷纷攥紧手里的铜钱,激动地喊道:“队长放心!日后你指哪,我们打哪,绝不退缩!” “是啊!我们本来就是贱民一条,活一天赚一天,今天寨主让我们吃饱了饭,还给我们发钱,就算是死,也做个饱死鬼,值了!” 大个子看著眼前的景象,嘴角露出笑容。 他也有野心,以前在东京街头当泼皮,看人脸色过日子,浑浑噩噩,是张山给了他一条活路。 他不愿意一辈子当泼皮,他想跟著张山,好好干,日后也能像张山一样,让弟兄们信服,活出个人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大声说道:“好了好了,都別激动了,赶紧睡觉!明日说不定就得出兵,只要打下王家村,咱们继续吃香的、喝辣的,让兄弟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弟兄们齐声应和,脸上满是期待。 第48章 兵发王家村 王家村的情况,很快就打探清楚。 “哥哥,王家村的情况打探清楚了。王珩手下有几十个庄客,个个带刀,还有一两百个渔民被他胁迫,这傢伙外號死王八,另外,他哥王瑾,是济州府的老吏,在府里根基不浅。” 阮小二语速不快,把王珩的底细、靠山,还有王家村的布防,简要说得明明白白。 张山听完,指尖轻轻敲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王瑾这个人,他有印象。 此人是济州府的老油条,平生最是刻毒,惯会钻营算计,江湖人送外號“剜心王”。 在水滸原著里,这王瑾后来投靠了高俅,在招安的詔书上做手脚,坑害了不少人。 以王瑾的性子,自己打下王家村,杀了他的弟弟王珩,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大概率会想方设法报復梁山。 一旁的王伦,听完阮小二的话,身子瞬间微微发抖,忍不住低声说道:“寨主,万万不可啊!这要是打了王家村,杀了王珩,济州府要是派兵围剿,咱们梁山可就危险了!” 王伦是真的怕,他当初落草,本就只是为了躲个安稳,从来不敢招惹官府,就是怕引来大军,把他这梁山基业彻底毁了。 “你这銼鸟!”鲁智深当即拍著桌子,瞪圆了眼睛,大声呵斥,“既然怕官府,当初又何必上山落草?落草为寇,本就是和官府对著干,畏畏缩缩,成何体统!” 张山看著王伦那副惶恐模样,心里也生出一丝疑惑。 大部分人上山落草,都是走投无路、被逼无奈,可王伦仅仅是科举落第,就主动落了草。 落草之后,又整日担惊受怕,不敢招惹官府,不敢扩大势力,这般矛盾,真是怪哉。 不过眼下,攻打王家村才是头等大事,王伦的心思,只能暂时按下不说。 林冲在一旁,看著王伦惶恐的样子,淡淡笑了笑,开口说道:“王头领多虑了。大军出动,岂是一件容易事?別说只是死了一个王珩,就算是王瑾死了,这济州府,大概率也不会轻易出兵。” “啊?为何?”王伦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惊讶。 他从没当过官,也没从过军,根本不懂官府调兵的规矩,一直以为官府想派兵,隨时都能来。 林冲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缓缓说道:“大宋立国以来,防范最深的就是武人,军权分得极细,实行调统分离。別说一个黄团练,就是济州府尹,也没有调兵的权力。” 他见张山也听得认真,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想要调动大军,济州府得先写公文,上报枢密院;枢密院商议之后,再报请皇帝批准;皇帝点头了,枢密院才会发兵符,由三衙调兵,济州府才能派兵围剿。” 张山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问道:“可要是这样,万一遇到贼寇作乱,来不及上报,岂不是要误事?” “三弟,你有所不知。”林冲笑著解释,“本地有厢兵、弓兵和乡兵,这些兵马,本就是用来捕盗、应付地方盗贼的,不用上报枢密院。” 鲁智深在一旁插了话,摩拳擦掌,满脸兴奋:“三弟,这些兵也就是装装样子,主要是保障城里的安稳,城外的村落、水泊,他们根本懒得管,也管不过来。” 说著,他拍了拍一旁的甲冑,甲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再说了,区区济州府,能有多少能打的兵马?洒家一人,就能衝破他们的阵仗,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憋了许久,早就想找人打上一场,身上的甲冑,早就饥渴难耐了。 王伦站在一旁,脸色变来变去,心里翻江倒海。 他一直以为,自己上山落草,官府就会死死盯著他,这些年没被围剿,是自己谋划得好,藏得隱蔽。 现在听林冲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自己藏得好,而是自己根本没那么重要,官府根本懒得花费力气,来围剿他这几百人的小山寨。 想通这一点,王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又羞又气,头埋得更低了。 张山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篤定:“诸位放心,那济州府尹,本就只想安安稳稳做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不去找他的麻烦,就算他的运气了,量他也不敢主动来找咱们的麻烦。”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顿时响起一阵哈哈大笑声,先前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一空。 张山收住笑容,猛地端坐起来,目光如炬,扫视著厅內眾人,朗声说道:“诸位弟兄,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的机会来了!王珩欺压渔民、垄断鱼市,作恶多端,谁愿隨我一同前往王家村,除掉这个恶霸?” “三弟,我跟你去!”鲁智深率先站起身,“当年洒家三拳打死镇关西,今日就让我看看,一禪杖能不能打死这个王恶霸!” “三弟,你留在山上坐镇吧。”林冲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恳切,“一个区区恶霸而已,我和大哥前去,足够应付,不用你亲自冒险。” 他还是不放心张山,毕竟这是梁山第一次下山行事,万一有什么意外,得不偿失。 阮小七咧嘴一笑,拍著胸脯说道:“反正我们兄弟要去!刚上梁山,还没立过半寸功劳,不做点事,怎么能服眾?” “就是!”阮小五也跟著笑道,“王家村靠著水泊,咱们兄弟熟悉水性,还得划船给大家领路呢,少了我们可不行。” 阮小二微微点头,语气沉稳:“我们兄弟不仅要去,王家村还有几个相识的好手,都是被王珩欺压得走投无路的渔民,此次前去,正好劝他们一同上梁山,壮大咱们的势力。” 杜迁见状,也连忙躬身说道:“寨主,我等也愿前往,虽武艺不高,但也能略尽绵薄之力。” “寨主,王家村我去过几次,熟悉那里的地形,愿隨寨主一同前往!”宋万也连忙附和,往日里下山劫掠、打探消息,都是他和杜迁轮流去,或是一同前往,经验也算丰富。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个个踊跃请战,唯有王伦,站在原地,神色尷尬。 他本意是不想去的,哪怕上了梁山,可他也从不下山做事。 可现在,所有人都请战,他若是不去,反倒显得不合群,也怕被张山猜忌,只能硬著头皮,低声说道:“小可……小可也愿隨寨主,往王家村走一趟。” 张山看著眾人踊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自己这寨主,还算合格,能镇得住场面。 他略一思索,开口说道:“二哥,此次是我等第一次下山行事,山上必须有人坐镇,稳住根基,还请二哥留在梁山,统筹全局。” 其实,他也想把林冲带走,有林冲在,打起仗来更有底气。 可他不敢赌,他习惯了做事留后手,凡事都要考虑周全。 林冲闻言,连忙说道:“三弟,不妥,还是你留在山上,我下山即可,你是寨主,不可轻易冒险。” “二哥,不必爭执。”张山语气认真,“第一次下山,必须立好章法,定下规矩,我这次前去,就是要给弟兄们立规矩,也给周边的恶霸、官府,立个下马威。” 鲁智深在一旁,也跟著劝道:“二弟,你就留守吧!有洒家在,保管护好三弟,不让他受半分伤,等洒家一禪杖砸了王珩的大院,就带著弟兄们回来!” 鲁智深担心林冲不留守,就得他留守! 林冲看著张山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鲁智深跃跃欲试的模样,知道自己再推辞也没用,只能无奈点头:“好,三弟保重,我定守好山寨,等你们凯旋。” 商议已定,张山不再耽搁,起身说道:“诸位弟兄,隨我出发!” 眾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响彻整个议事厅。 一行人快步走出议事厅,来到水泊岸边。 阮氏兄弟早已安排好了四五十条小渔船,停靠在岸边,船桨整齐摆放,隨时可以出发。 两百名梁山士兵,个个扛著朴刀,精神抖擞,依次登上渔船, 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 第49章 狮子博兔,亦用全力 渔船行至水泊中央,张山召集眾人,沉声部署进攻计划:“此次攻打王家村,兵分两路。” 他目光扫过鲁智深和阮氏兄弟,语气坚定:“我和鲁大哥带领一百人马,从石碣村上岸,走陆路绕道王家村后门,断他们退路。” “阮二哥,你领著小七、小五,带一百弟兄,三十余条小船,从水路直扑王家村前门,正面牵制。” 这般安排,也是经过深思熟虑,鲁智深天生神力,陆战无人能敌,可他身披重甲,若是在水里出了意外翻船,重甲便是致命累赘,陆路才能发挥他的优势。 阮小二当即抱拳应道:“寨主放心,我等定不辱命!” 两路兵马当即分道扬鑣,张山和鲁智深带著人马,朝著石碣村方向划去, 阮氏三兄弟则领著一百弟兄,三十余条小船,调转船头,朝著王家村水路疾驰。 小船在湖面上飞速行驶,船桨划破水面,激起层层白浪,溅起的水珠打在弟兄们脸上。 阮小七性子最急,坐在船头,双手攥著朴刀,忍不住催促:“二哥,再快些!再快些!免得去晚了,功劳都被鲁提辖和寨主抢光了!” 阮小二闻言缓缓摇头:“不行,不能再快了,寨主有令,咱们必须等他那边发出信號,两路同时进攻,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的好二哥,你怎么这么死心眼!”阮小七急得直跺脚,“鲁提辖的本事你又不是没看见,山寨大门都能打破,真要等寨主他们到了,王家村的毛贼早就被他收拾乾净了,还有咱们什么事?” 一旁的阮小五也坐不住了,凑上前来,语气急切:“是啊,二哥。咱们兄弟刚上梁山,还没立过半寸功劳,就占据了第六、七、八位的位次。王伦、杜迁他们有创立山寨之功,寨主、鲁提辖、林教头本事超群,唯有咱们兄弟,空有虚名,若是再不显些本事,日后如何在梁山立足,如何服眾?” 阮小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他知道两个弟弟说得有道理,可张山有令在先,两路合攻,若是擅自行动,万一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可寨主有令,必须两路一起进攻,才能打个措手不及,减少伤亡。”阮小二低声说道,心里已然有些动摇。 “哎,二哥,只要能贏,只要能拿下王家村,谁先动手不一样?”阮小七凑到他身边,继续劝说,“咱们兄弟一路人马直接打下来,乾净利落,这才方显咱们阮氏三雄的本事,也能让山上的弟兄们看看,咱们不是浪得虚名!” 阮小七憋了一路,从石碣村到梁山,不是划船就是赶路,连一次动手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仗打,他哪里肯错过。 阮小五也跟著附和:“二哥,七郎说得对,咱们空有高位,却没半点功劳,难免有人背后议论,今日正好借这个机会,立个大功,堵住眾人的嘴!” 阮小二看著两个弟弟急切的模样,又想起自己兄弟三人在梁山的处境,心中的犹豫彻底消散,咬了咬牙: “好!既然如此,咱们就直接杀过去,让他们看看咱们阮氏兄弟的厉害!” “好!二哥英明!”阮小七顿时喜出望外,拍著船板大声叫好。 “二哥,快下令吧!”阮小五也满脸兴奋,握紧了手中的朴刀。 阮小二站起身,对著三十余条小船上的弟兄们,大声喝道:“弟兄们,加把劲!加快速度,赶到王家村,咱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拿下死王八,人人有赏!” “拿下死王八,大口吃肉!”船上的弟兄们齐声吶喊,声音洪亮,响彻湖面。 本来就飞快的小船,速度再次加快,弟兄们握著船桨,双臂用力摆动,快得如同螺旋桨一般,船身几乎要飞起来,激起的白浪连成一片。 风在耳边呼啸,湖面的水汽扑面而来,弟兄们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里满是斗志,恨不得立刻衝到王家村,杀个痛快。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阮氏兄弟一行,就远远看到了王家村的轮廓。 顺著湖面望去,王家村岸边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渔船络绎不绝,挤得水泄不通。 有推著小车、前来收鱼的商人,有挑著鱼筐、满脸疲惫的渔人,还有王珩手下的庄客,手持棍棒,在岸边巡逻。 大大小小的渔船,足足有近百条,岸边往来的人影,更是有几百人之多,一派喧囂景象。 阮小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心里猛地一沉,狠狠拍了一下船板,暗骂一声:“糟了!忘了今日是鱼获交易日!” 他这才想起,王家村周边的鱼获集日,五日一次,专门供渔民卖鱼、商人收鱼,每次都是这般人山人海。 他们只顾著赶路、想立功,竟忘了这件至关重要的事。 “小七,不可轻举妄动!”阮小二连忙转头,对著阮小七急声说道,“你赶快带两条小船,绕到石碣村方向,通知寨主,就说计划有变,今日是鱼获集日,人多眼杂,不行就暂缓进攻!” 如今计划被打乱,是他们兄弟急於立功、擅自行动的失误,若是贸然进攻,人多混乱,不仅容易误伤无辜渔民,还可能让王珩趁机逃脱,得不偿失。 阮小七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岸边密密麻麻的人群,心里也是一咯噔,他久不来王家村卖鱼,早就忘了集日的事,此刻也有些慌了神。 可事到如今,船只已经靠近岸边,距离王家村只有几十丈远,再想退缩,已然来不及了。 他咬了咬牙,语气坚定:“二哥,不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看,对面已经发现我们了,现在去通知寨主,根本来不及了!” 阮小二抬头望去,果然看到岸边巡逻的庄客,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的船队,正指著他们低声议论,有的甚至已经跑回大院报信去了。 他们此次行动,本就是突袭,靠的就是出其不意、以有备打无备。 一旦被对方察觉,打成攻防战,战线拉长不说,弟兄们还容易出现伤亡,更別说拿下王珩了。 阮氏三兄弟正急得商议对策,对面突然划过来一条小船,船上站著四个手持棍棒的庄客,为首的一个汉子,双手叉腰,对著他们大声喝道:“对面船上的,可是阮氏三兄弟?” 阮氏三雄在梁山水泊周边,本就赫赫有名,渔民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王珩的手下,自然也认得他们。 阮小七性子桀驁,站在船头,昂著脖子,大声回骂:“正是你家爷爷!怎么,你们还敢拦爷爷的路?” 那为首的庄客,脸上露出警惕之色,提高声音问道:“听闻你们兄弟三个,已经投靠了梁山!今日带著这么多船只、这么多弟兄,来我们王家村,究竟想作甚?” 阮小二心里一愣,眉头皱了起来,他们兄弟才上梁山没多久,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连王珩的手下都知道了? 不等阮小二开口,阮小七已经率先发作,瞪著眼睛喝道:“怎的?爷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梁山水泊,如今是我梁山的地盘,王家村也得归我梁山管,你们管得著吗?” 说著,他偷偷给身边的弟兄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把船再往前划,慢慢靠近对方的小船。 那庄客见状,脸色一沉,语气凶狠地威胁道:“哼,別人怕你们阮氏兄弟,我们王家村可不怕!往日里,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你们要是敢来王家村找事,休怪我们不客气,直接把你们抓进大牢,交给官府处置!” 王珩在这一带横行霸道惯了,手下的庄客也跟著狐假虎威。 平日里,渔民们稍有不从、不配合交鱼,轻则被一顿毒打,重则被他们找个“勾结盗匪”的理由,勾结官府,抓进大牢,这种事,早已是家常便饭。 阮小七本就性子火爆,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更加铁青,双眼瞪得溜圆,怒火中烧。 此时,两条小船已经靠得极近,只有一两丈的距离。 阮小七脑海中快速估算了一下两条船之间的距离,不再废话,双脚猛地一蹬船板,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纵身跳跃,稳稳落在对方的小船上。 他手中朴刀一挺,寒光一闪,手起刀落,对著那为首的庄客,厉声喝道:“一群銼鸟,爷爷早就看不惯你们这些狗腿子了!” “噗嗤”一声,朴刀径直刺入那庄客的胸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得阮小七满身都是。 那庄客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还敢威胁爷爷?爷爷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把爷爷抓进大牢!”阮小七嘴里骂个不停,手上的朴刀也没有停歇。 刷刷几刀,寒光闪烁,剩下的三个庄客,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反抗,就被阮小七尽数砍翻在地,小船之上,瞬间布满了鲜血,血腥味瀰漫开来。 阮小二坐在船上,看到阮小七已经动手,知道此事再也没有迴旋的余地,只能硬著头皮,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他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对著身后三十余条小船上的弟兄们,大声喝道: “弟兄们,冲啊!杀进王家村,活捉死王八,为民除害!” 第50章 事到临头需放胆 三十余只小船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衝破水面,直直插进热闹的鱼获集市中间,船身撞在岸边的石阶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阮小七率先跳下小船,双脚落地时踉蹌了一下,隨即站稳身形,挥著手中的鱼叉,大声嘶吼:“散开!全都散开!” “梁山办事,无关人等速速散开,莫要自寻死路!” 喊著话,他眼角扫过四处逃窜的人,心中已经隱隱有些后悔,若不是自己一时衝动,也不会让局面变得这般混乱。 可事已至此,没有回头的余地,他咬了咬牙, 事到临头需放胆, 今日就算拼了,也要拿下王家村! 阮小七一马当先,挥舞著鱼叉,朝著岸边的庄客猛衝过去,鱼叉划破空气,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刺前方。 原本人声鼎沸的集市,前一秒还充斥著渔民的吆喝声、商人的討价还价声,隨著阮小七刚才的杀人举动,再加上一百名梁山弟兄蜂拥上岸,瞬间陷入死寂。 梁山的恶名,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前来贩鱼的渔民,嚇得纷纷扔下鱼筐,闪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那些前来收购鱼获的商贩,也连忙躲到摊位后面,缩著身子,不敢动弹,生怕被战火波及。 唯有王珩手下的几十个庄客,突然反应了过来,蜂拥著冲了上来。 这些人平日里跟著王珩欺压渔民、作威作福惯了,在这王家村一带,向来横著走,哪里受过这种挑衅? 涌上的不是恐惧,而是滔天的愤怒。 “该死的贼寇!居然敢来王家村撒野,活腻歪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庄客,挺著朴刀,率先朝阮小七砍来,刀刃寒光闪烁,直劈阮小七面门。 阮小五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贴到阮小七身边,手中鱼叉一撑,挡住了这致命一击,“当”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 他转头对著阮小七急声道:“七郎,小心!” 他最清楚自家七弟的性子,衝动冒失,生怕他一时大意,吃了亏、受了伤。 另一边,阮小二看著集市上乱作一团的战局,没有贸然加入战团。 他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战场,很快锁定了岸边几百米外的王珩大院,。 他心里清楚,擒贼先擒王,只要抓住王珩,这些庄客群龙无首,自然会不战自乱。 若是让王珩跑了,不仅此次行动前功尽弃,他们兄弟也会顏面尽失,再也没脸在梁山当头领。 “弟兄们,跟我来!”阮小二低喝一声,领著几十名弟兄,悄悄绕,贴著集市边缘,朝著王珩大院的方向快速奔去。 大个子这一组,恰好被分在了阮氏兄弟这边。 他本想跟著张山鲁智深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就跟著水路这边。 此刻,他站在人群后面,看著梁山弟兄和庄客们战作一团,刀光剑影,杀声震天,可双方僵持不下,迟迟得不到突破,不少弟兄已经受了伤。 大个子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劲,猛地攥紧手中的弩,对著身边的二十名弟兄沉声道:“兄弟们,跟我冲!破了他们的阵型!” 他仗著自己身上皮甲,虽说比不上张山的锁子甲、鲁智深的步人甲防护严密,却也比赤手空拳、只穿布衣的弟兄们强上太多,至少能硬抗几刀。 更重要的是,他手上有一把弩,射程远、杀伤力强,关键时刻能出奇制胜。 大个子快速端起弩,手指扣住扳机,目光锐利,瞄准了正和阮小七死战的那个庄客,那人招式凶狠,和阮小七打的有来有往。 “咻”的一声,弩箭破空而出,精准无误地射向那庄客的胸口。 “噗嗤”一声,弩箭深深刺入胸口,鲜血喷涌而出,那庄客闷哼一声,手中的朴刀“哐当”掉在地上,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阮小七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到不远处的大个子,连忙高声喊道:“谢了兄弟!” “不用多谢!”大个子摆了摆手,语气急促,没心思多寒暄, 说著,他对著身边的弟兄们大喝:“兄弟,挺枪!” 二十名弟兄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握紧手中的长枪,快速站成一排,枪尖朝前,形成一道整齐的枪阵, 大个子跟著张山这么久,亲眼见过张山刺枪的威力,也学过一些基础的枪阵战术。 “听我號令,刺!”大个子高声喝令。 “刷!” 二十桿长枪同时朝前刺出,如同一片枪林,锋利的枪尖直指前方的庄客。 “哗啦哗啦”几声,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庄客,来不及躲闪,被长枪刺中,惨叫著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集市的青石板路。 “收!” “刺!” “收!” “刺!” 大个子站在枪阵最前面,稳稳把控著节奏,一声令下,弟兄们动作整齐划一,刺、收之间,利落乾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面对庄客们砍过来的朴刀,他不闪不避,仗著身上的皮甲硬抗,他心里清楚,自己是这组人的队长,一旦他乱了阵脚,整个枪阵就会溃散, 枪阵一乱,弟兄们就会陷入各自为战的苦战,到时候只会伤亡惨重。 突然,一个庄客绕到他身后,手中朴刀狠狠劈下。 “噗嗤”一声, 皮甲被劈破一道口子,刀刃划破皮肉,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里面的布衣。 紧接著这人就被眾人乱枪捅死。 “嘶!”大个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疼痛钻心,可他依旧挺直腰板,稳稳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始终保持著枪阵的完整。 “兄弟们,莫要分心,刺!”他咬著牙,强忍著疼痛,再次高声喝令,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却依旧坚定有力。 “刺!” 二十名弟兄齐声应和,长枪再次同时刺出,又放倒了几个衝上来的庄客。 一寸长,一寸强。 一旦枪阵成型,配合默契,对面这些零散的庄客,根本无法抵挡。 他们平日里只会欺压手无寸铁的渔民,哪里见过这种规整的枪阵,一个个被刺得东倒西歪,惨叫连连。 就算偶尔有几个身手敏捷的庄客,侥倖突破枪阵,也顶多砍出一刀,就会被周围的弟兄们乱枪戳死,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战局瞬间发生了逆转,梁山弟兄们士气大振,一步步向前推进,庄客们则节节败退,脸上的愤怒渐渐被恐惧取代。 阮小七见状,不敢有丝毫停歇,虽然他对大个子的枪阵有些震惊,却没忘了此次行动的主要目的。 他对著阮小五大喝一声:“五哥,走!去支援二哥,不能让王珩跑了!” “好!”阮小五应声,紧隨阮小七身后,挥舞著朴刀,朝著王珩大院的方向衝去,沿途遇到负隅顽抗的庄客,抬手就是一刀,乾脆利落。 大个子忍著伤口的疼痛,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著周围惊慌失措的渔民和商贩,朗声说道: “我梁山此行下山,只为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严惩王珩这恶霸!其余人等,秋毫无犯,请诸位不要轻举妄动!” 顿了顿,他语气加重,厉声补充: “妄动者,视同王家余孽,格杀勿论!” “秋毫无犯,妄动者格杀勿论!”手下的二十名弟兄,跟著齐声大喊,连续喊了三遍,声音洪亮,传遍整个集市, 那些慌乱的渔民和商贩,渐渐安定下来,缩在一旁,不敢再隨意挪动。 局面暂时稳住,大个子转头,对著身边一个身手敏捷的弟兄,急声吩咐:“你快去找寨主,让寨主儘快带人赶来支援,迟则恐有变数!” 那弟兄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朝著石碣村的方向飞奔而去,脚步飞快,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队长,你怎么样?伤口疼不疼?”一个弟兄凑上前来,低声问道,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清楚地看到,鲜血已经渗了出来。 大个子咧嘴一笑,拍了拍身上的皮甲,语气故作轻鬆:“没事,小伤而已,死不了!多亏了这身甲,要是没甲,今日说不定真就栽在这里了!” 他心里却清楚,集市上的庄客虽然节节败退,却依旧有不少负隅顽抗,王珩大院那边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期盼: 三哥,你快点来,场面太大,我撑不住! 第51章 洒家来也 阮小二领著二三十名弟兄,脚步急促,朝著王家大院疾驰而去。 可刚衝到大院门口,所有人都猛地顿住脚步,阮小二心头一咯噔,下意识攥紧手中鱼叉,暗道一声: 坏了! 只见王家大院的高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个个手持弓箭、长枪,神色警惕,而王珩就站在院墙中间,面色铁青地盯著他们。 没想到,这王珩居然有了防备,刚才在集市那边耽误时间太长。 “阮小二!”王珩咬牙切齿,声音冰冷,“我平日里不去找你们兄弟的麻烦,你们反倒敢找上门来,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他心里满是懊恼,这方圆几十里、十几个村庄,也就阮氏三兄弟最难惹,水里功夫了得,兄弟三人又团结一心,他之前试探了几次,都没把握拿下,索性井水不犯河水。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时的忍让,居然酿成了今日的祸患,阮氏兄弟居然敢带著梁山人,直接打上家门。 “呸!狗贼!”阮小二往前一步,指著王珩怒喝,“吃里扒外,欺压乡里,盘剥渔民,爷爷早就看不惯你这副嘴脸!今日,爷爷就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恶贼!” “敬酒不吃吃罚酒!”王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见阮小二等人离院墙不远,突然高声下令, “射箭!” 大宋本就不禁弓,像王珩这样的地主豪强,家里早就常备弓箭、朴刀之类的武器,平日里用来欺压渔民、看守宅院,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散开!快散开!”阮小二心头一紧,连忙高声喝令,身形下意识往旁边躲闪。 弟兄们纷纷侧身避让,脚步慌乱,可箭雨来得太快,还是有几个弟兄躲闪不及,中箭倒地,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 “哼,自寻死路,可別怪我!”王珩叉著腰,得意大笑,“我已经派人去县里报官了,过不了多久,县里的大队人马就会赶到,到时候,定把你们这些贼寇抓进大牢,碎尸万段!” 他这话,一半是威胁阮小二,一半是给墙上的手下打气, 他自己也没底,能不能撑到官府来援。 阮小二脸色陡变,心中满是悔恨,狠狠拍了一下墙面:都怪自己,当初不该听小七的怂恿,擅自提前进攻,不仅打草惊蛇,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让弟兄们白白受伤。 “二哥,怎么回事?”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阮小七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身上还沾著血跡,显然是刚从集市的战团赶来。 他看到阮小二领著人躲在屋后,个个神色狼狈,还有弟兄倒在地上,心中一惊,连忙凑上前。 “对面占据院墙防守,个个手持弓箭,弟兄们攻不进去,还伤了几个。”阮小二咬著牙,语气里满是懊恼和不甘。 阮小七探头往院墙方向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院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箭尖直指这边,还有人手持长枪,防守得严严实实。 这下真的糟了。 阮小七心中也闪过一丝悔恨,他之前见鲁智深、林冲等人夺取梁山时易如反掌,便以为自己带著上百號弟兄,打一个区区渔霸,定然手到擒来。 可他忘了,他们兄弟三人擅长水战,陆战本就不是强项,如今被人堵在院墙外,又遭遇箭雨压制,一时间竟没了头绪。 几息之后,阮小七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攥紧手中朴刀:“不行,二哥,五哥,我先杀进去,你们殿后!这祸是我惹的,我自己解决!”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就要挺身朝前,准备冒著箭雨衝锋,哪怕拼上一条命,也要撕开一道缺口。 阮小五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顺势將他扑倒在地,压低声音呵斥:“慌什么!衝动能解决问题吗?找人拆旁边的门板,顶著门板挡箭,再衝进去!” “对!拆门板!”阮小七被点醒,一下子激动起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带头衝到旁边的民房,双手抓住门板,猛地发力一拽,“哐当”一声,门板被硬生生拆了下来。 其余弟兄纷纷效仿,很快就拆下来几块门板,抬起来挡在身前,形成一道简易的盾牌。 王珩在院墙上看得真切,心中顿时有些著急,要是真被他们用门板挡住箭雨,衝破院墙,他们未必能撑到县里的救援。 “出去射!都出去射!不能给他们挡住箭!”王珩对著墙上的弓箭手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慌乱。 十几个弓箭手不敢违抗,小心翼翼地从院门两侧绕出来,分散站位,拉弓搭箭,朝著阮氏兄弟等人射去。 箭雨再次袭来,阮小七等人只能缩在门板后,被死死压制住,根本无法前进半步。 阮小七双目赤红,心中的羞愧和怒火交织在一起,再也压制不住, 都是自己的鲁莽,才让弟兄们陷入这般困境。 他猛地发力,一把掀翻按住自己的阮小五,嘶吼著喊道:“老娘就交给两位哥哥照顾了!!” 说完,他不管不顾,掀开门板,朝著王珩所在的院墙方向猛衝过去,身形踉蹌却异常坚定。 王珩见状,脸色大喜,指著阮小七高声喊道:“给我射!射死他!谁能射死他,赏钱十贯!” 那些弓箭手眼睛瞬间亮了,十贯钱,足够一家老小一年的吃喝用度,这笔赏钱,诱惑力太大了。 眾人纷纷拉弓搭箭,想要瞄准阮小七。 可他们终究只是地主家的庄客,不是正规军,平日里练习射箭的次数不多,准头並不算好。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嗖”的一声,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无误地射中了最前面一个弓箭手的胸口。 “啊——”那弓箭手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手中的弓箭“哐当”掉在一旁。 其余弓箭手嚇得一哆嗦,纷纷转头,朝著羽箭射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路口,一个铁塔般的巨汉,身披厚重鎧甲,扛著水磨禪杖,迈著大步朝这边衝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咚咚作响,如同一只狂奔的巨象。 正是鲁智深! 弓箭手们嚇得面色惨白,哪里还敢停留,一窝蜂地朝著院子里涌去,连院门都忘了关上,只顾著逃命。 不远处的树后,张山放下手中的弓,无奈地撇了撇嘴,自己好不容易瞄准射准一箭,居然还没有鲁智深的模样嚇人,真是有些憋屈。 不过,此刻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身形一动,快步上前,再次拉弓搭箭,对准那些跑慢的弓箭手。 “嗖嗖嗖——” 羽箭破空的声音不绝於耳,又有几个弓箭手应声倒地。 张山眨了眨眼,眼角浮现出自己的技能面板: 太祖长拳,精通(10/100) 枪法,熟练(45/100) 箭法,熟练(1/100) 马术,精通(15/100) 没想到,这一箭居然让箭法升级了。 马术反倒进步最快,想来都是得益於从东京一路赶路到梁山,连日骑马奔波的缘故。 就在这时,鲁智深已经衝到了大院门口,他扛著水磨禪杖,对著院子里放声大喊: “洒家来也!尔等毛贼,都不要跑!” 第52章 好汉饶命 箭矢密密麻麻射在鲁智深的重甲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火星溅起,却连一道痕跡都没留下。 鲁智深咧嘴大笑,听著这熟悉的声响,心里莫名爽快,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西军征战沙场的日子, 那时的他,年轻气盛,热血沸腾,迎著箭雨衝锋,毫无惧色。 “来得好!”他大喝一声,双手攥紧水磨禪杖,双臂发力,猛地朝著王家大院的木门砸去。 “砰——” 一声巨响,木门被禪杖砸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门板轰然倒地,扬起一阵尘土。 阮小七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当即放声嘶吼:“兄弟们,跟我冲!” 话音未落,他攥著鱼叉,身形如箭,朝著院子里衝去。 他一边冲,一边暗自庆幸,还好寨主和鲁提辖来得及时,要是再晚一步,自己说不定真就折在这里了,不仅没立功劳,还得连累弟兄们。 阮小二和阮小五站在原地,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陡然放鬆下来。 先前看鲁智深、张山行事乾脆利落,还以为自己也能轻鬆拿下王家院,可真当自己亲自上阵,才明白彼此的差距有多大,心中难免有些羞愧。 张山缓步走上前,阮小二连忙快步迎上去,“噗通”一声翻身拜倒在地,低著头,语气愧疚:“寨主,这事都怪我,一时心急,擅自提前进攻,差点酿成大祸,连累了弟兄们。” 张山看著他,心中虽有几分火气,可也清楚,是人就有想法,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带兵打仗。 再说,他自己也没多少经验, 上辈子只是个小管理,待在庞大的组织架构里,从来没有独立做主的机会,更別说造反、占山为王这种事了。 怎么收买人心,怎么树立威严,怎么带兵打仗,他一窍不通,只能慢慢摸索。 但他明白,梁山草创阶段,人心涣散不得,唯有以诚待人,才能让弟兄们信服,才能把梁山撑起来。 “二郎,快快请起。”张山连忙弯腰,伸手將阮小二搀扶起来,语气平和,没有半分责备。 “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张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坦诚说道,“你没有带兵的经验,我也没有,此次攻打王家村,对我们来说,就是一次磨合,一次试探。回去之后,我们再慢慢復盘,总结教训。” 他没上过军校,就算上过,也不知道古代带兵打仗是什么模样,一切都得从零开始,一步步摸索著来。 阮小二听著这话,心中一暖,重重点头,语气坚定:“寨主放心,回去之后,我和小七、小五,定给寨主一个交代!” “不是给我交代。”张山笑了笑,摆了摆手,“回去之后,咱们一起请鲁提辖、林教头,张教头,还有各位有经验的弟兄,给我们上课,好好学学带兵打仗的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热闹的院子,语气严肃:“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把王家村彻底控制住,清点好物资,安抚好百姓。” 张山抬眼望去,鲁智深已经带著弟兄们衝进了院子,身后的士兵紧隨其后,將整个王家大院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紧绷的神情也渐渐放鬆下来。 阮小二知道眼下事情要紧,不再多言,点了点头,紧隨张山身后,走进了王家大院。 刚进院子,就看见阮小七正对著一个躺在地上的人拳打脚踢,嘴里还不停骂著:“銼鸟!让你射爷爷!让你射爷爷!看爷爷不打死你!” 一旁的鲁智深,却皱著眉头,一脸鬱闷地站在那里,手里掂著水磨禪杖,见张山进来,立马凑上前,抱怨道: “三弟,这些贼寇也忒不经打了!洒家刚衝进来,才挥舞了几禪杖,他们就全都倒了,连个能打的都没有!” 张山目光扫过院子,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庄客,个个头破血流, 有的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气息微弱,有的则一动不动,早已没了声息, 显然早已没了性命。 他注意到,鲁智深说话的时候,那些还活著的庄客,个个浑身发抖,蜷缩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眼神里满是恐惧。 张山忍不住笑了,拍了拍鲁智深的胳膊:“大哥,你这水磨禪杖,重达六十二斤,別人碰著就伤,磕著就死,这些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货色,哪里敢跟你硬拼,自然怕你。” 鲁智深闻言,咧嘴一笑,挠了挠头:“倒也是,洒家这禪杖,寻常人还真扛不住。” 就在这时,刚才一直被阮小七打的人,趁机连滚带爬地衝到张山面前,“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大声喊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张山定睛一看,他蹲下身,似笑非笑地看著王珩,语气平淡:“你就是王珩?为何要饶你性命?你平日里,做什么坏事了?” 王珩一愣,跪在地上,脸上露出茫然之色,心中暗恨,这些人明明是来打自己的,居然还问自己做了什么坏事? 他不敢多想,连忙说道:“好汉,小人家中有些薄財,金银珠宝、粮食布匹,全都给好汉们,小人绝无二话,只求好汉饶小人一条性命!” 他以前总以为自己够狠、够强,手下有几十號庄客,又有哥哥王瑾在济州府做官,在这一带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可今日一见梁山的实力,他才明白,自己那点本事,根本不值一提,那个披甲大汉著实凶猛,怪不得他们能轻易夺取梁山。 张山看著他贪生怕死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豪强和贼寇,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尤其是他这样以造反为目標的人,更是和王珩这种欺软怕硬的渔霸有著天壤之別。 这就好比亡命徒和黑社会,黑社会自以为掌控一方,手下有小弟,百姓怕自己,就能高枕无忧、作威作福, 却不知道,亡命徒从来不会和你废话,说杀人就杀人,毫无顾忌。 而他张山,一个立志要推翻朝廷、占山为王的人,比亡命徒更加可怕。 张山收起笑容,站起身,对著不远处的王伦喊道:“王头领,麻烦你和李四一起,清点一下王家的帐册、物资,把所有的东西都登记清楚,不得有误。” 他现在手下,也就王伦一个读书人,识文断字,能做这些清点帐册、登记物资的复杂工作。 要是没有王伦,这些繁琐的事情,说不定都得他亲自上手,费心费力。 这也是他当初留王伦一条性命的原因, 这年头,读书人本就稀少,愿意上山当贼寇的读书人,更是凤毛麟角。 王伦连忙上前,躬身应道:“寨主放心,小人定当清点清楚,绝不遗漏。” 一旁的王珩,低著头,不再说话,心里暗自盘算,他不反抗,就是要拖延时间,等鄆城县的大队人马赶来。 他已经派人去报官了,只要再多撑一段时间,官府的人一到,就算打不过这些贼寇,自己大概率也能保住性命。 第53章 鄆城县人才济济 王家村地处鄆城县和石碣村中间,地势不算偏,若是脚程快些,一路不停歇,大概半日就能赶到鄆城县城。 张山从石碣村出发,而王家村的人和他方向正好相反。 王珩派去报官的几个庄客,一路狂奔,好不容易衝进鄆城县,连口气都没喘匀,就直奔县衙方向,第一时间去找县城里的宋押司。 此时,县衙已经临近闭衙,宋江正准备回家,刚走出县衙大门,就被这几个气喘吁吁的庄客堵住了去路。 “宋押司!宋押司留步!”为首的庄客连忙上前,脸上满是焦急,语气带著討好,“我等是王家村的庄客,小人王二,济州府的王孔目,常和我等说,他与押司是至交好友,今日有急事,特来求押司相助!” 宋江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脸上挤出一丝客套的笑容,硬著头皮说道:“几位请讲,王孔目是府里上官,往日里多有高看小可,有什么事,儘管直言。” 他心里暗自腹誹,这王瑾,仗著自己是济州府的孔目,平日里对他擬定的文书指手画脚、挑三拣四。 可谁让王瑾是上级,掌管著州府六房文书档案,还负责审核各类公文,他一个小小的县押司,根本得罪不起,只能平日里曲意奉承,忍气吞声。 “还请押司救命!”王二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著哭腔,“梁山贼人下山作乱,如今正在攻打我王家村,庄中弟兄伤亡惨重,还请县衙速速派兵支援,剿灭贼寇!” 宋江闻言,浑身一震,神色瞬间变了变,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和厌恶, 他就知道,凡是牵扯到王瑾这廝的,准没好事。 王瑾在济州府的名声本就极差,为人贪婪刻薄,凡事都想吃独食,半点好处都不肯分给別人。 这王家村,他也早有耳闻,垄断了梁山水泊一部分鱼获,平日里盘剥渔民,挣得盆满钵满,却从来没想著给他分一杯羹,如今出事了,倒想起找他来了。 宋江压下心中的不快,故作惊讶地说道:“啊?竟有这等事?只是几位,这事为何要找小可?按规矩,剿匪缉盗,乃是都头的职责,不应该先去找朱仝、雷横二位都头吗?” 他心里打得明明白白,王瑾的事,绝对不能沾手。 办好了,是理所当然,王瑾不会有半分感谢,反而觉得他分內之事; 可若是办差了,王瑾必定会揪著不放,处处找他麻烦,日后他在县衙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时间久了,州府及各县上下,没人愿意主动招惹王瑾,平日里也只是碍於官面上的流程,不得不和他打交道而已。 尤其是他宋江,只是县里的一个押司,而王瑾是府里的孔目,业务往来频繁,想要找他的麻烦,简直易如反掌, 只需在审核公文时挑个错,就能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几个庄客一愣,脸上露出茫然之色,他们如何听不出宋江的推脱之意。 可宋江说的没错,按朝廷流程,剿匪之事,確实该找都头,而非押司。 可这世道,流程若是真的有用,他们王家村也不可能靠著垄断鱼市、欺压渔民,做到如今这般规模。 他们平日里仗著王瑾的势力,早就习惯了走捷径,哪里懂什么流程。 王二咬了咬牙,再次上前一步,语气更加恭敬,还悄悄塞过去一粒碎银子:“押司,我等与二位都头素不相识,不敢贸然上前,烦请押司代为引荐一二。救人如救火,事后我王家必有重谢,定不会亏待押司!” 宋江瞥了一眼那碎银子,眉头皱得更紧,强忍著心中的膈应,不动声色地避开,脸上依旧掛著客套的笑容:“几位客气了,引荐之事,没问题,我这就去找二位都头。”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只是有一点,剿匪乃是大事,非同小可,二位都头恐怕不敢擅自做主,还得县尊亲自点头同意才行!” 祸水东引,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不然日后没法和朱仝、雷横两位都头做同僚,传出去,也显得他宋江不够仗义。 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自然要让上级去扛,县尊点头了,一切都好说。 宋江装作一副为他们著想的模样,快速说道:“这样,我现在就去找朱仝、雷横二位都头,让他们先整肃人手,做好出兵准备。你们几位,先去县衙求见县尊,一旦县尊点头同意,这边立刻出发,两边同时准备,也不耽误时间!” 王二本就急昏了头,哪里能看出宋江话里的弯弯绕绕,只觉得宋江想得周到,连忙对著宋江拱手道谢:“那就多谢宋押司了!我等这就去县衙求见县尊,报官求援!” 宋江微微点头,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容,等几个庄客转身,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嘴角忍不住划过一丝冷笑,眼底满是不屑。 真以为鄆城县衙是他们王家村开的? 真以为县尊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 他在县衙待了这么多年,最清楚这里的规矩,没有熟人领著,没有专人引荐,別说见县尊,就连县衙的大门,他们都进不去。 就算侥倖进去了,县尊日理万机,也未必会见他们这些无名小卒。 宋江不再多想,转身就朝著朱仝、雷横的住处走去,心里早已盘算好, 先找两位都头应付一下,至於出兵之事,等县尊那边定夺,他只需置身事外,就不会惹上麻烦。 另一边,王二和几个庄客急匆匆地赶到县衙门口,刚要抬脚进去,就被门口值守的差役拦住了去路。 那差役双手叉腰,面无表情地说道:“站住!县衙已经闭衙了,要办事,明日再来!” 王二一愣,脸上的焦急瞬间变成了怒火,他们平日里在王家村横行霸道惯了,又有济州府的王瑾撑腰,哪里看得上县衙门口这小小的差役。 上前一步,指著差役,大声嘶吼:“瞎了你的狗眼!我等要见知县老爷,没看到刚才我们和宋押司在门口交谈吗!” 那差役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冷笑,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宋押司只是和他们说了几句话,根本没打算带他们进去,反而自己转身就走了。 他在县衙当差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真要是有关係、有交情,宋押司最是喜好结交各路人物,如何会让他们自己来县衙门口碰钉子,反而独自走开? 差役懒得和他们废话,语气依旧冷淡,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这话別和我说,今日已闭衙,要见县尊,明日请早!” 说白了,就是下班了,没人伺候他们这些急著报官的庄客。 王二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把揪住差役的衣领,眼神凶狠,厉声威胁:“你知道什么!梁山贼人正在下山劫掠王家村,要是因为你耽误了时辰,误了大事,我定稟告知县大人,抓你坐牢,治你的罪!” 那差役被揪住衣领,脸色依旧不变,非但不怕,反而冷笑一声,伸手推开王二的手:“嚇我?我看你们这般鬼鬼祟祟、气势汹汹的样子,倒像是梁山劫匪,故意来县衙闹事的!” 王二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却不敢真的闯进去, 县衙乃是朝廷官府重地,擅自闯衙,和造反没什么区別,就算有王瑾撑腰,也担不起这个罪名。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急得团团转,一时间没了主意。 他们来的时候,梁山贼人已经在攻打王家村了,耽搁一分钟,庄里的弟兄就多一分危险,王珩也可能出事。 “击鼓!快去击鼓!”王二急得满头大汗,猛地反应过来,对著身边的人大声吼道, “县衙有鸣冤鼓,只要击鼓,县尊就必须出来见我们!” 第54章 黑的,还是白的? 鄆城县知县时文彬,算不上什么好官,却也称得上勤勉。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上头没人,没什么靠山,在这官场混,半点错都不敢犯。 一旦出错,没人替他担保,別说知县的乌纱帽保不住,说不定还得被罢官夺职,落得个悽惨下场。 这日,他处理完县衙的琐事,卸下官服,换上便装,端起桌上的凉茶,正准备安安静静喝一杯,歇口气,好好放鬆一下。 可刚抿了一口茶,就听到县衙门口传来“咚咚咚”的鸣冤鼓声。 “该死的!”时文彬猛地放下茶杯,气得大骂一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在鄆城县做了这么多年知县,这鸣冤鼓早就成了摆设,多少年没人敢敲了。 他暗自腹誹,若是遇到那种不懂规矩的二傻子、二愣子,没事乱敲鸣冤鼓,他定要打他个几十大板,再拉到全县示眾,杀一儆百。 抱怨归抱怨,做官身不由己,时文彬无奈,只能重新穿上官服,就急匆匆地从后院快步赶往前衙。 刚走进前衙,就看到地上齐刷刷跪著几个人,个个浑身是汗,脸上满是焦急和惶恐,连头都不敢抬。 时文彬心里忍不住一咯噔,暗道一声不好,看这阵仗,恐怕不是小事,不然也不会有人敢贸然敲鸣冤鼓,还带著这么多人来告状。 为首的正是王二,他跪在最前面,见时文彬进来,连口气都没喘匀,立马膝行几步,大声哭求: “县尊大人,救命啊!梁山贼寇劫掠我王家村,烧杀抢掠,我等拼死抵挡,实在撑不住了,还请县尊速速出兵解救!” “什么?”时文彬身子一震,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头猛地皱起,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带著难以置信,“你说什么?梁山贼寇?” 王二连忙磕头,大声重复道:“小人是王家村的渔民,今日梁山贼寇突然闯入我村,大肆劫掠,残害庄客,我家老爷派我等拼死突围,前来县衙求援,求县尊大人救救王家村!” 时文彬心里清楚,梁山水泊里窝著一群贼寇,平日里虽没怎么出来作乱,却也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 所以他才特意吩咐县里的朱仝、雷横两位都头,加强县城周边的防范,谨防贼寇下山。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贼寇居然如此囂张,敢明目张胆地攻打王家村。 他定了定神,沉声问道:“贼寇领头的是谁?一共有多少人马?” 他心里打得明明白白,真要是梁山主力贼寇,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鄆城县知县能解决的。 那梁山地处三府交接之地,地界复杂,真要剿匪,必须上报上官,请济州府派兵,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该问的细节必须问清楚,只有摸清情况,日后就算出了紕漏,也能撇清自己的责任,不至於引火烧身。 王二连忙说道:“领头的是阮氏三兄弟,原来住在石碣村,都是水里的好手!人数……人数大约几十人,也可能有上百人,小人等跑得慌忙,没来得及仔细清点。” 其实他心里有自己的小心思,怕说贼寇人太多,官府觉得难办,不肯出兵; 可要是说人太少,又怕官府不重视,起不到求援的作用,只能含糊其辞。 时文彬听到这里,脸色猛地一板,猛地拿起惊堂木,“啪”的一声拍在案桌上,声音震得整个前衙都嗡嗡作响,厉声喝道: “来人!给我打!这些人竟敢愚弄本官,编造谎言,扰乱县衙!” 王二嚇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忙磕头如捣蒜,大声辩解:“县尊大人,小人没有欺瞒您!所言句句属实,是真是假,大人派差役一去便知,求大人明察!” “该死的贼子!”时文彬怒火更盛,指著王二,厉声骂道,“你当本官是傻子不成?欺负老爷我不知道梁山的情况?梁山贼寇就三个头目,哪里来的什么阮氏三兄弟?竟敢如此戏弄本官,先给我各打二十大板,看你们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一旁的差役们,本就到了下班时辰,被这鸣冤鼓搅了好事,心里早就窝了一肚子火气,只是不敢发作。 如今听到知县发话,一个个立马来了精神,上前几步,一把將王二等人摁在地上,拿起水火棍,毫不留情地挥舞著打了下去。 “啪啪啪——” 棍棒落在身上的声响不绝於耳,王二被打得嗷嗷直叫,浑身抽搐,却依旧不肯放弃,一边哀嚎,一边大声哭喊: “县尊大人,小人真的没有说假话!我家大老爷王瑾,在济州府做孔目,大人可去查证,小人万万不敢欺骗大人,求大人明察,明察啊!” “王瑾?”时文彬闻言,猛地一愣,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他扭头看向站在一旁,负责记录的张文远,低声问道:“这王瑾是谁?名字听著有些耳熟。” 张文远连忙上前一步,躬身低声说道:“回老爷,確有此人。这王瑾在济州府府衙任孔目,掌管府里的文书档案,往日里小人去府里办事,也曾见过几次。” 时文彬心里一惊,连忙挥手,大声喝道:“停!快停下!” 正在挥棍的差役们,听到命令,连忙停下了手,垂著手站在一旁,不敢多言。 时文彬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著警惕,问道:“你確定没骗本官?本官倒是知道梁山有三个头目,怎么会突然冒出阮氏三兄弟?” 他虽不常关注梁山,但最基础的情况还是知道一些,梁山最初只有王伦、杜迁、宋万三个头目,从未听过什么阮氏三兄弟。 王二趴在地上,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低声说道:“县尊大人,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也许……也许他们是刚上山的头目。反正他们打著梁山的旗號,来了几十艘船,上百號人马,个个手持刀枪,正在攻打王家村,小人不敢有半句虚言。” 就在这时,张文远上前一步,凑到时文彬身边,低声问道:“县尊,属下有一事不明。梁山贼寇若是真要劫掠,周边这么多村庄,为何偏偏只攻打王家村?这些年,也从未听过梁山贼寇劫掠村庄的消息啊。” 时文彬闻言,瞬间反应了过来, 张文远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就算真的是梁山贼寇下山,也绝对不能从他鄆城县事发。 一旦上报,上官只会责怪他防范不力,轻则罚俸,重则罢官,他可不想因为这事,丟了自己的乌纱帽。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说道:“这些年,本官也从未听过梁山贼寇劫掠村庄的事。依本官看,他们不过是一帮走投无路的流民,躲在梁山水泊里討口饭吃,根本不敢下山作乱。” 王二傻眼了,趴在地上,脸上满是茫然和绝望。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拼了命跑来求援,句句属实,可这些人怎么就是不信呢? 张文远见状,又在一旁补充问道:“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们王家村,和石碣村的阮氏兄弟有私怨?是不是因为爭夺梁山水泊的鱼获,发生了爭执,你们故意编造梁山贼寇劫掠的谎言,想让官府帮你们报仇?” 这话一出,时文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对!就是这样! 若是村庄之间因为鱼获发生私斗,可比梁山贼寇劫掠的影响小太多了。 第55章 拖字诀 时文彬心头的石头落了地,心情格外愉快,见朱仝和雷横匆匆赶来,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开口说道: “二位都头来了,正好。” 他指了指一旁还在地上蜷著的王二等人,语气轻鬆:“石碣村和王家村闹了私斗,你二人谁去代表本县,去调解一番,平息事端?” 雷横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他心里打得门儿清,石碣村都是些打鱼的穷汉子,没什么油水可捞,可王家村不一样,王珩是当地有名的渔霸,家里有钱有粮,往日里想找个理由上门沾点好处,都没机会。 如今这好事主动送上门,他怎么可能放过。 雷横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道:“启稟县尊,小人愿往!定不辱使命,妥善调解此事!” 一旁的朱仝站在原地,默不作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太了解雷横了,这种有油水可捞的差事,雷横从来都是第一个主动抢著上,他也懒得爭。 “好!”时文彬满意点头,“那就劳烦雷都头跑一趟,多带些人手,务必稳住局面,莫要让事情闹大。”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鄆城县,文风不算兴盛,这么多年也没出过进士、举人,可习武之人却络绎不绝,尤其是手下这两位都头,武艺都还算不错。 “县尊放心!”雷横连忙点头应下,语气恭敬,心里却早已盘算著,到了王家村,该如何多捞些好处。 时文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准备下衙休息。 他扭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张文远,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雷横,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后院走去。 张文远心思活络,一看知县的眼神,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暗暗点头,示意自己会办妥。 等时文彬的身影消失在后院,雷横脸上的恭敬瞬间褪去,对著地上的王二等人,不耐烦地大声喝道:“王家村的,都给我起来!带路!” 他恨不得立刻就赶到王家村,哪怕是走夜路也无所谓。 多在王家村待一晚,就能多收些好处,何乐而不为。 王二咬著牙,强忍著身上的杖伤,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每动一下都疼得齜牙咧嘴。 他低著头,眼底却藏著浓浓的恨意,心里暗自咒骂:该死的知县,该死的差役,该死的鄆城县! 今日之辱,今日之痛,早晚有机会,定要一一报復回来! 雷横满心都是即將到手的好处,眼神死死盯著王二,根本没注意到一旁的张文远,正一个劲地给自己使眼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张文远无奈,只能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雷横的胳膊,將他扯到一旁的角落,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地说道: “雷都头,你可得小心!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多带点人手,那王家村的人,说的未必是假的,很可能真的是梁山贼寇下山了!” “嘶——”雷横闻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他猛然想起,刚才宋江找到他的时候,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到县衙的鸣冤鼓响了,他心里著急,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压根没听清宋江的话。 宋江最先找到的是朱仝,简单说了一下王家村的事,只是提醒朱仝做好出兵准备,隨后又去找他,可他当时正在瓦子閒逛,一时半会儿没找到。 “可……可刚才县尊不是说,只是村里的私斗吗?”雷横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心里暗自后悔,刚才一时贪財,没多想就应下了,要是真的是梁山贼寇,那可就麻烦了。 张文远苦笑一声,压低声音,语气无奈:“雷都头,你糊涂啊!这真要是梁山贼寇劫掠村庄,县尊敢上报吗?咱们敢如实稟报吗?到时候,第一个吃不了兜著走的就是你,更別说县尊了!” 雷横瞬间反应了过来,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是啊,真要是梁山贼寇下山作乱,他这个都头,防范不力是罪,处置不当也是罪,到时候,轻则杖责罚俸,重则送命,哪里还有什么好处可捞。 “文远兄弟,那现在怎么办?”雷横彻底慌了神,一时间没了主意。 本来以为是趟肥差,没想到居然可能是送命的差事,他肠子都悔青了。 张文远左右看了看,確认没人注意,才低声说道:“拖!拖得越久越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梁山贼寇劫掠,无非是为了钱財粮食,抢完之后,肯定会儘快退回梁山水泊。咱们慢慢走,拖到他们走了,到了王家村,就隨便找个由头,按村民私斗处置,走个形式,把这事了了就行了。” 雷横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点头:“对!还是文远兄弟你想得周到!多谢兄弟提醒,等我回来,一定请你吃酒!” 一旁的王二,早已等得心急如焚,见两人嘀咕完,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催促:“都头,快些走吧!王家村那边情况不明,再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他心里念念不忘王家村的安危,要是王家村守不住,王珩出事了,他们这些庄客,日后也没什么好日子过,说不定还会被梁山贼寇赶尽杀绝。 他打量了雷横一眼,见雷横长得五大三粗,满脸鬍子,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还好这个都头看起来做事雷厉风行,应该能儘快赶到王家村。 王二在心里暗暗盘算:日后要是有机会清算今日之辱,就饶这个都头一命。 至於报恩? 他们王家就没这个传统! 雷横闻言,冷哼一声,脸色一沉,不耐烦地呵斥:“慌什么!人马出行,要准备兵器、安排人手,岂是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又找了个藉口,语气强硬:“再说了,如今天色都黑了,路上看不清路,等咱们赶过去,说不定都到半夜了,黑灯瞎火的,怎么调解你们之间的纠纷?出了差错,谁负责?” “啊?都头,这可不行啊!”王二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救人如救火啊!那梁山贼人个个心狠手辣,定不会善罢甘休,再晚一步,王家村就真的完了!” “什么梁山贼人!”雷横瞪著眼睛,厉声喝道,“我看,就是你们王家村往日里横行霸道,欺压乡里,得罪了石碣村的人,人家才找你们算帐!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扰乱人心!”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只能硬著头皮嘴硬,心里却早已慌得不行。 虽说江湖上都称他为“插翅虎”,武艺不差,可他自己清楚,梁山那伙人,都是不要命的亡命徒,和平日里他抓的那些小毛贼,根本不是一个级別。 雷横忍不住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朱仝,见朱仝依旧面无表情,神色平静,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他快步走到朱仝面前,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压低声音,语气恳切:“朱仝兄弟,求你帮个忙,能否麻烦兄长给贤弟殿后?小弟心里著实没底,有兄长在,小弟也能安心些!” 朱仝其实比雷横知道得多一些,刚才宋江找到他的时候,虽然没细说,但也提醒过他,此事可能牵扯到梁山贼寇。 他本来想著,要是县尊安排他去,他便去,没想到雷横抢先一步,主动跳了出来。 他和雷横一起在县衙当差多年,长久以来相互配合,平日里你帮我、我帮你,都是常有的事,情谊也算深厚。 朱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他本就是仗义之人,见雷横这般恳求,也不好拒绝,低声说道:“好,我陪你一起去。只是今日天色已黑,视线不佳,万一真是梁山贼寇,咱们不得不防,不如等明日天亮,再动身前往,更为稳妥。” 雷横一听,连忙点头,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多谢兄长!就听兄长的,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两人站在一旁,低声商量著明日的行动安排,全然没顾及一旁急得团团转的王二。 王二站在原地,双手紧握,脸色惨白,心里如同火烧一般,满脑子都是王家村的安危, 不知道王家村现在怎么样了? 第56章 咱不挣穷人的钱! 张山带著弟兄们彻底控制王家村,在王伦他们清算的时候。 来到湖边鱼市。 真是选得好,不如选得巧。 先前他还在琢磨,拿下王珩、垄断梁山水泊鱼获后,该怎么重新建立销售网络,把鱼卖出去,没想到,鱼市直接送上门来,省了他不少功夫。 空地上,十几个鱼贩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围著鱼筐低声议论,神色慌张,眼神时不时瞟向一旁站著的梁山弟兄,没人敢轻易挪动脚步。 张山缓步走过去,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开口说道: “诸位,今日之事,是我们梁山与王珩之间的恩怨,和诸位无关,还请诸位不要担心,安心做买卖。” 鱼贩们闻言,相互对视一眼,依旧没人敢开口,脸上的慌张丝毫未减。 他们常年在这一带做鱼买卖,梁山贼寇杀人截货的传闻,早就听得多了,今日亲眼见到梁山士兵个个手持刀枪、气势汹汹,心里早就怕得不行,生怕自己被牵连。 张山把他们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难免有些鬱闷。 怎么自己现在这模样,反倒像香港戏里的黑社会大哥,拦著商家,强迫人家交易似的。 张山忍不住揉了揉鼻子,压下心里的无奈,依旧保持著笑容,话锋一转,直奔主题:“诸位,我先前听说,你们在王珩这里收购三斤以下的鲤鱼,是三十文一斤,对吗?” 他心里清楚,空口说白话没用,这些鱼贩都是商人,唯利是图,只有拋出实实在在的利益,才能打动他们。 “从今日起,三斤以下的鲤鱼,收购价降为二十五文一斤,如何?”张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鱼贩耳朵里。 这话一出,鱼贩们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抬起头,相互对视,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眼里还透著一丝惊喜。 对他们这些商人来说,能挣钱才是王道,至於打交道的是贼寇还是官府,根本没什么区別,只要能让他们多赚银子,谁掌权都一样。 沉默了片刻,一个胆子大些的鱼贩,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发颤却带著期待,问道:“这位大王,你……你这话当真?三斤以下的鲤鱼,真的二十五文一斤?” 他心里门儿清,一斤便宜五文,他们每次来收购,至少都是几百斤起步,这样一来,每次都能省好几贯钱。 一年下来,至少几十贯的利润。 而且他们把鱼运到鄆城县、济州府等地,价格能翻上一倍,这样一算,能多赚不少银子,这笔买卖,太划算。 张山重重一点头,神色郑重:“君子一言,駟马难追!今日你们在这里交易,就以此为准,绝不反悔!” 这下,鱼贩们彻底沸腾了,刚才的慌张和忌惮,瞬间被喜悦取代。 他们围在一起,兴奋地议论著,嘴里念叨著“太好了”“这下能多赚不少”,至於王珩、王家村,早就被他们拋到了九霄云外。 在他们眼里,谁控制住梁山水泊,谁手里有鱼,他们就和谁交易,王珩倒台了,有梁山接手,还能让他们多赚银子,简直是好事。 张山看著热闹的场面,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著一旁的阮小五喊道:“五郎,过来。” 阮小五连忙快步上前,躬身问道:“哥哥,有何吩咐?” “你负责清点梳理现场的鱼获,登记好数量,再和这些鱼贩对接交易事宜,莫要出什么差错。”张山直接把这事安排给了阮小五。 阮小五点点头,爽快应下。 他心里清楚,如今梁山垄断了梁山水泊的鱼获,虽然收购价降了,但量大,就算便宜点,也能挣不少钱。 他隨口问道:“哥哥,那咱们从渔民手里收购,价格定多少?” “二十五文。”张山语气平淡,隨口答道。 阮小五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使劲眨了眨,往前凑了一步,提高声音问道:“哥哥,你说多少?我没听清!” “我说,收购价二十五文一斤,渔民手里的鱼,不管大小,不挣中间差价。”张山看著他震惊的模样,特意加重语气,强调道。 “啊?”阮小五彻底蒙了,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哥哥,这不行啊!王珩以前从渔民手里收购,才八文一斤,现在涨到二十五文,还不挣差价,咱们这么多弟兄,吃什么、用什么啊?” 他还记得,张山之前说过,拿下王珩,垄断鱼获,是为了挣大钱,养活梁山的弟兄们,可现在这做法,根本不像是要挣钱的样子。 张山看著他一脸茫然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五郎,你说,咱们这周边的百姓,有钱吗?” 阮小五想都没想,使劲摇了摇头,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有钱?百姓能有几个钱啊,天天苦哈哈的,勉强混口饭吃,一年到头,连件新衣服都捨不得买。” 他自己就是穷苦渔民出身,从小到大,吃过太多苦,自然清楚百姓的难处。 “是啊,百姓是没钱,可百姓人多啊。”张山收起笑容,语气缓缓变得郑重,“官府、地主恶霸,就是靠著从每个百姓身上刮一点,积少成多,才变得富有,这也是他们常用的套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弟兄,都是穷苦人家出身,都知道百姓的难。我这么做,一是让打渔的弟兄,能多挣点钱,好好养家餬口;二是让百姓,也能稍微吃得起鱼。” 阮小五闻言,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缓缓点了点头。 他也是穷苦人,张山的话,他能听懂,也能理解,只是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 他挠了挠头,依旧有些不解地问道:“哥哥,我懂你的意思,可咱们梁山还有这么多弟兄要吃饭,咱们怎么养活这么多人啊?” “哈哈,五郎,你急什么。”张山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脑袋,“我没说不挣钱,只是不挣穷人的钱而已。”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刚才只说了,三斤以下的鲤鱼便宜,那些大一点的鱼、稀有的鱼,我可没说价格多少。” 这个套路,在后世早就被用烂了,可在现在这个年代,却是难以理解的操作。 如今的世道,不管是官府还是地主恶霸,做事都是大小通吃,吃干抹净,恨不得从穷人身上颳走最后一滴血,哪里会想到,还有“不挣穷人钱”的说法。 张山暗自腹誹:那些人只知道一味压榨,却不知道,把穷人逼得走投无路,最后只会反噬自己。 你吃肉,总得给人留口汤,一点不留,迟早会栽跟头。 “对了,五郎。”张山想起一件事,连忙说道,“你抽空梳理一下,鄆城县、济州府城里的有钱人,看看那些富人平日里都吃什么鱼,尤其是那些稀有的、名贵的鱼,咱们把这些鱼控制起来,价格至少涨十倍!” 他刚到这年代,对当地富人的喜好不太清楚,阮小五常年在梁山水泊打渔,又经常和鱼贩打交道,肯定比他清楚,交给阮小五来做,再合適不过。 阮小五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疑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他本就是个俗人,让他损己利人,心里或许还会犹豫,可要是让他去赚有钱人的钱,去劫富济贫,他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反而觉得痛快。 “哥哥,你就瞧好吧!”阮小五拍著胸脯,激动地说道,“我这就去梳理,保证把那些富人的喜好摸得明明白白,定让他们多掏银子!” 张山笑著点了点头,他只是提出一个大致的思路,具体的细节,还需要阮小五慢慢完善,毕竟,这涉及到后续的交易和盈利,不能马虎。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这些鱼贩稳住,让他们安心和梁山交易,慢慢建立起信任,这样,后续的贸易网络才能顺利铺开。 他的心里,早已盘算好了一个更大的计划, 那就是以梁山水泊的鱼获为引子,吸引周边的商贩前来交易,慢慢打造一个商业贸易集散地。 垄断鱼获,只是第一步,真正能挣大钱的,是这个贸易集散地,是源源不断的交易往来。 第57章 还是土豪有钱啊 王家村码头喧闹声渐渐平息。 张山扫过码头各处,確认秩序无虞,便留下一队精干弟兄守著鱼市与渡口,隨后转身,领著身旁的大个子,朝著王家大院缓步走去。 张山侧头看向身边的大个子,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开口夸讚:“大个子,这次干得不错,当真出彩。” 他是真的意外,也著实欣慰。 没料到大个子能带队稳住阵脚,临阵丝毫不乱,硬生生顶住了王家庄客的反扑,成了破局的关键一环。 这份沉稳,远比武艺高低更难得。 眼前的大个子,之所以得了这个称呼,全因他在一眾弟兄里个子最拔尖,身形却格外单薄,肩背微微垮著,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饱饭、饿出来的模样。 大个子被张山一夸,当即挠了挠后脑勺,黝黑的脸上泛起几分憨厚的红晕:“三哥,没给你丟人吧?” “哈哈,何止没丟人,是大大的长脸!”张山朗声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笑意不过片刻,张山脸上的神情便陡然郑重起来,眼神里带著真切的关切,语气也沉了几分: “这次是咱们运气好,对方只是乌合之眾,下次万万不可这般莽撞。咱们弟兄一路摸爬滚打,从东京辗转到此处,十几年的情分,一路走来不容易,你家中还有老母亲要奉养,万万要小心。” 这些都是一起廝混了十几年的生死兄弟,少一个,他心里都要疼上许久。 大个子闻言,眼眶瞬间泛红,鼻尖微微发酸,连忙低下头,怕被张山看到自己失態的模样。 他心里清楚,三哥是真的把他当兄弟,真心疼惜他的性命,而非只把他当衝锋陷阵的棋子。 “多谢三哥记掛。”大个子声音带著几分哽咽,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当时我也是急了,想著咱们从东京一路逃出来,顛沛流离,好不容易在梁山落了脚,有了一处安身之地,若是这次站不稳脚跟,咱们弟兄就真的没地方去了。” 张山听著这番话,心口猛地一揪,鼻子也泛起酸涩,半晌说不出话。 沉默片刻,张山抬眼看向大个子,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大个子,等咱们回了梁山,你也坐一把交椅,跟著弟兄们一起理事。只是往后,总不能一直喊你大个子,江湖行走,得有个正经名號。” 自家兄弟立了大功,他若是不奖赏、不提拔,別说弟兄们不服,他自己心里这关都过不去。 大个子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难以置信,隨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他心里一直觉得,三哥张山、四哥李四当头领,是理所应当,二人向来有主意、有担当,弟兄们都心服口服。 可阮氏三兄弟刚上山,就得了高位、坐了交椅,他心里说不嫉妒、没有不服,那是假的,只是一直憋在心里,不敢表露,只当是三哥自有考量。 如今自己也能坐交椅,当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他挠著头,脸上露出几分鬱闷,嘟囔道:“三哥,那也不能叫俺二狗子啊,这小名太糙了,拿不上檯面。” 他们本就是底层泼皮出身,从小飢一顿饱一顿,能有个小名活命就不错了,哪里有什么正经的大名。 张山闻言,沉吟片刻,江湖行走,名號確实重要,既要接地气,又要贴合他的本事,缓缓开口道:“人在江湖混,总得有个拿得出手的名號,你擅使长枪,往后就叫王五,长枪王五,如何?” 大个子,也就是王五,当即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王五!好!就叫王五!大哥叫张三,二哥叫李四,我叫王五,正好顺下来,那俺是不是能当三哥了?” 张山被他这憨直的问话弄得哭笑不得,一时无语,只摆了摆手,懒得跟他掰扯排行,见他满心欢喜、没有异议,这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一路上,王五激动得手舞足蹈,嘴角咧到耳根,一路都合不拢。他心里反覆琢磨著“长枪王五”这个名號,想著往后在江湖上,自己也算一號人物了,再也不是那个没人在意的底层泼皮二狗子,恨不得立刻飞回梁山,让原来的弟兄都知道自己的新名號。 不多时,二人便走到王家大院门口,院墙虽有破损,却已被梁山弟兄看守妥当,院內喧闹渐停,只剩清点物资的动静。 王伦早已在院门口等候,见张山回来,当即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兴奋与震惊,双手都微微有些颤抖,语气急切: “寨主,您可回来了,王家的资產全都统计出来了,万万没想到,区区一个乡间渔霸,家底居然比咱们梁山还要丰厚数倍!” 王伦是真的惊到了,他早年落草梁山,乾的是杀头的劫道买卖,风里来雨里去,担著掉脑袋的风险,积攒的家底却寥寥无几,竟比不上一个靠垄断鱼获的地主,心里既感慨又艷羡。 张山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王伦递来的麻纸清单,纸张粗糙,上面用墨笔写满了字跡,他垂眸仔细翻看,目光逐行扫过。 清单开篇,便是硬通货: 黄金五百两, 白银三千两, 铜钱两万贯。 张山看著这串数字,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旁的王伦更是咂舌不已,满脸惊嘆。 怪不得王伦会如此失態,单单这些现银现钱,几乎快抵得上一回生辰纲了。 虽说梁中书的十万贯生辰纲是单次贺礼,而这不过是一个垄断一方鱼获的乡间恶霸的全部身家。 这就如同后世那些垄断土方、沙场的地头蛇,看似不起眼,背地里的钱財,向来不足为外人道也,暴利程度远超常人想像。 张山压下心头的震惊,继续往下翻看,清单上记著: 粮食三千石, 余下的金银首饰、綾罗绸缎、名贵绢布、古玩器物等杂项,折算下来,也差不多有两千贯。 王伦站在一旁,见张山看完,连忙上前一步,语气依旧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寨主,咱们山寨眼下最缺的就是粮食,这些粮食若是省著吃,精打细算,足够山寨数百弟兄吃上半年!” 他执掌梁山多年,一直过得紧巴巴,粮草时常短缺,弟兄们连顿饱饭都未必能天天吃上,从未见过如此充裕的钱粮,此刻满心都是欢喜,只觉得梁山终於能缓口气了。 张山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咱们弟兄都是精壮汉子,平日里还要习武操练、出力守寨,如何能省著吃?肚子吃不饱,力气跟不上,谈何操练,谈何守寨?” 这些粮食看著数目可观,可若是让弟兄们敞开了吃,顿顿管饱,也仅仅够支撑三个月而已。 不过张山倒也不担心,如今他们掌控了梁山水泊,坐拥万顷渔泽,鱼虾遍地,若是还担心吃食问题,那才真是天大的笑话。 翻到清单末尾,张山眉头微挑,指著田亩一栏,看向王伦,开口问道:“这田是怎么回事?王家一个渔户,怎会有这么多田產?” 王伦连忙上前,伸手指著清单,细细介绍:“寨主,这里记著,王家有良田八百亩,除此之外,还有他们自家开垦的荒田一千亩,都在水泊周边。” 张山微微頷首,水泊周边土地肥沃,靠近水源,浇灌便利,种良田倒也能理解,可这一千亩荒田,却让他心生疑惑,荒田收成极差,王珩这般精明的恶霸,为何要费力开垦? 王伦见他面露疑惑,正要开口细说,一旁的阮小七凑了过来,闻言连忙插嘴: “哥哥,你有所不知,梁山水泊周边多的是滩涂荒地,地势低洼,雨水涨的时候,整片田地都会被湖水淹没,庄稼直接绝收,若是遇上水退的年份,才能勉强收点粮食。” 他顿了顿,撇了撇嘴,语气带著几分愤懣,继续说道:“可就算这样,寻常百姓也不敢开垦,一旦你把荒地种成了田,官府立刻就会找上门来收税,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一年辛苦种出来的粮食,全都交了税都不够,到头来白忙活一场,反倒亏了本钱。” “时间一长,百姓们索性就不种了,任由荒地荒著,谁也不愿做这赔本的买卖。” “最后这些荒地,全都被村里的大户霸占了去,他们有关係、有门路,能勾结官府避税,就算种了地,也不用交一分税,收成全归自己,稳赚不赔。” 张山听完,眼睛微微发亮,心里暗自惊嘆,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喜色。 他没想到,拿下王家村,竟还有这样的意外惊喜,梁山水泊果然是一块宝地, 有渔获可食,有荒田可种,只要掌控得当,梁山便能自给自足,再也不用为粮草发愁。 第58章 畏威不敬德 王家大院的库房前,梁山弟兄们正忙著搬运转运。 一箱箱金银被抬上马车,一袋袋粮食扛上船,个个干劲十足。 金银和粮食,都是眼下樑山最迫切需要的东西,缺一不可。 至於为何不效仿其他穿越前辈,打土豪、分田地、分金银,拉拢周边百姓。 张山並非不愿意,只是心里有自己的考量。 这般做法太过扎眼,如今梁山还很弱小,自保都尚且艰难,根本经不起官府大军的围剿。 一旦大肆分財分田,必然会惊动济州府乃至朝廷,到时候梁山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再说,他已经提高了鱼获收购价,对周边渔民来说,这已经是极大的福利。 张山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见惯了人情冷暖,也发现一个悲哀的事实。 那就是,大部分人,从来都是畏威不敬德。 你对他再好,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震慑,他只会得寸进尺, 可你足够强硬,哪怕偶尔施恩,他也会感恩戴德。 当彻底认清这一点时,张山心里满是沮丧。 人性的底色就是贱吗!? 就在这时,阮小七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拉著几个人,语气激动:“哥哥,有几位兄弟想投奔咱们梁山!” 张山抬眼望去,只见被阮小七拉著的,全都是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汉子。 他们衣衫破旧,手上布满老茧,眼神里却满是光亮,透著一股不服输的劲。 “好!”张山微微点头,语气郑重,“不过,咱们提高鱼获收购价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他心里早已盘算好,要打造一支精兵,只有精兵,才能在日后的战乱中站稳脚跟。 “哥哥放心,他们都知道!”阮小七拍著胸脯,兴奋地说道,“原来王珩那廝,收购鱼获只给四五文一斤,咱们现在至少十几文起步,比以前多了两倍还多!” 汉子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能有这样的好处,跟著梁山干,心里也踏实。 话音刚落,阮小五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额头上满是汗珠,扶著膝盖喘了几口粗气。 “哥哥,我有个想法,咱们不用自己出面收购鱼获。” “让渔民直接卖给鱼贩,价格咱们定好,上下浮动一两文,这样既透明,渔民也能看得明白。” 张山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来,放声笑了:“好!这个方法好!” “这样一来,既能节省咱们的人手,不用专门安排弟兄对接,渔民也能清楚自己能赚多少,心里更踏实。” “对对对!”阮小五连忙点头,他刚才也是灵光一闪想到的,心里没底,才急匆匆跑过来请教。 “咱们只要牢牢控制住大鱼、稀有的鱼货,不允许私下买卖,就能牢牢掌握主动权。” 得到张山的认可,阮小五欣喜非常,脸上的疲惫瞬间消散。 这么一来,渔民的收入差不多能增加两三倍左右,日子能好过不少。 而梁山,也能通过控制大鱼交易,赚得盆满钵满,一举两得。 唯一受损的,就是那些需要大鱼、名贵鱼的富家大户,这正是张山想要的, 从商业上劫富济贫。 抢劫,从来不是只有一种形式! 阮小五不敢耽搁,又急匆匆地返回鱼市主持事宜。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主持这么大的事,难免有些慌乱,好在鱼市上都是常年打交道的老渔民,都很配合,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阮小七见阮小五走了,连忙拉过身边一个小伙子,对著张山说道:“哥哥,你看,这是我的好兄弟,叫何成,水里也是一把好手,刚才攻打王家大院,他也帮忙了!” “何成?”张山神情微愣,目光落在眼前的小伙子身上。 小伙子看著年纪不大,脸上还带著几分稚嫩,比阮小七还要小个几岁,却长得十分结实。 “是!俺叫何成!”何成立马挺起胸膛,声音洪亮,眼神坚定,“梁山好汉敢打王珩那恶霸,替俺们出了气报了仇,俺也想当好汉,跟著你们干!” 张山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当好汉,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仅要不怕死,敢上阵拼杀,还要勤练武艺,做到武艺高强,才能不拖弟兄们的后腿。” “俺不怕死!”何成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就算你们不来,俺也准备找时机,弄死王珩那死王八!” “当年俺爹,就是被他活活害死的,那时候俺还小,无能为力,现在俺长大了,一定要为俺爹报仇!” 看著他眼里的恨意和坚定,张山当即点头,语气郑重:“好!有骨气!”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是条汉子!你就跟著小七。” “多谢寨主!”何成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对著张山深深鞠了一躬。 张山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都是自家兄弟,私下里不用这么客气,喊我哥哥就成!” “哎!哥哥!”何成激动得嘴巴都抖了起来,眼眶微微泛红,长这么大,从来没人这么看重他。 张山看著他这副模样,再次笑了起来,这就是青春热血,纯粹又炽热,也是梁山最需要的精气神。 就在这欢喜的时刻,阮小二急促地跑了过来,神色慌张,脚步都有些踉蹌。 “哥哥!不好了!”他一边跑,一边大喊,“刚才王家村有个庄客偷偷跟我说,王珩那廝,早就派人去鄆城县搬救兵了,说是要报官!” 说完,阮小二满脸懊恼,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哥哥,都怪我!都怪我太急躁了!” “要是当初等寨主你安排人堵住村口,我再从水里带兵进攻,就不会让王珩的人跑出去报信了!” 张山眉头微蹙,眼下正是运粮的关键时候。 金银轻便,好运送,可粮食笨重,三千石粮食,一石大概一百二十斤,一条小渔船最多装十石。 要一次性运完,至少需要三百条船,来回一次就要小半天时间,只靠梁山自己的弟兄,短时间內根本完不成。 更关键的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降临后,运输更不方便。 张山没有丝毫慌乱,当即沉下心来,快速布置任务:“二郎、七郎,你们二人,儘快发动周边的渔民,恳请他们帮忙运输粮食。” “告诉他们,帮忙运粮,事后咱们定有酬谢。” 阮小二和阮小七连忙点头:“哥哥放心,我们这就去办!” 张山又接著说道:“我和鲁提辖,带一队弟兄,去附近的必经之路拦著。” 他顿了顿,特意叮嘱:“对了,运粮上山的时候,记得派人给林教头传个话,让他多加防备,严防有人趁机偷袭山寨。” “明白!”阮氏兄弟齐声应道。 张山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向庭院,一边走一边喊:“大哥,来活了!” 第59章 来了,都头! 夜色渐深,王家村周边的官道旁,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鲁智深扛著水磨禪杖,浑身透著一股兴奋劲,禪杖在手里晃来晃去,时不时往地上一顿,震得尘土飞扬。 “三弟,咱们別在这瞎等,直接去堵鄆城城门!”他嗓门洪亮,有些急躁的说道。 一边说,他一边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甲冑,“哐当”一声脆响,语气豪迈又得意:“有洒家在,保管让那些官兵有来无回,连城门都出不来!” 张山靠在树干上,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暗自腹誹,原著里的鲁提辖豪爽是豪爽,却也没这般张扬,难不成,都是这身新甲冑闹的? 笑过之后,张山收起神色,语气郑重地提醒:“大哥,披甲虽能防身,却也不是万能的,万一被官兵针对性围攻,照样能破甲伤你。” 鲁智深摇晃著硕大的脑袋,脸上满是不以为然。 他现在学聪明了,知道头盔笨重,平日里只披甲,头盔只留到作战时才戴上,此刻光头在月光下泛著光: “三弟,你不懂!俺这一身武艺,再配上这副鎧甲,別说鄆城官兵,就算是大辽的兵,洒家也敢单枪匹马杀过去!” 张山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故意问道:“大哥,那你要是饿了呢?” “啊?”鲁智深一下子愣住了,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挠了挠光头,眼神有些闪躲。 他天不怕地不怕,刀山火海都敢闯,唯独怕饿肚子。 往日里只要饿了,十分本事最多能发挥出五分; 要是饿得狠了,浑身发软,一分本事也施展不出来,这是他最大的软肋。 张山见他语塞,又笑著反问道:“再说了,你当年在军中,应该知道西夏和辽国,一般都怎么对付重甲步兵吧?” 鲁智深闻言,眉头皱了起来,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也没了刚才的囂张:“娘的,西夏那群鸟人,有铁鷂子,人马皆披重甲,衝锋的时候用绞索,专破咱们的重甲步兵,一缠一个准。” “还有吗?”张山依旧笑著,继续追问。 他心里清楚,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无敌的东西,重甲要是真能所向披靡,大宋也不会被外敌欺压,落到如今这般地步。 鲁智深的气势渐渐弱了下去,肩膀微微垮下来,声音也低了些:“对方也有重甲兵,双方都持重武器,重斧、铁鐧往身上砸,很多人都是被直接击晕,甲冑都挡不住那力道。” “还有吗?”张山不紧不慢,继续问道。 鲁智深的气势彻底降了下来,脸上没了往日的豪迈,语气也带著几分无奈:“对方还会用拋石机砸,石头砸过来,就算有甲冑护著,也能被震得筋断骨裂,震死震伤的不在少数。” 张山看著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的提醒起到了效果,便不再追问,准备適可而止。 可谁知道,鲁智深突然抬起头,眼睛一亮,语气又变得豪迈起来:“三弟,你这话不对!这里又不是战场,对面的鄆城官兵,要甲没甲,要重骑没重骑,更没有拋石机,咱们怕个鸟!” 张山瞬间语塞,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家这位大哥,看著鲁莽,心里却门儿清。 没等张山开口,鲁智深又放缓了语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不过,三弟你说得对,洒家知道,你是真心为俺好,怕俺出事。” 说完,他左右看了看,见身边的弟兄都在远处休息,便凑到张山耳边,压低声音: “其实,重甲也容易被针对,几张渔网,再加上几个不怕死的,缠在身上,就能困住人。” 他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被別人听到,暴露自己的弱点。 可话音刚落,他又立马挺直腰板,大声补充道:“不过洒家不怕!区区几张渔网,俺一禪杖就能打破,洒家力大无穷,这点小伎俩,还难不倒俺!” 张山扶著额头,无奈地嘆了口气,彻底没了脾气。 正话反话都被他一个人说完了,自己就算有再多话,也插不上嘴。 他定了定神,语气放缓,低声说道:“大哥,咱们现在儘量不招惹官府,能避则避。等过个一年半载,梁山站稳了脚跟,有了足够的实力,到时候再和官府周旋也不迟。” 鲁智深摇晃著硕大的脑袋,咧嘴一笑:“哎,三弟说得对,洒家就是过过嘴癮,这甲冑实在是让俺欢喜,忍不住想露露本事。”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从武艺聊到吃食,又从吃食聊到山寨的將来,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夜。 可鄆城县的人马,却依旧不见踪影。 鲁智深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地嘟囔:“不会这些鸟人不来了吧?还得爷爷们在这里等一夜,耽误俺睡觉!” 他靠在一棵粗树上,闭上眼睛,摆了摆手:“三弟,你也睡会吧,这些鸟兵,遇到百姓的时候各个如狼似虎,遇到咱们这样的,一个个比兔子跑得还快!” 张山听到这话,会心一笑:一个月拿多少钱啊,这么卖命! 他吩咐身边的弟兄,留下几个精干的轮流守夜,其余人都和衣休息,兵刃放在手边,隨时做好迎战准备。 天刚蒙蒙亮,张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隨后朝著不远处喊道:“何成,过来!” 何成立马从人群中跑了过来,身姿挺拔,脸上带著几分干练:“哥哥,您叫俺?” “你带两个人,悄悄去鄆城县看看,打探一下消息,看看官兵到底出发了没有,什么时候能到。”张山低声吩咐道。 他暗自懊恼,自己也傻,一直在这里死等,忘了派人去打探情报,等回了山寨,一定要把情报这块做起来。 情报跟不上,就跟瞎子一样,迟早要吃大亏。 何成连忙点头,语气坚定:“哥哥放心,俺这就去,一定打探清楚!” 说完,他领著两个弟兄,轻手轻脚地朝著鄆城县的方向跑去。 他们是本地人,又没有案底在身,打扮成普通渔民,就算遇到官兵,也不会引起怀疑,去打探情报再合適不过。 没过多久,王伦领著几个人抬著盒子,来给眾人送早饭。 “寨主,弟兄们辛苦了,快吃点乾粮垫垫肚子。”王伦一边递过乾粮,一边说道。 张山接过乾粮,咬了一口,隨口问道:“山上的粮食,什么时候能运完?” 王伦连忙答道:“回寨主,阮氏兄弟发动了不少渔民帮忙,进展很快,最多半日,就能全部运完,安全送到山寨粮仓。” 张山微微点头,心里有了盘算:“好,那咱们就再等半日,要是官兵还不来,咱们就撤,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的太阳渐渐升高,暖意驱散了清晨的凉意,日头越来越毒,晒得人浑身发热。 眾人都等的有些无聊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何成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寨主!来了!人来了!”他一边跑,一边大喊,语气急切,“俺在半路看到去报信的王二了,他身后跟著几十號官兵,正朝著这边赶来!” “好!来得好!”鲁智深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瞬间来了精神,一把抄起身边的禪杖,大声喊道,“弟兄们,都起来!抄傢伙,准备迎战!” 张山也来了精神,握紧手中的长枪,不见一面打个招呼, 日后岂不是被人说本地帮会没礼貌! 第60章 你们石碣村的人还不赶快回去! 雷横拖著步子,领著几十號县府兵卒,磨磨蹭蹭往前挪。 这差事他硬生生拖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大亮,实在躲不过去,才咬著牙出了城。 不光他心里发怵,身后的兵卒也个个耷拉著脑袋,脚步拖沓。 谁都不傻,早有风声传出来,王家村闹的不是村民私斗,是梁山的人。 这趟出门,压根不是调解纠纷,是往刀口上撞,能拖一刻是一刻,没人愿意往前冲。 可拖归拖,官差当差,面上的规矩还得做足,不能太过分,免得回去被时文彬追责。 雷横走在队伍前头,心里一遍遍默念。 只求眼前是石碣村的渔民,不是梁山贼寇。 就算真是梁山的人,也最好抢完东西早早就撤了,別留在这里硬碰硬。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並肩而行的朱仝,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朱仝兄弟,此番要不是你肯跟著来,我一个人扛著,心里是真没底,半点底气都没有。” 说句掏心窝的话,换做旁人,这般送死的差事,躲都来不及,绝不会陪他趟这浑水。 朱仝面无表情,手慢悠悠捋著頜下修长鬍鬚,眉眼沉静,看不出半分情绪。 只淡淡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兄弟客气,同衙当差,理应相互照应。” 雷横闻言,心里鬆了半分,连忙堆起笑脸,脱口而出:“等回了县里,我做东,请兄弟吃酒,挑最好的酒楼!”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愣。 往日里他雷横出门,向来是別人请吃请喝,身上从不带半文钱,何曾主动请过人。 能说出这话,已是破格到底,足见此刻心里的惶恐。 朱仝果然眉峰微挑,露出几分意外,正要开口接话。 忽听官道旁的树林里,传来一阵厚重的甲叶碰撞声,紧接著一道魁梧身影猛地跳了出来。 那人全身披重甲,身形壮硕如铁塔,手里拄著一柄水磨禪杖,往路中间一站,直接堵死了整条官道。 正是鲁智深。 朱仝反应极快,脸色一沉,当即抽了腰间长枪,枪尖直指鲁智深,厉声大喝。 “哪里来的贼人,竟敢拦官差去路!” 他素来自负枪法过人,寻常毛贼草寇,压根不放在眼里,话音落,便提枪要往前冲。 雷横嚇得魂都飞了一半,脸色骤变,连忙伸手去拉朱仝的衣袖,急声大喊。 “兄弟住手!万万不可衝动!” 他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闹大,一旦动手,半点迴旋余地都没有。 雷横往前抢了两步,对著树林方向拱著手,扯著嗓子高声喊话,语气放得平缓。 “对面可是石碣村的乡邻?我等是鄆城县都头,奉知县相公之命,前来调解你村与王家村的纷爭!” “知县相公已然知晓前因后果,定会秉公处理,绝不偏袒任何一方,诸位切莫动武!” 他不管眼前的人到底是村民还是贼寇,此刻必须把这事钉死在“村民私斗”上。 对面人身披重甲,手持重兵器,怎么看都不是普通村民,铁定是梁山贼寇。 可他不敢剿,也剿不了,只能硬著头皮圆谎,把水搅浑。 朱仝被雷横拉住,动作一顿,满脸疑惑地回头看他,眼神里满是不解。 鲁智深也愣在原地,禪杖顿在地上,一脸茫然,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番话。 站在一旁的张山,同样皱起眉,心里暗自讶异。 这雷横倒是个人才,这般场面都能强行圆回来,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一流。 换做以往,鲁智深早就不管不顾,挥著禪杖衝上去打了再说。 可如今他多了几分分寸,没贸然动手,反倒扭头看向张山,眼神示意,等著张山拿主意。 张山沉了沉气,扭头看身后近百梁山弟兄,气势凛然。 他双手抱拳,朝著雷横、朱仝拱了拱,脸上带著淡笑,语气坦荡。 “原来是鄆城二位都头,久仰大名,不知可是插翅虎雷横、美髯公朱仝?” 雷横见状,长长舒了一口气,悬著的心稍稍落地,连忙翻身下马。 他没敢靠太近,走到离张山十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同样拱手回礼,脸上堆著客套的笑。 “区区薄名,不值一提,惹好汉耻笑了。” 不等张山开口,雷横连忙抢著继续说话,语速飞快,生怕对方打断。 “王家村王珩一贯欺行霸市,鱼肉乡邻,盘剥渔民,我家知县相公早已心知肚明,此番定会秉公办理,给诸位乡邻一个公道。” “还请诸位好汉先返回乡里,静候县衙处置,切勿再生事端,伤了和气。” 张山手握长枪,枪桿拄地,静静看著雷横表演,眼神平静无波。 心里忍不住暗嘆,这雷横果然是个官场人精,太会明哲保身。 己方近百人,个个持刀握枪,鲁智深身披明晃晃的重甲,禪杖粗如儿臂,怎么看都是悍匪。 可雷横就像没看见一样,咬死了是村民纠纷,半字不提梁山,半字不提贼寇。 打,还是不打? 张山一时陷入纠结。 真打起来,雷横这几十人根本不够打,可一旦杀了官差,就等於彻底和鄆城官府撕破脸。 梁山如今根基未稳,实在不宜公然和官府死磕。 鲁智深在一旁站得烦躁,日头越升越高,厚重的甲冑裹在身上,闷得浑身冒汗,喘著粗气。 他本就性子躁,等不得这般磨嘰,心里的火气往上涌,手上的禪杖猛地一挥。 禪杖带著劲风,狠狠朝著身旁一棵大腿粗的杨树铲了过去。 “咔嚓——” 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轰然倒地,枝叶散落一地。 雷横嚇得脸色惨白,脚下连连后退好几步,后背抵在马身上,才稳住身形,手心全是冷汗。 朱仝原本淡然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眉峰紧锁,眼神死死盯著鲁智深身上的重甲。 他脑海里猛地浮现出不久前接到的公文。 东京城,刺杀太尉高俅的一行人中,除了豹子头林冲,还有一个身披重甲、手持禪杖的猛士,手段凶悍,一连斩杀数十禁军。 公文里没看清面目,无法確定身份,可眼前这人,身形、兵器、甲冑,全都对得上。 雷横也在同一时刻,看向朱仝,两人眼神交匯,瞬间读懂了彼此的心思。 心里同时响起剧烈的警报,后背发凉。 连当朝太尉高俅都敢杀,几十名禁军都被斩杀殆尽,他们区区几十號县府兵,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两人心里都怕到了极点,却还要强装镇定,不敢露出半分怯意。 雷横盯著张山,心里暗自嘀咕,对面持枪这人,身形清瘦,並非豹头环眼,看著不像林冲。 可谁也不敢赌,万一真是那伙刺杀高俅的人,他们今天必死无疑。 雷横喉咙狠狠耸动了一下,深深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诸位好汉放心,我家知县是正经朝廷命官,那王瑾不过是济州府一个小小孔目,县衙绝不会偏袒他,定会严惩王珩,给诸位出气。” 他不停表態,就怕对方动手,只想赶紧脱身,回去就把这事压下来,再也不提。 跟在官兵队伍末尾的王二,此刻再也忍不住了。 他身上杖伤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看著雷横一味退让,心里又急又恨,猛地衝上前,指著张山等人,扯著嗓子大喊。 “都头!他们不是村民,是梁山贼寇!就是他们洗劫了王家村,还请都头速速下令,把这些贼寇抓起来!” “唰——”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了王二身上。 第61章 回去找宋押司商量 王二的喊声刚落,全场死寂。 雷横离得最近,反应也最快,几乎是话音刚落,身子一扭,抬脚就朝王二踹去。 “嘭”的一声闷响,王二猝不及防,被踹得踉蹌倒地,摔在尘土里,惨叫一声。 “来人!把王家村这几个泼皮,全部给我绑起来!”雷横厉声大喝,嗓门里满是虚张声势的怒气。 手下的差役们,一个个比谁都机灵,都怕死。 听到號令,眾人一拥而上,动作麻利得很,瞬间就扑到王二等人身边,反剪手臂,用麻绳死死捆住。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繚乱,连张山都忍不住挑眉,暗自嘆为观止。 看来这雷横,平日里抓人行凶,没少练这手,熟练得不像话。 雷横快步走到王二面前,居高临下地瞪著他,脸色铁青,语气凶狠:“该死的贱民!知县相公的话都敢不听,可想而知,你平日里在王家村,有多囂张跋扈!” 骂完,他又怕王二再乱说话,连忙吩咐手下:“把他的嘴堵上,別让他再胡言乱语!” 差役立马扯过一块破布,狠狠塞进王二嘴里,王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处理完王二,雷横立马转过身,脸上的怒气瞬间褪去,重新堆起諂媚的笑容,双手抱拳,对著张山躬身说道。 “诸位好汉,多有惊扰,还请海涵。天色也不早了,诸位回去还得打渔谋生,可不能耽误了生计不是?” 张山冷眼旁观,心里清楚,雷横这是铁了心不和自己起衝突。 这也正合他意,梁山刚立足,不宜此刻和鄆城官府撕破脸。 他笑著拱手回礼,语气从容:“既然都头都这么说了,那我等就先回去,静候官府的处置消息。” 雷横闻言,心头的巨石瞬间落地,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只觉得浑身都鬆快了。 还好,这帮煞神终於同意走了。 张山见状,嘴里带著一丝玩味,笑著继续说道:“日后有空,我等定会前往鄆城县,亲自拜谢二位都头的美意。” 雷横刚放鬆下去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雷横强压心底的慌乱,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诸位好汉客气了!这都是我等应尽的本分,不用拜谢,真的不用拜谢!” 一旁的朱仝,双手紧握朴刀,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凝重。 他能清晰感受到,梁山眾人身上的悍勇之气,那绝非普通毛贼可比。 若是寻常盗匪,他早就持刀衝上去了,可眼前这帮人,疑似大闹东京、刺杀高俅的悍匪,他实在没底。 真要动手,他们这几十人,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张山看著雷横慌乱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说,只淡淡道:“日后再说吧,告辞。” 说罢,他转身挥手,领著人,缓缓朝后退去,步伐沉稳,秩序井然。 不远处的王家村码头,早已被打扫得乾乾净净,没有丝毫混战的痕跡。 岸边停靠著几十条渔船,梁山的弟兄们守在船上,见张山等人过来,立马挥手示意,准备接应。 张山踏上最前面的一条渔船,转头看向身边的阮小二,沉声问道:“村里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吧?” 阮小二连忙点头,语气肯定:“嗯,都妥当了,鱼贩们早就散去了,帮忙运粮的渔民,也都给了报酬,各自回家了。” 说完,他凑到张山身边,压低声音,眼神闪烁了一下:“还有个事,王珩那廝,一不小心被弟兄们失手杀死了。” 张山神色不变,只是轻轻点头,语气平淡:“无妨,死了就死了。以后找个机会,去济州府,把王瑾也一併杀了。” 他心里清楚,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王瑾身为济州府孔目,绝非心胸宽阔之人。 就算他心胸再宽,发生这等事,也绝不可能善罢甘休,迟早会找梁山报復。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手,永绝后患。 想到这里,张山的目光,不经意间飘向了鄆城的方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雷横那张圆滑的脸。 这边张山等人乘船离去,另一边的雷横,却依旧不敢放鬆。 他站在原地,目送梁山眾人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又足足等了小半日。 直到太阳西斜,余暉洒在官道上,眾人饿得肚子咕咕叫,他才缓缓起身,朝著王家村走去。 走到村口,雷横才吩咐手下,解开王二等人身上的绳子。 “前面带路!”雷横厉声喝道,语气依旧凶狠。 王二浑身是伤,又饿又累,再加上刚才被踹了几脚,浑身酸痛难忍,心里更是憋著一股恶气。 他抬起头,狠狠瞥了雷横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 雷横见状,火气又上来了,抬脚就朝他的膝盖踹去:“狗东西,怎么看爷爷的?赶紧带路,再敢磨蹭,打断你的腿!” 王二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恶气,挣扎著爬起来,踉蹌著朝王家大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王家村的村民,全都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 有的透过房门缝隙,偷偷打量著雷横一行人;有的戳破窗户纸,露出一双双惊恐的眼睛,大气都不敢喘。 王二看著这冷清的景象,心里越来越发毛。 其实在他喊破梁山贼寇身份的那一刻,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如今看来,那预感果然成真了,王珩恐怕早已遭遇不测。 他越想越慌,脚步也越来越乱,一路上跌跌撞撞,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好不容易才跑到王家大院。 映入眼帘的,是躺在院子中央的王珩,浑身是血,双目圆睁,早已没了生息。 王二顿时嚇得肝胆俱裂,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上,浑身发抖。 王珩死了,他的靠山没了。 站在一旁的雷横,看到院子里的尸体,眉头也瞬间拧成了疙瘩,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死人了,这事可就麻烦了,回去之后,怎么向知县时文彬稟告? 他连忙转头,看向身边的朱仝,语气带著几分慌乱和求助:“兄弟,这下麻烦了,死人了,咱们回去怎么向县尊交代啊?” 朱仝缓步走进院子,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王珩的尸体,眉头紧锁,缓缓开口,语气沉稳: “先別慌,先把院里的情况搞清楚,看看死了多少人,伤亡如何,回去先找宋押司商量。” 宋押司宋江,心思縝密,吏道纯熟,遇到这种棘手的事,只能找他。 雷横闻言,眼睛瞬间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一拍大腿,大声吩咐手下:“快!把王二等人,再给我绑起来!” 王二刚被鬆开没多久,还没缓过劲来,就又被差役们扑上去,用麻绳捆得严严实实,比上次还要紧。 这一次,他脸上再也没了往日的囂张,只剩下绝望和恐惧,眼神空洞,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雷横走到王二面前,双手叉腰,嗓门拔高,语气凶狠,故意对著手下和村民喊道:“尔等这群孽障,定是见王家有钱,见財起意,內部起了纷爭,才闹出人命!把他们抓回去,给我严加审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办差多年,向来是欺软怕硬。 第62章 好汉歌 夕阳西沉,金沙滩的余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林冲一身劲装,手里攥著长枪,一直守在码头旁,目光死死盯著水面,满脸焦急。 直到看到张山、鲁智深等人乘船靠岸,他才鬆了口气,快步迎了上去。 “三弟,你可算回来了!”声音里满是急切与欣喜。 张山刚踏上码头,看著林衝风尘僕僕的模样,心里一暖,泛起阵阵感动。 他上辈子在尘世奔波,天天为了柴米油盐忙碌,自顾不暇,哪里体会过这般纯粹的兄弟情谊。 眼眶微微泛红,他走上前,拍了拍林冲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让二哥担忧了。” 一旁的鲁智深,见状立马凑了过来,语气带著几分揶揄:“二弟,你只担心三弟,就不担心大哥我吗?” 林冲闻言,豁然一笑,伸手拍了拍鲁智深的胳膊,语气爽朗:“大哥武艺高强,天下无敌,不需小弟担心!!” “哈哈哈哈!二弟,你这话,俺爱听!”鲁智深瞬间喜笑顏开,拍著胸脯大笑起来。 张山看著眼前的兄弟,心头一热,抬手一挥,大声吼道:“摆宴!杀牛宰羊,兄弟们,今日痛痛快快吃酒!” 没人知道,他心里藏著多少压力,多少恐惧。 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不是天生的好汉,所有的镇定与强硬,不过是硬撑罢了。 如今王家村的事尘埃落定,粮食金银运上山,梁山暂时安稳,他才算真正能短暂放鬆片刻。 最主要的是威信已成! 张山知道,人要怎么建立威信。 绝非靠杀人。 杀人只能让人恐惧,却换不来真心拥戴。 对这些山贼弟兄来说,能吃好喝好,有安稳的住处,有活下去的保障,有奔头、有前景,才会真心追隨。 而这一切,都要靠不断打胜仗,靠实打实的好处,才能一点点竖立威信。 他抬眼望去,山寨里的几百號弟兄,看向他、林冲和鲁智深的眼神,已经悄然变了。 不再是往日的冷漠、敌视,也没有了怀疑与戒备,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认同与敬畏。 “好!摆宴吃酒!” “跟著寨主,有酒喝,有肉吃!” 山寨里瞬间爆发出阵阵欢呼,弟兄们个个摩拳擦掌,脸上满是欢喜。 李四早已按照吩咐,准备好了宴席,山寨的空地上,摆满了桌椅,大盆的熟肉、大碗的酒,整齐排列。 几百號人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欢声笑语,那热闹的场面,让张山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农村办大席的模样,朴实又热烈。 张山端起大碗,高高举起,脸上满是兴奋,大声说道:“兄弟们,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话音落,他仰头猛灌一口,酒入喉,却没什么衝劲,反倒有些清甜。 鲁智深最是兴奋,端著酒碗,眼睛瞪得溜圆,大声嚷嚷:“好!好!三弟好酒量,这都喝了十碗了!” 张山放下酒碗,咧嘴一笑,摆了摆手:“哈哈,大哥,这酒忒差,不够劲。” “我先祖留下一个酒的提纯秘方,等我有空,给你做一坛,保证比这酒好十倍,够劲!” 鲁智深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拽住张山的手腕,急切地说道:“三弟,明日就做!明日就做!让俺尝尝,到底是怎样的好酒!” 一旁的林冲,面前的酒碗只动了几口,喝得最少。 他端著酒碗,目光缓缓扫视著山寨,神色沉稳,始终保持著清醒。 大哥和三弟连日奔波,身心俱疲,需要喝醉了好好歇歇,守护山寨的担子,就得他来扛。 这片梁山,是能让他安心的地方,他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 林冲笑著拍了拍鲁智深的手背,劝道:“大哥,让三弟好好歇歇,连日操劳,也累坏了,酿酒的事,日后有空再说不迟!” 张山喝得有些微醺,脸颊泛红,看著眼前弟兄们欢聚一堂的热闹景象,心头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放声高歌起来:“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生死之交一碗酒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哇” 酒意上涌,这首歌自然而然就跑到了脑海里,豪迈又洒脱,正好唱出了此刻的心境。 鲁智深正端著酒碗,听到“生死之交一碗酒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啊”这句,神色瞬间激动起来,猛地一拍大腿,二话不说,端起大碗就往嘴里灌。 “好!好一个生死之交一碗酒!说得好!”他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大声叫好,眼里满是动容。 张山听到他的叫好声,咧嘴一笑,迎著眾人的目光,继续放声唱道:“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哇!” 鲁智深听得更激动了,拍著桌子,浑身都在发抖,嘴里不停念叨:“好!好!这唱的就是洒家!” 说著,他又端起一碗酒,仰头咕嚕咕嚕灌了下去,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他也毫不在意。 林冲坐在一旁,听著这豪迈的歌声,眼眶也忍不住泛红,手里的酒碗攥得紧紧的。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三弟和大哥愿意不顾一切帮他,愿意陪他落草梁山。 他们都是这样的人,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在座的其他弟兄,听到张山的歌声,情绪也都被调动起来,神色各异,却都满是动容。 王伦端著酒碗,坐在角落里,眼神复杂。 刚开始,他心里还有些不服张山等人,觉得他们不过是粗鲁的军汉,没什么谋略,不配执掌梁山。 可经过王家村一战,他的心態彻底变了,变得轻鬆起来,也彻底放下了心防。 原来,跟著一个强势、有能力,又肯为弟兄们著想的人,是如此轻鬆。 他再也不用成天算计来算计去,不用担惊受怕,不用防备这个、猜忌那个,只要管好自己分內的事,就足够了。 王伦端起酒碗,猛灌一口,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彻底融入了这热闹的氛围中。 宴席上的所有人,都听得格外认真,没有人说话,只有张山的歌声,在山寨上空迴荡,豪迈又激昂。 张山唱完一遍,鲁智深立马凑了过来,张著大嘴,语气急切:“三弟,你这唱的是什么歌?俺听得快活,浑身都有劲儿!” 张山笑著放下酒碗,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大声说道:“这歌,叫好汉歌!” “哈哈!好名字!好名字!”鲁智深放声大笑,拍著桌子说道,“比那苏大学士的词听著还爽,三弟,快教教俺,俺也要唱!” 他以前在西军的时候,偶尔也会听人唱苏大学士的《赤壁怀古》《永遇乐》,虽说也大气,却总少了几分酣畅淋漓的痛快。 可这首《好汉歌》,一唱就唱到了他的心坎里,唱出了梁山好汉的豪迈与洒脱。 “是啊,寨主!也教教俺!俺也爱听,俺也要唱!”阮小七急得抓耳挠腮,凑到张山身边,身子不停晃著,满脸急切。 如今,他跟著张山,过上了大碗喝酒、大碗吃肉、无拘无束的恣意生活,心里的快活,正想找个地方发泄出来,这首歌,正好合他心意。 “对!教教俺们!” “寨主,教教我们吧!” 其他弟兄也纷纷附和,一个个眼里满是期待,气氛瞬间又推向了高潮。 张山看著眼前这群淳朴豪迈的弟兄,放声大笑,伸手一挥:“好!兄弟们,跟我一起唱!” 他心里清楚,这首歌,就得和兄弟们一起唱,才够过癮,才够痛快。 什么曲调规整,什么唱腔优美,都不重要。 这首歌,就该放开嗓子,吼出来!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张山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响彻山寨。 鲁智深、阮小七紧隨其后,扯著嗓子吼了起来,哪怕跑调,也唱得格外投入。 林冲也放下了平日里的沉稳,微微仰头,放声歌唱,眼里是释然与坚定。 几百號梁山弟兄,齐声高歌,歌声豪迈激昂,迴荡在梁山水泊上空。 第63章 团结人心 阳光透过木屋窗欞,洒在床榻的被褥上,映得满室光亮。 张山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他嘴角不自觉翘了翘,笑意漫上眉梢。 多少年了,他就没睡过一次安稳觉,更別说睡到自然醒。 上辈子,他就两个简单的目標。 一个是数钱数到手抽筋,一个是睡觉睡到自然醒。 年纪小的时候,总觉得第一个目標努努力就能实现,满心都是挣钱的念头。 等踏入社会才知道,挣钱有多难,第一个目標,终究是遥不可及。 再后来,连睡个懒觉都成了奢望,每天被闹钟惊醒,顶著黑眼圈挤地铁、赶上班,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如今,总算是实现了一个。 他撑著胳膊,猛地坐起身,胳膊往头顶一伸,浑身骨头咔咔作响,积压多日的疲惫,顺著这一声伸展,散了大半。 “舒服,真舒服!” 他低声嘟囔著,浑身筋骨都舒展开来,身心都透著一股轻鬆,瞬间满血復活,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起身披好粗布衣袍,走到屋角的水盆边,掬起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脑子瞬间更清醒了。 推开门,门口立著两个值守的弟兄。 张山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辛苦了!” 那两人连忙绷直了后背:“不辛苦,寨主才是真的辛苦!” 两人说的都是真心话,脸上满是真诚。 张山上山之前,他们跟著王伦,顿顿吃不饱,还要天天担惊受怕,日子过得提心弔胆。 自从张山上了梁山,杀了欺压乡邻的王珩,夺了粮食和金银,让他们能吃饱穿暖,不用再忍飢挨饿,也不用再惶惶不可终日, 如今谁不打心底里佩服这位寨主? 张山笑了笑,没再多说,拍了拍两人的胳膊,转身朝著伙房走去。 还没靠近伙房,就闻到了一股混杂著米香、肉香的味道,里面传来柴火噼啪的声响,还有锅铲搅动的动静。 推开门,几口漆黑的大铁锅摆在伙房中央,锅里冒著裊裊热气,里面是满满一锅大杂烩,白米、青菜,还有零星的肉块搅合在一起,咕嘟咕嘟冒著泡,溅起细小的油花。 伙房负责人见张山进来,他连忙放下锅铲,快步迎了上来,手里端著一个粗瓷碗和一块温热的炊饼。 “寨主,您来了!”他脸上堆著笑,“这是昨晚剩的羊肉,俺燉了羊肉汤,还有刚蒸好的炊饼,特意给您留的,还热著呢。” 张山伸手接了过来,目光落在锅里,眉头微微拧了拧,指著大锅问道:“弟兄们,平日里就吃这些?” 伙房负责人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也涨红了,连忙搓著手,急声解释:“寨主,俺不是故意的!这些都是昨晚庆功宴剩下的,想著扔了可惜,就多煮了些。” 他越说越急,额头都冒出了细汗,生怕自己做错了事,惹张山不高兴。 张山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打消他的顾虑:“不是嫌你做得不好,你去把四郎叫来,我有话跟他说。” 他看得出来,这人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这也不怪他,都是以前王伦留下的烂摊子。 王伦当家的时候,自己锦衣玉食,吃香的喝辣的,底下的弟兄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久而久之,底下人也习惯了精打细算,甚至不敢有半点逾矩,生怕惹祸上身。 伙房负责人鬆了口气,连忙应了声“好嘞”,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李四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三哥,叫我啥事?” 张山指了指旁边的长凳,笑著说道:“坐,吃了没?” 李四点点头,拉过凳子坐下:“吃了。” “吃的什么?”张山端起羊肉汤,喝了一口,暖意顺著喉咙滑进胃里,继续笑著问道。 李四愣了一下,隨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跟三哥吃的一样。” 张山放下碗,身子微微前倾,抬手拍了拍李四的肩膀,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四郎,你还记得,咱们在东京的时候,是怎么活下来的吗?那时候,你我吃的,和身边一眾弟兄吃的,是不是一样?” 李四眼睛亮了亮,瞬间就明白了张山的意思。 他们是过过苦日子的人,在东京街头漂泊,一起啃冷炊饼,一起喝凉水,从来没有分过高低贵贱,这份默契,不用多说,彼此都懂。 “三哥,俺明白了!”李四坐直了身子,语气诚恳,“这都是以前王伦留下的破规矩,俺也没多想,就按著老法子来,忽略了弟兄们的感受。” 顿了顿,他又皱起眉头,如实说道:“只是三哥,咱们山寨现在有几百口人,粮食和金银都不算充裕,要是弟兄们都按头领的標准吃,粮食消耗太大,恐怕山寨的压力会更大,怕撑不住。” 张山点点头,他也清楚眼下的处境。 梁山刚初创,根基未稳,粮食、金银都很紧张,確实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一口吃不了一个胖子,这事慢慢来。”他看著李四,语气放缓,“你琢磨琢磨,儘量提高下弟兄们的伙食,不用一下子做到最好,至少让大家能吃饱,顿顿能见到点肉,心里有盼头,才会真心跟著咱们干。” 李四重重一点头,眼神坚定:“三哥放心,俺懂!俺这就去理一理,再想想办法,儘量让弟兄们吃好点,也不浪费粮食。” “好兄弟。”张山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挚,没有半点虚言,“咱们现在的处境,你也清楚,没有这几百號弟兄跟著、护著,单靠你我、靠林冲大哥和鲁智深大哥,就算本事再大,也没法在这世道站稳脚跟,守住这梁山。” 他没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自家人,说的都是实在话,彼此都能懂。 李四连连点头,他如何不懂团结的重要性。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山寨的琐事。 聊完,张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走,召集头领们开会,今日,大个子也要当头领了!” 李四一听,瞬间笑了,拍著大腿道:“哈哈!俺也听说了!大个子这次在王家村,干得漂亮,没给咱们丟脸!” “其他弟兄们也都眼馋得很,训练都格外拼命,个个都憋著一股劲,就盼著能立功劳,也能当上头领。” 张山笑著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却也透著欣慰:“让弟兄们量力而行,不用太拼命,不是每个人都適合上战场,守好山寨、做好自己的事,都是功劳,不用非得拼杀才行。” 两人並肩朝著议事大厅走去,一路上兄弟们见了张山,都纷纷躬身行礼,齐声喊著“寨主”,语气里满是敬重。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议事大厅门口。 王五正站在门口,低著头,来回踱步,神色里既有难以掩饰的激动,又有几分局促不安。 张山见状,忍不住笑了,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厅里拽:“哈哈,大个子,躲在门口做什么?进去啊!这头领的位置,你还不好意思要?” 王五被拽得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子,挠了挠头,脸上的红更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三哥,俺……俺有点难为情,从没当过头领,怕做不好。” “难为情什么?”张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爽朗,“这头领的位置,是你自己立下的功劳挣来的,光明正大,有什么好怕的?” 说话间,三人就走进了议事大厅。 第64章 復盘 厅里,林冲、鲁智深、阮氏三兄弟、王伦等人都已经到了,各自坐在座位上,低声说著话,气氛融洽。 见张山进来,眾人都纷纷停下了声音,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身子也都坐得更直了。 张山走到主位坐下,扫了眾人一眼,见大家都听得认真,也不浪费时间, 他上辈子最烦的就是开无意义的会,磨磨蹭蹭,耽误功夫,凡事都喜欢开门见山。 “诸位兄弟,今日叫大家来,有三件事,咱们一起商量一下。”他语气乾脆,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眾人纷纷点头,没人说话,静静等著他往下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张山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咱们梁山刚初创,要想站稳脚跟,长久发展,必须有规矩,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话,诸位兄弟没意见吧?” 话音刚落,鲁智深就率先支持,嗓门震天响,语气乾脆利落:“没意见!三弟你直接说,该赏该罚,俺都听你的,绝无半句怨言!” 本来他就对张山信服,一手好汉歌更是让他欢喜。 林冲也紧跟著开口,神色沉稳,语气坚定:“无规矩不成方圆,山寨要想长久立足,必须得有严明的规矩,我没意见。” 王伦、李四等人也纷纷附和,都说没意见,赞同张山的说法。 唯有阮小七,本来就坐立不安,双手紧紧抓著桌沿,神色有些愧疚,额头上还冒了细汗,听到张山这话,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双手抱拳,腰弯得很低。 “哥哥!小七错了!”他声音洪亮,带著几分愧疚和坚定,“上次行动,俺一时衝动,差点酿成大错,甘愿受罚,自愿辞去头领的位置,从小兵做起,好好磨练自己,再也不鲁莽了!” 阮小二和阮小五见状,也立马站起身,双手抱拳,齐声说道:“寨主,我等兄弟领兵不力,没能看好弟兄们,也没能把控好局面,差点酿成大错,甘愿受罚,听凭寨主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两人的声音鏗鏘有力,脸上满是愧疚,腰弯得更低了。 议事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阮氏三兄弟身上,神色各异。 张山没想到,小七性子如此之快,自己刚说完,就主动认罪认罚! 连忙站起来,快步来到阮氏兄弟面前,把他们一一搀扶起来:“三位兄弟,莫要自责,都是为了山寨著想。” “这事咱们在王家村已经说过,我也不懂,你也不懂,刚出遇到集市,万一多等一会,说不定会更麻烦。” “不过,你们既然说要罚,那就罚。” 张山一口气说道,说完看向三兄弟。 “寨主,任凭处罚,绝无怨言!”阮小二作为长兄,认真的说道。 鲁智深这时候站起来,张嘴想要说话,被张山伸手打断。 “三位兄弟,就罚你们给我试酒,我马上要酿烈酒。” 阮小二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鲁智深在一旁不愿意了,大声说道:“三弟,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奖赏啊,俺愿意试酒!” 话音刚落,大家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紧张的空气终於放鬆了许多。 张山趁机说道:“我先说第一件事,王五兄弟这次表现不错,准备做梁山第十二把交椅,大家有没有意见?” 王五有些紧张,作为一个泼皮,一直都没有什么存在感,从小到大,也就是上梁山当个头目。 “没意见,在码头渡口要不是王五兄弟领著人组成长枪阵,说不定王珩就跑了。”阮小七第一个说道。 “嗯,王五兄弟枪使的好,也不怕死,我亲眼看见刀砍在身上,躲都不躲。”阮小五佩服的说道。 大家也都知道王五是跟著张山和鲁智深一起来的,现在又立功了,自然不会说什么。 “寨主直接安排就是,我等没意见,只是王五兄弟排在我等之下,是否有些屈才,我朱贵没什么本事,愿意排在王五兄弟后面。”朱贵强装镇定的说道,他心里实在是没底,与其等著张山说,还不如自己说出来。 杜迁和宋万见朱贵这么说了,也坐不住了,就要站起身表態让位。 张山笑了笑连忙摆手说道:“诸位,不要让来让去了,现在我们人少,还排个座次。” “再说了,我们虽然落草了,但也不是只凭武力排位的。” “要是这么排,我是不是也要排后面?” 张山这么一说,大家也就不吭声了。 “王五,你现在的职责是协助林教头,做好山寨的训练及防守。” 这是一锤定音,直接把事项定了。 “下面咱们说第二件事,请大家梳理分析,咱们这次打王家村,都有哪些问题需要改进。”张山没有什么本事,但他知道,復盘,认真的復盘,就能促进大家一起进步。 说完,不等大家开口,他率先说道:“我先说,我自己也出现了失误,应该在攻打之前,再派人去侦察一番,然后守住各个路口的,这样王家村就没有机会去求援。” 阮小七紧跟著说道:“俺立功心切,轻视了王家村,这点要改。” “我也有同样的问题,还有就是攻打王家大院的时候,犹豫了,要是不犹豫,拼著受伤直接衝去,说不定就他们衝散了。”阮小二也自我分析道。 眾人你一句,我一嘴,开始找原因。 鲁智深听了许久,大声说道:“三弟,你这法子好,当年我们在西军就没有这样的做法,我也检討一下,我有些衝动,差一点和官军就动手了。” 张山点点头:“这次是咱们梁山第一次行动,虽然中间出了小问题,但总体是好的,也取得了不错的结果,拿下王家村只是开头,下一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说完,见眾人都静静的看著自己。 张山没想到一个简单的復盘会,会让大家再次密切几分。 “那么今天还有第三件事,咱们需要討论下,接下来,咱们需要做什么,以及咱们梁山的发展方向是什么?” 一个组织必须有目標,有纲领,有计划。 不然只会是一盘散沙。 张山有想法,他想做一些以前没法做的事,但靠个人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凝聚力量,团结可以团结的人! 第65章 谋划 王伦服了,真的服了。 自己创立山寨这么久,却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也不敢这么做。 他一直学的都是官场那套做法,什么分化制衡,隔离普通百姓,塑造神秘权威。 生怕別人熟悉他的手段,识破他的无知。 结果,梁山被他搞得半死不活。 现在,人家张山来了,一套组合拳,把自己的手下、头领全给收服了。 就连自己也服了。 “寨主,你就直说吧,你怎么说,兄弟们怎么干!”王伦主动说道。 此言一出,大家都纷纷看向王伦,神情中带著诧异。 王伦哈哈一笑:“诸位,莫要拿老眼光看人,我王伦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说完,眾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了。 张山也没想到,王伦居然这个时候表態了,还以为需要一段时间呢。 “王伦头领,你说说,咱们梁山现在都有那些困难。”张山笑著说道。 王伦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 “咱们梁山首要解决的是粮食问题,必须得有稳定的获取渠道。” “其次,咱们得有大船,这次也发现了,全是小船,运人,运兵,运粮都很费时费力。” “还有,咱们缺马,要有马,能快速传递信息,能及时沟通。” 张山脸上带笑:“王伦头领说的非常对,大家也都畅所欲言,咱们逐一梳理,逐一解决。” 林冲紧跟著说道:“咱们还缺武器,缺甲冑。” “人有点少,梁山这么大的地方,住上万把人绰绰有余。”鲁智深说道。 杜迁见状,也大著胆子说道:“咱们梁山的防御工事有些单薄,只有金沙滩这一块,其余地方无法兼顾。” 说完,阮小七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是还记著当初的事呢。” “不,不是,就是为了咱们梁山考虑。”杜迁脸色有些尷尬,连忙摆手说道。 张山见状,指著阮小七说道:“別逗杜迁兄弟,能说出这话,那就是自己人。” 杜迁感激的朝张山看去。 “哥哥,自家兄弟开玩笑呢。”阮小七浑不在意的说道:“我们水军兄弟太少了,不过附近的渔民兄弟多,这个我能解决,就是不知道哥哥让我招多少人?” 经此一战,阮氏兄弟在附近的名声再次高涨几分,私底下也有不少人问。 阮小二和阮小五也看著张山,等张山开口。 张山想了想:“目前不宜太多,咱们养不起,慢慢来,最多五百人,还要慢慢挑选。” 不是他不想要太多,五百人,也就是勉强够用。 李四这时候在一旁说道:“咱们梁山钱粮太少,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 不当家不知道財迷油盐贵。 朱贵见大家都说了,也忍不住说道:“寨主,目前只有一所酒店,打探的消息著实有限。” “嗯,这也是我正要说的,梁山泊周边几个路口,必须都开酒店,还有周边的鄆城县,寿张县都得,以及济州府、东平府等都要开酒店。”张山一口气说道。 情报实在是太重要了,他虽然知道一些大的方向,但很多细节不知道,这个必须靠他自己。 还有就是,他也担心自己的蝴蝶翅膀,会改变歷史方向。 朱贵听到后,两眼放光,这要是都给自己管,自己也是实力大增啊。 眼见眾人说的差不多了。 张山轻咳一声:“我来安排下接下来要紧的几件事。” 眾人立刻神色肃穆起来,包括鲁智深和林冲。 別看张山是他们三弟,但往日里最维护张山权威的,就是他们。 “第一,趁著打到王家这件事,咱们要清理梁山水泊周边,把剩余的大势力都打掉,必须控制全部水域,这些事情交给二郎、五郎、七郎,先摸清楚,排个先后顺序,爭取年前全部完成。” 阮氏兄弟听完立刻领命:“寨主放心!” “第二,梳理梁山水泊周边的荒田,我们要全部发动渔民耕种,收穫五五分,官府的差役我们来应付,这样我们就有了稍微稳定的粮食获取渠道,交给王伦头领,以及杜迁和宋万兄弟。” 王伦立刻说道:“没问题,我们在此几年,也算熟悉。” “第三,加强训练,咱们这次暴露出来的问题还是战斗力不足,这个交给林冲头领。” 林冲立马说道:“没有问题。” 说完,林冲又补充说道:“三弟,你可还记得东京军械库的王二?” “嗯,记得。”张山有些印象。 “我准备联繫此人,看能不能买些甲冑兵器,此人做这些已经有几代人,渠道甚广。”林冲说道。 张山点点头:“可以试试,但不是现在,咱们人手太少了,钱也不足。” 林冲只是提一嘴,怕张山忘了。 鲁智深坐不住了:“三弟,俺呢,俺做什么?” 张山这时候笑了起来:“大哥,你忘了史进兄弟吗?” 如今梁山缺头领,也缺人手。 史进、朱武、陈达、杨春都是人才。 特別是史进和朱武,他都是能独挡一面的好手。 “哎呀,三弟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鲁智深是真的忘了:“三弟是准备让我去接史进兄弟?” “嗯,但主要看他们愿不愿意,不过这事不急,缓个几天。”张山说道。 鲁智深风风火火的性格如何肯等:“哎,三弟,等下我就出发,接他上山,咱们兄弟之间也好团聚,日日快活。” 张山也不急,笑著说道:“我准备搞一些烈酒出来,大家不尝尝?” “这,这多等几日也无妨,我正好带一些好酒给史进兄弟。”鲁智深给自己找了一个藉口。 倒不是张山不急,而是你拿出点东西出来,人家凭什么到你这里来。 现在去,大概率史进和朱武还瀟洒快活呢,也不会遇到后世那个贺太守,好好的自家山寨不待,非要到这里来。 那就必须能拿出手的东西,还有能吸引人的地方。 不能跟著你,反而越混越差了,谁还愿意跟你? “这就对了,咱有值钱的东西,能让史进兄弟过得更好,不然,来了跟咱们一起饿肚子,来干嘛?”张山实话实说道。 鲁智深这时候忍不住想起来他和史进在瓦罐寺饿肚子的场景。 那是真不好受啊! 张山不知道,就在他们谋划的时候,鄆城县里也有一场谋划。 第66章 官府的心思 鄆城县城內,酒楼包间。 宋江、雷横、朱仝,三人对坐在一起,面面相覷。 许久之后,宋江才缓缓开口:“二位兄弟,这梁山看来是真的来了大贼?” “是啊。”雷横心有余悸的说道:“押司是没看到,那一个铁甲大汉,身高八尺,一禪杖下去,大腿粗的树都断了,这要是打到人身上,谁能抗住?” 朱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们那几十人,恐怕都不够他一个人打杀的。” “哎,这日后恐怕没了安生日子。”宋江揉著脑袋说道:“以前的王伦呢?” 雷横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想想也知道,不是死了,就是降了。” “是啊,敢杀当朝太尉的人,世上有几个?”朱仝面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还是以前的王伦好,缩在水中间,劫一些过往行人,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宋江头疼,真的头疼。 这要是一个没有根基的大户也就算了了,可上面还有王瑾在济州府呢。 “押司,先不管梁山了,咱们怎么向县尊交差啊?”雷横有些急,事情是他领的。 人家朱仝只是帮忙的。 宋江忍不住吸著牙花子,嘬个不停。 嘖嘖声音不停。 雷横愈加心慌意乱,拉著宋江的手臂,直接说道:“押司,规矩我懂,事后定有孝敬!” 宋江脸色一变,双眼睁的溜圆,看向雷横:“自家兄弟,说什么混话,今日我帮你,明日你帮我,谈什么钱財,又不是外人!” “哥哥,那你倒是说啊。”雷横都快急哭了。 宋江嘆了一口气:“兄弟,这事忒难办啊,县尊那一关好过,我担心济州府那一关过不去啊,出了人命官司,要往上报的,那王瑾岂会善罢甘休!” “押司,先过了眼前这关吧,县尊还等著我復命呢。”雷横考虑不了那么长远,只想著先应付过去眼前。 宋江招了招手,雷横附耳过来,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放鬆,连连点头。 雷横听完,酒菜也顾不得吃,就朝县衙赶去。 到了县衙,来到后院,找到时文彬。 “县尊,事情解决了。”雷横连忙说道。 时文彬最怕麻烦,听到事情解决了,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好,解决了就好,回去歇著吧!” 雷横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接下来不问不管了? 自己辛辛苦苦准备那么久,就这么过去了。 他都想好怎么甩锅了。 结果,上官比他躺的还平! 雷横拱了拱手,转身告辞。 时文彬看到雷横转身离开,也长舒一口气,还是没读过书的愣头青好忽悠。 他就在官场,如何不知道下面的弯弯绕绕。 只是他真的不想管,也不敢管。 雷横说解决了,他就敢信,日后真要出了事,第一个拉雷横出去背锅。 倒不是他不想解决,实在是很多事情他不敢解决,也没办法解决,只能装聋作哑,混一天是一天。 雷横再次走到刚才吃饭的酒楼,准备继续商量,只见宋江和朱仝已经走了出来。 朱仝看到雷横,快走几步,一把扯住雷横的手:“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酒,怎么不结帐就跑了?” “啊,我走的太急了,现在就去结帐。”雷横脸色微红,连忙说道。 这时候,宋江在一旁挺著肚子,微笑著说道:“一顿饭钱,值当什么,我已经付过了。” 雷横面色更窘,连忙手伸进怀里:“那不行,我说我请,就是我请。” 只是手在怀里摸索半天,始终没有掏出来,脸色反而越来越窘迫。 朱仝一直在一旁冷眼观看,嘴角掛著一丝嘲笑。 “押司,此次太过匆忙,忘带钱了,等下次,下次一定补上!”雷横支支吾吾的说道。 他出门就没有带钱的习惯,一时间如何能找出钱来。 “哎,自家兄弟,莫说一顿了,十顿,百顿又何妨?”宋江呵呵笑著说道:“对了,县尊怎么说?” “县尊就说知道了,没问细节。”雷横如实说道,这也是他回来找宋江的目的,想要问下怎么回事。 宋江听完,脸色微变,只是他脸黑,旁人很少看出来。 “押司,县尊这是什么意思?”雷横低声问道。 宋江看了雷横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他教给雷横的一招,是把县尊拉到和他们一条战线,一起隱藏事实,结果,县尊不按常理出牌。 现在事情全压在了雷横身上。 这事他如何敢提醒,难道提醒完之后,自己还要替他背锅。 “县尊到底是何意,押司快说啊。”雷横心里有些发慌,见宋江迟迟不说话。 宋江连忙呵呵笑了起来:“兄弟放宽心,这事过去了,县尊不追究不就是好事吗!” 朱仝在一旁看的真切,雷横这廝除了贪財,有些武艺,其他根本就没有脑子。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朱仝看出来一些东西,但也不是很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剩下的就看府里怎么说了。 济州府,城內一处宅子,不算大,也不算小。 王瑾脸色阴沉,坐在椅子上,眼神死死的盯著梁山的方向。 王家村被梁山贼寇劫掠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也已经核实清楚。 自家弟弟真的死了! “该死的梁山贼寇!” “该死的鄆城县都头!” 王瑾逐一咒骂,可他也只能咒骂! 他久在官府,如何不知道如今官府的办事套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也许,王家村的事,鄆城县根本就不会被报上来! “你想办法,和咱们原来在梁山的探子联繫下,看看如今的梁山谁在做主,把几个头领都给我打探清楚了。”王瑾冷声说道。 那前来报信的人一下子愣在了那里,他来报信,就是因为不敢继续在王家村待了。 原来跟著王珩的人,欺压过乡邻的人,都遭到了清算。 “大老爷,梁山如今水泄不通,小人不知道怎么联繫啊。”那人哭丧著连说,根本不敢接话。 王瑾听到这话,脸色陡变,欺身上前,一脚把人踹翻在地:“往日里吃我家的,喝我家的,现在要你出力了,你不干!” 那人躺在地上抱作一团,不敢还手,也不敢还嘴。 还好,王瑾常年久坐办公,身体早已虚空。 “告诉你,想办法给我打探清楚,不然小心你一家老小!” 王瑾咬著牙说道,他现在没办法对付梁山,还没办法对付屁民了! 第67章 好汉酒 张山蹲在地上摆弄竹管,神態轻鬆,嘴角含笑。 他其实不喜欢打打杀杀。 上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尝试各种事,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纪录片。 各种行业的纪录片,各色人物的纪录片,他都看。 所以,也就懂了一些乱七八糟,在很多人眼里没用的知识。 但这並不妨碍,张山感兴趣。 只因,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三弟,你到底会不会啊?” 鲁智深凑在旁边,脚不停踱步,盯著地上的傢伙事,急得抓耳挠腮。 他看张山忙碌了半天,连酿酒的架子都没搭起来。 张山手里的活没停,轻笑著抬眼:“大哥,急什么,这可是秘方,秘密中的秘密。” “三弟,你有这秘方,在东京的时候为何不自己做?”林冲靠在门框上,隨口问道。 张山闻言,抬眼白了林冲一眼:“二哥,这玩意我守得住吗?” 林冲一愣,隨即苦笑起来。 他一个大活人,还是禁军,武艺高强,都守不住自己的娘子。 更別说,真正挣钱的买卖了。 “三弟厉害,真能憋得住,换做俺,哪怕不卖,也得做出来自己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鲁智深舔著嘴唇,语气急切。 张山手里摆弄著黄泥,心里暗自盘算。 要不是赵佶实在愚蠢,还有金国太过贪婪。 他觉得,在岛上生活还是蛮舒服的,没有闹铃,没人逼他上班,干点小手工,多舒坦。 要没有鲁智深在一旁絮絮叨叨就更好了。 “三弟,你这酿酒怎么还用酒?” 鲁智深凑到锅边,伸著脖子往锅里瞅。 “这酒忒寡淡了。” “让李四下山买点好酒。” “你快点,再不快,我就把这些酒喝完了。” 张山没有办法,只能装作听不见,继续摆弄手里的活。 这蒸馏酒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但还得做好保密,这个可是梁山最重要的財源所在,要是真的成了。 日后收割达官贵人,比区区稀缺大鱼厉害多了。 咱不说卖他个1499,怎么说也得卖个五十贯,一百贯一坛! 谁说挣钱要靠抢劫了! 俗,吃相还忒难看。 想要挣钱,法子多的是,暴力是保障,是最后的手段。 不然就算是挣了钱,也守不住。 “大哥,你要是实在急,你就去外面透口气。” 张山皱著眉,语气里带著几分头疼。 还有一个就是,他担心鲁智深多待一会,把原酒喝完了,他用什么蒸馏。 其实,他哪里会酿酒,说白了,就是蒸馏酒。 地锅、木桶、竹蓖、黄泥、石灰、铜锅、竹管。 剩下的就是水桶、柴火。 为了保密,房间里目前只有他们几个人。 张山检查完所有工具,確认无误后,开口说道:“好了,起火烧锅。” 李四连忙上前,把柴火塞进地锅,用火摺子点燃。 隨著火苗越来越旺,锅里的村酒慢慢蒸腾上升,白色的水汽顺著木桶往上冒。 竹管外用冷水浸湿的麻布裹著,水汽在管內冷却,顺著竹管缓缓往下滴。 一时间,浓郁的酒香在屋里瀰漫开来。 鲁智深死死盯著接酒的陶罐,喉结不停耸动,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见。 滴滴拉拉,好不容易接满了一小碗。 鲁智深再也忍耐不住,趁张山低头调整柴火的功夫,快步上前,端起酒碗就猛灌了一大口。 张山抬起头,嘴角翘起,面带微笑,静静看著他。 只见鲁智深一大口白酒下去,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这就像是喝惯了啤酒,突然喝白酒,还是高度的白酒,哪里能受得了。 鲁智深一口下去,神態瞬间变了,双眼睁得前所未有的圆,死死盯著剩下的白酒。 “这,这,果然是好酒!” 他声音沙哑,却满是激动。 张山没想到,鲁智深居然撑住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大哥,厉害!” 林冲见状,也忍不住了,上前接过酒碗,微微张口,浅浅喝了一口。 “咳,咳。” 林冲没忍住,连连咳嗽,只感觉嗓子火辣辣的。 张山接过来,抿了抿,心里大概有了数,差不多四五十度左右。 第一次搞没经验,密封性不够,出酒率有点低。 十斤也就出了一斤左右。 等日后熟练了,可以出两斤左右。 要是反覆蒸馏,也许还能搞出来酒精,那个成本就更高了,现在不適合。 “三弟,这酒可有名字?” 鲁智深缓过劲来,抓著张山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张山笑了笑:“叫好汉酒如何?” “好,好,唱好汉歌,喝好汉酒!” 鲁智深激动地把剩下的白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大声叫好。 “过癮,过癮啊!” 林冲这时候也缓了过来,神色变得严肃。 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语气坚定:“三弟,此法不可假手他人,我和大哥发誓不会外传!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这玩意简单,一旦被人学去,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保密! 鲁智深也收起嬉皮笑脸,跟著抱拳发誓:“俺也发誓,绝不外传,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张山点了点头,心里一暖:“有二位大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一旁的李四也连忙抱拳:“三哥,俺也发誓,绝不外传!” 张山摆了摆手,这东西,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能撑到他足够的原始积累,就已经足够了。 鲁智深又凑到陶罐旁,闻著酒香,不舍地问:“三弟,还有吗?俺再喝一口。” 张山笑著摇头:“没了,第一次试做,就这么点。” “等下次做好了,先给你留一坛,让你喝个够。” “好!可说定了!”鲁智深喜笑顏开,拍著胸脯保证,“俺帮你守著,谁也不让靠近!” 林冲看著两人,嘴角也泛起浅笑,心里清楚,这酒,会是梁山的大机缘。 张山又检查了一遍工具,盘算著下次改进密封性,提高出酒率。 “好了,先收拾收拾,下次多做一些,让弟兄们也尝尝咱们梁山自己的好酒。” 只是,不能每次都是自己干,还得找几个信得过的心腹才行。 还有,这个量得控制住, 物以稀为贵! 第68章 俺们也认识读书人 王伦创建梁山至今,已有几年光景。 梁山的名声,早已在周边传开,远近村寨都有所耳闻。 但这偌大的水泊,却始终没能真正掌控在手里。 顶多,也只是能禁止外人隨意靠近梁山山寨罢了。 如今,张山的计划定下,阮氏三兄弟已然著手准备。 只是,具体该如何准备,三兄弟之间,起了衝突。 阮小二蹲在地上,指尖点著地上的草屑,先把摸清楚的情况说了一遍。 “其余大户,只剩两家。” “一家李家村,归寿张县管,隶属於东平府;另一家张家村,归东昌府管。” 阮小七蹲在一旁,瞪著一双怪眼,猛地拍了下大腿,情绪激动地开口。 “二哥,管他什么东平府、东昌府,咱家兄弟两三百人杀过去,谁能挡得住?” 他此刻信心十足,脸上满是傲气。 打下王家村后,山寨提高了鱼货收购价,周边渔民望风而来,想要上山的人不知有多少。 他们精挑细选,挑出两百个渔民,个个都是水性极好的好手,充作梁山水军。 除此之外,还剩下几百人留作备选,这些人都是一呼百应,隨时能拉起来的队伍。 阮小五最了解自家兄弟的脾性,笑著伸手拍了拍阮小七的肩膀。 “小七,还不改改你这急躁性子?” “真要大杀过去,刀枪无眼,弟兄们要是死伤了怎么办?” “这怎么会受伤?咱们这么多人,他们那点人手,不够看的……” 阮小七的声音,越说越低,脸上的傲气也淡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当初打王家村的时候,弟兄们伤了十几个,虽说万幸没人丧命,可那场面,他至今记得。 “那你们说怎么办?” 阮小七梗著脖子,语气带著几分不服气,却又透著焦虑。 “寨主把这事交给咱们了,要是再办差了,我可没脸再当这个头领!” 阮小二也忍不住挠了挠头,脸上满是为难。 小七说的有道理,人多势眾,硬打確实能贏; 可小五说的也没错,弟兄们的性命,不能不当回事。 一时间,三兄弟都没了主意,抓耳挠腮地蹲在地上,你看我,我看你。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王伦手摇羽扇,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杜迁低著头,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阮小二见状,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拱手说道:“王头领,怎么有空过来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和王伦还有些尷尬,毕竟以前王伦是梁山之主。 后来一起喝了几次酒,聊了几次天,大家渐渐熟络起来,也就没了往日的隔阂。 王伦停下脚步,故意做出一副苦脸,摆了摆羽扇,嘆著气说道:“找三位兄弟帮个忙啊。” “啊?王兄弟请讲。” 阮小二有些惊讶,下意识地挠了挠头,一时没搞清楚王伦的套路。 “我等兄弟都是粗人,没什么文化,就怕有心无力,帮不上王兄弟的忙。” 王伦连忙收起苦脸,笑著摆了摆手:“哈哈,三位兄弟客气了。” “寨主让小可负责开荒屯田,我打算从石碣村开始,希望三位兄弟回村做个表率,帮我劝说下村里的人,如何?” “这有何难!” 阮小七在一旁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道。 “如今石碣村的弟兄,大多都上了梁山,我等回去说一声,保管没问题。” 阮小二也跟著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是啊,王兄弟。” “我等兄弟正好也要回村,一来商量下如何攻打那两家渔霸,二来也再打探下那边的消息。” 王伦心里早有预料,知道他们大概率不会拒绝。 可他没想到,这三位居然答应得这么干脆,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以前他做事,总是思前想后,小气巴拉,生怕自己吃亏。 久而久之,也习惯了以己度人,总觉得別人也会和他一样,斤斤计较。 “啊,三位兄弟果然爽快,小可感激不尽!” 王伦连忙拱手道谢,语气里满是真切。 “刚才听三位兄弟说起攻打渔霸的事,我倒是有个思路,不知道可不可行?” “王兄弟请讲!” 阮小二连忙说道,脸上露出几分期待。 在他看来,王伦是读书人,读的书多,肚子里的鬼主意也多,说不定真能想出好办法。 王伦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手摇羽扇,慢悠悠地晃著脑袋。 “俗语说得好,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这话一出,阮氏三兄弟瞬间愣住了。 阮小二挠了挠头,阮小五皱著眉头,阮小七瞪著怪眼,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脑袋上全是疑惑。 他们都是粗人,没读过什么书,王伦说的这些文縐縐的话,他们一句也没听懂。 “王头领,我等都是粗人,不懂这些文縐縐的话,还请直言!” 阮小七性子最急,忍不住开口催促,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烦。 王伦一愣,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火气,想开口教训阮小七几句,不懂规矩。 可就在这时,杜迁在一旁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递了个眼色。 王伦这才反应过来,如今的梁山,早已不是他做主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赧然,尷尬地咳了一声,收起羽扇,语气放缓。 “其实吧,也没什么复杂的。” “你们稍微等上一段时间,等水泊附近的渔民,都来咱们梁山卖鱼的时候,那些大户,自然就没多少路可走了。” 阮小二听了,还是有些懵,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太明白王伦的意思,可又不好意思继续追问。 王伦做事向来不爽利,说话也喜欢绕弯子,他们兄弟向来不喜欢这样。 “嗯,多谢王头领指点,俺们兄弟再思量思量。” 阮小二拱了拱手,客气地说道,脸上依旧带著几分茫然。 王伦情商虽然不高,但也不傻,一眼就看出他们没听懂,也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卖弄了。 可他哪怕上了梁山,落了草,骨子里还是把自己当做读书人,习惯性地想摆摆读书人的架子。 既然人家不领情,他也懒得再多说,免得自討没趣。 王伦拱了拱手,说了句“那三位兄弟先忙,小可告辞”,便转身带著杜迁离开了。 阮氏三兄弟把王伦送走,重新蹲回地上,再次大眼瞪小眼,脸上的疑惑更重了。 “小七,你听懂王头领刚才说的话了吗?” 阮小二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挠了挠头。 “没听懂!” 阮小七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地看向阮小五:“五哥,你明白吗?” “我也没听明白!” 阮小五也摇了摇头,眉头皱得紧紧的,“他说等渔民来卖鱼,那些大户就没路可走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三兄弟你一言,我一语,越琢磨越懵。 王伦不来还好,他来了之后,非但没帮上忙,反而让他们更糊涂了。 几人蹲在地上,沉默了良久,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阮小七突然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眼睛一亮,语气激动地说道。 “二哥,五哥,咱们认识读书人啊!” “王头领说的话咱们听不懂,咱们去问他啊!” 阮小二和阮小五闻言,都是一愣,隨即眼睛也亮了起来。 第69章 吴用心乱了 吴用的小院,有些简陋,还有些杂乱。 “你们是阮氏兄弟?” 三人的相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可衣著打扮、周身气质,却变了太多。 往日里,他们不过是石碣村的普通渔民,身上穿著打补丁的粗麻布衣,浑身透著底层百姓的窘迫,即便有几分悍勇,也脱不开乡野渔农的气息。 可如今,三人虽依旧穿著麻衫,料子却精细了不少,针脚也整齐,更让吴用诧异的,是他们的气质。 往日的窘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掌控自身命运的沉稳,眉眼间,多了几分豪迈。 阮小二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爽朗的笑,抬手拢了拢衣襟,开口说道。 “教授,许久不见,怎么不认得我们兄弟了?” 一旁的阮小七,双手抱著一条十几斤重的大鱼,另一只手攥著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快步走上前,把鱼和布包一起递到吴用面前。 “往日里,多是吃教授的接济,今日我兄弟出息了,也孝敬下教授。” 吴用伸手一推,没去接,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 鱼他能理解,阮氏兄弟向来重情义,可那布包里的东西,触手沉重,不用想也知道是银子,至少五十两。 “这如何使得?” 吴用眉头微蹙:“三位兄弟如今在哪里高就?竟能有这般家境?” 他一生不爱財、不好色,对这五十两纹银,连看都没多看一眼,满心都是疑惑。 他在这世道苦苦研究多年,深知底层百姓的艰难,想要翻身,难如登天,阮氏三兄弟不过是渔民,怎么会突然有这般变化。 阮小二轻轻摆了摆手,没直接回答,而是朝身后挥了挥手。 跟著他们来的十几个梁山弟兄,立马悄然散开,贴著院墙站定,神色警惕,將吴用的小院团团围住,严禁任何人靠近。 吴用见状,神色依旧平静,既不惊慌,也不诧异,只是眼里的好奇更甚,心里也多了一丝猜测。 阮小二深吸一口气,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轻,缓缓说道:“不敢瞒教授,我等兄弟如今,上了梁山!” 说罢,他双眼死死盯著吴用的脸,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来之前,他们兄弟三人纠结了许久。 吴用是读书人,性子清高,若是知道他们上了梁山,落了草,不知道会如何对待他们,会不会把他们赶出去。 吴用闻言,眼神微微一凝,隨即开口问道:“梁山?可是那白衣秀士王伦坐镇的梁山?” 阮小七一愣,隨即低笑出声,挠了挠头,语气带著几分不屑:“没想到教授也知道梁山,只是这梁山之主,如今已不是王伦了!” 吴用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他向来心思縝密,对周边的大小势力,都有过研究,梁山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没想到,梁山居然换了主人。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的好奇更浓了:“莫非,梁山之主,换成了三位兄弟?” “哎,教授莫要取笑我们!” 阮小七连忙摆手,语气诚恳,“我等兄弟都是粗鲁莽汉,大字不识一个,如何当得一寨之主?如今这山寨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阮小二伸手拽了拽胳膊,狠狠瞪了一眼。 阮小七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闭上嘴,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吴用听得认真,正等著他往下说,见他突然停住,心里顿时像被猫爪挠一样。 但他心思通透,知道阮氏兄弟既然不肯说,直接追问,反而会惹来不快,於是压下心中的好奇,脸上露出淡淡的笑。 “既然三位兄弟不便多说,小可也不多问。” “不知三位兄弟今日来找小可,所谓何事?” 说到这里,他心里其实已有了几分猜想。 莫非,是那新的梁山之主,想要邀请他上山入伙? 只是,这邀请也忒没诚意了些,居然没有亲自前来,只派了三个粗汉过来。 念头一闪,吴用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不快。 想他智多星吴用,在鄆城一带颇有名声,当年刘备请诸葛亮,还三顾茅庐呢,他怎么也得配得上“二顾”的待遇吧! 等会儿阮氏兄弟开口,他定要摆个姿態出来,不能就这么轻易答应。 阮小二紧紧盯著吴用的神色,见他听到“上梁山”三个字,没有露出厌恶、鄙夷的神情,悬著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他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把他们兄弟三人遇到的难题,一一说了出来。 吴用认真听著,听完之后,他愣了一下,心里的猜想落了空。 原来,不是邀请他上山,只是来向他请教计策的。 一股隱隱的失落,悄然涌上心头。 莫非,他智多星的名號,还没有传到梁山,那新寨主,根本不知道他吴用的本事? 邀不邀请是梁山的事, 答不答应是自己的事。 可怎么连个態度都没有? “教授?教授?” 阮小五见吴用盯著桌面发呆,眼神放空,连忙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呼唤。 吴用这才回过神来,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恢復了平静,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急切,开口问道。 “你们说,你们山寨只挣大鱼的钱,不挣小鱼的钱,还提高小鱼收购价,这般高明的计策,是谁定的?” 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反而拋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个计策,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初听之下,只觉得寻常,可细细琢磨,才发现其中的巧妙。 阮小七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拍著胸脯,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得意至极。 “都是我家寨主哥哥定的!” “教授不知道,如今这梁山水泊周边的渔民,没有一个不说我梁山好的,都愿意把鱼卖给我们,那些渔霸,早就快撑不住了!” 吴用指尖捏著鬍鬚,眉头微蹙,心里还有些关节没琢磨明白。 他常年和江湖人士打交道,还曾和晁盖一起走私私盐、做私商买卖,深知人心复杂,贪念难断。 “这人心难测,”吴用抬眼看向三人,语气严肃,“你们只收大鱼,不碰小鱼,万一有人私底下偷偷贩卖大鱼,和渔霸勾结,你们该如何应对?” 阮小七闻言,嗓门一扬,神色凶悍:“教授啊,那些渔霸,我们都能杀得!” “再说了,谁敢私底下贩卖大鱼,就是和我们梁山做对,也是和所有渔民做对,这般不知死活的人,自然容不下他!” 一旁的阮小五,语气冷冷的,眼神锐利,攥了攥腰间的单刀,补充道:“凡是敢坏我们梁山规矩的,无论是谁,杀无赦!” 吴用身子一震,瞬间恍然大悟。 他差点忘了,阮氏兄弟如今是梁山贼寇,不能用常理揣度。 “原来如此,倒是小可考虑不周了。”吴用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许。 阮小二也笑了,语气里满是对寨主的敬佩:“再说了,我们寨主说了,靠大鱼,也挣不了多少钱,最主要的挣钱手段,还在后面呢。”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间,说了很多梁山的事。 吴用坐在一旁,听得格外认真,眼睛越亮,心里的兴奋劲也越来越足。 可与此同时,他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多,这位新寨主,到底是谁? 为何有这般本事? 他定下的后续挣钱手段,又是什么? 等阮氏三兄弟说完,吴用猛地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眼神灼灼地看著三人,语气坚定。 “三位兄弟,”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还有几分期待,“小可需要亲自去一趟梁山,亲眼看看梁山的情况,才能给出如何一统梁山水泊,拿下两家渔霸的计策!” 第70章 不请自来 吴用站在小院门口,对著一个村民说道: “劳烦捎个口信,就说小可家中有事,需休息几日,暂不授课。” 村民应了声,转身离去。 不远处,几个跟著他读书的儿童,一听这话,顿时炸开了锅,个个蹦著跳著,手足舞蹈。 惹得吴用无奈地摇了摇头。 阮氏兄弟领著吴用先是绕著梁山转了一圈,紧接著又实地查看了李家庄和赵家村。 吴用心里暗自感慨,能亲身查看梁山周边的情形,他也已然不亏。 查看完毕,几人站在岸边,望著远处云雾繚绕的梁山山寨,吴用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地开口。 “不知小可是否方便上山一趟,面见贵寨寨主?” 他此刻已然有些心动。 来之前,他还半信半疑,可这一路走下来,发现阮氏兄弟说的全是真话, 梁山士兵个个精神抖擞,水上遇到的渔民,见了他们,也都客客气气,满脸尊敬。 面貌和以前截然不同。 阮小二闻言,眉头微微一蹙,略一犹豫,上前一步,声音放低:“先生,梁山是我等弟兄的棲身之所,算不上什么好地方。” “若是还如以前在石碣村那般隨意,定然请先生上山坐坐,只是如今梁山怕污了先生的耳目。” “咦,二郎此言差矣。” 吴用笑了笑,摆了摆手,语气诚恳,“要是换做以前的王伦执掌梁山,就算请我,我也不会去。” “如今梁山换了一位豪杰做主,能让手下弟兄信服,能让渔民敬重,这般人物,让我就这么擦身错过,岂不是要遗憾终生?” 他这话,七分是真,三分是假。 这一路上,他早已看出阮氏三兄弟对新寨主的敬佩之情,只要顺著他们的心意吹捧几句,大概率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亲眼见见这位神秘的梁山新主。 阮小七果然上鉤,顿时昂起头,拍著胸脯,哈哈大笑:“哈哈,先生说得对!俺就知道先生是识货的!” “俺这就领著先生上山,只是先生莫要害怕,咱们梁山弟兄都是讲义气的好汉,绝不会为难先生!” “不怕,不怕。” 吴用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笑容,“有小七在我身边,我有什么好怕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是读书人,比谁都清楚书籍和信息的重要性。 今日能上山一观,看看梁山的布局,这份经歷都有利无害。 阮小七闻言,越发高兴,一把拽住吴用的胳膊,领著他走向岸边的小船。 阮小二、阮小五紧隨其后,几人撑著小船,晃晃悠悠地朝著梁山山寨划去。 与此同时,梁山之上,议事厅內。 张山目光落在面前一个满脸憨厚、鼻尖通红的汉子身上。 这汉子便是李四说的“大鼻子”,跟著他们一路从东京杀过来的弟兄。 “大鼻子,你说你会酿酒?”张山眼神里满是好奇。 自从他做出蒸馏酒之后,就一直在四处寻觅合適的酿酒人选。 他定了两个条件:第一是忠心,第二最好是会酿酒。 自家酿原酒,再进行蒸馏,不仅能节省成本,还不容易被外人卡脖子,这对梁山的財源至关重要。 可第一条,就把范围缩窄了不少。 张山如今最相信的,也就身边这几个一路共过生死的弟兄。 没想到,李四居然告诉他,跟著他们从东京杀过来的人里,真有会酿酒的。 大鼻子闻言,连忙上前一步,腰杆挺得笔直,语气急切:“三哥,这话说的!俺家原先就是开酒坊的,您看俺这鼻子!” 说著,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通红的鼻尖,脸上带著几分自豪,又有几分苦涩。 张山以前哪里懂这些,只看到大鼻子鼻尖常年微红,一直以为他是有轻微的鼻炎,从没往酿酒上想过。 “那为何,你以前从没说过?”张山追问,语气里带著几分疑惑。 “哎,三哥。” 大鼻子嘆了口气,肩膀微微耷拉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俺十岁那年,家里被人做局,诬陷私造酒麴,小酒坊就这么被查封了。” “爹娘受不了这个打击,一病不起,没多久就相继去世了。” “要不是当初你和四哥在东京街头拉了俺一把,给俺一口饭吃,小弟恐怕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说到这里,大鼻子的鼻子再次泛红,眼眶也跟著湿润起来。 张山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安慰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別再提了。” “如今咱们都是自家兄弟,不分彼此。” “当初害你家的人,还在东京吗?只要有机会,哥哥一定帮你报仇!” 大鼻子听到“报仇”两个字,身子猛地一震,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有了几分意动。 可这份意动,很快就被苦涩取代,他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三哥,算了吧。” “那廝背后靠著蔡京,他开的酒坊是东京的正店,名叫会仙楼,势力大得很,咱们惹不起。” “大鼻子,你这话说的是什么话!” 王五性子最急,一听这话,顿时不满地嚷嚷起来,擼起袖子,眼神凶悍,“咱们连高俅都敢杀,还不差一个蔡京的狗腿子?” 李四站在一旁,神色沉稳,也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大鼻子,以前咱们没本事,只能忍气吞声,认了也就认了。” “如今咱们有三哥在,日后只要有机会,定会为你报仇雪恨,告慰你爹娘的在天之灵。” 张山点了点头,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嗯,李四说得对。” “咱们先解决了会仙楼的那个狗东西,出一口恶气,日后有机会,再找蔡京算帐!” 他心里清楚,古代的財富就那么多,不在百姓手里,就在官府和权贵手里。 蔡京权倾天下,贪婪无度,这些年夺取了无数財富,在与民爭利的过程中,不知道残害了多少像大鼻子家这样的百姓。 大鼻子听完这话,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翻身拜倒在地,额头抵著地面,声音哽咽,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三哥,多谢三哥!没有你们,俺早就死了,哪里还有今日!” “日后真要能替俺爹娘报了仇,俺大鼻子这辈子,来世,都世世代代跟著三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山连忙弯腰,伸手將大鼻子搀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语气温和:“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咱们梁山弟兄,就该同生共死,你的仇,就是咱们大家的仇。” “三哥,你说吧,到底什么事?” 大鼻子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眼神坚定,脸上满是决绝, “不管是酿酒,还是別的什么,只要三哥吩咐,就算是让俺死,俺也心甘情愿,死而无憾!” 他心里清楚,张山向来说到做到,就算日后杀不了蔡京,那会仙楼的老板,肯定是跑不了的。 只要能为爹娘报仇,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第71章 命运的羈绊 张山看著面前一脸决绝的大鼻子,忍不住哑然失笑,抬手揉了揉眉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模样,搞得跟生离死別似的,至於吗? “兄弟,不是让你去卖命,就是让你造酒,只是做法有些特殊罢了。” 张山放缓语气,脸上带著笑意。 他此刻脑子有些乱,现代思维和古代认知交织在一起,总让他有些不適应,说话也得反覆斟酌。 大鼻子愣了一下,挠了挠头,眼神里满是疑惑:“三哥,造酒有何难?值当你这般郑重其事,还暗地里寻人,不肯声张?” 他也懵了。 先前见张山神神秘秘,还以为是什么要命的勾当,甚至做好了赴汤蹈火的准备,结果居然只是酿酒? “你先尝尝这酒,就知道了。” 张山不再多言,从桌下拿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拧开瓶塞,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 大鼻子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耸了耸通红的鼻尖,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 他自小在酒坊长大,对酒香极其敏感,可这般浓烈的香气,他从未闻过。 李四连忙上前,拿过一个小酒杯,从瓷瓶里倒出一小杯清亮的酒液,递到大鼻子面前,脸上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小子,別愣著,尝尝,这酒,也算是我酿出来的。” 大鼻子连忙伸手接过酒杯,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又下意识地凑到鼻尖,深吸了一口。 接著,他双眼紧盯著杯中的酒液,眉头微挑:“居然没有一丝浊液?这般清亮?” “而且这酒香,浓得发醇,还带著焦香,绝非凡品!” 话音刚落,他微微仰头,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酒液。 酒液入喉,一股灼热感瞬间炸开,顺著喉咙烧到胃里,大鼻子脸色再次大变,猛地咳嗽两声,眼里满是震惊。 “好烈的酒!” 他缓了缓神,看向李四,语气里满是敬佩,“四哥,你居然还有这手艺?有你在,哪里还需要小弟啊!” 他是真的搞不懂了,有李四这等酿酒高手,张山为何还要特意找他。 李四听得眉开眼笑,正要张嘴显摆一番,说清楚这酒的来龙去脉。 张山却抬手打断了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开门见山:“这酒的做法不同寻常,我可以把法子教给你。” “但有个代价,你短时间內恐怕无法离开梁山,日后要专心造酒,至少十年。” 大鼻子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溜圆,呆呆地看向张山,半天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挠了挠头,语气急切:“三哥,你说啥?这等绝世酿酒技术,你愿意教人?” “莫说十年,就是二十年、一辈子,也有的是人挤破头愿意学啊!” 在他看来,这般好的手艺,別说待十年,就是一辈子待在梁山,也值当。 “自家兄弟,我不说虚的。” 张山身子坐直,眼神严肃,“咱们如今落草为寇,处境艰难,这酒,就是咱们梁山的命脉,容不得半点闪失。” “你想清楚,一旦答应,就不能反悔。” 李四也在一旁补充,神色同样慎重:“大鼻子,三哥说得对,这酒的法子是梁山的机密,一旦参与进来,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大鼻子哪里还会犹豫,当即攥紧拳头,拍著胸脯,语气坚定:“三哥放心,这活我接了!” “別说待在山上十年,就是一辈子,俺也愿意!能为梁山出力,能学到这般手艺,俺求之不得!” “好,好兄弟!” 张山心里一松,激动地拍了拍大鼻子的肩膀,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日后,你享受首领待遇,酒坊的事,全听你安排!” 总算把酿酒这摊子事交出去了,他也能解脱出来,专心谋划梁山的其他事。 大鼻子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更大了,脸上满是错愕:“三哥,还有这好事?” 他只是想好好酿酒、为爹娘报仇,压根没想过能享受首领待遇。 张山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带著现代思维,在他看来,能者多劳,也该多得,自由比金钱重要,但待遇,必须给足,才能留住人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还未到,洪亮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哥哥,你在不在?哥哥!”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阮小七。 张山转头看向李四,语气乾脆:“四郎,你亲自带大鼻子去酒坊,熟悉一下环境。” 接著,他又看向一旁的王五,沉声道:“王五,日后酒坊的安危,就交给你了,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靠近酒坊半步。” 李四、王五和大鼻子连忙点头,神色郑重,齐声应道:“是,三哥!” 三人转身离去。 “哥哥,原来你在啊,缘何不做声?” 阮小七一把推开议事厅的门,大步走了进来。 “小七,何事如此著急?慌慌张张的。” 张山笑著说道,语气温和。 这段时间,他也慢慢摸索出了和眾人相处的方式,尤其是对阮小七,性子直、口无遮拦,有什么说什么,不用绕弯子,直接说事最省心。 阮小七挠了挠头,喘了口气,语气急切地说道:“是这样的,我们以前在石碣村,认识一位先生,他在村里教书,学问可高了。” “哥哥你不是让我们兄弟荡平梁山水泊周边的渔霸吗?我们兄弟有些拿不准主意,就去找他请教,结果他听了咱们梁山的事,非要上山见你不可!” 张山这下是真的愣住了,眼神里满是错愕。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原著的情节, 原著里,是吴用主动找阮氏兄弟,拉拢他们一起截生辰纲,然后投奔梁山。 可现在,居然反过来了,是阮氏兄弟找吴用请教打渔霸的事,还把人给带上门来了。 真是命运的羈绊啊! 其实,自从张山到了梁山之后,就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怎么和鄆城县的那些人才打交道,尤其是吴用和晁盖。 可他还没想好具体该怎么做,怎么开口拉拢,吴用居然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这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张山回过神,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连忙说道:“请,快请进来!如此有学问的先生,理应我亲自去迎接才是。” 阮小七见张山如此给面子,顿时昂起头,脸上满是得意,拍著胸脯说道:“我就知道哥哥不会拒绝!” “先生现在就在金沙滩等著呢,我这就把人领上来!” “不用,”张山摆了摆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我和你一起下去迎接,小七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哪能让先生在下面久等。” 说著,他便跟著阮小七,朝著金沙滩的方向走去。 路上,张山心里暗自思索著吴用的为人。 作为穿越过来的人,他对吴用太熟悉了,这位“智多星”,在后世一直被人詬病。 有人说他阴险毒辣,有人说他背主小人,擅长算计,不择手段。 张山心里清楚,这些评价,不全是假的,但也不全是真的,吴用的性子,关键在於跟对人。 当初他跟晁盖的时候,哪怕是拉拢阮氏兄弟,也没耍什么阴狠手段,顶多算是一拍即合。 只是到了后期,宋江上山,一步步引导,吴用才慢慢变得狠辣起来,为了宋江的招安之路,不惜算计自己的弟兄。 而现在的吴用,还处於人生的低谷期,迫切需要別人的认可! 第72章 在下吴用,请寨主收留! 吴用第一次来到梁山,双眼四处打量。 往来船只多为小渔船,但数量繁多。 金沙滩地形开阔,能容大量兵马,目前正在建造什么,他有些看不明白。 再往上,就是守山关隘,也正在扩建。 就目前看来,確实是一片蒸蒸日上的景象。 只是,总归是小了一点。 吴用心里略微有些失望。 张山从山上下来,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吴用。 粗布长衫,生的眉清目秀,面白须长。 一看就是惯读书,不善农事。 “加亮先生?”张山远远的就拱手抱拳,笑著问道。 吴用也紧紧的盯著前方来人,个子倒是不矮,只是这模样怎么也不像是能当大哥的模样啊。 在他心中,只有晁盖这样的人,豪迈爽快才是大哥的人选。 也就是张山不清楚他所想,不然怎么也得当面反驳他, 宋江这个黑矮挫都能当大哥,他如何当不得! “正是小可。”吴用连忙说道。 阮小七这时候在一旁说道:“教授,这是我家寨主哥哥!” “原来是寨主亲临,小可不胜荣幸!”吴用笑著说道。 心里却暗自腹誹,这才算有点样子,自己怎么也算是人才,不亲自相应,他掉头就走。 “哈哈,什么寨主不寨主,不过是给兄弟们找处安身之所罢了。”张山从来不在乎什么名头。 就算你是国王,又如何? 吉吉国王也是国王。 最终一切都得靠实力说话。 “走,去断金亭一敘。”张山没有邀请吴用上山,这廝来意不明,还得防著点。 一行人缓步上前,来到第一关前面的断金庭上。 已经摆好了酒席瓜果。 吴用一愣,没想到张山如此心细。 “不知原来的王伦寨主,现在何处?”吴用原来已经从阮氏兄弟口中知道了王伦的去处。 可他当面还要问一句,就是为了看张山的反应。 “哦,王伦寨主是先生旧识?”张山故意说道。 “不是,小可第一次来梁山做客,往日里王伦寨主在的时候,小可没有机会上山。”吴用见张山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心中有了大概的轮廓。 “不知寨主从何处来?”吴用继续低声问道。 这时候,阮氏兄弟脸色已经变了,没想到吴用刚上山就问个不停。 阮小七直接开口说道:“教授,先吃杯酒!” 吴用神色不变,他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端起酒杯:“我敬寨主一杯,吴用就是一个乡野村夫,往日里见不到寨主这样的好汉,是以多问了几嘴,还请莫怪。” 张山端起酒杯,笑著说道:“无妨,只是不知教授在哪里高就?” “谈不上高就,在村中教些顽童罢了。”吴用说的时候有些难以掩饰的失落。 “哦,我听小七兄弟说,教授读万卷书,胸中藏有沟壑,如何委屈在区区村塾?”张山故意说道。 这就是信息的不对等。 他知晓吴用的痛点,吴用却不知晓他的痛点。 吴用神色微变,没想到自己的底细全被阮氏兄弟泄了出去,而面前这人的底细,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这还如何谈下去。 “世道如此,小可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吴用哪怕知道对面在挑动自己的情绪。 可,仍旧难免说些牢骚话。 这些话往日里没人说,就算说给阮氏兄弟,说给晁盖听,他们也理解不了。 张山神色不变,继续说道:“是啊,世道艰难,皇帝昏庸,奸臣当道,恶吏横行,民不聊生。” “看寨主也是有故事的人?不知可愿和小可说一二听听。”吴用连忙问道。 张山轻轻摇头:“不是不愿,而是干係太大,说出来,反而对先生不利。” 听到这话,吴用是越发的好奇了。 他这人有个不好的习惯,你越是顺著他,他越无所谓,如果反著来,反倒是激起来他的好奇心和好胜心。 “寨主这是看覷小可,村中授业不过是掩护而已,阮氏兄弟知晓我的事,不然也不会敢来问我。”吴用带著自傲说道。 他要证明,自己不是真的文弱书生。 “寨主,教授以前做过私商,不是寻常的腐儒。”阮小二在一旁说道。 张山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人啊,一旦想证明自己的时候,就已经落入了下层。 “我乃东京人士,在东京犯了天大的案子,无奈才来到此处。” 吴用一愣,天大的案子? 什么案子这么厉害? 他第一反应是不信,扭头去看阮氏兄弟。 只见他们都是一脸淡然,不似作假。 突然,反应了过来,神色大变,不敢置信的看向张山:“莫非是高俅的案子?” 张山点点头。 “不对,不对。”吴用腾的一下跳到了后面:“小二、小七,此人是冒充的。” 阮小七见吴用这般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教授,林教头在山上呢。” 吴用也是被嚇到了。 他自詡也是个胆子大的,可从来不敢想在东京杀人,更別说是高俅这样的高官了。 確实衝击太大,一时间有些失了分寸。 往日里接触的都是乡野之间,最多做些私商已经算是了不得了。 可现在突然出现一个这般人物,怎么不能惊讶,怎能不乱了分寸。 “行了,还请加亮先生暂时保密,我等暂时不愿招惹是非,官府来了,我等也不怕,只是怕麻烦罢了。”张山隨意说道。 他现在看来,自己確实是有些胆大包天。 心態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自己真的没什么可失去的。 要是有家庭有孩子,说不得他也不敢。 吴用逐渐缓过神来了,怪不得梁山变化这么大,怪不得人家不怕王伦,怪不得王伦屈服了。 人家是真有底气这么做。 他喜欢读书,知道从古至今干刺杀,能刺杀成功的,都是狠人中的狠人。 更別提他们能全身而退了。 来之前还有些高高在上的心態,仗著是读书人的身份,他其实是有些看不起粗鲁汉子的。 可,眼前的人,不是一般的粗鲁汉子。 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在追求,想要辅助的人啊。 不再犹豫,翻身拜倒在地,大声说道:“在下吴用,请寨主收留!” 第73章 无间道 张山看著跪倒在地的吴用。 神情有些恍惚。 自己还没发力呢,这就主动降了? 咱俩到底谁是反贼? 不过,该装的还是要装,张山连忙起身把吴用搀扶起来:“加亮先生愿意上山,是小寨的荣幸。” 吴用本来还想著让对方二顾的,结果自己没忍住。 实在是他怕错过。 方圆百里,晁盖已经算是胆子大的,势力强的。 可与现在的梁山根本没法比。 无论是能力,还是气魄,那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辅佐,就要辅佐这样的人,才不枉此生! “多谢寨主,小生定尽心竭力,辅佐寨主。”吴用激动地说道。 在吴用的心里,早就经过了迅速的转换。 高俅很强,可他被杀了。 那么杀高俅的人,就很强! 道理很朴素,很直接! 张山看著吴用,突然福至心灵:“加亮先生,你可否暂不上山?” “啊!”吴用愣住了,自己这是被拒绝了吗?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歷,自己好不容易主动一次,难道要內向一辈子吗? 张山继续说道:“加亮先生,山上的这把交椅我永远给留著,只是加亮先生如今是清白之身,在梁山之外的作用远大於在山上!” 这也是张山突然想到的。 吴用本来慌乱神情突然变得羞愧起来,自己居然担心落草被人拒绝。 到底是在底层久了,变得自卑,连自己最宝贵的自信都丟了。 “不知寨主有何谋划?”吴用想通了这点,再次变得沉稳起来。 张山认真的说道:“我等在梁山落草,消息闭塞,江湖上的消息能打听到一些,官面上的消息就有些困难,不知加亮先生可有渠道?” 吴用眼神不变,沉思片刻,笑著说道:“此事不难,我和晁保正是好友,晁保正和县里的宋押司是好友,而宋江宋押司正好掌管县衙的公文往来,消息最为精通。” 张山听完这些,看吴用的眼神有了一丝变化。 原来吴用固有的形象,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起来了。 他心里有些不確定,继续问道:“不知道加亮先生会如何做?” “请客、吃饭、送礼。”吴用直接说道。 这也是几千年来,最直接,最方便的套路。 没有什么新意,都是乾货。 张山听完之后,陷入了沉思,这不失为一个方法,只是总感觉哪里有问题。 良久之后,张山缓缓说道:“加亮先生,有没有可能,你投身县衙?” 与其消息经过別人,不如自己人掌握。 宋江这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到绿林的。 晁盖要是没有吴用攛掇,大概率也不会落草。 所以说,吴用才是最不安定的人,也是造反之心最强的人。 吴用感觉今天是自己最费脑子的一天。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条路,自己做梦想当反贼,想实现自身价值,可好不容易找到反贼了。 结果,反贼让自己进县衙。 “不,不是,寨主这是何意?”吴用手里的羽扇已经不知道扔到了哪里。 大脑在高速运转,思索张山是什么意思。 张山忍不住笑了起来,还能是什么意思,笑著说道:“如今官不官,匪不匪,世道混乱,加亮先生委身县衙,只是权宜之计,里面规矩大,束缚多,还请暂且忍耐一番。” 张山是真的想打入县衙一个自己人。 可,真的没有。 王伦已经掛了號,进不去。 “所需费用,上下打点,皆由梁山出,加亮兄在县衙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花钱!”张山笑著说道。 吴用心跳加速,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张山的脑迴路。 “寨主这是让我当细作?” 细作这玩意一般都是国与国之间才有的,自己就是想当个反贼,怎么突然玩的这么高大上了起来。 “身在曹营心在汉,加亮兄要是不愿,此事就作罢,当我没说过。”张山见吴用有些不是很情愿。 这事情不能硬逼,只能自愿,不自愿不行。 这也是最难的一点。 吴用连忙说道:“寨主,不是小生不愿,只是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此计甚是巧妙,小生愿意一试。” 张山闻言大喜,吴用现在上山的作用,远远没有在县衙来的实在。 再说了,到时候,不知道宋江和吴用两人在县衙会碰撞出来什么样的火花。 想到这里,张山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己还是有些恶趣味。 “不知进县衙都要什么手续?”张山问道:“梁山这边需要准备什么?” 吴用作为读书人,不是没有考虑过去县衙当吏员,也有过这样的念头,直接说道: “要是普通人可能还有些麻烦,我这边问题不大,请晁保正举荐,找宋江宋押司作保,再塞点钱,应该就可以了。” 有些事情看起来很麻烦,但实际的操作往往就是那么朴实无华。 当初他不愿意当小吏,是因为不甘心。 当吏大概率就要当一辈子吏,终日被琐事缠身,著实难熬。 他是寧愿走其他路,也不愿意慢慢苦熬! 吴用的信条就是,与其庸庸碌碌一生,不如洒脱一点,隨性一点,活个今生今世! 现在,有了梁山支持,自己倒要进去县衙看一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模样。 到时候银钱开道,不知道会不会有意外惊喜。 毕竟,內部人送礼,和外部人送礼,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张山闻言大喜,真要操作成功了,自己怎么说,也是黑白两道通吃了! “先生放心,此事只有阮氏兄弟知晓,也只有他们和你对接。” 毕竟是有风险的。 “寨主,放心,俺小七亲自护送教授。”阮小七直接说道,他也是没想到,自家寨主居然还有这一招。 张山摇了摇头:“你啊,性子太急,还是二郎负责吧。” “哥哥,放心。”阮小二点头说道。 阮小七还想说什么,一把被阮小五拉住。 本来吴用还想著上山寨看看呢,现在不方便上去了,省的被更多的人看到。 “寨主,我这就下山准备。”吴用內心隱隱有些兴奋,这刺激来的居然比做私商还浓烈。 难道自己天生喜欢弄险? 第74章 保住晁盖哥哥的万贯家財! 晁盖,东溪村保正,最爱刺枪使棒,终日打熬筋骨。 不好女色! 庄里清一色的壮汉。 父母长辈都已不在,自家做主,妥妥的就是中年版史进。 吴用下山之后,片刻不停,直奔晁盖而来。 “先生怎么来了,许久不见,再不来我就要派人去请了!”晁盖见吴用来了,放下手中的棍棒,连忙迎了上去,喜不自胜。 吴用也不客气,坐下来先喝杯凉茶,对著晁盖说道:“保正,我想通了!” “啊,什么想通了?”晁盖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要进县衙,不然我这一身本事只在乡间教书,岂不是白费了!”吴用半真半假的说道。 晁盖哑然失笑,同样坐了下来,端起一杯凉茶朝肚子灌:“贤弟莫要说笑,那县衙规矩大,哪里有你我自在!” “自在不成人,成人不自在!”吴用冷声说道:“兄长不想想,这世道越发的不太平了。” “远的不说,就是那近一点的,梁山水泊,万一那天下山借粮,兄长是借还是不借。” 晁盖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先生说什么话,那梁山王伦如何敢下山找我借粮,我让他有来无回!” “保正,你这消息已经过时了,如今梁山已经换了山寨之主,那济州府孔目王瑾的弟弟,王珩已经被杀了!”吴用哂笑一声说道。 往日里,他还觉得晁盖是英雄好汉。 可与梁山一对比,才发现是云泥之別。 人家的目光都已经放得极为长远,而晁盖却只知道躲在庄里逍遥快活,不知道危险临近。 晁盖面色大变:“王珩死了?我还从他那里买过鱼呢!” “嗯,保正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找县里相识的核实。”吴用说道。 面对这等大事,晁盖不敢耽搁,他是鄆城县富户,一旦梁山贼寇下山劫掠,他大概率跑不掉。 “走,先生跟我一起去县里一趟,正好问问你进县衙的事。” 吴用不是不愿意和晁盖说实话,而是为了保护他,晁盖此人说好听的是为人豪爽大气,不拘小节。 说难听点,是心里藏不住事,容易被人忽悠。 二人骑马,一路疾行,来到县城一处酒楼,扔给小二一粒碎银,让他去请宋江。 这晁盖是鄆城县的名人,各大酒楼的熟客。 那小二拿著银子喜滋滋的去喊人了,这一粒碎银顶得上几天的工钱。 不一会,宋江迈著小方步,人还没上楼,笑声先到了:“兄长,今日怎么有空到县城了?” “贤弟快坐。”晁盖一把拉住宋江,进了包厢,然后关上房门。 宋江一愣,心里暗自咯噔一声,今日是怎么回事? “贤弟,那王家村被梁山打破了?”晁盖单刀直入,他这人不会绕弯子,也最烦绕弯子。 要是换做別人,宋江肯定插科打諢的就绕过去了,但晁盖不是別人。 这可是他的结义好兄弟。 他为何能在县衙里呼风唤雨,为何能有仗义疏財的名声? 为何能有钱財? 没有大户支持,那是万万不行的。 宋江扭头看了一眼包厢的门,身子侧倾靠向晁盖,同时朝吴用看去。 “贤弟但说无妨,这是智多星吴用,往日里的事情都是他策划的。”晁盖解释了一句。 宋江这才缓缓说道:“是的,梁山贼寇乾的,那梁山的主人换了,只是来头太大,我等不敢声张,县尊也装作不知道。” 说完,又忍不住补充一句:“贤弟还请不要外传,此事实在是太大!” 吴用在一旁听到认真,他也在核实梁山的信息,他没有见到林冲,也不认识林冲。 现在看宋江这模样,大概率是真的。 怪不得张山要让自己进县衙呢,县城百姓都觉察不到变化,照样蒙在鼓里。 “贤弟,这梁山区区一个贼寇,来头能有多大?”晁盖好奇的问道。 “哎,兄长,莫要问了,不知道为好。”宋江显然不愿多说。 晁盖不满意了,继续问道:“贤弟,你不说清楚,我如何安心,我这偌大的家业在这呢?!” 宋江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晁盖肯定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怕梁山借粮,只要稍微一打听,这周边的富户都知晓了。 “兄长,那梁山之主换成了东京的人,大概率是杀高俅的人。”宋江也不能完全確定。 晁盖猛的倒吸一口凉气:“兄弟,確定?” 宋江苦笑一声,摊开双手说道:“兄长,你这让我如何確定?雷都头和朱都头见过,要不我请来你再问下!?” 晁盖摇摇头:“那倒不用。” 说完,包厢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这要是普通的毛贼,晁盖根本不怕。 可真要是敢杀高俅,能杀高俅,还能夺得梁山的人,那就不是一般的毛贼了! 吴用这时候,已经完全相信张山说的话了。 “保正不要担心,那梁山眾人既然隱藏踪跡到了梁山,显然短时间內不愿意暴露。”吴用笑著说道。 “再说了,那王珩是何等名声,鱼肉乡里的恶霸,据说杀高俅的是几位义士,定不会做出强取豪夺之事!” 吴用现在已经下意识的替梁山说好话了。 宋江也跟著连忙说道:“兄长无须担心,这梁山等人也不愿多起衝突,先静观其变。” 晁盖苦笑一声:“兄弟,我不静观其变,还能做什么?难不成拋家舍业的跑到別处?” “吃酒,吃酒,不说这些烦心事。”晁盖摇摇头,把这些烦心事摇出去。 宋江见状,也笑了起来:“吃酒,吃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吴用轻轻扯晁盖的袖子。 晁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贤弟,吴用兄弟想要在县衙谋个差事,可有门路?” 宋江一愣,本来就有些微醺,不解的问道:“为何要当小吏?” 不等吴用回答,就自嘲著说道:“我宋江已过而立之年,功不成名不就,一事无成,在这县衙浑浑噩噩度日,做一卑微小吏,先生为何要趟这趟浑水?” 吴用心底冷笑,要是真的做一辈子小吏,他自然是不甘心的。 循规蹈矩,只为了碎银几两,不是他的追求。 见状,笑著说道:“不瞒押司,我进县衙不为別的,只为保住晁盖哥哥的万贯家財!” 第75章 立身之本 鄆城县衙后院,时文彬斜躺在竹椅上,目光落在桌案旁的百两纹银上。 他抬手摩挲著鬍鬚,不住地摇晃脑袋,一声轻嘆。 当小吏还得花钱...... 可他心里清楚,这却是寻常百姓,爭抢一辈子都未必能得到的东西。 读书人,但凡有半点进取之心,谁愿意一辈子委身小吏? 县衙另一侧的承书房外,宋江领著吴用缓步走来。 他抬手推开房门,指了指屋內的案几:“加亮兄弟,日后你便在此处做事。” “往来公文,皆由你负责,如何?” “多谢公明兄周全。” 吴用笑著拱手,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这个岗位,本就是他主动要求的。 承书房的差事,县衙里没几个人愿意干。 那些当吏的,挤破头都想去户、刑两个部门。 道理再简单不过,这两个部门,最是容易捞钱。 反观承书房,终日与公文打交道,很少接触百姓。 既没有权力寻租的机会,还得时常和县尊打交道,稍有不慎就会挨骂。 吴用走进承书房,反手带上门。 案几上堆满了一卷卷公文,墨跡尚有些湿润。 他拉过椅子坐下,伸手拿起公文,飞快地翻看起来。 指尖划过纸页,没翻几下,一份盖著官印的海捕文书便映入眼帘。 吴用眼睛一亮,连忙將文书拿在手里,俯身仔细查看。 “林冲,东京禁军教头。” 他轻声念出上面的字,目光扫过下文,神色微变。 文书上写著,林冲在东京岳庙,杀死当朝太尉高俅,悬赏一千贯! 文书角落,还画著林冲的影图形,眉眼清晰。 吴用不敢耽搁,继续朝下翻找。 他翻遍了案几上所有公文,却只找到了林冲这一份详细的海捕文书。 他攥紧文书,喉结轻轻滚动,內心越发惊讶。 自家寨主,果然了得。 杀高俅这般大事,全程谋划周密,却在海捕文书上,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就连当时同行的另一人,也只在文书里提了一句,说是有同伙,善使禪杖。 没有外貌描述,没有姓名,如同石沉大海,无从追查。 吴用收起文书,重新坐回案前,指尖敲击著案几,暗自佩服张山的心思。 县衙里的吴用忙得不可开交,梁山之上,张山也没有歇著。 梁山练武场上,兵器林立,尘土飞扬。 张山赤著上身,浑身沁出薄汗,正抓紧一切时间习武。 他脑海里,浮现出自身的武艺面板: 太祖长拳,精通(30/100) 枪法,熟练(67/100) 箭法,熟练(10/100) 马术,精通(15/100) 这段时间的勤加练习,拳、枪、箭都有了明显进步。 此刻,他正和杜迁、宋万切磋武艺。 这两人的武艺,实在是稀鬆平常。 杜迁仗著身高体壮,蛮力十足;宋万则是凭著一股不怕死的狠劲。 论真本事,两人水平都一般。 张山大喝一声,右拳猛地冲向杜迁面门。 杜迁慌忙抬手抵挡,脸色微变,只觉得拳风凌厉。 可他哪里知道,张山这一拳只是虚招。 就在杜迁抬手的瞬间,张山手腕一转,左拳顺势发力,狠狠砸在杜迁的肩膀上。 杜迁吃痛,踉蹌著后退两步,差点摔倒。 一旁的宋万见状,挥著拳头就朝张山后背砸来,气势汹汹。 张山耳听八方,侧身一躲,轻鬆避开这一拳。 同时抬脚轻绊,宋万重心不稳,“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两人爬起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他们也知道,自己的本事,確实比不上张山。 虽说两人武艺一般,却是再好不过的陪练。 张山可以借著切磋,熟悉招式,巩固武艺。 杜迁揉了揉肩膀,笑著走上前:“寨主武功进步越来越大了。” “再过段时间,我和宋万两个加起来,都不是寨主的对手了。” 当初他还以为,张山只是脑子够用,懂谋划。 没想到,他的武艺也不差,最关键的是,进步得飞快。 宋万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在一旁打断道:“你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这是寨主让著我们,真要是动真格的,用起枪法,你我二人哪里是对手。” 张山笑了笑,没有反驳。 別看他的枪法只是熟练级別,那是综合评定。 单论刺枪的狠劲和准头,真要下死手,確实能轻鬆拿下二人。 “哥哥!哥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阮小七洪亮又急躁的声音。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阮小七满头大汗,飞快地从山上跑来。 他衣襟敞开,脸上的兴奋之情,藏都藏不住。 “小七来了。”张山拿起一旁的衣衫披上,笑著说道,“看你这模样,事情办得顺利?” 阮小七跑到近前,大口喘著气,连连点头:“顺利!非常顺利!” “我们就按照寨主说的,堂堂正正打过去,没耍半点花招!” “这就对了。”张山笑著点头,语气篤定,“又不是几百人、几千人的大战。” “咱们如今正是练兵的时候,哪里用得上什么复杂的计策!” 王伦说什么“不战屈人之兵”,纯属扯淡。 那都是书上写的最高境界,是理想中的模样。 可实际上,几千年来,不管是古代、近代,还是现代,从来都没有真正实现过。 靠的都是武力! 他们是贼寇,练的就是实打实的战斗力,尤其是现在。 真等战斗力上去了,再谈战术、谈计策,才有用处。 阮小七听到这里,忍不住往地上呸了一口,满脸不屑:“一群銼鸟,胆子忒小!” “我们大军还没到地方,那两家渔霸,带著家眷和钱財,早就跑没影了!” 张山神色平静,摆了摆手:“跑了就跑了,不必在意。” “这下,整个梁山水泊,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中了。” “你儘快领著弟兄们,把鱼市开起来,看看实际效果如何。” 他心里的计划,想得倒是周全。 可这计划能不能顺利实施,鱼市开起来之后,有没有渔民愿意买帐。 说实话,不亲自实践一番,他心里也没底。 不过,就算是失败了,也无妨,他还有白酒这个大杀器呢。 他转身拿起一旁的长枪,枪尖直指天空,目光坚定。 武艺还要勤加练习, 这是立身之本,身体不行,武艺不行,一切都是虚妄,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第77章 开市 天刚蒙蒙亮,梁山水泊岸边的码头就热闹起来。 梁山鱼市,终於正式开市了。 岸边搭著简易的棚子,地上铺著乾净的草蓆,渔民们扛著鱼筐,陆续赶来。 张山站在码头入口,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缓缓扫过整个鱼市。 为了降低周边商户和渔民的戒备心,他没派多少梁山弟兄过来。 他亲自过来查看情况,心里多少有些期待。 还好,来的人不算少,也不算多。 和当初在王家村的时候,人数差不多。 张山暗自盘算,王家村只是梁山水泊的一处角落。 如今整个水泊都被梁山掌控,渔民全部整合过来,人数本该多两三倍才对。 看来,无论是渔民还是商户都心存顾虑,不敢轻易过来。 渔民们按照自己的村庄,依次在草蓆上摆好鱼筐,分好了各自的位置。 张山早有安排,按村庄进行管理,每个村庄推选一个联络人。 日后鱼市的事,直接和联络人对接,省了不少麻烦。 阮小七晃著膀子,在鱼市来回穿梭。 路过的渔民,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和他打招呼。 “小七兄弟,早啊!” “小七,多亏了梁山,咱们才能安安稳稳卖鱼!” 阮小七咧嘴一笑,挥手回应,时不时还拍一拍渔民的肩膀。 张山站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暗自点头。 不愧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街溜子,认识的人就是多。 有他在,渔民们也自在不少,少了几分对梁山的忌惮。 鱼市看著热闹,可张山心里清楚,梁山现在不仅不挣钱,还得倒搭钱。 搭建棚子的木料、草蓆,维持秩序的弟兄们的口粮,都是开销。 说白了,现在就是赔本赚吆喝,先把鱼市的名气打出去。 阮小七穿梭了一圈,走到张山身边,脸上带著几分鬱闷,挠了挠头。 “哥哥,不对劲啊,今日的大鱼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几十条。” 张山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越少越好,物以稀为贵!” “啊?”阮小七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解。 “就这么点大鱼,能卖多少钱?” 在他朴素的思维里,鱼越多越好,卖的钱才多,哪里听过“越少越好”的道理。 张山摇了摇头,没有多解释。 这种市场经济的道理,一时半会和阮小七说不清楚,说了他也未必能懂。 “別想那么多,最大的鱼在哪,带我去看看。”张山直接转移话题,语气乾脆。 一边跟著阮小七往前走,一边隨口问道:“往日里,这些大鱼都是怎么卖的?” 阮小七撇了撇嘴,隨口答道:“还能怎么卖,也就比小鱼贵一些,一斤三十四文左右。” “那不行。”张山当即摇头,语气篤定,“咱们这大鱼,都是十斤以上的,不按斤卖,按条买。” “一条,至少十贯!” “啥?”阮小七像是被踩了尾巴,嗓门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哥哥,你没开玩笑吧?十贯一条?会有人买吗?” 在他看来,十贯钱可不是小数目,能买不少粮食,谁会花这么多钱买一条鱼? “不买,就咱们自己吃。”张山笑著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傲气。 贱卖是不可能贱卖的,哪怕最后扔了,也不能便宜那些有钱有势的人。 阮小七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领著张山,走到一处专门的渔网旁。 几十条大鱼被养在网里,在水里来回游动,鳞光闪闪,看著就十分精神。 张山盯著网里的鱼,眼睛微微发亮。 骨子里的钓鱼佬基因,一下子就被搅动了。 他忍不住想起穿越前,没事就去河边钓鱼的日子,算算时间,已经很久没钓过鱼了。 “把人都喊来吧。”张山收回目光,语气乾脆地说道。 上次在王家村,算是给渔民和商人的福利,没计较价格。 这次,该真正试试水,看看这鱼市到底能不能挣到钱了。 阮小七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喊人,嗓门洪亮:“要买大鱼的商人,都过来嘞!” 不一会儿,十几名穿著体面的商人,就集中到了渔网旁。 他们都是周边城镇,甚至济州府来的,专门来买新鲜大鱼。 看到网里活蹦乱跳的大鱼,一个个眼睛发亮,兴奋不已。 “好傢伙,这么大的鱼,好久没见了!” “这些我都要了!赶紧给我捞上来!”一个胖商人率先开口,语气急切。 “什么?你就都要啊?不行,我家也要!”另一个商人连忙反驳,生怕抢不到。 一时间,商人们爭著抢著,场面十分热闹。 阮小七站在一旁,冷哼一声,叉著腰,大声说道:“诸位,不好意思,今日的价格,和以往不一样!” 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商人们一愣,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褪去了大半。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对面的不是普通的鱼贩,是梁山的贼寇。 人家说涨价,就只能涨价,容不得他们反驳。 阮小七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次的大鱼,十斤以上的,十贯起步!” “十五斤以上的,二十贯起步!” 话音刚落,下面瞬间哗的一下子,闹开了锅。 “什么?十贯一条?这也太贵了吧!” “是啊,比往常贵了十倍不止,这简直是抢钱啊!” “不买了,不买了,这么贵,买回去也得砸手里!” 商人们纷纷抱怨,有的转身就要走,脸上满是不满。 阮小七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这是梁山鱼市第一次卖大鱼,居然就搞砸了。 张山却十分平静,甚至还笑了笑,上前一步,对著商人们说道:“既然大家觉得贵,那就不卖了。” “弟兄们,把鱼都捞上来,带上山,咱们自己吃!” 他心里有数,物以稀为贵,越是稀缺的东西,越不能降价。 那些有钱人,你要是卖得便宜了,他反而觉得你看不起他,觉得鱼不好。 商人们一下子都愣住了,面面相覷,没人想到张山会这么硬气。 买卖讲究的是有来有往,討价还价很正常,怎么说不卖就不卖了? 就在眾人僵持之际,一个穿著绸缎、戴著小帽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是从济州府来的,姓秦,是济州府大户人家的採购管家。 秦管家连忙拱手,脸上堆著笑容,语气恭敬:“这位寨主,稍等一下。” “我要,我家主人近日要过诞辰,正需要新鲜大鱼。” “我要二十尾十斤以上的,还要一尾十五斤以上的大鲤鱼,价格就按寨主说的来!” 对他来说,贵一点没关係,几十贯、几百贯,对大户人家来说,不算什么。 可要是买不到新鲜的大鱼,回去没法交差,他可就有苦吃了。 阮小七见状,脸上的难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欣喜。 他连忙上前,搓著手说道:“好嘞!我这就给你挑最好的!” 秦管家笑了笑,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不过小人有个疑问,日后梁山鱼市的大鱼,是不是都是这个价钱?” “那当然!”阮小七拍著胸脯,语气肯定,“大鱼本来就稀缺,能不能捕到,全看运气。” “秦管家今日能买到,已经是运气不错了!” 说著,他就指挥身边的弟兄,拿著渔网,小心翼翼地把鱼捞上来,挑选大小合適的。 这一下子,就是两百多贯的收入,比卖一整天小鱼都值钱。 阮小七越挑越高兴,心里暗自佩服张山,还是哥哥有眼光。 剩下的商人们,见状也有些急了。 眼看著网里的大鱼,被捞走了大半,要是再不买,恐怕就没了。 其中一个商人,犹豫了片刻,上前问道:“寨主,小七兄弟,要是提前预定大鱼,能不能便宜一些?” 阮小七愣了一下,他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张山,等著张山拿主意。 张山缓缓摇头,语气平淡:“不必预定,打鱼靠天吃饭,有多少,就卖多少。” 他心里清楚,自己可不是真的要当商人,开鱼市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挣钱的目的,是为了养梁山的弟兄,买武器、买粮食,壮大梁山的势力。 主次一定要分清楚,不能被眼前的利益,困住手脚。 第77章 被前辈们骗了 大鱼卖的差不多了。 临到最后,张山让人从里头捧出一只小瓷瓶。 那瓶子通体莹润,釉色青中泛白,瓶身上隱约刻著缠枝莲纹,正是大官贵族们才用得起的酒器。 张山托著瓶底,轻轻搁在桌上,环顾一圈,慢声道:“诸位,这是我们淘到的一些好酒,请诸位品鑑。” 在他心里头,能买得起大鱼的主顾,才算得上白酒的真用户。 这是他的老脑筋,也是从后世那些经验里得出来的结论。 卖鱼是这样,卖酒,也该是这样。 秦管家早已盘算著买完东西就走人。 这地方毕竟是贼窝,再大的买卖也犯不著拿命来赌。 他打定主意,下回绝不亲自来了,隨便派个下人跑一趟便是。 可眼下酒都端上来了,总不好拔腿就走,只得耐著性子坐下。 面前摆著一只小酒杯,酒液清亮见底,隨著他指尖轻晃,杯里盪开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这是酒?”旁边有人探过脑袋来,鼻尖凑近了闻。 张山扫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带著那股惯有的篤定:“是酒。只是此酒性烈,诸位入口须得小心。” 说完,他便敛了笑容,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慢慢滑过去,要从那些或迟疑或好奇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来。 秦管家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头一个念头便是,酒里有东西。 梁山这些人,说好听了是好汉,说难听了就是草寇,杀人越货的事还干得少么? 这酒万一动了手脚,自己这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瞥左右。 旁边那几位商人的脸色也不好看,你瞅我一眼,我瞅你一眼,个个端著酒杯不动,像是在等谁先当那只出头鸟。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空气里瀰漫著酒香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阮小七站在一旁看不过眼了。 他是个急性子,最见不得这种磨磨唧唧的场面,肚子里早憋了一股火气。 他两步走到桌前,提起酒瓶就往自己杯里倒了个满,举杯仰头,咕咚一声全灌进了喉咙里。 酒液入喉,阮小七瞪圆了眼睛,脖子一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顶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嘶,痛快!” 阮小七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隨即舒展开来。 秦管家见阮小七喝得如此痛快,脸色也未见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他端起酒杯,赔著笑,一仰脖子也喝了。 酒液沾唇的瞬间,他还以为跟平日里那些黄酒米酒差不离,顶多烈上那么一星半点。 谁知这一口下去,整条喉咙像是被人拿火把燎了一道,火辣辣的灼痛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 “啊——冲!好冲的酒!”秦管家没忍住,张嘴就喊了出来,一边喊一边伸手在嘴边拼命扇风,眼睛都红了。 旁边几个商人也跟著端起杯,呡了一小口。 “咳咳咳——” “嚯,这东西……这东西怎么跟刀子似的!” “受不了受不了,得给我来碗凉水!” 一时间咳嗽声此起彼伏,有人拿袖子擦眼泪,有人使劲拍胸口,还有人把酒杯推得老远,像是躲什么洪水猛兽。 张山站在上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了。 他本来以为,这些人的反应应该跟鲁智深差不多。 鲁智深那是什么人? 五台山喝酒吃肉,三拳打死镇关西,头回喝这白酒的时候,可是连喊了三声好,拍著桌子要再来一壶的。 可眼前这帮人……一个个像是喝了毒药似的,满脸都是嫌弃和抗拒。 张山皱了皱眉,心里头那股自信劲儿开始往下掉。 他清了清嗓子,还是不肯死心,又开口问道:“诸位,这酒如何?” 话音落了半天,才有人搭腔。 “太冲了。”一个商人捂著嘴,声音都哑了几分,“我这嗓子眼到现在还烧得慌,喝不惯,实在是喝不惯。” “可不是嘛,”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商人接过话头,皱著眉头咂了咂嘴,“平日里喝惯了温润的米酒,猛的来这么一口,跟吞了炭火似的。” 不过到底有精明的人,眼珠子一转,话锋也跟著转了:“这酒確实太冲,跟市面上那些都不一样。从前没喝过,倒是稀罕物。” 又有人接茬:“听说过阳穀那边有一种酒,叫什么『三碗倒』。依我看,这酒一碗就得倒,不,半碗就够呛。”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都在喊烈喊冲,可话里话外,到底还是对这酒上了心。 张山眼里重新燃起一点希望,嘴角又微微弯起来:“那么,诸位,你们对这酒……感兴趣吗?” 有人试探著问:“不知酒价如何?” 张山慢慢踱了两步,缓缓说道:“此酒製作殊为不易。一年酿,一年存,一年藏,前前后后三载光阴才能出这一瓶。所用材料,从高粱到曲药,皆为顶级的。这么一小瓶酒糟蹋下去的材料,足够酿一大缸寻常的酒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材料、时间、人工,这些倒也罢了。最要紧的是技术,天底下除了我手上这几瓶,旁的地方你翻遍了也寻不著。” 眾人听了,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都嗤了一声。 这种话他们听得多了,哪个卖东西的不先把自己的货吹上天? 不过是抬价的话术罢了。 他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总不能被几句空话就忽悠瘸了。 又不是普通的老百姓,什么都不懂。 “一贯一瓶,”张山伸出食指,“一瓶一斤。” 哗! 满堂譁然。 饶是这些商人都见惯了大宗买卖,也被这个价格嚇了一跳。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差点把手里的酒杯摔了。 “寻常的酒,不过十几文一斤!”一个商人脱口而出,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好一些的,也才几十文。”另一个跟著摇头,“这酒……忒贵了!” 张山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倒还算从容:“贵是贵了点,可这是好酒啊。诸位从前喝过这样的酒吗?”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没人接话。 “没喝过。”最后还是秦管家开了口,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情愿的诚实。 张山正要乘胜追击,旁边一个商人却摆了摆手:“这酒太冲了,喝不习惯。” “是啊,”另一个也附和,“贵倒是其次,可这么烈的酒,我家老爷未必爱喝。” 张山的笑容微微滯了一下:“老爷们不爱喝?” 说话的商人摇了摇头,语气倒是很实在:“不瞒大王,烈一点的酒,出苦力的人才爱喝。那些扛包拉縴的、卖力气討生活的,就喜欢一口下去烧心烧肺的劲儿。可真正的老爷们,谁喝这个?” “这酒太烈了,上不得台面。”秦管家这会儿也缓过劲来了,擦了擦嘴角,慢悠悠地说,“我跟了主家二十多年,宴席上从未见过烈酒。贵人们讲究的是绵柔、温润,入口要顺,回味要甜。您这酒……劲道是够劲道,可在席面上端出去,怕是不体面。” “对对对,”旁边一个商人连连点头,“我家老爷也常说,好酒要像好的曲子,婉转悠长,不能跟敲大鼓似的,一锤子把人震懵了。” 张山越听越不对劲。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著那些穿越前辈们的故事,哪一本不是白酒一出,立马横扫四方,钱財滚滚而来,各路权贵踏破门槛求购? 那些人写得明明白白,白酒就是大杀器,就是印钞机,就是主角发家的第一桶金。 怎么到了自己这儿,画风全变了? 第78章 没文化就容易被骗 现场静了半晌,最终只有一个商人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来。 他姓周,是个做南北杂货的,平日里胆子就比旁人大些。 他掏出一贯铜钱搁在桌上,拎起那瓶酒,匆匆塞进袖笼里。 他想的不是挣钱,而是花小钱结个善缘,顺便试试,能不能卖出去。 其余人再无跟进。 张山站在那儿,嘴角还掛著笑,可那笑意已经僵在了脸上。 他本以为白酒一出,这些人该抢著掏钱才是。 结果折腾了大半天,就卖出去一瓶。 一瓶。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失落咽了回去,重新挺直了腰板,环顾眾人,声音倒还稳得住:“诸位,梁山需要粮食、药材、布匹、肉菜等物。下次各位过来,可以顺道带些来。” 他本来还想在白酒这条道上使劲,眼下看来,渠道的事暂且搁下吧。 先把这商贸的摊子铺开了,也是一条財路。 商人们听到这里,纷纷点头。 他们原先只当自己是来花钱的,空著车子来,心里头多少觉得有些不划算。 如今梁山既然也有需求,那下次来的时候,拉一车货,换一车货,两头都不落空,倒是桩好买卖。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著下次带什么过来了,粮食还是布匹,哪个利润厚些。 秦管家拱了拱手,说了几句客套话,带著人先走了。 其余人也陆续散去。 张山让人收拾了桌子,自己闷闷不乐地回了梁山。 一路上,他低著头,一言不发。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把自己酿酒的每一个步骤都想了一遍,又把自己后世里看过的那些穿越故事过了一遍,怎么想都觉得不该是这个结果。 那些前辈们明明都是一炮而红的,怎么到了自己这儿,连个水花都没砸出来? 可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他不知道的是,这世上知识太多了,一个外行再怎么琢磨,在內行眼里,也有时候不过是些想当然的笑话。 白酒从被发明出来,到真正被人接受,中间经歷了整整几百年。 几百年啊,不是几天,不是几个月。 而且,白酒在很长很长的岁月里,都是下苦力的人在喝。 那些扛活儿的、拉縴的、赶脚的,天寒地冻的时候灌上一口,浑身发热,只觉得痛快。 可真正的达官贵人们呢? 顶多偶尔尝个新鲜,真上了席面,还是端著温润绵柔的黄酒。 一个新东西出来,想一下子就铺天盖地,没那么容易。 除非,对上层真有天大的好处,好处到他们非用不可。 张山不知道这些。 他也没人可问。 路过演武场的时候,看见鲁智深正提著那根六十二斤的水磨禪杖,一杖一杖地往木桩上招呼,打得木屑纷飞。 张山站住了。 “大哥,那好汉酒……你爱喝吗?” 鲁智深收了禪杖,往地上一拄,抹了把汗,咧嘴笑道:“爱喝!这酒好!几碗下肚,人就飘了起来,跟腾云驾雾似的。洒家喝了大半辈子酒,就属你这酒最对胃口。” 他是真喜欢。 以前的那些酒,淡得跟水似的,几斤下去才有那么点意思。 要是喝得慢了,一边喝一边解,喝到最后跟没喝一样,急得人直跺脚。 哪里像这白酒,一碗下去,那痛快劲儿,別提了。 张山点了点头,又问:“大哥,北边的人爱喝吗?” 鲁智深没有犹豫,大手一挥:“爱喝!洒家当年在西军的时候,西夏、辽国那些地方,天寒地冻的,人都爱喝酒,越烈的酒越好。你这酒要是拿到北边去,保管抢著要。” 张山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去,面朝著山下那片浩荡的湖水。 现实跟想像之间,隔著的何止是一道沟。 自己好不容易学了个蒸馏酒的方子,费了那么大劲弄出来,结果卖不动,反倒要惦记著往北边跑。 单靠卖几条大鱼,能挣几个钱? 梁山这么一大家子,几百號人嚼用,一年没有万贯根本撑不下来。 这还是往少了算的。 日后要是再壮大了呢? 张山站在湖边,风吹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盯著远处的水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想了很久。 最后一咬牙,一跺脚。 得亲自去北边看看。 他本来是打定主意缩在山寨里好好练武的,外头那些打打杀杀的事,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可眼下的光景,不出去是不行了。 “大哥,”张山转过身来,看著鲁智深,“你什么时候去找史进兄弟?” 如今梁山能用的人还是太少。 能打的倒是有几个,可真要论起打理事务的,没几个。 少华山的那几个都是好帮手。 鲁智深把禪杖往肩上一扛,瓮声道:“明日就走。好汉酒我要带一些走。” 他早就想走了,这些天一直在等白酒出来。 要不是为了这酒,他前几日就出发了。 史进史家大郎,好久不见了,也不知道那兄弟如今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 张山点点头,转身面朝湖水,望著那一望无际的波涛,声音放低了些:“官府的通缉没有哥哥的姓名和外貌,带著几个兄弟一块儿去,快去快回。” 他也是没想到,吴用做事那么利索,消息传得那么快。 京城那桩案子,官府那头倒是没把鲁智深的名字和长相列上去。 鲁智深一愣,隨即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有也无妨,洒家不怕!” 他差点都忘了这回事。 对他来说,打打杀杀是家常便饭,官府通缉也好,草寇拦路也罢,都没什么好怕的。 “大哥小心些,速去速回。”张山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让宋万跟你一起。” 他不放心让鲁智深一个人出去。 鲁大师迷路、喝酒、衝动,爱打人。 可他骨子里是个好人,天底下顶好的好人。 好人出门,总得有人照应著。 鲁智深这回没有推辞,闷声应了一句:“嗯,俺晓得了。” 他垂下了眼,把禪杖往地上一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三弟,我不在的时候,你小心一些,別太累了。” 张山愣住了。 他没想到鲁智深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位大哥平日里大大咧咧,说话像打雷,喝酒像喝水,哪里会说这种软绵绵的话?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句,不声不响地捅进了张山心窝子里。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关心过了。 前生今世,他总是那个被需要的人,父母有事找他,老婆有难靠他,孩子抚养靠他,他得像一棵大树似的杵在那儿,给所有人遮风挡雨。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没有人跟他说过一句“你小心一些,別太累了”。 天边的云映在水面上,红彤彤的,像烧著了一样。 湖水一下一下拍著岸边的石头,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山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赶紧別过脸去,假装看远处的山影,不想让鲁智深瞧见。 可鼻子那股酸劲儿怎么都压不下去,眼皮一热,眼前的水天都模糊成了一片。 鲁智深也不说话,就那么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並肩坐著,面朝著浩荡的湖水。 风从水面吹过来,带著潮湿的凉意。 谁也没有开口。 可两个人之间,竟没有半分尷尬。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著,听著浪声,听著风声,听著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第79章 周边大户盘点 张山站在码头,一直望到鲁智深那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湖面,这才转过身来。 秋风吹过寨墙,旗幡猎猎作响。 他抬眼看了看天边捲起的云,一言不发地往回走。 回到聚义厅,张山没有坐下,而是让人把李四叫了过来。 李四不多时便到了,脚步匆匆,进门先抱拳喊了声“三哥”。 张山开门见山:“四郎,山寨粮草还能撑多久?” 李四掌管钱粮日久,这些数目早就烂熟於心,几乎没有犹豫,张口便道:“目前只够撑三个月。若是周边那些商户下次来的时候,能顺道带些粮食过来以货易货,那算上咱们手里的金银,最多也只够用半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还没算军餉、器械维修、寨墙修缮这些开销,样样都要钱。” 张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背著手在厅里踱了两步,心里头暗自盘算起来。 鲁智深这一去,少说也得两个月才能回来。 要是史进愿意带著兄弟们上山,那又是几百號人的嚼用。 眼下山寨这点底子,根本撑不住。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外头是一片苍茫的湖水,远处山头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 快入秋了。 梁山周边的荒地倒是已经在全力开垦。 可庄稼这东西急不得,最快也要等到明年夏天才能收上一茬麦子。 而且说到底,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多下几场雨,或是赶上个旱年,那一季的收成就全泡汤了。 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吃喝拉撒,全都压在张山一个人的肩膀上。 李四看著自家三哥的背影,心里头明白他在愁什么。 “三哥,周边还有几个大户,我让兄弟们都打听好了,实在不行,咱们就去借粮。”李四知道自家三哥为什么皱眉。 三哥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头装的事比谁都多。 以前他们几个在街面上混日子的时候,三哥就为每天的饭食发愁。 如今上了梁山,人多了,地盘大了,愁的事反倒更多了。 外人只看见寨主的风光,觉得坐一把交椅,吃香的喝辣的,好不快活。 可李四知道,自家三哥压根就不稀罕这个寨主的名號。 张山转过身来,脸上重新掛上了一丝笑,走过去拍了拍李四的肩膀:“四郎,给我说说,都有哪些大户?” 李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在江湖上有个外號,叫青草蛇。 青草一样顏色的蛇,天下能有几条? 竹叶青。 剧毒,藏在草丛里,不动则已,一动就要人性命。 李四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管著钱粮帐目,看著像个本分的人。 可但凡被他盯上的人,没几个能跑得掉。 李四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一条一条往外数: “东溪村有一户,姓晁,家业颇大,名声远播。” “西溪村也有一户,姓赵,家业也大,可名声比晁家差远了。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乡里乡亲的都恨他,只是没人敢惹。” “宋家村有一户,家里有人在县衙当差,是个押司,姓宋。这家底子也不薄。” 李四一口气说了十几个,从东溪村到西溪村,从石碣村到鄆城城外,大大小小,远近亲疏,分门別类,说得清清楚楚。 张山越听越诧异,不由得重新打量了李四一眼。 他以前只知道李四办事踏实,没想到这兄弟在暗处还做了这么多功夫。 这些消息,不是什么人都能打听到的,更不是一天两天能摸清的。 “四郎,做的不错。”张山由衷地说道,“这些消息都是怎么得来的?” 李四笑了笑:“三哥,山上的人、湖边的渔民、来往做生意的商贩,稍微一问都知道。我让人多方对比,挑出差不离的,又让几个机灵的兄弟下山悄悄核了一遍。” 张山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这些都先记著,回头挑几个名声差的,开刀。” 张山当然也知道,现在还不是动的时候。 梁山根基还没站稳,鲁智深又不在,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可这不代表以后也不动。 朝廷不管,官府不管,那就让他来管管吧。 那些大户家里的钱財粮米,与其將来被金人、辽人抢了去,不如先落到自己手里,用到该用的地方。 李四正想再说两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贵一头扎了进来,瘦长的脸上掛满了喜色,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开口便喊:“寨主!山下有几位好汉来投!” 张山转过头,见他这副模样,不由笑了一声:“什么好汉,还需要朱贵兄弟亲自跑上山来报?” 朱贵搓著手,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几分:“两条好魁梧的好汉!在江湖上都是有头有脸的名號。” 朱贵在梁山管著山南酒店,专门负责打探消息、接引好汉。这些年来来往往的人他见多了,能让他这么激动的,確实不多。 “哦?叫什么?”张山也来了兴致。 他没想到,还真有人主动来投梁山。 朱贵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一字一顿地说:“一人叫韩伯龙,一人叫焦挺。那身板,那气概,嘖嘖,生的好魁梧!” 张山一听这两个名字,差点没跳起来。 他脑子里“嗡”地一下,原著里那些情节一股脑涌了上来。 韩伯龙,焦挺,这两个人在原著里可是一对生死冤家。 焦挺相扑功夫了得,连李逵都被他放翻在地,摔得服服帖帖。 而韩伯龙呢,也是个好汉,可惜脑子不够用,后来被李逵一斧头劈死了,死得冤枉。 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一块儿来了梁山。 “人在哪里?”张山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就在金沙滩上等著。我特地先上山来稟报哥哥,不敢怠慢了。”朱贵连忙说道。 这种事情,朱贵心里门清。 寻常嘍囉上山,自有嘍囉的规矩。 可好汉来投,就得寨主亲自去迎,这份礼数不能少。 不然人家千里迢迢来了,连寨主的面都没见著,心寒了,转身就走,那损失就大了。 张山走出聚义厅,正好碰见林冲从演武场回来,手里还提著那杆丈八蛇矛,额上掛著汗珠。 “二哥,跟我下山接两个人。”张山招呼道。 林冲也不多问,擦了把汗就跟了上来。 三人穿过几道关卡,沿著石阶一路往下,来到金沙滩渡口。 远远地,就看见岸边站著两条大汉。 那身板,在人群里简直像两座铁塔,格外的显眼。 这个年头,能有这样身板的人,不是武將世家,就是天生神力的豪杰。 寻常百姓饭都吃不饱,哪能养出这等体格来? 朱贵紧走两步,上前引见,指著张山道:“两位兄弟,这位便是咱们梁山之主,江湖人称『小天公』的张山哥哥。” 焦挺率先抱拳,声如洪钟:“在下焦挺,见过张山哥哥!” 韩伯龙也跟著抱拳,叫法却略有不同:“在下韩伯龙,见过天公哥哥!” 两人低著头,偷偷打量著张山。 来之前,他们其实心里也有些嘀咕。 江湖上“小天公”的名號虽听过,但总归觉得有些夸大。 可这一路从金沙滩走上来,两人的看法就变了。 原先那几分轻慢的心思,不知不觉就收了起来。 第80章 称称斤两 张山最近一直在纠结一件事。 到底是继续缩在山寨里埋头习武,还是乾脆往北地走一趟? 去北方,不全是为了给白酒找销路。 他心里头还惦记著几个人才,非常需要的那种。 这年头,一个好汉三个帮,单靠他和鲁智深、林冲几个,撑不起偌大的摊子。 可要是换成別人去,他又不放心,旁人未必认得那些好汉。 很多好汉武艺也许一般,但对梁山的重要性不亚於鲁智深和林冲。 张山正为这事头疼,焦挺和韩伯龙就来了。 这两人上山,正好填补了山寨眼下的空缺。 可林冲一听张山要出远门,当场就不干了,直接拦住了去路: “三弟,你不能去,外面世道险恶,到处都是剪径的强人、黑心的店家,我去吧!” 张山看著林冲那张焦急的脸,心里头一暖,可嘴上还是没松:“二哥去了,这梁山交给谁?” 他何尝愿意出去? 在山上,每天练武,每日进步。 可出了这个门,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事? 人心隔肚皮,刀枪不长眼。 时时刻刻都要长个心眼。 可天底下从来没有十里坡剑神那种事,窝在家里练到满级,然后出山横扫天下,无敌於人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那不是现实。 现实是,你不出去,好东西就被人抢走了。 人才是,地盘是,机会也是。 林冲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梁山如今有多重要。 几百號弟兄的性命,满山寨的粮草钱粮,都押在这个地方。 沉默了好一会儿,林冲低声说道:“那……要不等大哥回来,让他陪你一起?两个人出门,也好有个照应。” 张山摇了摇头,没说话。 心里头却想:可拉倒吧。 鲁智深要是跟著,本来没事也能整出事来。 鲁大师,什么都好,就是走到哪儿惹到哪儿。 看不顺眼的要打,看顺眼的要喝,喝多了更要打。 自己这脾气有时候还能忍忍,鲁大师可忍不了。 三句话不对付,禪杖就抡上去了。 就是不知道宋万跟在他身边,能不能顶得住。 “我带焦挺和韩伯龙出去。”张山拿定了主意,“这两人武艺还算拿得出手,又是走惯江湖的,带在身边保险。” 林冲没再劝,可眼里的担忧一点没少。 他扭头看了演武场一眼,那边正热闹著,焦挺和韩伯龙正在场子上卖弄本事。 “我去称称他们斤两。”林冲说著,大步朝演武场走去。 原来焦挺和韩伯龙上了山,心里头也有些发虚。 初来乍到,又没立过什么功劳,怕被人小瞧了去。 两人一到山寨,便直奔演武场,拉开架势就练了起来。 韩伯龙手持一桿白蜡杆子棍棒,舞得虎虎生风。 棍影翻滚,呼呼作响,脚下的沙土被扫得四散飞扬。 旁边围观的嘍囉们看得眼睛都直了,不时爆出一声好。 林冲大踏步走进场子,高声叫了句:“好俊的功夫!我来试试。” 韩伯龙收了棍,抬头一看,见是林冲,却不认得。 他只当这人是张山身边的护卫,看那身板倒是结实,可也没放在心上。 他把棍棒往肩上一扛,笑了一声:“好!我小心一点,免得伤了你。” 话音刚落,四周围观的嘍囉们哄堂大笑。 韩伯龙愣了一下,还没明白大家在笑什么,林冲已经顺手从兵器架上抽了一根棍棒,也不答话,抬手便刺。 这一刺又快又疾,棍尖破空,带著一声尖锐的呼啸。 韩伯龙脸色一变,到底是走惯了江湖的人,反应不慢,连忙侧身一闪,手腕一翻,用自己的棍棒去拨林冲的棍梢。 当的一声脆响,两根棍棒撞在一处。 韩伯龙只觉得虎口一震,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心里头咯噔一下,这人好大的手劲! 林冲神色不变,棍尖微微一抖,像灵蛇吐信一般,轻轻鬆鬆盪开了韩伯龙的长棍。 紧接著,他手腕连转,棍尖在韩伯龙面前上、中、下三路连连晃动,虚虚实实,让人根本看不出要攻向哪里。 韩伯龙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些年,多少也见过些高手。 可像眼前这人这样,一桿棍棒使得跟绣花针似的,精妙到这等程度,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心里头隱约觉得不对劲,这山寨里隨便一个人,怎么就有如此本事? 可这时候已经来不及想了。 噗的一声轻响,林冲的棍尖精准地点在韩伯龙的手腕上。 韩伯龙手腕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鬆开,棍棒噹啷一声掉在地上,弹了两弹,滚出去老远。 演武场上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韩伯龙面色羞红,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根棍棒,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才几招? 区区几招,自己居然就落败了。 他越想越觉得没脸,转身就要往山下走。 这时候,张山笑著走上前来,伸手拦住了他。 “兄弟,你可知这是谁?”张山拍了拍韩伯龙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笑意, “你能在他手下走过这几招,已经足以在军中做个虞候了。” 韩伯龙一愣,停下脚步,半信半疑地转过头来。 他以为张山是在拿他开涮,故意说些好听的来羞辱他,正想开口还嘴,就听张山继续说道: “此人乃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 哗—— 韩伯龙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难怪,难怪这棍法如此精妙,难怪这人的气势如此逼人。 高俅都杀得,自己算什么! 韩伯龙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脑袋磕在地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不知是林教头,方才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张山站在旁边,看著韩伯龙这反应,心里头感慨了一句。 刚才这人上山的时候,对自己都没有翻身下拜,如今一听林冲的名头,立马就跪了。 到底是林教头的名號好使,比什么“小天公”管用多了。 林冲面色如常,伸手把韩伯龙扶了起来:“起来吧。” 他顿了顿,又道,“林某一介武夫,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你这棍棒使得不错,底子是有的,日后便跟著我吧。” 韩伯龙一听这话,激动得浑身一颤,扑通又跪了下去:“多谢师父!” 这一跪,比方才那一下还要实诚,脑门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林冲摆了摆手:“別急著叫师父,先跟著一起练吧。” 说完,他转过身去,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焦挺身上。 焦挺一直站在场边,面无表情地看著方才那场比试。 他的身板比韩伯龙还要大上一圈,往那儿一站,像半堵墙似的。 一双眼睛从始至终没离开过林冲,眼神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冲走上去,抱了抱拳:“焦挺兄弟,该你了。” 焦挺瓮声瓮气地开了口,声音像从缸底传出来的:“我不会使兵器,只会相扑摔跤。” 林冲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郑重:“那咱们就切磋一番。” 焦挺不再废话,往前迈了两步,双臂缓缓展开,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大鸟。 他迈著小碎步,一点一点逼近林冲,那架势,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沉稳又压迫。 忽然,他脚下一转,步伐骤然加快,如同一只兔子般急转,瞬间绕到了林冲的侧身。 张山在场边看得真切。 焦挺比林冲还要高出半个头,身材也壮了一圈,浑身上下都是腱子肉,往那儿一立,光是气势就够唬人的。 可真正让张山吃惊的,是焦挺那灵活的步伐,一个这么魁梧的大汉,动起来竟然比兔子还快。 林冲在东京当教头那些年,什么样的相扑没见过? 可焦挺这一动,他的神色立刻凝重了起来。 他不敢硬接,连忙向旁边闪开,双拳护在胸前,舞得密不透风,防止焦挺近身。 焦挺的双眼死死盯著林冲的眼睛,脚下不停变换著步伐,忽左忽右,忽快忽慢。 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林冲露出破绽的机会。 突然,焦挺猛地一个大跨步,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朝林冲狠狠欺了过来。 林冲一直以为焦挺只擅长小碎步近身缠斗,这番突然发力,他一时不察,竟被焦挺欺到了身前。 心底暗道一声不好。 要是换了鲁智深在这里,凭那一身蛮力,硬扛也能扛得住。 可林冲的拳脚功夫比枪棒差了一截,算不得上乘。 被焦挺这样的相扑高手近了身,那可就是凶多吉少了。 焦挺见林冲眼中闪过一丝急色,心知机不可失,双手合拢,朝林冲腰间扑去,动作快到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可就在將要合拢的一剎那,他微微顿了一顿。 就是这一顿,给了林冲机会。 林冲猛地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扑,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刚才那一下要是被抓实了,他大概率是挣脱不掉的。 “好身手!” 张山在场边看得真真切切,连忙喊了一嗓子。 再不喊,自家二哥就要翻车了。 第81章 刷柴进副本 官道两旁,杨树叶子被秋风吹得哗哗作响,地上的黄土隨风飘扬。 张山、焦挺、杜迁三人骑著駑马,慢悠悠地走著。 后面跟著几辆大车,车上堆满了白酒。 他们这次扮的是走南闯北的商人,一路往沧州方向去。 本来张山还想带上韩伯龙,思来想去,还是作罢了。 那傢伙武艺是不错,可性子有些张扬,嘴上没个把门的,走在路上容易惹事。 出门在外,少一个人不如少一件事。 一路上,张山骑在马上,脑子里一刻也没閒著。 这次出来,他有几个要紧的目標。 头一个,也是最要紧的,是找到孟康。 这个人对梁山来说,金不换。 孟康善造大小船只,水性好,懂造船的活儿。 梁山水泊八百里,没有大船怎么行? 眼下山寨里全是些小渔船,打鱼还凑合,真打起来,连个像样的战船都没有。 旁的不说,光是巡湖、运粮、水战,没有大船就跟没了腿一样。 有了孟康,就有了屏障。 有了大船,还能在湖上来去自如,那才是真正的如虎添翼。 第二个目標,是找到石秀。 石秀这个人,有勇有谋,又敢拼命。 最要紧的是,他对辽国那边熟,贩过羊,卖过马,沿路的风土人情、关卡税赋,他应该清楚。 白酒这买卖要往北边做,正缺这样一个人主持。 长期底层生活的磨练,让石秀非常的成熟老练,也让石秀变得十分敏感,与杨雄的交往中,一直在保持底层百姓自卫式的尊严。 这让张山万分敬佩。 因为他上辈子,差不多也是这样的人。 我虽然穷,但我们是平等的,我有我的尊严。 说起来虽然有些可笑,但这確实是支撑著石秀的信念。 最后一个目標,就是看能不能找到武松和时迁。 武松这个人,大概率还在柴进庄上打发日子。 但他那个性子,张山心里清楚,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落草为寇。 况且他还有个亲哥哥在阳穀县,兄弟两个相依为命,怎么可能说上山就上山? 要是张山有个官身,哪怕是县尉、押司那样的差事,只要开口说一句赏识武松,武松多半倒头就拜。 倒不是武松势利眼,恰恰相反,这才是绝大多数人最本分的想法。 普通人谁不想过个安稳日子? 有份正经差事,有家有口,安安生生地把日子过下去。 不到走投无路,谁愿意刀口上舔血,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 至於时迁,那也是一把好手,飞檐走壁,来去无踪。 可这人太不好找了,神出鬼没的,你都不知道他下一站落到哪儿。 张山走一路,想一路,马韁绳鬆鬆地搭在手里,那马便跟著前头的车慢慢悠悠地走。 “哥哥,快到了。”杜迁在马背上往前一指,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鬆了不少。 张山这次让他跟著,一是为了指路,二是杜迁这人话不多,做事稳当。 张山抬起头,顺著杜迁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敞的官道直通一处大庄园,路两边种著碗口粗的大树,枝叶浓密,遮出一片好大的阴凉。 路上人来人往,路边还开著几处酒家,挑出的布幌子在风里一飘一飘的,炊烟从后厨升起来,带著饭菜的香气。 张山看著这光景,心里头暗嘆了一声。 娘的,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过上柴进这样的生活。 可也就只是想想罢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柴进这日子没那么简单就能过上的。 就算是过上了,也是朝不保夕。 皇帝都能被赶下龙庭,一个小小的柴进算得了什么? 后来不就被高廉隨隨便便地摆了一道,关在牢里做牛做马? 没有保护自身的力量,万贯家財不过是替別人攒的。 正想著,马已行到了庄前的石桥边。 “站住!尔等何人?” 桥头一个庄客打扮的汉子伸手拦住了去路。 这人穿著一身青布直裰,腰间勒著布带,手里攥著根哨棒,下巴微微抬著,拿眼上下打量著张山一行人。 杜迁连忙翻身下马,紧走两步,朝那庄客拱了拱手,陪笑道:“在下杜迁,烦请通报柴大官人一声,就说故人来访。” 那庄客见他们一行人的打扮,不是囚犯模样,也不像逃犯,反倒像是走商做买卖的。 他眼珠转了转,脸上那点客气就淡了下去,自家大官人最好的是好汉,是那些刺了金印的、投奔无门的豪杰。 做生意的商人?那不过是来打秋风的罢了。 “大官人不在,出去狩猎了。”庄客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你等在一旁候著吧。” 杜迁面色微变,扭头看向张山。 张山骑在马上,把这庄客的嘴脸看了个一清二楚,心里头倒是不恼。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古今都一样。 张山笑了笑,这柴进也是一个妙人, 妙妙人。 他懒得跟一个庄客计较什么,朝身后一挥手:“兄弟们,下马歇息,酒店里坐坐,喝碗茶。” 焦挺、杜迁和几个跟车的嘍囉应了一声,纷纷下马。 焦挺来到张山面前,低声说道:“哥哥,今日还要练习?” “练,如何不练。”张山兴奋的说道。 自从跟焦挺一块儿下山,这一路上,但凡有空,张山就缠著焦挺教他摔跤相扑的功夫。 焦挺这门手艺是家传的,跤法独特,讲究的是借力打力、以巧破拙。 张山从前只会些拳脚,学了摔跤之后,才发觉这东西太实用了。 出门这些天,他每天都要练上一两个时辰。 身上磕得青一块紫一块,夜里睡觉翻个身都呲牙咧嘴,可第二天天一亮,他又爬起来找焦挺。 太祖长拳,精通(40/100) 枪法,熟练(87/100) 箭法,熟练(55/100) 马术,精通(88/100) 摔跤,熟练(99/100) 摔跤只差这一下,就能再上一层了。 他哪里忍得住。 两人来到酒店外头一块平整的空地上。 焦挺站在那儿像座铁塔。 张山也把衣襟掖进腰带里,活动了活动手腕脚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焦挺。 “小心了。” 话音刚落,张山已经扑了上去。 他不是蛮冲蛮撞,而是脚下一滑,整个人像条泥鰍似的贴了过去。 焦挺双臂一合,想要搂住他的腰,张山却猛地一矮身子,从焦挺肋下钻了过去,顺势转到身后,双手一把抓住焦挺背后的衣襟,借著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拽, 嘭! 焦挺偌大的身子竟被这一拽带得失去了重心,一个踉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地面的黄土被砸起一小片灰尘。 张山愣了一下,隨即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野地里传出去老远。 “焦挺兄弟!”他一把將焦挺从地上拉起来,眉飞色舞,“你摔了我那么多次,总算被我也摔了一次吧!” 焦挺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挠著后脑勺,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头带著几分实诚:“哥哥这是又进步了,俺大意了。” 他还想再练两下,耳朵忽然一动。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响。 张山扭头望去,只见官道尽头盪起一股黄腾腾的烟尘,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第82章 来吧,宝贝 尘土飞扬处,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为首那人骑著一匹高头大马,银鞍金鐙,身著锦袍,腰悬玉带,头顶一顶软脚幞头,衬得面如冠玉,意气风发。 不是別人,正是沧州横海郡柴进柴大官人。 身后跟著十来个庄客,个个腰挎刀弓,马蹄踏起一路黄尘,好不威风。 外人看来,柴大官人活得真是快活,家有良田万顷,庄院连绵,往来无白丁,座上皆豪杰。 前朝皇裔,丹书铁券在手,官府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这日子,谁不羡慕? 可柴进自己心里头清楚,那意气风发的皮囊底下,压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也许是祖上的荣光太盛,照得眼前的日子总有些黯淡。 也许是这富贵太安逸了,安逸得叫人心里发虚。 “柴大官人!” 路边酒店外头,杜迁一眼瞧见了那队人马,连忙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激动,还使劲挥了挥手臂。 柴进一勒韁绳,那马打了个响鼻,停住了。 他循声望去,看了两眼,才从记忆里翻出这张脸来,不由得一怔:“杜迁?” “正是小人!”杜迁三步並作两步跑到马前,仰著脸,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不想大官人还记得小人名讳,小人真是……” 他在梁山这些年,虽说也是头领,可以前跟王伦在一起的时候,他不过是个跑腿的。 柴进在马背上微微俯身,四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找什么人:“你怎么在这儿?王伦呢?” 他庄上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去了,逃犯、囚犯、落魄的武人,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可落魄的文人少见,敢落草为寇的文人更是凤毛麟角。 王伦就是那凤毛麟角里的一个。 柴进对王伦印象很深。 一个读书人,提著脑袋上梁山,这份胆气就不是寻常人有的。 这些年虽不常见面,书信倒是一直没断过。 杜迁回头看了张山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敢直接说梁山换了主人。 他咽了口唾沫,道:“王头领在山寨呢,这次我等前来,是专程拜会大官人的。” 他没提王伦的位子已经换了人坐。 一来不是来告状的,二来说实话,他现在对山寨的日子满意得很,比王伦在的时候强了不知多少。 张山寨主为了梁山的大小事务,很多时候都亲力亲为,刀里来火里去,从不肯躲在后面享清閒。 王伦就不会这样做。 柴进倒也没多问,一扬马鞭:“走,进去说。” 说完双腿一夹马腹,那马撒开蹄子就跑,庄客们呼啦啦跟了上去。 柴进始终没下马,就那么高高地坐在马上,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张山在后面看著,嘴角微微一弯,也不在意。 柴进是个妙人,也是个骄傲的人。 他现在对这样的生活不以为意。 可日后想过这样的日子,怕是求也求不来了。 等折腾了一圈回头再看,才会发觉,还是这样的日子过得舒坦。 这就是人生啊。 张山把马韁绳往手里一拢,招呼焦挺和杜迁跟上,车马缓缓驶进了柴进庄园。 庄园里头又是一番光景。 青石铺路,两旁种著各色花木,虽已入秋,仍有些晚开的花儿倔强地撑著几朵。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好大一片院子。 柴进到了正厅前翻身下马,隨手把韁绳扔给迎上来的庄客。 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正要迈步进门,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杜迁身侧的那个人身上。 这个人,方才在路边没仔细看。 现在细看,杜迁居然走在他侧后方。 杜迁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到底也是梁山头领,能让他心甘情愿走后面的人…… 柴进皱了皱眉,正要开口问。 “柴大官人,”张山先笑了,拱了拱手,“外头不是说话的地方。” 柴进一愣,隨即点了头,引著眾人穿过前厅,来到后院一处僻静的厢房。 屋子里收拾得乾净,墙上掛著一幅山水,案上摆著一尊铜炉,香菸裊裊。 分宾主落了座,柴进的目光一直在张山身上打转。 这时候,杜迁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柴大官人,方才在外头人多嘴杂,不方便细说。这位,是我们梁山的寨主,江湖人称『小天公』,张山!” 柴进眉头一拧:“张山?”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从未听过。 “王伦呢?”柴进的声音沉了几分。 “王头领还在山寨。”杜迁连忙道,“林冲目前也在山寨,是我们梁山的……三头领。” “什么?!” 柴进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他瞪大了眼睛,盯著杜迁,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这话是不是在开玩笑。 林冲? 那个八十万禁军教头,那个一桿枪棒打遍东京无敌手的林冲? 那个杀了高俅、闹了东京的林冲? “只是三头领?”柴进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他心里头翻起了惊涛骇浪。 林冲那样的人物,不当寨主,谁敢坐那把椅子? 张山一直端著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柴进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他原以为柴进是个见过大场面的,没想到几句话说下来,就惊成这样。 怪不得日后被宋江玩弄於股掌之中。 这定力,也忒差了些。 到底是没经过风吹雨打的人,养在锦绣堆里,看著风光,骨头还没自己硬。 张山搁下茶盏,笑了笑,慢声道:“柴大官人不必惊讶。我们山寨的二头领是我大哥鲁智深,三头领是我二哥林教头。只是他们二位不喜处理俗务,我便占了个名头,替他们跑跑腿罢了。” 杜迁在旁边听著,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別人不知道,他可太清楚了,梁山上上下下几百號人,哪个不是服服帖帖听张山的? 那叫什么“占个名头”? 那分明是实打实的寨主。 可这话,他现在不能说。 柴进听了张山的解释,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惊讶这才压了下去。 在他看来,这个说法倒是合理的。 林冲那等人物,不愿理俗务也说得通,推一个兄弟出来主事,自己逍遥自在,也是豪杰常做的事。 这么一想,柴进的脸色便和缓了许多,再看向张山时,眼神里添了几分热情。 “张山兄弟大驾光临,方才小可多有怠慢,还望恕罪!”柴进一拱手,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啊,备一桌酒席,今日我要与梁山好汉痛饮几杯!” 庄客应声而去。 张山嘴角含笑,心里头却微微有些失望。 自己这名头,还是不够响啊。 他记得清清楚楚,原著里头,柴进见了林冲,翻身就拜;见了宋江,更是纳头便拜。 到自己这儿,不过是个“备一桌酒席”。 张山收拾了心思,朝柴进拱了拱手:“多谢柴大官人盛情,此次路过贵庄,一来是感谢大官人往日对山寨的照拂,二来嘛是给大官人送点稀罕物。” 柴进眼睛一亮,来了兴致:“哦?什么稀罕物?” 他这个人,旁的不说,稀罕物件见过的不在少数。 前朝遗物、海外奇珍、西域香料、南国珠玉,哪一样他没把玩过? 张山这么郑重其事地说出来,倒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杜迁这时候从身旁的行囊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只精致的瓷瓶。 那瓶子不大,一掌可握,通体青釉,瓶身上缠枝莲纹细细密密地铺展开去,是上好的官窑瓷器。 杜迁托著瓶底,像托著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缓缓揭开了瓶口的封蜡。 一股浓郁刺鼻的酒香,瞬间瀰漫了整个屋子。 那香味不像寻常黄酒米酒那般温吞,而是带著一股子凌厉的劲儿,直往鼻孔里钻。 柴进忍不住耸了耸鼻子,往前探了探身子,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眼睛都眯了起来:“好浓的酒味!这是什么酒?我在沧州这么多年,竟从未闻过这等香气。” 张山笑道:“此乃梁山特產,唤作『好汉酒』。我们打算拿它跟辽国那边做些交易。此番路过大官人府上,特地带来几瓶,请大官人尝个鲜。” 柴进听得连连点头,目光一直粘在那瓷瓶上,挪不开。 杜迁取了只白玉小杯,慢慢倒了一杯。 酒液倾出,晶亮清透,掛在杯壁上像一层薄薄的油光,微微一晃,酒珠顺著杯壁往下滑,拉出一道细细的线。 柴进接过杯子,端详了又端详,凑到鼻尖又闻了闻。 然后,他仰起脖子,一口灌进了喉咙里。 张山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 这人,真是在温柔乡里待久了,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来路不明的东西,就一口闷。 换了行走江湖的老手,哪个不得先呡一小口,尝尝有没有不对劲? 柴进这一口下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眼眶一红,嘴巴猛地张开,舌头伸出来直扇风,整张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顶。 “嘶” 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好烈的酒!” 柴进的声音都变了调,沙哑著嗓子,一边说一边用手在嘴边不停地扇,脚下还跺了两下。 他又不想在客人面前丟了面子。 到底是柴大官人,前朝贵胄,体面还是要的。 他强撑著挺直了腰板,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朗声道:“果然是好酒!不是好汉,当真喝不得这酒!”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角还掛著被辣出来的泪花。 张山看著柴进这副模样,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慢呷了一口,笑意从眼角一直漫到了眼底。 第83章 傲娇的武松 柴进自从得知林衝上了梁山,对张山一行人的態度便热络了许多。 酒席摆上,菜餚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柴进亲自举杯相劝,言语间满是殷勤。 可张山心里明白,柴进的热情是有数的。 他的注意力搁在谁身上,谁便得了他的钱、他的人情、他在这个圈子里头那份说一不二的权力。 这情形,就像当今天子宋徽宗。 官家喜欢谁,谁就升官发財,一日千里。 正喝得热闹,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穿著一身皂色短打,腰间扎著板带,步子迈得六亲不认。 他一进门,目光先在桌上扫了一圈,嘴角一撇,朝著柴进拱了拱手,声音带著股阴阳怪气的调子:“大官人,又是哪里来的客人,还专门喊我来陪?” 张山端在手里的酒杯微微一顿。 他面色不愉。 说实话,他是真的烦。 自己不过是柴进庄园里的一个过客,住一天就走。 可就这么一个过客,都能惹出是非来。 有些人就是这样, 粪坑里的蛆虫,总担心来拉屎的人抢了他的屎吃,却不知道自己最该防的是狗。 柴进面色微变,连忙起身介绍:“洪教头,这是梁山来的贵客。” “梁山?贵客?”洪教头歪著头,声音拔高了几分,“不过是靠著大官人才有处安身之地罢了,怎么,这是又来打秋风了?” 杜迁坐在下首,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想反驳,可嘴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话来。 前期梁山確实靠柴进资助过,这是实情。 没有柴进的银子,梁山那摊子早就散了。 张山把酒杯轻轻搁在桌上,心里头长嘆一口气。 这一刻,他是真后悔,该把韩伯龙带来的。 那傢伙虽然张扬,可这种场合,一张嘴就能把洪教头懟到墙根底下。 这操蛋的社会,总有人喜欢踩著別人的脸装逼。 大家和和气气地吃顿饭不好吗? 他余光瞥了柴进一眼。 柴进端著酒杯,笑眯眯地看著洪教头说话,既不出言喝止,也不帮张山解围。 就那么笑吟吟地坐著,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好戏。 张山心里雪亮,柴进这是看不上梁山。 哪怕知道林衝上了山,那又如何? 论钱財,论人脉,论在大宋朝廷里的隱形影响力,梁山跟柴进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是论武力,柴进也是有信心的,毕竟他庄上养著不少教头、护卫,刀枪剑戟样样齐全。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你也不过是打秋风的货色。”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子,直插过来。 张山顺著声音望去,门口处,坐著一个大汉。 那人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一双眼睛冷厉有神,只是眉宇间锁著几分鬱气,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不好惹的劲。 这人不是张山一行的。 “武松!”洪教头脸色微变,扭头瞪著那人,“管你何事?莫要多管閒事!” 武松。 张山心里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又看了那大汉一眼,宽肩窄腰,一双拳头骨节粗大,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跟旁人的松松垮垮截然不同。 原来这就是武松,武二郎。 武松冷笑一声:“爷爷就是看不惯,別忘了,你前面也有几个教头。” 这话戳到了洪教头的痛处。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嘴唇哆嗦著,到底没接上话来。 他怎么不知道前面那几个教头? 一个个来了又走,走了又来,都是因为柴进见了新人忘旧人。 所以他这些年来把柴进看得很紧,但凡有陌生人来庄上,他总要凑过来探探底,决不让旁人分走自己这碗饱饭。 柴进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著洪教头和武松你来我往,一句话也不说。 手里的酒杯慢慢转著,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轮流打量,像是在看两只斗鸡。 在他眼里,无论谁贏谁输,都是他柴进的人,都受过他的恩惠,都该记著他的好。 洪教头最终没再吭声。 他吃过武松的亏,知道这汉子不好惹。 明面上他是教头,可私底下跟武鬆动过几次手,次次都是他躺在地上。 后来索性联合庄上其他人,一起排挤武松,在人前人后说他的閒话。 张山见状,笑著站起身,从桌上端起一杯白酒,朝武松走了过去:“好汉,来,一起饮酒。” 焦挺这一路上跟个闷葫芦似的,听话是听话,可从来不敢擅自做主,自己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平日里倒还好,可到了这种场合,光有听话的人不够,还得有能来事儿的。 要是石秀在这儿,他上去就能跟洪教头干起来,哪用自己拐弯抹角地找人? 武松瞥了他一眼,没有接酒,扭头就要走:“不用,我只是气不过有眼无珠的人罢了。” 张山见状,哈哈大笑起来,武二郎都会拐弯抹角的损人了。 他端著酒杯追上去两步,直接把杯子递到武松跟前:“武松兄弟,我这儿可有好酒,敢不敢尝一杯?” 武松的脚步顿住了。 他闻到了一股酒香。 不是寻常黄酒那种温吞吞的米香,而是一股凌厉的、霸道的香气,直往鼻子眼里钻。 他的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什么好酒?”武松问。 “烈酒。” “多烈?” “一尝便知。” 武松低头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张山。 张山正笑眯眯地看著他,目光坦诚,不像在耍什么花样。 他一伸手,將杯子接了过来,凑到鼻尖深深一嗅,那股烈香冲得他眼睛都眯了一下。 “有何不敢!” 武松仰头,一饮而尽。 柴进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武松,等著看他被呛得咳嗽不止的狼狈相。 方才自己喝那白酒时,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武松这一口闷下去,还能有好? 武鬆一口气下肚,脸色猛地一变。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喉咙直灌进胃里,像一团火在胸腔里头炸开了,烧得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可那股火不烧心,反倒像是把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憋屈、怨气、窝囊,一併点著了,烧成了灰。 “哈——” 武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眼睛里亮得像点了灯。 “好酒!” 他大笑起来,笑声洪亮。 “好烈的酒!” 柴进愣住了。 张山也跟著大笑起来,笑著笑著,伸手拍了拍武松的肩膀:“来,一起吃酒。” 武松这回没有拒绝。 柴进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他这人虽然有时候小心眼,可对有本事的人,面子上从不含糊。 他端起酒杯,朝武松遥遥一敬,笑道:“武松,一起吃酒。” 武松看了柴进一眼,点了头,大步流星地走到桌前。 洪教头正坐在那儿,筷子夹著一块肥肉往嘴里送。 武松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冷声道: “让开,我要坐这位置。” 第84章 清河县有个卖炊饼的 洪教头脸色通红,坐在椅子上,半歪著脑袋,斜著眼看武松。 那目光里头,有恨,有怒,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怯。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像是在嚼著什么硬东西。 心里头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一棍子打翻眼前这个夯货。 一定~! 可是,他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这口气,不咽也得咽。 “这次不和你一般见识!” 洪教头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刚好够旁边的人听见。 说完,他抬起屁股,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闷响,端著碗筷,换到了柴进的另外一侧,离武松远远的。 他实在不愿意跟武松坐在一起,也不愿意让柴进知道武松的真实本事。 张山心情大好,端起酒杯,侧身朝著武松笑道:“二郎,这酒如何?” 武松正细细回味著喉咙里那股火辣辣的余韵,闻言抬起头,眼里头带著几分真诚的讚赏:“好酒,不知可有名號?” “好汉酒。”张山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朗声道,“非好汉不能喝,非好汉不愿喝!” 他这一路上算是想明白了。 白酒这东西,在中原水土不服,老百姓喝不起,喝得起的又喝不惯。 与其在本地硬磨,不如先把名头打出去,名头响了,路子就宽了。 武松听了,昂起头,大声道:“好酒!好名!” 那边厢,洪教头换到新位子上坐了一会儿,心里头那股好奇劲儿到底压不下去。 他看著武松喝了一杯又一杯,眉头都没皱一下,忍不住端起面前的酒杯,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倒了一口。 “噗——” 酒液刚沾到舌头,他整个人像是被烫著了一样,猛地一扭头,嘴里的酒全喷了出来。 还好他反应快,晓得偏过脸去,不然这一桌子酒菜就算毁了,喷到人身上更是丟人丟到家。 柴进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筷子都差点掉了: “洪教头酒量不佳啊!” 柴进这话说得轻巧,可洪教头听著,脸上火辣辣的,比那白酒还烧得慌。 好汉? 喝不得好汉酒?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忽然站起身来,朝柴进拱了拱手:“大官人,我身体有些不適,还请恕罪。” 柴进一愣,面色微微沉了沉,点了点头:“那就回去歇著吧。” 洪教头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脚步飞快。 他不傻。 方才那一口酒下去,他心里就盘算开了, 武松这廝喝了不少,万一借著酒劲撒泼,自己岂不是又要挨一顿打? 与其早晚都要挨打,不如趁早溜了。 丟些脸面,总比丟些皮肉强。 洪教头一走,桌面上的气氛顿时鬆快了许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庄客点上了灯烛,橘黄色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 酒过三巡,大家你一杯我一盏,推杯换盏间,那白酒似乎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几杯酒下肚,眾人面上都泛起了红晕,说话也开始有些顛三倒四。 这种感觉,比喝寻常的黄酒来得快得多,也猛得多。 柴进脸红得像块猪肝,眼珠子都有些迷瞪了,舌头打著结,凑过来问:“张山兄弟,能说说……说说你们如何杀的高俅不?” 这话他憋了半天了,从一上酒桌就想问,一直忍到现在。 张山笑了笑,把事情的经过简简单单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只是重点提了林冲在其中的作用,那一枪,是林衝刺的。 柴进听得连连点头,眼睛里满是神往。 他是个不经事的人,哪里听得出这里头的凶险和关窍? 只觉得痛快、解气,恨不得自己也提枪上马去东京走一遭。 武松坐在一旁,手握著酒杯,一动不动地听著,心口突突直跳。 怪不得柴进亲自作陪,怪不得这屋子里的人一个个都是这副气度,原来就是这帮人,在东京城里杀了高俅,闯下了泼天的大祸,如今还能大摇大摆地坐在这里喝酒。 武松想起自己在清河县时,不过是酒后失手打死了一个枢密,就嚇得东躲西藏,不敢回家。 再看看眼前这些人,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事,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转念一想,武松又觉得不太对劲。 他不是没有经过事的人。 张山方才那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这里头的细节,仔细一品就有些蹊蹺,京城重地,杀了太尉,满城搜捕,他们是怎么脱身的? 这里头的关节,肯定没那么简单。 武松端起酒杯,起身朝张山敬了一碗,真心实意地说道:“张山哥哥,小弟敬你一杯,你们这等,才是真好汉所为。” 张山笑著与他碰了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隨口问道:“二郎是哪里人?” “不瞒哥哥,”武松抹了一把嘴,朗声道,“小弟是清河县人,酒后打死了人,这才跑了出来。” 张山点了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隨意说道:“清河县啊,我等来的路上,还经过那里。县里有个卖炊饼的,做的味道倒是不错。” 武松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椅子朝后划去,发出一道刺耳的响声,差点翻倒。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有些变了:“那人什么模样?可是……可是身材矮小?” 张山点头:“嗯,身材不高。” 他的確是经过了清河县,也的確在那个卖炊饼的摊子前买过几个炊饼。 路线是提前算好的,摊子是特意去找的,不为別的,就为了武松。 武松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一股子颤:“那是家兄……不知我兄长如何?” 他离开家乡之后,就再也没收到过清河县的消息。 自己一跑了之,一了百了,可自家大哥跑不了啊。 那个枢密的家人,会不会找大哥的麻烦? 会不会把他抓去顶罪? 张山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放缓了些:“没细聊,只是看他面色神態,不是很好。原来那是令兄?为何你们兄弟二人,身材相差这么多?” 武鬆缓缓坐回椅子上,肩膀塌了下去。 他低头看著自己粗大的手掌,声音低了下去:“父母去得早,哥哥一手把小弟拉扯大。他节衣缩食,把好吃的都紧著我,自己吃不饱、穿不暖,过度劳累,是以身材矮小……” 说到这里,武松的声音有些发哽,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没再说下去。 自从离家之后,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回去就是送死,不回去又放不下大哥。 两头都是刀山,两头都是火海。 於是他便日日饮酒,喝个烂醉,醉了就不想了。 张山看著武松这副模样,心里头也是一酸。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缓声道:“我瞧他生活倒是没什么大问题,要是武松兄弟不嫌弃,等我回去的时候,再亲自去看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 武松抬起头,目光落在张山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的心里头,像是被人拿绳子拽著,两头拉扯。 对面这个人,敢杀高俅,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 可他也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是落草的贼寇。 自己要是跟他走近了,往后这身衣裳就再也洗不白。 可话说回来,如今这天底下,谁还能帮自家哥哥? 自家大哥性格软弱,走在街上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 从前有自己在身边,好歹还有个撑腰的。 如今自己跑了,大哥一个人,还能撑多久? 第85章 路在何方? 张山静静地看著武松,也不催他,也不劝他。 他不是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一个朝不保夕、自保尚且要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落草之人。 他没本事替武松做主,也不会替武松做主。 这件事涉及到武大,一个不慎,就容易弄巧成拙。 武松坐在那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的酒杯早就空了,心里头像是有两支人马在廝杀,杀了几个来回,还是分不出胜负。 杜迁在旁边看了半晌,眼珠子一转,忽然开了口:“武松兄弟,你若是放心不下,不如跟著我们一道回去看看。我们这一行人多,官府查探也不会查得那么细。” 他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瞥了张山一眼。 他跟了张山这些日子,多少也摸出些门道来了, 自家寨主好像对这个叫武松的汉子格外上心。 方才洪教头闹事的时候,寨主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可杜迁看得出来,那眼神里头是有想法的。 武松一愣,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茬? 他自己只是个打死人的逃犯,东躲西藏,连封信都不敢往家寄。 可眼前这帮人不一样,他们是真正落草的贼寇,连高俅都敢杀,从东京城里杀出来,一路走到沧州,愣是平平安安。 他们肯定有自己的门路,有自己的办法。 “如此最好!”武松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那武松就多谢了!只是……”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言辞, “我那哥哥,別看身材矮小,生性却是极谨慎的,寻常人亲近不得。” 这话既是解释,也是提醒。 武大这个人,不是谁凑上去他都会搭理的。 客气是客气,但不会亲近,更不会交心。 杜迁又偷偷看了张山一眼。 见寨主神色如常,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心里头便有了底。 他笑著对武松道:“武松兄弟,只是我们这一行还要去蓟州走一趟,不能直接拐去清河县。你若是跟著,得先跟我们跑一趟北边。” “无妨!”武松一摆手,“武松叨扰诸位了,多跑些路算得了什么?” 他不提武大还好,这一提起来,心里头的思念就像开了闸的水,再也堵不住了。 哥哥一个人在清河县,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从前有自己在身边,好歹还能替他挡一挡。 如今哥哥怕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张山听到这里,低声笑了起来。 这武松,还真是谨慎。 方才纠结了半天不肯鬆口,一听说能跟著走,立马就答应了。 说到底,还是放不下那个卖炊饼的哥哥。 “一起吃酒,”张山举起杯子,“今朝有酒今朝醉。” 柴进在一边看著,也不多说什么。 他这庄上,庄客来来去去,不知道换了多少拨人了。 走了张三来了李四,走了李四来了王五,他早就习惯了。 再说了,这个武松,在他眼里也没多大本事,就爱喝酒,喝多了就爱打人。 庄上其他人不知道说过多少回了,只是大家不跟他一般见识罢了,不愿和他打。 酒劲上来得快。 白酒这东西,后劲尤其大。 不多时,满桌子的人便都喝得东倒西歪了。 就连武松也醉了,他瘫坐在椅子上,头歪向一边,嘴里翻来覆去地嘟囔著两个字:“哥哥……哥哥……” 次日,晨光透过窗欞洒进来,照得一屋子亮堂堂的。 张山醒来时,头还有些昏沉沉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洗漱收拾,然后去找柴进辞行。 柴进正在前厅喝茶,听到张山说要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收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满脸诧异地看著张山,还以为是在开玩笑。 以往那些人,哪个来了不是要住上十天半个月的? 不把秋风打足了,谁也不肯走。 这张山倒好,真就是来送礼的? “张山兄弟,再多留几日,让柴进略尽地主之谊。”柴进拉著张山的手,满脸含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恳切。 张山轻轻摇了摇头,道:“柴大官人,事情紧急,著实耽搁不得。” “天底下哪有什么紧急的事?”柴进笑著摆手,“再多待几日,不然传出去,说柴进不会待客,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这话说得敞亮,可张山心里清楚,柴进的话听听也就罢了。 他跟著笑了笑,拱手道:“这天下谁不知道柴大官人的名声?哪里是区区小可能败坏的。实在是有事在身,林教头还在山上等著,若是等久了,怕出什么岔子。” 柴进听到“林教头”三个字,脸上的笑容这才收敛了几分,换成了一副正色。 是啊,他险些忘了,眼前这位,不是来打秋风的寻常客, 是梁山的人,是敢杀当朝太尉的人。 “张山兄弟乾的都是大事,柴某也不敢强留。”柴进沉吟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诚恳,“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但凡能帮上忙的,兄弟儘管开口。” 张山点了点头,也不客气:“正有一事相求。还请大官人派一位熟悉地形的兄弟,给我等带一带路。我们此行要去蓟州,还要去一处叫饮马川的地方。” 这年头没有地图,没有导航,出门全靠一张嘴问路。 运气好能问到,运气不好就南辕北辙,走岔了路都不知道。 那饮马川,张山一路上打听了好些人,竟没知道的,也不知是根本没有这个地方,还是寻常百姓没听过。 “这个好说。”柴进略一思索,扭头朝门外喊了一声,“石勇!来一下!” 张山听到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不多时,一个汉子快步走了进来。这人长著一张淡黄色的骨脸,麵皮上没有几根鬍鬚,下巴光溜溜的,一双眼睛倒是又亮又活泛。 他一进门便弯了弯腰,神色恭敬地朝柴进抱拳:“大官人,有何吩咐?” “我记得石勇兄弟是大名府人,”柴进笑吟吟地问道,“可曾听过一个叫饮马川的地方?” 石勇点点头,乾脆利落地说:“小人听过,但没去过。听说那地方有强人出没。” “好。”柴进指了指张山,“这几位好汉想去饮马川,你可敢带路?” 石勇脖子一梗,拍著胸脯道:“大官人莫要小瞧人!有何不敢?要不是大官人收留,小人早就想上山落草了!” 这话说得硬气,可也带著几分討好的意思。 张山在旁边听了半天,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石勇,石將军! 这不就是那个给宋江送家书的人么? 他当即笑了起来,拱手道:“可是江湖人称『石將军』?” 石勇一听这话,脸上顿时绽开了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又惊又喜,搓著双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不知哥哥贵姓?如何知道小人的贱名?” 第86章 硬肚功 张山一行人沿著官道缓缓北行,车马轆轆,渐渐地,那座气派的庄院便隱没在了树影后面。 出了柴进的地界,大傢伙儿又恢復了往日的状態。 柴进这边,倒是心情大好。 他送走张山之后,回到书房,让人把那十几瓶好汉酒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 青瓷瓶子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柴进端详了半晌,忽然灵机一动,喊来管家,吩咐道:“从今日起,庄上但凡有好汉来投,先上一杯这酒。” 管家愣了一下,不敢多问,领命去了。 柴进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想到日后那些来投奔的人,一杯烈酒下肚,能喝的便是真好汉,不能喝的自然现了原形。 他越想越得意,忍不住抚掌轻笑,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慧眼识珠,门下豪杰云集的光景。 ........ 却说张山一行,走了大半日,来到一处僻静的山脚下歇脚。 眾人下了马,寻了块平整的草地坐下来,啃乾粮的啃乾粮,喝水的喝水。 趁著歇脚的工夫,石勇凑到杜迁跟前,压低声音问道:“杜迁兄弟,你们梁山……是哪个梁山?” 杜迁笑了笑,也不瞒他:“便是济州府管下的梁山泊。” 石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诸位是梁山的好汉?那可曾听过一个人,宋江,及时雨宋江?” 杜迁想了想,摇摇头:“宋江宋押司,倒是听过,鄆城县的。只是及时雨这个名號……不曾听闻。” 他说的是实话。 王伦在时,梁山闭门自守,对外头的风吹草动不太上心。 杜迁上梁山又早,江湖上很多新名號他都不甚了了。 换做朱贵说不定还知道一些, 焦挺黑著脸坐在一旁,也不搭话。 他其实听过宋江,可他不爱说话,更不爱在这种事上凑热闹。 况且,自从上了梁山,见了林冲那般人物,他对一个县衙小吏的心思就淡了许多。 倒是武松,喝了一口水,抹了抹嘴,接过话头:“我在柴大官人庄上也多次听过宋江的大名。都说此人仗义疏財、扶危济困,是天下闻名的好汉。” 张山听著,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靠著一棵大树坐下来,两条腿伸开,慢悠悠地说:“听说宋江不好女色,所得钱財都周济了人。只是……我倒是一直想不明白,一个县衙押司,能有多少家资俸禄,经得起这般挥霍?”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在座的几个人。 张山没有说宋江半个不字,只是平平淡淡地提了一个事实, 钱从何来? 不是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 只是大家都忽略了,或者说,下意识地不愿意去想。 因为每个人都盼著自己落难的时候,也能碰上这么一个人,雪中送炭,仗义疏財。 张山说完,低头拧开水囊喝了一口。 石勇和武松都沉默了。 石勇以前是放贷的,见过太多银钱往来的事,心里头门清,一个押司,靠那点俸禄,別说仗义疏財,养活一家老小都紧巴。 武松更不用说了,从小穷过来的,一个炊饼多少钱,一碗酒多少钱,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正因为清楚,他才更明白张山这句话的分量。 两个人各自想著心事,半晌没人开口。 歇够了,焦挺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张山面前,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哥哥,还来?” 这是他这些天雷打不动的习惯。 张山不说停,他就能陪练一辈子,从不问为什么,也从不偷懒。 张山自然没有犹豫,站起来活动了活动筋骨,走到空地中间。 焦挺也摆开了架势,两个人便你进我退、你攻我守地对练起来。 沙土地被踩得坑坑洼洼,灰尘一阵阵地扬起来。 石勇在一旁看了半晌,手越看越痒。 趁著张山歇下来喘气的工夫,他忍不住开口了:“焦挺兄弟,我来和你练练?” 焦挺没吭声,先看了张山一眼。 张山靠在树上,轻轻点了点头。 焦挺这才转过身来,朝石勇一抱拳,算是应了。 可他跟石勇对练,跟与张山对练完全不一样,张山是寨主,得收著些、让著些。 石勇么,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焦挺伸腿绊,石勇倒了, 焦挺出掌推,石勇又倒了。 焦挺擒拿,石勇被按在地上, 焦挺再擒拿,石勇又被按在地上。 一次两次三次,石勇爬起来跟没事人一样,拍拍土又衝上去。 张山刚开始还看得有趣,权当旅途中解闷。 可看著看著,他发觉不太对,这石勇怎么这么抗打? 换了寻常人,摔这么几跤,不说伤筋动骨,至少也得齜牙咧嘴半天。 可石勇爬起来,浑身上下跟没事似的,脸色都不带变的。 “二位好身手。”张山笑著走上前去,伸手分开了两人。 石勇面色通红,喘著粗气,摆摆手道:“我……我不擅长拳脚。” 张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好奇:“石勇兄弟,为何叫石將军?我看你跌倒了这么多次,居然毫髮无伤?” 石勇一听这话,脸上的红色褪去了些,换上了一副得意之色。 他挺了挺肚子,拍了拍胸脯,像是展示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张山哥哥好眼力!我家传的硬肚功,一旦运上了气,肚子硬如铁板,全身坚硬,自然不怕区区摔伤。” “能避刀剑吗?”张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都带著几分急切。 石勇脸上的得意一下子垮了下去。他挠了挠后脑勺,訕訕地笑了笑:“不能……也就不惧拳脚。” 张山的情绪也跟著一落千丈。 他原本想著,要是真有这等神功,练成了保命的概率就能大大增加。 尤其是自己有那个熟练度系统,別人练不成的东西,自己未必练不成。 別人只能练到皮毛,自己说不定能练到骨子里去。 可偏偏这东西挡不住刀剑。 刀剑都挡不住,上了战场有什么用? 张山正失望呢,脑子里忽然又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还是有用的。 石勇不行,也许是他境界太低。 自己不一样,有系统在,说不定能把这硬肚功练到更高的层次,到时候刀剑未必就挡不住。 想到这里,张山又兴奋了起来。 他一把拉住石勇的手,语气诚恳地道:“石勇兄弟,不知能否教我?” 石勇愣住了,张著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杜迁在一旁看得明白,连忙上前帮腔:“我家寨主最爱习武,林教头、鲁提辖都愿意倾囊相授,石勇兄弟若是不吝赐教,山寨上下感激不尽。” 石勇本来还有些犹豫,家传的功夫,虽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绝技,可也不是隨隨便便往外传的。 但听到“林教头”三个字,他心里的那点犹豫就散了。 林冲那样的人物都愿意教张山,自己要是藏著掖著,那还配叫什么好汉? “寨主,”石勇抱了抱拳,正色道,“方才小弟不是不愿,实在是这功夫用处不大,怕浪费了哥哥的精力。” 张山笑著摇了摇头,拍了拍石勇的肩膀:“多谢石勇兄弟。我这人没別的爱好,就是爱习武弄棒。”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石勇兄弟若是想见宋江,我也有朋友比较熟悉,可以帮忙安排。” 石勇面色大喜,一双眼睛顿时放出了光。 他早就想去结识那位及时雨宋江,只是一直苦於无人引荐。 自己贸然找上门去,人家认不认都不好说。 如今张山开了这个口,那可是打著灯笼都难找的好事。 “那就多谢寨主了!”石勇一躬到地,喜得嘴都合不拢。 焦挺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这一切,没有说话。 他这个人,不爱说话,可心里头比谁都明白。 世人都说宋江好,可好在哪儿? 仗义疏財的钱从哪儿来? 谁也没想明白,谁也不愿意去想。 自家寨主不过是提了一嘴,石勇就跟著走了。 这世道,名声真是个好东西。 第87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石勇把硬肚功的练法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一边说一边比划,生怕张山听不明白。 “外练一口气,內练筋骨皮。”石勇拍著自己的肚子,啪啪作响,“挨打的瞬间,猛地吸气闭气,气沉丹田。” 他深吸一口气,肚子鼓了起来,硬邦邦的像一面鼓:“这一口气闭住了,肚子就锁死了,绷得跟铁板似的。拳脚打上来,力气就散开了,震不到內臟。” 张山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这功夫听著粗糙,可里头確实有些门道。 人的肚子最软,最怕挨打,可要是闭住气绷紧了,確实能扛住不少力道。 这个道理,他在后世的武术书里也见过。 他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转著念头,这水滸世界,到底有没有超自然的东西? 想来想去,大概率是没有的。 不然赵佶那廝,昏庸成那个样子,岂不是早该得道成仙了? 要是老天爷还保佑那种人,那也太不公道了。 虽说这世道本来就不怎么公道,可总不至於不公道到那个份上。 石勇见张山是真的想学,不是一时兴起隨便问问,便说得更仔细了。 “刚开始要先站桩,双手揉捏肚皮,轻轻拍打,由轻到重,早晚各一次。”石勇伸出两只手,在肚子上比划著名揉捏的动作,“拍打的力度千万不能蛮来,得一点一点加。太猛了容易伤著內臟,那就不是练功,是找死了。” 他说到这里,神色郑重了几分,像是在叮嘱什么要紧的事。 当初他爹教他这门功夫的时候,他也是不愿意学的,太麻烦,练成了也没什么大用。 能扛拳脚又怎样? 人家一刀砍过来,还不是得躲? “在这期间,呼吸法要紧密配合,吸气闭气,一下都不能乱。”石勇又强调了一遍,“熟练以后,收发隨心,到时候不用刻意去想,身体自己就会绷紧。” 张山听得轻轻点头,心里头已经把这功夫的修炼法门记了个七七八八。 他想了一下,又问道:“后续可需要棍棒捶打?就是用木棍之类的敲打肚子,让皮肉筋骨更结实?” 石勇听了,连连摇头,脸上的表情像被嚇了一跳:“不可不可!万一伤了身体,寨主可莫要怪小人。我反正是没听我阿爹说过要拿棍棒打的。” 张山见他说得诚恳,也不再多问,笑著抱拳道:“多谢兄弟指点。” 张山屏息凝神,试著按照石勇说的方法站桩运气。 不多时,他眨了眨眼,眼前浮现出那面板。 太祖长拳,精通(40/100) 枪法,熟练(87/100) 箭法,熟练(55/100) 马术,精通(98/100) 摔跤,精通(3/100) 硬功,入门(1/100) 张山神色一喜。 这不是什么硬肚功,系统上清清楚楚写著, 硬功。 果然有希望。 石勇练不成的东西,自己未必练不成。 石勇只能扛拳脚,自己说不定能练到扛刀枪的地步。 一行人继续北行,走走停停。 一路上,武松倒是耐得住性子,不多话,不多事,只是看著张山等人练功,偶尔嘴角动一动,也不知是讚赏还是不以为然。 一行人离柴进庄园越来越远,离蓟州越来越近。 这日正午,日头正毒,晒得官道上的黄土发白,马蹄踏上去,扬起一蓬蓬细尘。 眾人正走得口乾舌燥,忽然发现前方的路变了,两旁的山越来越高,越来越陡,山石嶙峋,长著些歪歪扭扭的松柏,把日光遮去了大半。 中间只剩一条窄窄的道路,弯弯曲曲地往前延伸。 石勇骑在马上,神色凝重了起来,眼睛不住地往两边山头上扫。 “诸位小心,”他压低声音,“要是没记错的话,差不多快到了。” 眾人闻言,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张山也收了笑容,,焦挺把韁绳往手里紧了紧,一双虎目左右巡视。 他们都是落草之人,可落草跟落草不一样。 有些山头的强人,讲规矩,只图財不害命, 有些却是心狠手辣,管你是谁,先砍了再说。 队伍继续朝前走了几里路,山势越发险峻。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越来越近。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狭长的河谷横在面前,河水不深,却湍急,白花花的浪头拍打著两岸的乱石,溅起细密的水雾。 河谷两侧的山壁上长满了青藤野草,绿得发黑。 “到了。”石勇勒住马,斩钉截铁地说,“这就是饮马川。” 话音刚落,只听山道旁一声锣响, 当! 紧接著,道路两边的草丛里、石头后头,呼啦啦窜出一两百號人来。 这些人有拿刀的,有提枪的,有举著棍棒的,衣服穿得五花八门,可一个个动作利索,一看就是吃惯了这碗饭的。 为首站著两个大汉,一个提著铁链链,一个提著朴刀,拦住去路。 前面那个面色黝黑,双眼发红,格外扎眼; 旁边那个身材魁梧,皮肤白净。 红眼大汉把铁链往前一指,粗声粗气地喝道:“识相的都別动!哪里来的?留下买路钱,饶你们性命!” 张山骑在马上,脸上不惊反喜,嘴角一咧,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正愁怎么找这饮马川的人呢,没想到自己跳了出来。 这倒省事了,不用满山遍野地搜,也不用在山下蹲著等人。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对面那两个大汉见这一行人神色不怕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笑,顿时觉得脸上掛不住了。 红眼睛大汉朝前走了几步,瞪圆了眼睛,厉声喝道:“哪里来的呆鸟?嚇傻了吗?” 杜迁这时候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襟,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拱了拱手,客气地说道:“敢问对面可是饮马川的邓飞、孟康二位好汉?” 站出来的正是邓飞。 他心中诧异,不由得上下打量了杜迁几眼,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个人,皱眉道:“你等何人?为何识得我们兄弟?” 杜迁笑了笑,又拱了拱手:“在下是梁山杜迁,这位是我们寨主,我等专程前来拜访二位。” 邓飞脸色微微一变,扭头看了身旁那大汉一眼。 那大汉正是孟康。 他从后面走上前来,目光在张山等人身上转了一圈,冷冷地问道:“听闻梁山是白衣秀士王伦占据。那人是个穷酸秀才,为人不爽利。你可是王伦?” 孟康这话说得不客气,语气里带著几分嫌弃。 他这个人对读书人没有多少好感,对王伦更没好感。 一个书生,占山为王,还如此小气,能成什么气候? 杜迁脸色有些尷尬,连忙解释道:“如今梁山已经换了寨主。”他侧身让出张山,抬手一指, “这位便是我们寨主,江湖人称小天公张山,另外,林冲林教头目前在我梁山坐第三把交椅。” 杜迁这话说得熟门熟路了。 他现在也发现了,报林冲的名號最好使,比报寨主的名头管用多了。 林冲两个字一出口,对面那些人不管多大来头,至少得愣一愣。 果然。 邓飞和孟康同时变了脸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震动。 “林冲?”邓飞的声音都变了调,“那个八十万禁军教头?杀了高俅的林冲?” “为何是三头领,二头领是谁?” 张山这时候上前一步,没有直接回答,目光从邓飞脸上扫到孟康脸上,又从孟康脸上扫回来。 山风吹过河谷,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二位莫非不敢请我上山坐一坐?” 第88章 敢不敢杀蔡京? 邓飞和孟康没想到张山胆子这么大。 就这区区十几个人,七八匹马,几辆货车,居然敢跟著他们上山,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孟康把朴刀往肩上一扛,上下打量了张山两眼,忍不住大声道:“张寨主不怕,我等自然是不怕的。” “请!” 他一挥手,身后那两百多人的队伍便齐刷刷地向两边让开,露出一条窄窄的山道。 两排嘍囉持刀而立,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张山身上。 张山笑了笑,也不客气,抬脚就走。 焦挺紧紧跟在身侧。 武松见状,略一犹豫,也快步跟了上来,走在了张山的另一边。 他的一双眼睛看似隨意地四处看著。 这一路上,张山虽然没有对他特別照顾,可武松能感觉到,张山看他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样。 那眼神里头有好奇,有平等,有尊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武松百思不得其解。 他跟张山非亲非故,不过是在柴进庄上喝了一顿酒,这人为什么对自己另眼相看? 想不通,便不想了。 武松把疑惑咽进肚子里,只管跟著走。 张山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 这饮马川还真是一个好去处。 山势不算陡峭,却足够险要。 两边是青灰色的石壁,爬满了老藤,藤叶密密匝匝地垂下来,像一道道绿色的帘子。 山道窄处只容两人並肩,宽处也不过三五匹马同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翻过山脊,眼前豁然开朗,山谷里头有河流,有平地,有树林,远远还能看见几缕炊烟从树梢间升起来。 这地方位於大名府和蓟州之间,又在宋辽边境上,更是位於交通要道, 有山有水有树林, 邻里乡亲挺和睦,老少爷们更合群。 咳咳 张山一时间有些胡思乱想了起来。 东北好啊,好山好水,物產丰饶。 可偏偏大宋无能,打不过辽,干不过金,守著这么大一片好地方,愣是让人家按在地上摩擦。 从上到下,从皇帝到百官,没几个爭气的,全是废物点心。 他收回思绪,转头看向孟康,笑道:“孟康兄弟可是杀了监造生辰纲的狗官?” 他这话问得隨意,像是问今天吃了什么饭。 孟康听到这话,对著地上狠狠唾了一口唾沫,咬著牙道:“狗官都该杀!可惜准备不足,只杀了一个。” “是啊,”张山点点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只杀一个不过癮,我们当初杀了高俅之后,也有些遗憾,高衙內那时候还没杀,心里头总是不快活。” 这话一出口,山道上安静了一瞬。 邓飞和孟康同时停下了脚步,对视一眼,眼睛里都迸出了光。 “寨主,”孟康的声音都有些发紧,“可能说说……你们是如何杀了高俅那廝的?” 对江湖人士而言,敢杀人已经是狠角色。 能杀官的,那是狠角色里的狠角色。 而像林冲这样,敢杀高俅,当朝太尉、殿前都指挥使、开府仪同三司, 那足以让整个江湖都肃然起敬。 张山笑了笑,脚下不停,一边上山,一边把前因后果简简单单地说了一遍。 不是张山想显摆,而是不说透了,不让孟康这样的人从心底里信服,人家凭什么跟你走? 这时候,眾人已经到了山上。 山寨不大,却收拾得利索。 几排木屋依山而建,中间一个不大的演武场,场边插著几面旗,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邓飞和孟康再次对视一眼,同时翻身拜倒在地,抱拳朗声道:“刚才有些小覷哥哥,还请哥哥见谅!” 这一拜,是真心的。 他们先前只当张山是个嘴上跑马的,可听完了杀高俅的经过,心里头的那些轻视便烟消云散了。 这人看著年轻,可胆子比天大,连当朝太尉都敢杀,还能活著走出来,这样的人当寨主,江湖上没几个人有资格不服。 武松跟在一旁,听得真真切切,心里头翻起了滔天波浪。 他一直以为张山是个和气的人,说话客客气气,武艺看著也一般,不过跟焦挺学了几天摔跤罢了。 可没想到,这位客客气气的张寨主,居然是个如此狠辣的角色。 当朝太尉,说杀就杀了,还是他主导的。 武松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拳头,没说话。 “二位请起。”张山弯腰把两人搀扶起来,拍了拍他们肩膀上的土,正色道,“我说这事,不是为了什么,而是想告诉二位,如今这世道,皇帝昏庸,奸臣当道,民不聊生。” “我们这些人若是不团结起来,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 这话说到了孟康心坎里。 他从地上站起来,眼圈都红了,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压住那股子火气。 他咬著牙道:“天公哥哥说得对!小弟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我只会造船,不说天下第一,那也是数得著的好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著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愤懣和委屈: “可那又如何?那些狗官不把我们当人!造好十条,又要我造百条;百条造完了,又要千条。” “完不成就要打,就要罚,就要往死里逼!我实在气不过,领著十几个兄弟,半夜杀了那监造官,领著弟兄们在此落草。” 孟康一口气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这些年的憋屈都吐了出来。 可紧接著,他又嘆了一口气,声音低沉了下去:“可惜,没能杀了蔡京,那狗官才是最坏的,天底下所有的坏事,都跟他脱不了干係。” “哈哈,”张山笑了起来,笑声在山间迴荡,“兄弟说得对,蔡京確实坏。” 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蔡京坏,可赵佶更坏。 天下是赵家的天下,百官是赵家的百官,皇帝要是想管,谁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说到底,根子在上头。 不过这话现在不能说,说了也没用。 “等有机会,”张山看著孟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兄弟一起杀进东京,斩了蔡京的狗头,不知孟康兄弟敢不敢?” 孟康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挺直了腰板,声音掷地有声:“如何不敢!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只要哥哥肯带著小弟,小弟这条命就是哥哥的!” “对了,”邓飞在旁边插了一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山上如今还有一位好汉,名叫裴宣,原来是京兆府的孔目,此人忠直得很,不肯和上官同流合污,被寻了个由头刺配沙门岛。” 张山轻轻点头,嘆道:“所以啊,这世道烂完了,不配合,换个职位把你打发了便是,却偏要把人往死里整。” “是啊,”孟康低声附和,声音里带著几分寒意,“那沙门岛是何等去处?去了那里,十个人里头活不过三个,跟判了死刑也没什么区別。” 几人正说著,屋角后头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材中等,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衫,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 他在屋里头已经站了一会儿了,张山方才说的那些话,他一句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裴宣站在门口,看著张山,嘴唇微微颤抖。 张山说的那些话,也是他的心里话。 他在京兆府当孔目那些年,经手的案子不知多少,见过多少好人被冤枉、被陷害,见过多少贪官污吏逍遥法外。 他一辈子秉公执法,不肯徇私,不肯枉法,到头来却被自己的同僚栽赃陷害,发配到那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沙门岛。 裴宣想到这里,胸口的怒火便翻腾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89章 贼寇做生意 水滸传里头,寨主大抵分两种。 一种死守著那把交椅不放,眼睛长在头顶上,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另一种,是遇到比自己强的人,便爽爽快快地把位子让出来,心甘情愿做个兄弟。 王伦是前一种,邓龙也是前一种。 两个人的下场都一样,被人杀了,寨子也换了主人。 邓飞不一样。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当初裴宣刺配路过饮马川,便二话不说,把寨主之位让了出去。 少华山的朱武也是这样,让给了史进。 裴宣正直,可不傻。 他要是跟林冲似的,想著去沙门岛服完刑,回来还能清清白白做人,那就太天真了。 沙门岛是什么地方? 十个人去,能活著回来的不到三个。 他当然想报復。 做梦都想。 陷害他的那些狗官,他恨不得一个个都揪出来,千刀万剐。 可他心里清楚,眼下不现实。 就凭饮马川这几百號人,几条破枪,怎么去撼动京兆府? 那口气,咽不下去,也只能先咽著。 裴宣从屋里头走出来,整了整衣襟,朝张山拱手道:“张寨主远道而来,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张山笑著还礼,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朗声道:“不瞒诸位,我这回来,是专门来饮马川的。” 邓飞、孟康面上露出疑惑之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这位梁山的寨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山也不卖关子,接著说:“我那八百里梁山水泊,眼下儘是些小渔船,莫说战船,连条像样的大船都没有。我心里头不安,特来请孟康兄弟走一趟。” 话音刚落,孟康便站了起来,大手一挥:“这有何难!我手下有十几个会造船的兄弟,到时候领著他们去梁山走一圈,要什么船,给哥哥造什么船!” “好!兄弟爽快!”张山哈哈大笑,扭头朝杜迁喊道,“杜迁兄弟,把好汉酒拿出来。” 杜迁应了一声,转身从货车上搬出几瓶酒来,青瓷瓶子在日光下泛著光。 邓飞见了,故意皱了皱眉,拿腔拿调地说:“咦,张山哥哥莫非是看不起我们?到了饮马川,哪里还需要哥哥自带酒水?” 杜迁连忙笑著解释:“诸位先尝尝我们的酒,再喝你们的不迟。” 邓飞这才点头,吩咐嘍囉们杀猪宰羊,整治酒席。 灶火升起来,肉香飘出去老远。 两炷香的工夫,一桌酒席便摆上了桌。 虽比不上柴进庄上的排场,可在这山里头,也算丰盛了。 武松馋这酒馋了一路。 他是个骄傲的人,路上想喝,却不好意思开口。 如今总算又有机会了,自打喝过那白酒,再喝路上的村酿,简直如同白水,寡淡无味。 裴宣坐在桌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张山。 他做过孔目,审过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养成了观察人的习惯。 谁说的话有几分真,谁的眼神在躲闪,他心里头都有本帐。 梁山专门派人来饮马川,真的只是为了请孟康去造船? 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张山哪知道裴宣在想什么。 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裴宣再聪明再正直,骨子里还是官府体系的人。 而官府体系,从古至今,最不尊重的就是技术,嘴上喊著重视,心里头根本不当回事。 官府要的是稳定,是眼下不出乱子,至於什么造船、造炮、造器械,能用就行,好坏无所谓。 杜迁给每人面前倒了一小杯。 酒液倾出,那股浓郁霸道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压过了桌上的肉香,直往鼻孔里钻。 邓飞、孟康、裴宣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被吸引了过去,眼睛盯著杯子里那清亮的酒液,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诸位,满饮此杯!”张山率先举杯。 武松早就按捺不住了,端起杯子仰头就灌。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喉咙直衝进肚子里,像是有人在他胸口点了一把火,烧得他浑身上下都舒坦。 “嘶,痛快!”武松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眼睛都亮了。 其余几人也不犹豫,端起来一饮而尽,只是心里头暗暗嘀咕,为何倒得如此之少? “咳咳” “嘶” “咳咳咳” 邓飞、孟康、裴宣三人的反应跟旁人第一次喝白酒时一模一样。 邓飞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孟康红著脸直扇舌头,裴宣则强忍著没有失態,可耳根子已经红透了。 “好酒!好酒!”孟康缓过劲来,拍著桌子叫好,眼睛放光,“造船的兄弟们就爱喝烈酒!这酒要是拿到船厂去,那些汉子怕是要抢破头!” 邓飞本来眼睛就红,这会儿更红了,不知是酒的缘故还是激动。 他咂了咂嘴,回味了半天,嘆道:“如此佳酿,以往竟从未喝过。” 裴宣算是最见多识广的一个,可他也从未尝过这等烈酒。 他端起杯子,又凑到鼻尖嗅了嗅,沉吟片刻,问道:“如此好酒,价值几何?” 张山摆摆手,笑道:“自家兄弟喝,谈什么钱?”顿了顿,他又说,“不过,这些酒我准备拿到辽国边境去试试,看看能卖个什么价钱。” 裴宣听完,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西夏那边也爱喝烈酒。我在京兆府时见过西夏商人,他们喝的酒,比咱们中原的黄酒烈一些,可也远不如这个。” 邓飞和孟康听了,面面相覷,满脑子疑惑。 他们明明是贼寇,占山为王,靠的是打家劫舍、收买路钱。 怎么好端端地,张山倒说起生意来了? 又是卖酒又是跑辽国的,这哪像是绿林好汉做的事? 张山却没理会他们的疑惑。 他心里的那块石头,又落下来几分。 头一回是鲁智深说北边爱喝烈酒,第二回是裴宣说西夏也爱,两个人的话都对上了。 至於辽国到底认不认这酒,还得亲自去试试才知道。 邓飞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咂摸著嘴,忽然想起一桩事来。 “张山兄弟,方才你说,林教头在贵寨做第三把交椅,那第二把交椅……是哪位?” 张山笑了笑,放下筷子:“我刚才说过了,是我大哥,原先在老种略相公麾下。” 他没提名字,可“老种略相公麾下”这几个字,已经够了。 邓飞和孟康对视一眼,眼里的神色变了又变。 两人又齐齐看向裴宣,自从裴宣上山,饮马川的大小事务,都他们三个人一起商量。 饮马川的日子,眼下过得並不容易。 山上几百號人,要吃要喝要穿衣,可周边来往的客商是越来越少。 第90章 梁山分寨 张山正在思考如何找到石秀,找到宋辽互市的时候, 邓飞、孟康他们已经忍耐不住了。 三人一起盯著张山,紧张的问道:“天公哥哥,梁山水泊还缺人手不,小弟等人愿投大寨。” 张山微微发愣,他没想到现在这三人就愿意主动跟隨了,疑惑地说道:“自然是没问题。” 三人闻言大喜。 “不过,几位兄弟在此处逍遥快活,为何愿意到梁山,万一那天官府发现,说不定会大军围剿。”张山实话实说道。 他不想走裹挟的路子,也不想走人多势眾的路子。 上山太过容易,下山大概率也会隨意。 裴宣作为一寨之主,轻咳一声,缓缓说道:“不瞒寨主,小寨有两三百號人马,占据地利人和,寻常官府也不敢来袭扰。” 前面说的还有些底气,接下来就有些英雄气短了:“如今来往行人越发稀少,山寨没了收入,兄弟们快断粮了。” 张山听完,突然才反应过来,落草为寇,看起来是自由了。 但也要自己对自己负责了。 属於要自负盈亏。 落草为寇的,套路大都是抢劫过往行人客商,打劫周边村落。 短时间没有问题,但时间一长,行人要么不走,要么结伴,要么绕路,这部分收入就没了。 周边村落同样如此,积攒財富很难,打劫一两次基本上也就空了。 不事生產,只靠掠夺是难以长久的。 这就是为什么张山要屯田,建立白酒渠道,还有打造商贸中心。 裴宣见张山听得认真,继续说道:“至於寨主所说官府围剿之事,有林教头,还有老种经略相公麾下,再加上孟康善造船,寻常官府也是不惧。” “天公哥哥莫要担心,就算是官府来了,大不了和他们拼了。”邓飞红著眼睛说道,既然敢上山,他就不怕死。 “哥哥放心,从杀官那一刻,我们都不怕官府,大不了一死罢了。”孟康也紧接著说道。 张山突然大笑起来:“几位兄弟说得好,那咱们就一起上梁山,其他不说,绝对不会让兄弟们饿肚子。” 孟康三人这才放鬆下来,同样大笑起来。 大部分贼寇落草,要么为了躲避官府,要么就是为了不饿肚子。 接下来眾人又接著饮酒,不过,醉的很快。 第一次接触白酒这东西,很容易就会喝醉,身体適应不了。 张山还保留著一丝清醒,躺在床上,脑子里不断思考。 这饮马川位置险要,又在宋辽边境,放弃了可惜,可以作为一个据点。 第二次一早,裴宣早早的就起来,等候张山。 既然决定投奔梁山,那肯定要做个姿態出来。 “哥哥,昨日歇息的如何?”裴宣见张山起来,上前问候道。 张山揉了揉眼睛,昨夜睡得还行,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一夜到天亮,在自家山寨,比在外面风餐露宿舒服多了。”张山伸了一个懒腰,实话实说道。 裴宣见状,继续说道:“昨日哥哥说要去蓟州,还有宋辽榷市,我这边让找了几个熟悉的兄弟,让邓飞跟著一起如何?” “好,贤弟不说,我也要提。”张山没有拒绝,来的意图就是这个:“还有,裴宣兄弟,要是此行顺利,日后恐怕要经常往来,饮马川这处地方现在还不能丟。” 裴宣一愣,他本来想说自己等人都准备收拾收拾,一起去梁山了。 张山看到裴宣神色里的诧异,笑了起来。 “兄弟,山寨和梁山是一体的,不仅是饮马川,日后,梁山还会在各地建立山寨。” 张山担心裴宣有其他心思,这类具备正义感的人,最怕別人欺骗。 索性把话说开了,大家反而没什么。 “此处地形险要,山寨可藏数千兵马,端的是一个好去处。” “不瞒兄弟,梁山日后发展,会以梁山为根基,不断在各地险要之处建设分寨。” 裴宣听得有些不明白,他以前只是一个孔目,对大宋朝律法比较熟悉,但一旦超出他的专业知识,就不行了。 “哥哥,兄弟们都在梁山不行吗?” 张山苦笑一声,摇著头说道:“几百,几千人马都没有问题,甚至一两万人马也没问题。” “但一旦人数过多,各种后勤保障的难度就会大幅度上升,会严重影响自身发展。” “还有,分散人手,也是分担风险,不引起朝廷的重视。” 说完,张山反问一句:“裴宣兄弟,你认为,如今这大宋如何?” 裴宣认真的说道:“大宋北有大辽,西有西夏,虽然皇上昏庸,朝廷无能,但远未到王朝末世。” 他处理那么多案子,大都是寻常案子,造反的也有,但都是山贼流寇,最多和他们一样,几百人马。 能成什么气候。 只是,裴宣不是很明白,区区一个梁山,需要考虑这么远吗? 张山见裴宣眼神里仍旧有疑惑,也没办法解释太多。 总不能说,自己知道歷史,知道这大宋会轰然倒塌吧? 这种现实中能发生的事,在任何小说里,都不敢写。 写出来就会被骂。 谁敢想像,一个偌大的北宋,会被人直接打到家门口! 还是两次! 就这,也就算了。 但凡守城的时候,不失误,或者说, 赵佶、赵桓,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血性,不只想著苟活,大宋就不会亡。 或者说,不会亡的那么快! “天公哥哥,人找好了,何时出发?”邓飞这时候从一旁走了过来。 孟康在一旁也跟著说道:“哥哥,可要我跟著一起?” “不用,孟康兄弟在山寨收拾一下,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回梁山。”张山说道。 孟康乍听之下,觉得没什么,也没在意。 就在这时,裴宣在一旁说道:“哥哥,那我暂时就守在这里,等候哥哥差遣!” 张山虽然没有说,但他也知道,如今山寨离不开人。 孟康肯定要去造船。 邓飞跟著张山去蓟州, 只有自己可以留守。 张山点点头:“兄弟辛苦了,等我回来再说。” 他心里也没有多少底,要是白酒这条路走不通,自己的发展路线也要变化,大不了跑南边去。 躲到方腊的后方,到时候,他来个坐山观虎斗。 未尝不可! 第91章 偷酒的贼 饮马川的山影渐渐被甩在了身后,张山一行人继续北行。 临走之前,孟康特意提了一句:“哥哥,造船花费颇多。一艘漕船少说也得两千贯,战船更贵,用料、人工、铁件,样样都烧钱。” 这话像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张山心头。 两千贯一艘,还只是漕船。 战船翻一番都不止。 梁山水泊八百里,没有大船就等於没有腿,可要造出一支像样的船队,那银子得哗哗地往外流。 张山骑在马上,手里的韁绳鬆鬆地搭著,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转到了蔡京的生辰纲上。 梁中书那十万贯,肯定是要截的。 不管今年是谁押运,不管走哪条路,这趟肥羊他张山盯上了。 可转念一想,梁中书是蔡京的女婿,他送,別人就不送了? 蔡京那些在外地的门生故吏、心腹走狗,哪个不得趁这机会巴结討好? 这个送三万,那个送五万,加在一起,怕是比梁中书那十万只多不少。 张山咬了咬牙。 逼急了,他全都给截了。 真是的。 自己堂堂一个穿越者,还是有系统的穿越者,混得这么苦逼。 梁山待不安稳,大宋待不安稳,整天东奔西跑,风餐露宿。 万恶的旧社会,该死的赵佶,该死的蔡京, 一帮子酒囊饭袋,把好好的江山祸害成了什么样子。 张山一路走,一路在心里骂。 官道上的土被马蹄踩得稀烂,秋雨刚过没几天,坑坑洼洼里还积著水。 马匹踩过去,泥水溅起来,裤腿上全是点子。 现代人开车几百公里都累得够呛,更別说骑马赶路了。 “哥哥,快到了。”邓飞红著眼睛凑过来,“咱们是先去蓟州,还是直接去雄州的榷场?” 张山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榷场在哪儿?怎么进去?有门路吗?” 邓飞连连摇头,他哪里懂这些。 他会的无非是拦路打劫、收买路钱,真要说做生意,两眼一抹黑。 哎。 张山心里嘆了口气。 这帮人,打打杀杀都在行,可做起生意来,没一个顶用的。 都是好汉,也都是莽汉。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李固。 大名府那个李固。 那廝可是个人才。 一个管家,能把卢俊义那么大的家业攥在手心里,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份本事,不是谁都有的。 可惜啊,这人脑子够用,胆子也大,敢勾搭主母,敢陷害主人。 要是他有几个能打的兄弟撑腰,说不得真能把卢家整个吞了。 可惜,只能搅动妇道人家的浑水而已。 张山正想得出神,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武松踏著大步走了过来,神情凝重,他凑到张山跟前,压低声音道:“哥哥,方才捉住了一个偷酒的毛贼。” 张山有些诧异。 他们这一行人,虽然扮的是商人,可那个个都是刀头舔血的狠角色,看著就不是良善之辈。 一路上,敢靠近他们的都被那气势嚇退了,就连沿途的酒店小二都不敢多话。 怎么还有人敢偷他们的东西? “直接赶走就是了。”张山隨口说道,没太当回事。 武松是半路加进来的,原本只是想著跟著走一遭,顺道回家看看哥哥。 可这一路下来,他听说了不少事,他心里头敬佩的同时,也想做些事。 若日后要离开,至少不欠什么,心里少些愧疚。 “哥哥,”这时杜迁也跟了过来,插嘴道,“这个毛贼有些不一般。前头已经被偷过一次了,这回是第二次,废了老大一番手脚,才把人拿住的。” 张山心中一动。 被偷一次还说得过去,第二次还来,而且还能在杜迁、焦挺这些人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最后要武松帮忙才拿下,这人手底下有东西啊。 “把人带过来!”张山说道。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瘦削的人就被推搡著带了过来。 那人穿著一身灰扑扑的短褐,身上沾著泥,头髮乱糟糟的,可一双眼睛又亮又活泛,滴溜溜地转著,四下打量。 “诸位好汉,诸位好汉!”那人连忙开口求饶,“小人一时馋了酒,才做下如此勾当,还请高抬贵手,饶恕小人则个!”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著眾人,看哪个像是能做主的。 张山没接话,扭头看向杜迁:“怎么抓的?” 杜迁老脸一红,支吾了两句,才低声说道:“这廝喝得有些晕了,才被我等逮住。就这……要不是武松兄弟搭了把手,说不得又被他溜了。” 张山听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上前几步,弯下腰,伸手一把扯开了绑在那人手腕上的绳子。 绳子粗,勒得紧,解开后手腕上两道红印子。 “兄弟想喝酒,直接说就是了。”张山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都是江湖上的兄弟,何必做这等偷偷摸摸的事?” 那人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手腕,绳子確实解了,松垮垮地垂在地上。 他抬起头,又看了看张山,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被抓之后,他什么都想过了:挨一顿毒打,断条胳膊断条腿,甚至被扔在荒郊野地里等死。 这都是他该受的,他也认了。 可万万没想到,对面这个人,不打不骂,反而给他鬆了绑。 “再拿两瓶好酒来,给这位兄弟带上!”张山回头朝杜迁吩咐道。 眾人都愣住了。 杜迁张了张嘴,没说什么,转身去拿酒。 邓飞红著眼睛看著这一幕,也是一脸懵。 焦挺面无表情,只是眼神在张山和时迁之间来回逡巡。 寨主怎么如此对待一个小偷? 那人更是呆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他张著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鼻翼翕动了两下。 “敢问……好汉尊姓大名?”他的声音发颤,带著一股子抑制不住的激动,“小人时迁,定会没齿难忘!” 时迁。 张山脸色一喜,果然如此。 他方才就在猜了。 他们一行戒备心重,寻常毛贼根本近不了身。 能被偷一次,还能偷第二次,最后还要武松出手才拿下的,天底下能有几个? 鼓上蚤时迁,飞檐走壁,来去无踪,除了他,没別人。 “时迁,江湖人称鼓上蚤的便是你?”张山问道。 时迁一愣,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是……江湖上確实有这个小號,只是不知好汉如何得知?” 他这諢名,也就附近几个州县的人知道,出了这个圈子,没几个人认得。 张山没有回答,而是轻轻摇了摇头,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兄弟有如此好身手,却用来偷酒喝……”张山看著时迁,一字一顿地说,“真是暴殄天物啊。” 他转过头,又补了一句:“再去拿两瓶酒来。” 时迁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僵住了。 他这辈子,挨过打,挨过骂,被人撵过,被人唾弃过,偷鸡摸狗的事做了一桩又一桩,见了他的人不是翻白眼就是抡棍子。 他以为这就是命,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眼前这个人,不打不骂,不羞辱,不说教,只是用那种惋惜的眼神看著他,说了一句“暴殄天物”。 时迁的眼眶终於湿润了。 第92章 想下一盘大棋 张山心里有自己的判断標准。 时迁是贼,也爱偷鸡摸狗。 不算什么大毛病, 偷鸡摸狗是有损好汉威名,可什么叫好汉? 武艺高强,敢杀人,敢拼命,那叫好汉。 可一个山寨,光有好汉是不够的。 一个庞大的组织,需要各式各样的人才。 有人衝锋陷阵,有人保障后勤,还得有人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时迁这样的人,搁在別处是累赘,搁在张山手里,就是一把好刀。 “我家哥哥是梁山之主,江湖人称『小天公』,张山。”杜迁在一旁介绍道。 这一路上,介绍寨主这事都是他负责,已经熟门熟路了。 说完这句,他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把林冲的名號也抬出来,给寨主再添几分威势。 可他还没开口,时迁已经扑通一声拜倒在地。 时迁伏在地上,额头贴著黄土,声音又大又亮:“哥哥在上!小人时迁,自幼漂泊流浪,孤苦无依,今得见哥哥,愿做哥哥麾下一小卒,请哥哥收留!” 张山愣了一下。 其余眾人也愣住了。 杜迁张著嘴,那句“林教头”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邓飞红著眼睛看时迁,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一个偷鸡摸狗的小贼,也配叫哥哥? 焦挺面无表情,他的职责就是做好护卫工作,其他的他不关心。 只有武松神色平淡,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时迁身上,若有所思。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这身本事如何,可从小打架就没输过,这一点他是清楚的。 方才捉拿时迁的时候,他看得认真,这人走路无声,身体矫健得像只狸猫,要不是喝得微醺发出了声响,自己恐怕也未必能发现。 张山仰起头,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山道间迴荡, 他是真的开心。 多久了? 这他妈都多久了。 出门在外,走了一路,逢人便要报林冲的名號。 林教头好使,比什么“小天公”好使一百倍。 可这一次,林冲的旗號还没打出来呢,就有人纳头便拜了。 他上前两步,弯腰把时迁从地上搀扶起来,双手握住他的胳膊,笑著道:“好兄弟!日后上了梁山,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时迁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出来。 泪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淌进嘴角,咸的。 他咬著嘴唇,拼命想忍住,可怎么也忍不住。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到哪里都是白眼,都是嘲笑,都是“偷鸡摸狗的贼”。 他索性也就摆烂了,爱怎么叫怎么叫,反正自己就是这么个人。 “哥哥放心,”时迁抹了一把眼泪,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日后小人绝不偷鸡盗狗!” 他是下了决心的。 从今往后,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张山点点头,又摇摇头,鬆开时迁的胳膊,正色道:“兄弟一身本事,只用来偷鸡摸狗,太过浪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时迁脸上,神情郑重,“我梁山还缺一个情报头领,兄弟可愿担此大任?” 时迁愣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那双精亮的大眼,嘴巴微张,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情报头领? 他? 一个偷鸡摸狗的小贼? “哥哥,”时迁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小弟如何能担此大任?” “能不能担,不是我说了算,是你说了算。”张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拿本事说话的。” 时迁看见张山眼里那道期盼的目光,热切、诚恳,没有半点儿虚假。 他想说“小弟不行”,想推辞,想缩回去,可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挺直了腰板,郑重地抱拳道:“哥哥,有何事,请吩咐!” 以前他没得选。 偷也好,摸也好,混一天算一天。 现在,他想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张山也收起了笑容,压低声音道:“我准备去辽国边境做些交易,麻烦兄弟先去打听打听。” 时迁心思活络,眼珠一转,便猜了出来:“哥哥,可是这些好酒?” “对,正是这些酒。” 时迁眼睛一亮,兴奋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哥哥,路子对了!那辽国我也去过几回,那边的人就爱喝酒。这等烈酒,放在辽国是稀缺物,那些契丹贵人见了,怕是要抢破头!” 张山心里最后那点不確定,也在这一刻落了地。 鲁智深说过北边爱喝烈酒,裴宣说过西夏也爱,如今时迁又亲口说了辽国,三个人的话都对上了。 这条路,走得通。 他沉吟片刻,说道:“这些酒我打算卖给辽国的达官贵人。產量稀少,走不了寻常百姓的路子。主要是想换些好马、银两。” 时迁略一思索,脑子里的路线便清晰了起来。 他朝张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哥哥,那最好不要经过雄州的榷场。直接绕开大宋的关卡,私下里联络辽国那边。” 说到这里,他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不然大宋那些贪官污吏,一层一层地剥,能把货吞得骨头都不剩。” 张山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不仅要卖酒,还要搞其他的东西。 这些天在路上,他的思路一直在完善。 大宋这边,最好一直低调,不惹人注意。 而辽国和金国之间的衝突,正是夹缝里的机会,未必不能火中取栗。 先联繫上辽国,把酒的销路打通,把马匹换回来。 然后想办法再往北走,接触金国,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能搞的。 张山抬起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 天边堆积著厚厚的云层,灰濛濛的。 时迁顺著他的目光望过去,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著乾冷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泛黄的枯草沙沙作响。 张山翻身上马,一抖韁绳,马蹄踏起一溜烟尘。 “兄弟们,出发。” 心情舒畅,马儿欢快。 这一路上偶有小的波澜,但总算是顺顺利利,马上就到蓟州了。 就是不知道石秀现在在不在蓟州。 第93章 不敢置信 第93章 不敢置信 张山一行人顺利进了蓟州城。 城门洞开,守城的士兵懒洋洋地靠在墙根底下,长枪斜支在地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进出的百姓挑著担子、赶著驴车,挤挤挨挨地往里头涌,守军也不怎么盘查,顶多瞥两眼就放行了。 蓟州,一座神奇的城市。 在现代差不多是天津的位置。 城里的街巷不算宽敞,两旁的店铺却是一家挨著一家。 布庄、粮铺、茶楼、酒肆,幌子在风里一飘一飘的,伙计站在门口吆喝,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时迁走在张山身侧,对这城里的街巷熟门熟路。 他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给张山指指点点,哪条巷子通到哪儿,哪个坊市卖什么东西。 时迁正说著,声音忽然一顿。 他的脚步没停,神色也没变,可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侧了侧身子,低声对张山说了一句:“哥哥,有人跟著我们。” 张山神情不变,步子也不变,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转动一下。 他继续往前走,面朝著前方,嘴唇微动:“什么人?大概多少?” “一两个人,像是在城门口就缀上咱们了。”时迁低声说道。 张山微微点头。 他领著眾人拐进一条热闹的街市,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酒店,要了几间房住下。 酒店对面是一家肉铺,案板上摆著半扇猪肉,刀插在一旁。 张山站在二楼窗前,隔著一条街打量著那家肉铺。 他不知道石秀和杨雄现在到底相识了没有。 要是已经认识了,事情或许有些麻烦,人家不能放著好好的日子不过,跟著你吧? 可要是还没有认识,找起来也麻烦。 总之,左右都有些麻烦。 却说时迁这边。 他从酒店侧门溜了出去,贴著墙根绕了一圈,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盯梢之人身后。 那人穿著寻常百姓的衣裳,相貌普通,混在人群里根本不起眼。 他见张山一行住进了酒店,便在对面街角蹲了片刻,然后晃著身子,不紧不慢地朝城门口走去。 时迁远远地缀在后面,那人走得不快,时迁便也不急,一会儿混进人群里,一会儿闪到摊贩后面,始终保持著十来步的距离,既不会跟丟,也不会被发现。 到了城门口,那人停了下来,凑到一个守军跟前。 那守军穿著一身半旧的军服,腰间挎著刀,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著,一看就是个小头目。 时迁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想了想,没有直接回去找张山,而是假装是个过路的閒汉,从两人旁边走过去。 风把那两人的对话送了过来,断断续续,只听得几个词:“————住进了杨雄老丈人家对面的肉铺————” “————车上的货物藏得结实————” “————戒备得很————” 时迁走过去之后,脚步没停,可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他常年四处乱窜,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 看这样子,自己一行八成是被人盯上了,那守军只怕是一伙的。 货物、人数、落脚处,人家摸得清清楚楚。 他转身去了那家肉铺。 铺子里的老丈正在磨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眯著眼打量了时迁两眼。 时迁凑过去,笑嘻嘻地问道:“老丈,我今日瞧那守门的官儿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您老可认得?” 那老丈年纪不小了,脸上褶子堆著褶子,眼袋耷拉下来,见时迁问得客气,便咂了咂嘴,不紧不慢地说:“那是踢杀羊张保,仗著是本地人,纠集了十几个泼皮,终日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时迁闻言,鼻子里哼了一声:“踢死羊也值当吹嘘的!” 他转身回了客栈,穿过大堂,踩著木楼梯上了二楼。 焦挺守在楼梯口,像一尊门神似的杵在那里,两条胳膊抱在胸前,一双眼睛冷冷地盯著楼梯。 时迁看焦挺这模样,有些犯怵,他见过焦挺和张山对练。 自己正面和他撑不过三个回合,就被擒拿抓住。 时迁朝焦挺拱了拱手:“哥哥在里面?” 焦挺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伸手敲了敲门板。 “进来。”张山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时迁推门进去,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哥哥,小弟还认得蓟州两院押狱,江湖人称病关索”的杨雄。” 张山本来脸上还带著几分烦闷,听到这话,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来得突然,时迁一愣,还以为是在笑自己吹嘘,脸色微微泛红,连忙又道:“哥哥,我真认识杨雄!以前有桩官司,跟他在衙门里打过交道的。” “嗯,我知道。”张山摆了摆手,笑容还没收住,“我是想到了旁的事,突然有些想笑,不关你的事。” 他没多解释。 可心里头觉得可笑,杨雄? 那个病关索杨雄? 时迁只怕还不知道,他嘴里这位杨押狱,也是个被人欺负的主儿。 张山得知这些消息,根本不怕,自己当初也是泼皮出身,对这些地头蛇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了。 “时迁兄弟,”张山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咱们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兵分两路。你先去找门路,看能不能接触到辽国的大商人,或是高官显贵。只要能搭上话,什么渠道都行。” 他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蓟州的事情得儘快办完,办完了赶紧回去。 心里头总惦记著鲁智深那边,不知道大哥现在如何了。 张山这边在蓟州城里步步为营,鲁智深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鲁智深一路上紧赶慢赶,几匹马跑得蹄子都快磨禿了。 他们从梁山出发,往北绕过东京地界,一路朝著孟州方向奔去。 走了大半个月,这日已经到了孟州快活林的地界。 快活林,孟州城外一处繁华之地,酒楼林立,赌坊遍地,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销金窟。 蒋门神和施恩的那场恩怨,就发生在这里。 鲁智深骑在马上,神色有些鬱闷。 他出门的时候只带了十几瓶好汉酒。 头一天、第二天,他都忍住了。 毕竟在梁山上喝了个够才出发的,肚子里还有些存货。 第三天就不行了。 “反正带这么多,喝一瓶没事!” 拔开瓶塞,仰头灌了一口。 又过了一天。 “还有这么多呢。”鲁智深掰著手指头算,“史进、朱武、陈达、杨春,他们四个人,喝不了那么多。我再喝一瓶,剩下的也够。” 於是他又喝了一瓶。 又过几天。 十几瓶白酒,只剩下几瓶了。 “哎,留一瓶其实也够,尝尝味道就是,反正到了梁山还有!” 宋万在旁边看得直咧嘴。 他前面几天还试著劝过几句,鲁智深听了,当场就变了脸色,铜铃似的眼睛一瞪,嚇得宋万再不敢吭声。 可眼看著酒越来越少,要是照这个喝法,怕是撑不到少华山,酒就得见底。 宋万绞尽脑汁,终於想出一个主意。 他勒了勒马韁,跟鲁智深並排骑行,大声说道:“提辖,前头有个去处,唤作快活林,满街都是酒楼,到处都是好酒。咱们到那儿去喝个痛快!” 鲁智深一听到好酒两个字,眼睛顿时亮了,扯开嗓子喊道:“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 第94章 爷爷没尽兴 第94章 爷爷没尽兴 快活林果然名不虚传。 鲁智深一行人踏进这片地界,眼前便是一派热闹景象。 官道两旁酒楼林立,旗幡招展,酒香从各个门面里飘出来,混在一起,让人沉醉。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喝得脸红脖子粗的醉汉,有扯著嗓子吆喝的小贩,还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人倚在楼上的栏杆边,往下头拋著媚眼。 一行人找了一家最大的酒楼,门口掛著金字招牌,门面阔气。 鲁智深翻身下马,把韁绳往门口柱子上一拴,大步流星地跨了进去。 “小二,上酒!上好酒!”宋万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扯著嗓子喊,“再来牛肉、羊肉,多来一些!” 这一路上,宋万是真的累坏了。 人累,心更累。 每天提心弔胆地伺候著鲁提辖,怕他喝多了闹事,又怕他喝不著发脾气。 到了现在,他是越来越佩服自家寨主张山,就鲁提辖这个脾气,张山是怎么能跟他相处得那么愉快的? 不一会,店小二端著一大坛酒小跑著送上来,拍开泥封,一股酒香气散开。 鲁智深早就等不及了,一把夺过酒罈,也不用碗,直接对著嘴灌了一大口,然后连倒三碗,咕咚咕咚喝下去,这才长出一口气,重重地把碗顿在桌上。 “哎.....——.”鲁智深抹了一把嘴,眉头拧著,满脸嫌弃,“这酒忒寡淡了!还好量大一些,能解解渴。” 宋万在一旁不敢多嘴。 店小二站在角落里,听到鲁智深这话,偷偷撇了撇嘴。 他们这酒楼用的可是孟州最好的陈酿,一坛要好几贯钱,寻常人一年也捨不得喝一回。 这几个人倒好,喝完了还嫌寡淡,怕不是哪里来的野客,冒充阔大爷。 鲁智深风捲残云,几筷子就把桌上的牛羊肉扫了大半,又灌了两碗酒,这才放慢了速度,一边嚼著肉一边说道:“再走几日,差不多就到了。” 宋万连忙附和,客气的说道:“嗯,这些日子,提辖辛苦了。” “辛苦什么?”鲁智深牛眼一瞪,声音像打雷,“这算什么辛苦!” 有酒有肉,他一点不觉得辛苦。 正说著,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脚步声杂乱,骂骂咧咧,夹杂著桌椅挪动的声响。 鲁智深抬头望去,只见十几条大汉鱼贯而入,为首那人身高九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走路带风,一双眼睛凶光毕露。 “散开!都给爷爷散开!”那大汉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吼。 他身后那群人像群恶狗似的扑上来,挨个桌子轰赶客人。 “走开走开!” “还不快走,小心溅你一身血!” “还吃呢,不怕死啊?” 食客们嚇得脸色发白,碗筷一丟,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有胆小的从后门溜了,有胆大的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热闹,交头接耳,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鲁智深这次好不容易吃饱了饭,可酒还没喝够。 他盘算著,还剩几瓶好汉酒,那是无论如何不敢再喝了,得留著给史进他们尝尝鲜。 所以他打算在这快活林多喝几碗,临走再带上几坛路上解馋。 正喝得兴起,一个泼皮凑到他们桌前,伸手就要掀桌子。 “滚开!莫要打扰爷爷吃酒!” 鲁智深看都不看,隨手一甩。 那泼皮如同纸鳶一样飞了出去,撞在旁边的柱子上,滑下来,捂著腰直哼哼。 顿时,整个酒店安静了下来。 宋万扫视一圈,发现偌大的酒楼里,除了他们这一桌,其余客人全跑光了。 空荡荡的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著碎碗片和泼洒的酒菜。 宋万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秉承著王伦以前的作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愿惹事。 他压低声音对鲁智深说道:“提辖,咱们先走吧,路上边走边喝。” 鲁智深瞪著牛眼看向宋万,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哪里来的腌臢泼才?爷爷办事,都敢阻拦?” 那九尺大汉拨开手下,大步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看著鲁智深,脸上横肉抖动,自光凶狠。 “你是谁家爷爷!”鲁智深正烦著呢。 眼看著好汉酒就在身边却不能喝,比杀了他都难受。 现在又冒出个不开眼的夯货,一口一个爷爷,他哪里还忍得住? 鲁智深腾地站起身来,凳子朝后一倒,也不多说,朝著来人劈面就是一拳。 这一拳又快又猛,带著风声,拳头未到,拳风先至。 宋万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连忙喊道:“轻些则个!莫出人命!” 蒋门神冷笑一声:“晚了。” 不退反进,仗著自己身材高大、力大无穷,同样出拳,直奔鲁智深的拳头而去。 他这一拳是他平生最得意的手段,从前跟人打架,这一拳下去,十个人里有九个骨头都要裂。 宋万见状,长嘆一声,转过头去,对身边几个兄弟低声道:“收拾一下,准备走。” 那些堵在门口的泼皮正准备开口,不让宋万等人离开,却听见一声惨叫。 “啊” 蒋门神的拳头跟鲁智深的拳头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像两块石头相碰。 紧接著,蒋门神脸色剧变,五官都扭曲了,他捂著自己的拳头,脚下连退七步,每一步都踩得地下咚咚响,最后一屁股跌倒在身后那群泼皮身上,压得几个人东倒西歪。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拳面上已经青紫一片,骨头像是被人拿铁锤砸了一下,钻心地疼。 他甚至怀疑都有可能骨头断裂了。 整个酒楼死一般寂静。 蒋门神抬起头,死死地盯著鲁智深,眼神里满是惊骇:“你是何人?施恩给了你多少钱財?” 鲁智深皱了皱眉,瓮声道:“什么施恩不施恩的,洒家不认识。你是何人,居然敢对洒家出手?” 蒋门神捂著拳头,忍著疼,勉强站起身来。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小人蒋忠,江湖绰號蒋门神。” 他自詡力大无穷,相扑过人,在这快活林打得施恩连连败退,没人敢跟他叫板。 可没想到,今日在这酒楼里,碰到这么个煞星,一拳,只一拳,就把他打成了这副模样。 他心中如同惊涛骇浪一般,脸上的凶悍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和恐惧。 他不敢再动手,甚至连挪步都不敢,就那么僵在原地。 那些泼皮也全被鲁智深这一拳镇住了。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上前,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鲁智深上下打量著蒋门神,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地道:“你这銼鸟,居然敢称门神?谁给你的胆子!” 他端起桌上的碗,想把剩下的酒喝完,可端起来一看,碗里已经空了。 他烦躁地把碗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打扰了爷爷的酒兴!”鲁智深瞪著蒋门神,声音低沉,像一头被惹怒了的猛虎,“怎么赔爷爷?” 蒋门神心思急转。 別看他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可他不傻。 这人能在混得风生水起,靠的就是能屈能伸的本事。 眼前这胖大和尚,一拳就能把自己打飞,绝不是自己能惹的人物。 不管他是不是施恩请来的,现在都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他挤出笑脸,朝身后一挥手,大声道:“来人啊!去搬几坛好酒过来!” 那几个泼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不多时,从对面自家的酒店里搬了三坛好酒回来,坛口还蒙著红布,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当著鲁智深的面,蒋门神亲手揭开泥封,拍开坛盖。 顿时,一股浓郁的酒香飘了出来,瀰漫在整个酒楼里。 那香气醇厚绵长,比方才店里卖的不知好了多少。 眾人闻著味儿,眼睛都亮了,喉咙滚动,暗暗咽口水。 只有鲁智深皱著眉头,盯著那三坛酒,一动不动。 他伸手端起一坛,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端起一碗喝到嘴里。 “寡淡。” “还是寡淡。” “就没有烈酒吗?!” > 第95章 来,尝尝爷爷的酒 第95章 来,尝尝爷爷的酒 蒋门神可以接受技不如人,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他认栽。 可他不能接受鲁智深看不起自己店里的酒。 这酒是他蒋门神的招牌,是他在这快活林立身的根本。 要是传出去,说蒋门神的酒被人当面嫌弃寡淡,那他的招牌就砸了,以后还怎么开店? 那些老主顾还来不来? 他喉咙滚动了两下,硬著头皮上前一步,强撑著笑脸说道:“好汉,小人这酒,不敢说比得上皇上喝的琼浆玉液,可也是整个孟州少有的好酒了。” “您再品品?” 鲁智深把大脑袋一扭,铜铃般的眼睛斜睨著他:“怎么,洒家这么说,你不服?” “小人————”蒋门神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子,“小人承认打不过好汉,可这酒,確实是好酒,也是烈酒!” 他为了生意,硬撑著把话说完,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鲁智深转过身来,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蒋门神。 蒋门神被看得冷汗直流,脊背上的衣裳湿了一片,黏糊糊地贴在肉上。 “洒家要是打你,”鲁智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这廝肯定不服,觉得爷爷是以力服人,嘴服心不服。”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只白瓷瓶子。 “今日,爷爷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好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拧开瓶塞。 鲁智深自己先凑到瓶口,深深地嗅了一鼻子,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眯著眼睛。 这酒他喝了一路,馋了一路,捨不得喝,可光是闻闻这味儿,就满足了一部分。 宋万从一旁摸出一个小酒杯。 他捨不得拿大碗,这酒金贵,拿碗倒,心都要滴血。 蒋门神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只白瓷瓶子。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好酒,敢说自己店里的酒寡淡。 鲁智深小心翼翼地倾斜瓶身,白色的酒液缓缓流出来,清澈透亮,他倒了一小杯,把瓶子收回来,塞好瓶塞,这才朝蒋门神一抬下巴:“来,尝尝!” 蒋门神上前两步,伸手接过酒杯,嘴还挺硬:“好汉忒看不起人,这样的小杯能喝出什么味道?” 鲁智深冷哼一声:“喝完你就知道了。” 蒋门神把酒杯端到嘴边,先凑近鼻尖闻了闻。 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直衝脑门,他的脸色刷地变了,他也是开酒店的,卖好酒赖酒,鼻子一过就知道。 可这种气味,他从来没见过。 他抬起头,看向鲁智深。 鲁智深正抱著胳膊站在那儿,嘴角掛著一丝晒笑。 蒋门神麵皮发红,一咬牙,也不品了,仰头把杯中酒倒进了嘴里。 酒液入喉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紧接著,“嘶一”” 蒋门神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著,舌头伸出来直扇风。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他弯著腰,捂著胸口,咳得惊天动地:“咳咳咳——咳咳——” 身后的几个泼皮嚇得魂飞魄散,一窝蜂涌上来扶住他,有人扯著嗓子喊:“毒!酒里有毒!” 蒋门神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那喊话的泼皮脸上,打得那人在原地转了一圈。 “放你娘的屁!”他骂了一句,然后推开扶他的那些人,整了整衣襟,神態恭敬地朝鲁智深走去。 “小人————”蒋门神舔了舔嘴唇,那酒的后劲还在喉咙里烧著,可那股子香气也在嘴里来回地转,让人回味无穷。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下气地说,“小人能否再喝一杯?刚才————太快了,没品出味道来。” 鲁智深抱著酒瓶,像抱著个宝贝,斜眼看他:“爷爷可有说谎?” “没有,没有!”蒋门神连连摆手,满脸诚恳,“確实是好酒!小人开店这么多年,从未喝过这样的酒!” 他现在对鲁智深的態度彻底变了,从畏惧变成了敬畏。 他虽然不知道这胖大和尚到底是什么身份,可他能肯定,自己惹不起。 他不是没跟脚的人,在孟州地面上混了这些年,也算见过些世面,吃过些好东西。 这等好酒,要是背后没有人护著,根本就不可能存得住。 早就被哪个权贵盯上,连骨头带汤吃干抹净了。 这和尚,到底是什么来路? 鲁智深把酒瓶塞进怀里,拍了拍,瓮声道:“这酒金贵,洒家自己都不够喝,哪能给你喝?” “小人愿意花钱买!”蒋门神连忙说道,眼睛都亮了。 他到底是个生意人,脑子转得快。 这种酒,肯定贵,可越贵越好,贵才稀罕,稀罕才值钱。 买几瓶搁在店里,往架子上一摆,那就是招牌,那就是脸面。 鲁智深一愣。 他想起自己三弟张山,辛辛苦苦造出这好汉酒,可销路一直不好,还巴巴地跑到北边去找门路。 他心里头有些不忍,犹豫了一下,扭头看向宋万:“多少钱一瓶?” 宋万一愣,山脚下卖一贯,他脑子转了几转,说道:“两贯一瓶!” “嘶一“” 蒋门神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肉都抖了三抖。 两贯!两千文! 寻常酒一角才十几文,最好的也不过几十文。 这一小瓶,也就一角的分量,要两贯?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的討价还价:“寻常酒一角才十几文,好酒最多几十文————这一瓶最多一角,能否便宜些?” 鲁智深本来还在犹豫,想著是不是要帮三弟卖两瓶。 可听到这话,牛眼一瞪,火气腾地就上来了:“滚!爱买不买,洒家还不卖了!” 他转身就要走。 宋万在一旁冷声补了一句:“这等好酒,岂是寻常酒能比的?就是找遍整个东京城,你也找不到第二家!” 蒋门神急了。 他亲自喝过,知道这酒的滋味。 这东西要是错过了,以后怕是再也碰不上了。 他连忙拦住鲁智深的去路,满脸堆笑,声音都变了调:“两贯就两贯!先给小人来十瓶!” 二十两银子算什么? 这等稀罕物,不管是当噱头招揽客人,还是拿去送给背后的贵人,都是好东西。 二十两,花得值! 宋万摇摇头:“这次没有,下次再说吧,不过————”他瞥了蒋门神一眼,“十瓶太少了,不够折腾的。” 他们这一行人从梁山走到快活林,人吃马嚼,车马费都不止这个数。 区区十瓶,还不够路上成本的。 蒋门神急得额头上青筋直跳。 他亲自喝过,知道这酒的滋味有多勾人。 他咬了咬牙,伸出五根手指:“五贯!先卖给小人一瓶,如何?” 五贯一瓶!翻了一倍还多。 鲁智深使劲摇头,大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卖不卖!这是带给我家兄弟喝的,再多钱也不卖!” 说完,他把酒瓶往怀里一揣,抬脚就往外走。 蒋门神一个箭步躥到门口,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好汉!好汉!十两银子!卖给小人一瓶!就一瓶!” 他急了。 对面越是不卖,他越觉得这东西稀罕。 要是能弄到一瓶,拿回去给他背后的贵人尝尝,那位贵人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什么琼浆玉液没喝过? 可这酒,他敢打赌,那位贵人也未必见过。 十两银子买一个机会,值! 第96章 另闢蹊径 第96章 另闢蹊径 鲁智深踏著大步朝门口走去,见蒋门神还堵在那儿,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是一拨:“居然敢挡洒家的路!” 蒋门神被拨得踉踉蹌蹌,连退了好几步,撞翻了一张条凳,才勉强站稳。 他脸色发白,愣是没敢还手。 就在这时,酒店角落里站起来一个人。 那人生得白净面皮,三綹髭鬚,穿著一身青绸袍子,看著像个商人,但气质又不像商人,眼神里头透著一股精明。 他朝鲁智深拱了拱手,朗声道:“好汉,请留步。小人愿出一百两,购买一瓶!” 鲁智深猛地转过身来,牛眼一瞪,喝道:“你又是何人?” 今日真是奇了怪了。 想当年自己在东京大相国寺菜园子里,一百两银子都借不到,如今倒好,有人上赶著往手里塞钱。 那人连忙上前两步,躬身道:“小人施恩,这家酒店的主人。” 施恩这些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对面蒋门神仗著拳脚和背景,日日来骚扰,打又打不过,斗又斗不贏,他这家店眼看著就要撑不下去了。 今日他本是来店里查看帐目,没想到撞见这场好戏,那横行霸道的蒋门神,居然被一拳打服了。 施恩的眼珠子转了转。 他这一百两,买的不只是酒,还有人。 鲁智深上下打量了施恩两眼,嘴角一咧,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这人有趣,明知道这酒再贵也不值一百两,你倒肯出这个价。” 施恩一愣。他见鲁智深生得粗鲁,以为是个没脑子的莽夫,自己隨便施点恩惠就能收买。 没想到这和尚粗中有细,自己的小心思,好像被人一眼看穿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辩解,就听鲁智深又道:“不过,一百两就一百两,卖给你一瓶,也算是替此酒扬扬名。” 施恩大喜过望,连忙弯腰拜谢,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不知好汉尊姓大名?小人也好替好汉扬名。” 鲁智深从杜迁手里要来一瓶白酒,把瓶子往施恩手里一塞,瓮声道:“此酒名唤好汉酒,非好汉不能喝,非好汉不爱喝。” “记住了。” “至於洒家的名號,你不知道为好!” 说完,他大手一挥,领著眾人头也不回地出了酒楼。 蒋门神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眼看著鲁智深要走,急得直跺脚,连忙追上去两步:“好汉!我也出一百两!卖我一瓶!” 鲁智深猛地停住脚步,回身瞪著蒋门神,大声喝道:“你这廝不爽利!” 说完翻身上马,一抖韁绳,马蹄扬起一溜尘土,领著眾人绝尘而去。 蒋门神站在门口,眼睁睁看著那一行人越走越远,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又恨又怕又馋。 他的自光落在鲁智深身后那根水磨禪杖上,忽然觉得有些眼熟,那禪杖又粗又长,像是————像是在哪里听说过。 等人走远了,施恩抱著那瓶酒,心里头美滋滋的。 他盘算著,有了这瓶酒做引子,就能跟那和尚搭上关係,到时候请他出手帮忙,赶走蒋门神也不是不可能。 他转身要走。 “站住!” 身后一声暴喝。 施恩浑身一颤,慢慢转过身来。 蒋门神带著那十几个泼皮,已经围了上来,个个横眉竖目,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施恩心中微颤,脸上强装镇定,挺了挺腰板,冷声道:“蒋门神,你待如何?莫非我真拿你没办法?” “把酒留下!”蒋门神伸出手来,声音不大,可那语气不容置疑。 施恩脸色刷地白了,抱著酒瓶的手紧了紧:“你敢!这是那位好汉留下的酒,你不怕他回来找你算帐?” 蒋门神脸色微变,脑海中闪过鲁智深那劈面一拳,拳面上隱隱作痛。 可他很快便稳住了心神,他方才已经悄悄派了两个泼皮,骑快马跟上那和尚一行,看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真要回来,他也不怕,大不了躲开几日便是。 “哼,那就不需要你操心了。”蒋门神冷笑一声,上前几步,一把从施恩怀里夺过酒瓶。 施恩脸色变来变去,红一阵白一阵,双手握紧了又鬆开,鬆开了又握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可始终没敢挥出去,他是真的打不过蒋门神,真要动起手来,自己这副身子骨,又得躺下来。 蒋门神抢到酒之后,把酒瓶举过头顶,仰头看了看,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挥手,领著那帮泼皮,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 施恩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吱响。 等蒋门神走远了,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回头喊来一个机灵的小廝,压低声音道== “快去追上那几位好汉,就说————就说施恩有要事相商,务必请他们留步。” 小廝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鲁智深哪知道这些事。 他骑在马上,秋风迎面吹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少华山,都是史进那小子,也不知道那兄弟如今过得怎么样了。 一群人快马加鞭,朝著少华山方向疾驰而去。 至於快活林里这些勾心斗角、爭酒夺瓶的烂事,鲁智深转头就忘了。 在他心里,这些事连个屁都不如。 另外一边,蓟州城里。 张山在城里待了三天,把几条主要的街巷都走遍了,可始终没有找到石秀的下落。 他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看著对面那家肉铺。 肉铺的案板还是那块案板,刀还是那把刀,可他要找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张山心里头清楚,找人这种事急不得,可眼看著一天一天过去,心里头难免有些烦躁。 . 他端著茶盏,茶已经凉了,也没心思喝。 窗外的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吆喝,买肉的討价还价,一切都那么寻常,寻常得让人心焦。 “哥哥!哥哥!” 楼梯上一阵急促的轻微脚步声,时迁又快又急又轻的跑了过来。 “我找到路子啦!” 时迁激动地说道。 张山脸上也终於浮现出笑容来,这些天总算是有了好消息。 正要开口询问,到底是什么路子。 就听到楼下一阵喧譁的吵闹声传来,紧接著杜迁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低声说道:“哥哥,有人找事!” 第97章 东京泼皮VS蓟州泼皮 第97章 东京泼皮vs蓟州泼皮 张山脸色微变,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好像是前些日子盯梢的那伙人。”杜迁凑过来,压著嗓子说。 他们前几天就发现了尾巴,只是对方一直没动静,便索性不搭理,该吃吃该喝喝。 没想到今天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下去看看。”张山放下茶盏,起身朝楼下走去。 焦挺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高大的身影把楼梯口的光线遮去了大半。 张山刚下楼,就看见十几个人把邓飞围在中间。 邓飞双目赤红,拳头攥得咯咯响,要不是还记得此行的正事,早就忍不住动手了。 那群人见张山下来,呼啦一下转过来,直奔他而来。 为首一个泼皮伸手就朝张山衣领抓去,嘴里还不乾不净地骂著。 焦挺哪会让他近身。 他上前一步,大手一探,铁钳般抓住那泼皮伸出来的胳膊,右脚往前一伸,手腕轻轻一扯,那泼皮整个人腾空而起,啪地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焦挺抬脚踩在他背上,乾脆利落,一气呵成。 对面那群人吃了一惊,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其中一个人站出来,梗著脖子大声道:“我等怀疑尔等是贼寇,还不束手就擒!” 这话一出,眾人皆惊。 杜迁也愣住了,心里头直打鼓,不知道对面是怎么发现的,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邓飞、武松几人脸色也是微变,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张山。 只有张山丝毫不乱。 他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笑意,慢悠悠地说道:“你是何人?我倒怀疑你是宋朝的细作。” 对面那人一愣,隨即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指著张山骂道:“爷爷是城池守军,人称踢杀羊张保,祖居於此!你居然敢污衊爷爷? ” “该死的贼,给我上!” 他一声令下,身后那十几个泼皮嗷嗷叫著就要往上冲。 张山轻轻一挥手,语气平淡得说道:“给我打。” 邓飞早就忍耐不住了,第一个衝上去,一拳砸翻一个。 焦挺鬆开脚下的泼皮,大步迎上,双拳左右开弓,打得那几个泼皮东倒西歪。 杜迁和武松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拳脚齐出。 这几人如同虎入羊群,只三五个回合,张保那十几个人便全躺在了地上,有的捂著肚子,有的抱著腿,哎哟哎哟地叫唤个不停。 张保自己也挨了两拳,嘴角渗出血来,他躺在地上,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这几天早就摸清楚了,这就是一群外地来的商人,没有背景,没有门路,正是他平日里最喜欢欺负的对象。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自己一嚇唬,对面就会嚇得连声辩解,然后乖乖奉上钱財货物。 怎么这次不一样了? 这帮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哥哥,要不要拖进去杀了?”邓飞双目赤红,低头看著张保,声音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张保嚇得魂飞魄散。 他就是个地头蛇,仗著本地人的身份敲诈勒索外地人,弄点钱財花花罢了,罪不至死啊! 可看这些人的语气神態,杀气腾腾的,不像是说著玩的。 他连忙翻身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声音都变了调:“诸位好汉,诸位好汉!小人错了,小人真的错了!还请高抬贵手,饶小人一命啊!” 张山轻轻摇头,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行,我们是贼,是朝廷通缉的贼寇,万一把你放了,你去报官怎么办?” 张保跪在地上,哭丧著脸,咧著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汉说笑了————诸位一看就是好人,怎么可能是贼寇呢?” “不,”张山轻笑两声,目光平静地看著他,“我们真的是贼寇,你说的没错。” 张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喉结上下滚动,吞了一口唾沫,又吞了一口。 对面这群人太嚇人了,自己只是隨口嚇唬,可对面好像真的会杀人。 “好汉————好汉不要逗小人了————”张保的声音发颤,膝盖在地上磨来磨去。 张山脸上微笑不变,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张保,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张保被看得汗毛倒竖,脑子里拼命地转著,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诸位,诸位!是不是在找人?我是本地人,手下有十几个兄弟,这城里进进出出的,没有我不认识的!” 张山听到这里,微微动了一下眉毛,但神情不变,仍旧嘴角含笑:“我怕你报官。” “不会!绝对不会!”张保咬牙切齿地赌咒发誓,“小人要是敢报官,叫小人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好吧,”张山点了点头,“你不去报官,那我们就去报官。” 他扭头朝杜迁说道,“去,报官。” 张保彻底愣住了。 他跪在地上,疑惑地看著张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对面到底要干什么? 到底是不是贼寇? 怎么还敢自己跑去官府? “不要!不要报官!”张保急了,连滚带爬地往前凑了两步,“小人家里有些閒钱,愿意取来孝敬诸位!” 这些年在城门口敲诈勒索,他也攒了不少银子。 可眼下技不如人,只能忍痛破財免灾。 他实在不愿意去官府,到了衙门,自己也得吃官司,还得上下打点花钱,平白受罪,何必呢? 张山见玩弄的差不多了。 这些套路都是他在东京当泼皮时玩剩下的,张保这点道行,如何能玩得过他? “钱財就免了。”张山摆了摆手,收起笑容,正色道,“你帮我找个人,找到了,就当抵债了。” 他盘算著,这张保是守城门的,地头熟,人面广,日后说不定还真有用处。 张保面色大喜,连连磕头:“多谢好汉!多谢好汉!小人一定尽心尽力!” “不过,”张山话锋一转,冷冷地补了一句,“先让诸位兄弟把你们送回家再说。” 张保一听,脸色再次变得苍白起来。 他们这些地头蛇,最怕的就是被人知道老巢。 家里几口人,住在哪条巷子,这都是命根子。 要是被人摸清了底细,那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往后只能任人宰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著张山那张不辨喜怒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走吧! ” 第98章 潘巧云美吗? 第98章 潘巧云美吗? 张山自己就是泼皮出身,最怕的就是被人摸到根底。 如今他摸清了张保的底细,张保却对他一无所知,这便捏住了对方的七寸。 临走之前,事情若是顺利,再扔几两银子过去,恩威並施,相信这张保日后便得服服帖帖。 “哥哥,我找到旧识了。”时迁趁著方才那阵喧闹告一段落,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蓟州两院押狱,病关索杨雄,通过他介绍,认识了报恩寺的高僧,海闍黎裴如海。” 张山瞪大眼睛看向时迁。 时迁以为张山是对自己办事得力表示满意,越发兴奋,连珠炮似的说道:“这裴如海跟辽国的高官、富商都有来往,他已经答应帮忙引荐了。 张山听完,忍不住长嘆一声。 这就是孽缘啊。 兜兜转转,还是凑到了一块儿。 可时迁这个思路倒是对的。 这个年头,也只有寺庙道观这种地方,能把底层百姓和上头的高层连在一起。 寻常百姓去了,不过是有小沙弥接待; 真正能见著方丈主持高僧的,那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那裴如海是怎么答应的?”张山好奇地问道。 这些人无利不起早,哪里会平白无故帮人? 时迁一愣,挠著脑袋回想了一下:“我到了杨雄家里,正好杨雄和他夫人潘巧云都在,那个和尚裴如海也在,就这么定下来了。” 张山忽然来了兴致,脱口问道:“那潘巧云长相如何?” 时迁又一愣,不知道自家哥哥为何问起这个,挠著头想了半天,老实巴交地说:“哥哥,我没仔细看。” 哎。 张山忽然怀念起央视版的水滸传来了。 当年扮演潘巧云的牛莉,那可也是一朵水灵灵的鲜花。 那些虎狼之词,从那样貌美如花的人嘴里说出来,反差大得让人咋舌。 可惜啊,可惜,后来怎么就去演小品了呢。 “走吧,我们一起去报恩寺拜访。” 时迁点点头,这事已经拖得够久了,再拖下去,他自己都快没底气了。 张山点了焦挺和时迁跟著,想了想,又把武松喊上了。 有武二郎在身边,心里才安稳些。 报恩寺在城东,地处蓟州最繁华的闹市口。 还没到寺门,远远便望见那一片金碧辉煌的殿顶,在秋日的阳光下闪著刺目的光。 寺前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两旁店铺鳞次櫛比,卖香的、卖烛的、卖素点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进香的人流密密麻麻,有骑驴的妇人,有挑担的货郎,有衣衫襤褸的乞丐跪在路边磕头,也有穿绸著缎的富商挺著肚子大步往里走。 寺门高大,朱漆铜钉,门楣上悬著一块金字匾额:“报恩禪寺”。 门口站著两个知客僧,生得白白胖胖,穿著簇新的袈裟,见人便含笑合十,那笑容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热络,也不显得冷淡,一看便是职业微笑。 再往里走,便是大雄宝殿。 殿前立著两棵古槐,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殿內香菸繚绕,檀香味浓得发腻,混著蜡烛油的气味,熏得人嗓子发紧。 佛像高大庄严,垂目下视,嘴角那一抹微笑千年不变。 张山一路走,一路看,心里头不住地感慨。 这就是蓟州城的寺庙。 大辽和大宋都是繁盛之国。 结果,都被东北女真挑於马下。 他想起那些善男信女们跪在佛前,磕著头,许著愿,省吃俭用捐出来的香火钱,怕是大半都填进了这些僧人的肚子里,养出了这一座座脑满肠肥的肉身菩萨。 嘖嘖。 张山忍不住在心里头又羡慕了一回。 普通人许的愿,一个都没实现,倒全让这些僧人实现了。 他犹记得上辈子大学毕业那阵子,还特意查过当和尚的招聘条件,要求英语六级,还要会背法华经。 真是日了狗,他连当和尚都不够格。 到了这报恩寺,张山莫名地想起了上辈子那些执著於放生的人,还有放生背后那些组织者。 何其相似。 他脑海中浮起几句话来: 朝看释伽经,暮念华严咒。 种瓜还得瓜,种豆还得豆。 经咒本慈悲,冤结如何救? 照见本来心,方便多竟究。 心地若无私,何用求天祐? 地狱与天堂,作者还自受。 又想起赵佶的下场,摇头嘆息了一声:“自作自受。” 这世间到底有没有因果循环、天理报应,张山不知道。 可他和天下千千万万普通百姓一样,心里头总盼著有! 时迁在前面领路,跟著一个引路的小僧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偏房等候。 偏房不大,收拾得倒还乾净,案上香炉里青烟裊裊,满屋子檀香味。 可细看时,墙角堆著几匹绸缎,桌上搁著一把精致的茶壶和几只建盏,茶盘底下压著一本帐册。 靠窗的架子上摆著几件瓷器,釉色温润,一看便值不少银子。 这哪里像禪房,分明是个做买卖的帐房。 没多时,裴如海便赶了过来。 他身后跟著几个隨行的头陀,个个膀大腰圆,一看便是寺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裴如海自己生得白白净净,面容和善,头上戒疤鲜亮,袈装是上好的云锦,领口露出里面雪白的僧衣,脚下一双新布鞋,鞋底乾乾净净,连点泥都没沾著。 他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手里捻著一串沉香佛珠,每一颗都油润发亮,包浆厚实。 可那双眼珠子却活泛得很,进门先往张山等人身上一扫,又从焦挺扫到武松,最后落在张山脸上。 “施主有礼了。”裴如海双手合十,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 当初在杨雄家里,他碍於面子隨口应承了下来,只当是客气话,没想到这帮人还真的找上了门。 他心里头暗自冷哼,真以为那些达官贵人是好见的?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身份。 张山不想浪费时间,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根黄澄澄的金条,不动声色地递了过去。 那金条不大,可分量沉,在烛光下闪著温润的光。 裴如海的脸色瞬间笑开了花,嘴上说著“如何使得,如何使得”,手里的动作却不停,非常熟练地一抄,金条便滑进了宽大的僧袍袖子里,连个声响都没出。 武松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酒在哪里?我先尝尝。”裴如海收了金子,倒也不含糊,开门见山地说道。 武松等人都是一愣,没想到这和尚主动要酒喝。 张山却丝毫不惊讶。 这世道,大都是利益往来,又有几个是真心实意信佛的? 和尚不念经,念的是银子;不拜佛,拜的是权贵。 时迁倒了一杯酒,双手递了过去。 裴如海接过来,端到鼻尖先闻了闻,然后浅浅眠了一口,含在嘴里,让酒液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吸了一口气,像品茶似的咂摸了好一阵。 他的神情从刚开始那副程序化的客套,逐渐变得精彩起来,眼睛眯了眯,眉毛挑了挑,喉结滚动了一下,舌尖在嘴唇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果然是好酒!”裴如海放下酒杯,点头称讚,这回倒有几分真心了。 张山这才放下心来,北地和中原果然不一样。 连和尚都说好,那就是真的好。 出家人不打斑语嘛。 > 第99章 烈焰! 第99章 烈焰! 裴如海收钱就办事,这一点让张山很满意。 “诸位稍等,今日正好有一位贵客在此,耶律大王的长子,耶律宗云,我拿去给他尝尝。” 裴如海说完,留了几个头陀在偏房里陪著,自己揣上那瓶酒,急匆匆地走了。 一路上他走得飞快,心里头不住地盘算。 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有好处。 这酒是稀罕物,耶律家族贵为皇族,什么山珍海味、琼浆玉液没见过? 反倒是这种稀罕的小玩意儿,才能勾起他们的兴致。 若是小王爷高兴了,自己在蓟州城里的地位便又稳了几分。 报恩寺后院深处,有一处幽静的独院,青竹环绕,石径通幽,是专供贵客歇脚的地方。 耶律宗云这些日子不知怎的,总有些心神不寧,眼皮子跳了好几天,心口像压了块石头。 他索性带著几个隨从来到寺里,烧了两炷香,又在后院饮了几杯闷酒,想散散心,寧寧神。 裴如海进了院子,远远便看见耶律宗云半靠在胡床上,面前摆著几只空盏,面色不豫。 他连忙堆起满脸笑容,快步上前,弯腰行礼,声音透著十二分的小心:“小王爷,小人得了一个稀罕物,特地拿来给小王爷瞧瞧。” 耶律宗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一皱,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烦:“什么稀罕物我没见过?” 他今日不想被人打扰。 若是这禿驴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过后定要让他吃些苦头,长长记性。 裴如海见耶律宗云这副做派,心里头咯噔一下,知道小王爷心里不快了。 他不敢再绕弯子,连忙从袖中取出那瓶白酒,拍开泥封,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两只白玉小杯,放在石桌上,快速地满上。 酒液倾出,清亮如泉,一股浓烈霸道的香气瞬间散开,压过了院子里的檀香味。 “小王爷,这是小僧淘到的烈酒,生平从未见过,特地请您尝尝。”裴如海说完,自己先端起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哈出一口热气,脸上露出回味之色。 耶律宗云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丝晒笑。 他今日已经喝过几轮大酒了,腹中正烧得慌,这禿驴居然还敢来献酒。 他伸手端起酒杯,在指间转了转,轻蔑道:“本王什么酒没喝过?” 话虽这么说,可像这般清澈透亮的酒,他还真没见过。 辽国的酒多是浑黄的,大宋来的御酒虽好,也不曾如此晶莹。 他好奇心起,也懒得再品,一仰脖子,將杯中酒倒进了嘴里。 心里还在嘲讽,只有无能的南人,才用这么小的杯子喝酒。 念头还没转完,喉咙里便像被人塞进了一把火炭。 那股热辣辣的劲儿顺著食道直衝下去,在胸口炸开,又反上来,烧得他整个人像被点著了似的。 “咳咳咳一”” 耶律宗云猛地弯下腰,眼泪都呛了出来。 身后的隨从嚇了一跳,急忙上前要扶,被他一把推开。 咳了好一阵,他才直起身来。 额头上、鼻尖上、脖子后面,全是细密的汗珠子,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可他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方才那满脸的阴霾和不耐烦,被这一口酒烧得乾乾净净。 “好酒!”耶律宗云双眼放光,一把抢过裴如海手里的酒瓶,也不用人倒,自己对著杯口就斟。 他端起第二杯,这回没有一口闷,而是慢慢氓了一口,含在嘴里品了品,喉结上下滚动,咽下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嘶,好酒!好酒啊!”耶律宗云一扫方才的烦闷,拍著桌子大笑起来,“这才是好酒!喝过了这酒,往日那些酒便有些不够烈了。” 裴如海看得真切,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他垂手立在一旁,脸上掛著谦卑的笑,心里头却暗自得意。 “这酒从哪里淘来的?”耶律宗云把玩著手中的瓶子,爱不释手。 裴如海连忙答道:“从一个客商那里,那客商正好在寺中,小僧没让他走,小王爷可要见上一面?” “嗯,前面带路。”耶律宗云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將酒瓶揣进怀里,“这等好酒,我要带给父王也尝尝。”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洋溢著孝子的笑容,一副父慈子孝的和睦画面。 裴如海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陪著小心,嘴里的话像抹了蜜:“小王爷的孝心,那是全城皆知的,日后蓟州的百姓都有福了。” “哈哈!”耶律宗云大笑著,自然地接道,“都是我耶律家族的子民,如何不爱惜? 就和我们当年爱惜马和羊一样。” 裴如海神色微变,脸上那谦卑的笑僵了一瞬,这话听著总有些不对味儿。 不过他很快便恢復了常態,继续低头哈腰,在前面引路。 张山站在偏房门口,远远望见裴如海领著一个气度不凡的人走了过来。 那人生得身材魁梧,面如重枣,穿著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著金带,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颐指气使的傲气。 裴如海在一旁低头哈腰,陪著笑脸,那姿態比方才对自己还要恭敬三分。 没想到,这禿驴还真请来了一位贵客,而且看样子,身份还不低。 张山心里安定了几分,回头朝武松、焦挺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往旁边站了站,身子不自觉的紧了起来,面色却不动声色。 裴如海领著耶律宗云来到近前,侧身让出位置,高声介绍道:“诸位,这位是耶律宗云小王爷。” 然后又朝耶律宗云欠了欠身,“小王爷,这些便是卖酒的客商。” 张山这下真的震惊了。 他原以为能请来个辽国的大商人,或是採购货物的管家,就已经很不错了。 没想到站在面前的,居然是耶律大王的长子,货真价实的辽国宗室。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不卑不亢,拱手行了一礼。 耶律宗云却没心思跟这些商贾客套,他怀里揣著那瓶好酒,正是兴头上,直接开口问道:“这酒叫什么名字?你们还有多少?” 张山本来还想套个近乎,说说场面话,日后也好薅羊毛。 可人家根本不在乎这些虚礼,直奔主题,他也就暂时熄了那些心思。 “这酒名叫,烈焰。”张山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时迁眨了眨眼,杜迁张了张嘴,不是叫好汉酒吗? 怎么又变成烈焰了? 耶律宗云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略一思索,点头赞道:“嗯,好名字!酒如其名,烈如火焰!” 张山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拿起一只酒瓶,拔开瓶塞,又掏出一个火摺子,朝耶律宗云扬了扬:“小王爷请看”” 。 说著,將火摺子吹亮,缓缓凑到瓶口。 “噌” 一股蓝色的火苗腾空而起,在半空中跳动。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团蓝色的火焰吸引了。 裴如海瞪大了眼睛,倒退了两步。 耶律宗云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脸上的神情从惊讶变成兴奋,从兴奋变成狂热。 他大步上前,凑近了去看那团火,热气扑面而来,他也不躲,反而伸出一根手指,在火焰上方试了试温度,然后猛地缩回去,哈哈大笑。 “好!好!”耶律宗云拍著巴掌,声音都变了调。 “好一个烈焰酒!” > 第100章 这才是男人的热血啊 第100章 这才是男人的热血啊 耶律宗云很满意。 他来报恩寺本是散心解闷,没想到这一趟竟有如此意外之获。 那团蓝色火焰还在他眼前跳动,酒香残留在舌尖,烧得他心里头暖洋洋的。 “把这些酒都送到王府去。”耶律宗云身后一个隨从模样的汉子直接开了口,连价格都没问。 张山知道,最关键的时候到了。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好,只是此酒酿造实在困难,產量颇为有限,价格方面?” “你这人好不知趣!”那隨从脸色一沉,上前半步,手指差点戳到张山脸上,“王府在乎你这区区银两?” 张山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 眼前这阵势,跟大宋那些权贵府上的做派如出一辙。 辽和北宋,真是一个难兄,一个难弟,皇帝昏庸,百官贪腐,贵族骄横,连底下办事的狗腿子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不过一个穿辽袍,一个穿宋服罢了。 “此酒换马,不要钱。”张山收起笑容,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这话说得乾脆利落。 这也是他亲自跑这一趟的原因之一,这种事情必须他开口,也只有他能定。 换成其他人,面对耶律宗云这样的人,怕是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更別说討价还价了0 院子里的空气忽然凝滯了一下。 耶律宗云面色不愉,背著手站在那儿,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家皇帝都不敢这么和我耶律家族说话,日后让宋朝的岁幣加一项“烈焰”就是了。”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里头那股居高临下的味道,几千年了,没什么区別。 张山也同样淡淡地回了一句:“赵佶喝不到此酒。”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耶律宗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自光落在张山脸上,像要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商贾看穿。 此人居然敢直呼大宋皇帝的姓名?! 辽宋两国虽然签了澶渊之盟,几十年没动过刀兵,可暗地里的爭斗从来没断过。 西夏的背后站的是谁? 是他们大辽。 能给大宋添堵的事,耶律宗云一件都不愿意放过。 今日若是能从这酒上做做文章,让大宋皇帝脸上无光,倒也是一桩美事。 耶律宗云摆了摆手,裴如海和那几个头陀如蒙大赦,低著头、弯著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院子,连脚步声都不敢发出。 偏房里只剩下耶律宗云、他的两个隨从,以及张山、武松、焦挺、时迁几人。 武松站在张山身后,身体微微紧绷。 他没想到张山胆子这么大,当著辽国小王爷的面,连大宋皇帝的讳名都敢直呼。 可不知怎的,他胸口的血忽然热了起来。 这才是大好男儿该做的事。 不是在柴进庄上喝闷酒,不是在街头打抱不平,而是站在这北地的寺庙里,跟辽国的贵人平起平坐,谈条件,论高低。 “你是何人?”耶律宗云盯著张山,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 张山神色平静,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著撤退的路线。 进院子之前他就留意过了,南边是正门,但人多; 东边有一道小门,通往放生池; 西墙不高,翻过去便是后巷。 对面只有区区几个人,真要是谈崩了,自己未必杀不出去。 “我是何人不重要。”张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从容,几分玩味,“关键是我手里有这些好酒,听说,耶律皇帝也好酒?” 耶律宗云神色微变。 他死死地盯著张山,像要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普通百姓连当今天子是谁都未必说得清,更遑论皇帝的喜好。 这人居然张口就来,绝非寻常商贾。 “你到底是谁?”耶律宗云的声音压低了,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张山嘴角掛著一丝轻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小王爷知道高俅吗?” “知道,你家皇帝的宠臣。”耶律宗云皱了皱眉,不明白这人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张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促狭,几分自得:“看来你的情报很不畅通,不知道高俅已经被人杀死的消息?” 这话一出,耶律宗云猛地扭头看向自己的隨从。 那个隨从脸色一变,连忙凑到耶律宗云耳边,压低声音道:“小王爷,王爷那边前几日已经得到了消息,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小王爷。” 耶律宗云狠狠地瞪了那下属一眼,腮帮子上的肉鼓了几鼓,到底没当场发作。 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还不是王爷,只是“小王爷”,很多军国机密,父王未必会第一时间知会他。 可大宋的当朝太尉,在东京城里被人堂而皇之地杀死了,这种消息,怎么可能瞒得住? 瞒得住下层百姓,却瞒不住他们这些站在上层的对手。 那隨从三言两语,把打探到的消息简要说了一遍:高俅怎么死的,在哪儿死的,说的虽然粗略,却足够触目惊心。 耶律宗云的神色越听越精彩,眉头拧了又松,鬆了又拧,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他直直地看向张山,目光里带著审视,也带著几分猜疑:“这和你有什么关係?” 张山轻轻摇了摇头。 他心里头忍不住感慨,不愧是难兄难弟,大宋和辽国,腐朽墮落的程度都这么有默契。 高俅死了这么多天,辽国的情报网也不过如此。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张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高俅是我杀的,我要自保,就这么简单。” 耶律宗云愣住了。 他见过胆大的,没见过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的。 对面这个人,居然当著自己的面,亲口承认杀了大宋的太尉。 他就不怕自己拿了他去跟大宋邀功? 可转念一想,大宋那边未必会领这个情。 那赵佶皇帝昏庸得很,底下官员勾心斗角,再说了,自己堂堂辽国小王爷,何须向大宋邀功? “所以,我不要钱。”张山迎著耶律宗云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要战马。” 耶律宗云忽然笑了,却带著几分阴冷:“我怎么知道,你们这不是什么苦肉计?就为了想要我大辽的战马?” “哈哈哈——” 张山仰天大笑起来,他笑得很放肆,很张扬,声音里充满了嘲笑,笑到耶律宗云的脸色都变了。 他伸手指著耶律宗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觉得赵佶是什么人?” 耶律宗云一愣,下意识地答道:“吃喝玩乐,不务正业。” 这是他们辽国上下对大宋皇帝的一致评价。 一个只会画画、写字、逛窑子的废物,也配当皇帝? 张山收了笑声,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冷笑,那冷笑里带著几分悲凉,几分不屑:“他会在乎百姓吗?会在乎有没有战马吗?会在乎军队的战斗力吗?” 三个问句,一个比一个重,像三记闷锤敲在耶律宗云的心口上。 耶律宗云怔了片刻,隨即也笑了。 他笑自己方才的多疑,一个连自己太尉死了都不在乎的皇帝,一个连边境军备都懒得管的昏君,怎么可能设什么苦肉计来骗他的战马? “这倒不会。”耶律宗云摇了摇头,语气轻鬆了几分,“你们大宋的皇帝,都怕死。 ,” “是啊,”张山摇摇头,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目光穿过院墙,望向北方的天空,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不怕死的皇帝有几个?不怕死的人,又有几个?” 他想起了后世那位天祚帝。 那位爷跑起来,比兔子还快,比老鼠还溜。 大难临头,第一个跑的就是双方的皇帝。 不愧是难兄难弟啊! > 第101章 三郎 子龙 五哥? 第101章 三郎 子龙 五哥? 武松跟在张山身旁,心思转个不停。 耶律宗云那张稜角分明的脸庞不断地在他眼前浮现,可每一次闪回,最后定格的却是张山那张镇定自若的脸,面对辽国小王爷,面对那些居高临下的质问,他始终不卑不亢,谈笑自若,甚至敢当面直呼赵佶的名讳。 武松见过最大的官,不过是清河县的知县。 当年他在县里廝混,远远望见过知县老爷几回,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耶律宗云这样的皇室贵胄,他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他原本想著,跟著张山一行走这一遭,到清河县看看哥哥怎么样了,然后再想出路。 这一路上,他最担心的就是张山开口招揽自己。 到时候,自己要不要上山? 怎么拒绝? 他想过无数种说辞,可每一种都觉得不妥。 然而张山一路上並没有开口请他上山。 这让他长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头又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哥哥,这就谈妥了?”时迁在一旁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嘴角的鬍鬚不断抖动。 几百瓶酒,换了几百匹马。 这买卖实在是太划算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赚钱的生意。 要是换做自己去偷,不知道要偷到猴年马月。 “嗯,双方各取所需罢了。”张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一直绷著的弦终於鬆了下来。 总算是打通了一条渠道,日后再慢慢铺开便是。 不过还不够保险,日后还得找个地方,多几条路子才安稳。 可眼下总算是能缓口气了,不用再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走,歇两天,回梁山!”张山一挥手,语气里带著几分难得的轻鬆。 连续赶路和思考,让他身心俱疲。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酒的路子有了,马匹的来源有了,这一趟北行,总算没有白来。 唯一可惜的,就是还没有找到石秀。 “对了,时迁兄弟,明日咱们一起去杨雄家一趟,这次多亏他了。”张山边走边说道。 杨雄对梁山来说,那是可有可无。 但石秀不是。 石秀有勇有谋,敢拼命,能独当一面,正是梁山急需的人才。 若是自己找不到石秀,说不定按照歷史的惯性,他还是会和杨雄撞上,然后自己守著就行了。 可张山不想看到那一幕。 至於杨雄,还是不要收留石秀的好。 石秀是条好汉,是有自己想法的汉子,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杨雄不是好汉,他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想过好自己小日子的人。 他在蓟州当押狱,有差事,有俸禄,有宅子,有妻子。 他不想打破现在的生活。 自己妻子偷汉子就偷汉子,那又如何? 反正是半路夫妻,搭伙过日子罢了。 他有名义上的家,有安稳的差事,白天在衙门当差,晚上回家吃饭,日子虽不算多好,倒也过得下去。 日后万一再有个孩子,把孩子养大,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未尝不可? 可是石秀偏要把他叫醒,不,是打醒,是杀醒。 逼著他看清现实,逼著他举起刀,逼著他从一个安分守己的小吏,变成杀人流血的亡命徒。 “哎,人啊,各有各的活法。”张山忽然长嘆了一口气。 他没有资格说石秀做得对还是错,也没有权力评判別人的选择。 他只是觉得,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黑白分明的。 一行人来到客栈门口。 踢杀羊张保居然守在门口,缩著脖子,搓著手,脸上带著惶恐,还有討好的笑。 他见张山等人回来,连忙迎上前,腰弯得比昨日还低。 “好汉,找人的事————小人有了眉目。” 张山眉眼立马舒展开来,脚步轻快了几分:“快说!” “小人回去问了几位同僚,他们见过一个人,隔几日就会砍柴进城来卖,看著年轻,像是老爷想找的人,只是小人有些拿不准,不敢擅自做主。” 张保这几日心里头一直悬著块石头。 他被人抓住了痛脚,只想赶快了结此事,把这群煞星送出城去。 这些人待在城里一日,他便一日不得安生。 “明日一早,那人大概率会进城贩柴,小人特来告知。” 张山看著张保的神色,不像是说谎。 他略一思索,点头道:“嗯,明日一早,我去城门口等你。” 说完,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隨手扔了过去。 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张保手里,沉甸甸的。 “要是能找到人,我另有重赏!” 张保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银子,双手捧著。 他脑海里还在不住地回想:重赏?一个外乡人能有什么重赏? 晚上,一行人简单喝了点酒,算是庆祝此行完成了大半。 酒是好汉酒,可大家都喝得克制,只小酌了几杯。 后日耶律宗云那边要把几百匹马准备好,张山得把剩下的酒交给他们,一手交马,一手交酒,地点就定在城外翠屏山。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蓟州城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张山早早地就起来了,洗漱完毕,领著焦挺准备前往城门口。 武松想了想,也跟了上来,走在张山身侧。 两人並肩走了一段路,武松忽然低声开口:“哥哥,这石秀是何许人也?值得哥哥花费这么大心思?” 他的声音不高,可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你怎么对別人那么好? 张山听到这话,微微有些诧异地看了武松一眼。 他觉察到了武松语气中的变化。 不是冷嘲热讽,而是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亲近,又像是试探。 可惜啊,自己对武松用的心思也不少,暂时还不能明说。 有些事,得等他自己想明白。 张山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二郎见了就知道了,也是一条好汉!” 他心里头暗自盘算著,计划是不是得变一变了。 一行人简单吃了点早餐,三口两口扒拉完,便来到城门口等著。 张保已经在那里候著了,他见张山等人来了,连忙迎上来,点头哈腰道:“好汉,差不多人快到了。” 张山抬眼往城外望去。 晨雾还未散尽,远处的田野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烟靄里,官道上的行人三三两两,挑担的、赶驴的、推车的,从雾里走出来。 话音刚刚落下。 张山就看到城门口一个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那人背著一大捆柴火,那柴火摞得极高极宽,比寻常人肩上挑的多出两倍不止。 远远望去,像是移动的树木。 柴火压弯了扁担,可那人的腰板却挺得笔直,一步一步,稳稳噹噹。 近了,更近了。 晨光落在那人脸上,一张稜角分明的面孔从雾里浮出来。 浓眉,大眼,鼻樑高挺,嘴唇紧抿,下巴削瘦却有力。 他的衣裳打著补丁,袖口磨出了毛边,可浑身上下收拾得利利索索,没有半分邋遢。 他的眼神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日日砍柴卖柴的樵夫,那眼神里头有火,有光,有不肯低头的倔强。 只是,如今蒙上了一层灰! 张山神情激动,快步走上前去,脚下生风。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的三郎————心爱的子龙————·爽的哥————最爱的秀儿啊———— 97 “你终於来了!” > 第102章 哥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第102章 哥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石秀外號拼命三郎,可他从来不是那种头脑发热、提刀就上的莽夫。 他敢拼命,但拼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更是对方的命。 每一次出手之前,他都要在心里头,把对手的斤两掂量一遍,把退路想清楚,把后手算明白。 肩上的柴火其实並不重,百十斤的分量,压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不过是寻常。 真正重的,是压在心头的那团迷雾。 他不知道自己將来要往哪里去。 石秀不是那种懵懵懂懂、活一天算一天的人。 他看得清世道,看得清人心,也看得清自己。 可看清了又能怎样? 贩羊赔了本,四处漂泊,最后流落到蓟州城,靠打柴度日。 这不是他想要的日子,他也一直在寻找机会,在城里穿街走巷的时候,在酒肆门口闻著酒香的时候,在南来北往的商贾口中打听消息的时候。 只是,为何这机会如此渺茫? 看不见,摸不著。 “请问,可是石秀兄弟?江湖人称拼命三郎?” 一道声音在石秀耳边响起,打断了他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石秀抬起头。 晨光里,一个身材高大、体型健硕的人站在自己面前。 那人穿著一身靛蓝色的长袍,腰束革带,脚蹬布靴,浑身上下的线条匀称有力,不是那种蛮横的粗壮,而是筋骨匀称、肌肉流畅的好身板,一看便是常年习武之人。 不仅如此,此人身后还跟著两个大汉,身材魁梧,目光如电,站的姿势都是微微侧身、手搭在腰间,那是隨时可以出手的习惯。 石秀在短短一息之间,只来得及看出这么多。 他把担著的柴火轻轻卸在地上,挺直腰板,双手抱拳,不卑不亢地答道:“小人正是石秀,不知贵人如何识得小人?” 他的语气平静,目光却不闪不避地迎著张山,上下打量,像是要把这个人从头到脚看个通透。 “哈哈”张山仰天大笑,笑声在城门口迴荡。 他毫不避讳,直言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寻你好久了,走,酒楼一敘,边吃边说!” 说完,也不等石秀答应,伸手便拉著石秀的胳膊,大步流星地朝城內走去。 石秀被他拽著走了两步,忽然回过神来,连忙扭头去看自己那一担柴火。 那是他砍了整整几天才砍下来的,还要靠著卖掉换买米下锅。 “兄弟,先去吃酒,这柴火有人买了。”张山头也不回,朝身后的张保努了努嘴。 张保站在一旁,正伸著脖子看,冷不丁被点了名,先是一愣,隨即连忙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我买了!我买了!家里正好缺柴烧!” 一两银子买一担柴,简直是拿银子打水漂听响。 可张保不在乎。 他只盼著这群煞星赶紧离开蓟州城,花点小钱算什么? 只要能把他们送走,再多花几两他也愿意。 石秀诧异地看了张保一眼。 他是认得张保的。 这人守在城门口,敲诈勒索,欺软怕硬,是蓟州城有名的地头蛇。 平日里见了他这样的卖柴汉子,不薅一把毛就算开恩了,哪会有这么痛快的时候? 一个能使唤张保的人,石秀对张山的好奇心愈发重了,同时也多了几分警惕。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张山拉著石秀,穿过两条街,来到一家酒楼。 正是张山他们常住的那一家。 店小二见他们进来,连忙上前擦桌子、摆碗筷。 眾人落了座,石秀坐在张山对面,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张山也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石秀兄弟,不敢相瞒,我乃梁山之人,此番特地从山东赶来蓟州,就是为了寻你。” 说完,他便直直地看著石秀,目光坦诚,不加遮掩,等著看他的反应。 石秀脸色不变,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问道:“梁山水泊?” “正是。” “不知为何寻我?”石秀的声音依然平静,可他的眼睛却微微眯了一下,那是他在飞快地思考,”小人有何本事,值得梁山专程来寻?” 一个落草的贼寇,不远千里跑到蓟州城来找一个卖柴的穷汉,这话说出去,谁信? 石秀自己都不信。 张山闻言,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虚假,反而带著几分由衷的欣赏。 “兄弟,不要自谦。”张山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缓缓说道,“江湖人称你是拼命三郎,生平爱打抱不平,为人更是重情重义。” “更兼心思縝密,武艺高强,这样的人,天底下能有几个?”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了几分,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苍凉:“可惜啊,如今朝廷昏庸,世道不公,没有兄弟的施展之处。” 石秀的神色,终於变了。 不是惊慌,不是怀疑,而是那层一直紧绷著的、防备著的壳子,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他的双眼渐渐湿润了,眼眶泛红,鼻翼微微翕动。 他一介布衣,贩羊失败,流落异乡,靠打柴为生。 这些日子,他受尽了白眼,街上的泼皮嘲笑他,买柴的妇人压他的价。 没有几个人正眼看过他。 听到最多的话,就是那句居高临下的,“喂,打柴的!” 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今天这样,专程来寻他,早早地在城门口等著他,一口一个“兄弟”地称呼他,把那些好听的话、真心的话,一句一句地说给他听。 石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却依然稳得住:“哥哥高姓大名?小人———— 实在愧不敢当。” 他用了“哥哥”二字,这是江湖上的称呼,也是他第一次对张山改口。 时迁在一旁机灵地插了一句:“这是我们梁山之主,江湖人称天公”的张山哥哥! ”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炫耀和敬重。 杜迁也跟了一句:“我们在城里已经寻了好几日了,今日才得见兄弟,寨主对兄弟,可是真心实意的。” 杜迁这话说的不假。 虽然到现在为止,他和时迁、焦挺都还不明白,张山为什么非要找一个卖柴的穷汉,可张山自打上山以来,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让他们心服口服。 寨主看中的人,一定不会错。 石秀再也撑不住了。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张山面前,扑通一声翻身拜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洪亮:“小人石秀,见过张山哥哥!” 张山连忙上前,双手將他搀扶起来,紧紧握住他的胳膊,激动得说道:“兄弟快快请起!日后不可在我等面前称小人”,你我皆是兄弟!” 武松坐在一旁,手里转著空酒杯,看著这一幕,心里头泛起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有些吃醋,又有些羡慕。 他端起面前的空杯,忍不住闷声说了一句:“一起吃酒,边吃边说。” 杜迁憋著笑,从怀里掏出一瓶好汉酒,拔开瓶塞,给在座的每人面前倒了一小杯。 酒液清澈,香气顿时瀰漫开来。 石秀端起酒杯,看著张山,声音郑重得像在立誓:“哥哥如此义气,石秀何德何能,日后愿追隨哥哥,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小弟敬哥哥一杯!” 说完,他一仰脖子,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眾人皆直直地望著他,等著他的反应,每一个第一次喝白酒的人,都会有不同的反应0 酒液入喉。 一股热流,从喉咙直达胸腹,像一团火在肚子里烧起来,烧得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了。 石秀愣了一下,隨即瞪大眼睛,忍不住高喊一声:“好酒!”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话音刚落,满堂皆笑。 “果然是好汉!” “和我梁山有缘!” 石秀还不知道大家为什么笑,可这一杯酒下肚,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那团迷雾、那些烦闷和迷茫,都跟著这口烈酒消散而去。 他也跟著大笑起来,笑得肆意张扬,笑得眼角泛出了泪花。 第103章 人生没有白走的路! 第103章 人生没有白走的路! 杨雄站在自家院子里,有些手足无措地看著挤满一院子的不速之客。 院子本就不大,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忽然涌进来这许多人,顿时显得逼仄起来。 张山、武松、焦挺、杜迁、时迁,再加上石秀,六七条大汉往院里一站,把阳光都挡去了大半。 他虽然是蓟州的两院押狱,手底下管著几个牢子,平日里也有些私底下的孝敬,可说到底,不过是衙门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吏员,江湖地位不高,更没见过这等阵仗。 “哥哥,得你引荐,我等此行才如此顺利。”时迁笑眯眯地走上前,拱了拱手,满脸的志得意满,“区区礼物,不成敬意。” 他如今可不是从前那个偷鸡摸狗的小毛贼了。 有了梁山做靠山,腰杆子硬了,说话也有底气了,走在街面上,谁也不敢再小覷他。 杨雄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带著几分客气,还有几分侷促:“我也没做什么,主要是海公的功劳。” 他把功劳往裴如海身上推,一来是实话,二来也是不想承这太重的谢意。 张山站在院中,趁机打量了一下站在廊下的潘巧云。 那妇人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簪著一支银釵,生得颇有几分姿色,眉眼间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风情。 她见院子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威武雄壮的好汉,脸上掩不住地欢喜,忙前忙后,一会儿让人倒茶,一会儿让人端果子,脚步轻快得像只花蝴蝶,不见片刻停歇。 张山看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看出来了,这妇人是个喜欢热闹、喜欢被关注的性子。 这么多好汉站在她家院子里,她觉得自己面上有光,心里头美得很。 时迁这廝心思灵巧,记著自家哥哥之前问过潘巧云长得如何,便偷偷地观察张山的反应。 没想到张山就看了那么几眼,便不再看了,脸上没有半分留恋之色。 时迁心里头有些意兴阑珊。 自家哥哥如此好汉,身边居然连个女人都没有,这像什么话? 石秀跟在一旁,默不作声。 来之前,张山已经把事情的原委跟他说了个大概,此行的目的,已经做成的事情,还有接下来要跟耶律宗云做的那笔买卖。 石秀听完,心中忍不住一阵激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己刚上山,居然就要被委以重任,跟辽国的皇族做生意,这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就在眾人有些客气、又有些尷尬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裴如海居然亲自赶了过来。 他穿著一身簇新的袈裟,头戴僧帽,手里捻著佛珠,身后没跟著头陀,独自一人进了院子。 见到张山,他连忙上前,双手合十,弯腰行了一礼,態度恭敬得不像话:“见过施主。” 哪里还有原来那副倨傲的模样? 张山不以为意,笑著回了一礼:“这还要多谢师父引荐。” 裴如海直起身来,脸上的笑容带著几分小心,几分试探。 作为中间人,他知道一些事情,但又知道得不多。 可就是那不多的一点点,已经足够让他心惊了,通过耶律宗云的反应,他看出来,这位张施主跟小王爷谈成了生意,而且是长久的生意。 这就很难得了。 小王爷是什么人? 耶律大王的长子,辽国宗室里的实权人物。 能跟他做成生意,这可不是谁都能办到的。 潘巧云站在廊下,看著裴如海对张山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心里头有些诧异。 这和尚平日里眼高於顶,就连对自己官人也不过是假客气,何曾对谁如此尊敬过? 甚至还有些畏惧? 她看不懂这些,也不想去懂。 她只知道,自家官人好像结交面丰富了一些,受人尊敬了一些,不像以前,隔三差五就有地痞流氓打杨雄的秋风,欺辱於他,让她担惊受怕。 “施主客气了。”裴如海小心翼翼地说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听了去,“小僧没做什么,还是施主手段高强。” 这是实话。 不是谁都有魄力跟耶律宗云那样说话的。 更关键的是,那样说完之后,还能全身而退,还能把生意谈成,这才是让裴如海真正畏惧的原因。 杨雄站在一旁插不上话,目光落在石秀身上,忽然觉得这人有些面善。 他主动搭话道:“这位兄弟,怎么看起来有些面熟?莫非以前在哪里见过?” 石秀闻言,展开嘴角,坦然地笑了笑。 那笑容乾净利落,没有半分扭捏:“我看节级也有些面熟,想必是我走街串巷卖柴火的时候,见过节级。” 他从来不避讳自己的出身低微,也从不掩饰自己曾经的经歷。 卖柴就是卖柴,贩羊就是贩羊,这些对他而言不是屈辱,就是他石秀的人生。 杨雄一愣,没想到这人如此坦荡,连忙笑著道:“看兄弟的面相,还有这气质谈吐,可不像一个打柴的。” 这话倒也不全是恭维。 石秀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沉稳,说话不卑不亢,確实不像寻常的樵夫。 张山听到这话,在一旁接过话头,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节级说对了,我这兄弟前些日子是虎落平阳,如今是龙出浅水,日后定会名扬天下!” 石秀双眼炽热地看著张山,眼神里的崇拜与敬重浓得化不开。 这个才认识一天的人,比那些认识了十年八年的人都懂他。 武松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默默地听著。 他心里头隱隱有些羡慕石秀,甚至有些嫉妒。 为什么夸的不是自己? 为什么张山哥哥看石秀的眼神,跟看自己不一样? 这念头一冒出来,武松自己都有些烦。 他甩了甩头,不再去想。 眾人在杨雄家里又坐了一会儿,没有留下吃酒,便起身告辞。 明日就要跟耶律宗云做交易了,几百匹马换几百瓶酒,这是第一笔买卖,容不得半点闪失。 养精蓄锐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要提前去城外勘查地形,做好防备,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至少要有脱身的办法。 这么大一笔买卖,小心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出了杨雄家,眾人没有回客栈,而是直接朝城外的翠屏山走去。 翠屏山在蓟州城东,山不高,却够陡,满山都是松柏,远远望去一片苍翠,像一道绿色的屏风挡在城门外。 山上地势起伏,有几处岔路,有几条沟壑,是做交易的好地方,视野开阔,不易设伏,真要出了事,也有路可退。 石秀在这里打柴许久,地形尤为熟悉。 这时候,石秀逐渐明白一个道理,人生没有白走的路! 第104章 还是太弱小了 第104章 还是太弱小了 翠屏山,秋风萧瑟。 张山领著眾人在山间转了整整一个下午,他走一步看一步,时而登上高处眺望四周的沟壑与道路,时而在岔路口停下来比比划划。 他心里头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交易顺利了怎么走,出了岔子怎么撤,被人围住了往哪条路突围,马匹受惊了如何控制。 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结果呢? 耶律宗云根本就没露面。 那日跟在耶律宗云身后的一个隨从,带著几个人,不紧不慢地上了翠屏山。 见了张山一行人,也不多话,只打量了几眼,便挥手示意身后的人上前推酒。 张山准备好的那套说辞、那些防身的后手、那些精心设计的谈判筹码,一个都没用上。 在那辽人眼里,这几百匹骏马不过是草原上寻常的畜牲,而张山手里的那些白色瓷瓶,那些能点著火、能烧得浑身舒坦的酒,才是真正稀罕的东西。 马儿草原上多的是,成千上万匹地跑,可“烈焰”这样的酒,天底下找不出第二家来。 张山站在山岗上,看著三四百匹骏马被自己的人赶拢过来,毛色油亮,鬃毛在风里飘著,马蹄不安地刨著地面,鼻子里喷著白气。 他心里头生出一股欢喜来。 这些马要是运到中原去卖,怎么也得百十两银子一匹起步。 几百匹,就是几万两白银。 就这么到手了。 可欢喜过后,他又忍不住想笑,不是开心的笑,是无语的笑。 “自己还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张山在心里头暗自復盘。 对耶律宗云来说,自己这一行人大概只是他人生中一个小小的插曲。 也许只有在喝酒的时候,才会偶尔想起,那酒是从一帮南人手里弄来的。 更大的可能,是连想都不会想。 谁喝酒的时候还会惦记卖酒的人呢? 不过也好。 被人无视,就没人盯著自己,没人惦记自己手里的东西。 这样就能安安静静地发展,慢慢地壮大。 等到明年,最迟后年,这天下就要变样了。 白山黑水之间的女真人会像野火一样烧起来,打得辽国满地找牙。 到那时候,今日这几百匹马,不过是开胃的小菜罢了。 队伍赶著马匹,沿著官道缓缓南行。 走到半路,远远望见对面一队人马迎面而来。 为首的正是孟康,身后跟著饮马川的一眾嘍囉,人人带刀,个个精壮,显然是日夜兼程赶来的。 孟康老远就看见了那黑压压一片马群,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嘴巴大张著合不拢。 他翻身下马,三步並作两步跑到张山跟前,声音都在发颤:“哥哥,这是————做成了?” “哈哈,做成了!”张山翻身下马,重重地拍了拍孟康的肩膀,大笑起来。 马儿有了,船再过些日子也有了。 到时候梁山有马有船,进可攻,退可守,这底气就足了。 裴宣也从队伍后面走上前来,整了整衣襟,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道:“恭喜寨主。 日后梁山不仅不缺马,说不定还能贩马了。” 张山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他望著眼前那一片壮硕的马群,目光沉了沉,缓缓道:“物以稀为贵,这白酒不能一下子放出去太多。” 真要是一次卖给耶律宗云几千瓶,也换不回来几千匹马,且不说对方拿不拿得出这么多马,光是这酒的稀缺性就没了。 一口吃不成胖子,路得一步一步走。 裴宣一怔,隨即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话是想当然了。 他在京兆府当过孔目,见过官场,见过边贸,可对这些做生意的门道,到底不如张山想得深透。 “我在京兆府的时候,那边的马匹大多来自吐蕃。”裴宣沉吟著说道,目光望向西北方向,像是在回忆当年的见闻,“大宋太缺马了,没有了燕云十六州,也丟了西夏的养马地,哪里还能养得出好马?” 他说的是实情。 大宋立国百年,马政荒废,骑兵孱弱,根子就在没有好马场。 种地在江南,养马在北方,可北方不在自己手里,这仗怎么打? 张山点了点头。 他心里明白,眼前这几百匹马虽然看著不错,可远不是最好的战马。 真正的良驹,辽国人自己留著用,绝不会轻易卖给南人。 可眼下这些已经够用了,用来骑乘,用来驮运,用来训练骑兵,足够了。 万事开头难,有了开头,往后就好办了。 “哥哥,这一路上要注意些。”石秀走到张山身旁,低声说道,“官府禁止私人贩马,这么大的马群,瞒是瞒不住的,迟早要被关卡发现。 张山点点头,心里头早有数。 他不仅是个落草的贼寇,还做著走私的买卖,哪样不是朝廷明令禁止的? “无妨。”张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朝廷禁止的东西多了,也没见几个有用的。” 这话说得轻鬆,可石秀听得心头一震,如同拨云见日。 张山心里头想的是,这世界真是可悲,总是欺压那些老实本分的人。 也只有老实人还信那些制度、那些条例。 可越是压抑,爆发起来就越惨烈。 能摧毁这旧世界的,也正是这些被逼到绝路上的老实人。 走了大半日,队伍终於回到了饮马川。 山还是那座山,寨还是那座寨,可这一次回来,张山的腰杆子比去时硬了许多。几百匹马拴在山谷里,黑压压一片,连空气里都瀰漫著马粪的味道。 张山决定在饮马川休整一日,人歇,马也歇。 夜里,他找裴宣和邓飞再次说了自己的想法,保留饮马川这个寨子,作为梁山在北边的一个据点。 日后往辽国运酒、往回送马,都要经过这里,有个落脚的地方比什么都强。 他留下三十匹好马,归寨里日常使用,这样饮马川和梁山之间的通信往来就能顺畅许多。 裴宣和邓飞对视一眼,没有犹豫,便应了下来。 邓飞这一路跟著张山,亲眼看著张山怎么跟辽国人打交道,怎么谈生意,怎么运筹帷幄。 他心里头服了。 更何况有了梁山的支持,饮马川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过得紧巴巴的,留在这里既安稳又舒服,何乐而不为? 裴宣倒是想得更远一些。 他拉著张山说了许多关於边贸、关於京兆府、关於北边局势的话。 张山一一听著,不时点头,心里头对这位老孔目又多了几分倚重。 次日清晨,张山从饮马川抽调了几十个精壮嘍囉充作护卫,加上孟康带来的造船工匠,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继续南行。 下一站,还是柴进庄园。 柴进还有大用。 1> 第105章 吉祥物的作用 第105章 吉祥物的作用 柴进站在庄门口,看著那黑压压一片马群从官道上涌过来,一时间竟有些目瞪口呆。 他是前朝龙子龙孙,什么样的富贵没见过? 庄上养著十几匹良马,那还是他托人四处寻摸了好些年才凑齐的,每一匹都是百里挑一的好马,平日里视若珍宝,旁人借去骑两天他都要心疼。 可眼前这几百匹马,虽说单论品相比不上他那几匹顶尖的,可胜在数量多、气势足,黑压压地挤满了庄前的空地,马蹄刨地,嘶鸣声此起彼伏,搅得尘土飞扬。 短期內能搞到这么多马,而且是从辽国那边弄来的,柴进对张山,不得不刮目相看。 “张山兄弟,好手段啊。”柴进深吸了一口气,抱拳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 怪不得这人能在东京城里杀了高俅,能稳稳噹噹地坐上梁山的头把交椅。 人家是真有本事,不是光靠嘴皮子吹出来的。 张山看著柴进那副吃惊的模样,心里头没有半分鄙夷,反而全是羡慕。 到了柴进这个年纪,还能按照自己的性子过日子,想结交好汉就结交好汉,想散財就散財,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担惊受怕,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谁不想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地过完自己的一生? 可这世道,由不得你。 “大官人,还要多谢大官人的支持,不然我等也不会如此顺利。”张山笑著拱了拱手,把话头往柴进身上引了引。 柴进脸色浮现出一丝得意,抚须笑道:“哈哈,区区虚名而已,张山兄弟太客气了。” 张山侧身一让,把身后的孟康让了出来,介绍道:“对了,这是饮马川的孟康兄弟。 日后饮马川便是我梁山的分寨了,万一有事叨扰大官人,还请多多体谅。”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里头的意思就是秀肌肉。 梁山不仅能杀高俅,还能收服別的山寨。 柴进听完,神色果然又变了一变。 饮马川他也是听说过的,那邓飞、裴宣都是敢杀官的狠角色,占山为王多年,官府都奈何不得。 没想到,居然被张山收服了。 这人的手段,比他想像的还要厉害。 柴进连忙整了整衣襟,郑重其事地说道:“张山哥哥放心,但有需要,柴进不敢推辞。” 张山听得微微一愣,这是改口了? 从“张山兄弟”变成了“张山哥哥”,一字之差,意味大不相同。 “大官人客气了。”张山笑了笑,“就算大官人不说,我等也会叨扰大官人,日后恐怕要常来了。” 柴进神色欣喜,连连摆手:“柴进不胜荣幸!哥哥来多少次,柴进都欢迎!” 张山顺势说道:“这次和辽国的耶律家族建立了联繫,日后商贸往来频繁。我可能不会每次都亲自来,先介绍几位兄弟给柴大官人认识。 说完,他把石秀和时迁拉到跟前。 柴进听到耶律家族,脑海中自主的浮现出赵氏家族和柴氏家族。 “这位是拼命三郎石秀,武艺高强,浑身是胆!”张山拍了拍石秀的肩膀,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位是鼓上蚤时迁,轻功了得,来去无踪,如今是我梁山的情报头领。”他又指了指时迁,时迁连忙挺了挺胸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小毛贼。 柴进一一见礼,脸上笑著,心里头却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柴进的名头天下闻名,仗义疏財、礼贤下士的名声传遍四海,可为什么自己庄上就没有这样的好汉来投? 眼前这张山,年纪轻轻,出门一趟就收服了饮马川,还收了两条好汉,他忍不住有些嫉妒。 张山哪里知道柴进的心思。 要是知道了,怕是忍不住要笑出声来,柴大官人啊柴大官人,你有眼不识金镶玉,武松那样的人物在你庄上住了那么久,你都没拿他当回事,还好意思说没有好汉来投? 来了又如何? 不珍惜,照样留不住。 石秀和时迁见柴进客客气气地跟自己见礼,心里头都明白,这是自家哥哥给撑的。 柴大官人闻名天下,那是人家的名头; 而自家哥哥能在柴大官人面前把自己抬得这么高,这才是真正的恩情。 面子是柴进给的,里子是张山给的。 两个都不是傻子,自然分得清谁更重要。 柴进当即吩咐庄客杀猪宰羊,摆下酒席,盛情款待。 他还特意让人取出了张山之前送的好汉酒,算是借花献佛。 杜迁在一旁看著,幽幽地来了一句:“大官人,这些酒还是留著吧,短期內梁山那边也没了,这一瓶酒能换一匹马呢。” “什么?”柴进端著酒壶的手一抖,差点没拿稳,吃惊地转过头来。 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柴进心里头直抽抽。 这些日子庄上来来往往的客人多,他已经用掉了好几瓶好汉酒了。 钱不钱財的倒无所谓,可这一瓶能换一匹马? 那自己喝掉的不是酒,是一匹匹活生生的马啊! 张山见状,连忙笑著打圆场:“大官人无须在意,就是缺了耶律宗云那里的,也不会缺了大官人的,下次我让石秀再带一百瓶来!” 柴进这下子是真感动了。 他资助江湖好汉这么多年,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换来的不过是几句恭维、几个虚名。 很少有人能真正记著他的好,更別说回礼了。 今日张山这一番话,虽是客气,可那份心意他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张山对自己的重视。 “天公哥哥豪爽仗义,不愧是梁山之主!”柴进端起酒杯,在酒精的刺激下,眼眶微微泛红。 酒桌上的气氛越发高涨起来。 酒是感情的催化剂,而白酒尤其如此,来得又快又猛。 几杯下肚,眾人的脸上都泛起了红光,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笑声一阵接一阵。 张山见时机差不多了,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大官人,此番前来,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大官人。” 他不是不愿意直接说,而是他这个要求,说出来有些难为情,特別是对柴进这样身份敏感的人来说。 柴进正喝得脸上红扑扑的,闻言一拍桌子,爽快地道:“兄长请说,无须客气!” 张山看著柴进那张微红的脸,缓缓说道:“这些马匹要平安运到梁山,沿路的小毛贼我不怕,就是担心沿途的官府盘剥。” 总不能一路打过去吧? 那样就直接暴露了,日后还怎么走这条道?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所以,想请大官人给个名帖。” “以朝贺的名义。” > 第106章 武松的转变 第106章 武松的转变 柴进闻言,神色微变。 端在手上的酒杯不知不觉地放了下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目光垂下来,盯著杯中那清澈的酒液,久久没有抬起。 他柴家。 他柴进。 对这个赵宋朝廷,那是又恨又爱,爱恨交加,无奈又现实。 祖上的荣光是赵家给的,可祖上的江山也是赵家夺的。 每年进京参加祭祀、朝贺,跪在赵家皇帝面前三叩九拜的时候,他心里头那股滋味,比这白酒还烈,还衝,还烧得慌。 张山见状,端起酒杯,语气放轻了几分:“大官人为难就算了,我再想想办法。” 柴进闻言,本来放下的酒杯又端了起来,一仰头,一口灌进嘴里。 烈酒入喉,他皱了皱眉,隨即舒展开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小事,这是老赵家欠我们柴家的。” “哈哈,大官人不愧是英雄豪杰!”张山举起杯,笑著吹捧了一句。 他心里头却在想,自己跟柴进,算是互利互惠。 自己敬他三分,他还自己一丈。 可换成宋江来,柴大官人早就被钓成翘嘴了,从梁山的大恩人、大水喉,稀里糊涂地混成了宋江的小弟。 这理儿上哪儿说去? 柴进放下心结,索性放开了喝。 反正他资助江湖好汉,往小了说是结交豪杰,往大了说就是为了给朝廷添乱,不添乱,他心里头不痛快。 区区名帖算什么? 区区面子算什么? 区区———— 区区———— 可去他妈的罢! 柴进白酒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脸颊越来越红,眼神越来越迷离。 脑海里头浮现的,全是当年的光景,当年,要是自家先祖还在位,自己会如何如何? 会在东京城里住著王府,会穿著龙袍坐在金鑾殿上,会让赵家子孙跪在自己面前磕头? 张山要是知道柴进在想什么,大概会忍不住告诉他,要是当年柴世宗还在,百分百没有柴进这个人。 命运的齿轮就是这么神奇,站在不同的位置,处在不同的地方,就会结识不同的人,和不同的人结婚,生不同的孩子。 一步差,步步差。 柴进喝得酪酊大醉,趴在桌上,嘴里还嘟囔著什么,含混不清。 第二天张山一行人走的时候,他都没能起来送行,只有几个庄客站在门口替主家拱手作別。 酒不醉人人自醉,借酒浇愁愁更愁。 张山回头看了一眼柴进庄园那扇朱漆大门,轻轻摇了摇头,翻身上马,一挥手:“走!” 队伍继续南行。 几百匹马浩浩荡荡地走在官道上,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有了柴进的名帖,打著为朝廷朝贺的旗號,再加上一路上银钱开道,果然是畅通无阻。 沿途的关卡见了柴进的名帖,大多是笑脸相迎,偶尔有几个多问几句的,塞几两银子也就打发了。 石秀跟在队伍里,看得仔细,暗暗记在心里,这些都是他日后要做的事。 要是第一次就让自己来跑这条道,自己大概率是做不到这样的。 別的不说,就去找柴进借名帖这件事,他都想不到。 这不是他笨,是见识问题,有些事不是他想不想得到,而是他脑子里压根就没有这个认知。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来到青州地界。 前方是一段山路,两侧山势起伏,林木茂密,官道从山坳里穿过去,远远望去,像一条灰色的蛇蜿蜒钻进密林深处。 大家都是贼寇出身,自然对这样的地形格外敏感,这是打埋伏的好地方,两边山上藏几百號人,下面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张山勒住马,四下看了看,吩咐道:“时迁兄弟,石秀兄弟,你二人去前面探路,我等在这里歇息片刻。” 这是他一路上的老习惯了。 遇到不熟悉的路,尤其是这种险要的地段,他都会派人提前查看,绝不肯闷著头往里闯。 眾人纷纷下马,在路边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休息。 有的喝水,有的啃乾粮,有的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几百匹马被赶到路边的草地上,低头啃著枯黄的草根,不时打个响鼻。 时迁和石秀两人骑马朝前走去。 走了一阵,两人开始一前一后地分开,一明一暗,这是他们这一路上摸索出来的配合。 一人骑著马走在官道上,大大方方地查看路线; 另一人把马拴在路边,钻进山林里,在树丛间穿梭,看两侧山坡上哪里適合藏人,哪里能设伏。 两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时迁在林子里像只狸猫似的,踩著枯叶,几乎没有声响。 他的眼睛四下扫著,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乱石堆后面,密草丛深处,大树的树权上,他都要多看两眼。 忽然,一阵急促的鸟叫声从前方传来,三短一长,又急又脆。 时迁的暗號! 石秀脸色大变,猛地勒住马,掉头就往回赶。 不多时,时迁和石秀几乎同时赶了回来。 时迁从林子里钻出来,身上沾著枯叶和草籽,额头上渗著汗珠。 石秀翻身下马,两人快步走到张山跟前。 “哥哥,山里有人!”时迁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约莫一两百人,山林太密,看不太清楚,但肯定不是寻常路人。” 石秀紧跟著说道:“前面有一处山隘,道路狭窄,只容两人並行、一辆马车通过。敌人若是设伏,大概率会在那里动手。” 张山点点头,心里头有了底。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土,扭头看向武松和石勇,神色平静地说:“两位兄弟,你们也听到了,前方有危险。二位不是我梁山之人,可以先在此等候。等我们应付完贼人,二位再跟上来不迟。” 石勇站在一旁,心里头正盘算著。 他这一路跟著张山,前面主要是带路,后面是张山答应帮他引荐宋江。 梁山的事,他不想掺和太多,也不想蹚这趟浑水。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答应,旁边却先响起了一个声音,“哥哥说的什么话!” 武松踏前一步,声音洪亮:“武松岂是怕事之人?” 他的目光直视著张山,不带半分躲闪。 这一路走来,从柴进庄上到蓟州城,从蓟州城到翠屏山,又从翠屏山走到这里,张山对他如何,他心里头清清楚楚。 那不是施捨,不是笼络,而是实实在在的尊重和关照。 “一路走来,多蒙哥哥照料,武松不知如何感恩。”武松的声音沉了下去,可那股子劲头却越来越足,“今日,武松想打头阵!还请哥哥应允!” 石勇张了张嘴,那句“我留下”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武松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要是还缩在后头,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宋江? 他也是要脸面的人。 石勇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挺了挺胸脯,没再吭声。 张山脸上浮现出笑容,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笑了。 他看著武松,心里头泛起一股暖意。 这傲娇的小武松啊,终於开窍了。 如今的他还不是日后那个血溅鸳鸯楼、大闹飞云浦的人间魔神,少了那股子无法无天的煞气,倒是多了几分人情味。 人生在世,要是真的无牵无掛,也是很无聊的一件事。 张山翻身上马,一抖韁绳:“兄弟们!前进!看看哪里的毛贼,敢捋梁山的鬍鬚!” 张山是要在官府层面低调,但要在绿林面前高调! 第107章 都是小四,为何差距这么大 第107章 都是小四,为何差距这么大 有了防备之后,张山一行走得便不疾不徐。 几百匹马匯成的长龙在山道上缓缓蠕动。 张山骑在马上,目光不时扫向两侧的山林,耳朵竖著,听风听树听动静。 时迁早就钻进了林子,像猴子似的在林中穿行,一双精亮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眼看著大部队就要来到那个险要的关隘。 两侧的山壁突然收窄,像是有人拿刀在山体上劈了一道缝。 路越来越窄,从能並行三四匹马,变成只能两匹並排,到最后,连两匹马都嫌挤。 头顶的树冠交叠在一起,把日光遮得严严实实,山道里阴森森的,像是走进了谁的肚子里。 “停下!” 张山忽然勒住马,身后的队伍立刻停住了,马蹄声戛然而止,只剩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不能再往前了。 再往前,万一队伍走到一半,敌人从半腰杀出来,或者落石、滚木从天而降,光是应付就够头疼的。 更怕的是惊了马匹,这几百匹马要是炸了群,在这狭窄的山道里互相踩踏,那损失就不是杀几个毛贼能换回来的了。 躲藏在山林里的贼寇见状,心中暗暗著急。 为首的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透过灌木的缝隙往下看,嘴里嘟囔著:“走啊,你倒是走啊。” 可那帮人就是不动了,像钉在了路上似的,领头的那人还骑在马上四下张望,分明是发现了什么。 “敢埋伏,不敢出来吗?” 一声大喝响彻云霄,在山谷里来回撞了好几遍,惊起一群飞鸟。 武松骑马来到人群前面,腰背挺得笔直,一手持著刀,一手拽著韁绳,目光如电,直直地扫向两侧密林。 “某家武松!无胆鼠辈下来受死!” 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山林里的贼寇们面面相覷,自己等人明明藏得严严实实,怎么就被发现了? 从始至终,没人发出声响,没人露出行踪,可对面那人喊出来的名字,分明是知道了他们的底细。 刚一交面,就输了一阵。 郁保四咬了咬牙,知道藏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大喝一声:“出来!” 哗啦啦— 旁边的密林里,乌泱泱地涌出一两百號人来。 这些人有的拿著刀,有的举著棍棒,还有几个抬著粗大的滚木,个个面带凶光。 他们从山坡上衝下来,踩得碎石哗哗往下滚,在武松面前干来步远的地方站定,排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阵势。 为首的那人身躯高大,是张山生平仅见之人。 那人站在那里,比身旁的嘍囉足足高出半个身子还多,膀大腰圆,虎背熊腰,一张黑脸膛上横肉堆叠,两只眼睛像铜铃似的瞪著。 他手里提著一把开山斧,斧刃在日光下泛著冷光,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张山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名字来。 他手持长枪,双腿一夹马腹,缓缓上前几步,目光落在那巨汉脸上,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可是郁保四?” 那巨汉吃了一惊,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神色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对面这人竟然一口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在这青州地界打家劫舍多年,虽说有些名头,可也不至於隨便一个过路的都认得。 “你等是何人?”郁保四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张山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带著几分嘲讽:“你不知道我是谁,就敢抢我的马?” 郁保四两米多高的身躯往前踏了一步,他居高临下地盯著张山,目光凶狠,嘴角一咧,露出几颗黄牙:“管你是谁!这些马,爷爷看上了,就是爷爷的!” 武松初见此人,也吃了一惊。 他在江湖上行走多年,见过的莽汉不少,可像郁保四这样高大威猛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人站在那里,居然和骑在马上的自己气势不相上下,这要是步战,光是那副身板压过来,就够人喝一壶的。 “哥哥,”时迁从林子里钻出来,凑到张山身旁,压低声音道,“这位应该就是江湖人称“险道神”的郁保四。青州地面上有名的响马,专抢过往客商,尤其喜欢抢马。” 张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先打服了,再说话,分量就不同了。 “二郎,称称他的斤两。” 武松闻言,翻身下马,將韁绳往杜迁手里一扔,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发出一阵轻微的骨节响声。 他踏著大步,不紧不慢地朝郁保四走去。 面对如此身材高大之人,武松不敢留手。 这一上来,便是全力。 郁保四见武松居然敢主动出手,忍不住冷笑一声,带著几分轻蔑:“小子,好大的胆子!” 他不但不退,反而迎上前来,迈著大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发颤。 他举起蒲扇大的手掌,从上至下,朝武松头顶狠狠压去,那手掌张开,能把一个成年人的脑袋整个罩住。 武松双眼一眯,心中顿时有了数。 他双脚交错,玉环步展开,身形一晃,便侧身避开了那从上至下的巨掌。 武松不等招式用老,直接绕到郁保四右侧,腰腹猛然发力,以手撑地,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双脚朝著郁保四的下頜,连环蹬去! 这一招,武松平日里极少用。 实在是这廝身材太过高大,针对寻常人的招数对他不適用,打胸脯够不著,打腰腹他手长能挡,只有攻他的头脸,才是唯一的破绽。 郁保四仗著身材高大,以大打小,这些年不知道打服了多少人。 他原以为眼前这汉子也不过是多撑几招的事,没想到只是一个照面,对方就绕到了自己的死角。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下顎便挨了重重两脚。 “!嘭!” 武松的双脚一先一后,精准地蹬在郁保四的下巴上。 郁保四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像被一柄大锤抢中了似的,双脚离地,腾空而起,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地面被砸得尘土飞扬,郁保四躺在那里,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挣扎了几下,想要爬起来,可脑袋昏沉沉的,四肢像灌了铅,在地上撑了好半天,却动弹不得。 四周的嘍囉们全被嚇坏了。 他们跟著郁保四劫掠多年,见过的大阵仗不少,可从未见过自家头领被人一招就撂翻在地。 那个叫武松的,还是人吗? 嘍囉们面面相覷,握著刀的手都在发抖,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二郎,休息片刻。”张山骑在马上,笑著喊道。 武松活动了活动双脚,甩了甩腿,脸上带著几分意犹未尽的表情,大声道:“哥哥,我刚开始活动开呢。” “哈哈!”张山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里迴荡。 他知道武松是个好面子的人,说起大话来,那也是信手拈来。 可他明明看到武松的双脚踢完之后都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两脚,武松是用了全力的,要是郁保四再皮糙肉厚一些,或者反应再快一些,缠斗起来,武松还真未必能这么轻鬆地拿下。 索性趁其不备,直接开大,一招定乾坤。 良久之后,郁保四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两条胳膊被手下架著。 他晃了晃脑袋,耳朵里还在嗡嗡响,双眼有些无神地看向张山,嘴巴微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发出声来。 就在这时,张山听到身旁传来焦挺的声音。 “哥哥,我也想去活动一番手脚。” 焦挺站在那里,一双虎目直直地盯著郁保四,目光里带著几分见猎心喜的兴奋。 他从没见过如此高大的对手,从没跟这种体型的汉子交过手,一时间有些手痒。 第108章 欺人太甚 第108章 欺人太甚 焦挺翻身下马,將韁绳往旁边一扔,空著双手,大步流星地朝郁保四走去。 他的黑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像是猎手盯上了猎物。 “俺和你比试拳脚。” 焦挺站在郁保四面前,仰头看著这座铁塔。 郁保四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手下那一两百號人全看著,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焦挺主动前来找他比试,正合他意。 他把手上的板斧往地上一扔,偷偷朝武松那边看了一眼。 武松正靠在马上喝水,看都没看他。 郁保四这才放心下来,他是真被武松打怕了。 这么多年,在青州地面上横著走,还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更別说被人一招就秒了。 要是能打败眼前这个黑脸汉子,多少也算扳回一城,不至於太丟人。 焦挺往日里看著高大的身材,在郁保四面前,变得有些迷你起来。 可他不敢大意,方才那个武松,个头还不如这个黑脸的呢,照样一脚把自己蹬飞了。 都得四这次学乖了,不毒冒进。 他双腿微屈,半扎马步,两只蒲扇大的手掌张开,护在胸前,等著焦挺来攻。 焦挺也不犹豫,绕著郁保四开始转圈。 他的步子又碎又快,像一只绕著猎物的狼,忽左忽右,忽快忽慢。 郁保四无奈,只得不断地调整脚下的方向,像一只笨熊,笨拙而可爱。 他努力確保自己始终面对著焦挺,不给对方偷袭后背的机会。 可他的块头太大了,重心太高,每转一步,对身体都是负担。 转了七八圈,郁保四的脚下忽然一滑,地上的碎石和枯叶被踩得散了架,他的脚掌往旁边一歪,身子跟著晃了晃。 就是这一晃。 焦挺眼睛一亮,不再犹豫,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速度快得像离弦之箭。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身躯一矮,整个人缩成一团,从郁保四的双掌下钻了过去,避开了那两条粗壮的手臂。 然后,他的双手紧紧地搂住了郁保四的腰。 那腰粗得像水桶,焦挺的两只手差点合不拢,可他的手指像铁鉤子一样扣死了。 他双脚猛地蹬地,借著前冲的惯性,腰腹和肩膀同时发力,整个人像一张弓猛然弹开“啊!” 焦挺大吼一声,声震四野。 郁保四那两米多高的庞大身躯,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抱了起来,双脚离地,在空中手舞足蹈,嚇得哇哇乱叫。 他这辈子,从记事起就没有被人抱起过。 除了小时候被爹娘抱过,成年之后,只有他抱別人的份,抱石头、抱树干、抱那些被他打败的对手扔出去。 从来没有人能把他抱起来。 张山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大声喝彩:“好!” 这一声好,喊得痛快淋漓。 只是————怎么这一招看起来有些眼熟? 郁保四在空中扑腾了两下,像一条被甩上岸的大鱼。 噗通一声,尘土飞扬,郁保四再次摔落在地。 地面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坑,碎石四溅,枯叶被气浪捲起老高。 焦挺缓缓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著躺在地上的郁保四双手抱拳,正色道:“得罪了!” 然后长出一口气,黑脸上带著几分藏不住的兴奋,志得意满地转身走回了人群。 郁保四躺在地上,四仰八叉,两只眼睛直直地望著天空。 头顶是灰濛濛的天,几片枯叶从树梢上落下来,打著旋儿飘在他脸上。 他不想起来了。 一次也就罢了,两次了,每次都是这么狼狈。 第一次被武松蹬飞,第二次被焦挺抱摔,一招,又是一招。 自己这一两百號小弟都在边上看著呢,他的脸往哪儿搁? 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好兄弟,没受伤吧?”张山上下打量著焦挺,目光里带著关切。 焦挺挠著头,呵呵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没受伤,那郁保四也就个子大,武艺有些稀鬆。” 一上手他就知道了。 郁保四这人是靠力气吃饭的,马步不稳,下盘虚浮,手上功夫全靠势大力沉,真遇上懂摔跤、会卸力的行家,他那点本事就不够看了。 时迁在一旁听得真切,心里头动了心思。 他武艺一般,只有轻功拿得出手,正面强攻不是他的强项,很多本事没办法在人前显露。 可刚才他看郁保四动作缓慢、反应迟钝、转身笨重,心里头忽然有了底。 他凑到张山身边,压低声音,试探著说道:“哥哥,我也想去试试?” 张山没有立刻拒绝,而是上下打量了时迁一番。 他收起了笑容,神情严肃认真,一字一顿地说:“时迁兄弟,在我眼里,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特点,不是单纯以武力拼高低的。” “而你,在我眼里,是独一份的,不可替代的。” 时迁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他知道张山是为了自己好,怕自己有个闪失。 可他也知道,自己初上梁山,武艺未曾显露,就蒙哥哥如此厚待,让那些早来的兄弟怎么看? 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服气。 “哥哥放心。”时迁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语气却很坚定,“小弟的本事暂时无法显露。哥哥如此厚爱,我怕眾兄弟不服。借著这次机会,也让眾人看看小弟的本事,日后也好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著几分动容:“这样一来,眾人也不会说哥哥有私心了。” 张山看著时迁那张瘦削的脸,看著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时迁的肩膀:“去吧,我亲自为你掠阵。” 说完,他手持长枪,双腿一夹马腹,朝前走了几步,骑在马上,枪尖斜指地面,目光如炬,扫视著四周的嘍囉。 时迁见状,神色激动,却不再犹豫。 他从人群里纵身跃出,连续几个翻身,身姿无比轻盈,像一只掠水的燕子,脚尖在碎石上一点,整个人便飘了出去。 几个起落,已经来到郁保四面前。 郁保四刚从地上爬起来,正拍打著身上的土,猛不丁眼前躥出一个人来,嚇了一跳。 时迁站在他面前,叉著腰,仰著头,大声说道:“快快起来!你要能抓到我,我就送你一匹马!” 郁保四愣了一下,低头看著眼前这个瘦小枯乾、尖嘴猴腮的人。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瞧不起,被武松打趴下也就算了,被焦挺抱摔也认了,那俩人一看就是练家子。 可眼前这个瘦猴似的东西,也敢来欺负自己?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郁保四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横肉直颤,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个尖嘴猴腮的,也来欺负我!我要撕碎了你!” 他双手猛地舞动起来,像两把大风车,呼呼作响,朝时迁扑了过去。 脚步混乱,毫无章法,完全是凭著蛮力和怒火在追。 时迁却不慌不忙。 他身子一矮,从郁保四腋下钻了过去; 郁保四转身来抓,他又往旁边一闪,像一条泥鰍似的滑不留手。 时迁时而腾挪,时而俯身,时而一个翻身窜到郁保四的头顶上方,脚尖几乎擦著他的头皮掠过。 “哈哈!使劲啊!继续使劲!”时迁在郁保四周身跳来跳去,嘴里不停地喊著,“抓住爷爷,就送你一匹马!” 郁保四气喘吁吁,双手挥舞得越来越慢,脸色越来越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每一次扑空,都觉得自己的力气被抽走一分,像是跟一个看不见的鬼魅在打架。 一炷香的工夫。 郁保四再也撑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汗水、尘土、枯叶粘在一起,糊了他满脸。 突然,他放声大哭起来。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你们也忒欺负人了。” “要打要杀,都隨你们!” > 第109章 曾头市 第109章 曾头市 整个山林安静得落针可闻。 鸟不叫了,风也停了,连那些嘍囉都屏住了呼吸,只有郁保四那无助的哭泣声在山谷里迴荡,像一头受了伤的熊在嚎叫。 他坐在泥地里,两米多高的身躯缩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著说不出的滑稽,又说不出的可怜。 张山站在不远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荒诞的念头,眼前这人,莫不是被小四夺了舍? 还是这辈子长得太高了,老天爷看不过眼,下辈子打算走个极端,让他投胎成个矮子? 他摇了摇头,把这没来由的胡思乱想甩了出去。 “起来吧。” 张山翻身下马,走到郁保四面前,弯下腰,伸出一只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郁保四怔怔地看著张山,泪眼模糊中,那只手稳稳地伸在自己面前。 他以为对方会嘲笑他,会训斥他,会像踢一条狗似的踢他两脚,可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弯下腰来,伸出手来,还说了句人话。 他犹豫了片刻,喉咙滚动了一下,伸出自己那只蒲扇大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张山的手。 张山用力一拉,他便借势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低著头,不敢看四周那些小弟的眼神。 “哥哥高姓大名?”郁保四瓮声瓮气地问,声音还带著哭腔,“俺输得心服口服。” 张山轻声笑了起来,上下打量了郁保四一眼,缓缓说道:“你啊,拿自己之短去攻別人之长,焉能不败?” “你这身板,就该身披重甲,手持重斧,衝锋陷阵,直取中军,跟人比小巧功夫,那不是找不自在吗?” 郁保四听完,苦著脸,嘟囔道:“哥哥,俺吃得太多,军队里头吃不饱,这才跑了出来————” 张山一愣,隨即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真是真是“日后跟著我吧。”张山不再绕弯子,直接说道。 郁保四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哥哥还没说高姓大名呢。” 他不傻。 手下有如此厉害的人物,自己输了不但没被杀,反而被好言好语地安慰,跟著这样的人,不亏。 “你真不知?”张山歪著头看著他,有些不敢相信。 郁保四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了两声,满脸憨厚:“哥哥,真不知,有人告诉我,会有几百匹马经过这里,让我劫了,我就来了。”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张山的笑容淡了下去,目光微微一凝,鼻子里发出冷哼:“谁告诉你的?” 郁保四没有犹豫,张嘴就来:“是曾头市的人,我截了马,也是卖给他们。 张山抬起头,目光像两把刀子似的扎在郁保四脸上:“没骗我?” 郁保四眼皮子直跳,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小人不敢骗哥哥!我只是截马的,截来的马大都是卖给曾头市,偶尔也卖给其他势力。” 他心里头隱隱有些后悔,自己以往都是截几匹,最多也就十几匹。 一直顺风顺水的,最近有些飘了,竟然敢截几百匹的大队。 怪不得曾头市自己不出手,原来是拿自己当探路的石子。 “我家哥哥乃是梁山之主,江湖人称小天公”,张山。”时迁在一旁挺了挺胸脯,替张山报了名號。 郁保四看见时迁,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扭过头去,不去看时迁。 方才就是这个瘦猴一样的东西,把自己溜得像个陀螺。 郁保四听到“张山”的名號之后,扑通一声翻身拜倒在地,那巨大的身躯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天公哥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郁保四额头触地,声音又大又响,“小弟愿跟隨哥哥,执鞭坠蹬,赴汤蹈火!” 张山看著跪在地上都比时迁高的郁保四,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弯腰將他搀扶起来:“起来吧,这么多马,我们一路赶起来还有些费劲,你正好熟悉这里的山路,还有赶马的门道,请你多多费心。” 郁保四连忙抱拳,一脸认真:“哥哥放心,分內之事!” 说完,他转过身去,对著身后那一两百號嘍囉,扯开嗓子喊道:“我要跟著天公哥哥上梁山!你等愿意跟的,就来!不愿意跟的,自行离去吧!” 嘍囉们面面相覷,交头接耳了一阵,没有一个人走。 人都是慕强的。 郁保四是什么水平,一个打他们十个,他们天天跟著,心里头清清楚楚。 可这梁山势力,隨便拉出来几个人,就能把郁保四打得找不著北,武松一脚,焦挺一摔,就连那个瘦猴似的时迁,都能把自家头领溜得坐在地上哭。 这样的靠山,谁不想靠? 接下来的路,有了郁保四的加入,眾人都轻鬆了不少。 这廝常年跟马打交道,贩马、养马、驯马,算得上是半个专家。 几百匹马在他的吆喝下,走得整整齐齐,哪个马要掉队了,他一声吼就能把马嚇回来,哪个马受惊了,他上前一把搂住脖子,三下两下就安抚住了。 张山骑在马上,侧头问道:“阿四,这曾头市是什么来头,你可知道?” 他心里头大概知道一些曾头市的来歷,可无论是后世的记载,还是各种解读,都有些雾里看花,看不真切。 如今遇到了一个跟曾头市打过交道的,正好问个明白。 郁保四挠著脑袋,想了半天,吭哧吭哧地说:“俺也不是很清楚。那些人说的是蛮语,嘰里咕嚕的,俺听不太懂。有人说是辽国那边的,也有人说是金国那边的。反正,俺贩马,他给钱,就这么简单。” 张山努了努嘴,没有追问。 郁保四就是个干脏活的中间人,不知道內情很正常。 他抬起头,望著前方的官道,心里头开始盘算起来。 他在等。 等鲁智深从少华山回来,等军队整合完毕,等孟康的船造好,等梁山的筋骨长硬了,他就要先清理乾净这一路上的毛贼,一个不留,確保运马路线的安全。 然后,再掉过头来,把曾头市打服。 那些人只有打服了,才好坐下来谈合作。 到时候,可以通过曾头市这条线,试著去接触金国。 辽国的马有了,金国的路也要探一探。 两头下注,左右逢源,等那场大乱起来的时候,自己也好分一杯羹。 第110章 各方反应 第110章 各方反应 如此多的人马,几百匹马浩浩荡荡地穿州过县,能瞒过普通百姓,却瞒不过有心人。 祝家庄与梁山水泊近在咫尺。 往日里王伦在时,祝家庄便已提高了警惕,借著梁山贼寇的由头,开始整合庄內的资源势力。 庄主祝朝奉一面操练庄客,一面加固寨墙,一面联络周边村寨,以应对莫须有的威胁为由,反而加强了自己对村庄的控制。 不得不说,祝朝奉这一手借力打力,玩得不动声色。 祝朝奉坐在祝家庄厅上,正堂宽阔,案上摆著茶盏,香炉里青烟裊裊。 祝家三子祝龙、祝虎、祝彪坐在右手边,三人身姿挺拔,腰间都悬著刀剑。 教师欒廷玉坐在左首,一身青布袍,神態沉稳,目光深邃。 “欒师傅,你说这梁山————想干什么?”祝朝奉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声音不紧不慢。 欒廷玉端坐在那里,听到祝朝奉问话,略一沉吟,缓缓说道:“说实话,有些看不明白。”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往日里王伦的那些做派,和普通草寇没什么区別,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对我祝家庄威胁不大。 “可如今不同了,他们先清理了周边渔霸,垄断了整个梁山的鱼获,又大肆採购粮食、药材、肉食,出手阔绰,不像是靠打劫过活的。” 欒廷玉越说,眉头皱得越紧。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到了如今,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如此多的马匹,几百匹啊,祝家庄也才十几匹。” 这几套动作下来,和普通的贼寇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普通贼寇很少花钱买东买西,都是缺什么抢什么,实在抢不到的才不得已去买。 祝朝奉轻轻頷首,手捋下頜鬍鬚,同样缓缓说道:“老夫看得也不是很分明。” 他抬起头,目光在几个儿子脸上扫了一圈,“这梁山哪里来的钱財?又是从哪里搞来的马匹?” 祝彪年纪最小,性子也最急,听到这里插嘴道:“爹爹,管这些做什么?他们要是敢惹我们,孩儿领著五百兵马,就去把那梁山贼寇杀个片甲不留!” “住嘴!”祝朝奉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 外人都说祝家三子都是大好男儿,可祝朝奉自己心里清楚,自家这三个儿子不过是中人之资,没了祝家庄的庇护,也就是寻常百姓罢了。 老大祝龙稳重有余,锐气不足; 老二祝虎勇则勇矣,谋略欠缺; 老三祝彪武艺最高,可脑子最不够用。 祝龙见父亲发怒,连忙出来打圆场:“爹爹,那梁山寨主到底换成了何人,到今日都没打探清楚。要不,下次我们扮做商人,再去查探一番?” 祝朝奉听完,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叮嘱道:“记住,梁山不来招惹我们,我们绝不主动招惹梁山。” “为何?”祝彪满脸不解,瞪著眼睛道,“这样咱们不是白白训练庄客了吗?” 祝朝奉看著自己这个三儿子,心里头嘆了口气。 这老三也就武艺高强,可这脑子————是真不够用。 “蠢货。”祝朝奉骂了一句,並没有解释。 有些事能做不能说,有些事能说不能做。 祝彪被骂得挠著脑袋,一脸疑惑地看了看两个哥哥,祝龙和祝虎都低著头喝茶,没人接他的话。 另外一边,晁盖也得到了消息。 他坐在自家院里的石凳上,连打熬身体的心思都没了,眉头一直皱著。 梁山换了主人,这事儿他是知道的,可他没想到,梁山竟然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几百匹马。 晁盖心里头鬱闷,下意识地想找吴用商量。 可想喊人的时候,才发觉吴用已经去了县衙,再也不是那个隨叫隨到、推杯换盏的好兄弟了。 晁盖想不明白,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县衙,给自己身上套一层枷锁,有什么好? 点卯、坐班、看上官的脸色,哪有和自己在一起快活? 自由自在,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早起晚睡,多好! . 晁盖想归想,可心里的疑惑却解不开。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决定自己去县城走一趟,顺便看看自己的结拜兄弟宋江。 两个人都读过书,好歹能商量商量,这梁山到底想干嘛? 搞得他有些心神不寧了。 张山不知道各方的反应,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乎。 因为他心里头清楚,只要梁山不断地变强,他就有底气,不在乎任何宵小,也不怕什么阴谋诡计。 正如白山黑水间的金国一样,任你辽国百般算计,我只铁骑横扫,一切不服,踏平便是。 队伍终於望见了梁山。 八百里水泊,烟波浩渺,远远望去,水天一色,望不到边际。 湖面上几只渔船正撒网捕鱼,船影点点,像是画上去的。 孟康勒住马,望著眼前这一片浩瀚的湖水,眼睛都直了。 他在饮马川待了那么多年,见过的最大的水面不过是条河,哪里见过这等阵势? 他深吸了一口气,由衷地嘆道:“哥哥,好大的湖!如此地形,比饮马川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是啊,哥哥,这就是梁山吗?”时迁也凑了过来,伸著脖子张望,脸上全是兴奋。 他在蓟州地面上东躲西藏,见过的最大的水不过是护城河,哪里见过八百里水泊? 那湖水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一眼望不到头,让人心旷神怡。 石秀站在湖边,望著眼前的浩荡湖泊,整个人慢慢变得平静下来。 从蓟州到青州,从青州到济州,一路风尘僕僕,一路提心弔胆,如今终於到了。这就是自己以后的安身之地啊。 张山同样心情舒畅,深深地吸了一口湖面上吹来的风,那风带著水汽和鱼腥味,是他熟悉的味道。 他张开双臂,大声道:“是啊,这就是梁山!终於到家了,诸位兄弟!”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武松和石勇身上,略一沉吟,说道:“二郎,这一路押送马匹,不方便路过清河县。明日我亲自陪你去清河县,看看令兄。” 说完,又扭头看向石勇:“石勇兄弟,宋江就在鄆城县內,你是先隨我上山,还是我派人领你直接去找宋江?” 张山准备再给石勇一次机会,毕竟跟他学了硬功。 第111章 想看洒家笑话? 第111章 想看洒家笑话? 石勇一愣,心中略一犹豫,便做出了选择。 他看了看张山,又看了看身后那片浩渺的湖水,拱了拱手:“多谢寨主好意。小弟慕名宋江已久,此刻就在附近,不见一面,心中难安。” 在石勇看来,这张山虽然不错,可名声小啊。 哪里能和名满天下的及时雨宋江相比? 那宋江的名头,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仗义疏財,扶危济困,天下好汉都仰慕他。 自己若是去投,肯定没错,名声这么大,跟著他,前程差不了。 张山闻言,哑然失笑,也不多劝。 他挥手把阮小七喊了过来,吩咐道:“你领著这位兄弟去鄆城县,找宋押司。” 说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顺便和加亮先生聊聊。” 阮小七鼓著一双怪眼,瞪了石勇一眼,那眼神里头全是嫌弃。 这廝忒不识好歹,到了梁山,居然还想著宋江,真是不知所谓。 他一言不发,转身牵了马,往外走去。 石勇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骑马出了山寨。 一路上,阮小七不愿搭理石勇,只是埋头赶路,连话都懒得说。 石勇见状,心中有气,也不主动搭话。 他心里头盘算著,等他见到了名满天下的宋江宋押司,定会有个好的出路。 到那时候,自己就是及时雨的兄弟了,谁还在乎这群贼寇? 000 梁山泊,金沙滩。 林冲早早地等在滩头,一身青衫,腰悬佩刀,背著手站在岸边,目光一直望著湖面。 秋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张山的船只渐渐靠岸,船头破开水面,盪起层层波浪。 林冲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船头的张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船还没停稳,他便踏著跳板上了船,对著张山前看后看,上看下看,甚至还想伸手去摸,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零件。 “三弟,看到你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林冲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微微泛红。 张山能从林冲的眼里看到真切的关心,心里头一热,鼻子竟也有些发酸。 他拉著林冲的手,用力握了握,问道:“二哥辛苦了,山寨没事吧?” “三弟放心,平安无事。”林冲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只是,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带人去找你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张山听得出来,林冲是真的急了。 自己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山高路远,山寨里群龙无首,林冲一个人撑著,心里头不知有多煎熬。 张山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林冲的手背,转身道:“二哥,给你介绍几位好汉。” 说著,他把石秀、时迁、孟康、武松等人一一介绍了一遍。 林冲一一见礼,礼数周到。 石秀、时迁、孟康几人见名满天下的林教头如此对待张山,各个惊讶的同时,也与有荣焉。 这位可是八十万禁军教头,东京城里数得著的人物,一桿枪棒打遍天下无敌手,这样的人,居然对自家哥哥这般亲热、这般敬重,可见哥哥的分量。 武松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著什么,没有说话。 一群好汉聚在一起,少不了要问起杀高俅的事。 时迁第一个开了口:“林教头,听说那高俅是您亲手杀的?能不能跟我们说说?” 林冲闻言,摇头苦笑,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像是在回忆什么:“生死边缘罢了,要不是三弟拉我一把,哪里能见到诸位?” 在眾人的再三追问之下,他才缓缓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只是,他说的重点,跟张山说的不一样。 张山在外面说这件事,重点说的是林冲和鲁智深如何英勇、如何杀得高俅血溅五步,可林冲说的,却是张山如何运筹帷幄,如何料事如神,如何把官府和仇家耍得团团转。 最后,他还不忘补了一句:“高俅也不过是一个脑袋、两条臂膊,诸位兄弟提刀砍过去,那高俅也会死的。”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可里头那股子豪气,却让在场的人都挺直了腰板。 无形之中,他又替张山狠狠吹了一波。 张山听著,忍不住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岔开话题:“大哥可有消息?” 他算了算日子,鲁智深走了这么久,按理说应该已经到少华山了。 就算没回来,至少也该派人来报个信。 林冲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眉头微微拧起,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还没消息。” 这也是他差点忍不住要带人去找张山的原因之一。 大哥鲁智深走了,三弟张山也走了,山寨里忽然就剩他一个人撑著。 大事没人商量,小事也要他来定夺,让他一个武將出身的人,实在是有些无所適从。 张山看出了林冲的疲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另外一边,鲁智深一行正艰难地跋涉在少华山的群山之中。 这一路走走停停,总算是到了少华山的地界,可那山太大了,峰峦叠嶂,沟壑纵横,走了好几天都摸不到寨门的边。 “娘的,这路也忒难走了!”鲁智深骑在马上,望著眼前连绵起伏的山岭,心里头鬱闷得像塞了一块石头。 山路崎嶇不平,坑坑洼洼,马匹走得东倒西歪,他的屁股都快被顛成两瓣了。 “我史家弟弟躲在这样的山寨里,还不得憋屈死啊!”鲁智深心疼自己的兄弟,嘴里嘟囔著,又回头朝后面的人喊,“你们都快点走!娘的,这山寨是谁建的?洒家都找不到,官军肯定也找不到!” 宋万跟在后面,累得气喘吁吁。 他刚开始不敢说,怕鲁智深发火,这一路上,提辖的脾气他是领教过的,动不动就瞪眼骂人,骂完了还不解气,有时候还要踹两脚。 可眼下,走得实在是没力气了。 宋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低声说道:“提辖,咱们找个人问问吧。这样找下去,如此大的山,猴年马月也找不到啊。 今鲁智深听完,一双圆眼瞪得铜铃似的,猛地转过头来,大声道:“你这廝,不安好心!为何一早不说,害得洒家出丑!” 宋万:“————”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可看著鲁智深那张黑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跟提辖讲道理,那是讲不通的。 最后还是宋万花了重金,从山下一个猎户嘴里撬出了路,又托人找了一个愿意带路的本地人,一行人这才摸到了少华山的山脚下。 可到了山脚下,那带路的人便打死也不肯往前走了,把银两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山道上,又只剩下鲁智深一行孤零零地站在那,望著漫山遍野的树林和杂草发呆。 鲁智深瞥了一眼宋万,瓮声瓮气道:“有办法就说,不要藏著掖著,洒家又不吃人,怕什么!” 宋万浑身一激灵,脑子转得飞快,脱口而出:“提辖,此处遍地是山,到处是路,一不小心就会走错,我等只需要按兵不动,静静等著就行。” “你这人不爽利!”鲁智深瞪著眼喝道,“又要看洒家笑话不是?” 宋万连忙摆手,脸都白了:“不是不是!提辖,咱们只需要等他们下山来劫掠咱们,不就行了吗?不用咱们主动去找他们啊。” 鲁智深一愣,脸上的怒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愣了半晌,忽然伸手拍了拍宋万的肩膀,拍得宋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洒家错怪你了!”鲁智深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里迴荡,“还是你有经验!” 宋万捂著被拍疼的肩膀,脸色变换,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第112章 哥哥,这是我师父 第112章 哥哥,这是我师父 鲁智深等人並没有等待多久。 山道之上,宋万的话音刚落,便见前方一处险要的隘口后面,陆陆续续地涌下来几十號人。 那些人衣衫杂色,手持刀枪,脚步散乱却带著一股子匪气,一看便是山上的嘍囉。 他们沿著羊肠小道排成一列,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显然是把鲁智深这一行当成了肥羊。 鲁智深见状大喜,扭头拍了拍宋万的肩膀,拍得宋万身子一歪,咧嘴笑道:“兄弟,还是你有办法!” 宋万咧了咧嘴,心里头五味杂陈,方才还是“你这廝”,转眼就成了“兄弟”。 鲁智深大步流星地朝来人走去,脚下一鞋踩得碎石乱飞,老远便扯开嗓子喊道:“喂!我史家兄弟可在?” 对面那几十號人齐齐一愣,脚步都顿了顿。 他们下山本是来劫道的,没想到对面不但不跑,反而主动迎了上来,还一口喊出了自家寨主的姓名。 领头的一个小头目壮著胆子问道:“你是何人? ” “我乃鲁智深!”鲁智深声如洪钟,在山谷里来回迴荡,“和史进是兄弟,专门过来寻他!” 他一边说,一边把禪杖往地上一顿,砸得石板咚咚作响。 那些嘍囉们面面相覷,暗自叫苦。 好不容易下山一趟,没想到又碰上了寨主的熟人。 可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怠慢,那小头目连忙赔著笑脸,躬著身子道:“原来是鲁提辖,失敬失敬,请好汉跟小的们上山吧,我家寨主正在陪贵客呢。” 鲁智深一听史进在陪客,没能第一时间见到自家兄弟,心里头有些不痛快,嘴上嘟囔了两句。 可转念一想,总算是找到地方了,便也不再计较。 他抬脚便跟了上去,禪杖扛在肩上,走得虎虎生风。 宋万在后面想了想,也招呼几个隨从跟了上去。 他盘算著,自己就这么几个人,真要在山里头落了单,遇到什么歹人也不好办。 跟著鲁提辖反而最安全,哪怕真出了事,有提辖那根禪杖开路,杀也能杀出去。 一行人在山里盘旋良久。 领路的嘍囉专拣小道走,拐了一个又一个险弯,穿过一片又一片密林。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树越来越密,头顶的枝叶遮天蔽日,把午后的日光筛成了一地碎金。 鲁智深走得有些不耐烦,嘴里骂骂咧咧,说这破山路比他当年在五台山爬的那些还难走。 走了大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山寨到了。 寨门是用粗木桩子钉成的,寨墙依山而建,高低起伏,垛口后面隱隱约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鲁智深一脚跨进寨门,便扯开嗓子大喊起来:“兄弟!兄弟!我来看你了!”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里面飞奔而出。 史进穿著一身青锦袍子,腰系皮带,足蹬快靴,跑起来衣袍翻飞,像一阵风似的衝到鲁智深面前。 他一张英俊的脸上全是惊喜,眼眶都泛了红,声音发颤:“哥哥!真的是你!小弟莫不是在梦中?” 鲁智深上前一把搂住史进,两条粗壮的胳膊箍得史进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用力拍了拍史进的后背,大声道:“兄弟!想死哥哥了!” 史进也紧紧搂住鲁智深,把自己的脸埋在鲁智深宽阔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哥哥,也想死弟弟了。” 两人在寨门口搂了好一阵,谁也没鬆开。 鲁智深便从怀里掏出一只酒瓶,往史进手里一塞:“兄弟,赶快给你!再不给你,洒家就忍不住了!” 那酒瓶贴著胸口揣了一路,捂得温热。 本来还剩好几瓶的,可鲁智深在路上走著走著就忍不住喝一瓶,喝著喝著,就剩了这一瓶。 要是再找不到少华山,说不定这一瓶也保不住。 史进接过酒瓶,没有细看,隨手揣进怀里,拉著鲁智深的胳膊就往里走,满脸都是笑:“哥哥,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什么人,值当兄弟如此对待?”鲁智深有些不解,心里头还惦记著那瓶酒,满脑子都是酒香。 史进英俊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卖了个关子:“哥哥见了就知道了,让小弟先卖个关子。” 鲁智深也不挣扎,由著史进拉著自己往里走。 两人穿过一片演武场,来到后面一处偏院。 刚进门,鲁智深便看见一个人坐在里面。 那人一身青布长衫,面容清瘦,观骨微高,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沉稳劲。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急不躁。 史进对著那人,语气恭敬:“师父,这位就是我常和您说的鲁提辖。” 那人闻言,立刻站起身来,將茶碗搁在桌上,整了整衣襟,双手抱拳,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某家王进,见过鲁提辖。” 鲁智深大吃一惊,圆眼瞪得像铜铃,上下打量了王进好一阵,才回过神来,脱口道:“你就是王进?被高俅迫害的那个王进?” “正是在下。”王进直起身来,苦笑了一下,目光里带著几分沧桑,“听闻高俅那廝被林衝杀了,我这才敢露面。” 原来这些年,他一直隱姓埋名,东躲西藏,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本来还打算去投奔老种经略相公的,可后来高俅势大,连那边也不能去了。 鲁智深闻言,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拍著大腿道:“可惜!可惜啊!高俅那老贼,是我兄弟林冲亲手杀的,洒家一禪杖都没打上,没能替王教头出口恶气!” 王进闻言,身子一震,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急切。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愿闻其详!” 这些日子他得到的消息不过是只言片语,只知道林衝杀了高俅,具体的內情却一概不知。 此刻听鲁智深提起,如何能不好奇? 鲁智深也不推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禪杖靠在墙边,清了清嗓子,便一五一十地讲了起来。 从自己在相国寺菜园子里如何认识的张山开始,到林冲如何被高俅陷害,再到三人如何在东京城里设伏、如何杀得高俅血溅当场、如何杀了高衙內替林冲报了仇,最后又如何辗转上了梁山安身立命。 他讲得粗略,有时还夹杂几句骂娘的话,但一屋子人听得又是心惊又是过癮。 史进听得热血沸腾,拳头攥得咯咯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哥哥!早知道如此,我就跟著你去东京了!也好亲手替我师父报仇雪恨!” “哈哈,跟我没用,还得跟著我家三弟。”鲁智深大笑起来,拍了拍史进的肩膀,“不过现在也不晚!洒家这一趟来,就是专门来接你去梁山的!” 换作旁人,或许还要先联络一番感情,喝几顿酒,再慢慢提这事。 可鲁提辖不是一般人,说话做事向来直来直去,从不拐弯抹角。 史进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脸上的兴奋渐渐收敛,露出几分犹豫。 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王进。 > 第113章 为何不来我少华山落草 第113章 为何不来我少华山落草 王进神色不变,目光落在史进脸上,缓缓问道:“你可知,我这次出来,若不是遇到你,我会去哪里?” 史进一愣,下意识地答道:“回东京?” 按常理来说,高俅死了,王进的事便不算什么事了。 回东京找找当年的同僚,使些金银打点,未尝不能官復原职。 他王进的本事,朝中还是有人记得的。 “不。”王进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死了高俅,还有蔡京,还有童贯。” “今日去了一个,明日还会再来一个,李求、张求,换汤不换药。”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当初我躲,是因为我老娘还在。” 王进缓缓说道,眼神平静,却仿佛有光芒在眼底深处跳动。 那光芒不是怒火,不是恨意,而是一种压抑多年的、终於可以释放的东西。 “如今老母已经离世,高俅也死了。”他转过头来,看著鲁智深和史进,嘴角微微上扬,带著几分释然,几分决绝,”我也不想再躲了。” 鲁智深听得有些不耐烦。 他这人习惯了直来直去,有事说事,最受不了绕弯子。 他把禪杖往地上一拄,瓮声瓮气地道:“王教头,行不行,你给个准话,去就去,不去就不去,洒家最烦磨磨嘰嘰。” 王进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继续不紧不慢地说:“提辖莫怪,我以前也是行事鲁莽、好打抱不平的性子,吃了大亏,才慢慢变得沉稳起来。” 鲁智深听到这话,有些不舒服,牛眼一瞪:“洒家也鲁莽!但洒家改不了,还爱打抱不平!” 王进看著他,真心实意地笑了:“提辖洒脱,常人做不到。” 这一声讚嘆,是发自肺腑的。 这世道,多少人为了活命,把稜角磨得精光,把脾气收得乾乾净净,像鲁智深这样活了一辈子还锋芒毕露的人,天底下有几个? 王进又看了一眼史进,继续说道:“就算鲁提辖不来,我也准备去找林冲。” “林冲若还在军中,我便去充军;他若落草,我便落草。” 这话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不光是说给史进和鲁智深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像是在做最后的確认,確认自己这一生,终於要换一条路走了。 “方才听鲁提辖说起张山兄弟,”王进抬起目光,语气郑重了几分,“我更要去了,替我报了仇的人,不能不报。” 他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藏在心底,从未对人提起过,若不是他带著老娘东躲西藏、四处顛沛流离,老娘的身体也不会垮得那么快,走得那么早。 那高俅,不光有陷害之仇,还有害母之仇。 这笔帐,他一直记在心里。 “哈哈!”鲁智深开心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王教头这才像是好汉说的话!” “这少华山忒小了,窝在这里憋屈,八百里水泊梁山,有山有水,端的是个好去处!” 史进毕竟是少年心性,初到少华山时还觉得新鲜,可日子久了,每日对著这巴掌大的山顶、没完没了的密林,心里头也难免发闷,想出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如今听师父和鲁智深都定了下来,他心里头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我去请朱武他们。”史进起身道,“他们愿去就去,不愿去,我和师父跟著哥哥去梁山。” 说完,他便出了门,大步流星地去找朱武等人。 王进留在屋里,趁这工夫问了些梁山的事情。 鲁智深知道的,也不藏著掖著,一五一十都说了,梁山有多少人马,寨主张山是个什么样的人,林冲在山上坐第几把交椅,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王进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不多时,史进领著三人走了回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生得面白细须,一双眼睛格外有神,目光深沉,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身后跟著两个汉子,一个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个身材修长,麵皮微黄。 “哥哥,这位是神机军师朱武。”史进指著白面那人介绍,又指向身后两人,“这两位是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 朱武上前一步,抱拳笑道:“鲁提辖大名,闻名已久,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鲁智深站起身来,还了一礼,笑道:“我家三弟在我来的时候特意说了,三位都是好汉,邀请诸位一起上梁山。” 话音未落,陈达便开了口。 这人性格急躁,说话像放炮仗,直接说道:“梁山比我少华山强到哪里去?为何不来我少华山落草?” 鲁智深一愣,没想到对面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心里头那团火腾地就起来了,瞪著陈达,大声道:“你这里山多路窄,上下一趟能累个半死!” “山顶就这么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养三五百人马便撑破了天!” “人藏在这里,跟山耗子似的,见不得光!” 他越说越气,把禪杖往地上一顿:“洒家今日没披甲,要是身披重甲,手执禪杖,一个人就能打破你这鸟山寨!” 陈达也是脾气暴躁的主,哪里受得了这话? 他一把抓起靠在门边的钢枪,跳到门外院子里,把枪尖往地上一戳,大声道:“来! 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破我山寨的!” 朱武和杨春连忙上前劝阻,一人拉住陈达一条胳膊,急声道:“远来是客,不可妄动刀兵!” “你两个闭了鸟嘴!”陈达一把甩开两人,眼睛瞪得滚圆,“长別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只是一个人,须不三头六臂,我不信!” 鲁智深是何许人也? 哪里受得了这个。 他一把扯开史进拦在身前的手,提著禪杖便跟了出去,大步跨过门槛,站到院子里,禪杖往肩上一扛,眯著眼睛看陈达。 “哥哥,莫伤性命啊!”史进急得直跺脚,在后面喊道。 鲁智深心中有气,也不答话,挥舞著禪杖就朝陈达劈去。 那禪杖六十二斤,带著呼呼的风声,从上至下,泰山压顶一般砸了下来。 “让你看看爷爷的手段!” 陈达不知厉害,见禪杖砸来,不闪不避,双手持枪,横在头顶,想要硬架住这一杖。 咚—! 一声闷响,像是铁锤砸在铁砧上,震得人耳膜发疼。 陈达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枪桿上传来,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钢枪脱手飞出,在地上翻了几滚,噹啷一声落在三丈开外。 他自己整个人跌坐在地,屁股墩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禪杖没有停。 那乌沉沉的杖头继续下落,带著风声,离陈达的面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陈达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一声惨叫忘了躲,也躲不开。 第114章 再回快活林 第114章 再回快活林 陈达躺在地上,脸色苍白。 他当年也是能和史进大战几十回合的人,怎么今天连一招都接不下? 眾人还没反应过来,战斗便已结束。 从鲁智深挥杖到陈达倒地,不过眨眼之间。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鲁提辖不会真的杀了陈达,可那禪杖砸下来的气势,还是惊出了每一个人一身冷汗,战斗结束的太快了,快得让人来不及思考。 禪杖停在陈达头颅上方三寸处。 陈达躺在地上,鼻尖几乎能闻到禪杖上残留的血腥味。 “洒家这禪杖,杀了不知道多少人。”鲁智深一禪杖挥出去,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语气也缓了下来,“现在知晓梁山如何了?” 陈达被朱武和杨春一左一右搀扶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抱了抱拳,低声道:“梁山凶猛————小人服了。” 史进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解释:“刚才我忘了说,提辖在东京杀高俅的时候,杖杀了几十名禁军。” 陈达听到这话,幽幽地看了史进一眼,那眼神里头满是幽怨:“寨主,你要是早说,小弟就不献这个丑了。” 史进略微有些尷尬,连忙从怀里掏出那瓶白酒,举在手里,岔开话题:“来来来,一起喝酒!这是鲁大哥专门带来的好酒。” “莫非是东京城里的美酒?”朱武笑著接过话头,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陈达也咧了咧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眾人都跟著笑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一杖从未发生过。 鲁智深撇著大嘴,一拍胸脯:“这是我家三弟的独门秘方,当年张角张天师传下来的!” “赵佶那廝都没喝过,东京城里更是找不到!” 这话说得太大,却一下子把大家的兴致勾了起来。 好汉好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才是好汉。 酒还没喝,光是听听这来歷,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陈达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看著那小酒瓶:“寨主,就这一小瓶,如何够我们喝啊?” 鲁智深闻言,脸色微微一红,挠著光溜溜的脑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来的时候带了十几瓶,都被我一路上喝完了,等到了梁山,管够!” 有错就认,下次还不改,这就是鲁大师。 史进端起酒瓶,小心翼翼地在每人碗里倒了一点。 少华山没有小杯子,用的都是粗瓷大碗,酒液倒在碗底,可怜巴巴地铺了薄薄一层,连碗底都没盖满。 轮到鲁智深了。 鲁智深咬著牙,把碗往身后藏了藏,瓮声瓮气地说:“这一路上喝了许多,就剩这一瓶了————我————我就不喝了!” “哥哥说的哪里话!”史进急了,端著酒瓶凑过去,“当年就剩一个炊饼,你我都是一人一半。今日有酒,岂能少了哥哥的?” 鲁智深本来已经强忍住了,可听到这话,哪里还能忍得住。 他都已经好几天没沾酒了,嘴里淡出鸟来,闻著这酒香,喉咙里像有只手在抓。 他粗壮的大手,不知不觉就从碗上挪开了。 史进笑著给他倒上,酒液在碗底晃了晃,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一人一小碗。 鲁智深率先端起碗,站起来,大声道:“这酒性烈如火,兄弟们小心了!我先干为敬!” 说完,一仰脖子,把碗中酒一饮而尽,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眯著眼睛回味。 其他人见状,以为跟普通的酒没什么区別,纷纷端起碗,学著鲁智深的样子,往肚子里灌。 “咳咳咳” “嘶——! ” “啊—! ” 一时间,咳嗽声、抽气声、叫喊声响成一片。 有人捂著嘴弯下了腰,有人伸著舌头直扇风,有人眼泪都呛了出来。 鲁智深见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洒家第一次喝,也只敢眠一口!诸位兄弟果然是好汉!” 其他人本来准备放下碗不喝了,可听到这话,硬著头皮也得把剩下的喝完。 好汉的名头不能丟,哪怕喉咙里像著了火,也得咽下去。 宋万坐在一旁,看得心肝乱颤。 这鲁提辖,武艺高强不说,这坏心思也多啊。 先把人骗上鉤,再拿话挤兑人,让你有苦说不出。 怕怕,日后要离他远一些。 史进硬著头皮喝完碗里的酒,胸口一团火热,像是揣了个炭炉子。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哥哥,果然是好酒!” 其他人莫不是如此,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可眼睛里头都亮了几分。 朱武的角度不一样。 他放下碗,认真地问道:“这酒產量如何?梁山有此等好酒,不愁不兴旺发达。” 鲁智深不愿意说自家三弟在当地卖不出去的糗事,大手一摆:“此事是我三弟负责,洒家不清楚。你们到了梁山,自己问他便是。” 接下来,眾人无奈,只能喝些寡淡的黄酒米酒,一边喝,一边定下了去梁山的事。少华山的头领们商量了一夜,最终决定,朱武、陈达、杨春都愿意带著兄弟们投奔梁山。 有不情愿的,也不强求。 接下来几天,有几十个嘍囉不愿意背井离乡,仍旧留在少华山上,靠著原来的积蓄过日子。 其余一百多人,都愿意跟著几位头领去梁山。 总算是完成任务了。 鲁智深心里头舒坦了许多,一路上哼著小曲,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可一想到回去的路上再也没有好汉酒喝了,他又变得鬱闷起来,嘴里嘀嘀咕咕地骂著路不好走、天太冷、马太慢。 一行人收拾停当,扮做往来客商的模样,挑著担子,赶著驴车,浩浩荡荡地朝梁山方向走去。 出了少华山,过了青州地界,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孟州地面。 快活林就在前面。 鲁智深想起了上次在这里喝的那些寡淡如水的酒,和那个叫蒋门神的夯货。 但总归是有酒的,好歹能解馋! 他舔了舔嘴唇,扭头对宋万说:“走,去快活林歇歇脚,弄几碗酒喝。” 一行人还没到快活林的地界,忽听得一声锣响,当! 道路两旁,呼啦啦涌出两三百人来。 > 第115章 你的脑袋不想要了? 第115章 你的脑袋不想要了? 鲁智深扫了一眼堵在前面的那些人,牛眼一瞪,大喝一声:“找死吗?” 对面为首那人冷笑一声,手里板斧往地上一顿,阴阳怪气地道:“当日我就觉得你这廝不像好人,果然是贼!” 王进不动声色地朝前走了几步,侧身凑到史进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些人像是地方团练,小心官府的大队人马是否在附近。”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衣甲和阵型,心里头已经有了数,不是寻常泼皮,是有来头的。 史进微微点头,右手握紧了手中长枪。 至於眼前这些人,大家都没放在眼里。 鲁智深给气笑了,一抖禪杖,指著来人骂道:“你这廝要作甚?” 那人仗著自己人多,往前踏了一步,扯著嗓子道:“把上次那酒的配方给爷爷交出来!爷爷就放你走,不跟你一般见识!” 原来这廝自打上次把酒献给了背后的张团练和张都监之后,那两人都觉得这酒奇货可居,便动了歪心思。 他们商议著栽赃陷害,把人拿住,正好这伙人的模样跟朝廷通缉的有些相似,索性拿这个当藉口,名正言顺地抢配方。 “直娘贼!”鲁智深气得火冒三丈,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也不看看爷爷是谁,敢打爷爷的主意!” 话音未落,他提著禪杖便冲了出去,六十二斤的水磨禪杖在地上拖出一道烟尘,整个人像一头出笼的猛虎。 蒋门神见鲁智深衝来,心里头虽怕,但仗著人多,硬著头皮也举起板斧迎了上去。 他心里头盘算著,这和尚力气大,不跟他单挑,等手下人一拥而上,累也累死他。 王进、史进、朱武等人没有半分犹豫,紧跟著鲁智深就杀了出去。 他们都是做惯了贼寇的,往日里只有他们打劫別人,何曾轮到別人来打劫他们? “小的们,跟我上!”史进一抖长枪,枪尖在日光下划过一道寒光,率先冲入了人群。 蒋门神一愣,没想到对面如此凶猛,自己这边的人比对面多出一倍,这帮人居然敢对冲? 他心里头一虚,脚下的步子便慢了半拍,不知不觉间,身边的人纷纷超过他,朝前冲了上去。 鲁智深冲在最前面,禪杖挥舞,风雷激盪。 一禪杖横扫,三名士兵连人带刀被砸飞出去,再一禪杖下劈,又有一人惨叫著倒地。 没有一合之將,每一个照面,便有一条人影飞出去,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王进和史进都使一桿长枪,一左一右,如同两条出水的蛟龙。 王进的枪法沉稳老辣,每一枪刺出,都精准地扎在敌人的肩窝或大腿上,不致命,却让人瞬间失去战力。 史进的枪法凌厉迅猛,枪尖抖动如蛇信,专挑敌人的咽喉和胸口,一枪一个,乾净利落。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蒋门神带来的人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的捂著伤口在地上打滚,有的扔了兵器转身就跑,有的嚇得腿软,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蒋门神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做梦也没想到,事情会到如此地步。 他原以为仗著人多势眾,把这伙人围住,这些人自然就怕了,可眼前这一幕,分明是羊入虎口,不,是羊围虎,虎吃羊。 摧枯拉朽,无一合之將。 转眼之间,鲁智深已经杀穿人群,浑身浴血,提著禪杖朝蒋门神大步走来。 那禪杖上的血跡还往下滴。 蒋门神肝胆俱裂,哪里还敢犹豫? 他掉头就跑,板斧也不要了,扔在地上,撒开两条腿,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头念叨,天大地大,保命最大。 回去搬救兵,这些人一定是反贼,一定是! 那些跟著蒋门神的泼皮和团练兵,见自家头领都跑了,前面那几个杀神杀人比杀鸡还简单,哪里还敢往前冲? 聪明的掉头就跑,跑不掉的乾脆把兵器往地上一扔,扑通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喊著“饶命饶命”。 陈达武艺一般,落在后面,他看著满地的伤者和血跡,再看看鲁智深那根还在滴血的禪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额头嚇出一层冷汗。 这和尚————实在是太残暴了。 鲁智深杀了一圈,意犹未尽,瞪著街那头蒋门神逃跑的方向,扯开嗓子大喊:“撮鸟,別跑!吃你家爷爷一禪杖!” “提辖,人已经跑了。”王进收起长枪,擦了擦枪尖上的血,走到鲁智深身边,压低声音道,“我等还是赶快离开吧。一会儿官府的大队人马到了,就麻烦了。” 鲁智深没能打死蒋门神,心里头有气,把禪杖往地上一顿,骂道:“怕鸟!来了直接打杀!” 史进也凑了过来,劝道:“哥哥,咱们还要赶回梁山呢。耽误了行程,山寨那边该著急了。” 鲁智深瞪著眼看了快活林的方向,狠狠地呸了一声,唾沫星子飞出老远:“洒家日后定要来此处,杀了这銼鸟!” 史进等人都是做惯了贼寇的,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便把倒地之人身上的银钱搜刮乾净,连刀枪也挑了几把好的带走。 然后一行人绕开快活林,钻进路边的林子,消失在了茫茫山野之中。 为了防止官府追击,他们不再大大咧咧地走官道,而是改走小路,夜行晓歇,昼伏夜出,一路上多费了不少波折。 却说快活林这边。 张团练坐在衙门里,听完蒋门神的回报,脸色铁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对面那伙人如此凶悍,自己派出去一两百人,没拿下不说,还损兵折將。 他本想再派人去追,可手底下那些人一听说要追那几个杀神,一个个面如土色,推三阻四,谁也不肯去。 更何况,这些人马本就是他私自调动的,如何敢闹大? 真要追究起来,他自己也脱不了干係。 可死了这么多人,捂著是捂不住的。 张团练思来想去,只好硬著头皮去找张都监商议。 张都监听完,沉默良久。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抚著頜下短须,目光阴沉不定。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这一伙人,就是大闹东京的那些人,我等为朝廷尽心竭力,损失惨重,我这就上书朝廷,稟明此事。” 蒋门神眼前一亮,连忙凑上前,道:“大哥说得是!其中一人那枪使得出神入化,平生未见,还有那个使禪杖的,跟通缉令上画的————一模一样!” 张都监听到这话,脸色刷地白了。 “你————当真?” 他原本只是想把事情合理化,好对上头有个交代,可没想真的招惹林冲那样的人物。 高俅他们都敢杀,自己一个小小的都监,算什么东西? 一时间,三人面面相覷,谁也没有说话。 秋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三人寒毛直竖。 > 第116章 梁山到底是何意? 第116章 梁山到底是何意? 石勇跟著阮小七一路骑行,两人谁也没搭理谁。 阮小七在前头带路,时不时回头瞥一眼石勇,目光里带著几分不屑。 石勇心里头憋著火,也不搭理他。 到了一处村庄,阮小七勒住马,伸手指了指路边一座宅院,说道:“宋江住在这里。 “” 说完,也不等石勇反应,一抖韁绳,牵过另外一匹马,撇下石勇,独自一人骑马朝鄆城县方向去了。 石勇望著阮小七的背影,心里头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呸!我日后跟著宋公明哥哥,定比你们强百倍!” 他整了整衣襟,上前拍门。 砰砰砰。 不多时,门后传来脚步声,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来,上下打量著石勇,眼神里带著几分警惕。 “我找宋江宋公明。”石勇抱拳道。 开门那人没有开门的意思,半掩著门,不冷不热地说:“宋押司不在庄上,在县衙里当差。你去县里寻他吧。” 说完,砰的一声,大门又关上了,门板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石勇呆呆地站在门口,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千里迢迢跑来投奔,连门都不让进? 他不甘心,继续拍门,邦邦作响,扯著嗓子喊:“这里可是宋公明的家?” 他在柴进庄上的时候,庄客虽然也势利,可好歹通报一声,从没被人这样关在门外过。 这宋江的排场,怎么还不如柴进? 门內传来一道声音,带著几分不耐烦:“这是宋太公的家,宋江已经和他分了户,你要是寻他,自去县衙。” 石勇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里头再也没了动静。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阵,秋风颳过来,吹得他有些心寒,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村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石勇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早知如此,还不如先在梁山待一晚呢。 可事到如今,哪里还有脸再回梁山? 他趁著天色未黑,只能咬著牙,独自一人朝鄆城县走去。 石勇走得脚底板生疼,该死的梁山贼子,还把马匹牵走了。 好不容易走了一个多时辰,终於望见了鄆城县的城门。 进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店铺也关了多半,只有几处酒肆还亮著灯。 石勇一路打听,七拐八拐,来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巷子不宽,青石板路,两边都是低矮的民房,尽头处有一座小院,院门半掩著,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 石勇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说话声和脚步声。 门开了,几个人搀扶著一个矮胖的汉子走了出来,那人脸色发红,脚步虚浮,显然喝了不少酒。 搀扶他的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道:“宋押司喝的有些多了,早些安歇吧。” 石勇站在门口,看清了那人的模样,黑矮肥胖,面容普通,走在人群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山东及时雨,名满天下的宋江,就是这般模样?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蓟州到郸城,千里迢迢,一路都在喊要找宋江,真找到了,自己如何能退缩? 石勇深吸一口气,噗通一声拜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洪亮:“敢问可是宋公明哥哥?” 宋江正头晕目眩,被这一声喊得酒醒了大半。 他低头一看,地上跪著一条大汉,风尘僕僕,满脸疲惫,眼神里带著几分狂热。 他连忙弯下腰,伸出双手去搀扶,嘴里说道:“正是小可,你是何人?” “小人石勇!久闻哥哥大名,今日特来拜见!”石勇的声音有些发颤,又是兴奋,又是尷尬,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宋江听到这话,酒意又醒了几分。 他用力將石勇搀扶起来,紧紧拉著他的手,笑容满面,语气热络得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兄弟进屋说话!条件简陋,莫要介意。” 说完,拉著石勇的手就往屋里走,那手拉得紧紧的,让人感到亲切。 石勇被宋江拉著,身子不由自主地跟著往里走,心里头激动得翻江倒海。 他在柴进庄上住了那么久,柴大官人何曾拉过他的手? 宋江这一拉,拉的不是手,是他的心。 进了屋,宋江把石勇按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吩咐道:“快些弄些酒肉来,我兄弟一路奔波,定是饿了。” 石勇听到这话,眼眶刷地一下就红了。 他这一路走来,心中的委屈不甘,全都被宋江这一句“兄弟”给化解了,叫得他鼻子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见到哥哥,小弟这一路上的苦,没有白吃。”石勇哽咽著说道。 宋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兄弟说的哪里话?日后这里就是兄弟的家,有什么苦,跟哥哥说。” 不一会儿,酒肉端了上来。 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盘冷牛肉,一碟咸菜,一壶浊酒。 可石勇饿得狠了,哪还顾得上好坏,抓起牛肉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老高。 宋江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著他吃,时不时给他倒杯酒,嘴里说著“慢些吃、別噎著”。 目光却一直在石勇身上打转,不动声色地打量著他。 几句不要钱的漂亮话,一些吃食,几分尊重,就能让人感动成这样。 这是宋江在县衙当小吏多年发现的门道。 天底下的穷苦人、落魄人,缺的不仅是银子,更多的是尊重。 你给他几分面子,他便把心掏给你。 “兄弟慢些吃,”宋江端起酒杯,隨意地问道,“和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从哪里来,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石勇一边吃,一边说。 从自己在柴进那里,如何给梁山带路,如何跟著梁山去辽国做买卖,如何得了好几百匹马,如何到了鄆城县,前前后后,事无巨细,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他说得痛快,宋江听著,脸色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越来越多。 原来梁山这么多马匹是这么来的,原来梁山有了好酒这条財源。 身边有了巨寇,这可如何是好? 石勇还在说,宋江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心乱如麻。 梁山那边放石勇来找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叫张山的寨主,是想拉拢自己,还是想警告自己? 自己要不要把梁山的事捅给朝廷? 他端起酒杯,想喝一口,手却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石勇吃得差不多了,抬头看见宋江脸色铁青,目光发直,连手里的酒洒了都不知道,不由得疑惑地问道:“哥哥,怎么了?” 宋江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挤出笑容,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故作轻鬆地说:“无妨,想到了一些衙门里的烦心事。兄弟快吃,不够还有。” “哥哥和江湖上传言果然一样,仗义疏財,义薄云天!”石勇抹了抹嘴,想起方才在宋家庄受的冷遇,心里头还是不舒服,便趁机告了一状,“只是小弟去宋家庄寻哥哥的时候,里头的庄客忒没眼色,连门都不让进————” 宋江腾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都有些发颤:“兄弟————你如何去的宋家庄?” “梁山的人带我去的啊。”石勇不知道宋江为何这么大的反应,眨著眼睛,一脸无辜。 噗通一声,宋江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整个人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那里,目光呆滯。 梁山的人,去过宋家庄了。 他们知道自己家在哪儿,知道宋太公在哪儿,知道自己的底细在哪儿。 自己还想著把梁山的事捅给朝廷? 捅个屁啊。 自家老底都被人摸得清清楚楚,真要翻了脸,人家第一个找的就是自己的家人。 宋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梁山————哎,梁山。 屋里烛火跳了跳,映得宋江的脸色忽明忽暗。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心里暗想: 明日一早,去找吴用商量商量,看他可有对策。 第117章 押司,给自己留条退路吧? 第117章 押司,给自己留条退路吧? 吴用刚从县衙的值房里出来,正要去街口找点吃食,冷不丁在巷角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墙根底下,头戴斗笠,压得很低,可那副吊几郎当的站姿,吴用一眼就认出来了。 阮小七。 吴用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惊讶:“怎么是你来了?二郎呢?” 阮小七把斗笠往上推了推,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张山哥哥让我来的,没让我二哥来。” 吴用眉头微皱。 原先定的是阮小二与他联络,一直也都是如此,怕的就是小七这张嘴和这副脾气。 阮小七性子急,说话不过脑子,万一在鄆城县里惹出什么事来,可不是闹著玩的。 可人已经来了,也不好说什么。 “算了。”吴用摆了摆手,语气缓了下来,“山寨如何?我听说寨主回来了?” 以前他没在县衙的时候,对县衙还有一层未知的敬畏。 可如今在这县衙里待的日子久了,他才发现,这县衙还不如晁盖的庄子呢。 知县相公不管事。 那位姓时的知县,每日里除了喝酒便是听曲,公文堆了一桌子也不看,但凡不出大乱子,他一概装聋作哑。 对他来说,只要不谋反,不闹到州府去,什么都无所谓。 至於梁山上换了谁,弄了多少马,他连问都懒得问。 两个都头也是各有各的毛病。 雷横贪財好色,见了银子走不动道,见了好看的女人眼睛发直; 宋江不仅贪財,还乱用职权,他那点小恩小惠收买人心的手段,吴用看得一清二楚; 朱仝倒是个人物,为人正派,武艺也不错,可他对公事也不上心,得过且过,能推就推。 这样的衙门,这样的朝廷,能有什么指望? 阮小七没想那么多,他听到吴用问起山寨,立刻激动起来:“嗯!哥哥带回来几百匹好马!我特地送一匹给先生。” 吴用本想拒绝。 自己现在在县衙当差,不宜招摇,骑一匹高头大马招摇过市,难免惹人閒话。 可转念一想,有匹马去哪里都方便,旁人也管不著那么多,便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好,寨主大才,小七还要尽心辅佐。”吴用隨口说了一句。 “先生说的哪里话!”阮小七一拍胸脯,大声道,“寨主还请来一群造船的人,我们水军马上就有大船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全是得意,眉毛都要飞起来了,跟石勇那个白眼狼完全不是一路人。 吴用听著,心里头暗暗点头。 张山这个人,做事確实有章法,不声不响就把摊子铺开了。 “我这边没事。”吴用收起思绪,正色道,“就是济州府的王瑾还在盯著王家村的事,你让寨主留点意。那王瑾不是个省油的灯,明面上按兵不动,暗地里一直在查。” 他如今在县衙里负责整理公文往来,那些上官的批文、下级的稟报,经他的手一份一份地过。 初看时,全是些官面文章,四平八稳,挑不出毛病; 可看得久了,他才品出滋味来,这些字里行间藏著的东西,比表面上的文字有意思多了。 外人看的是官样文章,內部的人看的是官样文章的背后。 阮小七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百两银子,递给吴用:“先生先用著,不够用我下次再带来。” 吴用隨意地伸手接了过来,往袖子里一揣,面不改色。 他如今在县衙里混得如鱼得水。 旁的小吏当差都是为了挣钱,想尽办法捞油水、吃拿卡要; 他不一样,他是来花钱的。 单身一人,没有家累,日日请人在酒楼吃饭,出手阔绰,又不跟同僚爭利,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很快便在县衙里打成一片,上上下下没有不说他好的。 阮小七办完事,也不多留,翻身上马,急匆匆地朝梁山方向去了。 吴用望著阮小七离开的背影,摇著头轻轻笑了起来。 他越来越喜欢这样的日子了。 坐在县衙的值房里,看著那些官吏们在他面前来来去去,看著他们为了蝇头小利勾心斗角,看著那些公文背后藏著的愚蠢和贪婪,他心里头就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感。 这些人,可都是朝廷的人啊。 居然是如此的愚蠢。 怪不得寨主说,这朝廷没救了。 宋江一夜睡得不安稳,早早的就起床了,洗漱上街,来到卖餛飩的王公这里吃餛飩。 他和吴用一样,都是没有家室的,自然家里也没有开火。 “加亮先生,你也在呢。” 吴用点点头:“押司一起吃点。” . 宋江也不客气,端起餛飩碗,用筷子拨了拨,吹了吹热气,嘴里说道:“嗯,正有事请教。” 吴用心里头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和宋江这些天的感情迅速升温,一是宋江是他入衙的引荐人,二是宋江是晁盖的兄弟,两人之间这层关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宋江咬了一口餛飩,烫得呲了呲牙,含混不清地说:“兄弟,你说这梁山到底想要干嘛?听说又得了许多马匹上山?” 吴用神色不变。 如此多的马匹,从北边一路赶过来,瞒是瞒不住的。 再加上梁山如今来往的商户越来越多,消息走漏是迟早的事。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反问:“押司认为呢?” 宋江把半截餛飩一口吞下,嚼了两下,咽下去,抹了抹嘴,嘆道:“看不懂,原来的王伦就是一介草寇,行事做派有跡可循,不是打劫就是收买路钱,可如今这梁山————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看不懂就看不懂唄。”吴用笑了笑,“反正不影响你我吃餛飩。” 可宋江不是那种看得开的人。 他扫了一眼四周,餛飩摊上除了他们俩,只有两个挑担的脚夫蹲在路边吃麵,没有人注意这边。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兄弟,这梁山越做越大,我心里不安。昨日————那梁山派人去我庄里了。” 吴用吃了一惊,筷子停在半空中,这些事情,阮小七来的时候可没说啊。 “当真?” “千真万確!”宋江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昨日有一个前来投奔我的汉子,就是梁山之人领著他去的。” “他跟我说了梁山许多事,杀高俅,贩马,收服饮马川,蓟州城里跟辽国做生意———— 桩桩件件,听得我头皮发麻。” 吴用的脸色也微微发白。 他心里头暗自腹誹:这该死的阮小七,这么大的事都不和自己说,真是不靠谱。 他稳了稳心神,故作轻鬆地笑了笑:“哥哥,莫要慌张,我看这梁山不像是打家劫舍的贼寇,如今往来客商是越来越多了。他们又不抢,又不杀,还花钱买东西,跟正经商贾也没什么两样。” 宋江点点头,眉头却没有鬆开:“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这梁山贼寇到底要做什么?一个贼窝,不去打劫,反倒做起买卖来了,这里头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吴用从未见过的光。 那光里有兴奋,有贪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 “兄弟,你说————我们要不要对上面说,林冲在这里?” 吴用嚇得脸色刷地白了,餛飩也不吃了,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拉起宋江的胳膊,几乎是拖著他离开了餛飩摊,快步朝县衙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匆匆,穿过一条窄巷,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四下无人,吴用鬆开宋江的胳膊,转过身来,直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哥哥,糊涂啊!” “此事万一泄露,哥哥身家性命不保!宋家庄,说不得都保不住!” 宋江的脸色也变了。 他当然知道这里头的风险,他昨晚一夜没睡,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这个。 可他心里头那股火,烧得他坐立不安,烧得他夜不能寐。 “我知道。”宋江咬著嘴唇,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是兄弟,我等小吏,不立下泼天的功劳,难以摆脱这个身份。 “这梁山————就是你我的晋身之资啊!” 吴用呆愣在那里,直直地看著宋江,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他接触宋江这些日子,一直觉得他是个和善的好大哥,待人接物如沐春风,走到哪里都被人尊称一声“宋押司”。 可没想到,这廝藏得比自己还深。 只是,这等理想,是不是忒浅薄了一些? 吴用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翻腾,缓缓说道:“哥哥,林冲真假不论。就算是真的,朝廷会破格奖赏吗?” 宋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也不確定,到底是奖赏,还是惩罚。 “就算是破格奖赏,”吴用继续道,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分析一桩寻常的案子,“最多给哥哥一个九品或者从九品的小官,当个主簿,顶天了。” 宋江听到这里,神色顿时激动起来,眼睛都亮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主薄也行啊!那也是官身啊!光宗耀祖,出人头地,我宋江这辈子就值了!” 吴用看著宋江那张涨红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没想到,宋江官迷到如此地步。 他换了一副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哥哥,就怕是有命举报,没命当官啊!” 宋江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官”字。 他要当官,他要成为人上人,他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统统闭嘴。 什么风险,什么老父,什么兄弟性命,无所谓,都无所谓。 只要他当了官,他就能光宗耀祖,到时候,他父亲就算在九泉之下,会原谅他的。 吴用见宋江如同著了魔一样,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全是血丝,心里头暗暗著急。 他知道,这个时候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得下猛药。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蛊惑的语气说道:“哥哥,如今梁山名声不显,何不先养一段时间?等梁山发展壮大,羽翼丰满,到时候再举报,功劳岂不是更高?升的官,岂不是更大?” 宋江顿时回过神来,眼睛里的狂热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的算计。 他愣了愣,隨即连连点头,嘴里喃喃道:“说得对,说得对————到时候说不定能直接升八品,七品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越想越兴奋,忽然转过身来,对著吴用躬身一拜,双手抱拳,腰弯得极低:“加亮先生指点之恩,没齿难忘!大恩不言谢,等日后我当了知县,定会报答加亮兄!” 吴用被这一拜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连忙伸手去扶:“哥哥快快请起,都是自家兄弟。” 真是的,还没当官呢,就学会画饼了。 宋江直起身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他拍了拍吴用的肩膀,语速飞快:“加亮兄,还请继续助我!昨日来投奔我的那个兄弟,名叫石勇,和梁山有旧。我准备让他再去梁山,替我打探情报。” 吴用心里头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 “只是,我不方便出面。”宋江顿了顿,目光落在吴用脸上,带著几分恳求,几分试探,“还请加亮兄见他一面,指点指点他。日后事成,分润些功劳与你,你我兄弟,一同富贵!” 吴用看著宋江那张诚恳的脸,心里头却像吞了一只苍蝇。 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之人,不,是不要脸到这种程度的人。 有风险的事让自己做,功劳到时候他自己领; 出了事,就是自己背锅。 真是————一点风险都不愿意冒,只想著坑人啊。 他心里头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略作沉吟,缓缓说道:“滋事体大,还需从长计议。” 他没有直接答应。 他是深諳人性的高手,知道答应的太快,只会让人轻视。 虽然这事对他有利,可该拿捏的时候,还是要拿捏一番。 宋江急了,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公明!加亮!你们在这里!” 两人嚇了一跳,宋江更是脸色苍白,不知道刚才自己说的那番话,有没有被听到。 > 第118章 男人七分醉 第118章 男人七分醉 晁盖迈著大步,兴冲冲地走了过来。 他今日运气不错,自己的两位好兄弟居然凑在了一块儿。 晁盖老远便扯开嗓子喊道:“我正好有事请教二位!” 宋江定了定心神,脸上那点不自在飞快地收了回去,换上一副关切的模样,问道: ; 兄长何事?” “嗨,”晁盖一摆手,满脸烦躁,“被梁山搞得心烦,来找二位喝几杯!” 宋江和吴用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晁盖也是为了这事烦忧。 三人索性就近寻了一处酒楼,上了二楼雅间,要了一壶酒,几碟小菜,慢慢聊起梁山的事。 只是宋江和吴用两人,绝口不提方才在巷子里说过的话,仿佛那一段从未发生。 两人之间,已在不言中达成了某种默契。 窗外的街市人声鼎沸,楼下的伙计吆喝著揽客,可这雅间里头,有两个人的心思各怀鬼胎,只有晁盖真的放鬆下来。 梁山。 聚义厅里外张灯结彩,杀鸡宰羊,热气腾腾。 几口大锅架在院中,燉肉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山寨。 今晚的酒宴,一是为张山接风洗尘,二是欢迎新上山的几位兄弟。 石秀、时迁、孟康、郁保四,还有从饮马川跟来的一眾人马,坐了满满当当好几桌。 张山坐在主位上,心情放鬆,喝得有些微醺。 酒杯端在手里,身子微微晃著,脸上的笑容从酒宴开始就没收起来过。 在外面跑了那么久,哪怕有焦挺守在身边,心里头那根弦也始终绷著,从未松过。 如今回到梁山,外面有八百里水泊作屏障,湖面上有巡逻的小船昼夜不息,山上有数道关卡,层层设防,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几百號兄弟轮班值守,刀枪擦得鋥亮,箭垛上搭满了羽箭。 更別说还有武艺高强的林冲坐镇,如何不让人心安? 张山端起酒杯,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朗声道:“诸位兄弟,梁山能有今日,与在座的每一位都分不开!” “来,满饮此杯!” 眾人齐声应和,轰然饮尽,酒液顺著嘴角往下淌。 酒过三巡,气氛已经达到高潮。 张山放下杯子,一把搂住坐在身旁的王伦。 王伦也喝得脸色通红,眼睛迷濛,脑袋一点一点地晃著。 “兄弟们,”张山搂著王伦的肩膀,大声道,“让我们敬王伦兄弟一杯!这梁山首创之功,功不可没!” 王伦听到这话,身子一震,迷濛的眼睛睁大了些,拍著胸脯,舌头有些打结,却说得格外用力:“哥哥,你这话————我爱听!换作以前,兄弟心中还有些不服。” “可现在,兄弟我,心服口服!” 他晃著脑袋,显然已经喝到了兴头上,满脸通红,连脖子根都是红的。 话音刚落,满堂叫好。 “哈哈!王大哥如今也成好汉了!”时迁坐在下首,笑得前仰后合,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当然是好汉!”杜迁在一旁接话,声音也大了几分,“喝了好汉酒,就是好汉!”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满堂的兄弟,心里头感慨万千。 他喜欢现在的氛围,兄弟们都有奔头,眼睛里都有光。 王伦当寨主的时候,安稳是安稳,可跟等死差不多,守著那点家当,不敢出头,不敢惹事,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 哪里像现在,生机勃勃,热闹得像过年。 张山和王伦一醉泯恩仇。 “这偌大的梁山水泊,天下英雄不识,只有兄弟识的,这等见识,不愧是中过举的。” “说到这,我是一点也不谦虚,从柴大官人那里出来,我去了地方,只有这处地方有山有水。”王伦吹嘘说道。 “適合修身养性,颐养天年!” “哈哈哈。” “哈哈哈。” 大家笑声不断。 武松坐在角落里,手里端著一碗酒,慢慢地喝著。 他在清河县的时候,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在柴进庄上的时候,不过是个蹭饭的食客。 从来没有经歷过这样的场面,几十、几百位兄弟欢聚一堂,大块吃肉,大口喝酒。 那能换一匹马的“烈焰”酒,梁山兄弟各个都能喝上,就连最普通的嘍囉都能分到一碗。 这样的日子,仿佛是武松梦中的模样。 石秀坐在另一侧,看著这场面,內心也久久不能平静。 从蓟州到梁山,从打柴为生到落草为寇,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在东街卖柴,在西巷挨白眼,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可此刻,他坐在这灯火通明的聚义厅里,身旁坐著的都是豪气干云的好汉,眼前摆著的是寻常百姓一辈子喝不起的好酒。 这样的地方,才是大好男儿该来的地方。 明日就算是死了,这辈子也甘心了! 梁山好汉,和普通贼寇不一样,一点也不一样! 石秀想守护这片天地。 张山喝到最后,已经有些醉了。 他脚步虚浮,端著酒杯在席间晃来晃去,跟这个碰一杯,跟那个说两句,走到哪里都是一阵鬨笑。 忽然,他看见了独自坐在角落里的武松。 武松面前摆著酒碗,手里攥著筷子,却没有夹菜,只是望著窗外出神。 烛光映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张山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武松旁边,伸手便搂住了他的脖子。 那胳膊搭在武松肩上,沉甸甸的,带著酒气和热意。 武松也有了七分醉意。 他不习惯別人搂他的脖子,从小到大,除了大哥武大,还没有人这样亲近过他。 可搂他的人是张山,他便没有躲开,只是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二郎,二郎啊。”张山把头凑过来,声音含混,带著浓重的酒意,目光却异常认真”你可知道,我为你————操碎了心啊。” 武松一愣,连忙放下筷子,侧身道:“武松知道,武松让哥哥费心了。 张山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的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可话却像开了闸的水,挡也挡不住:“你不知道————二郎,你不知道啊。” 他打了个酒嗝,眼皮打架,却还是强撑著往下说:“你啊,这人有些骄傲。” “我呢————想把你留在山上,眾兄弟一起干番大事出来。” “可我不敢啊————我怕你拒绝。” “你一旦拒绝了,我就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武松的神色起了变化。 这一路上,他羡慕石秀被委以重任,羡慕时迁被当眾夸讚,以为张山对自己不过是一般的情分,帮忙看哥哥只是顺手而为,並不怎么上心。 可此刻,张山搂著他的脖子,醉醺醺地说出这些话,他才猛然发觉,自己错了。 “我早就听闻过二郎的大名,”张山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自言自语,“那是鼎鼎大名,如雷贯耳啊!” “我是特意去的清河县————看的武大哥。这样万一遇到二郎,好有理由和你亲近。” 武松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 他没想到,张山对自己竟有这份心思,这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他的心思。 甚至说得有些卑微,有些可怜。 “武松何德何能,让哥哥如此牵掛用心!”武松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张山啪的一屁股坐稳了,把武松的脖子搂得更紧了些,嘿嘿笑了两声,道:“说句实话————我羡慕武大哥,也羡慕二郎你。” “你有一个好哥哥,武大也有一个好弟弟。” 武松听得动容。 他在柴进庄上住了许久,从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柴进只当他是吃閒饭的,庄客只当他是蹭酒的,只有张山,这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人却掏心掏肺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哥哥,”武松的声音有些发哽,“你也有如此多的好兄弟!武松————也是哥哥的好兄弟!” 张山酒劲越来越上头,眼皮沉得像掛了铅坠,嘴里还在嘟囔著什么,含混不清:“二郎重情重义————我不愿使手段赚二郎上山————” “明日就送你去清河县————但愿你我兄弟日后,还有再相聚的时候————”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脑袋一歪,靠在武松肩上,醉了过去。 武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低头一看,张山已经闭了眼,呼吸沉重,酒气熏天。 李四在一旁见状,连忙起身过来,轻手轻脚地將张山从武松肩上扶起来。 林冲也没有多喝,始终保持著清醒,此刻也走过来,从另一边搀住张山的胳膊。 两人一左一右,小心地扶著张山往后院走去。 武松坐在原地,看著张山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一动不动。 方才那一刻,他激动之下,差点说出自己也愿意上山的话。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自己还有大哥。 自家大哥要是知道自己要落草为寇,大概率是不会同意的。 他一辈子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最大的愿望就是弟弟能有个正经差事,娶个媳妇,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自己到时候,该怎么办? 武松端起面前的酒碗,仰起头,咕嚕咕嚕地灌了下去。 烈酒入喉,火辣辣地烧著,他也不觉得呛,一口气喝乾,把碗重重地顿在桌上。 次日一早,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照在张山脸上。 他捂著额头,慢慢睁开眼睛,觉得头像是被人拿锤子敲过,一跳一跳地疼。 娘的,酒喝多了果然头疼。 下次可不能再喝这么多了。 “哥哥,你醒了。”焦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张山一愣,撑起身子,看见焦挺端著一碗醒酒汤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把半扇门都遮住了,他有些诧异:“到了山上,焦挺兄弟怎么还守著?” 焦挺挠了挠头,黑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习惯了在哥哥身旁,昨夜不在,没有睡好,索性早来一会儿。” 张山接过醒酒汤,喝了一口,心里头一暖,笑道:“在自家山寨,怕什么?” 焦挺没有回答,只是憨憨地笑了笑,站在一旁。 张山看著他那副模样,心里头感慨,焦挺笨是笨了点,可人实在。 这样的人守在身旁,还真是让人安心。 不多时,林冲也来了。 他脚步匆匆,进了门便道:“三弟,大哥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我有些担心,准备派出几队人沿路去寻。”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等鲁智深的信,可左等右等,什么也没有。 若是以前,梁山没有那么多马匹,想派人出去也难,如今有了几百匹马,机动性大大提高了,派人沿路去找便容易得多。 张山点点头,神色也认真起来:“嗯,多派几队。我也有些担心。 “7 他是真的担心。 鲁大师这个人做事,常理不可测。 你按正常的路子去推算他,多半要出岔子。 接下来,张山把山上的事务简单了解了一遍,一切正常。 他听完,心里头踏实了些。 然后,他想起自己答应武松的事。 “二郎,走,咱们一起去清河县!”张山找到武松,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都有些想武大哥的炊饼了。” 武松看著张山谈笑自若的样子,跟上两步,低声说道:“哥哥,还记得昨晚和武松说的话吗?” 张山一愣,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武松。 他这才发现,武松的態度似乎有些变化,往日里客气居多,说话恭恭敬敬,像隔著什么,可此刻站在面前的武松,眉眼之间多了几分亲近,语气也自然了许多,像是卸下了心里的防备。 “我说什么了?”张山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昨晚到底说了些什么。 武松见状,洒脱一笑,只是扬了扬下巴:“哥哥忘记就算了,咱们走吧!” 说完,他大步朝前走去,只是,背影看起来怎么有些傲娇。 张山站在原地,看著武松的背影,愣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有些话,不必说破。 酒后吐真言,真心换真心,这就够了。 焦挺牵了马在寨门外等著,时迁早已收拾停当,一队人马整装待发。 秋日的阳光洒在金沙滩上,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水鸟掠过水麵,消失在远处的芦苇盪里。 寨墙上,林冲站在那里,朝他挥了挥手。 心中有些不舍,三弟刚回山寨,又要出门。 还好这次距离近,快的话两三天就能回来。 希望一切顺利。 > 第119章 武家大郎 第119章 武家大郎 梁山距清河县本就不算远。 寻常脚夫徒步赶路,两日便可抵达。 若是骑马疾驰,一日便能跑完全程。 一行人自梁山动身,一路轻装赶路,没有耽搁半分。 白日疾行赶路,趁著漫天沉沉夜色,悄然抵至清河县城脚下。 夜色渐浓,笼罩整座县城。 城头灯火稀疏,城外零星点亮几盏油灯,昏黄微光摇曳不定,勉强照得见城墙轮廓。 四下寂静,行人稀少。 张山抬手按住马韁,缓缓勒停坐骑。 他转头扫过身后一眾弟兄,目光落向漆黑的城门,神色审慎。 “时迁兄弟,你身手轻灵,先进城查探一番城內动静。”张山沉声安排。 武松当年失手伤人,未闹出人命,只是传闻真假难辨。 如今时间,他全然不清楚清河县官府的最新態度,不敢贸然率眾入城。 武松立於城外空地,早已翻身下马,孤身静立。 他抬眼定定望著熟悉的清河县城墙,自光久久不移。 这是他生长成人的故土,一別经年,亡命天涯,今日终於折返。 夜风拂过他的鬢角,他紧绷的麵皮微微鬆动,眼眶悄然泛红。 近乡情更切,大抵便是如此。 短暂沉默后,武松侧身看向身侧的时迁,压低声音仔细叮嘱。 “时迁兄弟,我家住在城南巷內,你入城之后,只需向路人打听卖炊饼的武大,便能寻到住处。” 临行在即,武松依旧满心不安,再度凑近时迁耳边,低声补了一句。 “若是我兄长不信你的身份,你便告知他,家中所有积蓄钱財,尽数藏在灶台旁的麵缸底下。” 这是武家兄弟自幼知晓的私密,外人无从得知,是最好的信物。 时迁闻言咧嘴一笑,重重点头,神色轻鬆自在。 “二哥只管放心,便是你不说,凭我的本事,也能把你家藏钱的地方摸得一清二楚。 “” 一旁的张山见状,忍不住忍俊不禁,抬手轻轻捶了时迁肩头一拳。 “休要嬉闹打趣,入城万事小心,速去速回,我等眾人在此静候,不可耽误。” 被张山正色叮嘱,时迁立时收敛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陡然郑重。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压低身姿,借著夜色掩护,快步朝著县城城门方向掠去。 夜色深沉,城门处值守鬆弛,並无重兵盘查。 时迁身形灵巧,避开零星巡夜的兵卒,悄无声息钻入城中。 入城之后,街巷幽暗,家家户户门户紧闭,唯有零星灯火从窗纸缝隙透出。 时迁依著武松所言,直奔城南方向。 沿路寻到一个刚收摊归家的路人,开口一问,便问清了武大郎的住处。 那路人抬眼打量时迁一番,脸上立刻浮起几分揶揄戏謔的神色,嘴角勾起笑意。 “你也是去看热闹的?” 时迁心头一动,面露疑惑。 “什么热闹?” 路人嗤笑一声,隨口答道:“还能是什么,自然是那矮武大娶亲的笑话。” “要去便快些去,此刻天色已晚,街坊邻里都归家吃饭歇息了,人少清静,去晚了便没的看了。” 说罢,路人摆了摆手,转身径直离去。 时迁脸上笑意瞬间敛去,心头猛地一紧。 他心底素来对武松存有几分敬畏。 当初梁山眾人围捕自己,杜迁、宋万一眾好汉轮番出手,都没能將他拦下,最终是凭武松的高强身手,稳稳將他擒住。 若不是武松,他当初未必会被抓住,也遇不到张山一眾真心相待的弟兄。 故而他素来感念武松恩情。 此刻听闻閒话,他不敢有半分耽搁,脚下发力,快步疾行,直奔武大郎居所而去。 不多时,时迁就抵达武大家门口。 抬眼望去,低矮的院门之外,果然零零散散站著几个人。 初看像是閒来围观的街坊,可时迁眼神锐利,细细观察片刻,立马察觉不对劲。 这些人脸朝外,眼神警惕,看似閒散佇立,实则牢牢堵住门户,分明是在此看守盯梢,根本不是看热闹的路人。 时迁心思飞速转动,瞬间理清局势。 他不敢贸然从正门靠近,唯恐被这些人察觉端倪。 他脚步轻挪,绕著院墙缓步走到屋后,左右快速扫视一圈,確认四下无人盯守。 院內院墙低矮,寻常农户院落毫无防备。 时迁双脚轻轻点地,纵身跃起,单手稳稳按住墙头,借力一翻,整个人悄无声息落入院中,落地轻如落叶,未发出半点声响。 落地之后,他躬身压低身形,贴著墙根缓步移动,避开正门方向的视线,悄然摸到房屋窗下。 屋內亮著一盏油灯,昏黄灯火摇曳不定,透过窗纸,映出两道晃动的人影,说话声清晰传了出来。 一道蛮横的男声陡然响起,语气带著十足的逼迫与威压。 “武大!此事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我再给你一日思量的时间,明日若是依旧推諉搪塞,休怪我等翻脸无情!你好好想想,你那在外逃亡的弟弟武松,如今可还在外漂泊!” 话音落下,屋內一阵沉寂。 片刻后,门口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动。 一名身著锦袍、员外模样的男子迈步走出,踏著大步扬长而去。 院中重归寂静,只剩屋內一盏孤灯摇曳。 武大郎独自坐在屋內木凳上,垂著脑袋,脊背微驼,全程默不作声。 待那一行人彻底走远,院外再无动静,他才缓缓抬起头,望著空荡荡的门口,低声喃喃自语,语气满是委屈与无奈。 “俺只想安安分分过日子,踏踏实实活下去,为何人人都要欺负俺?” “若是俺兄弟在家,有二郎撑腰,你们哪里敢这般放肆,满口欺辱!” 武大生来老实本分,性情懦弱,遇事只懂退让息事,是最寻常不过的市井普通人。 可他老实却不愚笨,常年被人欺压拿捏,心中所有委屈与怨懟,尽数藏在心底。 时迁立在窗下,听完这番话语,心知事態紧急。 天色已然暗沉,再拖延下去,城门一旦落锁,今夜便无法出城报信。 他不再迟疑,身形一闪,快步推门踏入屋內,反手轻轻將屋门掩牢。 “武大哥。”时迁压低声音,轻声唤了一句。 屋內骤然闯入生人,武大郎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神惊慌,身子下意识向后缩了缩,满脸戒备。 “你、你是何人?为何擅自闯入俺家!” 时迁不绕弯子,直白开口道明来意。 “我名时迁,是武松的结拜兄弟。二哥如今就在城外等候,特意命我先来城中探查情况。” 武大郎双眼紧盯著时迁,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番,见对方衣著陌生、面貌生疏,心中疑虑未消,依旧不肯放鬆戒备。 “俺兄弟从未跟俺提过有你这號兄弟,你莫不是方才那员外一伙的,特意前来哄骗俺!” 时迁闻言心中瞭然。 难怪武松临行前特意叮嘱,他这位兄长虽是老实和善,却极难轻信旁人。 常年身处底层,受尽欺凌哄骗,早已让他对陌生人满心防备,不敢轻易交心。 时迁不愿浪费时间试探,直接搬出私密信物佐证身份。 “武大哥不必多疑。二郎临行前特意交代,你家中所有钱財积蓄,尽数藏在灶台旁的麵缸之中。” 短短一句话,落地有声。 武大郎浑身一怔,双眼骤然睁大,满脸错愕。 灶台麵缸藏钱一事,是他与武松兄弟二人的私密,从未对外人提及,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他紧绷的心神瞬间鬆动,连忙前倾身子,语气急切:“你、你当真是俺家二郎的兄弟?” “自然不假。”时迁点头,下意识想要多说几句佐证,“二哥身形高大魁梧,我站在他身侧,只及他胸口高度————” 话说一半,他骤然回过神,连忙收住话头,直奔正题,不敢再耽搁片刻。 “我先问你要事!如今县衙是否还在通缉武松二哥?我方才见你家门口有人看守,究竟是何缘故?” 他谨记分寸,只负责打探实情,其余所有决断,都留待张山与武松定夺。 武大郎此刻已然全然相信时迁的身份,紧绷的肩膀颓然落下,长嘆一口气,低声道出实情。 “当年二郎失手打伤的那名县衙枢密,並未身死,只是当场晕厥过去而已。” “事后俺变卖家中物件,凑齐银两赔付,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可那枢密心胸狭隘,一直纠缠不休,不肯罢休。” 听闻此话,时迁悬著的一颗心彻底落地,长长舒出一口浊气。 “没死就好!只要不是人命死罪,花些银两周旋,便能化解事端。” “我即刻出城报信,唤眾人进城!” 事態紧急,时迁不敢多留。再拖延片刻,城门落锁,今夜便无法通行。 武大郎还想开口叮嘱几句,话音尚未出口,眼前人影一晃。 时迁身形起落,几个纵跳,已然穿出屋外,翻过院墙,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速度快得惊人。 时迁一路不敢停歇,沿街疾行,脚步飞快,片刻便衝出城门,回到城外眾人等候之处。 他快步衝到眾人面前,高声报信。 “诸位哥哥,武松二哥无事!当年那县衙枢密根本没死,只是被打晕过去了!” 话音响彻夜空,在场眾人目光齐齐落在武松身上。 武松立在原地,瞬间呆愣住,整个人僵在原处。 他双眼圆睁,神色复杂,胸口剧烈起伏,积压许久的鬱结骤然炸开。 “没死?那廝居然没死!” 他低声低吼,语气中满是愤懣与不甘。 “我在外东躲西藏、亡命天涯这么久,日日担惊受怕,竟全是白熬!这廝居然没死! “” “待爷爷此番入城,定要再给他几拳,好好清算旧帐!” 武鬆紧握双拳,心头又气又悔。 他暗自埋怨自己当年太过莽撞,遇事慌乱,伤人之后不曾细细查验,白白让自己逃亡漂泊数年,受尽顛沛流离之苦。 若是换作如今的沉稳心性,断然不会这般慌张失措。 时迁见状,连忙开口,补上报查到的紧要事態。 “二哥,此事虽了,却另有变故。我方才在武大哥家中看见,宅院门口有人刻意堵守看管,武大哥似乎被人拿捏逼迫,处境不妙。” 这话如同引线,瞬间点燃武松心头的怒火。 他牵掛兄长数年,听闻武大被人欺凌围困,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武松二话不说,翻身上马,韁绳狠狠一扯,双腿一夹马腹。 坐骑吃痛,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著清河县城城门疾驰而去。 张山见状,当机立断,扭头对著身后一眾弟兄沉声传令。 “留一队弟兄在城外驻守等候,其余人隨我一同入城!” 一眾弟兄齐齐应声,脚步整齐,紧隨其后朝著城门进发。 此时夜色渐深,县城城门处,值守兵卒已然收拾好器械,正准备落锁关门,封禁城门。 几名兵卒手持长枪,立在城门之下,自光散漫扫视城外街巷。 忽然听见城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眾人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黑影策马狂奔而来,速度极快,转瞬便至城门之下。 守城兵卒看清马上人的面貌,皆是一愣,瞳孔微缩,瞬间僵在原地。 “武二郎?” 武松勒住马韁,坐骑人立而起,稳稳停在城门之下。 他连日悬著的心事一朝落地,紧绷数年的心神彻底放鬆,脸上褪去往日的阴鬱,多了几分坦然。 他垂眼看向守城兵卒,声线洪亮,带著几分熟稔。 “正是武松,数年不见,诸位便不认得了?” 清河县上下,无人不知武二郎的名头。 此人武艺高强,一双铁拳打遍清河无敌手,性情刚烈火爆,行事果敢,在本县名声极大。 守城兵卒反应过来,连忙收敛神色,满脸堆笑,连连点头拱手。 “认得!认得!如何不认得!二郎好汉归来,久违了!” “当年之事,令兄早已替你赔付银两,了结妥当,只管入城便是!” 眾人不敢阻拦,连忙侧身让开道路,任由武松一行人策马入城。 待武松一行人身影消失在街巷深处,城门处的兵卒才纷纷直起身,彼此对视,低声议论起来,神色满是兴奋。 “没想到,武二郎居然敢回来了!” “这下清河城可要热闹起来了!” “可不是嘛!那张大户仗势欺人,处处欺压武大,如今武二郎归来,且看他日后还如何跋扈!” 夜色下的清河街巷,原本寂静无声,此刻因武松归来的消息,悄然泛起波澜。 市井百姓素来爱看热闹、传閒话,这是世人天性,也是寻常枯燥日子里,为数不多的趣味与乐子。 不消片刻,武松归来的消息,便会顺著街巷悄然传开。 > 第120章 我不愿意 第120章 我不愿意 清河县的暮色沉沉落下,一轮残月斜掛在天际,清冷月光洒落街巷。 巷口尘土微动,一道矫健身影勒住韁绳,翻身利落下马。 武松稳稳落地,隨手將马韁攥紧,抬眼望向不远处那座熟悉的小院。 方才赶路途中縈绕心底的犹豫、顾虑,在此刻尽数消散。 突然,他眉眼骤然一沉,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化作刺骨的狠厉,周身气势陡然绷紧。 离家日久,他留守家中的亲哥,竟被人欺负到这般地步。 武鬆喉间低闷一声冷哼,大步朝著自家院门走去。 宅院门口,两道閒倚土墙的身影格外扎眼。 那是张大户家派来看守的帮閒,两人懒散靠著墙壁,双腿隨意岔开,耷拉著脑袋,满脸倦怠。 接连几日守在门口,最初的看热闹的兴致早已消磨殆尽,此刻只盼著早点收工歇息。 察觉到有人靠近,其中一人眼皮都未曾抬起,语气敷衍又傲慢。 “想看热闹明日再来。” “我们兄弟二人也累了,今日到此为止,明日赶早吧。” 二人依旧瘫在墙边,姿態轻佻,全然没看来人是谁,依旧是仗势欺人的无赖模样。 武松见状,怒火直衝天灵盖,鼻间发出一声冷硬的哼声。 他不多废话,大步上前,双臂骤然探出,左右手同时发力,精准扣住两人衣领。 双臂猛地一扬,顺势一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两道瘦弱的身躯瞬间离地,重重被惯在旁侧的泥地上。 “啊!” “哎哟!” 两声痛呼同时响起。 两个帮閒原本到了嘴边的谩骂,在抬眼看清武松面容的剎那,硬生生咽回腹中。 月色下,武松身形魁梧,眉眼凌厉,一身煞气扑面而来,令人心底发寒。 两人不敢多言,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翻起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更不敢放半句狠话。 他们心里清楚武二郎的威名。 人的名,树的影。 武松的赫赫声名,从来不是传言虚饰,是凭著一双铁拳、一身硬功夫,硬生生打出来的。 两人心惊胆战,转身拔腿就跑,转瞬就消失在巷尾的夜色之中。 看著两人逃窜的背影,武松面色未松,心头怒意翻涌。 他抬手推开虚掩的院门,声音洪亮,带著久別归家的急切与压抑的愧疚。 “哥哥!哥哥!” “我回来了!” 院门吱呀作响,应声敞开。 清冷月光洒满狭小的院落,院中空空荡荡,唯有一道矮小粗壮的身影佇立其间。 武大郎身著一身打满补丁的破旧布衣,身形佝僂,面容憔悴,几日的磋磨让他越发苍老。 他猛然转头,看清门口的身影,双眼骤然睁大,满脸不敢置信。 粗糙的双手下意识攥紧衣角,声音带著几分颤抖。 “二哥,真的是你?” 武松看著兄长憔悴落魄的模样,鼻尖骤然一酸,再也绷不住情绪。 他上前一步,双膝重重跪地,身姿挺拔的汉子,此刻满是愧疚与自责。 “哥哥,兄弟让你受委屈了,都是我的错!” 厚重的愧疚裹挟著武松,离家这些时日,兄长独自留在家中,受尽旁人欺凌,皆是他的疏忽。 武大郎望著跪地的弟弟,心底积攒多日的憋屈、怨气,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连忙快步上前,弯腰伸手,用力將武松搀扶起来,掌心带著常年揉面的粗糙温热。 “二哥,这些日子你都去何处了?” 他上下打量著武松,见弟弟面色清瘦,眼底满是心疼,连忙开口。 “你看你,都饿瘦了,我去给你拿几个炊饼垫垫肚子。” 至亲骨肉,从无半分计较,满心满眼只剩关切。 武松听闻兄长温厚的话语,再也克制不住情绪,热泪瞬间刷地滚落,顺著脸颊滑落。 沙场硬汉,不惧刀枪棍棒,不畏世人非议,却扛不住兄长半分温柔体恤。 他迅速抬手抹掉眼角泪水,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沉声开口。 “哥哥,我不饿。你如实与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门口为何一直有人守著?” 武大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死死攥住武松的胳膊,掌心用力,生怕他衝动行事。 “无事,半点事都没有!你千万不要衝动,莫要与人爭斗!” “我好不容易盼你归家,安稳日子没过几日,你可莫要再惹上官司!” 武松胸腔起伏,怒意未消,却知晓兄长是真心担忧。 他周身紧绷的肌肉缓缓放鬆,压下心头戾气,冷声道:“我不动手,哥哥只管如实说来,到底出了何事?” 武大依旧满心不安,下意识转头看向武松身后的巷口,左右张望一番。 “刚才来的,可是你的兄弟?他人呢?”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张山领著一眾弟兄,不疾不徐地出现在院门之外。 方才武松独自上前,张山特意带著眾人驻足远处,刻意留出片刻光阴,让这对久別重逢的兄弟独处敘旧,不扰至亲温情。 武松神色微变,骤然回过神来,方才一心牵掛兄长,险些忘了张山一行人。 他连忙转身快步走出院门,姿態恭敬,拱手相迎。 “哥哥,快快请进,家中简陋贫寒,还望哥哥多多见谅。” 张山面带温和笑意,摆了摆手,缓步踏入小院。 “我也是穷苦出身,早年居所比你家中还要简陋,何须见外。” 这话句句属实。 武大虽贫寒,好歹在清河县有一处落脚的院落。 而他在县城之中仅有一间鸽子笼,还有几十年的贷款。 这样一想,还不如武大。 张山瞬间有些悲伤.. 狭小的农家小院,骤然涌入一眾身形挺拔的汉子,瞬间显得拥挤不堪。 武大常年老实本分,胆小怯懦,从未见过这般阵仗,一时间心生侷促,身形微微僵硬,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察觉到武大的拘谨不安,张山心思通透,当即主动开口,打破尷尬氛围。 “武大哥,我等一路赶路,奔波许久,腹中著实有些飢饿,不知家中可有炊饼,暂且垫垫肚子?” 武大一愣,紧绷的心弦瞬间鬆弛下来。 对方没有居高临下的质问,没有强势的逼迫,只是寻常討要吃食,瞬间抚平了他心底的惶恐。 他连忙点头,脸上挤出憨厚的笑意,连忙应声。 “有!还有不少!这几日生意清淡,炊饼都没卖完,足够诸位充飢!” 张山这一手,正是以进为进的处世之道。 主动放低姿態,討要寻常吃食,看似隨意,实则最能拉近人心。 尤其对於底层出身、內心自卑敏感的普通人而言,平等相待,远比假意安抚更让人暖心。 武大快步走入灶房,端出一摞温热的炊饼,双手捧著递了过来。 张山伸手接过,拿起一块便张口吃下,动作自然坦荡,没有半分嫌弃。 一路风尘僕僕,眾人早已腹中飢饿,温热的炊饼虽朴素,却最是解饿。 几口下肚,张山稍作休整,抬眼看向武大,语气平和地开口询问。 “武大哥,如今此间无外人,不妨与我等细说一番,到底是何等缘由,闹得这般局面? “” 武大闻言,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武松,眼底带著几分犹豫与不安。 武松轻轻点头,眼神示意兄长放心,沉声安抚。 “哥哥但说无妨,我答应过你,今日绝不衝动动手。” 得到弟弟的应充,武大才彻底放下心来,长嘆一口气,缓缓道出前因后果。 “县城张大户府中,有一名唤潘金莲的丫鬟,生得容貌姣好,身姿出眾。” “那张大户见色起意,常年纠缠不休,奈何金莲女使性子刚烈,始终不肯依从。” “屡屡拒绝之下,张大户心生怨恨,怀恨在心。” “再加上大户夫人善妒,日日逼迫问责,张大户被逼无奈,便生出一条歹毒计策。” “他非但分文彩礼不要,还甘愿倒贴嫁妆,执意要將潘金莲许配给我。” 武大娓娓道来,语气满是无奈与苦涩,眉眼间儘是小人物的无力。 一旁的时迁听得满心疑惑,忍不住探头开口,满脸不解。 “白白送个貌美媳妇,还有嫁妆补贴,这分明是天大的好事啊,有何不妥?” 话音刚落,张山抬手,轻轻拍了一下时迁的肩头。 力道不重,却带著明显的制止之意。 “不要插嘴,听武大哥说完。” 时迁顿时訕訕一笑,摸了摸后脑勺,连忙闭紧嘴巴,不再多言。 武松眉眼冰冷,周身寒意更甚,冷声一语道破其中歹意。 “这张大户心思歹毒至极!看似成人之美,实则是藉机惩罚那使女,更是刻意欺辱我哥哥!” 武大重重点头,眼底满是疲惫。 “我心里知晓其中猫腻,原本百般不愿,数次推脱拒绝。” “可那张大户权势压人,连日上门逼迫,步步紧逼。” “方才离去之时,更是放下狠话,明日我若是依旧不肯依从,便要迁怒於你,拿我兄弟的安危做要挟!” “他敢!” 武松闻言,虎目圆睁,双目骤然赤红,周身戾气暴涨,猛地起身就要往外冲。 怒火衝冠之下,他全然不顾后果,当即就要去找张大户理论算帐。 武大嚇得心头骤跳,再次死死攥住武松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將他拉住,苦苦劝阻。 “二郎莫衝动!门口那些看守的无赖已经被你赶走,风波暂且平息!” “实在不行,我们兄弟二人直接搬离清河县便是,惹不起,我们总能躲得起!” 武松身形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满腔怒火无处宣泄。 兄长的劝阻,让他冷静几分。 他在外流离许久,早已看透底层百姓的无奈。 民不与官斗,民不与富爭,寻常百姓,无权无势,谁都招惹不起。 纵然他武松一身武艺,拳脚无敌,可一旦失手打死了人,终究难逃律法制裁,依旧要亡命天涯。 一时意气,只会连累兄长无人照拂。 念及此处,武松满腔戾气渐渐压下,心底只剩无尽的憋屈与落寞。 张山静静看著兄弟二人爭执拉扯,待场面稍稍平復,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通透。 “武大哥,你即便搬离此地,也难解根本问题。” “这世道便是如此,今日没有张大户欺压,明日便会有李大户、赵大户刁难。” “天下县城皆一般,底层百姓身在泥泞,何处都未必是良善安稳之地。” 这番话,道尽乱世底层的无奈。 张山心中也尚存几分疑惑,趁著此刻时机恰当,顺势开口问出心底所想。 “武大哥,我心中有一事不解,可此番白白得一貌美媳妇,还有嫁妆傍身,你为何执意不愿?” 武大闻言,苦涩一笑,抬手自嘲地指了指自己的身形相貌,眼底满是通透与无奈。 “官人请看我这矮小身材,粗陋相貌,贫寒家境。” “我这般底层粗人,生来贫贱,哪里配得上那般貌美女子?” 武松闻言,当即梗著脖子上前,语气执拗,满心维护兄长。 “哥哥何出此言!我哥哥心性良善、踏实本分,勤恳度日,谁能嫁给哥哥,便是天大的福气!” “二哥,莫要这般糊涂说话!”武大连忙摆手打断,语气恳切。 “你方才也看得通透,这根本不是良缘,是张大户刻意设下的圈套,是实打实的欺辱i “” 武大、武二人自幼父母双亡,相依为命长大,彼此最是了解对方心性与为人。 是以武松衝动护兄,武大清醒隱忍,从不会有半分误会猜忌。 武大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心底全部思虑,眼神清明,思路透彻。 “我这辈子,从未敢想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我一无钱財,二无权势,三无出眾相貌,身上没有半分值得旁人贪图的东西。” “那潘金莲貌美如花,被迫无奈嫁我,心中必定满心不甘,断然不会真心与我安生度日。” “强行凑在一起,二人离心离德,终究过不上安稳日子。” “更何况,张大户的歹毒心思,我一清二楚。” “他此举,无非是借我这个底层小人物做遮羞布,遮掩他的齦齪勾当,日后定然还有后手!” “我这一生所求不多,只想安安稳稳卖我的炊饼,守著清净日子度日。 “待日后攒下些许积蓄,给我兄弟娶一房贤惠媳妇,让二郎成家立业。 “若是能做到这些,我这辈子便已然知足,日后到了九泉之下,也有脸面去见爹娘。 “” 一番话说得朴实真挚,句句发自肺腑。 武松坐在一旁,垂著头,手掌微微攥紧,一言不发。 兄长通透隱忍、顾全大局,事事为自己著想,反观自己,空有一身蛮力,却护不住兄长安稳。 落寞与愧疚交织,縈绕在他心头。 张山静静听完全部话语,心中暗自点头,对武大心生几分敬佩。 世人皆笑武大憨厚木訥、懦弱无能,殊不知,这位矮小的炊饼小贩,心思远比常人通透清醒。 他看透了人心险恶,看穿了大户算计,看懂了世道不公。 可终究只是一介无权无势的寻常百姓。 看得透世事,却挣脱不开命运的桎梏,躲不开旁人的拿捏。 人世间最无奈的大抵便是如此。 世人皆知潘金莲被迫嫁於丑夫,受尽委屈,惹人同情。 可从古至今,又有几人知晓,武大也是这场算计之中,最无辜的受害者。 他未曾害人,勤恳本分,安分守己,却无端被捲入风波,受尽欺凌。 看透万般道理,依旧过不好这一生。 道理能明人心,却不能护自身。 想要守住本心、守住安稳,终究需要足够的实力作为底气。 张山缓缓收回思绪,看著院中落寞的兄弟二人,出声安抚,打破沉寂。 “二郎,武大哥,今夜暂且安歇,休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他此刻心中尚未想好万全的处置之法,不愿贸然决断他人家事。 眼下武松平安归家,风波暂时压制,倒也不必急於一时。 一个区区地方大户,在张山眼中不值一提。 他不主动寻麻烦,已是仁至义尽。 若是那张大户不知好歹,明日依旧敢上门寻衅滋事、逼迫欺压。 那便正好顺势而为,彻底了结这场风波。 家事终究归家人决断,他先行旁观,看武氏兄弟二人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