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畸变了,你搁这基因飞升?》 第1章 零號协议 钧天城,第十三区。 目及之处,几栋破败的钢筋混凝土框架探入云层,高楼底部攀爬著茂密的植物,仿佛死去的巨树。 而在几栋废旧巨物的外围,环绕著半圈百米宽的深沟,原本应是一条大江,如今早已乾涸。 沟內沿著河床鳞次櫛比地布满了高高矮矮的金属窝棚,而在河道中央的一块空地上,一块黑色大帐却显得甚是突兀。 黑帐外围一圈战术越野车首尾相抵,內圈间隔有序的站著一排荷枪实弹的士兵,时刻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帐前,十三区的武专应届毕业生正排成两排。 杨赞,正是其中之一。 半月前他刚穿越过来,根据原身的记忆,这是一个全球物种加速进化的世界,人类已不再是蓝星的霸主。 杨赞所在的钧天城,是华夏国人类仅存的几个聚集地之一。 而今天正是钧天城第十三区武装专科学校一年一度的校招日,招聘单位却只有一家——巨灵財团。 与杨赞认知中的招聘会不同,这次校招更像是他前世的高考,或者说是上岸也不为过。 巨灵財团对钧天大城有著绝对的控制权,如果这次面试通过,就相当於进入了巨灵体制內,或进厂打螺丝,或继续深造,因成绩而异。 面试过程不用填表,不用考试,只需要面试者注射一支『標准型基因药剂』。 “被叫到名字的人请走到我面前。” 一位手里捧著一本名册,身穿財团制式军装,面带职业微笑的女子出现在了队伍前方。 “各位不要紧张,进入前面的cdd检测仓內,仓內注射器会自动注射標准型药剂,你们的cdd(细胞开发度)数值会实时显示在这里。” 女子屈指轻轻敲了敲检测仓上的显像板。 此刻黑帐前的两条队伍,分別是武专的文科班和武科班,眾人闻言,目光便都集中在检测仓上,神色各异。 穷文富武,在这个末世有著另一种解释,穷人全凭运气,富人稳操胜券。 文科班的目標是cdd达到5%,而武科班则是衝击第一道基因锁,cdd达到10%。 杨赞的开局令他很意外,杨家虽不是十三区大家族,但家里为了培养他和堂弟杨闯,也算是竭尽全力。 两兄弟在武科班排名前十,堂弟杨闯cdd值为7.5%,杨赞更是达到了恐怖的8.7%。 杨家这一代可谓是一门双杰,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这一针打下去,杨赞就能一步登天,改变命运。 “招聘简章各位应该都看过了,你们可以放弃这次机会,但进入检测仓就代表你们同意了本次面试的各项条款。” 制服女说完,不等眾人反应,直接开始了点名。 “沈良。” “到!” 制服女叫出一个名字,只见杨赞前面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举手回应,而后步履稳健地走到了女子面前。 这人是十三区沈家这一辈的子弟,家里排行老二,在武科班里排名第四,cdd值稳定在9%。 制服女收起职业的微笑: “招聘简章的免责条款,你都清楚吧。” “清楚。” 沈良沉声回答道,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检测仓,明显有些迫不及待。 制服女嘴角一勾,重拾微笑:“请进入检测仓,祝你好运。” 沈良步子依旧沉稳,迈步登入仓內,透明仓门缓缓关闭。 检测仓显像板上隨即浮出一段文字: [沈良,cdd(细胞开发度):9.9%……”] 这串数值顿时引起了前排眾人一阵惊嘆。 “沈良成绩又提高了?” “这数值应该是武科班第一名了吧。” “不能,前三名cdd早就超过10%,保送了,他这还是第四。” 就在眾人议论之时,显像板上又浮现几行文字: [未检测到异化器官。] [未注射標准型基因药剂。] [体內大量不明基因能量,近期注射劣质基因药剂。] [不建议该样本注射標准型基因药剂,样本致死率50%。] [注射]————[取消] 就在最后一行选择页面刷新完毕时,制服女抬手便按下了[注射]选项,动作隨意地好像是隨手按下了自家洗衣机的按钮,没有丝毫犹豫。 [注射中……] 两排队伍和外围的家长看到这里瞬间陷入了沉默,时间一秒秒过去,黑帐周围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人们死死盯著检测仓內的沈良,表情却大不相同,有期待,有不屑,但大部分还是一副漠然的面孔。 忽然,人们发现检测仓內的沈良开始不对劲,本来高大健硕的身躯竟开始一点点萎缩。 他用双手疯狂砸著仓壁,每砸一下透明仓壁上便映出一个血手印。 他嘴里似乎疯狂地叫喊著什么,仓外的人们却只能听到一阵瓮声瓮气的呜呜声。 下一秒,没有任何徵兆,检测仓內噗的一声,透明仓壁彻底被血肉铺满,沈良爆了。 “清理组,打扫检测仓……” 话音落下,制服女便提笔在名册上轻轻一划,划掉了沈良的名字。 “沈良面试不合格,根据招聘简章免责条款第三条,面试前一个月之內不得注射任何类型基因药剂,后果自负。” 一队身穿防化服的人正迅速清理著检测仓,制服女依旧是那副职业微笑面向两排学生: “再次提醒各位,请认真阅读本次的招聘简章,还有和沈良一样情况的,现在可以离开队伍,否则生死自负。” 队伍先是陷入了沉默,然后两排队伍中便陆续有人出列,往外围走去。 这时,排在杨赞前面的杨闯忽然动了,他猛地转过头,眼底竟泛出一丝晶莹,声音压得极低: “哥……哥……我不敢进去了。” 他双肩微微颤抖著,看不出是恐惧还是愤怒: “都怪我妈,昨晚非说什么临阵磨枪,不快也光,逼我打了一支劣质基因药剂,我……怕死。” 说完,杨闯没敢再看一眼杨赞,低著头踉蹌著逃离了队伍。 杨家双杰,转眼只剩下杨赞一人。 余下眾人被刚才这一幕嚇得不轻,现在队伍中已经没有人敢与台上的制服女子眼神对上。 “下一个是……杨赞。” “到!” 杨赞不慌不忙上前几步,在制服女面前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 “检测仓清理好了,你准备好了就可以进入,祝你好运。” 他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朝制服女微微点了下头,便自信满满迈入了检测仓內,仓门缓缓关闭。 检测仓显像板上立刻浮出几段文字: [杨赞,cdd(细胞开发度):8.7%……”] [未检测到异化器官。] [未注射標准型基因药剂。] [体內少量不明基因能量,近期未注射劣质基因药剂。] [该样本可以注射標准型基因药剂,样本致死率20%。] [注射]————[取消] 听到这里杨赞脑子嗡的一声,他本以为自己这波稳了,没想到打这一针死不死只是概率问题。 但制服女的手速比杨赞脑子转的还快,她这次头也没抬,眼睛还盯著名册,伸指精准地按下了[注射]按钮。 杨赞只觉手臂上一阵刺痛,隨后心臟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全身的骨骼像是被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打著。 时间一秒秒过去,他忽然想起刚才沈良爆炸那一幕,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脑中蔓延著。 就在他万念俱灰,觉得这局马上就要速通的时候。 只见他眼前一个细小的光点逐渐展开,一面屏幕竟然就这样在他眼前缓缓出现。 【零號协议·深度基因检测】 【目標检测:宿主当前碳基架构】 【表象 cdd(细胞开发度):8.7%】 【发现体內异体细胞冗余:3.5%】 【发现体內重金属与工业溶剂富集:4.4%】 【发现体內纯净碳基生物能:0.8%】 【发现本次注射剂杂质:巨灵-Ω型神经锁】 【发现本次注射剂杂质:端粒透支型催化激酶】 【本次注射剂內纯净碳基生物能:1.0%】 【剔除所有杂质,预计宿主cdd(细胞开发度):1.8%,无排异,永久稳定】 剧痛之中,杨赞牙根磨得咯咯作响,终於来了吗,系统? 【零號协议已全面接管宿主身体……】 【正在为宿主净化体內杂质……正在提纯本次注射剂……】 杨赞忽然觉得身体时而似被火炙烤,时而仿佛被扔进冰窟中,脑袋里像是有蚂蚁在爬。 而在检测仓外眾人的眼中,此刻的杨赞比之前的沈良还要可怖。 只见杨赞眼耳口鼻中不停有黑水溢出,浑身黑血浸透了校服,不多时脚下已是一滩污秽。 更让人惊嘆的是,检测仓显像板上,杨赞的cdd值正在断崖式地降低…… 8%——5%——3%…… 最终杨赞的cdd数值稳稳停在了1.8%。 【净化完毕,宿主cdd(细胞开发度):1.8%,无排异,永久稳定】 黑帐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而后阵阵切切声便涟漪开来。 “1.8%?机器坏了吧?杨家双杰这次全栽了?” “这么大幅度的回溯他竟然没死?” “杨家还有杨闯,以后財团社招也不是没有机会,毕竟是武科前十。” “杨家这俩,一个怂,一个运气好,沈良才叫惨,尸首都没留下。” 就在外界议论声中,检测仓门缓缓打开,身体的不適感已渐渐散去,杨赞满身污秽,神色平静地迈步走出。 他顿时觉得眼明耳聪,周围人的窃窃私语,竟然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深吸一口气,制服女正在十步开外,这么远的距离杨赞竟然能清晰地分辨出她身上幽香。 他呆呆望著眼前淡金色屏幕上最后一行信息,净化杂质,无排异,永久稳定! 杨赞眸子忽然一亮,他瞬间明白了这个系统的价值。 他剔除杂质后,1.8%的cdd数值,或许已经接近了官方测试的所谓10%。 基因药剂净化后,留下的碳基精华其实少得可怜,这会导致他今后提升速度看起来很慢。 较低的数值,较强的能力? 最关键的是稳定,cdd不会回溯,那就意味著,自己没有上限,可以忽略基因锁的瓶颈! 虽然慢,但只要有足够的资源,杨赞的cdd(细胞开发度)就可能肝到100%! “杨赞,面试不合格,未达到cdd5%的最低要求。” “根据招聘简章免责条款第一条,你需要承担本次面试消耗標准基因药剂的全部费用。” 不远处,制服女看著显像板上凝固的数字,一字一句道: “財团內部价,一万信用点。” 第2章 超频动態视力 制服女收起了僵硬的微笑,走到杨赞面前冷眼瞧著他,而他身后不知何时已悄然立著两名荷枪卫兵。 “请出示身份牌。” 杨赞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香菸盒大小的金属薄片,递了出去。 制服女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著杨赞的身份牌,轻轻甩了甩上面的污渍,隨后在一个类似poss机的仪器上刷了一下。 “嗯?你姐姐叫杨暖?祖父是杨百万?”制服女眉头微蹙,认真问道。 杨赞有些诧异地回答:“对,没错。” 他没想到一个身份牌竟然能查出这么多东西。 “你完全有能力偿还这笔债务。” 制服女说话间將身份牌还给了杨赞,同时挥手示意两名卫兵归队,当她正要离开之际,忽然转身又说了句: “你只有三天时间,否则財团会將这笔债务內部拍卖。” 杨赞闻言没作声,而是顶著眾人的议论,匆匆穿过人群走出了校招场地。 身上的血污和校服黏在一起,他抹了一把口鼻,刚才的黑水已硬在脸上,散发著一股腥臭。 穿过三个棚户区,他终於爬上了河床,稍作休整,便大步朝著杨家的方向匆匆走去。 杨家坐落在十三区的核心地段,南大街,是间粮食店。 店面后头连著个破落的小院,挤著四五间房。 在原身的记忆里,杨赞的父母在他很小时便双双离世,徒留他和姐姐相依为命。 十三区普通居民目前的平均寿命是三十七岁,而且还在逐年下降中,而杨赞爷爷那一辈还可以选择不注射基因药剂,做个凡人。 杨赞的爷爷杨百万多年经营这间粮食店,培养出了杨文生(杨赞父亲)和杨文林两个儿子,二子先后都进入了財团工作。 此刻,杨老爷子正坐在店里,一口一口狠狠抽著菸捲,眉宇间透著几分焦急与愁容,不时地向门外张望著。 二叔杨文林一家三口站在一旁。 杨文林刚才也在校招现场,看到杨赞最终也没通过面试,还欠下一万信用值,便急忙带著杨闯先回来报信。 杨赞刚走到自家门口,还没进门,便听到杨百万的一声质问: “你和杨闯当真都没通过?” “没过,刚才二叔不也在么。” 杨赞不以为然地回了一句,信步走进屋內,抄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几口。 “爷爷,財团还让我补上药剂钱,要不……您先借给我,以后我想办法还。” 杨赞放下空茶壶,斜眼瞅著这一家人反应。 不等杨百万开口,二婶吕秀英先坐不住了: “一万信用值!家里即便拿出来,也是伤筋动骨了,小闯这次不行,那不是……以后財团还有社招么。” 杨百万掐灭了菸头,將目光从杨赞身上挪开,眼神恢復了一贯的冷硬,朝门外望去。 他顺手又摸出一支烟架在嘴上,站在一旁的杨文林赶忙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帮点上,而后出声道: “小赞啊,这一万,二叔帮你还。 只是……能不能和你姐商量一下,她退下来的名额,能不能……给杨闯?” 杨赞这才想起,姐姐杨暖因为身体原因被財团劝退,作为补偿,財团给了杨家一个进入財团的名额。 杨家这一辈,武科成绩名列前茅,这名额本来都用不上,如今倒成了香餑餑。 “我不同意!” 杨赞思索间,姐姐杨暖从后院来到了店铺。 只见她手里拿著一根导盲杖,本应英气逼人的双目缠著黑缎,正摸索著朝几人走来。 杨暖年方二十五,比杨赞大五岁,五官看起来和杨赞有七分相像,却生得更精致,半个月前她的cdd回溯,异化器官反噬,导致双目失明。 “这个名额留给杨赞,谁也別想。” 杨暖沿著墙边往前摸索著,不巧被一袋粮食挡住,她索性立在原地,继续道: “杨赞,你用这个名额去入职,財团会发你一支標准型基因药剂作为福利,刚好能还上,不用求別人。” 此话一出,屋內眾人先是一愣,接著神色各异,心思活络起来。 杨闯有些惊讶地望著身侧发呆的吕秀英,杨文林啪的一声把打火机甩在桌上,两眼微微眯了一下,露出一丝精光。 杨百万则依旧面无表情,他狠狠一口把指间的菸捲燃尽,抬脚在鞋底上熄了菸头,熟练地屈指將烟屁弹出门外,没留一句话,转身往內院走去。 “哎呦,对啊,你看二叔刚把这一茬忘了。”杨文林一句话打破了屋內的沉默。 在场的人中,只有杨赞和杨闯不知道,靠名额入职財团还有这样的福利。 二叔是想用一万信用值买下名额和这支药剂,二婶吃相更难看,钱不想出,名额和东西全都想要。 至於爷爷杨百万,始终没有表態,既没答应借钱给杨赞,也没向著二叔一家。 这家人还真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寸草春暉。 杨赞心里一直很清楚,在这个家里,他只有杨暖一个亲人,另外四位只是有著血缘关係的陌生人。 在这个吃人的末世,利益和实力远比血缘关係要牢靠。 二叔一家见杨百万抽身离去,便揣起各自心思回了內院。 杨赞望著依著墙角而立的便宜姐姐,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如果不是为了培养前身,她把在財团赚取的资源大部分给了前身,杨暖也不会这么快就cdd回溯,更不会瞎。 既然这一世註定姐弟一场,那他就不会不管杨暖,眼睛总会有办法恢復的。 “姐,你出来干嘛,借钱就是隨口说说,我知道没戏。”说著,杨赞便探手去扶杨暖。 就在杨赞双手碰到杨暖的一刻,他忽然觉得一阵酥麻由手掌窜向大脑,似是触电了一般。 下一秒,熟悉的金色面板竟自动浮现在杨赞面前: 【零號协议·深度基因检测】 【发现变异体器官:蜂蝠目(稀有)】 【发现可进化基因分支:视觉强化】 【是否签署基因进化协议?】 【是】————【否】 杨赞看到蜂蝠目三个字,顿时心头一震,这正是杨暖移植的异化器官,而且极为稀有,她是这个器官的第三任主人,第二代主人就是他们两人的父亲杨文生。 杨家在第十三区能有今天的小富安逸,严格来说,靠的其实是这蜂蝠目的两代传承。 零號协议!这系统居然能直接学习进化变异兽的技能,不需要移植变异兽器官?! 杨赞心中由震惊转为了惊喜,毫不犹豫地点了【是】的选项。 【已获得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1(1/100)】 【获得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最后一行字符出现的一瞬间,杨赞忽然心头一紧,紧接著他眼前的一切都慢了下来,视界內的所有画面仿佛都在逐帧慢放。 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纹路清晰可见,杨暖髮丝间的微动像是在深水中摇曳的海草。 紧接著,他发现自己仅凭意念就能隨心所欲的控制这个技能的收放。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1.8%,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分支:视觉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杨赞盯著面板最终浮出的信息,cdd可以通过基因药剂升级,那能力呢? 如果提升能力也需要基因药剂,他需要的资源量大惊人。 “杨赞?” 杨暖的唤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姐,你的蜂蝠目能力是什么?”杨赞试探道。 “问这个干什么?cdd没到10%,你最好不要想著移植。” “我就隨便问问,那爸的能力又是什么?”杨赞不死心地追问道。 “我的能力是『热能透视』,巔峰时,我能以热成像的方式,无视障碍物看到一公里內所有生物。” “爸的能力是『识破』,能直接看到別人体內的cdd能量流动,等级,异化器官,以及弱点。” “爸爸是在cdd达到20%才移植了蜂蝠目,我移植时cdd是15%,不同阶段移植异兽器官所获得的能力不同。” 杨赞听完杨暖的解释,终於明白,隨著视觉强化的升级,他或许会获得新的能力。 二人回到房內,杨暖摸索著拿出身份牌,將一份文件一起递给杨赞: “你现在就去民事部递交材料,上面是你的名字,有我的签字,用这个名额先进民事部门找个差事,把药剂还给他们。” 杨暖安排好名额的事,又拿出3支药剂递给杨赞: “这些药剂你拿著,不要灰心,咱们从头再来。” 这女人,眼睛都瞎了还想著弟弟,杨赞心中微怒正要推辞。 “你拿著吧,这些劣质药剂对我没用。” 杨赞虽不知她话中真假,但也没再推辞,收了药剂,带著文件直奔十三区民事部。 …… 二叔杨文林一家回到屋內,关起房门,二婶吕秀英侧身站在门口,耳朵贴著门板,偷听著院子里的动静。 “哎,好像出门了!” 吕秀英转身几步走到杨文林身边,一把扇掉了他嘴里的菸捲。 “姓杨的,你还管不管你儿子?” “我管?还不都是你,昨晚非要给小闯打药剂。” 杨文林捂著嘴,瞪圆了眼睛。 “那你也没反对不是,现在怎么办?那名额递上去,可就没小闯什么事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咱爸刚才也没表態,难不成让我去抢?” 吕秀英坐在床边喘著粗气,她斜眼瞅著杨文林,刚要再开口骂,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她从衣架上扯下制服甩到杨文林头上,“你不就在民政部么,你跟著去,先把材料拦下来。” “拦下来有啥用?还能把上面的名字改成小闯不成?” 说出这句话,杨文林猛地一抬头,眼神和吕秀英对上,二人陷入了沉默,但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在交流著。 “我去找高部长,这规矩都是人定的不是?”说著话,杨文林已穿戴整齐。 吕秀英拿起桌上的香菸和打火机塞到杨文林手里,嘴角稍扬: “找个由头就行,杨暖如今瞎了,至於杨赞……,不怕这姐弟俩翻脸。” 杨文林急匆匆到了单位,径直走入接待窗口的后场,扫视一圈后对窗口执勤的人道: “把今天所有的申请办件拿给我。” 窗口的小年轻,赶忙恭敬地递上一叠文件:“杨科长,您今天不是休假么?” 杨文林瞪了小年轻一眼:“管好你自己。” 杨文林回到办公室,一番耐心寻找,终於看到了杨暖的名字,翻开文件,这正是今天杨赞递交上来的名额继承资料。 他看到名额继承人赫然写著杨赞的名字,眼角顿时眯成了一条线。 “篤——篤——篤” 杨文林带著材料敲响了高部长办公室的房门。 第3章 江湖规矩 “进!”房间內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回应。 “高部长。” “是老杨啊,快进来坐,你来还敲啥门?” 高栋樑面带微笑,热情地和杨文林招手,屁股却始终没有离开椅子。 高家是十三区三大家族之一,高栋樑在家排行老三,现任十三区民政部部长,这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贵在手握实权。 杨文林步入办公室,並没有落座,而是捧著那份资料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满脸堆笑的望著高栋樑。 “我说老杨,你这是有事?坐下说。” 杨文林这才半个屁股浅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而后把手中的材料端正正摆在高栋樑的办公桌上。 “还得是高部长您眼毒,是我家有点事,要麻烦高部长帮忙拿个主意。” 高栋樑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桌上的资料,看到了杨暖的名字,眼皮微微一挑。 “哦?你家的事你还做不了主?说来听听。” “也不怕您笑话,今天校招,我家那俩小子全落选了……尤其是杨赞,他cdd竟然当场回溯到了1.8%,性命是无碍,但人是彻底废了。” 高栋樑起身倒了杯水递给杨文林:“现场的事我也听说了,杨家不还有杨闯吗?以后財团社招还有机会。” “我就是为这事来麻烦您,桌上的资料是杨暖病退时集团给的一个继承名额,我们全家都觉著这名额该给杨闯,他现在cdd好歹也还有7.5%,进了財团有机会走得更远,可偏偏那杨暖不顾大局,把这名额给了杨赞……” 杨文林恭敬的双手捧著茶杯抿了一口,继续道: “高部长,这名额是杨家这一辈最后的希望了,不能由著杨暖胡来啊。” “老杨,你先別急,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高栋樑拿起桌上的材料翻看了起来。 “但这毕竟是你家的事,这么做……杨暖那里……” “部长放心,杨暖姐弟那里我去说,还有我家老爷子压著,他们不敢闹。” 高栋樑看著那份材料,略有所思自言道: “1.8%进入財团確实太勉强了,这规矩是得改改,既然財团校招cdd最低要求是5%,那这继承名额也应该按这个要求来嘛。” 高栋樑放下手中材料,伸手扯过桌上纸张,大笔一挥“刷刷”写下几条修改令,隨后递给杨文林: “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剩下的你自己看著办。” 杨文林接过命令,仔细一看,上面不但明確了继承名额最低cdd为5%,连那支作为福利的標准型药剂,也改成了入职当天领取,不得作为他用。 杨文林没有多想,这样自己就可以『出师有名』了,他心中的石头终於落地。 杨文林谢过高部长,赶忙回到自己办公室。 他將材料上杨赞的名字改成了杨闯,而后安排下面的人將高栋樑的命令上纲上线,张贴公示。 …… 杨赞回到家中已是傍晚,和姐姐一起吃过饭,终於回到自己屋內,他將三支劣质基因药剂依次摆在床上。 白天那支药剂造成的痛苦让他有些犹豫。 普通人注射一次药剂短时间內不能再次用药,否则严重的就会是沈良的下场,轻的也会使药效大打折扣。 杨赞打开面板,皱眉盯著面板上面的信息: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1.8%,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战胜了他心中的犹疑,既然系统可以净化药剂杂质,或许他可以不按常理,无视这个cd时间? 杨赞心中微动,这只是劣质药剂,即便自己判断错误,应该也不会致命。 他不再犹豫,拿起一支药剂,稳稳地扣向自己的手臂…… 依然是一阵冰凉入体,这次身体没有任何不適,他死死盯著眼前的面板,等待著结果。 几秒过后,面板终於刷新了: 【零號协议·深度基因检测】 【发现本次注射剂杂质:异体细胞冗余】 【发现本次注射剂杂质:重金属与工业溶剂】 【发现本次注射剂杂质:端粒透支型催化激酶】 【本次注射剂內纯净碳基生物能:0.1%】 【剔除所有杂质,预计宿主cdd(细胞开发度):1.9%,无排异,永久稳定】 【是否提升cdd值?】 【是】————【否】 杨赞瞧著面板蹦出的选项心中不解,这次怎么会有选择?正待他疑惑间面板竟又刷出几行信息: 【预计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1(2/100)】 【是否提升进化基因链分支?】 【是】————【否】 应该是因为白天获得了姐姐蜂蝠目的能力,才出现了两个可选项,一支劣质药剂,cdd只能提升0.1%,基因链能力提升1%。 这么算,想要將cdd提升至10%,或者把能力再升一级,都需要100支劣质药剂,还真的是量大惊人! 標准基因药剂或许能带来更大的提升,但在十三区,那是管制类资源,普通人很难获得,只有进入財团,才有机会获得配发资格。 杨赞目光一沉,先进入財团再慢慢提升实力,或许能找到治疗杨暖眼睛的法子。 最终,他选择了提升cdd值。 按下选项的一刻,杨赞紧闭双眼,紧握双拳,精神高度集中,他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1.9%,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生,他睁开双目,只有眼前刷新的面板信息。 他嘴角掠过一丝笑意,既然没有风险,那就再来,於是便抄起另一支药剂毫不犹豫地扣向手臂……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1(2/100)】 这次他选择升级能力,依然没有任何身体不適,过程简单粗暴,丝滑无比,那就再来……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2.0%,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1(2/1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强迫症促使杨赞將最后一支药剂用在了提升cdd上,他无法容忍1.9%在面板上存在太久。 隨著面板再次弹出,杨赞忽然心头一紧,一瞬间,他眼前一片黑暗,听不到任何声音,而且无法再呼吸。 这一瞬好像只有一息长短,但又仿佛过了很久,似乎他与这个世界断联了一下…… 短暂的黑暗过后,杨赞猛吸一口气,而隨著这次呼吸,这个世界向著他所有的感官席捲而来。 他的五感似乎比以前更灵敏了,窗外的虫鸣,院內的草香,房樑上久结的蛛网,这一切通过感官映入大脑,清晰地仿佛近在咫尺。 杨赞缓缓起身,骨节发出阵阵脆响,他的力量和速度应该会在几天內有一次质的飞跃。 武专三年的专业训练,让他对自己的身体控制有了基本的掌握,接下来只需要適应。 …… 三天后,杨赞起了个大早,和姐姐一起吃过早餐,便按照约定准时到財团民政部报到。 他的债务应该已经由那支福利药剂抵扣完毕。 他来到民政部大厅的接待窗口,说明了来由,等待答覆的功夫,他忽然看到堂弟杨闯和二婶从楼上下来。 吕秀英春风满面,脑门上泛著晶亮的油光,而杨闯更是一脸喜色,二人都没看到角落里的杨赞,说笑间便走出了民政部。 “是……杨暖的病退继承申请是吧?” 窗口內传来一声略带狐疑的询问。 “对,三天前交的材料,说让我今天来办入职。” “这个申请,已经办结了,继承人……叫杨闯。” 杨赞闻言目光一沉,他望向民政部大厅的门口,正是杨闯和吕秀英刚刚离开的方向。 “麻烦您,再帮忙看看,继承人不是叫杨赞?” 窗口的小年轻这才抬头盯著杨赞,满脸戏謔的嘴角一扬,敲了敲旁边玻璃上的告示: “不会错,这申请是杨文林,杨科长亲自办的,原继承人杨赞cdd太低,不满足刚补充的继承规则,新规矩,继承人cdd最低要5%……” 一瞬间,杨赞眼中小年轻嘴角的动作似乎凝固了,同时音调也进入了慢放模式。 情绪的剧烈波动令他不自觉启动了异化能力,但只是几秒钟的时间,杨赞便冷静了下来。 这件事不能让姐姐知道,入职財团的机会他可以不要,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和时间,利用系统,以后还有机会进入財团。 现在的关键是那支作为入职福利的標准型药剂,他必须拿到手。 虽然还债的三天期限已过,但有总比没有强,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杨赞没再与窗口的小年轻纠缠,而是转头走出了民事部,往杨家方向而去。 他边走边思考著,待会怎么和姐姐解释,怎么和二叔一家討回那支药剂。 刚走到杨家店铺门口,却见到周围的街坊邻居正围在店铺前指指点点,瞧起了热闹。 店铺中,杨暖靠墙站在角落,而对面,一个长身长脸,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负手而立。 长脸男人拿出一叠纸,上面依稀可见密密麻麻的小字,这才幽幽开口道: “杨暖,你弟杨赞的债务现在归我高家所有,他人呢?” 这长脸男人名叫唐龙,是高家的上门女婿,在高家的资助下,唐龙开了一间名为强盛集团的公司。 强盛集团在十三区可谓是臭名昭著,主要业务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唐龙的妻子正是民事部部长高栋樑的大女儿。 “不可能,杨赞已经在財团入职,面试欠下的债务已经还清了。” 杨暖虽然看不见,但多年在战斗部队的经歷,让她此刻的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我手中的文件写的很清楚……哦,对,你现在看不见。” 唐龙嘴角上翘带著几分戏謔。 “今天你们姐弟要给我强盛集团一个交代,拿不出信用点,你就和我走一趟。” 唐龙说话间便示意身后的两个人高马大的打手上去拿人,杨暖也感知到唐龙此刻来者不善,目標很明显,就是自己。 就在这时,唐龙耳边忽然掠过一阵阴风,一个人影呼吸间已挡在杨暖身前。 一个打手已近至杨暖身侧,手也伸至杨暖面前,那道人影箭步来到打手正面,沉腰屈膝,猛然向上发力,用肩膀弹开了对方手臂,而后顺势以肘代拳,直击对方下顎…… 噗,只见那打手口鼻喷出血雾,健硕的身躯像是纸片一样倒飞了出去。 那道人影正是杨赞,他刚挤过家门口的人群,便看到两个壮汉去拿缩在墙角的姐姐。 他没有多想,开启了动態视力,在他眼中周围的一切几乎静止不动。 杨赞这两招名为『军体术』,是武专的必修课。 这个末世没有功法,没有门派招式,有的只是人类为了生存,总结而成的诸多杀人技,『军体术』便是其中之一。 另一人见此情形,竟是生生僵在原地,不敢有任何动作。 面前小鬼的每个动作他都看得清,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著自己一动,下场也会是满口喷血的飞出去。 “要债就要债,抓人干什么?一万信用点,马上还你!“ 杨赞收了架势,垂眼斜睨著唐龙,他想的很简单,待会就去找杨闯拿回那支標准型药剂,用来抵债应该绰绰有余。 此刻的唐龙愣在原地,瞪圆双目盯著杨赞。 唐龙和高家认定杨家这对姐弟,此时已是软柿子,十三区,甚至整个钧天城,很多人都盯著这块砧板上肉。 高栋樑借著杨文林的求助,正好顺水推舟,得了率先下手的机会,目的不为別的,只为杨暖的『蜂蝠目』。 “一万?强盛花了两万才拍下你的债务,这帐……得重新算。” 此刻,杨赞心知,对方根本就不是要债这么简单,这些人就是衝著杨暖来的。 杨赞沉声道:“我的债,只有一万,一支標准型药剂,你的帐找我算不著。” 唐龙闻言竟嗤笑了一声: “你想各论各的?”唐龙顿了顿道:“要不咱俩肉笼里赌一把?我输了,你的帐自然平了,你输了,我要你姐的眼睛。” 第4章 肉笼赌约 十三区南大街,杨家粮食店门口人头攒动,却寂静无声,只因唐龙口中爆出的两个字“肉笼”。 此刻,眾人目光齐齐落在杨赞身上,眼中似同情,似兴奋,而更多人是一副瞧不出悲喜的面孔,仿佛正看著一个死人。 根据前身的记忆,以及自己半个月来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虽是末世,但钧天城並非一个人性丧失、有天无日的地方。 在巨型財团的统治下,像杨赞这样的少年可以求学,甚至可以有份体面的工作,生存下去並没有太大问题。 沈良在面试时的爆体而亡,在杨赞看来只是一次技术性失误,两世为人,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 江湖规矩……肉笼……平帐……杨暖的眼睛…… 这几个关键词在杨赞脑中飞转著。 这里的技术既然可以將变异兽的器官移植到人类身上,那自然也能取下来。 杨暖失去“蜂蝠目”这个烫手山芋,移植健康的眼睛不就可以恢復视力? 而“肉笼”听著似乎是某种擂台赌斗,若是不答应对方,今天恐怕不能善了,他心念微动唤出面板: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2.0%,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1(2/1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杨赞的目光透过面板落在唐龙身上,要是有杨文生的识破技能,此刻他就能洞察对方的底牌,知己知彼。 他瞧著自己的底牌,心中有了决断,这局可以赌,但是得加钱! “杨赞,不能答应,肉笼……” “好!我答应,但我贏了,还要20支劣质药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杨暖口中话到一半,杨赞便脆生生开口应下了赌约。 唐龙闻言,本是阴晴不定的长脸竟笑出了褶子。 “够胆!你能活著走出肉笼,別说20支,我给你50支。” 唐龙见杨赞这么容易就上鉤,生怕他反悔,再次开口加码。 “那就三天后……哦不,就明晚,无字坊肉笼,我等你。” 唐龙敛起笑容,沉声道:“小子,明晚见不到你人,强盛一样能取你姐的眼睛。” 说罢,唐龙指挥几人抬起被杨赞重伤的手下,骂骂咧咧地推开人群,扬长而去。 见唐龙走远,围观的眾人才敢开口小声议论: “唐龙不就是在肉笼里打出的名堂?被高家看中了,才入的赘。” “唐龙的cdd少说也在10%吧,不知他有没有异化器官?” “他背后是高家,肯定有底牌。” “这姐弟俩,明天都得死。” 人群逐渐散去,只半天时间,杨赞与唐龙肉笼对赌的消息便传遍了十三区。 杨赞扶著姐姐回到院中,杨暖语气带著几分焦急:“那支药剂呢?为什么债务卖给了强盛?” 杨赞见已无法瞒著姐姐,便如实道出了缘由。 杨暖得知名额被杨闯顶替,双手紧紧攥著盲杖,身体不停颤抖,口中似乎呜咽著,眼里却流不出泪。 “姐,名额没了就没了,以后我再想办法,要不我去找杨闯把药剂拿回来?” 杨赞扯扯杨暖的胳膊劝慰道。 “明晚过后,我们两个还活著,杨家欠你的我帮你討回来。” 隨后杨暖轻嘆一声: “进肉笼,赌的是命!” “不就是打一场擂台么,蜂蝠目没了,正好再找一双好眼睛移植给姐……” 不等杨赞说完,杨暖打断道:“移植异化器官是不可逆的,强行摘取我会死,当年父亲牺牲我才继承了蜂蝠目。” “肉笼赌斗输了,你的皮肉、筋骨、赌注、异化器官归胜者。” “你没有异化器官,所以他们取我的,唐龙不会让你活著走出肉笼。” 杨赞心里一怔,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擂台对决,自己权衡利弊,精打细算,觉得风险可控。 没想到竟是敲骨吸髓的生死赌局,眼下已没了退路,他只能贏。 杨暖心中逐渐平静,缓缓开口道: “两年前,唐龙cdd在7%左右,他没有异化能力,一般人不会冒险在cdd不到10%时选择移植异兽器官,10%是一道坎,第一道基因锁之下,可以以小搏大,你未必没有机会贏他。” 姐姐的情报和分析,使杨赞冷静下来。 以小搏大,所有人都认定杨赞明天是去送死,杨暖虽不愿承认,但言语中却也觉得杨赞胜算不大。 虽然时间紧迫,可哪怕只是一点提升,对此刻的杨赞或许都是生存的关键。 杨赞目光望向二叔家的房门,眼下能拿到的只有那支標准型基因药剂,生死面前,一家人的脸面,不要也罢。 杨赞大步走到二叔门前,屈指欲叩,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 “哎呀,你们姐弟都在,正好……” 吕秀英訕笑著走到院中,杨闯嘴角微扬跟在旁边,杨赞与唐龙的衝突,他们早在屋內听得清楚,却始终没有出来。 趴在门缝的吕秀英见杨赞要来叫门,索性心一横,竟出来摊牌了。 她一来觉得杨赞会顾及一家人的脸面,二来眼前的姐弟,一个瞎,一个废,有杨闯在身边,没什么好怕的,索性出来把话挑明。 可吕秀英话还没说完,忽觉脊背一麻,仿佛是被一口铜钟砸了一下,人便如烂泥般飞了出去。 杨赞此刻已近到杨闯身前,他脊椎如满弓绷紧,拧腰旋背,使了个寸劲,用肩膀將吕秀英撞得昏死过去。 杨闯先是一愣,面对来势凶猛的杨赞,也本能地拉开架势: “哥,名额的事不赖我,是你没资格……” “你cdd7.5,我1.8,你在和我讲道理?”杨赞嗤笑。 武专三年,这兄弟二人对练斗技,杨闯一次都没贏过。 他的怂早已成了一种惯性,即便此刻吕秀英被打晕,他还是习惯试著先讲道理。 杨闯瞧瞧角落不省人事的吕秀英,黑眸咕嚕一转,觉得杨赞说的很在理,现在他为什么要讲道理? 只见杨闯左膝及地,右掌反扣地面,左拳沉於腰间,拳锋骨节皓如卵白,发出“咔咔”脆响,似是要裂开皮肉。 下一秒,他如鹰隼扑食,挥拳砸向杨赞面门,而杨赞不退反进,右脚弓步前跨,微微摆头,恰与拳锋將將错过。 然而这一拳竟是虚招,没等杨赞破招,一道霸道的拳锋当头砸来。 杨赞来不及闪避,只得下意识地双手护於面前,硬接这一拳。 “啪”地一声,杨赞只觉小臂一阵酸麻,而后借著这股力道顺势向后一跃,这一拳並没有对他造成实质伤害。 他没有开启动態视力,刚看到杨闯,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要不,先用堂弟练练手?cdd7.5%,武专前十?” 杨赞后退几步,欲拉开空间,对面可不给这个机会,又一记凶狠的直拳不依不饶地直奔杨赞面门。 又是虚招!杨闯挥拳的同时,左脚却微微悬滯,为下一秒的膝撞做好了准备。 『军体术』借鑑了末世前的诸多流派,化繁为简,出手便是杀技,杨闯这一招便是源於泰拳。 直拳为虚,膝撞为实,拳膝收放自如,可攻可守,不断试探,一旦打开局面,便是一轮肘击和膝击。 杨赞刚才硬接一拳,自己的身体素质似乎比对方要强很多,他决定以力破招。 拳到面门的一刻,他左脚已跨一步,轻巧的躲开,而后重心前倾,鬼魅般抬起右拳迎向杨闯这记虚拳。 以实破虚,以力降技,对拳,杨赞这一拳几乎没有挥出,而是与耳肩平行,力量来自於腰胯以及向前的身体重心。 “咔嚓”,一声骨裂的脆响传入杨赞耳中。 第5章 临阵磨枪 杨闯的手腕肉眼可见的扭曲了一个极为骇人的角度。 “噗通”,他另一只手举著只有皮肉相连的断臂,跪倒在地上,双目圆瞪,扯著嗓子乾嚎了起来。 “7.5%,不过如此!” 杨赞没用异化能力,仅以cdd2%的实力用蛮力硬撼cdd7.5%。 这个结果与他的设想相差不大,虽然cdd数值只有2%,但加上异化能力,自己的实力应该与官方测试的10%差不多。 这让杨赞对肉笼赌斗提升了不少信心。 撕心裂肺的乾嚎依旧持续著,杨百万终於推开房门来到院中,他冷眼瞧著这一幕,面色却十分平静。 杨赞斜睨一眼杨百万,径直来到杨闯身前。 “我的药呢?” 杨闯眼角泛著泪光,大口喘著粗气,看向角落的吕秀英,杨赞便手脚利索地从二婶身上找到了那支標准型基因药剂。 “名额的事,我们明晚再算,你们一家整整齐齐等著我。” 做完这一切,杨赞始终都没再看一眼立在不远处的杨百万,而是转身扶著姐姐进了屋。 “姐,我的东西,我会去爭,这药剂给你。” 杨赞说著把药剂塞给杨暖。 杨暖摇摇头:“你留著,这个对我用处不大。” 杨赞闻言没再谦让,在不知道唐龙底牌的情况下,现在每一点提升对他来说都至关重要。 傍晚,杨赞回到自己房间,盘坐在床上,心念一动打开面板: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2.0%,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1(2/1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他拿出那支標准型基因药剂毫不犹豫地扣向手臂,面板隨即发生了变化: 【零號协议·深度基因检测】 【发现本次注射剂杂质:巨灵-Ω型神经锁】 【发现本次注射剂杂质:端粒透支型催化激酶】 【本次注射剂內纯净碳基生物能:1%】 【剔除所有杂质,预计宿主cdd(细胞开发度):3%,无排异,永久稳定】 【是否提升cdd值?】 【是】————【否】…… 这是他觉醒面板后第二次注射標准型药剂,剔除杂质后cdd依然只能提升1%。 財团的招聘简章上有过介绍,第一次注射標准型药剂cdd提升最大。 之后会根据不同人的体质逐渐降低,直到达到閾值,完全没有效果,而他似乎並没有閾值,提升很慢,却很稳定。 他的目光停在了“巨灵-Ω型神经锁”的词条上。 上次注射標准型药剂时,也有这项杂质,不像是无法稀释或短时间提升能力的物质,倒像是財团故意设置的某种后门。 虽有疑惑,但目前这与他无关。 片刻后,面板补充了信息: 【预计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1(12/100)】 【是否提升进化基因链分支?】 【是】————【否】 標准药剂对异化能力的提升是劣质药剂的十倍,但眼下杨赞需要的是临阵磨枪,立竿见影的效果,他最终选择了提升cdd值。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3%,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1(2/1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熟悉的黑暗如期而至,与世界短暂断联后,五感愈加清晰灵敏,周身骨节的脆响让杨赞很安心,接下来只需要適应…… 杨文林很晚才从医疗所回到家中,他站在院內凝视著杨赞姐弟的房间,却始终没有去敲门,他觉得没有必要。 “明晚过后,这院子就该彻底清静了。” 他和所有人想法一样,杨赞不可能活著走出肉笼。 …… 十三区的夜晚涇渭分明,乾涸的江岸周围漆黑一片,棚户区没有统一的规划建设,水电这种便民设施更是奢望。 而在南大街的尽头,几栋十几层的公寓楼內灯火通明,沈、高、陈,三个家族几代人立於十三区不倒,久居於此。 而此刻,一辆改装越野车正缓缓驶入高家院墙內,驶过一段蜿蜒的石板路,车子稳稳靠在高家最高的一栋公寓下。 一个长脸男子匆忙地熄火下车,一路小跑来到大堂內的一部电梯前,来人正是唐龙。 电梯直达楼顶,电梯门打开,唐龙绕过一块精致的石雕照壁,一隅古朴雅静的中式小院尽收眼底。 唐龙对这里似乎很熟悉,他跺了跺脚上的泥,將裤脚微不可察的灰尘仔细拍去,这才不徐不疾地步入院中。 “是小唐吧?” 院子尽头,三开间的青瓦阔厅內,传出了一声中气十足的询问。 “岳父!”唐龙沉声应道。 高栋樑一只手拿著菸捲,另一只手托著个白瓷菸灰缸迈步迎了出来。 他眯著眼上下打量唐龙片刻,似乎是在检查著什么,而唐龙略有些紧张的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来,坐。” 高栋樑並没有引唐龙进屋,而是径直走到院中一处凉亭內,他放下菸灰缸,小心地弹了弹菸灰,开口道: “我不和你绕弯子,蜂蝠目你明天必须拿到,沈家、陈家,甚至北区的大人物都盯著这宝贝。” 高栋樑猛吸一口烟,重重地將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透过烟雾望向唐龙: “蜂蝠目是给高沐芸准备的,她是高家这一代的希望,你不是想进財团吗?你搞定蜂蝠目,高建民自然能帮你办。” 高建民正是高家老大,高栋樑的哥哥,现任財团军部北区內勤司司长。 他的女儿高沐芸与杨赞是同学,也是高家这一代保送財团的天才。 “你……可有把握?” 高栋樑面带厉色地瞧著这个让他不是很满意的女婿。 唐龙两年前在肉笼里打出了点名堂,虽出身草莽,却也一时风光无两,被高栋樑招为赘婿。 谁知两年过去,唐龙的cdd始终无法突破10%,高栋樑不计成本地栽培也都打了水漂。 他本想让唐龙通过社招进入財团,慢慢培养一个接班人,可財团社招cdd10%是硬性指標,除非军部的高建民帮忙,否则根本没戏。 直到高栋樑明確问话,唐龙这才敢出声回答:“岳父放心,拿不到蜂蝠目,我不会活著走出肉笼。” 高栋樑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隨即抄起菸灰缸转身走进了屋內,唐龙的答非所问让他哭笑不得。 肉笼的规矩,本就是只有胜者才能出来。 第6章 开笼 无字坊,又名“肉市”,如今只有十三区的老一辈还记得这个名字。 “肉市”原本只是一般牲畜的鲜肉交易市场,而后逐渐有人在这里买卖变异兽肉,偶尔还能淘到可移植的异化器官,不乏一些不识货的人低价卖出一些稀有器官。 演变到今天,“肉市”牌坊上的名头早已被人抹去,便成了“无字坊”。 这里已不再有普通牲畜的鲜肉交易,取而代之的是异兽器官,劣质药剂,移植服务,这样的地下交易。 出高价还能买到部分財团限制物品,也可以將自己的异化器官拿来拍卖,这种人並不在少数,而財团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入夜后的无字坊渐渐热闹起来,肉笼周围更是人头攒动。 杨家姐弟的出现引起了一阵骚动,强盛集团的打手呼的一下从看台上鱼贯而出,喝骂著驱赶人群,为姐弟俩开出一条通道,直达肉笼。 每晚肉笼只有三场赌斗,而今晚却只有一场,天还没黑,强盛集团便已打点好一切,早早派人包了场。 肉笼是无字坊的另一桩买卖。 能进肉笼的人大多是財团退下来的老兵。 这些人或受伤,或cdd回溯,端由种种被財团清退,断了標准型药剂的供给,要么选择等死,要么进肉笼搏一把。 肉笼的规则很简单,也很残酷,胜者活,败者死。 胜者拥有对方异化器官的处置权,可以移植自用,可以当场拍卖。 如果没有异化器官,要拿出相当价值的信用点或基因药剂作为赌注。 杨赞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两三米的高台上赫然耸立著一座半球形铁笼。 铁笼由一根根腰粗的钢管弯曲支撑而成,笼內十分宽敞,长和宽各约二十米,横向疏密有致地缠绕著一道道铁刺绳。 高台四周高低错落不下几百个座位挤满了人,手中皆握著红白赌票,此刻正齐刷刷地望向杨赞。 赌票在这里叫做“肉票”,一种顏色代表场上一位拳手,每张肉票价值固定,多买多投。 而今天杨赞是白票,唐龙是红票,远远瞧去,阴影下的看台上竟一片鲜红。 看台上方用钢架和木板简易搭出了十几个出挑的包厢,几乎都亮著灯,其间寥寥人影依稀可见。 杨暖目缠黑缎,手执盲杖,一袭黑髮简单的扎於脑后,而杨赞依旧穿著一身宽大的武专校服,显得格外扎眼。 杨暖单手扶著杨赞的肩膀,速度並不慢,姐弟二人一前一后稳步来到台下站定。 肉笼的规矩,赌注必须进笼,所以杨暖也要上台。 另一侧,长脸长身的唐龙光著上身,肌肉薄薄地贴在骨架上,没有隆起,也没有赘肉。 整个人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泛著寒光。 唐龙忽然转身朝著一个包厢恭敬地拱了拱手,而这正是高家的包厢,高建民,高栋樑,高沐芸三人正在其中。 “你这女婿看起来不错,有几分把握?” 高建民垂目瞧著场上的唐龙,隨口问。 高栋樑也上前一步向台下望去。 “他想进財团,对面是杨暖的弟弟,人已经废了,该有十成把握。” 高沐芸远远看著台下的杨赞神色冰冷: “就算没废,他也不是唐龙的对手。”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陈家包厢內,一老一少正压低声音交谈著: “阿爷,高家会把蜂蝠目拿出来拍卖么?” “多半不会,该是给那高家大小姐准备的。” “那咱还来?” “这不,该来的都来了,碰碰运气嘛。” 正对肉笼的一座包厢內,一个瘦弱的小姑娘翘著二郎腿,懒散地斜靠在椅背上,身后站著一胖一瘦两个男子。 小姑娘枯黄的头髮隨意扎了几个朝天辫,一身洗得发白的运动套装上印著不少油渍,点点雀斑的脸颊略带著几分婴儿肥,双目无神的泛著倦意。 后面的胖子,不能说是胖,而是巨人,身高足有两米,发及房梁。 他身上的衣服瞧著都不合身,似乎统统小一號。 长袖被他穿成短袖,长裤穿成了七分裤,两层衣服依然遮不住那圆滚滚的肚子,看起来十分滑稽。 巨人身侧的男子却生得十分精致,若不看颈间滚动的喉结,竟辨不出男女,眼眸中略带著几分英气,一身乾净的军服十分贴身。 “胖子,待会你去。” 小姑娘歪著头斜睨著巨人。 “我没穿军服,我不去。” “我让你没穿军服吗?” “军服不合身,太小了。”胖子瓮声抱怨。 “福姐,那你去。” 小姑娘又歪头斜眼瞅著另一人。 “……” “福姐?” “……” “周福!” “不去!我只负责看著你。” “那你俩跟来干嘛,行吧,我去救队长,我刀呢?” 胖子紧张地摸摸身后的长刀,略微往后退了几步。 “那还是我去吧,刀不能给你,司长说在城区里不许你碰刀。”胖子顿了顿,訕訕地又问: “那队长他弟呢?” “待会要是没死,一併带走。” “咚!”一声鼓响。 “开——肉——笼!”台上一个白面男子拖著长音,尖声喊道。 只见肉笼两侧分別有人上前,手中握著铁钳,咔吧咔吧剪断几根刺绳,撩起刺绳,钢柱之间刚好够一人进入。 唐龙率先钻进肉笼,龙行虎步般走到中央,气势逼人。 姐弟二人也先后进入笼內,杨暖执盲杖立於角落,杨赞面色平静,缓步走向中央,立於唐龙对面。 笼外被剪断的刺绳已再次固定,肉笼彻底封死。 此刻,看台上的赌棍们卖力地挥舞著手中的肉票,一个个双眼发红,开始衝著肉笼声嘶力竭地吶喊著。 唐龙瞧著身穿校服的杨赞,嘴角拉出微微的弧度,一副如愿以偿的表情,他更怕今晚杨赞没胆子来。 而这里,本就是唐龙的主场,他於此处扬名於微末,入赘高家,拥有了强盛,只要杀了眼前的小子,得到蜂蝠目,他就能更进一步。 二人並没有互放狠话,生死对决,噤声无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瀰漫全场的肃杀之气。 杨赞沉腰屈膝,降低重心,率先摆出了军体术的架势,而唐龙看起来则更加放鬆,他虚抬右臂护於下顎,另一臂垂至襠下。 唐龙微微皱眉,眸中一丝怒意闪过,忽地欺步上前,右拳直奔杨赞面门! 杨赞轻盈地后退半步,微微摆头避开拳锋,左掌护於耳侧,右脚提膝往唐龙襠下撞去。 而唐龙左臂从一开始就护在襠下,他嘴角微扬,手掌反扣向下迎上这一记膝撞。 掌膝接触的一瞬,唐龙便觉手掌似被铁锤砸中,剧痛下只得收拳,顺势拉开了距离。 一个照面唐龙竟然吃了亏,他心中顿时一奇,以这小子的力道,cdd当真只有1.8%? 唐龙不敢再懈怠,他膝盖微曲,略微降低了重心,二人如此对峙几秒后,又是唐龙先动了。 唐龙一个箭步便近至杨赞身前,速度极快,右手忽然由拳变爪捞向杨赞胸口。 而杨赞反应更快,就在对方要抓到自己时,他双手已高高举起,时机精准地往下砸去。 唐龙这一击本就是虚招,他眼中顿时精光暴起,抓向杨赞的手臂忽然改变方向往下一沉,重心顺势前倾,右脚探出半步刚好卡住对方脚跟,用肩膀撞向杨赞胸口。 此时的杨赞处境十分不妙,已然是门户大开。 在外人看来,这一记肩撞他定是躲不开也防不住的,若是硬吃下这一击,便是倒飞出去,非死即伤的结果。 杨赞心念微动,开启了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第7章 极速 两招试探下来,杨赞发现自己的身体强度、力量、速度皆远超唐龙,只是实战经验远不如对方。 武专同学之间互相切磋,更偏向於应试。 虽说『军体术』是杀人技,但招式套路彼此都很熟悉,最终比拼的还是cdd数值高低。 而唐龙则不同,拳掌间似乎有『军体术』的影子,变招却完全看不出跟脚,在杨赞看来,就是不按套路出招。 此刻杨赞门户大开,露出破绽,这虽是他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状况。 与其小心翼翼与唐龙见招拆招,不如承认自己实战经验不足,乾脆按自己的节奏来打,何况他还有底牌可用。 此刻场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伸出脖子瞧著笼內,等待著唐龙这一记肩撞。 眾人脑中已经率先浮现杨赞倒飞出去,口喷血雾的场面。 动態视力开启的一瞬,杨赞眼中的世界仿佛掉了一帧画面,先是定格,而后是慢放的万象。 看著近在咫尺的唐龙缓慢撞向自己,杨赞眉头微蹙。 只听见他周身骨骼发出阵阵脆响,含胸弓背,同时左脚迅速抽出,先卸掉唐龙攻击的大半势头。 紧接著他身形继续右移,左肩让过失去重心的唐龙,以腰为轴左肩绕著对方袭来的肩膀微微画弧,左腿骤然发力前踢,身体顺势往左一靠。 “啪”地一声皮肉撞击声迴响於场上,唐龙只觉右半边身体忽然一麻,便没了知觉,仿佛自己撞到了钢板上。 而他整个人瞬间侧飞出去,撞向了铺满刺绳的铁笼。 杨赞使的正是『军体术』中太极拳的招式,专克唐龙刚猛凶狠的硬派打法。 原本喧囂沸腾的看台瞬间陷入死寂。 这一幕的反转速度並不快,两人的招式眾人都看得清楚,可就是让人无法相信。 杨赞那一秒的临场应对让人难以理解,这哪是一个穿著校服、cdd只有1.8%的武专学生能有的实力。 高家包厢內,高建民冷眼看著浑身是血,倒地不起的唐龙,而后转头望向高栋樑: “这就是你说的,十成把握?” 高栋樑双目圆瞪盯著场上的杨赞,嘴角微微抽动著,却始终说不出话。 另一处包厢內,乱扎辫子的小姑娘懒散地隨口问道:“福姐,唐龙这一招,你躲得开么?” “……” “周福?” 面容精致的军服男子面色平静,柔声道:“他没机会用出这一招。” 胖子弯腰避开头顶的房梁往前几步,垂目瞧著场上的杨赞: “队长他弟,cdd真的回溯到1.8了么,是不是搞错了?” 几秒钟的死寂过后,看台上彻底沸腾了,赌棍们挥舞著手中红色肉票,红著眼睛疯狂地叫喊著: “唐龙!快给老子起来!” “废物啊!” “假拳!假拳!假拳!” “杀了他!” 杨赞知道,在肉笼的规则里,击倒对方並不意味著胜利,而刚才的一击並不致命。 唐龙身上的血污大部分是肉笼刺绳所致,看著令人心惊,实则只是皮外伤。 很快,唐龙受创的半边身体逐渐恢復了知觉。 隨著看台上不绝於耳的叫骂声渐渐褪去,唐龙摇晃著身躯爬了起来。 他死死盯著杨赞,呵呵一笑,吐了口血沫,眼神闪过一抹阴寒,不禁让人头皮发麻。 可唐龙下一刻的动作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他不紧不慢地弯腰依次解开鞋带,脱下靴子整齐地摆放在角落,这才缓步回到肉笼中央,立於杨赞十步距离。 只见他脚跟处依稀可见两道长长的伤疤,脚背赤筋暴露,从脚尖一直到小腿,裸露出的皮肤毫无血色。 “杨赞,小心!” 身后的杨暖忽然出声提醒杨赞。 “他有异化能力!” 杨暖话音刚落,却见唐龙身形化为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紧接著,一条霸道的黑影当头砸向杨赞。 唐龙消失的一瞬,杨赞心中顿觉危险,在动態视力的加持下,他看清了唐龙的所有动作。 但……身体的反应速度竟跟不上对方的攻势! 这一记鞭腿杨赞已躲避不及,左肩被一脚砸中,整条胳膊顿时酸麻难忍。 紧接著又一道白影闪过眼前,唐龙的赤脚带著劲风,阴毒地朝著他的面门砸来。 炮弹般的鞭腿狂风般降临,根本无法闪避,一旦踢向他面门这一脚凿中,杨赞非死即伤。 杨赞脑中疾转,两臂骨节如鞭炮般啪啪脆响,勉强抬手死死护住面门。 “啪!” 电光火石间,杨赞被这记鞭腿狠狠砸中,身体失去重心,踉蹌地后退了十几步,才终於稳住身形…… 唐龙此时忽然停下了攻势,弯腰立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气,口鼻不断淌出鲜红滴落在胸口。 下一秒,杨赞眼前金光顿现,熟悉的面板骤然浮现: 【零號协议·深度基因检测】 【发现变异体器官:龙鸵肌腱(普通)】 【发现可进化基因分支:肌体强化】 【是否签署基因进化协议?】 【是】————【否】 没有任何犹豫,杨赞选择了【是】。 【已获得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获得异化能力:极速(30秒)】 【极速状態持续时间受限於当前cdd数值,当前身体强度可支持极速维繫 30秒。】 杨赞轻甩双臂,酸麻感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浑身肌肉紧绷感。 他甚至能晰地感觉到四肢和腰腹的肌纤维正在重组生长,多余的脂肪极速液化,析出皮肉。 他微微踮起脚尖,身体似乎变得轻盈了不少。 这就是唐龙的异化能力么?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3%,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1(2/1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30秒)】 他目光落在了“极速(30秒)”的词条上,既然自己只能使用30秒的极速,那唐龙呢? 或许更短! 唐龙的cdd应该还没有达到10%。 在没有突破第一道基因锁的前提下强行移植异兽器官,使用异化能力,他的身体撑不了太久。 瞧著不远处唐龙每况愈下的状態,杨赞心中愈加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忽然,唐龙在眾人的注视下再次化为一道残影,眨眼间已近到杨赞身侧,如法炮製的以鞭腿直击杨赞面门。 第8章 龙鸵肌腱 唐龙的一记鞭腿如期而至,在其他人眼中只看到一道黑影鬼魅般砸向杨赞面门。 杨赞想也不想,仅凭本能侧身一闪,堪堪让过这凌厉的一脚。 此刻在他的眼中,唐龙已是破绽百出,但他並没有选择趁势反打,而是故意表现出稍许被动。 他心里默默计算著时间,同时小心应对著唐龙暴雨般的凿击,或格挡,或闪避,每一次似乎都是险象环生。 杨赞之所以选择不露锋芒,是因为他心里清楚,眾人眼中,他是cdd只有1.8%的废物。 如果此时表现得太过突兀,不免会引起一些人的怀疑,甚至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不能暴露自己有面板的隱秘。 他决定藏拙,与唐龙打时间差,极速只有30秒,看谁先撑不住。 唐龙再次停下攻势,立於杨赞十步开外。 他身体微微颤抖著,口鼻呕血的同时大口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声带的撕扯。 他露出的小腿与双脚已完全变成朱红色,鲜血滴在脚背上,伴隨著一缕青烟腾出,竟发出刺啦刺啦的动静。 从杨赞的角度瞧去,唐龙此刻已没了人形,更像是一只重伤濒死的野兽,做最后的搏命一击。 唐龙抹了把口鼻,可隨著下一口呼吸,鲜血再次呕出。 他又动了,只听他脚下发出几声鞭响,又一记踢击狠狠砸向杨赞。 唐龙的腿法虽快,但在动態视力眼中,依旧只是逐帧慢放的画面。 膝盖触及面前的一瞬,杨赞催动极速能力到极致,以指代拳,两道残影分別戳中唐龙的脛骨与髕骨。 两道清脆的骨裂声传入唐龙耳中,剧痛瞬间席捲全身,可他已经失去理智,强行催动双腿想要继续砸向杨赞。 然而,碎裂的髕骨已承受不住异化肌肉的巨力拉扯。 忽然场上传来“咔嚓”、“噗通”两声闷响。 唐龙在一次横扫未果后,毫无徵兆地仰面重重拍在地上,生死未知。 止不住的鲜红自唐龙口鼻滚涌而出,身体不停地剧烈抽动著,就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 他圆瞪的双目布满血丝,仿佛下一秒就会涨出眼眶滚落而出。 此刻的唐龙其实已经断气,如此剧烈的抽搐是因为异化器官完全控制了他的身体所致。 看台上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上一秒杨赞还在狼狈地防守,被压製得喘不过气,一转眼唐龙竟死了个通透,惨不忍睹。 “这什么情况?唐龙死了?” “毒,一定是中毒了!杨赞那小子难道移植了毒腺?” “不可能,他cdd不是只有1.8么?” “唐龙刚才那速度是怎么回事?他也有异化能力?” “废物啊!这次亏惨了!高家派这么个废物上来,打不过个学生。” 看台上的赌棍们一边猜测一边叫骂著,狠狠拋掉了手中红色的肉票。 高家包厢內,高栋樑手中的茶杯被捏得咯咯作响,他缓缓转头看向高建民: “哥,这杨家姐弟不简单,唐龙他……” 高建民没给他说完这句话的机会,而是阴沉著脸直接转身推门而去。 高沐芸诧异地注视著肉笼中央的杨赞,胸口起伏不定,武专经常组织学生进行对练,她与杨赞交过手。 虽说唐龙的暴毙看起来像是个意外,但今天杨赞展现出的实力已超出了她的认知。 “唐龙……这是被异化器官反噬了吧。” 陈家包厢內,须鬢斑白的老者眯眼轻声道。 “啊爷,唐龙这是什么能力?这速度,眼睛都跟不上!” 少年贪婪地盯著场中的尸体。 “不急,待会就知道了,毕竟是熟肉,或许今天这趟不白跑。” 老者轻轻抚须,目光却落到了杨暖的身上,嘴角勾出了微不可察的弧度。 “安然,我现在下去救队长么?” 胖子跃跃欲试地走到包厢扶手边上,包厢的地板不堪重负,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 “还救你妹啊!” 瘫坐在椅子上,名叫安然的小姑娘狠狠踹了胖子一脚,结果自己却连人带椅子,倒翻了过去。 “暖姐,是我姐,安然才是妹,到底救不救啊?” 说话间,胖子手中的钢管扶手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听得人牙根直痒痒。 “不救了,我们走。” 阴影下的周福开口柔声说了一句,转身单手拎起安然,推门而出,眨眼功夫三人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 “他已经断气了!” 角落的杨暖用盲杖探索著走到杨赞身侧。 “去找药剂和债务文件。” 杨赞走到唐龙鞋子旁边,弯腰从一个包裹里摸出50支劣质药剂和自己债务的拍卖文件。 而肉笼两侧正不断传来刺绳断裂的声音。 片刻后,宣布开笼时的那白面男子已钻入笼內,手中托著一个带著屏幕的设备。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走到唐龙尸体前,从设备上扯出几根拖著电缆的针头,而后熟练地將针头扎入尸体的四肢、头部以及胸腔。 白面男子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动著,不多时,他缓缓起身,面带微笑地朝著杨赞问道: “龙鸵肌腱,拍卖还是带走?拍卖需要10%代拍费,要是没人买我们也可以收购,我们还提供移植服务。” “拍卖!”杨赞果断答道。 “好!隨您心意。” 白面男子点头頷首,而后转身来到肉笼中央,尖声尖气喊道: “熟肉!龙鸵肌腱,八千信用点起拍。” “好东西啊!唐龙果然有异化器官!” “杨家这小子今天赚大了,平了帐不说,还捡这么大个便宜。” “我出九千!” 看台上有人陆续开始出价。 “我出一万二!” “阿爷,这个我能用么?” 陈家包厢,少年面带兴奋地瞧著场上正在进行的拍卖。 “这龙鸵肌腱,上限不高,拿来做第一副移植器官,倒也说得过去,唐龙这一副,贵在是熟肉,价格怕是低不了。” “阿爷,熟肉是什么?难道还有生肉?”少年疑惑道。 “小伟,你看这肉笼,里面这么大,可不只是给人互相赌斗用的,人与兽,兽与兽都在这里拼命,每天都不会少。” “变异兽尸体能卖出来的器官叫做『生肉』,人尸体上的叫做『熟肉』。” “熟肉经过上一个主人的融合,再次移植时,排异反应会小很多,能减少cdd回溯的机率……” 少年眼中带著贪婪咽了口唾沫,忍不住打断:“那阿爷,我能出价吗?” 第9章 算帐 老者眉头微蹙,一对鱼眼咕嚕嚕乱转。 “这东西……最高两万五,哦不,就两万!好东西多著呢。” 这时场上的叫价已然到了一万七信用点。 杨赞心中盘算著这次赌斗的收穫,50支劣质药剂,看这架势还能搞到两万多信用点。 劣质药剂要一千信用点一支,就算把今天赚来的信用点都拿来买药剂,提升cdd或者异化能力好像还是差一点。 看来待会回去还得找二叔算一算继承名额的帐才行。 “姐,你的蜂蝠目,能卖多少钱?”杨赞凑到杨暖身侧,漫不经心的问。 杨暖闻言身躯微微轻颤,面色一沉: “蜂蝠目几十年没出现过了,若是生肉,大概五十万起拍,至於我的这对……不会在这里拍卖。” 杨赞盯著姐姐缠在眉心间的黑缎,面色凛然,杨暖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再次拔高了不少。 “两万信用点!” 陈家包厢內赫然传出一声青涩稚嫩的叫价,场间顿时安静了不少,只余偶尔几句寥寥的议论。 “陈家出价了,都別抢了,咱们得罪不起。” “陈家也来凑热闹,这东西有那么好么?” “你懂个屁,这玩意给小辈开包,正合適,关键它是块熟肉。” “我出两万二!” 这时,对面包厢內,有女子幽幽一声报价引去了眾人的目光。 “那是沈家吧,沈家也出价了,有热闹瞧。” “我出两万五!” 陈家包厢內的少年声音带著几分迫切,再次喊出了价格。 “小伟!阿爷不是说最高两万吗?” 陈家老者也不再淡定,伸手一把拽回少年亮出的出价牌。 “三万!” 片刻过后,场內寂静无声,杨赞抬眼瞧著最后一次报出价格的包厢,等待著结果。 “啪”木锤声清脆而响亮,最终沈家以三万信用点得到了唐龙身上的龙鸵肌腱。 …… 杨赞本欠著別人两万信用点,一夜之间,债主身死帐消,自己帐户上反倒多了两万七。 他揣著50支劣质药剂,与杨暖並肩缓步向杨家的方向走著,杨暖忽然开口道: “明天,我们搬出去吧,我在外面有房子。” 杨赞闻言並无意外,温声回答:“行,姐去哪,我就去哪。” 杨赞在肉笼胜出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十三区,刚才杨文林其实就在肉笼的看台上,甚至买了五张红票,赌唐龙贏。 看到唐龙暴尸当场,他死死捏著手中的肉票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幕。 此刻杨文林已回到家中,他失魂落魄地推开杨百万的房门: “爸,唐龙死了,杨赞他……他贏了!” 杨百万拿著菸捲的手指微微一颤,长长的菸灰跌落在裤腿,而后他淡定地起身,蹙眉望著杨文林: “蠢货,为了个名额,丟了杨家的根本,那蜂蝠目才是宝!” 杨文林关上房门,惶恐地望著杨百万,嗓音微颤道:“我媳妇和小闯还在医疗所,杨赞他……” “你自己挖的坑,自己去蹚平,你以为高栋樑是在帮你?他打的是蜂蝠目的主意!” 灯光晃动间,杨百万脸颊上的皱纹如刀刻般深邃,他吐出一口烟雾继续道: “如今这蜂蝠目是个烫手山芋,杨家是留不得了,小闯既然进了財团就不愁前途,杨赞一会要多少你就给他多少。” 杨百万轻哼一声:“哼!他最好是要信用点。” 一个小时后,杨赞姐弟二人回到南大街,街坊邻居见到他们都远远避开,像是见了鬼魅一般。 杨赞今晚算是彻底得罪了高家,现在没人愿意和他们走得太近,皆恐祸及自身。 杨赞推开院门,没有等待身后的杨暖,自己大步流星地步入院內站定。 他瞟了一眼杨文林的房间,灯关著,又瞧见杨百万屋內灯亮著,嘴角一勾朗声叫道: “二叔!出来说话!” 少顷,杨百万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杨文林搀扶著杨百万走了出来。 “二婶和杨闯呢?” 杨赞先声夺人。 杨文林眉头紧皱,却不敢与杨赞对视,便低头沉声道:“都在医疗所。” 杨赞开门见山,戏謔的笑著:“名额我不要了,我要三万信用点,你拿的出吧?” 杨文林骤然抬头,双目布满血丝,嘴角略微有些抽动,刚要开口,杨百万却率先道: “老二,明天把信用点转给他,不够我补。” 老汉眼神闪过一丝寒光,耷拉著眼皮瞧著姐弟二人道: “这事算是揭过了吧?” “还是您痛快,那就……这么著吧。” 杨赞嘴角憋不住的上扬了许多。 杨百万再次沉声道:“拿了信用点,你们姐弟……自己过吧。” “信用点到帐再说其他的。” 说罢杨赞便丟下院內二人,转身扶著姐姐进了屋。 杨百万把自己的身份牌塞给杨文林,低声道: “这里是五万,多出来的给小闯,让他快些突破10%,送走了烫手山芋,杨家算是安全了,但这蜂蝠目不能放,你要盯紧他们姐弟。” 杨赞回到自己屋內,盘坐在床上,將50支劣质基因药剂齐齐码在身前,隨后心念微动打开面板: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3%,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1(2/1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30秒)】 他盘算著今天的收穫,加上明天的三万信用点,足够將cdd提升到10%,或者把异化能力升一级。 看著今天新得到的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他心中顿感疑惑。 蜂蝠目的异化能力是在【零號协议】觉醒后,第一次触碰姐姐时触发了学习面板;而唐龙则是在他使用能力后,面板才有反应。 一个稀有,一个普通,这个金手指的运作方式到底是什么? 在擂台上姐姐比自己先发现唐龙是异化能力者,虽然失去了视力,但也有可能她並没有完全失去异化能力? 在他心中,姐姐忽然变得难以捉摸起来,甚至有几分深不可测。 杨赞收拢心绪,开始思考如何使用这次的收穫。 与唐龙的死斗,让他认清了自己目前的实力。 拋开异化能力不谈,cdd10%左右的对手,眼下他都可以应付。 而异化能力更像是底牌,只有对方出手后才能知晓具体是什么能力。 他想起杨暖提到父亲的能力,识破,那真是个神技啊,自己的视觉强化升级后,是否能拥有父亲的技能? 杨赞打算把这次的收穫全部用来升级视觉强化。 第10章 买药 他抄起两支劣质药剂,左右开弓,疯狂扣向两只手臂,將50支劣质基因药剂全部用在了视觉强化上,面板疯狂跳动著。 【零號协议·深度基因检测】 …… 【本次注射剂內纯净碳基生物能:0.1%】 …… 【预计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1(37/100)】 …… 十几分钟后,眼前的金色面板终於停止了跳动: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3%,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1(52/1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30秒)】 去除杂质后,一支劣质基因药剂果然还是只能提升一点基因链等级,很稳定,很缓慢。 明天用信用点再买50支劣质药剂,视觉强化·lv.2会发生什么?杨赞对此產生了极大的好奇。 …… 次日一大早,杨文林与杨赞来到民事部,杨赞顺利地收到了三万信用值,他的帐户上此刻已经有五万七千信用点。 “那就,谢谢二叔了!” 杨赞面带微笑,丟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出了民事部大厅,快步朝著无字坊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他在无字坊內一家店铺门前站定。 抬眼瞧去,店铺规模实属是不小,但门脸却出奇的简陋,门口也没人,只在玻璃门上贴了两大字“售药”。 杨赞也不管那么多,隨手推门走入店內,店內的光景更是让人摸不著头脑。 这哪像是个药剂店,倒有几分杂货铺的味道。 一侧柜檯橱窗內,歪歪扭扭胡乱摆放著各类异兽器官標本,柜檯上方的墙面上掛著不少造型夸张的冷兵器,刀枪剑戟,品类繁多。 另一侧柜檯里,则是隨意堆放著食品罐头、米麵油醋这些日常用品。 杨赞四顾张望,在这家药店里偏偏没看到卖药的柜檯在哪,甚至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有人吗?” 杨赞忍不住叫出声。 片刻后,店铺深处的阴影里,终於有了一声回应:“人在呢!” “这里卖基因药剂?” 杨赞心怀疑问。 “卖,要什么都有!” 说话间,一个满面络腮鬍的圆脸中年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左手拄著拐杖,左腿处空空荡荡,只是简单的在大腿根处把裤腿系了个死结。 男人满脸倦意,有些不耐烦:“劣质药剂一千一支,不讲价。” 接著他信手打开堆著粮油的那个柜檯,胡乱翻找了一会,取出一个装奶粉的铁罐,“鐺”一声按在柜檯上。 “要几支?” 他拧开奶粉罐,里面果然倒放著四五只劣质药剂。 杨赞自打进入这家店,心里就觉著不怎么靠谱,他皱眉瞧著奶粉罐里的几支药剂,脱口道: “你这,保真么?” 圆脸男人唇角的鬍子略微颤了颤:“这地方,没人敢买假货,你要不要?” “要,但我要试一支!” “不行,我哪知道你最近有没有打过药,万一你再死我这,不买就出去!”圆脸男人没好气道。 “我要50支!” 杨赞伸出巴掌,朝著男人比划了一下。 “啪”地一声,男人手中的拐杖掉在了地上。 “多少?” 杨赞將五根手指贴近自己的眼睛,微笑著望著对方一字一句道: “50支。” 下一刻,圆脸男人顾不上倒地的拐杖,单腿一蹦一跳地去到门口,探手“哗”的一声拉下了门上的捲帘。 而后他又伸手拉了一把门口侧边的绳子,房间內瞬间充满了各种机械交合的声音。 只见原本掛著冷兵器的墙面正一点点缩进天花板,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掛满各类药剂的墙板缓缓落下。 两侧的柜檯也沿著地面上的轨道徐徐嵌进了墙面里。 屋內几十盏筒灯,“噠”一声瞬间亮起,灯光打在药剂上,泛出一道道晶莹的蓝光,不禁让人眼前一亮。 “本店专卖各类药剂,价格实惠,童叟无欺。” “瞧您……是第一次来吧,您来早了呀,下次您晚上来。” “黑市,还是得黑夜来!” 这位大鬍子老板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嘴里也连珠炮一般和杨赞热络起来。 眼前的一幕让杨赞心中惊嘆,但他面色依旧平静,注视著墙上的药剂问道: “劣质药剂不是只有一种?” 大鬍子老板蹦跳著靠近掛满药剂的墙面,两眼泛著金光道: “当然不是,但最好的还是沈家出的这款,市面上九成都是这款。” “其他的都是城外的小作坊所制,价格会便宜些,但效果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您要是自己用,还是推荐您沈家做的这款,我这都是真货。” 杨赞皱眉想了想,还是上前隨便取下一支他熟悉的药剂,信手扣在了自己手臂上。 眼前的面板迅速发生了变化: …… 【发现本次注射剂杂质:重金属与工业溶剂】 …… 【本次注射剂內纯净碳基生物能:0.1%】 …… 【是否提升进化基因链分支?】 ……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1(53/100)】 …… 杨赞用面板验了货,將视觉强化提升了一点,转头微笑著道: “算上这支,我要50支。” 说话间,杨赞递出了自己身份牌…… 老板收完钱,將身份牌还给杨赞,而后又从库房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帆布包,包上龙飞凤舞的印著一个“沈”字。 “您点点。”老板先从包里抽出一支药剂,然后才把包递给杨赞。 杨赞清点完数量,確认无误,帐户上还剩下七千信用点,钱货两清,他面带笑意对老板頷首,便推门离开了药剂店。 圆脸男人则在身后热情地不断重复著:“老板,下次再来。” …… 杨赞回到家中已是午后,杨暖也已经打包好了行李,姐弟二人没有犹豫,没有留恋,迈步踏出了杨家的小院。 “姐,新家在哪啊?” “离棚户区不远!” 杨赞背著两个大布包,一只手提著锅碗,另一只手牵著杨暖的盲杖。 二人一前一后,不疾不徐地走在十三区的棚户之间。 傍晚时分,在杨暖的指引下,姐弟俩终於到了地方。 杨赞瞧著眼前的窝棚,这是由钢板和胶合板简单固定搭建而成的几个棚子,甚至都不能叫房子,因为没有门窗。 想要进入窝棚,只要移开其中一块木板就行,而此时,木板已被固定封死,看样子是很久没有人住了。 杨赞找出工具,打开了木板,一股混著餿味的湿气扑面而来。 “你进去,推开床,拉开下面的钢板!” 第11章 安全屋和钝刀 杨赞按照姐姐的指挥打开床下的一块钢板,只见钢板下竟然是一个漆黑的洞口。 洞口一圈,由混凝土浇筑而成,侧边固定著一排钢爬梯延伸至深处。 杨暖走到洞边,把盲杖丟了进去,而后摸索著,顺著爬梯消失在黑暗中。 不一会,洞口发出了一阵亮光,里面还隱隱传出噠噠噠的马达声。 “杨赞,快下来,记得把钢板盖上。”洞內传来杨暖的声音。 杨赞也顺著爬梯进入洞內,下去之前,顺手拉上了洞口的钢板。 钢板两侧还有两根铁销,他隨手將铁销卡进两边的洞壁內,洞口彻底封死。 洞內的景象让杨赞既惊诧又好奇,这是一个完全由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地下空间,面积还不小。 一条一米多宽的走道串联著两个房间,走道尽头甚至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卫生间,卫生间对面则是一个发电机房,马达的声音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这更像是一个精心建造的地堡,空间甚至比之前杨家的房间都大,足够他和姐姐居住。 地堡內並不潮湿阴冷,相反,头顶似乎还有一阵阵暖意袭来。 杨赞抬头瞧去,顶板上排布著十几根发著暖光的软管,由走道延伸至地堡每个房间。 这些发光的软管有点像他前世见过的浴霸,既提供了光源又提供了热量。 杨赞在一个房间內看到了杨暖,房间內的景象再次令他瞠目结舌。 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军火库,墙面上掛满了各类枪枝,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 地上则堆满了各种子弹,手雷,甚至还有几支rpg…… “你去把这些搬到走道,枪枝掛在墙上,弹药靠墙,你住这个房间。” 杨暖走到发电机的位置,伸出脖子闻了闻: “这是生物油发电机,生物油黑市能买到,很便宜,卫生间有水泵和化粪池……” “这地方是你买的?” 杨赞难忍心中疑惑,开口问。 杨暖顿了一下,安静了几秒,缓缓道: “地堡是爸妈的遗產,武器弹药是这些年我在城外一点点收集来的,这样的地堡在钧天並不少见,据说是古人留下的。” “爸妈发现这里,买下了上面的地皮,地面的棚子用来掩护地堡入口,明天还是要收拾一下,免得被人怀疑。” “我房间里有个箱子,你去取来。” 杨赞步入姐姐房间,这是一间臥室,里面是一张单人床和简单的柜椅家具,矮桌上摆著一个厚重的金属箱子,大概半人多高。 杨赞將铁箱背到姐姐身前,杨暖弓身打开了几个机窍,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箱子自己弹开了。 只见一柄墨色长刀静静躺在箱子里。 整把刀长约一米五,刀身通体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墨黑色,表面没有纹路,只有如同古潭水般的幽光。 刀柄极长,足够双手握持,末端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一个古朴的圆环,上面缠绕著已经发黑的绷带。 刀刃处宽达四指,更奇的是,这把刀完全没有开刃,刀缘圆润且厚实。 与其说是一把刀,不如说是一条被拉长、压扁的黑色铁鐧。 “这是爸爸的刀,你拿著。” 杨暖轻抚著刀身,温声道。 杨赞拎起长刀在手中掂了掂,分量不轻,但也在可控范围內。 “这刀,怎么没有开刃,倒像根铁棍!” 杨赞挥了挥长刀,面露疑惑。 杨暖深吸一口气,沉默了片刻: “这刀出自『巨构』,它就在钧天城的正下方。” “是一座地下巨城,据说规模比地表的钧天城还要大。” “只有cdd达到30%,才有机会进入『巨构』,爸爸曾经达到了这个门槛,去过那里。” 杨暖的话再次打破了杨赞的认知。 他本以为钧天城就是人类仅存的城市,可就在他的脚下,竟然还藏著这样一座巨城。 “『巨构』里的人能治好你的眼睛么?” “巨构里有纯度更高的基因药剂,能治癒大多数的cdd回溯症状。” “巨构中的人有更好的资源,通过纯度更高的基因药剂,cdd很快就能达到30%,甚至更高。” “他们不会像地表人一样依靠移植变异兽器官来获得能力,而是把变异兽製成武器!” “爸爸从巨构里带出两把刀,这是其中一把。” “可这把刀究竟怎么用,我也不知道。” 杨赞把玩著手中的长刀,已是爱不释手,他忽然抬头又问: “那你用什么武器?” “我习惯用枪!” 杨赞瞧了瞧自己房间满墙的枪械,对姐姐的话不置可否。 姐弟二人在地堡內一直收拾到很晚,才腾出了杨赞的臥室。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杨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轻声问。 杨赞诧异地愣在原地,他对这个世界了解的並不深刻,前身也只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打算……杨赞还真没多想。 见杨赞没有回应,杨暖靠在墙上,嘆了口气: “我可以介绍你去一家小型私人公司实习,老板是爸爸以前在財团的同事,他们每年也有一个进入財团的社招名额,要不你去试试?” 杨赞闻言便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 想要治好杨暖的眼睛,要儘快將cdd提升到30%,进入地下的巨构大城才行。 巨构里又会是一番什么光景? 而进入財团才有机会得到標准型基因药剂,才能更快地提升实力,这或许是个机会。 …… 杨赞盘坐在房间里,虽然很累,但他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期待,打开了面板: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3%,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1(53/1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30秒)】 他將全部劣质药剂摊在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如法炮製地开始动手,將一支支药剂扣向手臂……面板疯狂跳动著。 十分钟后,面板定格在杨赞面前: ……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1(99/100)】 他手中握著一支药剂悬在半空中。 姐姐的“热能透视”?还是父亲的神技“识破”? 杨赞不再犹豫,將药剂稳稳扣在自己手臂上。 第12章 阴谋 下一秒,杨赞眼球后方传来一阵均匀的温热感。 他闭上眼,几秒钟后再次睁开,视界中的常態顏色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由蓝到红的色块。 屋內的桌椅和墙壁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冷蓝色。 他看到自己的双手变成了鲜艷的橙红色,指尖跳动著白色的热源点。 视线穿过了单薄的木质隔板,一个清晰的红色人形轮廓正静静坐在床边。 是杨暖,隨著她的呼吸,胸腔位置有节奏地变亮、变暗。 杨赞低头看著脚下的地面,几分钟前他踩过的地方,此时还留著两团淡淡的浅绿色足跡,正隨著热量的散失逐渐变暗。 【零號协议·深度基因检测】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1? lv.2】 【获得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他又试著抬头往地堡外看去,以他为中心大约五百米范围內的所有生物无可遁形。 杨暖说过,她在巔峰时“热能透视”的半径是一公里,而杨赞目前只有三百米,或许这和cdd的高低有关係。 他心中不停揣测著。 还剩下两支劣质基因药剂,杨赞聚精会神,在热能透视所能达到的最远距离处,找了一个锚点死死盯著。 两只药剂同时注入了身体,他选择全部用来提升cdd值,面板一阵跳动: ……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3.2%,无排异,永久稳定】 此刻杨赞眼中的变化印证了他的推测,cdd的提升果然使“热能透视”的范围扩大了一点。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3.2%,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2(1/2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30秒)】 这次cdd的提升並没有带来身体的不適,似乎只有当cdd达到一个整数百分点,身体和五感才有明显的变化。 杨赞看著面板最终定格,眉头微蹙,他觉著自己像是个过路財神,早上还是腰缠万贯的大財主,现在却只剩个零头。 看来还是要多找几个搞钱的路子才行,三个异化能力目前足够了。 极速与动態视力配合,虽然只有30秒,可即便遇到强敌也未尝不可一战。 热能透视目前也只有300米的距离,但在遇敌时可以防止偷袭,也可以先发制人,或许还能有其他的妙用。 这需要实践才能摸透。 …… 深夜,高家公寓顶层,高栋樑在他的精致小院里抽著闷烟,烟雾繚绕间,他的目光深邃如渊。 唐龙的死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他更在意的是家族对他的態度,以及高建民带来的压力。 他本攥著一把十拿九稳的好牌,却被杨家姐弟硬生生地翻了盘。 是唐龙的愚蠢和急功近利害得他满盘皆输,他当然不会甘心,也不会就此罢休。 蜂蝠目,高家一定要拿到手。 在十三区这个地方,高家想取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向来如此。 即便没有得到,那也是被陈家,沈家抢了先机才对,蜂蝠目不该还完好无损地待在杨暖的眼眶里。 而就在此时,石雕照壁前的电梯门徐徐打开,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走了出来。 男子气息平稳,面色平静,他並没有冒进,而是立於原地,四顾查看著周围的环境,似乎是第一次来。 “是老默来了吧!” 照壁后传来高栋樑中气十足的嗓音。 男子闻声並不著急,而是迈著平稳的步子绕过照壁,悄无声息地走到院中。 他朝高栋樑拱了拱手,算是打过了招呼,这是江湖人的规矩。 高栋樑借著灯光打量著来人,男子中等身材,但身型极瘦,穿著一件略微掉色的深灰色拉链夹克,领口磨损严重。 下身是肥大的黑色工装裤,裤脚隨意地扎进一双乾净却很旧的胶底布鞋里。 他面色苍白,长发参差不齐,遮住了一半眉眼,露出的一只眼睛瞳孔深黑,目光平视时不见波动,瞧不出喜怒。 此人正是三联盛的主事人,陈默。 三联盛是十三区最大的帮派组织之一,暗中掌控著无字坊的生计和秩序,而强盛集团才是其背后的势力。 高家运用强盛集团这个白手套,暗地里组织帮派运作黑市交易,控制著十三区的劣质药剂贸易、异兽器官的买卖与移植。 高栋樑一番打量过后,对眼前的陈默甚是满意,与对唐龙的態度相较,客气了不少。 他径直步至院中凉亭,招手示意陈默近前说话。 “老默啊,三联盛主事……你做了多久?” 高栋樑点了支烟,“啪”地一声把烟盒扔到陈默面前,夹著菸捲的手指点了点菸盒,示意陈默自己拿。 陈默並不拘谨,於高栋樑对面落座,但也没去伸手碰桌上的烟盒,他沉声答道: “不瞒高部长,晚辈没记错的话,该有三年了。” 高栋樑吐出一口烟雾,目光落在烟盒上。 “强盛如今缺个管事的,我看你就不错,你想不想再进一步?” 陈默闻言依旧沉稳,只是右耳微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而后他的目光也落在了烟盒上。 片刻后,陈默缓缓探手拿起了烟盒,摸出一支香菸点燃。 “高部长有事吩咐,三联盛一定尽力。” 高栋樑掐灭菸头,把桌上的白瓷菸灰缸往沉默一边推了推,面带厉色道: “我要你去做唐龙没做完的事,做成了,强盛以后由你来管。” …… 同一时间,陈家祠堂內灯烛辉煌,一老一少正跪在牌位前磕著头。 “阿爷,你不让我买龙鸵肌腱,莫非家里还有啥好东西?” 少年跪坐在蒲团上,侧身望著老者,眼中带著几分落寞。 老者俯身再次磕了一个头,眯眼瞧著供桌上高高低低的祖宗牌位,嗓音沙哑道: “十三区……甚至是北城区,好东西只有一个,就是杨家的蜂蝠目。” 少年面色忽然红润了几分,毫不掩饰眼芒中的贪婪,瞪眼盯著老者。 “阿爷,我想要蜂蝠目!” 老者於蒲团上缓缓起身,斜睨一眼依旧跪坐於地的少年,嗤笑道: “小伟啊,你这心急的性子得改改,心急吃不到热豆腐,心急容易丟命!” 说罢,老者转身走出祠堂,只见祠堂外静静立著十几个神色各异、不同打扮的男女。 老者面向眾人,目光闪过一丝寒光: “山河会各堂口,谁能取来蜂蝠目,谁就是山河会的主事人!” 第13章 开店 地堡內响起了一曲经典的流行音乐,杨赞幽幽醒来,急促歌声令他有些恍惚。 乐曲的歌名他叫不出来,但歌手的名字他却记得清楚,靠著这首歌,那位歌手红了很多年。 杨赞走出房间,走道里已经被打扫得纤尘不染,杨暖的房间门开著,里面却空无一人。 他顺著钢梯爬出地堡,看到杨暖正摸索著一点点收拾著窝棚,动作很慢却十分有条理。 “姐,下面的音乐是哪里来的?” 杨暖停下手中动作,倚靠在墙边微微喘息片刻: “城外找到的,这样的设备黑市有很多,不算贵。” “地堡里,不知昼夜,我们用这个做闹铃。” 一个念头在杨赞脑中闪过,这首歌和地堡里的枪械,都是他前世所熟悉的事物,自己难道是穿越到了未来? 蓝星到底发生了什么?人类为什么会被逼到地下去生存,杨暖口中的城外又会是一副什么光景? 这个世界的诸多未知在杨赞脑中打出一个个问號,可眼下能做的唯有一点点提升实力。 “之前说的那个小公司,我想这两天就去试试。” 杨赞回过神,觉得目前还是要先赚信用点才行,先找个工作,到外面闯闯或许会有更多赚信用点的机会。 “先不急,这几天帮我把窝棚收拾好,我打算开个小店。” “开店?”杨赞疑惑地看著杨暖,“你的眼睛……” “我其实没有完全失去异化能力,只是失去了正常视力,开店这种事,问题不大。” 杨赞此刻终於明白,为什么自己觉醒后第一次触碰杨暖,就学习了蜂蝠目的异化能力,原来她一直保持著异化能力开启状態。 结合与唐龙赌斗时的情形,现在他终於能確定,面板学习其他人的异化能力,必须是对方使用能力时才有效果。 “那要是我不在,有人来找麻烦呢?” 杨赞心中隱隱觉得,高家没这么容易放过自己。 他们应该还在打蜂蝠目的主意,自己去打工,杨暖一个人开店总归不是很安全。 杨暖忽然转身面对杨赞,虽然她眼睛缠著黑缎,此刻的杨赞却被黑缎后的目光盯得心头一紧。 下一秒,杨暖猛然从腰间抽出一把银色半自动手枪指向杨赞。 只听两声沉闷的枪鸣,杨赞身后同时传来两声金铁脆响。 杨赞已被这一幕惊得呆立在原地,不敢挪动半步。 杨暖收起武器插回腰间,迈步走到杨赞身后,低头看著地面上两只蟑螂的残躯。 “只要我愿意,百米之內所有活物,都可以死,你管好你自己。” 杨赞看著地上仍在挣扎的两个半只蟑螂,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他不再担心姐姐的安全,看著杨暖腰间的手枪,甚至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全感袭遍全身。 接下来几日,姐弟二人没有出门,白天两人收拾窝棚,为开店做准备。 晚上,杨赞在地堡內学习了枪械的基本知识。 他在走道尽头画了个靶子,將每种枪械都以实弹感受了一下。 在杨暖的指导下,他已经初步掌握了枪械的使用方法,只是枪法进步不大。 隨著一阵悠扬的古典音乐响起,杨赞起床洗漱。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在地堡里的生活,若是一直能过著这样简单的日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今天是杨暖小店开张的日子,杨赞拆掉棚子正面的两块胶合板,一个简易的玻璃柜檯半露在门口。 铁棚內则是掛著琳琅满目的物资,有各式工具,不同品类的电子商品,玻璃陶瓷器具。 柜檯下面甚至还藏著两把自动步枪! “枪械,不是管制类物品么?这也能拿来卖?”杨赞不解。 “这是我防身用的。”杨暖淡淡道。 杨赞拿出店里的招牌摆在门口,上面简单写著两个大字:“杂货!” 从商业角度来看,杨暖店铺的位置很不错,所谓金角银边,他们的窝棚正巧在一个十字路口,占了一角。 这里距离无字坊和江道棚户区都不远,步行半小时就能到十三区的中心地段南大街。 按道理说,这里应该是一块很好的地段,白天人流不少,晚上偶尔还有从无字坊出来的顾客经过。 可就是这么一块宝地,周围竟一家店铺都没有,甚至周围的窝棚也都是空无一人。 杨赞姐弟的杂货铺此时就显得格外扎眼。 此时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行色匆匆的眾人看到这家店铺都会先愣在原地片刻,而后便继续匆忙赶路。 但只要有流量,再草率的商业模式也有机会捞到便宜,不多时便有人上前打量著店铺里的商品,开始询价。 杨赞並没有帮忙,他只是站在不远处观察著,他要確认姐姐確实能自己应付这家小店才放心。 生意不温不火,转眼天色渐暗,人流逐渐减少,而杨暖看起来確实能应付这桩小生意,杨赞放心了许多。 “杨赞!晚上你去送一趟货,这是地址。” 杨暖拿出柜檯下的步枪递给杨赞。 “步枪换5支劣质药剂,rpg是10支劣质药剂,这是定金。” 杨暖又拿出两支劣质药剂塞给杨赞。 杨赞一手握著送货地址,一手拿著药剂,满脸茫然地看著姐姐。 她这是小生意?这不纯粹就是倒卖军火么?还一天就赚了15支劣质药剂。 要知道,自己几天前差点死在肉笼里,也就赚了50支药剂。 杨赞想著地堡里堆积如山的军火不禁嘴角一弯。 姐弟二人正要打烊收摊,不料竟又来了生意。 只见一个留著小鬍子的乾瘦男人带著两个膀大腰圆的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小鬍子腰间別著一把短刀,松垮的麵皮隨著步伐一颤一颤。 “呦!生意不错嘛!这是要收摊?” 小鬍子阴阳怪气地说著,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杨暖眉间的黑缎。 杨赞面带微笑,將杨暖护在身后。 “小本生意,大哥想买点什么?” “我要你手里的药剂!” 小鬍子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灿灿的门牙。 杨赞心中明镜一样,这大金牙是想明抢,面上却是假装为难: “这药剂不卖!” 第14章 鸟枪换炮 小鬍子抬手一挥,身后两个跟班呼啦一下便將小店门口堵死。 顿时,一股令人作呕的汗臭味扑面而来,两个壮汉脸上都铺著一层油光,眸子里仿佛带著鉤子,正盯著杨暖贪婪地吞著口水。 “你是听不懂话么?”小鬍子嗤笑著,“我说的是要,不是买!” 杨赞喉结滚动,强忍著反胃:“请问……您是哪位?” 杨赞此刻已动了杀心,但他想先知道对方底细,並没有衝动。 “你这眼神不对啊!难不成还想在这动手?”小鬍子撇了一眼杨赞手中的两支药剂,嘴角一勾。 “別以为你侥倖贏了唐龙,自己就有了斤两,你在这开店,就归我山河会管,一个月两支劣质药剂,保平安!” “给他!”身后的杨暖忽然开口了,“我们收摊。” 杨赞压下火气,默然递出两支刚到手的药剂,便一声不吭地关门收摊。 一回到地堡,杨赞就询问起山河会的底细:“山河会是什么来头?” “是陈家。” 杨暖抬头望著地堡外的方向,面色肃穆,“陈家的家族產业是山水集团,拥有江道棚户区的大部分地皮。” “山水集团通过山河会收租放贷,强征地皮。”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陈家控制著棚户区,高家经营无字坊,我们这片灰色区域,恰好夹在两家之间。 多年来他们明爭暗斗,都想吞下这里,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杨赞懂了,三不管,那是不是也意味著,谁都能来管上一管? 今天陈家能来勒索,明天高家岂不是也能来找麻烦? 怪不得地段这么好,却不见商铺,也无人居住,原来是个是非之地。 “那以后我们这店还开得下去么?” “只要他们不是太过分,一点小损失不要紧。” 杨暖说著自顾来到走道里,她一阵摸索,从墙上摘下一把黑色的手枪递给杨赞: “这把枪是城外找到的,配套的子弹也很好找,待会去送货,把这个带在身上防身。” 杨赞接过这把精致的手枪,眸子一亮。 如果自己没记错,这是格洛克系列的自卫型手枪,枪管上浅浅刻印著19的字样。 枪身只有巴掌大小,金属套筒,侧面平整,转角圆润,握把上的黑色聚合物保存尚好,底部插著15发双排弹匣。 枪管前端通过螺纹旋拧著一只圆柱形消音器,外表覆盖著哑光涂层。 杨赞摩挲著这把精致的手枪,感受著金属枪管传来的冰冷。 他拧下消音器,正准备把枪別在腰间,杨暖却忽然靠近过来,用手轻轻摸了摸杨赞的衣领,而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屋內。 不多时,杨暖从房间里捧著一个纸盒子走出来。 “这是爸爸的作战服,我改了改,你去试试。” 从杨赞在这个世界甦醒过来的一刻,他的身份就是武专的学生,身上的衣服也只有两套校服,来回替换著穿。 他对自己这身行头倒不是很在意,在这个末世里,衣服,牙膏,肥皂这些轻工业產品都是市面上的紧俏物资。 大部分人往往只有一两身衣服,而衣服通常也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光是財团体制內的工作服就不下十几种,武装部队的军服根据不同的区域、兵种,种类更是繁多。 家里长辈退下来的制服,一般都会经过简单的修改,传给自家的晚辈孩子继续发光发热。 父辈的制服穿在年轻人身上,在一定程度上彰显了家族地位、家庭条件和生活圈子。 在这个末世里,通过一件衣服就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穿制服的瞧不起穿寻常衣服的,穿军服的瞧不起穿制服的。 制服代表的部门有好有坏,军服所在的部队有优有劣,校服倒是个例外。 杨赞回到屋內,迫不及待地换好了这件家传作战服。 房间里只有一面小镜子,他看不到全貌,只得站得略微远一点,不停移动著身形一点一点看。 这件衣服通体呈哑光黑色,面料厚实,改得十分合身,动起来布料的摩擦声几乎微不可察。 杨暖拆除了肩章、领花及所有军用標识,仅留下加固缝合的走线痕跡。 衣服的领子略高,门襟隱藏著银色的金属拉链,胸前对称分布著两大一小四个贴袋,能装不少东西。 背部缝有一条加宽的加固背带,用於负重,那把墨色长刀刚好能绑在脊椎位置。 后腰內侧设有隱藏枪套,刚好能容纳那把自卫手枪。 这身行头走在十三区街头,並不能给杨赞带来父辈的光环,这里绝大多数人,压根没见过这种制服。 深夜,杨赞穿梭在寂静无人的棚户之间,钝刀没带,背上是一桿用黑布裹紧的rpg,手里还提著一柄同样包裹严实的步枪。 一个小时后,他很顺利地按照地址交了货,拿到了剩下的货款。 杨赞摸摸口袋里的十三支劣质药剂,又想起傍晚被山河会抢走的两支,心疼得眼皮直抽抽。 他顺手打开面板,一边走,一边盯著眼前跳出的金色词条: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3.2%,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2(1/2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30秒)】 自己的帐户里还有七千信用点,既然杨暖用不上这些劣质药剂,那乾脆把一部分信用点换成药剂,凑个整。 他决定走一趟无字坊,去药剂店花五千信用点再换5支药剂,正好18支药剂,今晚就能將cdd肝到5%。 …… 入夜的无字坊果然与药剂店老板说的一样,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不光是街道两侧的店铺內人影交错,生意红火,街边还摆出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同样吸引著不少人群。 杨赞此行的目標很明確,他没有被眼前琳琅满目的商品所吸引,而是径直来到了之前那家药剂店门口。 抬眼瞧进店內,已经有几位顾客在和那位络腮鬍老板討价还价,老板瞧见是杨赞走进店铺,便扔下身边的其他客人走到杨赞跟前。 “財神爷?”老板满脸堆笑,开门见山,“这回您要多少支?” 杨赞也面带微笑,递出身份牌:“这次不多,只要5支。” 药剂店老板虽然面露些许失望,但还是麻利地与杨赞完成了交易。 “老板,和您打听个事!” 杨赞收好药剂,並未立刻离开,而是凑到老板近处,压低声音: “山河会在哪?” 第15章 夜闯山河会 络腮鬍老板闻言,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杨赞,而后满脸不屑地低声道: “找山河会,你走错门子了!这无字坊是三联盛在管事,山河会得去西边的江道。” “三联盛的人,在哪能找到?”杨赞斜睨著络腮鬍追问。 “你这是嫌命长?你没事找他们作甚?”此时老板敛起了笑容,面带疑惑,但还是凑近一点,小声道: “三联盛只有一个堂口,就在无字坊尽头的古寺。” 杨赞得了消息,又与老板隨便寒暄了几句,转身走出店铺,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中。 回到地堡,夜已过半,和杨暖报了平安,便回到自己房间。 他拿出今天收穫的18支药剂,盘坐在床上,打开面板,將一支支药剂扣向两只手臂。 杨赞双目微闔,静静地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体內的筋骨似乎在疯狂重塑,昏暗的房间內充斥著“噼啪”的脆响声,心臟的跳动更加有力稳固,声如钟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甚至能感觉到血管中血液在加速流动,四肢不时传来阵阵酥麻和酸楚,仿佛有电流在身体里肆无忌惮地穿梭。 少顷,身体的不適感渐渐散去,杨赞终於睁开双目,望著面板上更新的数据: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5%,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2(1/2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50秒)】 每支劣质基因药剂依然只能带来0.1%的cdd提升。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极速(50秒)”的词条上,极速能力由30秒增加到了50秒! 这么看来,只有当cdd提高一个整数百分点时,极速能力的持续时间才会相应增加。 这一次,他选择將药剂全部用来提升cdd,终於达到了5%,也就是这个数字让杨赞无缘財团校招,欠债,被人算计。 而他的cdd与其他人完全不同,剔除了所有杂质,只留下药剂中含量极少的纯净碳基生物能。 与唐龙肉笼赌斗时自己cdd是3%,而唐龙的cdd应该还没有达到10%,否则他也不会因为强行使用异化能力而暴毙。 在其他人看来,杨赞在肉笼赌斗中胜出,纯属是侥倖,是唐龙的急功近利害死了他,与杨赞的实力无关。 那么现在,杨赞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应付cdd刚超过10%的对手,他眸光闪烁,心中不停盘算著。 山河会、三联盛、高家、陈家、沈家,一个个强大的势力在杨赞脑海中掠过。 似乎十三区所有的帮派、家族都盯著自己,盯著杨暖。 这些势力的实力他並不清楚,但要自己任人宰割也绝不可能,杨暖的眼睛更不能拱手让別人摘走。 杨赞思索著,想要捅破十三区这张大网,那就需要先找一个突破口。 网织得再密,只要能撕破一个小口,就能沿著这个小口一点点延伸至整张网,直到彻底將其撕碎。 …… 次日一早,杨赞在熟悉的流行音乐中醒来。 帮杨暖开了杂货铺的门,眼见店里渐渐有了生意,他便悄悄溜了出去。 江道棚户区离铺子不远,步行十来分钟,便能看到乾涸的江边,密密麻麻的钢铁棚户挤成一片。 为掩人耳目,杨赞今天特意穿了校服,在棚户区里穿行。 这里也有少数家庭供得起孩子去武专求学,武专文科班的学生,大多便出自这片棚户。 江道棚户区,是十三区真正的贫民窟,棲身於此的,多是些cdd为0的普通人。 而cdd稍微高一些的人,哪怕是cdd1%,便可以在棚户区作威作福。 钧天城的阶级骨架,是刻在cdd数值上的,进化为先,是这座城的铁律。 可进化需要基因药剂,基因药剂是富人的特权,普通人,只能站在门外。 在財团眼中,棚户区的贫民不过是这座城市的残次品。 cdd为0的人,无法被纳入钧天城的经济链条,他们连被压榨的价值都没有,甚至有些激进派希望能彻底清除棚户区。 打探了一天下来,杨赞总算摸清了山河会的底细,山河会共有十二个堂口,將棚户区划成十二块,各占一方。 会眾人多达百人,都是有点cdd基础的无赖泼皮,他们欺男霸女,贩卖人口,买卖器官,可以说是无恶不作。 山河会下设十二堂,各由一位堂主主事,会长之位已空缺多年,前任会长为与三联盛爭夺地盘,死在了肉笼中。 来杨暖杂货店找事的金牙男,便是十二堂主之一,江湖人称钱三爷,也有人叫他金牙三。 杨赞在棚户区打听了整整一天,直到天色渐暗,才回到自家杂货铺。 姐弟二人一起收了摊位,打烊关门,杨赞一整天不知所踪,杨暖却没有多问。 “姐,今天晚上要送货么?”杨赞手里挪动著门板,面露期待地看著杨暖。 “今天运气不好。” 杨暖掀开地堡洞口的钢板,將盲杖丟了进去。 “卖了一支半自动手枪,晚上你去跑一趟。” 杨赞应了一声,跟著姐姐钻进地堡。 待到深夜,他换下校服,穿上一袭墨色作战服,抄起手枪插进枪套,將钝刀绑在身后。 他在走道里找到杨暖备好的货和地址,悄无声息地爬出地堡。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杨赞拎著货,朝江道棚户区疾步而去。 没用多久,杨赞便在一处不大的院落前停住脚步。 这处小院与周围破败的棚户截然不同,院墙约有一人多高,四面依墙都建著一层的砖瓦房。 朝南是紧紧相连的四间瓦房,南墙上双开的木板门丟了一扇,门洞半敞著,似乎也不怕人闯。 此刻院內灯火通明,人全聚在院子里,屋里反倒漆黑一片。 院內之人,正是钱三爷和他的四个跟班,五人满头是汗,正围坐在圆桌前,面红耳赤地吃著红油火锅。 “钱爷,今天杨家姐弟还是照旧开张卖货。” 一个精瘦的汉子往钱三身边凑了凑,故作神秘:“您猜那丫头除了卖杂货还卖什么?” “还能卖啥?”方桌对面另一个圆脸油麵的跟班满脸淫邪地插嘴道,“难不成卖自己?” 五人围著火锅顿时一阵淫笑,笑声隨著锅子里蒸腾的热气瀰漫开来,杨赞静立於墙外听得清清楚楚。 精瘦汉子把筷子探进锅里,划了半天功夫却没捞到一块肉,他转头啐了一口,扔下筷子: “那丫头卖的是军火!” 他斜眼瞧著钱三的神情,嘴角略有些得意,勾出一个弧度: “我找人去付了定,要了一把手枪,说是半夜有人送来。” 钱三闻言,面色一厉,“啪”的一下將手中的酒杯甩到那汉子脸上。 “你他娘的不早说!” 第16章 钝刀尝血 “钱爷,钱爷,您別急啊!”精瘦汉子惊得赶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酒水,“我这不是摆了火锅,把兄弟们都喊来了!” “再说,咱还能怕了那瞎子和废物?” “我跟了杨赞那小子一天,白天他一直都在棚户区晃悠,到处打听咱山河会的消息。” 钱三面色渐渐缓和下来,伸手抢了旁人的酒杯,“鐺”地一声定在桌上,身旁的跟班麻溜地抄起酒瓶將酒杯倒满。 “唐龙毕竟是死在杨家小子手上。”钱三端起酒杯,放在嘴边,眯眼望著半敞的门洞,“傢伙都带齐了吧?” “钱爷放心,今晚不管来的是谁,咱哥几个都得把他留下。” “最好是那瞎子丫头来,哥几个乐呵完,再送去陈家。” “对、对、对,钱爷能当上会长,咱几个也弄个堂主做做。” 桌上的几个跟班一人一言,规划起了自己的未来。 杨赞立於院墙下,半张面容藏於阴影之中,月色明暗间瞧不出喜怒,而此刻,他心中杀意早已灌至天灵。 他拉开腰间的绳扣,钝刀便自鬆了束缚,无声地落於手中。 他又摸了摸腰间的手枪,终是没有拔出,虽然手枪配备了消音器,可他担心射出的子弹事后会露出马脚。 片刻后,杨赞的身影出现在那扇半开的院门前,他气息匀畅,面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慌张。 院內吃著火锅的五人同时放下了筷子,齐齐看向门口那道提著刀的身影。 在看清来人面容后,五人纷纷转头面面相覷,而后竟同时“噗嗤”一声,齜牙咧嘴地笑出了声。 “你穿一身黑,扮黑帮啊?我们才是黑帮!哈哈哈哈哈!” “嚇死老子了!老子还以为柳巷的黑妞大半夜没穿衣服跑出来了。” 杨赞稍稍握了握手中的钝刀,目光缓缓投向院內。 只见院內一张圆桌四周,歪坐著五个身型各异的汉子。 圆桌后,正对院门的一人,便是镶著金牙,瘦猴一般的钱三爷,他手举酒杯,悬於面前,正面带戏謔地打量著杨赞。 而他左右两侧依旧是那两个膀大腰圆的跟班,两人呼哧呼哧喘著粗气,吃得满脸油光。 另外两个新面孔则是一胖一瘦,背对著院门落座於桌前,此时也一併拧著脖子盯著他。 山河会十二堂中,钱三爷的堂口是实力最弱、人数最少的一个。 院內在座的五人是钱三爷堂口的全部兄弟,正因为实力弱,得了陈家家主悬赏,便率先出手找到了杨家姐弟。 钱三爷並没有將这对姐弟放在眼里,只把他们当成是一块谁都能拉一刀的砧板肉。 他更担心的是自己下手晚了,这块肥肉被其他堂口抢了去。 杨赞挺身立於院门外,並未冒进,而是悄然开启了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他只觉眼眶微微传来一阵温热,视界中的色彩瞬间不再驳杂,取而代之的是过分鲜艷的单一色调。 五颗橙红的心臟像是五颗待摘的桃子,正隨著几人的呼吸,忽明忽暗。 杨赞將能力范围开到极限,谨慎地观察著三百米范围內一切可能存在的威胁。 四周屋內无人,院墙外无人,院內也仅仅只有眼前的五人。 “既然来了,杵在门口乾嘛?”钱三爷脖子一仰,將手中捻了有一会的酒倒进喉咙,“是来送货的?” 此刻,院內其他四人渐渐收敛了笑容,先后探手抄起斜靠在身边的短刀。 院內顿时陷入死寂,瀰漫著肃杀之气,唯有沸腾的火锅依旧不知疲倦地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这是你的尾款。”钱三爷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摸出两支药剂,“啪”的一声拍在桌上,“自己进来取!” 片刻后,钱三爷见杨赞依然立於门前不动,眼里掠过一丝烦躁,將手中酒杯甩在精瘦汉子身上。 “初九!你定的货,去把人请进来。” 话音刚落,原本背对杨赞而坐的精瘦汉子转头啐了一口,单手拎著短刀缓缓起身,而后大步走向了杨赞。 名为初九的精瘦汉子不觉得杨赞有多大威胁,cdd1.8%,在他看来和棚户区那些穷鬼並没有多大差別。 眼看初九已近至杨赞跟前,此刻的初九毫无防备,门户大开,抬手便向杨赞胸口抓去。 杨赞紧握钝刀,左脚缓缓踏出半步,右手则暗暗发力,五指弯曲绷紧,骤然抬掌,直奔初九面门。 在初九瞳孔收缩的瞬间,掌势携著一股劲风,结结实实拍在他下顎上。 挨实这一掌,初九顿时口喷血雾,连人带刀倒飞出去。 而后“轰”的一声巨响,彻底打破了小院的死寂,倒飞出去的初九不偏不倚將圆桌砸了个粉碎,生死未知。 炸开的红油令剩下四人同时后撤,一时间几人间稍微拉开了些许距离。 这一幕正是杨赞想看到的,热能透视下,初九的脖颈已然断裂,心臟正一点点失去活力。 院中散开的四人此刻皆愣在原地,齐齐瞪大眼睛看著杨赞。 这一击的力道换做他们中任何一人结果都是一样,会当场毙命。 忽然,杨赞的身形拖出一道残影,顷刻间消失在四人的眼中。 杨赞脑中的面板一秒秒倒数著,他瞅准机会,毫不犹豫地开启了极速,直逼分散的四人。 距离杨赞最近的胖子脸上此时还保持著刚才的惊愕,下一秒,他圆瞪的眼白竟泛出丝丝鲜红。 胖子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短刀,刀刃缓缓举过头顶,双眸惊恐间却徐徐看向自己胸口。 身后的钱三爷此时看得清楚,胖子的胸口已被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而鲜血却还没来得及涌出。 钱三爷面色瞬间没了血色,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而这口气刚吐出一半,便觉口中泛出一股腥甜。 “噗”,血雾混著这半口气喷涌而出,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恍惚间,钱三爷面前的三人依著顺序逐个倒地,眨眼便断了生机。 而此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脖颈一顿一顿地低下,看向自己的心口。 却见自己心口处多出了一柄长刀,刀身无刃,墨如深渊。 杨赞脑中的倒数依然在继续,七秒,仅用七秒他便收割了钱三爷四人的性命。 钝刀虽无刃,极速下却也能锋利无比,钱三爷四人的心臟已被钝刀捣得粉碎。 杨赞不紧不慢地从钱三爷心口抽出钝刀,血水兀自滑落,乌黑的刀身竟不留一滴血污。 第17章 恩赐日 待“极速”能力剩余的时间走完,杨赞顿时感觉浑身的肌肉如针扎般酸痛。 心臟如军鼓咚咚跳个不停,视线也渐渐开始模糊,他只得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贪婪地吸取著氧气。 等待“极速”读秒结束这段时间,杨赞几次试图强行停止极速状態,但都失败了。 “极速”一旦开始就无法主动停止,而且极速状態解除后,身体会虚弱一段时间。 看来以后要慎重使用这个能力,只有在背水一战或是像今天十拿九稳的情况下才能开启。 十几分钟后,杨赞的身体终於开始逐渐恢復。 他不敢再做停留,於是咬紧牙忍著酸痛直起身子。 开启热能透视,確认地上的五具尸体已经死透,而后便看到钱三爷身侧躺著两支劣质药剂,正幽幽泛著蓝光。 只有两支药剂么?这大概率还是自己之前被钱三爷抢去的那两支。 杨赞並不死心,摸黑进到每间屋子翻找著,黑暗对热能透视来说並无关紧要。 一阵搜索后,杨赞竟只找到三支劣质药剂,混黑帮,这么穷么?! 他撇了一眼钱三爷跌落的身份牌,心思陡然活络起来:信用点? 但很快,他便放弃了拿走这几人身份牌的想法。 十三区所有人的信用点都在身份牌的帐户里,每一笔花销都相当於实名制交易。 即便是黑市,也没有商家愿意冒风险替人销赃。 这就导致想靠杀人摸尸发財的路子,完全被堵死。 杨赞小心地將五支药剂塞到胸前的口袋里,钝刀束回身后,悄然迈步跨出了小院,眨眼间,身形便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地堡,杨赞將没送出去的货藏到自己房间,他並不打算告诉杨暖今晚的事。 夜深人静,他盘坐在床上,心念微动打开面板,手脚利落地將5支劣质药剂依次扣向手臂。 金色面板在他眼前不停闪动著,没过多久,面板上的信息终於稳定下来: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5.5%,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2(1/2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50秒)】 今晚的收穫,杨赞依旧全部用来提升cdd,每支劣质药剂稳定提供了0.1%的增长。 自己的cdd达到了5.5%,与之前猜想的一样,cdd值不到整数,极速能力的使用时间不会增加。 折腾了一晚上,杀了五个人,却只从钱三爷身上摸到5支劣质药剂。 这与杨赞的预期相差很大,还不如杨暖一天卖枪来得多。 杨赞的帐户上也只剩下两千信用点,杀人夺宝不好干,难道真的去打工么? 杨赞撇了一眼桌上今晚没送出去的手枪,心中暗暗庆幸,还好自己有个能干的姐姐! …… 空气中瀰漫著浓浓的咸腥味,无边的橙色云雾在天空中飘溢,仿佛末日再次降临。 杨赞抱著刚拆下的门板,目瞪口呆地望著十三区的天空。 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从未见过眼前这幅景象。 “今天是恩赐日,我们也去烧些腥海草。” 杨暖虽看不到此刻的景况,但空气中瀰漫的味道让她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杨赞放下门板,目光始终望著橙红的天空,他不由自主的在前身的记忆里翻找著关於恩赐日的內容。 可怎么找,也只是些零散的碎片记忆,对於恩赐日的由来,无法拼凑成完整的信息。 杨赞靠在门板上,轻声试探道:姐,要不你再给我讲讲,恩赐日是咋来的? 杨暖略带疑惑的歪了歪头,似乎正用黑缎下的目光打量著杨赞。 隨后长长嘆了口气道: “很长一段时间里,全球物种加速进化,人类沦为口粮,生存空间持续被压缩,人口数量骤减。” “人们开始建造地下巨构,打算遁入地下,寻求一线生机,但巨构无法容纳所有人。” “最终只能通过基因筛选,让一部分人进入地下生活。” “没能通过筛选的人们只能聚集在巨构上方。” “时间久了,倖存的人类越聚越多,形成了一座规模庞大的地上聚集地,也就是今天的钧天城。” “那时的钧天城没有秩序,没有规则,是一个纯粹弱肉强食的城市。” “钧天城的人类为了驱赶异化兽,每天都会点燃一种叫『腥海草』的植物。” “『腥海草』来自不远处的海边,海洋里的异化兽比陆地上的更加强大可怕,所以陆地兽从不靠近海边。” “有一天,地下巨构的人类再次打开了大门,財团迅速以武力完全控制了钧天城,而后用了数年时间建立了钧天城如今的社会秩序。” “巨构再次开门的日子被称为『恩赐日』,每年的今天,为了铭记那段黑暗的歷史,人们会再次点燃『腥海草』。” 杨赞靠在门边,撇撇嘴:“爸有没有说过地下巨构里是什么样?” “不知道,他从不说巨构的事。” 杨赞看著眼前遮天蔽日的橙红色烟雾,心绪深沉。 如果自己是穿越到了未来的末世,那地下的巨构內,是否会是他熟悉的样子? 而人类也断不会只建钧天一座地下巨构,世界的某个角落,或许还有其他势力藏匿著。 杨赞忽然晃晃脑袋,拉回了思绪。 “我还是想去那家小公司试试,店铺张罗的也差不多了。”杨赞回过神,手脚麻利地拆下所有门板,摆出杂货铺的招牌。 “不耽误我晚上送货。” 自从杨赞灭了钱三爷的堂口,山河会最近也没了动静。 坊间传闻,山河会把钱三爷的死赖在了三联盛头上,十三区最大的两个帮派,此时已是剑拔弩张。 杨赞没有料到,钱三爷的死会造成这两方对峙,可心中却是暗暗叫好。 但杨赞心里清楚,眼下没人上门找麻烦只是暂时的,並不代表各方势力会放弃蜂蝠目。 山河会背后的山水集团是陈家的產业,三联盛背后则是高家的强盛集团。 事到如今,两家已先后对自己出过手,只是都未能得偿所愿。 唐龙死於肉笼,钱三爷深夜被屠,这一明一暗两件事,皆是杨赞凭自己的本事亲手所为。 只是没人相信,一个cdd 1.8%的財团校招落榜生能做到这一步。 杨赞决定趁著两方势力互斗,自己低调发育,先去小公司实习,寻找机会爭取財团社招名额。 第18章 江川实业 繚绕在十三区上空的橙红色烟雾,用了两天才完全消散,只是空气中还是有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南大街一处两进的小院內,杨暖姐弟正端坐於外院的会客厅里。 杨赞四顾打量著周围环境,外院面积不大,三面的建筑皆是以红砖为墙,彩钢板为顶的一层房子。 一条古朴的青瓦连廊將內外院完全隔开,所谓外院其实是依著原有建筑简单搭建而成。 临街两栋红砖房子之间空出一条三四米左右的通道,通道上高高架著一块招牌,规规矩矩浮雕刻著四个大字: “江川实业” 此刻正是早上八点多,时不时就会有几人行色匆匆由门洞闯进来,而后一口气衝到连廊下的一张台子跟前。 只见他们三两成列,排著队將一张红蓝卡片插入桌上的机器里。 卡片弹进弹出,发出“……吱吱……吱吱吱”的声响。 杨赞闻声眉头紧锁,这个声音他很熟悉,深深烙印在他前世的dna里。 就在此时,一个中年男人大呼小叫地冲了进来。 “快……快……让我先打卡!” 中年男人一路小跑到队伍最前面,弯腰双手扶著膝盖,满脸通红,大口喘著粗气。 “让我先来,这个月三次机会,我都用完了。” 中年男人缓了口气,麻利地从一旁墙上的木格子里抽出一张卡片,郑重地用双手將卡片塞进了机器。 “……吱吱……吱吱吱。” “我说沈衡”,队尾的一个白面男子满脸嘲讽道,“这才几號,你就迟到三次?” 叫沈衡的中年男人插队打了卡,面色逐渐恢復了平静。 只见他面容清瘦,四肢修长,油油的长髮贴在脑门上,穿著一身贴身的藏青色的財团军服。 只是这身军服与杨赞的一样,做了简单的修改,拆除了肩章、领花及所有军用標识,手肘处还打著两个补丁。 “老戴他娘的,从哪找这么个玩意?累死老子了!” 沈衡抬手捋了捋额头上垂下的一綹长发,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嘴里碎碎骂著。 “不是老板弄的!”白面男子四顾瞟了几眼,弓身蹲在沈衡旁边,压低声音道,“是戴大小姐瞎折腾!” “她管这玩意叫打卡机,说是从黑市上淘来的,老物件了!” 沈衡从衣服里掏出一包烟,摸出两支,递给白面男子一支,自己点了一支。 他狠狠吸一口菸捲,菸头焰红明灭间便燃掉了一半,混著烟雾他长吁了一口气,似乎赶走了所有疲惫。 “戴老板这是要退了?这要是让戴敏这么瞎搞,公司早晚得黄。” 白面男子也吐出一口烟雾,嗤笑道: “不是,老沈你还关心公司黄不黄?你们三组干啥啥不行,公司要黄也得是你们干黄的。” 沈衡闻言面不改色,轻挑半边眉毛,略有几分得意地问:“你来公司多久了?” “半年!”白面男子隨口道。 “那算老员工。” “沈哥你呢?” “我五年。”沈衡目不斜视瞧著门洞外川流不息的人群,淡淡道:“你们组所有人,工龄加一起也没我长!” 隨后他把菸头一点点拧在地上,面色带著些许阴沉:“命只有一条,但要命的事可不止一件。” “干活还是悠著点,赚的那点信用值,你得有命花不是?” 杨赞看著蹲坐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耳边不时传来熟悉的打卡机嗡鸣声,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上一世作为牛马,为了生活,他拼命打工赚钱,这一世为了活著,打工赚钱得拼命! 而相同的是,上班都要考勤打卡! “姐,爸还有其他同事开公司么?” 杨暖轻声道:“除了巨灵財团,十三区只有五家企业。” “沈家的沈药集团,高家的强盛,陈家的山水集团,还有就是两家退役老兵开的公司。” “江川实业,老板是戴江川,在財团和爸关係不错。” “江川虽然规模不如其他四家,但每年也有一个財团社招名额。” “这里肯要你,也是看爸的面子。” 杨赞见姐姐坚持,也就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一个扎著马尾的女子出现在古朴瓦廊尽头。 女子四肢纤细,身材比例很匀称,身穿一件与沈衡相同款式的改制军服,也是显得十分贴身合体。 两道浓密的刀眉下是一双半弯的月牙眼,最令人过目不忘的是她的唇形。 上唇有两道清晰的弓形隆起,中间却略微往下凹陷,现出一个心形,给人一种似笑非笑的错觉。 她边走边面带微笑地和院內眾人打著招呼,片刻间便来到了杨赞所在的客厅里。 “你是杨暖?”马尾女子行至厅內站定,眸中略带好奇地盯著杨暖,“戴老板正好不在,特意嘱咐我接待二位,我叫戴敏。” 杨赞回想起刚才院子里两人的对话,这戴敏不就是老板戴江川的女儿么?怎么叫自己亲爹叫的这么生分? 而且院廊里的打卡机十有八九也是这位准备的,望著面前似笑非笑的戴敏,杨赞瞬间將她与前世的某位优化专员hr对號入座。 戴敏紧盯著杨暖再次开口:“戴老板经常提起你父亲和你,杨伯伯是十三区近百年来唯一一个走进巨构的人。”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杨暖的情绪似乎多了几分落寞,微微低头回答道。 “这是我弟弟杨赞,这次就是来拜託他的。” 戴敏闻言没有接话,而是上前几步伸手轻轻抽出桌下的椅子,併拢双腿浅浅落座於二人对面,却始终没看一眼对面的杨赞。 她再次盯著杨暖眉心的黑缎,似笑非笑道:“你的异化能力应该没有完全退化!我希望你能来江川。” 屋內一瞬间变得寂静无声,杨暖缓缓抬起头,似乎正透过黑缎看著对面的戴敏。 “这是戴伯伯的意思么?”杨暖轻声问道。 “戴老板出门前只是说,杨伯伯的子女想来江川实习,让我一定收下,却没说是哪一位。” “我目前正在全面接手江川实业的所有业务和人事调整,站在江川的立场考虑,我希望你来江川。” 戴敏面色平静,心形的薄唇吐字清晰而有力,仿佛从她口中吐出的每个字都不允许被质疑。 第19章 机会 此刻被当成空气的杨赞心情略有些复杂,看著姐姐被戴敏步步紧逼,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转念一想,如果这件事就这么黄了,也並非不是坏事。 若是自己真在江川实习,每天早上就得像沈衡一样,为了考勤玩命似的打卡,而打卡又是为了玩命,这事怎么想都有点缺心眼。 他决定静观其变,听天由命。 思索间,只听杨暖轻声嘆了一口气接著道:“请替我们向戴伯伯问好,抱歉,今天打扰了。” 说罢,杨暖手执盲杖缓缓起身,整个人顿时没了方才的失落与谨慎,心中似乎放下了什么。 “我们走!” 事到如今,杨暖心如明镜,明知杨家姐弟今日上门,戴江川却避而不见。 戴敏的咄咄逼人,对杨赞的视而不见,让她彻底明白,在钧天城没人讲什么情面。 当你实力足够强时,昔日的战友是生死之交,曾经的同事是情同手足。 当你穷途末路时,这些人不生歹心,不投井下石,便是天大的情分。 戴江川固然知道,如今这对杨家姐弟是块烫手山芋。 他既不想接收杨赞,又碍於面子不想彻底和杨暖撕破脸,財团里当年与杨文生交好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而戴敏则是將算盘珠子打到了这对姐弟脸上。 杨暖蜂蝠目的异化能力“热能透视”在执行任务时是具有战术意义的技能。 与敌人短兵相接时,蜂蝠目能第一时间洞察敌人的数量,阵型,距离以及兵种,任何生物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能为自己的团队抢得先机,减少战斗损失,还能判断何时该进攻、何时撤退、哪里需要支援。 可以说“热能透视”就是战场的大脑。 杨暖虽因cdd回溯丧失了正常视力,但在不少有经验的异化能力者看来,她应该並未完全失去异化能力。 只要能让杨暖入职江川,为她搭配足够强的队友,即便没有战斗能力,这样一个战场大脑,也足以让江川实业的战力发生质变。 可戴敏不知道的是,那个她从始至终没放在眼里的杨赞,如今也拥有了同样的能力。 见杨暖无意效力,戴敏便不再多言。 但就这样让这对姐弟走出江川,戴江川的面子就会被拍在地上,落得个薄情无义的名声。 名声对於江道棚户区的社会底层或许无用,但对於十三区五家民营企业之一的老板戴江川来说却意义非凡。 他想要拿到財团的外包业务,依仗就是那些如今还在財团任职的老战友。 虽说戴江川与这些人多是利益往来,但想必也没人愿意与声名有污点、品行卑劣的人做生意。 “江川可以给他个机会!”戴敏忽然又发话道,“公司的主营业务都需要员工具备相应的能力。” “如果我直接答应让杨赞入职,其实是害了他,江川的大部分开支就是发放抚恤金……” 杨赞眸子一闪,他听出了戴敏言语中的另一层意思。 首先是暗示杨赞太弱,容易死,其次是碍於情面,机会还是可以给的,就是看他有没有本事抓住这次机会了。 杨暖迈出一半的步子略微停顿了一下,而后便果断道:“不必了!” “姐,我想试试!”杨赞此刻终於出声了。 此刻他心中虽然对江川实业有所抗拒,但既然对方给了机会,他还是想牢牢抓住。 这可能是他进入財团的唯一机会,他不能就此轻易放弃。 戴敏心形的薄唇微微弯出一个弧度,目光首次落在了杨赞身上: “江川员工的最低cdd標准是5%……但我知道你的情况,不为难你。” “就请你接受一个简单的入职考验,毕竟出任务看的是能力而不是数值。” 杨赞听到前半句话心头掠过一阵欣喜,自己的cdd早已达到5.5%,这不是桃子掉进自己箩筐里了么? 而戴敏的后半句话让杨赞在心中啐了一口。 “考验通过,江川实业自然欢迎你的加入。”戴敏说完便起身步入院中。 她四顾打量著院內刚打完卡的眾人,目光最终落在了缩在角落的沈衡身上。 “沈组长!” 沈衡本来正和刚到的几人聊得口水直喷,忽然用余光瞥见戴敏走了出来。 多年的摸鱼经验让他感到了危机,麻烦事要来了。 他顿时偃旗息鼓,饶是胸中带著几分忐忑,面色却依旧平静。 他非常自然地晃到一个他认为最不起眼的位置,点燃菸捲,抱著双臂,垂目望著地上的蚂蚁,故作沉思状。 沈衡有一种能力,余光范围很大,虽然目光正聚焦在地面的蚂蚁身上,但戴敏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在戴敏看来,沈衡此刻正杵在墙角,歪脑袋盯著地面,一只眼睛的黑眼仁时不时地往她这边瞟一下,像是刻意躲避自己的目光,怕被自己发现。 “沈组长,你做这位小兄弟的考官,题目你来定,如果考验通过,他以后就是你的组员!” 在江川实业,像这样的入职考验经常会出现,不同的是,这本是决定新入职人员最终归属哪个组的考验。 一般都是由各组长命题並亲自下场,无非就是刀枪比试,拳脚比拼,新人自然不是组长的对手,但也能展现出一定的能力。 沈衡本在心中不停地默念著:“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忽然听到戴敏叫了他的名字,心头顿时一紧,“呕”的一声,竟打了个嗝。 此时杨赞也来到院中,他冷眼瞧著沈衡,目光中隱隱透著一丝寒意。 沈衡见事已至此,是福是祸今天都躲不过。 心一横,便仰著脖子迈步来到杨赞身前,他定睛打量著眼前这位年轻人。 一袭黑衣,背后绑著一柄奇怪的墨色长刀,四肢匀称,肩膀宽厚,看起来是平时一直坚持锻炼体魄的人。 “好!我叫沈衡,小兄弟怎么称呼?”沈衡率先开口道。 “杨赞!” “杨兄弟,你先把刀放旁边!” “刀剑无眼,一个小测试,咱犯不著拼命,咱不比刀枪!”沈衡顿时收了故作昂扬的態度,满脸和气道。 第20章 比枪 杨赞闻言没有出声,只伸手於腰间轻轻一拉,钝刀便脱了束缚,而后移步弓身將钝刀立於不远处的墙角。 沈衡悄然斜睨了一眼立於台阶上的戴敏,见对方正皱眉直勾勾盯著自己,慌忙收回眼神,低眉善眼又道: “拳脚同样无眼,咱也不比拳脚!” 在场所有人包括杨赞顿时都愣在原地,齐刷刷看向沈衡,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沈组长!” 戴敏的两道刀眉一上一下扭曲著,眉心拧出个川字,“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您刚才说的,题目由我定!” 沈衡的表情略显无辜,却带著一副得理不饶人的口气。 戴敏对这位沈组长的荒唐作风早已恨得牙根疼,她特意从黑市淘来打卡机,就是为了针对沈衡。 三年前戴敏武专毕业,通过校招顺利进入財团的民事部门。 奈何她天赋有限,cdd始终无法突破10%,与大多数人一样,卡在了第一道基因锁的桎梏。 戴江川索性让她辞掉財团的职务,回家正式接手江川实业。 戴敏接手江川实业遇到的第一个麻烦,便是这滑不溜丟的职场老油条沈衡。 十三区能穿著改制军服而且姓沈,九成九是沈家人。 沈衡本是沈家一代天骄,天赋出眾,沈家对他也是倾力培养,他也不负眾望进入了財团武装部。 怎料五年前沈衡在一次外勤任务中受了伤,只得退了下来。 人往往站得越高,摔得也越重。 当初的天骄脚下不知踩了多少螻蚁,一旦你没站稳,跌落蚁坑,反应稍慢就会变成一副白骨。 沈衡脱离了沈家,从此自谋生路,而后通过战友介绍加入了江川实业。 戴敏故意让沈衡考教杨赞,心里打的是一箭双鵰的主意。 沈衡贏了,杨家姐弟便无话可说,江川给了机会,把握不住,怪不得別人。 杨赞胜了,那沈衡就不可能继续留在江川,考官输给考生,戴敏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请走沈衡。 戴敏眼中的两个垃圾,今天只能留一个。 “沈组长想怎么比?” 沈衡不按常理出牌,令杨赞心中也没了底,甚至觉得眼前吊儿郎当的沈组长,有著几分深不可测。 “我们比枪法!” 说话间,沈衡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开枪的姿势,先是衝著戴敏开了一枪,而后又对杨赞点了一下。 若是论冷兵器或拳脚,杨赞有“动態视力”和“极速”两张底牌,他还有几分信心。 虽不知沈衡实力如何,是否也是异化能力者,但杨赞觉得自己未必会输,即便输也不会输得很难看。 可若是比枪法,杨赞的胜算就变得微乎其微,虽然在地堡中有过几次实弹训练,可他似乎並没有射击天赋。 “我们三组出任务,枪械用的最多,我不管你cdd是多少,肉搏实力如何,只要枪打得准,以后你就跟著我,三组欢迎你的加入。” 沈衡作为职场老油条,怎会看不出戴敏的小算盘,三年財团体制內经验加上江川五年的摸鱼生涯,他可不是白混。 比枪法,既安全又省力,即便自己输了,也可以说是自己发挥失常,还能说杨赞是射击天才。 而后马屁跟上,戴总伯乐识良驹,三组又得一员良將,总之这一关他能混得过去。 若是他贏了,杨赞的去留,管他屁事。 戴敏此刻的脸色已是极为难看,她心形的薄唇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挤出两个字: “隨你。” 沈衡嘴角略微扬起,率先迈步穿过瓦廊,径直走进了內院。 杨赞牵起姐姐的盲杖,也隨江川眾人跟了上去。 “杨赞,记住我教你的要领!”杨暖紧跟几步轻声道。 穿过瓦廊进入內院,眼前豁然开朗,內院面积足是外院三倍有余。 整体是个矩形,长度约有二十多米,三面皆是青瓦砖墙的一层房子。 不多时,戴敏便差人在院子中央布置了一个简易靶场,靠近连廊的一头摆著张方桌,桌上放著两把手枪。 沈衡近至桌前,抄起一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望著二十米开外的靶子,开口道: “我们比两场,第一场打固定靶,第二场是移动靶。” “每场每人十发子弹,既比速度也比准星,简单吧!” 沈衡说的轻鬆,但对杨赞来说这並不简单。 二十米开外所谓的固定靶,是十只空罐头铁盒,杨赞在地堡里训练时,射击距离不过只有七八米。 七八米的距离他想打中靶心也不是件容易事,关键他速度还慢。 杨赞硬著头皮拿起手枪,也有模有样地检查了弹夹。 “谁先来?”他转头看向沈衡道。 “当然是一起来!”沈衡戏謔道:“战场上,哪有谁先谁后?咱不得並肩作战?” 杨赞本还保有些许侥倖,如果只是他自己射击,虽然慢,但稳健些,不至於全部脱靶。 可若是两人同时射击,对面只有十个靶子,以他的速度和准星,怕是一个都打不著。 “准备好了咱就开始!”沈衡此刻仿佛把握十足,眯眼笑著望向戴敏道: “戴总?麻烦您来发令。” 片刻后,杨赞与沈衡並肩而立,双双抬手持枪指向对面的靶子。 戴敏见二人准备完毕,伸手摸出腰间手枪,缓缓指向天空。 “啪!” 只听戴敏手中令枪一声脆响,靶场顿时响起连珠般的枪声。 此刻杨暖正低头仔细听著场上动静,她不用看,靠耳朵便能知道场上的情况。 场上枪声一快一慢,快枪节奏平稳,慢枪却毫无章法、犹豫不决。 江川眾人则看得清楚,沈衡用枪隨心所欲,每颗子弹都运用得如臂使指。 十只靶子一字排开,他竟没有先打正对自己的几个目標,而是从正对杨赞的靶子开打。 隨著十只罐头空壳全部落地,场上枪声戛然而止。 瞧著场上的结果,江川眾人先是面面相覷,隨后便是阵阵小声议论。 “这杨赞是不会用枪么?” “不应该啊,他姐可是財团数得上號的神枪。” “杨暖靠的是蜂蝠目,杨赞又没有异化能力,可这枪法差的有点离谱了吧。” “是老沈太猥琐了,他这打法,你上去比也一样吃瘪。” 沈衡取出空弹夹,甩在桌上,侧身看著杨赞,满脸和气: “我在靶场练枪,就习惯从左往右打,对不住啊杨兄弟。” 第21章 天才 杨赞却面不改色,对沈衡刚才的骚操作不以为然。 他心知肚明,即便对方正常和自己比试,他也没机会贏,是自己枪法太差。 杨赞取出弹夹撇了一眼,十颗子弹只打出五发,他眸中忽然精光一闪,伸手抓向桌上的一盒子弹。 只见他將五颗子弹压进刚才的弹夹,此时桌上两支弹夹各有十颗子弹。 下一场是打移动靶,依旧是十发子弹,靶子是有人从两侧各向空中拋出的空罐头。 射击距离比刚才略近了些,大概十五米左右,以沈衡的尿性,他肯定还是先打自己这一侧的靶子。 如果他打移动靶依旧够快够准,很可能还有时间再打另一侧的靶子,杨赞大概又要吃瘪。 是速度么?! “你还要比下去么?” 此刻戴敏眉心的川字已然不见,脸上也恢復了初见时的似笑非笑。 基於对杨暖的了解,她本担心杨赞万一和杨暖同样枪法绝伦,贏了沈衡,沈衡再找些不著调的理由为自己辩解。 今天这两个垃圾可能一个都甩不掉,会全部留在江川,自己的盘算就落空了。 第一场的固定靶比试,让她彻底心定了下来,就目前的结果看,杨赞想要翻盘绝无可能。 沈衡这个老狐狸,虽然这次弄不走他,但来日方长,机会有的是。 眼下至少杨赞不可能留下来,也不用折了戴江川的面子。 “要比!不过我想换个打法!” 杨赞面色古井无波,说话间並没有看戴敏,而是直勾勾盯著沈衡的眼睛。 沈衡闻言先是一愣,黑白眼仁在狭长的眼眶里翻转了片刻,才微笑答道: “只要还是比枪法,隨便你想怎么打,我无所谓。” “不过我劝你还是別比了,想要贏我,下场得让我一枪都打不中靶子才行!” “固定靶,你一枪没打著不是?” 杨赞见沈衡答应自己,没有理会他后面的话,紧接著说道: “下一场,三把枪,三十发子弹,依然是既比速度也比准星。” 说罢,杨赞便探手摸出腰间配枪摆在桌上。 沈衡虽心有疑惑,但还是不以为然,他嗤笑道:“你愿意用几把枪,就用几把,我不需要。” “此话当真?”杨赞眸子变得更亮了。 靶场间眾人满脸疑问,注视著他,不多时,应杨赞的要求,他面前桌上满满当当摆著十把手枪。 每把枪內弹夹都塞满了子弹,这样应该差不多了。 为了避免射击者根据拋靶人的动作预判目標轨跡,便用两块黑布分別將两人遮了起来。 两人每次分別各拋出一个移动靶目標,可能分別先后拋出,也可能同时拋出,全凭这两人的心情。 待杨赞和沈衡准备好,二人再次並肩而立,双双举枪虚指前方。 这次无需有人发令,二人只需要安静等待目標出现即可。 第一轮两个移动靶目標同时出现在十五米开外的半空中,杨赞瞬间同时开启了“动態视力”与“极速(50秒)”。 场上剎那响起五声枪鸣,两个靶子伴隨著枪声瞬间消失在眾人视线中。 杨暖轻轻歪头,仿佛是在確认著什么,又似乎是有点没听清刚才的动静。 五声枪响,前四响几乎连成一串,密集得几乎让人无法分辨,同时伴隨著目標被击中的脆响。 而最后一声枪响,明显放了空枪,並没有击中目標。 沈衡端举著枪,一脸茫然地望著自己开枪的方向,刚才的一幕发生的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两个靶子怎么就突然被打飞了,自己这是没打中? 然而不等沈衡细想,靠近他一侧的黑布后方再次拋出靶子,他只听见身侧又是一连串密集的枪响,目標眨眼便被击飞。 紧接著,杨赞一侧的目標也被拋出,而这次靶子刚一露头,便伴隨著两声枪鸣消失在眾人视野中。 第二轮拋出的目標,沈衡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开枪,就被杨赞抢先击中。 杨赞脑中“极速”能力的倒计时一秒秒倒数著,前两轮拋出的靶子,在他看来和固定靶差不多,停滯在空中。 一枪打不中就两枪,两枪不中就五枪,手枪射出子弹的速度限制了杨赞开枪的速度。 当第一发子弹缓缓飞向目標还有一点距离时,他已经能预判到这一发是否能击中目標,不中就再次扣动扳机,再来一发。 每拋完一轮移动靶,杨赞便会利用这段间隙换一把枪,不用计算自己开了几枪,桌上的枪管够。 很快,五轮拋靶全部结束,而杨赞脑中的倒计时也刚好结束,瞬间全身肌肉的刺痛感再次袭来…… 杨赞咬紧牙关,双手撑在桌上,不让自己倒下,等待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去。 十个移动目標,沈衡一枪未中,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缓缓转头看向杨赞。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沈衡忽然大声叫道。 然而杨赞此刻却听不到沈衡的叫声,他正处於“极速”过后的虚弱状態,失聪失明。 戴敏呆立於原地,面色铁青,即便有著自带微笑功能的心形薄唇,此刻也被下拉的嘴角带出些许怒意。 此时围在场边的江川眾人也都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们甚至还不確定到底是谁贏了。 “这是杨赞胜了?” “刚才杨赞那开枪速度是怎么回事?你们看清了么?” “老沈好像全部脱靶了!” “这杨赞有点东西!瞧著比老沈还猥琐!” 两轮比试,二人每人贏一局,竟是打成了平手! “好小子,以后你就跟著我混,保你长命百岁,嘿嘿。”沈衡的语气,像是自己捡了个宝贝一般。 “戴总,这该算是我俩平手吧。” “杨赞我要了,以后就是我三组的人了,这可是您之前说的,他没输,就算是考核通过了。” 戴敏此时瞧著沈衡得意的嘴脸恨得牙直痒痒,但她確实也不好再说什么,既然都是垃圾,正好物以类聚。 “可以,那杨赞以后就跟著你,分配到三组。” 杨赞?杨赞? 终於,他开始能听到杨暖在喊自己的名字,周遭的一切渐渐回到杨赞的感官里,刺痛感也一点点在消散。 戴敏抱臂走到杨赞身前,她此刻终於用正眼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欢迎你加入江川实业,实习期三个月,每月需要你上交公司一千信用点。” “实习期满,正式入职江川,我们再谈你的具体薪资待遇。” 第22章 三大家族 实习还得先交钱? 若是在杨赞上一世听到如此说法,他肯定会报警,这妥妥就是一家诈骗公司。 “好,三千信用点,我们一次缴清!”杨暖挤出人群,挡在杨赞身前,摸出身份牌递给戴敏。 “实习期不合格……信用点可不退!” 戴敏说完,没有去接身份牌,而是盯著杨暖停顿片刻。 杨暖举著身份牌的手仍旧稳稳悬著,没有退缩的意思,戴敏也不再犹豫,接过身份牌转身向屋內走去。 “不错,杨赞是吧?以后你就是我三组的人,我是组长沈衡,以后叫我老沈就行。” 沈衡咧著嘴,大大咧咧拍拍杨赞肩膀,完全看不出架子。 “今天就这样,待会办完实习手续,你先回去,明天早上八点半来报到。” 沈衡盯著杨赞面色肃然,一字一句道:“別迟到!” 交完钱,办好手续,从戴敏手里取回身份牌,杨赞轻轻牵起姐姐的盲杖,二人一前一后踏出了江川实业大门。 “財团校招以后,你的cdd恢復了多少?”走在身后的杨暖忽然轻声问。 “我最近也没测过,大概5%上下吧。” 在武专上学时,学校每月会组织cdd测试,学校取名曰:月考。 走出校门,想要了解自身精確的cdd数值,就要去民事部交钱、填表、排队,有专业部门对外开放做这件事。 虽然杨赞打开面板就能看到自己cdd的准確数字,但他还是决定不告诉杨暖【零號协议】的事。 一来解释起来太麻烦,二来是怕杨暖担心。 杨暖此时开口问这件事,定是刚刚第二轮比枪时,杨赞的表现过於令人匪夷所思。 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件事听起来不可思议,但这个世界本身就已足够光怪陆离,杨暖没准还真能相信。 “肉笼和卖枪得来的劣质药剂,你都用掉了?”杨赞感到手中的盲杖微微一滯,二人同时停了下来。 杨赞不愿欺骗杨暖,可也不知如何解释,短短时间內,自己能用掉如此多劣质药剂。 换做其他人,没有面板帮忙剔除杂质,像这样打药如喝水,可能早就没命了。 “姐,我有之前的底子,不是从头再来,我心里有数。”杨赞隨口编了一个貌似合理的理由。 杨赞扯了扯盲杖另一端的杨暖,姐弟二人再次迈步往家走去。 回到地堡,杨暖指挥著杨赞拆掉门板,今天还是照旧开门做生意。 十三区最近不太平,街面上行人少了很多,杂货铺的生意表面上看起来不如刚开业那段日子。 但杨暖的军火生意却格外火爆,凡是能进门的顾客,基本都是衝著买军火来的。 山河会与三联盛的火拼已进入了白热化。 如今除了南大街周边还算安全,十三区其他地方几乎是人人自危,军火自然变得紧俏不少。 山河会认定钱三爷的堂口,是被三联盛所灭,以此为藉口,想要吞了杨暖姐弟所在的三不管地带。 只有杨赞知道,高盛和三联盛是替他背了锅,而三联盛並没有出面澄清或解释什么,似乎是默认了一般。 杨家姐弟店铺附近这一片区域,却平静得出奇,仿佛成了一片真空地带,两个帮派打生打死,似乎都刻意避开这里。 …… 白天的无字坊,没了夜晚的喧囂,街上行人稀稀落落。 两侧店铺大部分都关著,剩下一些也都半拉著捲帘门,有熟客光顾,便会低头弯腰钻进店內。 街道尽头是一处静謐的古剎,这便是三联盛的堂口。 三联盛一直以来替高家管理著无字坊,高家从不直接出面干涉三联盛行事,而是由高家的白手套强盛集团间接控制这里。 无字坊虽在暗处,占地也不大,却是十三区实际上的经济中心,普通人想要买卖劣质基因药剂,只能到无字坊来。 钧天城內巨灵財团唯一官方认证的只有標准型基因药剂,財团並不认可劣质药剂的存在,但也没有重拳出击打击。 沈家依靠旗下沈药集团的秘密配方,几乎垄断了十三区所有劣质型基因药剂的生產和批发。 江道棚户区的人口几乎占了十三区总人口的三分之二。 棚户区的面积很大,山河帮在这里设立了十二个堂口,控制著江道区域的方方面面,而山河帮的背后则是背靠陈家的山水集团。 沈家通过劣质基因药剂垄断底层人晋升的唯一途径;高家掌握药剂、异化器官的买卖移植;陈家则控制著大量廉价劳动力和地皮。 三大家族几代人完全控制著十三区的一应事务。 財团通过武专校招,本意是选拔天赋出眾的年轻人进入財团。 歷史上第一次財团校招,所有学生的cdd都是0%,首次注射標准型基因药剂,根据个人天赋高低,cdd涨幅在5%到10%之间。 校招过后,天赋好的进入財团,天赋一般的走进社会,自谋生路。 而后武专分成了文科、武科两个派系,家庭条件较好的武科生,在校招前就通过劣质药剂將自己的cdd提升到5%以上。 隨著时间推移,可以说是越来越卷,三大家族的天骄们,甚至还没进入財团,cdd就已经超过了10%,於是就有了保送名额。 这与財团设置校招选拔人才的初衷背道而驰,但財团多年来却是睁一眼闭一眼,对这一切权当不知。 无字坊古剎內,陈默正双目微闔,跪坐於一尊巨大金色佛像前。 十几个身穿中式黑袍的各色男女静立其后。 “钱三……是咱们的人做的?”陈默並未睁眼,开口说时声音並不大,但每个字仿佛都在古剎中迴响著。 “不是!已经仔细查过了。”陈默身后一位最年长者乾脆答道。 陈默缓缓睁眼,吊著眼皮瞧著面前的金佛:“杨家姐弟有什么动静?” 那位黑袍老者迈步上前,略微凑到陈默耳侧,低声道:“杨赞入了江川实业,山河会的人也没再去找过麻烦。” 陈默屈膝踏地,麻利地起身,先后將两只宽大袖口挽了挽,露出黝黑结实的小臂。 “你们做的不错,替我约山河会的人吧,进肉笼!” 陈默面色沉静,声音沉稳,肉笼两字在他口中仿佛是街边的苍蝇小馆一般。 “赌注……就赌那块三不管的地……还有地上的人。” 第23章 实习 入夜的无字坊灯烛闪烁。 一袭黑衣的杨赞穿梭在人群中,身后背著用黑布包裹的rpg,手上提著三支步枪,同样裹著黑布。 杨赞的军火生意做到了十三区每个角落,这是他今晚第二次出门送货,这一趟能赚二十五支劣质药剂。 但令杨赞没想到的是,姐姐要他把尾款获得的所有药剂上交,以后每月最多只发给他十支药剂。 应该是早上在江川比枪时,杨赞的突兀表现刺激到了杨暖,她想让杨赞活著,哪怕是做个凡普通人,能活著就好。 杨赞依著送货地址,很快便与顾客接上头,这批货竟都是一位顾客购买的,看居住条件,该是一个小家族。 杨暖卖军火从不关心客人的身份,任你是黑帮也好,家族也好,只要付定金,便会叫杨赞去送货。 她並不是很担心杨赞送货会遇到危险,她嘱咐过杨赞,遇到危险不要心疼这些军火,该用就用,人能回来就好。 而杨赞每次出来送货,反倒有些担心杨暖的安全,所以他从不耽误时间。 很快杨赞便回到了地堡,上交了所有尾款,他开始和杨暖討价还价,软磨硬泡下,还是拿到了5支劣质药剂。 此刻,杨赞盘坐在床上,心念微动打开面板: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5.5%,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2(1/2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50秒)】 五支劣质药剂刚好能將cdd提升到6%,杨赞將药剂一支支扣向双臂…… 【发现本次注射剂杂质:异体细胞冗余】 …… 【本次注射剂內纯净碳基生物能:0.1%】 …… 片刻后,在筋骨的脆响声中,杨赞感受著身体的变化,心臟跳动得更加沉稳有力,五感变得愈发清晰。 眼前的金色面板再次固定: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6%,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2(1/2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60秒)】 杨赞的cdd终於达到了6%,“极速”能力如之前的猜想一样,时间增加到了60秒。 他关闭面板,开启了“热能透视”,透视模式下,他能观察到的距离已能达到600米。 在热能透视模式下,杨赞將目光收回了地堡內,他望著隔壁的杨暖,不禁轻嘆一声。 姐姐虽然是富婆,但可惜太抠门了。 如果將【零號协议】的事向杨暖全盘托出,她会不会相信自己? 思索间,杨赞的脊背隱隱感到一阵寒意,仿佛是有人正盯著自己,看得他心里发毛。 不好,是杨暖,他发现隔壁的杨暖此刻也正在用热能透视望著自己。 杨赞心头瞬间一个哆嗦,关闭了透视模式,钻进被窝,躺尸一样闭眼睡去。 …… 晨雾中,喧囂的无字坊变得沉寂无声,南大街却渐渐甦醒过来。 老夏挑著担子步入南大街的街口,担子一头是一个木柜,上面有七八个扁扁的抽屉。 另一头也是一个木柜,里头摆著个小缸灶,上面支一口乌漆嘛黑的浅锅。 锅子中间焊著块铁片,是鸳鸯锅,一边是骨头汤,一边是下餛飩的清水。 在杨赞前身的记忆里,老夏是个挑担子卖餛飩的。 他的餛飩是南大街独一份,只卖早晨,过了点就收摊。 而老夏摆摊的位置正好是杨家粮食店的对面。 肠胃的记忆是烙在骨子里的,即便杨赞是这个穿越者,有著两世的记忆,这碗餛飩的味道他却总是惦记著。 “哎呦,杨大少爷,可有阵子没见了啊!”老夏卸下担子,边出摊边和杨赞打著招呼。 “夏叔,老样子,作料我自己放。” 杨赞熟练地从屋檐下寻到老夏准备的小马扎,老夏抽出一块不大不小的木板,抬手一拉,成了一张小桌。 十三区的昼夜仿佛是两个世界。 有人为了生存於黑暗中在肉笼里赌命;也有像老夏一样的凡人,在晴空下卖一辈子餛飩。 “夏叔,帮我打包三份,都要葱花猪肉馅。”杨赞边吃边说,又要了三份餛飩。 这个末世虽也存在人情世故,但大部分人彼此之间是比较冷漠的。 今天是杨赞第一天到江川实习,上一世职场牛马的记忆告诉他不能空著手去。 一碗心心念念的餛飩下肚,老夏也正好拎著三个打包好的袋子递给了杨赞。 杨赞摸出身份牌,对著掛在担子上的pos机刷了一下,一碗餛飩只要两点信用点。 他正准备离开,对面杨家的店门却刚巧被推开,杨文林和杨闯父子二人先后迈步走了出来。 杨闯穿著一身和杨文林同款的浅灰色制服,被杨赞打断的手臂瞧著已完全恢復,脸上还是掛著那副自得的笑容。 二婶吕秀英也出现在门口,先是娇嗔地锤了杨文林一下,而后將手里的身份牌套在了杨闯脖子上。 真是父慈子孝的一家人,对面三人並没有注意到餛飩汤边上的杨赞。 而杨赞也只是驻足顿了片刻,便大步流星地朝著江川实业的方向走去。 …… “你他娘的咋知道我好这口餛飩!” 沈衡蹲在外院的台阶上,摇头晃脑的吹著热气腾腾的骨汤,脚边扣著一个空碗。 他吹一口溜边喝一口,喝一口便发出“啊”一声吟嘆。 “咱们组……几个人?”杨赞瞧著最后一碗餛飩,对沈衡试探道。 “加上你,三个!”沈衡喝乾净最后一口骨汤,又探手去拿脚边的餛飩。 “沈头,你打卡了么?” 杨赞寻著声音瞧向门洞,只见一个身著灰色改制制服的胖子正满头大汗的闯进来。 “我草!” 蹲在地上的沈衡发出一声怪叫,弹簧一样向著打卡机直衝过去……但还是晚了。 “都他娘怪这餛飩,今天老子又白干了。” 沈衡打卡不成,骂骂咧咧折了回来,瞪著同样没打卡的胖子道: “洪三宝,你这月迟到几次了?” 第24章 摸鱼 “两……两次!” 胖子略显紧张,眼睛却直勾勾盯著沈衡手中的餛飩。 沈衡端著最后一碗餛飩又蹲坐回原处,用筷子轻轻划了两下浮在骨汤上的葱花,边吹边喝了起来。 “这破玩意摆了四天,老子一次没打上!”沈衡被猪肉餛飩烫得齜牙咧嘴,喷著口水道: “这是杨赞,刚来的,以后就是咱三组的人了,你今天带他熟悉熟悉公司。” 胖子看看杨赞,又看看沈衡手里的餛飩:“那咱今天出任务不?” 沈衡正吃得兴起,被胖子这句问得呛了一下,口中喷出块粉红的猪肉馅。 他抬头凝视著胖子,眉心逐渐凝成了疙瘩,脸上掛著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 “迟到就扣钱,扣钱今天就白干,白干不如不干,出个屁任务。” 胖子眼巴巴看著沈衡喝完最后一口餛飩汤,这才转头上下打量著杨赞。 “我叫洪三宝,餛飩……你带的?” 胖子扁了扁嘴,咽了口唾沫,“下次多带几碗。” 眼前二人三言两语间,杨赞陷入了沉思。 在当日比枪时,杨赞就发现沈衡脑子转得很快,能利用戴敏言语中的漏洞,別出心裁,见招拆招,明哲保身。 可就是这脑子似乎长歪了,脑筋都用在了怎么摸鱼上,一点亏也不肯吃……吃相也很难看。 洪三宝倒是杨赞第一次接触,暂时没什么了解,但这胖子似乎更关心吃。 杨赞费这么大劲才进入江川实业,为的是江川今年唯一一个財团社招名额。 但他所在的三组,看起来不是很靠谱。 他决定还是先了解一下江川,而后再徐徐图之。 杨赞作为一个资深牛马,论摸鱼也算得上是好手。 多年的牛马经验告诉他,入职新公司,一定要和部门领导和同事搞好关係。 他瞧著瓦廊下的打卡机,黑白眼仁翻了翻,凑到沈衡身侧,低声道:“这打卡机刚摆了四天?” 沈衡不答,摸出两支烟甩给杨赞和胖子。 胖子手笨竟没接住,弓身拾起菸捲,咧嘴一笑:“对啊,四天,小戴总说是要严查考勤。” “那以后我帮你们打卡!” 杨赞吊著菸捲没有点,而是把手伸到沈衡嘴边,“吧嗒”一声,按著了打火机。 “那不成,万一被小戴总发现呢?再说,万一其他组打小报告呢?”胖子胆小,先急了。 火光明暗间沈衡眸子里透出一抹精光,他眯眼看著杨赞: “胆子不小,不想转正了?” 杨赞举著打火机的手往前凑了凑,沈衡脖子一歪点燃了香菸。 “其他人会发现,但不会打小报告!”杨赞按著打火机的手没有松,自顾也点了烟,“说不准已经有人这样干了!” 代打卡这种事对於杨赞来说再熟悉不过,就算是指纹打卡,当年也没难倒他。 只要有人带头,立刻就会有人效仿,效仿的人多了就会变成一种风气,即便是胆子再小的人也会跟著就范。 如果每个组都有人代打卡,那老板即便知道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 如今財团从武专校招的样子,就是很好的例子。 沈衡很快就想明白这其间的门道,他猛抽了两口烟,將菸头狠狠甩在地上,挥手拍拍杨赞的肩膀,咧著嘴道: “你他娘的果然是个天才!” 杨赞对领导的夸奖不置可否,一旁的洪三宝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沈衡走进一间红砖房子,是三组的办公室,他开始了一天的摸鱼。 这世界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杨赞很好奇他是怎么打发时间的。 隨后杨赞跟著洪三宝参观了江川实业的办公环境。 洪三宝虽看著不靠谱,但讲话条理还算比较清楚。 他先简单介绍了公司各部门的位置,而后重点介绍了领导平时在哪里出没,最后滔滔不绝地讲了公司的组织构架。 杨赞也终於大致了解了江川是怎样一家公司。 江川实业有三个部门,分別对应公司的三大主营业务。 一组组长叫曹勇,手下组员一直稳定在十人左右,是公司的尖子组,主营业务是协同防务。 財团武装部队执行任务时,会临时招募一些熟悉当地情况的编外战斗人员,所谓协同防务就是作为编外人员协助財团做事。 二组组长叫陆知行,组员保持在五人左右,主营业务是武装押运。 武装押运就是承接財团、十三区大小家族或个人的委託,运送高价值货物以及重要人物出城往返。 杨赞所在的是三组,组长是沈衡,算上刚来的杨赞总共也只有三人,三组负责的业务是异体回收。 虽然洪三宝將这项业务吹得天花乱坠,但杨赞理解下来,就是干清道夫的活。 財团武装部队在城外清除越过红线的变异兽,三组只负责善后,组织劳力將变异兽尸体运回城內。 变异兽的尸体可以说浑身是宝,拋开可移植的异化器官不说,其他部位则可以製药,做成武器,炼製成生物油提供能源。 唯一可能发生的危险,是偶尔会有变异兽没死透,需要由三组进行补刀。 “那公司每年的財团社招名额怎么分配?” 杨赞忍不住打断洪三宝,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每年的社招名额都会从一组选人!”洪三宝诧异的看著杨赞,仿佛这不是他该问的问题,“今年铁定是曹勇!” “有过从其他组选人的情况么?”杨赞仍不死心,继续追问。 洪三宝“噗”地一声乐出了声:“有啊,只要你能入了戴老板的法眼,名额肯定是你的。” 他忽然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接著说:“今年……曹勇入了小戴老板的法眼。” 杨赞最终明白,江川实业就是个小型家族企业,自己想要社招名额,要么搞定老戴,要么搞定小戴。 否则根本没戏! 戴敏干练的身姿忽然浮现在杨赞的脑中,那心形的薄唇轻声凑到自己耳边说了句:“一起吃午饭?” 杨赞不禁打了个哆嗦,正听到洪三宝扯著嗓子,对著自己耳朵喊:“一起吃饭,饭点到了。” 第25章 驮夫 接下来的几日,杨赞几乎是天不亮就早早出门,到南大街打包五份餛飩,然后卡著点到公司帮沈衡和胖子打卡。 上班摸鱼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从他到江川报导以来,老板戴江川从未到过公司。 其他两个组的组长也正好被一起外派,执行一个中期任务,也都没和杨赞见著面。 沈衡和洪三宝一如既往的不著调,除了饭点,两人竟然每天都能闷在办公室不踏出一步。 杨赞实在无聊,就去和戴敏申请了几天的靶场训练,每天泡在靶场练习射击,只是这训练稍微有点贵。 江川的正式员工,借用一次靶场要50信用点,时间不限,弹药自备或者向公司购买,而杨赞作为实习生,借用一天靶场要100信用点。 还好自家的地堡里有堆成小山一样的弹药,为杨赞省了一笔巨款,除了手枪,他还重点练习了步枪。 他用午饭贿赂了洪三宝,胖子每天都会帮杨赞拋一个小时的移动靶作为回报。 杨赞经过几天的反覆测试,他发现在开启动態视力的情况下,只要对目標的移动轨跡稍加预判,打出准確的提前量,移动靶反而比固定靶更好打。 虽然不是百发百中,但他已经可以做到,根据第一枪的误差来判断目標的移动轨跡和速度,第二枪必中! 因为公司的靶场距离有限,他没办法测试在更远距离,运用动態视力能否依然做到两枪必中。 大半个月下来,杨赞帐户里的两千信用点已所剩无几。 …… “今天出任务!” 沈衡睡眼惺忪地大步走进了江川大门。 他没有迟到,但也没去打卡,他已经习惯了有人代打卡的日子,仿佛打卡这件事已经和他没什么关係。 杨赞早已到了公司,正准备去靶场训练,听沈衡忽然说这么一句,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出任务几个字对他来说太陌生了,虽然知道三组也是有主营业务的,但心中还是充满了好奇,他从没出过钧天城。 洪三宝去找戴敏填了表,申请了三支步枪,几百发子弹,然后一股脑全都丟给了杨赞。 “以后出任务,你就负责背枪。” 沈衡瞥了洪三宝一眼,却没说什么,以前三组只有两人,背枪的差事只能是洪三宝来做。 此刻杨赞心中兴奋,完全没在意这等小事,便熟练地背起三支步枪跟在最后,迈步走出了江川大门。 “爭取天黑前回来,都別墨跡!” 沈衡一改以往的吊儿郎当,目光中竟带著几分肃杀之气。 一路上洪三宝瞧出了杨赞的好奇心思,便又开始以过来人的口气对杨赞讲起了三组的主营业务。 “咱先去江道棚户区雇『驮夫』,然后从北门出城,和財团的人匯合。” 洪三宝边走边喘,说话间很自然地抬手將两个弹药包掛在杨赞胸前。 “现在还不清楚任务的具体地点,待会见到財团的人才能知道。” 不多时,三人来到了江道棚户区一处边缘地带,这处区域与杨赞见过的所有棚户区都不同。 乾涸的江道上,瞧不见高高低低的钢铁棚户,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四轮篷车。 篷车停放的颇有规律,区域中心是由百十辆篷车组成的一个大圆盘车阵。 大圆盘四周则是环绕著一圈规模较小的圆盘车阵。 圆盘之间留出四五米宽的车道,时不时看见有人拉著篷车经过。 这片区域靠近北城区的大门,杨赞以前生活在十三区的核心南大街,武专求学期间过著两点一线的日子,他所见过的棚户区只是其中冰山一角。 沈衡行进的步子很快,杨赞和洪三宝只得一路小跑地跟上去。 眼看三人近到车阵外围,只听对面有人尖著嗓子大叫了一声: “差车咯!” 最近的车阵顿时乱了套,几十辆篷车上呼啦一下窜出百十號人围了过来。 杨赞被这一幕惊得顿在了原地,这些人的样子比他见过的棚户区居民还要穷苦,大人身上的衣服勉强能遮肉,幼童基本都光著身子。 男女老幼皆是面黄肌瘦,浑身散发著一股腐臭。 “沈爷!您前次就是差我们的车!” 一个光著膀子的老者立在沈衡几步之外,並没有靠太近,嗓音沙哑。 “上次差你们的,这次就该是差我们的!” 另一波人群中挤出个精瘦的汉子,挡在了老者与沈衡之间,面目凶恶。 那汉子仗著年轻霸道,老者却也不甘示弱,欲要上前一步时,一个衣衫襤褸的小姑娘扯住了他的衣角。 “阿爷,让他去。” 杨赞立在沈衡身后打量著对面眾人,这两拨人,老者身后多是老弱妇孺,但人数眾多,精瘦汉子一边人虽少些,但大多都是些年轻的面孔。 他凑到洪三宝身侧,压低声音问:“这些就是驮夫?” 胖子没有回头,两眼紧盯著对面: “嗯,这些人一家家就住篷车里,有活时就拆掉篷子,拉车討生活。” “那財团的卡车,战术车呢?” “財团的车只拉伤员和高价值异兽器官,其他的得咱们想办法,驮夫就是专干这活计的。” “现在怎么办?雇哪波人,沈头说了算?” 洪三宝这时转身取下杨赞背后的自动步枪,示意杨赞持枪警戒,目光却投向了更远处。 “说了算的人,来了!” 杨赞顺著胖子的目光望去,一辆越野车正卷著灰尘朝这里赶来。 片刻后,越野车一个急剎停到杨赞几人不远处,车上先后跳下几个身穿中式黑袍的光头。 为首的光头边扫视眾人,边不疾不徐地迈步走到三人面前。 “山河会虎堂,徐婉。” 来人朝沈衡拱了拱手,尖声细气。 杨赞定睛看去,这光头竟然是个女子! “婉妹啊,我俩一个月在这见八回,你不用每次都这么客气吧?” 沈衡也略微拱手意思了一下,扯著嗓子没好气道。 徐婉闻言柳眉微拧,化著淡妆的鹅蛋脸顿时拉了下来: “山河会得讲规矩,沈爷您隨意。” “沈爷今个怎么说?打算带几个盘子走?” 沈衡抬手指了指对面两拨人,犹豫了片刻: “葛老汉隨我出城,旁边的小子去北门待命。” 第26章 瓮城 对面的两波驮夫见山河会的人赶到,纷纷退至两边,个个低眉垂眼,都不敢直视这几个光头,噤声等待著自己的命运。 沈衡刚才这句话一出,场面顿时乱作一团,瞬间炸开了锅。 “谢沈爷!” 葛老汉反应最快,说话间便单手拎起身侧的小丫头,回头向自家篷车奔去。 “都动作快点,掀篷子!” 只见以葛老汉为首的一眾老弱妇孺呼啦一下淹没在篷车间,而后便传来阵阵的金铁敲击声,木驾摩擦声伴隨著孩童哭闹声,此起彼伏。 很快,车上的篷子被这群人如蚂蚁搬家一般拆卸完毕,车內的锅碗瓢盆,箱笼被褥,也都搬下了车,集中堆砌在车阵中央的一块空地上。 葛老汉带著一家老小齐齐立在篷车前方的梁架后,扯开嗓子喊出一声號子“嘿——呦——”,一家人齐心协力推动了篷车。 葛老汉的小孙女也想帮著阿爷推车。 怎料篷车一动,梁架缓缓升起,小丫头抱著木樑,整个人被悬了起来,她索性抬腿骑坐在樑上,隨阿爷喊起了號子。 场面看似混乱,但杨赞仔细观察后发现,这些驮夫各司其职、配合默契,每一步皆是计划周密,乱而不散,井井有条。 精瘦汉子只撇了沈衡一眼,转而朝著山河会几人拱了拱手,而后也是拆起了篷子,动作却不如葛老汉他们快。 篷车侧面都用油漆画著编號,驮夫们合著號子拉车,依著顺序先后离开了车阵,顺著车道往北门驶去。 沈衡与徐婉隨口寒暄了几句,正要转身离开,却见徐婉美眸微微眯起,將目光钉死在身后的杨赞身上。 “婉妹?徐堂主?” 沈衡歪著身子,挥舞著大手在徐婉面前晃了几下。 “这小子现在是江川的员工,出勤时间他就是我的人,你可別动歪脑筋!” 徐婉闻言诧异地看向沈衡,柳眉微微皱起: “盯著他们姐弟的可不止山河会,你何必趟这浑水?” “我不管那么多,上班时间他要是有个好歹,公司又得扣老子工资,爱谁谁,有人不信就动他试试。” 沈衡丟下这句话便转身带著手下两人扬长而去,直奔不远处的城北大门。 洪三宝把手里的枪甩给杨赞,用手虚掩著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放心吧,沈头髮话就没人敢动你。” “別看沈头上班爱摸鱼,平时好贪小便宜,可出了江川三大家族都得给沈头面子。” 杨赞疑惑:“那为啥?” “我哪知道?我们组本来还有个人……去年头上出任务死在了城外,沈头就一直不要新人……” 杨赞望著沈衡不算高大的背影,却觉得散发著一股深藏不露的底气。 三人来到北区城门口,沈衡摸出几支菸捲丟给守门的卫兵,边寒暄边递出身份牌。 “呦,老沈这次带新人了?” “嗯,江川新来的实习生,非要跟著我。” 沈衡头也不回,却朝身后两人伸出手。 洪三宝急忙和杨赞要了身份牌送到沈衡手中。 卫兵查验了身份牌,带著三人经过两排沙袋工事,而后又穿过一条狭窄的门洞,前方出现一方被高墙围合的空地,这便是北城门的瓮城。 “武装部的人还没到,你们在这等著吧。” 卫兵说完转身折回门洞,將来时的一道铁门锁死。 沈衡这一路都没和杨赞说过话,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杨赞倒也很识趣,一直安静地跟在后面,离开江川实业没多久,他就瞧出沈衡似乎刻意与他保持著距离。 “到了城外,你们两个必须听我的,別人的事少管,管好自己!” 沈衡甩了两根烟出来,洪三宝依旧没接住,他弯腰拾起菸捲,满脸堆笑: “沈头放心,咱也不是第一次出来。” “我没说你。”沈衡透过烟雾皱眉望著杨赞,“別管是人,还是兽,觉著危险就开枪,先活下来再说別的。” “財团的人告诉我们任务地点后会先走,我们只要把东西带回来就行。” “明白,沈头!” 杨赞沉声回答,他將菸捲夹在耳朵上没有点,把三支步枪立在墙边,依次检查了一遍。 他紧了紧腰间的宽绳,將身后的钝刀绑牢。 “沈头,城外什么样?” “待会你就知道了。”沈衡自顾抽著烟,盯著城门的方向。 “那城外还有人么?”杨赞追问。 “你姐没和你说过城外的事?”沈衡不耐烦道。 “我姐平时话不多。” 杨赞抬手抽出夹在耳朵上的菸捲,“吧嗒吧嗒”按著打火机。 沈衡举著半截香菸的手忽然顿住,悬在嘴边:“异化器官反噬……人的性子会变,你姐以前话也不多么?” 杨赞没有回答,稍稍低头陷入了回忆。 他记忆中的杨暖似乎讲话一直不是很多,眼睛失明回家后,人是变冷漠了不少。 杨赞穿越到这个世界时间不长,他只能从前身的记忆中回想杨暖以前的样子。 但记忆只是记忆,並不包含诸多情感,杨赞对杨暖的情感更多的是信任。 “你姐和我是同一期进的財团。” 见杨赞没了话,沈衡吐出一口烟雾,打开了话匣子。 “她继承了你爸的蜂蝠目,財团很重视,顺理成章进了北区武装部,具体是哪个番號,我不知道。” “你姐天赋不错,当年和我差不多,按说她的cdd不该这么早就开始回溯……” “財团里,盯著她和蜂蝠目的人不少,你爸在的时候,没人敢打蜂蝠目的主意。” 沈衡没有再说下去,但杨赞已听明白他这几句话的意思,姐姐的cdd回溯或许根本不是她自己的原因。 至於是谁想害杨暖,只有等自己实力足够,进入財团以后才能有机会去寻找答案。 “那沈头,你呢?为啥退下来?”杨赞忽然没头没脑问了句。 沈衡夹著菸捲的手微微颤了一下,菸灰缓缓落在衣摆上,他撇了一眼衣角上的菸灰,隨手拂去。 “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又怕死,被財团优化了。”沈衡嘴角一咧,隨口轻鬆道。 “不过我当年不怕死的时候,整个北区,哦……不,只要不是巨构下面那些怪物,都不是我对手。” 第27章 保送生 就在几人说话间,瓮城一侧城墙上,一扇钢铁闸门缓缓升起。 门洞內沉闷的发动机嗡鸣由远及近,紧接著先是一辆战术越野车衝出闸门,隨后两辆掛著財团標誌的军用卡车呼啸而出。 车队稳稳停在瓮城中央,为首的战术车四门同时打开,四人整齐地从车上跳下。 杨赞的目光瞬间凝固在其中一人身上,来人他熟的不能再熟,正是他的堂弟,杨闯。 而杨闯在进入瓮城的一刻,就率先瞧见了一袭黑衣背著长刀的杨赞。 车上下来的四人大步向沈衡走来,目光却齐齐盯著略微靠后的杨赞。 “哎呦,今个这是你们三家开会啊!” 沈衡嗤笑一声,悠閒地踱著步子迎了上去。 洪三宝略显侷促的往杨赞身旁挪了挪,压低声音道:“十三区三家的保送生都到齐了,后面那个是你弟吧?” 不用胖子说,杨赞当然认识另外几人,武专三年,这三位从入学开始便一直霸榜前三名,直至毕业保送进入財团。 杨赞眯眼瞧去,走在中间的叫沈飞,是校招时曝尸当场的沈良的亲哥,沈家这一代天赋最好的子弟,武专求学这几年,他和杨赞从未有任何过交集,沈飞是个眼高於顶的人。 沈飞右侧是个看起来略显稚嫩的少年,个头不高,身上的藏青色军服松垮得不像自己的衣服。 少年叫陈伟,杨赞却不知道,当日自己在肉笼赌命时,陈家包厢內出价爭夺龙鸵肌腱的就是此人,可惜他最终没能如愿,被沈家夺了去。 最后的是个女子,正是高家老大高建民的女儿高沐芸。 杨赞更不知道,自己之所以丟了杨暖的財团继承名额,债务被卖给高家,与唐龙肉笼赌命,所有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奇怪的是走在最后的杨闯身上的制服顏色与其他三人不同,是民事部才有的浅灰色制服。 “这怎么民事部的人也来凑热闹?”沈衡瞧著走在最后的杨闯疑惑道。 为首的沈飞没接话,按理说他该叫沈衡一声表哥,但他並不待见沈家这个弃子,事实上沈家上下包括沈衡父母都瞧不上此时的沈衡。 正值场上略显尷尬之际,却见高沐芸浅浅一笑: “杨闯的cdd已达到10%,现在是武装部的实习生,这次和我们一起出任务。” “杨闯?这是你哥?” 沈衡眯眼瞧著杨闯,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杨赞。 “巧了么不是,你哥现在是江川的实习生,我们江川不看cdd,只看有没有本事。” 杨闯在三位保送生面前本就抬不起头,他拿了杨赞的继承名额后先进了民事部,而后家里拿出不少信用点,通过关係从財团內部买了一支標准型基因药剂,这才將cdd提升到了10%。 为了能让杨闯到武装部实习,爷爷杨百万几乎是把自己的棺材本都拿了出来。 同样都姓杨,同样有一个爷爷,同样是实习生,身份却已是天差地別。 此时杨闯得知杨赞成了小公司的实习生,更是恨不得钻进车底下,他丟不起这样的人。 杨赞倒是没觉得自己不如別人,但也不敢轻视眼前这三人,他有蜂蝠目和龙鸵肌腱,对方说不定也有底牌。 场上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沈家两个表兄弟互不对付,杨赞和杨闯也是冷眼相向。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阿爷说,你姐姐的蜂蝠目早晚是我的!”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陈伟忽然稚声稚气地甩出一句话。 只见他嘴角两边微微上扬,眸子似月牙般眯成两条缝,看著根本就是一个稚童,让人完全感觉不出恶意。 杨赞瞬间將目光锁死在陈伟身上,左手不知不觉摸向腰间的绑带,只要他轻轻一拉钝刀便会滑入手中。 隨著这句话,场间倏然瀰漫著一股肃杀之气,对面四人面无表情,冷眼望著杨赞,像是狼群闻到猎物的味道,透著一股贪婪。 “你阿爷还和你说过什么?” 沈衡面带微笑,歪著脑袋步至杨赞身前,挡住了对面四人的视线。 “那你阿爷说没说过,城外可不安全,容易死!” 沈衡轻声细语道,仿佛是在戏弄自家晚辈一般。 听到城外两个字,沈飞等人这才回过神,耽误了財团指派的任务,后果会很严重。 “这次任务地点在电站以东3公里左右区域。” 沈飞草草撂下这句话,便转身走向战术车。 其他三人也不敢再耽搁,隨著沈飞一起上了车,车子重新发动,沈飞朝著瓮城城墙上的卫兵挥了挥手。 另一扇闸门缓缓升起,三辆军车向著城外方向呼啸而出。 此刻杨赞开启了热能透视,他视线內正在离去的两辆军车上,正齐刷刷地排坐著几十名荷枪实弹的財团士兵。 “沈头,咱们现在跟著去么?” 洪三宝怯生生地问,他被刚才这肃杀的一幕震得不轻。 “著啥急?” 沈衡抱臂伸了个懒腰,摸出三支香菸扔给二人。 “抽菸等人,驮夫还没到呢。” 不多时,瓮城两侧的闸门同时缓缓升起,葛老汉带著浩浩荡荡的车队,喊著號子缓缓穿过了瓮城。 待葛老汉的车队完全穿过,闸门再次缓缓下落,精瘦汉子带领的车队已自顾围成一个圆盘,按沈衡要求泊在瓮城中待命。 长长的车队吱吱呀呀行进在城外的土坯路上,沈衡三人走在最前带队,他们並没有告知驮夫此行的目的地。 葛老汉也很有默契地不问什么,这是驮夫的规矩,不问前路,不论生死,即便是刀山火海,接了差事就一定要去。 杨赞是第一次离开钧天城,他边走边打量著周围环境。 城外並不像他预想的一般荒凉破败,脚下的道路瞧著应该是经常有人走过,虽是土路却十分平整。 道路两旁先是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再往外立著不少歪歪斜斜的木桩,上面都牵著几道铁丝,勉强圈出一块块菜地。 而地里却杂草丛生,已很久无人打理。 杨赞回头望向高耸的城墙,上面爬满了枯藤,竟与周围一株株不知名的巨树融为一体,丝毫不起眼地隱藏在天地之间。 第28章 谁去 车队离开钧天城大约5公里,不远处便出现一个临时哨站。 哨站主体是一个由混凝土浇筑的半球形碉堡,灰白色的半球上高低两圈射击孔错落排开。 黑沉沉的射击孔內,偶尔有一抹亮光闪过,走到近处才看清,是枪口的金属光泽反射著阳光。 前行的道路在此处分为左右两条,看不到路牌,也没有任何標誌。 车队並没有停下脚步,沈衡加快脚步赶到路口,站在右边的岔路上,葛老汉便心领神会,带著队伍朝著右侧岔路继续前进。 就在此时,碉堡下方的壕沟里突然探出半截身子:“去电站啊?老沈!” “我草,嚇死老子了!”岔路口的沈衡被这一声惊得连连跳脚。 “你不在碉堡里老实待著,出来找死啊?” “这不瞧见是你么,顺便出来撒泡尿,省得你再进去办手续。” 说话间,露出半截身子的人手脚並用爬出了壕沟,与沈衡並肩而立。 杨赞好奇地朝那人瞧去,只见那人下半身穿著藏青色军团制服,上半身却光著,脑袋上歪著个钢盔,双手握著一支步枪,枪口朝下。 皮肉上泛著黢黄的油光,光是看著仿佛就能闻到一股汗臭扑面而来。 “娘的,老子在这待了半个月了,最近城外可不太平,你们待会当心著点。” 洪三宝此刻忽然也离开了队伍,快步走上前去,满脸堆笑地从口袋里摸出几包香菸递了出去。 那人见到香菸,两眼顿时放光,也没客气,一把抓了塞进裤兜里。 “还得是老沈你亮堂,手续我就不看了,你们早去早回。” 待最后一辆篷车经过哨站,沈衡三人才继续动身,沿著队伍不紧不慢地走著。 “沈头,城外除了电站,还有其他设施么?”杨赞忍不住心中好奇,往前凑了凑问道。 沈衡並未答话,只一边走,一边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当然有,除了电站还有农场,不然钧天城的粮食从哪来?”洪三宝喘著粗气接过话头。 “从哨站往另一边走,就是农场。” “咱待会去的电站,能看见海。”洪三宝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得意,“你见过大海?” 杨赞当然见过大海,只是他不確定,这个世界的海是否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隨著距离钧天城越来越远,四周的景致也渐渐褪去了熟悉的痕跡。 道路两侧的树变得出奇的粗壮,隨便一棵直径都有二三十米,树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 巨树下的灌木最矮的也有一人多高,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 杨赞隨著车队走在这些大號植物脚下,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自己渺小得如同螻蚁。 这就是物种加速进化的结果么?那人类呢?为何人类要依靠药物才能进化? 即便其他物种进化再快,人类也不至於是如今这般处境。 人类曾经用科技和热武器征服蓝星,成为这个世界绝对的霸主,其他物种到底进化到了什么地步,才能连人类的枪炮都不再惧怕? 杨赞心中的疑惑翻涌不止,他回过神,皱了皱眉,又问:“咱这枪,能打死变异兽?” 洪三宝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安,咧嘴一笑,抬手拍了拍杨赞的肩膀。 “能啊……但我不行,你也够呛,沈头可以。” “只要是变异兽就都有弱点,枪法够快够准,朝著弱点打就行。” …… 电站以东3公里外的一处简易防御工事內,沈飞双手端著望远镜,正透过观察井瞭望著不远处的战况。 作为这支四人小队的队长,他是这次行动的第一负责人。 小队成员的cdd值均在10%以上,沈飞更是达到了惊人的15%,他也是这里唯一拥有异化器官的人。 然而此刻,真正顶在最前线与变异兽廝杀的,却是与他们同行的两辆军用卡车里的普通士兵。 这些士兵大多是通过校招或社招进入財团,cdd值在5%到10%之间。 財团武装部队的晋升等级森严,一切以cdd为基准,10%,是当上军官的第一道门槛。 “报告!” 一个荷枪士兵迈步走进防御工事,抬手到胸前,利落地对沈飞行了一个军礼。 “讲!” 沈飞头也不回,依旧举著望远镜观察远处的战况。 “变异兽以『咬兽』为主,未发现飞行单位,未发现高智慧进化体!” 士兵顿了顿,接著说:“大部分三阶咬兽已清理完毕,一头二阶咬兽被我们包围控制,但……普通枪械无法对其造成致命打击。” 沈飞缓缓放下望远镜,眉头微蹙,沉声问:“战损如何?” “轻伤九人,重伤五人,死亡三人,失踪一人!”士兵握枪的手紧了紧。 “失踪?”一旁的高沐芸略感疑惑。 “失踪的人……是……是被二阶咬兽……吞……吞了。” 士兵喉结滚动,断断续续的声音压得很低。 工事內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缩在角落的杨闯面色发白,眼神飘忽不定,他的怂是刻在骨子里的。 若沈飞此刻下令让他出去解决那头二阶咬兽,他也只能硬著头皮服从。 眾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沈飞身上,等待著命令。 “突袭中队按原定部署继续消灭残余变异兽,没有命令不得撤退!” 沈飞的命令掷地有声。 眾人却愣在原地,面面相覷。 “可是……沈队长,兄弟们……” 士兵的神情不再淡定,他往前迈了半步,又生生停住,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执行命令!” 沈飞的声音冷硬如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士兵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领命,再次行了军礼,匆匆转身走出了工事。 “队长,我们不出手么?” 高沐芸蹙著眉,眼神复杂地望著沈飞,声音压得很低。 “那你去?” 沈飞转过头,斜眼打量著高沐芸,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 被沈飞这么突然一问,高沐芸先是一愣,隨即缓缓低下头。 “要么你去?” 沈飞忽然又歪头看向满脸天真的陈伟。 “我不去,阿爷说天塌了让姓沈的顶著。” 陈伟直视著沈飞的眼睛,满脸真诚。 沈飞嗤笑了一声,脑袋纹丝不动,眼珠却一转,瞥向角落里的杨闯。 从士兵走出工事那一刻起,杨闯生怕沈飞拿他当炮灰,此刻正低著头盯著自己脚尖,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你们都怕死,是想让我去咯?” 沈飞阴沉著脸,转过身去,重新举起望远镜,“那就把嘴都闭上,听我安排。” 第29章 咬兽 望远镜里,接到命令的士兵不得不一次次嘶吼著扑向咬兽。 沈飞心里清楚,这支队伍里,有能力对付这只怪物的,只有自己。 他之所以不出手,目的很简单,留下它,给沈衡一个惊喜,沈衡或许能全身而退,可杨赞,就未必了。 至於前线上的普通士兵,在沈飞眼中,本就是可有可无的炮灰。 很快,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变成了哭嚎,两辆军车,六十个人,不一会功夫已所剩无几。 防御工事外不远的壕沟里,遍布著士兵的尸体,壕沟外的空地上,则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咬兽残骸。 这片空地明显是人为开闢出来的,四周粗壮的巨树已被齐根砍去,只留下一个个巨大的树墩,这也是电站东侧的最后一道防线。 一个士兵忽然连滚带爬地掉头,朝防御工事狂奔而来,他两眼涨得通红,张大了嘴,不顾嘴角溢出的口水,拼命嘶喊著。 在他身后,一口层层叠叠的牙齿如同旋涡一般,正一点点逼近。 这只二阶咬兽通体灰白,无鳞无毛,四条粗短的肢体撑起十几米长的身躯,像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的蚯蚓。 身上覆著一层透明的黏液,没有眼睛,没有耳朵,除了四条短肢,没有任何突起。 正前端似乎是它唯一的开口,几层巨齿交错著向內翻卷著,仿佛要吞噬一切。 咬兽蠕动的速度远比士兵逃得快。 一瞬间,白色的尖齿旋涡便將他吞了进去,先是一条腿,眨眼便没到腰部。 另一条腿竟被卡在环状巨齿的边缘,“咔嚓”一声,他胸部以下被完全吸了进去,那条腿却还留在外面,和脑袋挤作一团。 士兵眼神里只剩下绝望,他机械地转头,看著自己的脚,脸上竟浮起一丝惊讶,下一秒,他便消失在交错的巨齿之中。 吞下最后一个活物后,咬兽开始清理壕沟里的尸体。 它一边吞噬,一边排泄,所过之处,除了血污,便是钢盔与枪械一路叮叮噹噹地散在身后。 忽然,这只咬兽奋力直起半截身子,圆盘状的口器自顾旋转起来,像雷达探测一般,最终面向防御工事停住。 它觉察到了工事里还有猎物。 此刻,工事內传出“啪”地一声枪鸣,咬兽应声倒地,外翻的巨齿旋涡瞬间消失,口器处只留出一条缝隙。 咬兽缓缓蜷缩成一团,发出“滋滋滋”的怪叫,不多时,从那条缝隙中吐出一颗尖细的断牙。 它又蜷缩了一阵,而后起身朝著工事嘶叫一声,隨即蠕动著身躯,飞快地窜向不远处的高大灌木丛。 “咬兽的弱点是口器最里侧的十二颗牙齿,这么多人竟对付不了一只二阶咬兽,都是些废物。” 沈飞端著步枪,面色平静,淡淡道。 高沐芸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问: “死了这么多人……回去怎么交代?” 沈飞收起枪,淡淡扫了一眼眾人:“只要沈衡和杨赞能死一个,就没人会要交代。” 他停顿片刻,接著道:“心放肚子里,这锅还轮不到你们背。”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的灌木丛,嘴角微微一扬: “就看杨赞接不接得住这个惊喜了。” …… 沈衡带著驮夫车队一路接近电站,路上几乎没怎么开口,始终绷著一根弦。 快到地方了,他反倒又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胖子,把酱牛肉给我。” 沈衡一把扯住洪三宝的胳膊,上下其手地翻。 “你他娘的没偷吃吧?” 洪三宝也不躲,任他搜。 “沈头,你说这次来的是什么变异兽?” “我猜……还是咬兽。” 沈衡剥开牛皮纸,捻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那三个雏,也就只能对付对付咬兽。” “待会儿你跟杨赞去盯著驮夫装货,都机灵点,有事先自保,再顾別人。” 这时,对面一辆战术车卷著尘土疾驰而来,车上正是沈飞几人。 战术车飞快地与驮夫车队擦肩而过,並未减速。 “沈头,怎么只有一辆车回来?” 杨赞望著远去的车影,语气里带著几分疑惑。 沈衡拍了拍杨赞的肩膀,顺手把手上的油抹在他衣服上,咧著油乎乎的嘴,不以为然道: “你管那么多?干好咱的差事,閒事少管!” 沈衡说完,又晃晃悠悠走到葛老汉身旁,压低声音道: “老规矩,万一有事,让你的人別乱跑,往我身边靠。” “晓得,晓得,沈爷放心。” 葛老汉边拉车边点头,满脸堆笑。 车架上,葛老汉的小孙女正骑坐在那里,眼巴巴望著沈衡手里的酱牛肉,悄悄吞了吞口水。 沈衡又捻起一片牛肉塞进嘴里,斜眼瞥著小丫头,隨后不紧不慢地又往嘴里塞了几片,直到腮帮子鼓鼓囊囊。 末了,他把剩下的半包牛肉隨手一甩,扔给了小丫头。 小丫头抱著半袋牛肉,也不懂道谢,只愣神片刻,便抓了牛肉往嘴里塞。 车队距离电站越来越近,杨赞耳边响起不间断的沙沙水流声。 越往前走,声音越响,直到眼前出现一道无边的深壑,巨大的轰鸣灌满了耳朵,脚下伴隨著微微震颤。 深壑一侧的峭壁上,一段宽达百米的瀑布如白练般铺展而下,瀑布的源头竟是灰白色的混凝土坝体。 杨赞不由顿足远眺,眼前的奇景令他有些出神。 洪三宝口中的电站,原来是一座水电站。 除了杨赞,车队的其他人似乎对眼前的景色习以为常,不停歇的继续行进。 “头一次见电站吧?” 沈衡走过杨赞身旁,脚步不停,隨口说道: “坝顶能瞧见大海,为修这水库,死了不少人。” “水从哪来?”杨赞回过神,追上沈衡问。 “是原本穿过钧天城的那条大江,地底下那帮人出来以后,逼著钧天城的人当苦力,改了江道,后来又建了这水库。” “改江道?”杨赞不解。 “江里的畸变生物,本来人类还能对付,谁承想海里的畸变体能顺著入海口摸到钧天城,巨构出来的人为这事也死了不少人,不改江道,钧天城早没了!”沈衡不紧不慢道出了水库的由来。 “沈头,你见过下面那些人么?” 沈衡突然止步,转头望向远处的瀑布,眼神似乎变得越来越深邃。 “如果那还能算人的话……见过几次。” …… 第30章 零阶 驮夫的车队绕过大坝,不多久便看见远处灰白的防御工事。 当杀场浮现在眾人眼前时,整个车队骤然安静下来,驮夫们瞪著眼,惊恐的看著眼前的惨状。 两辆军用卡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壕沟里满是血污,钢盔、枪械散落一地,阵阵腥臭扑面而来。 现场一片狼藉,血腥气浓得化不开,两卡车的士兵,竟无一人生还。 沈衡眯起眼,眉头微蹙,怎么只有咬兽的尸体?那些士兵呢? 他快步走到葛老汉跟前,语速极快: “让你的人抓紧时间,装上变异兽尸体就走。” “你们两个去检查咬兽尸体。” 沈衡扭头吩咐道:“一起走,別分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胖子,你看著点杨赞。” 交代完任务,他便径直沿著那条长长的血跡,独自进了林子。 杨赞盯著不远处那堆咬兽残骸,这就是变异兽么? 他跟著洪三宝走进尸堆,挨个检查起来,洪三宝抬手朝一只还在喘气的咬兽补了一枪,隨口说道: “听说这玩意儿是地底下的虫子变的,异化器官没什么用,倒是有人喜欢拿它的牙齿做装饰。” 杀场不远处,沈衡钻进巨型灌木中,沿著血污一路追踪。 沿途散落著不少士兵的装备,钢盔,枪械,血肉模糊的军服。 这痕跡他再熟悉不过,是二阶咬兽的排泄物。 他愈发小心,放轻了脚步。 两卡车的士兵,无一生还,沈飞那支四人小队,却全身而退。 三阶咬兽全部肃清,但逃跑的二阶咬兽又是怎么回事? 这种事在財团武装部可不多见,普通士兵全军覆没,军官毫髮无伤,任务目標的隱患也没彻底清除。 怎么看都是严重的失职,按规矩,他们应该就地请求增援才对,可他们就这么撤了? 他在一条河边停下了脚步。 咬兽的痕跡断了! 沈衡的目光顺著河面往下游望去,河道蜿蜒,一路顺著战场的方向延伸。 他眉头渐渐拧成个疙瘩,忽然心头一紧。 坏了! 这傢伙有脑子!这是要杀个回马枪! 零阶智慧型变异兽!? 沈衡后背一凉,寒毛倒竖,转身便朝来路疾掠而去。 …… 壕沟外的防线上,驮夫们正將咬兽残骸往自家篷车上抬,一辆篷车满打满算,也就能塞下五只。 这些驮夫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见还喘著气的便不去理会,专挑死透的咬兽抬。 需要补枪的不多,偶尔遇上一只还在喘气的,洪三宝便隨手补上一枪。 “三阶的,咱俩就能对付,要往嘴里打。” 他踢了踢脚边一只还在抽搐的咬兽,转头啐了一口。 葛老汉的小孙女,不知从哪找了块宽大的破洞粗布,滑稽地套在身上。 她手里捧著个铁壶,跌跌撞撞的走来,奶声奶气道: “洪爷,喝水。” 许是第一次见杨赞,小丫头略有些害羞,低头不敢直视。 杨赞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抢先接过水壶一饮而尽。 “你给我留点!” 胖子一把夺过水壶,可惜里面已经空了。 突然,一阵“滋滋滋”的怪叫从远处传来。 驮夫停下手里的活,纷纷循著声音望去。 战场空地的边缘,一个白色的圆盘忽明忽暗,反射著阳光。 紧接著,一团灰白色的躯干缓缓將那圆盘顶了起来,透明的黏液顺著躯干滴落,拉出一道道细丝。 这时,眾人才看清,那高高昂起的圆盘,是一圈圈交错翻卷的巨齿,正嘶嘶地喷著白雾。 片刻后,圆盘不动了,深渊般的口器对著人群嘶叫一声,徐徐降至地面。 衣衫襤褸的小丫头刚刚伸手接过水壶,一转身便“噗通”摔坐在地上。 她脏兮兮的脸蛋上,看不出情绪,所有表情僵在小脸上,她屏住呼吸,小小的身躯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相比起小丫头,其余的驮夫反应更快些,他们下意识朝杨赞和洪三宝看去,涣散的眼神中多出了几分绝望。 驮夫们清楚,沈爷才是他们唯一的指望,而此刻,他们四下张望,沈衡却不知所踪。 眼前只有两个少年,两条枪。 葛老汉瞪大双眼朝著杨赞跑来,张嘴不知喊什么,声音却被身边嘈杂的哭喊声淹没。 驮夫们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杨赞和洪三宝眼前一片混乱,战场上尘土飞扬。 驮夫身后的咬兽,正蠕动著灰白色的身躯,朝人群快速逼近。 小丫头忽然感觉自己被一道高大的影子遮住。 她抬头看去。 只见一袭黑衣的大哥哥,缓步越过了自己,一边走,一边抬起了手中的步枪。 枪口直指对面的人群。 目光穿透奔逃的驮夫,穿透飞扬的尘土,杨赞举枪凝视著前方,静静等待著,600米,还差一点咬兽就会进入热能透视的视野范围。 “胖子,你刚说要往嘴里打是么?”杨赞嗓音沙哑地问。 “对……对……打嘴。” 洪三宝此时已经完全慌了神。他几次想跟著驮夫一起跑,可瞥见身旁神色平静的杨赞,硬是咬牙钉在了原地。 话音刚落,只听“砰!——砰!”两声略带间隔的枪响,子弹先后旋转著从枪管中破空而出。 咬兽进入热能透视能力范围的一瞬,杨赞启动了动態视力。 天地骤然失色,所有景物都暗下去,只剩生物的红色影像鲜明如烙。 驮夫们口中呼出的橙红烟雾凝固在半空,桃子般的心臟更加的鲜红。 而透视下的咬兽却显得有些捉摸不透。 它通体顏色一致,淡淡的橙红色身躯浑然一体,毫无破绽。 唯有末端,十个光点忽明忽暗,是全身唯一异色的部位。 杨赞来不及多想,直接瞄准咬兽的口器开了两枪。 600米,是这支步枪的有效射程,也是热能透视的极限距离。 第一枪预判误差,第二枪调整命中,两次射击一气呵成。 子弹钻进口器的瞬间,交错的巨齿中发出一声哀嚎,只微微內翻了片刻,隨即又撑开,反而加速冲向人群。 “砰!——砰!” 又是两声枪鸣,两颗子弹几乎同时没入咬兽口中。 它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速度丝毫不减,只是略微歪了歪头,便直直朝四散的驮夫撞去。 …… 第31章 杀戮 “胖子,怎么没用?!” 杨赞猛然转头,面露厉色,瞪著洪三宝。 “沈头……沈头他……我看他打的就是嘴啊。” 洪三宝已完全失声,只能扯著嗓子嘶吼。 他见过沈衡打咬兽,打的確实是嘴,可那是三阶咬兽。 眼前这只,已经进化出了初级智慧,钧天城把这种智慧型变异兽定为零阶,高危进化体。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骤然炸开。 咬兽衝进了最近的一股人群,小山般的躯体在驮夫中横衝直撞,疯狂地吞噬著生命。 驮夫们眼神中布满了血丝与不可名状的恐惧,他们丟下车,丟下货,甚至丟下身边的同伴,发疯般奔逃著。 葛老汉抱著小孙女蜷缩在地上,没有哭喊,也没有逃跑,只呆呆望著咬兽一口口吞噬著同伴。 今天这趟活是他爭取来的,跟沈爷出城,他们从没死过人。 眼前的一幕,让他觉得不是很真实。 杨赞吐出一口浊气,屏气凝神,再次缓缓举起步枪。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鸣,节奏平稳而一致,仿佛五声寺庙的钟鸣,又像是暮鼓敲在每个人心头。 这次杨赞瞄准的,是只有他能看到的末端那十几个光点——咬兽全身唯一的异色部位。 五颗滚烫的子弹似燃烧的流星,裂空划破浮尘,拖出一道道鲜红的气链,稳稳钻入咬兽体內。 这几枪若是打在其他部位,並不会对咬兽造成实质性伤害,粘液很快会填充修復受创的表皮。 布满粘液的灰白表皮並不坚韧,皮下的钙化层才是它赖以生存的坚盾。 而就在子弹没入咬兽尾部的一瞬,森白的巨齿猛然翻卷收缩,十几米长的身躯如弹簧蓄力般,渐渐捲曲,身体拧成螺旋状,像是在保护什么。 杀戮停止了,驮夫们远远望著这位陌生的黑衣少年,浑浊绝望的眼眸中头一次透出別的情绪,是一丝微不可察的希冀。 杨赞没有再开枪,视野里的咬兽完全扭成一个圆柱,口器埋在其中,淡橙色的肉躯正一点点变得血红,浑然一体,再无破绽。 动態视力下他看得很清楚,咬兽此刻的状態,是在保护被子弹击中的那几个光点。 他不清楚自己打中了什么,但至少让对方停止了屠杀。 “跑啊!” 葛老汉抱紧小孙女,立於杨赞身侧,疯狂地朝驮夫们挥舞著手臂。 漫无目的的眾人这才反应过来,潮水般奔向一袭黑衣的少年。 就在此时,咬兽盘桓捲曲的身躯下,滚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肉球。 肉球扭动著身体,想要爬回咬兽身下,焦急地发出“嘶嘶嘶”的悲鸣。 “砰!——砰!” 杨赞再次扣动扳机。 枪声落下,眼看就要爬回咬兽身下的肉球,“噗”的一声碎了一地,红白粘液炸向四周,溅落在咬兽肉躯上。 咬兽的卷躯如触电般颤抖了一下,而后一层层巨齿缓缓翻滚而出,拧在一起的捲曲渐渐舒展。 顷刻间,咬兽蠕动肉躯,如巨蛇般逼向杨赞。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它极速掠过周遭的驮夫,不顾一切,目標直指那个黑衣少年。 驮夫们愣在原地,眼睁睁看著那团灰白色的躯体从身边呼啸而过,捲起满天的尘土。 “胖子,手枪给我!”杨赞目光如炬,垂下冒著白烟的枪口,转头看向洪三宝。 胖子两眼圆瞪,直直盯著极速逼近的一口獠牙,竟说不出话。 他哆哆嗦嗦的摸出手枪,却一个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又急忙弓身拾起,颤抖著递给杨赞。 接过手枪,杨赞又掏出腰间那把格洛克19,两手拇指抵住枪把,四指握紧套筒。 “嚓——咔嚓!”,双枪同时上膛。 面对咬兽,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逃。 杨赞缓缓迈步走向咬兽,面色平静如渊,心中却似有惊雷激盪,他眸子里竟闪过一抹亢奋。 洪三宝眼神中布满了恐惧,他无法理解地望著满眼兴奋的杨赞:“你……你不要命了?” 而杨赞似乎没听到胖子的话,他此刻眼中只有猎物,正如疾掠而来的咬兽一样,眼中也只有他。 话音刚落,杨赞脚下爆出一声闷响,人如炮弹般弹射出去。 他並没有著急开枪,而是要用手枪与对方近身肉搏。 武专有一门叫“枪斗术”的课程,它允许射手在狭小空间或身体姿势不正的情况下,依然能快速出枪。 枪械是管制物品,武专授课时只能用模型代替,学生也权当是一门近身格斗技操练。 而这门课教的是杀人,不是杀兽。 电光火石间,一人一兽已近在咫尺。 咬兽翻出的巨齿迎面扑来,只差一步就能吞没杨赞,但这一步,在杨赞眼中却无比缓慢。 咬兽身躯庞大,速度並不快,在动態视力的加持下,杨赞单凭现在的身体强度与其周旋,並没太大问题。 他看著迎面而来的层层齿环,想著胖子的话,弱点在嘴里么? 眼前的咬兽一点点靠近,他忽然將双枪缩於胸前,两手摆出一个十字形。 “砰——砰!” 隨著两声枪鸣,杨赞轻巧向侧面翻身一跃,险险与齿盘擦身而过。 咬兽嘴里挨了两枪,瞬间吃痛,发出一声哀嚎,肉躯也隨之轻颤。 杨赞这两枪的目標並不相同,一枪是咬兽口器內侧的一排牙齿,另一枪直射黑洞深处。 他此刻看出了点门道,子弹击中咬兽牙齿,对方才会有反应。 思索间,咬兽蠕动著身体骤然摆尾朝他拍来。 杨赞心头一惊,对方的这一击,更像是根据目前两人的位置顺势而为,他忽然感觉自己仿佛正在和一个高手过招。 尾击来势凶猛,杨赞屈膝沉腰,两脚踏地腾空而起,肉躯挟著劲风扫了个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畜生竟然也会用虚招?! 高高跃起的杨赞悬在半空,翻滚的齿盘却已迫近面门。 远远望著这一幕的驮夫们,纷纷张大了嘴,满脸绝望与惊恐。 在他们眼中,黑衣少年再无反抗的可能,等待他的只有被这漩涡般的巨齿吞噬。 可下一秒,眾人齐齐瞪圆了双眼,脸上的绝望渐渐扭曲变形,换成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第32章 死局 半空中,杨赞两腿前后拉平,纵叉蹬在张开的齿盘边缘,身体被咬兽越顶越高。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这一击固然猝不及防,但在杨赞看来,慢如蜗牛。 看下胯下翻卷的巨齿,他忽然眸子一闪,那是一颗断齿? 就在咬兽齿盘最深处,有一圈中指长短的捲曲獠牙环於喉口,形状颇似一顶王冠。 而其中一颗獠牙已经断去一半,断面上正有乳白色的液体缓缓流出,断牙是空心的! 杨赞没再耽搁,双手持枪沉於胯下,挥枪便射。 “砰——砰——砰——砰……” 一颗颗子弹滑膛而出,精准地打在“王冠”上,獠牙应声爆裂。 每一颗牙齿被打爆,咬兽的肉躯便颤一下。 杨赞双脚隱隱传来一股巨力,咬兽此刻只想闭上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杨赞却不给机会,绷直的双腿微微弯曲,而后再次发力扯开齿盘。 这本是杨赞的绝境,现在却成了咬兽的死局。 眨眼间,两只手枪的弹夹便已清空,喉口內王冠上剩下的十一颗獠牙尽数崩碎。 而半空中的一人一兽,也已跃至顶点,只一秒的停顿,咬兽僵直的肉躯轰然落下。 杨赞双脚踏著巨齿,借势轻轻一跃,稳稳落在地上。 不远处,咬兽庞大的肉躯跌落在地,捲成一团,齿盘中不断流出乳白色的粘液。 伴隨著越来越微弱的呼吸,齿间断断续续挤出低沉的哀嚎。 热能透视下,咬兽鲜红的躯体渐渐变成橙色,不一会,庞大的肉躯上只留下淡淡的嫩粉。 对付这只咬兽,杨赞只用了蜂蝠目的异化能力,如果不找出弱点,即便开启极速也未必能击杀对方。 这让他对父亲的识破技能更加期待,可眼下他没有多余的资源提升异化能力。 “杨……杨爷!多亏您了。” 葛老汉抱著小孙女率先来到杨赞几步之外。 他先看看不再动弹的咬兽,又看看一袭黑衣的少年,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眼前的年轻人。 四散的驮夫此刻也围了上来,他们只是惊魂未定地打量著地上的咬兽,却没人敢直视对面的杨赞,纷纷低著头。 多年生活在十三区的最底层,时刻处於山河会的欺压和控制下,即便杨赞救了他们的命,面对强者,他们更多的是惧怕。 洪三宝推开人群,挤了出来,他瞪眼望著已死透的咬兽,而后斜眼瞧著杨赞。 “你……你这个疯子!” 在他看来,杨赞的举动是疯狂而不计后果的。 刚才半空中的生死瞬间,他甚至闭上了眼,不敢再看下去。 可当他再睁开眼,杨赞竟完好无损地立在咬兽尸体前,他不明白杨赞是怎么做到的,只觉得杨赞是歪打正著,侥倖能活著。 “枪还你!” 杨赞递出手枪,不以为意地撇撇嘴。 洪三宝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枪,默默地退远了几步,仿佛杨赞身上有刺。 杨赞扫了一眼附近散落的驮夫尸体,顿了顿,对葛老汉道: “招呼你的人,继续吧!这只大的先不要动,等沈头回来再说。” 葛老汉低头应了声,便回头驱赶聚集的驮夫,他们默默地將自己人的尸体抬上篷车,悄无声息,而后开始继续收集战场上咬兽的残骸。 杨赞並没有放鬆警惕,他抄起步枪,將热能透视范围开到最大,环视著四周。 虽然知道了咬兽的弱点,但如果数量庞大,他一个人可应付不过来。 不多时,一个人影极速衝出了丛林,来人正是沈衡。 他一眼便看见小山般的咬兽尸体,虽有疑惑,但提著的心总算是放下。 沈衡快步赶到杨赞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瞥了眼不远处的洪三宝,见两人確实没事,这才长长鬆了口气。 “怎么回事?”他歪头看向洪三宝。 洪三宝顿时来了精神,连比划带叫,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直飞。 “你他娘的,话也说不清楚!” 沈衡抬脚踹了胖子一脚,咧著嘴直骂。 洪三宝始终不信是杨赞杀死了咬兽,他確实也没看见,比划了半天也没说清咬兽是怎么死的,沈衡听下来,咬兽是自己摔死的。 葛老汉见沈衡回来,此时已近到几人身旁。 “是……是杨爷打死了咬兽,救了大伙!”葛老汉低头垂目道。 “你仔细说说!”沈衡摸出香菸,甩给葛老汉一支。 葛老汉接了香菸,连连点头道谢,隨后与沈衡讲了一遍事情经过。 沈衡边听边眯起眼审视著眼前的杨赞,心里虽半信半疑,面色却依旧平静。 即便是他,面对这只零阶咬兽,也不可能毫髮无伤的杀死对方。 “你怎么知道,咬兽的弱点?” 葛老汉还没说完,沈衡突然朝他摆摆手,目光却直勾勾盯著杨赞。 杨赞被这么一问,却愣在原地,不知怎么回答。 他总不能说,自己跃至半空,用动態视力把咬兽嘴里看了个仔细,再拔枪打断十一颗獠牙。 “我是歪打正著,衝著咬兽嘴里胡乱开枪。” 杨赞眉毛不自觉挑了挑,张口扯谎。 沈衡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狠狠吸了一口菸捲,烟雾繚绕间似乎呛到了眼睛,他微微眯起双眼,狠狠將菸头甩在地上。 “你他娘简直是个天才!” 沈衡看杨赞的眼神仿佛是看著一件宝贝。 杨赞只觉得这眼神很熟悉,他对领导的夸讚再次不置可否。 “这可是只零阶咬兽,聪明的很!你就没觉著它哪不对?” 沈衡蹲在咬兽尸体前,隨意翻看著森白的口器。 杨赞这才想到刚才的一幕,这咬兽竟和人一样,使了个虚招,若是一般人肯定会著它的道。 杨赞瞧著沈衡的背影,喉头滚动了一下,却还是沉默不言。 就在这时,咬兽身下忽然滚出个肉球,蹲在旁边的沈衡弹簧一般跳了出去。 “我草!” 杨赞不慌不忙举起步枪,枪口垂向那团肉球,这玩意是今天他第二次见到了。 “等会!” 沈衡又猛然蹦了回来,抬手按下枪口,弯腰弓身探出两根手指,轻轻捏著肉球突出的一角,往上一提。 …… 第33章 血脉 肉球瞬间被扯得现出了原形——竟是一只咬兽宝宝!? “发財了!” 沈衡一只手提著咬兽幼崽,另一只手朝不远处的洪三宝挥了挥,“胖子,拿网兜。” “沈头,这玩意能卖钱?” 杨赞两眼放光,疑惑问道。 “这可是好东西!零阶咬兽的幼崽,这小傢伙有脑子!” 洪三宝撑开网兜,沈衡小心翼翼地將肉球塞进网兜里,而后將网兜从洪三宝手里一把夺了过来。 “这小傢伙拿到黑市可值不少心信用点,拿去试验也好,养著也好,不管咱的事。” 洪三宝翻了翻眼白,挠著头怯怯道:“这不得上交么?” 沈衡闻言,眉头微蹙,缓缓转头看向洪三宝,忽然抬腿悬滯半空,却没把脚踹出去。 洪三宝反应总是慢半拍,过了片刻才想起闪躲,捂著屁股跳到一旁。 “交个锤子,谁打的归谁。” 沈衡收回脚,扫了一眼杨赞,又盯著洪三宝道:“先说好,我拿小傢伙去黑市寻买家,信用点一半归我,剩下的你俩平分。” 洪三宝看看杨赞,见他没反对,又转头看看沈衡,对方正耷拉著眼皮瞧著他。 “我都行!” 胖子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沈衡歪头看著杨赞,不自觉地抖起了腿。 虽然咬兽是自己杀的,但杨赞却不知道咬兽幼崽还能换信用点,更不知道这其中的行情。 他斜睨著咬兽尸体末端淌出的血污……早知道就少打两枪了。 “全听沈头安排!” 杨赞嘴角一勾,满脸真诚地望向沈衡。 沈衡见两人痛快地答应了自己的条件,满意地点点头,將装著幼崽的网兜繫於腰间,转身看著葛老汉问: “死了几个人?” 葛老汉迟疑了一下,依旧垂著头,嗓音沙哑: “不耽误,少了三辆车,挤挤能塞下,尸体待会就埋了。” 沈衡摆了摆手,抿起嘴唇:“尸体让你的人带回去,货能拉多少拉多少。” “道理你应该懂,给別人留口汤,我去叫瓮城待命的驮夫。” 沈衡说完欲转身离开,却顿在原地没动,他看著葛老汉沉声道: “这次跟我出来死了人,往后半年有差车,我先用你的人。” 不等葛老汉道谢,沈衡便大步流星地朝著防御工事走去。 他用工事內的直连电话联繫到瓮城卫兵,说明了具体位置,又差了五辆车篷车。 他站在防御工事內,透过观察井遥望著远处忙碌的驮夫,眼睛渐渐眯成一道缝。 …… 杨赞回到地堡已是深夜,杨暖没有睡,听到地堡盖板有动静,用热能透视確认是杨赞回来,这才安心。 他同杨暖说了白天在城外的经歷,忍不住问: “姐,那咬兽幼崽值多少信用点?” 杨暖抬头,似是回忆了片刻,才轻声道: “少说……也得五万信用点!” 杨赞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这把他亏大了,现在觉得自己应该拿一半才合適。 想起白天沈衡的嘴脸,杨赞无声骂了一句上一世的国粹。 “你刚说什么?” 杨暖眉间的黑缎正对著他,疑惑道。 “以后每个月的药剂能不能一次给我?”杨赞岔开话题。 “上次的五支药剂你都用了?” 杨暖微微转头,似乎在上下打量著杨赞。 杨赞漫不经心道:“姐你不用担心我的cdd会反噬,校招时我不也没事。” 杨暖摇摇头,没再说话,而是伸手摸出五支劣质药剂,不紧不慢地一支一支码在桌上。 她动作慢得让杨赞以为自己启动了“动態视力”。 杨赞穿越过来,杨暖就已经是现在的样子,对她失明前的模样,只能从前身的记忆中模糊地知道个大概。 按沈衡的话说,姐姐如今对人冷淡的性子,是cdd反噬所致。 而看著默不作声阴沉著脸的杨暖,他后背隱隱有些发寒,这感觉似乎是身体的肌肉记忆,某种天生的血脉压制。 杨赞紧闭双目,努力从前身记忆中回想著这对姐弟一起长大的点点滴滴…… 他不禁打了个冷颤,而后猛然睁开眼。 “姐,我不急,药剂过两天再给我也行。” …… 杨赞盘坐在床上,白天在城外的经歷似电影片段般在脑海中闪过。 自己首次踏出钧天城,竟是这样有惊无险的一天,更稀奇的是——这个世界的其他物种,已进化出像人类一般的智慧。 咬兽的那一记虚招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没有动用“极速”能力这张底牌,他勉强可以单独对付零阶咬兽。 可若不是歪打正著,看到咬兽嘴里那半颗断齿,他根本没办法找到咬兽的弱点。 弱点!? 他清楚地记得,看到那颗断齿时,上面流淌著乳白色的粘液,似乎是刚被打断不久。 看沈衡见到咬兽尸体的反应,不像是他做的。 杨赞並不了解財团武装部队,他虽然对沈飞几人生出了些许怀疑,但也並不认为对方会故意害自己。 他转念一想,若是能提前知道对手的弱点,自己这次就不会陷入被动。 他心念微动,金色面板倏然弹出: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6%,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2(1/2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60秒)】 杨赞目光落在面板上视觉强化的词条上,蜂蝠目的能力再升一级,或许能学到父亲的“识破”神技。 可这需要200支劣质药剂,如果是標准型药剂的话,只要20支就可以。 他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cdd和视觉强化两行文字上来回跳跃。 还是要先想办法进入財团才行,到时再想办法提升蜂蝠目的能力,標准型基因药剂也只有財团才能提供。 他不再犹豫,手脚利落地將5支劣质药剂依次扣向手臂。 金色面板在他眼前不停闪动著: 【零號协议·深度基因检测】 …… 【本次注射剂內纯净碳基生物能:0.1%】 …… 【剔除所有杂质,预计宿主cdd(细胞开发度):6.5%,无排异,永久稳定】 …… 第34章 要命 几分钟后,面板定格在杨赞面前: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6.5%,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2(1/2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60秒)】 面板上,杨赞的cdd达到了6.5%。 这一次,只是cdd数值的提升,他的身体没有感到任何变化。 如此缓慢地提升,令他心中不免有些烦躁。 相比肉笼赌斗获胜的收穫,这5支药剂对他来说,更像是蚊子腿上的肉,杯水车薪。 好在这次出城也不是收穫全无,虽然被沈衡坑了一把,但那只幼兽应该能换不少信用点。 …… “老夏还在老地方摆摊?” 沈衡蹲在瓦廊的台阶上,仰著脖子,用筷子扒拉著碗里的葱花,溜边喝完最后一口汤,歪头瞧著杨赞问。 “沈头以前也老去?”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赞又拿起一碗递给沈衡。 “在財团的时候,早上正好路过,有几年没吃著了。” 沈衡將空碗扣在脚边,顺带在裤脚抹了抹手,才接过餛飩。 杨赞本想问问幼兽的事,见沈衡不提,也就没开口。 “財团里好混么?”杨赞又问。 “那得分人,有实力就好混,没本事……容易死。” 沈衡小口呷著骨汤,头也不抬。 “那沈头你呢?”杨赞试探道。 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杨赞对沈衡始终摸不透。 与沈衡比枪的时候,他耍小聪明,但也看不出什么。 这次出任务,活都被杨赞干了,也没给沈衡出手的机会。 但能坐上江川组长的位置,想来手段不会简单。 沈衡听到这句话,忽然抬头顿住,筷子悬在碗上,目光陷入深邃。 “不怕死的时候,算混的还行吧。” 说完便又低头大口朵颐起来。 沈衡喝完最后一碗餛飩,摸出香菸甩给杨赞一支…… “你来江川是为了社招名额?”沈衡吞云吐雾道。 “是啊。”杨赞隨口回答。 “今年这名额,別惦记,轮不到你,先转正再说。明年想办法转去一组,好好干,说不准有机会。名额每年都是一组的人里选。” 等一年,还只是等个不確定的机会,沈衡这话听得杨赞胸口直发闷。 “就没有快点的办法么?” 沈衡歪靠著墙,斜眼瞅著杨赞,吐出一口烟雾嗤笑道: “有啊……那要不我努努力,混成一组组长,名额我没兴趣,到时候看你表现,我他娘一高兴,名额就是你的唄。” 沈衡在江川五年,在三组从没挪过窝,能当上这个组长,还是戴江川专门为了他搞了个三组出来。 刚入职江川实业的时候,戴江川十分看好他,毕竟是財团退下来老兵,还是沈家的人,又是熟人介绍。 可令戴江川没想到的是,沈衡脱离了沈家,入职江川就是奔著养老来的,整天摸鱼打諢,不务正业。 一组和二组的组长如流水般换,年年换年年新,唯独沈衡,像尊弥勒佛一样,焊死在三组这座庙里。 杨赞面无表情地看著沈衡一幅不著调的嘴脸,顿时觉得胸口更闷。 难怪戴敏会让沈衡考验自己,他进了三组基本也就断了获得社招名额的机会。 非得是一组的人才有资格么!杨赞的视线穿过烟雾,落在不远处一组办公室的铭牌上。 “沈头,江川三个组,只是负责不同的业务么?” 杨赞往前凑了凑,表情略显严肃。 “没错,一组人最多,战斗力最强,当然负责最难搞的活,信用点拿的也多。” 沈衡屈指扣了扣黏在牙缝里的葱花,转头啐了一口。 “那要是……咱们也能搞定最难搞的活呢?” 杨赞两眼放光,直直望著沈衡。 沈衡斜睨了他一眼,皱眉道: “你嫌自己命长?一组十来个人,两年不到就得换一批,你没听戴敏说,公司大部分开支就是抚恤金。” “这协同防务,能有这么危险?”杨赞不死心,追问道。 “协同防务,听著上档次,其实就是炮灰。一组出任务就得听財团武装部调遣,乾的都是要命的活,不要命的活財团自己干。” “这有啥区別么?”杨赞不解。 “区別大了,一个是別人让你去死,一个是自己去找死。” 沈衡满脸不屑地看著杨赞。 杨赞心中暗骂,沈衡是真的怕死,指望他在江川爭取上位,绝无可能。 “你想抢一组的活倒也不是不行,能打贏曹勇,这找死的活以后就归你干。曹勇也是靠贏了陆知行才上的位,去年一组组长还是陆知行。” 沈衡眼神略带戏謔:“我劝你还是先想办法转正。” 沈衡刚才说的努努力当上一组组长,並非一句玩笑话,江川实业內部向来以实力为尊。 三条业务线,也並非铁桶一般,固不可破。 三组若是想上位提高待遇,做油水最多的业务,只要有人能打败对方最强的人即可,而这样的挑战,一般都是双方组长之间的对决。 杨赞听到这里,眸子顿时一亮,既然沈衡不靠谱,他就自己去爭,进不了一组,那就把三组变成一组。 三组只有三个人,沈衡又对这社招名额没兴趣,至於胖子…… “沈头!戴老板来公司了!今天咱要么找点干?” 洪三宝急匆匆从內院走出,伸著脖子凑到沈衡跟前压低低声。 “干个锤子!昨天刚出城,老子不得歇几天压压惊……离我远点。” 沈衡一把推开洪三宝的肉脸。 沈衡迈步近到杨赞身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顺手抹了两下胖子脸上的油汗。 “昨天干得不错,我去找老戴说说,给你提前转正!” 杨赞略感诧异地看著沈衡,沈组长也不是一点正事都不干,这餛飩没白餵。 沈衡带著杨赞穿过古朴的瓦廊,直奔內院最里侧的一间办公室。 “篤——篤——篤!” 沈衡侧耳贴著戴江川办公室的门,轻轻敲了三下。 二人等了片刻,房间內並无回应。 “死胖子,敢忽悠咱俩。” 沈衡嘴角抽了抽,咬牙切齿道。 “呦,老沈!这一大早见著你……可是稀罕事啊。” 杨赞身后忽然传来不温不火的声音。 第35章 戴江川 沈衡闻声猛然转身,两道拉至太阳穴的浓眉微微挑了挑,紧接著马上换了副面孔,皮笑肉不笑道: “戴总,嘿嘿,我这不听您今天在公司,专门带著新组员来和您报导么。哦对,就我们组昨天刚出城跑了趟电站,杨赞表现不错。” 沈衡说著话,两只手掌端在胸口不停揉搓著,而后用手肘杵了杵身旁的杨赞: “要不说小戴总和您一样,慧眼识英才,这便宜让我老沈捡了,嘿嘿。” 杨赞被沈衡杵的腰间一麻,仓促张口挤出一句:“戴总好!” 他定睛打量著这位江川实业的实际掌控者。 眼前的中年人,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窄框眼镜,油亮的长髮服服帖帖的向后背著,中等才,个子稍矮,麦色的皮肤显得人很精神,五官神色与戴敏有八九分像,同样让人印象深刻的是,有著与戴敏一样的心形的嘴唇。 不知是否是因为这父女俩的嘴唇太过於具有標誌性,光看脸这简直就是大叔版的戴敏。 杨赞不禁微微打了个冷战,虽然还没见过曹勇,他却对此人肃然起敬。 “你就是杨赞?这几天还適应吧。” 戴江川略微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面色和善:“杨暖最近怎么样?” “沈组长很照顾我,已经適应了,我姐……还那样。” 简单寒暄过后,戴江川推开办公室的门,引二人进了屋。 办公室的陈设很简单,引人注目的是,老板椅背后的墙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钧天城地图。 杨赞忍不住多瞟了几眼,他对钧天城了解其实並不多,仅仅局限在对十三区的认知里。 地图上的钧天城整体呈矩形,一条江道蜿蜒曲折,將矩形斜著切开,一分为二。 但江道並不是以蓝色填充,而是用斑斑点点的黑灰色块铺满。 矩形居中位置,有一处面积颇大的深蓝色圆盘,又以圆盘为中心,分別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延伸出四条粗重的黑线,將钧天城均等划分为四个区域。 地图上的字跡不大,杨赞无法辨认,也只能看个大概。 “听说……昨天死了不少人?” 戴江川从茶几下摸出一罐茶叶,边张罗泡茶,边隨口问。 “咱的人没事,死了几个驮夫。” 沈衡停顿片刻,略微眯了眯眼,继续道:“財团这次损失不小,他们可有什么动静?” “嗯,早上刚来的消息,一支突击中队全军覆没,队长沈飞挨了处分,降职,留队察看。” 戴江川不紧不慢拿出三只茶杯。 办公桌上传来茶壶烧开的尖哨声,沈衡的屁股急忙从椅子上挪开,抄起茶壶將三个茶杯填满。 “沈家是一代不如一代,我这表弟眼睛长在头顶,是该吃些亏。” 沈衡放下茶壶,神色平静地盯著冒著热气的茶杯。 “財团没说,突击中队是怎么没的?” “你在现场,你不知道?”戴江川眉头微蹙,疑惑问。 “我们到地方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沈衡仰著头,略作沉思状:“路上倒是碰到沈飞小队的车来著,也没下车和我们打招呼,人就撤了。” “那驮夫是怎么死的?”戴江川追问。 沈飞端起茶杯摇头晃脑吹了吹,略微抿了一口。 “那还不是財团干活不利索,留了几只咬兽没死透。” 戴江川沉默不语,办公室內顿时陷入安静。 杨赞瞧著沈衡纯熟的扯谎功夫,心中顿感钦佩,沈衡这么做,是想掩饰咬兽幼崽的事,吃进嘴里的肉,哪能再让他吐出来。 “戴总,这次任务杨赞表现不错。” 沈衡打破沉默,抬眼看著戴江川的反应,“要不……让他先提前转正?” 戴江川没有吱声,目光缓缓落在了杨赞身上,片刻后抿了抿嘴: “人事上的事,现在归小戴管,她刚接手公司,心气足,我也不好插手太多。”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末,呷了一口: “要不……你去问问她的意见?” 沈衡和杨赞这两个混跡职场多年的老油条,哪能听不出戴江川的意思,这就是不同意唄。 沈衡看老板是这个態度,便闭口不提杨赞提前转正的事,而是与戴江川东拉西扯了一番閒话,藉机发了会牢骚。 二人出了办公室的门,沈衡一把搂住杨赞的脖子,往他嘴里塞了一支烟。 “这老戴好像也不怎么待见你啊,你得罪他了?” 沈衡又往自己嘴里塞了支烟,吧嗒吧嗒按著打火机: “没事,那你就安心在我三组待著,跟我一起熬死他们。” “要不咱们去找小戴总问问?” 杨赞明知道沈衡肯定不会去触戴敏的霉头,却还是挑著眉问道。 “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去找不自在。” 二人一路勾肩搭背,吞云吐雾,转眼出了內院,洪三宝竟然还等在原地。 沈衡搂著杨赞走过去,又顺手一把搂住洪三宝的脖子,神秘兮兮道: “今晚过了饭点,无字坊街口集合!” 两人同时转头,疑惑地看著沈衡。 “我带你们去销赃,顺便看场好戏!” 杨赞闻言心中暗喜,看来沈衡做事还算亮堂,今晚这是要与他们当面销赃分帐。 隨后的时间,三组的全部成员除了饭点出去觅食,一整天没再踏出办公室半步,在沈衡的带领下统一进入摸鱼模式。 直到快要到下班打卡的时间,三人已早早按序排好队,等在打卡机旁。 …… 入夜,因为地堡距离无字坊不远,杨赞率先来到约定地点。 按杨暖的说法,咬兽幼崽少说能卖五万信用点,沈衡拿走一半,自己能得一万左右。 他打算拿到信用点就去药剂店,全部换成劣质药剂,运气好的话,今晚自己的cdd就能达到7.5%左右。 財团社招的硬性指標是cdd至少10%,就算他有本事爭到江川的社招名额,也要自己有资格参加面试才行。 不多时,沈衡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口,不紧不慢的朝杨赞的方向走来。 “胖子呢?” 沈衡嘴角抽了抽,有些不耐烦:“死胖子,比我还晚。” 杨赞四顾瞧了瞧,没看到洪三宝的影子,但他发现今晚的无字坊,似乎更热闹了些。 “沈头,你白天说今晚还有好戏看?” 杨赞目光看向无字坊深处。 第36章 骨刃 “待会三联盛和山河会要在肉笼赌斗。” 沈衡四顾张望,心不在焉,寻找著洪三宝的身影: “高家和陈家为江道边上那块地,斗了十几年,今晚要一锤定音。” 杨赞闻言瞳孔微缩,是他灭了山河会钱三爷的堂口,挑起两个帮派互斗,至今这两边的麻烦没再找上门。 如果两家今晚在肉笼分出胜负,地堡附近或许就没那么太平了。 “沈头,今晚是什么人进肉笼?”杨赞问。 沈衡打著瞌睡伸了个懒腰,缓缓道: “都是道上混的大哥,上不了台面。一个是三联盛的主事人陈默,这人也是財团退下来的,有些手段。山河会这次把龙堂堂主推出来了,好像叫什么卢俊,这人……不太了解。” “沈头!”二人说话间,洪三宝终於出现了。 沈衡见人,二话不说,上去抬脚就要踹。 “我带了……老於家的酱牛肉!”洪三宝呼哧呼哧喘著粗气,通红著脸叫道。 沈衡伸出去的脚悬在了半空,最终没踹出去。 “算你识相,肉给我!” 胖子习惯性抬手立在原地,任沈衡上下其手,一阵搜刮。 沈衡捏著牛肉,往嘴里塞了几块,满意地点点头。 “走,先去肉笼看戏,晚点再去找买家。” 他大手一挥,大摇大摆地钻入人群,眨眼三人便没入夜色中。 …… 肉笼看台上,座无虚席,上方的包厢里大多亮著灯。 “胖子,你去买十张红票,信用点回头给你。”沈衡衝著洪三宝吩咐道。 “沈头,你买谁贏?”杨赞好奇问。 “当然是买陈默贏,他在財团的时候cdd是18%,可惜还是卡在第二道基因锁。” 沈衡伸长脖子朝肉笼方向张望著。 “陈默有没有异化能力?” “不知道,別人的底牌怎会轻易暴露?” 沈衡又有些不耐烦,“死胖子,买个肉票这么慢。” 这时看台上忽然沸腾,人们冲肉笼疯狂地挥舞著手中的肉票,瞳孔印出点点红光。 果然如沈衡所言,全场一片鲜红,大多数人都看好陈默,买了红票。 杨赞也朝肉笼里望去,笼內只有一人,看这受欢迎的程度,此人应该是陈默。 只见陈默盘膝落座笼內一角,一身缎面宽大衣裤,松松坠在身上。 他双目微闔,两手放鬆地搭於膝盖,任凭场上此时如何喧囂似乎都与他无关。 待胖子回来,三人於看台上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站定,等待好戏上演。 不过片刻,肉笼一侧又钻入一人,这人身形颇为奇特。 他身上披著一件中式黑袍,身形极瘦,肩膀又极宽,上面顶著个瓷盘似的圆脑袋。双臂出奇的长,手腕竟已垂至膝盖处。 这人便是山河会龙堂堂主卢俊。 沈衡往嘴里塞了块牛肉,两眼紧盯著场上动静: “开始了!” 沈衡话音刚落,场內的陈默呼出一口浊气,睁开了双眼,而后他缓缓起身,挥手轻轻掸了掸身后的尘土。 二人並未多言,几乎同时朝对方拱了拱手,便拉开了架势。 陈默负手而立,宽大的袖口卷至手肘处,左脚踏出半步,垂眼紧盯著卢俊。 卢俊两手依然垂至膝盖处,迈步往右侧移动,似乎在寻找对方破绽。 二人周旋不过片刻,卢俊先动了,只是一瞬,他已近到陈默三步之內,长臂带起两掌双双砸向对方太阳穴。 陈默不退反进,两臂交叉,双拳直奔卢俊手腕,场间“啪”地一声脆响,卢俊这记掌击被双双弹开。 两人一个照面皆是不闪不避,硬碰硬地互相试探。 卢俊一招被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欺步再次上前,手掌直扑陈默胸口。 陈默面不改色,左脚后退,让过半边身子。 卢俊嘴角略微一勾,迈步向前一跨,填满陈默让出的距离,右手猛然鞭向陈默胸口。 此时陈默重心在左脚,这一击来的太急,已是避无可避。 可让所有人惊讶的是,陈默反倒不避了,只见他含胸弓背,將双臂拘於胸前,硬生生吃下了卢俊这一招。 陈默这看似轻巧的一挡,竟也没受多大实质性伤害,可当他以为自己抗下这一击时,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陈默顿觉危险,本能地后退一大步,整个身体扭成90度,抬手便向白光挡去。 “那是,螂兽的骨刃!” 看台上有人喊出一句,全场顿时陷入死寂。 “山河会龙堂不简单,卢俊用出底牌了。” 卢俊右手小臂处,竟从血肉中弹出一柄骨白色的弯刀。 当下那柄弯刀已嵌入陈默肩膀,入肉足有三寸,明显已触及骨头。 远瞧去,仿佛是卢俊手持巨镰,下一秒陈默便会人头落地。 “沈头,卢俊这也是异化能力?”杨赞紧盯著场上那把骨白色的弯刀。 “没错,小看这卢俊了,他cdd应该也在10%以上了。” 沈衡眯起眼瞧著场上情形,缓缓开口: “这是螂兽上肢的一块骨头,经过打磨,与反射神经一起移植,弹出的速度……很快!” “快看,陈默动了!” 陈默此时模样狼狈,已被卢俊的骨刃压得单膝跪地,半边身子已被血水浸透,两只手死死握著刀刃,鲜血顺著手掌淌进宽大的衣袖里。 他脊椎挺得笔直,忽然“啪”的一声將半跪的一条腿抬了起来,瞬间把脚稳稳踏在地上。 陈默以一个半蹲的姿態与卢俊角力,他沉腰屈膝,缎面下两腿的肌肉轮廓越绷越紧,小臂同时青筋暴起。 就在他膝盖快要绷直,即將完全站立时,卢俊的另一条手臂轰然砸下。 所有人眼中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另一柄骨刃划破卢俊皮肉,如满弓般倏然弹出。 杨赞在场下看到这一幕,倏然开启了“动態视力”。 他想知道沈衡口中的快,到底有多快。 其他人眼中的那道白光,在杨赞的动態视力下已清晰可辨。 但这骨刃的速度…… 动態视力下,看台上赌棍喷出的涕水浮於半空,周遭万物陷入凝固,而骨刃从弹出到劈落,在杨赞眼中也不过眨眼的功夫。 如果说杨赞开启“极速”时的速度像一颗子弹,那这瞬间弹出的骨刃便是一道裂空劈下的闪电。 杨赞陷入沉思,若是换成自己,能跟上这速度么? “不好!陈默这是要完!?” 看台上此时已炸开了锅,震天的嘈杂声將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第37章 毒腺 陈默被这一劈狠狠砸中,绷直的膝盖再次弯曲,单膝跪在卢俊面前,而这次,他的腰杆不再笔挺,面色也失去了先前的平静。 而让人诧异的是,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扭曲的五官看著更像是兴奋,是期待。 陈默两手举在肩头,一左一右紧紧攥著切入皮肉的骨刃,而卢俊被骨刃破开的手臂这才缓缓淌出一道道鲜红。 血顺著两柄骨刃没入陈默的掌心,他突然仰起头,表情狰狞地望著卢俊,深陷的眼眶里不见眼白,通红一片。 卢俊居高临下,两把骨刃死死按住陈默,他似乎並不想这么快结束,正享受著现在的感觉。 两人在场上陷入了僵持,陈默也不再试图起身,只是牢牢握著骨刃,任凭脚下鲜血摊开。 “沈头,陈默还有底牌么?” 杨赞收了异化能力,转头瞧著沈衡。 却见沈衡刀眉倒竖,嘴角上下抽动著: “这几年他没啥长进嘛。” 说罢將手里的一把红票扬了出去。 落雨般的红票洒出,淹没了看台,这样的情景令杨赞恍惚而似曾相识,这一次,他只是位看客。 正当所有人以为结局已定,下一秒陈默的脑袋便会被骨刃收割,不会再有任何悬念。 只见卢俊圆瞪双目,眉头渐渐拧成个川字,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他扭动著肩膀,几次想要抽回骨刃,却被陈默双手死死钳住,丝毫动弹不得。 只有他能看见,此刻沉默小臂上的血液变得乌黑,正缓慢地顺著手臂逆流而上,直奔他被骨刃裂开的伤口。 看台上眾人纷纷探出身子,想看个究竟,还有人伸手去捞刚甩出的肉票。 沈衡略微扬起下巴,歪著头眯眼望著场上的沉默: “20%么?!” 片刻后,陈默竟顶著骨刃缓缓起身,分明没有半分阻力。 他站起身子,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隨后轻轻將骨刃从皮肉里提了出来。 而卢俊此刻则像是个提线木偶,直挺挺僵在原地,任凭陈默摆布。 “骨刃是好东西,在你身上浪费了。” 陈默往前迈了一步,温润的骨刃贴著脸颊滑过,隨后抬手扣在卢俊颈间,只微微一扭。 卢俊惊恐的瞳孔先是缩了一下,而后逐渐涣散,放大,直至完全没了生机。 看台上再次变得寂静无声,人们红著眼死死盯著场上的陈默。 如此缓慢而压抑的反杀让人无法接受,陈默仿佛是一条巨蟒,將猎物一点点缠绕勒紧,敌人只能眼睁睁看著,却做不出任何反抗。 杨赞眉头微蹙,和大多数人一样,他看不出陈默的跟脚。 “陈默移植了毒腺!”沈衡沉声道。 “他……应该是突破了第二道基因锁。” 杨赞对人类移植变异兽器官的认知並不多。 杨暖的蜂蝠目,唐龙的龙鸵肌腱,还有眼前卢俊的螂兽骨刃,这些异化器官皆是肉眼可见,针对人类四肢或五官的外显部位进行移植。 按沈衡目前所说,若是cdd达到20%,突破第二道基因锁,人类就能对体內的其他器官进行改造移植,获得更强大异化能力。 杨赞眸子闪过一丝贪婪,垂目望著场上的陈默。 他突然有种下场和陈默打一场的衝动,只要能逼出对方的底牌,毒腺的能力就能为己所用。 不对,毒腺的能力被面板读取学习后,自己的某个器官就会发生变化。 这毒腺一定带著某些副作用,否则也不用强调要在cdd20%之后才能移植,可自己的cdd到底是多少? 杨赞对自己的实力是自信的,在双方不使用异化能力的前提下,他能应付cdd超过10%的对手。 可眼下面板上的cdd数值只有6.5%,热能透视的视野范围,极速的时间限制,都与cdd数值关联。 而极速能力的使用,也伴隨著事后虚脱的副作用,虽说技多不压身,但没搞清面板运作的逻辑之前,还是要稳扎稳打比较安全。 “有人在cdd不到20%时移植过毒腺么?” 杨赞问出心中疑惑。 沈衡撇了一眼杨赞,嗤笑著:“有啊,短命鬼就爱干这事。” “毒腺种类繁多,陈默这颗应该是某种蛛兽或蜥兽身上拿来的,也不算什么稀罕物件。一旦移植毒腺,毒素会通过血液不断侵蚀身体,会很痛苦。只有cdd到了20%,才能有效遏制毒素的扩散。” “嗨,其实也就是早死晚死的事,这玩意不是什么好东西,用的人不多,但异化能力很变態。” “万一遇到移植了致死类毒腺的傻缺……跑就对了,打不过。” “至於陈默这类麻痹型毒腺……別被近身还能比划比划,嗯,不对……也是跑就对了,打不过。” “移植毒腺的人都短命,咱躲远点,长命百岁,熬死他们。” 沈衡说著说著,就从刚才的一本正经自然过渡到了一副不著调的嘴脸。 此时看台上又是一阵骚动。 沈衡忽然大喝一声: “不好!” 隨后便迈步拖著洪三宝挤入人群,还不忘转头朝杨赞喊: “快下去,帮老子把肉票捡回来!” 洪三宝不负沈衡所望,还真找回了三张肉票,沈衡至少没有血本无归。 胖子拿著三张肉票,到盘口兑了信用点,不多不少正好够本。 沈衡倒也没问,毕竟他没掏钱,本就想著空手套白狼。 “走,干正事。” 沈衡走在最前,三人往无字坊街口走去。 不多时,三人在一处药剂店门前站定,杨赞微微皱眉,这地方他熟。 沈衡率先进入药剂店,閒庭信步地东看看西摸摸,像是进了自家店铺,查看著柜檯缺没缺东西。 “老李!他娘的出来接客!” 他拿著一块叫不出名字的头骨,大呼小叫道。 拄著拐的络腮鬍老板幽幽从柜檯后起身,静静看著沈衡,眼皮似乎抖了两下。 “老沈,你……你咋又来了。” 沈衡面无表情,大步近到络腮鬍身前,伸手一把夺过老板手中的拐杖,老板似乎早有准备,重心很稳,单腿立在原地,嘴角一抽一抽的斜睨著沈衡。 沈衡学著瘸腿老板的样子,用胳肢窝夹著拐杖,身子略微一歪,悠閒地倚著拐杖,又隨手摸出一支烟点燃,这才吞云吐雾道: “我今天有好货,让你开开眼。” 第38章 8% 说罢他便打开腰间的挎包,伸手进去摸出了网兜。 他小心地將肉球从网兜里提出来,只轻轻一抖,肉球倏然现出了原形。 络腮鬍老板定睛一瞧,满脸嫌弃道:“不就是只咬兽幼崽?这有啥稀奇?” “有啥稀奇?”沈衡伸长了脖子,瞪眼怒视著老板。 只见他“咣当”一声撒开拐杖,捧起幼崽放到柜檯上。 “凶一个!”他衝著幼崽发出指令。 那幼崽竟缓缓支棱起来,亮出拳头大小的齿盘发出“滋滋滋”的嘶吼。 络腮鬍眸子一闪,往柜檯前蹦了两下,张嘴紧盯著幼崽。 “到网兜里来!”沈衡撑开网兜,再次发令。 咬兽幼崽腾的一下弹射出去,稳稳落进沈衡手中的网兜里。 沈衡脑袋左歪一下右歪一下,下巴始终扬著,还不停抖著腿。 “咋样,零阶咬兽的幼崽,就问你开不开门?” 老板看看沈衡,又看看网兜,嘴角快要咧到了耳根。 “沈队,您发达了呀!” “少废话,你开价,我先听听,抓点紧!” 沈衡伸手捋了捋额前两道油乎乎的长髮,漫不经心道。 络腮鬍这时忽然眯起了眼,也斜眼瞅著沈衡,黑眼仁咕嚕咕嚕转了两圈,神情严肃道: “三万?” 沈衡转头啐了一口,厉色道:“老李,我是来照顾你生意的,想清楚再说。” 老李顿时满脸堆笑,两下蹦到沈衡身前,“亏得队长老想著我,要不你说个价?” 沈衡毫不犹豫道:“六万,不还价!” “你不还价,咋做买卖?” 老李拔高了音调,略有些著急,“五万五,要不你拿走。” 沈衡见老李急了,態度顿时缓和不少。 “哎,行吧!明天到民事部转帐。” “六万,我再买十五支劣质药剂!” 杨赞忽然出声,迈步走到柜檯前。 “財神爷?”老李一眼便认出眼前出手阔绰的杨赞。 “老板,这钱有我的份,六万能成交,我今天拿药剂走,剩下的您转给沈头。” 老李没吱声,而是弓身拾起拐杖,他又顿了顿,似是心里有了计较,这才又满脸堆笑道: “那就按財神爷说的办,您以后可得常来。” 杨赞拿了15支劣质药剂,沈衡似乎对老李很放心,將咬兽幼崽留在了店里,又相约了明天去民事部的时间,三人这才踏上了归途。 洪三宝对杨赞出手多赚了五千信用点很是满意,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找话题与杨赞閒聊。 沈衡好像倒並不在乎,只顾低头走路,似乎想著心事,没再与他们搭话。 “沈头,你和这药剂店老板很熟?” 杨赞小跑著赶上几步,凑到沈衡旁边问。 “熟……熟得很。” 沈衡抬起头,目光陷入深邃的夜色中。 “在財团的时候,我是队长,他是队员。全队六个人,如今只剩我俩还活著。老李的腿……” 沈衡没再继续往下说,略微停顿片刻,忽然咧起嘴,一改惆悵: “你们买药剂,以后都到老李这来,到哪买不是买。” 见洪三宝跟在后面装傻充愣,上去就是一脚。 “听到没有。” …… 杨赞回到地堡时,夜已渐深,他没有惊动杨暖,悄悄摸进自己房间。 开启热能透视看向隔壁,见杨暖背对著自己躺在床上,这才放心。 而后心念一动,金色面板如期而至: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6.5%,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2(1/2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60秒)】 今晚肉笼里二人的战斗刷新了杨赞的认知,对上他们其中任何一个,自己恐怕都没有胜算。 卢俊的骨刃,贵在出其不意,速度虽快,可一旦亮出底牌,自己小心应对,並非不能破解。 陈默的毒腺,不被近身就问题不大,利用极速能力应该能与其周旋一二,但对方的cdd已到了20%……极速时限过了自己又当如何? 杨赞瞧著面板上,自己6.5%的cdd,渐渐皱起眉头。 又思索了片刻,他不再迟疑,不紧不慢地將15支药剂逐个扣向手臂。 【零號协议·深度基因检测】 …… 【本次注射剂內纯净碳基生物能:0.1%】 …… 金色光芒於杨赞眼中不停闪烁,没过多久,面板再次定格: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8%,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2(1/2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80秒)】 他牙根咬得嘎嘎作响,额前不停滚下豆大的汗珠,面容扭曲,强忍著骨缝和肌肉里钻心的疼痛。 片刻后,疼痛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有力的心跳,愈发清晰的感官。 他缓缓睁开眼,抹了把嘴角的汗水,面板上的cdd达到了8%,“极速”能力的时限也相应来到80秒。 关闭面板,將“热能透视”范围开到最大,透视能力的范围有了明显增加,已经快要接近杨暖巔峰时的一公里。 还需要20支劣质药剂,杨赞的cdd就能到10%,这也是財团社招的最低要求。 即便他想去爭江川实业唯一的社招名额,自己也要达到最低门槛才行。 与唐龙肉笼赌斗发了笔横財之后,他获得药剂的速度慢得出奇。 本以为能靠杨暖倒卖军火快速升级,可如今杨暖也是按月发药剂给他,纯拿自己当打工人。 虽然入职了江川,却还是实习生身份,没工资不说,还让杨暖倒贴出去三千信用点。 出了一次任务,差点没命,全凭运气才拿到15支药剂,性价比太低了。 想到沈衡那副贪財怕死的嘴脸,他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戴家父女摊上这么个玩意,怪不容易的。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杨赞想要搞信用点,也只有从江川实业下手。 进肉笼搏一把,快是快,可自己也没有本钱啊。 总不至於再拿杨暖的蜂蝠目做赌注,拉著她再进一次肉笼。 更何况,外面不知多少人正盯著自己,真遇到陈默那样的对手,怕是要丟命。 还是先转正再说! 第39章 算计 无字坊尽头的古剎內烛火通明,陈默用毛巾擦拭著手臂上的血污,而后隨手一甩,毛巾半搭在了案台上。 “地契呢?” 陈默身后静立著数十人,黑袍老者迈步出列,恭敬地递上几张沾满血跡的纸张。 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歪头瞥了一眼,而后仰头望著眼前的金佛,嘴角微微扬起。 “都撤了吧,盯紧杨家姐弟,先不要动他们,听我安排。” 待眾人离去,陈默信步近到金佛跟前,伸手摸索著金佛的脚趾,他手臂突然发力,金佛的一只脚趾被“咔噠”一声按下。 隨著沙沙的摩擦声,金佛的身后一块石板缓缓升起,石板下出现个幽深的暗道。 陈默掌灯顺著台阶进入暗道,越往里走,脚下的石阶越湿滑。 不多时,暗道两侧陆续出现一道道铁门,门后时不时传出阵阵啜泣。 “放我出去!我不卖了!放我出去!” 铁门里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臂,手腕上布满了血跡未乾的针孔。 陈默面色平静,对这一幕视若罔闻,步子沉稳朝暗道深处走去。 最终,他在一扇高大的铜门前止步,他深吸一口气,喉结动了动,才抬手去推门。 许是年久失修,铜门开启时摩擦著地面,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吱声响。 “老默?” 铜门后的房间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询问。 “高部长!” 陈默步入屋內,將油灯吹灭掛在墙上。 “你做的不错!那块地终於还是落在高家手里,如此……山河会暂时动不了杨暖姐弟。” 高栋樑背对著陈默,目光始终落在眼前的一处玻璃罩上。 玻璃罩布满了水雾,仔细瞧去,里面隱隱约约平躺著一个半裸的人影。 “这血族的路数……你还適应吧?” 高栋樑转身上下打量著陈默,而后迈步近到陈默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 “拿到蜂蝠目,我定不会食言。” 陈默恭顺地低下头,耳根微微扭动:“高部长想让晚辈怎么做?” 高栋樑手搭在陈默肩头,沉思了片刻: “直接动杨暖……北区那几个杀神可不好惹。还是要从杨赞身上想办法。” 陈默眉头皱起,歪头斜眼看著高栋樑,想要说什么,却没敢说出口。 高栋樑噗嗤一声笑了:“你毕竟没有突破第二道基因锁,若不是血族教你这换血的法子,你已经死了。” “十三区你可以横著走,但在北区,毒腺並不稀奇。” 陈默没出声,而是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 “我去找江川的人,城內不好下手,那就在城外,控制了杨赞,不怕杨暖不就范。” 高栋樑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纸递给陈默。 “这是第二批清点出来和你血型相同的人,大多是棚户区的人,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陈默接过名单,神情放鬆了许多:“那我等您消息!” 高栋樑嘴角一勾,冷哼了一声,便大步走出了铜门。 陈默望向高栋樑离开的方向,眼神闪过一丝狠厉,將手里的名单越攥越紧。 “梆梆梆!” 敲打玻璃的声响,让陈默回过神。 他缓缓转头望著玻璃罩內晃动的人影,面色渐渐阴沉。 他走到案台前,將名单平铺上去,用手掌一遍一遍刮擦褶皱的地方,直到自己看起来满意才停下。 而后他不紧不慢走到另一台血舱前,抬手打开防护罩,迈腿平躺了进去。 透明舱门缓缓关闭,鲜血顺著两台血舱间的软管开始传输,沉闷的敲打声渐渐没了动静。 陈默的cdd並没有达到20%,为了掌控高盛,他接受了高栋樑的建议,移植毒腺。 而为了不被毒腺反噬,他不得不与城外的血族合作,来换取活下去的方法。 代价是为血族提供足够的活体“血包”。 高栋樑利用民事部的职权便利,在十三区所有测试cdd数值的人中,挑选出合適的人选。 三联盛出面设局,引人入瓮,或使其负债纍纍,或直接绑人,诸多手段逼到对方走投无路,签下卖身契。 最后,便当作活体“血包”送出城外,交给血族。 …… 与此同时,陈家祠堂。 “阿爷,高家要夺了蜂蝠目?” 陈伟目光如炬,直勾勾望著老者。 陈长生负手静立於陈家歷代家主牌位前,终是吐出一口浊气。 “输了就是输了,阿爷再找更好的东西给你。” 陈伟眨眨眼睛,面露天真:“阿爷说过,没有比蜂蝠目更好的。” 陈长生先是一愣,而后又摇摇头,目光扫过高低错落的牌位。 是啊,去哪找更好的? 即便有,也轮不到小小的陈家。 这近在咫尺的机会陈家都抓不住,何况更好的? “阿爷!” “够了!” 陈长生忽然大喝一声,面色狠厉的看著陈伟。 陈伟被这一声嚇得一个哆嗦,收起贪婪,缩回了蒲团上,嘴里却不服气。 “那沈飞也想要蜂蝠目,上次在城外,他还算计杨赞来著。” 陈长生闻言,眸子顿时一闪。 对啊,城內动不了杨暖,在城外还对付不了杨赞? 肉笼赌输了,只是输了杨暖姐弟待著的那块地,又不是输了蜂蝠目! 想到这里,他猛然转身,面目肃然地扫视著门外十名黑袍男女。 “卢俊和钱三没了,你们十位若是想要会长的位子,规矩不变,还以蜂蝠目作为彩头。” “只是,山河会不能在城內行此事,城外,任你们折腾,不必理会三连胜。” “我说的再明白些,拿住杨赞!逼杨暖交出蜂蝠目。” …… 次日一大早,杨赞第一个到了公司,代三组所有人打了卡,手里提著五碗热餛飩,便安静的等在办公室门口。 与以往不同的是,他腰间別著一把成色不错的手枪,与自己那把是同款。 是昨晚软磨硬泡与杨暖求来的,准备用它贿赂沈衡,去找戴敏帮自己提前转正。 城外寻来的老物件,若是保存完好,在十三区都算是硬通货,何况是八九成新的武器,更是奇货可居。 杨赞眼下只需要20支劣质药剂,cdd就能到10%。 仅靠杨暖每月发的“工资”,还需要两个月。 杨赞不想等,他总觉得最近过於太平,三联盛和山河会定然不会就此放过杨暖。 第40章 测试 沈衡依旧是卡著点来,进门刚好晚那么几分钟。 见杨赞已经等著,他也没客气,话也不说,只对杨赞笑笑,便伸手去拿餛飩。 “沈头,这个送你。” 趁沈衡吃得正欢,杨赞摸出腰间的格洛克19递给他。 沈衡只撇了一眼,似乎没当回事,又继续吃起来。 “有事,说事,少来这套。” 沈衡头也不抬,忽然蹦出一句。 杨赞把枪揣进怀里,嘿嘿一笑,不远不近地蹲到沈衡身侧。 “你去帮我说说,我还是想提前转正。” 沈衡一脸嫌弃,往旁边躲了躲,扁著嘴吐出一粒葱花。 “知道你没憋好屁。”他斜眼瞅了瞅杨赞怀里的格洛克19,“枪是好枪,可我上哪弄子弹去?” 杨赞急忙又从怀里掏出两盒子弹,按在枪上,双手又递了出去,咧著嘴一脸諂媚。 沈衡挑了挑眉,看了杨赞一眼,一把將枪和子弹揽进怀里。 “你先去民事部检测cdd,没到5%,我说也没用,戴敏肯定不给办。” 杨赞缓缓起身,低头瞧著沈衡难看的吃相,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这货明明知道自己cdd回溯的事,这明摆著是想拿钱不办事。 “行,沈头你等我,我这就去。” 杨赞嘴角一勾,撂下话,一路小跑著出了江川大门。 民事部和江川实业都在南大街上,不多时,杨赞喘著粗气进了民事部大厅。 到窗口问人要了申请表,抄起柜檯上的笔填了个人信息,又把申请表递迴窗口。 “一百信用点!” 窗口小年轻头也不抬,手却从柜檯里伸了出来。 杨赞赶忙摸出身份牌,递了过去。 “去排队吧。” 身份牌“噹啷”一声被甩在柜檯上,办事员挥手隨意指了指身后的一条长龙。 杨赞也没想到,测试个cdd竟会有这么多人排队! 他顺著队伍往前看,一个人走进测试房间,估摸用了五分钟才出来。 他又数了数排在前面的人,轮到他进场测试,至少要排到下午。 杨赞只能和其他人一样静静等著。 眼看半晌就要过去,杨赞正东张西望的打发著时间,杨文林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柜檯后面。 他先是和柜檯小年轻说了几句什么,而后接过一叠表格,一张张仔细翻看起来。 杨赞倒是没太在意,这是杨科长的本职工作,不然当初他也没机会让杨闯顶替自己。 这时杨文林眉头一皱,猛然抬头看向这边,正好和杨赞眼神对上。 杨赞心里一皮,微笑著朝杨文林扬了扬下巴,没大没小的和自己这位二叔打了个招呼。 杨文林愣了一下,疑惑僵在脸上,下意识的也点了下头,隨后便转身上了楼。 望著二叔消失的背影,杨赞翻了翻眼珠,心头先是一紧,而后嘴角却扬了起来。 自己的財团名额他都能动手脚,更何况这cdd的测试结果? 换做是別人,即便是测试结果被做了手脚,也发现不了啊。 民事部测出来是多少,那就是多少,就算是搞错了,也是哑巴吃亏,没地儿说去。 可杨赞不同,他有面板。 他倒是希望二叔再坑自己一把,他就能理直气壮的回杨家再讹一笔。 还转什么正?能有碰瓷来钱快? “下一位……杨赞做准备。” 思索间,杨赞已排到了第一位。 他收起心中的算盘,迈步走进测试间。 打眼望去,房间里头布置极简单,一个白大褂身旁立著台仪器,测试仪与武专校內的大差不差,像是一个大玻璃罐头。 “挽起袖子到手肘,舱门打开往里走。”白大褂面无表情,说话像台复读机,“哎!门口的不要乱看,叫到名字再进来。“ 杨赞没再耽搁,抓紧时间迈进检测舱,舱门缓缓关闭,两只小臂突然一麻,像是被电击一般。 酥麻感持续了大约三分钟,舱门再次打开。 杨赞走出检测仓,回头打量一番,这仪器和武专那台確实不一样,竟没找到那块小屏幕! “老师,我cdd是多少?”杨赞有些迫不及待,满脸和气凑到白大褂身前。 “这儿不出结果,只管检测,到窗口等。下一个……” 杨赞没辙,只得回到大厅。 来到窗口,他刚准备问,小年轻伸手指了指头顶: “测试结果看这,上面有你的名字了,拿身份牌来。” 杨赞刚走进大厅就看见窗口上方有一块大屏幕,只是上面的信息颇为繁杂,有天气预报,新闻时事,寻人启事…… 他完全没在意,这会仔细一瞧,大屏幕右下角专门划出了一块区域,用来显示cdd检测结果。 周围不少人正仰著脖子,张著嘴,眼巴巴等著。 屏幕每刷新一次,人们便发出一阵嘈杂声,有嘆气,有惊呼。 杨赞也隨其他人一样,仰起头紧盯著屏幕。 看了片刻他却发现,只这一会功夫,测试结果最高的也不过5%,大部分测试者的cdd都只是在1%-3%之间。 每当有cdd5%的人出现,那人便会趾高气昂,大呼小叫,而周围顿时便会围上去一帮人,乱作一团。 这些人竟是来招人的! 有帮派招打手,有小家族招保安,甚至还有人拿著照片介绍对象。 如此看来,cdd5%的分数线已被十三区普遍认可。 財团校招、江川转正,cdd5%是最低要求,普通人能越过这道坎,身份地位便从此不同。 这时,杨赞的名字出现在大屏幕上,结果与自己面板上的完全一致。 【杨赞:cdd——8%】 他略微悬著的心顿时放了下来,但也不免有些失望,杨文林没有干预测试结果,那他也不能回杨家碰瓷。 杨赞没有声张,径直来到窗口前,默默递出了身份牌。 而大厅里的喧杂声却渐渐平息下来,此刻所有人都诧异地盯著大屏幕,表情动作竟出奇的一致。 有些不明所以的人还习惯性地做著手头的事,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久便被大厅內诡异的气氛吸引,也一併隨著其他人的目光抬头望向大屏幕。 “谁是杨赞?” “我没看错吧,那上面是……8%?” “8%怎么会来民事部做测试?是检测舱坏了?” “这是武专的学生吧,至少是排名前十的学生。” “不能,武专自己有检测舱,谁会来这花信用点做检测?” 第41章 翻船 陷入片刻安静的大厅,开始有人小声议论,一部分人始终对屏幕上的数字將信將疑。 杨赞经歷了校招失败,cdd回溯,肉笼赌斗几番波折,如今在十三区也算小有名气,但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听说过他。 人们即便道听途说过几句关於他的事跡,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总而言之就是,武专排名前十的天之骄子,校招当天cdd数值暴跌,几乎沦为废人,欠下巨债后与唐龙肉笼对赌,侥倖获胜。 “杨赞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是杨家老大的小子!校招时cdd回溯,变成废物那个!” “他这是又行了?你见过cdd回溯,恢復这么快的么?” “杨百万不简单,这得花多少信用点?” “这小子早晚还得进財团,今年社招肯定有他的位子。” 正当眾人议论纷纷时,杨赞已悄然溜出了民事部大厅,闷头向著江川实业的方向大步而去。 他要赶在沈衡下班打卡前回到公司,拖著沈衡去找戴敏,爭取提前转正。 “沈头,我回来了!” 杨赞满头是汗,匆匆推开三组办公室的门。 沈衡正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两只脚翘在桌子上,手里抓著把瓜子“咔吧咔吧”嗑著。 桌子另一头,爬著睡熟的洪三宝。 沈衡撇了眼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杨赞,扭头吐了口瓜子皮。 “咋样啊?到不到5%?” 杨赞不答,嘴角一勾,摸出检测结果“啪”一声拍在桌上。 “戴敏应该还没走,咱现在就去!” 洪三宝被他拍的一个机灵站起身,可眼睛却还闭著,嘴角掛著一丝晶莹。 沈衡看看杨赞,身子却没动,而后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脚边的那张纸。 他猛然抽回桌子上的脚,起身抄起杨赞的检测报告,凑到灯下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几乎要贴到纸面上。 报告上的公章还没干,他知道这报告做不了假,即便这张纸是假的,身份牌里的检测记录也骗不了人。 “你他娘的,敢阴我?” 杨赞向前一步,略显得意的盯著沈衡,抬手轻轻推了一把站著打鼾的洪三宝,胖子“咣当”一声坐了回去,仰著脖子靠在椅背上,鼾声竟又接上了。 “我可不敢,沈头让我干啥,我就干啥,这不是你让我去检测的?” “行!我沈衡说话算话,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就帮你这次。” 沈衡直勾勾看著杨赞,心里既好气又好笑。 如此局面怨不得別人,是他小瞧杨赞,才会阴沟里翻船。 现在回想起这小子一直以来亮眼的表现,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cdd8%,公司里除了三位组长,再没人比得上杨赞。 沈衡撇了一眼睡得正酣的胖子,心头那股火更盛了,一抬脚踹翻洪三宝的椅子。 “睡睡睡!就知道睡,上著班呢。” 骂完便转身走出办公室,杨赞强忍著笑,头也不回地跟了出去。 在公司,沈衡最不愿见到的就是戴敏,反之,戴敏同样也最烦看到沈衡,二人只要是见面,那肯定是要搭台唱一齣戏,太费脑子。 二人不紧不慢地穿过瓦廊,径直来到內院尽头的第二间办公室门前。 沈衡没敲门,立在门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凑到杨赞耳边压低声音道: “成不成我可不保证,这妹子精得很,和他爹一个德性,好的不学,抠门、耍心眼,比老戴还贼。” “沈头尽力就好,她那点心思哪比得过你!”杨赞担心沈衡临阵打退堂鼓,急忙鼓励道。 沈衡挑了挑眉毛,转头剜了杨赞一眼,隨后屈指叩响戴敏办公室的门。 “篤——篤——篤” “请进!”房间內传出戴敏爽脆的嗓音。 “嘿嘿嘿,戴总忙著呢!” 戴敏见推门而入的是沈衡与杨赞,两道浓密的刀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脸上却始终掛著微笑。 她略微歪了歪头,月牙眼疑惑地看著沈衡,心形薄唇稍稍张开,却没说话。 沈衡反应极快,在即將冷场前打破了沉默,不紧不慢的开门见山道: “我俩……耽误您一点时间,想和您……商量个事。” “沈组长別客气,有事直接说。” 戴敏语速很快,吐字乾脆直接,给人一种不管你下面说什么,她都不会同意的感觉。 “咳,也没多大的事,之前找老戴聊过,他让我再问问您的意见。” 沈衡看了看身边的杨赞,接著道: “杨赞上次出任务表现很不错,我和老戴都觉得可以让他提前转正,就这点事,您要是没意见,抽空给他办个正式入职?” 戴敏闻言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杨赞身上。 “公司正式员工的硬性要求,沈组长你清楚吧?” “清楚,杨赞刚做了cdd检测。” 说著话,沈衡掏出杨赞的检测报告放在办公桌上。 戴敏没有伸手去拿,屁股始终没离开椅子,只是身体微微前倾,扫了一眼桌上的报告。 只见她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竟拧成个川字,这才抬手拿起了杨赞的报告,仔细查看起来。 检测报告上是杨赞的名字没错,可名字后面的cdd数值让他无法相信。 “8%!?” 这和她听到的信息完全不对称,杨赞的cdd应该回溯到了1.8%才对。 在钧天城,cdd回溯的现象基本是不可逆的,除非使用更高纯度的基因药剂。 杨赞想要恢復,就需要弄到標准型药剂,可只有进入財团,才有资格获得標准型药剂的配发资格。 莫非是杨暖? 戴敏脑中闪过那道目缠黑缎的身影,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能说得通,杨暖手里还有標准型基因药剂! “戴总?戴总?” 戴敏的思绪被沈衡的声音打断,她深吸一口气,一双月牙眼不停闪动。 “这事……我还得跟其他两位组长商量一下,其他组也有人等著转正。按道理说,不是所有实习生都能成为江川的正式员工。今天给杨赞提前转了,那就有人要捲铺盖走人。” 戴敏又撇了一眼杨赞的报告,继续道: “光看cdd数值,確实不错,可江川向来更注重能力。如果其他组的人没意见,我这边倒是没问题。” 第42章 例会 “嘿嘿,戴总……杨赞的能力您完全可以放心,我可以做担保。” 沈衡一只手搭在杨赞肩上,另一只手“咚咚咚”的拍著胸脯。 “沈组长是否太心急了,正好明天曹组长和陆组长回来,这事例会上討论一下吧。”戴敏不耐烦道。 见戴敏態度坚决,沈衡也懂得见好就收,最起码目前话没说死,杨赞还有机会。 “那行,咱明天例会说,嘿嘿,那您先忙。” 二人退出戴敏办公室,正好到了下班的时间。 “別灰心,咱还有机会,明天见分晓!” 沈衡撂下话,不等杨赞开口,一溜烟奔向外院,打卡下班! 望著沈衡和洪三宝打打闹闹远去的背影,杨赞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每天下班的时候,正是南大街的商贩们生意最好的时候,到处充满了烟火气。 杨赞走进一家熟悉的麵馆,要了一碗麵自己吃,再打包一碗带给杨暖。 麵馆里,靠窗的灶台上支著口大锅,滚烫的麵汤蒸腾著白气。 案板上撒了薄薄一层乾粉。 拉麵师傅將一块醒好的麵团摔在案上,揉成长条。 两手捏住两端,提起来,轻轻一抖,麵条盪在半空,又落回案板,“啪”地一声脆响。 双手向两边拉开,麵条伸长,对摺,再拉,再对摺…… 杨赞瞧著师傅纯熟的手法,陷入了恍惚,竟一时忘记自己身处何处。 军火、水电站、还有眼前熟悉的美食,更加让他篤定,自己是穿越到了未来世界。 十三区的物价对杨赞来说並不算贵,当然基因药剂除外。 普通人隨便做点小买卖,便能养活一家人,最起码饿不死。 可还是有像驮夫这样为了口吃的,一家老小出城卖命的人。 但转念一想,一直以来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为了生存,拿命去搏。 “小兄弟,你的面!” 麵馆老板隨意抹了两下台面,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麵。 杨赞抄起竹筒里的筷子,用手擦了两下,便闷头大口吃起来。 “老板,来瓣蒜!”杨赞脱口而出。 麵馆老板却诧异地看著他:“兄弟,你要什么?” 杨赞也愣了一下,而后摇摇头,朝老板摆了摆手,低头继续吃麵。 这个世界没有大蒜,没有辣椒,很多他前世熟悉的调料、农作物,这里都没有。 没有,不是指大蒜在市面上稀缺或昂贵,是这里的人压根没听说大蒜是什么。 杨赞吃的很快,抓紧时间的话,天黑前就可以赶回地堡。 刚搬进地堡那阵子,杨暖偶尔还会开火做饭。 地堡里没条件,她让杨赞在外头窝棚里垒灶支锅。 杨暖的手艺一言难尽,淘米洗菜、切墩煸油、火候大小这些都问题不大,只是咸淡总拿不准。 杨赞特意用不同形状的瓶罐来分装调料,可杨暖还是经常抓错。 所以现在,都是杨赞直接买现成的回来。 隨著三联盛与山河会的火拼渐渐平息,杨暖的军火生意也冷清下来,杨赞晚上送货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连著几个晚上没出门了,今晚也是一样。 “姐你知道驮夫么?” 杨赞托著下巴,看著杨暖细嚼慢咽,没头没脑地隨口冒出一句。 “你儘量別和他们接触,没什么好处。” “他们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做点其他的营生,总比现在这样强。”杨赞好奇问。 杨暖放下筷子,抬手抹了抹嘴: “驮夫在钧天没有身份,他们不让自己的子女进入学校,拒绝注射基因药剂,大多来自於城外,或是其他区的流民。他们拒绝进化,財团不给他们身份牌,希望他们自生自灭。” 没有身份牌,在钧天城可以说是寸步难行,最基本的买卖交易、生活所需,都无法保证。 难怪驮夫的日子过得比棚户区的人还惨。 可他们为什么要拒绝进化?寧可饿肚子,也不跟財团合作? 不等他再问,杨暖继续道: “理论上,不注射基因药剂,人反而能活得更久。钧天城居民的平均死亡年龄,正在越来越年轻。所以有些人开始拒绝注射基因药剂,拒绝財团的进化方案。” 杨赞注射基因药剂后,面板会帮他剔除所有杂质,所剩无几的纯净生物能才是提升cdd的关键。 杨暖说过,地下巨构中有更纯的基因药剂。 財团有能力製造高纯度的药剂,把药剂分成三六九等,提供给不同的人。 而后靠cdd进化系统控制著钧天城的军队与阶级体系,再以“身份牌+信用点”的实名制交易系统,控制著钧天城的经济及社会。 驮夫並不在这套体系內。 “你在江川怎么样?”杨暖忽然问。 “还行吧,沈头人还行,就是有点不著调。” “戴江川和戴敏呢?” 杨赞被问得一时语塞,顿了片刻,答非所问道: “……明天我就提前转正了。” “你要那把枪就是办这事?”杨暖低头扒了几口面,抬头轻声道:“社招的事慢慢来,今年不行就明年。” “我知道了。” 杨赞虽然嘴上答应,心里却有自己的盘算,等是不可能等的,今年江川的社招名额,必须是自己的。 …… 次日,三组办公室內。 沈衡竟然破天荒地没迟到,比杨赞到的都早。 但他还是没打卡,见匆匆进门的洪三宝,没好气地道:“今天开例会,你他娘还敢迟到!” “沈头你要参加例会?”洪三宝满脸疑惑。 “曹勇和陆知行回来了,我不得露个脸?”沈衡理所当然道。 “不用,我去就行,反正例会也没咱三组啥事,沈头你歇著。” “就你废话多,今天三组全员参会!”沈衡脖子一扬,朝洪三宝伸出手,“你笔记本给我,装装样子。” 三人穿过瓦廊来到后院,会议室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沈衡大步直奔人群,眾人纷纷避让,最终他在为首两人面前止步。 “老曹!老陆!你俩出什么鬼任务,这么久才回来?”沈衡大大咧咧道。 “沈组长!你懂武装部的规矩,不能说。” 一个年纪瞧著比沈衡还大的矮胖男人笑著回答。 “老曹你就是太讲规矩,挺好,武装部就喜欢你这样的。” 第43章 爭锋 曹勇边上一个人高马大的黑脸汉子始终没说话,只冷眼看著沈衡。 “哎我说老陆你是不又黑了!哦……你们这是去农场了!”沈衡嘴角往下一撇,满脸自信。 对面两人闻言,脸色顿时一沉。 “来!”沈衡忽然扭头朝杨赞招手,“这是我们组的新人,叫杨赞。这是曹组长,这是陆组长。” 杨赞和两位组长互相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气氛显得颇为融洽。 “沈组长今天咋有空亲自来参加例会?”陆知行嘴角一勾,揶揄道。 “我来……当然是有事。”沈衡毫不避讳,直言道:“我想让杨赞提前转正,戴总想问问你俩的意思。” 两人闻言似乎一下没反应过来,曹勇皱眉,陆知行不停地眨著眼,片刻后两人才面面相覷。 周围的江川员工也都朝杨赞投来不善的目光。 他们大多认为杨赞只是个关係户,cdd5%都没到,是沈衡比试时放水,他才有机会到江川实习。 如今得寸进尺,还想提前转正!? “这……不妥吧,沈组长。我们俩组里,还有人排著队呢。他凭什么?”陆知行毫不客气道。 “就凭杨赞cdd是8%,你们的人有比他强的么?” 沈衡此话一出,內院顿时炸开了锅。 “不能吧!他不是校招时废了么?” “人家有关係,说啥就是啥。” “他二叔是民事部的领导,测出个8%还不容易?” “今天戴老板不在,例会由我主持!” 戴敏脚步轻快,经过时带起脚下的落叶,马尾一甩一甩,径直进了內院。 眾人立刻噤声,整个內院只剩下戴敏高跟鞋“噠噠噠”的声响。 江川的会议室很大,能坐下所有员工,还绰绰有余。 布置也很简单,奇的是房间正中摆著张巨大的会议桌,是由几种不同顏色的木材拼接而成。 戴敏独自坐在首座,旁边空著一张椅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下首分別坐著曹勇和陆知行,再往下是各组的组员。 三组与二组坐在一排,两组之间隔了两把椅子,以示区分。 “曹组长,任务还顺利吧?”戴敏面带微笑,温声道。 曹勇十指交叉,搁在桌上,一本正经道:“算是有惊无险。任务顺利完成,只是……折了一个兄弟。” “会后到我办公室,拿抚恤金。” 杨赞端坐在最后,微微眯眼打量著正说话的两人。 表面上二人直言正色,可就是透著股耐人寻味的劲儿。 “我本想著,回来让小李提前几天转正,正好补上这次战损。可刚听沈组长说,他们组也有人想提前转正。” 沈衡本来还琢磨著怎么找机会提这事,不料曹勇倒先跳出来替他解了围,看来刚才在门口打的预防针见效了。 此时眾人的目光唰地落在杨赞身上。 杨赞倒也不怵,两眼直直盯著曹勇。 沈衡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腔,戴敏却率先接过曹勇的话。 “沈组长昨天为这事找过我,我觉得还是先问问你和陆组长的意见。” “我不同意,他才来几天?我们组小陆还排著呢。”陆知行皱著眉头先急了,“以往实习生提前转正,那也是实习期马上到了,最多提前三五天。” 陆知行口中的小陆,其实是他的表弟。陆家在十三区,排不上什么號,也就是在南大街做点小生意。 一个家族的实力强弱,主要看有多少子弟在財团工作,若是有人进了財团武装部,那便是鸡犬升天,家族兴旺。 杨赞的父亲杨文生在世时,杨家在十三区的地位仅次於三大家族,甚至在某些层面,三大家族也要看杨家脸色。 而陆知行是陆家几代人中最有出息的一个。 陆家举全族之力培养他,他也没让人失望,武专毕业顺利进入民事部。 在民事部蹉跎了两年,心有不甘,这才来到江川。 短短一年时间他的cdd达到了10%,本想著今年通过社招进入武装部,不料被后来的曹勇截了胡。 眼下不知从哪又蹦出个杨赞,没来几天又想搞插队的把戏,他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誒,老陆!”沈衡仰靠在椅子上,不紧不慢道: “杨赞早转晚转,都不耽误你家小陆排队。杨赞插队是因为他优秀,公司爱惜人才,你家小陆cdd是多少?” 陆知行脸本来就黑,瞧著沈衡一副赖不唧唧的样子,气得脸顿时发紫。 可杨赞的cdd是8%,他表弟的cdd最近才勉强够到5%。陆知行张了张嘴,竟一个字没吐出来。 “cdd8%……这成绩確实不错。”曹勇似有疑惑地看著戴敏。 戴敏没出声,只微微点了点头,以眼神回应曹勇。 “啪”地一声,沈衡起身將杨赞的检测报告拍在了桌上。 “都看看,都看看,我老沈可没说瞎话,黑纸白字,大红章,8%!” 靠三组最近的一人四顾张望了一下,而后在眾人注视下率先扯过那张纸,惶恐地瞄了一眼,马上传给下一个人。 曹勇一只手捏著报告,另一只手的拇指挨个按下四指,他看得很仔细,会议室里只迴荡著指节脆响的声音。 安静了半晌后,他將报告轻轻推给对面的陆知行,转头看向戴敏问: “身份牌验过了吗?” 不等戴敏说话,沈衡骂声先响了。 “曹胖子,你他娘什么意思?这报告你会瞧不出真假?” “曹组长担心的没错,公司有公司的办事流程,是我疏忽了。”戴敏冲曹勇摇摇头,出声圆场。 “验!现在就验!都別走啊!胖子,你去拿公司的poss机来。” 沈衡此时情绪激动,喷著唾沫对眾人指指点点了一番,又拍了一把洪三宝的脑袋。 洪三宝哪见过沈衡这般模样,在他印象里,沈头一直都是什么都不在乎,从不与人爭利。 他心里本就紧张得要死,被这么一拍,整个人弹簧一样蹦起来,一溜烟的跑出会议室。 不多时,洪三宝拿著仪器折回会议室,一路跑到桌子尽头,恭敬地递给戴敏。 杨赞上前递出身份牌,眾人此刻都伸著脖子看向戴敏手里的仪器。 片刻后,戴敏面带微笑,抬头看向眾人。 “杨赞的检测报告没问题!” 第44章 切磋 没问题,那就代表杨赞的cdd数值已经直逼三位组长,即便是江川的绝大多数老员工也没法和杨赞比。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我三组笼共才三个人,各位要不让让我,这事就这么著吧。”沈衡满脸嘚瑟的扫视著眾人。 陆知行一张黑脸憋得通红,他先看看对面的曹勇,又看看戴敏,二人竟都不约而同的避开了他的目光。 “江川一向以实力说话,cdd数值高不代表他实力也强。”陆知行忍不住开口道,“万一他就是高分低能,绣花枕头呢?” “高分低能?”沈衡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杨赞的能力我可以担保。废话咋这么多,要么你找人和他练练。” 沈衡这话一出,所有人目光齐齐看向陆知行,就连刚才眼神躲闪的戴敏和曹勇此刻也盯著他。 陆知行已骑虎难下,被这么多双眼睛盯著,他仿佛有种被架在锅上烤的感觉。 他转头看看身边的堂弟,小陆脖子一缩,低下了头。 在场眾人心里都清楚cdd达到8%是什么概念,沈衡讲话虽糙,但理確实是那么个理,哪有什么高分低能,钧天城就是以数值说话。 什么只看实力不看数值,听著好像在江川人人都有机会,谁不知道那是老板给员工画的大饼,是让他们心甘情愿出去拼命的说法。 他陆知行刚当上组长时,cdd也不过8%上下,如今杨赞已经具备准组长的实力,自然没人愿意出头和杨赞比试。 陆知行又看向二组的其他人,却见一排人都很默契的低著头,不敢看他。 “那……那行!”他红著脸道:“我亲自试试这小子的斤两!” “老陆你要不要脸。”沈衡嗤笑道:“让你下面的人上,没人敢上,你就闭嘴。” “戴总,杨赞转正这事,要么就这么著吧,我三组多个人也不容易!”沈衡乘胜追击。 戴敏微微皱眉看看曹勇,两人似乎用眼神交流著什么,正犹豫间,杨赞的声音让所有人一愣。 “好啊,既然陆组长想试试我的本事,那要不我们就切磋一下?” 沈衡转头看向杨赞,嘴角抽了两下,没等他开口,杨赞紧接著道: “那要是我贏了呢?” 眾人的目光本是被杨赞的一句话吸引过去,这会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转向陆知行。 此刻的陆知行已经完全懵了,刚才明明是曹勇先提出的质疑,他本来是就著曹勇的话,想要帮腔来著。 就算是爭也是先帮一组的人爭名额,自家堂弟想转正,还得排在一组的人后面。 眼下自己却被顶在槓头上,下不来台。 “你贏了,我这个组长让你当!” 陆知行腾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红著眼瞪著杨赞。 沈衡曾说过,陆知行並没有移植异化器官,cdd也就刚刚达到10%,以杨赞目前的实力,完全可以碾压陆知行。 杨赞对组长的位置並没有多大兴趣,他想要的是江川的社招名额。 当上组长破事还多,对上对下都要操心,哪有跟著沈衡摸鱼自在。 他斜眼瞅瞅沈衡,嘴角拉出一个弧度。 “当组长就不必了,我也干不来。要是我贏了,不如把三组和二组的主营业务换一换,以后沈头就是二组组长。” 江川眾人顿时面面相覷,有些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杨赞这波是什么操作。 歷来都是组长轮换到各组,他倒好,这是要把整个组互换。 沈衡一听,后背一阵发凉——这小子是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武装押运哪是那么好乾的? 出一次任务少则两三天,多则半个月,哪有他现在这活轻鬆。对接的甲方屁事还多,运气不好再遇上个送人的活,早到不行,晚到也不行,一路上一大帮子人吃喝拉撒…… 沈衡越想越头疼。他忽然脸色一变,嬉皮笑脸地看向陆知行。 “嘿嘿,老陆,你咋那么轴呢?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不比了,咱別伤了和气。” 隨后他又转头盯著杨赞,挤眉弄眼道:“杨赞,快和陆组长道歉。咱三组才几个人,哪能干得了押运的活?” “不行!沈衡,刚才不是你说要练练吗?你欺负我二组没人!” 陆知行的情绪已被激到顶点,见沈衡说了软话,反倒更上头了。 沈衡此刻觉得天都要塌了。他虽然不知道杨赞这小子实力究竟有多强,但也不敢拿自己的摸鱼生涯去赌——他只想安安心心在江川混到退休。 “小子,我在外面等你。” 陆知行说完便大步流星走出了会议室,二组剩下的人也一併鱼贯而出。 戴敏和曹勇默默对视一眼,也先后离开。 不多时,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三组的人。 “你他娘的,又阴我!” 沈衡怒目圆睁,蹦著高挥拳敲了一下杨赞的脑袋。 “沈头,你就觉著我一定能贏?”杨赞岔开话题。 “你最好別贏。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那押运的活我反正不干,要干你自己干。哦对了,洪三宝也不行。”沈衡没好气道。 “咱为啥不干啊?跑押运每月多不少信用点呢!”洪三宝说著话,和沈衡拉开了几步距离。 “就你知道得多!” 沈衡转身想踹,却发现离胖子太远,便抄起桌上的笔记本砸了过去。 “先说好,待会儿只准输不准贏,但也別输得太难看,差不多就行。老子费这么大劲帮你,你可別坑老子。” 沈衡一把搂过杨赞的脖颈,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贴著耳朵叮嘱道。 杨赞心中早已有了计较:待会儿不管比什么,他都不会一下拿出所有底牌。 “极速”技能能不用就不用。要是自己贏得太夸张,会引起曹勇的注意。 社招名额的竞爭对手只有曹勇一个。 他本想转正以后找个机会挑战曹勇,没成想为了转正,竟提前和陆知行对上了。 拿下武装押运的业务,展现一定的实力,正好和戴敏谈正式入职以后的待遇,倒也不算坏事。 至於沈衡——不管在什么位置,都不耽误他摸鱼混日子。 第45章 碾压 內院,陆知行负手而立,独自站在当中,其余眾人於瓦廊下一字排开。 杨赞刚出会议室的门,眼神恰与陆知行对上,对方目光凶狠中带著一丝不屑。 “老陆,你想怎么比?”沈衡来到场中,“你悠著点,別伤了我的人。” “放心,我有数。”陆知行顿了顿,思考片刻,“咱就比拳脚。” 沈衡回头瞥了眼杨赞,低声道:“记著我说的话,差不多就行。” 此时场上只杨赞和陆知行二人,陆知行先摆出个军体术的架势,而杨赞只是左脚踏出半步。 观战眾人皆是一愣,杨赞的气势让人琢磨不透,相比之下,陆知行倒更像是武专的学生。 杨赞底气来自於他的诸多底牌,这段日子的几场生死搏杀,已让他褪去了学生气,多了几分稳健。 他举手投足间的杀气与沉稳,压得陆知行脊背一阵发凉。 陆知行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自己这是在心虚?” 不对,杨赞就是个刚毕业的学生,自己为什么要心虚?想到这,无名之火涌上心头,两只沙包大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陆知行脚下“轰”的一声闷响,黑熊般的身躯朝杨赞弹射而来。 杨赞不闪不避,脚下生根,沉腰屈膝,右脚稍稍后退半步,隱隱蓄力,挥出一拳与之对上。 沈衡瞳孔一缩,脱口骂出一句:“你傻啊,和这狗熊拼拳……” “轰!” 一拳对拼之后,陆知行健硕的身躯竟被杨赞砸得失去重心,倒退数步。 杨赞则被砸飞出去,在空中轻巧一翻,稳稳落地。 “这小子!?” 陆知行心中一惊,不经意间握了握酸麻的手掌,杨赞哪来这么大力道,自己的一拳仿佛砸到块钢板。 这一拳对拼双方本就是互相试探。陆知行愤怒之下使出了八九分力,而杨赞只用了五分力道。 不等陆知行站稳,杨赞脚尖点地,身子倏然前探,眨眼间已来到陆知行三步距离。他左臂如灵蛇出洞,五指微张,手掌如铁扇般携著劲风,直拍陆知行面门。 杨赞这一招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眾人还未从上一记的对拳中反应过来,陆知行更是如此,所有人都想不到,杨赞出手会这般果决狠辣,不留余地。 陆知行眼中金光暴涨,右拳自腰间螺旋衝出,精准地砸向杨赞左掌手腕,意图以绝对的力量硬撼杨赞这一掌。 杨赞觉出对方意图,就在拳掌相接的一瞬,他陡然扭动左肩,收掌握拳…… “啪!” 又是一记对拳! 陆知行的拳头被硬生生砸了回去,而杨赞的拳锋却未停,重重砸在对方颧骨上。陆知行被砸的脖子一歪,厚唇剧烈抖动,口水混杂著血丝甩了一地。 这一击,杨赞用了全力,试探过后他不再留手。因为没必要,他的身体素质已远超对方。如果使用异化能力,他能秒杀陆知行。 紧接著,杨赞挥出第二拳、第三拳……,雨点般朝著对方面门砸下,拳拳到肉。 陆知行的右臂仿佛失去骨头般沉在腰间,竟是被刚才那一记对拳打得脱臼了,他狼狈地抬起左臂抱住脑袋,却只是徒劳。 院內眾人看到这,只觉得脊背直冒冷汗,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少人张著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戴敏抬手遮住薄唇,刀眉微皱,满脸不可思议的看著场上的情形。她忽然侧目瞟了一眼身旁的曹勇,而曹勇只是一脸淡然,似乎並不惊讶。 陆知行人高马大,此刻就像个巨大的沙袋,不会反击也不会倒下。虬结的肌肉不再紧绷,被杨赞凌厉的拳锋砸得不停震颤著。 他胡乱挥舞著手臂,仅凭本能招架著杨赞凶猛的攻势。渐渐地他放弃了挣扎,另一条手臂也慢慢垂下,眼神中夹杂著不甘与惊恐,绝望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打红了眼的杨赞忽然想起沈衡的嘱咐,让他见好就收,他猛然收拳,后撤两步。 “噗通。” 陆行知应声倒地。 顿时,所有人神情一变。 所有人这一刻仿佛是忘记了呼吸,院內陷入了死寂。 陆知行败了!? 事实摆在眼前,却无法让人相信。 实习生胜了组长,而且还是碾压获胜。 “怎么可能!?”戴敏满脸错愕,手始终压在嘴上。这个她当初懒得用正眼瞧一眼的小子,如今让她刮目相看。 “陆组长硬碰硬竟然输了?”有人忍不住惊呼道。 “这能是8%的力道?” 沈衡呆愣在原地,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紧接著他厉声骂道:“陆黑子,你给老子起来,他娘的別装死。” 开始比试前,沈衡心里虽有一丝不安,但並不认为杨赞真的能贏。 陆行知下场与杨赞比斗本就是以大欺小,两人打红了眼难免会受伤,多半也是杨赞吃亏。 他叮嘱杨赞见好就收,就是怕他不知深浅,惹毛了对方,下黑手伤了杨赞。 杨赞见对方已倒地不起,於是放下了戒备,缓缓转身看著戴敏和曹勇,却什么也没说。 瓦廊內二组的人哗啦一下衝到场间,七手八脚的將烂泥一样的陆知行搀扶起身,简单查看后便直奔医疗所而去。 沈衡眼珠子一转,打破了沉默:“现在没人怀疑杨赞的实力了吧?” 过了半晌,没人说话。 他看向戴敏道:“戴总,杨赞转正的事?” “可以,待会到我办公室办手续。”戴敏乾脆地答应。 死对头之间往往更有默契,两人的对话都闭口不提让三组改二组,变更主营业务的事。沈衡是不想干,戴敏压根没想过这事。 “戴总,刚才陆组长说的话,可还算数?” 杨赞一句话,掷地有声,让戴敏和沈衡双双愣在原地。 两人一起转头死死盯著杨赞,恨得牙痒痒,头一回这俩人频道如此一致。 “这事……公司没有先例……” 戴敏正犹豫,想著怎么搪塞过去,曹勇突然道:“既然老陆答应了,那就愿赌服输,公司不该埋没人才。杨赞提前转正,三组改编成二组,我没意见!” 第46章 10%+识破 曹勇作为江川的顶樑柱,说话自然有分量,拋开实力不说,江川还指望曹勇进入武装部后能平步青云,日后在財团外包业务上对江川倾斜照顾。 曹勇的表態令她有些措手不及,戴敏有些诧异地看著曹勇,发现对方並不是说笑,而其他人正静静望著她,等待著结果。 戴敏低头迟疑片刻,抿了抿嘴,又抬头看向曹勇,深吸一口气道:“既然曹组长没意见……那我这边也没什么问题。” 而后她眼皮一耷,冷眼瞧著沈衡,笑容带著一丝玩味:“武装押运今后就由沈组长负责,你们组的待遇按二组的级別上调,以后你就是二组组长。” 短短几分钟,沈衡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懵懵的傻站在原地。 “你小子,是真坑啊!” 沈衡的哀嚎响彻江川。 …… 杨赞顺利地办了转正手续,戴敏也没在待遇上剋扣,当初一次缴清的三千信用点保证金也一併打到了杨赞帐户。 洪三宝一整天都咧著嘴,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二组的人,对他来说是喜从天降,他才不管押运的活好不好干,反正有沈衡顶著,换个部门摸鱼照样难不倒他们。 他在三组干回收,整天和异兽尸体打交道,一个月只有一千信用点,跑押运每月能拿两千,翻了整整一倍。 押运这活油水也多,虽然僱主和公司签了合同,但在出发前大多会发红包买个心安。出趟城,没事则已,万一真有事,损失最大的还是僱主。 往后几天沈衡都没和杨赞说过话,但餛飩照吃,考勤卡还是由杨赞代打。 没几天到了月初发薪的日子,杨赞领到了第一笔工资,如今帐户里有了五千多信用点,一下班他就去黑市买了5支劣质基因药剂。 傍晚,回到地堡时杨暖正要收摊,杨赞一溜烟跑上去,满脸討好的帮忙关上门板。 地堡里,杨赞拿出一只烧鸡,几个小菜,他今天特意没在外面吃,跑了几个摊位买了杨暖平时爱吃的菜,回来和她一起吃。 今天也是杨暖给他“发薪”的日子。 对他来说,相比於江川的三瓜两枣,杨暖才是真正的財大气粗。 “下次別买这么多,明天就不能吃了。” “我这不今天发工资么。”杨赞撕了个鸡腿递给杨暖,“以后每月我们奢侈一次。” 这个世界的食物腐败速度很快,如果不做真空处理,过几个小时就无法再食用,过夜便会生虫。 在江川的转正这件事上,他只和杨暖说了一半,她只知道是沈衡在例会上帮杨赞爭取到提前转正。 “你的cdd真的恢復到8%了?” “嗯,检测那天,我还看见二叔了。” 杨暖闻言顿时一愣,隨后放下筷子,起身回了屋。 再出来时,她手里抓了两把药剂。 “一个月打15支劣质药剂,是人体的极限,光靠劣质药剂无法突破第一道基因锁,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既然恢復了,那就保持住。” 说著杨暖將手里的药剂码在桌上,足足有15支。 “我这还有些存货,够你用几个月,军火生意能做下去,足够撑到明年財团社招了。” 杨暖摸索著缓缓坐下,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吃了两口菜。 “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去参加校招,直接用我的名额去,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杨暖嘴里这样说,但仿佛並没有自责的意思,口气倒是像怪杨赞不爭气。 杨赞默默地將桌上的药剂悉数收好,没敢再说话,经济地位决定家庭地位,谁让他穷呢。 深夜,杨赞开启热能透视,確定杨暖睡熟,这才將20支劣质基因药剂齐齐排开。 他双目微闔,压抑著心底的兴奋。 別人费尽心血无法跨越的门槛,他却能按部就班,水到渠成,马上他的cdd將达到10%,突破所谓的第一道基因锁。 他望著面上的金色词条,嘴角压不住的微微一扬: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8%,无排异,永久稳定】 …… 他不再犹豫,20支药剂被依次扣向手臂,面板上金色光影明暗跳动: 【零號协议·深度基因检测】 …… 【本次注射剂內纯净碳基生物能:0.1%】 …… 肉躯进化的痛苦如期而至,每一寸骨节都在发出闷雷般的“噼啪”脆响,撕裂般的疼痛深入骨髓。 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瞬间席捲全身。 他甚至能听到地堡外爬虫入土的声音,可似乎又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由意念感知。 待周身疼痛彻底散去,他终於缓缓睁开双眼: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10%,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2(1/2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100秒)】 …… 这就完了?好歹也是突破瓶颈,等会…… …… 【检测到宿主已突破第一道基因锁,可提升进化基因链等级】 …… 【预计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3(1/300)】 【是否提升进化基因链分支?】 【是】————【否】 …… 【预计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2(1/200)】 【是否提升进化基因链分支?】 【是】————【否】 杨赞眯眼瞧著面板上的两个选项,吐出一口浊气,这还差不多,可这是单选还是多选? 如果是单选,他会毫不犹豫地选“视觉强化”分支。 杨赞心念微动,选择了提升蜂蝠目的异化能力。 【零號协议·深度基因检测】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2? lv.3】 【获得异化能力:识破】 …… 几秒钟后,面板再次定格: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10%,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3(1/3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异化能力:识破】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100秒)】 第47章 变化 望著定格的面板,杨赞心念狂动,却是徒劳,再无法找到其他选项。 他有种想砸掉面板的衝动,却又无从下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 杨赞的cdd终於来到了10%,他已经具备爭夺社招名额的资格。识破能力可以洞察曹勇的底牌,离自己的计划越来越近了。 下一刻,他同时开启了“识破”和“热能透视”两个技能,向隔壁杨暖的房间瞧去。 眼前的色彩立刻变化,杨暖的身影內多了一道淡淡的金色丝线,金丝由双目垂至心臟,心臟每跳动一下,金丝便掀起一阵涟漪,缓缓向上蔓至双眼。 而杨暖的蜂蝠目则借著一道道涟漪金辉闪现,忽明忽暗。 父亲的识破能力,能直接看到別人体內的cdd能量流动、等级、异化器官以及弱点。 杨暖身体里的金丝,应该就是cdd能量流动的痕跡,金丝会指向异化器官,那么cdd等级和弱点呢? 杨赞揉了揉眼睛,全神贯注地扫视著杨暖的背影,生怕漏掉什么。 杨暖的弱点应该在眼睛上,此时看,似乎並没有什么特殊,毫无端倪。 那么等级呢? 念头刚起,他脑海中凭空浮现一个数字: 17%! 习惯了面板的直接易懂,杨赞被“识破”的谜语人操作气笑了:看来也只能在实战中摸索规律了。 他集中精神,將“热能透视”开到最大,探查距离不出意外地增加了200米,一公里范围內的所有生物尽收眼底。 杨赞眉头微蹙,杨暖巔峰时,热能透视的探查距离也是一公里,如今她的cdd是17%,这么说自己的真实战力已经接近20%!? 收回思绪,他再次抬头看向面板: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3(1/300)】 【异化能力:极速(100秒)】 “极速”是杨赞目前最大的底牌,配合新学习的“识破”,选择合適的出手时机,在接近两分钟的时间里,即便面对强敌,也未尝不可一战。 蜂蝠目这条基因链分支,已让杨赞得了三个技能,虽然都是辅助能力,但在战术战略意义层面,无与伦比。 而且看面板的意思,它还能继续升级!难怪十三区有这么多人想得到它。 接下来几天,杨赞利用“识破”观察了沈衡和曹勇。 令人意外的是,沈衡的cdd竟然高达25%,而曹勇只有区区的13%。 曹勇体內的金色丝线集中在背部,似乎是移植了某种异兽的四肢,具体能力无法判断,弱点与破绽更是无从知晓。 而沈衡的情况更让人捉摸不透,他体內的金色丝线驳杂混乱,由心臟四散而开,遍布全身。 完全无法判断他的异化器官在什么位置。 杨赞猜测,识破这个技能,或许当对方亮出底牌,启动异化能力时才能发挥全部作用。 对沈衡这位隱形大佬,杨赞的態度多了几分恭敬。 难怪这么多年,戴江川对沈衡的消极怠工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戴敏还是太年轻了,踢到钢板,还犹不自知。 沈衡才是江川最大的底牌。 杨赞趁著沈衡摸鱼之际,又去了趟民事部,重新测了cdd,手里的检测报告,才是財团社招的门槛。 检测当天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杨赞险些走不出民事部大厅。 消息传得很快,不少中小家族纷纷向杨赞拋出了橄欖枝,有招女婿的,有想拉他合伙做生意的。 做女婿,不用说,杨赞如今已是妥妥的金龟婿,十三区家世好点的年轻漂亮女子隨他挑。 合伙做生意,有讲究,以杨赞cdd10%的背书,与人合伙不需要掏钱,只要他答应,那就是公司最大的股东。 人们看好的是杨赞未来的前途,突破第一道基因锁的人,进入財团是早晚的事,而且大概率是进入武装部,成为军官。 只要cdd不回溯,杨赞就一直能往上爬,甚至有机会接触到地下巨构的大人物,进入巨构也不无可能。 人们本以为隨著杨暖的病退,杨赞和杨闯校招双双失利,杨家很难再有什么起色。 怎料短短时日,杨家硬是翻了天,先是杨闯的cdd达到10%,成为武装部实习军官。 没过多久,杨赞也突破了第一道基因锁。 最关键的是,杨赞已经歷了一次大幅度的cdd回溯,而他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恢復逆袭,这份天资与其父亲杨文生相比,也不遑多让。 杨文生是百年来唯一一个进入巨构的人,凭藉蜂蝠目,杨家曾风光一时,十三区的人又怎会忘记。 三大家族窥视蜂蝠目不假,但杨赞和杨闯已经具备继承蜂蝠目的实力,而由杨赞继承蜂蝠目似乎更顺理成章。 虽然杨暖还活著,但谁知道杨家会不会做出杀鸡取卵的事,杨家不做,自会有人先下手,为了家族兴旺,杨家此时似乎別无选择。 这些人在杨赞还未发跡时,提前投资,博的就是概率,运气好,杨赞的公司或许能成为像江川实业一样为数不多的私人企业,从此背靠財团吃喝不愁。 如果杨赞顺利继承蜂蝠目,那十三区將会彻底变天。 可惜的是,他们上错了门。 南大街,杨家的粮食店最近生意出奇的好,上门来找杨赞的人一波接著一波,虽然最终没见到人,但走的时候为留个好印象,都不忘买点粮食,意思一下。 杨百万刚送走几个上门来打听杨赞消息的街坊,正坐在柜檯前,吧噠吧噠抽著菸捲,这烟也是最近別人送的。 烟雾繚绕间,他浑浊的眼睛陷入深邃。 杨赞突破基因锁的消息,当天就传到了杨百万的耳朵里。他的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赶走这对姐弟,是为了杨家不被蜂蝠目这个烫手山芋牵连,他没错! 事情似乎並没有按照他的预想发展,他把棺材本压在了杨闯身上,而杨赞就像颗老鼠屎,让他不得不重新熬一锅汤。 这对姐弟搬出杨家后的一举一动,杨百万全都一清二楚,他嘱咐过杨文林,盯紧杨暖和杨赞。 杨百万心里,杨赞死了两次,一次在肉笼里,一次在城外。 杨赞一死,杨暖留著蜂蝠目就失去了意义,而且她也留不住,自会有人来取。 第48章 杨百万 横竖都是一死,她会怎么选? 是將蜂蝠目留给杨家,留给杨闯。还是便宜那些害死自己亲弟弟的人? 杨百万不知道她会怎么选,但他可以给杨暖一个承诺——戕害杨家的人,都可以死,前提是杨家还有人有这个本事才行。 他眯起眼,收回深邃的目光,转身打量著自家的粮食铺。 米麵的清香繚绕了他大半辈子,靠著这铺子,他培养出了杨文生和杨文林,养活了杨家三代人。 那对姐弟不管走到哪,爬得多高,他也姓杨不是? 他浑浊的眼珠迸出狠辣的光芒。 杨赞的突破,不完全是坏事,杨家保住蜂蝠目的机会更大了! “老二媳妇!”杨百万叼著菸捲狠狠吸一口,屈指“啪”的一声將菸头弹出门外,“老二媳妇,出来看店!” 他朝內院喊了两句,不等吕秀英回应,便背著手大步往棚户区的方向走去。 …… 自从三联盛得了地堡周围的地皮,杨暖小店的生意就没怎么好过。 军火生意,靠著老客户回购,还算说得过去。这些回头客大多有財团背景,三联盛也奈何不了他们。 想拉拢杨赞的人明知他和杨暖在这里开店,却鲜有人到此登门。 一来担心得罪高家,二来是杨暖的性子太冷,说不上话。 倒是沈家来过一次人,沈药集团希望聘用杨赞,只需掛个虚职,不安排具体工作,工资照发,明年用沈药的社招名额进入財团。 这期间杨赞所需的劣质药剂,沈药集团也一併承担。 沈家如此程度的示好,远超杨赞在江川的待遇,这让杨暖感到意外。 虽没有挑明了说,但沈家来人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希望杨赞能继承蜂蝠目。 蜂蝠目能不被高家和陈家拿去,而由杨赞继承,沈家乐见其成。 倒不是沈家有多和善,纯粹是他们斗不过另外两家,这也算是另闢蹊径。 此时,杨暖正孤坐於店铺內,虽目缠黑缎,却仿佛正直勾勾盯著门外思索著什么。 她忽然缓缓起身,望向不远处的街角,热能透视下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杨百万。 不多时,杨百万已不紧不慢地来到店铺內。他没有看杨暖,而是漫不经心的扫视著柜檯里的杂货。 杨暖也就这么安静地立在柜檯后。 二人沉默片刻,杨百万神色寡淡道:“蜂蝠目,光靠你守不住。” 杨暖沉默不语,她已经猜出七八分杨百万的来意。 杨暖的性子倒是与杨百万有几分像,自打她记事起,印象中的这位爷爷似乎从来没笑过。 杨文生与杨文林两兄弟对他也是恭敬有加,一家人很少发生爭执。 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杨百万说了算,但他似乎又从未强求过家人必须怎么做,可事情最终都会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正如此刻,不需杨百万挑明,杨暖既知其来意却又別无选择。 “蜂蝠目,以后与杨家无关!我和杨赞的生死也和杨家无关。”杨暖淡淡道。 杨百万闻言面色依然平静,仿佛杨暖的话都在他预料之中。 他转身迈出店铺,背著手停在门口,脚下的光线忽然暗淡,一朵乌云恰巧飘过头顶,遮住了阳光。 “想想你是怎么得到蜂蝠目的,你爸当初……”他说这略微停顿了片刻。 “你要是只顾自己,就当我说没说。蜂蝠目给了杨赞,老大这一支,起码还能活一个。” 说罢,杨百万没再停留,沿著来时的方向迈步而去。 杨暖缓缓坐下,摸了摸柜檯下的长枪,金属枪管传来的冰冷触感,令她安心。 她不打算现在就將蜂蝠目给杨赞,因为她知道,得到蜂蝠目只是开始,而不是结束。 覬覦蜂蝠目的人始终都在,他们就像是盘旋在高空的禿鷲,等待著猎物一点点虚弱,时机一到便会蜂拥而至。 她不会让杨赞步入自己的后尘,独自承担这份压力。 这条路她已经走过一遍,杨赞接下来的路,杨暖决定要和他一起蹚。 …… 陆知行与杨赞比斗落败,一直在医疗所养伤。 cdd超过10%的人,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数倍,所有人都清楚,陆知行这是心病难医。 先是曹勇,后是杨赞,陆知行觉得自己就是別人上位的垫脚石,可他又毫无办法。 而陆知行的缺席,给江川的业务进展,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陆组长的伤势最近怎么样?” 戴江川的嗓音一贯的不温不火,语气中却带著一丝质问。 会议室內戴江川端坐於长桌尽头,身边的另一把椅子空著。 戴敏和曹勇分坐两侧首席,之后便是一组和三组其他人。 沈衡如今是二组组长,却找了个角落仰在椅子上,还是那副无精打采的嘴脸,他身边则是杨赞和洪三宝,两人一左一右落座,腰板都挺得笔直。 戴江川不问公司业务已有一段日子,自然很少参加例会,沈衡一般也都是让下面人来,很难见到人。 今天这二人同时出现在会议室,说明会上要议的事不小,除了沈衡,江川眾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陆组长应该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能到岗。”戴敏答道。 戴江川停顿片刻,语气硬冷道:“公司业务等不了他,陆组长的人先让老沈带著。” 杨赞一听心里忍不住乐了,这下陆知行成了光杆司令,老沈的摊子变大了,往后摸鱼都没法摸。 沈衡腾的一下崩直了腰板,瞪圆双眼缓缓转头看向戴江川,半张著嘴刚想说话。 戴江川大手一挥,避开沈衡的目光:“这事先这么定了,还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宣布!” 戴江川目光忽然一沉,不紧不慢道:“公司揽了个大活,需要竞標,对手是『腾飞』。” 他看了看一侧的戴敏,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戴敏將桌上的一叠文件传给了下面的人。 “这活本来是强盛的业务,这次他们竟然不接,金主只能找到我们和『腾飞』。” 他扫视一眼眾人,最终目光落在杨赞身上。 “硬性要求是:竞標团队至少有三名cdd10%以上的人员带队。” 第49章 资格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嘈杂,眾人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著。 “陆组长不在,咱公司岂不是少一个带队的?” “听说前两天杨赞的cdd突破了10%!” “不是8%么?这才几天?就又10%了?你听错了吧? 杨赞扯过沈衡面前的文件,好奇地低头仔细翻看起来。 金主是一家叫“瀚海商盟”的组织,这次的任务是护送瀚海的商队往返钧天城外的农场,任务为期三天。 “沈头,这瀚海商盟是什么来头?”杨赞满脸討好,往沈衡身边蹭了蹭。 自打沈衡被坑了以后,他对杨赞的態度一直都是爱答不理。杨赞自知理亏,但他脸皮极厚,全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沈衡白了杨赞一眼,往旁边挪了挪,一脸嫌弃地稍稍转过身子,沉默不语。 “胖子!胖子!”杨赞目光越过沈衡,压低声音朝洪三宝问:“你说说,瀚海商盟什么来头?” 洪三宝眉毛一挑,头一回被杨赞问到了知识盲区,他哪知道瀚海商盟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缓缓转头望向沈衡,肉脸也往沈衡身边凑了凑。 “沈头,你给我俩讲讲唄。” 一左一右两大护法將沈衡夹在中间,他已避无可避。 他一把推开洪三宝的肉脸,往椅子靠背上一仰,左右看看眼巴巴的二人,不耐烦道:“你俩离我远点!啥瀚海商盟,这帮人每次来,名字都不一样,上次叫黑水商会。” 洪三宝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这我知道!” 他看看沈衡没有继续说的意思,这才接著道: “这帮人从叫天工城的地方来,据说只有咱北城区才让他们进城,每年都带著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来一回,和城里的有钱人换粮食,换药剂,这次估计就是去农场取粮食的。” 洪三宝只言片语间透出的信息令杨赞更好奇了,莫非和自己推测的一样,人类还有其他聚集地,地下巨构也不止钧天一个。 “天工城离咱们远么?下面也有巨构?”杨赞伸出脖子,脑袋不知不觉探到沈衡胸前。 洪三宝也来了劲,肉脸往前一拱:“天工巨构不在地下,据说是个移动堡垒,下面全是轮子,一直换地方。” 沈衡瞧著近在咫尺的两个脑袋,嘴角抽了抽叫道:“你俩给我起开。” 沈衡这一嗓子声音有点大,顿时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戴江川也朝这边看来,目光却直勾勾盯著杨赞,紧接著他和声细语道:“小杨,听说你最近突破了第一道基因锁?” 全场目光齐刷刷转向杨赞。 杨赞也不含糊,目光扫过眾人,而后掏出检测报告,在眾目睽睽之下,不疾不徐地起身来到戴江川面前,递出报告,云淡风轻道:“没错,就是这两天的事。” “好!好!好小子!和你爸一样,不孬!” 戴江川接过报告,扫了一眼,又递给一旁的戴敏。 这两声“好”,如同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瞬间炸响了死寂的会议室。 “竟然是真的!杨赞cdd真到了10%!” “那他岂不是也具备社招资格了!?” “这速度是正常人能达到的么?” 议论与惊呼此起彼伏,江川实业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曹勇不自觉地眯起眼,重新审视著眼前的少年。 曹勇出身棚户区,家境贫寒,武专文科班毕业,校招时落榜。 这些年摸爬滚打,为了突破第一道基因锁,不知花费了多少精力和財力,直到快三十岁才终於將cdd提升到10%。 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杨赞才多大? 一个初出茅庐毛头小子,这么短时间从实习生转正,如今竟然能与自己平起平坐了。 戴敏一只手捂著嘴,另一只手攥著杨赞的检测报告,瞪圆了杏眼反覆查看著,神色充满了难以置信。 自己从没怎么用正眼瞧过的小子,竟不声不响地做到了她求而不得的事。 这速度,这年龄……其前途难以估量。可她当初还处心积虑的算计、刁难杨赞,想到这里,她竟有点不敢去看杨赞的眼睛。 戴江川豁然起身,透著精明的眼眸中愈加明亮,他看著杨赞的眼神散发出无法掩饰的欣赏与欢喜。 他忽然微不可查地瞟了一眼身旁的曹勇。心里顿时盘算起来,论实力曹勇確实更胜一筹,可论天赋和潜力,杨赞比曹勇可强太多了,毕竟杨赞的年龄在那里摆著。 要是杨赞日后再继承了蜂蝠目…… 戴江川两眼精光一闪,转身对戴敏吩咐道: “杨赞的待遇按组长级別给!职级先不变,以后再说。” 这小子之前还是个烫手山芋,想推都推不出去,如今转眼就变成了香餑餑。 他一定要牢牢抓住杨赞,这或许是江川做大做强的一次机会。 或许是戴江川这个决定过於雷厉风行,江川的其他人顿时面面相覷。 杨讚一个月前还是个实习生,如今竟和组长一个待遇。 组长以下的人內心无不震动。 先前潜藏的嫉妒与偏见,此刻已消失得一乾二净。 第一道基因锁,对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实在太过遥远。 这对个人的天赋和家庭的財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我说老戴,咱还说不说正事了?” 沈衡终於坐不住了,眼角泛著泪花,打著瞌睡抱怨道。 “我说的不就是正事么?”戴江川平復了一下情绪,缓缓落座,“陆组长不在,这次投標就让杨赞上!” “沈衡、曹勇、杨赞,明天和我一起去瀚海商盟投標。散会!” 杨赞待其他人离开,这才起身踏出会议室大门。 刚一出门,却见戴敏正站在门口等著自己。 戴敏走到杨赞身边,低声道:“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杨赞一脸懵逼,不知这女人葫芦里卖什么药,却也只能硬著头皮跟戴敏进了办公室。 “你在这里稍等一下!” 戴敏说了一声,转身走到保险柜前,好一会操作后,拿出一个铁盒。 “组长每月除了工资,公司还会额外提供5支劣质基因药剂,算是福利,你收好。另外,本月的工资就按二组组长级別给你,剩下的三千信用点明天会打到你帐户上。” 第50章 奖金 杨赞闻言一怔,算上这5支药剂,组长每月的薪酬足有一万信用点。 见杨赞不说话,也不接药剂,戴敏的薄唇一弯,露出个浅浅的微笑。 “按公司规定,答应你的组长待遇应该从下个月开始。可我觉得没必要那么死板。” 杨赞感觉气氛有些尷尬,戴敏不愧是戴江川的女儿,看人下菜碟,脸变得比沈衡都快。 他急忙接过药剂,嘴角努力挤出个微笑:“那就多谢戴总了。” “你来江川,是为了社招名额吧!” 戴敏缓缓走到办公桌后落座,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眼神里像是带著鉤子,紧盯著杨赞。 “没错。”杨赞坦然道。 “江川的规矩很简单,谁是一组组长,谁就能得到今年的名额。” 戴敏此刻看著杨赞的眼神已拉成了丝,里面的鉤子仿佛伺机而动,隨时都会甩出来。 杨赞后背顿时一阵发凉。 戴敏的意思已再明白不过,这是想让自己去和曹勇爭组长的位置。 看来曹勇在戴家父女眼中,並不是不可替代,这三人的关係也並非是铁板一块。 杨赞原本的计划是让沈衡上位,坐上一组组长的位置,自己再想办法爭取名额。 而如今看来,这计划倒是可以变一变,自己直接取代曹勇更加简单直接,同时也能放沈衡一条生路。 只是戴敏这眼神令杨赞浑身不舒服,仿佛前方是一处龙门阵,戴敏则是一副请君入瓮的架势,自己进去就难再出来。 杨赞顿时觉得嘴巴发乾,喉结不经意间滚了两下。 “戴总,没別的事,我先出去了。” 戴敏嘴角一勾,收回带著侵略的眼神,玩味一笑:“嗯,出任务注意安全。” 杨赞转身出门,將5支药剂揣进怀里,一路回到办公室。 还没进门,就听办公室里洪三宝扯著嗓子骂骂咧咧。 “以后你们就是沈头的人了,把以前跟著陆知行染上的赖毛病都改改。” 洪三宝趾高气昂,官腔十足的顿了顿,继续道: “没事別总在老板面前晃悠,不出任务就在办公室待著;开会谁都不准多嘴,要懂规矩,领导问到你再说话;我们组讲究劳逸结合,实行弹性考勤,打卡由专人统一负责……” 听著胖子给新人洗脑,杨赞对沈衡更加钦佩,看来自己是小看沈头了。 別管摊子变得多大,他总能想到办法继续摸鱼,三个人混日子,十个人一样能混。 杨赞推门走进办公室,洪三宝瞬间收了声,屋內眾人的目光聚焦在杨赞身上。 沈衡翘著二郎腿,瘫在椅子上,脚尖还不停上下抖动著,见来人是杨赞,吐了一口瓜子皮,对洪三宝道: “胖子,你继续!” 杨赞上前扯过一把椅子紧贴著沈衡坐下,嬉皮笑脸的摸出刚得的5支药剂,悄悄塞给沈衡。 “沈头,这个你拿著。” 沈衡斜眼一瞅,也没拒绝,但也没伸手去接,直到药剂塞到他的上衣兜里,这才歪头打量著杨赞。 “戴敏给你的?” “没错,说是组长级別的福利,每个月都有。” 沈衡转头啐了一口:“屁,我咋从没拿过?!” 杨赞一听顿时懵了,他梗著脖子疑惑地看著沈衡。 “这是奖金,三个组长只有一人能拿到,每月都是曹勇的。”沈衡嗑著瓜子,慢条斯理道。 杨赞闻言幡然醒悟,戴敏这是没事硬要挑事出来,故意將资源倾斜给自己,想不爭都不行。 沈衡將手里没嗑完的半把瓜子递给杨赞,始终晃个不停地脚忽然停顿。 “名额你自己去和曹勇爭,但別想再坑我,上次的事就算翻篇了。以后不管你是当组长,还是在我手底下干,记著我的好就行。我是年纪大了,公司要发展,还是得靠你们年轻人去拼。” “嗯,沈头放心,不管我在不在二组,肯定不能让您累著。” 杨赞怎会听不明白沈衡这老油条的意思,自己如今已是组长级別的实力,在沈衡手底下干,就要主动顶在前面。 要是爭得了一组组长的位置,那就得和沈衡穿一条裤子,不能像曹勇一样內卷。 见杨赞悟性不错,沈衡再次將他视为自己人,收起了先前的疏远与冷淡。 这让杨赞也舒了口气,毕竟沈衡才是江川真正的大佬。 他看著沈衡体內驳杂纷乱的金色丝线,始终猜不透他的异化器官到底在哪里。 但他也没有开口问,再好的关係也不能犯了忌讳,没人会轻易透露自己的底牌。 一旦露了底牌,结果只有一个,要么对方死,要么自己死。 沈衡忽然面色严肃,凑到杨赞耳边压低声音道:“明天这投標不简单,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依我看准没好事。” 他略微皱了皱眉,转头看著杨赞:“最好这项目能黄了,明天机灵点,別瞎出头,看我眼色行事。” 说完,他虚指悬在半空搅了搅,眯眼冲杨赞杨扬了扬下巴。 杨赞秒懂,他这是想搅黄了这次竞標。 “竞標对手实力怎么样?”杨赞疑惑。 沈衡嗤笑道:“腾飞嘛!老对手了,和咱江川半斤八两吧。老板也是財团退下来的,叫周鹏。他手底下那两根葱……还不如曹勇。” “实力差不多,那万一咱中標呢?”杨赞皱眉道。 沈衡想了想:“不能,陆知行不是被你打残了么,咱现在带队的人数不占优势,老戴就是不死心,想去试试。” 杨赞对这次竞標並没什么太大兴趣,他的目標只有一个,那就是社招名额。 戴敏已经说得很明白,名额可以去爭。 那他眼下最应该考虑的是,怎么找个机会挑战曹勇,儘快拿下一组组长的位置。 傍晚,杨赞没有在外面吃饭,而是打包了两人份,打算和杨暖一起吃。 自从杨暖知道他cdd突破10%之后,似乎话更少了。 也只有一块吃饭的时候,两人才能能多说几句。 姐弟二人一起动手收了摊,杨赞麻利地扣好门板,此时杨暖已悄然爬进了地堡。 杨暖今天的情绪似乎更冷了些。 第51章 瀚海商盟 地堡內,杨暖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扒拉著碗里的饭菜。杨赞自顾闷头吃著,时不时瞥一眼杨暖。 “今天爷爷来了。”杨暖打破了沉默。 “他来干嘛。” 杨赞闻言,筷子悬在碗边顿了一下,隨口说了一句,便继续大口吃起来。 “我得到蜂蝠目时……爸爸的情况和我现在差不多。”杨暖放下筷子,黑缎转向杨赞。 杨赞又是一顿,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深邃的黑缎,等待著杨暖接下来的话。 “爸爸因为cdd回溯病退下来,那会想夺蜂蝠目的人也不少,他们不敢动爸,就只能打我的主意。” 杨暖转头望向墙角的钝刀,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当时我还在武装部,本想衝击第二道基因锁。可有人利用手里的权力,找藉口断了我的药剂……爸知道他们是衝著蜂蝠目来的,他最终只能妥协,提前將蜂蝠目给了我。爸爸他……” 杨赞放下筷子,陷入了沉思,他儘可能地从杨暖的话语中捕捉这段时间的记忆。 前身的记忆在杨赞脑中就像一段段电影画面,回忆时画面快速掠过。 他並不能从中感受到任何情感,而且这些画面並不完整,有些记忆和杨暖的描述也不完全吻合。 在前身的记忆片段里,杨文生確实在家待过很长一段时间,但他並没有像杨暖一样双目失明。有一天出门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杨暖说过,失去蜂蝠目她会死。 这么说,杨文生为了保护杨暖,保住蜂蝠目,选择了去死。 歷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如今的杨赞与当时的杨暖处境完全一样。 而杨暖也可以选择现在就把蜂蝠目传给他,选择死亡。 杨暖的语气平铺直敘,听不出任何情绪,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似乎是在照顾杨赞的感受。 杨暖冷漠的性格,让杨赞感觉她比自己更像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人。 她今天为什么忽然会说这番话,自己突破已经有一段日子了,莫非是杨百万和杨暖说了什么? 杨赞回过神,语气轻鬆道:“姐,我又不是你,你也不是爸。別听那老头胡说,你的眼睛总有办法治,我不要蜂蝠目。” “我也没打算现在就给你。”杨暖斩钉截铁道。 杨赞脖子一缩,自己想多了! “爸当时cdd回溯失去了异化能力,但没有失去正常视力。我和他恰恰相反,在异化器官彻底失控前,我还能战斗。你只管提升cdd,越高越好,挡在你面前的人,就想办法除掉,你搞不定就换我来。” 杨暖语气平静,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毫无违和感,似乎决定了很多人的命运。 姐弟二人观点达成了一致,確定了目標,杨暖的心结似乎也打开了,两人话也多了一些。 “我们公司接了个大活,明天去竞標,金主叫什么『瀚海商盟』,胖子说是从天工城来的人。” “这商队不是一直都是和强盛合作么?”杨暖不解问。 “会上说是强盛今年不接这活了,沈衡是觉著这其中不简单,他不想去。” “嗯,我们也少掺和高家的事。” …… 次日一大早,江川实业的几位主要人物出现在了北城区大门的瓮城內,为首的正是戴江川。 瓮城正是瀚海商盟的临时驻扎地。 北城是唯一允许他们入城的大区,但又似乎没有完全允许,这城……只进了一半。 可瓮城內的景象与杨赞上次来时已截然不同。 除了两道闸门之间留了一条能过车的通道,瓮城內几乎已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只见,原本空旷的地面被密集的黑色圆顶帐篷占满。 这些帐篷高低错落,顶端伸出的信號天线交相闪烁著红光。 每个帐篷口都排著长队,队伍蜿蜒曲折,远看去完全分不清哪支队伍对应哪个帐篷。 但似乎排队的人心里都有数,他们大多都绷著脸,彼此之间极少交谈,秩序井然。 这些人手里大多拎著手提箱,箱子的款式竟出奇的一致,这是財团內部员工的標准配置。 整座瓮城没有集市的喧闹,反而透著一种压抑。 “沈头……” 不等杨赞发问,沈衡不耐烦地打断道:“瞧你那没见识的样!” 这时队伍里有人注意到了江川几人,纷纷朝这边点头示意。 沈衡和戴江川也熟络地招手回应对方。 “天工堡垒靠精密的机械跟异化兽廝杀,才生存到现在。每年这商队会带来不少稀罕玩意,咱钧天可造不出来。排队的都是各区財团的人。商队不认信用点,只要药剂或等价物资。那些箱子里,装的基本都是药剂。” “既然要交易,为什么不进城?”杨赞追问道。 “能让他们来这儿支个摊就不错了,还进城?这还是財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咱北区留了道口子。这商队不是天工堡垒的官方组织,下面巨构里的人不认。” 沈衡眯眼瞧著瓮城墙根下停著的一排改造装甲车,喉结上下动了动。 “瞧见没,那些卡车才是好东西,咱二组要是能弄一辆,每年能少死不少人。” 杨赞顺著沈衡的目光望去,只见阴影下的一排装甲车首尾相接,安静的连成一条长龙,几乎绕了瓮城城墙一圈。 装甲车的车身比普通卡车大两圈,车斗很高,轮胎到人胸口,车头是三角形的防撞铲,用三截工字钢切角焊接成。 车厢外壁焊著装甲板,铆钉和焊缝裸露著,有些地方还留著弹痕和刮擦。 驾驶室用钢板包裹,前挡风上只留了一条细细的观察窗,驾驶室顶上焊著机枪座,此时却空著。 “那让戴老板帮咱弄一辆!”杨赞捂著嘴小声道。 “想啥呢,这是人家吃饭的傢伙,有钱也买不著!” 沈衡的目光投向瓮城內最大的一个紫色帐篷上。 “天工堡垒里只有一少部分人,跟咱下面的巨构一个德性。这移动堡垒从启动那天起就没停过,不少人为了找机会进去,就一直跟著,后来人越跟越多,渐渐形成一座由车队组成的移动大城。这卡车就是他们的命,能卖给你?” 第52章 凯拉 “老戴!你们江川来的挺早啊!” 几人背后忽然传来一句铜钟般的嗓音。 杨赞寻著声音回头瞧去,只见六个身穿统一淡蓝色制服的人,正缓缓从城墙內的门洞走出。 为首的是一个和戴江川年纪差不多大的中年人。 这人身材不高,皮肤黝黑,头髮规规矩矩地向后背著,一对三角眼自然地眯成一条缝,其中透著若有若无的寒光。 “老周!我还以为你们腾飞不来了呢。” 戴江川面带微笑,迈步迎了上去。 两人走近握了下手,便熟络地寒暄起来。 杨赞看著不远处的两人,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沈衡说:“这大背头是老板的標配吗?这俩人怎么跟兄弟似的。” 沈衡瞟了一眼不远处的二人:“这人就是周鹏,腾飞的老板。他俩在財团的时候,好得穿一条裤子,两人能一块活著退下来,也算运气不错。” 此时周鹏的目光不经意间向杨赞这边扫了几眼,歪过头,看向戴江川:“你们的陆知行呢?怎么没见人。” 他转而盯著杨赞这张生面孔,总觉得眉宇间在哪见过。 戴江川似乎早有预料,转身朝杨赞招手: “介绍一下,江川新招的候补组长,杨赞。陆知行跟他切磋,受伤住院了。” 杨赞走上前,沉声打了招呼。 周鹏皱眉打量,那对三角眼里透出一抹冷光:“你是杨文生的儿子?” 不等杨赞回话,戴江川上前一步,拍拍周鹏的肩膀:“杨暖找上门,想给弟弟討个生计。当年杨队照顾过咱,我不能忘本。” 周鹏知道杨赞突破的事,他也动过招揽的心思,但最后还是没敢碰这块烫手山芋。 他这人瞻前顾后,凡事求稳,这也是腾飞始终不如江川的原因。 周鹏没戴江川的魄力,却又爱在琐事上较劲。 他给公司起名“腾飞集团”,觉得“江川实业”太俗。 可在十三区,只有三大家族的企业才配叫集团。 腾飞招人的標准极其严苛:出身、cdd数值、身高长相,都有要求,甚至连员工的制服和髮型,都要求一模一样。 戴江川递了个眼色,杨赞朝周鹏点点头,退回到沈衡身边。 “腾飞的人看著比咱有精神,这趟活怕是要悬。”杨赞盯著对面五个制服笔挺的小平头,低声感慨。 “都是花架子,没用。”沈衡语气不屑,“那几个平头没一个有异化器官,估计实力都不如陆知行。” 杨赞开启识破扫了一圈对面的几个平头,果然和沈衡说的一样,几人中cdd最高的也就是12%。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时,不远处最大的黑帐周围传来一阵嘈杂,帐帘缓缓掀开,阴影中迈出一条洁白的长腿。 眾人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一个红髮碧眼的女子猫腰避开头顶的帐帘,迈步而出。 只见这女子身高足有两米,四肢长得过分修长,丰臀蜂腰,身材比例显得有些夸张。 她上身一件紫色紧身背心险险掛在脖子上,雪白的肩膀露至锁骨。 下身一条黑色粗布短裤勒在大腿上,脚下蹬著一双同样紫色的短靴,两条长腿毫无遮掩,白花花晃的人眼晕。 “西方人?”杨赞有些惊讶。 十三区有不少东西方人的混血后裔,甚至有一些黑人混血,这些人的外邦特徵早被多代融合磨平。 像这样纯正的西方长相,他还是头一次见。 女子身后紧跟著走出两道更高大的身影,阳光下,那两道身影周身反射著灰白的金属光泽,冰冷而坚硬,压得人喘不过气。 诡异的是,两具金属身躯的肩膀上顶著和那女人一模一样的脑袋,五官、发色、甚至神態都完全同步。 红髮女首当其衝走在最前,金属身躯紧跟其后,步伐一致,动作一致,神色一致。 金属沉沉地踩在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震得杨赞脚下发麻。 女人隨手撩了下鬢角的长髮,身后的金属机器竟同时做了相同的举动,动作同频没有丝毫延迟。 不多时,三道高大的身影来到江川和腾飞眾人不远处,三双碧眼同时扫视著他们。 “我叫凯拉·格里芬,瀚海商盟领队,哪两位是戴江川和周鹏?” 眾人顿时面面相覷,杨赞却听懂了,这女人说的是英文。 话音刚落,另外两道声音同时从她身后传出:“我叫凯拉·格里芬,是瀚海商盟的领队,哪两位是戴江川和周鹏?” 眾人这才恍然。 杨赞心头一乐,摆这么大阵仗,就只是人形翻译机么? 戴江川反应极快,甩下周鹏,三步並作两步走到女子面前。 “我是戴江川,江川实业的负责人,你好,格里……疯小姐。” 后面的翻译机没说话,女子只是稍微顿了一下,而后白了戴江川一眼:“叫我凯拉就好。” 可戴江川没听懂,他倒是也不笨,滑稽地歪过头,求助似的看向女子身后那两个金属脑袋…… 戴江川身高只有一米七,站在凯拉面前得仰著脖子才能看到脸,他还非要贴那么近,一会看看凯拉一会看看翻译机,远瞧去活脱是个傻子。 周鹏就不同,他好面子,站在离凯拉不远不近地方,显得张弛有度。 凯拉確定了戴江川和周鹏的身份,收走两家公司的投標文件,径直折回黑帐篷。 眾人只能站在原地等结果。 “沈头,你听得懂这洋妞说话么?” “我哪听得懂,不过財团里有人能说,巨构每年会选人培训。” “你说咱江川有戏么?”杨赞偷撇了一眼戴江川,低声道。 “没戏。”沈衡吐了口烟,“论纸面实力,腾飞有五个cdd过10%的,咱算上老陆也才四个,待会等著回吧。” 沈衡有些不耐烦,甩给杨赞一支烟,自己又点了一根。 没等一支烟抽完,帐帘再次掀开,凯拉带著笑意,缓缓走向眾人。 戴江川一马当先,把菸头往地上一甩,满脸堆笑地又贴了上去。 凯拉的目光越过戴江川,落在不远处的周鹏身上:“周先生,这次任务,我们决定聘请腾飞集团隨行,请进帐详谈细节。” 接著她看向戴江川:“戴先生,瀚海商盟感谢您的参与,下次我们有机会再合作。” 戴江川闻言,笑容顿时硬在脸上,仰著脖子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等等!”人群中一直没吭声的曹勇突然冒出一句,“瀚海商盟选合作者,只凭两张纸,是不是太草率了?” 第53章 蛛兽的步足 周围的窸窸窣窣声瞬间消失,不光是江川和腾飞两边的人,连周围排队的人也齐齐看向曹勇。 “坏了!曹勇这是要搞事!”沈衡低喝一声。 凯拉仿佛没听到曹勇的话,看都没看他一眼,面不改色地微笑著对周鹏说:“周先生,这边请。” 下一秒,腾飞的人还没动,曹勇先动了。 “轰!” 曹勇脚下扬起一阵灰尘,人已消失在原地。 他眨眼间衝到腾飞几人跟前,抬手朝著其中一个平头的胸口就是一掌。 平头瞬间瞪圆双眼,嘴角抽动,“你他娘当我……” 他挥拳迎上曹勇的掌锋。 曹勇本想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对方反应不慢,竟打算硬接这一击。 他想都没想,下一刻便使出了全力。 “咔!咔!咔!” 他浑身骨节发出阵阵脆响,指间带起一股劲风。 曹勇拍出的手掌忽然加速。 “噗!” 平头话说到一半,胸口被人一掌凿中,口鼻喷出一股血雾,倒飞出去撞向人群。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是背著財团出来和瀚海交易的,也都不是善茬。 他们纷纷轻巧地闪开了飞来的平头,换个位置继续看热闹,平头生死不知。 腾飞另外四人见此情景,先是一愣,而后全部面露狰狞,仿佛要將曹勇生吞活剥了一般。 此刻曹勇的位置刚巧被这四人围在中间。 这四个平头虽然还没移植异化器官,但也都突破了第一道基因锁。 即便曹勇速度再快,以他此时的站位也躲不开四人的夹击。 四个平头互相使了个眼色,下一秒,两人挥拳分別砸向曹勇面门和胸口,另外两人则是抬腿鞭向曹勇的下三路。 “刺啦!” 一声衣服撕裂的声音响起。 四个平头挥出的拳脚顿时悬在半空,如雕塑一样僵直原地,一动不动。 只见四只长满绒毛的触脚正抵在四人喉头。 触脚自曹勇后背散出,枝枝叉叉,足足有八根。 曹勇缓缓起身,抵在四个平头脖子上的触脚略微绷直,逼得几人连连后退。 “这是蛛兽的步足!?” 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呼。 “好东西啊,这小子是什么人?” “好像不是咱財团的人。” 杨赞开启识破,死死盯著曹勇。 这还是他第一次使用识破能力观察使用异化器官的人。 之前他就看出曹勇的异化器官在背部,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更不知道对方的弱点在哪。 只见曹勇体內金色丝线变得更加凝实,咋看去已经有麻绳般粗细,顺著八根触脚直通心臟。 杨赞眯眼仔细观察著,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这时他发现,每根触脚分为四节,前三节的金线粗细相同,而最后一段的关节处,金线变得很细,匯聚成一个圆点隱隱闪著红光。 难道这就是曹勇异化器官的弱点? “老戴,你和我玩阴的!” 周鹏的一对三角眼透出凶狠,直勾勾看著戴江川。 “年轻人不懂事,这,我也拦不住啊。”戴江川朝曹勇挤眉弄眼道:“曹勇!收了,快收了,快给周老板道个歉。” “这位兄弟的医疗费我出,实在对不住。” 戴江川一脸真诚地向周鹏道歉,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凯拉。 曹勇並没有放过那四个平头,他另外四只触脚反而动了。 四只触脚如臂驱使,缓缓绕到四人腰眼处,轻轻一抵。 “哎呦,兄弟你別衝动!” 几人顿时挺直了腰板,而脖子上的触脚也愈加抵近,已划破了皮肉,鲜红顿时殷出。 曹勇迈步向前,八只触脚裹挟著四个平头一起朝凯拉走去。 “江川实业向来以实力说话,凯拉小姐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凯拉敛起笑容,身后的两个机械傀儡同时迈步挡在她身前。 “曹勇,你还不赶快放开我的人?你敢在这伤人,財团能放过你?”周鹏声音不大,嗓子却喊破了音。 “在这……我还真敢!”曹勇顿足看向周鹏,“这是瓮城,不是城內!” 周鹏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对啊,这里是瓮城,原则上已不在財团的执法范围內,就算是腾飞被这小子团灭了,今天也没人管。 “周老板,这趟活,我江川接了!” “鏘!” 八条蛛臂倏然缩回曹勇后背。 “带著你的人马上消失!” 周鹏面色阴沉,眼神中透出一股杀意,而此时却又无可奈何,自己的人被对方一挑五,这活还怎么接?他僵在原地半晌,目光飘忽不定。 “我们走!” 周鹏狠狠瞪了一眼装傻充愣的戴江川,挥手招呼腾飞的人,狼狈不堪地出了瓮城。 周围的人见已无热闹可看,都陆续又排起了长龙。 曹勇突然暴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戴江川。 他没想到曹勇能把事做得这么绝,一个项目而已,不至於和腾飞撕破脸,搞成这么僵。 虽不知曹勇为何如此激进,但既然有人出头,他也就借坡下驴,顺势而为,反正曹勇以后是要进財团的。 周鹏要报仇,那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戴先生,既然腾飞集团退出,那请您进帐详谈。” 凯拉的大长腿迈一步顶戴江川三步,戴江川一路小跑跟著对方进了黑帐。 “天杀的曹勇,为了个破项目,在这么多人眼前用出了底牌!脑子有病吧!”沈衡气得直跺脚。 “曹勇这异化器官和卢俊的是同一类型么?”杨赞凑到沈衡跟前小声问。 “嗯,曹勇这个更稀有些,蛛兽幼崽可不好弄,弄到年龄合適,步足刚好发育成型的更难,得看运气。” 杨赞从蜂蝠目和龙鸵肌腱上得来的技能,似乎都是辅助类技能,一个强化感官,一个强化肉身。 而像曹勇和卢俊这样的武器型异化器官,杨赞並不眼馋,他不希望自己看起来像个怪物。 有机会还是要学一种类似毒腺那样的异化能力,还最好没有毒腺那样的副作用。 没过多久,戴江川咧著嘴走出了黑帐。 “成了!”他径直走到曹勇面前,“跑这一趟,顶公司半年的进帐,还得是曹组长,干得不错。” “给你们放两天假,都回去安顿安顿家里的事,两天后,组织项目动员会,江川所有人必须全员到场!” 此时凯拉也迈步走出黑帐,红唇勾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既然生意谈成了,诸位就是瀚海的朋友。” 她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枚泛著紫光的金属徽章,隨手拋了过来,戴江川反应最快,脚下一个踉蹌窜了出去,抢先接住徽章。 第54章 奇珍 “拿著这枚徽章,这里的帐篷隨你们进入,不用排队,算是合作前的额外福利。”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牵起一阵涟漪,周围趾高气昂的財团员工纷纷侧目往这边瞧,眼神中夹杂著羡慕与嫉妒。 戴江川笑得满脸褶子,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凯拉小姐太客气了。” 徽章杨赞也拿到了一枚,做工很精细,只有硬幣大小。 浑圆的盘面上雕刻著五朵花瓣,通体泛著淡紫色的金属光色,一股若有如无的檀香让人舒心。 杨赞愣神间,沈衡已將徽章別在胸前,正四顾张望著最近的几个帐篷,似乎饶有兴致。 “走!咱先去人最多的帐篷看看。” 沈衡不管不顾穿过人群,身后顿时招来一阵骂声,杨赞只能硬著头皮跟著。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顶规模最大,队伍最长的帐篷前。 这处帐篷门口排起的长龙足有上百米,而令人诧异的是,队伍中的人大多身体带有残疾,或四肢残缺,或五官受损。 身上的制服表明了他们的身份,这些都是財团退下来的老兵。 老兵们见有人不排队,纷纷投来阴鷙的眼神。 沈衡无视眾人的目光,拉著杨赞挤到队伍最前,却见帐帘处两名荷枪实弹的守卫面带厉色,横戈阻拦,维持著秩序。 沈衡挤开最前面的人,嘴里同样骂骂咧咧,“起……他娘开。”而后梗著脖子挺起胸,亮出胸前的紫色徽章。 守卫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侧身让开通道。 排在最前面的残疾老兵顿时不干了,嘴里大声嚷嚷著:“他俩凭啥不排队?我都排了俩小时了!” 门口的守卫也不解释,重新挡在帐帘前方,目不斜视,任凭几人叫嚷。 杨赞跟著沈衡掀开帐帘钻了进去。 帐篷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刺鼻的酒精味和著机油味一阵一阵的扑面而来,头顶的铁架上胡乱地排满了筒灯、射灯,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待杨赞的眼睛適应了帐內的光线,他才眯眼观察著四周。 帐篷內毫无规律地隔成七八个独立格子,有大有小,格子里各有一名商人和一套展示台。 最近格子里的商人竟也是个残废,他没有下半身,准確地说他下半身似乎和展台融为了一体。 男人的腰部以下是一截粗壮的金属框架,架子底部与展台上的一排轨道咬合著。 见沈衡和杨赞进来,他倏地一下滑到展台外缘,热情地打招呼,身下的轨道不时发出“哧哧”的气压声。 杨赞好奇望向展示台,上面齐齐码著十几条造型各异的机械臂。 “义肢,最新款。”商人屈指敲了敲自己的右臂,发出邦邦邦的闷响,“天工出品,装上就能使,不挑体质,不看cdd。” 他上下打量了沈衡一圈,又转头看看杨赞,顿时一脸嫌弃,撇撇嘴道:“又不缺胳膊少腿,凑什么热闹?” 而后便倏地一下滑了回去。 此时他对面的是一个断了右臂的老兵,正仔细端详著一条银灰色的机械手臂。 那商人见他犹豫,抬起左手握紧自己的右臂,轻轻按下上面的机窍,“噗嗤”传出一道泄气声,金属义肢被拆了下来。 而后他当著老兵的面,拿起展柜上的那条崭新的机械手臂,对准右肩轻轻一扭。 “考虑的如何?这是民用型最新款,价格不贵,质量上乘。”商人说话间,伸出闪著寒光的右手,在老兵眼前握了握拳。 杨赞瞄了一眼价目牌——这条手臂,十五支劣质基因药剂,似乎是最便宜的一款。 这价格对財团的人不算什么,但对於眼前的老兵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到前边看看。”沈衡拽著杨赞往里走。 第二个格子里的商人让杨赞愣了一下。 那是个女人,至少身形像是女人。 她的鼻头在亮白灯光下反射出一抹高光! 仔细瞧去,眉骨、眼眶、鼻樑、嘴唇,全都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五官之间隱约可见一道道细细的裂痕,像是瓷器上的冰裂纹。 女人的五官每样单拎出来都可以说是栩栩如生,可拼在一起就让人觉得格外彆扭。 她每一次眨眼,眼瞼闭合时都会发出极轻微的“咔喳“声,仿佛按下了照相机快门。 展示台上,几个丝绒托盘里,分別摆放著各式各样人造金属器官。 有眼球、耳廓、鼻樑,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一张张形態各异的嘴唇,虽是金属材质,却逼真得让人心里发毛。 “人造器官,功能健全,不挑体质,不看cdd。” 女商人的嗓音柔和,与那张脸格格不入,分明是声带发出的嗓音。 她说话间抬起手,用两根指头捏住自己的左眼眶边缘,轻轻一旋,將整颗眼球取了下来。 空洞的眼眶里密布著细小的金属触点,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接口。 女商人將眼球放在掌心展示了一圈,而后重新对准眼眶按了回去,瞳孔转动两下,重新聚焦。 “包移植,包调试,七天內无理由退换。” 她拿起托盘里一颗碧绿色的眼球,在指间转了转,“这款带夜视功能,卖得最好。” 杨赞盯著那颗碧绿的金属眼球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还带夜视功能?那岂不是快赶上自己的热能透视效果了? 两人出了专卖义肢的大帐,又钻进另一个人比较多的帐篷。 只见一位个头不高的老太太盘腿坐在展示台上,膝盖上趴著一只碗口大的甲虫。 甲虫通体漆黑,背壳上的花纹隨著呼吸明灭闪烁,旁边的笼子里关著大大小小十几只类似的爬虫。 “异兽宠物,驯化过的,乖得很。”老太太弹了弹甲虫的壳,“这只能帮你避开变异兽,野外必备。” 沈衡扫了一眼那些虫子,兴趣不大,倒是隔壁摊位里的东西让他挪不动腿了。 那个摊位不大,展台上只摆著几排拇指粗细的金属管,管身呈银灰色,两端封著密封帽,瞧著很有质感。 商人是个光头黑人,长得人高马大,胳膊能有杨赞腰一般粗,他见沈衡盯著展台,伸手拿起一根金属管,拧开封帽,挤出一条透明的膏体涂在自己小臂上。 他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往沈衡眼前凑了凑,在涂了膏体的皮肤上划了一道口子。 杨赞下意识皱了皱眉。 却见鲜血渗出不到两秒,那条透明的膏体便开始发生变化,像是活了一样,迅速向伤口边缘收缩聚拢,將裂开的皮肉拉合到一起。 第55章 天价 几秒钟后,光头抬起小臂,在二人面前翻了翻。 伤口消失了! 最后连血跡都被那层膏体吸收得乾乾净净,只剩一道淡淡的粉色印记,而且印记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 “纳米胶水,天工堡垒军用品。” 光头將匕首插回腰间,把那根金属管递到沈衡面前。 “一管能用六到八次,深度创伤、撕裂伤、贯穿伤都行,止血、消毒、缝合一步到位。骨折不管,內臟不管,但皮肉伤,抹上就好。” 沈衡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先没问价,而是信手从展台上拿起一根金属管,拧开封帽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挤出一丁点在指尖搓了搓,显得很隨意。 “你这咋卖?”沈衡这才开口问。 “一管……五支劣质药剂。” 光头伸出巴掌,五指炸开。 沈衡的眉毛跳了一下,將手里的金属管放回展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管,十二支药剂。”沈衡按下光头的手指。 “十五支,少一支免谈。”光头果断而坚决道。 沈衡皱眉,咬著牙从怀里摸出一把药剂,数了数,隨后又摸出两只拍在展台上。 钱货两清,三根金属管被沈衡小心翼翼地揣进內兜。 “这东西能保命!”沈衡心满意足道。 杨赞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心里却越发觉得沈衡是真的怕死,不只是嘴上说说。 俩人又逛了一个多小时,这些商人贩卖的东西,大部分是在钧天城见都没见过的,五花八门,包罗万象。 “这位先生。” 突然,杨赞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清脆而乾净,像是玻璃被敲碎。 杨赞脚步一顿,转身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黑帐之间支著一顶深紫色的帐篷,紫色布料隱藏在周遭成片的黑色帆布中並不起眼,帐篷不大,帐帘完全敞开著。 杨赞定睛瞧去,叫住他的是一个小姑娘,正端坐在紫帐內的一把木椅上,笑盈盈的望著杨赞。 她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大大的脸盘,皮肤白皙而细腻,五官小巧精致,一副典型的东方人面孔。 浓密的黑髮编成一条辫子搭在胸前,一件略微褪色的灰色连帽衫松松套在身上,两只袖子长出手臂一截,右手的袖口上有一个破洞,露出一根白皙的拇指。 小姑娘边上站著一个披著灰袍的老者,老人略微佝僂著背,瞧不出喜怒,眼神却格外犀利。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杨赞的脸上,而是越过他的肩头,紧紧锁在他背后露出的刀柄上。 “你的刀,很別致。” 杨赞闻言,下意识地伸手紧了紧腰间的绑带。 钝刀是杨文生留下的,通体乌黑,无锋无刃,按杨暖的说法这刀出自巨构,应该不是俗物,看来这是遇上识货的了。 他打量了小姑娘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老者,沉声道:“眼光不错,你认识这刀?” 小姑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缓步来到杨赞身侧。 她比杨赞矮了一头,歪著脑袋端详著露出的刀柄,黑眸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兴奋。 “我叫宫雪。”长袖中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这把刀,你愿意交易吗?” 杨赞一愣,没去握小姑娘手,果断道:“不卖。” 宫雪的手悬在半空,片刻后笑了笑,把手缩回袖子里。 “別急著拒绝。” 她偏头朝身后的老者撇了一眼,老者会意,弓身从椅子下面拖出一个扁扁的金属箱子。 箱子看上去不大,正面的两个角磨得鋥亮。 老者捧著箱子走到杨赞面前,屈指按下锁扣,“啪嗒”一声,箱盖弹开。 箱子里垫著块深色的兽皮,上面並排躺著三样东西,都用细绳绷著。 宫雪踮著脚,指尖点了点最左边的一管药剂。 那是一管拇指粗细的淡金色药剂,里面似乎有细碎的光点缓缓游动。 “高纯度基因药剂。”宫雪轻声道,“这次来钧天,只换到这一支。” 她顿了顿,抬眼看著杨赞,指尖转而向下指指地面。 “这玩意和你的刀一样,来自同一个地方。” 杨赞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著箱子里的淡金色药剂,眼中充满压了不住的火热。 出自巨构的高纯度药剂!莫非这就是能治好杨暖眼睛的高级基因药剂? 宫雪看出杨赞神色的变化,嘴角一勾,没有多解释,手指转而移向中间的东西。 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械,枪身由银白的合金铸成,线条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 枪管比普通手枪短一截,握把处嵌著一块拇指大小的淡蓝色晶体,晶体內部有微弱的光芒脉动。 整把枪比杨赞腰间別的格洛克19小了一圈,却给人沉甸甸的感觉,这不是钧天城能造出来的东西。 宫雪拿起枪,单手托著,在杨赞面前翻了个面。 “天工堡垒的特质短枪,能量驱动,不用子弹,威力嘛……超乎你的想像。” 她按了一下握把上的晶体,晶体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一块能量晶体可以射击三十次,打完了换一块就行。” 说完她將枪放回箱子,手指点向最后一样东西。 是一枚拇指长的金属钥匙,造型古朴,钥匙把上刻著一个粗獷的齿轮图案。 和前两样东西的精致相比,这把钥匙显得粗獷笨拙,甚至有些不起眼。 宫雪没有拿起钥匙,而是偏过头,朝瓮城墙根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看见那排装甲车没有?” 透过半掀的帐帘,恰好能看到墙根下那条首尾相接的装甲长龙。 “从左边数第三辆,车头防撞铲上喷了白漆的那个。”宫雪收回目光,看著杨赞,“车斗里还有两门没拆封的车载晶炮。” 老者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此时將箱盖稍稍掀高了一些,往杨赞眼前凑了凑。 沈衡把脸凑到杨赞胸前,盯著箱子里的三样东西,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 “三选一,换你的刀。” 宫雪的黑眸直视杨赞,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杨赞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支淡金色药剂上,宫雪话落,他愣了半晌才挤出俩字: “不换!”。 宫雪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她低头看了看箱子里的三样东西,又抬头看向杨赞背后那把墨色的钝刀,神色忽然一变。 不是失望,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深的审视。 “这刀……应该不是你的吧?” 第56章 失忆 宫雪的语气不再是交易时的隨意,咬字变得更加清晰,一字一顿。 杨赞闭口不言,警惕地盯著对面二人。 他不知道这把刀有什么来歷,更不知道它为什么值这个价,但正因为不知道,他才不会轻易出手。 宫雪盯著他看了良久,黑眸里的光芒明灭不定。 “它现在对你来说没用……或许它永远都对你没用,要么你再想想?” 瓮城的风灌进帐帘的缝隙,颳得帆布猎猎作响。 宫雪忽然收回目光,抬手將箱盖合上,锁扣重新咬合,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隨后朝杨赞莞尔一笑。 “如果你改主意了,在瀚海离开前,可以隨时来找我,我叫宫雪,记住了?” 杨赞立在原地,目送著一老一少的身影返回紫帐。 cdd是0%!? 他开启识破探查两人,这种人在钧天只能干驮夫的活。 可看他们手里的东西和那股自信,身份可能不简单,天工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支药剂或许能治好杨暖的眼睛。她出的那三样东西,隨便一件都能换个財团名额。”沈衡拍拍杨赞的肩膀道。 “不过你要是换了,怕是走不出这瓮城。” 杨赞这才发现,周围几个身著財团现役制服的人,正时不时將目光扫这边。 “她说的没错,这刀在你手里是没啥用,那丫头片子估计会和咱一块去农场……” 沈衡一把搂住杨赞的脖子,“走吧,別看了,先回城。” …… 两天的假期转眼就要结束。 杨暖的杂货铺生意冷清,一整天只来了两个买工具的熟客。 三联盛拿下周围地皮后,这片区域反而更安静了,街面上偶尔有人路过,也是低著头加快脚步绕著走。 杨暖坐在柜檯后面,盲杖靠在膝边,手指慢慢捋著一条细绳,把顾客挑剩下的工具一个个穿回去。 她不说话,杨赞也不说话。 阳光从头顶上铁皮的豁口照进来,刚巧落在杨暖眉心的黑缎上,缎面微微泛光。 还不到傍晚,姐弟俩便开始收摊,反正开著也没生意。 杨赞拉回店面的玻璃柜檯,把木板一块块重新封好。 “姐,你晚上想吃什么?” “嗯……王婶家的猪头肉!”杨暖犹豫片刻道。 “额……好!” 昨天此刻杨赞问过同样的问题,而杨暖的回答也如出一辙。 昨晚,杨暖的cdd从17%掉到了16.9%,杨赞发现,她似乎失去了昨天的记忆。 这应该是cdd回溯的又一个副作用,杨赞不动声色,低头出门朝南大街走去。 …… 杨赞沿著街边,先在一个摊位上买了两张酱饼,又拐进巷子里的一家滷肉铺。 铺子不大,一口铁锅架在炭火上,酱色的卤汤翻著小泡,猪耳朵和牛腱肉码在锅边的铁篦子上泛著琥珀色的油光。 “王婶,和昨天一样。”杨赞无奈扁扁嘴道。 老板是个矮胖女人,手上沾著酱汁,利索地切了半斤猪头肉、半斤腱子肉,用油纸一裹,麻绳一扎,扔进袋子里。 “三十信用点,明天还来啊!” 杨赞摸出身份牌,对著墙上的pos机刷了一下。 明天再来?他到现在打嗝都带著一股子滷味,想到这,那支金色的药剂忽然浮现在杨赞脑中。 杨暖再这样下去,说不准会发生什么,虽然摸不透父亲留下的钝刀到底有什么玄机,但拿在自己手上似乎確实没什么用,只能当个铁棍子使使。 正待他犹豫间,眼角忽然掠过一个身影……这是又跟到这了? 杨赞没回头,右手拎著袋子,神色不变,步伐沉稳。 他拐进一条窄巷,脚步声跟著拐了进来。 出了窄巷上了主街,脚步声也跟著上了主街。 距离始终保持在三十米左右,不远不近,恰好在普通人视野的边缘。 杨赞心念一动,热能透视与识破同时开启。 视界中除了诸多橙红人影,多出了一道明显的金色身形,三十米外的人群中,一个身形中等的中年人正和路边商贩还著价。 他体內有一条清晰的金色丝线,从心臟延伸至四肢末端,粗细均匀,没有分叉,没有异化器官的特徵。 一个数字浮现在杨赞脑海:8.7%。 cdd8.7%,没有异化能力,但身体素质已远超普通人。 十三区能达到这个数值的人不算多,要么是財团武装部在编人员,要么是五家民营企业的核心成员。 杨赞收回目光,步子不紧不慢,继续往南大街走。 跟踪他的人不止一个,在识破的视野中,不远处至少还有两个金色丝线强度相近的人影。 三个人,cdd都在8%左右。 杨赞仔细观察发现这竟然是两波人! 身后那个熟面孔,这两天就一直在杨暖的杂货铺附近转悠,应该是三联盛的人。 另外两个生面孔,是从杨赞进了南大街才开始跟著他的,大概率是山河会的人。 杨赞收回视线,加快脚步朝地堡方向走去。 …… 回到地堡。 杨赞就著饼,三口两口扒完自己那份猪头肉,靠在椅背上看著杨暖吃。 由於杨暖忘了昨天的事,他不得不再讲了一遍自己在瓮城的见闻。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提那支高级基因药剂的事。 昨天杨暖的態度很明確,父亲的刀绝对不准拿去换药剂。 “姐,这次我要出去三天,吃的东西买来放不住,你自己开火当心点。” 杨赞检查著瓶瓶罐罐,打算一会帮杨暖拿到棚子里去,再顺便看看土灶还好不好用。 “我能照顾自己。”杨暖冷淡道。 “要不你这几天就別开张了,外面有三联盛的人盯著,反正也没生意。” 今天被人跟踪的事杨赞也没有提,但杨暖知道附近一直有人盯著他们。 这还是自打杨赞穿越过来,第一次和杨暖分开这么久,心里不免有些放心不下。 虽然他知道杨暖目前的实力並不俗,但三联盛有陈默那样的角色在,他总觉得没那么踏实。 更何况,山河会其他几个堂的堂主的底细,杨赞也不清楚。 “管好你自己。” 杨暖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杨赞顿感一阵寒意。 “这个你拿著。” 杨暖从袖子里盪出一条吊坠,按在桌上。 第57章 又有阴谋 这吊坠是一颗拇指粗细的兽牙,端头最粗的地方穿著一个精致的铜环,铜环上绑著一根皮绳。 杨赞將吊坠握在手里,竟觉得有些发烫。 “戴上,保平安。” 杨暖放下筷子,坐直身子似乎正盯著他,直到杨赞把吊坠掛在脖子上,这才又拿起筷子细嚼慢咽起来。 深夜。 杨赞背靠著混凝土墙壁盘坐在床上。 淡金色的面板浮现在视界正中。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10%,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3(1/3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异化能力:识破】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100秒)】 之前戴敏给的5支劣质药剂,全塞给了沈衡。 杨暖这个月的配额早就用完了,自己帐户上有三千五的信用点,也只够买三支劣质药剂。 面板觉醒到现在,杨赞简直就是个吞金兽,信用点进来多少就花多少,药剂到手多少就注射多少。 肉笼赚的五万花光了,卖幼崽分的一万五花光了,转正退的保证金花光了,工资一到帐就没。 而杨暖的情况正在持续恶化,虽然速度不快,可相比自己的提升速度,哪个更快还说不准。 下一步,要儘快拿到社招名额才行,標准型药剂的纯度是劣质药剂的十倍。 瓮城里那些排队交易的財团员工,箱子里的应该都是標准型药剂,看样子数量不少,看来还是得先进財团再说。 杨赞开启识破与动態视力,扫视著地堡外,三联盛的人不出意外地还在蹲点监视著这里。 这些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只是盯著,不像山河会一样主动出手,这种感觉就像是床头上吊著一把刀,隨时会落下来。 陈默確实是个麻烦,那毒腺的麻痹能力似乎天生克制“极速”技能。 速度再快可一旦被对方近身,中了毒便动弹不得,难道真的要按沈衡说的,照面就跑么。 踌躇间他將观察范围缩回地堡范围內,至少眼下还不用与陈默这种难缠的对手对上。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床尾…… 此刻角落里,钝刀的刀身上竟缠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金线,忽明忽暗。 不,准確的说是钝刀內部有生物能量在波动。 他眼睛忽然一亮! 这股能量极微弱,像一根头髮丝那么细,从刀柄末端沿著刀脊曲折而上,到刀身中段时分成两股,一股顺著刀背延伸至刀尖,另一股沿著没有开刃的刀缘折回刀柄。 目前为止金色丝线只出现在活物体內——人体的cdd能量流动、异兽器官的轨跡脉络,都是具有进化变异的生物才有的特徵。 杨暖说过,父亲从巨构带出来两把刀。 巨构里的人不靠移植变异兽器官获得能力,而是將变异兽製成武器。 这刀莫非是个活物? 他噌的一下蹦下床,抄起钝刀不停摩挲著。 他又打开面板,没有任何反应。 他忽然想起宫雪的话,这刀目前对自己没用,或许永远都没用。 看来想真正发挥钝刀的作用,是有门槛的,要么就是有某种特殊的触发条件。 如此看来,再见到宫雪得找机会探探她的口风,或许能问出钝刀的使用方法。 杨赞放回钝刀,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隔壁房间的方向。 红蓝色调下,杨暖的身形出现在墙壁另一侧。 她没有躺下,而是坐在床边,腰背挺直,膝盖上搁著一个狭长的金属箱子。 那箱子的长度目测超过一米,在热能透视下轮廓模糊,金属外壳隔绝了內部的热辐射,只能看到大致形状。 杨暖的双手正在箱子內部反覆比划,她的手指每移动一下都会停顿两三秒,似乎在校准什么东西,动作精確而缓慢。 杨暖忽然停下动作。 她的头微微偏向杨赞所在的方向,这种情况经常出现,姐弟两人都有热能透视,被人盯著自然会有所觉察。 杨赞自然地展开双臂,假装伸了个懒腰,嘴里不忘打了个哈欠。 “困,啊!” 走道上的发光软管逐渐暗淡,地堡內陷入沉寂。 隔壁房间传来一道极轻的金属扣合声。 “咔嗒。” …… 同一时间,高家公寓顶层,石雕照壁前的电梯门缓缓张开。 陈默穿著那件掉色的灰夹克走出电梯,双手自然垂著,似乎不知往哪搁,他的神色与上次来截然不同,少了谨慎却多了几分忌惮。 他深吸一口气,没在意脚下的泥印,绕过照壁进了院子,胶底布鞋踩在青砖上没一点声响。 “老默,坐吧。” 凉亭里烟雾繚绕,高栋樑嗓音中气十足,透著硬冷。 “高部长。” 陈默朝高栋樑拱了拱手,目光不经意扫过石桌上的三只茶盏,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见陈默杵在原地没动,高栋樑隨手將烟盒甩在桌上,扬了扬下巴。 “抽菸喝茶,等个人。” 陈默浅浅落座,没伸手去探烟盒,也没碰面前的茶盏。 两人坐了约摸五分钟,电梯门再次打开。 照壁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军靴踩在青砖上的闷响。 陈默不由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中等身材的矮胖男人绕过照壁,大步径直朝凉亭走来。 这人正是曹勇! “高部长!” 曹勇没有江湖人的做派,而是单手置於胸前,朝高栋樑行了个军礼,隨后对著陈默微微頷首打了个招呼。 军礼並不標准,要是不出意外,曹勇今年就能通过江川的名额进入財团武装部,这是还没过门,就已经当自己是媳妇了。 高栋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朝曹勇招招手:“老曹,来过来坐下喝茶。” 曹勇迈步进入凉亭找了空位落座,高栋樑起身倒茶。 “老默,这是江川实业的曹勇,曹组长,今年就要去武装部任职,是自己人,往后你们打交道的机会不少。” 陈默不语,面色无波,只对曹勇微微頷首。 曹勇反倒不如陈默那般拘束,抱拳道:“这位就是高部长说的三联盛主事陈默,陈兄吧。” “啊对,他就是陈默。” 高栋樑放下茶壶,撇了陈默一眼,话锋一转道: “老曹,你这次的事办得漂亮,不枉我高家吐出这么大块肥肉。” 第58章 动员 “高部长过奖了,要不是高盛放弃瀚海的项目,这事恐怕没这么快办成,我也是顺水推舟,说实话您找到我,我心里还打鼓,怕这差事不好办。” 曹勇端起茶杯,摇头吹了吹,抿嘴呷了一口道。 “誒……老曹,我既然找到你,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高栋樑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我听说你和腾飞的人动手了?” “是,我当时要是不出手,再想让杨赞出城,恐怕还要等一些时日了。” 曹勇轻轻放下茶杯,看著高栋樑继续道:“况且如今杨赞的cdd已经达到了10%,谁能保证那杨暖不会做出和杨文生一样的事。杀鸡取卵,他杨家不是没干过。” 高栋樑眼带笑意,嘴角却往下撇著,他转头看向陈默:“老默,戏台子我可是帮你搭好了,接下来就看你的,可別让我失望。” 陈默见高栋樑问话,急忙起身,拱手恭敬道:“高部长放心,属下一定全力以赴。” 高栋樑敛起笑容,眼皮渐渐耷下,他打量著眼前的陈默,目光最终落在了陈默脚下的泥印上。 不知为何,高栋樑忽然觉得此时的情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 天刚蒙蒙亮,下著小雨,今天杨赞早早出了门,在家歇了两天,陪杨暖吃了两天猪头肉,他舔舔嘴唇,还带著股咸腻。 南大街上,老夏的餛飩摊这么多年雷打不动,从没挪过地儿。 下雨天,街边的店家会沿著屋檐支个雨棚出来,方便老夏摆摊。 杨赞来得早,又是今天头一锅餛飩的吃客。 “夏叔,今天不在这吃,帮我多打包一份,全部带走。” 杨赞说著话,从扁担摊的柜子里抽了几双筷子,而后又熟练地扯出几个小袋子,自己动手打包了少许调料。 仔细想想,在江川干了快一个月,还没和沈衡、胖子在一个桌上吃过饭,每天净看他俩狼吞虎咽。 今天他没在摊上吃,连自己那份也一起打包了。 由於洪三宝的洗脑工作做得十分到位,不是很宽敞的二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原本陆知行手底下的人很快便適应了一起摸鱼的节奏。 沈衡嫌二组办公室人多闹腾,便拉著杨赞和洪三宝回三组的老办公室待著,反正也没人。 “沈头,咱这趟去农场,搞这大阵仗,应该不会出啥事吧?”洪三宝吃得满头汗,鼓著腮帮子问道。 沈衡右脚踩在椅子上,一只胳膊肘在膝盖上支著,炸开五根指头捏著碗。 他溜边喝完最后一口餛飩汤,用舌头剔了剔牙,扭头啐了一口黏在牙上的葱花,垂眼看著洪三宝道: “天工城这帮人年年来,年年走这条路,要说这去农场的次数,咱可没法比。” 沈衡放下碗,直起腰,两只手在大腿上抹了抹,继续道:“人家那十几辆装甲车可不是摆设,能从天工开到咱这,还怕到农场这点路?” 洪三宝脸色一松,嘴里嚼著餛飩,抬头看向沈衡:“那他还雇咱干啥,花这冤枉钱?” “冤枉钱?没咱他们进不了农场,明面上是江川到农场卖粮食,实际上咱就是张通行证,上面的人清楚得很,这钱花的不冤。” 杨赞听沈衡这么一说,不禁回想起瓮城的情形。 他接触的几个瀚海商盟的人,体內並无cdd能量流动的痕跡,在钧天城就是寻常人,只是依赖机械科技,真的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吗。 “那装甲车真那么厉害?”杨赞放下筷子,摸了把嘴问。 沈衡往桌上甩了两根烟,自顾“吧嗒吧嗒”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心满意足道:“真出了事,还不定谁保护谁呢。” 他把烟叼在嘴上,歪著脑袋眯起一只眼,一只手摸入怀中,掏出三管拇指粗细的银灰色金属管,“咚”的一声拍在桌上。 “咱仨一人一管,都贴身带著,关键时候能保命,任务回来记得还我。”沈衡將一管丟给杨赞,又丟了一管给洪三宝。 洪三宝接住,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这是啥玩意?” 沈衡不耐烦道:“杨赞你和他说。” 杨赞大致说了纳米胶水的来歷,洪三宝顿时眼睛一亮,当宝贝一样揣进怀里。 而后洪三宝愣了一下,猛然抬头道:“沈头,你刚不是说瀚海的人那么凶,那还用得著这药?” “给你就拿著,废话那么多。”沈衡微微皱眉,目光陷入深邃,“你最好是用不到,可我总觉得这事……有点太顺了。” …… 內院会议室,长长的会议桌前坐满了人。 戴江川站在地图前,手指沿著一条红线从瓮城划向西北方向,沉声道: “明天早上八点在瓮城集合,九点准时出发。单程两百公里,天黑前必须到达农场。商队在农场停留一天装货,第三天早上九点准时返程。”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一组打前锋,负责沿途侦察与清障,二组押后,护卫商队车辆。” 做完任务简报,他坐回到位置上,屈指轻扣桌面: “这次任务江川全员出动,瀚海有12辆装甲车隨行,问题应该不大,万一有事……都机灵著点。” 最后这句话从戴江川口中吐出,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会议室陷入了一阵寂静。 而后他先看看身边的曹勇,曹勇微微点头回应,他又看向歪在椅子上的沈衡…… “全员出动,戴总你也一块出动唄?”沈衡晃著腿,没头没尾忽然冒出一句。 戴江川脸一黑,音调少有的高出一截:“我出动,我出动你给我发工资啊,我是老板,你是老板!” 散会后回到办公室,沈衡抓了把瓜子边嗑边抱怨: “他娘的,老板不出动,叫啥全员出动,还有公司就那两辆破车,够谁坐的?” 洪三宝也抓了把瓜子嗑得肉脸直颤。 “就是说的,我寧可跟著驮夫走路,也不稀罕用那几辆破车,今年我就用了一次,坏路上了,最后还是我和葛老汉拿绳子绑著拉回来的……” 沈衡正要接话,门被推开,戴江川探进半个身子。 “老沈,明天车不够,你去租几辆回来。” 沈衡缓缓转头的同时皱起了眉,动作慢得让杨赞以为自己开启了动態视力。 “凭啥我去,曹勇和小戴不能去?” “你刚说的公司车不够,还老坏,別人都没发现这个情况,还得是老沈你这样的老员工了解公司的难处。再说押运的活现在归你负责,租车就是二组的本职工作,你不去谁去?” 沈衡嘴角抽了两下,刚想反驳,戴江川已经缩回门外,没了人影。 “到民事部去租,別的地儿公司不给报销。”门外飘来戴江川不紧不慢的声音。 第59章 高栋樑 “都怪你,让你胡咧咧。”沈衡把瓜子往桌上一拍,踢了洪三宝一脚,“这下有事干了。” “是你先说的,跟我有啥关係。”洪三宝捂著腿,呲牙咧嘴,“戴老板这咋神出鬼没的。” “走吧,去民事部。”沈衡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杨赞也只得跟了上去,心中不禁暗自发笑,戴江川平时对沈衡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要出手,沈衡也只有被拿捏的份。 不多时,三人来到民事部大厅。 办事窗口后面坐著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歪著身子翘著脚,一只脚搁在桌下的横档上。 手里捏著个搪瓷杯,搪瓷磕掉了好几块,露出里头黑漆漆的铁胎。 他摇头晃脑的正往杯里吹气,漂著的茶叶末被吹得团团转。 沈衡从洪三宝手里扯过填好的申请表,猫腰递了进去,指尖在柜檯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租车啊……” 小年轻连头都没怎么抬,眼珠子往下一溜,扫了一眼表格,隨手放在桌角一摞文件的最上面,继续专心致志地吹他的茶。 沈衡等了约莫三十秒,双手撑在柜檯上,垂眼瞧著小年轻。 小年轻换了个姿势,翘起另一只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小年轻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烫著了,嘴唇猛地一缩,齜牙咧嘴往杯子里吐了几口茶叶末。 沈衡的眼角开始跳,右手中指在柜檯面上无意识地敲著。 论摸鱼的功力沈衡早已修至大成,眼前这小子的套路他再熟悉不过——拖时间,磨洋工,等下班。 这事要让沈衡干,应该是先看看表,挑点毛病打回去重填,来回来去折腾三四次,这时间才能磨过去,还有理有据不招人討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眼前这货,鱼摸得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沈衡瞧著格外来气。 “兄弟,我租车。” “租车啊……” 小年轻又扫了一眼表格…… 半晌过后挤出两个字:“排队。” 沈衡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拍在柜檯上。 “排你娘队!就我一个人!” “嘿……你咋骂人呢!” 动静一大,楼上有人探出头来,正是杨文林。 此刻他盯著楼下几人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隨手拉了拉制服下摆,迈步下了楼,笑著走到窗口前。 “小沈,怎么这么大火气?” 窗口的小年轻见杨文林下来,急忙挺直了腰板:“杨科长,他们要租车。” 杨文林朝小年轻摆摆手,拿起桌上的申请表看了两眼,而后微不可察地撇了一眼后面的杨赞,面露难色。 “按规定,租车要提前一天预约,还要排队由高部长审批……今天恐怕办不了。” 沈衡脸色一沉。 “排队?”沈衡嘴角一歪,“那我今天插个队,你把表给我,我去找高部长。 杨文林愣了半秒,將申请表递了出去。 “走,上二楼。” 说罢,沈衡三人头也不回,直奔高栋樑的办公室。 高栋樑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门正半掩著,里面透出淡淡的烟味。 沈衡敲了两下门框,只听里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进”,嗓音沉稳,不高不低,恰好能穿过半掩的门缝传出来。 杨赞跟在沈衡身后踏进门,脚下踩的是水泥地面,比走廊乾净了不少,应是每天都有人拖。 办公室不大,陈设很简单,甚至有些寒酸。 一张红木办公桌占了大半个空间,桌面上铺著块玻璃板,下头压著几张纸。 桌上的菸灰缸是个铜质的老物件,沿口磨得发亮,里头插满了菸头,桌前摆著两把包浆发亮木椅。 侧面墙上掛著张北城区的地图,比杨赞在戴江川办公室见过的那张小了不少,但標註得更为详细,红蓝铅笔画的圈和线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被反覆涂改过。 高栋樑正坐在桌后,手里夹著一根烟,烟已经快燃到了指根,烟雾繚绕著从指缝间升起。 高家的人,杨赞只对武专的高沐芸有点印象,高沐芸在学校跟他几乎没有交集,只知道是高建民的女儿。 至於高栋樑,他是第一次见。 他想到三联盛和强盛,顿时心生警惕,不由得细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位中年人。 高栋樑看起来五十岁上下,方脸阔额,数量不多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灰色的制服熨得很平整,领口的扣子繫到了最上面一颗,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不像民事部的官,倒像个退伍的军人。 他看见沈衡进来,立刻笑著起身,绕过桌子迎上来,一只手拍上沈衡的肩膀。 “小沈!可有些日子没见著你了,你这瘦了啊。” “高部长,您气色倒是越来越好。” 沈衡顺势一拍高栋樑的胳膊,嘴上不含糊,但也没表现出过分的恭维。 两人熟络地寒暄著。 从进门到现在,高栋樑始终没看一眼杨赞,那种感觉就像是对方对自己很熟悉,杨赞心中愈发警惕。 他心念微动,开启了识破。 金色丝线在高栋樑体內浮现——从心臟向四肢延伸,分布均匀,粗细中等,没有异化器官的痕跡。 一个数字跳入脑海:6.5%。 十三区民事部的一把手,cdd只有6.5%? 看来民事部不像武装部那般,官职严格与cdd数值掛鉤,亦或者是因为高家在十三区的地位,高栋樑才能坐上现在的位置。 不过反过来想,一个cdd6.5%的人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执掌一方权柄,手段和城府恐怕並不简单。 沈衡没在寒暄上浪费太多时间,开门见山说了来意,高栋樑听完回到位子上,按了下桌上的內线电话。 “老杨,上来一趟。”他声音不大,语调平淡,听不出是命令还是请求。 不到一分钟,杨文林推门进来。 高栋樑语气隨和:“老杨,江川的沈组长要租几辆车出城办事,你想想办法,把手续走了吧。” 他略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部里前两天新到了几辆车,就调那几辆。” 杨文林眼角抽了抽,看了看沈衡,脸色瞬间一变,满脸堆笑道: “我这就去安排。” 他出门时从杨赞身边擦过,步子快了两拍,仿佛多待一秒都觉得烫脚。 十五分钟后,杨文林亲自把五辆战术越野车的钥匙和行驶证件递到沈衡手里。 车是新的,漆面还带著光,轮胎侧面的胎毛清晰可见。 沈衡验完车,回大厅垫付了信用点,只拿著车钥匙和手续返回江川。 戴江川办公室里,沈衡把车钥匙拍桌上。 “五辆都是新车,明早我直接派人开到瓮城。” 第60章 出发 雨后的空气里裹著湿冷,机油味和土腥气搅在一起窜入鼻腔,这让杨赞觉得有几分熟悉而亲切。 抬起头,一缕朝阳躲过云层照在脸上,驱走寒意。 他伸手掰了掰后视镜,抬眼往里瞧去,车轮扬起的灰尘正模糊著十三区的轮廓。 战术车內,杨赞右手紧握著副驾驶的拉手,身旁的洪三宝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绷直了腰板,紧盯著前面的车队。 “胖子开慢点,马上到了!” 沈衡独自四仰八叉地横在后座上,吞云吐雾时不忘叮嘱一声。 江川的车队缓缓穿过翁城的门洞,天光明灭间,巨大轰鸣声震得人心里一阵发慌。 翁城中央,掛著晨露的装甲车首尾相连,引擎震颤著发出嗡鸣,宛如一只只蛰伏的巨兽,低鸣间吐出滚烫的气息。 翁城,恢復了往日的寂寥与清冷。 原本密集的黑帐几乎少了一半,帐篷前也不再人头攒动,只偶尔能看见几个瀚海的商人进出。 江川的车队稳稳停下,与一旁瀚海的钢铁巨兽相比,他们的战术车倒更像是玩具。 “人家这车瞧著就安全,跟个碉堡似的,不知道里头是啥样?” 洪三宝歪著脑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对面。 “呜~~~” 这时,排在第一辆的装甲车忽然迸出一阵鸣笛,声音压抑而沉闷,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带著极强的穿透力。 鸣笛过后,车门打开,眾人眼前顿时一阵发白,凯拉抬腿迈出车门。 她没有下车,而是一只脚直直踩在踏圈上,另一只脚屈膝蹬在车內。 她单手拉著车门上的钢樑,斜著身子掛在车头,一头红髮垂在肩头显得格外扎眼,微风拂动下像一簇燃烧的篝火。 凯拉高大的身影与巨型战车甚是匹配,仿佛只有她才能驾驭这样的巨兽。 没过多久,瀚海的商人从周围帐篷內陆续走出,他们毫无秩序可言,三五成群,但每个人的目標却很明確——装甲车。 其中一个商人引起了杨赞的注意,正是当天专卖义肢的那个没有下半身的人。 而此时,他竟然步伐轻快地朝装甲车走去,动作协调,脚下沉稳。 可这商人下一刻的动作令所有人瞠目结舌。 他走到一辆装甲车车头的位置,双手握著车头处的把手,腰胯稍稍拧了个角度,“噗嗤”一阵液压排气的声音传出。 他的身体应声分为两段,腰部以下的金属框架泛著银光,紧接著他两手发力,將金属框架接在了车头的轨道上。 而后连接处发出“呲呲”的排气声,上半截身子倏地一下滑到了车顶的炮位上。 更诡异的是,被他扔下的半截身子,竟自顾走回了帐篷。 杨赞看到这一幕虽然心惊,可还是有一点心理准备的,而洪三宝就彻底懵了,他半张著嘴却说不出话,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两条腿消失在帐篷里。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胖子,瞧见没,沈头给你的那管药和这义肢是配套的,只要你死不了,身上哪坏了都能换新的。”杨赞拍拍洪三宝的肩膀,嘴角一歪道。 洪三宝微微皱眉,认真思考了片刻,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下半身。 洪三宝:“你说……” 杨赞:“我不知道。” 转眼功夫就到了九点。 “轰隆隆——” 开往城外方向的闸门缓缓升起,曹勇率领一组的三辆战术车当先驶出了瓮城。 而后是瀚海的头车缓缓启动,整辆车如同一头甦醒的铁兽,引擎发出的咆哮声在瓮城內迴荡。 片刻后,整支车队鱼贯驶出城门,扬起一片细密的灰尘…… 很快车队便到了城外的岔路口,半球形的混凝土碉堡安静地立在路边,射击孔里却瞧不见枪口的冷光。 车队没有停,径直朝著电站的相反方向驶去,负责押后的车总共有三辆,沈衡带著杨赞和胖子走在最后。 待大部队驶过哨站,沈衡让胖子靠边停车,手续还得办。 一个歪戴钢盔的哨兵从壕沟里探出身来,虽然和上次不是同一个人,可这气质倒是出奇的一致。 沈衡降下车窗,將一份盖著民事部红章的通行文件递了出去,又顺手摸出两包烟塞过去。 “前面车队去农场,手续齐全。” 哨兵也没多问,接过烟夹在咯吱窝里,探手抽出夹在耳朵上的笔,刷刷刷麻利地签著字。 “搞这么大阵仗?” 办完手续,三人驾车往大部队的方向疾驰而去。 去农场的路面比电站方向的宽了不少,但年久失修,坑洼遍布。 洪三宝不管不顾开得飞快,他只想快点跟上大队,沈衡和杨赞则被顛得直爆粗口。 车队驶入密林区域后,杨赞终於见到了比上次电站方向更深处的城外世界。 道路两侧的树木依旧粗壮得离谱。 有几棵树的根系直接拱翻了路面,灰白色的根须粗如水桶,从柏油路面下顶出来,把整块路基掀起一个弧度。 装甲车碾过时,底盘刮在凸起的树根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子在车底一闪而逝。 车队拐过一个长弯后,映入眼帘的景象令杨赞瞳孔一缩。 道路变得宽阔而平整,材质由坑坑洼洼的沥青换成了坚实的水泥,缝隙中长满了杂草。 两侧残破的混凝土建筑被碗口粗的藤蔓缠绕束缚,只能大概看出其原本的轮廓。 藤蔓间偶尔会有缝隙,形成一个个狭长的洞口,深邃漆黑。 裂缝中不时传出叮叮噹噹的金属敲击声,令人心惊。 忽然一个熟悉的轮廓出现在杨赞的视线中,他下意识地直起了身子。 那是一个加油站顶棚的骨架。 支柱还立著三根,顶棚的蒙板早已不知去向,露出的框架爬满了绿色。 杨赞之所以能认出这是一个加油站,是因为看到阴影下有四个方形的水泥基座,上面的加油机轮廓完整,油枪静静地插在上面。 加油机不远处还有一辆轿车残骸,只剩下空壳的车身被倒下的立柱压著,后轮处两个锈跡斑斑的轮轂歪在一旁。 战术车驶过轿车残骸,杨赞忍不住转身多看了两眼。 加油站的布局,轿车的车身线条,这些都印在他的脑子里,上一世的种种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 此刻杨赞更加篤定自己是穿越到了未来。 “过了这片废墟,前面就是『根谷』,”沈衡忽然將身子凑到前排道:“待会我开车,胖子坐副驾,杨赞你到后面来。” 第61章 根谷 杨赞的思绪被打断,他转头略带疑惑地看著沈衡。 沈衡嘴角一歪,漫不经心道:“到农场这段路,也就『根谷』麻烦点。”他把手搭在杨赞肩上,“那的植物比变异兽都狠,待会你就知道了。” 路上的建筑残骸渐渐稀少,两侧的植被相较之前愈发密集粗壮。 中控台上,沉默了一路的对讲机逐渐热闹了起来,时不时传来凯拉的声音。 虽只是些“保持车距”“注意路面”之类的简短指令,但整个车队渐渐地放慢了速度,车距越拉越近,仿佛一根绷紧的绳索。 “车队在『根谷』入口前停车修整,只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对讲机內传来凯拉冰冷的嗓音。 话音刚落,车队开始缓缓减速,车距陡然间拉得更近,但队形依旧保持不乱。 待车队停稳,洪三宝打开驾驶室的门跳下车,沈衡从后座爬到方向盘前。 只见洪三宝下车后朝著路边密林方向走去,沈衡骤然破口骂道:“胖子,你找死啊!” 洪三宝一个机灵退回车旁,缩著脖子警惕地环顾四周。 “沈头,你发现啥了?” 沈衡隔著车门一巴掌拍在洪三宝脑袋上:“这就已经到了『根谷』地界了,你还敢往路边窜?” “对讲里不是说还有一截路么?我就去路边撒个尿……”洪三宝捂著脑袋退开两步。 “她说啥,你信啥唄,迟早有一天蠢死。”沈衡气得直拍车门,他指著洪三宝横眉瞪眼道:“待会你就给我待车上,有尿尿裤子里!” 这时对讲机里再次传来凯拉的声音:“车队继续前进,远离道路两侧,保持车距。” “上车!”沈衡朝著洪三宝厉色道。 胖子只能憋著尿拉开副驾驶的门,迈上了车。 车队再次缓缓开动,对讲机里凯拉的嗓音坚硬如铁:“江川的车全部退到队尾,由我们的车在前方开路。” 片刻后,一组的三辆战术车由队首坠了过来。 按说二组负责押后,沈衡的车排到最后才对,他也不管,只管保持车距紧跟著前车。 “一组不在前面探路清障,就该他们押后,摸鱼还能摸到我老沈头上?” 沈衡单手把著方向盘,另一只胳膊肘架在车门上,猛轰了两脚油门贴著前车,没给曹勇让出位置。 一组的三辆车见状,也只能排到了队伍最末。 没过多久,前方的道路骤然变宽。 准確说,不是路宽了,而是两侧的植物被人为地齐根砍断,视野开阔了不少。 被砍断的树根尺寸大得惊人,浑圆的树墩上完全能並排放下三辆战术车,还绰绰有余。 杨赞好奇地转头看向路边,原本鬱鬱葱葱的灌木渐渐消失,只露出一根根粗壮雄伟的树干。 越往前开,树干越粗,最粗的瞧著直径能有五十米。 而令人称奇的是,这些巨树的造型宛如一颗颗顶天立地的蘑菇,只在顶部枝枝叉叉铺满了绿色,遮天蔽日,光线瞬间暗淡。 淡紫色的树干前后错落连成一片,不见半点绿色,仿佛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壁,压得人透不过气。 杨赞回头望去,这条路还真像一个由巨大树干围成的峡谷。 “轰!” 毫无防备间,车队前方传来一声巨响,这声音仿佛一块巨石砸下,崩起无数碎石。 “轰!……轰!……轰!”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接二连三的巨响如炮弹般不断从前方传来。 杨赞不禁握紧了手里的步枪,喉结滚了滚看向沈衡。 沈衡却一如之前的样子,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的胳膊肘架在车门上。 “胖子来根烟。”他头也不回,忽然冒出一句。 洪三宝摸出三根烟,一起点上,往沈衡嘴里塞了一支,自己嘴上叼一支,然后扭过身子递了一支给杨赞。 他见杨赞的表情略带紧张,乾脆趴在副驾的靠背上嗤笑道:“没事,这……” 洪三宝话刚说了一半,杨赞只觉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轰!” 一声巨响在他耳边炸开,前排的沈衡和洪三宝立马脖子一缩,抬手护住头顶。 “哗啦!” 一阵碎石如雨点般落下,砸得杨赞脑袋生疼。 他猛然转头往车外瞧去,只见距离战术车四五米远的地面上,镶著一条井口粗细的藤蔓,宛如一条巨蟒。 藤蔓將地面砸出一道深坑,激起无数碎石散落四周。 紧接著,藤蔓竟然动了,它扭动著身躯从深坑里挣脱出来,缓缓直起身子。 藤蔓的根部从天而降,甩到地面的这一段大约十几米长,越往根部直径越粗。 而此刻直起身子的藤蔓吊在半空,末端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仿佛弯曲的手指。 隨著战术车靠近,弯曲的端部似乎正注视著他们,缓缓摆头。 当距离足够近,杨赞看清藤蔓面目的剎那,他下意识地开启了热能透视和识破,同时拉动了枪栓。 藤蔓的端头嵌著一张脸,两只眼睛微微透著红光,正死死盯著自己。 杨赞的视界瞬间切换成红蓝色调。 这条藤蔓的確是只变异兽,但又不完全是,它端头的弯曲部分是橙红色,而往后的部分顏色逐渐变淡,直至变成蓝色。 它体內的生物能流动,也仅限於端头脸的部位。 “你把枪放下!”沈衡稍稍转头看了一眼杨赞道。 “胖子,你坐好,给他讲讲。” 洪三宝此刻已缩到了座位底下,双手抱头,半蹲在座椅前面。 他一点点把屁股挪到椅子上,左顾右盼往车窗外看了看,见那根藤蔓已被甩在后面,这才又趴到靠背上看向杨赞。 “你不要慌乱,只要车队在路中间走,这玩意伤不到咱。” “这些……也是变异兽?”杨赞握著步枪的手略微放鬆了点,收起了异化能力。 洪三宝抬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又擼了几把头髮,这才慢条斯理道: “这叫『根兽』,只能算一半变异兽。你刚是看到脸了吧?那原本应该是只变异兽的脸,误入了『根谷』,没走出去。被这里的植物融合了。” 第62章 徐婉 杨赞闻言顿时心惊,脊背上窜过一阵凉意。 这又突破了他的认知边界,动物竟能和植物融合在一起? 而且融合后的產物似乎並非只是简单的寄生或吞噬,那双泛著红光的眼睛分明透著人类一样的智慧与情感,不像是动物的眼睛。 虽然刚才只是与之对视了短短一瞬,但那神情杨赞看得真切,似乎带著一股不甘与愤恨。 “当然了。”洪三宝话锋一转,胖脸上的肉不经意间抽了抽,“也有可能是哪个倒霉鬼从这经过,被植物融合了,每年都有好些人在这一带失踪。” “人也能被融合?”杨赞眉头一拧,不给洪三宝大喘气的机会,追问道:“那他们还活著?” “当然活著,能活得比咱还久。”洪三宝语气里透著唏嘘,“但只能在这活著,哪都去不了,活著有啥意思?” “轰!” 说话间又一条藤蔓砸在不远处,洪三宝被嚇得一个机灵,跟条泥鰍似的又滑到了座位下面。 碎石打在车身的钢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三人几乎同时抬手遮住头顶。 “每年为了清出这条道,財团得死不少人,这里的『根兽』八成是在这里失踪的財团士兵。” 沈衡目光移向两侧,毫无表情,他声音不大,语气中带著些许黯然。 “前方出现障碍物,车队紧急停车,注意保持车距!” 对讲机里传来凯拉急促的命令。 话音刚落,前方车队的剎车灯齐齐亮起,红光沿著车队从前往后依次传递,前车猛然急剎,沈衡一脚踩停了战术车。 “你俩待在车里面,哪也不许去!我到前面看看。” 沈衡一把拔下钥匙,想了想又插了回去,隨后推开车门跳了出去。 这时曹勇也下车跟了上来,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並未多言,双双紧贴著车队往队首走去。 “根谷”宽阔的车道上,车队直直地排成一条线。 两侧的“根兽”似乎觉察到了异样,发疯似的爭先砸下。 “轰——轰——轰!” 轰鸣声不绝於耳,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只是任由“根兽”如何疯狂,那些藤蔓却永远只差那么几米,始终无法触碰到车队,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界限横亘在那里。 杨赞在后座默默看了半晌,伸手拉开了车门的把手。 他没有推门,而是侧耳听了听头顶的动静,確认最近一轮砸击刚刚结束,这才一脚迈出,紧贴著车身侧面站定。 “杨赞你不要命啦!”洪三宝从车里探出半个脑袋瞪著他。 一阵轰鸣袭来,他立马又缩了回去。 热能透视的探查距离刚好覆盖到头车的位置,红蓝色调下十几辆装甲车的轮廓清晰可见,发动机的余热在车头处泛著暗红。 可障碍物似乎在更远的地方,超出了他一公里的探查范围,他打算跟上沈衡到前面去看看。 “胖子,我去前面看看,你待在车里。”杨赞转头看向车內,可哪还见得到洪三宝的影子。 他上前几步探著身子往车里瞧,只见洪三宝双手抱著后脑勺,正撅著屁股蜷缩在副驾驶的座椅前面。 整个人塞在仪表台和手套箱下方的空间里,也不知道那么大的块头是怎么挤进去的。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杨赞抬眼看过去,三辆战术车正沿著车队来时的路快速逼近。 队尾一组的成员也察觉到了异动,车门接连打开,几人持枪下车散开警戒,枪口一致指向来路方向。 三辆战术车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发动机嘶吼著拉高了转速,反而更快了,车轮捲起灰尘越逼越近。 没过多久,三辆车在十几米外剎停,车门几乎同时被推开,几个身穿中式黑袍的人齐刷刷迈步而出。 “哐当哐当”厚重的钢板撞击门框发出阵阵闷响。 山河会的人! 杨赞一眼就认出了为首之人,淡妆……光头。 山河会虎堂——徐婉。 上次出城去电站,杨赞在驮夫营地与这光头女有过一面之缘,沈衡当时还出面敲打过徐婉。 三辆战术车总共下来十个人,徐婉首当其衝,其余九人分两排落在她身后。 杨赞贴著车身立在原地没动,手掌轻轻压在腰后的枪套上。 他心念微动,识破悄然开启。 十人的cdd均在10%以上,大多集中在11%到13%之间,其中徐婉的数值最高,达到了17.5%。 这是杨赞获得识破技能以来,除了沈衡,探查到的最高cdd数值。 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將注意力集中在徐婉身上。 徐婉体內的淡金色丝线明显比其他人粗了一圈,由心臟向外延伸后並未均匀分散,而是明显匯聚到了两个位置——背部,和腰部。 背部的金线在肩胛骨之间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密集光团,腰部的金线则在髖骨两侧各凝成一个稍小的光点,光团隨著心跳有节律地明暗交替。 这说明她移植了异化器官,很可能不止一个。 而另外九人体內的金线分散杂乱,由心臟通向身体各个部位,走向凌乱,並无聚集的跡象,他们都没有异化能力。 山河会龙堂堂主卢俊死於陈默的毒腺之下,鼠堂堂主钱三死於杨赞的钝刀之下,两个堂口已经覆灭。 那眼前这几人,想必就是山河会剩下的十位堂主。 杨赞又將视界切换到热能透视模式,红蓝色调下,一切无所遁形。 除了徐婉两手空空,其余九人的黑袍內侧都藏著长短不一的枪械,背后则统一別著一柄短匕。 徐婉迈步向前,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脆响,她身后的其他几位堂主却没动,都將一只手没入袍內,目光警惕地盯著江川眾人。 “山河会虎堂徐婉。” 她向持枪警戒的几人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但咬字极清。 “山河会只要杨赞,和其他人无关,还请几位行个方便,不要伤了和气。” 此话一出,一组的几人顿时面面相覷,有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但並没有一人退缩。 第63章 再见 山河会在棚户区一手遮天,无人不知。 可即便是江川的普通员工,论实力、论家境,都和棚户区沾不上边。 想入职江川,要么靠实力,要么靠关係,这些人哪个都是不省油的灯。 更何况江川实业对標的是山河会的上线——山水集团,虽然规模上远远比不上山水,但戴江川这么多年能在十三区屹立不倒,自然有所凭仗。 杨赞听出徐婉来意,心中並无多大波澜,这似乎是预料之中的事,山河会找上自己是早晚的事。 自从三联盛控制了地堡周围的地皮,山河会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原来是在这等著自己,城內动不了手,就追到城外来。 一组的几人虽没有退,此时却齐齐朝杨赞望了过来。 杨赞收了异化能力,视界恢復正常色调。 他迎著眾人的目光稳步上前,身边不时有砸下的『根兽』爆出轰鸣,碎石弹到车身上发出脆响。 “你们都回车上。” 杨赞语气平淡,面色沉静,目光始终落在十步以外的徐婉身上。 一组的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没再多事,先后拉开车门钻进了战术车。 车门依次合上,发出几声沉闷的钝响。 他们心里清楚,真要是动起手来,就凭他们几个肯定不是山河会的对手。 杨赞背靠最末一辆战术车后站定,目光沉稳地观察著对面十人的站位,心里开始飞速盘算如何运用手里的技能。 与陆知行切磋时,即便不开“极速”也能轻鬆取胜,对方cdd不过10%出头,纯靠身体素质碾压便绰绰有余。 而现在是九个实力与陆知行相当的对手加一个徐婉。 徐婉才是最大的变数,只有逼她亮出底牌,“识破”才能找到弱点。 贸然使用“极速”,万一秒杀不了对方,自己陷入虚弱期,那就彻底玩完。 “根谷”的环境也不利於缠斗,“根兽”隨时可能砸下来,能活动的范围太小了。 “婉妹!前面的那帮驮夫是你山河会的人吧!” 正当杨赞取捨间,沈衡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不紧不慢的挡在了前面。 杨赞回头瞧去。 曹勇不知何时已回到了一组的车旁,正与手下几个人小声说著什么,目光不时瞟向自己。 而就在曹勇身后,三个高大的身形正迈著不疾不徐的步伐朝自己走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道路两侧粗壮的根茎如峭壁般直衝天际,瞧不见一点生机。 头顶百米处却生机盎然,树冠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根谷”內天光暗淡,只偶尔有几缕阳光洞破蔽障,倔强的探进来,仿佛一柄柄泛著白光的长矛。 劲风拂过,天光明灭,凯拉的一头红髮如火焰般闪动跳跃。 她身后的两具金属傀儡步伐整齐而沉重,每一步踏下去,地面上的碎石便微微震颤,发出“咚咚”的闷响,令人心悸。 可让人诧异的是,其中一个傀儡肩上竟跨坐著一个小姑娘,她背靠著傀儡的脑袋,一只耷下的脚隨著傀儡的步伐悠哉晃动著。 杨赞定睛瞧去——宫雪!? 瞧这阵仗,这小丫头在瀚海的地位果然不简单。 凯拉越过曹勇和一组的战术车,脚步没有片刻停顿,目不斜视地径直来到杨赞面前站定。 碧绿的眼瞳从杨赞身上掠过,最终落在不远处山河会几人身上。 徐婉眉头微蹙,微微偏了偏下巴,打量著对面来人,似乎被瀚海这气势所震慑。 她並不清楚瀚海这批人的底细,但能从天工堡垒完好无损地来到钧天城,一路穿越变异兽横行的荒野,这份实力,她不敢怠慢。 她再次拱了拱手,语调略显克制:“山河会徐婉,此次只为杨赞一人,其他人……可以继续赶你们的路。”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凯拉,作为瀚海商盟的领队,她的態度將决定接下来事態的走向。 而凯拉依旧只是目不斜视地盯著对面几人,薄唇紧抿成一条线,並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场间顿时陷入一阵短暂的沉寂。 “轰!” 一条藤蔓毫无徵兆地砸下,巨响炸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眾人纷纷抬手掩面护头,侧身躲避下一秒落下的碎石。 宫雪身下的傀儡倏然举起手臂,巨大的手掌泛著寒光,仿佛一把撑开的金属巨伞將宫雪完全护住。 碎石落下,砸在巨掌上发出“叮叮噹噹”的闷响。 “谁是杨赞?” 宫雪挥手拨开傀儡的手掌,嗓音清冷,似瓷器被敲碎,乾脆地打破了沉默。 眾人纷纷抬头循声望去,神色各异的打量著这位高高在上的小姑娘,徐婉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而宫雪却耷著眼皮,斜眼看著杨赞,嘴角微微勾起,神色中带著一丝玩味。 沈衡上前一把搂住杨赞的脖子,歪著头朝上看向宫雪,他咧著嘴道: “他就是杨赞,也是这次我们江川的领队,这事你们瀚海不能不管吧。” 宫雪闻言似乎来了兴趣,她的眼睛顿时点亮,抬起另一条腿跨过傀儡的肩头,两腿併拢,摆正了身子。 她双手撑在傀儡的肩上,上身微微前倾,眨眼看看杨赞,又抻著脖子瞧瞧后面的徐婉,隨后满怀期待地抬手指了指杨赞。 眾人见这小姑娘的举动皆是面露疑色,而杨赞却看得清楚,宫雪指的是自己的钝刀。 杨赞偶然间用识破察觉了钝刀的不凡,此时自然不会再与宫雪交易。 他不动声色地伸手拉了拉腰间的绑带,盯著宫雪的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但態度很明確。 宫雪见状,满是期待的神情僵在脸上,眼底的亮光瞬间消失,嘴角的弧度也缓缓拉平。 她抬腿一跨,再次侧身骑坐在傀儡肩头,视线从杨赞身上挪开。 “天工堡垒从来没停过。” 宫雪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天工城的人为了活命,从不停下来等人,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掉队,沦为变异兽的口粮。” 宫雪忽然歪头,斜眼望著杨赞,半张脸上带著玩世不恭的微笑。 “除非这人出得起別人想要的价码!” 第64章 狙击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收回目光,清冷的眼瞳直直盯著杨赞,像是等待著什么。 “我这刀不卖!” 杨赞的嗓音沉稳而乾脆,四个字掷地有声,没有丝毫犹豫,彻底掐灭了宫雪最后的希望。 宫雪缓缓收回目光,垂著眼嘆了口气:“清除路障,车队继续前进!” 凯拉闻言抬手按下肩头的对讲机,微微偏头讲了一串英文,语速极快。 下一秒,车队前方骤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炮声,紧接著是悽厉的哭喊声与嘶嚎,只不过几分钟,枪声戛然而止。 凯拉的对讲机里沙沙作响,而后一个男声用英文简短地匯报:“障碍物已清除,车队隨时可以出发。” 宫雪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曹勇道:“江川有谁愿意留下的,隨你们,但至少要一个领队和我们进农场。” 话音刚落,凯拉带领两个傀儡转身,朝著头车的方向迈步走去。 曹勇看了看杨赞和沈衡,只略微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沉默。 他迈步踏上战术车,带领一组的人朝著队首疾驰而去。 “待会看我眼色,一起跑,咱开到车队前面去,隔著车队山河会拿咱没办法。” 沈衡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杨赞耳边,压低声音道。 “呜~~~” 头车发出沉闷的鸣笛,装甲车的引擎骤然拉高转速,嗡鸣声迴荡在根谷內。 车队再次缓缓移动,二组的另外两辆车也先后启动。 “沈衡!你要保这小子?”徐婉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这小子的事要不咱再商量商量?”沈衡转身敛起笑容。 就在这时,最后一辆战术车骤然发动,轮胎空转著摩擦地面,瞬间激起一阵灰尘。 驾驶室里的人正是洪三宝。 他此刻脸白得像纸,缩著脖子趴在方向盘上,他没有转头看过来,黑白眼仁微不可查的翻转了一下,重重踩下了油门。 “胖子你敢!” 沈衡反应极快,迈步追了出去,可还是晚了。 杨赞望著远去的战术车,心中並无多大波澜。 他並不怪怨胖子选择了离开,大家只是同事,犯不著为了彼此去拼命。 洪三宝有洪三宝的活法,害怕再正常不过,在这个世界,人说没就没了,亦或者像根兽一样,不生不死的吊在半空。 只是他没想到沈衡会留下,他的目光落在正骂骂咧咧的沈衡身上,这个把怕死掛在嘴边,好摸鱼的上司,一时让他有点捉摸不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死胖子,看我回去咋收拾他。” 沈衡没追到洪三宝,吃了一嘴灰,他边骂边拍打著身上的尘土折了回来。 “婉妹,你瞧瞧,不是我要蹚浑水,我这是走不了了。” 沈衡抹了把脸上的灰,朝著徐婉摊开双手,略显无奈道。 “你要不这样,给我个面子,有啥事咱回城再说,你让我俩搭个车……” 沈衡说话间再次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杨赞身前。 徐婉闻言面色一沉,胸口起伏略微大了些,淡妆下的眉眼间透出一股冷厉之气。 身后的九人掀开黑袍亮出了傢伙,齐齐迈步逼了上来。 沈衡后退半步,肩膀贴在杨赞的胸口,扭头低声道: “待会我对付徐婉,这娘们不简单,剩下的交给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看样子他们这是想活捉你,实在不行你就抢了车先跑,往农场方向去。” “嚓——咔嚓!” 九人一字排开,此刻已越过徐婉身侧,枪械上膛声此起彼伏。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闷响从对面传来,像是有人一掌拍裂了个西瓜。 只见对面九人最边上的一个,脑袋毫无徵兆地炸开了,红的白的溅了旁边的人一脸。 那人抬手抹了一把脸,转头欲骂,可他刚一偏头,眼前的一幕便让他僵在了原地。 无头的身体还保持著迈步的姿势,两手紧握著长枪,脖子上顶著半拉下巴,鲜血像泉眼一样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喉管里断断续续发出“咕嚕咕嚕”的动静。 直到最后一步迈完,无头的躯体这才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轰!” 一头根兽倏然砸下,粗壮的藤蔓重重锤入地面,盪起一阵碎石与尘土。 山河会眾人见有人倒地皆是一愣,谁也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而后被这一声巨响震得乱了阵脚。 他们纷纷举枪,有人指著前方的沈衡和杨赞,有人转身瞄向身后和两侧,枪口摆动不定,寻找著目標。 这诡异的一幕同样令沈衡与杨赞愣在原地。 对面那人倒地的瞬间,杨赞便已开启了热能透视。 附近的生物热源一览无余,除了眼前山河会的几个人和两侧不断砸下的根兽,再无其他活物的痕跡。 等等! 杨赞瞳孔骤然一缩。 “噗!” 又一个堂主被削掉了半个脑袋,半张脸连著皮肉翻滚飞出,刚巧落在杨赞的脚下。 那人缓缓转过头,仅剩的一只眼睛紧盯著杨赞脚下的半张脸。 他喉结滚了滚,想要开口说话,可他的下頜骨已经碎了大半,堪堪掛在半张牙床上的牙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这次没有根兽砸下,没有轰鸣,四周安静了那么一瞬。 而后,从极远处姍姍传来一道尖锐悠长的枪啸。 枪声只短暂迴响了两声便被两侧的巨树消解,周围重新归於死寂。 “狙击手!找掩护!” 徐婉厉声尖叫,嗓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尾音拔得极高,没了先前的半分沉稳。 她的反应是最快的,整个人猫著腰朝最近的战术车掠去。 杨赞心念微动,將热能透视的探查范围猛然推至极限。 红蓝的纯色视野里,一个瘦弱身影出现在500米以外。 这人的热量並不高,只呈现出淡橙色的轮廓,心臟更不像其他人一样鲜红如火,而是偏暗的橘色,跳动的节奏缓慢而沉稳。 这个身影,杨赞似乎有些熟悉。 不,不是似乎,是太熟悉了。 下一刻,识破开启。 金线在那瘦弱的身影体內浮现,粗细已有麻绳一般,由双目垂至心臟,心臟每跳动一下,便掀起一阵涟漪,缓缓向上蔓至双眼。 第65章 底牌 “是杨暖!” 杨赞心头猛然一热,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下。 山河会剩余的几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狙击,已经完全慌了神。 此刻他们早已顾不上杨赞,在徐婉的带领下纷纷猫著腰,踉踉蹌蹌地往战术车的方向逃去。 眼下的战场,仿佛是为狙击手量身定製的一般。 两侧有根兽虎视眈眈,巨大的藤蔓隨时可能砸下,没有人敢往路边靠近半步。 中间只有一条狭长的通道,前后几百米一览无余,敌人暴露在这条通道里,几乎避无可避。 杨赞知道杨暖擅长用枪,在武装部的时候就以射击见长,蜂蝠目赋予的热能透视,让她天生就是狙击手的材料。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亲身感受到杨暖手中狙击枪的威力。 先前的两发冷枪,是狙击手教科书级別的打法,甚至利用了根兽下砸的巨响来掩盖枪声。 但此时狙击枪在杨暖手里就像是一门远距离火炮,轰鸣不止。 不等山河会的人靠近掩体,一辆战术车顷刻间炸出一团火球,而后旋转著飞了出去。 杨暖看出了他们的意图,直接打爆了一辆车的油箱。 几位堂主皆是脚下一顿,犹豫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只有徐婉不顾这突如其来的爆炸,身形猛然一矮,独自掩至另一辆战术车后方。 “噗!” 又一颗子弹如约而至,摧枯拉朽般射穿了一人的脑袋。 杨赞深吸了一口气,悄然摸出腰间的格洛克19,拇指抵住枪把,四指扣紧套筒。 他要抓住这次机会,先干掉其余的五个堂主再说。 至於徐婉,要先逼出她的底牌才行,此刻有杨暖的掩护,问题应该不大。 杨赞脚下爆出闷响,如离弦之箭般掠出,直直朝著几个堂主方向而去。 枪斗术。 武专那门所有人都当格斗操练的课程,此刻在杨赞手中展现出了它本来的面目——这是一门杀人技。 杨赞率先近至一人身侧,与对方的距离不到一臂。 那人反应不慢,余光瞥见一道黑影逼近,抬枪朝杨赞扫来…… 动態视力开启。 世界在他眼中骤然慢了下来。 对方挥枪的动作变得迟缓而笨拙,枪管划过空气的弧线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枪管上细微的划痕和对方泛白的指节。 杨赞左手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握住对方的枪管,手腕猛然上翻,將枪口朝天顶了上去。 枪鸣在耳边轰响。 与此同时,他右手的格洛克19已经低到了对方的下顎位置。 枪口的冰凉触感让那人瞳孔骤缩。 “砰!” 子弹从下顎射入,贯穿口腔、鼻腔,最终从头顶炸出,血雾腾起。 杨赞的站位和射击角度早在出手前便已计算妥当,血污尽数溅向另一侧,没有一滴沾到他身上。 一阵劲风颳过面颊,鲜红的气链从杨赞眼前划过,炽热而刺目,距离他的颧骨不过几厘米。 “噗!”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一位堂主的脑袋从眉骨处炸开,红白液体铺满杨赞半张脸,他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此刻杨赞已衝进敌阵,与剩下的三人不过两三米距离。 要知道杨暖是没有正常视力的。 热能透视下,只有红蓝两色,只有生物体的轮廓,她真能在这混战中分清其他人和自己的区別? 而在杨暖的瞄准镜里,有一个人的胸前始终闪烁著一点暗红,她知道那就是他的弟弟。 对此刻的杨赞来说,他胸前的那枚发烫的兽牙真的能保平安。 只是这么犹豫了一瞬,剩下三人已经回过神来。 他们见杨赞出手狠辣,两个照面便干掉了两人,完全出乎预料。 远处的狙击枪更是如同悬在头顶的死镰,叫人胆寒。 可此时哪还顾得了那么多,先干掉眼前的威胁再说,三人几乎同时举枪,齐齐对准杨赞的胸腹位置。 对於cdd超过10%的进化者而言,身体的强度远非常人可比。 皮下的肌肉纤维经过基因层面的重塑,韧性与密度已接近某些低阶变异兽的皮层组织。 普通枪械的子弹如果不打在要害部位,至多造成皮肉伤,根本无法一击毙命。 所以要么爆头,要么直取心臟。 三支枪口对准自己的瞬间,杨赞已將最近一人的枪管死死夹在腋下,右手持枪缩至胸前,枪口抵住对方肋骨。 扳机扣动,枪声闷响。 隨后杨赞顺势环抱著那人的躯体,猛然扭转身躯腾至半空,他的右臂从那人的腋下穿过,枪口对准了另外一人的眉心。 “噗!——砰!!” 不等他扣下扳机,对方两人的脑袋却齐齐炸开。 沈衡正端著步枪指著自己的方向,而另一个也被杨暖一击毙命。 最后这三人竟连扳机都没来得及扣动。 “轰!” 不远处,战术车爆炸的巨响再次传来,橘红的火球腾空而起,气浪裹挟著碎片四散飞溅。 杨暖此刻仿佛是一台杀人机器,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狙击枪轰鸣不止。 徐婉此刻正隱蔽在最后一辆战术车后,背紧贴著车身,胸口剧烈起伏著。 又一声巨响。 最后一辆战术车的油箱被子弹精准命中,火球从底盘下方猛然炸开,整辆车腾空翻滚,直直飞向路边。 几头根兽倏然落下,眨眼间將战术车砸成扁铁。 徐婉被爆炸的衝击掀至半空,黑袍翻卷如旗,人如风中枯叶。 沈衡和杨赞抓住机会抬枪便射,杨暖的子弹也接踵而至。 “鐺!鐺!鐺!” 子弹击中徐婉的瞬间,传来的不是血肉迸裂的闷响,而是三次清脆的金铁撞击声。 杨赞和沈衡缓缓垂下枪口,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远处,杨暖狙击枪的轰鸣也戛然而止。 一道黑影在空中遮挡了仅剩几缕阳光,周围的光线仿佛又暗了几分。 此刻徐婉的后背展开了一对巨翼,她正浮在半空,面无表情地注视著杨赞和沈衡。 那巨翼展开约有三米,通体赤红,无毛无鳞,煽动间,翅膜隱隱透著天光,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上面遍布的血管和骨架,竟是一对肉翅。 第66章 赤蜓翼 而让她悬停在空中的,是腰间的另一对短翅。 与背部尺寸夸张的肉翅不同,这对短翅单片只有一臂长短,震动频率极高,看不清形状,只见道道残影,嗡鸣间精確控制著半空中徐婉的平衡。 徐婉全身的黑袍已尽数撕裂,残破的袍摆险险掛在胯间,她白皙的皮肤透著粉嫩,似是许久未见阳光,脱壳后的蚕蛾。 最醒目的是,原本的光头徐婉如今已是青丝如瀑,髮及腰间。 “婉妹,你这咋还飞上了!” 沈衡说著话,漫不经心地把步枪往肩上一扛。 “山河会咋没让你进肉笼和陈默打?你们这藏的够深的啊。” 杨赞悄然开启识破,微微抬眼朝半空瞧去。 徐婉体內的金线愈发凝实粗壮,由心臟延伸至腰背两处,肩胛骨之间那团拳头大小的光团已经消失不见。 金线由背部继续延伸到肉翅上,在识破的视野下,整个肉翅通体散发著金光,生物能分布均匀充实,完全没有死角,似乎毫无破绽。 而她腰部髖骨两侧的光点还在,微微泛著红光,那对短翅上的金线如毛细血管般散布开来,粗细不均。 杨赞回想起曹勇的蛛兽步足,触脚根部与身体连接处,也存在著相同的红色光点。 莫非这红点就是异化器官的破绽? “沈衡,你现在走,我不拦你。” 徐婉轻巧落地,两只手探至耳后,修长的手指穿入髮丝之间,缓缓將长发撩至胸前。 “杨赞今天我必须带走。” 沈衡依旧大大咧咧,丝毫没有防备,他单手握著步枪,朝徐婉身后指了指道: “你们山河会要抓这小子,无非是为了蜂蝠目,如今这正主都到了,你还费那劲干啥,那狙击手不就是杨暖么?” 说罢他又把枪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架在杨赞肩膀上。 “我是不和你说过,这小子是我的人,现在老子上著班呢,今天这人你肯定带不走。” 他顿了顿,眼白翻转间撇了两眼徐婉,皱眉嫌弃道: “赶紧弄件衣服穿上,晃得老子眼晕。” 徐婉面色微沉,漠然转头望向远处,一对赤红肉翅已束在身后,她思索片刻回头道:“山河会只要杨赞。” 说完,那对肉翅再度展开,顿时掀起一阵劲风,脚下沙石翻滚,脆响不绝於耳。 杨赞轻轻拉动腰间的绑带,钝刀倏然滑落手中,格洛克19已被插入枪套,刚才的三声金鸣,让他不確定子弹是否还能对徐婉造成伤害。 眼下身边有沈衡,远处还有杨暖的狙击枪掩护,他决定找机会试试直取对方腰间的弱点。 即便使用了“极速”没能一击拿下徐婉,也有人为他托底。 毕竟沈衡的实力深不可测,cdd高达25%,虽然不知道他的异化能力究竟为何,但这数值已经快摸到进入巨构的门槛了。 可徐婉並没有发动攻势。 她接下来的举动令杨赞愣在原地。 只见那对赤红肉翅缓缓向前合拢,开始將徐婉的身体包裹起来。 肉翅摺叠处,突起的两块骨头率先收至脑后,半透的翅膜逐渐包裹头颅,而后是脖颈…… “鐺!” 脆响陡然炸开,火星在徐婉脑后迸出。 远处的枪啸深远悠长。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徐婉的后脑,她顿时向前一个踉蹌。 可这动静让杨赞知道,这一枪对她没用。 徐婉缓缓直起身,仿佛只是被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她嘴角浅浅勾起,勾出一个近乎嘲弄的弧度。 隨后右手沉至腰间,扯下了最后的袍布。 她背部的肉翼已完全消失,像是融化了一般,正裹在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上。 一股皮毛烧焦的气味瀰漫周遭,她周身传出一阵阵“嘶啦嘶啦”的声响,仿佛一块生肉掉进了油锅里。 “鐺!” 杨暖再次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瞄的是徐婉的心臟,子弹破空划过尘埃,再次精准命中。 可依旧没用。 徐婉的身子只是略微一歪,隨即便稳稳站住。 杨赞眯眼用识破查探,她后腰髖骨处的两个红点,竟然消失了。 弱点不见了! 此时徐婉雪白粉嫩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朱红,原本肉翅上的血管纹路隆起在皮肉表面,宛如一道道精心雕刻的纹身 而且她……又禿了! 远处狙击枪的轰鸣再次停止。 “这赤蜓翼,整个北区仅此一对,你应该知道,普通枪械对它没用。” 徐婉缓缓迈步逼近,双目死死盯著沈,眼带杀意,说话间她抬手到脑后,修长的手指攥住插在肩膀上的两根翅骨。 每根翅骨都有一米多长,骨白色的表面泛著冷光,尖端锐利如锥。 翅骨缓缓从皮肉中抽出,发出的不是血肉撕裂的声音,而是金属摩擦的“嘶嘶”声。 “枪你拿著,站远点,別待会再崩你一身血。” 沈衡头也不回,把步枪扔给杨赞,摸出腰间的军用匕首,倒握在左手置於胸前,右脚往前探了半步,重心略微下沉。 他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忽然锐利,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变。 “你山河会怕是忘了北区的天是谁了。” 话说得不重,可字字如铁。 下一秒,沈衡脚下“嘭”的一声闷响,急速朝徐婉掠去。 而徐婉手持两柄骨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她腰间爆出一阵刺耳的嗡鸣,膝盖微曲,双脚离地,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直直朝著沈衡飞去。 两人在根谷狭长的通道中迎面对冲,距离在眨眼间消失殆尽。 徐婉仗著周身与肉翅融合后的超强防御,根本不做任何闪避,双手执刺直逼沈衡的眉心。 沈衡左手持刃,刀锋精准地咬上对方两道刺尖,微微往上一抬。 “鐺!——呲啦啦啦!” 那骨刺与徐婉周身的皮肤一样,坚硬如铁,抵著沈衡的刀刃擦出点点火花,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刚照面一击,徐婉不管不顾,凶狠至极,手中的骨刺扑了个空。 沈衡料定徐婉仗著自己的异化能力不留后手,他这一挡一抬,用的是巧劲,下一手变招紧隨其后。 只见他右脚顺势踏出一步,沉腰屈膝,整个重心压了下去。 左臂將徐婉攥著骨刺的双手盪至头顶两寸处,而后他脚下猛然发力,重心骤然往上一提,同时右臂由腰间探出,手肘直奔对方下顎。 第67章 完胜 “嘭!” 徐婉被这一记肘击砸实,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朝后飞出,腾至半空。 可她並没有坠落,而是依仗后腰的短翅悬停在空中。 不过一秒,她便再次执刺逼向沈衡。 沈衡反应极快,匕首翻腕上挑,又一声脆响炸开,火花迸射。 徐婉照面吃了个亏,似乎心生顾忌。 这一刺被盪开后,她没有继续纠缠,而是借著短翅猛然拔高,飞至半空。 她不再给沈衡近身变招的机会。 两人顿时陷入了缠斗,金铁交击声不绝於耳。 徐婉占据著高度优势,不断由上方执刺砸下,角度刁钻多变。 沈衡虽挡得游刃有余,匕首总能在最后一刻精准接住刺尖,可对手来去如风,打完就走,他一时也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在不远处杨赞的眼中,此刻二人的搏杀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若不是他有动態视力加持,根本看不清这两人的动作。 这就是cdd25%进化者的实力么? 沈衡的反应速度和攻击速度已远远超过平时的杨赞。 如果是同时开启“动態视力”和“极速”的话或许能与他打个平手。 可他只有100秒的时间。 况且沈衡到现在依然没亮出自己的底牌,他的异化能力到底是什么? 而徐婉即便底牌尽出,也一时拿不下沈衡。 就在这时,一道金属断裂声忽然传来。 “鐺!” 沈衡的匕首断了! 他猛然后撤,可还是晚了一步,骨刺来势凶猛,沈衡退无可退,右手本能地抬起,朝著骨刺直直抓去。 骨刺毫无阻滯地扎穿了他的手掌,刺尖从掌背穿出。 他顿时面露狰狞,额角青筋暴起,任凭骨刺长驱直入,直至掌心抵住了徐婉攥著刺柄的指节。 隨后他五指猛然合拢,连同骨刺带著徐婉的手指一起,死死钳在掌中。 而后往下狠狠一拉。 “轰!” 徐婉如同一个纸人般被从半空中拽下来,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 沈衡並没有鬆开抓著徐婉的手,鲜血从他穿透的掌心不断涌出。 他扔下左手中那截断掉的匕首,弯腰俯身,膝盖死死抵住徐婉的后背,双手一起探至她腰间,隨后攥紧那两对短翅,卯足了劲往上一提。 “扑哧!” 短翅连根被沈衡生生扯了出来,鲜血迸出,溅了沈衡一脸。 徐婉脖子一仰,顿时瞳孔一缩,闷哼一声,昏死了过去。 杨赞在不远处看得心惊,手中的步枪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 徐婉的弱点便是那对短翅。 看来在cdd数值绝对碾压的情况下,异化能力似乎並没有那么重要。 徐婉的表皮防御虽强,刀枪不入,可毕竟是靠外力,她的力量、速度、筋骨强度,都不如沈衡。 一旦被对方抓住机会近身,还是难逃被按在地上秒杀的命运。 而杨赞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每次与人交手,都是凭藉“极速”和“动態视力”鋌而走险,在毫釐之间寻找胜机。 万一真遇上沈衡这样的对手,后果可想而知。 沈衡晃晃悠悠站起身,抬手捋了捋额前散乱的长髮,结果抹了一脑门血。 而后他怀中摸出那管纳米药剂,炸开受伤的手指,用虎口拧开盖子,小心地往伤口上挤出一点药膏。 药膏果然如那黑人禿子演示的一样,不久便让伤口癒合止血。 杨赞见徐婉確实没了动静,这才迈步上前走到沈衡身侧。 “沈头,谢了!” “山河会不敢动你姐,他们是怕你姐以前的几个队友。” 沈衡说话间弯下腰,將纳米药剂挤到徐婉腰侧的两处创伤处,而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我说你是我的人,他们还非要动你,看不起谁呢?我在財团的时候,你姐那几个队友,也得往后稍。” 沈衡仿佛对刚才的生死搏杀並不在意,说话间又回到一贯的不著调模样。 他忽然垂下眼帘,瞧著地上一动不动的徐婉。 “虽然只是脸熟,但和这娘们认识也不少年了。” 沈衡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语调里多了些许唏嘘。 “这年头,熟面孔不多咯。” 他再次弯腰翻开徐婉伤口处看了看,见伤口已经完全癒合,这才起身,將纳米药剂揣进怀里。 “她没了异化器官还能活?”杨赞皱眉问道。 “我记得她只有赤蜓翼,这对小的是幼年赤蜓的翅膀,她cdd应该还没到20%,按说不应该移植两处异化器官。” 沈衡略带审视的望著昏迷的徐婉,略有所思道: “移植相同变异兽的器官,倒是个討巧的办法,不过其实也是在作死,这对小的,应该是刚移植不久,还没完全与身体融合,我帮她拔了,她还能多活几年。” “你姐呢?” 沈衡忽然抻著脖子,朝狙击枪响起的方向张望过去。 “她不是看不见么?怎么跟来的?” 杨赞心里咯噔一下。 他竟然把杨暖这茬给忘了。 远处传来引擎的嗡鸣声。 声音渐渐逼近,低沉而浑厚,一盏耀眼的灯光在根谷深处渐渐亮起,白光穿透飞扬的尘土,闪动跳跃。 熟悉的身影渐渐清晰,直到那道黑缎印入眼帘。 只见杨暖瘦弱的身体正伏在一辆尺寸硕大的摩托上,双手握著宽大的车把,手臂绷得笔直,身后斜背著一只长条形的铁箱。 她靠近的速度並不快,似乎很小心的观察著前方。 杨暖眼中只有单调的红蓝世界,此刻唯一能指引她方向的,是杨赞胸口那枚兽牙吊坠散发出的暗红光点。 那是她的信標。 不多时,杨暖驾车驶至近前,终於与杨赞会合。 “姐,你咋跟来了?” 杨赞目光落在杨暖背后的箱子上,他忽然想起前天晚上睡前时的情景。 莫非杨暖那时就已经打算跟来了? “早上,盯著地堡的暗哨不见了。” 杨暖跨坐在摩托上,虽身材与之不甚匹配,但依然透著一股英姿颯爽之气。 她眉心的黑缎朝著杨赞上下扫视著,过了好一会才將视线移开。 而此刻的沈衡却盯著杨暖的坐骑,眼睛都拔不出来了。 这摩托造型颇为奇特,说是摩托可它有四个轮子,两两並在一起,指节深的花纹刻在宽厚的轮胎上。 车身长度足足有三米,尺寸可谓夸张,比他们的战术车也窄不了多少。 车头是经典的正圆大灯,黄铜色的灯圈略显怀旧古朴,灯罩上有细密的划痕。 “嘿嘿,暖姐,好枪法。你这摩托真不赖。” 沈衡两眼放光,一脸諂媚地凑了上去,弯腰摸摸油箱,又蹲下去敲敲轮轂,绕著摩托转起了圈。 “为啥你退下来,这摩托財团还让你用?” “沈头,你比我姐大不少吧。”杨赞听沈衡乱叫人,疑惑道。 “我叫的是江湖地位,你懂啥,一边去。” 沈衡头也不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继续饶有兴味地研究著杨暖的摩托。 等等,杨赞脑中“啪”的一声鞭响。 杨暖刚才说,地堡周围的暗哨不见了! 之前盯著地堡的是三联盛的人,山河会只在南大街附近跟踪过自己。 自己这一出城,山河会倾巢而出,三联盛的盯梢也不见了。 山河会如今已被团灭,那剩下的三联盛莫非也在哪等著他? 杨赞悄然望向沈衡,有这个北区大佬在,或许能將三联盛也一併剷除。 “我们回城。” 杨暖没有理会沈衡,转而对杨赞道。 “那不行,公司的任务还没完呢,咱还得到农场去,现在回去老戴又得扣钱。”沈衡直起身,果断否定道。 杨暖低头深思片刻,將背上的铁箱扔给杨赞: “我和你们一块去。” 第68章 故人 “行,那咱仨挤挤,要不我骑摩托带你俩?”沈衡跃跃欲试道。 杨暖迟疑片刻,双手撑住油箱滑到了摩托尾部。 沈衡两眼放光,双手迫不及待地先把住龙头,脚下发力刚想迈步,结果一个踉蹌差点滑倒。 “嘿嘿,好久没碰了,手有点生。” 他转头笑笑,这才又抬腿跨上车。 摩托很长,沈衡和杨暖落座,中间刚好空出一个人的位置留给杨赞。 沈衡空拧了两下油门,而后將车上所有的按钮拨弄了一遍,脚下一顿乱踩,终於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 “她怎么办?”杨赞瞟了一眼依旧昏迷的徐婉。 “这娘们早醒了,死不了。” 说罢,沈衡脚下熟练一踩,手上油门一拧到底,头也不回朝著农场的方向而去。 …… 傍晚,天色渐暗。 “报告姚部长!外围发现可疑车辆!” 身著藏青色制服的士兵面色肃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长相斯文的青年。 “刚才入关的车队,全部放进来了吗?” 青年用手背託了托鼻樑上的银边眼镜,他手上沾满了泥土,突兀的颧骨上早就不知何时沾上了灰。 “已將他们全部安排在三號仓库附近。” 士兵站得笔直,制服贴在身上,打理得一丝不苟,吐字清晰有力。 青年望著窗外渐暗的天色,面色沉静。 “先打灯警示,让他们停车,我隨后就到。” “是!” 士兵行了个標准的军礼,转身出了办公室。 青年不紧不慢地走到一个脸盆架旁边,盆里的水早已浊不见底,他伸手撩起污水仔细地揉搓著指尖的泥垢,动作慢得让人心里发毛。 …… 十几分钟后,这位姓姚的年轻部长站在农场高墙上的作战室里,手持望远镜,观察著几公里外的可疑车辆。 对方已经停车,被高墙上的十几束探照灯笼罩著。 “武装部的人?” 他面露疑色,对方只有一辆摩托车,而这摩托车的型號並不简单。 “打灯语,放他们进来,探照灯跟踪。” 青年放下望远镜,转身望向三號仓库的车队。 “刚才进来的这支车队有没有问题?“ “报告部长,对方手续齐全,是天工城的人,隨行的是北区的江川实业。” “带上你的人和我下去看看。” 青年將望远镜递给身边的士兵,白皙的脸上透出一丝阴沉,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 “他们这啥意思?到底让不让咱们进?” 杨赞抬手遮在额前,十几束探照灯的强光晃得他眼睛疼,仿佛身上都被照得有几分发烫。 “等著吧,咱有这车傍身,肯定没问题。” 沈衡等的无聊,又点起一支烟。 “哐!——哐!哐!——哐!哐!” 一盏探照灯忽然有节奏的重复闪烁起来,明灭间发出电流熔断的脆响。 “成了!坐好,咱进农场。” 沈衡狠狠一口,將刚点燃的香菸燃掉大半,隨手一甩,而后驾车缓缓往农场高墙驶去。 距离高墙越近,杨赞越觉得自己渺小,这道高墙比他想像的要雄伟很多。 三人很快来到高墙脚下,杨赞仰头望去,眼前的闸门要比瓮城的高不少,目测少说有二十米。 耳边传来一阵“滋滋滋”的高压电流声,听的人浑身痒痒,隨后又是持续不断的金属机括摩擦声。折腾了好一会,闸门这才缓缓升起。 闸门还没完全打开,沈衡压著油门,匀速开了进去。 “车辆熄火!” 沈衡车还没停稳,对面传来一声警告。 沈衡拧了车钥匙,熄火下车,刚想循著声音往对面瞧。 “啪啪啪” 眼前顿时一片白光。 “老沈?” 沈衡上身只穿了件白半袖,一路蒙了不少灰,脸上也是灰头土脸,样子狼狈。 他眯眼往对面一瞧,顿时咧嘴一乐。 “老姚,快把车灯关了,眼都晃瞎了。” 姚部长抬手一挥,身后的车灯悉数熄灭。 “刚才我听下面人说江川实业的人来农场了,我还说去看看有没有你。你这是……怎么没跟车队一块进来?” 姚部长说著话已来到沈衡面前。 沈衡擼了擼脸面上的灰,右手又在白t恤上摸了两把,握住姚部长伸出的手。 “嘿嘿,路上遇上点事,掉队了。你把他们安排到哪了?你忙你的,我自己去找。” “著啥急,咱多久没见了,到我那嘮嘮。” “我这……后面还有俩同事,那要么让他们先回去?”沈衡侧身看向车上的杨赞和杨暖。 姚部长微微歪头,目光越过沈衡,扫了一眼杨赞,最后盯在了杨暖身上。 杨暖的样子实在有点特殊,眉间的黑缎总让人会不禁多看两眼。 “唐顺!你带这两人去三號仓库。” “是!” …… 姚部长办公室內。 沈衡光著膀子弯著腰,呼啦呼啦的撩著水,连脸带头一块泡进脸盆里洗,水溅了一地。 “我说老姚,你啥时候调到农场的?” 沈衡探手摸了架子上的肥皂,囫圇往脑袋上抹,而后抬头往脸上抹,不顾肥皂水流进嘴里,眯著眼问道。 “能有一年了吧。” 姚部长在沈衡面前没架子,他半边身子埋在衣柜里,指尖一件件衣服扫过去。 “这鸟不拉屎的地儿,也就是你,能待得住。” 沈衡扯了架子上的毛巾,胡乱抹了两下脑袋上的肥皂水,顺手朝脸盆一丟。 姚金山挑了半天,取出一件普通士兵的藏青色制服,转头甩给沈衡。 “先凑合穿著,这件不显眼。” 沈衡一把揽住,往身上一套,他低头瞧了瞧裤脚。 “裤子呢,这两节不配套。” 姚部长无奈地滚了滚喉结,又转头翻出裤子甩给沈衡。 “咱有五年没见了吧?” 沈衡提著裤子,看向姚金山,温声道。 “有六年了吧。” 姚金山没看沈衡,自顾走到门口抄起墩布,开始墩地上的水,忽然又补了一句: “刚才那是杨队的闺女?” 沈衡换好一身乾净制服,正倒提著换下来的裤子,不停抖落著。 香菸、打火机、钥匙、子弹、药剂……叮叮鐺鐺掉了一地。 第69章 让你跑 他弯腰只拾起了香菸和打火机,抽出一支吧嗒吧嗒点上,吞下一口烟,深吸一口气,而后长长吐出烟雾。 “我还当你没认出来呢。”他顿了顿道:“前面的小子是杨队的儿子。” 办公室忽然陷入了安静。 姚金山没抬头,地上的水早已被拖干,可他手没停。 沈衡瞥了一眼姚金山,嘴角往下一撇,上前一把抢过墩布,把烟盒塞了过去,他抄起墩布在地上胡乱蹭了两下。 “杨赞这小子不错,有点杨队当年的意思。” 沈衡將墩布放回门边,抱著胳膊斜靠在墙上,手里的香菸已快燃到指尖。 “盯著这姐弟的人不少,他们的处境,比杨队当年好不到哪去。” 姚金山也抽出一支烟点上,刚抽了一口,便开始咳。他对眼瞅了瞅手里捏著的香菸,捂著嘴又咳了两声。 “老沈,你咋还抽这烟,戴江川不给你发工资么?” 沈衡愣了半晌,嘴角一勾,嗤笑道:“老子就是念旧,別的烟抽不惯。” 姚金山迈步走到办公桌前,將烟掐在菸灰缸里,一次没掐灭。他便耐心地一下一下將菸头往菸灰缸里戳。 “你的cdd……还控制得住吧?”姚金山背对著沈衡冒出一句。 “还那样唄,就是这脾气越来越差。” 沈衡斜眼瞧著头顶昏黄的吸顶灯,一只飞蛾正不知疲倦地撞著灯罩,不时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灯罩里,飞虫的尸体堆在一起,形成一团黑影,让光线暗了不少。 “在钧天,谁他妈不都一样,赚信用点买药,进財团,年龄一到就得回家,临了连他妈死法都一样。” 沈衡忽然手一抖,被菸头烫到了。 …… 杨赞是第一次驾驶这个世界的机动车,杨暖教了他半天,摩托才晃晃悠悠地开动。还好这摩托是四轮的,停那不动,上面坐俩人,它也倒不了。 在卫兵唐顺的指引下,他们看到了瀚海的车队。 车队在一处空地上,首尾相连围了个圈,中间搭起了帐篷。 杨赞的出现引起了营地的骚动。 先是江川的人。 他们看杨赞毫髮无伤,背后坐著杨暖,但没见到沈衡,顿时神色各异,心中胡乱猜测起来。 也有不少人注意力在杨赞胯下的摩托车上。杨赞还没顾得上问杨暖,摩托车的来歷,但看沈衡对这车的稀罕劲,这车定然不凡。 骚动引起了瀚海的注意,凯拉最先走出黑帐,她那碧眼看都没看杨赞,上来就盯住杨赞身下的摩托。 隨后宫雪也跟了出来,他倒是先看了杨赞一眼,而后盯了杨暖几秒,最终目光也落到摩托上。 杨赞被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转头问杨暖:“姐,你这车什么来头,沈衡和瀚海的人咋都盯著不放。” “我的。” 杨暖惜字如金,没了下文。 杨赞无奈,不再追问,以杨暖现在的性子,问肯定也是白问。 他目光略过瀚海的人,回城前不愿再和这帮人打交道,往后的两天权当是完成任务,即便有事,能不参与就不参与。 他將摩托停到江川的车队附近,四顾张望,寻找洪三宝的身影,可看了半天,胖子连个影都没有。 杨赞又走到二组的战术车前,一辆一辆扫过去…… 等等,一辆战术车的副驾里蹲著一个人。 洪三宝正抱著头,还是挤在副驾座椅和手套箱之间的空隙里,由於屁股太大塞不进去,他只能半蹲著缩在里面。 杨赞伸著脖子探进去看。 胖子的肩膀止不住地抽动著,很有节奏,鼻子也隨著一块吸溜吸溜抽泣。 “胖子!” 杨赞轻声喊了一声。 “別找我,是沈头让我跑的。” 洪三宝的肉躯蠕动了一下,又往空隙里缩了缩,屁股竟把座椅挤得吱吱作响。 “胖子!我回来找你了!” 杨赞嘴角一勾,又喊了一声。 “噗嗤!” 洪三宝的屁股完全卡进了座椅和手套箱之间。 “別来找我,不赖我。” 洪三宝的肩膀抖得越发厉害,不再是有节奏的抽泣,而是快速的颤抖。 他跪坐在副驾驶的地板上,抱著脑袋,魔怔了一样口中喃喃著。 “沈头说过,遇事先跑,我没错,我没错,优先自保,我没错……” 杨赞在车窗外咂了咂嘴,洪三宝没白跟沈衡混,得了真传这是。 可沈衡今天他也没跑啊。 “胖子!你他娘的,给老子出来!” 沈衡的怒吼洞破夜幕,传遍了整个营地。 “死胖子,让你跑,我让你跑。” 洪三宝卡在车里一时难以动弹,沈衡爬上车,双指併拢对著胖子的脖子一下下猛抽。 洪三宝护住脖子,沈衡攥拳锤头,洪三宝抱头,沈衡又抽脖子。 “不赖我,是你教的,遇事先跑啊!”胖子嘴硬。 “我让你跑……谁他娘的让你自己跑了,是让你和老子一起跑。” 沈衡抽了胖子好一会,累了,他仰在后座,又点起一支烟,指了指洪三宝,对杨赞道: “把他弄出来。” 杨赞伸手去摸座椅下面的拉杆……没有!? 这战术车座椅不能移动的么? 杨赞懵了,早知道就不去逗胖子了,他看著胖子的屁股,嘴角直抽,可也只能默默地把手伸过去…… 十几分钟后,胖子重新站到了地上,他不敢看沈衡,只垂著头揉著屁股。 沈衡忽然举起手,洪三宝也缩著脖子抬手,而后沈衡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跑没错,但以后有我在不用跑。” 沈衡裹著胖子走到杨赞跟前,又一把搂住杨赞的脖子。 “咱三组,要跑得一起跑。” “沈头,咱现在是二组。”洪三宝终於抬起了肉脸,斜著眼怯怯地看著沈衡。 “沈组长。” 曹勇突然出现在三人身后,他看沈衡消了气,这才上前询问。 沈衡转身见是曹勇,扯著嗓子开始讲述自己大战山河会的过程,整个营地只剩他一个人的声音。 一顿胡吹后,沈衡已是口乾舌燥,他夺过胖子腰间的水壶,牛饮了两口,摸了把嘴问: “老曹,咱今晚住哪?” 第70章 兽潮 曹勇疑惑:“今晚就在车上凑合一下,江川全员警戒待命。” 沈衡闻言,不满道:“咱这都进了农场了,你还紧张个啥劲?你当农场的人都是吃乾饭的?” “沈组长,三號仓库附近有专门腾出的营房,你们可以在那里歇脚。”一旁的唐顺忽然插了一句。 “你看,人家想的多周到,早就给咱准备好了。” 沈衡打了个哈欠,斜睨著曹勇道:“你们爱去不去,反正我不睡车上。” “沈头,我跟你一块去。” 洪三宝此时已满血復活,刻在骨子里的摸鱼基因也被沈衡唤醒。 最终,只有江川的摸鱼小分队被安排在了农场的营房里,只是这次队伍里多了一个杨暖。 瀚海作为外来者,戒心较重,本就没打算离他们的装甲车太远,他们只住帐篷。 …… 瀚海的人天还没亮就已经开始装货,他们这次来要带走的货物品类繁多,包括穀物杂粮、新鲜蔬果、各类禽肉……。 杨赞也是起了个大早,他很好奇,农场究竟什么样? 昨晚他到农场时,天色已完全变暗,他只能看个大概。 而此刻,杨赞正站在农场的高墙上,隨著晨雾渐渐散去,农场的全貌慢慢浮现在他眼前。 这是一个由高墙围成的巨大空间,面积估摸著有十几个足球场大小。 虽然名叫农场,这里却一块田亩都瞧不见。 只见农场中心有一座金属材质的巨型圆顶建筑,几乎占据了围墙內的一半空间。 而在它四周,则是遍布著一座座大小不一的半环状大棚。 大棚的材质看起来十分精良,亮银色的金属墙壁,淡蓝色的三角形玻璃顶棚。 俯瞰去,仿佛一道道湛蓝的浅湾,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这农场怎么不种地?”杨赞忍不住问。 杨暖此刻正在高墙上的另一侧,她正用狙击枪的瞄准镜探查著墙外的情况。 “还能吃的作物在外面种不活。” 杨暖走过来,手指点了点远处的建筑说:“只能种在这罐头里,种植作物的土壤来自於地下的巨构。”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咽了咽口水,继续道: “王婶家的猪头肉,原材料也出自这里。普通牲畜家禽,在外面要不了多久就会畸变,只能养在下面那些大棚里,最早的一批牲畜也是巨构里的人带出来的。” 杨赞听完这番话不禁陷入沉思。 钧天城內的粮食、肉食的价格並不算贵,大多数人都消费得起。 他本以为这些东西得来並不困难,只是在城外找一块地方集中种植、饲养罢了。 可眼前的一幕让他重塑了对钧天城的认知。 其它物种加速进化,畸变,或许生理结构会发生变异、强化、甚至產生新的能力,可构成生物体的基本元素,应该不会变。 钧天的人为什么不想办法捕猎、採集,驯服这些新物种,而是要费这么大劲,复製保留以前的食物链生態。 被他们强行保留下来的这些物种,应该早已经被淘汰了。 包括眼下钧天城人类自身的进化,靠的也是基因药剂这种外力在维持。 “人类不能食用畸变后的动植物么?”杨赞疑惑。 “不知道,但在荒野上,还生存著不少人类……他们跟我们不一样,只能靠食用外面的生物生存,他们……样子已经和变异兽差不多。” 杨暖说完便回到狙击枪前,继续观察墙外的情况。 “那你说……” “嚓——咔嚓!” 杨赞本想再问,身后却传来狙击枪上膛的脆响。 紧接著一阵刺耳的警报在耳边拉响。 杨赞猛然回头来到杨暖身边,顺著枪口的方向望去。 高墙外几公里范围內已被人为清理的一马平川,有任何物体靠近定是一览无余。 而此时杨赞並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是兽潮!” 杨暖左右晃动著枪口,用瞄准镜扫视著远方,语气平淡道: “规模不大,农场的守卫能应付。” 身后的围墙护栏忽然发出一阵金属摩擦声,护栏缓缓向两侧打开,留出一个十几米宽的缺口。 农场內顿时瀰漫起不绝於耳的引擎嗡鸣。 杨赞放眼瞧去,农场中心圆形建筑的外墙上,正打开无数道闸门。 一根根深邃的炮管缓缓探出,阳光投射下泛著金属特有的寒光。 当炮管完全伸出闸门,杨赞这才看清,承载这些炮管的是一种以履带驱动的炮车,有点像坦克,但又比坦克要简单许多。 炮车驶出闸门后速度陡然加快,高高竖在车尾的排气筒喷出阵阵黑烟。 居高临下瞧著这一幕,仿佛地面上正绽放著一朵黑色的礼花。 不多时,炮车几乎同时贴到高墙下,刚好对著高墙顶部缺口的位置。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再度响起,只见炮车履带下的地面忽然裂开,一块块钢板抬著炮车缓缓升起。 地面下竟隱藏著如此多的升降机,每架升降机大概间隔十米左右,整整环绕高墙內壁一圈。 杨暖收起狙击枪,拉了拉呆在原地的杨赞,说道: “到作战室去,这里会很吵。” 高墙顶部每隔二十米有一个形似飞碟的圆形突起,上面扁扁盖著一块混凝土顶盖,中间只留出一圈不到半米高的观察窗。 此时距离杨赞最近的作战室里人头攒动,身著藏青色制服的財团士兵正进进出出。 作战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杨赞,是昨晚指引他和杨暖到达车队的士兵,唐顺。 “是!是!是!炮车一分钟后就位。” 唐顺右手提著一部架线电话,左手攥著话筒贴在耳边,扯著嗓子厉声回復著命令。 这情景让杨赞有种看战爭大片的错觉,作战室的硫磺味和汗臭味,让他意识到,自己此刻已站在了荧幕內。 唐顺扯下虚缠在手腕上的电话线,將电话递给身侧的另一名士兵,转身破声道: “作战命令!” 作战室內瞬间安静,变得针落可闻,所有士兵静止在原地,个个昂首挺胸面向唐顺。 “兽潮以三阶,咬兽、狄兽为主!” “数量,八百到一千头!” “来犯方位……全域!” 第71章 狄兽 唐顺面向眾人,面无表情,吐字清晰,一句一顿道。 作战室沉寂了几秒,唐顺的嗓音再次响起。 “填弹手准备,炮车30秒就位。” “是!” 距离唐顺最近的一排士兵,刷的一下举起右手置於胸前,领命待发。 “狙击手一分钟后就位!” “是!” 后面的几排士兵动作统一,不过不是行军礼,而是將立在身侧的狙击枪,刷刷摆出两个分解动作提於胸前。 唐顺最后向眾人行了个军礼。 他手放下的一刻,每排士兵的端头,有一人纷纷出列,顿时作战室內口令声此起彼伏,士兵们整齐有序,奔向阵地。 “要这么多狙击手干嘛?有炮还不够?”杨赞问。 “光凭三阶变异兽,形不成兽潮,后面肯定有零阶变异兽掠阵。”杨暖答道。 零阶智慧型变异兽!杨赞不禁想起自己打的那头零阶咬兽。 “请你们就待在作战室,战役结束再出去。” 唐顺忽然走近,话里虽有个“请”字,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不等杨赞和杨暖回应,唐顺便大步流星地迈出了作战室的门槛。 此时作战室里只剩下姐弟二人。 杨赞注意到观察窗的窗台上放著几架望远镜,他迈步走到窗前抄起望远镜,可还没拿到眼前…… “轰!轰!轰!”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炮响便接踵而至。 望远镜里,硝烟瀰漫,刚才的炮击並没有击中任何目標,应该是炮手在校准试炮。 距离农场几公里远的空地上,正闪烁著密密麻麻的银光。 那是咬兽翻出的齿盘正反射著阳光,它们並没有发起进攻,而是全部直起身子,高举著齿盘。 像是在等著什么,又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滋滋滋!” 远方传来一阵熟悉的嘶鸣,杨赞微微皱眉,当初那头零阶咬兽冲向驮夫前,就曾发出过这种嘶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成片的银光骤然消失,三阶咬兽的后方出现了几头体型更大的咬兽。 下一秒,聚集在一起的三阶咬兽忽然散开,它们一边分散一边缓缓前进,渐渐铺开。 最终彼此之间的距离保持在四五米的样子。 “滋滋滋!” 又是几声零阶咬兽的嘶鸣传来,紧接著,蓄势待发的三阶咬兽开始一点点加速。 它们似乎刻意保持著队形不乱,没有一头冒进。 “轰!轰!轰!” 周遭的炮响毫无徵兆,杨赞被震得脖子直缩,心惊过后,他赶忙再举起望远镜观察。 这一轮炮击准確地砸在了咬兽群內,几只倒霉的咬兽瞬间被炸成了肉块。 变异兽在人类的热武器面前如此不堪。 杨赞瞧著眼前的一幕,很难想像当初利用工业与科技征服蓝星的族群,如今为何会被驱赶到地下生活。 或许是因为发起衝锋的三阶咬兽间距卡得太远,几轮炮击下来,效果並不理想, 炮声再次停止,只那么几秒钟,作战室外传来密集的枪鸣。 狙击枪发动了!目標直指那几头零阶咬兽。 只见其中几头零阶咬兽忽然身子一卷,滚在地上没再爬起来。 杨赞知道,零阶咬兽的弱点是口器里的12颗牙齿,看眼前这情形,外面的狙击手很有经验,而且配合默契。 这么远的距离想要精准命中口器里的弱点,即便是狙击枪也做不到。 但这些狙击手似乎是以量取胜,只要有足够多的子弹射入咬兽的喉口,別说十二颗牙齿,二十颗也照样得碎。 隨著几头零阶咬兽倒地,兽群的状態也发生了变化。 冲在最前的几十只咬兽忽然失去了控制,重新聚集在一起,它们相互拥挤碰撞,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这个变化引起了连锁反应,这一股兽群周围的咬兽也纷纷聚拢过来,聚集的咬兽越来越多。 “轰!轰!轰!” 高墙上密集的炮声响起,炮弹如雨点般砸向失控的兽群,摧枯拉朽般將聚在一起的兽群炸得分崩离析。 片刻后,狙击枪配合炮击消灭了这一波兽潮,咬兽甚至都没能突破农场外围的屏障。 作战室周围枪炮声戛然而止,只有远处其他高墙处还零星传出几声炮响。 短暂的沉寂让杨赞心里发毛,刚才的一轮防守,財团士兵展现出了精湛的战术配合。 如果就这么打下去,这兽潮根本不足为惧。 就在这时,望远镜里再次发生了令杨赞意想不到的变化。 只见战场空地边缘的巨型灌木开始剧烈摇摆,东倒西歪,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正不管不顾要衝出来。 杨赞屏气凝神,端著望远镜的手已经发酸,略微有些颤抖。 顷刻间,灌木林中钻出几只三层楼高的巨型生物。 这些生物的外形颇似脱了壳的蜗牛,通体苍白,表面遍布透明的粘液,无足无面,端头只有两根三四米长的触角,蠕动伸缩著。 这莫非就是唐顺说的狄兽? 狄兽移动很缓慢,行动方式与咬兽类似,像无足的虫子一样在地上缓缓蠕动。 它们看起来一副无害的模样,和咬兽比起来似乎没什么破坏力。 “轰!轰!轰!” 炮声响起,十几发炮弹精准地砸向刚钻出丛林的狄兽,炮弹击中狄兽的一刻,杨赞瞳孔骤然微缩。 炮弹没有炸响,而是发出几声瓮声瓮气的闷响,炮弹將狄兽的身躯炸出一个个圆洞,形似湖中漩涡。 而让人惊恐的是,那圆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不一会便完好如初,仿佛只是石子在水中激起一片涟漪。 狄兽似乎將炮弹的爆炸衝击吸收了! “快!换燃烧弹!” 高墙上,唐顺声嘶力竭的叫喊声竟传进了作战室內,杨赞听得出来,他急了。 而唐顺的话音刚落,一团黑雾便砸在了作战室的外墙上,黑雾炸开,散成一片。 几滴黑色的液体通过观察窗溅了进来,落在窗台上的另外几架望远镜上。 “刺啦!” 一股碳焦味扑面而来,再看那望远镜,竟已被黑色液体烧穿。 杨赞猛然拉著杨暖后退了几步,刚才他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楚,这团黑雾是从狄兽触角下的口器中喷射出来的。 第72章 战损 望远镜的外壳是金属材质,黑色液体竟然如此轻鬆就將其融毁。 这时,作战室外突然传来士兵撕心裂肺的哭嚎。 杨赞心头一紧,挣脱杨暖扯著自己的手,迈步往门口走去。 推开作战室铁门的一瞬,一股腐臭扑面而来,阵地上瀰漫著浓稠的白雾,一时间遮挡了杨赞的视线。 白雾不久便蒸腾消散,眼前的一幕令杨赞怔在原地,没能再往外踏出一步。 阵地上的士兵已全部倒下,东倒西歪躺了一地。 他们全身赤裸著,蜷缩的躯体上铺满了黑色液体,皮肉腐烂残缺。 一缕缕白雾蒸腾而起,“嘶啦嘶啦”的煎炸声充斥著整个阵地。 他们仿佛是灶台上的一盘刚出水的活虾,被人用一勺滚油浇遍了全身。 “轰!轰!” 不远处的火炮忽然被拉响,炮位上坐著一个士兵,正是唐顺。 他身前的火炮已被黑色液体腐蚀变形。 而他似乎借著炮身的遮挡躲过了一劫,身上的藏青色制服完好无损,坐在炮位上腰板挺得笔直。 火炮本应该是一次三连发,由於黑色液体的腐蚀,两发之后终於哑了火。 “装弹手准备!” 他扯著嗓子,声音沙哑。 等了片刻无人回应,唐顺起身离开炮位,躬身抱起一发炮弹…… 杨赞望著正在装填炮弹的唐顺,瞳孔骤缩。 他另一边身躯早已被黑色液体糊满,皮脂下裸露的肌肉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已经能看见缠著血丝的骨头。 火炮此时开始发出“吱吱嘎嘎”的弯折变形声,唐顺抱著炮弹,却怎么也打不开炮膛。 …… 燃烧弹对狄兽有奇效,此刻其他阵地上火炮齐射,远方目及之处顿时一片火海。 狄兽在火海中翻滚咆哮,炮击大约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在零阶咬兽的阵阵嘶鸣声中,兽潮渐渐褪去。 姚金山办公室。 两排士官昂首站在姚金山面前,他目光缓缓扫过眾人,眉头微微蹙起。 “报告战损。”姚金山沉声道。 办公室陷入寂静,片刻过去,无人回应,此刻本该出列发声的是唐顺。 “你说。”姚金山抬手点出了一名士官。 那名士官目不斜视,面色肃穆,绷著脚尖往前迈了一步。 “我方有五处阵地遭到狄兽攻击。阵亡……三百人!暂未发现伤员。损失火炮,五门。” 士官的嗓音鏗鏘有力,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是钉子被砸进木板里。 姚金山沉默不语,微微转头望著原本该是唐顺站著的位置。 这名士官长的名字他才刚熟悉不久。 他之所以选择唐顺,並不是因为唐顺的能力有多突出,只是因为唐顺这个名字好记、叫起来顺口。 “你叫什么?”姚金山面无表情,盯著刚才被自己点出来的那名士官问道。 “赵刚!”士官猛然绷直了身子答道。 “你来接替唐顺的位置。” …… 兽潮袭击时,瀚海的人停止了装货,装甲车的引擎全部发动,进入了戒备状態,隨时准备跑路。 警报一响,沈衡和洪三宝便衝出营房,钻进了战术车里。 结果发现杨赞和杨暖不知去向,两人又开始到处寻找这二人的踪跡。 “你俩跑哪去了?咱们这是出任务,有点纪律行不行?” 沈衡找人找的满头汗,指著杨赞和杨暖拔高了音调。 “老沈,你们没事吧,” 沈衡身后忽然传来姚金山的声音,他身后跟著新任命的士官长,二人正向营地方向走来。 “我说老姚,这兽潮都多少年没见过了,咋我一来就赶上这好事?” 沈衡转身,歪著脖子没好气道。 姚金山目光略过沈衡,落在了瀚海的车队上。 “不瞒你说老沈,农场这个月遭了三次兽潮,这次还就被你赶上了。” 姚金山收回目光,转而看著沈衡:“听说电站附近也不太平,死了不少人。” “都是鬼地方,我一天也不想多待。”沈衡道。 姚金山朝瀚海营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这是天工来的车队?” “嗯,这些人警觉得很,听到警报,货也不装了,都准备著跑路了。” 姚金山迈步径直走向瀚海的营地,沈衡先是一愣,隨后也跟了上去。 黑帐篷已重新搭好,围了一圈的装甲车却没熄火,引擎轰鸣,震得人脚下直发麻。 姚金山饶有兴致地在一辆装甲车前止步,他的视线往上移,最终牢牢盯在车顶的炮塔上。 “你干嘛,是看上人家这炮了?”沈衡身子一歪,拿肩膀顶了一下姚金山。 话音刚落,黑帐的帐帘忽然掀开一角,只见凯拉弯腰站在一旁抬手撑著帘子,宫雪率先走出黑帐。 她指尖勾著那把银色的短枪。 宫雪年纪瞧著不大,脑子里的生意经却是不少,她一眼便看出姚金山的心思,这人是来做买卖的。 “这位先生,对天工的武器感兴趣?”宫雪选择开门见山。 姚金山本没在意眼前的小姑娘,被宫雪这么一问,愣在了原地。 他转头朝沈衡看看,面露疑惑。 “这丫头是瀚海管事的,不简单。”沈衡捂著嘴,凑到姚金山耳边压低嗓音道。 姚金山微微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一番宫雪,而后隨和地笑了笑。 他指了指车顶的炮管: “我確实很感兴趣,这炮看著口径不大,炮管也不长,你们就凭它能从天工来到钧天,这玩意威力定然不俗。” “俗不俗我不知道。” 宫雪上前两步,指了指远处高墙上的炮车,“不过你们钧天城用的东西,確实不怎么样,都老到掉渣了。” 沈衡在旁边不乐意了:“小丫头片子口气不小,就这古董,刚打退了上千头变异兽,好用就行唄?” “那你们盯著我的炮干嘛?”宫雪回懟道。 “巨构里面明明有更先进的武器,却不肯拿出来,用这垃圾糊弄你们这些地面上的人。” 姚金山脸色沉了下去,却没接话。 宫雪转身走到杨暖的摩托旁边,伸手在灯罩上敲了两下。 “巨构里面的人,一直和天工堡垒有合作。这玩意儿根本不是钧天能造出来的,这是天工堡垒的技术。” 第73章 15% 不远处的杨赞听到这句话,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他猜想这车来歷不简单,可没想到这车和钝刀一样,也从下面来。 “我看你也就是嘴皮子溜。”沈衡指著装甲车,“那你今天让我老沈开开眼,不就是一门炮么?整的咋咋呼呼的。” “行啊,就让你开开眼。”宫雪嘴角一勾,没看沈衡,而是不动声色地瞥了姚金山一眼。 一旁的凯拉立刻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 几名瀚海的商人爬上车顶,熟练地拧开几处卡扣,而后顺著车头的轨道,將那台能量炮从底座上卸了下来。 这门炮没有传统火炮那么笨重,炮身扁平,后方掛著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箱子,里面泛著淡蓝色幽光。 江川的人帮忙把炮抬上战术车的后斗。 姚金山立刻让人带路,將战术车开到高墙下,直接开上其中一部升降机。 杨赞、沈衡、洪三宝以及江川的其他人全跟著上了高墙。 瀚海的人动作很快,不一会便將能量炮固定在阵地的炮架上。 姚金山拿著望远镜扫视前方,隨后指了指几公里外灌木林的边缘。 “还有一头狄兽快逃进林子了,这个距离我们的火炮是够不到的。” 此时远处有一头狄兽已经奄奄一息,小半个身子还在微微蠕动,竟然还没死透。 宫雪斜眼瞅了瞅身旁的一个商人,那人面无表情的看了看远处的狄兽,朝宫雪点了一下头。 而后他不紧不慢地坐进炮手位,抻著脖子將两眼对准测距仪,手指在胸前的一个拨杆上轻微地操作著。 紧接著他另一只手猛然按下侧边的一个蓝色按钮。 能量匣里的蓝光瞬间亮起,顺著炮身的纹路一路蔓延到炮口。 没有震耳欲聋的火药爆燃声,只有一阵急促的电流充能音。 “咻——滋滋!” 一道刺目的蓝色光柱喷薄而出,瞬间跨越几公里的距离,直接穿透了那头狄兽的身躯,而它身后的密林竟烧出了一条通道。 高墙上鸦雀无声。 嘴碎的沈衡只张著嘴,却发不出声。 “这只是我们天工城的高仿货。”宫雪抽出那把银色的短枪摩挲著,“天工堡垒里面的机械和武器,比这要强十倍。” 姚金山深吸一口气,他转头盯著宫雪,“你开个价,我要十门。” “十门?”宫雪瞪大了眼睛,“这炮我车队一共也就带了二十门,卖给你一半,我怎么回天工城?” 宫雪眼珠一转:“最多两门,我要十辆车的新鲜蔬菜和鲜肉。” “现货?”姚金山问。 “这门炮可以留下,另外一门……我再派车来,车装满了自然不会赖帐。”宫雪回答得很乾脆。 “成交。”姚金山也答应得很痛快。 杨赞站在旁边,默默看著这场交易。 不论是钧天城地表的人,还是天工城跟著堡垒奔命的人,所有人都是弃子。 有人制定了规则,而其他人只能在这些被施捨的资源里抢得头破血流,就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机会。 进入巨构的机会。 夜幕降临。 农场的警戒等级调到了最高,探照灯在农场里来回扫动。 “这个给你!” 杨暖从身后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灰色的铁盒。 铁盒盖子翻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五十支劣质基因药剂。 杨赞眼前一亮,却没伸手去接。 “你不怕我用药过量了?” 杨暖抬头面向杨赞:“万一明天有事,你自己机灵著点,沈衡说的没错,该跑就跑,別想太多。” 杨赞此时盯著药剂两眼直放光,根本顾不上琢磨杨暖话里的意思,他抬头问道: “姐,只有这么多么?” …… 营房里,沈衡和洪三宝的呼声交相呼应,两人像是睡著了还聊著天。 通铺很长,杨暖独自一人躺在另一头。 杨赞观察了一阵,杨暖呼吸平稳,微微发出鼾声,確实是睡著了。 他盘腿坐在通铺另一端,將五十支药剂一支支拿出来。 而后心念一动,金色面板如期而至: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10%,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3(1/3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异化能力:识破】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100秒)】 杨赞瞧著面板心念电转,在看到沈衡以高cdd数值碾压徐婉后,他觉得还是儘快提升cdd性价比更高。 再说cdd数值每提升10%,系统会赠送一次异化能力的等级跃迁。 进入財团,有机会获得更多的资源,到时再去提升异化能力也不迟。 况且接下来的財团社招,cdd10%只是一个门槛,招聘內容还不得而知,但肯定少不了测试cdd这个环节。 那么cdd数值越高,入职財团的机率应该会越大。 念及此处,他全身骨节开始发痒,身体竟开始期待,期待cdd突破时带来的痛楚。 一支药剂扣下。 面板上的cdd数值微微跳动。 【零號协议·深度基因检测】 …… 【本次注射剂內纯净碳基生物能:0.1%】 …… 第二支。 第三支。 …… 眼前金芒明暗跳动。 最后一支药剂扣向手臂时,他已满头是汗,肌肉控制不住地痉挛著。 cdd每提升1%,他便要经歷一次刮骨抽髓般的疼痛。 此刻他的血液仿佛沸腾了一般,心臟跳得过分地快,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在耳膜上。 良久,痛感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轻盈感。 他终於缓缓睁开双眼,面板再次定格: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15%,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3(1/3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异化能力:识破】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150秒)】 杨赞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下一秒他开启了“热能透视”。 眼前的色彩立刻变化,技能的探查范围不出意外地增加到了1500米。 面板上“极速”的持续时间也来到了150秒。 第74章 返程 沈衡和洪三宝无愧於江川摸鱼最强拍档的称號,已经进入了睁眼吃,闭眼睡的节奏。 面对恐怖的兽潮来袭他们果断准备好隨时跑路,等到危机一旦解除这俩人便立刻活在当下,无忧无虑。 洪三宝前一天还因为独自跑了,被沈衡好一顿收拾,可如今这俩人却跟没事人似的凑在一起,仿佛这一切权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瀚海商盟的车队昨晚连夜进行装货,忙碌的作业一直持续直到深夜才堪堪结束。 虽说整个进度被突如其来的兽潮耽搁了几个小时。 但最终他们还是凭著极高的效率按计划装完了最后一辆车,保证了今天早上九点准时返程的时间节点。 江川实业的其他人境遇可就惨得多了,这两天跟著曹勇吃了不少苦。 在车上窝了两宿不说,这帮人嘴上也是飢一顿饱一顿,只能对付些隨身带的乾粮。 “胖子,杨赞,赶快起床,去晚了又只剩咸菜烙饼了。” 沈衡来农场的第一天,就从姚金山办公桌上摸走了他的饭卡。 这两天一到饭点,就带著杨赞、杨暖、胖子混跡於兵营的食堂里。 每次都是点上满满一大桌子菜胡吃海塞,吃相极为难看。 甚至吃到这最后一天,沈衡竟然也是吃出了些许经验。 能让沈衡第一个从床上爬起来的,无非就是食堂大锅里燉著的那点油腻荤腥。 倒也不是说多稀罕的山珍海味,主要是不花自己信用点,而且和那些兵大头抢著吃,咸菜大饼都觉得特別香。 整座农场的卫兵加起来约有两千多人,光是食堂就有五个。 沈衡熟门熟路地带著几人直奔他认为最好吃的一个食堂,一边走还一边催促落在后面的洪三宝: “胖子快点,就你能吃,就你最慢。” 食堂在农场中间的圆形建筑里,实际上农场里所有的兵营,弹药库,后勤设施,全都集中在这栋巨型的综合体內。 一旦外围的高墙被攻破,这里將是农场的最后一道防线。 食堂里,人头攒动,金属的盛菜盘子被士兵丟在桌上,丟在回收架上,发出“咣当咣当”的脆响,声音格外刺耳。 沈衡穿著一身姚金山给的士兵制服,嘴里咬著两张大饼。 他一手端一个满得流汤的菜盘子,两只胳膊贴在腰间,像是咯吱窝里还夹了什么东西。 他找个了个空座,半蹲著放下盘子,这时刚好有人来占座,他一著急,抬手扯下嘴里的大饼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哥们这有人。” “啪嚓!” 胳肢窝里的鸡蛋应声落地。 不久,四人纷纷落座,沈衡和洪三宝的盘子里堆成了小山。 杨赞没有去抢那些油腻的东西,他只排队打了两份一模一样的简单清淡早餐,隨后他將其中一份轻轻递到了杨暖的面前。 “快点吃,待会还是咱押后。” 沈衡把两张大饼捏成了一张往嘴里塞,吧唧著嘴道: “胖子你少喝点汤,待会又尿多,回城你开车,开全程。” 洪三宝鼓著腮帮子,头也不抬,嘟囔道:“那你干啥,过根谷不换人开了?” 说到这,沈衡把最后一点大饼塞进嘴里,噎的他打了一个嗝,而后满脸堆笑地看著杨暖。 “暖姐,待会要不我帮你把摩托车开会去?” 杨赞抬头看了看杨暖,可杨暖只顾低头细嚼慢咽,没支声。 他想起杨暖那天驾车时的样子,开的並不快,在她的视野里只有红蓝两色,对大部分非生物体是无法分辨清楚的。 “姐,要不你和我们坐车,让沈头把摩托开回去?” 杨暖缓缓抬起头,像是沉思了片刻,幽幽开口道:“可以,注意安全,把车停到江川,会有人去取。” 沈衡闻言微微皱眉:“合著这车不是你的啊。” “我的。”杨暖头也不抬,吐出两个字。 沈衡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根牙籤,不遮不避挑著牙,转头啐了一口道: “我在財团的时候,有辆跟你这一模一样的车。北区拢共也就四五辆这样的战术摩托,你这辆我看了,不是我那辆,我的上面有记號。” 他把牙籤扔到吃剩的盘子里,张开双臂往椅背上一靠,嘆了口气:“也不知道我那车,现在在谁手里。” …… 时间很快来到早上九点。 瀚海商盟的车队此刻已整齐地排成一条长龙,十几辆装甲车的引擎正爭先恐后地嗡鸣著,等待著农场闸门再次开启。 江川实业的眾人经过两天的折腾此刻也都强打起了精神。 他们脸上都掛著一副如释重负的轻鬆神色,不再如来时那般紧绷,仿佛还没出发,人就已经回到了钧天城。 最后一辆战术车里,洪三宝绷著腰板,趴在方向盘上,杨赞坐在副驾,两桿步枪横在腿上。 而在略显宽敞的后座上,杨暖目缠黑缎独自坐在一边,身旁静静地躺著那个半米多高的金属箱子。 “老姚,这农场我看不怎么安全,你还是找机会调回钧天实在,官大官小,得有命当不是。“ 沈衡跨坐在摩托上,嘴里叼著根烟,而在他的身旁正站著专程赶来给他们送行的姚金山。 姚金山听了这话苦笑著摇了摇头。 “你以为我不想啊,咱队里的老人退的退,戍边的戍边,日子过得都不咋地,先凑合干著吧,反正明年我也该退了。”姚金山语气轻鬆道。 “那行吧!咱俩下次再见,可就不知道啥时候了。” 沈衡一边说著一边伸手隨意地摩挲著摩托车的反光镜。 他歪著脖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姚金山,嘴角略微往上一勾露出一抹痞气的笑容。 “饭卡还你,走了!” 说罢,沈衡从怀里摸出那张饭卡,塞进姚金山胸前的袋子里,而后俯下身子,拧了两下油门,引擎轰鸣,顷刻间盪起一阵灰尘。 沈衡没再回头,驾驶著摩托车跟上了远去的车队。 农场外围的旷野上,车队如来时一样,依旧是绷成一条线,快速地行进著,很快便將农场的高墙甩在了身后。 第75章 归途 杨赞转身望著渐渐沉入地平线的高墙,耳边忽然响起唐顺沙哑的嘶吼声:“装单手,准备!” 仅仅只是一次规模並不算大的兽潮,就造成了三百个財团士兵阵亡,但似乎没有人记得他们,甚至没人提起。 像唐顺这样的基层士兵,也是通过一层层选拔考核才有机会进入財团武装部。 但在財团这个熔炉里,他也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炮灰罢了。 而在钧天城內,还有无数人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想要进入財团体制內,自己一直以来不也正是如此。 这一切真的值得么? 他收回目光,看著后座上的杨暖,她眉心间的黑缎变得深邃。 若不是为了治好杨暖的眼睛,杨赞或许还能有別的选择。 比如就这样继续留在江川和沈衡一起摸鱼,或者索性在地堡和杨暖经营杂货铺,两者看起来都不错。 反正依靠面板,自己cdd终有一天会达到100%,光靠江川的工资和杨暖的资助,最多也就是一年功夫。 杨赞脑中浮现出宫雪的面容,他伸手摸了摸身后的钝刀,这也许真的可行。 只要能治好杨暖的眼睛,盯著蜂蝠目的人自然会偃旗息鼓,以杨暖现在的cdd数值再次进入財团也不是不可能。 “杨赞,沈头说让你明天別忘了带餛飩。” 洪三宝忽然没头没尾冒出一句,他瞥了一眼杨赞,继续道: “沈头还说,咱回去以后还是干三组的老本行,这押运的活太危险了。” “沈头啥时候跟你说的,咋没和我说?”杨赞疑惑。 洪三宝略显得意,耸耸肩道: “他说你以后还不定是不是三组的人,不过他说,不管你是不是三组的人都得帮我俩卖餛飩打卡。” 杨赞伸手搭在洪三宝的肩膀上:“你俩这算盘打得好,不过我哪都不去,就在三组跟你俩耗著。” “那你不要社招名额了?”洪三宝隨口问道。 归途似乎时间过得更快,不知不觉间,车队已开到根谷的地界,对讲机里再次响起凯拉的指令: “注意保持车距,车队不作修正,快速通过根谷。” “胖子,前面到根谷了,你小心著点开。” 沈衡忽然压著油门减速,从前方靠了过来,叮嘱了一声洪三宝便跟在了车队最后。 “轰!” 根兽砸入地面的轰鸣如期而至,车队迅速调整车距,宛如一根收紧的弹簧。 途径来时与山河会遭遇的地方,杨赞探出半边身子仔细打量了一番。 九位堂主的尸体已不见了踪影,地面上甚至没留下一滴血跡。 炸毁的战术车残骸被人推到了路边,此时已变成一块块扁铁。 因为有根兽的震慑,根谷鲜有其他变异兽出没。 如果是变异兽吞食尸体,不会打扫的如此乾净,更不会去理会车辆的残骸,这一定是人为所致。 这么看来,真如沈衡所说,徐婉应该还活著。 根谷的这段距离其实並不长,如果不停车,大概二十分钟左右便能完全驶离根谷的范围。 车队很顺利地驶出了根谷,此时回城的路已走完一大半。 “车队在前方停车休整十分钟。”凯拉的嗓音从对讲机中传出。 话音一落,车队的速度开始慢下来,而这里正是他们来时的那个城镇废墟。 “胖子,你別跑远了。” 车刚停稳,洪三宝便拉开车门跳了下去,早上的汤,他还是喝多了。 或许是有些场景太过於熟悉,杨赞总觉得这地方透著股说不出的诡异。 从离开钧天城到现在,除了咬兽、根兽、狄兽,杨赞还没看到其他任何变异动物,天上甚至连只鸟都没见过。 这世界仿佛只被尺寸大得过分的植物所占据。 “姐,城外没有其他动物么?” 杨赞转头看著后座的杨暖,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疑问。 “你是问,其他变异兽?”杨暖似乎对动物这个词有些陌生。 “变异兽大多以群居为主,其中不乏一些进化出智慧的零阶变异兽,他们可以操控族群中的其他低阶同类。钧天城附近,財团一直派部队进行定期清剿,零阶变异兽自然会带领族群远离这里。” 杨暖说到这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略作停顿道: “据说也有一些强大的生物个体,它们不但进化出了高度智慧,而且还有著一些特殊的能力,不过这种生物已经很久没在钧天城附近出现过了。即便出现了,也不是我们能应付的,巨构会派人出来討伐它们。” 听杨暖这么说,杨赞心中不禁感慨。 人类与变异兽之间的战爭,並不是简单的血腥廝杀,而是演变成了不同物种之间的拉锯战。 在这片土地上,杨赞印象当中那个生机勃勃的世界早已不復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各类变异兽为了生存形成一股股或大或小的族群。 它们具有高度组织化的特徵,甚至不同种类的族群之间互相依附合作,咬兽和狄兽形成的兽潮就是很好的例子。 而杨暖口中的具有特殊能力的强大生物个体,又在杨赞脑中打下了一个问號。 人类一直以来依靠智慧与知识积累,创造了独步於蓝星的文明与科技。 每一次科技突破都可以说是人类族群的一次进化,人类利用不断进化的科技去探索宇宙,探索深海,探索自身。 可这说白了,其实就是利用外力去尝试適应新的环境。 而人类个体本身,並没有在进化这条路上再进一步,反倒是因为过於强大的外力支撑,没了最基本的生存压力。 大部分人类个体其实只是科技的奴隶,被人类社会的科技进化潮卷著往前走罢了。 真到了身边环境改变的一刻,外力又能支撑多久? 杨赞忽然有种感觉,不管是钧天也好,还是天工也好,这些倖存的人类都和农场大棚里的牛羊差不多。 只是利用科技將自己关在温室里,苟安残喘著。 “胖子呢?” 沈衡驾著摩托盪起一阵尘土,从后面跟了上来。 “干嘛在这停?” 沈衡没有下车,眉头凝成川字,四顾环视著周围。 “瀚海的人真会挑地方,快吧胖子叫回来,我去前面看看。” 第76章 遇袭 沈衡说完驾车往车队前方开去。 杨赞握著步枪也跳下车,被沈衡这么一说,他顿时更加警觉起来,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变得更加具体。 好像从车队进入这片废墟的一刻,就有一双双眼睛盯著他们。 他看了看不远处洪三宝的背影,胖子没敢走远,就在距离战术车大概十几米的地方。 而在他面前四五米处,是一栋废弃的多层板楼,楼层看著不高,但占地面积很大,往两侧延伸过去,植被遮遮掩掩,一眼看不到头。 井口粗的根蔓层层叠叠地绑在板楼外面,辨不清具体有几层。 板楼上藤蔓生长的方向不是自下而上,向阳而生,而是统一沿著板楼的外墙横向延伸过去。 横著的藤蔓之间偶尔会留出一两米宽的缝隙,离近了看,更像是一个个扁长的洞口,深邃黝黑,有风颳过,洞口处不时发出阵阵哨鸣。 而洞口边缘上下两边,藤蔓没了绿色,只露出枯黄的根茎本色,像是有人刻意將这处藤蔓撑开了一样。 “鐺!——鐺!——鐺!——鐺……” 忽然,几声连绵的金属撞击声从板楼里传出,像是砖石从高处落下,砸在脚手架上。 这种动静车队第一次经过这里时杨赞就听到过,只是沈衡和洪三宝当时全都不以为意,杨赞自然也没太放在心上。 杨赞没再犹豫,心念微动开启了热能透视,红蓝视界倏然向周遭延伸出去。 当探查范围越过板楼边缘的一刻,杨赞举起了步枪…… “胖子!快跑!”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从板楼的黑洞中猛然射出,黑影速度极快,直奔正叉著腿撒尿的洪三宝。 “啊!——啊!——啊!” 不远处的洪三宝扯著嗓子嘶嚎著,嚎叫声拖著长长的尾音,声声节奏一致,每一声他都用尽了全力。 他的嚎叫声中听不出恐惧,仿佛被捆了四只蹄子的猪正被人放血,声嘶力竭中只有痛苦。 在杨赞的热能视野里,废弃板楼的墙体內侧,排满了一具具鲜红的身躯,他分辨不出那是什么生物。 这些生物身材不高,形体不大,四肢著地,可也不像是一般的爬行生物。 他们后肢更长,此刻正弯著膝盖半蹲在地上,重心明显在后肢上。 而它们身体散发出的热量却是杨赞见过最夸张的。 热能透视下,这种生物的身躯几乎呈现出暗红色,心臟甚至已红色发紫,跳动频率要比人类快数倍。 变异猴子? 一个念头闪过,如果真是灵长类变异兽,可就不好对付了,很明显它们刚才是用了某种武器攻击胖子。 洪三宝的惨叫渐渐变得低沉,他还是叉著腿立在原地,一根一米多长的钢管斜著穿透了他右侧的大腿,把他钉在地上。 另一根钢管斜插在他身后,上面沾满了鲜血,而在他的左肩上透著一个血洞,鲜红的血液止不住地一股股往外冒。 “你去把他拉回来,我掩护你!” 杨暖这时已將狙击枪对准了对面的洞口,她应该也探查到了板楼里的变异生物。 杨赞把步枪扔进车里,伸手摸出腰间的格洛克19,猫著腰快速往洪三宝的位置移动。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洞口的动静。 “轰!” 身后的狙击枪响了,杨赞止步蹲在原地朝对面望,可並没有尸体从洞口处掉下来。 没打中? 不可能,打山河会的时候,五六百米的距离,杨暖弹无虚发,眼下这点距离她不可能失手。 就在这时,三四只鲜红的变异生物聚集到了墙后的洞口处,杨赞抬手將枪口瞄了上去。 此时他距离洪三宝还有四五米距离,他没再往前,谨防著头顶可能再次落下的钢管。 “胖子,你忍著点。” 洪三宝现在嚎脱了力,喉咙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 他听到杨赞的声音离自己不远,脑袋一顿一顿的转了过来。 杨赞在他身后,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此刻洪三宝嘴唇白得像纸,肉脸上掛满了晶莹,分不出是眼泪还是鼻涕。 他喉结动了动,半张著嘴,想要说什么,嗓子里却只发出“啊——啊——啊”的咿呀声。 “轰!” 又一声狙击枪的轰鸣响起,杨赞这回看得清楚,不是杨暖没打中,而是洞口里的生物刚露头就被一枪打碎了。 “是血族!杨赞你快回来。” 杨暖的叫喊声失去了以往的沉稳,尖锐的嗓音中透著不安与焦躁。 这时,洞口处的几只变异兽同时动了。 他们互相碰撞著爭先挤出了洞口,同伴的死去並没有对他们造成震慑,倒像是身后有什么比子弹更恐怖的东西在驱使著他们。 身后又是一声枪响,杨赞也同时扣动了扳机。 狙击枪的威力惊人,一只血族跃出洞口的瞬间便碎在了藤蔓上,而杨赞的格洛克19击中对方后,並没有让那生物停下。 此时杨赞才看清,杨暖口中的血族並不是变异兽,那是人,起码身体特徵与人类无异,举止行动却更像是某种四脚兽。 他们身无一物,全身赤裸,皮肤粗糙皴裂,没有半点血色,像是刷了一层灰漆。 两只眼睛看不到眼白,充斥著血红,只有头顶稀疏地掛著几缕头髮,其他部位看不到任何毛髮。 那血族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被杨赞击中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 剩下的两只血族跃出洞口便失去平衡,先后重重拍在地上,发出两声闷响。 他们只停顿了一瞬便朝著洪三宝的方向掠去,移动时手脚並用,动作看起来极不协调。 血族移动时主要还是靠两条腿,但他们的腰直不起来。 躯干在盆骨上方折出个骇人的角度,像是被人打断了腰,双手只是在快要往前摔倒时保持一下平衡。 杨赞见洪三宝危矣,抬手便射,目標是已经受伤的那只血族。 直到弹夹清空,那只血族的速度才慢了下来,此时他已近到洪三宝跟前,身子终於慢慢地趴了下去。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后,洪三宝被最后一只血族拖著往板楼的方向遁去。 第77章 血族 那血族力气极大,单手扯著洪三宝的一只胳膊,也不管他腿上的钢管,用力一拉,洪三宝便像块石碑一样狠狠砸在地上,被拖著走。 杨赞起身边追边换弹夹,只要子弹还有用,他就有信心救下胖子。 “轰!” 杨暖的狙击枪终於再次响起,子弹精准地钻进血族的后脑。 洪三宝此刻已不省人事,但他的眼睛却瞪圆瞭望著天空。 杨赞去扶他,却发现他的肉躯像是被人去了骨,软的像根麵条似的。 “胖子!胖子!” 杨赞用力拍打洪三宝的肉脸,可怎么拍都无济於事。 胖子这是……彻底躺平了!? 杨赞顾不得许多,攥著插在洪三宝大腿上的钢管一点点抽了出来,伤口上顿时鲜血直涌,这是扎到动脉了。 洪三宝的身体开始不断地抽搐,面色变得越发惨白。 他两处伤口都是贯穿伤,两头都不停冒著血。 杨赞摸出那管纳米药剂,扯开他伤口处的衣服,挤出半管药膏胡乱地抹在四个血洞上。 有用,不过几秒钟,透明的膏体像是长了腿,迅速向伤口周边收缩聚拢,將裂开的皮肉逐渐拉合到一起,血止住了。 这时前方的车队骤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时不时还伴隨著晶能炮沉闷的电磁爆破声。装甲车引擎的轰鸣也此起彼伏。 杨赞不等洪三宝的伤口彻底癒合,弯腰將他两只手臂拉到肩膀上,硬生生拖著胖子往战术车的方向跑去。 “见鬼!快离开这鬼地方!” 对讲机里传来凯拉急促的咆哮,这次用的是英文。 “姐,你坐副驾,我来开车!” 杨赞把洪三宝扛到战术车的后座上,隨后纵身一跃跳到了驾驶位。 杨暖循著杨赞的大概位置,摸索著很快也坐到了副驾。 废弃的板楼里不断射出一支支钢管,砸在装甲车的护板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这些钢管头部锋利,明显是经过人为打磨而成,而且射出的速度极快,飞过二十几米距离几乎没有形成拋物线。 江川的战术车是没有顶板的,侧面的钢板也只是遮到窗下。 车窗上没有玻璃,遇到紧急情况可以手动將下面的金属板翻到车窗上,仅此而已。 这种战术车是財团民事部的公务用车,大部分的使用场景应该是在钧天城內。 只偶尔会隨部队出城执行一些简单的任务,並无多大危险,所以减配了诸多安全防护措施,成本大大降低。 安全级別更高的战术车,会配发给財团武装部,属於军用级別的限制类物资,不会流通到民间。 像江川这样的小公司,自然弄不到军用级別的战术车。 江川二组押后的人员伤亡惨重,突如其来的敌袭令他们措手不及。 有人正喝著水便被刺穿了喉管,清水、血水顺著打磨得发亮的钢管流淌。 而此刻,车队前方一组的人反倒没有伤亡,板楼里射出的钢管仿佛刻意避开曹永带领的三辆战术车。 子弹打在藤蔓上发出“噗噗噗”的闷响,被击碎的根茎如绿色的瀑布一般沿著板楼倾泻而下。 “胖子呢?” 这时沈衡从车队另一侧折了回来,他看了看后座上奄奄一息的洪三宝,眉头紧皱。 “胖子没事!死不了!”杨赞语速极快。 “跟我走,先离开这。” 沈衡说罢,掉转车头沿著来时的路驶去。 押后的三辆战术车只剩下杨赞这一辆,他驾车跟著沈衡,很快便开到了车队前方,与曹永的人匯合。 按戴江川在动员会上说的话,真遇到事自己都得机灵著点。 江川眾人此刻只想迅速离开此地,活著回到钧天城,哪还顾得上任务和瀚海的人。 “咻——滋滋!”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晶能炮沉闷的嗡鸣。 杨赞回头望去,与自己距离最近的一辆装甲车顶的炮位上,一道深蓝色的光柱喷薄而出。 打在板楼侧面的藤曼上,隨著不断加快的车速,將藤曼烧出一个十几米长的口子。 密集的机枪子弹如火舌般紧隨其后,由车身上的四五处射击孔倾泻而出,瞬间將那缺口封死。 宫雪果然没有吹牛,瀚海的火力確实令人望而生畏,除了晶能炮,隱藏在车身內的机枪也不简单。 子弹射出的声音连成一道道连绵的电流声,仿佛有人將一条燃烧的鞭子甩了出去。 此时的情景,真如沈衡所说,成了僱主保护僱工的局面。 “这些鬼东西是从哪冒出来的?” 坐在副驾的凯拉盯著面前一块仪錶盘厉声咆哮。 “生物探测器为什么没有发现他们?” 驾驶位的瀚海商人瞪圆双眼,望著观察窗外逐渐逼近的血族,声嘶力竭地大喊: “他们不是变异兽,是人类,是人类!” 瀚海商盟的车队之所以能横跨大陆来到钧天城,除了依靠先进的热武器,还装备了大范围的生物检测技术。 依靠这种技术,他们这一路上与变异兽遭遇的次数並不多,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以避战为先。 凯拉选择在这里停车修整,是因为在探测雷达上的几公里范围內,未发现任何异常。 而此刻,雷达的转针每扫过一圈,便会多出成片的红点。 眼看车队就要驶过这栋建筑的范围,板楼內忽然传出一阵阵急促的哨响。 顷刻间,藤墙上的缝隙里像是涌出一股股灰色的潮水,灰皮红眼的血族蜂拥而出。 他们挤出来的剎那身形各异,有头先出来的,有脚先出来的,还有乾脆横著身子像是被扔出来的。 藤墙上的黑洞仿佛一张张大嘴,源源不断的吐出灰皮怪物。 它们悄无声息,喉咙里没有半点动静,身躯砸在地面发出的闷响此起彼伏,宛若密集的冰雹落下,砸在车窗上。 这些灰皮怪物落地后只停顿不过几秒,便开始追击车队。 它们有序地分成十几股,分別冲向十二辆装甲车,目標十分明確。 装甲车上的晶能炮迸出一道道光柱,直指藤墙上的洞口,炮手由之前的点射变成了持续射击。 尖锐的电流啸鸣震耳欲聋。 第78章 疯狂 十几道光柱几乎同时拉开,如刀片般在藤墙上横切竖斩。 藤蔓成片的断裂脱落,碗口粗的根茎一截截断开,绿色汁液刚喷出来便被蒸成白雾。 那栋废弃板楼终於显出原本的轮廓。 断裂的楼板、裸露的钢筋、塌陷的窗洞,一道道被藤蔓常年包裹的横樑碎裂残缺,像是根根腐烂巨兽的肋骨。 机枪的火舌扫向汹涌而来的血族,而这些灰皮怪物的抗击能力颇为强悍,並没有出现子弹扫过成片倒下的场面。 最前面的几只血族脑袋被打中,当场炸开,无头的身体被身后的同类撞倒、践踏,很快淹没在滚动的人潮里。 更多子弹打在它们的胸口、肩膀、腹部,钻出一个个血洞。 这些灰皮怪物却只是身体猛地一颤,速度略微一滯,隨即继续手脚並用地往前扑来。 它们像是感觉不到痛,哪怕半边肩膀被机枪撕烂,仍旧拖著残臂向前爬,血红的眼珠死死盯著装甲车。 杨赞看得头皮发麻。 这些东西……像是被人勒著脖子在送死,那哨声对他们来说比死更可怕。 “呜!~” 尖锐的哨声再次响起。 狂奔中的血族骤然加速,这哨声仿佛是催命符。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原本麻木的脸上忽然扭曲起来,血红的眼睛瞪得更圆,嘴角向两边撕开,露出沾满黑红血丝的牙床。 那表情不是兴奋,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恐惧。 几只血族奔跑间奋力直起了腰,变形的盆骨处发出“咯咯咯”的骨头摩擦声。 他们面露狰狞,痛得五官挤成一团,却不敢停。 就在这时,几只体型较小的血族忽然从队伍缝隙里钻了出来。 他们明显更轻,也更灵活,贴著地面躲避著子弹,奔跑间他们伸出了手。 只见直起身子的血族拉住这些伸出的手,猛地一拽,几十只灰皮怪物倏然跃上了装甲车。 有几只落点不稳,撞在装甲车侧面的刚板上,身体顺著车身滚下去,淹没在疯狂人潮里。 装甲车的炮位上顿时响起了阵阵惨叫,那灰皮怪物没有武器,也没有撕咬。 他们只是举起两只拳头,一下接一下砸了下去。 由於无法直起腰,他们挥拳的动作看上去僵硬而统一,像是某种机械臂只会重复一个夯砸的动作。 炮手的惨叫声一开始还很尖锐,几下之后便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最后只剩下一滩被砸烂的血肉贴在炮位旁。 可那些血族仍旧没有停手,他们机械地抬拳,落拳…… 不停有血族被甩上车顶,晶能炮的光柱一束束熄灭,车顶炮位接连失守。 直到炮声明显稀疏,驾驶室里的瀚海商人才终於意识到不对。 有人从狭窄的观察窗向上看,可车顶已经看不见炮管的身影,只能听到一阵阵沉闷的砸击声从头顶传来。 此时每辆装甲车上都匍匐著几十只血族。 它们像一只只灰白色的蜘蛛趴在车顶,血红的眼睛在阳光下没有半点生气,却死死盯著车厢顶部那道圆形闸门。 装甲车的驾驶室是完全封闭的钢铁舱室。 正面和两侧只有三条几十公分宽的观察窗,视野狭窄,却防御最强。 即便车厢被攻破,驾驶室短时间內也不会被这些灰皮怪物闯入。 车厢顶部有一扇直通车顶的圆形闸门,但那扇门只能从內部打开,血族显然不知道如何开门。 他们只能机械地挥起拳头砸向闸门和车顶,顿时发出一阵阵“咚咚咚”的闷响。 “甩掉这些该死的怪物!” 凯拉的命令在对讲机里炸响,带著压不住的怒意。 装甲车队的尾灯几乎同时亮起,刺眼的红光在尘土和硝烟里拉成一片,原本紧密的车距陡然拉开。 第一辆装甲车猛地向左一甩,紧接著又向右横摆。 庞大的车身如同一头髮狂的钢铁巨兽,悬掛被压缩到极致,轮胎死死咬住碎裂的水泥路面,摩擦出刺耳尖啸。 青烟从轮胎下翻卷而起,后方装甲车紧隨其后,沿著前车甩出的轨跡疯狂摆动。 整支车队像一条蜿蜒蠕动的巨蟒,在废墟街道中扭动著沉重身躯,想要强行驶离板楼范围。 那些表情痛苦,奋力直著腰身的血族距离车身最近,不等他们反应,顿时被咆哮而来的一排巨轮卷了进去。 沉重的车身没有掀起丝毫顛簸,仿佛碾过的只是几只爬虫。 被碾碎的骨头卡在轮轂和轮舱间发出“图嚕嚕嚕”的闷响。 车顶上的血族也被这突然的变化搞得措手不及,砸向车顶的双手还没落下,脚下顿觉一股巨力拉扯。 他们努力保持著平衡,刚要稳住身形,却觉脚下那股巨力猛然转向一拧。 车顶只有两条架炮用的轨道,其他位置光滑平整,没有地方可以攀附。 血族反应不及纷纷被甩了下去,最终只有不到半数死死抓住轨道才留在了车顶。 “呜!~” 车队已经衝出板楼范围,可那尖锐刺耳的哨声仍从两侧废墟间传来,声音忽远忽近,似乎一直有人与车队並行跟著。 哨声停止的一瞬,车队两侧的血族彻底陷入疯狂。 他们不管不顾蜂拥扑向车身两侧的机枪口,用手,用脑袋,用身躯堵了上去。 被子弹爆头的血族瞬间没入身后的人潮,用手去堵枪口的,一只手被打碎,就换上另一只。 一只血族两手扣住射击孔的边缘將身体挡了上去,无数子弹钻入胸膛,过了几秒子弹才从后背炸出。 晶能炮没了炮手,已失去了威慑,每个机枪口上都掛著几只悍不畏死的灰皮怪物。 机枪声仍旧在响,却越来越闷,越来越短促。 车队如游龙般穿梭在城市的废墟里,左衝右突,尘土卷著血雾翻涌。 可那股灰皮怪物潮始终咬在两侧,像一群贴上来的蚂蟥,甩不脱,也碾不尽。 就在这时,两侧废弃建筑的屋顶上,赫然立著十几道身影。 他们只赤裸著上半身,裸露在外的皮肤同样没有血色,却比普通血族的灰白更亮些。 下身套著残破不堪的裤子,顏色各异,布料边缘撕成一缕一缕。 他们站直了身子,每个人胸前都掛著一支拇指长的木哨。 第79章 血司 杨暖握著狙击枪的手忽然一紧,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用耳朵听,又像是在用余光瞥向远方。 下一秒,“轰!”。 她抬枪便射,由於是在行驶中的车上,杨暖这一枪只是凭感觉。 几乎是抬枪的一瞬就將子弹甩了出去,而后再次迅速拉动枪栓,在狙击镜里锁定了远处屋顶上的人。 子弹稳稳命中目標,可那人只是略微一个踉蹌,便消失在狙击镜里。 杨暖没来得及开第二枪,虽然第一枪命中,但没打中对方要害。 杨赞被这一枪震得左右打了好几把方向才稳住车身,他瞬间开启了热能透视,红蓝视界瞬间铺开。 两侧屋顶上的人影,像一团团跳跃的橙红火焰,行动比那些四脚兽更加敏捷。 他们隨著车队行进的方向从一个屋顶跃至另一个屋顶,走走停停,速度甚至比车队都快。 沈衡压著油门近到杨赞车窗外,神色没了一贯的轻鬆。 “杨暖,屋顶上跟著我们的是什么玩意?” 杨暖没有回头,语速却比平时快了许多: “是血司!我们得再快点。” 沈衡瞥了一眼战术车后座上昏迷不醒的洪三宝,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別管一组的人了。” “我们超过去,能跑多快跑多快,你跟著我。” 他的吼声带著少见的急躁: “老曹!你他娘在前面开快点!不行就让开,別挡著老子!” 说完,他右手猛地拧了两下油门,脚下一踩,整辆车猛然向前躥了出去, 杨赞紧隨其后,打了一把方向离开了队尾,紧贴著一组战术车的车身呼啸而过。 两侧的敌人虽然隱藏在废墟屋顶,但杨暖的一声枪响之后,一组的人也终於察觉到不对, 车上的人纷纷举枪警戒,枪口慌乱地扫向两侧楼顶。 瀚海在后面已经打成了一团,火光、血雾、尖啸、撞击声混在一起。 而江川剩下的四辆战术车却一路向前,竟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这反而让江川的人心底发毛。 而就在杨赞超车的同时,瀚海车队后方,一名站在屋顶上的血司终於动了。 那身影从两层楼高的断墙上一跃而下,脚掌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身形轻盈得像是一只发现猎物的狸猫。 落地后,膝盖只是微微一弯,便顺势向前掠出。 他便贴近了距离最近的一辆装甲车侧面,只见他轻轻一跃,蹬上了车顶。 四脚血族前仆后继的去堵抢眼,为的就是这一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装甲车的蛇形走位对他並不起作用,血司的脚下像是长了吸盘,牢牢钉在车顶。 他稳步走到车顶的闸门处,屈膝蹲下身子,单手按在圆形的金属闸门上,手心处溢出一股股浓稠的黑色粘液。 “刺啦!” 金属闸门先是腾出屡屡白雾,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腐蚀开来。 黑色粘液逐渐覆盖了整块钢板,酸液腐蚀声不绝於耳。 “嘣!——嘣!——嘣!——嘣!” 金属扭曲断裂的脆响断断续续传出,他缓缓起身斜睨了一眼仅剩的几只四脚血族,指著脚下腐蚀殆尽的闸门。 “不要留活口。” 他迈步来到车头的位置,再次俯下身去,朝著驾驶室顶部的钢板伸出了手。 装甲车外的机枪声忽然停止,车厢內却响起了阵阵枪声。 沉闷而压抑的“嘭嘭嘭”声,宛若有人在铁罐子里点了掛鞭炮。 子弹打在驾驶室背后的钢板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两声短促的惨叫后枪声骤然停止,紧跟著传来钝物捶打钢板的声音,只是这钢板上仿佛隔了块棉被。 “噗……噗……噗……” 钢板上面只留了一个巴掌大的传话口,火药味和血腥气从里面溢出。 “黑子!老八!说句话!”坐在副驾驶的一位商人扭头朝传话口喊了一嗓子。 却无人应答。 那位商人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司机,两个人四目相对,他喉结滚了滚,没能再喊出第二声。 司机的嘴唇哆嗦著,嗓音颤抖道:“他们……进车厢了。” 鼓点般的捶打声节奏越来越慢,像是砸累了。 忽然,黑洞洞的传话口里探进来一只手。 灰白色的手指沾满了黑红色的血浆,指尖掛著块碎肉,那手在传话口的边缘扣了两下,又缩了回去。 副驾驶的商人“嗬”的一声闷在嗓子里,整个人往旁边一缩,后脑勺撞在侧面的钢板上。 “別慌!它们进不来!”司机哑著嗓子道。 话音刚落,车厢內顿时窜出一股酸腐味,直往人嗓子眼里钻,像是有人把一碗醋倒进了油锅里。 那商人仰起头,发现有几缕白雾,薄薄的一层贴在头顶的钢板上,灰色的钢板正一点点渗出黑色的液体。 刚巧一滴落下,正好落在他的护目镜上。 “滋!” 一声轻响,茶色的镜片瞬间腾起一阵白烟,当即烧出一个窟窿。 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在驾驶室瞬间炸开。 副驾驶的商人双手捂著右眼翻滚挣扎,指缝里渗出的黑色液体顺著脸颊淌下来。 皮肉“嘶啦嘶啦”地冒著白烟,仿佛眼睛里流出黑色的泪水。 他疼得失了心智,右手胡乱摸到腰间的手枪,仰头朝著天花板那块正在融化的钢板连连扣动扳机。 驾驶室里顿时火光四溅。 子弹没能穿透钢板,在狭窄的驾驶室內四下弹射,一颗子弹不偏不倚地穿透了司机的侧颈,带出一连串温热的血涌。 司机一声未吭,身子向左歪倒,方向盘也跟著拧了过去。 沉重的车身如一头脱韁的巨兽,猛然偏离轨跡,摇晃著衝出了车队。 对讲机里传来凯拉的厉声呵斥。 “七號车,回到编队!七號车!” 然而並没有人回应。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七號车撞向路边的一栋废墟,车头直接没入碎石和藤蔓之中,扬起漫天的灰尘。 对讲机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各种语言交杂在一起,有人在用英文匯报车损,有人在用中文咒骂。 刚才七號车驾驶室里的动静,瀚海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80章 决断 凯拉碧绿的双眸紧盯面前的生物探测雷达,一把抓起通讯器,用蹩脚的中文发出命令,发音生硬但字字清楚。 “江川实业!所有战术车立刻转向与车队匯合,重复……江川……” 江川仅剩的四辆战术车,將油门踩到底,只顾埋头狂奔,车轮捲起漫天黄土。 他们只想儘快逃离这片废墟,根本没人理会凯拉的命令。 杨赞伸手把掛在中控台上的对讲机音量往下拧了两格,深踩了一脚油门,赶上前方的沈衡,將手伸到窗外拍了拍车门。 “瀚海他们撑得住吗?”杨赞把脑袋探出车窗扯著嗓子道。 沈衡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瀚海车队。 十几辆装甲车如今已成了一团散沙,有三四辆已经偏离了路线,车身挤挨著剐出一道道火星。 “不好说,咱管好自己,先离开这再说。”沈衡回过头指了指前方的密林,“马上进林子了,你当心著点开。” 凯拉透过观察窗,望著渐渐远去的战术车,嘴角勾出一丝微不可查的不屑。 她不止一次被天工城庞大的车队拋下,她也曾拋下过別人,可她每次都活了下来,眼下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 对讲机里沙沙作响,静默了几秒后,传来凯拉沉稳的嗓音。 “瀚海领队呼叫所有单位,前方两公里处发现开阔地带,全体向我靠拢,结成防御阵型!” 前方路段逐渐开阔,斑驳的水泥道路右侧出现了一片杂草丛生的广场。 周围只有一栋四五层高的废弃建筑正对著道路,远远隔在广场另一头,这里正是结阵死守的绝佳地点。 瀚海的车队训练有素,在头车的带领下迅速驶入空地,庞大的车身首尾相互交错。 十几辆装甲车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钢铁圆阵。 车顶的晶能炮虽然都哑了火,但车身两侧的机枪依然在圆阵外围交织出一道密集的火力网。 如潮水般涌来的血族被阻挡在车阵之外。 车阵內圈的机枪对著车顶的血族精准地射击,压得他们动弹不得,只能俯下身子紧贴著车顶。 偶尔一两只不怕死的血族跳入圈內,瞬间便被十几道火舌打成了筛子。 “咣当!” 战术车引擎盖里发出一声脆响。 整辆车剧烈抖动了一下,杨赞脚下的油门踏板忽地失去响应。 引擎发出一阵拖拉机般的突突声,嘎嘎响了几声之后彻底趴了窝,缓缓停在了路中央。 沈衡听见动静,赶忙捏下摩托剎车,车尾划出一个半圆,掉转车头折了回来。 他抬腿迈下车,走到拋锚的战术车前面,打开引擎盖,顿时一阵白烟腾出。 他踹了一脚车头的保险槓,嘴里骂骂咧咧道: “这就拋锚了,民事部这帮孙子弄的什么破车!还不如公司那几辆。” 跟在后面的一组眾人见状也纷纷剎停了车子。 曹勇推开车门大步流星走近,目光在拋锚的战术车上扫过,面色平静。 他果断地对一组的其他人下令道: “给他们腾出一辆车,继续前进!” 一组的人也没含糊,互相使了个眼色,迅速让出了一辆战术车,他们现在只想快点离开。 在杨暖枪响之后,杨赞就一直利用热能透视盯著两侧血司的动向。 总共有十个血司不远不近的跟著他们,而此刻他们正加快速度向前方的密林掠去。 这车忽然拋锚的一会儿功夫,十个血司先后消失在了热能透视的视野范围里。 他们竟然不跟著了? 不对! 杨赞心里一沉,脑中电转,这不是单纯的围攻。 血族四脚兽只围攻瀚海的车队,而没有对最前方的江川眾人发动袭击,这没道理。 装甲车的火力与防御远在这几辆战术车之上,血族何必先啃硬骨头? 血司也只是围而不攻,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他们这是故意拖慢瀚海的速度,试图把江川和装甲车队分开! 若是一头扎进前面的林子,面对十几个血司的围剿,江川这几个人绝对十死无生。 杨赞推开车门跳下车,將步枪挎到肩上,贴到沈衡耳边压低声音道: “沈头,情况不对劲。” “跟著咱的血司好像不见了。” 沈衡细长的双眼微微眯起,抬腿迈下车。 “嗯,我也发现了。” 他疾走两步,来到杨暖旁边问:“血司朝哪去了?” 杨暖摇摇头道:“我的探查距离看不到他们的行动轨跡。” “我觉著他们是在前面等著咱。”杨赞斩钉截铁道。 “你们还不赶快换车?”曹勇的声音响了起来。 “先换车。”沈衡望著远处的密林入口,面色阴沉道。 杨赞先將胖子扛到另一辆战术车的后座上,而后折回拎著杨暖的金属箱子放好。 杨暖此时已自顾上了那辆战术车的副驾位置。 “曹组长,前面不能走了,有埋伏。” 杨赞迎上曹勇的目光,开门见山道: “跟著我们的血司往我们前面去了。” 曹勇听到这话,略微一愣,眼底浮现几分异色,他瞟了一眼车上的杨暖。 “是杨暖发现的?” 曹勇深知蜂蝠目在战场上的战术意义,可以洞察先机,率先发现敌人的动向。 他觉得杨赞能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杨暖发现了什么。 杨赞沉默不语,他没法解释是自己利用热能透视发现了端倪。 见杨赞不答,曹勇转头看向沈衡道: “老沈,你觉著呢?” “你看到有多少血司跟著我们?”沈衡转而看向杨暖,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十个。”杨暖答道。 沈衡深吸一口气,看向曹勇道: “单一个血司,咱俩也不一定对付得了,我可不敢赌他们是不是在前面等著我们。” 曹勇闻言眉头微蹙,歪了歪头,若有所思地扫视著面前的三人,最终目光落在杨赞身上。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盯著杨赞的眼睛说出这句话,却又像是在问沈衡。 “掉头,回去和瀚海的人匯合。”杨赞道。 从他感觉到血族的意图开始,他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对方想让他们和瀚海的车队分开,定然是事先计划好的策略。 第81章 缺口 想要破局活下来,就要先从打乱对方的计划开始。 一组的几名年轻队员听见这话,尖著嗓子蹦了出来。 “你疯了吗?回去送死吗!” “我不回去,打死我也不回去。” “曹组长,我们快走吧,他们愿意留下,那是他们的事。” “都闭嘴!没听他说前面有埋伏吗?”曹勇厉声呵斥道。 可那年轻人根本收不住,继续嚷嚷道: “曹组长,再往前开一会就到密林了,到现在血族也没找上咱,哪有什么埋伏,杨赞他就是信口胡说,他才出过几次城……” 沈衡朝杨赞摆摆手,示意他上车,而后抬腿跨上了摩托,他重重轰了两下油门,引擎的嗡鸣打断了那年轻人的声音。 “老曹,你带的人,你自己拿主意,我们二组要回去和瀚海匯合。” 说罢他向杨赞使了个眼色,油门一拧,后轮打著滑往瀚海车队的方向而去。 杨赞看著一组的人张了张嘴,可最终没再出声。 而后纵身跳进车里,打死方向,一脚油跟上了沈衡。 “……我们也回去,跟瀚海匯合。” 曹勇的命令掷地有声。 车上一组的人面面相覷,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二组的人回去找死也就算了,曹组长这是也发癲了吗? 他们都觉得现在回去肯定必死无疑。 顷刻间,两辆战术车引擎的转速瞬间拉高,紧跟著是那个年轻人的声音。 “曹组长对不住了!” 两辆战术车的尾灯先后亮起,轮胎在碎石路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沙沙声,爭先朝著前方的密林狂奔而去。 曹勇站在原地望著远去的尾灯看了一会。 他似乎並不著急,待两辆车钻进秘密林,这才不紧不慢的迈步跟了上去。 …… 对讲机里凯拉的声音忽然响起。 “江川的人回来了,打开一个缺口,让他们进来。” 前方瀚海的车阵立刻做出了反应。 一辆装甲车发出沉闷的液压排气声,庞大的车身碾压著碎石与血肉,缓缓向前推行了十几米,车阵打开了一道缺口。 靠近缺口两侧的装甲车同时调转了枪口,交织的弹道拉出一张火网,硬是將血族击退,扫出一条二十米宽的通道。 外围的血族很快便察觉到了正在逼近的战术车,他们成群结队地掉转方向,潮水般朝著杨赞的战术车狂奔而来。 “跟紧我!”沈衡压低身子趴在摩托上,摸出腰间的手枪,將油门拧到底,直直朝著那道缺口掠去。 杨赞单手死死把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將格洛克探出车窗,连连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血族的躯干上穿出一个个血洞,可那些灰皮怪物只是晃了晃,依旧朝他们扑来。 杨暖早已架起狙击枪,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接连炸响。 一只冲在最前面的血奴脑袋从脖颈处断开,无头的身体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两百米。一百米。 狂奔中的血族倒下一只便有十只填上来,眼看灰白色的肉潮就要將两车彻底吞没。 一道刺目的深蓝色光柱从车阵的方向迸发而出,宛如一柄巨大的光刃劈落。 蓝光消散,杨赞抬眼望去,距离最近的那辆装甲车顶上,一头红髮在硝烟中晃动。 凯拉半跪在炮位上,双手操控著一门晶能炮,炮口的蓝光还没散尽,她便调转炮身,对准杨赞右侧涌来的血族再次击发。 光柱横扫而过,十几只灰皮怪物连同脚下的碎石一同被烧成焦黑的痕跡。 一只体型格外壮硕的血族踩著同伴高高跃起,他在半空中张开双臂,直直地朝著战术车副驾的车窗扑来。 杨赞甚至能看清对方那双充血眼球里爆开的血丝。 电光石火间,一截冰冷的枪管悄然探出,几乎贴到了那怪物的胸口。 “轰!” 狙击枪在极近的距离炸响,那只血族的上半身如同被铁锤砸中,顿时碎裂开来。 血浆飞溅,將杨暖眉间的黑缎染成了暗红色。 “呜——!” 远处废墟间毫无预兆地传来尖锐的哨鸣。 这哨声仿佛带著不可抗拒的魔力,血族在听到哨声的瞬间,竟如同雕塑一般,齐刷刷地定在了原地。 整个战场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单调的枪响。 杨赞此时已將油门死死踩到底,车速极快,车头结结实实撞上了一只定在路中间的血族。 咚的一声闷响,那只血族被捲入车底…… 战术车剧烈地顛簸了一下,眼看就要失控侧翻。 “稳住!” 杨暖一只手撑在车顶的横杆上,另一只手死死攥著狙击枪。 还差十几米,就是瀚海留出的那个缺口。 沈衡手腕翻动,將油门拧到底,摩托前轮高高仰起,率先衝进了车阵。 杨赞的战术车紧隨其后,一头扎进了防御圈內。 他们刚一进入车阵,装甲车引擎开始有节奏的嗡鸣,车身缓缓倒退合拢了缺口。 刚一进入车阵,一股驳杂浓烈的气味灌入了杨赞鼻腔。 那味道混杂著硝烟与血腥气,甚至还带著股粪臭。 车阵內部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血族的尸体,灰白色的残肢断臂铺满地面。 有些怪物还没死透,被拦腰打断了半截身子,残缺的躯干在血泊中不停抽搐,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干哑的嚎叫,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耳边机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著,偶尔有试图偷袭的血族被子弹击中从车顶掉下。 沈衡把摩托停在一辆装甲车边上,回头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嘴里吐出一个字:“艹!” 他擼了一把脸上的灰和血,指了指前方。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辆装甲车,侧面厚重的金属舱门正缓缓翻起,液压排气声此起彼伏。 铁门形成了一个斜坡。 凯拉顺势从车顶滑下,而后她挥舞著手臂,用英文大声呼喊示意他们赶紧进入车厢。 沈衡没有任何犹豫,跳下摩托拉开战术车后门,一把將昏迷不醒的洪三宝扛在肩上,迈开大步就朝舱门飞奔过去。 杨赞推开车门,伸手去拉杨暖。 “姐,跟我走。” 第82章 车厢 他护著杨暖,一脚踩在满是黑红血浆的踏板上险些滑倒,杨暖反手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臂,两人跌跌撞撞地衝进了车厢。 舱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液压杆收缩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吐气,外面刺耳嚎叫被厚实的钢板渐渐隔绝。 踏入车厢的瞬间,杨赞才发现这里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要宽敞得多。 顶部的灯光將车厢內部照得亮如白昼。 车厢两端分別架设著两挺重型机枪,四个瀚海商人正伏在枪位上。 此刻机枪已停止了射击,对著外围的两根枪管已微微泛红,金黄的弹壳铺满了地面。 这车厢里完全是一个移动的军火库,火力储备比杨暖的地堡垒还要夸张数倍。 两侧钢架上堆著密密麻麻的rpg火箭弹和各型步枪。 角落的合金箱敞开著,泛著幽光的备用晶能炮管斜靠在里头。 另一侧的展台上胡乱堆放著他们在瓮城见过的机械义肢及各种精密零件。 再往里则是紧凑的上下铺铁架床和一些简单的生活起居用品,整个空间拥挤凌乱却透著一种粗獷的温馨。 凯拉双手抱胸站在车厢中央,身后那两具与她无二致的金属傀儡如影隨形。 就在这时,驾驶室方向的一道暗门发出卡扣声,宫雪那娇小的身影弯腰钻了进来,小姑娘手里依然把玩著那把银色的短枪。 她目光在眾人身上扫过,又特意在杨赞背后的钝刀上停了一下。 “江川的人,就剩你们几个了?”宫雪开口问道。 杨赞喘了口粗气,四顾瞧了瞧,找了个弹药箱一屁股坐上去。 他抬手抹了把脸,只觉得脸上又滑又腻,摊开手一看上面已沾满了血跡。 “血族的四脚兽只围攻你们的装甲车,却没来找我们,这是在故意拖慢你们的速度,好把我们彻底分开。” 他直视著宫雪继续道: “十个血司跟了我们一路,现在都埋伏在前面的密林里,其他人执意还要继续往前开,现在估计已经凶多吉少了。” 宫雪听完,转著枪手顿在胸前,眸子里闪过一丝狐疑道: “按理说血族不会攻击瀚海的车队,天工城一直和血族有生意往来,他们怎么会不认识天工城的装甲车,肯定是衝著你们江川的人来的。” 沈衡抄起铁架子上不知道是谁的毛巾,囫圇在脸上抹了两把,而后隨手一甩,嗤笑道: “拉倒吧你!这荒郊野岭的,他们动了你,谁又能知道?” 他弯腰也扯过一个弹药箱坐了上去,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摸出来。 而后他又去洪三宝身上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自顾点了,吐出一口烟雾道: “血族不为你们车上装的粮食和物资,难道是看我们江川的人长得好看?这帮怪物能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还不是因为你们天工的技术!” 宫雪脸色微微一沉:“我们的交易只限於生活物资,不涉及武器和仪器。” 沈衡冷笑一声: “血族原本就是荒野上的一帮流民,你们天工城的人把那套邪门的换血技术卖给了他们。” “他们现在无视基因锁的限制,不怕变异器官的反噬!还有,能把正常人变成血奴的医疗仪器,天上掉下来的?” 杨赞此时听得一头雾水,他疑惑地看著沈衡,可还没等他问,沈衡就转头气愤道: “刚才那种四脚兽叫血奴,他们原本都是正常人,是用医疗仪器强行切除了所有的痛觉神经,还在腰椎上做了骨骼改造,才变成那副模样。” 杨赞听得后脑一阵阵发凉,忍不住追问:“把这么多人改造成那种怪物,得做多长时间的手术?” 沈衡眯著眼道: “嗯,天工提供的技术,改造一个血奴只需要短短几分钟,他们可以像流水线一样大批量生產血奴。” “血司你刚才也见了,他们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头目,本身cdd上限高,战力极强。” “他们大多移植变异兽的腺体,靠换血压制反噬,邪门的很。” 沈衡抬起头,眼神逼视著宫雪: “他们换血的来源,被称为『血包』,是些cdd连百分之五都不到的普通人。” “要养活这么多人口,他们自然需要大量的物资,你们瀚海这批货,他们能不眼馋。” 宫雪张了张嘴,正要反驳什么,凯拉忽然弯腰凑到她耳边,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宫雪听完后脸色微变,走到侧面的观察窗前踮脚看了一眼,退回来沉声道:“突围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杨赞凑到观察窗前,开启了热能透视。 他將探查范围推到一千五百米的极限,立刻在车阵外围三四百米处,发现了十个高温热源。 “呜——!” 尖锐的木哨声再次划破空气。 节奏不再是急促,而是拉著长音,透著一股阴冷悠长的淒凉。 车厢两端的机枪手默契地鬆开了滚烫的扳机,弹壳还在地板上滚动发出细碎的叮噹声,车阵內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眾人纷纷顺著观察窗向外张望。 只见原本那些悍不畏死的血奴们,在听到哨声后,如潮水般哗啦啦地向后方退去。 他们退到两侧,彼此推搡著挤成一片,將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著,畏畏缩缩地为走来的人让出了一条通道。 远处的废墟暗处,十道身形修长的人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血司们腰板挺得笔直,站成了一条散开的弧线,將车阵正面的半圈彻底包围。 凯拉拿起对讲机,眉头微微皱起:“所有炮手回到炮位,机枪手准备弹夹。” 一个身材高大而纤细的血司停下脚步,他灰白的光头上有一条从额头延伸到后脑的淡粉色疤痕。 那双红得看不清眼白的目珠,正直勾勾地盯著杨赞所在的这辆装甲车。 他十根手指指尖,正不断渗出黑色的粘液,身下很有节奏的发出嘶啦嘶啦的声响。 粘液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瞬间將地面烧出一个圆坑,腾起缕缕白烟。 死寂中,那名血司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第83章 突袭 杨赞的识破能力悄然开启,视线越过观察窗盯在外围的十个血司身上。 金色的丝线在对方体內浮现,血司的cdd数值跃然浮现在脑海中——全部在15%以上,但没有任何一个突破20%。 为首那个脑袋带疤的光头血司最高,达到了18%。 诡异的是,他们体內的金线粗壮凝实,毫无二致地由心臟连接到腹部,异化器官竟全都在同一个位置,像是一条流水线加工做出来的。 在他们心臟的位置,一颗颗暗红光点若隱若现,弱点在心臟么。 杨赞的视线扫过畏缩在两侧的血奴。 这些怪物体內的金线散乱驳杂,没有移植异化器官的痕跡,cdd大多只在5%到10%之间。 “一个血司能控制几百个血奴。” 沈衡揉了揉脸,语气不再懒散,透著股凝重,“只要弄死这几个穿裤子的,那些灰皮自然就散了。” 他转头看向车厢中央的凯拉,僵硬的咧嘴一笑。 “趁他们现在离得远,用你们的炮瞄著血司打,一炮就能把他们全扬了。” 凯拉闻言,碧眼闪过一抹精光,立刻转头与身旁的宫雪压低嗓音快速商量了几句。 宫雪斜睨了一眼沈衡,略微沉思了片刻,而后朝凯拉微微頷首。 凯拉立刻抓起胸前的对讲机,向所有车辆下达指令: “所有炮手,三分钟后上车顶控制晶能炮,目標是十个直立行走的人形生物。” 她衝进驾驶室,熟练地在生物探测雷达上快速点触,为那十个目標逐一打上编號,精准分配给各车的炮手。 凯拉简单清晰地命令过后,对讲机里只剩沙沙的电流声,二號辆装甲车的车厢內却陷入了沉默。 一个瀚海商人咽了口唾沫,脸色有些发白:“现在出去不就是送死吗!” “可……可这是领队的命令,不把他们打退我们都得死在这里。”另一个年轻些的商人攥紧手里的步枪,声音颤抖道。 车厢內的气氛压抑而沉闷,有人低头死命擦拭枪管,有人把目光瞥向別处,却始终没有人走向通往车顶的金属梯。 …… 凯拉一只脚踏在金属梯子上,单手攥著车顶的闸门的拉杆,另一只手握著对讲机。 她低头紧盯著手腕上的表,下一刻,她按下了通话键:“炮手全体出舱!全体出舱!” 隨著闸门开启的摩擦声,一股血腥气倒灌而入,凯拉敏捷地翻身跃上车顶。 车外很快响起了晶能炮电磁蓄力的低鸣。 “咻——滋滋!” 五道幽蓝的光柱划破浮沉,所过之处的空气皆被抽乾。 然而,只有五道,仅有不到一半的炮手听从了命令。 四个躲闪不及的血司瞬间化为焦炭和飞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凯拉瞄准的正是那带疤的光头首领。 可对方在炮口亮起的前一秒便仿佛提前洞察了危机,身形一闪遁入密集的血奴群中。 蓝光贯穿无数血奴的身体,余威擦过光头血司的肩膀,留下一片焦黑的灼伤。 他活了下来。 “呜——!” 哨声齐鸣,血奴如潮水般再次扑向车阵。 凯拉咒骂著顺著闸门滑回车厢,反手重重锁死舱门。 她抓起对讲机,对著公共频道破口大骂,然而她的声音却淹没在突然炸响的枪声中。 血奴用血肉之躯硬生生衝破了机枪的火力封锁,接二连三地跃入车阵內,用身体去堵装甲车喷出的火舌。 倖存的几个血司脚步轻盈,踩著同伴的身体跃上装甲车顶。 他们俯下身子,手掌中渗出黑色的液体。 酸液烧穿钢铁的“嘶嘶”声接连响起,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近半的装甲车失去了动静。 “必须离开这里!”宫雪快步走向角落的金属箱。 她掀开箱盖,指著里面的晶能枪,“拿武器,跟我去驾驶室,我们必须开动装甲车强行突围。” 她的话音刚落,驾驶室里突然传来连续不断惨叫。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从厚重的暗门后传来,紧接著,一个尖细的嗓音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我们……只要杨赞,剩下的人可以离开。” 车厢內瞬间陷入死寂,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杨赞身上。 四个机枪手不自觉地朝著凯拉和宫雪的身侧靠拢。 凯拉眉头紧锁,她拿起一支晶能枪端在胸口。 杨赞此刻將所有的线索串成一条线,终於明白,这趟任务就是为他和杨暖量身定製的不归路。 山河会不敢在城里动手,就在根谷堵路,可惜被沈衡和杨暖灭了。 那这血族大概率就是高家三联盛的手笔了,好大的阵仗。 虽然杨赞有底牌,但他並不自信今天能全身而退。 既然对方挑明了只要自己,只有自己出去,才能不连累杨暖和沈衡。 “开门吧,我自己出去。” 杨赞轻轻拉了下腰间的绑带,钝刀倏然滑落在他手中。 凯拉没有犹豫,抬手拍在红色按钮上。 外面的哨声再次响起,外面零星的枪声戛然而止,血奴停止了攻击,纷纷退到了车阵边缘。 “你小子,净给我找事。” 沈衡从身后一把按住杨赞的肩膀,嘴角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 “你是我的人,咱这也算上著班呢,你得听我安排,要不,我跟你一起出去和他们商量商量?” 杨赞满眼不解地看著沈衡:“沈头,待会你帮我照顾下我姐。” “你看她那样,需要我照顾?” 杨赞回头望向杨暖,她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很明显,她不会让自己独自走出车厢。 舱门缓缓向外推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灌入车厢。 沈衡没有丝毫犹豫,率先迈开步子跳了出去。 杨赞身后传来狙击枪上膛的声音。 “我们走。” 杨暖伸手搭在杨赞的肩膀上,不论前路如何,她都会和杨赞一起趟。 车厢外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安静的灰皮血奴见他们出来,发出悉悉索索的肢体摩擦声,纷纷向后退开。 剩下的六个血司静静立在不远处的车顶上,手里拎著残肢,鲜血顺著指尖缓缓滴落。 第84章 钝刀 为首的光头血司从车顶跃下,落地悄无声息。 他歪著脑袋,用那双瞧不见眼白的猩红眼珠在三人身上来回打量: “谁,是杨赞?” 杨赞把钝刀垂向地面,向前迈出半步直视对方:“我就是,高家派你来的?” 光头血司咧开嘴,露出一口尖锐的黄牙:“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抬手指著周围遍地的血奴尸体:“为了你,我死了这么多侍养。” 他又指了指车顶上的血司,“三联盛的人用完你和你姐,我会接著用。你是个不错的血司苗子。” 沈衡站在一旁,无奈地长长嘆了口气,抬手捋了捋乱糟糟的头髮。 “死禿子,当我是空气么?不是……禿子都这么囂张么。” 他转头看向杨赞,伸出右手摊开掌心:“小子,刀借我用用。” 杨赞微微一愣,面带疑惑只犹豫了一下,提著刀柄递给了沈衡。 沈衡知道这刀怎么用?! 沈衡接过钝刀在手里掂量了两下,隨手在半空中挥舞了一圈。 那熟稔的动作仿佛是在和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打招呼。 他看著手里黑漆漆的刀身,眼神里多了一抹兴奋。 “一模一样的我以前也有一把。”他轻抚刀身喃喃道:“杨队这把老子早就想试试了。” 他將钝刀扛在肩上,用空出的那只手指向对面的光头血司,懒散道: “杨赞是我的人,今天谁也动不了他,你滚不滚?” 光头血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肩膀上下抖个不停:“就凭你?” 沈衡没搭理他,偏过头对著杨讚扬了扬下巴:“小子站远点,別待会儿崩你一身血。” 这句话杨赞听著很熟悉。 他立刻开启了识破,目光锁定在沈衡身上。 金色的丝线在沈衡体內依然是一片驳杂,不像是移植过异化器的样子。 看他这架势,终於是要用出底牌了,可这底牌究竟是什么? 沈衡双手握住长长的刀柄,刀尖斜指著地面,头也不回道: “小子看清楚了,你爸的刀是这么用的!” “过载,开!” 沈衡头顶的cdd数值开始缓慢上升! 27%!28%!29%! 数字最终定格在29.7%的位置上。 可沈衡手中的那把钝刀依然是黑沉沉的一块,没有任何变化。 “又他娘的差一点!” 沈衡把刀重新扛回肩上,反手从怀里摸出一支药剂。 標准型基因药剂! 杨赞已经很久没见过標准型药剂了,財团的管制类药剂,沈衡手里竟然有。 沈衡看也不看,毫不犹豫地將药剂扣向自己的腹部。 他的表情变得狰狞扭曲,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碎碎念: “这点量……应该够了吧。” 那停滯的数值再次跳动,终於跨过了那道门槛,稳稳停在了31%! 他体內的金色丝线渐渐变得凝实,竟一点点由心臟匯聚到了腹部,这和对面血司的生物能流动如出一辙。 “吱……嘎吱……” 被他握在手里的钝刀,突然发出金属扭曲的嘶鸣。 乌黑的刀身表面崩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耀眼的金色生物能如同岩浆,从裂隙中喷薄而出。 紧接著,刀尖处一点点鼓起包块,黑色坚硬的鳞甲刺破金属表面生长出来。 鳞甲之下,一排森白锋利的獠牙破钢而出。 那原本平平无奇的刀头,竟在几秒钟內彻底变形,化作了一个面目狰狞的蜥蜴头颅! 或者说,那更像是一颗龙首。 它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两点金色的火焰,头颅两侧,两根修长的黑须无风自动。 龙首向前盘桓游动,刀身也隨之拉长延展,变得柔软坚韧,化作了覆盖著黑色鳞片的粗壮蛇躯。 这怪物从沈衡手中的刀柄中长了出来。 钝刀真是活物!? 再看沈衡,已被长长的蛇身盘旋缠绕,金瞳龙兽缓缓抬头,呲著獠牙,睥睨全场,喉中滚出阵阵“隆隆”低鸣。 光头血司的狂笑卡在了喉咙里,通红的眼珠瞪得浑圆,眼下这种情况他没见过,但是他听过。 地下巨构里的人將变异兽做成了武器,cdd超过30%的人才有可能催动这些武器。 而他眼前这个男人手里握著的,就是传说中的变异兽武器。 站在车顶的几个血司见势不妙,纷纷跃下试图抱团防御。 为首的光头血司扯著尖细的嗓子怪叫一声。 “一起上!” 可沈衡不紧不慢,缓步走向对面惊慌失措的血司。 他握著刀柄的手上並无动作,可那龙首怪物似乎与他心意相通,不知何时已赫然出现在几名血司身后。 “哐当!” 短促的金铁脆响后,一个血司的脑袋应声凭空消失,脖颈处喷出的鲜血如同一道喷泉。 龙首獠牙的缝隙里缓缓渗出暗红。 剩下的血司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正做出奔袭的动作,可身躯却被牢牢束缚在原地。 下一刻,他们两眼圆瞪,张大了嘴,几乎同时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沈衡手中的龙首怪物已钻入他们的肉躯,將他们串在了一起。 几个血司的异化器官已成了龙兽口中之物。 杨赞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钝刀在他手里就是根寻常铁棒,不曾想,他每天背著的竟是一只变异兽。 而沈衡的异化能力与这钝刀有关,从金线的位置看,似乎是移植了某种腺体。 但他很快敏锐地发现,识破视野里沈衡的cdd数值正在迅速回落,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刚刚达到31%的cdd,此刻已经回落到了27%。 光头血司首领此刻满眼惊恐,几个呼吸间,身边的同伴已尽数被穿肠破肚。 他双手向前平推,浓黑的酸液从他十指指尖喷涌而出,化作一片粘稠的黑色毒雾,朝著沈衡当头罩下。 沈衡足尖点地向后一越,轻巧的避开了毒雾的范围。 同时他將手里的蛇尾顺势向前一递,龙兽的身体猛地绷直,如同一根的黑色闪电劈落,瞬间洞穿了光头血司的胸膛。 毒雾覆在蛇身的鳞片上,同样发出“撕拉撕拉”的灼烧声,却並没有对鳞片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龙首拖动著漆黑的鳞身缓缓撤回,井口粗的蛇身再次环绕沈衡周身。 第85章 肾上腺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几分钟时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血奴与血司之间像是有著某种心灵感应。 血司断气的一刻,他们彻底失去了控制,喉咙里第一次发出了声音,那嘶吼声中没有悲哀,没有惊恐,却更像是一种兴奋的解脱。 而后他们连滚带爬地掉头,灰白的四肢刨著碎石和血泥,朝废墟深处逃窜,没再回头。 “噹啷!” 钝刀从沈衡手中滑落,刀柄砸在地面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下一秒,鳞片剥落,乾瘪的蛇躯扭动挣扎,龙首左突右冲,獠牙间挤出嘶哑的咆哮,像是不愿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 黑色鳞甲一片片翘起、碎裂、化作齏粉散在空气中,露出底下漆黑的刀身。 杨赞的识破还开著,沈衡的cdd已经跌落到了15%,数字还在往下掉。 沈衡双腿一软,整个人朝侧面栽下去,膝盖先磕在碎石上,而后屁股撞上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娘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想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纳米药剂。 右手抬起一半,手背上的皮肤鼓起一个个蚕豆大小的肉包,皮下有东西在蠕动,顺著前臂一直拱到手肘。 紧接著,手掌开始扭曲,变形,手腕涨的没了轮廓。 “噗“的一声闷响,他的两只手臂炸成两团血雾,衣袖连带著被炸成碎布条掛在肩头。 残缺的断口处,皮肉和骨头迅速化作一滩暗红色的血水,涌落在身侧的碎石上。 沈衡的cdd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溯,异化器官正从身体內部一点点反噬。 “我艹!完了完了,这下玩脱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衡看著自己空荡荡、不断溶解的胳膊,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拼命用肩膀去蹭衣服口袋,拱了三四下,好不容易把那管纳米药剂挤落到地上。 药管滚了两圈,停在他脚边。 没有了手,他用膝盖把管身夹住,弯腰用牙咬开盖子,脑袋往下压,额头抵著管尾,试图將那膏体挤到伤口上。 药膏从管口淌出来,刚一接触到翻卷的皮肉,就被同化成了血水,顺著残肢淌到地上。 沈衡急得满头是汗,豆大的汗珠滴在药管上噠噠作响。 他看著快要消失到肩膀的手臂,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颓然跪坐在地上,顿了片刻。 隨后喘著粗气,一下下耸著肩膀往后挪,让脊背靠上了身后轮胎。 一股焦糊味混著血腥气钻进鼻腔,他分辨不清这股糊味是自己身上的,还是轮胎上的。 “那黑禿子还真没骗老子……” 他看著地上那滩药膏,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这破药……。” 沈衡仰头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眼神渐渐涣散,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杨赞……”他转过头,看著快步跑来的杨赞,忽然咧开嘴笑了。 “帮我……点根烟。” 杨赞双手颤抖,摸出自己身上的那管纳米药剂,膝盖“哗啦”一声砸在沈衡面前的碎石上。 “沈头。” “算啦,留著自己保命吧,我这……” 说话间,他咳出两口血,喷在杨赞攥著药剂的手背上,血是黑的,带著股焦臭。 “快……烟……” 沈衡没了胳膊,只能用下巴朝自己胸口的位置点了点。 杨赞扔下药剂,两只沾满血的手插进沈衡的口袋里摸索著。 手指碰到了那个皱巴巴的烟盒,他捏出来,指头抖得厉害,烟盒掉在沈衡腿上。 他捡起烟盒,抖出一根烟,捏断了,又抽出一根…… 烟一支支散落在沈衡瘪下去的裤腿上。 “咔噠。” 终於,微弱的火苗跳动著,点燃了一支歪折的香菸。 他把烟塞进沈衡嘴里,眼睛死盯著暗沉沉的菸头,等著它亮起来…… “滋啦!” 褶皱的香菸掉在血水里,腾出一缕青烟,它终究没能再燃一次。 沈衡藏青色的制服里,只留下一滩蠕动的血肉,翻滚著一点点从袖口和裤腿涌到地上。 浓烈的焦糊味呛的人鼻子发酸。 杨赞跪在那滩血水里,手里还攥著那半包烟。 …… …… …… 【零號协议·深度基因检测】 【发现变异体器官:豹猫肾上腺髓质(普通)】 【发现可进化基因分支:腺体强化】 【是否签署基因进化协议?】 【是】————【否】 杨赞缓缓抬头,將目光从地上那滩已经不再蠕动的血污上挪开。 他瞧著眼前的面板,愣在了原地。 “他和你借刀的时候,清楚自己会死。” 身后传来杨暖的声音,她略微低下了头,黑缎下的面容毫无表情,似乎正看著沈衡的残骸。 “他从財团退下来,不是因为cdd回溯,而是他的异化能力不能再用了,用了就得死。” 沈衡刚才和自己借刀时,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那么怕死一个人,为什么…… 他回想起沈衡在瓮城时说过的那句话——“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又怕死,被財团优化了。” “不过我当年不怕死的时候,整个北区,哦……不,只要不是巨构下面那些怪物,都不是我对手。” 这就是沈衡的底牌么,可惜,来的晚了那么一点。 杨赞的心里像是堵了一道墙,所有的情绪都被挡在了墙里,撞不破,也敲不烂。 喉咙口像是堵著一团东西,咽不下去。 如果不能得到高纯度的基因药剂,杨暖也会是这个下场么。 杨赞冷眼瞧著面前的面板,心念微动。 【已获得进化基因链:腺体强化·lv.1(1/100)】 【获得异化能力:过载】 【过载状態可將当前cdd数值提高10%,技能触发后宿主cdd数值將持续回溯,请谨慎使用该技能。】 ……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15%,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3(1/3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异化能力:识破】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150秒)】 【进化基因链:腺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过载】 第86章 对峙 杨赞弓身拎起地上的钝刀,刀身透著股淡淡的温热,像握著一根刚从炉膛边移开的火鑹。 他將钝刀绑好,又弯腰拎起沈衡的那件制服。 藏青色的布料吸饱了血水,沉甸甸的,他抖了两下,香菸和血水甩落在地上。 此时这件制服已瞧不出原本的顏色。 杨赞將制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战术车副驾的座位上,而后把那包皱巴巴的烟塞了回去。 而此刻,倖存的瀚海商人们正透过观察窗注视著这一切,没有一点动静。 战术车中控台上的对讲机沙沙响了几声。 “瀚海所有人员警戒。” 对讲机传出宫雪清脆的嗓音,话音落,仅存的机枪口陆续对准了车阵中央的杨赞和杨暖。 枪管转动,发出的吱嘎声格外刺耳。 “噗呲!” 液压舱门两侧扬起一阵尘土,车厢侧门缓缓打开,门只抬起一半时,宫雪便弯著腰钻出了车厢。 她背著手,脚步轻盈蹦跳著走到杨赞面前,嘴角微微勾著,却瞧不出笑意。 “我说这刀你拿著没用嘛,瞧瞧,它在合適的人手里才有价值。” 宫雪直勾勾盯著杨赞的眼睛,却抬手指著沈衡摆放整齐的制服。 “可惜,这代价有点大。” 杨赞后退半步,悄然贴近杨暖,右手背到身后,指尖搭在了格洛克19的枪把上,拇指抵住枪套的扣子。 红蓝视界下,周遭瀚海商人的位置一览无余。 五挺机枪正对著他和杨暖,几乎没有死角。 真打起来避无可避。 杨赞倒还好,“极速”和“动態视力”全开,应该可以全身而退,可杨暖不行。 “不用紧张,我是个商人,可做不出杀人夺宝的事。” 宫雪脖子一歪,眼珠斜向了杨暖,背著手一步一顿地后退了三步,鞋底踩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嚓嚓声。 “想必,你也不会做这样的事吧?我们还是做生意,你觉著呢?” “除了这刀,还有什么能换那支药剂?”杨赞开门见山道。 “没有!” 宫雪斩钉截铁,她伸手拢了拢鬢角,敛起笑容,“你们钧天的生物武器和药剂,在外面可是硬通货,尤其是生物武器,少见得很。 “再说那药剂我也没带在身上,咱们先回城再说。” 宫雪瞥了一眼车上的洪三宝:“把那胖子抬到我车上,你俩骑车跟著我们,这摩托可也是稀罕东西。” 她转身前对著杨赞莞尔一笑,脚步轻快地回到了车厢。 瀚海的商人隨即解除了警戒,在凯拉的指挥下,倖存的商人们分散到各辆装甲车內,他们不会弃车。 这些车对他们来说和命一样重要,没了车他们便没了生存下去的底牌。 那管高纯度药剂的生物能量十分充沛,杨赞在车厢里时就探查到,它就在宫雪的驾驶室里。 而杨赞刚才也確实动了杀心,他不愿看到杨暖最后落得和沈衡一样的下场。 可此时,他並不能完全保证杨暖的安全。 虽然获得了沈衡的异化能力,可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像沈衡一样催动钝刀。 更何况,这里是城外,如果自己底牌尽出,再遇到其他危险就只能任人宰割。 他攥了攥格洛克19的枪把,拇指从扣子上移开。 “姐你在这等我,我把胖子扛到他们车上。” 杨赞已经扛起了洪三宝,他决定还是先回到钧天城,保证杨暖的安全再说。 既然地下巨构的武器和高纯度药剂在市面上能见到,那就说明財团的所谓管制,並不是铁板一块。 宫雪能搞到药剂,那他为什么不行? 钝刀自然不能给她,换不来她手上的这管药剂,用其他代价换个高纯度药剂的信息,或许可行。 宫雪刚才自然也看出了杨赞的心思。 她亲眼目睹生物武器的威力,心中颇为震撼,看到血族撤走,便急不可耐地下车,她下令戒备本来只是常规操作,本想著增加筹码换杨赞手中的钝刀。 可当她看到杨赞的眼神,就感到事情不妙。 宫雪自然也知道杨暖目前的处境,没有高纯度基因药剂,下场只能和沈衡一样。 她没想到沈衡的死,会令杨赞看起来像是变了个人。 “你刚才为什么没跟著我下车?” 车厢里,宫雪歪著脑袋瞪向凯拉,嗓音阴冷。 “小姐,血族的威胁已经解除,外面只有……” “只有什么?下次跟紧我!”宫雪挥手打断,没给凯拉把话说完的机会,转身走进了驾驶室。 杨赞將洪三宝扛进车厢里,找了个床铺把他安顿好。 胖子看起来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脸上的惨白淡下去一些,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看样子一时半会还醒不了。 杨赞顺手从床铺上扯下一张床单,转身跳出车厢。 回到战术车旁,抄起沈衡的衣服往床单里裹,血跡还是往外渗。 他拉开背包,將里面的东西抖落在地上,一把將床单塞进去,噌的一声拉上了拉链。 杨赞看著空空荡荡战术车,嘴角略微一勾。 租来的战术车一辆都没回去,回到公司,戴江川还不一定要怎么收拾瀋衡呢。 瀚海的车队缓缓启动,如瓮城出发时一样,凯拉斜著身子掛在半开的车门处。 一双碧眼隨著眼前经过的装甲车来迴转动,只是驾驶室里的面孔大多已经换了,司机换成了机枪手,跑位和机枪位全都空著。 “姐,我们也走。” 杨赞翻身跨上摩托,压著油门,载著杨暖缓缓坠在车队的末尾。 轮胎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渐渐湮没在引擎的轰鸣里。 …… “儿啊!我的儿啊!” 距离车队几公里外的密林里,一个穿著白大褂的瘦弱男子扯著尖嗓叫破了声。 只见他站在一辆废弃卡车的掛斗上,而拉著掛斗的竟是一辆只剩半截炮管的坦克。 坦克的履带被改装成了一排金属车轮,车轮上钉满了手指长短的尖刺,车轮滚动,尖刺扎入地面,发出“嘎嘣嘎嘣”的闷响,像是骨头被一节节压断。 掛斗上满满当当立著十几个一人多高的金属罐子,上面锈跡连成片,掛满了灰尘,像是刚从泥里挖出来的。 第87章 血主 每个罐子的上方支著一根长长的金属杆子,上面全都倒吊著一具苍白的躯体,脚踝被箍住,双臂垂落,隨著车身晃动,无声地荡来荡去。 透过金属罐子的透明舱门往里瞧,大多数罐子里空空荡荡,舱壁布著细密的锈斑和乾涸的暗红。 唯独白大褂旁边的一个罐子,里头隱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白大褂抬手伸出中指,推了推快要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鼻樑上留下一道浅红的压痕,而后转身屈指敲了敲身侧的金属舱,三下一顿,敲出六声闷响。 “噗呲!” 透明舱门缓缓开启,寒气裹著股腐甜味涌出来,一个身影倏然迈步跨出,此人正是三联盛的主事人——陈默。 “陈默,你不是说沈衡已经是废人了吗?” 白大褂比陈默矮了一头,他几乎將脑门贴上了陈默的下巴,脖子仰得极高,眼珠往上翻著,尖声颤抖道: “我的十个儿啊,我辛苦栽培了这么多年,这就全没了!” 陈默面无表情,垂眼瞧著对面歇斯底里的男人,缓缓抬起左手,伸出拇指抵在白大褂的胸口,一点一点將他推开。 “他要么死,要么就只能是个废物。” 白大褂挺起鸡胸,顶著陈默的手指往前拱了拱,眼镜歪在鼻樑上。 “我不管,你这营生得加价,每月的血包……嗯,翻一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默手腕忽然一抖,抵著对方的手指猛然往前一戳,白大褂瞬间吃痛,缩著脖子“咚咚咚”退了几步,脚跟踩在车斗边缘悬了一瞬,险些跌落。 “这我做不了主,你自己找高栋樑去要。” 陈默脸色阴沉,念到高栋樑的名字,鼻子不经意间抽了抽,像是上面落了只苍蝇。 “陈老四,你他娘的敢过河拆桥,没我你能有今天,没我你早和沈衡一样,化成浓水了你。” 陈默微微侧过头,斜眼看著身侧那个金属舱,胸口起伏不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你的要求,我会去和高部长说,至於成不成,我不管。”他停顿了一拍,寡淡道:“以你血主的身份,我还拆不了你这座桥。” 他抬手慢慢挽起两只宽大的袖口,原本黝黑的皮肤已毫无血色,苍白如蜡。 手臂內侧密密麻麻排满针孔,旧的还没癒合,新的又挤了上去,针孔连成一片,凑近了闻,有股腐肉混著消毒水的气味,浓得令人作呕。 为了掌管强盛,从上不得台面的黑帮头目,摇身成为有头有脸的公司董事,他如今活得却像个怪物。 “今天这事办不成,这河咱俩谁都过不去。”他放下袖口,轻声道,“让你的人继续,会有人接应你们,別弄死那姐弟俩,我要活的。” 说罢,陈默默默转身迈入金属舱,舱门再次关闭,將他整个人吞进了黑暗里。 上方倒吊著的苍白躯体忽然抽动起来,从脚踝到小腿,痉挛一节一节往上蔓。 十几根拇指粗的透明软管微微颤颤,被暗红色的血液渐渐充实,浓稠的血液顺著接口流进舱內,发出“咕嘟”一声。 “还想让我的人当炮灰,门都没有。” 白大褂朝著陈默所在的金属舱啐了一口,转身跳上坦克顶盖,怎料鞋底一滑,在铁皮上打了个趔趄,双手撑住炮管才险险稳住身形。 他熟门熟路地掀开顶盖,腿先探下去,身子一缩,整个人才滑了进去,“咣当”一声顶盖被他重重拉下。 紧接著,掛在坦克外面的喇叭“嘶啦”一声爆出一阵电流杂音,而后喇叭里竟传出悠扬的交响乐,管乐声迴荡在密林里,刺耳又荒诞。 “呜——!” 坦克前方响起一声哨鸣,隨后一阵“哗啦哗啦”的铁链摩擦声接踵而至。 只见几百个血奴绷直了后背,锁骨上全都穿著两根巴掌大的铁鉤。 铁鉤上则穿著一根根锈红的铁链。 哨鸣一落,血奴们埋下头,脖颈的筋腱根根暴起,將牵著坦克的铁链拉得笔直。 他们的脚掌蹬在碎石上直打滑,锁骨与铁鉤摩擦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吱吱吱吱”的动静。 坦克开始缓缓前进,车轮上的尖刺扎入地面,“嘎嘣嘎嘣”一声紧跟一声。 不时有血奴膝盖一软,筋疲力尽栽进人堆里,最终被车轮卷进去。 …… 瀚海的车队此时已离开废墟进入了密林,开过这片林子就能看到岔路口的哨站,他们距离钧天城只剩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 这片密林间的道路刚好能容纳两辆装甲车並排而行,是人为砍掉巨树,强行开闢出来的一条通道,浑圆的树桩上已经长出新的绿色。 道路並不曲折,车队的车速也不算慢。 杨赞驾驶著摩托开到了车队前方,他並没有放鬆警惕,时不时地利用热能透视探查著四周。 半径一点五公里內的任何生物热源都无可遁形,比起瀚海车上的生物探测器,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方三公里发现可疑生物,车队立刻减速,注意保持车距!” 杨赞肩头的对讲机传来凯拉的命令,打脸来的猝不及防。 车队剎车灯齐亮,红光在林间通道里连成一串,在头车的牵引下,车速很快降了下来。 很快,一个橙红色的人形生物出现在杨赞的视野里,轮廓清晰,热源稳定,就目前的探查范围內,只有这一个人。 一个人挡在道路中间。 “咔嚓!” 身后传来狙击枪上膛的声音,杨暖拍拍杨赞的肩膀。 “开稳点。” 对面是什么人还不知道,杨暖只能看到生物体的热源轮廓,这该不会被杨暖一枪就给带走了吧。 “轰!” 狙击枪在耳边炸响。 摩托车朝著枪声相反的方向偏了一下,而后又迅速回正。 杨赞猛然一缩脖子,耳膜里只剩下“嘶嘶”的嗡鸣。 他没想到杨暖这时候会扣扳机,这个距离应该还没到她的能力范围內,难不成通过瞄准镜可以延伸热能透视的观察距离? 杨赞回过神,目光锁死远处的人影,然而对方並没有倒下。 第88章 自己人 子弹划破空气拖出的红色气链还没有消散,虽没有开启动態视力,但杨赞可以確定,杨暖这一枪肯定命中了对方。 异化能力者,只能有这一种解释,那人此刻还没有进入正常视力的范围,杨赞没办法通过识破探查对方的底细。 但被狙击枪子弹命中,仍然站著,对方的异化能力不简单。 杨暖这一枪是奔著爆头去的。 “开稳点。” 杨暖的嗓音很平,语调和刚才那句比几乎听不出差別,像是一架设定好的机器。 “轰!” 滚烫的子弹破空而出,再次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橙色的气链。 热能透视下,子弹精准命中目標的心臟位置,爆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闪光,红光从那人身上崩开,那人踉蹌退了几步,依然没有倒下。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那人的轮廓逐渐清晰,熟悉的身形映入眼帘。 “姐,別开枪,自己人。” 那人正是曹勇,背后的八只触脚正交叠於身前,长满黑刺的甲壳稜角层层叠扣,將他护了个严严实实。 他还活著!? “警戒解除!警戒解除!车队减速停车,注意保持车距!” 对讲机和身后同时传来凯拉的声音。 杨赞回头望去,凯拉不知何时已半跪在车顶的炮位上,一只手扶著炮管,另一只手捏著对讲机。 不多时,车队在一阵此起彼伏的剎车排气声中缓缓静止。 凯拉没有下车,瀚海此时人手严重不足,几乎所有装甲车上只有一个司机,副驾驶和车厢內空无一人。 火力就就更谈不上了,炮位和机枪位几乎都是空的。 凯拉將人手集中在了头车,保证了四个机枪位上各有一个机枪手,她亲自控制车顶的晶能炮,这便是瀚海仅存的全部火力。 曹勇周身的触脚缓缓舒展,甲片一节节鬆开,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他的脸上毫无表情,被杨暖狙了两枪竟还是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 两辆战术车停在他身后,车头一左一右,斜著横在路中间,敞著车门,引擎关闭著,车上空无一人。 杨赞的右手从车把上抬起来,搭在了腰间枪套的扣子上。 这不是停车休息,周围除了眼前的曹勇和身后的瀚海商人再无活物。 一组的其他人呢? 曹勇扫视了车队片刻,像是在寻找著什么。 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沈衡在江川苟了这么多年,结果为了你们姐弟俩绷不住了,哈哈哈。” “杨赞,你知道……” 这个一向不苟言笑的矮胖中年人,嘴咧的得像个孩子,眼角甚至泛出了一丝晶莹。 “姐……” “嚓——咔嚓!” 狙击枪的弹壳跳出来砸在杨赞肩上。 “轰!” 这一刻,姐弟二人心意相通,杨暖没让曹勇把话说完。 他的话已不重要,这一路上,凡是挡路的都是衝著蜂蝠目来的,没有例外。 杨赞在折返与瀚海匯合时就已经怀疑曹勇,给自己精心设的局应该也有他一份。 “鐺!” 不出杨赞所料,即便是如此近的距离,普通枪械的正面攻击也奈何不了曹勇。 杨暖上膛的那一秒,触脚就已经將他身体裹得像个粽子。 曹勇在瓮城暴起爭夺竞標名额时,杨赞就通过识破探查过他的弱点。 而此时,杨赞的目光已死死锁定在对方触脚关节处的红点位置,一共八处。 他伸手探向腰间的格洛克19,对付曹勇,“极速”配合“动態视力”应该问题不大。 正当杨赞要启动异化能力时,身后陡然响起一阵电磁蓄力的低鸣。 “咻——滋滋! “轰!” 杨赞顿感侧脸一阵发烫,眼前闪过一道蓝光,曹勇身后的战术车瞬间被轰了个粉碎。 “曹组长,请把路让开,瀚海不想参与你们之间纠纷。” 装甲车的扩音器里传出宫雪碎瓷般的嗓音,车顶上,凯拉身前的炮口隱隱泛著蓝光。 杨赞不禁咬牙,这一炮咋没把曹勇一块给崩了。 曹勇被这一炮震得愣在原地,子弹他能挡,这道蓝光他可没法挡。 密林间瀰漫著焦苦气味,战术车残骸的碎片打在曹勇肩头的甲壳上,发出细碎的滋滋声。 就在他这一愣神的功夫,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 曹勇只觉耳膜被一阵劲风扇了一下,他眼眶一紧,顿感不妙,这人的速度已超出了他的认知。 是杨瓚! 他下意识地驱使触脚向那道黑影揽去,八根步足的肌腱同时绷紧,关节处骨膜吱嘎作响,却终究慢了一线,竟扑了个空。 其实他自己都没信心能碰到对方,这一击只是身体的应激反应,根本没来得及过脑子。 曹勇能挡狙击枪的子弹不是因为触脚的速度快,而是他提前做好了防御,护住了要害。 杨赞催动“极速”绕过他的正面防御,直奔背后的触脚弱点而来,这让曹勇始料未及。 他不明白,杨赞为何会知道,蛛兽步足弱点的位置在背后。 “嘭!——嘭!——嘭!” 枪声响起的同时,曹勇的身躯剧烈颤抖著,求生的本能让他的腰胯猛地一拧,身体像是没了骨头,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扭曲。 电光火石间,八只触脚齐齐罩向面前的杨赞,甲壳尖刺划破空气,带出一阵尖啸。 可杨赞的身形如同鬼魅,脚掌蹬离地面的一瞬爆出一声闷响,又一次眼睁睁地消失在原地。 这是肌体强化?! 这小子难道也移植了异化器官? 这个念头闪过,曹勇心底忽然生出一丝绝望。 他明明知道杨赞的意图,却就是无法阻止对方。 杨赞与他的cdd数值相当,在不使用异化能力的前提下,肉体的强度相差无几。 就异化能力来说,曹勇的蛛兽步足要比杨赞的肌体强化类器官强不少。 同样是对人体外部器官的强化改造,外置杀伤型器官更加实用高效,曹勇的这一副尤其能够做到攻守兼备。 肌体强化类的异化器官,只是提升宿主的某项身体素质属性,不外乎速度、力量、耐力这些。 第89章 坦克与交响乐 如果杨赞只是拥有速度这一项异化能力,曹勇攻防兼备的步足应该能稳稳压制杨赞才对。 速度再快,力量再强,也逃不出人类脆弱躯壳的本质。 可杨赞不仅洞察了曹勇异化器官的弱点,他还有动態视力,这就让局面完全反转了过来。 此刻在杨赞的眼中,曹勇的一举一动都进入了熟悉的逐帧模式。 和他推测的一样,识破技能下显现的红点的確是对方的弱点。 曹勇的触脚已经瘫痪了三只,打掉关节处的红点后,触脚內金色的生物能量隨即暗淡。 杨赞轻鬆地躲过了曹勇的慌乱反击,而后脚尖点地,身体压低,腰腹拧转发力,整个人贴著曹勇身侧掠过,再次转到了他的身后。 在確定了那些红点就是敌人的弱点后,他將枪口指向了曹勇的后脑。 “嘭!” 子弹从曹勇的眉心炸出,几乎带走了大半张麵皮。 从启动“极速”到结束战斗,杨赞只用了25秒。 曹勇“噗通”一声面朝下栽倒在碎石上,身体还在有节奏得抽搐著,背后的八只触脚枝枝杈杈,缓缓瘫软下去。 杨赞眸子一闪,盯著地上长满黑毛的触脚,面露贪婪。 曹勇这触脚丑是丑了点,可防御能力著实不弱,子弹都能挡,自己拿来用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之前徐婉的那两对翅膀防,杨赞不是没动过心思。 他想要的是那对幼年赤蜓翼的翅膀,遇敌时飞到空中,要打要跑灵活多变,只可惜被沈衡当场给蕨了。 至於那对肉翅……厉害是厉害,但杨赞不想变成禿子,谁知道学了以后除了头髮,身上还会少什么东西? 杨赞忽然迈步只留下一道残影,手已经按在曹勇背上…… 可面板却迟迟没有跳出,他眉头微蹙,心念微动主动开启了面板。 对著面板翻找了片刻始终没有学习技能的选项。 不能学?! 曹勇此时还没死透,沈衡的能力也是在他弥留之际学来的,不是曹勇的问题,是系统的问题。 “极速”的剩余时间还没走完,瀚海的生物探测仪里已是一片鲜红。 凯拉钻进了驾驶室里,拉响了装甲车的笛声,她甚至顾不上拿著对讲机说出完整的命令。 引擎的咆哮声此起彼伏,车队在头车的引领下缓缓启动。 “他们回来了,是血族……跟紧我,我们衝过去。” 公共频道传出凯拉断断续续的嗓音。 杨赞此时眼前一片黑暗,耳朵里像是塞了棉花,他已完全感知不到周遭发生了什么。 “极速”过后虚弱状態如期而至,根据之前的经验,这段时间大概会持续十分钟左右。 血奴已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他们从杨赞身边掠过,一双双血红的眼睛瞟向杨赞,那神情仿佛是看到了同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杨暖端著狙击枪与杨赞背靠背而立,时刻警惕著隨时可能扑上来的血奴,然而事情和她料想的並不一样。 在她的视界里只能看到血奴鲜红的轮廓,这些血奴似乎把他们当成了路障,纷纷绕道而行,並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意思。 此时车队的速度並没有提起来,血奴如飞蛾般扑向巨大的车轮,爭先將身体卡在轮舱里,骨头被碾碎的脆响此起彼伏。 车队引擎的转速不断拉高,可车速却渐渐慢了下来,装甲车的轮胎上仿佛铺了一层厚厚的灰泥,终於再也无法转动。 直到车队彻底瘫痪,血奴也没有袭击杨赞和杨暖,而是与他二人隔著十步左右的距离,围成了一个圈。 就在此时,一阵悠扬的交响乐声从远处传来,与血奴行动时发出的悉悉索索声响混杂在一起,不禁令人头皮一阵发麻。 在这熟悉的音乐声中,杨赞渐渐恢復了神智,模糊的意识好像正被这音乐撕扯著,欲將他从眼前血腥残忍的场景中剥离出来。 这种感觉与他第一次在地堡听到流行音乐时一样,仿佛触动了他前世的dna,遥远而亲切。 “姐,我们到前面看看,你跟紧我。” 杨赞迈步往前,包围圈也隨之移动,血奴始终与他们保持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距离。 杨赞越过一辆辆装甲车,瀚海的人瞪大了双眼,透过观察窗看著这令人费解的一幕。 即便他们行走四方,见多识广,可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姐弟二人缓缓往车队前方走去,周遭牵扯著潮水般的灰皮怪物,像是一滴油落入了清水中,晕开了一圈涟漪。 交响乐的声音越来越大,伴隨著沙沙的电流声,不多时,一个造型怪异的铁疙瘩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那是一辆坦克?!杨赞疑惑。 但又不完全是,没有履带,炮管也只剩下半截。 而真正令所有人心头一紧的是那掛在坦克车身上的一根根铁链,几百只血奴正扯著铁链,拖著那辆坦克一点点逼过来。 匍匐在地的血奴身后,正有两个血司不紧不慢的跟著,这场景好像是两个牧羊人正驱赶著一群灰色羔羊。 不多时,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已来到距离瀚海车队不足百米的位置。 “呜~” 两个血司同时吹响了木哨,绷著坦克的铁链顿时鬆了下来,顷刻间阵阵金铁摩擦声不绝於耳。 与此同时,刺耳的交响乐戛然而止。 从坦克进入热能透视视野范围的一刻,杨赞就开始了探查。 坦克里只有一个人,坦克后面的拖车里人数不少,待对方走进了他才看清,拖车里的大多数人被倒吊在半空,生死不知,只有一人藏在那金属罐子里。 瞧著四周围而不攻的血奴,杨赞心中已有了计较,这阵仗,定然是衝著他和杨暖来的。 杨赞最大底牌已经祭出,没有“极速”,单是对面那两个血司恐怕也难以应付。 而且对方还有两个人迟迟没有现身,更何况,他们身边还围著数目惊人的血奴,隨时可能扑上来。 他回头望向瀚海的车队,每辆车的车顶皆铺著一层灰色,商人们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登上车顶去控制晶能炮。 宫雪和凯拉所在的头车此时已放弃了抵抗,四挺机枪全部哑了火。 只是凯拉还在不断轰著油门,引擎不间断的发出阵阵咆哮,可装甲车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杨赞心念微动,打开了面板。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15%,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3(1/3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异化能力:识破】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0秒)】 【进化基因链:腺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过载】 “极速”的持续时间已然归零。 之前使用“极速”技能后,要过七到八小时后才能再次启动,cd时间並不是固定的,似乎与身体状態有关。 150秒的能力持续时间也不是逐步恢復,而是到时间后一次性返还。 他扫过面板上的一行行字条,目光最终落在了“过载”上。 第90章 交易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15%,无排异,永久稳定】 …… 【异化能力:过载】 【过载状態可將当前cdd数值提高10%,技能触发后宿主cdd数值將持续回溯,请谨慎使用该技能。】 沈衡使用过载能力时,他的cdd从25%提升到了29.7%,是靠著那支標准型药剂才突破了30%的门槛。 只有cdd达到30%才能催动钝刀的异化形態么? 面板提纯药剂,剔除杂质,將杨赞的cdd数值增长控制得一板一眼。 各项能力的使用时间,触发条件,事后代价,像说明书一样罗列的清清楚楚。 使用“过载”,他的cdd数值能暂时达到25%。 眼下看来距离催动钝刀还差一截。 他不敢赌,触发了“过载”却没能催动钝刀的异化形態,没有意义。 杨赞脑中电转,试图在这死局中寻得一线生机。 陡然间,沈衡临阵突破时情景浮现在眼前。 药剂! 宫雪手里的那管高纯度基因药剂或许能行! 一支劣质药剂能將杨赞的cdd提升0.1%,標准型药剂蕴含的纯净生物能是劣质药剂的十倍,那高纯度药剂呢? 標准型药剂的十倍? 其他人注射基因药剂提升cdd,身体存在排异,根据个人的细胞活跃度不同,cdd提升程度差异很大。 能够顺利越过每10%基因锁限制的人更是凤毛麟角,沈衡使用钝刀前打下的那管標准型药剂,也只让他的cdd將將踏过30%的门槛。 而杨赞不同,通过面板他可以无视基因锁的限制,只要宫雪手里的药剂有足够的纯净生物能量,他就可以催动钝刀。 “滋~” 刺耳的电流声划破空气,数以千计的血奴瞬间噤声,他们如雕塑般定在原地,连眼珠都不敢再转一下。 “喂喂……喂喂……喂喂!” 那辆坦克的喇叭里传出男人尖细的嗓音。 “对面的人听著,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立即下……” “咳咳咳……咣当……滋~” 那人话说了一半,喇叭里忽然咳声不断,而后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传来。 “呸……呸……妈的……呸,死臭虫……邦……死蟑螂……邦,偏往爷爷嘴里飞……邦邦……” 尖嗓男人的声音很远,而后喇叭里只剩下叮叮噹噹的打砸声。 杨赞趁著这间隙观察著周围的血奴,对面喇叭里的男人带给他们的恐惧甚至超过了血司,所有血奴仿佛石化了一般,喉结都不带滚一下的。 杨赞拉著杨暖悄然后撤,附近的血奴视若罔闻,包围圈也不再隨著他们移动。 宫雪的装甲车就在身后不远处,与他们之间密密麻麻隔著几十只血奴。 “姐,我们走。” 杨赞决定试试,此刻那管药剂已然成了破局的关键,宫雪想要钝刀,得看她有没有命拿。 杨赞缓慢迈步穿行在血奴之间,没开异化能力,只凭肉眼视力见缝插针地落脚,不时会踩到血奴的手脚,身子左摇右晃。 可血奴不闪不避,即便被踩到也默不作声,脑袋埋在双臂之间,贴在地上。 反而杨暖在“热能透视”下步步沉稳,总能找到能落脚的空隙。 杨赞来到车头的位置,抬手按下肩头的对讲机,略微侧首。 “宫雪,我需要你手里的高纯度基因药剂,现在就要。” 他鬆开对讲机的按钮,转头瞧了瞧杨暖,继续沉声道: “我的刀可以给你,但要在回城后。” 对讲机里无人应答,这自然在杨赞的预料中。 当前这种危机的情况下,他忽然提出交易,本就显得荒诞,更何况还要对方先拿出东西来,怎么看都像是想趁火打劫,空手套白狼。 “爸的刀,不能卖!” 杨暖將手轻轻搭在杨赞肩上,脸色阴沉,“你现在用不了,以后未必不行,它是你將来进入巨构的关键。” “姐,你信我,咱先过了今天这关再说,我有办法。” 杨赞语速很快,语气坚决,知道杨暖看不到他的表情,可还是一脸篤定的望著杨暖。 爭夺江川实业的社招名额,进入財团再找机会踏入巨构,目的是为了获得高纯度药剂治好杨暖的眼睛。 而这药剂此刻就在驾驶室的钢板后面,既然在钧天城里能找到这种药剂,那进入巨构就不再是必要条件。 对讲机里发出一阵沙沙声,而后传出宫雪的嗓音。 “我是不是说过,那药剂我没带在身上……你……你现在和我做交易?” 宫雪的声音隱隱透著股慌乱:“我们今天都会死在这。” “药剂就在你手里。” 杨赞没有按下对讲机的按钮,眼睛直勾勾盯著面前黑洞洞的观察窗,掷地有声道。 热能透视和识破同时开启时,在正常视力范围內,两个能力的效果可以叠加。 此刻在杨赞的视野中,宫雪正团坐在副驾驶的座位里,脑袋斜靠在车门的钢板上,手里紧紧攥著那支高纯度药剂。 她缓缓抬起握著药剂的手,表情呆滯地盯著那管淡金色的液体。 宫雪自然不会认为,杨赞能穿透钢板看到她此刻的样子。 只是觉得杨赞很聪明,识破了她的谎言,也没把杨赞的话往物理层面去想。 走农场这一趟,瀚海的车队损失惨重,所有的袭击都是针对外面这小子,眼下车队已被逼到了末路,她心中自是怨恨杨赞。 瀚海的车队於荒野横跨千里,不知经歷过多少次险境,她从没有放弃过。 车队屡屡从凶猛强大的变异兽口中逃出生天,顽强生存至今,没想到最终却栽在了人类手中。 杨赞见宫雪犹豫,觉得有戏,隨即朗声道:“能活著回到钧天,刀就是你的。” 宫雪缓缓直起身子,两只手趴在观察窗的边缘,隔著门板与杨赞四目相望。 她始终想不明白,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杨赞此举何为。 是想带著药剂逃跑?还是另有缘由? 宫雪的眼神由怨恨与不甘渐渐转为冰冷。 “可以!”她的目光落在杨暖身上,嗓音寡淡而清脆,“让她先进来,药剂我自会给你。” 杨赞心中暗骂,小丫头不长个,净长心眼子了,这是怕他拿著药剂跑了,想用杨暖当人质? 胖子还在她车上呢。 第91章 压制 不过杨赞倒是觉得,杨暖此刻待在装甲车里比在外面安全多了,他本来也没打算跑路。 “姐,你先到车里待会,里面安全点。”杨赞转头隨口道。 杨暖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嗯,我进去以后,趁这机会你先走。” 杨赞深吸一口气,咽了口唾沫,竟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这俩女人,一个怕他跑路,一个想让他跑路,一个怀疑他的人品,一个怀疑他的能力。 “开门吧!”杨赞转向观察窗乾脆道。 “噗嗤!”伴隨著排气声,车厢侧门缓缓支开半人高的空隙。 杨暖將狙击枪下肩,拎在手里,迈步与杨赞擦身而过,没有回头,径直猫腰钻进了装甲车里。 “咕嚕!” 杨暖登进车厢的一瞬,那管拇指粗细的淡金色药剂从空隙里滚了出来。 杨赞迈步上前一把抄起药剂,同时心念微动开启了“识破”,先验货。 他手中的透明药管金光更胜,数不清的细碎的光点缓缓游动,夺目而晶莹。 没错,是之前在瓮城见到的那支高纯度药剂。 车厢再次缓缓关闭,直到杨赞听到“鐺”的一声金属撞击声,他才朝著观察窗后的宫雪挥了挥手中的药剂。 “人货两清。” 隨后攥著药剂的手指向远处的坦克道:“待会看情况,有机会就用炮轰了那铁疙瘩。” 药剂终於到手,杨赞心中略有些兴奋,这一针打下去,cdd会不会直接飆升到25%? 突破第二道基因锁,面板还会赠送一次技能基因链等级的提升,蜂蝠目再升一级会得到什么能力? 就在此时,那坦克的喇叭再次响了起来。 “滋~” “喂喂……喂喂……喂喂!” “对面的人听著,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立即下车投降。” “我给你们三分钟考虑。” 喇叭里的男人尖著嗓子,补上了刚才未说完的话。 正当杨赞寻思,这次难道不是衝著他来的,竟然没被点名。 “哦……对了,还得交出叫杨赞的鸟人……娘的,差点忘了。” 杨赞愣在原地半晌,確定对面的喇叭里再没有补充后,抬手將那管高纯度药剂扣向了手臂。 眼前的金色面板隨即变化跳动。 【零號协议·深度基因检测】 【发现本次注射剂杂质:巨灵-Ω型神经锁】 【发现本次注射剂杂质:巨灵-α型细胞控制锁】 【发现本次注射剂杂质:巨灵-λ型意识控制锁】 【发现本次注射剂杂质:第三代改善型净化激酶】 【本次注射剂內纯净碳基生物能:5%】 【剔除所有杂质,预计宿主cdd(细胞开发度):20%,无排异,永久稳定】 【是否提升cdd值?】 【是】————【否】…… 杨赞的脸色渐渐阴沉,这支所谓的高纯度药剂,杂质种类比標准型药剂还多。 光是控制锁就有三种,纯净生物能也只有標准型药剂的5倍。 这药剂是从地下巨构流出来的,下面的人能通过这类药剂轻鬆地將cdd提到30%以上,財团却在这药剂中设置了这么多后门。 如此看来,財团对cdd数值越高的人,管控得越是严密。 不等面板补充信息,杨赞果断地点选了【是】。 虽然这支药剂没达到他的预期,但足够解决眼下的麻烦了。 cdd提升到20%,配合“过载”,刚好能催动钝刀的异化形態。 如果是注射劣质药剂將cdd提升5个百分点,杨赞要先后经歷五次彻骨般的疼痛。 而这支药剂打下去的疼痛感只有一次,可这感觉却是之前五次的总和,杨赞周身的骨节猛然暴响,像是有人在他身上点了掛鞭炮。 心臟跳动的声音如装甲车怠速的引擎,每跳一下,他便颤抖一下。 这痛苦来得快去得也快,持续时间似乎要比注射劣质药剂时短很多。 不久,痛感逐渐退去,极致的轻盈感如期而至。 眼前的金色面板也隨之定格: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20%,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3(1/3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异化能力:识破】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200秒)】 【进化基因链:腺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过载】 …… 杨赞等待著下一秒面板的补充信息,不出意外的话,突破基因锁,系统会给他搭一个升级技能的机会。 果然,正当杨赞思索间,面板发生了变化。 【检测到宿主已突破第二道基因锁,可提升进化基因链等级】 …… 【预计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max(300/300)】 【是否提升进化基因链分支?】 【是】————【否】 …… 【预计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2(1/200)】 【是否提升进化基因链分支?】 【是】————【否】 …… 【预计进化基因链:腺体强化·lv.2(1/200)】 【是否提升进化基因链分支?】 【是】————【否】 蜂蝠目的视觉强化能力升到极限了! 杨赞眯眼瞧著面板上的三个选项,陷入了沉思。 他主要是在视觉强化和腺体强化之间犹疑不定,腺体强化对应的异化器官虽然只是普通级別,但所带来的能力太过逆天。 犹豫了片刻,杨赞最终还是决定先將蜂蝠目拉满,唯一的稀有异化器官终极能力会是什么? 下一秒,他心念微动,在视觉强化那一栏选择了【是】。 【零號协议·深度基因检测】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3? lv.max】 【获得异化能力:瞳术·压制】 【瞳术·压制:於精神层面压制一切cdd绝对值低於宿主的生物。】 …… 杨赞眉头渐渐蹙起……就这? 这再次和他的预期相差甚远,他此时需要的是能够对付强敌的技能。 技能的名称倒是挺唬人,可这解释……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只能捡软柿子捏的能力。 几秒钟后,面板再次定格: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20%,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max(300/3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异化能力:识破】 【异化能力:瞳术·压制】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200秒)】 【进化基因链:腺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过载】 第92章 情绪 “吱~”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打破了杨赞的思绪,悠扬的交响乐再次响起。 这音乐仿佛暴雨前的一声惊雷,划破闷热潮湿的空气。 很快,悠扬的音乐便被此起彼伏的皮肉碰撞声、骨头摩擦声淹没。 数以千计匍匐在地的血奴仿佛被重新接上了电源,將扎在石子里的脑袋缓缓抬起,纷纷支起了身子。 “呜!呜!” 两声短促的哨鸣钻入耳膜。 杨赞循声望去,远处两名血司正缓缓迈步逼来。 所过之处,脚下的血奴推搡避让,悉悉索索间,两人犹如踏浪而来。 周围的血奴重新將杨赞围成一个圈,依旧隔出十几步的距离。 血奴不再亦步亦趋地隨著他移动位置,只是瞪著通红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杨赞心念微动开启了识破,周遭血奴的cdd还是老样子,都在5%到10%之间,远处两名正在逼近的血司,cdd已达到了19%。 这数值比之前的那个光头首领还高了一点。 杨赞的双眸陡生异变,乌黑的目珠逐渐褪色,暗银的竖瞳浅浅与眼白划开界限,眼眶周围忽觉阵阵刺痛与火热。 再看杨赞,颧骨之上,眼眶之下,爬满了裂皮而出的毛细血管,两道血痕顺著脸颊缓缓垂下,拉到了嘴角。 一根根若有若无的透明气丝钻进他的眼眶里,气丝另一头连著的是周遭所有的生物,包括道路两侧的巨大树木。 杨赞悄无声息地启动“压制”能力。 他立刻感知到了四周血奴的种种情绪。 他们散发出的是恐惧、压抑、不甘与愤怒,而恐惧压过了其他所有情绪。 他转身看向瀚海的车队,却感觉不到装甲车里商人的情绪。 不对,有两道情绪清晰的钻入脑中,一道充满了警惕与冷漠,另一道……是快乐和羞耻? 杨赞开启热能透视探查两道情绪的源头,冷漠而警惕的是杨暖,羞耻並快乐的那人正横在车厢的床铺上。 宫雪和凯拉正透过观察窗盯著他,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可杨赞没有感受到她们的任何情绪,那道隱隱的气丝並没有与她们联繫在一起。 杨赞回过头,缓缓迈步朝著包围圈的边缘走去,低头扫视距离他几步之遥的一眾血奴。 目光与血奴对上的一瞬间,杨赞与之相连的气丝陡然凝实膨胀,形成一股气链。 “嘭!” 气链炸碎,然而这声音只在杨赞的心底响起,细微而短促。 一根气链炸裂,又一根立刻连上,在他视野范围內的所有生物,避无可避。 被杨赞目光扫过的血奴渐渐低下头,俯下身子,身体有节奏的颤抖著。 气链每炸裂一次,都抽空他们內心的一种情绪,直至留下心底最强烈,最挥之不去的那一道。 最终,血奴对杨赞的恐惧压过了血司的支配,他们纷纷暴躁癲狂起来,不顾一切地挤过身边的同类,只想远离这恐惧的源头。 杨赞瞧著身边的血奴如潮水般褪去,嘴角微微勾起,这技能倒是省事,效果还挺装,以后只要cdd数值不如他高的人,別管多少,都近不了身。 对面的两名血司忽然止步,像是失了神,垂头四顾张望脚下,而后紧盯著双手,口中不知碎碎念著什么。 是悔恨,杨赞將目光递出去的一刻,感受到了血司內心最强大的一股情绪——悔恨。 其他情绪被剔除后,满心悔恨的两位血司缓缓转身,很快来到坦克前方身负铁链的血奴面前。 只见一名血司猛然衝进人群,匍匐在地的血奴顿时一阵骚乱,吊在半空的铁链被带得哗啦哗啦作响。 他在一名血奴面前停下,呆呆地与之对视片刻,而后弯腰握紧了勾在那只血奴背后的铁链,手中黑色粘液缓缓渗出,发出“刺啦刺啦”的腐蚀声。 “反了!反了!老大,老二,快给老子回去。” 喇叭里,尖嗓男人声嘶力竭,哑著嗓子喊破了声。 正在此时,杨赞转身朝著装甲车狂奔而去,眨眼间便近至头车跟前,他轻巧一跃,纵身跳上了车顶。 车顶上的血奴哗啦一下挤挨著爭先逃窜。 他屈指按下肩头的对讲机,微微偏头沉声道: “现在车顶没有危险,上来个人把对面的坦克轰了。” 杨赞话音落下,对讲机里只剩沙沙的电流声。 “噗呲!” 车厢顶部的闸门豁然打开,一头红髮探了出来。 凯拉只露出两只眼睛环顾车顶一圈,確认安全后一跃而出。 她立在闸门边上,直直盯著杨赞,眼神中惊疑不定。 杨赞此时的样子比血司强不到哪去,一对银色竖瞳下,两道从眼眶垂下的血痕已经结痂,眼眶周围突出的血管仿佛一条条蚯蚓附在脸上。 即便是如此近的距离,还是感受不到凯拉的情绪。 杨赞不禁心生疑惑,除了凯拉身后的那两具机械傀儡,瀚海的人確实都是有血有肉的生物体。 而此刻眼前的凯拉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杨讚扬手指指身前的晶能炮,又指指远处的坦克。 “趁这机会,炸掉它,我们回钧天。” 凯拉这才回过神,转身开始操作晶能炮,一双碧眼却时不时瞟向杨赞。 两个血司此刻已爬到坦克的顶盖上,四只手齐齐按在锈跡斑斑的钢板上,黑色粘液腐蚀金属的焦糊味瀰漫周遭。 杨赞远离血司以后,除了悔恨,最先生出的情绪便是愤怒,他们首先想到的是报復,將矛头指向了坦克里的尖嗓男人。 下一秒,晶能炮的蓝色光柱將他们淹没,融化。 坦克被斜著烧出个巨大的圆洞,因为没有引擎,没有机械动力,並没有发生爆炸。 诡异的是,坦克侧面的喇叭竟完好无损,音乐声始终不间断地迴响在密林之间。 “麻烦……再来一炮,后面的掛车也得炸掉。” 对面还有一个人始终没有现身,就在掛车上铁罐子里,能用晶能炮,杨赞才懒得再去自找麻烦。 杨赞也没想到,本被他嫌弃的“压制”能力竟如此超纲。 这能力和“识破”搭配,简直就是软柿子收割机。 第93章 陈默 “识破”可以探查到人类的cdd数值,却看不出其他生物的进化程度。 面板对“压制”技能的描述,是可以对所有cdd比杨赞低的生物起作用。 这么说“压制”对变异兽应该也有效果,只是需要测试几阶变异兽能被技能影响。 若是有一天cdd到了100%,岂不是能在荒野上横著走? 杨赞放下了警惕,思索著几项异化能力的运用之法,等著凯拉放炮给对方致命一击,却迟迟不见那道蓝光。 “凯拉小姐……” 话只说了一半,他刚想转身,却发现身体像是灌满了铅,已分毫动弹不得。 杨赞用余光瞥向半跪在炮位上的凯拉,发现她也一样,身体一动不动的斜眼瞅著他。 凯拉的手臂悬在半空,手掌距离红色的发炮按钮只差一寸。 一股浓烈的腐臭猛然钻入鼻腔,这味道从杨赞跳上车就闻到了,那时还很淡,並不惹人注意。 凯拉的碧绿眼珠左右晃了晃,示意杨赞看前方。 对面车斗上的金属罐子已经打开,一个人影负手立於车斗边缘,由於距离过远,杨赞看不清对方的样貌。 他心念微动,尝试开启“热能透视”和“识破”,身体动不了,异化能力还可以用。 25%!? 杨赞顿时心头一紧,对面这人的实力和沈衡相当,异化器官的位置也和沈衡一样,金线聚集在腹部。 是腺体异化能力者! 那人单手撑在车斗边缘,翻身跃下,经过被烧穿的坦克时忽然止步,观察了一阵,便径直朝车队逼来。 不多时,杨赞看清了来人面目,此人正是三联盛的主事——陈默。 陈默在肉笼与人赌斗时,杨赞还没有获得“识破”技能,当时沈衡说过,他的cdd超过20%,体內移植了毒腺。 听沈衡的口气,他对这类移植了毒腺的异化能力者也颇为忌惮,按他的原话,真遇到了,能跑多快跑多快。 肉笼中陈默捏碎卢俊喉管的一幕,杨赞记忆犹新。 卢俊被陈默的毒血麻痹,定在原地,如提线木偶般任凭对方摆布。 而此刻,杨赞陷入了相同的境地。 他一直以为只要不被陈默这类对手近身,便还有与对方周旋的余地。 不曾想陈默用毒的手段,並非只有近身肉搏时才管用。 眼下瀰漫周遭的腐臭,定然就是他的手笔。 看著渐渐逼近的陈默,杨赞尝试著抬手,他想去摸背后的钝刀,却发现周身除了眼珠子,哪也动不了一点。 “压制”还开著,他已经和陈默眼神对上,透明气丝从杨赞眼中探出,直奔陈默面门。 连不上!? 杨赞心里清楚,面板不会说谎,“压制”能力只对cdd比他低的人有效,但他还是想试试。 造孽啊,果然是个只能捏软柿子的技能,杨赞顿时再次心生嫌弃。 而后他便不再尝试,心念微动,收了所有技能。 得先想办法摸到钝刀,开启“过载”催动钝刀后,即便身体动不了,那头龙兽也能吞了陈默。 “杨暖呢?” 陈默背著手,不紧不慢地来到车头前方,动作言语间给人一种走在自家田埂上的感觉。 “哦,说不了话。” 陈默仰头望著车顶上的杨赞,语气却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我说,你听著。” 陈默瞟了一眼炮位上的凯拉,“我……说简单点,早点完事。”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盯著杨赞的眼睛道: “高栋樑让我绑了你,逼杨暖主动交出蜂蝠目,我今天不动杨暖,你得跟我走一趟。” 他挽了挽一边垂下的袖口,顿了片刻。 “杨暖交出蜂蝠目,你活,不交,你死。” 他又转而盯著凯拉的碧绿眼眸道: “行啦,今天就这样,瀚海的损失去找血族討说法,跟我三联盛无关。” 说罢,陈默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手枪的姿势,对著杨赞虚点了一下。 只见他指尖迸出一滴墨绿色的血珠,直奔杨赞眉心。 “噗通!” 杨赞只觉全身像被抽去了筋骨,两腿一软,一头栽下了车顶。 他重重拍在地上,脸贴著路面上碎石,大口喘著粗气,四肢软趴趴的扭出骇人的姿势,仿佛一条快要被晒乾的蚯蚓。 忽然脚腕传来一阵酸痛,像被铁钳夹住,“哗啦”一声,麵皮被石子划出一道道口子。 陈默抓著杨赞的脚脖子,大步流星地往密林的方向走去。 此刻杨赞意识清楚,只是身体不受控制。 …… 【零號协议·深度基因检测】 【发现变异体器官:梟兽毒腺(普通)】 【发现可替换基因分支:腺体强化】 【签署协议后,豹猫肾上腺髓质(普通)將被替换。】 【是否签署基因替换进化协议?】 【是】————【否】 我你…… 杨赞心中不禁骂娘,倒霉系统是说来就来,也不分时候,这节骨眼上让他做选择题。 可眼下说不动心,不可能。 他现在被陈默像死鱼一样拖著走,不就是拜这毒腺所赐。 毒腺的麻痹能力远超杨赞的预想,还没见到对方人,就已经中招了。 攻击距离远不说,还令人猝不及防。 肾上腺只能暂时提升cdd,配合钝刀才能获得最大收益,可钝刀已经卖给了宫雪。 杨赞被拖过的地面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跡,他全身麻痹觉不出疼痛,耳边传来碎石哗啦哗啦的脆响。 不对,毒腺解决不了当下的死局。 陈默的cdd在他之上,“压制”对他不起作用,“极速”还在cd中,光凭和对方一样的异化能力,贏不了。 他心念微动,选择了【否】,弄死陈默,再学也不晚。 下一秒,“过载”悄然开启。 面板上的cdd数值果然开始不断拉升,这个过程並不快,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隨著cdd的暴涨,杨赞的身体渐渐有了知觉,cdd每提升1%,久违的痛感袭遍全身。 彻骨的疼痛一次比一次清晰,这熟悉的感觉令他心安下来。 他嘴角微微勾起,悄然將手探向脑后的刀把…… 然而,钝刀没有任何变化,那头龙兽並没有出现。 杨赞却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94章 穿越 不知过了多久,杨赞身子一抽,猛然睁开了眼睛。 钝刀还是钝刀,漆黑的刀身像根寻常的铁棍,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他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举著钝刀,警惕地四顾张望。 陈默不见了!车队也不见了! 这是又穿越了!? 杨赞眼中的天地已然变色。 这是一个海天相接的世界,目及之处没有陆地,抬头望,没有太阳,甚至连一朵云彩都见不到。 脚下是漆黑的海水,一眼望不到边际,海面平静无波,海天之间乾净的让人心里发慌。 杨赞跺了跺脚,竟没有溅起水花,就仿佛他只是看到这个世界,但並未真的置身於此。 这是梦境? 他心念微动,试图开启技能,却是徒劳。 面板……糟了,面板竟也打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將手伸进怀里,摸出了一包香菸,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此刻杨赞並不是真想抽菸,只是想知道这个世界是否真实。 可……打火机却怎么也打不著。 假的,这就是在做梦! 启动了“过载”,竟然就睡著了? 不是,沈衡的技能也这么不靠谱的么? 他转头把烟啐到脚下,香菸被水浸透,浮在海面上。 杨赞皱眉,弯腰去捞,却怎么也碰不到那支香菸。 就在这时,极远处的海天之间赫然出现了一座小岛。 杨赞极目远眺,这岛好像刚才並不存在。 他把钝刀扛在肩上,往岛的方向小跑了几步,却又猛然驻足。 岛……朝这边游过来了!? 只见那小岛於海面上左摇右摆,掀起滔天巨浪,盘桓间极速向杨赞逼来。 杨赞心中略感慌张,看这东西的行动轨跡,像是一个活物。 “恩次日”那天杨暖曾说过,海洋里有更强大的变异兽,陆地上的变异兽甚至连海边都不敢靠近。 杨赞再次跺了跺脚,依旧没有溅起水花。 “我並不在这里!” 他缓缓转身,正对著那极速掠来的巨物眯起了眼。 很快那庞然大物距离杨赞只剩不到百米距离,它反而放缓了速度,但由於体型过於庞大,带起的浪头依然声势浩大。 顷刻间,几十米高的巨浪倾盆而下,杨赞巍然挺立,身子不斜不倾。 下一秒,水墙穿透杨赞身躯,无感无声,他舔舔嘴唇,没味。 杨赞嘴角一勾,又赌对了。 漫天的海水如倾盆大雨洒落,视界明灭模糊,还没等他看清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心头顿时一紧。 脑海中陡然响起一个声音: “一条尾兽,一千默克生物能,概不还价!” …… 脚下的海面渐渐平稳,洒下的海水淅淅沥沥,那巨物停在杨赞百步以外,於海面上略微起起伏伏。 由於距离太近,他无法看清对方的全貌。 乍看去那东西確实像个小岛,但仔细瞧,巨物的表面竟叠著密密匝匝的黑色甲片,沉浮间不掛一滴水珠。 巨物的侧身斜对著杨赞,目测足有两三百米长,几十米高,通体呈流线型,越往后鳞甲越密集,露出海面的高度越矮。 杨赞不动声色,稳住了心神,不动任何念头。 对方的声音能在他脑子里响起,怕是他想什么,这东西定然也能感知到。 那道嗓音又一次在杨赞脑中响起,语速不紧不慢,声如沉在瓮中,沉闷压抑: “刚才来的人,也是这个价,不过他违约了,敢跟我整虚的,想必……人已经没了吧。” 杨赞眉头又是一紧,忍不住动了心念。 “它说的是沈衡么?” “难道沈衡不是被异化器官反噬而死?” 正待杨赞思索间,眼前的庞然大物缓缓升起,引得海面阵阵涟漪。 杨赞的脖子也隨著浮出海面的巨物慢慢仰起。 忽觉一道目光盯上了自己,他猛然低头迎上了对方的眼神。 一颗金灿灿的竖瞳最终浮出了海面,浑圆的金色圆盘嵌在漆黑的鳞甲中,宛如暗夜无云的天空中新生的满月,不禁令人魂牵其中。 杨赞骤然闭目,不经意间晃了晃脑袋,强稳心神。 再睁眼瞧去,终於看清了巨物的样貌。 那竟然是只山峦一般的鱷鱼! 鱷鱼通体乌黑,周身的鳞甲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如瓮城的闸门般大小。 “违约?沈衡和他立了什么约?” 杨赞终於开口,对方確实能读透他的心思,所以要心中想什么说什么,除此之外儘量放空大脑。 金色的竖瞳横著眨了两下,鱷鱼的尾巴忽然缓缓捲起,捲起的同时黑鳞渐渐开裂,钻出三颗模样一般无二的龙首,龙首摇摆间抖落身上的海水,盘桓著朝杨赞游来。 三颗龙首唯独瞳色不一,金瞳那只杨赞见过,便是沈衡召出的那只。 余下两只龙首的瞳色一银一赤,三者皆是乌鳞蛇身。 “一千默克生物能,一只一次,別和我玩虚的,我要的是你的本源。” “一千默克是什么意思?”杨赞想也不想,直接问道。 巨鱷长嘆一声,不耐烦道: “嗯……就是人类提升10%cdd所需的生物能量。” 杨赞扫视著头顶三头面目狰狞的龙兽,终於明白他如今的处境。 这是催动钝刀的前戏,想要让钝刀变成龙兽就得和巨鱷签订契约,还是按次收费,一次带走一个,就要砍掉他10%的cdd数值。 他是靠著“过载”技能,硬抬了10%的cdd数值,才有资格进入此方空间与巨鱷立约。 巨鱷强调了两次,不能玩虚的,这是被沈衡骗怕了? 沈衡莫非是用“过载”增加cdd去和它交易? 这也行?可鱷鱼怎么区分本源cdd和技能虚抬的部分? 杨赞没忍住还是动起了心思,他忽然眸子一闪。 不对,他体內的碳基生物能和別人的不同,纯啊。 杨赞將cdd提升10%得费多大劲,需要的药剂数量惊人,就这么和巨鱷交易,自己岂不是亏大了。 得还价! “这里从不还价!” 巨鱷的嗓音在杨赞脑中嗡鸣,三头龙兽缓缓俯身,几乎贴到他脸前。 “刚才进来的那人……死了,是你动的手脚?” 杨赞缓缓迈步向前,脸颊一点点穿透贴近的龙兽,双目直直盯著那只金色竖瞳。 那只竖瞳不闪不避,迎著杨赞的目光横眨了两下,三头龙兽摇晃著蛇身直起了身子。 “哗啦啦啦啦~” 第95章 契约 杨赞身后传来一阵湍急的水流声,这是他於此方世界第一次听到声响。 他猛然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的海面上,正缓缓升起一道灰白色的骨门。 准確的说,正升起的是半副被拦腰截断的巨兽的骨架,一根根门拱形的粗壮肋骨环环向后延伸。 被斩断处的一圈拱形肋骨边缘,被人嵌进了两扇巨大的木门,门面粗獷毛糙,无数道小臂宽的裂隙横生竖呲。 待骨门完全浮出海面,杨赞脑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死了关我屁事,你们人类喜欢走捷径,那人进来时,本就油尽灯枯,临死却还要骗我一次,可恨之极。” 听巨鱷这么说,杨赞便不再多想,这结果和他之前猜测的一样。 “一千五默克,三个我都要!” 杨赞转身嘴角微微扬起:“我和之前的人不一样,你可以先验货!” 他不知道巨鱷有什么手段能取走自己体內的生物能,但可以確定,它被沈衡坑了。 巨鱷是与沈衡交易完成后才发觉不对,它现在没法分辨杨赞体內生物能的具体来源。 巨鱷陷入了沉默,金色竖瞳紧盯著杨赞,有节奏的一下一下横眨。 “如你所愿,跨过那道门,与我立约,若是你真和別人不同,三条尾兽自然给你,若不是,你只能带走一条尾兽。” 脑中话音刚落,身后骨门轰然炸响。 杨赞猛然转身,一阵湿润的咸风扑面而来,那木门正缓缓开启。 门缝下涌出一股海水,將杨赞裤腿浸湿,脚下顿觉一阵冰冷粘腻。 杨赞想也不想,大步朝著骨门迈去,他不敢再多动脑筋,这买卖要成了。 踏过骨门的一刻五感顿时清晰,海水的咸腥味飘入口鼻,虽然还站在海平面上,杨赞的双脚已万完全被海水淹没。 眼前的景致与门的另一边完全相同,唯一不同的是……巨鱷不见了! 杨赞回头看向骨门,瞳孔骤然缩紧,只见另一个自己被挡在了门后,他正高举双拳疯狂挥舞,像是砸向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 “你……竟和我们是同类!” 杨赞耳畔响起巨鱷颤抖的嗓音,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他耳膜生疼。 “不过,还是差一点,两条尾兽,拿去。” …… 熟悉的血腥气和腐臭钻入鼻腔,面颊火辣的痛感令杨赞缓缓睁开了双眼。 陈默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侧耳,目光警觉地打量著四周。 阵阵细微的金属断裂声从他身后传来,他猛然鬆开杨赞的脚踝,沉腰纵身一跃拉开了距离。 神色疑惑间,他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刚才还捏在他手里的杨赞,竟摇晃著直起了身子。 这不可能,中了他的麻痹毒素如何还能动弹? 何况陈默並没有收敛异化能力,他很警惕,那股腐臭始终笼罩著方圆两公里的范围。 陈默抬起右手,两指再次摆出个手枪的姿势,虚指著杨赞的眉心。 只见他手腕一抖,右手食指接连迸出三滴墨绿色的血珠。 而杨赞却眼睁睁地消失在他面前,射向他的毒珠全部落空。 杨赞睁眼的一刻就打开了面板,他本想查看自己的cdd数值是否已经开始回溯。 可他惊喜的发现,在使用了“过载”之后,“极速”技能的cd结束了! 正待陈默故技重施之时,杨赞毫不犹豫再次开启了“极速”,这次极速的持续时间足足有300秒。 “肾上腺”不只是拉高了cdd数值,也让杨赞心跳加速,呼吸变得急促,身体的代谢速度也变快了。 陈默的毒素效果在他体內几乎打了个对摺。 虽然极速技能当下只能达到平时一半的速度,却也刚好够用,將將躲开了陈默的那三滴毒珠。 面板上cdd下降的速度並不快,大约是三秒下降0.1个百分点,比沈衡当时下降的慢了不少。 杨赞此时闪到了陈默侧面十几米远的位置,正暗自欢喜之时,面板上cdd下降的速度陡然加剧。 “吱……嘎吱……” 他手中的钝刀已完全开裂扭曲,从刀头处齐齐向后劈成了两条。 劈开的刀身加速扭曲变形,乌黑的鳞甲刺破金属,层层叠叠生长出来,两口森白的獠牙几乎同时裂钢而出。 而后便是那一金一银,两对空洞的眼眶幻化浮现。 两颗龙首摇摆间游走出去,盘桓间喉口交相滚出阵阵“隆隆”低鸣。 杨赞右手紧握著刀柄,死死攥著两只龙兽的尾巴。 两颗龙首忽然回头,两对龙眼与杨赞的目光对上,身子缓缓缩了回来,眨眼间將他盘了个严严实实。 他与龙兽心意相通,心念一动,两只变异兽便能如臂驱使。 杨赞目光落到面板上,他的cdd已骤然跌到了28.5%。 对面的陈默被这一幕惊得呆立在原地,这景象他曾经见过一次。 那是在一次財团任务中,他的小队恰与沈衡的队伍合作掩护,最终沈衡催动手中的异化武器避免了两支小队受到重创。 只不过沈衡当时催动的异化武器和眼前的完全不同。 陈默自然知道,此时跑是跑不掉的,只有底牌尽出破釜沉舟才有可能活下去。 他从財团退役后,在钧天城混跡多年,在他看来,杨赞的cdd绝不可能达到30%,否则也不会被高家逼到这步田地。 他定然是和沈衡一样,用了某种取巧的方法,临时催动了异化武器,持续时间不会太长。 陈默沉在腰间的两只手掌悄然乍开,手心像是握住两个核桃,十指的指尖缓缓析出毒血。 细看去,他两只手渗出毒血的顏色不尽相同,右手依旧是墨绿色的五滴毒珠,而左手指尖掛著的是五滴淡黄色的毒珠。 左手的淡黄色毒液便是陈默最后的底牌。 那是另一种致命毒腺的產物,被此毒素沾染的人,会马上陷入窒息。 陈默通过血族换血的法子,解决了毒腺反噬自身的问题,且成功地將cdd提升到了25%。 而后他又强行移植了另一只能使人立即猝死的毒腺。 正常人移植一只毒腺,身体的其他器官便会被毒素侵蚀腐化,用不了多久宿主便会死亡。 第96章 力量 移植两只毒腺,在钧天的歷史上从未有过。 陈默刚刚一击不中,他对杨赞当下的速度,心中已有了判断。 只见他右手手腕一翻,猛然向前甩出,五滴麻痹毒珠逼向杨赞周遭。 毒珠飞散间竟炸成了一团团拳头大小的毒雾,顿时封死了杨赞所有的去路。 “嘶~” 杨赞只觉脸颊滚烫难挨,像是脑袋被按在了篝火上。 墨绿色的毒雾在杨赞身侧蒸腾消散,仿佛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火墙。 杨赞眸子一闪,高温是从金瞳龙兽鳞片中腾出的。 陈默抖出麻痹毒素的同时,沉在腰间的左手暗自翻转,淡黄色的致命毒珠悄然脱手,朝著杨赞脚下飘去。 速度不快却很隱秘。 “嘶~” 不等毒珠爆开,便化成了一缕缕蒸汽。 火龙? 杨赞皱眉凝神,用意念驱使这只滚烫的龙兽。 金瞳兽缓缓昂起头,两根龙鬚压在獠牙外侧的鳞片上,喉中滚出隆隆的低吟。 下一秒,它猛然压下脑袋,將下顎绷得笔直,交错的獠牙倏然张开,对著陈默爆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却见它口中窜出一丝微弱的火苗,而后又滚出一阵白雾,便没了下文。 陈默缓缓放下掩至面前的双手,神色惊疑不定。 待他看清那龙兽的状况,嘴角微不可察的一勾,杨赞確实没法完全发挥异化武器的能力。 “你和沈衡一样,半吊子而已。” 话音一落,陈默將双臂端於胸前,袖口挽起的小臂散发出浓厚的绿雾,绿雾瀰漫开来,顷刻间在陈默周围形成一片毒域。 毒域的范围逐步扩散延伸,很快便逼至杨赞身前。 金瞳龙兽被这毒域逼得缩回了杨赞身前,高温对毒雾不起作用。 漫天的毒雾很快將杨赞淹没,只剩两双龙眼在绿雾中明灭不定。 “哗啦!” 浓雾內传出阵阵玻璃碎裂的声响,绿雾结成了冰凌,碎裂砸落。 一对银色的幽光在绿雾中辗转腾挪,银光所过之处,毒域皆被冻结。 这一切正是那银眼龙兽所为。 陈默的毒域被冰龙化解,杨赞藉机逼了上去。 留给他的时间並不多,cdd跌落的速度更快了,“极速”的持续时间也只剩下三分钟。 忽然,面板闪著红光自顾弹了出来, 【零號协议】 【检测到cdd回溯风险,强制启动保护机制。】 …… 【已强制关闭过载能力。】 …… 【检测到外部力量正在吞噬宿主生物能。】 【宿主cdd將回溯到15%。】 【是否切断该连结?】 【是】————【否】…… 杨赞停下脚步,直勾勾盯著面板上的cdd数值——20%。 “过载”的时间结束了!? 那钝刀! 杨赞的脑中响起巨鱷的嗓音: “交出你的本源。” 下一秒,两头龙兽发出尖锐的嘶吼,互相碰撞拉扯,交织缠绕在一起。 蛇身上的黑鳞一片片翘起、碎裂……两颗龙首疯狂地拍打著地面。 两只龙兽正被杨赞手中的刀柄一点点往回拉扯吞噬。 “小子,交出本源,我给你真正的力量。” 巨鱷声音带著迫切与贪婪,又一次在他脑中响起。 眼下的局面,两头龙兽要是缩回钝刀,杨赞必死无疑。 他心念微动,在面板上选择了“否”,献出了自身的生物能量。 面板上的cdd数值开始渐渐跌落。 身体没有感到任何不適,一股温热由手心流遍周身。 手中的刀柄消失了!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两头龙兽不再挣扎咆哮,双双昂起了头颅。 杨赞微微闔目,集中神念感受著这股力量。 他忽然眼前一亮,视线高了不少,目光却无法聚焦。 他微微偏转脑袋,用一只眼睛瞧著对面的陈默,反倒看清楚了不少。 这是龙兽的视角?! 杨赞猛然睁开双眼,嘴角浅浅拉出一个弧度,这感觉还不错。 陈默此刻底牌皆已祭出,刚才的一幕令他以为自己赌对了。 他一开始的策略就是用出所有底牌,拖延时间。 而此刻杨赞的变化,令他无法理解,这小子和沈衡不一样。 只有地底下那些人才能真正运用异化武器,杨赞凭什么? 银瞳龙兽晃了晃脑袋,倏然俯下身子,龙首贴在了杨赞脚下。 杨赞轻巧一跃,站在龙首上,缓缓升至半空。 此刻他的意识,已完全与这两只怪物融为了一体。 他,就是龙兽。 杨赞深吸一口气,顿觉腹部一阵滚烫,热流渐渐往上走,到了胸腔。 他侧目瞅了瞅下方的陈默,大概计算了一下距离,先试试再说。 杨赞胸中的一口气再也按捺不住,那股滚烫的热流已顶到了嗓子眼。 “噗~” 他呲开了森白的獠牙,腹中的火油倾斜而出,直奔陈默…… …… “噹啷!” 钝刀於半空中跌落,砸在碎石上,擦出几点火花。 杨赞仰面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脸颊被滔天的火光映得通红。 他化身金瞳龙兽,摇头晃脑的喷火,喷了足足有一分钟,直至“极速”技能完结,虚脱栽倒才算完事。 至於陈默……已烧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 大洋深处。 如墨般的汪洋中,两点金光若隱若现,游走时拖出两道模糊的残影。 极速行进间,满月般的金色竖瞳缓缓浮出了海面。 竖瞳横眨了一下,发出“跨查”一声巨响,仿佛巨石跌落山崖。 “那小子,终究是人类,狡猾的种族。” 巨鱷放缓了速度,一天之內它被骗了两次,心有不甘,却无能为力。 它慢慢爬上一块岛礁,动作迟缓略显笨拙。 半截身子先浮出海面,略微停顿了片刻,两只前爪奋力拖动著身躯一点点往岸上挪动。 巨鱷的下半身缺了两只爪子,拦腰处两截身子的顏色涇渭分明,尺寸也相差甚远。 它下半截身子陡然分成三条长尾,从腰部开始,越往后越纤细,长尾上瞧不见乌黑的鳞甲,灰扑扑的皮肤柔软而粗糙,看起来仿佛是硬接上去的半截身体。 “和我玩虚的,下次定让你双倍奉还。” “噗!” 巨鱷的金瞳骤然收缩,它缓缓扭曲身子,一只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己灰扑扑的尾巴。 只见侧边的尾翼上凸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肉瘤,再过一会,肉瘤扭曲变形,有了一点爪子的雏形。 第97章 零號 “那小子没骗我!?” 巨鱷喉中滚出隆隆的闷响,金色竖瞳连眨了几下,方圆几公里的海面被震得盪起阵阵涟漪。 “他真的和之前那些人不同,体內的生物能竟然如此纯净!” “好,好,你总会再来,我等著你,我们细水长流。” …… “校长……零……零號生物鎧甲发生能量波动异常!” 一位身著灰色西装的老者目光深邃,正盯著远处的一个巨型玻璃容器。 身旁立著一个穿著灰白制服的斯文年轻人,年轻人面色略显慌张,垂目望著老者的脚尖,不敢与之对视。 远处圆柱形的玻璃容器直径足有百米,里面灌满了海水,水中排满了密密麻麻的线缆。 线缆全部延伸至容器中央,直直连向一尊鎧甲。 鎧甲通体乌黑,不见一点光泽,材质似骨,胸甲是两块对称的骨板,中间留著一道缝隙,背有骨峰。 肩头枝杈长出根根断骨,肘膝处透空著,露出深色的內衬,手背也覆盖著骨板,十根手指修长尖细,指尖如利刃般锋利。 唯独鎧甲的头部不见了踪跡。 玻璃容器周围人头攒动,几百个身著纯白生化防护服的人影紧张地忙碌著。 “嗡~” 一道震彻人心的金鸣迴荡在这偌大的空间中。 容器里的海水顿时生出阵阵波纹,周围的人被这动静刺激的东倒西歪,接二连三的倒地。 远处,高台上的灰西服老者面色不改,依旧气定神閒地瞧著容器中的鎧甲。 “校长……您看……是否先离开实验室?” 斯文年轻人拧眉瞪眼,大口喘著粗气,看得出,他还能立在原地,已经是用尽了全力。 老者睨了一眼年轻人,转身朝著一道明黄色的闸门走去。 “叫武攸到我办公室来。” 闸门倏然拉下,年轻人这才略微歪头,透过窄小的观察窗望著老者的背影。 “唰~~” 白色的雾气蒸腾而下,瞬间將那道背影淹没。 …… 张齐川略微抬头,头顶的生物扫描仪散发出扇形的绿光,从头到脚扫遍全身。 “嗤!” 面前灰白色的移门自动弹开,他迈进办公室,边走边扭著西服上的扣子, 扭到最后一颗,嘎巴一声,纽扣裂成了四瓣。 他浑不在意,將灰西服搭在椅子的靠背上,隨手一丟,碎裂的纽扣掉进了桌上的玻璃罐里。 罐子里满满当当,皆是一模一样的扣子残渣。 张齐川抬手,依次挽起白衬衫的袖管,露出小臂上线条分明的肌肉。 他的腰背很直,身材比例匀称,肚子上瞧不出一丝髮福的跡象,胸口处的白衬衫下甚至隆著两块结实的胸肌。 与那张布满褶皱的脸相比,这副身躯仿佛不是他自己的。 他仰靠在椅背上,两只脚往透明的办公桌上一翘,抄起桌上的玻璃面板点按了几下。 空旷的办公室中央几道白光洒下,一虚幻的人影从脚到头逐渐显现。 而后人影的身侧浮现出一行行信息,人影头顶赫然闪动著三个红字——杨文生。 张齐川隨手把面板甩到桌上,揉搓著下巴上的一把灰须,眯眼扫视全息影像上的信息。 生物资料库从不会出错,这小子头顶上的红名说明他確实是死了。 他是地面上百年间唯一一个突破第三道基因锁的人,进入巨构成为了张齐川的学生。 之所以成为他的学生,是因为巨构內的其他三个大区,没人愿意接收杨文生。 巨构诞生至今的漫长岁月中,地表人突破第三道基因锁的记录,一个巴掌能数的过来。 这一代的巨构统治者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都视杨文生为异类,他们不会让移植了异兽器官的人进入自己的辖地。 张齐川不同,他是巨构统治者中唯一的改革派。 他追求力量,不择手段,地表人,巨构人,在他眼中没有区別。 他只看cdd数值。 杨文生没有辜负他的栽培,高纯度基因药剂曾一度让杨文生的cdd拉到了45%,並成为了零號生物武器和七號生物武器的拥有者。 他甚至被认定是能走进零號鎧甲的男人。 不过可惜的是,使用生物武器必定伴隨著cdd回溯,蜂蝠目成了他致命的弱点。 一次次的异化器官反噬让杨文生的身体不堪重负,最终他选择了离开巨构,回到钧天城。 在张齐川的默许下,两把生物武器被他带出了巨构。 杨文生的出现,令张齐川明白,巨构內已是一潭死水,阶级体制固化,所有人都像是钟錶上的齿轮,按部就班地转动。 张齐川是零號生物鎧甲的最后一代驱动者,如今身体条件已不比当年,除非大敌当前,否则他不会再碰那玩意。 巨构內的所谓天骄,家族小姐少爷,是一代不如一代,十二尊生物鎧甲如今只能催动一半。 如此下去,终有一天钧天巨构將毁在这帮人手里。 杨文生歷尽万难才脱颖而出,而地面上又有多少个杨文生没能走到这一步。 这不对,得改改。 没了高纯度药剂,杨文生的cdd必然加速回溯,异化器官反噬,结果只能是死。 而张齐川並没有收回两把异化武器,这是他留在钧天的两把鉤子。 张齐川期待著第二个杨文生的出现,可没想到来的还挺快。 武器与鎧甲有著生物能量联繫,今天零號鎧甲的生物能量波动,证明有人真正催动了零號生物武器。 “嗶~” 办公桌上的玻璃面板低鸣闪烁著,打断了张齐川的思绪。 他瞟了一眼桌面,深吸一口气,嘴角机械地拉出个弧度,坐直了身子在面板上按了两下。 办公室中央的白光再次扫下,杨文生的身影渐渐消散,一个穿著凉快的高挑女子慢慢浮现。 待女子的身形完全凝实,用凉快形容她,还是保守了一些。 只见她头上压著顶草帽,帽檐极宽,阴影下的嫩白锁骨上险险吊著两根细绳。 细绳没於胸前的沟壑之间,堪堪勾著两片不大不小的碎花布料,布料很贴身,被撑得很平整,看上去已是不堪重负。 碎花布再往下,没有任何遮掩,浅浅的腹肌时隱时现,再往下,又是两根细绳在腰侧系成两个小结,吊著差不多大小的一块碎花布料,正正好好。 第98章 狂风 女子右手抱著个浑圆的椰子,时不时抿一口插在上面的透明吸管。 椰汁缓缓上升没入两瓣红唇,不经意间,她嘴角掛出几滴晶莹白汁,倏然落下。 “武教官!你……你又不在学院?” 碳基生物能使人类的各项身体机能得到强化,张齐川今年七十五岁,脸看著是老了点,身体却还如年轻人一般气血旺盛。 他坐直了身子,藏在办公桌下的两条腿不自觉地併拢,可那桌子偏偏是透明的。 “嗯,我人在『森罗』。” 武攸抬起左手將架在鼻樑上的墨镜往下勾了勾,露出毛乎乎的杏眼,漫不经心道: “在度假,找我啥事?” 张齐川面露疑惑:“森罗的內海开放了?” “开著。”武攸抿著嘴,把吸管嘬的咕哩咕嚕直响,“我进来半天了,没人管啊。” “不对吧,不是说……內海发现新的两棲变异兽吗?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张齐川话还没说完,武攸的全息影像顿时扭曲模糊。 一架底部喷著湛蓝火焰的战机赫然出现在武攸身后,引擎的尖啸声震耳欲聋。 武攸的草帽被狂风掀飞,一头盘起的金髮铺散开来,於风中飘飘洒洒。 “这里是森罗空防军,请海滩上的人立即撤离。这里是……” 就在这时,掛在武攸颈间的细绳,在狂风的肆虐下毫无声息的断裂,两片碎花布料被捲入天际…… 悬在半空的战机猛然左右摇摆,险些失控,张齐川缓缓转身,背过身子沉声道: “你先找个安静的地方。” …… “现在说吧,待会我约了人。”武攸松松垮垮套了件黑色t恤,边走边不耐烦道:“咱可先说好,天大的事也得让我度完假再回去,我才刚到森罗。” 张齐川眉头微蹙,面色肃穆道:“你去钧天城走一趟。” “我不去!干嘛不派你的那些得意门生去?”武攸果断拒绝道。 “零號今天有动静了,你上去查查怎么回事。” 武攸闻言忽然止步,她將通讯器正了正,两条细眉微微皱起: “你真觉得……地面上还有人能使用生物武器?” “哪有那么多像杨文生一样的地表人?” 张齐川起身绕到办公桌前,顿了片刻道:“如果这次不是生物武器的问题,你把零號和七號带回来吧。” 他嘴角微不可察的往下一撇,心中暗忖: “最好是能把人一起带回来。” …… “杨赞!杨赞!” 杨赞悠悠睁开眼睛,却见一张惨白的肉脸几乎贴到他的鼻尖上。 “胖子,你坐著我手了。” 杨赞打量著周遭,这是在瀚海的帐篷里! 洪三宝见杨赞醒来,没有挪动屁股,而是“呜呜”哭出了声。 “沈头,沈头咋就没了啊,呜~” 杨赞亲眼看著沈衡一点点化成了血水,他忍住了,一口气始终憋在心里。 被洪三宝这么一哭,那口气顿时泄了出来。 沈衡是为他而死。 他其实早有预感这次任务並不简单,想躲,可惜没躲过。 高栋樑、陈默、曹勇,三人精心为自己摆的龙门阵,却被沈衡拿命给破了。 这趟出城,山河会顶多算个添头,而且对方基本上被一锅端了,沈衡废了徐婉留了她一命,想必以后也翻不起什么浪。 蜂蝠目他们没拿到,高家、陈家肯定不会就此罢手。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他们俩家罢不罢手的事了,沈衡不能白死。 杨暖的眼睛还得治,但进入財团,进入巨构已没有必要,钧天城就有高纯度药剂。 再难也得想办法弄到手,它总归有个价不是。 钝刀…… “胖子,咱这是在哪?” 杨赞奋力抽出洪三宝屁股下面的手,屈肘撑起半边身子,急切问道。 “瓮城,我也刚醒,你姐在旁边的帐篷里。” 洪三宝抹了把眼泪,肩膀一耸一耸,兀自抽泣著。 回瓮城了! 这事不好办了,回来了,钝刀就得交给宫雪,以她那副奸商的嘴脸,应该是没得商量。 “胖子,帮我弄点水来。” 杨赞斜眼瞅著洪三宝,这货运气倒是真好,晕了一路,就这么被拖著回了钧天。 洪三宝摘下掛在脖子上水壶,刚要拧开盖子。 “我要热的。” 杨赞重新躺平,指了指不远处箱子上的水杯。 “就你事多。” 洪三宝边抽抽边嘀咕,屁股终於离开了在床铺。 待胖子走出帐篷,杨赞心念微动打开了面板: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15%,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max(300/3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异化能力:识破】 【异化能力:瞳术·压制】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0秒)】 【进化基因链:腺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过载(?)??】 他瞧著回退到15%的cdd数值眼角直抽。 白瞎了那支高纯度药剂了,到头来便宜了那头巨鱷。 杨赞回想催动钝刀时的情景。 梦境里,跨过那道骨门,老鱷给了他两头龙兽。 它没看出来杨赞给出的cdd有10%是“过载”虚抬的,催动钝刀的过程中,系统及时出现卡住了cdd回溯。 老鱷那时才发现自己上当了,它急了,催了杨赞两次,倒是守信用,发现自己被坑了也没多扣cdd。 或者是它必须遵守契约? 这么说沈衡的死確实和老鱷没关係,还是他体內的异化器官反噬所致。 杨赞的目光停留在【异化能力:瞳术·压制】上。 还好突破时学的技能没丟,这倒是个神技,能用眼神让对方崩溃,但好像是无差別攻击cdd比他低的人,得找机会再试试。 可现在cdd数值太低了,谁也压不住,只能配合“过载”压制对手凑合用用。 杨赞本想弄死陈默再学毒腺的能力,结果当时化身火龙喷嗨了,完全忘了这茬,现在想想有些后悔。 待会钝刀交给宫雪,“过载”的用处也就不大了。 而且“过载”竟然也有cd时间? 过载的词条最后出现了一个不算醒目的禁止標誌。 “烫烫烫!” 第99章 诱惑 宫雪嗓音脆得像陶罐跌在地上,打破了杨赞的思绪。 帐帘被凯拉哗的一下撩起,宫雪迈著小碎步衝进了帐篷,嘴里像机关枪一样喊著烫,右手端著杯热气腾腾开水。 “咚”的一声水杯被墩在木箱上,她慌忙抬起右手捏在耳垂上,嘴里不忘“嘶嘶”倒吸著冷气。 “醒了?” 杨赞心念微动,悄然关闭了面板,他摸了摸躺在身侧的钝刀,而后腰腹猛然发力,翻身下了床。 “你来取钝刀?”杨赞开门见山道。 “嗯,是……也不完全是。” 说著话,宫雪把手伸到后腰,摸出个针筒来。 “你是怎么触发生物武器的?” 凯拉放下帐帘迈步走进帐篷,三步便近至杨赞跟前。 “刀给你,我说话算话。” 杨赞举起钝刀,將刀柄递到凯拉胸前,眼神却直勾勾盯著那支针筒。 这丫头片子又要耍什么花招? 技能几乎全在cd当中,徒留一个“压制”,可这能力对瀚海的人无效。 虽然面前这两位都是普通人,可杨赞现在四肢无力,全身酸痛,身体状態还没恢復。 杨赞也没见凯拉真正出过手,他不敢轻视,此刻还是乖乖交出钝刀为妙,省得动起手来白白吃亏。 “还有你那眼睛是怎么回事?”宫雪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道。 杨赞不语。 他没法解释,也不想解释。 面板的事一定不能透露,否则以后一定没有安生日子。 见杨赞不答,宫雪没了耐性,她脑袋一歪,朝凯拉使了个眼色。 不好要糟,杨赞本能地开启了“动態视力”。 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看著凯拉的巨掌按到了自己面门上,这速度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动態视力下,凯拉的动作一目了然,可没有极速,身体的动作跟不上对方。 “咣当!” 杨赞被仰面按在了床上,金属床架一阵剧烈晃动,吱吱呀呀的像是要散架。 他顿觉眼前一片白花花闪过,凯拉的两只膝盖已將他的脑袋紧紧夹住。 凯拉跪坐在杨赞身上,而后猛然俯身攥住了他的手腕,杨赞眼前一黑,面门顿觉一阵柔软,窒息感接踵而来。 杨赞象徵性地扭了几下身子,便不再挣扎。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宫雪举著针筒信步来到床边,又摸出根皮管子,而后熟稔地把管子勒到杨赞小臂上。 消毒——抽血,一气呵成。 杨赞被抽了一管血,没觉得疼,胳膊已经被凯拉的粗腿压麻了。 “15%?” 不多时,针管端头小小的屏幕上跳出杨赞的cdd数值。 “放开他。” 宫雪朝凯拉挥了挥手,將针管塞进了腰间的小包里。 凯拉鬆开了铁钳般的巨掌,缓缓起身,杨赞深吸一口气,脸已憋得通红。 金属床架又是一阵吱吱呀呀的剧烈晃动,凯拉抬起长腿迈下了床。 杨赞面无表情,就那么仰面躺著,仿佛神游到了天外。 天工城的女人,不简单! 凯拉绝非常人,即便杨赞眼下身体没有完全恢復,可他终究是cdd15%的进化者。 他却被对方像小鸡仔一样压在身下,捏在手里,毫无反击之力。 开启“动態视力”后的杨赞,心中似是有把尺,对方几斤几两一目了然。 若是以cdd数值作为標准来衡量凯拉的实力,她的速度与沈衡相当,力量更是在自己之上,cdd不会低於25%。 可她的体內没有任何生物能量流动,这一点杨赞可以確信。 “杨赞,刚才我尿急,热水我让瀚海的人帮你拿了。” 洪三宝脸色看上去红润了些,脚步也不再似先前那般虚浮,他迈进帐篷,瞧著面如死灰的杨赞,转头对著宫雪怯怯道: “刚才还和我要热水来著,他没和你们说话么?” 死胖子。 杨赞腾的一下跳下了床,怒目直视著宫雪,就在这时,杨暖也迈步走进了帐篷。 宫雪瞄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钝刀,而后又看了看站在帐门处的杨暖,忽然嘴角一勾: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很有意思。” 宫雪把手伸进腰间的小包,摸索了半天,倏然掏出一管灿灿的药剂。 杨赞瞳孔骤紧,秒开了“识破”,目光锁死在那管药剂上。 药管內的金色液体夺目而晶莹,数不清的细碎的光点缓缓游动著。 没错,又是一管高纯度基因药剂。 宫雪睨著杨赞热切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和我一起回天工城,这药剂就是你的。” 杨赞皱眉,疑惑地看向宫雪,这丫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宫雪现在手中的这管药剂,才是最初的那一支。 用钝刀换的那一支是她从农场拿到的! 一路上杨赞不止一次开启“识破”观察车队。 去农场的时候根本没见过药剂的影子,高纯度药剂的生物能量雄浑浓郁,他绝不可能发现不了。 看来高纯度药剂在市面上並不难见到,这丫头来一趟钧天就弄到了两支。 “不去!”杨赞果断拒绝道。 “你去的话,这刀我也不要了,它还是你的。” 宫雪想都没想,再次加码诱惑杨赞。 听到这话杨赞略微有些犹豫了。 钝刀的实力確实逆天,虽然每次使用都得和那老鱷討价还价做买卖,但配合“过载”也不是很亏,关键时候能力挽狂澜。 而且这刀还是杨文生留下来的,杨赞对杨文生並没有半点感情,但留下刀,能给杨暖留个念想,毕竟这刀,是杨暖亲手交给自己的。 “杨赞,把刀给她,我们回家。” 杨暖缓缓迈步走向杨赞,正与宫雪擦肩而过。 “天工城的位置一直在移动,他们能不能回去,自己都不一定知道。” “鐺!” 行走间,杨暖不小心踢到了躺在地上的钝刀,帐內忽然陷入死寂,针落可闻,空气仿佛凝固,闷得人喘不过气。 杨赞心念电转,宫雪倒是好算计,这是连人带刀都想要! 奸商! 既然杨暖发话,杨赞也再没有什么顾忌,钝刀虽好,可用一次实在太伤,没了就没了,钧天的生物武器应该也不止这一把。 沈衡曾说过,他在財团时,手里也有一把生物武器。 拉满cdd数值,以后不愁没有这类武器。 第100章 刘波 杨赞的目光渐渐从深邃中拉回。 他没有吱声,躬身拎起钝刀,盯著宫雪的眼睛,再次將刀柄递了出去。 宫雪与杨赞四目相望,没伸手去接,二人无声僵在原地。 片刻后,她忽然转身往帐外走去,走到门口时抬手一扬,金灿灿的药剂於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了杨赞的手中。 “天工城隨时欢迎你,好好活著,我们会再见的。” 碎瓷般的嗓音从帐外传来,宫雪身影已消失在帐帘外耀眼的阳光中。 …… “小姐,药剂就这么便宜那小子了?” 一顶不起眼的小小紫色帐篷里,黑袍老者接过宫雪手中的晶能枪,小心翼翼地摆进金属箱內,箱子里的三样东西,少了一件。 “我雪中送炭,帮这小子治好杨暖的眼睛,他自会记我的好。” 宫雪端坐在那张与杨赞初见时的椅子上,面露狡黠: “或许……他能帮我们跨出那一步。” 说罢,她整个人忽然像断了线的皮影人,宽大卫衣里的娇小身躯倏然瘫软下去。 守在一旁的黑袍老者似乎早有预料,熟稔地托住宫雪的手臂,而后將她轻轻抱起,径直朝著一辆装甲车走去。 “噗嗤!” 车厢两侧的液压排气盪起一阵尘土,舱门缓缓关闭。 车厢內灯光昏暗,黑袍老者退进一架形似棺材的金属舱內,寒雾霎时瀰漫老者周身,透明舱门“嘭”的一声兀自关闭。 老者目光渐渐暗淡,长长吐出最后一口气,完全没了声息。 金属棺材的两侧,一高一矮另有两副形制相当的容器。 满是霜雾的透明舱门后隱约可见两副面孔,正是宫雪和凯拉。 …… “刘波!” “你等等我们呀!” 一辆巨型装甲车的车顶上,四五个十来岁的孩子奔跑追逐。 嬉笑打闹间,跑在最前的男孩纵身一跃,张牙舞爪地高高腾至半空,身后甩出一条细长的尾巴,左右晃动间保持著身体平衡。 “咚!” 男孩越过一道十几米宽的间隙,稳稳落在另一辆装甲车的车顶上,毛茸茸的尾巴將將掛在车厢边缘。 他直起身子,抬手抹了抹罩在眼睛上的防风镜,“滋滋滋”,还是一片模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索性將茶色的防风镜往上一擼,勒在了脏兮兮的脑门上。 刘波豁然转身,嘴角得意的一勾: “这都不敢跳?一群胆小鬼。略略略略略。” 对面车顶上的孩子纷纷趴在车顶边缘大声呼喊: “刘爸!” “刘爸!” “刘爸!” “呜~” 车头拉出一阵沉闷悠扬的笛声,紧接著,两辆巨兽缓缓拉近距离,间隙渐渐缩小。 “咚!……咚!咚!……咚!” 跃过装甲车间隙的几个孩子挥舞著手臂,扯著嗓子朝著车头的方向高喊: “谢谢刘爸!” “谢谢刘爸!” “呜~” 车头处的笛声再次响起。 驾驶室里,一个满脸胡茬的黑脸汉子对著后视镜笑骂一句: “这群猴崽子。” 他一只手架在细长的观察窗上,另一只手稳稳地扭动方向盘,两只钢铁巨兽再次缓缓拉开距离。 他探出手按下中控上的对讲机,哑著嗓子道: “车队十五分钟后进港,一號码头靠岸。” 嘈杂的欢呼声將对讲机里沙沙的电流杂音淹没,黑脸汉子嘴角一咧,乐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欢呼声逐渐平静下来,他再次按下对讲机: “车队按序列拉开,二號车跟紧我。” 说罢,他伸手“哐当”一声拉下头顶的金属拉杆,“呜~”,笛声响起…… 一排毛乎乎的尾巴一字排开,搭在车厢上,时不时扬起又落下,敲得车顶“咚咚”作响。 刘波蹲坐在最中间,两边的孩子俯身趴在车厢边缘,下面就是一號车的车头。 “刘波,这次进天工城你想干嘛?” 一个扎著朝天辫的小姑娘拉下脸上的方巾,满是雀斑的颧骨上留下两道印子,脸色被方巾勒出的印记划分开来,上黑下白,瞧著滑稽。 她望著前方,眼中有光,充满了嚮往。 “我要当城防军!” 刘波也直直望著前方,他眨了眨眼睛,瞳色一棕一蓝,长长的睫毛往上翻著,上面掛著一层细密的灰尘。 “当城防军能干啥?” 一个岁数更小的男孩爬著贴在车顶上,双手垂到车厢下面,懒懒散散的冒出一句。 刘波缓缓起身,两只手摸向头顶,捏著防风镜拉到眼睛上,而后他指著前方,信誓旦旦大喊: “我要当城主!” 一旁的小女孩捂著嘴“咯咯咯”直笑,尾巴不自觉地“咚咚咚”敲著车顶。 懒散男孩手还是耷拉在下面,他昂起头张著嘴,斜眼瞅著刘波,眼皮翻了翻: “上上上一任城主叫韩峰,上上一任城主叫秦烈,上一任城主叫上官淮,这一任是宫雪大人。” 懒散男孩抽回耷下的手臂,手掌枕著脑袋,侧身瞧著刘波,郑重其事道: “你想当城主,要让刘爸给你换个名字,刘波肯定不行。” “你放屁!我刘波就是下一任城主。”刘波神色坚定。 朝天辫的小女孩止住笑声,指了指刘波身后的尾巴: “尾族不让当城主。” 刘波猛然侧头,抬手抹了两下防风镜,紧盯著女孩道: “你也放屁,宫雪大人是尾族,我亲眼见过她的尾巴。” “谁说有尾巴就是尾族?” 懒散男孩隨口回了一句,再次翻身耷下双手。 “那我……也不是尾族,我是瞳族!” 车顶陷入安静,除了耳边呼呼的风声,刘波听不到別的动静。 “揍他!” “他说自己是瞳族!” “揍他!” 车顶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四五个孩童互相扯著尾巴捲成了一团。 …… “噗嗤!” 透明舱门倏然弹开,一只湿噠噠的手猛然握在金属舱边缘,而后是一个女子剧烈的咳嗽声传出。 一条骨鞭缓缓探出舱门,缠到金属舱的边缘,骨鞭和手一起用力將那女子拉出了金属舱。 女子白皙的皮肤上掛满了水珠,一头银色短髮湿漉漉的贴在面颊上,那根骨鞭扎进女子尾椎骨处的皮肤里,另一端高高的悬在半空中。 第101章 天工 那骨鞭仿佛活物,悄然滑到女子脑后的脖颈处,將一根拇指粗的线缆缓缓缠紧,而后猛地一拉,线缆拔出女子脖颈,一股鲜血飆出。 “宫城主,你好慢啊!” 一个扎著两条粗辫的红髮萝莉出现在宫雪身后,这小姑娘也是全身掛著水珠,手里攥著一管纳米药剂。 宫雪转身走向小姑娘,骨尾却率先一步捲走了那管药剂,而后探至脑后,精巧地挤出药膏涂抹在伤口边缘。 “凯拉,下次还要用这副义躯么?” 她伸手轻抚著靠到胸前的一头红髮,薄唇娇嗔地微微抿起,似笑非笑的低头瞧著凯拉。 凯拉不耐烦地甩了甩头,挣脱了搭在她脑袋上的手,仰起脖子看著宫雪没好气道: “还是算了吧,魁族这套东西太笨重了,用著好累,还没有语言转换系统,车队一回来我就退货。” 二人扯下掛在衣架上的两件紫袍裹在身上,一前一后迈步穿过这处狭长的房间。 房间一侧,间隔有序的排列著大大小小的金属舱,透明舱门內隱约可见肤色不同的男男女女。 亮银色的金属门噗嗤一声倏然开启,眼前豁然点亮,偌大的圆形大厅里人头攒动,身著各色睡袍的男女紧张而忙碌。 他们神色各异,身形各异,发色各异,有人的睡袍里拖著长长的尾巴,有人生著一对异色瞳孔,还有不少和凯拉一样身材矮小的男女匆匆走过。 他们经过宫雪身旁只微微頷首示意,脚步却不停,自顾忙著手头的工作,井然有序。 很快宫雪来到大厅的尽头,这是一处三面立著落地玻璃的平台,实际上,整个圆形大厅皆是由玻璃围合而成。 “终於回来了!” 凯拉屈指敲了敲厚重的玻璃,长嘆了一口气,而后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天工城。 “我头一回跑钧天这条线,好难哦!还毁了那么多义体,亏大了。不过还好,只损失了一辆车。” 凯拉左右晃动著脑袋,目光被头顶穿梭如织的缆车吸引。 极远处,扬沙漫天,浑黄的沙尘中闪耀著无数银白光点,仔细瞧去,竟是两支庞大的车队穿梭其间。 两支车队一左一右,间隔极远,车队前方两条缓缓转动的巨幅履带,正是这沙尘暴的始作俑者。 履带由无数密密麻麻的齿轮,轴轮带动,其中空间很大,可以看到有人在操作机械,甚至有成排的装甲车停在齿轮间的平台上。 两条巨幅履带之间的天光骤然暗淡,这是一个高达近千米的半封闭空间,顺著履带的方向,前后通透,两侧则封闭著。 半封闭空间顶部由无数块钢板拼接而成,看上去十分平整。 钢板上拉下一道道钢缆,如密林中的藤蔓,密密匝匝的倒吊著无数钢铁平台,一眼望不到头。 平台高高低低,大大小小,排布毫无规律,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建筑,材质各异,形制各异,顏色驳杂纷乱,灯光星星点点。 不时还有缆车穿梭其间,速度极快,定睛瞧去,不少平台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天工城是一座倒吊的城市,就倒吊在天工堡垒的底盘下面,无数代人追赶著堡垒却无法进入,最终形成了眼前这番景象。 宫雪所在圆形玻璃大厅是天工城的核心,也是一把尺。 大厅距离地面最近,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 “靠岸距离500米!” 刘波独自立在车厢顶部,两只手有模有样的比划著名,他盯著对面码头上的指挥员照猫画虎,嘴里还不时大喊著靠岸距离。 其他几个小伙伴此时已仰面躺在车顶上,出神的望著头顶天工城的雄伟壮阔。 “靠岸距离400米!” “刘波,等你当上城主了,咱是不就能一直待在天工城了呀。” 朝天辫小姑娘眼中闪动著点点光芒,伸出手去扯了扯刘波的裤腿,煞有其事地问道。 她今年八岁,眼前的场景她只见过三次,这是第四次。 刘波此时已全身心带入到对面的指挥员身上,专心致志的扮演著对方的角色。 “靠岸距离300米!” “靠岸距离200米!” 刘波的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天工城。 码头上顿时红灯闪烁,那指挥员双臂交叉於胸前,口中不停大喊著什么,刘波却什么也听不见。 紧接著,晶能炮特有的发射声从远方密集传来,码头也正一点点缩回巨型齿轮之间。 “老刘,是巨树,我们在后面能看到。” 这支车队的对讲机里瞬间炸开了锅,不少人甚至开始歇斯底里地哭泣嘶吼。 “都別慌,还有时间。” 一號车驾驶室的黑脸汉子按著对讲机厉声道:“十五號车减速,退回到大队里,你做头车,其他车按顺序往后排,都开稳当点。” 悬於半空中的天工城,避开了大部分变异兽的袭击,却避不开尺寸过於夸张的巨树,加速进化的树木普遍能高达三四百米,而且它们还在继续加速生长。 有记载以来,曾有一棵五百米高的巨树掠过堡垒底部,几乎毁掉了半个天工城。 跟在堡垒后面的车队,大部分时间只藏在履带后方,履带所过之处皆被碾成平地,路况极好,也很安全。 唯独有车队要靠岸时,才会来到履带內侧,將自己暴露到履带的轨跡以外。 刘波所在的车队排在今天靠岸,可不知为什么,天工城的预警系统没有发现前方的巨树。 在黑脸汉子的指挥下,一辆辆装甲车稳稳拐进了履带后方,回到了大队中。 可轮到一號车归位时,靠近履带后方的空间已没有了位置,其他车队的车竟故意顶了上来。 是尾族的死敌,瞳族。 “刘爸!” “刘爸!” “刘爸!” 黑脸汉子看到后视镜里冒出的几个小脑袋,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他压著车速,小心地打著方向,一点点向十五號车靠了过去。 车顶上的几个小傢伙马上明白了刘爸的意图,待两辆装甲车几乎平行,间距只有四五米时,他们纷纷跳到了十五號车的车顶上。 “刘波!” “刘波!” “你快跳呀!” 刘波站在父亲的车顶上,没有动。 他看著伙伴们一个个安全离开后,嘴角一勾大叫道: “胆小鬼们,你们走吧。” 说罢,他转身甩开大步,一路狂奔到了车头顶部的炮位上。 他熟稔地坐进炮位,一只手將防风镜擼到脑门上,另一只手按下了晶能炮的启动键。 第102章 合同 时至傍晚。 杨赞的状態恢復了不少,周身的酸痛渐渐淡去。 宫雪的操作把杨赞整懵了,钝刀没丟,还又得了一支高纯度药剂。 cdd超过10%的进化者身体恢復速度很快,虽然技能还用不了,但此刻杨赞已有信心,绝不会再被凯拉按在床上鱼肉。 高纯度药剂没有交给杨暖,杨赞收进了自己怀里,安全回到地堡后再给她也不迟。 “姐,我们走!” 杨赞拉紧腹间的绑带,钝刀妥帖地束在身后,两柄格洛克19藏在腰间的枪套里,只露出半截枪把。 一柄是他的,一柄是沈衡的。 杨暖拎起满是伤痕的金属箱子,利落的撑开背带套在双肩上,洪三宝…… “胖子人呢?” “戴老板!你可算来了啊!” 帐外传来洪三宝的猪叫,听起来胖子要比杨赞恢復得要好。 戴江川来瓮城了。 今天是任务的最后一天,他在公司左等右等,整整一个下午,愣是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这次任务,公司几乎是全员出动,江川空了三天。 眼看著天色渐暗,他急匆匆地赶到了瓮城。 “你哭啥?沈衡和曹勇呢?” 瞧著洪三宝哭得鼻涕横流,戴江川心中顿觉不妙,说话的嗓音失去了惯有的不温不火。 胖子听到沈衡的名字,更加歇斯底里,他不管不顾一把抓住戴江川的胳膊,憋红了肉脸哭喊道: “都没了,沈头没了,江川的人都没了!” 戴江川甩开洪三宝的手,拔高了音调: “你给老子好好说,啥叫没了?” “是血族,回来的路上,我们……我们被血族给围了。” 洪三宝情绪激动,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沈头和曹组长,他们……他们连尸首都没留下啊。” 戴江川麦麩一样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他胸口起伏陡然加剧,金边眼镜的镜片上瞬间铺了一层雾气。 “其他人呢?” 他扯著洪三宝的领口,几近咆哮道。 胖子被这么一扯,嚇得脖子一缩,小声喃喃道: “都……都没了,就……就我和杨赞回来了。” 此时,杨赞和杨暖正巧迈步出了帐篷,戴江川猛然抬头,看都没看杨赞,一眼便盯上了杨暖。 洪三宝没有撒谎,他在血族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晕了,曹勇的背叛,陈默的出现,他都没见到。 而且他直接略过了山河会那档子事。 他只是通过晕厥之前的信息,推演出了后续剧情。 血族,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族群,戴江川是个退役老兵,自然知道,在城外遇上血族围攻,定然是九死一生。 戴江川甩开胖子,几步便近至杨赞面前,他大口喘著粗气,鼻樑上的两片玻璃雾气更浓了,梳向脑后的油头拉下两綹,耷在脑门上。 他抬起左手摘下眼镜,眯起月牙眼瞅瞅杨赞,又瞅瞅杨暖,而后用眼镜指著杨赞道: “你说!到底咋回事!” 杨赞沉默不语,脖子一歪,面无表情地直视著对方的眼睛。 他不信任眼前的这个男人,这次的局,戴江川有没有份? 这趟活还是他接回来的,瞧这架势,演技派!? “瀚海的人呢?那洋妞呢?” 戴江川眼见江川实业仅剩的这俩人,一个说不清话,一个不说话,彻底急了。 他用衣角胡乱擦了两下镜片,张开手掌捏著眼镜往鼻樑上一架,转身推开洪三宝,大步流星朝著最大的黑帐走去。 “戴老板,我们的领队,凯拉小姐,已先行出发,在回天工城的路上了。” 一位看著面生的瀚海商人独自端坐於黑帐內,这人看不出年纪……看不出性別,看不出喜怒,说话慢条斯理,嗓音抑扬顿挫,像是在唱戏。 “这里现在由我负责。” “车队在城外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人呢?” 戴江川平復了下情绪,但语速还是很快。 那商人看著戴江川,停顿了半晌,像是在回忆什么事情,又像是正在接收什么信息。 而后他漠然转身,在身后的箱子里翻找起来。 不多时,他拿出几张纸,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戴老板,车队在城外遭到血族围攻,你的人几乎都没能回来。” 那人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半,又顿住了,戴江川皱眉,正要发作。 “我们瀚海损失也不小,丟了一辆装甲车,出去的人也只回来一半。” 那人再次宕机,好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一句,他复述一句,又过了半晌,他再次开口。 “经过大致就是这样,不过,你们江川这次表现十分亮眼,天工城希望和你们公司签一份长期合同,以后天工在钧天的所有业务,都由你们江川负责。” 戴江川的眼睛亮了。 拧成川字的眉心渐渐舒展,心形的嘴唇微不可察的往上扬了扬。 戴江川就是个纯粹的商人,他刚才表现出的焦躁与愤怒,並不是对手下的员工有多大感情。 一次损失这么多人,他得拿出一大笔抚恤金,这趟活等於白跑了,弄不好他还得贴一笔。 “好,现在就签合同么?”他迫不及待道。 “当然,你不看下合同么?”瀚海商人递出手中那叠纸,疑惑道。 “看,嘿嘿,当然要看。” 戴江川咧著嘴接过合同,將眼镜架在头顶,眯起眼一页一页仔细翻看著。 瀚海商人凑到戴江川身旁,指了指合同最后一页的几行字: “按照合同,瀚海离开前会先付给江川10%的定金,药剂、粮食、军火、义肢,任你挑。” 这次轮到戴江川宕机了,他看著合同愣了半晌,猛然从胸口的袋子里摸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打开,只见里面躺著大小两枚印章。 他嫻熟地將两枚印章夹在右手的指缝间,而后盖上盒子,把盒子垫在合同下面,“啪啪”两声脆响。 他头也不抬,递出合同道: “还有一份呢?这份你盖好章给我。” 戴江川瞧著合同上数字,早已忘记他的公司几乎没人了。 瀚海给出的定金,超过了江川三年的营业额。 而且对方的付款方式能让戴江川再赚一笔。 等车队一走,天工城的义肢、军火,这些就都是稀罕玩意,他囤几个月再拿出来卖,价格起码比现在涨三成。 第103章 归家 戴江川捏著合同,满面春风地迈步走出了黑帐。 洪三宝立刻迎了上去,扯开领口露出肩膀: “戴老板,我差点就死了,你看这伤,是不是算工伤啊。” 戴江川瞟了一眼胖子的肩膀,眼角挑了挑: “你这哪有伤?不好好的?” 洪三宝拉下嘴角,左右看看自己的肩膀,被钢管贯穿的两个血洞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两个玫红的印记。 杨赞瞧著戴江川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嘴脸,不禁面露疑惑,他不知瀚海商人和戴江川说了什么,可看他的表情……这是馅饼掉到嘴里了? 杨赞也迈步迎了上去,杨暖紧隨其后。 “戴总,我和洪三宝就是运气好,捡了条命,沈头和曹组长的事……” “瀚海的人都和我说清楚了,遇上血族算咱倒霉,他俩的抚恤金一分少不了,其他员工也一样,按入职合同发。” 没等杨赞说完,戴江川便轻飘飘地打断了他。 看来戴敏说的没错,江川实业最大的开销还真是抚恤金。 杨赞眸光一闪,又接了一句: “戴总,民政部租的战术车,一辆也没开回来,高部长会不会为难咱们。”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紧盯著戴江川的眼睛,不放过对方神色中的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他凭啥为难我。”戴江川浑不在意,捏起手中的几张纸翻了翻,嗤笑道:“租车不有手续么,按手续条款,我照价赔偿,就几辆破车才多少钱?” 杨赞没看出戴江川有何问题,他说话时的动作表情很自然,言语间透出的是一如既往的精明与贪婪,没有別的。 老演员!? 或者,他真的与此事无关! “你和洪三宝能回来,也算是给咱江川留了点种子。” 戴江川將手中的合同工工整整地叠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嗓音恢復了熟悉的不温不火。 “这说明啥……说明咱江川这次命不该绝。” 他瞥了一眼身侧衣冠不整的洪三宝,眼中忽然放光: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三宝,你来江川几年了?” “戴总,我是老员工,在江川快有四年了。” 洪三宝拉了拉衣领,顿时来了精神,眼中也放出了光彩。 “你看,沈衡手底下的人瞧著就机灵,四年没出过工伤,没让公司多掏一分钱,这不简单吶。” 戴江川拍了拍洪三宝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行了,你俩放心回去休息,放你们三天假,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说罢,他欲转身离开,却又忽然顿在原地,他看了一眼杨暖,最终目光落到杨赞身上。 “沈衡留没留什么话?” 杨赞面色平静,嘴角一勾: “他说……让我帮他点根烟。” …… 杨赞驾驶摩托带著杨暖回到了地堡,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在杨暖的指引下,摩托开到了棚户后面的一处狭窄空间內。 杨赞將几块彩钢板严丝合缝地扣在这处空间外面,心中不禁感嘆,这摩托竟然一直就藏在这里,杨暖硬是从来没提过。 二人摸黑进了棚户,先后钻进了地堡。 杨暖摸索著拉下了电闸,走道尽头响起了“噠噠噠”的马达声。 散发著温热的暖黄软管在头顶渐渐铺开,点亮了杨赞的视线,也点亮了杨暖的视线。 虽然只离开了三天,杨赞却觉得恍如隔世。 “姐,这药剂给你。” 杨赞攥著杨暖的手腕,从怀中摸出那管金灿灿的药剂,塞到她手里。 他攥著杨暖的手微微用力,生怕她把手抽回去。 通过前身的记忆和一段时间的相处,杨赞心知,这女人妥妥就是一个扶弟魔。 她此刻若是真的再推辞,杨赞会直接將药剂扣在她手臂上。 昏黄的地堡內只留下发电机“噠噠噠噠”的马达声,姐弟二人相视而立,陷入了沉默。 “你……刚才为什么不给我,万一那丫头改主意了呢?” 杨暖猛然握紧药剂,甩开杨赞的手,想都没想直接叩响了手臂…… “刚才在瓮城就注射,现在我可能就恢復正常视力了。” 此刻的画风和杨赞想像的不一样,顿时令杨赞汗顏。 扶弟魔不推辞一下么,杨赞憋了一路的台词,白想了! “这……这药剂真能治好你的眼睛?”杨赞只能嘴硬道。 “当然能!” 说话间,淡金色的液体缓缓没入杨暖的手臂,直至透明的药管彻底暗淡。 她隨手一拋,空荡荡的药管落入杨赞手中。 “以咱俩目前的处境,这药剂我用比给你更有价值,恢復视力不算什么,要是能突破第二道基因锁,没人再会为难咱们。” 杨赞有面板,突破基因锁在他这里是水到渠成的事。 若不是因为那老鱷,他如今也是突破第二道基因锁的男人。 突破!? 杨暖的cdd是16.9%,她刚打了药剂怎么一点反应没有?杨赞的cdd每提升1%,那动静都像是冰雹砸在外面的棚子上。 她不疼么? 杨赞心念微动,开启了“识破”。 怎么还是16.9%!? 难道药剂对杨暖没用? 不会!“识破”视野下,这管药剂的生物能浑厚至极,和他对付陈默时用的那管一般无二。 “姐,你感觉怎么样?视力恢復了么?”杨赞试探道。 “哪那么快?”杨暖眉心的黑缎略微偏转,似有疑惑道:“你又不是没打过药?” 杨赞眉头微蹙,收了“识破”,於前身的记忆里翻找著打药时的画面。 片刻后,他心中明悟,原来其他人用药剂提升cdd时並不痛苦,而是一个循序渐进的缓慢过程。 根据身体状態不同,一支劣质药剂从注射到完全消化吸收,少则三天,多则七日。 如此看来,自己注射药剂能立竿见影的提升cdd,完全是拜面板所赐。 那沈衡呢? 在没有翻看前身记忆之前,他之所以认为別人注射药剂时的状况和自己一样,就是因为沈衡当时注射药剂临阵突破,cdd迅速从29.7%飆升到了31%。 难道是因为沈衡的异化器官所致? “过载”能力加快了他的新陈代谢,才让他瞬间提升了cdd数值? “之前在农场给你的那些药剂呢?” 第104章 扶弟魔 杨赞闻言心头一紧,说好的扶弟魔呢,难不成她还想要回去? 50支药剂早已变成面板上的数值了啊! “那是我这段时间卖军火的所有家底,你控制好药量,不要贪快,財团社招之前儘可能提升cdd,曹勇没了,今年江川的社招名额就是你的。” 杨赞长吁一口气,扶弟魔还是扶弟魔。 “嗯,全听姐的安排,要不你早点休息?” 杨赞忽然感觉压力好大,前身刻在骨子里的血脉压制,让他此刻只想快点溜。 杨赞回到自己房间,心中略感忐忑,他不確定这管高纯度药剂是否能治好杨暖的眼睛。 根据他的用药心得,高纯度药剂內的纯净生物能也就那样,只是標准型药剂的五倍,给他带来的提升並没有达到预期。 药剂里还有更多財团设置的后门,但凡有別的办法,杨赞才不希望杨暖用这种东西,鬼知道这玩意还有什么副作用。 他用“识破”审视著立在角落的钝刀,一丝微不可察的生物能量於刀身流转,和之前並无两样, 还好杨暖看不见,並不知道他能催动钝刀,若是她恢復了正常视力,以后行事要当心些了。 在幻境时,那老鱷鱼能读懂杨赞的心思,他忽然心生警觉,抄起钝刀立在身前,凝神屏气尝试与钝刀沟通。 过了半晌,没用。 看来是要催动钝刀以后才能与老鱷神交,他顿时放心了不少。 杨赞心念微动,点开了面板。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15%,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max(300/3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异化能力:识破】 【异化能力:瞳术·压制】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0秒)】 【进化基因链:腺体强化·lv.1(1/100)】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异化能力:过载(?)??】 “极速”和“过载”不出所料地还在cd当中,“极速”睡一觉起来应该就恢復了,“过载”的cd时间还不知道,希望不要太久。 如今“蜂蝠目”对应的视觉强化系基因链已经拉满了,同样拥有“蜂蝠目”的杨文生和杨暖或许都不知道,这异化器官的终极能力是“压制”。 思索间,他悄然开启了“压制”技能。 眼眶顿觉一阵温热传来,这感觉似乎比第一次使用技能时缓和了不少。 紧接著,几道透明的气丝倏然浮现在眼前,霎时间,各种强烈程度不同的情绪钻进了杨赞的脑子里。 他顺著几道最明显的气丝方向瞧去。 是隔壁的杨暖! 她此刻的情绪要比白天的血司和血奴复杂多了。 杨赞仔细分辨著杨暖浮现出的诸多情绪——失落、害怕、愧疚…… 其中最强烈的是愤怒。 杨赞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刚才溜的快,前身骨子里的第六感还挺准。 有了这技能,以后在杨暖面前求生,不是难事。 他忽然感到脸颊上一阵瘙痒,便抬手去抓…… “我艹!” 杨赞这一抓,满手是血。 他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迈步走到桌前,对著那面小镜子挤眉弄眼起来。 这…… 杨赞瞧著镜子里的一对灰色竖瞳,嘴角不自觉地抽动。 他抹了两把颧骨上快要结痂的两道血痕,新的鲜血却缓缓渗出。 杨赞的天塌了,他本还一直庆幸,自己学到的诸多能力没有令他的身体发生畸变,可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 这让杨暖看到了该怎么解释? 怪不得宫雪会问自己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杨赞对著镜子尝试调整“压制”技能的幅度。 不行! 这技能和“热能透视”不同,不能控制力度,要么开,要么关。 他顺著另一股气丝往地堡外的几人看去,结合“热能透视”他发现,距离越远感受到的情绪就越弱,气丝也就变得愈发透明。 “压制”的作用范围应该就是正常视力的距离,附近生物的情绪是直接用意念感受到的,眼前的透明气丝只是將这些情绪具象化,程度化。 他尝试剪断一个人的几种情绪,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回想与血族战斗时的情景,莫非一定要眼神与別人对上才能剪断情绪? 造孽啊! 那这能力平时还不能隨便拿出来用了! 杨赞收了所有能力,洗乾净脸上的血跡,往床上直挺挺倒下去。 他一进地堡便用“热能透视”探查过周围,盯著杂货铺的人再次出现了,大概率还是三联盛的人,虽然陈默死了,但高家还在,这事没完。 杨赞最后看了一眼面板上的cdd数值,心思一动关闭了面板。 如果杨暖的视力能恢復,cdd不再回溯,就没必要再进財团。 以后就在江川苟著,靠江川的资源,用劣质药剂一点点把cdd拉到100%,不出意外的话,也就是不到半年的时间。 杨暖继续开她的小店,靠卖军火应该能维持cdd不再回溯,她的路子比自己野多了。 沈衡的仇早晚得报,不急於一时,高家、陈家在十三区根深蒂固,背后还有財团的人撑腰,想要连根拔起对方就是与財团为敌。 解决完这里的事,或许可以和杨暖一起离开钧天城。 那得是cdd拉满到100%以后的事了,除了血族和天工城的人,这个世界一定还有其他人类存在。 折腾了半宿,杨赞终於神疲,进入了梦乡。 …… 他突然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嘈杂声惊醒。 身体忽觉一阵冰凉,感觉像是泡在了水里。 不对,这就是在水里! 杨赞试著扭动身子,却是徒劳。 虽然身在水中,却不影响呼吸,视界扭曲模糊,他想四顾张望,看清周围的环境,却发现脑袋转不动。 他只好上下左右转动眼珠打量著周遭。 自己应该是在一个充满水的巨大玻璃容器里,胸前插著十几根黑色的线缆,接口处不时有红蓝光点交相闪动,频率节奏固定。 这是在做梦? 可身体感受到的冰冷很真实,杨赞伸出舌头,咸的。 是海水! 第105章 杨暖 玻璃容器外似乎有很多白色的人影晃来晃去,人还不少,他们看上去紧张而忙碌,时不时有人停下脚步比比划划互相交谈著。 这些人就是噪音的来源,只是这容器太大,杨赞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老鱷的声音在杨赞耳畔响起: “小赞!” “醒醒,小赞!” “早上想吃什么?” 杨赞猛然惊醒! 却见两只银色的瞳孔正望著自己。 嵌著这双瞳孔的,是一对细细长长的凤眼。 眼尾微微挑著,勾起的角度刚刚好,似乎带著笑,眼底却掛著一丝凉意。 杨赞翻身下床,瞧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呆呆立在原地。 这张清瘦的脸,他在前身的记忆里不止见过一次,所以熟悉。 陌生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杨暖完整的面容。 “吃啥……我……我都行,嘿嘿,你说了算。” 杨赞嘴角一咧,抬手挠挠后脑勺,乐出了声。 …… “夏叔叔,来三碗餛飩,两碗不要胡菜,一碗多放胡菜!” 这个世界没有香菜,杨暖口中的胡菜和香菜差不多。 吃麵,喝汤,浇餛飩,都少不了胡菜,味道嘛……却截然不同,有点像芥菜的缨子,咸口。 杨赞一路跟著杨暖来到南大街,杨暖话多了不少,不过这么说不准確,准確地说是话有点多。 仿佛是要把之前没说的话一股脑全补上,不知是不是高纯度药剂的药劲有点大,也或许她只是开心吧。 杨暖不喜胡菜! 杨赞也不吃胡菜! 早上第一眼见到杨暖时,她的cdd是17.5%,此刻已经来到了17.6%,的確在缓慢地恢復著。 杨暖体內的生物能流动依旧很活跃,照这个速度,晚上或许能突破第二道基因锁,不过突破基因锁,对於没有面板的人来说是道难过的坎。 “好嘞,自己支桌子坐,餛飩马上好。” 老夏看到杨暖只是略微愣了一下,而后便满眼笑意的张罗起来。 “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杨赞熟练地从老夏的担子上抽出小桌板,打开支好,又拎出两张小马扎按在桌子旁边。 杨暖却盯著对面的杨家大门陷入了沉思。 “来咯,热餛飩,两碗不要胡菜,还一碗马上好。” 杨赞的手刚碰到桌上的碗,结果被杨暖用筷子敲了回去。 “你的没好呢。” 杨赞无奈,往前扯扯马扎,只能握著筷子眼巴巴等著。 “能突破基因锁,我可能会归队!” 杨暖浅浅抿了口骨汤,一脸满足地看著杨赞。 “一碗多放胡菜的!” 老夏端著铺满绿油油胡菜的餛飩放到杨赞面前,扯下搭在肩头的白汗巾擦了擦手:“这顿夏叔请,你俩慢慢吃。” 说罢便转身继续忙碌起来。 杨赞把筷子横在碗上,面露疑惑:“是財团的规定?” 他最先想到的,这可能又是財团的霸王条款,cdd恢復的进化者必须回去,继续为財团效力。 “是我想回去,財团没这规定。” 杨暖將面前的空碗往前一推,扯过另一碗餛飩闷头继续。 “姐,你不用担心我,我能自保。” 杨暖这么做,是想让他远离蜂蝠目,远离危险。 “这次没有沈衡,我们回不来。” 杨赞放下筷子,抹了把嘴,长吁一口气道: “回到北区武装部,我和蜂蝠目就是北区的財產,再有人打蜂蝠目的主意,会有人帮我们,我和你都能安全点,起码十三区这些人不敢再动我们。” “你也要儘快进入武装部,有了財团身份会更安全,至於財团內部的爭斗,你不用一个人面对。” 杨赞低头不语,大口吃著餛飩,杨暖的打算和他的计划完全背离。 他已打定主意不再参加財团社招,苟在江川,把cdd混到100%再做其他打算。 就眼下而言,他只要把cdd重新拉到20%,有“过载”技能配合钝刀,自保应该问题不大。 “杨赞!我跟你说话呢。”杨暖怒道。 前身骨子里的求生机制,令杨赞后背顿生寒意,事情似乎有些不妙。 这就是杨暖本来的面目么,他忽然有点怀念之前性子冷淡的杨暖了。 “到时候再说吧。”杨赞隨口应付道。 只见杨暖眉头微微皱起,眼底的寒意渐渐扩散开来。 “你进不了財团,要在江川待一辈子么,你和沈衡学么?他是財团退下来,到江川养老的,他多大?你才多大?你听没听我说话?” 杨暖一把扯过杨赞面前的碗,眼皮翻了翻,继续苦口婆心道: “年轻人有哪个不想进財团?你校招没考上也就算了,现在有机会……” 杨赞咽下掛在嘴边的半个餛飩,目光呆滯,他望著眼前正滔滔不绝的女人,神魂渐渐飘向远方…… 造孽呀!这药劲是不太大了! “你姐说得对!” 老夏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抱著胳膊撇著嘴,满脸篤定的瞧著喋喋不休的杨暖,时不时还点点头。 就在这时,老夏的目光忽然从杨暖身上挪开,转而看向了街对面。 杨家粮食铺的门面——开了。 只见一个身穿藏青色制服的少年推门而出,他嘴里咬著半张麩饼,神色慌张,一只胳膊还没套进上衣的袖子里。 “爸,我先走了,要迟了。” 麩饼掉在了地上。 “杨闯都进武装部了。” 杨暖微微偏头,斜眼瞧著抢了杨赞继承名额的堂弟,面色恢復了以往的冰冷。 杨赞鬆了一口气,得救了。 上次在瓮城见到杨闯,他穿著一件灰色制服,和他爸杨文林一样,在民事部任职,还在武装部实习。 如今他身上的藏青色制服说明,他已经转正,是武装部的正式军官了。 杨闯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粮食铺的大门里又走出两人,这一幕杨赞很熟悉。 吕秀英眼皮流转,四下环顾间轻锤了一下杨文林,而后將香菸和身份牌塞到了男人的上衣口袋里。 杨暖眯著一对凤眼,轻咬著下唇,齿间朱唇失了血色,死死盯著对面二人。 “姐,別看了,他们跟咱没关係。” 第106章 不欠帐 杨赞穿越而来,本就对这家人没有感情,即便是和杨暖,也是这几个月来从零开始建立的信任。 但从这家人对他和杨暖的诸多骚操作来看,血脉亲情是建立在cdd数值和信用点上的。 送走杨文林,吕秀英扭著丰润的腰肢,將剩下的门板一块块拆下,而后进屋端出一盆水,用手撩湿了门前的街面。 她忽觉头皮生出一阵寒意,似是有刺扎在脸上,她四顾张望了一番,抬眼望向街对面。 “咣当!” 手里白白的搪瓷盆应声跌落在地,半盆水浇在了吕秀英的脚面上。 她怔在原地,伸出脖子紧盯著对面的餛飩摊半晌,便头也不回的逃回了粮食铺。 店铺门口的搪瓷盆被磕得露出块黑胎,孤零零的扣在地上。 不多时,杨百万不紧不慢地迈出了粮食铺,他左手夹著根没点的香菸,右手攥著个打火机,面无表情,耷著眼皮望著街对面。 杨赞长嘆了一口气,心中暗忖,今天就不该来吃这碗餛飩。 杨百万嘴角往下一撇,抬手把烟架在嘴上,吧嗒吧嗒按著打火机,目光却直勾勾落在杨暖身上。 杨赞心头一紧,如今杨暖的cdd正在慢慢恢復,性子和之前判若两人,他是和这家人没有感情,可杨暖呢? 正当杨赞思索间,杨百万口鼻冒著烟雾,信步朝著餛飩摊走来。 “杨老爷子来碗餛飩?” 老夏抽出一张小马扎,摆在了小方桌边上,杨百万屈指將手中半截香菸一弹,躬身落座。 “別放胡菜!” 他依旧是耷著眼皮,先往左瞧了瞧杨赞,又往右看了看杨暖,三人谁也没说话,不大的餛飩摊上只剩下老夏“叮叮噹噹”忙碌的声响。 杨赞斜眼睨著杨百万,眼角直跳,这老登年轻时候应该不丑,和自己长得还真他妈像。 老夏手脚利落,不一会功夫就端上来一碗餛飩,没放胡菜。 “您老慢慢吃,这碗也算我的。” 杨百万熟络地朝老夏扬了扬下巴,抄起横在碗上的筷子,先溜边呷了一口骨汤,而后满足地晃了晃脑袋,便吸溜吸溜大口朵颐起来。 杨百万埋头自顾吃著,杨赞和杨暖在两边斜眼瞅著他吃,这老登胃口还真不错。 杨赞猛然起身,正要迈步去拉杨暖离开,杨百万却哑著嗓子冒出一句: “还是老大这一支有出息啊。”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丟,抬手抹了把嘴,嘴里还不停地咀嚼著。 “我也没几天好活了,不求你俩能回杨家,可你们姐弟到哪也还姓杨,对不对?” 杨百万原本以为杨赞当初会死在肉笼里,於是他把棺材本都压在了杨闯身上。 杨赞死后,他会去说服杨暖把蜂蝠目传给杨闯,杨家便能再次保住蜂蝠目,这事他干过一次,劝的人是杨文生。 怎料杨赞非但没死,而且没用多久cdd就达到了10%。 他不得不改变了计划,去找过杨暖一次,希望她能牺牲自己,將蜂蝠目移植给杨赞。 只要蜂蝠目还能在姓杨的身上,不论是杨赞还是杨闯,对他来说都一样。 而此刻,杨暖正用那对银色的瞳孔盯著他,算计来算计去,这结果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以后在財团,自家人还是要互相照应,老二是脑子不好使,被外人利用了……他毕竟是你们二叔。” 杨百万说话间始终低著头,深邃的目光落在被他吃干抹净的空碗里。 “杨闯胆子是小了点,他没啥坏心思,你们兄……” “夏叔叔,结帐!” 没等杨百万说完,杨暖突然起身,伸手从怀中摸出了身份牌。 老夏见气氛不对,早已遁至不远处的台阶上,他笑呵呵道: “这顿夏叔请,刚才不说好的?” “我和杨赞不欠帐!” 杨暖的嗓音坚硬如铁。 …… 夜色渐浓,地堡內。 杨暖成功突破了第二道基因锁。 她的cdd已经来到了21%,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杨赞忽然有些羡慕这种温和的提升过程,但又转念一想,这应该和药剂中的杂质有关係。 面板帮他剔除了药剂中的所有杂质,所以杨赞在用药提升cdd时才会痛不欲生。 杨暖体內的生物能流动已明显减弱了不少,按这个速度,明天早上就能全部消化完毕,高纯度基因药剂的吸收过程要比劣质药剂快了不少。 她的cdd最终能提升到什么程度?会超过沈衡么? 杨暖突破后,异化能力並没有发生改变,杨赞在她突破后的第一时间就试探过了,依旧是“热能透视”这个技能。 这么看来其他人的异化能力並不能隨著cdd数值的提高而变化。 移植异化器官是个一枪头的买卖,移植器官时的cdd数值越高,得到的能力就越好。 …… 杨赞起了个大早,不料杨暖比他起的更早,她正在地堡的走道里保养著各类枪枝,这是要出摊? 杨赞悄然开启了“识破”,他起这么早,就是为了看看杨暖的cdd最终达到了多少。 27%! 一支高纯度基因药剂,足足令杨暖的cdd提升了十个百分点,而且其间还包含著一次基因锁的突破。 她再努努力,把第三道基因锁也破了,岂不是能和杨文生一样,有机会进入地下巨构当中。 “小赞,帮忙出摊。” “来了!” 杨讚一个激灵收了神通,手脚麻利地帮忙把军火搬出了地堡。 昨晚杨赞就发现地堡周围盯梢的人都不见了,杨赞將棚户的门板依次拆下,用“热能透视”扫视周围,依然没有发现三联盛的人,想必杨暖应该也发现了。 “你去趟南大街,到王婶铺子买猪头肉回来。” “好嘞!” 他忽然觉得,今天必將是充实的一天。 按说那支药剂的生物能量已经完全被杨暖消化了,可怎么感觉这药劲还没过去,他有种想去江川上班的衝动。 待杨赞从南大街回到杂货铺,眼前的一幕让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离开时还是空荡荡的门脸,如今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让让,借过,来来,借过。” 杨赞高举著两包油乎乎的猪头肉,试图挤进杂货铺,却被人推了出来。 “你挤毛线?后面排队去!” 第107章 清仓 杨赞见挤不进去,索性排在队伍最后就著猪头肉啃起了饼子。 他抬起沾满油腻的手拍拍前面的人道: “大哥,你们这排队干啥呢?” 前面的是个鹰鉤鼻的男人,他转头斜眼瞅著杨赞,压低声音道: “最近十三区不太平,山河会和三联盛又打起来了,这两天没少死人,听说这里能买到军火,你看看这队排的,唉……来晚了。” 杨赞眼珠一转,故作疑惑道:“这两伙人不是在肉笼分出胜负了嘛,怎么还打?” 银鉤鼻前面一个黑脸汉子忽然也凑过来道:“我听说,那三联盛的陈默死在城外了,说是遇到了血族,尸首都没留下。三联盛群龙无首,山河会这才敢冒头。” “你乱讲!” 杨赞回头,身后不知何时又排了几人,最近一人接了话茬,一把將杨赞推开,排到了他前面。 “是山河会在城外,打天工城车队的主意,结果你们猜怎么著?”那人左右瞅瞅,脖子一伸道:“山河会被人家团灭了,只有那虎堂的徐婉活著回来了,三联盛想趁这个机会接管棚户区。” 杨赞吃的满嘴流油,脸上掛著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这几人口中的出场人物和最终结果都没错,就是这中间过程差了点意思。 鹰鉤鼻篤定地点点头道:“这兄弟说的没错,我也听说了,那徐婉回来以后自断一臂,被陈家赶出了山河会。” 杨赞脑中忽然浮现徐婉飘在天上的样子,可惜,被那对翅膀耽误了。 三联盛和山河会为了抢地盘,再次陷入了火拼,怪不得附近盯梢的人都撤了,对杨赞来说,这两伙人又能消停一段时间。 杨暖突破第二道基因锁的事,目前还没人知道,但那也是早晚的事。 看样子她是铁了心要回財团武装部,杨赞想拦也拦不住。 杨赞客气地拍了拍面前几人的肩膀,隨口寒暄了几句,转身绕到了棚子后面,摸索著掀开一块木板,猫腰钻进了杂货铺。 只见杨暖站在柜檯前,口齿伶俐地和顾客一番討价还价,而后收下订金,再埋头奋笔疾书记下地址,忙得不亦乐乎。 “让你买个早点,去这么久?” 杨暖接过用油纸裹好的猪头肉,仔细地解开上面的麻绳,捻起一块扔进嘴里,心满意足道: “先帮我盯会,晚上你得去送货,待会下去补觉。” 杨赞瞧著门口的长龙,嘆了口气,今晚有的折腾了,他眸子一闪。 “晚上我能骑车去送货么?” “不行,动静太大,不安全,你多跑两趟吧。”杨暖果断拒绝道。 夜深人静。 杨赞穿戴整齐,瞅了一眼角落的钝刀,可后背已没了位置,两只手也没閒著,各拎著一个长长的黑色帆布袋子。 杨暖已將晚上要送的货整理妥当,按送货路线分门別类摆在走道里,给人的感觉像是在清仓处理一样。 杨赞看这阵仗,没再耽误时间,带著第一批军火摸黑钻出了地堡,眨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来回折返了一个晚上,杨赞终於送完了最后一批货,此时天色已经泛白,南大街上,不少商户拆下了门板,准备开张做生意了。 一晚上他收了50支劣质药剂的尾款,算上杨暖白天收的订金,总共进帐了65支劣质药剂。 杨赞心中疑惑,这也没多少啊,难道杨暖真是在清仓处理这些军火? “这是昨晚的全部尾款,都在这了。” 杨赞回到地堡已是清晨,杨暖像是算好了时间,早早起来等在他的房间里。 “这些药剂你收著,加上之前给你的,足够你在社招前稳住现在的cdd数值了。” 说著话,杨暖掏出定金收的15支药剂按在桌上。 “不要贪多。”杨暖嘱咐道。 “姐你放心,我有分寸。” 杨赞压抑著心中欢喜,满口答应下来。 “这批军火处理的差不多了,我归队以后你也没空打理杂货铺,先关了吧。” 杨暖果然是在清仓处理军火,为归队以后做打算。 “你睡会,下午和我去一趟民事部。” 说罢,杨暖转身朝门外走去。 “去民事部干嘛?”杨赞疑惑。 “检测cdd数值!” 杨暖忽然驻足,顿了顿嘆了口气道: “我应该已经突破了第二道基因锁,可心里还是没底,想知道目前cdd达到了多少,本来想直接回武装部做测试……你睡会,待会再陪我跑一趟吧。” 杨赞回想他在民事部测试时的情景,他cdd10%的结果一出来,差点走不出民事部大厅。 要是杨暖这27%的数值出现在那块屏幕上,民事部的屋顶怕不是要被那帮人掀了,她这实力在整个钧天城恐怕也排得上號。 “姐,要不……你还是回武装部测试得了,民事部做测试烦得很,花信用点不说,还得排队,一排就是半天。” “回武装部测试,我可能一时半会就回不来了,財团会对cdd回溯后恢復的人进行严格审查和进一步测试,像我这类情况的不是很多。” 杨暖背对著杨赞说完这句话便走出了房间。 杨赞本以为杨暖归队只是身份变了,和他在江川一样,找个地方上班而已。 现在想想杨暖的一系列操作,看样子是要和她分开一段时间了。 杨赞关上房门,盘坐在床上,將65支药剂齐齐码在面前。 先把cdd拉回20%再说,实力强了,以后带著杨暖想去哪去哪,不用再看別人脸色,什么狗屁財团、巨构。 杨赞看著眼前的一排药剂,觉得自己又行了。 下一秒,淡金色的面板倏然浮现在杨赞眼前: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15%,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max(300/3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异化能力:识破】 【异化能力:瞳术·压制】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150秒)】 【进化基因链:腺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过载(?)??】 “极速”早已经恢復了150秒,可“过载”还不能用,这个技能的cd时间比杨赞料想的要长。 他的目光又落在“压制”技能上,上一次cdd突破20%,面板给了一次提升进化基因链的机会,那这一次呢? 第108章 21.5% 要是系统又给一次升级技能的机会,那岂不是以后能用“过载”无限卡bug升级技能了? 杨赞眸中精光一闪,倦意全无,顿时来了精神。 他左右开弓,將一支支药剂扣向手臂,很快50支药剂便被消耗殆尽。 剩下的药剂不急,他要先验证自己的猜想。 cdd每提升一个百分点,周身便是一次深入骨髓的疼痛,经过那支高纯度药剂的洗礼,杨赞仿佛觉得劣质药剂没那么带劲了。 金光闪烁间,杨赞的cdd再次来到了20%。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20%,无排异,永久稳定】 …… 【异化能力:极速(200秒)】 【进化基因链:腺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过载】 “极速”的持续时间不出意外的来到了200秒。 “过载”的cd时间结束了!? 这却出乎杨赞的预料,如此,他怎么判断“过载”的具体cd时间? 杨赞屏气凝神,停止了胡想,等待著面板继续变化。 …… …… 然而面板没有按他的猜想继续闪烁下去,这一次突破基因锁,没有附带基因链提升的福利。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杨赞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若是这系统真能让他钻了空子,他反倒会怀疑面板的严谨。 他不再急躁,不紧不慢地將剩下的15支劣质药剂注入体內。 面板上的一行行淡金色词条终於定格: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21.5%,无排异,永久稳定】 【进化基因链:视觉强化·lv.max(300/300)】 【异化能力:超频动態视力】 【异化能力:热能透视】 【异化能力:识破】 【异化能力:瞳术·压制】 【进化基因链:肌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极速(210秒)】 【进化基因链:腺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过载】 倦意汹涌袭来,杨赞强忍著困,將一支支暗淡的空药剂管收纳藏好。 当他再睁眼,时间已过了中午饭点,虽然只睡了几个小时,却觉得精神已完全恢復如初,这应该也是cdd提升带来的效果。 见杨赞醒来,杨暖迈出了房间,披在她肩头的长髮已高高扎於脑后,白皙清瘦的脸颊配上那对银瞳,越发凌厉逼人。 她换了一身深紫色的制服,这种顏色的制服杨赞在十三区从未见过,甚至在原身的记忆中也没有相关的画面。 这件制服有军衔! 姐弟二人先后钻出了地堡,杨赞正要掀开棚户的门板,身后的杨暖忽然开口道: “走后门,骑摩托车去。” 杨暖的视力恢復如初,杨赞便没了驾驶摩托的资格,只能坐在后面。 不多时,一辆尺寸夸张的摩托,在民事部大厅的门口扬起一阵灰尘。 车还没停稳,杨赞便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 “呕!” 刚才路过南大街吃的东西白瞎了。 和杨暖相比,杨赞根本不算会驾驶这辆摩托。 她已经做到了人车合一,这摩托仿佛就是她的双脚,於方寸间辗转腾挪,奇的是车速还不减。 杨赞弯腰扶著膝盖,呕了好一会才缓过劲。 他抬头瞧著民事部的牌匾,心中暗忖,休息这三天比上班都累,还好明天就能去公司了。 民事部大厅里一如往常的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杨赞对测试cdd的流程已是熟门熟路,一进门便看见测试间门口如龙般的队伍。 他拉著杨暖先去排队,而后再去办事窗口填表,交信用点,这样能剩下不少时间。 杨暖的意思是让他顺便一块测一下cdd,他装傻没接茬,混过去了。 杨暖的印象里他的cdd还是10%,刚突破第一道基因锁,这才几天就又突破第二道基因锁,没法解释。 姐弟二人一直排到民事部快下班,终於排到了检测室门口。 “杨暖……准备入舱!” 房间里的白大褂捏著杨暖的身份信息,探出半截身子叫道。 杨暖很有经验,不等白大褂念顺口溜,自顾挽起袖口,露出了纤细的手腕。 “挽起袖子到手肘,舱门打开往里走……” “家属不让进,在门外面等!” 杨赞被轰了出来,他和杨暖的面容有七分像,稍微一看就知道是姐弟俩。 待杨暖迈出检测仓,杨赞才算放心,测试的队伍排得有点长,他本担心今天可能测不上了,没想到运气还不错,赶上了最后一个。 “后面的明天再来,测试仓要调试关机!” “还没到下班点呢,凭啥不给测了!” 民事部是下午五点下班,这才四点半,民事部的工作人员就开始预下班了,这是为了保证能在五点的时候迈出民事部的大门。 一群混子! 杨暖只是想知道自己的cdd数值,那张盖著红章的测试结果单据倒是无所谓,反正她要归队,还得再到武装部测一次。 杨赞和杨暖並肩而立,双双盯著头顶的那块铺满红字的大屏幕,等待著测试结果。 大厅里人更多了。 除了来办事的人,一些穿著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也走出了柜檯,停止了业务办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著天,他们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 混跡於民事部大厅的那些黄牛、中介、招女婿的,也都放鬆了心態,从竞爭对手成了下班后的酒友,勾肩搭背,东拉西扯的准备找家馆子去搓一顿。 一个戴著眼镜的斯文年轻人驻足静立在原地,与周围的人群显得格格不入。 他仰著脖子死死盯著头顶的那块大屏幕,厚厚的眼镜片上印出屏幕上变换的红光。 他眉头微微蹙起,两只眼睛越瞪越圆。 “小谭,差不多得了,今天就这样啦。” 年轻人身后走来一个年纪稍大的黄牛,他满脸疲惫,一把搂住年轻人的脖子,道: “今天什么鬼日子,一整天就出了一个5%的,年龄还大,最可气的是还让沈药给抢了,走走走,別看了,喝酒去。” 说著话,大龄黄牛搂著斯文年轻人要走。 可他手臂刚一用力就被年轻人推开了。 斯文年轻人嘴巴大张,发紫的嘴唇略微颤抖,他缓缓抬起右手,指著面前的红色大屏幕,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109章 確认 大龄黄牛顺著年轻人的手指瞧去,也愣在了原地。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与这二人擦肩而过,有人好奇,顺著两人的目光隨意瞥向大屏幕,脚下顿时生了根,再挪不动半步。 越来越多的人抬头盯著那翻动著红字的屏幕,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直到鸦雀无声。 有人不知为何周围会突然安静,却也不敢出声,只能四下张望一番,而后便依著眾人的目光往上瞧去。 “噹啷!” 办事窗口的一个小年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捏著一张印著几行小字的纸,他面色发白,瞳孔里闪著光芒,由於起的过猛,不小心带倒了柜檯上的茶杯。 他忽然推开椅子,转身发足狂奔,一路跌跌撞撞的上了二楼。 “嘭!——哐当!” 年轻办事员一头栽进了杨文林的办公室,门拍在墙壁上又发出一声脆响。 “规矩呢!?” 杨文林皱眉,怒喝道。 小年轻不顾杨文林呵斥,紧步上前来到办公桌前,將那张略微褶皱的纸按在了桌上。 “杨……杨科长,您……您家的杨暖,cdd……27%!” 小年轻在杨文林手底下混日子,对这位顶头上司的家庭结构,个人喜好,了如指掌,当然知道杨暖是谁。 杨文林听到杨暖的名字,腾的一下起身,他自然晓得杨暖的视力已经恢復了。 昨晚破天荒地加班到深夜,回到粮食铺时,一脚踩在了自家的脸盆上。 江川租的车一辆都没回来,手续是他亲手办的,出了事,得替高栋樑背锅,忙了一晚上,终於找了五辆车,补上了空缺。 杨文林一进屋,吕秀英便神色紧张,神神秘秘地说了白天的事。 在財团混跡多年,虽然只是个民事部的小科长,但他知道,能治好杨暖眼睛的,只有高纯度药剂。 这种药剂来自於巨构,钧天城的市面上虽偶有踪跡,却也不是他能接触到的,甚至於顶头上司高栋樑,应该也没有这个本事。 他抄起桌上的测试报告,边看眼角边跳。 27%!? 杨文林得知杨暖视力恢復后,对杨暖眼下的处境做了很多种推测,觉得杨暖的前途会影响杨家的命运,就像当年的大哥杨文生一样。 本以为杨暖能突破第二道基因锁就已经不错了,万万没想到她的cdd数值会达到27%。 这消息若是在钧天城蔓延开来,那就不是北区的事了,另外三个大区不会放过这么好的苗子。 杨暖很有可能成为第二个杨文生,成为踏入巨构的人! “结果上屏幕了吗?”杨文林厉声道。 “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绕到办公桌前,睨著小年轻: “杨暖人呢?” “应该还在大厅,我……我一看到这报告就上来了,没耽搁。” 上了屏幕,这事就压不住了,在他手里已经没有任何操作空间。 杨文林忽感心头一阵燥热,脊背却隱隱透著凉意,他只能去找高栋樑。 民事部有规定,在测试中发现有人cdd超过了20%,必须得一级级上报。 他扭著脖子扯扯领口,迈出了办公室,大步朝著走道尽头走去。 高栋樑办公室的门始终虚掩著,杨文林站在门口,略微平復了下情绪。 “篤篤篤” 敲完门的手没有放下,而是虚按在门板上,在他听到一声“进”以后,便顺势推门而入…… ………… 杨赞眼尖,第一时间就发现屏幕上蹦出了杨暖的名字——27%! 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並不惊讶,而是拉著杨暖到窗口拿测试文件。 杨暖看著屏幕上的数字,面色平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似乎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中。 姐弟二人刚到窗口,那小年轻却猛然间跑出了工位。 大厅里的人也纷纷將目光落在了杨赞和杨暖身上。 这些人当中,有人认识这对杨家姐弟,有人不认识。 可不论认识与否,以往只要见到cdd超过5%的人出现,蹲在周围的各类牛鬼蛇神,便会像蚂蝗见了血一样围上去。 可此刻,却只是远远看著,无一人敢上前与杨暖搭话。 cdd达到27%的人,和他们没多大关係,就算放在武装部也是凤毛麟角的人物,为什么会跑到十三区民事部测试cdd? “这是杨家老大的闺女吧,你看那眼睛,是蜂蝠目,和他爸当年一样。” “他不是cdd回溯,瞎了吗?” “对对对,我见过好几次,之前头上缠著黑布呢。” “她这cdd数值……怕不是民事部的测试舱坏了吧。” “扯淡,没看她眼睛恢復了,要么就是一直在装瞎。” “这数值,怕不是……能像他爸一样到下面去了?” 大厅內顿时发出一阵阵嗡嗡的议论声。 “小赞,我们走!” 检测报告对杨暖来说没什么用,她只想知道自己准確的cdd数值,知道了结果,才能明確自己下一步的目標。 二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出大厅,在人群中划出了一道涟漪。 “姐,回去……要不……我开车带你?” 杨赞眉头微蹙,看著跨坐在摩托上的杨暖面露难色。 “上车!” ………… 深夜,高家公寓。 顶层的中式小院里灯火通明,高栋樑独自立在露台边缘,正出神地望著远处漆黑一片的棚户区发呆。 身后的凉亭里传出阵阵茶壶烧开的尖鸣,刺耳,他却充耳不闻。 一个烟不离手的人,此刻却两手空空。 凉亭內的石桌上,只摆著一套崭新的陶瓷茶具,插满菸头的烟缸却不见了踪影。 高建民不抽菸,闻不惯烟味,每次与这位大哥见面,高栋樑都要忍著菸癮,早早地做好准备。 高建民是他的同胞亲兄弟,两人一个在十三区民事部,一个在北区武装部,官做得都不算小,如今的高家完全掌握在这两兄弟手中。 不远处蜿蜒的石子路上,两道昏黄的车灯明灭闪烁,高栋樑身子一颤,而后转身迈进了凉亭,动作熟稔地沏茶倒水。 武装部唯cdd数值独尊,军职的大小直接与cdd数值掛鉤,这便导致了军官年轻化,以高建民现在的年龄,依然能立於武装部的高位上,实属罕见。 第110章 新员工 但高栋樑却知道,这位大哥的cdd早已开始回溯,否则他也不用每次面对高建民,都这么紧张。 cdd回溯令高建民的性子变得六亲不认。 高栋樑算著时间,移步到了石雕照壁后头,他盯著电梯门洞上的指示灯,手却不知该往哪放。 片刻后,电梯门徐徐拉开。 “哥!” 没等门完全打开,他便迎了上去。 高建民是北区武装部城防司的司长,这个位置他待了五年。 武装部的制服是统一的藏青色,军官也不例外,领口上绣著的三柄军刀表明了他的身份。 高建民的身材与高栋樑相当,方脸阔额,浓密的乌髮散在额前,刚好遮住眉角,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两人並肩而立,高栋樑倒像是哥哥。 cdd数值越高,人的衰老速度越慢,理论上高建民该更长寿才对,可数值越高的人对基因药剂的数量、纯度要求就越高。 一旦他没有了现在地位,很快就会因cdd回溯,异化器官反噬而死。 高建民站在电梯里没有动,也没吱声,只垂目看著挡在电梯门前的高栋樑。 对面这人身上淡淡的死烟味,令他厌恶至极,闻著像是下水道泛出的恶臭。 正当二人僵持的功夫,电梯门却自顾要缓缓合上,高栋樑猛然侧身按下了电梯按钮。 “天工城的生意怎么回事?” 高建民迈出电梯,绕过照壁,径直朝凉亭走去。 高栋樑隔著一段距离跟在后面,沉默不语,他没法解释,也不敢解释。 为了得到蜂蝠目,他精心布的局败了,陈默没能回来,血族的好处还不能断,天工城的生意丟了。 “高家怎能和血族扯上关係,你是没长脑子么?” 高建民立於凉亭的石阶上,忽然转身指著高栋樑厉声道。 “哥,我是为了弄杨家姐弟,要不是沈衡出手,现在蜂蝠目就归咱高家了。” “知道沈衡要保他们,你还敢动手?” 高建民眉心竖刻,胸口起伏不定,他自知是cdd回溯让他的脾气越来越差,可就是控制不住。 他长嘆一口气,平復了下情绪,道: “杨暖的cdd达到了27%,这事已经传开了,財团会派人和她接触。” 他略微停顿,微微偏头眯起双眼,上下打量著自己的亲弟弟。 “蜂蝠目的事你不用管了,强盛的业务拿出来一半……交给小妹。” 他转身在凉亭里落座,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强盛还给你留一半,是让你把血族的屎兜子给我擦乾净,你再敢犯蠢试试,信不信我让你滚出高家。” ………… 杨赞终於熬过了三天假期,天色刚泛白,就悄然摸出了地堡。 照旧是老夏头一锅餛飩的食客,照旧打包了五份带走。 江川实业经过这次的任务元气大伤,三个组长没了两个,组员几乎全灭,也只回来两个,便是杨赞和洪三宝。 陆知行因为矫情,被杨赞碾压落败后一直没来上班,反倒是保住一条命。 本该空空荡荡的江川实业,这一大早却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杨赞站在公司的大门洞处,懵了。 四五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踏进江川大门,脸上洋溢著与洪三宝一样无邪的笑容。 杨赞好奇,迈步跟了上去,几人熟门熟路的去到瓦廊下的打卡机跟前,“吱~吱吱~吱”,这…… 这才几点,以往这点,杨赞必然是第一个到公司的。 待那几人打完卡,杨赞也走上去准备打卡。 墙上的木格子里密密麻麻,插满了红蓝卡片,他习惯性的先去找沈衡的名字,可翻来覆去就是找不到。 帮胖子打了卡,自己的卡片弹出放好,正欲离开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皱了皱眉,顿在原地半晌,忽然转身隨便找了张卡片塞进了打卡机…… …… “胖子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杨赞蹲在三组办公室门口,摸出一根烟点了,瞧著边上的洪三宝狼吞虎咽。 洪三宝能吃,以往沈衡吃三碗,他吃两碗,以后五碗他包圆了。 “哪来这么多人?胖子你知道不?”杨赞看著进进出出的人群,面露疑惑。 “我刚问了,戴老板这两天把一组和三组的人招满了,就剩咱二组还差几个。” 洪三宝头也不抬,鼓著腮帮子边吃边说。 杨赞鼻孔喷出两道青烟,转头啐了一口。 没想到戴江川的效率能这么高,只花了两三天功夫就又招满了人,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十三区就那么几家企业,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入职江川。 “胖子,咱以后……要不还回三组吧,干咱老本行?” 虽然杨暖希望他去爭取江川的社招名额,可他並没有改变当初的计划,只要像沈衡一样苟在江川,苟在三组,慢慢发育就行。 杨暖回到武装部以后,安全应该不是问题,自己靠著手里的底牌,关键时刻保命,问题也不大。 洪三宝扣下最后一只空碗,抹了把嘴道: “我都行,那你不要名额了?” 杨赞不语,目光透过烟雾陷入了深邃,却见一个熟悉的光头从眼前飘过。 …… 江川的会议室里,巨型会议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戴江川和戴敏並排落座於首位。 杨赞和洪三宝进来晚了,差点没位置,胖子以老员工的淫威轰走了两个新来的,在角落抢了两把椅子。 见人到齐,戴江川张开手掌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左右扫视一圈后不温不火道: “今天江川新老员工全员到齐,简单开个碰头会,目的是,先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我是戴江川,可能有些人还没见过我,我是江川实业的创始人兼总经理,咱们公司没那么多规矩,以实力为尊,人人都有机会,只要……” 杨赞一进门,目光就锁定在对面的一个女人身上。 淡妆,光头,不会错,正是徐婉。 黑袍已换成了改制的藏青色制服,十分贴身,人显得干练利落了不少。 只是左臂的袖子塌著,正如传闻的一样,她断了一条胳膊。 第111章 任命 杨赞眼神火热,直勾勾盯著徐婉,而对方却浑不在意,看都不看他一眼。 会议室里除了胖子,没人知道当日山河会出现在根谷,试图绑了杨赞,逼杨暖就范。 她怎么会在这里,江川的新员工? “杨赞,你看前面那光头,是不是山河会的徐婉?” 洪三宝的肉脸凑到杨赞耳畔,压低声音道。 “胖子,你没和別人说过根谷的事吧。”杨赞微微偏头道。 洪三宝脸色一红,小声嘟囔道: “没说,都过去的事,有啥好说的。” “没错,那你以后也別说,烂在肚子里。” 事已至此,杨赞也不想再生枝节。 “……我们公司的杨赞,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戴江川说著说著,话锋一转,点了杨赞的名字。 “杨赞刚来江川时,不如你们,只是一个实习生身份,短短一个月,他现在已经是江川二组的组长。” 戴江川说完这句话,左右瞅瞅会议桌两侧的生面孔,毫无表情,他舔了舔嘴唇,端起面前泡满了茶叶的玻璃杯抿了一口。 会议室的眾人大部分皆是面面相覷,交头接耳,极个別认识杨赞的,朝他投来友善的目光,也包括徐婉。 二人的目光终於对上,杨赞目光依旧火热,不知个中缘由的人,会觉得他对徐婉想法不单纯。 “来,杨赞,和大家认识一下。” 戴江川往玻璃茶杯里吐了一口茶叶末,拧上杯盖,下巴略微朝杨赞的位置扬了扬。 眾人目光刷的一下扫向杨赞的方向,窝在椅子上的洪三宝猛然坐直了身子,梗著脖子眼珠子直转。 杨赞扫视眾人,没起身,只抬起右手隨意摆了摆,算是打过了招呼。 “所以江川不问出处,不看身份,只要……” 戴江川的嗓音將眾人善意的目光拉到了自己身上。 …… “我就讲这么多,下面由戴敏,戴总讲两句,新来的人应该都对她比较熟悉了,公司的业务进度,人事安排,財务管理以后都是戴总负责。” 杨赞心中暗忖,没了沈衡这个刺头,戴江川这是要彻底当甩手掌柜了。 戴敏的面容略显憔悴,眼底泛著倦意,马尾隨意地歪扎在脑后,透著股床气。 按胖子的说法,会议室里这黑压压许多人,都是她一个个面试挑出来的,三天招了三十来號人,那面得面多少? 杨赞摆正了坐姿,对戴敏肃然起敬。 不像戴江川那般洋洋洒洒,她只简单介绍了下自己,没有废话,而后直接步入正题。 “我说下最新的人事任命。”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人们纷纷坐直了身子,脑袋齐齐转向戴敏的方向。 戴敏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杨赞身上,眸间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杨赞由二组调任到一组,担任组长。”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顿时嗡的一下热闹了起来,儘管眾人都压著声音在议论,可架不住嘴多。 这次入职的新人,有不少也是奔著江川的社招名额来的,自然都提前做过功课,想要社招名额,必须进入一组,能当上一组组长,名额便十拿九稳。 杨赞见有几人眼神不善,悄然开启了“识破”。 这批人的素质要比江川之前的那批老人强了不少,cdd最低的也达到了7%,但大部分还是没突破第一道基因锁。 只有角落里的三个平头cdd超过了10%,平头? 杨赞仔细一瞧,熟人,这三人在瓮城竞標时见过,戴老板这是把腾飞的人都挖过来了。 徐婉的cdd依然是这些人中最高的,17.5%,没啥长进,可她那异化能力属实不凡,在“识破”下竟瞧不出破绽。 搁以前,杨赞还真拿她没办法,现在嘛,不动钝刀,一个“压制”就够了。 “二组组长由陆知行担任!” 杨赞斜眼瞅著斜对面乐呵呵的黑脸大汉,不禁想起沈衡总是掛在嘴边的一句话:“熬死他们!” 在这个世界,熬死別人还真不难,就这一屋子人,个把月后又能剩下几个? 洪三宝不知何时又窝在了椅子里,正撩起衣摆,两只手不停地把玩著自己肚子上的一圈肥肉。 杨赞瞥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毛道: “胖子,待会中午咱到对面吃麵,我请。” 洪三宝的眼睛亮了。 “三组组长,暂时由徐婉担任。” …… 说是简单的碰头会,结束时已是临近中午饭点,老板和员工仿佛存在於两个平行时空,对时间概念的理解永远不在同一个频道。 不过还好,没卡著饭点开会。 “胖子,吃麵去!” “杨赞,你留一下!” 杨赞回头,只见戴敏嘴角微微勾起,正朝他和洪三宝走来。 “待会……一起隨便吃点?”戴敏撇了洪三宝一眼,转而盯著杨赞的眼睛道。 杨赞倒吸一口冷气,顿觉不妙,这姐姐想干嘛? 来到这个世界,除了杨暖他还没和异性吃过饭。 “杨赞,你还请我吃麵不?” 洪三宝不是个没有眼力价的胖子,他饿了,本都想好待会狠狠宰杨赞一顿,岂能说没就没了。 “我和胖子约好了,要么下次?”杨赞果断决绝。 “那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 眾目睽睽之下,杨赞隨著戴敏走出了会议室,二人一前一后穿过瓦廊进了办公室。 “我和爸商量过了,今年的社招名额给你。” 戴敏见杨赞没关门,缓步越过杨赞拉上了房门。 她在外人面前一直叫戴江川戴总,这猝不及防的改口,杨赞听得有些彆扭,明明得到了名额,却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 杨赞略作思索,沉声道: “我想回三组,带著胖子还干以前的业务。” 戴敏缓缓转身,刀眉微蹙,满脸不解地看著杨赞。 办公室陷入了沉寂,针落可闻。 “三组现在由徐婉带著,她点名要到沈衡以前的组。” 戴敏率先打破了沉默,迈步绕到了办公桌后落座,她手肘架在桌面上,翘指点了点,示意杨赞坐下说话。 杨赞將戴敏对面的椅子一拉,躬身落座,嘴角一勾道: “江川真是百无禁忌,什么人都敢招。” 第112章 意外收穫 “你说徐婉?”戴敏乾脆道。 “她是爸招进来的,说是以前同事的关係,现在和山河会两清了,你看她那胳膊。” 杨赞心思一沉,戴江川到底是不是演员,名额给了,瞧戴敏这股劲,就差在“爸”字前面加个咱了。 “按说她的实力在你之上,一组组长应该由她来做,可惜她和沈衡一样,是氏財团退下来的,对名额没兴趣。” 戴敏身子略微前倾,身下的椅子发出“咯咯咯咯”的脆响,胸前的拉链竟被一点点撑开了。 “再说……我觉得你更有潜力。” 一抹粉白闪过眼前。 杨赞闭眼,眼皮一翻,身子仰到了靠背上。 “在江川,一组的待遇是最高的,这个月的工资已经按新的任命补给你了。” 戴敏眼神拉丝,胸口起伏不定,深吸一口气后缓缓起身走到保险柜边上。 不多时,她拿出了那个熟悉的金属盒子。 “社招还有半个月,我会全力支持你。” 戴敏没有把盒子递给杨赞,而是屈指揭开了盖子,按在办公室桌上,把盒子慢慢推到了他面前。 杨赞眼前一亮,盒子里赫然码放著一支標准型基因药剂。 虽然想苟在江川发育,放弃社招名额,但眼前的好处得先拿了再说。 戴敏瞧著杨赞贪婪的眼神,趁热打铁道: “听说杨暖的cdd接近30%了?” 杨赞闻言猛然一怔,只用了一个晚上这消息竟就传开了,这速度比他想像的要快。 他瞅瞅桌上的药剂,又瞅瞅对面的戴敏,这说白了还是沾了杨暖的光,眾人知道的是,杨赞的cdd只有10%。 杨赞收了药剂,满脸真诚的和戴敏表示了感谢,虽然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却觉得房间里越来越热。 戴敏隨后又交给他一叠文件和一把钥匙,文件是沈衡的抚恤金手续,沈衡把抚恤金都留给了无字坊药剂店的瘸子老板。 钥匙是沈衡家的,杨赞要把沈衡的个人物品送回去。 杨赞好不容易溜出了戴敏的办公室,此时已过了饭点,却见洪三宝幽幽杵在瓦廊下,正直勾勾盯著他。 …… “胖子,你……你这么吃,不会吃坏吧!” 江川对面的麵馆里,洪三宝的面前摞著五个空碗,吃的通红的肉脸下面还压著一碗刚端上来的面。 盛面的碗不小,但不如胖子的脸大。 “待会吃饱了,跟我走一趟?杨赞边剔牙边道。 洪三宝也伸手从桌上捏出两根牙籤,心满意足道: “去哪?待会就下班了。” “沈头家,你认识吧?” …… 沈衡的住所离江川很远,这令杨赞始料未及,几乎已经出了十三区的范围,怪不得胖子推三阻四不想来。 十三区辖於北城区,北城区也只有十三个区,为了便於管理,武装部將城內的军部儘量设在了两区的交界处。 沈衡竟然住在武装部家属公寓楼里,洪三宝熟门熟路的引著杨赞摸进了家属楼的大院。 “嘿嘿,要不是我,你都进不来。” 洪三宝一路上跑了两趟厕所,耽误了不少时间,此刻算是將功补过,他满脸得意道: “走正门,手续麻烦得很,这条路沈头带我走过一次,里面的人才知道。”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一幢三层高的板楼跟前,这楼不是旧时代的產物,杨赞瞧著新鲜。 只见二三层皆挑出个四五米宽的大露台,没有柱子或墙体支撑,一层一户户人家筑起矮墙,將门前的空间划成了自家小院。 奇的是,上二三层的楼梯不在建筑內部,而是掛在外墙上,穿过露台的楼板曲折向上,楼梯很陡,所以不长。 二层和三层四户共用一部楼梯,楼梯很多,密密麻麻,將露台分成一户一块。 沈衡家住三楼,胖子忘记了门牌號,凭感觉走,带著杨赞走错了五次,走错一次,就得下楼重新找。 大半个小时后,二人终於来到一扇光洁如新的铁门前。 “胖子,这次要是再不对,我就把你扔下去。”杨赞怒道。 “没错,沈头家的门最乾净。”洪三宝双手拄著膝盖,气喘吁吁道。 杨赞左右瞅瞅,面前这扇门確实比旁边两户乾净多了,像是每天都有人擦。 杨赞摸出那把钥匙,轻轻插进了锁孔,几乎没有阻力,这把锁也被人调教的无比丝滑。 门被推开,杨赞望著眼前的房间没能迈步,觉得无从下脚。 不是乱,而是整洁得过分,他没办法把这个乾净的房间和沈衡联繫起来。 房间布置得很简单,水泥地板有些发白,贴在墙角的单人床上铺著块深蓝色的床单。 一张不大的方桌,也靠在墙角,一只桌角下垫著块硬纸板,裁的整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书架上一半是书,一半是照片,照片大大小小,每个格子两三张,嵌在用硬纸板做的相框里。 胖子不管不顾,率先走了进去,他指著书架上的照片道: “你看,我说这次准没错吧。” 杨赞迈步走进房间,四顾打量一番,没找到衣柜,只好把那件洗不乾净的制服放在了床上。 “沈头家,一直这样么?”杨赞忍不住问道。 “啊,別看沈头在公司那样,我每次来他家都这样。” 洪三宝伸著脖子扫过一张张照片,像是在寻找著什么。 “这么多照片,我家只有一张全家福,这照一张可贵了。” 杨赞摆好沈衡的东西,也好奇地看向书架上的照片。 沈衡年轻的时候人很精神,眼光锐利,不怎么爱笑,髮型虽然没变过,但照片里看上去要清爽很多,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 什么样的经歷会让他变成现在的样子?杨赞扫过一张张照片…… 忽然,他瞳孔骤紧,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杨文生!? 照片里,沈衡笑得靦腆青涩,年纪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背后悬著一把黑色的刀柄,身旁站著的正是杨文生。 杨文生的背后同样也悬著一把一模一样的黑色刀柄,他下巴微扬,嘴角略微勾起,脑袋歪向沈衡的方向,一只胳膊搂在他的脖子上。 第113章 告別 从沈衡的言语间,杨赞猜到他与杨文生有过交集。 如今看著这张照片,心中还是不免盪起波澜,回忆著沈衡从一开始若即若离的態度,到最后捨命为自己出头,似乎有那么一点解释得通了。 这么多记录过往的照片,精心的摆在书架上,是个念旧的人。 杨赞抬手取下那张照片,小心地揣进了怀里,打算回去问问杨暖,沈衡和杨文林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杨赞你干嘛?”洪三宝疑惑道。 杨赞看到一张照片上竟然有胖子,隨手一扯,递给他,道: “留个念想。” 钧天城没有公墓,也没有怀念已故之人的习惯,人在城內死了,財团会统一回收尸体,火化。 城外的尸体不需要处理,若是没被变异兽拖走,很快便会腐烂,一般人,白骨都不会留下。 cdd数值较高的人,財团会將尸体合理使用,皮肉间残存的生物能量,可以回收再利用,做成基因药剂,骨头的骨密度较高,也可以入药或做其他用途。 沈衡的尸体若是能留下来,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杨赞本想著找一处僻静之地,用那件制服立个衣冠冢,可一踏进这道房门,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得出来,沈衡喜欢这个小窝,那就让它留在这里吧。 “咔噠!” 一缕阳光洒进空荡荡的房间里。 平整的深蓝色床单上,多了件红蓝相间的制服,叠得整齐,书架上的相框里,却少了两张相片。 ………… 半路上,与洪三宝作別,天色也已渐暗,杨赞没往地堡的方向去,而是直奔无字坊。 许是因为两个帮派再次剑拔弩张,入夜后的无字坊不比以往那般热闹,倒显得有些冷清。 街道两侧的门市照常营业,顾客却寥寥无几,经过肉笼,同样是见不到人影,今天没开笼。 杨赞加快脚步,不多时便来到了熟悉的药剂铺门口。 捲帘门拉下一半,和白天一样,看来老板是连门都懒得开了。 杨赞猫腰钻进药剂铺,灯光昏暗,柜檯里摆著的还是白天的杂货,两侧墙壁上也没见到密密麻麻的药剂。 瘸腿老板翘著一只脚,仰在柜檯后面的躺椅上,嘴角泛出一丝晶莹。 “老板!” 杨赞屈指敲敲玻璃柜檯,他除了来送沈衡的抚恤金,还想再买些劣质药剂,算上戴敏今天打到帐户上的信用点,杨赞的身份牌里已经有7000信用点。 老李舔舔嘴角,眼皮动了动,转了个身继续睡。 “老板,买药!”杨赞挑了挑眉毛,拔高了嗓子道。 “啊!人在呢!人在呢!” 老李身手敏捷,从躺椅上弹了起来,揉揉眼睛一瞧来人,嘴角顿时咧到了耳根。 “財神爷啊!” 话音落,老李拉下了门口的那根绳子。 店铺內机括声此起彼伏,不多时便灯火通明,摇身变成了一家正经的药剂店。 “今天想来多少支?” 老李並不知道沈衡死亡的消息,沈衡也只是隔一段时间才来照顾一次生意,按沈衡的话说,老李算是为数不多的熟面孔。 在財团时,沈衡是老李的队长,如今这个小队,只剩下老李了。 杨赞从胸前的大口袋里摸出那份文件,只要交到老李手中,他改日到民事部,凭身份牌就能拿到沈衡的抚恤金。 “这是沈头留给你的。”杨赞开门见山道。 “他咋不自己来?”老李疑惑地接过文件。 “噹啷!” 拐杖从老李腋下滑出,倒在了地上,老李一个没站稳,靠在了柜檯上。 “这……这啥时候的事?” 他缓缓抬头,眉心往上翘著,伸长了脖子,道。 “就前两天,出任务,遇上血族了。” 老李拧眉盯著杨赞顿了半晌,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嘿嘿,他倒是说话算话。” 他俯下身子,两只手摸了半天才拄著拐杖再次起身。 他不紧不慢地绕到柜檯后,翻找了一会,捏出一张纸递给杨赞。 “这字据我都差点扔了。” 字据上是沈衡和老李的赌约,赌谁活得长。 若是沈衡输了,就把抚恤金给老李,若是老李输了,就把这家店给沈衡。 …… 杨赞揣著六只劣质药剂出了药剂铺,老李破天荒给了折扣,买五赠一,说是沈药集团出的新配方,刚上市搞活动,买过的人都说好。 旧款药剂被沈药集团全部回收,市面上已经找不到了。 他回到地堡已是深夜,掀开地堡的盖子,却不见光。 杨赞心头一紧,以往他没回来,杨暖会留著亮。 拉下电闸,发电机才“突突突”的叫出了声,待头顶的软管变暖,杨赞摸著腰间的格洛克19一点点往里走。 地堡內空无一人。 杨赞走进杨暖的房间,扫视一圈,发现桌上摆著一封信。 信纸还泛著墨香,字跡清秀,小小的密密麻麻。 三页纸,杨赞看了半小时才看完。 杨暖归队了,测完cdd,她料想財团的人会上门,便决定自己回到原来的番队,这就打消了其他大区对她的想法。 信里说不告而別是因为时间紧迫,等到天快黑也没见杨赞的影子,就先走了。 只带走了摩托和狙击枪,其他东西都没动,还在原来的位置,发电机的生物油加满了,还有两桶备用,足够用一段日子…… 第一页写得很囉嗦,有的没的,像是她在耳边念叨著。 看得慢主要是因为后面两页信息量有点大,看看停停。 杨暖原本的番队隶属於钧天城北区,外勤司,具体番號没说。 杨赞对武装部的信息,了解的並不多,只知道北区武装部分为两个司,城防司和外勤司。 城防司统管北区城內治安防务,北区下辖十三个区,杨赞所在的十三区是排號最后一个,这都归城防司管。 杨暖所在的外勤司比较神秘,驻地据说不在城里,外勤司的人也很少进城,杨暖的紫色制服几乎没在城里出现过。 杨暖在信中说,外勤司和城防司之间的斗爭很激烈,爭的不是地盘,而是財团配发的標准型药剂。 武装部每年配发的標准型药剂数量就那么多,除了每人每月固定发放的一支以外,再想得到,得用军功换。 第114章 信 第114章 信 杨暖本来想让杨赞明年再参加社招,因为通过社招进入財团的人,具体会在哪个部门任职,不確定,要看哪里有空缺。 杨暖所在的外勤司今年没有招新计划,所以杨赞若是今年参加社招进入財团,铁定是进入城防司任职。 可眼下的形势令杨暖改变了想法,她没想过自己的眼睛还能恢復,更没想过能突破第二道基因锁,也没想到这么快会和杨赞再次分开。 以杨暖目前27%的cdd数值来看,她很可能有机会突破第三道基因锁,进入巨构。 杨文生进入巨构那几年,查无音信,和家里失了联繫,杨暖希望看到杨赞能在財团站稳脚跟,有能力独自好好活下去。 信中提到了杨赞社招时可能遇到的状况,以及她所了解到的关於城防司的一些情报。 社招不难,和校招一样,重点测试cdd数值,只要达到10%,原则上就可以通过面试。 不同的是,多了一步筛查异化器官的环节。 社会人和武专应届生不同,应届生百分百没有异化器官,而参加社招的人,几乎都移植了异化器官,大多数人无法抵抗力量的诱惑,又或是形势所逼。 社招时如果发现移植了类似毒腺这种异化器官的人,会被財团拒之门外,这些人战力虽强,但都活不长,上限也不高,財团不愿浪费资源在这类人身上。 財团想要的是乾净的进化者,cdd数值越高,移植异化器官带来的能力就越强,有天赋的人財团会重点培养,直到cdd达到閾值,无法再提升,財团才会允许移植异化器官。 移植什么类型的器官,也是財团根据当下需求来分配。 很多异化器官並没有杀伤力,而是作为团队辅助,战术配合的角度被移植到军官身上。 所以应届生校招的要求只有5%,进入財团后,根据个人潜质会爬到不同的高度。 那些终身无望突破第一道基因锁的人,或是一辈子待在民事部混日子,或是进入武装部做一名普通士兵。 cdd有幸突破10%的人,会转到武装部成为军官,得到更多的机会和资源,就像杨闯一样。 极少数人的cdd能突破20%,就此走进钧天城的权力体系,在北城区,这样的人能掌控下辖一区,成为治安官。 社招过程中,如果发现杨赞这样的清白之身,会受到財团一定程度的重视,成为被挖掘潜力的对象。 毕竟財团一支药剂没出,就能招到一个乾净的,突破第一道基因锁的人,赚大了。 信中重点提到,城防司现任司长是高建民,高家的人,高栋樑的亲哥。 杨暖让杨赞进入城防司以后儘量低调,她会儘快想办法把杨赞调到外勤司,自己麾下。 杨暖以为他的cdd还是10%,面试时应该不会太引人注目,至少不会引起高建民的注意0 杨赞看到这里眉头微蹙,待会打完手头的药剂,cdd就接近25%了,怎么低调? 再加上他纯洁的肉体,这高低不得弄个十三区治安官噹噹? 信的最后,杨暖为他进入武装部后的发展道路指明了方向。 北区外围的两个地標—一—水电站和农场,属於城防司的管辖范围。 两个地方都比较特殊,电站由巨构人直接控制,北区城防司只负责外围防务。 这是个炙手可热的差事,城防司的军官都削尖了脑袋想调到电站任职,別管官大官小,都有机会和巨构里的大人物接触。 这就造成了电站的防务部队战力极强,可能一个普通士兵的cdd都在10%以上,毕竟一个防区没有那么多军职空缺。 农场则恰恰相反,是个没人愿意去的地方。 距离钧天城远不说,还危险,农场每年的士兵战损率能达到15%——30%。 农场的防务工作本由外勤司负责,城防司经过多年的爭斗,费了很大劲將这任务抢了去,结果发现这是个费力不討好的活,如今想甩又甩不掉。 派去农场的军官和士兵都是些不得志的人,或是受过军部处分的人。 现任农场一把手姚金山原本隶属於外勤司,cdd回溯后申请调到了城防司,想在城內谋份差事,死之前能陪在家人身边几年,高建民把他调到了农场。 杨暖希望他进入財团后,要想办法调到农场任职,姚金山算是自己人,不会为难杨赞。 农场远离钧天,也就远离是非,是个封闭的环境,在城外,杨暖反倒有能力照拂一二。 杨赞回想起在农场高墙上惨烈的一幕,又瞅瞅杨暖信中30%的战损率,心头一沉。 这能是给亲弟弟划的道? “你敢不去参加社招,后果自己想想清楚!!!” 整篇清秀小字的最后赫然写著一行大字。 杨赞嘴角一勾,嗤笑了一声:“嚇唬前身呢这是,我是穿越来的,我怕啥?” 杨赞话音刚落,头顶的暖黄软管渐渐暗了下去,“噠噠噠”的马达声也没了动静。 杨赞顿觉头皮一麻,腾的一下起身,扫视周遭,秒开了“热能透视”和“识破”。 “没人!” 杨赞摸黑迈出了房间,来到走道重新拉下了电闸,“噠噠噠”。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瞅了两眼信纸上那一行大字,默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杨赞盘坐於床头,將今天的收穫一一码在身前,一支標准型药剂,6支劣质药剂。 他的目光落在6支劣质药剂上,药管比以前更加精致小巧,淡蓝色的液体內似乎流动著点点萤光。 新配方,还比原来便宜,日子也是要好起来了。 杨赞心念微动,打开面板: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21.5%,无排异,永久稳定】 —— 【进化基因链:腺体强化·lv.1(1/100)】 【异化能力:过载】 他先將一管標准型药剂扣向了手臂,淡金色的光芒於杨赞眼中明灭不定,片刻后,面板定格下来: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22.5%,无排异,永久稳定】 周身的疼痛如期而至,骨节爆出阵阵脆响,隨后身体顿感鬆弛,感官像是再一次得到了洗涤。 標准型药剂一支能將cdd提升1%,可太难弄到手了,以后还是得靠大量的劣质药剂快速拉升cdd才行。 杨赞没有像之前一样,一口气將劣质药剂打完,只拿起一支扣向手臂。 眼前的金色面板开始闪烁变化。 第115章 新配方 第115章 新配方 【零號协议·深度基因检测】 【发现本次注射剂杂质:巨灵—Ω型神经锁】 【发现本次注射剂杂质:第一代改善型净化激酶】 【发现本次注射剂杂质:异体细胞冗余】 【发现本次注射剂杂质:重金属与工业溶剂】 【本次注射剂內纯净碳基生物能:0.05%】 【本次注射剂內生物能小於最小单位,无法提升cdd数值】 杨赞是个情绪稳定的人,穿越以来面对了多少生死瞬间,他都能淡然处之。 肉笼里面对唐龙,他面色不改,野外面对咬兽和血族,他气息沉稳———— 而此刻,他气笑了,边笑边朝面板吐著口水。 “哈哈哈————忒————哈哈哈————忒————忒————哈哈哈————忒————” □水划出弧线,穿过金色面板,落得到处都是。 吐了一阵,口乾了。 他渐渐冷静下来,又抄起一支药剂扣向手臂。 【零號协议·深度基因检测】 【发现本次注射剂杂质:巨灵—q型神经锁】 【本次注射剂內纯净碳基生物能:0.05%】 【本次注射剂內生物能小於最小单位,无法提升cdd数值】 杨赞不死心,这次拿起两支药剂悬於半空,比划了许久,必须同时按下去,这次一定行。 【零號协议·深度基因检测】 【发现本次注射剂杂质:巨灵—Ω型神经锁】 【本次注射剂內纯净碳基生物能:0.05%】 【本次注射剂內生物能小於最小单位,无法提升cdd数值】 金色面板上,同样的画面闪烁了两次。 “我————” 杨赞敢於在地堡里嘻嘻哈哈吐口水,大喊大叫,是因为他知道隔壁没人,否则此刻他也只能憋著。 劣质药剂对杨赞没用了,沈家的新配方中,夹杂了財团的后门和第一代改善型净化激酶。 注射高纯度药剂时,其中的一项成分与之类似,叫第三代改善型净化激酶。 这或许就是其他人注射新款药剂效果更好的原因。 財团对沈药生產劣质药剂一直是种暖昧的態度,如今却公然出手干预,手伸得更长了。 如此,杨赞想在江川苟著发育的计划彻底破灭,进入財团去卷標准型药剂成了唯一出路。 他平復了下情绪,最后看了一眼面板: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22.5%,无排异,永久稳定】 【异化能力:极速(220秒)】 按杨暖信中所说,如果参加社招,以他目前22.5%的cdd数值,想要低调是不可能。 高家不单单在十三区一手遮天,北区也基本在其掌控之中。 如果可以选,农场確实不失为一个低调发育的好地方。 戴江川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招满了人,公司却没有业务,他也不急,连著十几天没见到人影。 戴敏还陆陆续续进了一批新装备,买了十几辆战术车,以老戴原来那抠门的嘴脸,这不得要了他的命。 杨赞回想戴江川在瓮城时的態度转变,应该是从瀚海那里得了不少好处。 一组新来的十几个人,在洪三宝的带领下,很快便融入了江川的工作节奏,是沈衡的 节奏。 过去的十几天里,戴敏有事没事就找杨赞谈话,长谈,躲也躲不了。 他只能转变心態,放弃抵抗,用心聆听,有感而发,二人的关係拉近了不少。 杨赞抱臂立於瓦廊下,斜靠在朱红柱子上,手里的香菸燃到了指尖,他垂目瞧著眼前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不禁感慨。 短短一个多月,江川除了戴家父女,只剩洪三宝和陆知行两个熟人,不对,还有徐婉。 “杨赞,来一下我办公室。” 杨赞眼皮一翻,该来的还是来了,戴敏的嗓音如约而至。 他隨手將菸头一弹,迈步跟了上去,二人一前一后迈进戴敏的办公室,杨赞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徐婉的禿头与常人不同,肤色嫩白,平整光滑,与之化过淡妆的脸瞧不出色差。 此刻她正挺著胸脯站在戴敏的办公室里,杨赞站在门口,身体略显僵硬,他对徐婉始终带著戒备。 “门关上,进来坐吧。”戴敏转身瞅著杨赞,满脸疑惑道。 杨赞拉上房门,缓步挪到办公桌前的椅子边上,没有落座,而是与徐婉並肩而立。 “公司接了个活,是异化兽尸体回收的任务,徐组长刚来,可能不太熟悉流程。” 戴敏落座,见二人都站著,表情隨意道:“怎么不坐?杨赞,你带徐组长一块跑一趟,熟悉熟悉。” 杨赞皱眉,和徐婉一块出城,他俩弄不好只能回来一个。 “要不————让胖子带他们去?” 洪三宝在杨赞心里是福运加身的胖子,如今已经是江川资格最老的员工,再说徐婉和他也没有过节,问题应该不大。 “小杨兄弟————”徐婉忽然侧身出声,话还没说完。 “叫我杨赞。”杨赞斜睨著她道。 徐婉言语间还是带著股江湖气,按说她也是从財团退下来的,可能是在山河会待久了的缘故。 “杨组长,之前的事,是我在山河会的本分,以后大家一起做事,我守江川的规矩。” 说完,她薄唇微抿,朝杨赞递出一个善意的笑。 “洪三宝不行,你看他把你们一组的人带成什么样了,你也不管管。” 戴敏刀眉微皱,审视地打量著面前二人:“你俩————之前什么事?” 杨赞瞟了一眼戴敏,目光又回到徐婉身上,嘴角一咧道:“嘿嘿,小事,沈头出面帮我俩说和了,现在没事了。” 杨赞见躲不过这差事,想想如今有诸多底牌傍身,徐婉已不足为惧,便笑著答应了下来。 “那行吧,什么时候出发?” 戴敏见二人都不愿提起过往的事,挑了挑眉道:“任务是明天,地点在根谷附近,具体看简报吧。” 戴敏低头从身下的抽屉里摸出一叠文件,先看看徐婉,又看看杨赞,而后將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时间你们自己定,装备,战术车,到我这申请。” “我要带著胖子一起,徐组长,帮我俩申请一辆战术车就行。” 杨赞说罢转身欲走,步子迈得很大,很急,可还没到门口———— “杨赞,你留一下。 “” 第116章 带新 第116章 带新 “胖子,你开车。” 杨赞一身黑衣,钝刀斜跨在身后,腰间缠著两副枪套,两把格洛克19一高一低,枪把隱在搭扣內。 他接过洪三宝的步枪,翻身跃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又不是咱一组的事,你拉著我干嘛?”洪三宝抹了把油乎乎嘴角,不情不愿地嘟囔道。 杨赞满脸严肃:“是戴总点你名,她看你和新同事相处得不错,这老带新的事,非你莫属。” 洪三宝不响,拉开驾驶室的门,剜了杨赞一眼:“她咋可能说这话,沈头没了,她不开了我就不错了” 胖子好不容易钻进了座位,伸手去探车门,却怎么也够不著。 “等你进了財团,我估计也得走人。” 杨赞一怔,隨后並起两指,抬手照著洪三宝的脖子一下下抽去。 “开——开——开你的车——开。为“嘭驾驶室的车门被人轻轻推上,徐婉面对杨赞,嘴角始终掛著一丝善意的微笑。 但在杨赞看来却是不怀好意的笑。 “今天还请二位多关照。” 徐婉掏出任务简报抬手递向车內,胖子脖子一缩,趴在了方向盘上,头也不敢抬。 杨赞瞧著洪三宝忍不住敝嘴,这货当时不是跑了么,还怕成这样,要是看见徐婉呼扇著两对肉翅,不得嚇尿了。 “按流程,先去驮夫营地,再到瓮城等,准確的任务地点,等武装部的人来才能知道。” 杨赞没有接任务简报,因为看了也没什么用,上面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我和胖子开路,你们跟后面。” 江川的外院顿时扬起一阵灰尘,三辆战术车间隔有序,呼啸著掠出了门洞。 坊间传闻,十三区的棚户区如今已彻底乱了套,山河会基本失去了对棚户区的控制权,由三联盛取而代之。 驮夫营地是两帮爭夺的焦点,闹得最凶,死了不少人。 山河会十二堂堂主已换了新人,实力却大不如从前,陈默死后,三联盛並没有选出新的话事人,而是由强盛集团的人亲自下场主持局面。 这次任务地点在根谷附近,距离不近,想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到钧天,不容易。 倒不是江川的战术车回不来,是驮夫的脚力有限。 杨赞赶到营地时,天色已大亮,车还没到篷车阵的外围,乌泱泱的驮夫们便逼了过来。 三辆战术车很快被人群围死,再也挪动不了半分。 虽然这场面杨赞已经见识过一次,可心中还是不免讚嘆。 “胖子,別熄火。” 杨赞没下车,起身站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扫视著黑压压的人群。 他找了半天也没见到葛老汉的影子,当初说好的,往后半年,差车先找葛老汉的人。 杨赞其实只做过一次回收任务,也没和驮夫正经打过交道,眼下的阵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本想著点了葛老汉的卯,走人便是。 就在这时,徐婉踏出了战术车,她缓步向前,在人群中撕开了一道口子,驮夫们纷纷低眉耷眼,毕恭毕敬,不敢直视她的面容。 对啊,这以前是徐婉的主场来著,杨赞翻身跳下车,大步来到徐婉跟前,压低声音道:“用葛老汉的人,沈头答应的。” 徐婉闻言不动声色,眼神深沉,给杨赞的感觉和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妥妥的江湖大佬气质。 她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奎三呢?” 女人抬头瞄了一眼徐婉,看著自己的脚尖道:“我家男人——没了。” 徐婉细眉微皱,嗓音略高了几分:“死了还是跑了?现在谁管事?” 女人往人群中缩了缩,却又被后面的人推了出来,站到了徐婉面前。 “也许是——死了,跟著三联盛的人走了,就没见回来。” “徐堂主,好多人都跟著他们走了,说是能给身份牌,还说是在別的区。” 一个和葛老汉差不多年纪的老者突然上前一步,將女子挡在了身后。 “葛老汉呢?” 老者指著远处的一小块圆盘车阵,嘆了口气道:“他们家全跟著那些人走了,篷车还在营地,啥都没带。” 杨赞顺著老者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葛老汉那伙人的篷车,已被拆得只剩下车板和四个轮子。 徐婉扭头看了看杨赞,略微思索片刻便又转向那老者道:“差你的人先到瓮城。” 而后她又点了两个人的名字,同样吩咐下去。 杨赞长吁一口气,这徐婉哪需要他带。 三辆战术车掉头往瓮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杨赞侧目望著那一片篷车残骸,直至营地消失在视线中。 杨赞抵达瓮城时,武装部的人还没到,上次回收任务在电站附近,这次是在去农场的半路上,都是城防司的管辖范围。 杨赞摸出几根烟丟给守门的士兵,递出身份牌和出城的手续,士兵瞄了一眼文件疑惑道:“唉,老沈呢?江川这活不一直是老沈干么?” 杨赞不答,而是招呼其他人掏出身份牌抓紧过检。 战术车穿过瓮城幽深的门洞,天光明灭间,杨赞的神经不由得绷紧了几分。 杨赞跳下车,信步来到徐婉的车边上,他摸出根烟点了,笑眯眯瞧著车上的人道:“待会得留人和驮夫一块步行,任务地点不能提前告诉他们。” “你们商量商量,谁跟著驮夫一块。” 待徐婉安排好人选,杨赞又接著说道:“我和胖子还是在前面开路,剩下两辆车別离驮夫的车队太远,一辆押后一辆带路。 杨赞本想对这些新员工再说一句遇事先自保的话,喉结滚了滚却没能说出口。 不多时,瓮城两侧的闸门同时缓缓抬起,黑漆漆的门洞里,一辆包得像龟壳似的战术车率先钻出,十几辆卡车紧隨其后。 车队排列井然有序,车距控制得恰到好处,打眼一瞧就让人觉得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 车队稳稳停在瓮城中央,杨赞和徐婉双双迎了上去,战术车车门这时也倏然翻开。 只见一个面白如蜡的青年猫腰跳下车,这人瞧著三十岁左右,下巴上的一撮鬍子连至鬢角,眼角带著笑意。 “你们是江川川的人吧?” 第117章 於烈 第117章 於烈 杨赞頷首,迈前一步。 “江川一组,杨赞。” 他偏头看了看身侧的徐婉,补了一句。 “这是三组,徐婉,驮夫待会就到。” 那青年闻言,目光在杨赞脸上停了一瞬,隨后偏向徐婉,长满鱼尾纹的双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光最终落在她空塌的左袖上。 “徐队,你这是何苦?” 他嘴角一抿,语气里透出几分惋惜。 “知道你好讲规矩,你跟山河会那帮人讲个啥规矩嘛。” 徐婉面色未变,只微微侧身,掩起了袖口,没接话。 青年收回目光,伸手在自己那撮连鬢胡上捋了一把,朝杨赞探过半个身子。 “七区,於烈。” 他说完顿了顿,眯著眼打量杨赞的面容,眼角的笑意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你是杨文生的儿子?” 杨赞闭口不答,嘴角的弧度渐渐拉平。 手掌虚按在腹间的绑带上,带著几分谨慎迎向对方审视的目光。 於烈也没等他回答,视线移过杨赞的肩头,落在了他背后的刀柄上。 他表情瞧不出喜怒,盯著刀柄片刻,像是在確认什么。 “这刀,你背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於烈嗓音隨意,嘴角往下撇著; “杨暖不是归队了么,怎么没带走这刀,这咋说也算是財团的財產吧。” 场间瞬间死寂。 只听见风呼呼的灌进瓮城的门洞,像是有人在门洞另一边“呜鸣”的怪叫。 洪三宝的脑袋从副驾驶探出来半截,瞅了瞅,立马又缩了回去。 “那要不————你替財团带回去?” 杨赞的手垂在腰间,指尖摩挲著枪套的搭扣,嘴角再次勾起道。 於烈一愣,“噗嗤”一声笑了:“嘿嘿,这是外勤司的事,那帮杀胚我可惹不起。” 徐婉侧身上前一步,嗓音不高不低,打破了沉寂。 “於烈,你说正事,任务地点在哪?” 於烈这才收回落在杨赞身上的目光,朝身后的战术车招了招手。 片刻后,一个军官小跑过来,递上一份盖著武装部红章的文件袋。 於烈接过,拆开抽出几页纸,隨手递给徐婉,没再多看杨赞一眼,转身大步走回了自己的车队。 杨赞余光扫过对方领口上的两柄军刀標识,这人在武装部是个什么职位? 而后他悄然开启了“热能透视”与“识破”。 视线穿透卡车车厢,卡车內部的人员分布尽收眼底。 车厢里排满了普通士兵,cdd大多停留在5%到10%之间。 他的视线掠过卡车,落在最前面那辆龟壳式战术车上。 车里还有四个人,应该是军官,cdd均在15%左右。 其中两人的生物能流动引起了杨赞的注意,金色丝线匯聚到了身体的特定部位。 一个匯聚在手掌处,另一个引到了耳根的位置,是移植了异化器官的军官。 於烈的cdd是25%。 金色的能量丝线沿著脊柱两侧,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越靠近心臟越粗。 杨赞判断不出这人的异化器官究竟为何。 他的目光往下一移,眉角不自觉轻跳了一下。 於烈的胸口內侧,三支药管整齐地贴在里衬的口袋中,药管內液体的生物能流动温和而稳定,在识破下泛著熟悉的金光。 標准型基因药剂! 还是三支。 劣质药剂对杨赞没用了,以后他只能靠这標准型药剂提升cdd。 杨赞眼神顿时变得火热。 徐婉已经翻开了简报,扫了几眼后递向杨赞。 “任务地点就在根谷內。” 杨赞接过简报,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內容。 武装部这次的任务是清除一棵生长速度异常的巨树,与那棵树相连的根兽,攻击范围已经越过了道路红线,且扩张速度极快,已威胁到了农场这条路的安全。 杨赞翻到第二页,皱了皱眉。 砍一棵树,要动这么多人? 他將简报按在引擎盖上,眉头微蹙,按沈衡的说法,这次又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武装部的车队引擎轰鸣,浩浩荡荡地驶出瓮城,扬起漫天沙尘。 “他是七区的治安官。” 徐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压得很低,她嘆了口气道:“还在財团时候,我是队长,他是队员。” 杨赞合上简报,没抬头。 “他cdd到了20%后,移植了蠑兽的腺体,能力是再生,可以通过注射药剂再生四肢,甚至內臟。” 徐婉目光扫过车队离去的方向。 “城防司给军官的异化器官,选择就那么几种,他们多数时间在钧天城周边活动,手里好东西不多。” “他这件还不知道从谁身上扒下来的。” 杨赞闻言,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袖口上,那徐婉cdd能到20%,移植这玩意,岂不是能恢復如初? 徐婉察觉了他的视线,脸色一沉,白了他一眼,没再搭理杨赞,转身钻进了战术车。 杨赞站在原地没动,嘴里吊著没点的烟,琢磨著,这於烈浑身是宝啊。 陈默是梟兽毒腺,於烈是蠑兽再生腺体,自己身上是沈衡的肾上腺,腺体这一条基因链,竟有这么多选择。 杨赞摸出打火机,点上烟,吸了一口。 於烈这个再生能力也有点超標,真打起来,难不成能不死不灭? 他忽然觉得肾上腺是真鸡肋,和其他的腺体能力比差远了,若不是催动钝刀需要,杨赞恨不得选在就换。 不多时,驮夫们推著破旧的板车陆续进入瓮城,乱鬨鬨地挤成一团,没了当初葛老汉那帮人的井然有序。 杨赞按计划先走一步,让三组的人带著驮夫跟在后面。 徐婉摇下车窗,指了指中控台上的对讲机,出声叮嘱。 “不要离开大队太远,超出联络范围。” 戴江川拿到天工城的合同以后,把天工的装备搞了一批回来,瀚海的车队离开后,这玩意在钧天城有价无市,老戴捂著不出货,等著赚大钱呢。 杨赞没再耽搁,拍了拍车顶,翻身落进副驾驶。 “胖子,开车。” 洪三宝两手扒著方向盘,眼皮翻了翻道:“咱俩要不也跟著大队走吧?” “根谷太危险了,万一再遇上血族呢?” 杨赞深吸一口气,好声好气道:“你是江川的福星,有你在,这趟准保没事。” “我是福星,能架住你丧?” 洪三宝嘟囔著,却还是老老实实踩下了油门。 引擎嗡地震了一下,杨赞的战术车率先驶出瓮城的闸门。 > 第118章 故地 第118章 故地 经过哨站,杨赞熟稔的递出文件和两包烟。 那哨兵懒得话也不愿多说一句,拿了烟,没看文件,摆摆手让他们快走。 风从车窗两侧灌进来,温度顿时降了几分,城外空气潮湿,带著股土腥味,似乎还隱隱透著血腥气。 杨赞扫视著两侧的密林,食指扣在步枪的保险上。 此刻只有杨赞他们一辆车,视野开阔,周遭尺寸夸张的植物令他觉得仿佛是自己缩小了。 摸出杨暖的信,刚打开,最后那行大字却率先钻进了眼里,他扁扁嘴,把信折好塞回了口袋。 两把格洛克19弹夹是满的,他合上搭扣,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那条被碾出来的土路,车辙很深。 洪三宝嘴上怕得要死,车开的倒是停稳,车速始终压在四十码左右,不快不慢。 杨赞扭头瞥了他一眼。 “胖子。” “嗯? ” “你驾照在这条路上考的?” “驾照是啥?” 此刻洪三宝的姿势比驾校新手还新,肉手攒著方向盘,押著脖子,紧盯著眼前的路,就差把脑袋伸出前挡风了。 杨赞之所以执意不和大部队同行,是实在摸不透徐婉的底细。 是敌是友,还得再看看,不如索性拉开距离。 不过从这一路上看,徐婉倒没什么恶意。 战术车里安静了一阵,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车轮压过碎石的沙沙声。 一个多小时后,洪三宝鬆了油门。 “我去尿尿。” 杨赞睁开眼,四周是一片被藤曼缠绕的断壁残垣。 废墟到了。 “你不长记性,忘了上次差点尿死,站那。” 洪三宝拉开车门,挪下车,就站在驾驶室边上掏出了枪。 杨赞脸色一肃,开启热能透视查探周遭。 隨著cdd的提升,他如今的热能透视已经能够清晰覆盖两公里以外的区域,任何微小的生物热源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视野拓展,整片废墟一览无余。 视线扫过残破的街道与坍塌的楼宇。 並没有活动的生物热能,乾净得像让人心里发毛。 他放下步枪,抄起中控上的对讲机。 “徐组长,听到回话。” 沙沙的电流声响了几秒,没有回应,超出范围了。 杨赞把对讲机丟回仪表台上,驮夫的脚力慢,胖子开的行也不算快,估计要等个把小时。 杨赞不敢掉以轻心,进入根谷前,决定原地等待驮夫的车队跟上来。 “胖子,开到前面那个加油站去。” 洪三宝哆嗦了一下,拉上拉链,顺著杨赞的手指望过去。 远处公路边上立著一个歪歪扭扭的铁架子,顶棚塌了大半,几根水泥柱子还勉强撑著。 地面上的水泥路面还算完好,杂草见缝插针的冒出了不少。 两台加油机歪斜著靠在一起,上面缠满了乾枯的藤蔓。 洪三宝撅著屁股重新钻进驾驶室,五指併拢举到鼻孔前,深吸了一口气:“你闻没闻到有股怪味?” 杨赞跳下车,碎玻璃被踩得嘎吱作响。 他走近那台加油机,看著锈跡斑斑的外壳,不由伸手,去碰掛在上面的油枪。 手指刚触到金属表面,油枪倏然崩散,碎了一地。 杨赞躬身,想捡起一片残渣,却怎么也捏不起来,一碰就碎。 洪三宝没下车,扒在车窗边上看著杨赞在废墟里转悠,嘴里咬著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半块饼子。 “你进去干嘛?” 杨赞不语,起身將手中的粉末敲打干净,头也不回的跳上了战术车。 许久后,远处的地平线上终於传来了沉闷的引擎声。 浩浩荡荡的篷车队伍正沿著土路晃悠著一点点靠近。 与大队匯合,杨赞的战术车开在队伍最前面。 穿过废墟时杨赞一直开著热能透视,视线在极限范围內反覆扫荡,直到最后一辆篷车驶出废墟的边界,他才收了能力。 一种浓烈的腐殖质气味钻进车厢。 驮夫的车队在根谷入口处停了下来,顿时一阵骚乱。 徐婉停车与驮夫们交涉了几句,篷车重新缓缓动了起来。 杨赞的车已经驶进了根谷,头顶的树冠把天空挤成了一条窄缝,越来越细,直到天光彻底暗淡。 “轰!” 一条井口粗细的根兽从天而降,砸在战术车不远处,崩起阵阵碎石。 洪三宝打了一把方向盘,车身晃了一下。 根谷里的根兽不如上次来时那般活跃,只偶尔砸在路面上蠕动几下,又缩回去。 碎石和泥块被砸得到处都是,打在车窗上啪啪作响。 战术车一路顛簸著往深处开,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后方三组的报告。 杨赞把步枪架在车窗上,盯著前方的路面。 大约又开了十分钟,地面上出现了一些散落的弹壳。 洪三宝放慢了车速。 杨赞率先看到了武装部的车队,瞳孔骤然缩紧。 地面上的泥浆被踩成了暗红色的糊糊,空气中瀰漫著血腥,与植物汁液味混合起来窜进杨赞的鼻腔。 武装部的卡车横七竖八地乱摆在路中央,车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浅坑。 一棵倒伏的巨树横亘在前方,直径粗过三辆卡车並排,树干上密密麻麻的枝权朝四周竖著。 十几个满身是血的士兵正围在树干旁,电锯的马达声嗡嗡作响,捲起漫天朱紫的木尘,和著空气中的怪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杨赞跳下车,脚底一软。 低头一看,是半截根兽的残骸,断面发黑,不知是血液还是汁液,已经凝固了。 这种东西满地都是,有的还在微微蠕动,被士兵们用脚踢到路边。 洪三宝迈下车,腿一软险些跌倒,脸顿时没了血色,紧跟在杨赞身后,一步不敢多迈。 杨赞的目光扫过战场。 几十具灰色制服的尸体被並排放在路边,用篷布盖著,只露出一截截沾满红浆的军靴。 再往前几米,地上的一具根兽引起了杨赞的注意。 那东西只和人融合了一半,上半身还是人的形状,披著灰色制服,五官被黑色的根须压得挤在一起。 下半身已经完全变成了盘曲的根蔓,扎进地面的缝隙。 那半张嘴还在动,一张一合,喃喃著什么,听不清楚。 一个端著步枪的士兵走过来,枪口对准了那半张嘴。 第119章 狼藉 第119章 狼藉 “砰。” 喃喃声戛然而止。 士兵收枪,毫无表情,招呼同伴过来,想把地上的东西拖走,却迟迟没人动手,有人朝驮夫的方向指了指,那几名士兵商量了一阵便离开了。 洪三宝转过身,弯著腰呕了几声,吐出不少东西。 杨赞拍了拍他的后背,目光越过几辆卡车,看向倾倒的巨树。 在巨树被砍断的树墩周围,还散落著几十具乾瘪的血奴尸体。 不远处一具亮白的躯体瘫在路中间,体型比血奴大了一圈不止,四肢扭曲著,胸腔被什么东西贯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是血司! 於烈喘著粗气,坐在一辆卡车的车厢后头,两条腿悬在外面不自觉地抖动著。 他的状態看起来极糟。 腰部的制服破了一大块,露出的皮肉缺了拳头大小的一坨,伤口边缘正被黑色的液体腐蚀著,冒出阵阵白烟。 右侧肩膀也遭遇了同样的重创,形状不规则,军服被侵蚀殆尽,露出森森白骨,同样的黑色液体沿著伤口的边缘往里渗。 伤势骇人,於烈看上去却並不惊慌,像是坐在那等著什么。 看到江川的人走过来,他抬起左手挥了挥。 杨赞走到他跟前,视线落在他腰部的伤口上。 於烈循著他的目光低头瞅了一眼,咧嘴笑了笑。 “这鬼地方,砍他娘棵树还能撞上血族。” 於烈朝那具血司的尸体扬了扬下巴。 “一个血司,几十个血奴,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让老子赶上了,娘的,亏大了这把。” 杨赞的自光紧紧盯著他腰部的伤口处。 在识破的视野下,於烈脊柱两侧的金色丝线正涌动不止。 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触手扎进了创面边缘,將生物能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腰部和肩膀的创口处。 那些被黑色液体腐蚀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新的肌肉纤维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肉芽相互交织纠缠,正把那圈黑色的腐蚀液体往外挤压著。 再生的速度比腐蚀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於烈顺著杨赞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 “这伤死不了。” 於烈从卡车上跳下来,落地时齜牙咧嘴地嘶了一声,缓了一阵才看向杨赞道:“根兽尸体你们带回去就行。” “血司也要搬走。” “多加点小心。” 杨赞心里跟明镜一样。 財团武装部只管自己的任务,他们才不会管外包公司的死活。 於烈说完拍了拍手上的血痂,朝那辆龟壳战术车走去,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偏头望著杨赞道:“你爸当年在財团的时候,我见过几次。” “人还怪好的哩。” 他没再多说,摆摆手钻进了战术车。 引擎声轰然响起,武装部的车队开始调头。 杨赞双眼微眯,最后离开的三辆卡车內空空荡荡。 只其中一辆的车厢里摆著十几具尸体,体温还没有完全褪去,在热能透视下泛著一层淡淡的暖色。 车队的尾灯消失在根谷的转弯处,驮夫砍伐树木的闷响此起彼伏,只偶尔还有根兽砸下,引起一片惊呼。 他们动作乾脆利索,將一条条藤蔓的端头砍下来,抬到篷车上码放整齐。 砍下的那一截有长有短,断口处渗出紫红的液体,將篷车下的地面浸得泥泞。 洪三宝蹲在战术车后面,手捂著肚子,脸色发白。 杨赞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 “胖子,缓过来点没?” “呕!” 洪三宝咽了口唾沫,往那具被打碎脑袋的尸体方向瞄了一眼,又急忙缩回视线。 “他要是被树吞了,还能活著。” 杨赞擼了擼胖子的后背,起身走向不远处的血司残躯。 他半跪在尸体旁,將手掌按了上去。 【零號协议·深度基因检测】 【发现变异体器官:狄兽腐腺(普通)】 【发现可替换基因分支:腺体强化】 【签署协议后,豹猫肾上腺髓质(普通)將被替换。】 【是否签署基因替换进化协议?】 【是】 【否】 果然,血司的腐蚀能力来自於狄兽的异化器官,农场被围攻时,狄兽喷射的也是同样的黑色液体。 又是腺体,目前为止,所有血司的能力只有一种,像是被人批量生產出来的一样。 杨赞没有犹豫,选择了【否】,儘管知道选择了这条进化分支,可能会学到意想不到的技能,可还是觉得眼下钝刀更靠谱些。 这时,一个驮夫从杨赞眼前走过,手里拎著把黑亮的斧头,他四顾张望了一番,寻到了目標。 是一个小小的身影,蜷在一条粗壮的根蔓边上,被紫红色的木屑掩了起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血奴该是一丝不掛才对,而她腰间还掛著块碎布,但很明显,盆骨以上已变形扭曲,没了人样口驮夫走过去,躬身扒了两下,却见那瘦小的身躯轻颤起来,喉咙里发出“咳咳咳咳”的声音,像是嗓子里卡了口痰。 驮夫跪坐在地上,用一只膝盖抵在她脑袋上,脑袋动不了,身体却还想挣扎,驮夫俯身按住她的肩膀,只露出皴黑的脖颈,而后举起了斧头。 “轰!” 不远处突然砸下一只根兽,杨赞和驮夫被震得双双打了个激灵,二人目光被皆被引了过去。 根兽很快直了起来,身后拖著条极粗的根蔓,端头的人脸清晰可辨,藤蔓的缝隙里还夹著件粗布的汗衫。 杨赞心头一紧,两只眼睛死死盯著那张皱如刀刻脸。 葛老汉!? 驮夫回过神,面无表情地再次举起斧头———— “轰!轰!轰!轰!轰!” 每砸一下,葛老汉的脸便模糊一分,渗出的不是紫色的液体,而是殷红的鲜血。 杨赞脑子里“啪”的一声,像是心里有根弦被拉断了,他眨眼间已近至驮夫跟前,不管不顾抬脚踹去。 驮夫歪在一边,斧头还攥在手里,见是杨赞,浑圆的眼珠渐渐暗淡,张了张嘴,却没能出声。 “这你別管了。” 杨赞没去看那驮夫,说话间俯下了身子,伸手將蜷著的瘦小身躯翻了过来。 第120章 葛老汉 第120章 葛老汉 小腿上有一处贯穿伤,已不能算是贯穿,她的小腿比步枪的子弹粗不了多少,皮包骨头,只剩皮肉连著。 杨赞拧著眉,掏出半管纳米药剂,將小姑娘的腿摆正,举著药剂比划了半天,觉得骨头对正了才小心地挤出了药膏。 药膏仿佛活物,形色宛如水银,接触空气后,只愣了片刻便一点点钻进了疮口。 这药竟连骨头都能修復! 杨赞看著正缓缓拉和的伤口,眉心渐渐舒展。 他起身望向不远处的葛老汉,这就是三联盛给他们的身份,不再为人的身份。 葛老汉被根蔓融合,却还认得孙女,根兽莫非真如胖子所说,人被融合后能换种形態活著? 周围有驮夫认出了悬在半空的葛老汉,惊呼一阵,招来了更多人。 驮夫纷纷停下手头的工作围了上来,交头接耳,对著葛老汉指指点点。 徐婉快步穿过人群也走了过来,她先是盯著葛老汉半晌,又疑惑地看著杨赞身前的小姑娘,面色渐沉。 “三联盛竟真的和血族有关係!?” 徐婉眉心上扬冒出一句,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杨赞自然知道三联盛和血族有染,但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爷孙俩会变成这般模样,这是被高家当牲口一样卖了。 眾人只觉头顶光线骤然暗淡,全都齐刷刷地仰头望去。 只见几十条根兽挤挨著爭先落了下来,不过这次没有砸向地面,而是缓缓悬在了葛老汉周围。 嗡的一声,周遭的驮夫炸开了锅,胆子大的还在指指点点,而大部分已是跌跌撞撞地逃向远处。 杨赞瞧著这一幕虽也心惊,却不知场面为何忽然失控。 他面露疑惑看向徐婉,徐婉却瞪著眼睛扫视著对面,惊色难掩。 徐婉俯身,查看著小姑娘的伤势,沉声道:“这些根兽基本都是葛老汉那伙人。” 她翻找了片刻却没发现明显的伤处,不由得舒了口气。 “葛老汉这支队伍最早是从城外来的,几十號人,老弱居多,不愿送子女入学,不肯注射基因药剂,才做了驮夫。” 杨赞不解她为何忽然说这样一番话,但从驮夫的表现来看,眼前的一幕並不简单。 这时,徐婉抱起小姑娘,转头和三组的人低语了几句,那人即刻喊打著不肯散去的几个驮夫重新干活。 只见她抱著瘦小的身躯往那几条根兽的方向走去,杨赞迈步上前,还没开口却听徐婉道:“我送她进去,想一块就跟紧。” 只愣神片刻,徐婉已到了路边,根兽没有砸下,而是缓缓让出了一条道。 杨讚一个箭步跟了上去,几条根兽倏然转向逼了过来,却见葛老汉横在了中间,他用身体將那几条根兽搅散,而后护在了杨赞身侧。 葛老汉朝杨赞张了张嘴,嘴巴里却是黑洞洞的,不见牙齿,也没有舌头,发不出动静。 杨赞瞧出了熟悉的神色,是当初他看著沈衡的眼神。 “杨赞!” 洪三宝少有的拉高了嗓门叫道。 杨赞没回头,只朝他挥了挥手,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巨树之间。 不似根穀人为开闢出的那条路,如今脚下泛著绿意,是类似青苔的某种蘚类植物,踩著要更软乎厚实些。 头顶依旧不见光,甚更暗淡了不少,浅紫色的粗壮树干交替错落,除了脚下的青苔再瞧不见半点绿。 头顶的沙沙声不断,是风吹动枝叶的动静,听著很远,粗木时不时会发出“咯咯咯”的脆响。 视野缩在十几步之內,明明走出很远,眼前的形貌却始终如一,仿佛在原地踏步。 几十条根兽拖著藤躯盘桓跟隨,葛老汉贴著地游在前方,是在引路。 约莫走了一刻钟,脚下青苔逐渐褪去,地面上竟隱隱现出一条窄窄的石板小道。 越往里走石板路越宽,偶遇地势起伏,还有石阶登踏。 杨赞悄然回头望去,一块块石板隱於巨木之间,已完全不见来时的路。 此刻他略微与徐婉拉开些距离,脚步稍慢,热能透视和识破同时开著,除了头顶一直跟著的几十只根兽,就剩不远处的徐婉和葛老汉。 一阵浓烈的焦糊味钻入鼻腔,徐婉立在一棵巨木边上忽然止步,杨赞紧步跟了上去。 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村落,大大小小的木屋错落有致,两层三层都有,掛在巨树上,底层架空留出了石板铺就的道路,將整个村落串了起来。 但,这是一个无人的村落,树干和木屋上残留著黑色的腐蚀液体,没有尸体,没有任何生物热源的痕跡。 葛老汉见二人驻足不前,扭动著身躯靠了上来,他转身看看村落,又看看徐婉怀中的小姑娘,不停地重复著这个动作,示意她继续往前。 “这里没人。”杨赞沉声道。 徐婉面露狐疑,却並未搭话,她扫视了一阵村落后便继续迈步向前。 身入村落,焦臭味更甚,青石板上血跡斑斑,夹杂著黑色脓液蚀出一个个浅坑。 葛老汉引著二人顺著石板路绕行片刻,来到一道深紫色的木墙跟前。 杨赞左右张望,木墙望不到头,高不见顶,“识破”下能隱约看到其间有蛛丝般的生物能在流动。 再仔细瞧,木墙上被人凿出几个大大小小的深坑,其间有些许紫红色的汁液垂丝滴落0 葛老汉匍匐至一个不大的坑洞边上,望著徐婉怀里的孙女,很明显,他是想让徐婉把小姑娘放进去。 徐婉微微皱眉,略显犹豫,她侧目朝杨赞看了看,眼神似带询问。 杨赞也犹豫,但想想葛老汉应该不会害自己的孙女,否则也不会费这么大劲带他们来这。 “就按他的意思吧。”杨赞点点头道。 徐婉盯著树洞和边上的葛老汉,顿了半晌,摇了摇头,而后上前几步俯下身子,將小姑娘放了进去。 只见紫红的汁液滴滴答答垂落在她身上,不多时就染遍了周身,葛老汉缓缓直起身子,头顶的那些根兽也纷纷坠了下来,而后齐齐仰起了脑袋。 杨赞疑惑的瞧著这一幕,不由得也隨之抬起了头,却见徐婉缓缓背过身迈步与他擦肩而过。 第121章 根域 第121章 根域 头顶接连爆出一阵阵“嘭嘭嘭”的闷响,由远及近,有东西正加速落下来。 无数井盖大小的绿叶从天而降,叶片浑圆,下面坠著的根茎能有三指粗。 紧接著,三根粗壮的根蔓爭先探了下来,逼近的同时纠缠碰撞,互不相让。 其中最粗的一根挣明显占了上风,落下的速度最快,眨眼间便探到言杨赞头顶。 “轰!” 井口粗的藤蔓毫偶无徵兆的撞进了那个树洞中,紫红色的液体飞溅四散,铺天盖地,四周仿佛落下猩红的血雨。 杨赞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惊的目瞪口呆,不知是血水还是植物汁液,正顺著他的下巴串成珠线,流淌而下。 他抹了把脸,猛然转身对著徐婉的背影吼道:“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却见徐婉立在不远处,举著一片阔叶遮至头顶,唯有裤脚被这血雨染红了一截。 “城外的人各有各的活法,他们没得选。” 徐婉缓步走到杨赞跟前,如麻的水滴敲在叶片上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这是树族,我只听过说过,也是头一回见。” 二人並排而立,肩头紧挨在一起,头顶的红雨淅淅沥沥,势渐微弱。 那条扎进树洞的根蔓扭动著身躯,死命往里钻著,木墙上的生物能量从四面八方匯聚到树洞里,贯到藤蔓上。 一道道金色的涟漪顺著藤曼往高空荡去,直至没入头顶茂密的枝叶间。 这场景只有杨赞能看到,如此磅礴的生物能量流动前所未见,他不禁对这木墙產生了兴趣。 片刻后,根蔓的身躯终於渐渐缓了下来,转而成了一阵阵的抽搐,直至拖在地上完全没了动静。 又过了一阵,葛老汉缓缓俯身,將那根藤曼卷了起来,而后一点一点往后拉。 “咚!” 根蔓的端头滑出了树洞,里面已没了小姑娘的踪影,根蔓端头处的缝隙中还夹著那块破布。 下一秒,这条根蔓缓缓昂起了头,小姑娘的脸已嵌在其中,看不出表情,只从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光芒。 事已至此,杨赞心知这结果確是葛老汉的选择,那小姑娘被改造成了血奴,本也没了人样,起码现在爷孙两人还能伴在一起。 此刻,红雨已完全停下,徐婉退开几步,扔掉了手中的阔叶。 杨赞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此多的生物能最终没能留在小姑娘体內,若是自己进入树洞,想办法截断根蔓的连接能否把cdd一次拉满。 他迈步上前,打量著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树洞,这是人为开凿出来的,说明这种仪式是人类自愿的,自愿变成根兽,这又是为何? 看著树洞周围渐渐散去的生物能量,他不经意间伸手按在了木墙上,眼前顿时闪过熟悉的金芒: 【零號协议·深度基因检测】 【发现智慧超进化体终端】 【是否建立连接?】 【是】 【否】 面板又是来的让人出乎意料,杨赞脑中电转,不断闪过小姑娘被融合吞噬的一幕。 —— 他怂了! 选择连接,会不会就此被留在这里,变成根兽? 在此处融合需要过程,进入树洞是先决条件,可根谷的那些士兵呢?没有树洞不一样被藤曼融合了。 不对,目前为止,面板除了坑点,还没害过自己,老鱷想吞噬cdd时,面板及时出做了限制,甚至自主强行停止了“过载”状態。 他心念微动,切换面板画面,看著一条条技能词条,底牌都在慌什么? 全身而退不难! 杨赞切回刚才的面板画面,没再犹豫,选择了【是】。 嗯? 没变化? 手还按在那木墙上,周围环境毫无二致,他撇过脑袋往后看去,顿时瞳孔一紧。 徐婉不见了! ———— 葛老汉和小孙女站在不远处,身后是那群老弱妇孺,他们的样貌和第一次在驮夫营地见到时一般无二。 葛老汉面容慈祥,低头和孙女说笑著,小女孩扯著他的衣角,却绷著张脸,黑漆漆的目珠正直勾勾盯著杨赞。 这———— 杨赞倒吸一口冷气,脊背顿时发凉,眉角不自觉的跳了跳,好歹像上次催动钝刀时一样,整个梦境啥的,让人有点心理准备啊。 他闭上眼,默然撤回了按在木墙上的手。 片刻后再睁眼,却见对面葛老汉和身后一家子,正齐齐瞪眼望著他。 杨赞面露难色,嘴角拉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融合,加入葛老汉的队伍了。 “杨爷!?” 完了! 能聊天,十之八九自己是已经拖著藤曼吊在半空了。 “葛老汉,这是哪?”杨赞杵在原地没动,他发现迈不开步子。 “杨爷,你————你是如何进来的?” 葛老汉满脸惊色,唇瓣上的两撇灰须微微颤抖著。 “我————我进哪了?” 听葛老汉这么说,杨赞心定了不少,看来这不是他该来或是能来的地方,那么或许还没被融合。 “根域,此处是根域,你得和灵缆结合,才进得来,可你————” 瞧著葛老汉满脸的不可思议,杨赞彻底放心了,他的肉身因该还在外面,是面板让他的意识进入到了根兽的精神世界。 他再次尝试迈步,可依旧是徒劳,两只脚像是被吸在了地上,挪动不得分毫。 “根域”这名听著和周围的巨树有关,人和藤曼融合后,意识却能在另一个空间互相交流,这还真不算死了。 这么说只要这里的巨树不死,那他们便能一直存在? 还真让胖子说对了,根兽比人类能活的更久,就是哪也去不了罢了。 “我有我的办法进来,外面那女人说你们是树族?” 杨赞出言试探,同时试图开启技能,果然与料想的一样,技能在这里不能用。 但面板可以打开,他心念微动,切换著面板的画面,想找到离开的办法,却发现刚才的选项面板已经消失不见。 葛老汉上前几步,嘆了口气道:“树族是旁人的叫法,我们这一族靠著巨树和藤曼的庇护,世代隱居在这村里,少说也有百年了。” “到了这一代,村里的年轻人都想走出去,我拦不住。 t 第122章 高处 第122章 高处 杨赞关闭面板,面露疑惑道:“既然这地方能庇护你们这么久,他们走他们的,你们留下不就行了。” “受此地庇护,代价可不小,每年族里都要选人往树坑里填,和灵缆结合进入根域,变成根兽,护著村子的都是村里人。” 杨赞心惊,这怪不得人家要跑,这事搁他身上跑的比谁都快,他眼珠一转,心觉不对,道:“每年填人,填了百年,那得多少人变成根兽护著这村子?” 葛老头无奈摇摇头道:“护不过三代,有谁会护著三代以后和自己不相干的人?” “要想进入根域,必须心甘情愿和灵缆结合,一般都是像我这將死之人去填树坑。” “青壮都没了,我们护谁?我只能带著剩下的人到了钧天,做了驮夫的营生。” 杨赞指了指葛老头身侧的小姑娘道:“她是怎么变成血奴的?你们不是在钧天好好的?” 葛老头面色瞬间阴沉,垂头沉默了片刻。 “是三联盛的人,骗我们到了那庙里,关了好些日子,逼著打了药,cdd到5%的,都被弄成了这副模样。” “有几个软骨头,说了村子的事,他们就又到这里抓人,谁曾想遇到了財团的人。” “我们这些活下来的,跑回了村子,就都钻了树洞。” 葛老汉的话彻底印证了杨赞的猜想,三联盛当真在钧天城拐卖人口给血族,这背后自然是高家的手笔,可他们图什么? 陈默在的时候倒是说得通,他需要血族的换血技术减缓毒腺的侵蚀,这么多人失踪,就没人管? 思索之际,忽觉背后一阵发凉,感觉就像是很多双眼睛一起盯著他。 正当他想继续再问,葛老头和他身后的一眾身影开始变换模糊,之间仿佛隔了一道厚厚的水墙,隔绝了声音扭曲了视线。 “加入我们!” 杨赞捂著耳朵蹲下了身子,只是姿態比较奇怪,脚不能动且分的较开,儼然是每日如厕的姿势。 “成为我们!” 那瓮声瓮气的嗓音从头顶压下来,感觉是从上方传来,捂起耳朵却没用,这声音竟直击他的脑仁。 杨赞站起身来,放弃抵抗,有之前和老鱷的幻境神交经验,他心中颇有底气。 老鱷是个买卖人,想要cdd得先签契约,听现在这位的口气,是想拉他入伙,而选择权依然在他手里。 杨赞眼皮翻了几下,眨眨眼,不管加入什么组织得先谈谈待遇不是。 他抬起头,只见遮天蔽日的根蔓枝叶,不见光。 “加入你们,我有什么好处?” 直接跳过询问对方,“你是谁,我在哪”的环节,而是顺著对方的话茬说,这样存活的机率大一些。 “可以活著!” 杨赞心头一紧,顿觉不妙,心念微动打开了面板,可面板没有任何变化。 老鱷取cdd面板倒是弹出来拦著,现在对方要取命,竟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朝面板啐了一口,关闭了面板。 “可以一直活著!” 杨赞闻言不由的鬆了口气,脑袋顶上这货说话大喘气,两句话加一块听就不是威胁,而是诱惑了。 “代价呢?” 他大概能猜出对方想要什么,是想让自己和葛老汉一样,心甘情愿变成根兽。 “放弃意识容器,与我融合。” 杨赞陷入沉默,这买卖肯定不能做,为了所谓永生钉死在这方寸之间,有何意义? 再说根兽也不是死不了,驮夫不正在根谷里收集根兽尸体么,只要还是碳基生物,就不存在什么不死不灭,最终不都是一把火的事。 周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按葛老汉的话说,变成根兽是本著主动自愿的原则,肉身没进树洞,对方应该拿他没办法。 这时,眼前的景致开始变幻,杨赞只觉身体正缓缓腾空,像是有什么东西包裹著他,脚下的葛老汉一群人越来越小———— 等等,我脚呢? 杨赞惊喜地发现,下身已变成一条粗壮的藤蔓,手臂没有了,脖子也转不动,转头时连带著藤身一起扭出个角度。 脸颊两侧只剩劲风掠过,身体上升的速度愈渐加快,並不受他控制。 视线明暗,他钻进了头顶绿意盎然的根蔓枝叶间。 然而他上升的势头並没有停下,只是速度缓了下来,这方空间枝节交错,阔叶如篷,在想往上只能绕枝避叶,蛇行而进,快不起来。 可那股力量只管往上推,不顾前方是空是障。 眼瞅著杨赞就要撞上一根比他还粗的藤蔓,他猛然扭动藤躯,轻巧的避过了过去。 他发现这具藤躯除了踩不了剎车,方向的控制权已完全解锁了,且十分轻便灵活,穿梭於茂密的藤蔓间,骨节鬆脱,游刃有余,见缝就钻,他感受到了蛇才懂的快乐。 可这份快乐没持续多久,眼前豁然一亮,他钻出了树冠顶部,阳光刺眼,风声灌耳。 杨赞瞪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周身裹挟一层著翠尘,散发著草木的涩香。 这些翠绿的微小颗粒来自於树冠顶部的阔叶,被风捲起,浮於天际,仿佛是一道绿色的银河,缓缓流动。 藤躯还在继续往上拉升著,直至他身下的藤蔓拉得笔直,再无半点伸缩的余地。 他呆呆地望著远处那座雄伟的城池,一眼便知道是钧天城! 在戴江川的办公室里,他见过钧天城的地图,此刻虽然看不到钧天的全貌,但城中央的一顶巨大的蔚蓝色穹壳与地图上完全一致。 一条蜿蜒的乾涸江道盘在高墙內,江床表面纹路龟裂,成片的黑色棚户密密麻麻地挤在江道两侧。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街巷窄得只剩灰色的线条,人影几不可辨。 四道黑漆漆的高墙从城中央的蔚蓝穹壳向外发散,將钧天城划成四瓣,墙面平整光洁,瞧不出什么材质,墙顶上则是无数银白的炮筒,间隔有序,延绵不绝。 越靠近穹壳的区域建筑越高越密,越往外围则越发破败稀疏。 杨赞从未想过,钧天城竟有如此规模。 这时,瓮声瓮气的嗓音再次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加入我们。” “这个世界属於你。” “加入根域,就能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第123章 福星 第123章 福星 杨赞听得眼角直跳,这怎么听都像是在念gg词。 他身下顿感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而后是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不对,是周围的一切都在上升!? 当视线重新聚焦时,脚下的树冠不再是翠绿,而是透明的湛蓝。 眼前只剩铺天盖地的蓝色。 身下的每一片叶子都形如巨舟,细碎的萤光隨风明灭,同样被风捲起,匯成一条缓缓流动的湛蓝银河,悬浮在身下,蜿蜒曲折,望不到头。 杨赞呆住了,耳边传来枝叶摩擦的沙沙声,萤光拂过身体,顿感一阵酥麻。 他压下心中震撼,將视线从光河上移开,朝远方望去。 一座更加庞大的巨城闯入视野。 那城比钧天大很多,是完全不同量级的存在。 三道环形城墙將整座城池分成三个同心圆区域,最外层的城墙高度,目测是钧天城墙的三倍有余,通体泛著暗金色光泽,墙体表面布满了规则的机械纹理。 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缆从城墙內壁攀爬而出,墙顶没有哨塔,是一排排等距排列的圆柱形装置,顶端闪烁著规律的蓝光。 最外围的环形区域排布著大量低矮的建筑,烟囱林立,管道纵横,冒著淡青色的烟气,像是一个工业区。 中间一环內的建筑画风完全不同,高塔拔地而起,有的倒扣如漏,有的直插穹顶,楼宇之间廊桥相连,远远看去形如蛛网。 最核心的地带只能看见一大片內湖,金色的沙滩將其环绕,其间瞧不见任何建筑。 这个世界果真还有其他人类聚集地,而且看规模和建筑的形制,这座城的文明程度远在钧天之上,它的地下会有另一个巨构么? 思索间,眼前的画面再次展开。 当视线再次稳定下来的时候,脚下是一片乾裂的荒漠戈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个庞然大物正缓缓移动。 天工? 杨赞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也只有传说中的的天工堡垒能印证眼前的一幕。 只见一个扁方的盒子被架在半空,线条硬朗,通体覆著深灰色的装甲,板面的接缝处泛著暗红。 正面嵌著一个巨大的圆形炮口,漆黑的膛口深不见底,炮口边缘有三圈同心的金属环槽,环槽內隱约能见有人影在忙碌著。 这堡垒,本身就是一门炮。 “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堡垒底部忽然迸出无数道白光,直奔杨赞而来,视野瞬间被纯白填满。 耳膜震颤,鼻腔里灌满了潮湿的腐殖质气味,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杨赞睁开眼。 眼前是那道深紫色的木墙,手还按在上面,掌心全是汗。 刚才那是什么?自己被堡垒的晶能炮炸了? 杨赞试著抬了抬脚,能动了,他深吸一口气,將手从木墙上撤回。 徐婉就站在几步之外,脚下是那片被染的鲜红的阔叶。 葛老汉缓缓探下身子,暗红的眼珠直直盯著杨赞的眼睛,似是在確认著什么。 杨赞一愣,在里面经歷了那么多,外面好像也不过几分钟。 “该出去了。”徐婉看著杨赞,眼神略带疑惑道。 —— 葛老汉的庞大藤躯缓缓移动,粗糙的藤皮在青石板上摩擦出沙沙的动静,在前方引著路。 石板路渐渐变窄,脚下的青苔重新覆盖了地面,头顶的光线也一点点亮了起来,被注视的压迫感隨之淡去。 约莫一刻钟后,葛老汉停在了一棵粗壮的紫红色树干旁,藤蔓在半空中晃了晃,示意他们已经到了边缘。 葛老汉的眼珠转了转,庞大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往高处退去,转眼便消失不见。 根谷的嘈杂扑面而来,驮夫砍伐木头的动静,篷车轮轴的吱呀声,一切都和离开前一样。 洪三宝的肉脸从战术车的车窗里探出来,瞧见杨赞的身影,推开车门跳下了车,一路小跑过来。 “那里面你也敢去?” 杨赞摆了摆手,嘴角扯出个苦笑。 “里面啥样?”胖子凑过肉脸好奇问道。 杨赞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没搭理胖子,他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所看到的。 他拿起步枪横在腿上,语气平淡道:“让他们抓紧,弄完就走,天黑前回城。” 洪三宝挠了挠后脑勺,看看杨赞又看看徐婉,见两人都没有多说的意思,只好嘟囔著回到了驾驶位上。 徐婉转身朝三组的战术车走去,步子不快不慢,空空的袖管垂在身侧,晃晃悠悠。 引擎再次发动,车身微微震颤,杨赞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脑子里翻涌著刚才的画面。 他心中不由得猜测,根域就像是一个生物网络,根兽的意识能在其间自由穿梭,那声音所说的变成根兽就能去任何地方,可能就是指这样的方式。 这是————树联网? 两个小时后,驮夫们装车完毕,车队终於踏上了归途。 社招,財团,农场。 他闔上眼,手指无意识地叩著车窗边沿,一下,两下,三下。 带新任务顺利完成。 —— 戴江川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这次財团又死了不少人,得知江川三组顺利完成任务,毫髮无伤的回到了钧天,直夸戴敏安排得好。 要是没有沈衡带出来的两个福星带队,这趟回来估计又得重新招人。 两位福星元老在江川眾人眼中地位提升了不少,甚至有人专门去找洪三宝取经,如何在野外提升生存机率。 洪三宝也没藏著掖著,將沈衡教他的本事倾囊相授。 戴敏一如既往地没事就找杨赞谈话,又陆续提供了不少劣质基因药剂,不出意外地是沈药集团的新配方產品,杨赞没拒绝,转手低价卖给了药剂店的老李。 老李搞不清杨赞的路数,但有便宜肯定是要占的。 杨赞趁著在戴敏办公室,试探过那支標准型基因药剂的来路。 却被告知是戴江川花高价,找关係才从財团熟人手里收来的,他也问过药剂店老李,同样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財团对標准型药剂的控制愈发收紧了,儘管价格一直涨,却始终没见有人拿出来卖,都怕在这节骨眼撞到枪口上。 据说是下面来了大人物。 第124章 前夕 第124章 前夕 距財团社招两日。 江川实业內院人头攒动,洪三宝歪著身子斜倚在朱红的柱子上,立在古朴的瓦廊下,手里攥著把瓜子磕得嘎嘣嘎嘣响。 “呸!” 他吐了口瓜子皮,一抬眼瞧见面前挡了个人,伸手扒拉开那人的肩膀朗声道:“唉,没瞅著后面有人,让开点。” 那人被推了个趔趄,回头见是洪三宝,小声嘟囔一句便缩到了边上。 杨赞立於院中,对面一个留著平头的白面汉子半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右侧的胳膊软绵绵地耷拉在身侧,肩膀上鼓著个包,瞧著应该是脱臼了。 这人是戴江川从腾飞挖来的三个平头里最后一个。 另外两个,一个在医疗所,一个正拄著拐杖站在瓦廊下,直勾勾盯著场上的两人。 这几天杨赞几乎没怎么消停过,新来的不少人都是衝著社招名额来的,也怪洪三宝那张嘴,和人吹嘘瀚海任务时,把杨赞碾压陆知行的事也添油加醋地胡侃了一通。 有心之人稍微一琢磨,觉得杨赞的cdd也就10%,又没有异化器官,便纷纷心思活起来。 挑战的人不少,对方也都没有异化能力,杨赞如今对付这类人技能都懒得开。 戴江川为这事专门找过杨赞,温声细语让他悠著点,別下死手,毕竟以后公司还指这帮人干活。 洪三宝垂手把一把瓜子皮往墙根一撒,挤过人群来到杨赞边上,熟稔地递过两副枪套,等杨赞在腰间绑好,又双手捧起钝刀递给杨赞。 杨赞搂著洪三宝的脖子穿过人群,回到外院。 “胖子。” “我走了以后,你別待一组了。” 洪三宝甩开杨赞的胳膊,绷脸瞅著他,没说话。 “你去三组,跟著徐婉。” 杨赞目光扫过正被人搀出大门的平头,压著嗓门道:“以后徐婉就是江川的一姐了,也是財团退下来的,实力比沈头差点,但————也不简单。” 徐婉必然是江川未来几年的顶樑柱,cdd度虽不如沈衡高,但那对肉翅战力非凡,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这女人重信守诺,对手下人也颇为照顾。 洪三宝张了张嘴,把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低头琢磨了一阵。 “那你帮我和戴总说说?” 杨赞一听,乐了,胖子能活到今天不是靠运气,他精的很。 杨赞嘴角一撇,摆了摆手,转身朝戴敏的办公室走去。 院中的人群渐次散了,拄拐的平头瞅著杨赞的背影嘆了口气,一病一拐地也跟著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杨赞推门进去的时候,戴敏正坐在桌后翻看文件,抬头瞧见是他,搁下了笔。 “没事吧?” “脱臼而已,没下重手。” 杨赞习惯性的反手带上门,往椅子上一仰。 戴敏看了看杨赞的胳膊,而后抿起嘴低头继续写起来。 “能不能把胖子调去三组,跟著徐婉。” 戴敏刀眉微挑,盯了他一会。 “行吧。” 她拉开抽屉,摸出一份装在黄色纸袋里的文件搁上桌面,手指按著纸袋的边缘没鬆开,封口处盖著一枚鲜红的印章。 “社招的手续都办妥了,证明材料和报名表全在里面,你拿好。” 杨赞伸出手去够那份文件,指尖碰到纸袋一角,扯了一下,没扯动,戴敏的手没撤。 他一愣,抬起头,对上了戴敏的目光。 二人隔著办公桌,四目相望,戴敏的领口著,白皙的锁骨上掛著细密的汗珠,微微泛著莹光。 戴敏的办公室通风不好,总是令人觉得一股燥热。 杨赞眼皮一翻,目光落回到文件上。 戴敏浅浅一笑,鬆了手,將纸袋推过来。 “进了武装部好好干,早点站稳脚跟。”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北区下面十三个区,除了农场,去哪都行。” 杨赞將纸袋揣进怀里,道:“不劳您操心,我有数。” “有想去的地方儘管开口,爸帮你运作运作也不难。” “谢了,真不用。” 戴敏见他语气篤定,也没再劝,靠在椅背上瞧著他。 “对了,今年社招场地改了,设在瓮城,十三个区统一到那招聘,和往年不一样。” 杨赞对往年的社招流程並不了解,但还是面露疑惑。 “为什么改?” “据说是下面来人亲自下的要求,我爸打听了一圈,没人知道原因。” 戴敏站起身,绕过桌角走到杨赞面前,身上带著股淡淡的皂角味儿,这个距离杨赞已经適应了。 “江川每年都会投一个人进財团。” 她的目光落在杨赞脸上。 “这是江川能在十三区立住脚的根本,不少人在財团混得不错,能反哺江川。 “给这些人好处自然少不了,希望你以后別忘了是江川给你的机会。”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院子里零散的人声。 戴敏偏过头看向窗外,嗓音轻了半分。 “以后要是从財团退下来,你还回来吧,位置给你留著。” 杨赞没吱声,起身迈到门口,握著门把手顿了片刻。 身后没有再传来声音。 他拉开门,步子不快不慢地出了办公室,再没回头。 走在江川的走廊里,他脚步微顿,脑海中闪过前两天深夜的场景。 那天任务结束回城后,他独自摸到了无字坊深处,三联盛的老巢,那座古剎。 庙门大敞著,他躲在暗处用热能透视查探了一番。 院墙里面空荡荡的,不见人影,家具桌椅搬得乾乾净净,角落里倒著个破瓷炉,底下压著半截燃尽的线香,地上的香灰明显是被人清理过。 他蹲了半宿,始终没见到三联盛的人,才原路折了回了地堡。 后面几天打探到的消息是,山河会陆续拿回了棚户区的控制权,驮夫的失踪事件再没发生过,三联盛在无字坊的铺面也关了好几家,两伙人停止了火併,消停了下来。 杨赞猜测,能让高家拱手让出棚户区,偃旗息鼓,定然是迫於上面的压力,或许和这次社招有关。 民事部二楼,高栋樑办公室。 房间里烟雾繚绕,呛的人睁不开眼。 “高部长,这是今年咱区社招的名单。” 第125章 社招日 第125章 社招日 杨文林恭恭敬敬地將一份文件推到办公桌上。 高栋樑没抬眼,像是没听到一样。 他的气色像是换了个人,眼袋浮肿,像是两个水泡掛在脸上,原本梳得板板正正的头髮略显散乱,鬢角翘出几根白髮,格外扎眼。 最近这段日子他可谓是焦头烂额。 他想和血族撇清关係,但哪有那么容易? 好在“血包”的交易算是停了,血族掐著他的把柄狮子大开口,要他拿其他物资抵。 他手里所剩一半的利润,全部拿出来也不够填这个窟窿。 杨文林站在桌前候了好一阵才听见纸页翻动的声响。 高栋樑扯过文件,心不在焉地隨意翻动著。 社招是为武装部选拔人才,可每年的工作安排、组织实施都是由各区的民事部代劳。 以往都是各区自行安排时间场地,考核完毕,把人报上去就行,今年不一样。 武装部统一安排了社招场地,在瓮城,场內具体组织安排,还是由各区民事部管。 翻到名单第二页的时候,他手指停了。 杨赞!? 十三区,江川实业,cdd数值一栏写著10%,异化器官一栏是空白。 他夹著菸蒂的手指不经意间抖了一下,而后探出手用力一碾,將半截香菸直接摁灭在菸灰缸里,火星烫到了指尖也浑然不顾。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抹和煦的微笑,朝杨文林挥了挥手。 “辛苦你了,你先出去忙吧。” 杨文林諂笑著点点头,退著步子离开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门刚关上,高栋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抓起桌上的名册砸在地上,纸页散落一地。 他抱著脑袋,不想去看那个名字。 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拜杨家这对姐弟所赐,蜂蝠目当真不是个吉利的玩意,如今杨暖重回外勤司,cdd达到了27%,备受上面重视。 要是再让杨赞通过社招进了武装部,十三区怕是要变天了,他高栋樑以后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高栋樑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內线电话。 不多时,一个穿著笔挺制服的年轻人推门走进来,双手贴在裤缝处,毕恭毕敬地弯下腰。 高栋樑弯腰捡起地上的名单,拍打掉上面的灰尘,绕过桌子走到年轻人面前。 “你在民事部待的时间也不短了,有没有想过往前走一步?” 年轻人听了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点头称是。 高栋樑將手里的名单捲成筒状,轻轻敲打著年轻人的肩膀,隨后將名单塞进他的怀里———— 新历526年,五月二十日。 来到这个世界,杨赞养成了早起的习惯,这也得益於杨暖在地堡內设置的闹钟。 走道的音箱里播放著熟悉的流行音乐,算算拢共也只有五支不同的歌曲,却总也是听不腻。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 杨赞翻身起床,光著膀子,摇头晃脑的扭了两下肩,扯起嗓子唱著音箱里的歌,自从地堡里剩下他一个人,便彻底放飞了自我。 —— 今天是社招日,经过校招时的教训,他这次仔细逐句逐行阅读了招聘简章。 三页纸上写的密密麻麻,钝刀不能带,手枪不让拿,没有校招时的福利药剂打。 发现毒腺以及其他几种高危异化器官移植者会被当场隔离,不服从现场秩序会被击毙———— 杨赞洗漱完毕,套上黑色制服,对著桌上的小镜子扭了扭。 他眉头微蹙,迈步上前,对著镜子开始揪下巴上的胡茬,顺手连带冒出的几根鼻毛一块扯掉。 刚爬出地堡,杨赞便听到棚户外面“隆隆”的引擎声。 洪三宝很准时,送杨赞去社招现场是戴敏派给他的任务。 “后座有吃的,你路上垫一垫。”洪三宝见到杨赞揉了揉眼睛,从方向盘上直起身子道。 杨赞本想著路过南大街顺便吃一口,没想到胖子给他带了早点,头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戴总和我说了,以后我还回三组,谢了。” 洪三宝两手握著方向盘,歪著脑袋看著前方,没回头。 “一顿早点就完了?” 杨赞猫腰把脑袋探到前排,胳膊肘架在洪三宝肩膀上,嗤笑道。 洪三宝撇过肉脸睨了杨赞片刻,倏然转头踹了脚油门,杨讚一个不稳向后座倒下去。 北区瓮城的门洞前,人头纷纷攘攘,几十辆战术车没规矩地横在路中间,车上男男女女神色各异,身上的制服顏色各式各样。 大部分人瞧著都有些年纪了,像杨赞这样的小鲜肉寥寥无几。 財团社招,一旦入职就能直接进入武装部,从军官做起。 来应聘的人也都是各区大小家族,私人公司培养出来的精英。 十三区中,高家的强盛每年有五个名额,陈家的山水集团也是五个名额,沈家的沈药集团三个名额。 剩下的就是江川和腾飞两家小型私人公司,每年各有一个名额。 他们每年都会输送新人到武装部,按说该在武装部內形成各自的圈层和势力,可据杨赞所知並非如此。 —— cdd回溯导致军官退役的速度正逐年加快。 不管他们送多少人进去,快的一年,慢的三年,大部分都会捲铺盖回家,只有极少数人能稳住cdd,爬上高位。 瓮城的闸门还没开,黑漆漆的门洞前守著两排蓝色制服的士兵,荷枪实弹,正面无表情的直视著前方。 “胖子,就停外面吧,我走进去。” 杨赞见路被其他区的战术车堵死,便招呼洪三宝找了个视野不错的地方停车。 他起身站在后座上,用“识破”扫视一圈,他还是第一回见这么多cdd10%以上的人聚在一起。 这些人中cdd普遍在10%到15%之间,只有少数几个人超过了15%,不过最高也不过17% 0 而这几个高数值者竟然和他一样,都没有异化器官的痕跡,反倒是那些cdd刚过10%的人,基本都移植了异化器官。 有两个cdd15%的人引起了杨赞的注意,从他们身上金色丝线连接的位置看,应该是移植了某种腺体,或是其他內臟器官。 cdd不到20%就移植內臟器官,这几个人要么背景不简单,要么就是在作死。 到目前为止,杨赞也就知道,血族能通过换血的邪门法子,消减异化器官的反噬,难不成还有其他办法跳过基因锁的限制? 就在这时,闸门前的两排士兵忽然散开,一个军官喊了一阵口令,他们在门洞两侧重新列队,让开了进入瓮城的道路。 第126章 郭兴 第126章 郭兴 战术车上的人哗啦一下纷纷蹦下了车,前面有几人一路小跑著,想要往瓮城的门洞里钻,却被士兵推了出来。 人们被堵在门洞外,渐渐排成了一条长龙,杨赞被推搡著排在了人群最后。 队伍缓缓前进,杨赞探出半截身子往前瞧去,十三个区的应聘者加起来能有两三百人,而他所在的十三区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人。 如此看来每个区的社招名额不是固定的,十三区的份额占比很小。 “兄弟,你哪个分区的?” 身后传来洪钟般的嗓音,杨赞只觉肩膀一沉,像是被铁锤砸了一下。 杨赞回头,瞧见个胸脯,再缓缓抬头才看见那人的脸。 他一眼便觉这人似曾相识,简直就是男版的凯拉。 一头金髮在脑后扎了个髮髻,瞳孔幽蓝深邃,皮肤苍白而粗糙,下巴上留著一撮金色的山羊鬍。 杨赞觉得他像凯拉,是因为面前这人的身材过於高大,同样是个西方人。 在十三区,杨赞还没见过血统如此纯正的西方人面孔。 “十三区,你呢?” 杨赞仰著脖子有点累,往后退了几步看著对方,隨口道。 “我七区的。”他望著前方蠕动的长龙,嘆了口气道:“我们区离瓮城最远,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杨赞的嘴角顿时压不住了,这蓝眼老外的国语说得是真溜,甚至还带著点方言的口音。 他眼珠一翻,脱口而出一句英文:“fuc————” 那老外闻言,狐疑地打量了他片刻道:“兄弟,你说啥?” 果然和杨赞想的一样,这人的语言和生活习惯已经被完全同化了,只是为何样貌还能保留得这么纯粹,不应该像十三区的那些混血一样么? “没啥,我叫杨赞。” 杨赞微笑著伸出手。 “我叫郭兴!” 与对方握手的一瞬间,杨赞眼前金光炸现,面板毫无徵兆的弹了出来: 【零號协议·深度基因检测】 【发现变异体器官:镭蝉腹甲(稀有)】 【发现可替换基因分支:视觉强化】 【签署协议后,蜂蝠目(稀有)將被替换。】 【是否签署基因替换进化协议?】 【是】 【否】 杨赞怔在原地,目光顿时钉在了稀有两个字上,蓝顏老外身上竟然藏著这等宝贝。 “镭蝉腹甲”,光看异化器官名字应该和视觉强化不沾边啊,为毛要替换“蜂蝠目”? 杨赞越来越受不了每次学习技能,面板都像开盲盒一样,不签协议就无法知道具体能得到什么能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正当他思索间,郭兴猛然抽回了手,满脸惊愕的看著杨赞,道:“我————我有媳妇。” 杨赞皱眉,依旧盯著面板,郭兴虽然抽回了手,但技能算是复製到了。 面板的画面还定格在是否替换的界面,他陷入了沉思。 可在郭兴的眼中,对面的白面小子似乎对他抽回手的举动颇有些不满。 郭兴后退了几步,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遇到,不知为何,他就是极容易吸引像对面的小子这类人。 二人僵持半晌后,杨赞终於微笑道:“郭兄弟深藏不露啊!” 郭兴彻底慌了,嘴角眼角开始不自觉地抽动,眉心一高一低,拧成个疙瘩。 不久前在七区的福茹街上,他遇到个精瘦的老头,大腿被那老头狠狠捏了一把,对方当时也说了同样的话。 他憋红了脸,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了足足有五秒。 “滚!” 郭兴陡然爆喝一声。 杨赞顿觉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一黑,耳鸣不断,仿佛脑袋被人敲了一记闷棍,最终两腿一软,跪在了郭兴面前。 而这一声吼,不光令杨赞丧失了行动能力,只见整个排队的人群纷纷东倒西歪。 近处的人都和杨赞差不多德行,抱头跪地,有甚者已仰面平躺在地,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离得远一点的人情况稍好些,大部分只捂著肚子,將早饭吐了个乾净,还有几个裤襠下面湿了一大片,嚇尿了。 郭兴也呆了,他同样仔细阅读了招聘简章,扰乱现场秩序,轻则失去社招资格,重则当场击毙。 財团才不会听他解释,再说怎么解释,被人拉了一下手,就用异化能力扰乱招聘会现场秩序? 他瞧著眼前的景况,这不能算是严重扰乱现场秩序吧?也没死人。 可当他发现瓮城门洞处的两排士兵也倒地不起时,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这些排队等待面试的人cdd都在10%以上,他们是未来的军官。 可那些士兵————他们的cdd也就刚过5%,弄不好他这一嗓子还真能吼死两个。 杨赞跪在地上逐渐恢復了意识,速度明显比其他人更快,而且他距离这次声波攻击只有三步距离。 若是换成在场的其他人,应该已经救不过来了。 他没敢抬头,生怕这货再来一嗓子,不致命但是也不好受,他悄然在面板上点选了【否】。 虽然他对郭兴的异化能力很感兴趣,但蜂蝠目的战术地位是无可替代的,起码到目前为止是这样。 杨赞猜测,面前西方人的异化器官应该在口腔或咽喉部位,可“镭蝉腹甲”字面上怎么看都像是某种护甲型器官。 他偷瞄了一眼郭兴,发现这小子已经嚇傻了,大张著嘴,呼哧呼哧喘著粗气,一对碧蓝的目珠瞪得浑圆,但目光並不在自己身上。 杨赞顺著郭兴的目光扭头看去,顿时心惊,他视线范围內能看见的几个人,也都和他一样跪在地上,不远处还一位硬在地上抽搐不停。 郭兴这异化能力还是范围攻击,难怪面板给了个稀有的评价。 杨赞决定继续在地上跪一会,现在起身不太合群,他用“识破”斜眼偷瞄著郭兴。 15%!? 他的cdd数值在这次的面试者中不算太优秀,体內的金色丝线由心臟一路上升,匯聚到了咽喉处,这与刚才的猜测完全吻合。 杨赞心念电转,这么说面板的规则是,脑袋上的异化器官只能存在一种,就像不同类型的腺体能力也只能选一个学习。 亦或是自前的cdd数值太低,不能同时承受多个相同部位的异化能力? 还有之前试图学习曹勇的外置触脚也失败了,杨赞似乎对面板的奇规则有了更深的理解。 反正他身上就这么些器官,一个器官只能学习一种异化能力,脑袋算一个器官。 外置型的异兽器官能力他学不了,因为他並不是通过移植得到能力,而是通过面板用自身的器官进行进化模仿。 如此看来————徐婉的那对肉翅也没法得到了。 这时,瓮城的门洞里传出一阵嗡嗡的引擎轰鸣,杨赞膝盖旁边的石子微微跳动。 第127章 治安官 第127章 治安官 十几辆龟壳战术车扬尘而出,压著速度向人群队尾驰来,开不快是因为这段路上很多人还未回復行动能力,东倒西歪横在路上。 “兄弟,要不————你跑吧。” 杨赞仰著脖子,面露担忧,语气诚恳道。 他知道扰乱社招现场秩序的后果,就眼下的情况看,郭兴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和这傻大个刚认识不过几分钟,杨赞没那么好心,他只是惦记著对方的异化能力,现在学不了,不代表以后也学不了。 至於对方为何会突然暴走,杨赞並没有多想。 毕竟这里的人在他看来都不正常,情绪极不稳定,比如失明时的杨暖,性子和现在判若两人。 杨赞缓缓起身,一个趔趄差点没起来,不是音波攻击的后劲,而是腿麻了。 他一直不明白,为何cdd已经到了20%,身体有时还是会和常人一样。 蹲久了会腿麻,起猛了会头晕,吃太饱会犯困,打哈欠会流眼泪,紧张了会出汗。 郭兴此时已不知所措,完全没了章法,他听杨赞说跑,下意识地扭了下身子,可马上反应过来,没听这餿主意。 在財团控制的钧天城,不出示身份牌连七区都回不了,不用信用点饭都吃不上一口。 跑?往哪跑? 杨赞转身与郭兴並肩而立,二人目光如电,紧盯著正极速掠来的一队战术车。 “郭兄弟,不必担心,待会我帮你作证,这事纯属是意外。” 杨赞抬起手想拍拍郭兴的肩膀,却发现只能够到对方的大臂位置,遂转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且为了安慰对方,手就始终按在对方手背上。 郭兴一双蓝眸瞳孔皱缩,这小子果然和那糟老头子一样,是想占自己的便宜。 眼下的窘况都是拜他所赐,他心中顿时怨愤交加,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挥掌便向杨赞面门砸去。 慢! 周遭一切仿佛沉入水中———— 井盖般大小的手掌悬於杨赞面前十几公分的位置,他没有闪避,而是以指代拳戳向对方的腕处。 “啪!”地一声,像是皮鞭被拉断,郭兴瞬间吃痛,抱著手腕跳到了一边。 杨赞並没有放鬆警惕,一发觉郭兴有所动作,便引念开启了“动態视力”。 郭兴能交好则已,若是不能,他也绝不会手软,亏他是吃不了一点。 以杨赞如今的cdd数值,在对方不用异化能力的前提下,他可以用肉身硬撼对方的攻击。 “前面的两个人听著,立刻双手抱头,放下武器。” 財团的龟壳战术车还没到,车上的喇叭先叫了起来。 杨赞心觉不妙,本来他也是受害者,可现在的情况,好像被坑了。 喇叭里的声音刚落,杨赞便乖乖地双手抱头,跪在了地上,刚才要是一直跪著也没现在的事了。 郭兴左手抱著右手,按在后脑勺上,斜睨著杨赞有样学样,也跪了下来。 很快,十几辆战术车首尾紧贴,暗红的剎车灯同时亮起,呼啸著稳稳定在了不远处。 周围的人见这阵仗纷纷缩到了路边,生怕被卷进麻烦当中。 当然,不包括地上硬著的那位,那人的嘴角已经吐不出白沫,但身体还是在抽搐。 空气凝了片刻,而后哗啦一下,排得笔直的战术车四门几乎同时打开。 下车的人並不像普通士兵一样荷枪实弹,队列整肃,而是两手空空,漫不经心的信步朝他们走来。 可杨赞却莫名地感到一股压迫感正蔓延过来,他本能的地开启“识破”探查。 来人中的cdd没有一个低於10%,其中有十个左右cdd已经超过了20%。 杨赞又仔细默数了一下,准確的数字是十二个,下车的人中有十二位cdd超过20%的人,都在20%到25%之间。 而且体內全部都有移植异化器官的痕跡,生物能量的走向各不相同。 根据杨赞的经验判断,对方大多数都是腺体或其他內臟器官移植者,只少数几人的金色丝线由心臟连到了四肢或其他部位。 治安官!? 一个念头闪过,北区下辖十三个区,正走来的应该就是各区的治安官了。 北区內勤司管辖的干三个分区,只有十二名治安官,和他之前所了解的情况完全一致。 杨赞所在的干三区,治安官的位置常年空缺,自然又和高家有关係,北区现任內勤司的司长是高家人,高建民。 十三区治安官的位置是给高家人留的,怎奈高家的后辈中没一个爭气的,近几年始终没人能突破第二道基因锁,將cdd拉到20%以上。 其他人即便是再有实力,也不会蠢到想到十三区做治安官,去触顶头上司的霉头。 “谁干的?” 头一辆车上下来的一位白面青年最先来到杨赞和郭兴跟前,他左右打量著跪在地上的二人,嘴角略微上扬道。 杨赞默不作声,郭兴也低头不语。 杨赞是心思活络,心中正计较著如何脱身,如果此刻继续与郭兴狗咬狗,纠缠不清,两人多半都没好下场,还是先看看再说。 郭兴嘴唇发紫,半张著微微颤抖,下巴上的山羊鬍湿噠噠的,豆大的汗滴正沿著两颊止不住地往下滚落,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头也不敢抬,他怕被击毙。 “我艹,张廷,你跑得倒快,我艹,还没面呢你就抢人,我————” 杨赞抬头,顺著一连串的“我”声瞧去,只见一个留著八字鬍的瘦高男子,正一路小跑著往这边奔来。 以往遇到口吐莲花,满嘴脏话的人,杨赞听著总会觉得不舒服。 可眼前八字鬍的气质似乎已经与“我”两个字融为了一体,给人一种,他说话带这两个字就是天经地义的感觉,让人討厌不起来。 “我艹,你是又捡到宝啦?不守规矩啊你,我艹,谁啊?我看看。” 八字鬍很自然地挡在了白面青年身前,拧眉含笑,低头左看看杨赞,右看看郭兴,来回扫视著二人。 瞧著对方的眼神,杨赞不禁打了个冷颤,如此嘴脸似曾相识。 上一世他陪客户选姑娘的时候,客户就是这种表情,分明就是一副两个都想要的嘴脸。 白面男子上前一步,挤开八字鬍:“十区张廷。”他忽然低头盯著杨赞道,“刚才的声波攻击,你乾的?” 第128章 47%!? 第128章 47%!? 杨赞从二人的对话判断,几位治安官应该是看上了郭兴的异化能力,是来抢人的。 那么郭兴大概率稳了,自己接下来的下场不好说。 但毕竟扰乱现场的是郭兴,最好的结果是他能被人看上挑走,自己也能浑水摸鱼,混过去。 杨赞抱著头,斜眼朝不远处的郭兴怒了努嘴,道:“他干的,我也是受害者。” 两位治安官的目光同时看向郭兴,炽热而贪婪。 “西人!?我?真稀罕唉,我是一区方超,我艹,你哪个区的?” 八字鬍抢先一步窜到郭兴面前,伸手就去扶他的胳膊:“来来,先站起来,我,瞧这大体格子,真不赖。” 郭兴当下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能乖巧地站直了身子,任凭八字鬍对自己上下其手。 他不明白今天为何会遇到这么多想占他便宜的人。 但也听族里的前辈说过,军营里像这样的人和事很多,遇到了儘量躲远点就是,实在不行就忍忍。 “人归谁还得社招以后看他自己意愿,你们一区吃相太难看了吧!”白面男子皱眉怒道。 “啊对,我艹,差点忘了这茬。” 八字鬍熟络地拽著郭兴的胳膊,对他挤眉弄眼道:“唉,你就待会进去走个过场,填表的时候记得选一区,我艹,嘿嘿,你这————真白。” 八字鬍说完依旧没有撒手的意思,索性伸手挽住了郭兴的小臂。 “不行,还得我亲自陪你进去,我艹,你到底哪个区的?” “他是我们七区西人自治会的,这人你敢要?” 杨赞抬头循著声音望去,眼角微微一跳,说话的人他认识,正是七区治安官於烈。 不知何时,十二名治安官已悉数到齐,除开八字鬍,他们在杨赞对面一字排开,正冷眼瞧著自己和郭兴,气势逼人。 八字鬍歪过脑袋朝上瞅了一眼郭兴的脸,长嘆了一口气,恋恋不捨地撒开了他的手臂,口中嘟囔道:“我艹,可惜了。” 八字鬍摇摇脑袋,睨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杨赞,而后朝著对面的其他治安官朗声道:“那这事咋弄啊?我艹,你们看著办吧,害老子白高兴一场。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大步往战术车的方向走去。 郭兴始终一句话都没说,他望了一眼八字鬍的背影,面无表情,而后抬起胳膊抱在脑后,再次缓缓跪在了地上。 他似乎对这样的结果並不感到意外。 而眼下猝不及防的反转,彻底把杨赞整懵了。 最先来的白面男子突然尖声喝道:“谭副官!” “到!” 不远处一名端著步枪的军官应声跑上前来,身后还跟著另外两名军官。 “拖到后面,毙了!” 白面男子脸色阴沉,早已敛起了一开始的微笑,他盯著郭兴的眼睛充满怨怒。 “是!” 三名军官领命后径直朝著郭兴逼去。 杨赞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脑后,才反应过来顿刀没带,他顿时心念电转,想著如何能在这么多治安官面前溜之大吉。 他不知道郭兴被枪毙后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多半也是一样的结果。 “压制”可以用,但四名治安官的cdd比自己高,这招对他们不起作用,配合肾上腺倒是行得通。 “急速”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使用后的疲劳期时间太长,若是没甩开对方,就玩完了。 他瞅了一眼旁边的郭兴,本想拉著他一块挣出一条活路,却发现他竟像只待宰的羊羔,软趴趴地瘫在地上。 “等等!” 正待杨赞准备掀桌子时,於烈忽然上前几步挡住了那三名军官,他微不可察的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杨赞,道:“前面也没死人,按章程取消资格算了,让他们走吧。” 白面男子缓缓转身看向於烈,抬手指著烂泥一样的郭兴,嗓音愈发尖锐道:“这些人和臭虫一样,你发哪门子善心?” “不服管,就该死,什么狗屁自治会,早该灭了。” 正当场面僵持不下时,瓮城的门洞里再次传出了引擎的轰鸣。 治安官们听到引擎声皆是一愣,而后齐齐转身看向瓮城闸门的方向。 杨赞趁这机会挪到郭兴的身侧,压低声音道:“哎,大个,待会看机会,一块跑。” 他还是没把握能在这么多治安官面前轻鬆逃脱,如果有郭兴的异化能力帮忙,胜算便会多几分。 可郭兴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垂著脑袋软在地上,像条晒乾了的死鱼。 杨赞看他这副模样,便不再抱希望,趁著眾人的注意力不在这边,他悄然挪著步子一点点往后退去。 刚没走几步,他瞳孔一紧,身体僵在了原地。 杨赞已经悄然开启了“热能透视”和“识破”,那辆战术车还没驶出门洞,车上的情况已经一目了然。 cdd:47%!? 背后的冷汗倏的一下冒了出来,还好没著急跑,有这位在自己今天横竖是跑不掉了。 杨赞推测,来人应该就是巨构下面的大人物。 果然和杨暖说的一样,对方身上没有移植异化器官,体內的生物能量磅礴而纯净。 能判断出生物能纯净,是因为那人体內的金色丝线顏色更深,更凝实。 令杨赞略感诧异的是,战术车的驾驶位上还有一位cdd24%的军官,北区所有的治安官不都在这里了么,那这人又是谁? 这位军官的异化器官不出意外,也是某种腺体。 杨赞又一点点挪回原处,抱头跪了下来,他瞅瞅边上的郭兴。 这才是土著该有的样子,知道什么时候该害怕,什么时候该跪著,什么时候即便挣扎也无济於事。 而自己是穿越而来,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一直以来儘量按著这个世界的规则行事,没有仗著自己有面板就衝动。 眼下的形势还不到拼命的时候,还是看看再说。 不多时,战术车已来到眾人近前。 杨赞收了“热能透视”,红蓝视界下看不清来人样貌,他倒要好好看看巨构人究竟是个什么鸟样。 驾驶室的门率先打开,迈下车的人让杨赞半边眉毛直跳,来人正是高建民,高沐芸她爸。 武专三年,高沐芸她爸每年都会到学校做一次报告,必须去听那种。 第129章 司长 第129章 司长 武装部外勤司的司长,cdd只有24%? 比边上的於烈还差一点,武装部不是向来以cdd数值为尊么? 杨赞心中顿生疑惑,瞧高建民的岁数也不小了,但看起来要比高栋樑年轻不少,这不难理解,cdd越高的人衰老速度越慢。 可他是如何能一直在高位上待这么久的,难道是因为他的异化器官? 似乎也只有这一种解释。 权术手段这类和武力值无关的方式在这个世界没用,治安官和司长都要上战场,他们是钧天城最后的防线。 高建民下车后步子不紧不慢,朝著一眾治安官的方向走来,其他军官纷纷绷直了腰板,右手置於胸前,行军礼,目不斜视。 而治安官们却显得很隨意,高建民经过他们身侧时,只是互相微微頷首,只有少数几名治安官略显恭敬,低眉查眼的不敢与之对视。 不管怎么看,这些人的关係都不像是军队的上下级,倒有几分江湖人的既视感。 於烈再次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杨赞,深吸一口气,迈步迎上正走来的高建民。 “高司,是我们七区————西人自治会的人闹事。” 高建民闻言止步,睨了一眼於烈,眉心微不可辨的跳了一下,道:“死人了么?” “没死人!”於烈指了指郭兴道,“要不取消资格,让他们走吧,省得自治会再闹。” 高建民面无表情,语气不耐烦道:“自治会是你七区的事,扰乱社招现场是另一码事。” 他眯眼打量著低著头的杨赞片刻,道:“这是杨文生的儿子?” 杨赞和唐龙在肉笼中赌斗时,高建民就在二楼的包厢观战,他一眼便认出了杨赞。 一个多月前他还想著,蜂蝠目是高家志在必得的东西。 自己的女儿拿到这件宝贝,便能在武装部站住脚,下一步就是让她当上十三区的治安官,將来有机会再往上走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也就是这短短一个多月,高建民所有的计划都成为了泡影,他怨,起初是怨恨自己不爭气的弟弟。 但当得知杨暖的cdd达到27%,重返外勤司的消息后,他便发觉事情不对,是自己小看杨家姐弟了,杨家是要再次崛起了。 於烈立在旁边没有答话,而是自顾低头抠著指甲里的泥,摆出一副爱咋咋地、你说了算的模样。 “今天所有参加应聘的人,都必须完成测试,是上面的命令。 说罢,高建民转身往战术车走去。 几个治安官见高建民走远,立马凑一块討论起来。 “高司啥意思?” “就是说,这事算了,这俩人还得参加社招?” “不能吧,那西人弄倒那么些人,就这么算了?” “没听他说,是上面的意思么,哎,別管了,撤了,撤了。” 很快,治安官的战术车陆续开回了瓮城,於烈走到杨赞身前,斜眼瞅了瞅郭兴,道:“没事了,你俩————继续跟著往前排吧。” 郭兴此时才茫然地抬起头,看著远去的战术车,愣了一会,转而看向不远处的於烈。 於烈嘆了口气,抬手虚指了一下郭兴,舔了舔嘴唇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杨赞踉蹌起身,按下於烈的手指道:“我俩刚才是误会,后面肯定没事了。 ,,送走於烈,望著最后一辆战术车往瓮城的门洞驶去,杨赞吐出一口浊气。 与之前的许多生死瞬间相比,杨赞反倒觉得这一遭更无助,更危险,离死亡更近。 面对巨构人的数值碾压,即便顿刀在手,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逃脱。 顿刀就来自於地下巨构,保不齐巨构人也能拿出类似的逆天武器,弄不好比顿刀还变態。 杨赞回头瞅了一眼坠在不远处的郭兴,只见他低著头,抱著受伤的手腕,完全没了刚见面时的精气神。 杨赞从怀里摸出那管没剩多少的纳米药剂,他也不知道对內伤有没有用,试试才知道。 他几步便来到郭兴面前,皮笑肉不笑道:“兄弟,这药你试试,没多少了,你拿著吧。” 郭兴略带惊讶地望著杨赞,犹豫了片刻,伸手接过了药管。 就在这时,前面排队的人群黑压压的朝他们二人逼了过来。 杨赞见状面色骤沉,不能是来报仇的吧,都不想参加社招了? 却见最前面的几人匆匆与他俩擦肩而过,不远不近的跟在了后面。 再后来的人爭先继续往后排队,不多时,除了堵在门洞口的一小撮人,杨赞已成了大队的第二人,郭兴则排在第三位。 杨赞见此情景,嘴角没压住,咧到了耳根,乐得直抽抽,这是被郭兴那一嗓子嚇著了,不过確实不好受。 杨赞转头看了一眼郭兴的手腕,纳米药剂对这类断筋断骨的伤势还真有用。 就这么一会儿,他的手腕已经基本恢復如初,郭兴正皱著眉头仔细瞧著手中的药剂,满脸的不可思议。 杨赞嗤笑一声,道:“兄弟搭把手。” 只见二人走到队首第一人跟前,先后躬身將他架了起来,正是刚才口吐白沫横在地上的人。 门洞处的士兵换了一拨人,之前那一批已经被抬进了瓮城,新调来的士兵们看到郭兴,脸上的横肉止不住地颤。 验了身份牌,递交了社招名额证明文件,三个身影没入了幽邃的瓮城门洞中。 视线明灭间,熟悉的瓮城在眼前点亮。 招聘现场布置得並不复杂,財团只在瓮城中央搭了一排简易的金属棚子,四面透风,视野通透。 棚子里摆著十几台cdd检测舱,和民事部的那台一模一样,周围则是清一色的灰制服,也是民事部的人。 每台检测舱的边上都摆著一张不大的办公桌,桌子后面皆坐著一个白大褂。 棚子两侧,顺著排队人群的方向支著两排墨绿色军用帐篷,帐篷不大,彼此间隔距离却有些远。 每顶帐篷前都停著一辆战术车,正是刚才十二位治安官的座驾。 杨赞纳闷,武装部招人,怎么都是民事部的人在现场组织。 他环视整个瓮城,瓮城內再无其它武装部的人或车。 见此情景,杨赞更是心生警惕,习惯性地开启了热能透视扫视全场。 第130章 入场 第130章 入场 却见瓮城的高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鲜红的人影,这些人cdd都在5%到10%之间,很明显全部都是財团士兵。 治安官和隨行的军官全都在两侧的军用帐篷內,也包括巨构来的那位大人物。 “大————郭兴,那边。” 杨赞收了神通,抬手指了指最边上的一个棚子,示意郭兴一起把还在昏迷的人架过去0 这顶棚子內没有检测舱,摆著四五张摺叠床,几名年轻的灰色制服女子肩带红十字袖標,挺胸立在床头,间隔有序,排的笔直。 见杨赞和郭兴驾著一个人过来,她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嘰嘰喳喳的指引二人將伤患放到床上。 杨赞简单与一名红十字人员交流一番,便直奔检测舱前的队伍,就这么一会,十几个检测舱前面又排起了长龙。 “谢了,你的药。” 郭兴眼中似乎恢復了些许神采,嘴角往下撇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望著杨赞。 杨赞隨意的冲郭兴扬了扬下巴,没出声,瞅准一支人数最少的队伍奔了过去。 从刚才治安官的对话判断,郭兴背后的组织並不招財团待见,甚至有可能是与財团对立抗衡的团体。 有能力且敢於和財团对著干的组织,杨赞还是头一回听说,他不想惹祸上身,决定还是与郭兴保持距离为上策。 杨赞伸著脖子,瞧著前面的人钻进检测舱,出来后又到旁边的桌子前落座,被白大褂抽了一管子血。 cdd测试结果不是当场宣布,和民事部测试时一个套路,抽血应该就是检查异化器官的情况。 做完检测的人被引导在棚子后面继续等待,只见那些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仰著脑袋盯著棚子背面,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十几台检测舱同时运转,效率提高了不少,很快就轮到杨赞进入检测舱。 “招聘简章你都看过吧?”测试舱边上,身著灰色制服的女子面带职业微笑道。 杨赞微微頷首,脑中思绪万千,这一刻是那么的似曾相识,忽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原点。 不等制服女继续说,杨赞自顾擼起袖管,露出了麦色的小臂,抬脚迈进了检测舱。 舱门关闭,小臂处的酥麻酸痛如期而至,他心念一动打开了面板,盯著那串金色的数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22.5%,无排异,永久稳定】 杨赞心中略微有几分忐忑,依据过往的经验,面板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刻弹出。 他担心在这节骨眼上面板再次来一个惊喜,但什么也没有发生,测试过程很顺利地完成了。 检测舱门打开,杨赞长出一口气,迈出了舱门。 “来,这边抽血。”办公桌后面的白大褂笑眯眯的朝他招招手。 杨赞上前落座,同时將左手摆在了桌上,准备抽血。 “唉,先填表,再抽血。” 白大褂从身侧的篮子里扯出一张写著几行小字的纸,轻轻推到了杨赞手边。 表格的內容是询问应聘者是否移植了异化器官,移植了何种异化器官,移植了多久,是否有异化器官反噬的症状———— 杨赞左右看看两侧同样在填表的应聘者,或是在抓耳挠腮冥思苦想,或是埋头奋笔疾书。 ———— 他抄起桌上的笔,只在第一栏轻轻勾了一下就完成了填表的步骤,略微停顿后在表格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大名:杨赞。 扔下笔,重新擼起左手的袖子摆在了桌上。 “抽吧!”杨赞歪著膀子,探出右手轻叩了两下桌面道。 白大褂先是一愣,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急忙扯过桌上的表格仔细查看起来。 “待会血液检测和填表信息不一致——你知道后果吧?”白大褂斜眼瞧著杨赞,面露狐疑道。 对於熟读招聘简章的杨赞来说,他当然知道隱瞒移植异化器官的后果—失去本次面试资格,记录在案,永不录用。 其实杨赞心里也没底,像他目前的状况,说没移植异化器官,他確实没动过刀,可他身上带著不止一处进化过的人体器官。 东西都是自己身上原装的,只是模仿別人的异化器官进化了而已,这怎么算? 就看財团测不测的出来了。 “抓紧抽吧。”杨赞不耐烦道。 白大褂將杨赞的表格放到了身侧一个空篮子里,而后嫻熟地扯过桌上的工具,消毒,抽血一气呵成。 抽完血,白大褂瞟了一眼杨赞道:“到后面等结果,结果出来之前,不准离开瓮城。 “” 说罢,他隨手一丟,那管暗红色的血液被扔到了放著杨赞表格的篮子里。 杨赞擼下袖口,稍微整理了下衣服,按著指引来到了检测场的后面。 他顺著眾人的目光回头瞧去,一块闪动著红字的大屏幕正掛在他的头顶。 杨赞找了个空档挤进人群,仰著脖子加入了等待结果的队伍。 大屏幕上不停地滚出一个个应聘者的名字,后面则標註著他们的cdd数值。 最低的也有10%,只偶尔会出现几个超过15%的数字。 无人喧譁,无人炫耀,少数人会三两成群凑在一起等待结果,应该是同一家势力培养出来的应聘者。 时不时有人看到自己的测试结果滚出,便不动声色地走向距离屏幕不远处的办公桌前,出示身份牌,落座再次填表。 在场的没人希望暴露实力,也都对自己的cdd数值心里有数,除了互相熟识的人偶尔低声细语外,再听不到別的动静。 场间透著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胸口像是被人戳了个窟窿,不管如何深呼吸都没有用。 这感觉————杨赞在前世高考入场的时候尝到过一次。 想隱藏实力,在杨赞眼中没有用,他也懒得再看,只稍微留意那几个移植了內臟异化器官的人,得离他们远点。 这时,杨赞盯著的其中一人忽然挤出人群,大步走向屏幕下方的台子。 他与工作人员简短说了几句,不多时,在一名灰制服的指引下走向一顶军用帐篷,手里拈著张填好的表格。 那是其中一位治安官的帐篷。 杨赞想去的是农场,可直到现在,他也没见到农场一把手姚金山的人。 第131章 10% 第131章 10% 那人进入帐篷的同时,杨赞便警惕地向人群后面退去,异化器官的检测结果是直接送到治安官手里的。 他总觉得这样的流程透著股古怪。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杨赞放眼瞧去,只见刚进入帐篷那人被一位治安官掐著脖子举了出来,脑袋歪在一侧,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动著。 治安官隨手一甩,將尸体拋到远离人群的位置。 眾人皆是一阵惊呼。 不多时,一辆战术车疾驰而来,稳稳停在那具尸体旁边。 而后车上跳下来两个穿著生化服的工作人员,他们小心翼翼將尸体摆进一个黑色的袋子里,拉上拉链再抬上车,转眼便又疾驰而去。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 那名治安官跟没事人一样转身走回了帐篷,几个灰制服走上前来招呼眾人继续面试,没做任何解释。 那人应该是隱瞒了异化器官的相关情况,可也罪不至死吧。 正当杨赞疑惑间,耳边却传来阵阵小声的议论。 “这小子应该是移植了毒腺吧。” “必须是,武装部对毒腺可是零容忍,还敢往人家脸上凑,不作死么。” “毒腺那么邪乎的玩意,刚才那治安官咋没事?” “那是聂磊,你不认识?三区的治安官。” “对对,听说他的异化器官能净化血液,毒对他没用。” “没错,我也听说,他那血可精贵了,属於財团战略资產,每月都得被財团抽好几管子。” “据说就是因为他这异化器官,cdd基本不会回溯,可也升不上去,哈哈哈,你说怪不怪。” 杨赞闻言眉角一跳,叫聂磊治安官,异化器官怎么听都和面板的功能差不多。 净化血液,cdd不回溯,提升速度慢,纯纯一个简化版的【零號协议】。 以他的能力,是否也能剔除財团的后门? 杨赞一边思索一边盯著鲜红的大屏幕,他的名字始终没有滚动出现。 隨著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杨赞心中隱隱觉得,似乎有些不妙。 杨赞迈步来到屏幕下的工作檯前,待前面的人拿著表格离开,他盯著桌子后面的办事员,轻叩了两下桌面道:“有没有杨赞的检测结果?” 办事员猛然抬头,指了指他面前的椅子:“你坐,我看看。” 说罢,那人扫视著摆满桌面的检测结果,片刻后,他又从边上的篮子里摸出几张纸,逐个翻阅起来。 “杨赞————唉有,早出来了,怎么不来拿?” 杨赞眉头渐渐皱起,大屏幕是滚动所有人的检测结果,等了这么久,他不可能看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他接过检测报告定睛一瞧,嗯————果然有猫腻。 报告上的检测结果竟然是cdd10%,姓名:杨赞,的確是自己的名字没错。 是高建民?还是高栋樑? 杨赞此刻內心很平静,一路走来,被面板坑,被高家人坑,倒觉得有些习惯了,社招如此重要的事,不被坑才不正常。 他长吁一口气,瞧著手中的检测结果摇摇头,10%就10%,不影响去农场就行。 这事,高家人倒是没做绝,没直接把自己的检测结果改到10%以下。 如此也好,低调一些,到农场慢慢发育,来日方长嘛。 他这才安心落座,歪靠在椅背上,“咚咚咚”的又敲了几下桌面,嘴角上扬道:“兄弟,志愿表给我。” 工作人员熟练地从身侧的一叠表格中抽出一张递给杨赞,而后伸出脑袋,右手遮到嘴边,压低嗓音道:“提醒你一句,除了十三区,其他的隨便选。” 杨赞点点头,微笑著抄起桌上的笔,刚准备填表,却发现上面根本没有农场的选项。 他抬头疑惑道:“怎么没有农场?” “农场?谁会去那地方?”那人的表情比杨赞更加疑惑。 “没人去?还是不能选?我就想去农场。”杨赞斩钉截铁道。 接待员缓缓坐直了身子,梗著脖子斜睨著杨赞,顿了片刻,而后低头翻找了一会,又摸出一张纸。 纸面上字如蝇头,密密麻麻,瞧得人眼晕。 “农场有单独的文件,先把正面的免责条款签了,背面是意向表,签上名字就行。” 接待员面无表情道。 杨赞拈起那张纸,贴在眼前逐字逐句仔细阅读起来。 十几分钟后,杨赞才算看明白,这哪是什么免责条款,分明就是一张生死状。 由於农场战损率太高,凡是被分配到那里的军官或士兵,都要先签署这份文件。 上面明確列出了军官和士兵伤残或死亡后的补偿金额、伤残等级划分標准等一系列条款。 最坑的是,条款页的最下方写著一行极小的字,想拿到足额的死伤补偿,必须在农场待满一年才行。 杨赞通篇看完文件的正反面,提笔“刷刷刷”地又一次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背面最重要的一条信息是,农场各级军官以及士兵的待遇,要比其他分区高15%。 填完表,杨赞“啪”的一声將笔按在桌上,而后像其他人一样捏著志愿表站起身,道:“农场在哪个帐篷面试?” 接待员诧异一愣,而后嘴角浅勾,嗤笑道:“农场不需要面试,主动申请去那地方的,这么多年我是头一回见,回去等消息吧,保准如你所愿。” 杨赞闻言將申请表按回桌上,眼看著对方收好,忽然心生疑惑道:“那验血的结果呢?” 检测异化器官的结果还没拿到,他心中始终没底,万一测出个好歹,自己的算盘八成得落空。 接待员摇摇头道:“我这没有,验血结果一出来就全送到治安官的帐篷里了。” 这一点杨赞当然知道,招聘简章里写得很清楚,看来治安官坐在帐篷里等人也像是在开奖。 遇到杨赞这样没移植异化器官的,那就是中奖了,遇到移植了毒腺的人————也算是中奖了,惊喜不同而已。 不对,应聘者中移植了內臟类器官的人不止一个,此刻面试基本快结束了,为何只发现了一个? 难不成还真有人能无视基因锁的限制,提前移植更高阶的异化器官,而且用的还是让財团都认可的法子。 第132章 躲不开 第132章 躲不开 杨赞转念一想,自己有面板就已经足够离奇,这些事好像和他没多大关係。 还是先管好自己,快点把面板数值肝满才是正事。 至此,杨赞悬著心终於落下,去农场的目標完成了,过程不算顺利,但结果令人欣慰。 “这就能走了?”杨赞左右瞧瞧,看著接待员问。 他见周围的人愈发少了,心里想著待会带著胖子去南大街好好搓一顿,庆祝庆祝。 接待员低著头,没看杨赞,抬手伸出大拇指,朝脑后指了指道:“去门洞那等著,是上面的命令,所有人分配好才能出瓮城。” 杨赞无奈,折腾了一上午,眼瞅著马上就到饭点,肚子也早就饿瘪了。 他慢悠悠晃著朝瓮城大门洞走去,老远就瞧见黑压压人群中的郭兴,宛如羊群中的骆驼。 走近点才看清,郭兴的面色也与身边其他人明显两样。 像是个霜打的茄子,蔫眉耷眼,两眼无光,垂著两只胳膊呆呆地杵在人群中。 憋了一上午,杨赞终於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招聘简章写著检测过程中不让抽菸,现在结束了抽一根应该不算违规。 其实他是看对面人群中早已烟雾繚绕,隨大流罢了。 眼瞅著就要进入等待的人群,杨赞特意假装没看见郭兴,但自己都觉有点太刻意,那么大一只,怎会看不见。 余光里却瞟到郭兴竟大步朝自己走过来,他撇过头,不去看郭兴,略微改变了前进的角度,向著人群的边缘靠过去。 郭兴也略微变了方向,一对碧蓝的眼珠直勾勾盯著杨赞,大步流星朝他截了过来。 杨赞索性低下头,抓耳挠腮的转了个九十度继续前进,但凡他转身动作再大点,就成了扭头逃跑了。 郭兴也改变了方向,继续逼向杨赞。 “你的药,还你,多谢了。” “啊哈哈,郭兄弟。”杨赞不得不止步,仰著脖子僵硬笑道,“不用,你留著用,你的伤赖我下手重了,留著吧。” 郭兴端著纳米药剂,小山一般立在杨赞身前,挡住了烈日,遮出一片阴凉。 不知为何,被两米多高的郭兴堵在面前,杨赞並没有觉得有压迫感,心头忽然涌上一丝熟悉的味道。 二人僵持了片刻,杨赞抬手推回了郭兴攥著药管的手,摸出根烟递了出去,道:“伤好了再还我,你分到哪个区了?” 郭兴闻言缓缓缩回了手臂,面色愈发暗淡,他朝杨赞摆摆手道:“不会抽,我————我去农场了。” 杨赞眸子一亮,抬手把烟架在了耳朵上,梗著脖子道:“嗯,农场好地方啊,食堂贼多,味道贼棒。” 郭兴见杨赞坚持不收药剂,小心翼翼地又揣回了怀里,这等神奇功效的宝贝,他以前从未见过,听都没说过。 郭兴听杨赞说起农场,略微有了几分精神,嘴角勉强地挤出个笑:“你去过农场?” “去过,刚去过不久,远是远了点。”杨赞面色渐渐阴沉了下来,嗓音不自觉地拉低了几分,“是他娘的有点远。” “杨————杨兄弟,你选了那个区?” 对於杨赞的情绪变化,郭兴並没有察觉,因为他此刻只能看到杨赞的头顶,看不到脸。 杨赞顿了半晌,从回忆中挣脱出来,屈指將手中燃尽的菸头用力一弹,道:“我和你一样,也是农场。” 郭兴闻言愣在原地,张嘴想说话,却又咽了回去。 当这傻大个说自己要去农场之时,其中缘由杨赞便猜出七八分。 定是十二个区的治安官都不想要他,十三区水又太深没人敢去,最终只能选择农场这条路。 虽然杨赞还不知道郭兴背后的“什么会”具体是个什么势力,但治安官先前的態度已不言而喻。 二人都觉得对方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才被分到了农场,默契地没有追问彼此缘由。 沉默了片刻,杨赞笑道:“待会隨便一起吃点东西?这离我们十三区不远。” 郭兴皱眉,神色犹豫,嘴唇抿得发白,迟疑了片刻道:“不了,我得赶在日落前回去,要不————就进不去营地了。” “行吧,到了农场,咱就在一口锅里吃饭,有的是机会,那下次。” 杨赞释然一笑,朝著不远处的人群扬了扬下巴,率先迈步走在了前面。 郭兴瞧著杨赞的背影,抬手摸了摸山羊鬍,原本暗淡的眸子亮了几分,旋即迈开大步跟上了杨赞。 杨赞没有盲目的挤进人群,心中始终保持著警惕,他用“识破”锁定了两名移植腺体器官的人,带著郭兴儘量与这两人拉开了距离。 既然有探查先机的本事,就要儘量避免不可控的麻烦,谨慎点总没错。 时值正午,烈日当头,这个世界的气候已发生了很大变化。 虽说只是五月,白天的最高气温已接近四十度,而此刻,瓮城內的温度正在迅速攀升。 黑压压的人头越聚越多,燥热难当,眾人面色或多或少显出不耐,却无一人出声抱怨。 大约半小时后,隨著最后一名面试者走出帐篷,人群嗡的一声嘈杂起来,纷纷爭先往门洞靠过去。 而门洞处的士兵却没有让开通道,举枪逼退了涌来的面试者。 “你们哪个区的?以后老子就是你们的上司,敢拿枪口对著老子。” “对啊,面试都完事了,咋还不让走,是待会管饭还是咋的。” 终於有人压不住火,指著对面的士兵叫骂起来。 正当场面即將失控时,阵阵引擎的轰鸣声响彻瓮城。 只见停在检测场地两侧的战术车忽然打乱了队列,全部原地掉头朝著人群疾驰而来。 杨赞脸色一沉,他扯了扯郭兴的袖口,朝队伍后方摆了摆头,二人一前一后悄然往角落遁去。 “砰————砰砰————砰————” 隨著车门关闭的声声闷响,十二位治安官先后踏出了战术车,三三两两,队形散漫,神色不耐的静立於眾人面前。 整个瓮城顿时陷入了死寂。 几道白光刺向杨赞的双眼。 他抬头朝高墙顶部望去,几百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著这里,森白的枪管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道冰冷的寒光。 第133章 不垂 第133章 不垂 杨赞又扯了扯郭兴的袖口,在人群中缓缓蹲下了身子,郭兴低头一瞧,也学样蹲了下来。 “没事,肯定跟咱俩没关係,咱去的是农场,不归治安官管,农场管事的我认识。”杨赞压低声音,篤定道。 郭兴茫然点头,没吱声,正要起身继续看热闹,杨赞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道:“你目標太大,就蹲这。” 杨赞不確定眼下的情况是否和郭兴有关,毕竟治安官都对他不待见。 既然他已经被排挤到了农场,財团应该不至於落井下石,连条活路都不给郭兴,但小心点总没错。 高家给的哑巴亏也咽下了,对方没把事做绝,杨赞也没去找麻烦,所以目前的状况应该与他也没多大关係。 他朝郭兴使了个眼色,让他继续蹲著,郭兴有点反应过来杨赞的用意,乖巧地点点头。 杨赞伸手將夹在耳朵上的烟摸下来,吧嗒吧嗒点了,而后自己起身踮著脚看起了热闹。 就在这时,高建民推开车门迈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眾人,自顾从车头绕到战术车的另一侧。 他略微拉了拉蓝色军服的下摆,又按著领口扭了扭脖子,顿在原地片刻后嘴角勉强拉出个弧度。 高建民伸手拉开了战术车的后座车门。 杨赞两眼微微眯起,他自然知道,那辆战术车的后座上就是巨构来的大人物。 cdd47%的巨构人,本以为今天见不到了,不曾想临走前还能再瞧一眼。 “刷!” 一把遮阳伞从车內撑了出来,奶白奶白的伞面缀著一圈蕾丝边,其上散落著各色细碎的小花。 伞下探出一只酒红色的布面短靴,靴筒紧裹著小腿。 治安官们齐刷刷扭头瞥过去,自光落在那顶碎花伞上。 只见一个身著黑色军服的女子钻出了战术车。 伞面压得很低,根本看不清脸,之所以能辨出是个女子,是因为一袭披散肩头的金髮和过於浮夸的身材比例。 最惹眼的是丰满的胸脯,胸前的拉链卡在中间,不上不下,隱隱透出两抹粉白,让人有一种想帮忙拉上去或拉下来的衝动。 杨赞耳边顿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咕咚”声,他也没忍住,跟著吞了口口水。 作为一个穿越者,杨赞是见过世面的,他的短视频帐號被同事称为宝藏號,不论如何刷,內容始终都是男人的快乐,绝不跑题。 但眼前此女的坚韧挺拔,还是令杨赞不得不刮目相看,大而不垂,实属精品。 杨赞警觉地开启“热能透视”,將目光叮了上去,没有人工干预的痕跡,的確是纯天然的一对。 而后又切换到“识破”的视野下继续探查,也不是异化器官,绝对的原装正品。 巨构进化者的实力————当真不凡! 高阶进化者的肉躯经过一次次的重塑,才能打磨出如此惊心动魄的身材比例。 杨赞的cdd达到20%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適应,身体同样也產生了不小的变化,多余的脂肪更少,肌肉线条愈发分明,个子貌似还长了一点。 最重要的是,皮肤变好了不少,脸上的黑头、暗沉和角质相较以前肉眼可见地减少了0 想到此处,他眸子一闪,若按此推断,那巨构里的女子岂不都是这般模样? 杨赞陷入了沉思,在实力允许的情况下,或许应该像杨文生一样,下去长长见识。 “你们当中————有三个人,没有进行面试!” 中气十足的嗓音將杨赞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再次將目光落在巨构女子身上,而说话的人是高建民。 高建民手里攥著一张纸,缓步来到人群不远处。 “自己站出来,还是我点你们三位出来?” 场內鸦雀无声,不少人只是短暂地面面相覷了一瞬,目光又落回巨构女身上。 “你刚才进帐篷面试了吗?” 杨赞艰难地將视线从巨构的女胸部挪开,俯身凑到郭兴耳边,小声问道。 郭兴抬头,神色无奈道:“进了,十二个帐篷,我都进了一遍。” 说罢,他再次陷入了emo,两只胳膊架在膝盖上,隨手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子甩了出去。 杨赞闻言顿时心头一紧,他和郭兴虽然都是去农场,但一个是自愿,一个是被迫,其间流程完全不同。 高建民说的三个人当中,包不包括自己!? 填表的时候,工作人员明明说去农场不需要面试的,但严格按高建民所说的字面意思理解,他就在这三人当中。 杨赞没有动,就算不参加面试,放弃这次机会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如此兴师动眾? 不对,他们是在找那两个腺体移植者! 正待杨赞思索间,那巨构女突然迈开脚步,晃悠著朝人群中走来,来的方向正是杨赞所在的位置。 奶白的碎花伞划过两侧人群,那些人影幻化模糊直至消失在空气中。 杨赞的意识逐渐涣散,仅存的注意力始终钉在那对微颤的峰峦之上。 很快,巨构女距离杨赞只剩十几步距离,伞面抬起,一个熟悉的面孔跃入眼帘。 心形的薄唇,凌厉的刀眉,干练的马尾,只是发色不对,金色————好像也不错。 戴敏?! 杨赞的意识变得更加模糊,对方的面容忽然虚幻一闪,不————不是戴敏,是自己看错了? 杨赞晃了晃脑袋,抬起手掌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瞧去。 一对细细长长的凤眼里嵌著两只银色的瞳孔,眼尾勾起的角度带著一丝笑意。 怎么会是杨暖?! 她已经进入巨构了? 这么短的时间,杨暖的cdd有可能拉升到47%么? 再次使用高纯度药剂或许真的有可能! 可这魔鬼身材和金髮———— 杨赞的思绪陡然停止,大脑仿佛被抽空了一般,无法再继续思考。 金髮的杨暖已经与自己近在咫尺,一股熟悉的皂角汗香扑鼻而来,这是戴敏身上独有的味道。 杨暖缓缓抬起手臂,指尖却带著股淡淡的菸草味,杨赞不由自主地伸手牵了上去。 在杨暖的牵引下,姐弟二人一前一后往人群外走去。 片刻间,他们已远离了人群,周遭寂静无声,瞧不见治安官和高建民的人影,战术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赞感觉自己意识正一点点恢復著,有了思考能力便脱口而出一句,道:“姐,你怎么学抽菸了?” “我艹,谁是你姐,我艹,撒手————你————撒————撒————撒开————” 金髮杨暖忽然口爆莲花,一下一下用力甩著被杨赞牵著的手臂。 甩开杨赞的手臂后,她抽身走远几步,对著空气大声嚷嚷道:“仨人都在这,这小子最噁心,我,脑子里全是女人。 t 第134章 魘麂肋腺 第134章 魘麂肋腺 一袭黑衣的金髮杨暖身形渐渐模糊,很快便融入了周遭的虚幻人影当中。 此刻杨赞的眼前像是罩了一层薄纱,周围人影绰绰,辨不清其面目。 意识的恢復速度明显比视力快很多,熟悉的金色渐渐浮现在眼前,这是面板?! 又过了片刻,杨赞才完全辨认出面板上的信息,但还是比较模糊。 【零號协议·深度基因检测】 【发现变异体器官:魔麂肋腺(普通)】 【发现可替换基因分支:腺体强化】 【签署协议后,豹猫肾上腺髓质(普通)將被替换。】 【是否签署基因替换进化协议?】 【是】 【否】 面板应该早已弹出,只是刚才意识不受控制,无法思考,所以看不到。 中毒了? 身体能动,这应该是某种具有致幻能力的毒腺。 没闻到特殊的气味,在与对方接触之前就已经中招了,他是如何做到的? 是人群中那两个毒腺移植者做的?还是治安官中有人也是毒腺移植者? 杨赞大脑飞速运转,一个个念头闪过脑海,视觉还没有完全恢復,他暂时不敢妄动。 这毒腺看起来也比肾上腺要好用不少,和陈默的麻痹类毒腺差不多,能悄无声息地令对方陷入瘫痪。 而且复製以后,不一定会得到什么逆天技能,关键还能升级! 毒腺这类分支的异化能力当真箇个不凡,杨赞盯著面板心里直痒痒,但还是咬牙选择了【否】。 就眼下自身的情况来看,“过载”能暂时將cdd拉高10%,不仅能催动顿刀,还能配合“压制”大范围控场。 而且多了一次使用“急速”的机会,真是一个四两拨千斤的技能,短时间內“过载”是甩不掉了。 就在这时,充入耳膜的声音却愈渐清晰起来。 “九区崔季同,毒腺移植者,这是你的血液检测报告,你认不认?” 说话的嗓音杨赞听著有几分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 “我不进財团了,放了我,放开我,我————”一个男人扯著嗓子尖声求饶道。 “你当財团的检测技术不会升级吗?” “砰~” 身侧突然爆出一声枪响,震得杨赞耳中只剩下“滋~~~”的耳鸣声。 “噗通!” 杨赞顺著这声闷响侧目望去,一个模糊的人影已应声横在地上,距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 手被金髮杨暖甩开的一刻,他就尝试开启“蜂蝠目”的异化能力,却发现技能是打开了,可作用不大,眼前始终是模糊一片。 触感恢復后,他第一时间就感到脑后被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抵著。 紧接著,另一侧又传来两人的对话,听声音距离自己也就只有两三步远。 “四区孟岳,腐腺移植者,来来,起来,想去哪个区啊?”又是那个熟悉的嗓音响起。 “来,往这打,老子死也崩你一身血。”男人哑著嗓子嘶吼道。 “你脑子有泡啊,我问你想去哪个区任职————” 这时一个人影飘忽晃到杨赞面前,略微停留了片刻。 下一秒,杨赞眼前豁然一亮,整个人仿佛“哗啦”一声从水里钻出来。 杨赞定睛一看,面前的人正是一区治安官方超。 他摸了摸紫唇上的两撇八字鬍,嘴角往下撇著,眯起眼瞧著杨赞,满脸都是“咦~” 的嫌弃表情。 脑袋后面那个硬硬的东西还抵著杨赞,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 杨赞梗著脖子没敢动,只能转动眼珠扫视周围。 此刻他已被带出人群,面前除了“我哥”还有高建民,再往后就是剩下的治安官。 巨构女还站在战术车前,碎花伞依旧压得很低,拉近距离后能看到伞下露出两瓣丰润的朱唇,开合不定,像是在————打电话? 杨赞斜眼往刚才枪响的方向撇去,地上铺著一层红白汁液,那人的尸体却不见了踪影。 他又往另一侧瞧去,叫孟岳的腐腺移植者正和一位治安官小声交流著,看二人表情,—— 气氛相当融洽。 杨赞没空去想为何毒腺移植者被枪毙,腐腺移植者反倒没事。 看来被人拎出来,就是因为没进帐篷面试导致的,他又被那民事部的接待员坑了! “杨赞,血液检测报告显示————你没有移植异化器官!?”那人尾音陡然拉高了几分。 脑后的枪管忽然挪开了。 杨赞转头循著熟悉的嗓音瞧去,说话之人脸白的不见半分血色,正是早上差点枪毙自己的十区治安官张廷。 方超摆弄八字鬍的手悬在了嘴唇上,望著杨赞的表情从“银翼~”一点点变成了“我#?!” “人才啊,我艹,你哪个区的?咋不来面试?” 方超很自然地上前挽起了杨赞的胳膊,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正如他当初挽著郭兴时那样。 “我十三区的,你撒手。”换杨赞满脸嫌弃道。 方超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高建民,凑到杨赞耳边压低声音道:“十三区没治安官,以后也有不了,不如来我们一区,“我”跟著我,保准你想啥来啥。” 说完,方超嘴角一歪,用舌头弹出“嘎”的一声,神秘地朝杨讚扬了一下下巴。 杨赞不明所以,扭著身子试图挣脱束缚,却发现胳膊被对方牢牢夹在胳肢窝里。 “你別动,一区的女军官,我,都是我亲自挑的。”方超朝巨构女努了努嘴,“胸不敢说,我,但其他的都不比她差。” 方超投其所好,打算用美色说服杨赞入伙。 杨赞听得嘴角直抽,他发现方超口中的“我”抑扬顿挫,长短搭配,將情绪表达得淋漓尽致。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杨赞脱口而出。 方超缓缓侧头,斜眼瞅著杨赞道:“我都看到了,你就是稀罕那女人的脯子,我,脸换了两次。” 杨赞闻言面色一沉,刚才的幻境,竟然是方超的异化能力! 边上刚才还击毙了一个毒腺移植者,財团对这类人一直保持零容忍的態度,那他的腺体定然不会是毒腺。 魔麂肋腺,能让人致幻,却不是毒腺,又会是什么? “我艹,来不来?我帮你找最好的异化器官。” 第135章 武攸 第135章 武攸 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要是掛了,我,这给你,只要你有本事图突破第二道基因锁。” “我这可是北区独一份。” 方超冲杨赞挤眉弄眼,嘴角再次勾起,弹出“嘎”的一声。 “哦对,我艹,你cdd测下来是多少?” 杨赞被这一句问得愣住了,他瞄了一眼不远处的高建民,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吱声。 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胖子还在外面等著,结束了请胖子搓一顿,回去等结果,准备去农场慢慢把cdd拉满。 以后就不用再看別人脸色,不用像现在这样,吃了哑巴亏也不敢出声。 巨构人的cdd也没有高到很夸张的地步。 地下或许有比眼前这位cdd高的人,但没有面板的加持,其他人的cdd无法稳定,必然会回溯。 cdd达到100%对杨赞来说是早晚的事,但首先要能活下去。 “唉,老张。”方超扯著杨赞一块转身,衝著面色阴沉的张廷朗声道:“这小子cdd 是多少?” “轰!” 巨响在耳边炸响,杨赞只觉身体瞬间腾空,而后又被一股巨力扯了回来。 毫无徵兆,毫无预感,毫无反抗之力,当他反应过来开启“动態视力”时,已被人抓著领口高高举在半空。 动態视力下,时间仿佛凝固,余光中,方超瞪圆了双眼,如纸片一样正从身边慢慢倒飞出去,口水横飞。 杨赞无法低头,只得垂目看向举著他的人,两道粉白跌入眼帘,一袭黑衣,领口大敞著,是那个巨构女子。 如此近距离的俯视角度令他难以自拔。 灵魂仿佛已落入那对峰峦之中,白山朱尖,双子相望,会是何等的壮美景象? 杨赞迫使自己將目光上移,迎上对方的眼神。 望著他的是一对毛乎乎的杏眼,睫毛浓密捲曲,秋水般的眼波里荡漾著熟女的气息。 整张脸没有过多的妆容,只见淡淡的腮红,朱唇红润丰满,皮肤却细腻得不真实。 像是短视频里的小姐姐开著八级美顏晃到了现实中。 少女的面容,成熟的气质,春丽的身材! 杨赞收了神通,深吸一口气,一缕淡淡的茶香混著温热的汗息,沁入心脾。 他对巨构的嚮往不由得增添了几分。 “你身上的制服————哪里来的?” 嗓音暴露了她的年龄,听著少说也得有四十了,或许更大。 杨赞象徵性地略作挣扎,蹬了两下腿,而后顺势抬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臂。 丝滑的触感过后,手心传来丝丝凉意,高阶进化者的体温不高,让人心中愉悦。 回过神来,杨赞这才发现,此女身上绷著的黑色制服和自己这身是同款。 唯一的区別是她领口处的两枚徽章,是两块硬幣大小的Ω金属领章,泛著银白色的寒光。 杨暖交给他这件制服时说是做了不少修改,难道只是扣掉了两枚领章? “杨文生和你什么关係?” 杨赞张了张嘴,没说话,脑中思考著如何破局,他不是不想说话,是被卡住喉咙出不了声。 就算能说话,这个问题也不能轻易回答,她和杨文生是敌是友尚且不知。 万一是什么狗血感情债,就更不好办了,毕竟此女天赋异稟,便宜老爸把持不住也情有可原。 被这个世界的女人以绝对实力摩擦,这已经是第二次,上一次是被凯拉按在在床上。 杨赞都只能象徵性地反抗一下,奇的是两次经歷都带著相同的窒息感。 他的领口被对方死死攥住,额头青筋隆起,呼吸渐渐困难,血液无法进入大脑。 死亡的气息充斥著周身,但杨赞的身体没有放弃,cdd达到20%的进化者,心肺功能远超常人。 他的心跳逐渐加速,血液向上翻涌不止,试图衝破枷锁挽救缺血的大脑。 “杨文生是他爸!”一旁的高建民大声道。 话音落,杨赞忽觉领口一松,而后又一紧,巨构女子险些就释手將他撒开。 “校长,先不说了!我找到人了!” 武攸嗓音略显急促,另一只手按著掛在耳朵上的通讯器,道。 “找到了?刚才你不说还没方向么?你千万把他————”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武攸没给张齐川说完话的机会,她烦,本来好好度著假,刚到森罗两天,硬是被张齐川软磨硬泡,扽回了钧天。 上到地面后,第一站便是北城区,首先了解到三號生物武器在外勤司手里,持有者正在野外执行任务,归期不详。 经过再三確认,三號武器持有者的cdd並没有达到30%,而是用了某种能短时间拉升cdd的法子,临时催动生物武器。 而且代价很大,三號的持有者並不稳定,以杨文生將武器带出巨构的时间来算,已经换了三次人。 武攸没能从外勤司手里將三號带走,但起码確定了三號目前的基本情况,持有者是財团的军官,想要拿回三號並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她果断折回了钧天城,將精力重点都放在了寻找零號上。 目標很快便浮出了水面,果然还是和杨文生有关,那个曾经进入巨构又抽身离去的男人。 关於零號的诸多线索,全部指向了一个人杨文生的儿子,杨赞。 不久前,零號鎧甲生物能发生异常波动,证明確实有人催动了零號的武器系统。 而只有cdd达到30%的人,才有可能与零號建立连结。 她上来之前张齐川就已经確认过,整个钧天城,在財团內部记录在案的人里面,没有谁的cdd达到了30% 人不在財团,武攸决定所有的调查要暗中进行。 她不是没考虑通过內勤司的人直接找上门去。 拉著对方先测cdd,达到30%,直接连人带刀一起带走,没到30%,人留下,刀带走。 可武攸始终想不明白,一个cdd达到30%的人,为何会没有进入財团? 亦或是此人也是靠著地表的异化器官,临时与零號建立了连结? 还是其中另有隱情? 最关键的是,她胸中对“零號”带著敬畏,说白了就是怕,对方若真能催动零號,万一动起手来,可能打不过! 第136章 短棒 第136章 短棒 在得知杨赞要参加財团社招时,武攸便以观摩指导为藉口,將北城区本届的社招时间地点做了统一要求,改到了瓮城。 还特意將不准携带任何冷热武器这一条,加到了招聘简章里。 以往都是各分区自主组织招聘,招聘简章的內容五花八门,自然也不存在像今天这种面试流程。 各分区只是把应聘者的cdd数值、入职意向报上去,最终由內勤司统一调配。 实际上,各分区最优秀的人其背后势力都不简单。 他们大部分早就与本区治安官达成了协议,人的去向基本在招聘前就已经確定下来。 唯一的变数就是每年十三区出来的人。 直到招聘结束,武攸也没拿到杨赞的cdd检测报告,根据入场时的身份识別信息,杨赞没有缺席,他此刻就在瓮城。 而后她试图从民事部的检测系统中,直接调取杨赞的cdd测试结果,却发现根本没有0 武攸一度怀疑杨赞压根没有做cdd检测,但后续又找到了杨赞的血液检测报告,这令 她一头雾水。 事情有些蹊蹺,不能排除是民事部的工作紕漏,也不能排除是有人故意为之。 武攸只能不动声色,静观其变,要先见到人再说。 这是武攸最不愿看到的结果,但事情往往偏要往麻烦的方向发展,所以她选了封闭的瓮城。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杨赞刚被方超拎出来,武攸的目光就锁定在那身黑色制服上,这是巨构军部的制式军服,和她身上这件是同款。 正当她要上前拿住杨赞时,通讯器又响了,张齐川恨不得让她全天开著全息影像,实时播放任务进展情况。 见到了人,武攸再无所顾忌,心里压著的火瞬间升腾而起,边和张齐川抱怨,边直奔杨赞而来。 “你叫什么?自己说!” 杨赞指指自己的脖子,张了张嘴,表情痛苦。 武攸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不出话,顿时手一松,撒开了杨赞。 “杨文生是我爸,我叫杨赞。”杨赞整了整衣领,强装不卑不亢道。 武攸长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片刻,情绪渐渐平復下来,道:“为什么不参加面试?你的cdd检测报告呢?” 武攸此刻只想知道杨赞的cdd数值是多少。 杨赞视线落在武攸耳侧的通讯器上,从刚才她与对面那人对话推断,巨构人的目標就是自己。 杨赞不知其目的,但对方没直接下死手,说明另有所图。 思索片刻,杨赞实话实说道:“报告交给民事部的人了,我去农场,不需要面试。” 武攸皱眉,农场的情况她做过了解,应该没人会主动选择去那里任职才对,这一点是她疏忽了。 如果真有人主动选择去农场,確实不用再去其他几个分区面试。 “你的cdd检测结果是多少?”武攸失去了耐心,开门见山地问道。 杨赞挑了挑眉毛,睨了一眼不远处的高建民,这会是该说检测报告上的结果,还是该说面板上的数值? 她为什么这么关心自己的cdd数值?再说以她的地位,想看自己检测报告不是很容易吗? 可听她的口气,似乎並没有看到自己的检测结果。 杨文生————顿刀————在他这里只有这两件事与巨构有关,杨赞心念电转,总觉得哪里不对。 杨赞的cdd突破20%以后,今天这还是第一次做检测,所以除了自己和坑他的高家人,没人知道他真实的cdd数值。 不管巨构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面板的秘密绝不能泄露。 “检测报告上不是写的很清楚嘛,10%啊。”杨赞故作坦然道。 武攸的面色渐渐沉了下来,听到这个结果她並不意外,如果杨赞的cdd真的达到了30%,瓮城早就应该炸开了锅。 可事情发展到现在,疑点太多了。 一份10%的检测报告而已,为什么她就是看不到? 除非是有人故意不想让她看到! 杨赞为什么会主动选择农场? 即便cdd只有10%,也可以有更好的前程才对,这个选择不符合常理。 而这个选择又刚巧避开了面试环节,再一次让她没能看到那份报告。 武攸忽然转身瞅了一眼远处假装昏迷不醒的方超,又转而看了看神色不定的高建民,面露狐疑。 从刚才的情形看,高建民和治安官们,也都不知道杨赞的cdd检测结果如何———— 武攸越想越心烦,忽然,她左边眉毛一挑,朱红的唇角渐渐向上弯起,眼神玩味地撇了杨赞一眼。 杨赞后背顿时一寒,全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对方的眼神淡然到看不出一丝情绪,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高司长!”武攸面色和煦,语气冲淡道:“五分钟之內,我要看到杨赞的检测报告。” 高建民闻言愣在原地,他似乎还在等下文,这话听著怎么都像是说了一半。 然而武攸没在看他,转身迈步朝著杨赞晃来,边走边抬起了右手,攥紧了脖子上的一根吊坠。 隨即缓缓向上一拉,只见一根一尺来长的银色短棒便从胸前的沟壑中抽了出来。 杨赞看得嘴角一抽,肩膀也跟著颤了一下,这巨构女子果然不简单,当是內有乾坤,深藏不露。 可她这是要闹哪样? 那根短棒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玩意。 却见武攸用力一拽,便將吊坠从脖子上拉了下来,那根银色短棒被小心翼翼地提在了手上。 隨著武攸的逼近,杨赞顿觉一股带著汗香的压迫感袭来,他深吸一口气,只能强作镇定。 此刻,高建民还立在原地傻站著,他略带疑惑地望著武攸,喉结动了动,正要开口说话,却被武攸打断。 “四分三十秒,我见不到那份报告,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说罢,她右手提起那根银棒,朝著高建民左右晃了晃,面色依旧是和煦温润。 下一秒,武攸抬起左手一把握住了那根银棒————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杨赞看懵了。 她弄根不长不短的棒棒,就敢咋咋呼呼说这大话。 就算是杨赞手握顿刀技能全开,也不能保证战胜这么多治安官,面前的可是北区城防的所有底牌。 武攸这时已近至杨赞面前,抬起握著银棒的左手到他眼前,道:“你看好,待会按步骤来。” 第137章 二號 第137章 二號 武攸左手略微展开,以四指夹著那根银棒,大拇指绷得很直,翘向一边,隨后右手探向后腰,抽出一把匕首。 杨赞看出些端倪,谨慎地往一边挪了挪。 和料想的一样,对方將匕首抵在左手露出的掌面,轻轻划了下去。 殷红的鲜血瞬间淌出,而后她再次缓缓攥紧那根银棒。 “扑哧!” 只见银棒的两端几乎同时冒出两根黑亮的弯鉤,形如月牙,质似乌骨。 “刺啦啦~” 紧接著便是持续不断的金属摩擦声传出,银棒的两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出来,而正延伸出来的竟是两根覆著黑鳞的手指。 那形如月牙的乌鉤原来是两道锐利的指甲,杨赞之所以能看出那是两根手指,是因为隔一段就能看见一个指关节。 指节一段段伸出,黑色鳞指一点点弯折垂向地面,看著毫无生气。 终於,在第三段指节伸出后,鳞指停止了生长,武攸始终平举著手中的银棒,那两道弯鉤几乎拖到了地面。 杨赞定睛观察,鳞指的端头已有碗口粗细,越往后反而越纤细,直至第三段指节没入银色短棒之中。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顿刀被催动时也是如此,龙首兀自破钢而出。 虽然这东西看起来依然不是很正经,但杨赞还是悄然开启了“识破”,可其间瞧不见任何生物能量流动的痕跡,宛如死物。 “高司长,你还有四分钟!” 高建民闻言身子一颤,一副如梦初醒的表情,他四顾张望,却发现治安官们早已不见了踪影。 “嗡!~” 不远处,十二辆战术车的引擎几乎同时拉响,轮胎剧烈地摩擦著地面,发出阵阵刺耳的咆哮。 杨赞侧目瞧向方超平躺的位置,可哪还有他的人影。 高建民跟蹌奔向来时的战术车,身手相当敏捷,车门都没顾上拉,只纵身一跃便一屁股压在驾驶位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引擎响起的一瞬,他便踹向油门踏板,战术车左右摇摆了两下,便扬著尘土窜了出去,直奔瓮城中央的检测现场。 治安官们的战术车纷纷在原地画出弧度,纷乱间,车头不约而同地指向了瓮城的门洞0 门洞前的人群一阵骚动,站在前面的人盯著武攸手中的东西看傻了眼,后面的人大多摸不清状况,只等著瓮城开门。 他们看著疾驰而来的战术车,远远地便退至两侧,主动让出了一条道,脸上的表情渐渐轻鬆起来,心中琢磨著,治安官走了,怎么也该放人了。 武攸上前两步,目光隨著爭先驶向门洞的战术车缓缓移动,她抖落两下手中垂著头的鳞指,面色一沉。 下一秒,她抬脚便踹向其中一根鳞指———— “当!” 杨赞瞳孔一紧,只见那两根鳞指瞬间活了过来,仿佛被一脚踹醒了! 磅礴的生物能量由她的左臂涌向那根银棒,而后向两端的鳞指延伸下去,鳞指渐渐伸展绷直,抬起了头。 “呛!” 指尖的两道弯鉤应声刺入了指腹,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闭环。 一根暗红色的丝线凭空出现,眨眼间便缠在了指端的勾环当中,赤丝陡然收缩,两根鳞指爆出阵阵脆响。 转瞬间,两根乌黑的鳞指被一根赤丝反向绷出一个半弯的弧度。 弓!? 念头刚在杨赞脑中闪过,巨构女的动作便印证了这个想法。 隨著一道金鸣赫然在耳畔拉响,她右手已將那根赤弦拉至唇侧,两根鳞指顿时因吃力而紧绷,三道指节处黑鳞翻起,露出下面骨白色的皮肉。 “錚!” 一支暗红色的光柱迸发而出,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变形。 那道光柱穿过战术车,穿过人群,悄无生息,在空气中撕开一道裂痕,深邃漆黑。 被光柱穿过的人和车並无异样,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瞬,而后从那裂隙中传出一阵哀嚎尖叫,爆炸,哭喊声———— “啾~” 悬於半空的深邃裂痕应声凭空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直径十几米范围內的一切。 没有硝烟,没有灼烧痕跡,甚至连一丝尘土都未扬起。 暗红光柱划出的那道裂隙仿佛一条直径十几米的时间隧道,將所过之处的一切物质带走了。 地面被切出一条圆润的半弧坑道,直抵远处瓮城的城墙,而城墙上已被开出个浑圆的大洞,城外的巨树清晰可见。 开得最快的三辆战术车不知所踪,紧跟著的几辆悉数栽进那道弧坑內,倖免的三辆乖乖的停在了深坑前,引擎依旧嗡鸣著。 人群中听不到嘶吼尖叫,只有动静不大的叫嚷声,是有人失足跌落坑中,正一头雾水的招呼帮手拉他们上去。 然而杨赞看得清楚,那道裂痕形成的隧道至少吞噬了几十个人,却没有人受伤。 杨赞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紧皱,这娘们真没说大话! 他偏过头瞧瞧聚集的人群,又看看剩下的战术车,以现在的角度,再来两箭————一切都將消失。 “哗啦!” 武攸抖了抖软趴趴的两根鳞指,它们竟然再次垂头指向了地面。 “看清楚了吗?待会见不著你的cdd报告,就用它测!” 她低头瞟了一眼腕錶,转而望向远处的一排cdd检测舱,略作沉思道:“等三分钟。” 诸多的疑点让武攸陷入了死胡同,始终找不到答案,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人在撒谎。 她忽然反应过来这里是地表,站在面前的皆是螻蚁,自己竟然在和螻蚁讲道理? 想到这里,她瞬间便通透了。 看来还是该好好渡个假,忙得人都傻了。 武攸只想知道催动零號武器的是不是杨赞,而非他的cdd数值。 她已彻底失去了耐心,决定以最简单的方法验证这一点。 如果杨赞能催动自己手中的二號武器,那就不需要什么狗屁检测报告了。 虽然这么做有一定风险,但只要不是零號,她认为风险可控。 这时,堵在门洞处人群躁动了起来,人们不管不顾地衝破士兵的封锁,几声零星的枪响过后,人头蜂拥涌向瓮城的闸门。 杨赞的“识破”能力一直开著,他刚才就发现,巨构女射出一箭后,cdd数值由47%跌到了45%。 第138章 当真10% 第138章 当真10% 如此看来催动生物武器的代价都一样,皆是献祭使用者体內的生物能量。 他眼皮一翻,忽然觉得顿刀不香了,每次要用顿刀还得和老鱷討价还价一番,冰火两龙都属干元素攻击,很容易被针对。 虽然还不知道剩下那只龙首的属性,但应该没这指头弓厉害。 它似乎是某种空间型武器,亦或是和时间有关係的类型。 那道裂隙一瞬间传出的动静令杨赞印象深刻,似乎是预知了那一箭带来的惨烈,提前在另一个空间释放了出来。 他扫视著地面上的深坑,並不像是刚刚一击造成的,怎么看这坑都有些年头的样子。 那些被吞噬的人和战术车又去了哪里? 一箭献祭两点cdd,如果搭配“过载”的话,一口气怎么也能射出三到四箭,按其吞噬范围计算,足以毁掉四分之一个瓮城。 “还没正式自我介绍,我叫武攸,你爸————算是我的学员。” 武攸左手端著那柄黑漆漆的指弓,右手伸到了杨赞面前,面容和蔼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杨赞脖子一梗,抬手便握了上去,仔细想来好像是第二次握武攸的手,不对,第一次是方超那货的手。 这时,瓮城的门洞里人声鼎沸,叫骂声此起彼伏。 “都別往里挤了,门打不开————” “再挤老子要动手了。” “让你挤————” 场面彻底失控,城头的士兵没有接到任何命令,只能將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门洞处,却没有一支枪管指向杨赞和武攸。 “武————武小姐————” 杨赞握著武攸的手,上前了一步,指了指那柄指弓,正要问。 “你可以叫我武教官。”武攸抽回白皙的右手,打断道。 “武教官,这是巨构里的生物武器?”杨赞装傻道。 武攸面露狐疑,杏眼微眯,敛起了笑容,盯了杨赞片刻道:“不错,和你手里那柄刀一样,都是生物武器。” 杨赞两眼瞪圆,满脸惊讶,看看指头弓又看看武攸,而后目光一垂看向地面,略微沉思片刻,抬头道:“你说我爸留下的那根铁棒————是————是生物武器?” 说完杨赞心里就后悔了,戏有点过,这时候应该看著对方的眼睛不说话,递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让她自己品。 就在这时,一辆战术车衝出了测试场地,撞翻了半边棚子,那面鲜红的大屏幕应声砸落在地。 战术车左摇右摆险些失控,好一会才稳住了车身,便朝著这边疾驰而来。 武攸再次抬起右手看表,神色不耐地撇了撇嘴,长嘆了一口气,道:“你的cdd当真只有10%?” “啊!那报告测出来多少不就是多少?还能有假?”杨赞毫不犹豫道。 武攸脖子一歪看向杨赞,抿起朱唇深深点了几下头,一副“行,你等著”的表情。 本来还想问问武攸手上生物武器的底细,但杨赞现在不敢再吱声了。 “沙啦啦~” 被踩死的车轮在地面滑出老远,车还没停稳,高建民已推开门跳了下来,他两三步便从头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隨手拎出一个人来。 杨赞定睛一瞧,正是刚才的接待员,忽悠他去农场不用面试那位。 武攸又抬起右手看表,高建民扔下那人,迈著大步跑了过来,手里攥著张纸。 高建民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倒是一滴汗不见,cdd24%,这点运动量,不会出汗,脸红是因为心里著急,他不想死。 在財团混了这么多年,他心里最清楚,下面那些人根本没把地表人当人看。 本来心里多少有点侥倖心理,觉得武攸只是嘴上说说,怎会为了一份检测报告大开杀戒,紧接著就在后视镜里看到武攸射出一箭。 “武小姐,找到了,找到了。”高建民快到武攸身前时,高举著手中的纸大声嚷嚷著,生怕她再低头看表。 武攸面对高建民,嘴角再次拉出笑容,嗓音温和道:“辛苦高司长了。” 她抬起右手接过皱巴巴的检测结果,左手还端著那把漆黑的指弓,两道锋利的指尖低垂探向地面。 高建民微不可察地往下瞄了一眼,又急忙收回了目光,虽然身在高位多年,今天这遭,是他头一回见到有人催动生物武器。 武攸盯著报告上的数字许久,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上面10%的数字在意料之中,却无法接受。 刚才的一击令她的cdd回溯了2%,他不甘心。 她轻飘飘的扔掉了手中的纸,右手握住了弓柄上的那根吊坠,左手撒开银棒的瞬间,指弓爆出短暂一声嗡鸣。 眨眼间,两根鳞指便凭空消失在空气中,仿佛根本不曾出现过。 武攸攥著吊坠,下面的银棒左右摇晃著,她来到杨赞面前,面无表情道:“刚才步骤都看清楚了吧?” 杨赞接过银棒,一阵温热传到手心,不知是武攸手中的余温,还是银棒自身的热量。 看上去像是一件很精致的工艺品,握上去分量很沉,鸡蛋粗细,材质像是某种特殊合金。 光洁的表面上刻满了种类繁多的符號,杨赞能认出的不多,花纹细腻而单调,不像是手工雕刻的,透著股机械的岁月感。 两端收口的位置略向外翻著,翻口处雕著一圈蝇头大小的Ω標誌。 上面瞧不见一点血跡,可武攸刚才明明是划破手掌,利用鲜血才催动的这件武器。 正待迟疑间,一把刀柄递了过来,杨赞嘴角往下撇了撇,深吸一口气,接过匕首就划向了手掌。 当他再次攥紧银棒,只觉手掌的伤口处一阵滚烫传来,银棒仿佛正在和伤口一点点嵌合著,融为一体。 杨赞下意识地想撒手,却发现撑不开握紧银棒的手指。 “扑哧!” 那月牙形的弯鉤再次探出,却令杨赞和武攸双双瞪圆了眼睛。 两道金灿灿的弯鉤率先冒了出来,紧跟著,两节覆满暗金色鳞甲的手指钻了出来。 鳞片看上去更加细腻,弯鉤也更长更锋利。 和武攸召唤指弓时不同的是,隨著指节一段段伸出,指弓並没有垂向地面。 而是发疯般扭动著身躯,拼命往外拉扯、挣扎,给人一种想重获自由的感觉。 “呛!” 第139章 完全態 第139章 完全態 三道指节还未完全伸出,指尖的金鉤已刺入了指腹,杨赞忽觉心头一热,体內的血气瞬间翻涌了起来。 金弦仿佛凭空而出,宛如蛛丝般缠绕在指尖的金环內。 这次杨赞看得清楚,弓弦並不是凭空出现,而是空气中瞬间撕开了一道裂隙,弓弦正是从那里飘出。 金弦绷紧,暗金色的指弓眼看就要成型。 “刺啦啦~” 然而正伸出的指节並未停止,金属摩擦声延绵不绝。 武攸杏眼微眯,面露狐疑,悄然后撤了几步,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著,眼前这小子的cdd绝不可能只有10%。 二號武器的金色形態,她熟悉的很。 此时,两根金色的鳞指已伸出了足足五段指节,终於停了下来,金弦也同时完全绷紧。 杨赞手中的指弓,不仅色泽与武攸的不同,尺寸比那张黑弓大了两圈有余。 由於金指弓尺寸过大,为了避免拖在地上,杨赞不得不儘量抬高左手,將其举过头顶,指向天际。 杨赞纳闷;这玩意拿著也不趁手,根本没法瞄准目標,自己召唤出来这柄金色指弓,似乎並不是给人类用的。 下一秒,杨赞尝试拉动弓弦,但他本意並不想激发箭矢,只想感受拉弓的快感。 毕竟他提升cdd的速度太慢了,实在不捨得浪费。 “住手!” 杨赞身侧传来武攸的喝止,声色俱厉,甚至最后的字已经叫破了音。 但,已为时已晚,杨赞右手的指尖,已凭空拉出了一道金芒。 他只觉双手接触金芒的位置传来冰凉,左手掌心的滚烫感即刻舒缓了不少。 不对,不只是手掌,杨赞渐渐觉得整个人都轻鬆下来,呼吸变得悠远绵长,指尖的两道凉意迅速蔓延周身,沁人心脾。 指弓倏然拉开,铺满金色鳞甲的指节发出“咯咯咯”的脆响。 “錚!” 金芒应声进发而出,直指天际。 金芒同样拖出一道耀眼的金色裂隙,而这次听不到哀嚎尖叫,听不到嘈杂,其中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咔嚓!” 隨著一声类似放大了数倍的快门声响,眼前瞬间归於暗淡,裂痕消失时,周围的空气模糊了一瞬,又马上恢復了原貌。 杨赞懵了,从右手搭在弓弦上瞬间,身体就被指弓牵引著,那感觉不是人在拉弓,而是弓自顾撑开激发了出去。 整个过程丝滑顺畅,一气呵成,但仔细回味,这种感觉很微妙,似乎有股力量包裹了身体,在手把手的替自己发力。 正待杨赞思索间,只觉眼前两道粉白闪过,舒心的汗香扑面而来,胸前顿觉酥软袭来,左手手腕忽然吃痛,像是被铁钳夹了一下。 回过神来,那根银棒已回到武攸手中,巨大的金指弓也已不见了踪影。 而此时,杨赞的注意力已不在生物武器上———— “啪!” 杨赞应声倒飞出去,於半空中,他眼底掠过一丝回味。 “你———— 1 武攸右手攥著吊坠,银棒坠在下面左右摇摆,她朱唇微颤,一对杏眼头一回失了淡定与傲慢。 她厉色紧盯著侧躺在地,手捂半边脸的杨赞,话说了一半却卡在喉咙里,自己刚才好像没说不准杨赞拉弓射箭。 不,不对,他怎么可能徒手拉动金指弓? 人类只有藉助二號鎧甲的力量,才能使用完全形態的金指弓才对! 他是如何做到的? 杨赞能召唤出金色指弓並不稀奇,武攸第一次使用二號武器时也是如此,不会控制力量,召唤出指弓的完全形態却不能用。 通过长时间的磨合,她掌握了二號的半成品状態,不需要进入二號鎧甲也能拉弓射箭,威力只有指弓完全態下的三分之一不到。 所以当她看到杨赞手中的金指弓时並不担心,篤定他无法开弓射箭,可事情再一次脱离了她的预期。 一发完全態的指弓箭矢,会让武攸的cdd回溯7%——10%,这还是在她一直注射高纯度药剂的情况下。 从她成为二號的驾驭者以来,完全態的金色指弓她只用过两次。 每用一次,事后都要保养三年两载,cdd快速回溯带来的痛苦不言而喻,甚至身材都会走形。 那么眼前的这个地表人呢? 没有高纯度药剂的加持,单凭地表的標准型药剂,甚至是劣质药剂塑造出的低阶进化者,这一箭后,不死已是万幸。 但,他好像没事!? 杨赞被武攸扇了个大逼兜,虽没受什么伤,但侮辱性极强。 他捂著脸起身,怒目而立,当瞧著武攸剧烈起伏的胸脯气瞬间就消了,甚至有种想上前安慰对方的衝动。 “你————你刚才怎么弄的?”武攸右手微抬至胸前,熟稔地將银棒塞进了沟壑之中,缓步朝杨赞逼来。 杨赞见状脑中急转,他不想再被扇耳光,但又打不过对方,跑也跑不了。 就目前的形势看,武攸並不想弄死自己,能够催动这件生物武器是意料之外的事。 没有藉助“过载”,cdd不到30%,自己是如何做到的?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紧,而后心念微动打开了面板! 【零號协议】 【宿主cdd(细胞开发度):22.5%,无排异,永久稳定】 嗯?! 这啥情况? cdd为何还是原样,没有损失? 转念一想,上次那条老鱷要吞噬自己的生物能,面板还弹出来阻止来著,这次却没反应,怎么回事? 这时,武攸已近至杨赞几步距离,他捂著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哪知道?是你让我按步骤来的!”杨赞此刻只能装傻嘴硬,毫无他法。 武攸止步,胸口大幅度起伏了一下,道:“你的cdd到底是多少?別和我装傻!” “那报告上不写著么?10%啊!”杨赞继续装傻道。 武攸面色微沉,盯著杨赞顿了片刻猛然回头,目光落在了瓮城中央的那排cdd检测舱上。 “高司长,请把车开过来。 ,高建民此刻像只受惊的兔子,身体反应比脑子快,武攸话音落下的瞬间便窜了出去,直奔不远处的战术车。 第140章 重测 第140章 重测 他路过一把拎起那接待员,先来到副驾驶门前,门也不拉,抬手把那人扔进了车里。 看到现在,他大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武攸这趟就是奔著杨赞来的,但事情似乎出了点意外。 他顾不上多想杨赞如何能催动生物武器,巨构人为何会盯著杨家小子。 无论如何,他今天得活下来,问题出在杨赞的cdd报告上,应该是有人动了手脚,他脑中隱隱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么多年都是別人替他背锅,杨赞这锅绝不能落在自己头上。 “你上车,进检测舱,给我重新测。”武攸抬手指著靠在身侧的战术车,目光冰冷道。 杨赞瞅了一眼猫在驾驶位上的刚高建民,翻了翻眼皮,扯出个狡黠的微笑,二话不说,迈步翻进了战术车后排。 战术车內,高建民把著方向盘继续充当司机的角色,边上的年轻接待员已嚇破了胆,脑袋几乎埋在了裤襠里。 杨赞与武攸並肩而坐,车身晃动————车上的四人心思各异,相同的是都在等待各自的命运。 武攸不再纠结杨赞如何能射出那一箭。 自打杨文生出现后,张齐川就觉得地表人个个都是人才,只是因为生存环境恶劣,资源匱乏:能冒头进入巨构人视野的,寥寥无几。 武攸对此观点始终不置可否,这趟出来的所见所闻,改变了她的看法。 地表人能通过移植异化器官,在cdd不足30%的情况下使用生物武器是事实,杨赞刚才仅凭肉身激发二號完全態也是事实。 或许张齐川是对的,可此刻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杨赞经过那一箭后,目前的cdd数值是否依旧是30%。 杨赞的血液报告显示,他並没有移植异化器官,所以不存在强行拉高cdd的因素。 如果因为那一箭令杨赞的cdd回溯到了30%以下,武攸的这次任务就正式宣告失败。 催动零號武器的人找到了,却带不回去,想想张齐川听到这个结果的反应,武攸就心烦。 杨赞直著身子,姿势相当端正。 他目不斜视,望著前方,全身心感受著余光中起伏不定的山峦,抽空想了想,待会检测结果出来可能发生的几种情况。 他就不信当著武攸的面重测cdd,高家人还敢弄虚作假,杨赞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巨构人到底想干嘛,似乎对自己没有恶意。 但,也没感觉到多少善意,到现在他的半边脸还火辣辣的。 22.5%的测试结果出来,就说明有人对之前的测试结果动了手脚,巨构人如此关心自己的cdd数值,会不会追究此事? 之前的测试结果是10%,武攸不信,逼著自己摆弄那根棒棒,像是想要证明什么。 杨赞皱眉思索片刻,而后眼前豁然一亮。 武攸是篤定他的cdd达到了30%!必定能催动那件生物武器! 可她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30%,生物武器,进入巨构,顿刀———— 望著高建民的战术车再次驶来,还在瓮城中央忙著收摊的民事部眾人纷纷停止了动作。 十几分钟前,高建民衝进检测场,在枪毙了三人后,抓走了一人。 巨构人那惊人的一击,因为离得稍远,眾人反而看得更真切,每个人只是机械地忙碌著手头的事,儘量不去想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砰!————砰!砰!————砰!” 隨著四声沉闷的车门关闭声,车上先后站出了四个身影。 高栋樑放下手中的文件,细长的眼睛眯成了缝,目光锁定在了杨赞的身上。 他也在瓮城,十三个区的治安官今天齐聚瓮城,一个不少,各分区民事部的一把手自然也不能缺席。 只是因为级別较低,没机会出现在大人物眼前。 方才高建民红著眼睛衝进场內,索要杨赞的检测报告,高栋樑本还想找藉口推諉,矇混过关,谁知他这位兄弟掏枪便射。 打死三个人后,高栋樑才慌了神,隨口便把手下的人卖了,没曾想那人没被打死,而是被高建民带走了。 至於眼下到底是个什么状况,高栋樑两眼抹黑,完全摸不著头脑。 可看这样子,此事又是因杨赞而起,整个瓮城只有高栋樑清清楚楚地知道,杨赞的cdd是22.5%,起码他是这么认为的。 那张被他亲手换掉的检测报告就在上衣口袋里。 看著正迈步而来的四人,高栋樑心中虽有疑惑,却並没有太过担忧。 此刻的瓮城內,他哥高建民是唯一的权力核心,当然要除开那位大人物,可巨构人又怎会关心一场微不足道的社招。 即便东窗事发,杨赞又能如何? 大不了,说是工作失误,让下面人背锅便是,天塌不下来,真塌下来不还有高建民顶著? 不多时,车上下来的四人已来到检测舱的跟前,武攸迈步上前拉开舱门,朝杨赞歪歪脑袋,道:“进去。” 杨讚嘆了口气,折腾到现在已觉著有几分神疲,不得不佩服巨构人的精力旺盛。 正要迈步上前,肚子忽然咕嚕叫了,饭点早过了。 “高司长!” 杨赞循著熟悉的嗓音侧目瞧去,只见高栋樑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正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掐著半截香菸。 “检测舱都断电了,正准备装车,你们这是?”高栋樑猛嘬了两口烟,隨手扔掉菸头道。 武攸这才发现检测舱的指示灯都灭著,不远处歪在地上的那块大屏幕也不再鲜红。 高建民略微瞟了眼面色渐沉的武攸,对著高栋樑厉声喝道:“马上恢復,立刻!马上!” 高栋樑慢条斯理道:“生物发电机和检测系统都已经装好车了,要恢復最少也得半小时。” “绑!” 武攸拉回了舱门,自然而然地抬起右手,看起了腕錶上的时间。 “十分钟!老子只给你们十分钟!”高栋樑伸手抽出腰间的手枪,直奔不远处忙碌的灰制服们。 他现在没工夫理会面前分不清大小王的亲弟弟,害怕武攸再次说出个五分钟的时间节点,五分钟恢復检测系统,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第141章 没完 第141章 没完 高栋樑睨了杨赞一眼,转身小跑著跟上了高建民。 隨著两声枪响,检测场里瞬间沸腾,高建民左手提溜著个技术人员,右手握著枪,驱赶著灰制服们重新布置检测系统。 十分钟后,高建民满头大汗地折返回来,他脸涨得通红,大口喘著粗气,两只袖子擼到了手肘处,手掌上儘是黑色的油腻。 三台生物油发电机是他亲手从卡车上搬下来的,最沉的测试系统模块,也是他凭一己之力搬到了指定位置。 民事部的灰制服cdd大多只有5%,十几个人加起来也不如高建民一个人效率高,自己手底下那帮治安官都遁在远处,指望不上。 这时,高栋樑也跟了上来,走到那台检测舱背后,亲手接通了电源。 他盯著舱门上的面板抬手便按,检测舱启动后,又是指尖翻飞的操作。 “砰!” 高栋樑笑眯眯的拉开了舱门,朝杨赞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杨赞扯开嘴角乾笑了声,面无表情迈进了检测舱,他无所谓再次检测的结果是多少,总不至於测出个低於10%的数值。 十几分钟后,武攸盯著检测报告上的数字不由得挑起了半边眉毛。 姓名:杨赞。 本次检测cdd数值:22.5%。 这是预料之內,却又令她无法接受的数字。 这小子嘴里果然没一句真话,作为cdd达到30%的进化者,身体的强悍程度远非常人能及,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cdd数值。 高栋樑对著杨赞面露诚恳道:“下面的人做事,毛毛躁躁,难免会出错,这次我亲自跟踪数据,错不了。” 高栋樑话音刚落,瘫软在地的年轻接待员忽然声嘶力竭道:“不是我,不是我,是他让我乾的,是他让我乾的!” 高栋樑瞳孔骤紧,想都没想迈步朝著那人掠去,手摸向了后腰。 只见年轻接待员连滚带爬的衝到高建民脚下,扯著他的裤腿,泣声道:“是他,是他,是他替换了杨赞的检测报告,就在他的口袋里。” ———— 高建民一脚踢开脚下的办事员,轰的一声消失在原地,下一秒,高栋樑的脖子已被他死死钳在手里。 他从高栋樑胸口的袋子里摸出那份检测报告,看也不看递向了武攸。 武攸先看看手上这份报告,又看看高建民捏著的那份,扑哧一声笑了。 她已不关心杨赞当初的cdd到底是多少,没有意义,以杨赞目前的cdd数值,是肯定带不走了。 武攸手里的报告缓缓飘落在地上,她狠狠剜了眼故作茫然的杨赞,道:“你们的事,我不管,高司长,我要出城,让人把闸门打开。” 说罢,武攸转身走向了战术车。 高建民抢先走到了战术车驾驶室的位置,按下对讲机的通话按钮。 稍作交代后,正准备上车继续当司机,却听身后传来武攸的声音:“我自己走,通知你们电站外围的人,半小时以后我会进入电站范围。 通往城外的闸门缓缓开启,武攸面无表情地坐进驾驶室,头也不回地开向了城外。 高建民望著战术车远去,长长嘆了口气。 杨赞先前的检测报告还在他手里,他漫不经心隨意瞄了一眼,瞳孔骤缩。 杨赞前后两次的检测报告数值竟然是相同的! 高建民虽然是首次见到生物武器的真实面目,可作为高级军官,自然知道使用生物武器的代价。 这就意味著,杨赞在cdd没有达到30%的情况下催动了生物武器,而且他的cdd並没有发生回溯。 他不动声色,將手里的检测报告揣进了內兜,而后躬身拾起了武攸扔在地上的另一份报告,递给了杨赞,道:“十三个区的治安官位置,你挑一个。”他喘息片刻,喉结滚动,“包括十三区!” 杨赞面色沉静,对於高建民態度的转变,既意外,也不意外。 意外的是他能把十三区的位置让出来,不意外的是自己的確有这个资格,在钧天城,cdd数值就是天。 “不用,我去农场就挺好。”杨赞果断道。 杨暖在信里提到过,北区內外两司关係不睦,他不想趟这趟浑水。 治安官又怎样?在巨构人的生物武器面前还不是只有跑的份? 杨赞接过检测报告,扫向那行数字,和面板上的数值一样,武攸看起来对这个结果不甚满意,不过好在人总算是走了。 这时,通向城外的闸门处再次传来引擎的嗡鸣,声音由远及近,杨赞放眼瞧去,无奈的嘆了口气,是武攸又折回来了。 没完了么这是!? 不多时,战术车稳稳停在杨赞身前。 武攸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茶色墨镜,右手轻握著方向盘,左手手肘搭在车窗上,朱唇抿动,像是在嚼口香糖? “邦邦绑!” 武攸没有下车,指尖將墨镜往下勾了勾,露出半边杏眼望著杨赞,而后探出手敲了两下车门。 杨赞心中明悟,这是让他过去,给人的感觉仿佛是在呼唤自家的宠物,瞧著车窗內时隱时现的白峦,杨赞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 武攸斜眼瞅著杨赞,当著他的面將细长的手指没入了胸前沟壑,白波荡漾,汹涌澎湃,摸索了片刻,从中抽出一支药管。 杨赞目光即刻锁定那支药管,淡金色的药液如晚霞般熠熠生辉,点点细碎光点浮游其间。 不会错,从沟壑中抽出的是一管高纯度药剂! 杨赞不禁更加嚮往武攸博大的胸怀,谁知道里面藏著多少好东西? 此刻的画面过於美妙,杨赞露出了贪婪的目光,呼吸不经意间急促了起来。 “拿著!”武攸攥著药管递给杨赞,朱唇微动间挤出两个字。 杨赞没有犹豫,“噌”的一下將药剂收入怀中,指尖还能感受到药管上的阵阵余温。 “你爸留下的刀,別乱用,注意身体。”武攸推了推镜框,“你不听————自会有人来回收那柄刀,好自为之。” 说罢,武攸踩下油门驾驶战术车再次扬尘而去。 望著远去的战术车,杨赞的嘴角渐渐勾起,直至咧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 “砰!” 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一声枪响,震得杨赞本能的缩了下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