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清:从登基朝鲜王开始》 第一章 肃宗大王到 公元一六七四年八月二十三日。 天晴温適,惠风和畅。 汉阳城昌德宫仁政殿內,今日新王登基,年仅十四岁的李氏朝鲜新王李焞正式登上王位。 李焞头戴翼善冠,袞龙袍,端坐在王座之上,垂眸静听两班大臣的奏事。 说是奏事,但却实为攻訐,言语间更多的是对一派官员的打压,尤其是台諫一伙的諫官更是连连上奏。 喧闹让他的思绪不禁飘远…… 好消息,他前世是个歷史迷,华夏军国大事他大多知晓了解。 坏消息,只了解华夏歷史,不过穿越这几个月来也並非对这个世界全无了解。 这是公元1674年的朝鲜。 隔壁三藩之乱已爆发大半年,大清第一巴图鲁康熙帝被吴三桂大军连破川贵,攻入两湖,天下震动。 精锐南调,清廷北方之空虚更是数十年未有之良机。 而在朝鲜国內,李焞的便宜老爹显宗李渊走之前还不忘给他留下一堆烂摊子——甲寅礼讼。 简而言之,一场朝鲜两班贵族的党爭,此次党政南人党全胜,西人党惨败。 数月之內朝廷之上南人党全面接管朝政,史载“布列竖位者,无非南人”,可见一斑。 西人党倒下了,只留给李焞主弱臣强,党爭横行,南人独大的朝堂。 这份大礼包让李焞忍不住皱眉,今日是他登基之日,可这仁政殿中依旧上演著党派攻訐不休,这些南人真当他李焞是黄口小儿不成? 李焞面上不动声色,待到殿中稍静时,隨意唤道“朴內侍,前些日子让你寻的蹴鞠少年可有眉目?” 此话一出刚刚还有些吵闹的朝堂瞬息寂静,所有人都把目光匯聚在王座一侧的贴身內侍朴国昌身上。 那眼中的怒火恨不得把他烧穿,更有惊怒者直接出列諫言。 “王上万万不可啊,昔日大宋徽宗喜好蹴鞠,更是提拔秦檜奸臣,致使江山社稷倾覆,岂可重蹈覆辙!” “大胆阉人竟敢蛊惑王上,包藏祸心!” “臣请斩朴国昌!” 嚇得朴国昌脸色发白,慌忙拜倒在地,但同时也暗暗將讲话之人面貌一一记在心中。 …… 骂声中,一道声音显得格外威严,下首顿时一静,李焞寻声看去,脸方正偏黑,冷麵含威。 是南人北伐派领袖,大司宪许穆。 此人於甲寅礼讼中定策首功,一手主导將西人一党连同党首宋时烈一行流放削官,在朝中威严甚重。 “王上,臣有奏。” “允奏。” 得到准许,许穆没有客气,当即提声问询。 “臣听闻內侍在京中招揽人手组建蹴鞠少年,並在王宫中划出区域修建蹴鞠场,又在国內搜罗西洋造物……” “没错,这是寡人的意思。蹴鞠非玩乐而是强身健体,西洋造物更有其独到之处。” “且此事走內库,不走国库,亦不会耽误国事分毫。” “王上……” “此事无需再论。” 李焞的话直接而了当,却带著君王的威仪,不容更改。 今日乃他登基之日,蹴鞠玩乐是小事,但小事难决便是大事,这关乎往后的话语权李焞以最果断的態度回应。 许穆眉头一皱又要上前諫言,身后的掌令尹鑴扯著他的衣袖轻轻摇头,轻声道“王上少年心性,堵不如疏,强行劝諫,適得其反。” 十四岁的少年王上玩心重些也是正常的,想到这里许穆也就咽下了口中的諫言,毕竟他也不想在登基第一天就和王上闹僵。 退朝后,李焞带著朴內侍转到大造殿,此为平时处理政务的宫殿,大量的奏摺被送到这里,等待他的批阅。 不过在李焞看来,此时他是听政难专断,大小事务全由南人一党决断,而他则是南人一党手中的允旨印章罢了。 凡事多允多可。 这当然不是他想要的,神州陆沉,韃虏当道,汉民如牛羊猪狗,他既然有幸坐上一国之君的位置,自然不能浑浑噩噩。 那皇位满洲韃子坐的?我肃宗大王又为何坐不得? 朝鲜乃古殷商箕子所立,商汤苗裔当为神州正统! 如果是其他时期朝鲜可能没有正面对抗满清的机会,但是眼下正处於三藩之乱期间,满清大量精锐都调到南方和吴三桂作战。 北方军力一抽再抽,正是千载难逢之良机! 若错过,等三藩之乱平定,康熙整合了千万汉人之后,凭藉朝鲜一隅之地还不够人家一军征伐。 隨手摩挲著手中的印章,一边將奏摺一一允可,而后抬眼看向朴內侍“说说吧。” 朴国昌闻言弯腰上前一步,从拢袖中取出一张纸递送至案桌前,“王上,臣已在汉阳周边招募良家子上百,皆是少年青壮,忠心可用。” 李焞抽空看了看纸上名单,每个人出身籍贯都记录在册,人数共计一百零八人,分编九队。 此事倒是做得周全,眼下手中无人可用,內侍倒也收拢在手中。 “赏百金。” 朴国昌闻言跪伏谢恩,对他来说百金赏赐虽厚,但君上对他的信任才是最贵重的事情,这才是他立身之本。 “王上但有吩咐,万死不辞。” “好!这就有你万死的机会了。” “啊…”朴国昌一愣,迷茫的看向上首。 “朴內侍,寡人幼时你就在身边,如今南人一党当道,政令不行,环顾这国朝上下,寡人唯信你一人。” 当朴国昌抬头看到的是一张包含著鼓励,恳切,真诚的脸庞,这让他呼吸都重了几分。 “寡人有一要事吩咐,非大忠大勇者不可。” “王上,臣……” “这件事办好,即刻升为王宫內侍大总管。”隨著话音落下的是一张盖著印璽的王令。 “哐哐哐!” 一阵清脆的响头,直磕出血来。但对方恍若未觉一般,淌著血接过王令。 “愿为王上效死命!” 隨著朴內侍风风火火的走了,李焞也终於是露出一抹微笑,常言道当皇帝难,我肃宗大王倒也觉得不是很难嘛。 起码从自己这位贴身內侍身上已经看到了掌握王宫內务的时机。 朝堂上南人掌权,他暂时难有作为,但这並不意味著就任由南人党摆布。 蹴鞠队、西洋器物、忠王党,他都有了个大致设想,眼下潜龙在渊,在这方棋局他已然落子,为这半岛格局带来未知变化。 …… 第二章 二重臣 “嘭!” 五十步外瓦罐轰然崩裂。 “王上好神射!” 朴內侍连忙上前递上毛巾茶水,李焞放下手中的燧发枪,轻吐了一口气。 朝鲜是有燧发枪的,来源倒也玄奇,乃是与北部沙俄人对战中缴获的。且此时清廷也有一定数量的燧发枪,但军中更多的还是以火绳鸟枪为主。 隨手抿了一口茶解乏,李焞这才转头看向一旁站立的两人,“金卿、洪卿,寡人这射术如何?” 旁观者两人,一老一壮。 老者名洪汝河,身居六曹中兵曹判书,等同於六部兵部尚书。出身南人一党,为人敢言持正,通军事,有將略。 壮年者身穿朝服官袍,眉目间透出几分狡诈圆滑之色,正是时任守御使掌京师王宫及南翼驻防兵马的外戚金锡胄。 对方是李焞生母的从弟,虽然出身西人一党,但与王室关係更密。 “王上射术自然了得,火器五十步內百发百中已然是箇中翘楚,便是遍寻训练都监也没几个能比擬的,真乃是天佑我朝。” 金锡胄夸讚起来直接中带著吹捧,但却把握著分寸,不显浮夸。 而洪汝河则是跟著应和了一声便不再言语,手中捧著份奏章老腰挺得如青松般笔直。 眼看老臣一直等候,李焞也不能不管不顾,毕竟老头身体不好,还不到半个时辰就频频咳喘几次。 命內侍搬过去的椅子老头鸟都不鸟一眼,只一句话“有军机要事等候王上奏对”。 “罢了,带两位爱卿去宣政殿用些茶点,寡人稍后就到。” 宣政殿,此为偏殿,常用於君臣间的小型会议。 此刻李焞接过奏章,其中非朝鲜国军事而是华夏战况,眼下距离他登基已经过去四月。 而华夏战事进展却一直被朝鲜国內关注,而李焞也是特別吩咐將这些战况奏章第一时间送到他面前过目。 而洪汝河身为兵曹判书果断接下这个任务,每有新战况,老头都会第一时间抵达王宫。 並默默站在临时蹴鞠场、射靶场外孤身等候,给他无声的压力,而不想熬老头的李焞也是每每妥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眼见李焞细看,洪汝河也没有閒著,对此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吴藩现於荆州、襄阳一线徘徊数月不前,妄图议和划江而治,错付天赐良机。 现如今到了十二月,清军各部大举南下加强各处要地的防守,局势已陷入僵局。” “更兼台湾郑经一部与耿藩齷齪,在福建泉州等地发生內战,所谓反清同盟,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同床异梦,恐难以久持。” 李焞听完心中给这位老臣的看重又拔了拔,这是真人才。三藩之乱前期最好的时机吴三桂没有把握住,在最应该进攻的时候选择了求和。 所谓反清联盟更是笑话,互相推諉攻伐,不拖后腿都是万幸了。 李焞看完后將奏章递给金锡胄示意对方查看,此时外戚可用、应用、大用,他必须给予支持。 洪汝河看到这一幕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李焞发出疑问。 “王上数月前曾言,吴藩主力会临江不进,错失良机,老臣对此抱有疑虑,但却没想到事实真如王上所预言。” 看著老头眼中的意外、惊讶之色,李焞摆摆手,背身负手,压住嘴角。 “嗐,寡人不过是博闻强记了些,这结果不过是对吴三桂此人生平事跡一一剖析而得出,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说著回想起后世对吴三桂此人的评价缓缓起身谈论。 “此人早年降清,又亲手绞杀永历帝,饱染华夏汉民鲜血,可见其心中有私慾而无大义。” “他盘桓荆州一线不进,心惧八旗精锐此为一,顾忌质押在京师的儿孙此为二,更惧怕一旦败亡痛失所有,此为三。” 三步踏出,李焞缓缓转头迎上两人且惊且嘆的眼神,给出最终评价。 “此三项合二为一,便能理解为何迟迟不进,为何错失良机。” “只因其年老矣,更兼丧胆!” “求偏安。” 这一番话说出,洪汝河那双老眼灼灼,倒像是第一次认识李焞,上下打量。 金锡胄忍不住从奏摺前移开目光,手不自觉地捏紧战报。 话落,李焞大方回到王座,“朴內侍,给两位爱卿上茶。” 这一步李焞不知道自己走的对不对,以目前情况来看南人掌握朝堂,洪汝河就是南人一党的核心人物。 將自己的智慧显露出来有可能会带来一些阻碍,南人一党会重新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 蹴鞠队、修建西洋馆等等事务都会被重视起来,这不是李焞想要的。 而金锡胄是外戚,自然保险些,也算是提前摊牌。 他这是在赌,赌这两个人能站在他的一方,当然他也不是隨便挑选了两个人。 一个是亲戚天生亲近。 一个是老头也是自己亲自熬了几个月的,明里暗里观察了几个月,確保对方有大概率站在自己一方。 “两位爱卿,寡人自问非庸人俗主,亦有雄心。但独木难支更兼年少,二君可愿与寡人共图大业?” 宣政殿一时寂静,两人都意识到了面前的君王少而聪慧有韜略,並不像是在朝堂上表现的那样,不问政事,只喜玩乐嬉戏。 “王上英明识人,少而不凡,微臣愿效犬马之劳!”金锡胄打破了宣政殿的静,腾的半跪在地宣誓归附,他本为外戚,与李焞亲善,此时不表態更待何时? “金爱卿快快免礼,我得爱卿,如鱼得水也。” 李焞面露惊喜地將金锡胄扶起,他对此並不意外,他这位叔叔性格务实圆滑,办事首重效果,甚至有些不择手段。 许诺权势,归附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过也刚好给洪汝河打个样,但这老头好像没听懂一样,眯著老眼一言不发。 李焞也不恼,他倒也没想过自己隨隨便便虎躯一震就让大才俯首称臣,甘愿听令。 只是眼珠子一转,回想起三藩之乱的细节,时局不出一月就將生变,登时计上心头。 “洪爱卿,可敢与寡人约赌?若胜,请洪卿辅佐寡人执掌朝堂。” 洪汝河看过来,李焞毫不犹豫迎上目光自信放言,“不赌其他,就赌陕西提督王辅臣是否会叛清。” 洪汝河尚未搭话,金锡胄先忍不住了出声,“王上,这奏摺中言吴三桂书信相约甘陕两省总督起兵,王辅臣直接拒绝,並派遣其子將吴藩使者押送京师。” “如此形势,王辅臣又岂会生叛?” 第三章 爱卿莫非惧我 洪汝河也看著面前的少年君主,虽然他没有出声,但也没有阻止。 金锡胄所言就是他想说的,在明確拒绝且遣子押送使臣至京师的情况下,他不知道王辅臣有什么动机叛乱。 而李焞只是从座位上起来,踱步到洪汝河面前一字一句道,“寡人言三月之內,甘陕必然动盪,王辅臣必叛!” 一言出,两人震动。 “爱卿莫非惧我?” 李焞边说右手已然举起,面带恣意,眼中含笑。 洪汝河上下扫视一番,也露出一个清朗浅笑,“微臣若是侥倖获胜亦仍愿辅佐王上,只求废蹴鞠馆,与民休息,重复我朝小中华之名。” “允!” “啪。” 隨著李焞应诺,一张略乾瘦的右掌与李焞举起的手掌重重击打在一起。 击掌盟誓,赌约已成。 洪汝河走了,李焞让朴国昌派遣御医到府邸医治,隨行疗理,这倔老头可能被熬多了,身体不太好。 恩威並施,又吐露心声,让对方见证自己並非庸碌之主,不求立刻收服,只求对方向自己这方倾斜。 待洪汝河离去,李焞看向金锡胄,面带微笑询问,“金爱卿,你说要重建景福宫需要徵发多少民夫青壮?耗费钱粮几何?” 这话让金锡胄一愣,不过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还是给出了一个大致答案。 “征伐青壮並工匠数千,但材料等仍需大量金银,且重建过程耗日持久,朝中诸臣恐怕……” 李焞一挥袖,眉目扬起,“不大兴土木,如何彰显寡人的威严?” “不议事,不党爭,寡人如何火中取栗。” “明日朝会,寡人要论重建景福宫一事,顺便將蹴鞠场,西洋馆一併建起。” “爱卿需大力支持推动。” 金锡胄下意识指向自己,面露难色“臣吗?王上,臣一人恐……” 未待金锡胄推脱,李焞凑近压低声音道。 “从叔,领议政(首相)年老多疾,汝当勉励之啊。” 这句话將他后语堵住,且一字一句仿佛藤蔓一样在心中生根发芽缠绕裹挟。金锡胄眼中闪烁,领议政许积今年已经五十有九,时常染疾告病。 而自己作为幼主从叔,又任守御使兼都承旨,掌王宫、汉阳南翼守备兵马。这朝堂难道还有比自己更適合接任领议政的人吗?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是何等风姿。 想到这里,金锡胄再不犹豫附身下拜,“王上宽心,明日看臣施为。” 金锡胄走了,带著满腔豪情去联络旧友故交去了。 李焞坐在案桌前,取过狼毫略加思索在信笺上落下几个名姓。 陈梦雷、郝浴、南怀仁…… 隨后想了想又將南怀仁的名字划掉。 哎,人才还是太少了啊。 …… 与此同时,京师紫禁城中,康熙於尚书房中审阅奏章,前线的战报如同雪花一样飘来,处处漏风,处处紧急。 二十岁的少年帝王皱眉应对著清帝国前所未有的巨大灾难。 三藩中吴藩势如破竹几乎占据南方半壁,耿藩自福建起兵匯流台湾,威胁两广、江浙。边境上大越蠢蠢欲动,喀尔喀蒙古屡屡犯边劫掠。 这个新生的王朝似乎陷入了风雨飘摇的境地,但康熙没有颓唐而是努力撑起这副担子。 在一眾奏摺中,康熙看到了一篇有关朝鲜的密报奏摺,上书: “朝鲜新王上位,乃显宗大王-子李焞,年十四,喜蹴鞠招百余少年入宫嬉戏、好玩乐、亲善西洋奇淫巧技,性轻佻无礼仪,难以君朝鲜。” “朝堂上南人独大,却陷於打击西人残党,爭权夺利。” 康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只觉得一个顽劣贪玩的少年形象跃然浮现,不由一笑,隨后將奏摺放到一旁。 “主少国弱,党爭横行,看来东北可安矣。” 李焞的轻佻玩乐行动不仅仅让朝臣放鬆,也让神经紧张的康熙放鬆了警惕,为自身发育爭取到了宝贵时间。 而李焞也逐渐在朝堂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翌日,仁政殿中发出第一声哀鸣…… “王上……三思啊,景福宫重建工程浩大,民力徵发,绝非易事。”吏曹洪处亮站出来直接长跪不起。 群臣附议,纷纷阻挠。 李焞眯著眼,他就知道是这样,但是这次他可不是一个人战斗。 “洪判书此言差矣,景福宫乃我朝鲜王宫正殿,昔年无论是登基、礼祀、会使、都在景福宫举行。” “这些年在昌德宫议事只是权宜之计,难道要让诸国之人皆以为我国国小力弱,连正殿都难以重建么?若如此国威难彰,小中华之名恐被诸国所轻。” 结果就是金锡胄发力了……金锡胄倒下了。 此言一出,立马引来满朝攻訐。 刑曹李殷相有言,“王上,修缮景福宫自然是好事,可景福宫乃是仿明朝旧制所建,一旦修建恐怕会让大清认为我朝鲜有不臣僭越之心。” 这话喊出来,不管是南人还是西人都是一片劝諫之声,都不赞同重修景福宫。 面对支持李焞的金锡胄更是口诛笔伐,恨不得立马就將对方流放岭南。 看到金锡胄成了所有朝臣口诛笔伐的对象,李焞笑了,从叔啊从叔,想当领议政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领议政是孤独的。 打一开始李焞就没打算真的修景福宫,诚如诸大臣所言,修景福宫首先修不起,其次要被宗主国问罪。 现在的他只想让康熙把精力全放在三藩上,怎么可能主动招惹。 眼见金锡胄被满朝口诛笔伐,几乎无立锥之地时,李焞甩给朴国昌一个眼神,对方会意,静鞭一甩,嘈杂声瞬息安定。 “诸爱卿莫要……莫要再责难从叔了……” 眾人抬头看去,上首李焞双目赤红含泪,语气中带著几分哽咽。 口称金锡胄为从叔,此不合礼制,落泪更不合君主威严,但却暖了人心。 群臣齐齐拜倒,“微臣惶恐!” “重修景福宫,乃寡人之意。今眾卿既言不可,寡人便收回成命,自此不復再提。” “但有谁敢再以此事攻訐金卿,寡人绝不轻恕!” “臣等遵旨。” 金锡胄更是涕泗横流,深深拜服。 就在此时,朴內侍见李焞眼色,伏地痛哭,声震殿宇: “王上……” 尖细嗓音拖长了调子,刺著眾人的耳朵,朴国昌抬头看向李焞,李焞也看著他。 那眼神中有鼓励,期待,以及压力。 第四章 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泪水 他心中默念三声“內侍大总管朴大总管”,一把扑倒在李焞脚下,“王上,那蹴鞠场您每日三问,西洋馆诸藏品更是就寢时都要垫在枕下不时把玩。” “如今景福宫既罢,蹴鞠场、西洋馆乃王上朝夕所念,若用內库钱財,厚供財货,恐怕耗资甚巨啊。” 一时声泪俱下,哭声震天。 李焞震怒,呵斥道:“朴国昌!你大胆!贪图些许钱財,而不问民生,与禽兽何异?” 隨即又转向群臣,泪光闪烁。 “寡人知晓民力不足,想起书中曾记载的以工代賑,愿给予工匠流民溢价两成的工钱。让他们也能多得些银钱,家中妻儿老母年节时能多割些几两肉,多吃些米粮。” “常言君父君父,寡人虽年幼也知晓王者应亲民爱民,这才像给他们找点活路,也算是寡人为他们做一些善政。” 诸卿,难道连寡人这一点爱民之心,都不肯成全吗?” 眼泪如同开闸洪水一泻千里,朴国昌悄悄看了一眼李焞,难道是袖口姜蒜汁抹的太浓?怎的王上哭的如此伤心。 少年君王泣涕於上,群臣相顾愕然。 前有君威震慑,后有仁政美名,更兼以工代賑安抚民心,满朝清议竟无由再发。 只得齐声道“臣等惶恐……未能查王上爱民之心。” 见此金锡胄立刻进言:“王上仁心昭昭!臣请立遣一良臣建蹴鞠场、西洋馆,施行以工代賑,安辑流民,彰显王德!” 最终两班贵族在修建蹴鞠场、西洋馆之事上只得捏著鼻子认下,徵调国內工匠、流民青壮一千五百余人参与修建。 不过他们还是留了个心眼,推举南人北伐派核心尹鑴全权督造两馆,李焞从善如流。 眼见目的达到,李焞拭泪退朝,这次他发现了自己竟然一哭起来就没个止,连姜蒜汁都还没用呢,就已经心发愁绪痛哭难止。 在大造殿缓了半天才平復…… 今天虽然和计划中有些出入,显露糗態,不过结果是好的,他终於是將蹴鞠场和西洋馆拿了下来。 一场哭戏,外示嬉游柔弱,內收民夫工匠,还搏了一个爱民如子施行仁政的名声。 但这些都不是李焞的最终目的,真正珍贵的是那一百余良家子少年加上上千流民青壮,以及工匠。 这才是他真正的根基! 眼下是1674年底,马上1675年。 三藩之乱於1681年平定,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且最近几年中就有一次千载难逢的时机。 李焞自案牘一角取出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粗略记载了大清、朝鲜、三藩、以及北方蒙古诸部的大概地形方位。 展开地图李焞將目光自朝鲜移行,越过辽东,抵达了京师正上方的一处。 口中喃喃,“布尔尼、察哈尔……” 京师、辽东、察哈尔部犬牙交错,但李焞知道,致胜之道就在其中。 正看得入神时,朴內侍稟告。 “王上,尹鑴尹掌令(諫官)求见。” “尹掌令!还不快快请入,往后尹掌令来第一时间请入看茶。” 不多时朴內侍带著一名老者走了进来,一见面气场不同於洪汝河的刚硬,而是偏向於务实干练的风格。 见礼之后,尹鑴脸上藏不住的喜色,手捧长条木盒高高举起。 “王上,出来了!” 李焞心神一动,自然知道对方所说的是什么,忍不住走下台阶来。 “王上给出的图纸完全可用,这几个月来臣命各地火器工匠聚齐钻研,终是做出了一件实物来。” 李焞点点头,径直来到尹鑴面前,长条木盒打开一桿燧发枪映入眼帘。 前面提到了这个时代东方已经出现了燧发枪,並在军队中有一定数量的列装,但眼前的这杆英褐贝斯印度型却全然不一样。 全身棕褐色的涂装,富含工业气息的燧发击石结构,以及简单的组装结构。 在李焞眼中简直散发著闪闪金光。 “呼……” “尹掌令,既然实物已经送到寡人这里来了,那你就讲讲吧。” 虽然图纸是自己按照脑海的记忆復刻的,但他也不敢保证全对。 “臣给王上先说一个结论,这杆燧发火器绝对比之前缴获的沙俄火器更强,且结构更加简单,容易生產製造。” 李焞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褐贝斯印度型的最大优点就是结构极简,容易量產,就算是以现在的清国、朝鲜都能够仿製。 “其次是性能方面,此枪能够做到一分钟击发两次,士卒熟练后能够提升到三次!” “至於射程方面,二十丈內还有准头,不然只能摆开阵型齐射。” 二十丈,约为60米左右,正常来说褐贝斯的有效射程在50米左右,齐射状態下能在百米內对敌杀伤。 “好!” 李焞拿起褐贝斯摆弄起来,击锤、火镰一一扫过,铁是冷的,心却是热的。 这何止是一桿燧发枪呢?褐贝斯的极简易仿製將会是他李焞的王业之始,此时此刻褐贝斯的印度型暂且还没有问世,但命运將它带到了朝鲜。 李焞脸色一肃,转头下令,语气中带著不容拒绝的强硬。 “尹卿,凡参与製造的火器工匠全部管制,家眷一併迁入城中,同时寡人將会在明日朝会上推荐你任军器寺正。” 尹鑴还没来得及应诺,变听到便听到李焞下一道命令,“同时在我国八道军器寺大力生產褐贝斯,寡人要在明年看到至少一千支新式燧发枪!” 尹鑴眉头一皱,下意识就想辩驳,军器寺摒弃已经成熟的生產线转而生產新式火器,带来的不仅仅是短时间內製造量大幅下降,更会带来一系列的影响。 “王上,虽有先前所述的流水线作业方式极大提高了產量,但眼下想要全面推行是否操之过急。“ 尹鑴下意识觉得如此要事不应该急切,此款燧发枪虽然强力,但是未经考验,难免会存在一些问题。 “尹卿!你我都明白这柄燧发枪的厉害,他將会给我朝鲜带来新的机遇!” “若是平时大可徐徐图之,可时不我待啊。” 李焞深知,什么人下什么菜,尹鑴这个人是最先和他建立起君臣默契的,甚至早於金锡胄、洪汝河两人。 原因就是一套褐贝斯图纸,以及一些新式火器军队理念,这些跨时代的理论让对方初步的认可自己,並著手褐贝斯的仿製。 但眼下是该谈理想的时候了。 “眼下清国身陷三藩之乱,北部大片空虚,辽东地区兵力一抽再抽,时局已然到了百年难见之良机!” “我朝鲜本为华夏殷商血脉,岂能庸庸碌碌,为蛮夷韃虏臣属?” 一语快过一语,让尹鑴只觉得浑身身上都燥热了几分,若是旁人耳语,纵使说的天有地无,他也能安之若素。 但面前之人乃是他的君主,是能拿出奇物燧发枪的人,是一个富有韜略、满腔热血、锐意改革的…… 年轻人。 第五章 联西抗南 深吸一口气,尹鑴重重地迎上李焞的期许眼神,“王上,臣定竭尽所能,在明年今日拿出足够数量的新式火器。” “请王上为新式火器赐名。” 李焞略作思索,便定了下来。 “定军一式!” 尹鑴走了,甚至和李焞没有多谈几句两馆建设事务,不得不说人老成精。 此事正常来说无非就是徵发民夫工匠,如果是一顽劣之主自然是被眾人忽略,可尹鑴比任何人都知道李焞的想法。 因此他默契地对此事进行了放任自流。 李焞转身再次拿起桌上的定军一式,用绢布擦拭了起来,心中盘算著后续计划的展开。 “王上,王后为您做了银耳羹汤来。” 內侍的声音让李焞抬起头来,一道小小的身影缓缓向自己走来,脸上带著笑。 “王妃来了,快来这边坐下。” 对於眼前这个明眸皓齿的王妃金玉惠,李焞是喜欢的紧,与自己同年生人,且出身光山金氏,其父金万基更是西人一党的重臣。 “王上日理万机,辛苦了。这是臣妾亲手做的银耳汤,趁热用了吧。”边说边打了一碗羹汤递过来。 李焞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就爱看点歷史,爱吹点牛逼。但就是没这么个小媳妇,眼下岂会拒绝。 笑著接过“既然是玉惠亲手所做,那寡人倒要好好品味。” 李焞边吃著边与对方谈笑。 过程中金氏状似无意间提起。“臣妾听闻,王上与洪判官定为赌约一事,不知是真是假。” 李焞手一顿,“此事已然传到玉惠你的耳朵里了么,倒是迅速。” 金氏面带忧色,“王上英才臣妾深知,但此事洪判官並未遮掩,一传十,十传百。” “莫说臣妾知晓,怕是满朝文武都已然知晓。” 李焞转头看向朴国昌,了解了一下情况,才知道洪汝河一出门就將赌注一事说出,但赌注是什么却没有言语。 “这是怕寡人反悔啊,不过也是造势,这老头倒是打得好算盘。” 金氏为李焞取了些糕点,“王上,虽是如此,但宫中传言风气中臣妾觉得颇为忧心。” “哦?” “传言中,嘲讽嬉笑者居多,臣妾刚刚在路上遇见几个小內侍调笑此事,虽已经处罚,但王宫尚且如此,外界风向可见一斑。” 李焞略加思索便意识到这是一个契机,同时也在其中看到了洪汝河的影子,赌约宣扬出去固然会受到非议。 毕竟自己这几个月来的表现不说称不上明君圣主,就是道一声傀儡也不为过。 南人一党只把这件事当成打击皇权的一个好机会,而洪汝河则是默默看著自己如何处理。 李焞露出浅笑,也不答话,饮了一口羹汤。 心中暗嘆,君择臣,臣亦择君啊。 “王上,如何笑得出来?此事若不处理,王上威严扫地,何时才能执掌大权?” 看著一旁略带急切的小脸,李焞拉过金氏小手,轻轻握著安慰“玉惠且安心便是,此事寡人已有对策,且暂等些时日便知。” 金氏虽急切此事,但看著李焞安坐如素的姿態心中也有了底,“王上既然已有安排,臣妾便放心了。” 眼下燧发枪已然开始建造,而朝堂上虽然也有几个重臣和自己亲近,但偌大的朝堂可不仅仅由几个重臣把持。 他仍然在朝堂上发不出自己的声音,而现在似乎也到了出招的时机。 “对了,国丈最近可有书信?” 金氏一愣,没料到话题怎么突然转到父亲上面,“三日前父亲倒有一封书信送进来,不过多是说一些家私杂事,待会回宫后送来与大王查看。” “嗐,不必不必。”李焞摆摆手,挪了挪身子靠近金氏,在其耳边言语。 “玉惠,此时朝堂上南人一党独大,寡人决议扶持西人一党起来与许积等人打擂台。” “眼下有几位重臣已然投效忠心,但仅仅靠他们也难以改变朝堂格局,如今寡人慾请宋时烈宋公重新回归朝堂,对抗许积等人。” 金氏眼中冒出精光,她与李焞少年夫妻,情深义重,平日只恐帮不上他,又岂会拒绝。 反手握紧李焞大手,目光中满是欢喜。 “王上欲掌大权,正该如此。” “臣妾即刻写信与父亲与叔父,让他们知晓此事,联络被贬的西人一党。” 说著就在这宣政殿中、李焞面前持笔写下书信,信中一言朝堂局势南人慾要尽全功对西人一党赶尽杀绝,父亲身为宋公弟子难以脱身。 二言李焞对她宠爱有加,多加暗示,给西人残党一颗定心丸。 毕竟名正则言顺,西人兴復机会在此一举! 金氏的书法清秀暂且不提,但內容李焞一一看在眼中,利害陈述一收一放直接给西人一派定好了路。 尤其是不谈是他授意,只谈宠爱,更是免得李焞直接下场,留有分寸。李焞心中越发对这个聪慧过人的王后喜欢。 一十四岁,智计如此又有几人堪比。 “哈哈,玉惠真乃寡人贤內助也。” 而与此同时的领议政府邸中,南人一党早已得到消息,只等领议政出声。 领议政许积敛袖端坐在案前,指尖轻叩桌面,对身侧心腹淡淡开口: “王上与臣下立赌,本就有失天家仪態,但更重要的是洪汝河的態度,其中恐怕不简单啊。” 下方侧位坐著右议政权大运,只是嬉笑著回復“领议政多虑了,王上年幼轻狂,又哪里懂得一言一行要持重稳妥。” “眼下这赌约一事我看倒是可以大做文章。若是能能被王上怒而责罚,百官人心收拢。將更添我南人一党几分威势。” 许积还尚未下决定,吏曹、刑曹判官纷纷出列愿意接下这份差事,其中李殷相更是夸下海口。 “领议政大人放心,明日且看我二人行动,只怕王上不敢生怒啊。“ 许积看著两人略一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但也没有拒绝。 有这两个蠢货出头也好,许积也想看看上首的那位到底是不是年少狷狂。 纵观登基之后这些事,许积隱隱觉得不对,李焞背后就好像有高人指点。 只是看著下属一群人议论著该如何博直邀名,忍不住轻声告诫,“诸位。不要明著逼迫王上,只须秉公进言,把舆论闹大即可便是胜了一半。” 两人连忙躬身应是,但是听了几分只有天知道。 倒是一旁的兵曹判官金万陆提了个醒“领议政大人,王上年少心绪无定,若是在朝堂上公然震怒降重罪下来……” “局面又该如何收场?” 许积虚压了压手眸色莫名,“震怒?那这是个好事啊,只要洪李不死便是天大的名声与胜局。” “且怒则显躁,躁则失度,失度则天下人都看得到,坐在王位上的是怎样一位王上。” “哈哈哈,领议政高见。”议政府管乐丝竹之声再起,高声带著肆意。 往后几天,李焞发觉上朝的时候总有不少人小声议论,甚至偷偷看他。 看来是赌约已然发酵开来,这些人有点坐不住了,就是不知道许积个糟老头子选了谁当先锋官。 正想著,两人越眾而出,沉声躬身。 “王上,臣有本奏。” 李焞垂眸看去,倒是没料到。 一高一矮,刑曹李殷相、吏曹洪处亮一併站了出来。 “允奏。” 第六章 天佑朝鲜 洪处亮先上前参奏,“王上,这几日朝堂上下传遍一则传闻,言王上与洪判官对赌,赌约內容竟还是清国陕西总督王辅臣是否会叛清降吴。” 声音大而锐,在仁政殿中迴响。 李焞还未回答,背后的李殷相立刻反驳,“处亮兄,前些日子奏报可看了?其中讲明王辅臣严词拒绝吴藩招降,並將使者送往京师,如此行径岂会再叛?” 两人一唱一和算是將这件事摆在明面上,將李焞放在了火上烤。 许积站在文官之首,稳坐钓鱼台,仿佛只是静听奏对。 可那微微下压的眉峰,已將他的態度表露无遗,是默许,甚至是授意。 另一侧,洪汝河立於班中,神色平静,一双老眼也不盯著李焞不放了,只是发紧盯著殿中的柱子。 从头到尾,不发一言,不助一臂,只静静看这位少年君王如何应对。 这是观望,也是考校。 一侧的金锡胄准备出列反驳,被李焞眼神拦住,这件事处理起来必须雷霆万钧。 绝不能陷入到和稀泥的情况,那样反倒是落入这些人最擅长的局面。 此时朝堂眾臣也开始小声议论,虽然仅仅是议论,但李焞知道自己不能放任下去了。 否则个人威信將会巨大下滑,到时候別说能不能重掌大权,西人一党恐怕都没底气和自己合作了。 按照记忆中王辅臣今年十二月叛,等到甘陕消息传到朝鲜时恐怕已经到了明年一二月,中间这一两个月自己难道什么事都不做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可时间不等人,他没有太多时间停留在朝鲜朝堂上的爭端。 “啪!” 净鞭一甩,仁政殿中一静。 李焞缓缓抬头,眼神扫视了一番,眾臣低眉。 目光最终落到洪处亮身上。 “洪卿在本朝担任何职?” “可是諫官,御史?” 此话说出来眾人为之一静,是啊与臣子对赌这件事违规,而且王辅臣此人是否会反叛也只是战事推测,並不违背道德。 而此事对於洪处亮、李殷相来说,干係不大。 “王上,臣这是” “该管的事不管,不该管的事偏要贴上去,难道吏曹之事你已经处置妥当?” “可寡人也没有看见吏曹奏章呈上来,总不能是程卿放著吏曹政务不管而是先处理听到的传言小报吧。” 程处亮呆立在原地,手捏著笏板诺诺难言。 “李卿更是了不得,程卿奏对之事,本王还没来得及回復,李卿就代替本王回答了。怎么,难道李卿是流落在外的宗室血脉,想和本王爭上一爭。” 噗通。 刑曹判官李殷相直接跪倒在地连呼不敢,刚刚李焞对程处亮的质问不可谓不重,他还心有惴惴,没曾想自己这边憋了个更大的。 程处亮也不是傻子,一同跪下认罪,一场传言的危机被李焞三言两句化解,並且堵住了后续的路。 两句话,两曹判官跪下认罪,其余人更是静的出气。 这是李焞第一次面对如此安静的朝堂。 深吸一口气,李焞知道贏了一局,但却只能算得上小胜,想要拿下这两人的官职是万万不能的。 撇了一眼文官队首的许积,对方一张脸板著让人看不出喜怒来,但如此仅仅是因为城府涵养,而不是心中不怒。 “哼!” 一声嚇得两人求饶声止住,隨后身子微微前倾,带著压迫感的话语传遍仁政殿。 “方才你们两人一个扯高了嗓门要先论传言,政务次之。一个代寡人回话断言,急不可耐。” “怎么,仁政殿成了你二人表演的戏台子了,肆意妄为,目无君父!” 嚇得程、李二人抖若筛糠,连连告饶。 先前他们想过被怒斥,甚至想好了自己该如何反驳才能在士林中扬名,但他们却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被拿住七寸的毒蛇,又如何施展身手呢? 他们慌了却不代表李焞会停,直接痛打落水狗,继续输出。 “吏曹掌握官吏考课升迁,任免废黜,政务如山似海你半分不睬。目光紧盯著朝堂坊间有传言,有赌约。” “你是吏曹判官还是长舌嬉笑之徒?” “罚俸三月,闭门思过七日。再不论轻重,就不是思过能够解决的。” 说完程处亮,李焞转头看向了李殷相。 “刑曹重法度,本应最懂得上下尊卑,君臣之道。可今日寡人未下諭令,李卿却先行一步,是觉得寡人无知,无思,无处事之道吗?” 李殷相慌极了,恨不得现在就狠狠地扇自己那张快嘴,本来是想著快快定下赌约一事,让李焞折损威信,没想到这次脸没露好,倒把屁股露了个乾净。 “臣不敢,请王上责罚。” “罚俸三月,闭门思过半月,往后若再敢不分尊卑,行越俎代庖之事,便別怪寡人摘了官帽,拔下你的朝服。” 处罚落下,两人慌忙谢恩。 朝堂上开始商討政事,再无一人敢提及对赌一事。 等到政务商议完毕,李焞这才缓缓开口。 “诸位爱卿且慢,政务既然已然处理,那寡人也就说说今日朝堂所言的赌约一事。此事属实確为寡人与宋卿约定,但不过是对於清国战略的一些剖析。” “此事爭议无非就是眾卿以为寡人判断失误,但此事难道是靠你们一句句不可能就定下了么。寡人看也不尽然,胜负自有清国战况定论,眼下下决断还为时尚早。” “寡人判断,王辅臣今年必然叛乱。此事对错往后不必再论,静等战报便是。” 许积静静站在殿中,感觉一道视线不时停在自己身上,他心中也重新开始审视上方的君王。 今日之前,他原以为李焞只会恼羞成怒,或是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应对。 没料到李焞竟能抓住职分、礼法,三言两语反將程、李二臣压死。 既立了君威,又没落下滥罚忠良的口实。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底却已认定,此子,再不能当寻常稚主看待。 心中將登基之日的场景一遍遍復盘,和今天怒斥洪李的举动联繫起来。 又想到登基之日以及后面泪洒朝堂只为修建两馆,这其中难道也藏有玄机? 这一局毫无疑问,他大意了! 他不知道,仁政殿他来了几十年,但头一次感觉有些看不真切,不知如何落子。 而队列之中洪汝河微微垂首,眼底满含著笑意,赌约是试探,朝堂对峙更是试探。 今日这一局,王上,交了一副完美的答卷。 含威而能持重,更兼聪慧过人,至於喜蹴鞠、好戏火器这是少年心性难以避免的。 下朝之时,洪汝河踏在青石路上心中只有四个字,天佑朝鲜啊。 第七章 优势在我 数日后夜,时任朝鲜总戎使兼司仆將的光城府大君金万基与其弟金万重於书房静坐,两人的目光不时滑向案桌上的信纸。 金万重率先沉不住气,低声带著慎重“大兄欲如何决断?我光山金氏可要入局?” “天赐良机,当然要入局。” “是良机,也可能是黄泉路。”金万重再次將信件拿在油灯下细细观看,劝告道“如今许积等人大势已成,朝堂之上安有我西人一党立身之地?” “想要上位,那就必须要和许积等人爭,和南人一党搏命。行差踏错,便是再无翻身之日,还望大兄再慎再思。” “那就搏命!有玉惠在,我等总能全身而退。”金万基又岂能听不出二弟的谨慎劝告之意,只是他心意已决。 “二弟,如今玉惠宠爱何来?一来与王上幼时相识,二来便是你我的存在。为兄在外掌握总戎厅大军与金锡胄南北呼应,王宫內三卫也在掌握之中,我二人在,这朝堂就乱不了。但这也註定了我光山金氏决不能退!” “也罢,往后你去忙你的学问去吧,此事你不用插手。玉惠我儿这条路,也是我光山金氏崛起之路,纵使虎狼遍地也要走下去。” 语罢,收起书信缓步来到书桌前,狼毫毛笔舔舐纸面,挥墨写就。 恩师宋老夫子垂鉴…… 金万重眼红落泪,“大兄何意?弟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大兄身负王命镇守北翼总戎厅,弟当入中枢为王先驱。” 兄弟两人相视一眼,已然定下决心。 不过在金万基心中却是觉得就算不胜也不见得会败得多惨,朝鲜军制分五部分,首先是守备王宫的內三卫由金锡胄总管,他任三卫之一司仆將,可谓是王宫军力尽在掌握。 然后是京师四营,南北两营汉阳城外守卫,眼下握在李焞手中。而最精锐的训局和人数最为庞大的御营將官和文人监军各分属不同派系,由西人南人两党相互制衡。 地方八道守军、水军、各地乡军则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无论如何战队等他们赶到汉阳,黄花菜都凉了。 总结起来,优势在我! 接下来几天,朝中诡异的平静下来,南人一党的囂张气焰沉下去不少,就连每日上朝的爭吵也少了许多。 李焞知道这些人不是怕了,而是在等。 等来自清朝的军报,等王辅臣忠臣无二的信报,等著李焞少年轻狂妄言的传言泼洒开。 那时候才是南人党的反击时刻。 下朝后,宣政殿中,李焞笑了。 看来是他想错了,这些人已经出招了。 “朴內侍,你的意思是,寡人的蹴鞠馆、西洋馆建设事务抽调不出工匠民夫?” 朴国昌丝滑跪下,头沉沉埋了下去。“王上,臣办事不力。那工部官员左右推諉,今日等明日,明日等后日,总有理由。” “臣虽是王上內侍总管,但在六部之中想要催促两馆一事也是无可奈何,臣无能请王上责罚。” “好呀,好!” “寡人就说上次吃了大亏怎么没动静,原来在这里等著呢?” 李焞眼中生火却也一时之间真拿这些人没办法,朝堂现在还是南人一家独大,西人一方不入场他就难以插手朝堂。 “眼下工部是谁主事?” “月前工部判书年老归乡,现如今由工部参判主事,南人一党掌握。” 李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不就是个时机么。 工部是个关键位置,必须攥在手中,李焞心中第一人选设想让老丈人的弟弟金万重就职,千金买马骨拉拢西人党官员,可西人党不入局这事又没法推动。 正烦闷间,內侍来报:“王上,王后给您送午膳来了。” 李焞挥手道,“往后大造殿王后来不必通报,直接放行便是。” “那臣妾便先谢过王上恩典了。”银铃般的脆声响起,让李焞心中烦躁都少了几分。 这丫头虽然年岁十四,但这时而精明,时而娇憨的样子属实让李焞喜爱。 “玉惠过来坐下,你我夫妻哪有什么恩典不恩典之说。” 这时金氏发现一旁的朴国昌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王上,朴总管这是?” 李焞嘆了口气,先让对方起身,然后將工部推諉两馆营造一事说出。隨后更是直言想让外岳叔金万重担任空缺的工部判书一职。 金氏先喜而后虑,缓步来到李焞背后为他按肩,“王上,典籍有载,昔日天朝春秋之时,楚国之怀王三年辩忠奸一鸣惊人。” “又有道圣言,治大国如烹小鲜之说,忌多变,善变,不周全之变。” 说到这里,金氏停顿了一下,“早晨时父亲回信抵达,光山金氏定然鼎力相助王上,待会臣妾去信一封,相信叔父不日就抵达汉阳,但其余西人残党態度曖昧难明。” 李焞嘆了口气,知道是自己有些急躁了。 “这不意外,眼下这赌约虽被洪李二人处罚遏制了一下,不过在私下里反而更加疯传,这朝堂上都在等寡人出丑。” “王上登基不过数月,南人独大之势虽烦忧却已然有破局之法,待到清国军事奏章抵达,胜负自然分晓。” “何必忧愁呢?” 李焞一想是啊,自己钻牛角尖了,王辅臣必反这毋庸置疑。绿营与八旗子弟的矛盾將会在战场上无限放大,就是忍了一次还有无数次。 等军报传来,不仅能一扫眼下颓势,还能將那些观望的西人一党收服,那时才是自己出招之时。 “玉惠所言,深得我心。” “国丈到来,工部判书一职虚位以待,光山金氏之助,寡人绝不忘。” 李焞直接许诺,想要马儿跑,肚子要吃饱,把老丈人一家拉上来拼命,好处也得给足。 “此为臣子本分罢了,能帮上王上便是好事,也是父亲的运道。” 眼见李焞心情转好,朴国昌连忙凑过来,“王上,臣自京畿道招募的蹴鞠队日日训练,时刻期盼著王上审阅。” 李焞转头看向金氏,“玉惠,想不想跟寡人玩点大人的事情。” “啊?” …… “嘭!” 刺鼻的火药烟雾冒起,不远处的陶罐应声破碎,李焞怀中拥著金氏,手把手教导如何使用燧发枪。 如何装药,瞄准,清理枪管。 没人能拒绝这样的大玩具,即使她是朝鲜王后,但同时也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这样的举动和她前十四年的生平完全不一样。 “玉惠,如何?” “王上,好玩,臣妾感觉很好,尤其是发射出来击碎瓦罐。” 李焞看著自家王后,小脸通红但却不是害羞,反是一种激动的潮红。 “这才哪到哪啊,西洋馆中更多有趣之物,这天下智慧科学之物搜罗不少。” “其中虽多为博彩之物,但是也不乏能有大用之器械。” 点到这里,李焞停下了,不是不想说而是从赌约一事中他明白了,想改变他人根深蒂固的旧想法,靠几句话语那是痴人说梦。 不拿出真凭实据,那就是虚言妄语,不值一提。 “王上所言,臣妾倒是好奇得紧呢,若平日无事,臣妾也想去西洋馆多看看瞧瞧,这格物科学之道是如何把臣妾的夫君逼得泪洒朝堂也要修建起来。” 李焞瞬间有些脸皮发热,隨即恼羞成怒,“玉惠你也来调笑我,该打~” 第八章 泰西诸国 隨后两人去了存放西洋物件的仓库,在这里摆著眾多搜罗来的西洋器物,浓浓的西式风格在这间屋子瀰漫。 精巧的西洋钟摆,各式燧发枪等机巧之物充斥著整间仓库,而在仓库一侧还摆放著几个巨大的书架。 这些书架上全都是西方的一些典籍和实用技术,有一些是本国原本就有,但大多数还是最近在西洋商人手中收集而来的。 甚至还有西方各国的一些往日时报。 李焞一下令,朴国昌几乎是將世面上能够看见的所有有关西洋的物件搜罗过来,並听说还通过商路给不少西洋商人搭上了线。 李焞约过器械,径直带著金氏来到了一堆日报面前,每张报纸旁边都有翻译已经写好的小帖。 信手拿过一张来,递到金氏面前,“玉惠,且先看看,看完再说。” 金氏听话接过,初时皱眉,却是越看越心惊。 看到一半直接將报纸放下,惊愕的看著李焞。 “这泰西诸国之事……怎的如此……如此玄奇,让人如听誌异小说一般。” “王上,这上面说的是夸大其词吧。” 金氏低声问道,事实上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而这些泰西商人能从万里之外的西方抵达东方在日本幕府、清国、东南亚一线建立商路就已经能说明很多东西了。 只是前人不去细想深究罢了。 而李焞今天就是要让自己这位枕边人明白明白,世界之大,工业之重。让她能够明白和支持自己的举动。 起码,自己在前方与南人斗爭,西人不会因为两馆之事拖后腿。 “玉惠,是非曲直你应该有所明悟,泰西诸国发展数百年间发展之迅速令人惊嘆。” “若是觉得这一件事有假,那其他事呢?” 隨手抽出一份,有关新大陆的情报,“万里海疆之中有一片大陆称为美洲,美洲之上文明黯弱,如今已经被远洋抵达的西洋人所殖民控制。” “再看看这份,泰西诸国的海军铁甲舰,成建制的火枪军队,如今洋人如同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而我们却在这场赛跑中远远落后。” 李焞接连的话语让金氏有些头懵,但是她也对李焞所做之事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王上此举是想告诉臣妾,这西洋馆是为了效仿泰西诸国之法,以这格物科技之道富国强大么。” “没错。” 李焞隨手拿起一桿鸟銃,在提溜起一支英褐贝斯,“科技的力量不仅仅是一些奇淫巧技,就那这火器来说,鸟銃火绳枪与燧发枪之间的差距,玉惠你应该清楚。” 金氏点头,刚刚在演武场上他试过各种火枪,自然也包括这两种火器,褐贝丝比起俄国的燧发枪都胜出许多,更別说火绳鸟銃。 “玉惠,寡人修建两馆之事乃是重中之重,两馆建成对我朝鲜来说有大用,在这件事上我需要国舅的支持。” 李焞加深语气。 “是全力支持。” 金氏闻言笑著,“王上肯如实相告,那臣妾岂有不相助之理,回宫之后立刻去信父亲,先定工部判书之位,隨后征派工匠民夫,绝不耽误王上大计。” 金氏走了,李焞转身准备去蹴鞠馆看看,有金玉惠在中间调和,国舅金万基联络西人,扳倒南人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他需要看看自己手中的勇士了。 “去蹴鞠馆。” 李焞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相反在过去的几个月中时常会来,徵发的工匠民夫虽然未到,但是百零八个蹴鞠手却一直养在宫中。 来来去去,这些良家子也就熟悉李焞的存在,他们出身虽不是高门显贵,但也是寒门子弟。 所以大多念书识字懂礼仪,作为第一批军官是完完全全足够了,他们现在缺少的是系统性的军事化培训。 “朴国昌,加紧接触那些泰西商人,將愿意建交贸易的意图给他们传达,最好联繫上各国的一些重要人物。” 朴国昌默默点头,身为內侍大总管的他,现在已经逐渐掌握了整个王宫中的太监,並且在李焞的授意支持下还组建了一支暗卫。 专门来为李焞去干一些他想干却又不方便拿到朝堂上去说的事,搜罗西洋物件、情报、联络西洋商人,都是这支暗卫在干。 待来到蹴鞠馆,眾人早已经等候多时,从大造殿李焞出门,一直到现在,一直在等候。 李焞一眼看过去,个个养的身强体壮,很有精神! 李焞上前,隨意停在一个人面前,在对方紧张的眼神中为他整了整衣领。又路过几个他看好的队长时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隨意询问著他们最近过得怎么样,家中来信可有什么难处? 这样的小举动,李焞是照葫芦画瓢,但却在这个时代意外地好用。他只需要付出亲切和关心,就能够让这些人对自己的忠诚度直线上升。 但言语终究是不能当饭吃,所以这些蹴鞠少年们家中每月都能领到一笔足额的粮食,不是煊赫赏赐,而是一种承诺。 我李焞在一日,汝等父母衣食皆有所依。 恩威並施,荣宠不断,才能培养真正的心腹。 李焞从眾人队列中穿行,他所过之处眾人目视聚集,眼中满是忠诚与激动。 经过这几个月的情况,这些人忠心毋庸置疑,但是在能力上还欠缺得远。 不过这一点他也无能为力,作为一个只参加过学生军训晒太阳的大学生来说,如何建立燧发枪时代的新式军队对他来说还是太超標了。 这方面还真得依靠西洋教官,所以这也是李焞催促朴国昌进度的原因所在。 新军建设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够完成,相反他其中涉及到的情况复杂,想从无到有建设起一支新式陆军,少说十来年。 但是有西洋军事顾问的话,这个进度就能够大大提高,照搬大部分,本土化小部分就能够实现新军组建。 这一百零八將,就会是朝鲜新军的起点。 当日,李焞正在蹴鞠馆看比赛,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老岳丈入汉阳了,西人残党也紧隨其后,似有观望之意。 笑著点头,来了好啊,只要来了就说明鱼儿心痒,终回入局。 不怕你来,就怕你不来。 “哐当。” 下方一个球员连过三人,隨后使出一招倒掛金鉤,炫技取胜。 “金实坤?” 朴国昌立刻回答,“没错王上,此人正是金实坤,光山人士,听说是国舅未出五服的亲戚。” 李焞笑道,“球打得不错,赏。” 第九章 王辅臣叛 南人出招 而西人一党也同样得到了金万重入汉阳的情报,眾人匯聚一堂商议对策。 “领议政大人,王上召金万重入宫,金万重之兄金万基又是宋时烈那老东西的弟子,这不明摆著要重用西人党。” “是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眼下左议政、户曹还在西人手中,虽然根基受损,但只要王上流露些许风声,恐怕……” 领议政府上议论纷纷,诸多南人一派的官员不自觉地慌乱起来,不少人上位可都是补了西人官员的空缺。 眼下西人党捲土重来,这些人心中是最慌乱的。 “扣扣” 骨节敲击案桌的声音自上首传来,眾人一时寂静下来,將目光匯聚在许积身上。 “一个个慌什么?” “眼下西人想回到朝堂是真,可现在的朝堂上还有他们的位置吗?想让诸位让出吃进嘴里的肉,谁能愿意?不崩掉他们的牙!” “许穆,明日朝堂上你来安排,台諫这把利刃在手,岂能不用?” “先敲山震虎,就拿左议政金寿恆开刀,人老了就该识时务,用这只老猴儿震震西人残党。” 许穆点头,自从上次两馆之事未能劝諫成功,他心中早憋著气,刚好借这个机会彻底肃清朝堂。 往后再找机会拆了两馆,区区奇淫巧技,岂能和我孔孟之道相比。別说礼乐尊卑,就是餐食鱼头朝向都有箇中奥妙。 而在此时的汉中广寧一带,我们赌约的主角也开始了他的传奇。 “他奶奶的,你们拿东西给我那好了呀,这他娘的是给人吃的东西么?” 王辅臣手下绿营標兵怒摔瓷碗,將內里的发霉稻米照影粥闷在地上,周围兵士军官眼看有人带头再也忍不住心中怒火,纷纷把碗摔到八旗队伍中。 这下可是惹了大祸,八旗老爷何曾受过这种气,从来只有我欺人,没有人欺我。 辱骂推搡加剧到列阵对冲,当消息传到王辅臣这里的时候,这位活吕布心中早已经怒不可遏。 “三藩没起兵之前你欺负我,我不挑你的理。现在正是用人用命的时候,你该怎么对我?” “传令,將火枪大炮全都调过去,他莫洛不是早等著这一天吗?那就打!” 绿营人数眾多,但补给不足,多日忍飢挨饿。而八旗一方的老爷兵早就不知道该如何打仗,但甲冑齐备,饱餐多日。 一时之间竟打了个不相上下,直到陕西经略莫洛率领亲卫骑兵赶到,刚想要率军马踏绿营阵型,没想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炒豆爆鸣声,莫洛下意识抬头去看,一发鸟枪流弹正中咽喉,当场气绝。 王辅臣见状心知再无退路,直接命令步兵包围八旗兵,火枪队押后射杀,並將大炮推上来轰击。却没有想到八旗兵开始四散,连带著自己手下的绿营也开始四散奔逃。 王辅臣无奈只能集结亲兵上千,向北退往略阳。此一变,清军在西北的最高统帅草率殞命,而本来被寄予厚望抵挡吴藩入陕甘二省的王辅臣直接生叛,清西北局势来到了最为危险的时候。 一六七四年这是康熙过得最为艰难的一年,南部大片糜烂,西北又生乱局,就连朝中都有不少人暗中嘀咕返回辽东祖脉,或是和吴藩划江而治。 消息传到康熙耳朵中,他只说了六个字,“再论此议者,斩!” 逃跑派的声音被康熙以最决绝的態度打压,眼下还没到那一步,说输贏还为时尚早。 而此事也被在北京的朝鲜密探写下军报,先至辽东,隨后快马发往朝鲜。 但时间是不等人的,在消息赶来的过程中,朝堂上的斗爭丝毫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第一天的朝堂上,李焞还没有说出举荐老岳父来当工部尚书一事,台諫就发力了。 以大司宪许穆为首的諫官直接向左议政金寿恆,户曹判书閔维重开启弹劾,诸如贪赃枉法,受贿犯罪之事那是全都往这两人身上套。 而二人直接跪倒在朝堂上辩解,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举目皆敌。 若非李焞示意金锡胄下场威慑,南人群臣都恨不得来一首手撕国贼,先把两人拿下再说。 “诸位卿家,如此行径,朝堂威仪何在?” “难道是不把寡人放在眼里吗?” 眾人齐齐倒地,口称不敢。 但李焞看著朝堂之上南人百官进退一体,就是吃定了法不责眾这一套,李焞难道还真想责眾不成。 无奈,只能责斥几句。 可接下来右议政权大运的开口才让李焞真正感觉到无比愤怒。 “王上,金寿恆、閔维重两人之罪已然明晰,不杀何以平民愤。” 李焞忍著怒气,盯著的说道。 “寡人说过了,此事要先行调查,难道权议政要以莫须有之罪判定罪责吗?” “臣不敢,更不敢行莫须有之事,天日昭昭之下,公道自在人心。” 说著让出一道身形,那是个怒目圆睁,神態激动的年轻人。身穿諫官服饰,但李焞確信,这人自己以往没见过。 “下站者何人?” 青年跪拜,“諫官李岁丰参见王上,王上刚刚有言莫须有之事,但微臣要参左议政金寿恆。” 李焞抬头看向金寿恆,对方的头压的很低,而且也没有反驳之语。 他討厌这样恩怨道义和公务政事搅在一起,心中的火被点燃,但还是觉得听一听这个年轻人的事。 “允奏。” 李岁丰起身谢恩,“微臣之父母叔伯均被其金氏族人杀害,只因微臣家中有上好水田十亩,旱田五十亩。” “被金氏族人瞧上,硬要用劣田价格买下家中良田,被家父拒绝。可没曾想到,对方怀恨在心,先是徵发我父,叔伯去北方充军。” “待到家中只剩老弱后,又派遣地痞流氓日日上门滋扰,最后更是一把大火烧了房屋,微臣幼妹、母亲全都……葬身火海……” 说到此处已是痛泪满面,一双眼红著盯著前班那道身影,恨不能敲骨吸髓。 “微臣外出求学,躲得一条性命,惊闻噩耗去寻家父,方才知道,家父半路上就被这群畜生害了。” 说著,猛然朝著金寿恆冲了过去,一把將其按在地上,“还我家人命来!”血泪涕泗和著拳头砸下,周围却无一人阻拦。 “啪” “放肆!宫卫何在?” 朴国昌命令宫卫將两人分开,老头好悬没让李岁丰给掐死,李焞最后下令两人全都压入牢中等候调查。 第十章 为王先驱 隨著金寿恆被带走,李焞知道南人的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金寿恆作为西人一党唯二还留在朝堂的高层,一旦被拉下马,对西人残党更是一次震慑。 但李岁丰所言不似假,金寿恆从头到尾更是无力反驳,可能也知道许积等人既然出手也不会给他留下辩驳的空间。 既然这样,还不如保留些顏面。 李焞知道今天已经不適合再推举外岳叔上台了,时机不对。但接下来官员对閔维重若有若无的排挤,却让他露出浅笑。 下朝后,閔维重刚刚回府还朝服都没有脱下就被密詔入宫。 李焞在宣政殿见他。 閔维重入內,李焞正襟危坐在案桌前处理政务,两人一立一坐默契地没有打破这份沉静。 约摸过了一刻钟,李焞这才抬头看向閔维重,面无不耐之色,反而沉静安稳有静气。 是个可用之才。 “早年听闻閔爱卿之事,皆称年少气锐,现如今来看,锐气內敛,藏锋於身。” “王上谬讚,那时不过轻狂之举,实在登不上大雅之堂。” “赐茶。” “爱卿可知我今日为何召你入宫一敘?” 閔维重心中一动肉戏来了,连忙答道。 “臣猜想,约是庙堂南人霸权一事,王上少而善谋,聪慧。自然想要改变朝堂之上的乱局。” “没错,南人一家独大,许积等人更是牢牢掌握住上下权力,如此下去,寡人莫不是成印章傀儡。” “庙堂之上还能称得上高官的在今日前有两人,但现在今有一人。” “閔判书若不寻机求变,被贬被压已然是定局。说句不夸大的话,今日相召是为救汝性命!” 閔维重二话不说,直接从座位上起身,纳头就拜,“王上所言,微臣一一知晓,眼下朝堂乱象臣亦心痛,如今臣愿辅佐王上清扫朝堂乱局。” “听闻金万重已经抵达汉阳,宋师也有出山之意,臣愿为王上书信宋师,让西人残部聚集。” “其次,臣管户部事宜,虽然要职都被清除,但是还有一批心腹,可供老师等人站稳脚跟。” 李焞快步下案,扶起閔维重,“我得閔卿,如鱼得水也,今后在朝堂之上就要仰仗閔卿了。” 閔维重顺势起来,同时快速代入新身份。 “为王上效命乃是微臣本分,但微臣斗胆一问,若清国军报抵达,王上如何面对袞袞诸公?” “亦或是已然有应对之法?” 面对閔维重的疑问,李焞认真回答,“此事我有九成把握,八旗与绿营积怨甚久,往日清国强盛此事尚且能压下,现如今吴藩势如破竹取半壁江山,积怨將会一一清算。” “九成。” 閔维重知道,所谓九成就是指著鼻子说,这事定了。虽有疑虑但还是压下,顺势说出,“若我等必胜,那兵部判书洪汝河也能拉拢,对方本就对党爭不喜,携此事相邀必能拉拢。” “军器寺尹鑴,自西洋馆建立之后素亲近王上,王党再添一大將。” “汉阳南北两营、內三卫皆在掌控,有金锡胄將军、金万基將军遥相呼应,可绝有人鋌而走险。” “眼下王党势力不断增强,已经不再是当初南人的一言堂,即使等宋师回归也能够让西人南人两党相互制衡。” “王上手握忠心之臣,高枕无忧矣,臣为王上贺。” 李焞摆摆头,连忙止住。 “閔卿倒是有些急切了,眼下万事未定,困难颇多。寡人本来想在今日推举外岳叔任职工部判官,可惜啊。” “这有何难?眼下赌约之事不仅京畿道闹得沸沸扬扬,朝鲜八道都有传言。这本是西人想要打击王上举动,但现在却將会成为我等一步妙棋。” “哦,计將安出?” “王上,我等不如先……然后……” 李焞听后面加讚许,一件事安排给能臣来办和给蠢材来办,真是天差地別啊。 “王上谬讚,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君臣两人又在宣政殿密谈了半个时辰,这才让內侍悄悄將閔维重送回。 李焞站在大殿中踱步,这是他前世就有的习惯,想事情的时候总是想走起来。 转角,停下。 “朴国昌。” “臣在!” “寡人交代的任务办的如何了?” 目光淡然却让朴国昌不自觉地將头压得更低,“王上,暗卫已经全面组建,但毕竟时间短,想要渗透辽东恐怕还需要些时日。” 这事李焞当然明白,但他现在需要很多,要做的事情也有很多,暗卫这件黑手套会有很大用处。 “钱財自內库拨发,最迟明年寡人要看见那两人站在这宣政殿中。” 朴国昌应诺。 “西洋商人方面可有进展,难道我他们不想要我国的人参、硫磺、毛皮吗?” “王上,这点已经有了不小进展,臣派去的商人一说明目的,立刻就引起了各国商人的极大兴趣。” “自前几日的来信看,目前已经和荷兰、西班牙、葡萄牙使节联繫上。” “相信不日就会有进一步消息传来。” 在听到结果的时候李焞並不意外,眾所周知有荷兰的地方就会有80%概率刷新水果牙和板鸭,而有英国的地方则会有200%的概率刷新法国,反之亦然。 “这件事后续不要让礼部接手,你先安排人把这些洋人带到汉阳来,介是寡人自有安排。” 时间流逝,战报自然也在日日接近汉阳,眼下全国上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战报,不少人估算著日子就在这一两天就会送达。 各方都在等待,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洪汝河府却是悄悄来了一位客人。 “王上亲临,微臣有失远迎,请王上恕罪。” “洪卿,虚礼就免了,寡人来是有要事与你相商。” 洪汝河眼睛眯起,难道王上这是想让他作假,他的心中忍不住深嘆了口气。 “这次过来,是想让你做个假。” 老头两眼一圆,不是这都这么直接么,哪怕你暗示一下呢? “哎,既然王上开口,微臣堵上清誉便是,只是希望往后王上能谨言慎行。” 李焞走得快没听到老头在后面嘀咕哪呢,“我说宋卿,且听寡人细细说来……” 第十一章 喵喵喵 第二日,王后玉惠正为他整理长发。 “王上,这几日军报就该到了。” “嗯。” “王上到还真是沉得住气,显得臣妾急躁了。” 李焞握住肩膀上的小手,“玉惠且宽心,一切有寡人在,耽搁了这么久,今日外岳叔也该上任了。” 金氏点头,眉间愁容稍减,李焞换上朝服入仁政殿。 今日倒是热闹,南人一党领议政倒是安坐如山,但是属下的其他官员早就沉不住气,你说我应的议论起来。 不时看向李焞与洪汝河身上,面上带著幸灾乐祸的笑容。 反观洪汝河则是手捧奏章,面色凝重,似有大事要奏报。 李焞施施然坐下,由朴国昌的尖细声音开启了今日的朝会。 “诸爱卿似有要事启奏?” 眾人默然,將目光聚集在洪汝河身上。 但在万眾瞩目下,对方仍是安之若素,没有丝毫出声的意思。 这可是让南人一党的眾官员急切非凡,眼下军报已到,王宫密使夜访兵部判官府一事已经让所有人猜测奏报上的结果。 而如今洪汝河一言不发更是在眾人眼中坐实了被王上派人捂嘴的事实,这让早就蓄谋已久的许积等人如何能够罢休。 右议政权大运给许穆递了个眼神,对方会意上前。 “王上,诸位大臣所议论之事乃是来自清国前线的战报,如今天下动乱我朝又岂能做瞎子聋子。” “若是宋判书收到了军报,也应该拿到朝堂上让诸位议一议,相信宋大人总不能隱瞒不报吧。” “一派胡言!” 金锡胄站了出来指著许穆就懟,“你许穆是兵部判书吗?军国大事还要经你之手才能有定论。” “宋判书如何还轮不到你来指教!” 这话说的重,许穆当时就沉下脸,“金將军此言差矣,此为清国军事,而我朝鲜依附中国,不知战况如何做出合適判断。” “金將军用不上,可也不要阻拦耽误其余有志有才之人,堵塞上升之路。” “一误国事,二堵忠才之路,臣请王上重罚此人。” 许穆何等人,台諫御史头子。甲寅礼讼的通天代,论起嘴皮子他是真能舌战群儒。 “你!老匹夫安敢辱我?” “哼,粗鄙。” 就在两人衝突与进一步升级时,洪汝河这才从队列中走出来,“王上,微臣有奏。” 仁政殿一时静謐。 “微臣今日耳浑目眩,想要回家养病一段时间,请王上应允。” “爱卿劳苦功高,即如此,允。” 这一幕让所有人没想到,许积心中先是疑惑,再是瞭然,然后似乎又觉得不对。 用皇权来堵嘴,可是这只能堵上明面上的嘴,私下如何眾人皆知,且纸终究包不住火。 如此不仅没有好处,反而隱患更多。 而其他南人党成员那里想得到那么多,他们只想到赌约胜负分明,王上亲自去捂嘴了。 如此往后,这朝堂之上谁还能相信一个轻言狂狷的小儿呢,即使对方是朝鲜王。 狂喜,然后就是深深的沉默。他们现在验证事实后也就不想揭穿了,私下里传也是绝禁止不了的。 “咳咳,诸位爱卿,这两馆修建之事已然不能再耽误下去了。既然工部判书一职空缺,寡人属意由金万重爱卿担任。” “如何?” 不如何! 许穆刚想引经据典拒绝,却被权大运拉住,“一动不如一静。” 没有南人阻拦,金万重担任工部判书一职畅通无阻,对於这群老狐狸在想什么,李焞心中透亮。 你装傻,我也装楞,且看谁的算计更胜一筹。 许积默然,但眼看局势一片大好,他心中也难免泛起了嘀咕,难道真的是自己多想了,可这贏得也太过轻鬆了。 轻鬆的有些发虚…… 抬头瞧了一眼,只见李焞神態沉静中透露著几分烦躁和慌乱,活像只虚张声势的幼虎,努力向豺狼证明自己的实力。 心中的不安也就放下不少。 可这才是个开始,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如何將李焞彻底架空,如今正是施展的大好时机。 朝会退了,李焞带著洪汝河、金万重、閔维重来到了宣政殿议事。 李焞拢了拢袖子,命上了热汤驱寒。 “呼,这一局算是成了一半,像架空寡人,还真敢想。眼下就看看这群人够不够贪了。” “宋爱卿,真正的军报文书可到了?” 洪汝河自袖口拿出一道文书,“王上,真正的军报今早到了,臣提前派人到城外接应,没有走露半点风声。” 这事办的周密漂亮,李焞也放心。 “好,那现在就打开了看看吧,纵使寡人保证了无数遍,但看过文书才能彻底放心下来不是。” 几人对视一眼,洪汝河直接拆开,閔、金二人在侧后观看,三人从头到尾將王辅臣叛的情况尽收眼底。 “八旗与绿营之间差別过大,莫洛此人老臣之前也有了解,对王辅臣等汉人最是警惕提防。” “战局动盪生乱,也算是命该如此啊。” 事实上莫洛之死也算是个巨大意外,谁也没想到西北最高长官死的如此突然,如此草率。 而他的死已在明面上彻底断绝王辅臣归清之路,只能是扯起反旗大干一场。 总的来说,运气成分占不少,可却实实在在发生了。 “行了,別看了。想想南人党接下来会不会按照我们设想的那样出招。” “胃口大,寡人给他胃袋扯下来当球踢。” 閔维重上前,“王上,今日金判书站在了台前,有国舅身份和两馆修建事务足够將这些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臣猜测,眼下他们怕是吩咐了下去,处处懒政推諉,让金万重这个工部尚书寸步难行,同时在各地传扬今日之事,让国人觉得王上不过稚子小儿方便他们弄权。” “而我们自然就可以將计就计,然后再明牌,釜底抽薪。” “如此,大势成矣。” 李焞抚掌大笑。 “妙,妙,妙!” 自兵部判官洪汝河告假,往后几日各级官员只要所属是南人一党,尽皆行事推諉,两馆民夫屡征不足,工匠各地稀缺。 金万重完全被架空,无人听命。 两馆事务一时之间停摆,而朝堂之上更是如此,诸多政事积攒不发,而直属官员不是因病告假就是磨洋工。 第十二章 玩阴的是吧 为此李焞还特意在朝会上大发雷霆,直接提拔了一批西人残部官员入职工部、兵部、户部。 对此,许积感觉那种不对的感觉加重了,可一想到如今汉阳城中百姓皆在议论赌约一事。 又想到这些西人残党从新聚拢起来,待到大王服软之后,这些人也可直接清洗祭旗,也就没有阻拦。 下朝后,许积没有和党羽一起聚集,而是一个人回到了府上,他感觉自己需要静静。 书房中,薰香瀰漫,烟雾中许积想了很多,若以最坏的打算去猜测,会如何翻盘? 此事关键就是宋汝河得到的兵部文书,但这件军务文书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也就是说从头到尾都是臆想猜测。 许积想到这里,猛的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却不是因为慌张而是书房外传来一阵嬉闹喧譁之声。 一出门,正看到儿子许坚在调戏府中丫鬟,且一身酒气,走路都是两个小廝扶著。 “孽子!” 一声怒吼,让许坚清醒了不少,虚晃著脚步走到许积面前立住。 “父亲,儿这是与三福君结交去了,是……俄……正事。” “蠢货,眼下局势未明,你却高调与宗室嬉乐,若是被人抓住把柄,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可许积的怒斥却激发了许坚的逆反心,酒劲上来更是直接不管不顾。“宫中小儿也配当大王?现如今上到庙堂,下到市井谁不嬉笑他两句。” “啪!” 一巴掌没有半分收力,直接將许坚打翻在地,一张红印浮现。 “不知尊卑的混帐,闭门思过一月,若是再不悔改,老夫直接打断你的腿!” 小廝慌忙扶著许坚回房,而许积也是怒火中烧,想他宦海沉浮数十年怎么就生出这么个蠢材。 若不是眉眼相似,他真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种。 处理了逆子,许积心中那股不安丝毫没有消减,但他没有去找宋汝河。 老头虽然名义上属於南人一党,但眼下谁都知道站在了李焞一方,就是文书真有问题也绝不会给自己透露半分。 所以许积立刻去信召集南人一派心腹聚会。其余眾人听完许积的猜测心中的狂热消减了不少,但內心还是保有幻想。 “领议政大人,可如今金万重、洪汝河、閔维重三人各掌工部、兵部、户部,虽然仅是判书位置,但一旦站稳脚跟,接管三部只是时间问题。” “唉,所以我才说大概率中计了!我等想逼迫王上不在修建两馆,但转头大王就將金万重推了上来。” “现如今,若真实文书展露,不仅一扫之前流言还能尽收民心。在此基础上,三部官员还被渗透,还是我等主动让出来的。” “领议政大人,出大事出大事了!” 许积连忙迎上询问,“何事?” “宋时烈宋公入汉阳了,金万重、閔维重等西人官员都在城门口迎接,声势浩大。” “可有弟子隨行!” “有!各地赋閒的西人一党都一併来了!” 许积的脸终於僵住,退后两步虚合双眼,仰面向天。 “来者不善啊。” 片刻睁开双眼,冷冽寒光扫过一眾下属,“大王这是想要撅我们的根啊,拿出甲寅礼讼前的姿態来,否则我等都会死在王上的刀下。” 眾人听后,一股寒意上涌,但却没有丝毫迟疑。许穆第一个站出来,“领议政大人,明日台諫先行发力斥责西人,你等隨后跟上。” 刑曹李殷相紧接著站出来,面有异色。 “眼下我等几乎和王上撕破脸皮,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那么多顾忌了,那就只能硬抗到底了。” “不如想办法將金锡胄拿下,在王宫內三卫中掺沙子……” 权大运直接打断了他,“此事不必再议,即不用也不能。金锡胄掌握王宫城防守备,这是王上的底线,也是王上绝不可能放弃的人。” “京师四营以及內三卫都有我们的人,既然你提了,那就交给你办,拉拢收买更多的將校,以备不时之需。” 许积对此没有发言,兵权这是最后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他不想动用。 不然成功与否,他许积都是国朝歷史上一个万世不易的贼了,断了他的名士名声。 南人一党反应迅速,在宋时烈入汉阳之事发生之后立刻一改摆烂放权的姿態,重新將权利牢牢攥在手心。 但毫无疑问,这块肥肉上被李焞狠狠地扯下了一大口。 第二日清晨,在汉阳军民共同注视下,信使驰骋传扬,“华夏战局惊天巨变,清国陕甘总督王辅臣反叛,阵斩陕西经略莫洛於阵中,西北將生巨变!”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带住了,这怎么和前段时间流传的谣言恰恰相反呢。 说好的王上小儿空谈呢?怎么摇身一变成为了天才战略家,千里之外的华夏战事了如指掌,还能够做出提前预判。 如此才能,令人心惊佩服。 百姓纷纷欢喜,大王真不愧是我大朝鲜国人,拥有宇宙第一的能力,料敌於千里之外。 可与民眾相反的就是南人官员了,他们得到这个消息后无不生怒,虽然昨夜已经早有预料,但真相摆开了还是让他们感觉一阵打脸。 毕竟平时他们可没少以此为谈资取笑,当初笑的有多开心,眼下战报传来就閒的他们多愚蠢。 “哈哈哈,诸位。寡人听闻来自清国的战报已经抵达,洪判书也不用呈上来了,直接就在殿中宣读吧。” 洪汝河出列,一扫前几日搪塞为难的状態,反而声音洪亮的宣读开来。 “王辅臣军中多有怨气……士卒捉对廝杀……炮矢齐鸣……莫洛当场身亡……” 许积这个老狐狸看不出深浅也就算了,可周围其他的官员也都低著头沉静听著,倒是让他有些无聊。 这时候怎么没人站出来质疑战报造假呢? 不站出来,寡人如何寻机杀人呢? 不杀人,如何彰显寡人的威严? 今天的朝会开的无趣,南人全程静默,就算是奏事也是安分守己,挑不出半点毛病。 而吸引李焞注意力的反而是老岳父的奏摺。 第十三章 会谈 “王上,臣已经抽调近两千民夫,足量工匠,这几日就能够开始两馆修建之事。” “两千?” 李焞察觉到一丝不对。 “寡人记得之前工部递上来的摺子写的是征民夫一千五百之数,怎么又多出了五百人。” 金万重面色沉重掏出第二本奏摺,“王上这也是臣要说的第二件事,眼下整个京畿道內出现了大规模的流民,他们中不少人是从南边的庆尚道与全罗道来的。” “今年南部乾旱,两道本就歉收,还有多股倭寇上岸袭扰劫掠,致使流民卖田北上。” “他们吃光了仅剩的存粮之后就只能一路向北,眼下近十万灾民已经在汉阳城外停下,微臣就將徵发民夫的名额放宽了不少,儘量让这群流民也能餬口。” 天助我也! 李焞面上一副焦急模样,但心中已经乐开了花,虽然这些灾民很令人同情,但该说不说他们来的时机正好。 一群没有土地且拖家带口的青壮劳力,只要解决了生计问题,那么李焞將会得到一个上等的兵源。 十万流民刨去妇孺,直接能够拉出五到八千青壮,还是自己拯救安置了他们。 “金判书,你做的很好,他们是寡人的子民,如今又岂能眼看他们受难。” “传寡人命令,將城外王庄租赁给流民耕种,隨后將徵发民夫从一千五百人上升到两千人。” “同时安排人去施粥,此事就由……” 李焞目光游弋,最终落在一人身上。 “朴世采,施粥賑济之事就由你来督管实行。” 朝臣中朴世采听闻王上点將,迅速行礼应下,作为朝堂中偏中立的官员,总是干不上好差事,反被两方排挤。 但眼下却被王上亲自点將,让朴世采一时兴奋又有些忐忑。 而朝臣也是將目光匯聚在对方身上,不少知道朴世采才能的人都有些好奇,对方竟悄悄搭上了王党这条线。 是的王党,以往有西人、南人之分。 但现在隨著兵曹判书洪汝河、手握军权外戚金锡胄、工部金万重三人明確听从李焞命令之后,王党成为了棋盘上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下朝后李焞没有閒下来,反而是摇身一变换上平常士子服饰和朴国昌一起出宫。 一行人来到了一处茶楼,这是暗卫所属地一处產业,周围都由暗卫警戒,整个茶楼二楼三楼全部封锁。 李焞隨著侍卫一起走到了会客厅,在这里他已经听到了里面洋人的交流声,好像还挺热闹的。 “咳咳。” 眼看李焞带人进来,翻译也是有眼色地告知洋人,喧闹声顿时一静。 主要是他们看出李焞身份不凡,眾人簇拥且自带贵族气场,一看就不是凡人。 “诸位使者,我是朝鲜大君李寿,是本国的宗室,奉国王的命令来和你们交涉通商事务。有关两国贸易通商一事,本大君可以决断。” 翻译同步將李寿的话语传递。 眾使者依次向李焞问好,荷兰使者史密斯、西班牙使者卡洛斯、葡萄牙使者安东尼奥。 “好了诸位,那我们现在就直接进入正题,这次召集大家过来就是为了做生意,本大君这里可以拿出通商权进行许诺,换取诸位手中的筹码。 “在这里谈判的结果將会在会后同步接到来自朝鲜官方的通告,所以不用怀疑真实性。” 各国使者早就想打开朝鲜贸易的大门,因此纷纷热情地让李焞继续说下去。 “首先,我们需要改革国內的军制,因此需要一个教导队的西洋军官帮助我们进行改制,建立起西式军队。”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透著精光,派驻教官团这事虽然直接赚取的利益不多,但是后续的武器购买、保养以及影响力都是大赚。 但在这一点上李焞故意没有说透,想让三方去爭。 “其次,听说东南亚区域有高產良种,如红薯、土豆等我国需要引进。” 荷兰大使眼前一亮,虽然他们被赶出了台湾但是荷兰东印度公司仍然在长崎、南洋等地的影响力庞大。 同时期的西班牙和葡萄牙都远比不上此时的荷兰。虽然三次英荷战爭已经让荷兰的势力大幅削减,但眼下依旧是东亚地区的最强西方势力。 “这点我史密斯作为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总督使者可以同意,在南洋菲律宾等地我们种植了大量红薯、玉米,至於土豆我也可以从本国运来一批种子。” “而大君阁下你所需要付出的只是向荷兰开放南部的城市港口作为通商口岸,为了表现诚意,这些良种鄙人做主给出一个合適的价格。” 李焞端起茶轻轻推了推茶叶浮沫,摇了摇头。 “史密斯大使,我们两方的贸易暂时恐怕不能开放通商口岸。” 这下三人瞬间急了,但李焞示意他们先別急。 “在我国,与西洋通商是受到巨大阻力的,这种阻力不仅仅来自於守旧的顽固派,还有不远处的清国。” 三位大使冷静了不少,在东亚这片区域即使他们自认为强大,可大清国的庞大仍然让他们心中忌惮。 “既然这样,那大君阁下所说的通商难道是为了戏弄我们吗?”西班牙大使卡洛斯没好气地说道。 “我暂时看不到大君阁下的诚意。”葡萄牙大使安东尼奥如是说。 “別急三位,虽然不能够光明正大的开放通商口岸,但是我们还可以换种方式交易。” 三人对视一眼,一时间没有明白李焞的意思。 而李焞也不打算继续卖关子,毕竟拿捏一下是拿捏,两下就容易坏事了。 “关键在日本国,对日贸易一直是我国的常態,不会引起大清国怀疑。而西洋各国在日本的势力不少,我们可以折中一下。” “在对马岛、长崎一带进行贸易,以日本为贸易中转区域。这样我国不用得罪大清,而你我双方都能获得需要的商品。” 三国使者中荷兰大使史密斯第一个心动,自从台湾丟失,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亚的势力大减,而一旦和朝鲜搭上线,即使是暗地里,也能大大增强影响力,还能进一步影响远东地区的贸易。 第十四章 缺粮危机 “大君阁下,你提出的这三个条件,我代表荷兰东印度公司表示可以进一步洽谈。” “无论是军官教导团还是后续武器订单、粮食引进,我们都能够全面帮助贵国,在日贸易也可以推行,但我们需要贵国在济州岛上划出租界,此地孤悬海外,方便我们展开贸易。” “史密斯大使好大的胃口啊,我西班牙国也能满足大君阁下的要求,將济州岛租借给我国的话,我愿意给贵国提供最新型號的火炮购买权,而且据我所知荷兰本国的战局也不容乐观。” 西班牙大使卡洛斯慢条斯理地拆台,葡萄牙大使安东尼奥则是將目光转向李焞。 “大君阁下,葡萄牙在华夏澳门有不小的势力,而且澳门驻扎的葡萄牙耶穌会士势力不俗。如果大君阁下可以让上帝的光辉播撒到朝鲜的话,来自葡萄牙的耶穌教士、僱佣兵、火器工匠將会前往朝鲜的土地。” 葡萄牙虽然在三国中实力最小,但是他们早早就在华夏区域建立了根基,以澳门为根据点扎下了一枚钉子。 且在华耶穌教士中,葡萄牙人的影响力量也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这让西班牙大使有些急了,虽然东亚区域势力强过葡萄牙但那是矮子里面拔將军,当前西班牙也是守成有余,能维持住菲律宾一部就已经是用尽全力了。 技术人员比不过葡萄牙,东亚势力跟荷兰东印度公司比就是路边一条,只能拿出火炮军备来搏一搏。 三人的姿態李焞都看在眼中,对於近代强国歷史他虽然了解的不太细致,但也知道荷兰眼下在东亚地区是最强西洋势力。 若是光论海军甚至能称得上第一海军,当然这是將南洋各地舰队全部算上。 但是如此强大的势力当然不能让其全盘接手与朝鲜的合作,老话说得好啊,请神容易送神难。 多方制衡,互相拖后腿才是王道。 可问题是东西他想要,但济州岛又不想租。 “三位大使,我想我们今天聊的够多了,明天还是同一时间,我们再继续吧。” 说完李焞告別离去,今天先將条件摆出来,荷兰占据优势但开出的条件明显有些大了。 西班牙鬆口最新型號火炮,可价格、数量、保养维修都没有提,这其中的水有多深,李焞表示没有知根知底之前把握不住。 相对来说,葡萄牙的条件还算正常,更何况对方提到了一个特殊的群体,耶穌会教士。 这群神棍老爷们那是有真本事,一手信仰大棒,一手科学道理。 当前时期最著名的耶穌会教士应该就是比利时教士南怀仁,对方精通铸炮、弹道学、火銃製造、西洋各式军械设计。 堪称火器方面大师,可惜啊,现在老头正在北京为康熙铸造火炮如神威將军炮、红衣大炮等,並执掌钦天监。 有著作《神威图说》、《火攻秘要》,是真正的技术性人才。 而李焞现在想要拉拢对方几乎不可能,朝鲜和大清国相比还是差太多了。 不过李焞现在盯上的是另一个人,汉名徐日升的葡萄牙耶穌会士,虽然不是火器大师,但对方精通数学、机械、语言翻译。 让对方来军器寺是再好不过了,届时由尹鑴管理、徐日升搞技术,军器寺的班子算是能够勉强运行起来。 不过眼下嘛,先让他们急一急,荷兰方面想要济州岛扩张势力,所以防著两牙提出更高要求。 不过长崎在对方掌控之下,想要和西洋各国贸易,对方是绕不开的一环。 西班牙想要地,但是给的东西李焞不满意,扣扣搜搜的只愿意给个火炮购买权?实力弱人又抠,就是凑数的。 至於葡萄牙大使是个聪明的,用传教权贸易权来换取更多的利益,很务实,也是他最有意向交谈的一方。 走出茶楼李焞直接回宫,既不私下见谁,也不继续谈判,让这些使者好好想想明天该怎么说。 吊一吊胃口总是好的。 回宫之后,这里早已经和早晨的清净不同,取而代之的是大量工匠民夫在王宫中劳作。 不过他们的劳作区域自然是远离后宫和三殿,並派遣有王宫卫兵巡视。 两千民夫入场,诸多工匠入场,自己辛辛苦苦不惜在朝堂丟脸也要促成的事务终於走上了正轨。 不过对李焞来说,这只是一个开始,如果將谋划的事情比作铸剑,那么现在的进程就相当於是打好了剑胚。 可想要铸造出无双利剑还要经歷重重淬炼。 眼下还差得远。 李焞静立看了一会民夫劳作,这才转身离去,刚走到大造殿门口,发现有人在等著自己。 眼看李焞出现,閔维重三步作两步走上前来,“王上!” “閔卿,入內再谈。” 閔维重闻言快步跟上脚步入殿。 “什么?没粮了!” 李焞腾的一下从王座上起身,双眼圆睁震惊地看著閔维重。 “是南方两道受灾了,又不是京畿道受灾了,怎么会缺粮?” 閔维重这下反而不慌了拱手回答,“臣初闻时也是这般想,立刻派遣下属前往调查。” “这才知道自流民开始出现在京畿道的时候,各地粮商就已经嗅到了苗头,逐步收购京畿道各处粮食,一直到王上下令徵召流民以工代賑,汉阳城中已然缺粮。” “到刚刚,城中粮店已然將粮价涨到了五两银子一石。”似乎是怕李焞不知道这个价格代表著什么。 閔维重接著说,“平常时候官价一两银子一石粮,民间常態二两半到三两银子一石粮食。如今五两银子一石已经是天价。” “囤货居奇,操纵粮价,这群商人有几个头够砍!敢在寡人眼皮子底下搞事?” 李焞气得几乎坐不下来,满脑子都是怎么一刀砍了这些奸商,可即使如此也改变不了汉阳乃至於整个京畿道缺粮的事实。 冷静下来后,他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这些粮商背后是南人党。” 閔维重点头,李焞能够冷静下来直指问题的关键让他讚赏不已,但眼下就是知道了背后是谁也难以施为。 除非直接调大军入汉阳,直接將南人党连根拔起,否则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真调大军入城,听谁的还说不准呢。 金锡胄虽然是守御使兼都承旨,掌管內三卫之一与京师南营守备兵马,但是这些军官中有多少人是南人一党的暗子可说不准。 他不敢用。 第十五章京仓空 李焞自问不是什么高手,尤其是政治方面,之所以能够在朝堂上逐渐打开局面,其根本在於皇权对臣子的天然压制。 南人一党固然可以制衡他的想法,但是却无法阻止一个明智的君主收回他应有的权力。 尤其是对方懂得拉拢人才。 现在突发卡脖子的事情,李焞心中攒著怒火,却一时对这些粮商无可奈何。 若是汉阳城中兵马能够信任,李焞恨不得直接封锁四门直接来一场大清洗,杀掉领头的许积等人,隨后提拔西人一党干员,留存部分南人一党相互制衡。 而他则是带著最信任的王党为这个羸弱的国家牵引走向一条弯道超车的捷径。 可他做不到,守备大军一旦调动起来那就不是能够隨意约束了,两班贵族西人南人谁李焞都信不过。 “閔卿!” “臣在。” “你先回去盘点一下府库具体还有多少粮食,寡人需要一个明確的数字。” 閔维重拱手,正要离去,却被喊住。 “贴下告示,明日汉阳城中开始按户售卖粮食,保障民眾基本供应。” 閔维重紧跟著询问。 “那王上,该定什么价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李焞深吸一口气,“就以往日官粮平价一两银子一石售卖。” “但需做好规划不许多售,持寡人手令调动內三卫骑营在城中巡逻,但凡有藉故生乱者,绝不轻饶。” “另命令,御营厅不要鬆散懈怠,在安置流民期间保障京畿道的安全。” 閔维重离去,賑灾放粮这件事由他来主办,但是兵马调动可就是兵部的事情。 不过这次直接出动了內三厅骑营,和御营相互制衡,王上制衡为君之道愈加熟练。 大造殿中,李焞盘算著从哪里搞到粮食,如今京畿道各处的粮商都多多少少和两班贵族甚至宗室有关係。 想要从这群人手中拿粮食,就得先用海量的金银珠宝来餵饱他们的贪婪,但李焞不愿那粮食只能从外部想办法了。 泰西诸国现在的粮食储量很大,南洋肥沃的土地加上优质良种,能够轻鬆拿出大额粮食。 但,他又拿什么去换呢? 坐在王座上,李焞揉了揉眉心,想到了荷兰大使史密斯的话,租借济州岛。 一个想法在他的心中升起,在歷史上荷兰的海上霸权后来被英国取代,而节点就是十七世纪末。 当第五次英荷战爭结束后,荷兰的霸权宝座从此移位,而日不落帝国將从旧王的躯干上诞生。 眼下已经是公元1675年,眼下荷兰已经是在走下坡路了,而朝鲜却在他的统治下不断变革。 此消彼长,这租界也不是不能租,毕竟现在的朝鲜能够拿得出手的筹码太少,而想要的东西却很多。 就在他思考如何跟荷兰公使商量的时候,閔维重回来了,他给出了一个大概数字,具体的数字还要等底下的官吏详细统计。 而大概的数字则是让李焞先有个心理准备。 “閔卿,直接说吧,寡人的子民还在城外忍飢挨饿,他们需要的是一口能入口的热汤,一块能填肚的麵饼。” 閔维重直接跪倒在地,语气中满是愤恨与无奈。 “王上!眼下京仓之中仅有粮食两万一千石,臣接受时曾设想京仓到底有多少粮食,总归能有个三万石吧。” “刚刚臣去彻查时,底下官员推諉扯皮,臣心中生疑,明令马上报出一个大概数字。並讲出这些粮食將会直接拉去賑灾,威嚇之下这些硕鼠才开口。” “去年年底时粮仓在帐目上的记载尚有三万五千石粮食,可其中有一万四千石粮食被以各种名义调用、损耗。” “以此推算,眼下京仓中的两万一千石粮食恐怕真实数字只少不多。” “嘭!” 閔维重的话音落下,李焞顺著最后一个字踢翻了一旁的桌案,双目像是刀子一样扫视过去。 “寡人的钱!那都是寡人国库中的粮食,用来救命的粮食,他们还敢动手?” “偌大的京仓仅有两万石粮食,还只多不少。可整个京畿道有十数万灾民,汉阳城外就有七八万人等著张口吃饭。” 李焞忽的看到殿中墙壁上悬掛的宝剑,一个念头升起隨后又被他掐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不到时候。” “閔卿。” “微臣在。” “將京仓事务整顿,贪腐之事后续再处理,但眼下必须先做好賑灾之事。民心必须稳住,给灾民一口饭吃,这是底线。” “持寡人令,开宣惠厅仓库,哪里有一万石粮食,加上京仓两万共计三万粮食,足够十万灾民吃一个月。” “而寡人的要求不高,將这些流民维持一个月的安寧,一个月后自有后续粮食抵达。” 閔维重领命离去。 局面虽然能稳住,但只能抗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没有后续粮食进入,那整个京畿道將会化为人间地狱。 有余財者被粮商敲骨吸髓,更多的只能在飢饿中死去,或者演变成动乱。 “朴国昌,安排三国公使明日早晨在景元茶楼议事,寡人要和他们定下一笔大买卖。” “臣遵命,只是王上,突然改动时间会不会让这些洋人知道城中缺粮的事,如此一来恐怕会狮子大开口啊。” 朴国昌的告诫声李焞没有第一时间回復,而是晾了好一会儿。 直到对方额头上的汗水滴在地上时方才开口,“且去吧。” “臣遵旨!” 李焞不是不知道洋人可能会坐地起价,而是一定会,贪婪的商人拥有猎犬一般灵敏的鼻子,有又怎么会错过这个大好时间。 荷兰公使想要济州岛来进一步加强其在亚洲的势力,方便更好地控制南洋到日本一带的贸易路线。 既然如此,那就给他。 但不能白给,洋鬼子想吃肉,那就给我花大价钱来买。 而当来自王宫的意志降临后,整个京畿道都被调动,內三卫骑营连同御营骑兵一起在汉阳城中巡逻,但凡看见地痞流氓,借乱生事之人。 直接长刀划过,尸首分离。 没有审判,而是最直白的宣告,一切想在这个时候作乱的动机都將面临骑兵的快速围剿。 汉阳由此暂时安定。 第十六章 老李,你要粮食不要 而在城外,暂时搭建起来的賑济粥棚,朴世采盯著运来的粮食,他一批批的看,一批批的查。 亲眼看著灾民吃上热粥,而他自己全程跟进,此次天灾变故是一个时机,他朴世采乘龙直上的时机。 他拼死也要抓住,不仅粮食上严加把控,更是向李焞请命,调动南北两营军丁来约束流民。 而京营的调动必须走朝堂,李焞给洪汝河通了气,因此调令批下来是畅通无阻。 调京师御营三千士兵在流民匯聚处驻扎,防止发生动乱,而朴世采也是深刻贯彻李焞的命令,人累起来想的就少。 直接安排流民开始整修汉阳周边的道路,根据情况来规定每天的劳动时间,毕竟米粥也不能当肉使。 军队调动,粮食运输,朴世采一顿米粥终於暂时稳固了灾民的心,御营的士兵也让想要暗中作乱的有心人偃旗息鼓。 至此,李焞在朝堂中的话语权已经不断提升,南人一党虽然仍然强大,但李焞也有了与之相提並论的力量。 面对西人一党的残存势力与李焞合流,南人一党则是紧紧把握住眼前灾民带来的境遇,控制粮价,扰动民心。 领议政府中,南人一党正匯聚於此。 眾人坐在中堂,周围除了一些亲近家奴以外再没有其他人,许积坐在守卫听著下属讲述。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领议政大人,现如今的汉阳城中暂时安定了下来,王上把御营骑兵和內三卫骑营撒了出去。” “但凡有人闹事,那帮杀才可不管你是谁,刀子举起落下,就是一条人命。”刑曹李殷相说著心有戚戚。 许积看了一眼他这怂样,就是不喜。“城外难民处如何,那才是本次灾情的主力,七八万张嘴等著米下锅。” 洪处亮忙上前来,諂媚一笑,“大人,这是下官负责查探的,那朴世採到地方了,装模做样的全程盯著粮食下锅,据说他本人等最后一个灾民吃到粥以后才用餐。” “照下官看,那就是在王上面前做做样子,先博了名声。往后不信他还能继续这样伺候著那群泥腿子。” 许积皱眉不答,朴世采才名出眾,只是立场中立这才渐渐被推到边缘,这样的人不能小看。 一旁的权大运站了出来,“今天在朝会上,洪汝河批了三千兵马看守流民,如今岌岌可危的局面眼看著就让他们给稳住了。” “暂时稳住而已,下官有消息,今天王上命閔维重查查京仓储粮,一查才知道偌大的京仓只有两万一千石粮食,只少不多。” “最后还是调了宣惠厅仓储凑了三万石粮食,不过三万石就是再省也不过灾民吃一个月。” “一个月后呢?粮仓里没了粮食,其余各道都有我们的人看著,那能让一粒米进入汉阳城。” 李殷相透露出来的这个消息让在场的氛围热络了起来,如果消息属实那就意味著他们眼下只需拿捏住粮食,就能不战而胜。 许积捻著鬍鬚,看著四周官员衝著李殷相恭维对方大肆吹嘘功劳苦劳,再看洪处亮恨恨饮酒不乐,心决要不要寻机將这两个人踢出去。 不过仓库无粮这件事的確是大好事,一个月后灾民无粮定会生乱,届时就是他们南人一党发力的时候了。 至於那些灾民怎么办? 许积饮下一口茶,连带著嫩叶咽下。 呵呵,只有天知道。 深夜,在眾多亲信走后,许积来到书房,在这里已经有一个人等候多时了。 正是左议政权大运。 “蠢货走了,咱们两人交个底说说心里话。本来还想交上许穆,可这人心思油滑,还是作罢。” 权大运点点头,面容严肃不像是刚刚在中堂那样高兴,反而眉头紧皱。 “宫中密探匯报,近来王上在大造殿、宣政殿多次召见大臣,其中洪汝河、閔维重、金万重、金锡胄最为频繁。还有前些日子尹鑴入宫一次,在仁政殿內待了一刻钟。” “尹鑴?他倒向了王上?” “不知道,往后再没见过对方入宫。但眼下兵部、工部、户部判书都在王上一边,下面被西人党逐渐渗透。” “局面恐怕没有那么乐观。” 许积当然知道,从李焞开始爭权时他就知道了,进一步一定会被记恨上,待到对方大权在握,定然会清算。 所以一步踏出,他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眼下最关键的是粮食,这次灾情处理不好,王上就该考虑屁股底下的王位还能不能坐稳当了。” “哪里还有粮食,十万人一个月要吃多少东西,供给灾民也不止一两个月。这一关他过不了,终究要向咱们妥协。” “还是让密探盯紧点,得意忘形往往是落败的开始。”许积告诫道。 权大运点点头就要离开,跨过门槛时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还有一件事,清国安排的细作最近活动频繁,毕竟预测王辅臣生叛一事值得一述。” 许积只是挥挥手,独坐书房半晌,终於年老体困准备睡下时,听到了外面熟悉的吵闹声。 “放开……继续喝!” 瞬间不困了,拿上教鞭出门的时候感觉眼不花了,耳不聋了,走路都带著风。 时间流逝,李焞带著朴国昌来到了景园茶楼,三国公使依旧提前到,依旧大声密谋这一块。 “哦,大君阁下日安。” 李焞回应落座。 他不是瞎子,但对面三个公使明显有点过於兴奋了,但好像又约好了不开口,像是在等著他开口。 “三位公使这是……身上不舒服了吗?我这边可以让本国最高明的医师为你们诊断,当然不会收取任何的酬劳,就当为了我们的友谊。” 荷兰公使史密斯先忍不住了,他们拥有最为强大的实力因此也更有底气。 “大君阁下,按照你们东方的话来说,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朝鲜受灾现在很缺粮食,而我国拥有大量的粮食。” “只要你点头,立马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运输商船载著土豆、红薯开到港口。而这只需要大君阁下满足我国一点合理的要求,这是一个十分划算的交易。” 第十七章 济州岛 两牙公使也隨之说出自己的新条件。 葡萄牙要求独家垄断硫磺等货物的独家贸易权,即在贸易中朝鲜本国的硫磺只能售卖给葡萄牙,再由葡萄牙向外销售。 西班牙倒是直接,要粮食我有,但得加钱。 李焞听后並不意外,如果这群鬣狗能给自己降价才是该怀疑的时候,眼下的嘴脸属实正常。 “荷兰公使,眼下朝鲜的確需要大批量的粮食,而你提出的租借济州岛我不能同意,清国毕竟是我国宗主,我们还不想触怒他们。” 史密斯眼中闪过怒色,但还没等他发脾气,李焞先拋出了一块肉。 “济州岛虽说不能租借,但是此地孤悬海外,若是被路过的海盗强行占据,我国眼下也没有足够的实力顾及啊。” “嗯?” 在场的没有笨人,当翻译將李焞的话语表达出来,荷兰公使史密斯瞬间眉开眼笑地起来。 不过下一刻商人的人贪婪顶號,还想继续开口,但被直接顶了回去。 “大使若是还不满足,想要藉此机会狮子大开口,那此前商量的一切全部作废,我朝三万水军也不是摆设!” 虽然没有直接拿到租借条款,但和真租借也差不了多少,眼下在东亚区域又有谁能和他们爭夺济州岛的控制权呢? “当然,济州岛的马场是属於我国的,这点没得商量。”李焞补充了一句,眼下济州马是朝鲜重要马匹来源可不能就这么放了。 “当然,大君阁下。属於朝鲜国的利益是不可侵犯的。”史密斯得了好处,眼下满是欢喜,哪里会拒绝一点蝇头小利。 济州岛对於荷兰来说很重要,重点不是岛上的马场,而是其特殊的位置,一旦在济州岛上驻扎,能够大幅度影响他们对日朝到东南亚一带的贸易。 而荷兰为此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三十万石粮食一文不取,直接分批次送来,隨后直接同意李焞提出的一系列购买清单,都是以优惠价售卖。 史密斯看著清单上水力鏜车、反应高炉等物件提了提神,“大君阁下採购这些设备是想建工厂?” “恕我直言,朝鲜的工业水平想要建设工厂並且进行持续生產投入的时间金钱可是个不小的数字,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购买成品。” 言语中带著高傲,虽然这个时期的西洋人还远没有两百年后的洋人强大。但是对於技术上他们对东亚区域带著傲慢和鄙夷。 这是常態,也是事实,但李焞打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受制於人,新式军队需要大量的火枪弹药,但这些东西如果受制於人,就相当於被人卡住脖子隨意拿捏。 “这就不需要大使关心了,同时派来教授器械使用的人员,本国给出三倍的薪酬。” 史密斯挑挑眉倒也没有在意,现在的他只想立刻签订条约直接將济州岛握在手中。 处理完跟荷兰的交易,李焞也没有忘记两牙,经过一系列商谈,和葡萄牙进行了多项合作。 开放贸易,给予传教许可,保护耶穌教会人士安全,三项达成。 而换来的是安东尼奥公使许诺徐日升不日赴朝帮助朝鲜建立兵工厂,並下了武器订单,一千杆燧发枪,十门8磅佛朗机炮和十门4磅隼炮。 1670年开始欧洲各国开始大量换装燧发枪,眼下在澳门就有不少现货,李焞直接打包带走。 这一千杆燧发枪加上军器寺大力生產的褐贝斯燧发枪,步枪加上火炮足够武装起三千新军。 同时安东尼奥还安排了一个三百人的教官团,帮助新军建设和火炮操纵。 李焞欣然接受。 西班牙这边仅进行长崎贸易,在东亚西班牙的实力已经衰落,因此对和朝鲜交易的兴趣不像荷兰那样强烈。 三方使者中就属史密斯笑得最开心,而李焞同样开心,荷兰最后的昌盛就在这几年了,没有定下租界条约,那不是想什么时侯驱赶海盗就能什么时侯动手吗? 景元茶楼中,三国公使散去,今天只是达成了一个大致意向,但是真正签署约定还要等到细节全部敲定。 这件事李焞后续交给金万重担著,眼下能信任的,能够做主,够聪明的人不多,金万重就是其中之一。 “金判书,这次要紧非常,事关万民性命,眼下和这些洋人已经谈拢大部,只在细节上没有敲定。” “王上只有一个要求,守住底线,儘快定约。” 金万重顿觉亚歷山大,看著朴国昌传令离去,眉头紧皱。“泰西诸国狼子野心,虽为救万民於水火,但……” 金万重看著?条约上的种种,尤其是未写进条约中的让出济州岛,眉头更皱。 “也罢,王上自由考量,事急从权,这骂名我金万重背了!” 说完直接拿著条约细细查看开来。 粮食的问题解决了,可李焞半点没有轻鬆,眼下的局面已经是到了斗爭的关键时刻。 时间流逝,一个月的时间又有多长呢? 事实上对於有了上顿没下顿的灾民来说,这是一个既漫长又短暂的时期。 李多石感觉很饿,但是他还是努力去干活,別人一次二三十斤,他去扛七八十斤,只为了从监工那里多换半口稀粥。 自从一个月前,朝鲜大王下令賑济之后,李多石就有了稳定的居所,住在草棚子里起码不再像条野狗一样到处流浪。 可这样的日子在今天结束了。 “艹,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队列前一个大汉猛然將陶碗摔碎,里面的米粥发黑,李多石一看就知道那是发霉的烂穀子吃不得,容易死。 大汉的爆发引来更多人的关注,当他们將目光投向粥桶的时候,也无一例外的怒了。 “狗官!前些日子煮的清粥跟镜子一般也就算了,现在用这发霉穀子来糊弄我们!” 而负责此地施粥的官员则是不紧不慢的走出来,上来就让两名兵丁打倒最先闹事的汉子,隨后倨傲蔑视一圈。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们还想吃燕窝鲍鱼不成,本官告诉你们,闹事的这霉粥都没有。” 周围流民敢怒不敢言,只得看著出头的汉子被暴打,埋下头不知所措。 第十八章 李多石 “呸,等会把这个贱骨头拉出去砍了,本官爷乐呵了赏你们一口饭吃,不乐意了都给我饿著!还敢闹事,德行!” 矮胖官员的话语无人敢反驳,周围的士卒就是最好的威慑。 可人群中的李多石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总管賑灾的朴世采大人是个好官,他说王上惦记著他们,会让他们都吃饱,往后灾情过去了再让他们回家。 “那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一定是狗官贪了粮食,一定是!”李多石坚信是这样,眼看矮胖官员还在那里跋扈言语,李多石动了。 越眾而出。 士兵想上前阻拦可是却被一双手隨意推倒,那力量像是猛兽,凶猛。 推开几人,空手夺刀,几个呼吸间李多石来到了官员面前,他无视了对方的怒斥和责骂,只是抬手挥刀。 天上云好似定住了,地面上也是如此。 “杀贪官,吃饱肚子!” 被打倒的汉子硬是吼了一句,这才让所有人如梦初醒。 尖叫声、怒斥声、求饶的哀鸣混杂在一起,李多石却浑然不觉,目光锁定著剩余的士卒。 刀砍钝了就换长枪,但他更喜欢重点的武器。 事发时朴世采正在仓库巡视,眼下存粮告急,原本不少在册的粮食被发现是以次充好,但这也就罢了,满满一袋沙土是怎么回事? 正当他准备上奏这些官员贪腐之事时,他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传令兵快步走进,“朴大人,西二营发生动乱,流民杀官正向周围其他营地蔓延。” “什么!” 朴世采猛然睁大双眼,八万灾民他分成了十二个营地,分开施粥。但距离並不算远,眼下西二营动乱那最近的一营三营很容易受到裹挟。 “兵马!快快联繫御营所部,弹压动乱。” 传令兵转头又向兵营衝去,朴世采心中焦急连忙再派几路传令兵前往北营和汉阳知会,眼下他手中无粮无兵,实在难以处理此事。 而在周围驻扎的三千御营兵马也已经得到了流民动乱的消息,御营別將吴挺纬正在营中。 听闻流民生乱那是喜出望外,立刻擂鼓聚將,聚拢兵马准备平叛,但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出发。 而是命令各部在大营中等候命令,来自朴世采的传令兵也被安排大营中休息,可半个时辰过去了吴挺纬依旧没有出兵。 吴挺纬此人,南人一党,兄长吴挺昌是领议政许积的姻亲,关係密切。 照他来看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功劳,也是一个大好时机,最好让流民全部裹挟在一起,然后再由他出兵剿灭。 届时平叛大功在身,有南人一党运作他再往上升升的机会就有了。 但他心中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来自领议政处的口信,一旦生变见机行事。 如果火速剿灭叛乱固然有功,但只是小功,而且这不是帮了朝堂上那小娃娃吗? 副將走了进来,“將军,我等何时发兵,眼下乱民已经席捲西面三营並开始向南北三营蔓延,每过一分乱民就强大一分。” “啪” 吴挺纬站起身来盯著副將,“本將军行事,要你来指点吗?贼军眾多,三千人放到数万人里能飘出水花吗?” “命令各军,隨时待命,等待良机。” 副將见其坚决也不再劝,出帐吩咐命令去了。 李多石从没有感觉这么好过,他感觉手下的这些人就像是羊儿一样,有头羊带领就是面对狼群也丝毫不惧。 更何况领头的不是羊呢。 大汉王新走了过来,“李大哥,南北两营的官兵已经被拿下,听大哥的只杀了带头放霉粥的贪官,至於其他人只是绑了起来。” “干得不错。” “眼下周围驻扎的官兵还没有来,我们得先將所有人攥在一起,才有和这些狗官爪牙对抗的力量。” “你去攻东三营,遇官兵退回,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反应迟钝,但该来的总会来。” 王新走了,李多石继续衝著施粥临时衙门去,就是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了朴世采朴大人。 眼下他想问问,朝廷的狗官怎么这么多,各营中不止东边是有霉粥,其余各营都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有点疑惑,但不惧怕。 所以他想再次问问那位朴大人。 御营兵马动了,在吴挺纬的率领下出大营前进,很快就和王新率领的乱民军远远对上,眼看著这些乱民穿的破衣烂衫,手里拿著的多是干活的锄头铲子时,不由得嗤笑一声。 “贼兵如此,旦夕可破。” 下令,大军前推逼进。 而王新听从李多石的命令,不与官兵主力正面对战,而是携裹流民往主力匯合。 吴挺纬本来就信心十足,再一看敌人远远就开始逃散,顿时大喜。 “给我追,一群乱民而已,不必排开阵型。” 副官张口欲劝告,但对方已经带著亲兵纵马前追,只能在后方儘量约束士卒不乱。 一追一赶之间,后队的一些老弱逐渐被追上,他们眼看官兵追了上来纷纷跪地求饶。 说白了大部分人是被裹挟进队伍的,但吴挺纬哪里管得了这些,照他来看那么多粮食就餵给这些贱民实在浪费。 若是他主事,不如从一开始就调集京师四营主力平乱,將所有吃不起饭的贱民变为奴隶,一应財物都收缴起来。 若是真太多了那就杀一批,毕竟粮食更精贵。 快马过处,一个抱著婴孩的老妇人身子忽的轻了又软。只留一滩血昭示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婴儿的啼哭声被马蹄声盖住,隨后消弭无踪影。 吴挺纬隨手將一颗苍白头颅掛在马上,“八……九个,哈哈这可比跟倭寇打仗痛快多了,这些贱民真是反叛的好啊!” 队伍中的民眾们看到了全过程,王新也看到了,但他没有回身战斗,更没有停。 冷冷的骂了一声。 “愣著干啥?不想死的就给老子快走!” 说著率兵退去,周围流民紧隨其后。 御营大队步兵在后,数百御营骑兵在流民队伍尾巴处收割屠杀,王新从头到尾只重复一句话。 “跑快些,能活。” 流民群体的庞大註定了更多人还是紧紧跟隨在王新身后,向更大规模的流民群匯聚。 第十九章 卿本良人,奈何为贼 李多石仔细咀嚼著肉乾,这是从胖官员怀里搜出来的,上面还带著牙印,但他不在乎,嚼的很香。 “首领!首领!” “王大哥带著队伍回来了,狗官带著骑兵在后面追杀。” 李多石闻言,將最后一小块肉乾放入口中,转身眺望。 “赖子,挑五百个精壮汉子跟上,去迎迎这狗官。” “是!” 周围到处都是乱民,但眼下在李多石的指挥下他们在主粮仓找到了一批粮食,同时也找到了当地的主事。 “朴大人,我请您看场戏。” 朴世采摇了摇头,“卿本良人,奈何为贼啊。” “刚刚本官也见了,你安排流民时考虑周全进退有度,更兼沉稳。若是你下令解散乱民,本官愿向大王举荐你入朝为官。” 朴世采见对方没有反驳紧接著加码,“王上乃是当世明主,他日建功立业,封侯拜相岂不成不枉此生。” 李多石只感觉烦躁,他懂得不多,但也知道老爷是尊贵的,可今天他觉得头顶上这些恶人似乎也没什么厉害的。 “朴大人且看著便是。” 王新所部一路追討,身后吴挺纬的身影一直吊著不肯离去,直到王新一军穿过密林逃亡。 亲卫首领连忙劝住,“將军,如今斩首大功已立,前路未明,不如等待后军跟上,再图进攻。” 吴挺纬大怒,挥舞战刀指著前方的王新所部,“愚蠢,眼下贼军溃散而逃,正是驱赶碾压大好时机,最好直接將乱民的阵型全部冲溃。” “今日建功,百骑破万,青史留名,纵使李靖、霍去病也需低本將一头。”说罢挣开亲卫阻拦,一马当先冲入密林,身后亲卫连忙跟上。 李多石站在密林中耳听得马蹄阵阵,两侧各有青壮士兵埋伏,虽然刀枪甲冑不多,但他们在库房中找到了许多绳子,眼下倒是刚好派上用场。 吴挺纬快马当先,眼看著流民的背影已经出现在眼前,那是个老头! 按照马速来推断,几个呼吸之后就能追上。 “驾!贼兵休走!” 可脸上残忍之色还没有褪去,就感受到眼前视线天翻地覆。 …… “唏律律!” 绊马绳突然升起,吴挺纬等人瞬间马失前蹄,摔落在地,还没有回神,两侧衝杀出数千流民。 前方奔逃的王新所部直接回头夹击,骑兵们慌乱之间想要回头逃离,乱作一团。 可流民一方早有准备,乱石滚木堆叠,道路瞬间堵住,数百骑兵进退不得,只能沦为案板上的鱼肉。 任人宰割。 李多石指著此景想发笑,“朴大人,这场戏可还满意。” 朴世采闭目不言。 可李多石却不准备放过,不紧不慢的指著被屠杀的骑兵“这群兵老爷可不好对付,七天前,他们来流民营里抢了不少財物,杀了一些人,刘二的媳妇儿也被他们掳了去。” “刘二也死了。” “那时,他们远比现在威风。”李多石笑了,只是笑的令人生寒。 最终吴挺纬被活捉,数百骑兵被流民围殴或死或降,无一走脱。 后方步兵大队听闻前方战败立刻停下进军,等待后续支援。 最新的战报在第二天清晨被传令兵送进了王宫之中。 李焞匆匆走进仁政殿內,內里大臣已经等候多时。 “嘭。” 李焞拍桌而起。 “诸卿都来说说。” “流民暴动,御营別將吴挺纬先是放任流民裹挟诸营地,隨后更是冒进兵败被俘,致使局势糜烂。乱民如今手中攥著朴世采,暂时停在賑灾营一带。” 话音落下,眾人不由得暗暗將目光投向领议政许积身上,整个朝堂谁不知道吴挺纬是你许积的马仔。 许积隨后出列,“王上,为今之重在於调兵平叛,整个京畿道还有数万流民在观望,不以雷霆手段镇压这股乱民,恐生祸患。” “吴家家境富裕,如此为国忠心之人,愿捐出三千石粮食来安定民心。但老臣以为眼下除过平叛还有一件要事。” “允奏。” “谢王上,老臣以为粮食一事一日不解决则,京畿道乃至於整个朝鲜都將发生动盪,民无果腹之米粮,是动乱源头。” 这是一个信號,李焞明白老狐狸的意思,三千石粮食,姓吴的这事翻篇。同时也是在问他小样还撑不撑,要不要服软。 若是他没有后招还真拿老狐狸没办法,他也没办法凭空变出粮食来,可如今第一批五万石粮食已经自江华岛转龙山浦,存入官仓之中。 隨时可以调运粮食到各地賑灾,而且这只是第一批,后续还有几批。 李焞秉持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想法,直接將荷兰东南亚多地的粮仓掏空。 不给?你还想不想租济州岛了? 水军剿匪警告! 眼下五万石粮食就在汉阳城外的龙山浦仓库中,李焞扫了眼南人一党的骨干,个个表面恭敬,实则在幸灾乐祸。 “听领议政的意思,能够筹措粮食来賑灾?” “自是如此,请王上决断。” 李焞无奈点头,“即如此那就劳烦领议政了,眼下整个京畿道都需要大量的粮食,哪怕价格高些也要朝廷咬著牙,否则动乱再起恐怕就不是隨隨便便能够解决的了。” 南人一党听闻之后,纷纷跪地,口称圣明。 接下来一通命令传出王宫。 “命训练大將申汝哲率训练都监大军前往賑济营平乱,另王上另有一道密旨,將军一人观之。” “臣遵命。” 待到传旨太监离开后,一身戎装申汝哲这才起身,將密信打开。本以为是什么微操的命令,申汝哲都准备头疼了。 但却在看到上面的內容后,眼睛瞬间睁大,溢出狂喜来。 赞道,“王上果真高见!” 宣政殿议事散去后,李焞紧接著又密令军器寺尹鑴回返。等到他到来了之后,发现兵部洪汝河、工部金万重还有个王上新提拔西洋官员已经在了。 四人明显在等他。 “微臣参见王上,不知有何要事。” 李焞拿出一份文书递给眾人,四人接过查看,眉头瞬间高高皱起。 “清国使团要来?”尹鑴有些惊讶,但瞬间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劲,清国对於朝鲜这个小弟还是做了很多措施的。 凤凰城毗邻朝鲜国境,坚堡骑军隨时监视朝鲜国动向,內有诸多细作时时输送朝鲜国內动向。 尤其还有不少亲近清国的大臣,將朝堂之上的机密传输,以此来保持著最大的掌控。 但隨著三藩之乱的爆发,辽东兵力一再减少,重心转移到三藩身上,对於朝鲜国的重视程度就相对弱了。 可弱不代表一无所知,清国使团的出现就代表著敲打,就代表著一种態度。 第二十章 是啊,吃什么? 李焞坐在上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和朝鲜国內这两班贵族对抗他不害怕,因为內三卫、京师四营的主將全都在他和西人党身上。 拉一派打一派,王这个身份就让他先胜一半。 最不济那就调兵掀桌子,南人党在军中的实力不够,朝堂上他们挤得西人党几无立锥之地,但在內三卫、京师四营连一个主將都没混上。 可现在,清国动了,此世最大的假想敌开始入局,李焞免不了多加关注。 “此为常態,王上自登基以来办了不少事我国也发生了不少变化,朝堂局势、济州岛丟失、放任西洋教士涌入都不是小事。” “这群细作不是傻子,清国的敲打也属实正常。” 洪汝河依旧稳健,顺带安抚著李焞。 “臣请王上放心,得自葡萄牙人的火枪火炮已经到位,这段时间臣借都督营造两馆之事暗中挖掘地层,分批训练。”金万重拍著胸脯上前倒让李焞忍不住询问了几句。 “將士们在教官团的训练下进步如何?可堪战?” 金万重让开一步,“臣只负责统筹安排,具体情况您还得问徐大人。” 徐大人,即徐日升。葡萄牙耶穌会教士,在双方协议达成之后,公使安东尼奥立刻给对方写信,让徐日升到朝鲜了任职。 李焞也不吝提拔,直接空降军器监副正一职,和尹鑴共同管理军器寺事务。 看点到了自己,徐日升先是行了个礼这才操著西洋式汉语汇报。“王上,佩德罗上校昨天还跟我谈论,这些士兵们虽然读的书不多,但是肯学,肯用心。” “口令听不懂就询问翻译硬记,学不懂也鼓劲钻研,其中蹴鞠队伍的一百零八人受训良好,已经初步熟练新式战法。” 最终徐日升在李焞期盼目光中给出了一个答案。 “可堪一战。” 这四个字说出来让殿中的空气陡然一松,李焞也感觉心中的底气足了些,凭藉朝鲜国本来的军队想和清国扳扳手腕那是妄想。 可武装燧发枪火炮的新式军队就不一样了,成型快,纪律强,是更符合时代版本的答案。 眼下新军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战斗力,后面很多事也就有了展开的苗头。 但很快李焞看到了自己这位军器寺副正扭捏起来,似乎有话要说。 “徐爱卿可是还有话要说。” 徐日升点点头,“王上,你们本土生產的那款燧发步枪看起来很是精巧,佩德罗上校在训练过程中对定军一式燧发枪很感兴趣,他希望能够得到这种步枪的图纸。” “当然,不是白白要,而是用其他东西来换,火炮、技术、机械都可以商量。” 眾人被这个请求惊讶到,从来都是西洋货先进,被王宫大臣们爭先追捧。今天倒是出奇,轮到洋人求到他们头上。 “可以,这件事后续交给閔卿和葡萄牙一方谈判,徐卿可放心任职就是。” 徐日升是人才,尤其是在朝鲜国內想要发展工业基础的时期,更是不可或缺的大才,或许可以给出更多的利益来让对方归心。 他不会什么驭人术,只知道想要別人给你卖命那就得给出买命钱,像是徐日升这样的耶穌会教士是有其追求的,但宣扬上帝的福音也需要钱財支持嘛。 “说完了新军,现在讲此次动乱,流民动乱更多的是吃不饱饭,寡人派了朴世採去督管却也没能维持住。” “其中有没有许积等人的手笔,眼下暂且不论。现在荷兰的运粮船一艘接著一艘,本国不再缺粮的情况下就该考虑如何安置这批灾民。” 殿內大臣思量一会儿,金万重先站了出来,“王上,这群灾民想要回返家乡困难很大,不少人面对灾荒早已经一无所有。” “想要安置的话,只能放归原籍,让当地士绅接纳耕种,也算是一条活路。” “毕竟他们没得选。” 李焞抚手一笑。“是啊,他们已经一无所有了,但与其给人当佃户不如给寡人当兵!” 洪老头闻言出来拆台,“王上明鑑,这群流民中不少老弱,青壮者入军中,若无田亩恐怕也不足以养活家人。” “想要招揽流民成军,需先给田。” “不然他们吃什么?” 洪汝河的话点到了问题的关键,想招兵可以,但问题在於哪里有田?吃什么。 “寡人这么做自然是有了准备,诸卿先回衙门理事,且待申將军捷报便是。” …… 汉阳城外,训练都监大军先转至龙山浦,隨后兵发賑济营,申汝哲准备先和吴挺纬残军匯合,隨后处置乱民队伍。 “有王上给的锦囊妙计,破贼易如反掌!”申汝哲看著身后精锐的军队,自信满满。 但当大军行至半路时,斥候回报有一批败军正在溃逃,正好被他们撞见。 沟通之下才知道他们是吴挺纬的御营残兵,申汝哲意识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快,把人带上来。” 几名溃兵带到,慌忙跪倒在地,衣甲散乱,慌慌如丧家之犬。 “肃静,本將问,尔等诚信回答,若有欺瞒,定斩不饶!” 溃兵磕头口称不敢。 “尔等军队不在原地驻扎,如今怎么溃散?” “將军,小人几个是御营兵卒,在主將吴將军失陷乱民后,副將军下令寻地驻扎等待援军。” “可谁曾想,深夜时分吴將军带著几人回来,守寨將官是吴將军亲信,一句不曾盘问就打开城门。” “贼兵猛攻,寨门大开,到处都是喊杀之声,弟兄们来不及披甲只顾逃命。” “蠢材!叛徒!”第一句骂副將,第二句骂吴挺纬,挥手令人將几人带下,申汝哲不得不承认,对面的乱民有高人。 起码有三四十个姓吴的那么高。 “先冒进败兵,后叛变叫门,有此等蠢材合该南人一党要没落,王上掌握大权!”申汝哲是將官,但朝鲜一国,党政频频,他也不能免俗。 “传令!游骑驰出,见林不入。先把这股乱民位置確认。” “大军紧隨其后,本將军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能人。” 第二十一章我愿降 申汝哲如此自然有他的底气,训练都监乃是朝鲜国最为精锐的军队,而他本人更是武科出身,勇力不俗。 但这並不是他此行全部的底气,相反他此战的战术核心不在正面交战,而在於攻心。 大军开拔,賑济营地距离汉阳城不远,大军於正午时分就抵达了賑济营三里外驻扎。 散出去的游骑紧守命令,不入林,只探查情报。很快摸清了乱民一眾的动向。 “回稟將军,乱民並未走远而是依託賑济营主寨层层防御。” “再探!” 在明白对方是个聪明人之后,谨慎一些不为过,到了他这个身份层次,胜了是理所当然。 而败了,哪怕是一场小败,都无疑会给敌人以攻訐的理由。 他没有著急进攻,而是命人做饭,賑济营中早就没有余粮,小十万难民可以一顿不吃,但接下来呢? 一天过去他们还剩下多少战力? “来人,把粥桶装满,选三百勇士到賑济营前用餐!” 眾人应诺实行,可这就难为了李多石等人,搜剿出来的余粮不多,根本不够吃。 眼下一夜过去到正午,哪个不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眼看著不远处士卒大口喝粥,米香顺著骨缝里揉著勾著,不少人都忍不住了。 “大哥,让我带著弟兄们冲一次,俺保证抢回粥桶来!”王新盯著粥桶,早已经忍不住了。 李多石默默收回眼神,喉咙抖了抖挤出两个字“不许。” 王新虽是不耐,但却信服,只得在一旁紧盯著咽口水。 李多石知道,这样下去不行,终究是要败的。可再向外看一眼,用饭的三百人一看就是军中精锐。 而两侧的缓坡后面也能藏人,若是他为敌军將领必定安排精骑埋伏,一旦城中出兵立刻合围绞杀。 这哪里是饭,明明是准备处决的铡刀。 眼看賑济营中没有动静,申汝哲按照锦囊中所述,先命数百人推著粮车摆在阵前,当著所有人的面打开粮袋展示,再命十来个嗓门大的士卒呼喊。 “对面的兄弟们,朝廷现在调粮食来了,王上从没有忘记过你们,只要现在归降,你们仍旧是大王的子民,这些粮食也会继续发放给你们。” “传大王令,凡主动归属者,既往不咎!” 这话传遍整个賑济营,军心浮动,大多数人是被裹挟的,內心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归顺。 不少人都议论了起来。 “朝廷说有粮食了还不追究咱们,老叔,你说是真的吗?” “听说大王是个小娃娃,但是这前一个月是谁给你咱一口吃的?只是后面这些狗官害了我们,仔细想想大王还是关心咱们的。” 议论声中李多石靠著城墙一言不发,降者既往不咎,新粮运至。 朴世採到了,一夜过去只是有些狼狈,但整个人依旧是刚硬的。“首领相召,定是又破王师,邀请本官取乐吧。” “唉,这城外怎的来了这些人,首领且快快发兵屠了这些肆意之徒。” “朴大人,我要降了。” 一句话直接让嘲讽状態的朴世采宕机,他想过今天来会被乱民杀死,也想过会被放离,但却没想到对方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要降。 “此话当真?” 狂喜之后是警惕。 “呼,首领若是想诈降恐怕是妄想,本官也不怕告诉你,城外旗帜乃是训练都监大军,国朝最为精锐的大军,不是你用诡计就能抵挡的。” 在朴世采狐疑的眼神中,李多石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从容站起来,“只有一个要求,答应下来,我李多石立刻自缚双手归降。” 朴世采犹豫片刻,“首领请讲。” …… 当消息传到李焞耳朵里时,他正在两馆地下,这个大型地下室內能够容纳上百人同时训练,而后续空间还在不断扩大中。 在这里,李焞的蹴鞠队正全盘接受著佩德罗等一眾葡萄牙教官团的指导。 从步兵方阵到火炮弹道,葡萄牙人將自己的真本领全部掏了出来,当然这也不是洋老爷心善,而是李焞有钞能力。 虽然入宫之后他们就只能在两馆区域待著,但是珍饈美食,金银財货样样赏赐,这些葡萄牙士官已经获得了他们未来几十年的薪资总和。 而公使安东尼奥方面也是拿人手软,褐贝斯燧发枪眼都没眨一下直接给了,朝鲜和葡萄牙之间的合作进入了蜜月期。 而和荷兰的合作则是充斥著契约精神,济州岛在数日前就已经被海盗占领,水军由於没有接到朝堂下发的命令不敢贸然出战,只能坐看济州岛被占。 至於板鸭,纯路边一条。 “金实坤的成绩很不错,在步兵训练和炮兵训练中都展现了超乎常人的勇气和悟性,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军官。” 佩德罗上校的评价已经算是往小了说,在李焞的观察中,金实坤的各项成绩都是遥遥领先,在一百零八蹴鞠队中占据头把交椅。 这样的人才李焞已经將其预定为新军统帅,虽然对方很年轻,但对他来说年轻意味著潜力无限。 新军的新字就该从將旧军队的一切陋习摒弃,量才上位,无论年龄资歷。 刚走出地下室,迎面撞上一老头,好在李焞眼疾手快,也是练过的这才一把抓住。 调笑道。 “洪卿这是怎么了,如此急切?” “王上且看。” 高高举起的文书让李焞收敛了笑意,接过阅览,隨后交还回去。 “也就是说乱民平了,但乱民首领想见寡人。” 洪汝河生怕李焞不应,立刻补充道,“乱民首领李多石智勇双全,更心有忠义,臣听闻此人反叛乃是因为賑济粮仓有人以发霉稻米填补缺漏,分属上官残酷压迫这才揭竿而起。” 这些李焞也有一些了解,从对方击败吴挺纬开始,就已经看得出这是块良才,而眼下王宫之中正在锻造天下间第一等锋利的宝剑。 如此良才岂不是天赐? “那便见一见吧,训练都监大军一部迴转驻地,另一部暂时驻扎賑灾营地。至於此人明早……不,还是今晚见见他。” 第二十二章 封建主义最坚定的战士 李焞还是想快些见到这人,对於真正的代表人民出头的人他是报以一种欣赏的態度看的。 虽然他现在是封建主义最坚定的战士,但却不妨碍他对李多石的欣赏。 “就定在大造殿见他,朴国昌你来安排。” 身后朴国昌应下。 李焞倒是觉得朴国昌现在气质越来越阴沉了,不过也正常,身处黑暗里自然也会被相应的同化。 “对了,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了?” 朴国昌抬了下眼皮。 “回稟王上,当前细作已经分批进入辽东,相信不久就有捷报。” 李焞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当老板的让底下人知道自己有关注这件事就好了,对方自己会评估要不要快,不用他催就会用心。 …… 城外賑济营再重建,归降的民眾被朴世采重新组织起来进行规划,经此一事户曹缺了不少官员,刚好也让他少了不少掣肘。 各地主官管理分区民眾,朴世采组建了一支专门的纠察队,每天抽取几个区域进行检查。 粮仓储备、人员情况都在纠察范围中,但凡被抓住直接以雷霆手段处置,朴世采可不想再被流民裹挟一次。 这样的境遇体会一次就好。 而训练都监则是照例分出一部兵马来监管,至於后续安排就只能等待了。 申汝哲派出一支队伍押送李多石还有他的心腹王新、刘赖进汉阳。黄昏时分这才进入城中,李多石看到了有趣的一幕。 “都別过来!再往前一步我就跳下去!” 不远处的高楼上,一个胖子骑在窗子上厉声阻止周围人的靠近,官府衙役將楼围了一圈但是却拿对方没办法。 “完了,全完了!我的家底全投进去囤粮了,可哪里来的新粮,哪里来的新粮!这是要老爷我的命啊!” 泪水止不住地流下,让那张肥脸更显滑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嘭!” 一声巨响,人影猛然砸在地上,染红鲜血一片。而他也听到了周围的话语。 “活该,囤了那么多的粮食五两银子一石粮,怎么不去抢?” “你这都是老黄历了,周家粮店今天还把粮价又涨了,六两银子一石!” 他大概明白了,奸商囤货居奇,压上了全部身家,为此甚至把粮价提到了天上。 但外来的粮食进入之后,他那点心思直接破碎,高价粮食无人买单,就算是全部低价拋售也还要欠一屁股债。 不死还等什么? “真解气,就是便宜他了,没用刀给他捅几十个窟窿。”王新在旁一脸愤恨。 “几位,走吧,別误了时辰。” 这场闹剧结束,但是对於整个汉阳乃至於京畿道的南人党粮商来说,是最深沉的黑暗。 跳楼,跑路,追债,自杀。 小粮商们没有人兜底,但那些大粮商们也是损失惨重,原本想要大赚一笔的美梦破碎,相反眼下能脱手跑路的都是高手。 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官仓发力了。 先是外地粮商举著大量粮食入场,两班贵族的粮商哪能让外人搅局,直接大手一挥通通收购。 三两银子一石?这不白么,不少粮商借贷也要猛猛加仓。 只是后面西人背景的大粮商突然让停止收购反而疯狂卖粮,让其他粮商摸不著头脑。 但手比脑子快,直接拿下。 时间一直到下午,这下眾多粮商的贪婪降低,智商又占领高地了,停止了收粮。 但他们依旧没有放手出售,南人一派的官员早放出信来,朝廷现在极度缺粮,城外的賑灾营地因为缺粮都动乱了。 这让他们对手中粮食卖出高价充满了信心。 但隨之而来的一则消息彻底碾碎了他们的美梦。 官仓开售,平价,一石粮食一两银子。 半个时辰过去,他们还能骗骗自己,一个时辰过去,不少人已经意识到事態不对,但还有不少粮商坚持己见,不仅不售卖反而僱人去官仓卖粮,继续加仓。 但…… 官仓储粮的庞大耗干了他们。 空中飞人队伍应运而生,这是一种精神! 李焞坐在大造殿中,王妃玉惠在一旁煮茶,“玉惠,且看看这份文书,真是痛快啊。” “听说今日高楼上这些奸商排著队下饺子,想想就让人解气,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金氏抿嘴一笑,自家夫君他那里有不懂的,“夫君这是觉得便宜这群虫豸了。” “没错,若这次没有泰西粮食入国,真不知要死多少人,要饿死寡人多少子民才能收藏。” 说著眼眶发红,狠狠锤了一下案桌。 “这些人,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 金氏捧起手掌揉捏,“夫君这是为何,为这群虫豸伤了自己实在不该。” 李焞连连应是,两人关係经过联络金家以后每日愈增,私下里更是娘子夫君的喊著,添著甜蜜。 只是两人年纪尚小,就是每晚待在一起,也只是相拥而眠。 为此金玉惠还专门闹了脾气,觉得李焞嫌弃她,李焞见状直接搬出西洋医学,十八岁后才能更进一步,否则对双方身体有损。 这才作罢。 没过多久,金氏先行离开,紧接著內侍稟报李多石三人在殿外候著。 “传,寡人倒也好奇他想说什么。” 殿门大开,李多石三人进入,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到如此堂皇的地方,庄严肃穆,让人忍不住脚尖都放轻。 李多石如此,王新、刘赖两人更是不堪,平时有胆气,但是內心中还有藏著自卑,藏著规矩。 “听说你想见寡人一面,不知你意欲何为?” 李多石有些发愣,他听过別人说大王是个十来岁的小娃娃,朝堂上的事不一定能做主。 可他面前的人,虽然容貌稚嫩,但眼神炯炯,颇具威严。尤其是看向他的目光中,没有敌意与鄙夷,相反充斥著浓浓的好奇和打量。 “罪民李多石,携兄弟二人叩谢王上恩典,允许我三人面见。” 罪民想面见王上,只想问问大王,这国朝上下贪官污吏横行,御营衙役横行霸道,国民饱受煎熬。” “大王,知否?” “大胆!” 朴国昌怒声呵斥,就要拿下三人,但被李焞挥手制止。 李多石依旧站著,站得笔直,说出心里藏著的话,就是现在死了也值。 他的身后,王新秒跟,刘赖紧隨其后。 三人成山,静待他的回答。 第二十三章 千万里山河多少民,寡人念著 李焞看著他们,心里突然闪过一句话。 舜发於畎亩之中,傅说举於版筑之间…… 良才不应被埋没,出身寒微不是耻辱。 李焞从王座上起身,缓缓走下台阶。 来到李多石面前。 “寡人知,寡人一直都知道!” “千万里山河多少民,寡人念著,可一人之力实难周全,只得步步为营。” “今日城中商人跳楼,官仓开放之事可有耳闻?” 突然的转折让李多石下意识回答。 “有所听闻,王上对城中的百姓好,对这些粮商也狠辣。” “那就对了。”李焞挥舞手臂向他还有在场的眾人诉说自己的计划。 “城中粮商的高价米现象不仅仅出现在汉阳城內,整个京畿道的粮商都参与其中。这背后固然有许积的手臂,可西人党背景的粮商也紧隨其后,生怕错过了这场饕餮盛宴。” “他们想让寡人点头,想让寡人求他们,按照他们的意愿去统治这片土地。” “可寡人偏不,坐上王位那就是朝鲜八道的君主,八道数百万军民是在我的肩上担著。” “自西洋购粮,现卖给这些贪婪粮商,隨后开放官仓平价卖粮,到黄昏时分这场蔓延日久的灾情从根本上已经解除了。” 粮商们手里的粮食將成为屠刀,恶果自食。 “往前怎么样,本王管不到,但现在坐上王位之后,这天下就该变一变了!” 李焞毫无保留的展现自己內心想法,朴国昌、李多石三兄弟作为见证者,只感觉內心深处一块地方好似被点燃了。 站在他们面前放下豪言的人,不是別人,而是这片土地的统治者,他值得被信任。 “王上,罪民读的书少,只在幼时跟村里的老夫子学过一些,但现在罪民想跟隨王上见一见你所说的变化。” 王新、刘赖见状连声应和,跪倒在地。 三人跪倒,李焞上前一一扶起,“你们是有才之人,是寡人需要的人才,也是同行者。” 同行者三个字让李多石眼睛亮了,他感觉自己选了一条绝不会后悔的路。 隨后三人直接宣誓效忠,而李焞更是不含糊直接將三人送入两馆和蹴鞠队一起学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再好的胚子也许经过千锤百炼才能放光彩,对李多石三人他保有不小的期待。 三人离开的时候,夜色蒙蒙的,看不真切。 遥望著天上弯月,李焞战立良久。 “朴內侍,你说说那群西人党官员把本王当什么了?” 但还没听到回答,李焞就给出了一些猜想,“同盟?不像是,毕竟他们手里的粮食可是恰的死死的,生怕卖便宜一分。” “那就是旁观者,那就更不对了,寡人给了他们重回朝堂的机会,给了他们利益,他们难道是一群没有感恩之心的豺狼么?” 夜色中李焞说的话很轻很轻,但朴国昌只感觉字句之中都含著血。 “回王上,閔判书、洪判书、金判书,还有金锡胄、金万基將军他们都往官仓运送了大批粮食。” “官仓上月查查的数字两万一千石是个空数,实际上仅有一万八千石粮食,还有这几位忠臣捐了不少粮食,否则都撑不到洋人的粮食到,都城就跟动乱了。” 朴国昌的劝告只是引起李焞更大的怒火。 “他们固然是忠臣,是寡人的骨干。但他们不是西人党,他们是王党,至於宋时烈、金寿恆等人跟他们比不了。” 朴国昌闭嘴了。 有些话只用说一遍,他也算是没白收孝敬。 “宋时烈最近没有消息吗?没有联繫他那些门生故吏?” “回王上,宋府每日迎送往来颇为密切,西人一党的官员时常拜访聚会,但暂时还没有向宫中递帖子。” “这是在拿架子,想让寡人低头,寡人就想不通了,这些人怎么总是想让寡人低头。” “岳父和外岳叔那边呢?” 朴国昌冷静回復。 “暗卫暂时没有收穫。” 李焞准备歇息了,走的时候下了一到命令。 “这次乱民事件中户曹空出来的缺让工部金判官来选人,他点头之后再上任。” 朴国昌点头应诺,心中却明白,新的斗爭开始了。 …… 领议政府,书房內,许积和权大运对向而坐,面前摆著两杯茶,可茶早就凉了,却没有人喝。 “这次败的真是惨啊,大小粮商纷纷破產,仓库里堆积的粮食成了索命符,连带著不少同僚家財散尽。” “朝堂之上,西人党站稳了脚跟,我们再也拿捏不了王上了。” 苦涩的笑了一声,权大运一口饮尽冷茶。 “粮食是从龙山浦来的,荷兰商人的船从江华府到龙山浦,一艘接著一艘,像是有用不完的粮食。” 许积开口了,平时他苍老的身躯下满是尽在掌握的沉稳,但现在满是疲惫。 “不仅仅是荷兰人,葡萄牙人的传教士在南边也多了起来,他们在本地建设教堂,但却没有一个人去阻止。” “原来我们哪位王上早已经將这个国家权益卖给了洋人,你看看吧。” 许积甩了一个文书在桌上,权大运伸手拿起,扫了两三行就摔到地上。 “丧权辱国,昏君!” “济州岛,祖宗留下的土地就这么被洋人占去了,这是在卖国!” 隨后两人眼中显露著疯狂之色,书房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 大朝会。 今天的仁政殿中,格外安静。 朴国昌叫名,“带罪將吴挺纬入殿!” 一人被禁军卫士拖了进来,鬍子拉碴,眼神空洞,但面貌上大家都能看出,这就是领议政许积的马仔吴挺纬。 “此人,罪孽深重。先坐视乱民做大,致使一场本该及时平定的灾祸发生,隨后轻骑冒进损兵折將,被敌俘虏之后更是叫开寨门导致御营兵马损失惨重。” “如此三罪,罪无可恕,可判斩立决!” 內侍尖细的声音落下,让殿內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吴挺纬虽然无能可是作为许积心腹亲族更是南人一党好不容易安插进御营的钉子。 於情於理南人一党都不会放弃为他脱罪。 但这次犯的事有点太大了,就是他们想硬保也找不到理由,反而会被抓住机会攻訐。 一息,两息。 三息过去,无人反驳。 第二十四章 赴汤蹈火啊,王上! 此事就这么定下了,而吴挺纬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领议政大人,救命啊。” 但许积只是闭目不言,眼看这边没机会,吴挺纬只得转向看向李焞,磕头求饶。 “王上,臣也是为了江山社稷啊,整个京畿道缺粮,流民遍地,一个不慎就有可能酿成大祸。” “臣知府库粮食告罄,与其让君父为难,不如就將这些流民除去,人一少粮食不就多了。” “王上,臣赤胆忠心啊。” “住嘴!宫卫何在?” “把他叉出宫去,腰斩弃市,行刑前將此獠刚刚所言传话百姓,让我朝民眾看看,这是什么赤胆忠心!” “遵命!” 一通哀求声远去,李焞这才平復心情,本来斩立决还能多活两天,现在改腰斩了,你开心了? 南人一党个个脸色发黑,本来粮商一事就让他们损失惨重,但更绝的是部分商人已经开始出手兼併这些破產的粮商。 钱袋子破了,核心成员被腰斩,南人一党在这场賑灾斗爭中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本来眾人都觉得南人一党这下该老实点了,许积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了出来。 “王上,臣有本奏!” 李焞眯著眼,老狐狸亲自动手了,不得不防。 “准奏。” “臣在整理南方各道的灾情情况时意外发现了一些状况,我朝向来不与西洋密切交往,但却在南方多出港口发现了来自西洋各国的耶穌会教士,以及商队。” “这些人拿著官印文书在港口贸易,在当地买地修建西洋寺庙,还拉当地民眾入教。” 这下可是惹了马蜂窝了,两班贵族无论西人南人全都对这种状况表示强烈反对。 在以儒学为根基的国家中,他们无法接受民眾背弃理学而转头信奉什么上帝。 “西洋人所谓科学无非就是些奇技淫巧,骗得了百姓难道还能骗过朝堂袞袞诸公不成。” “所言极是,我国继任明之传承,乃中华正统,岂能推行这些蛮夷学说。” “莫不是官印造假?这些西洋人胆子也太大了。” 官员们议论纷纷,这下子也不分西人南人了,也没有地域歧视了,有的只有对西洋文化的全盘否定。 许积等了一会方才高声往下诉说。 “臣顿时大惊,难道是有人偽造官印,但细查之下竟发现这些官印文书都是真的,在我朝备案过的。” “几经查证,发现这些文书竟然是从户曹判书閔维重大人手中流出的。” 整个朝堂哄一下炸了,原本无处发泄的怒火瞬间有了去向,所有人都將目光匯聚在户曹閔维重身上。 震惊、愤怒、敌意。 种种情绪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推行西洋学说,西洋宗教,还拉著泥腿子说什么上帝面前人人平等。 这在两班贵族眼下,简直是在炸他们的根基。 “閔维重!” “枉你还苦读圣贤书数十载,眼下竟成了洋人的走狗!” “你收了多少好处,竟敢办这私盖官印,勾结外夷之事,无君无父!” “无君无父!” 眾人群起而攻之,而閔维重张了张口,却又停下来,任由眾人怒骂。 其中不乏有西人一党的官员,他们被重新提拔,但眼下却成了许积等人一柄的锋刃刺向閔维重。 “肃静!” 怒骂声稍止。 眾人看向李焞,等待著他的判决。 閔维重只是低头。 这一幕在李焞的设想中並不意外,当正式和西洋各国交易之后,这就瞒不住。 直接越过朝廷和洋人交易固然是没了阻碍,也能瞒住南人一党提升自己的实力。 但背后的反噬,也是必然要承受的代价。 群臣怒视,南人也就罢了,西人更是紧隨其后,这次他们不是盟友。 李焞看著这幅场景,恨不得立刻传令內三卫直接血洗朝堂,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朝堂上沉默下来。 许积依旧矮著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但李焞猜想,大概是得意吧。 將原本作为敌人的西人党拉拢过去,反制他。 要么弃车保帅舍掉閔维重,要么直接下场和两班贵族决裂…… “诸位,那官印的確是本人盖的,与西洋人交易一事也由我,閔维重一手操办。” 骂声再起,甚至有不少人眼中闪烁著莫名光亮,悄无声息向閔维重方向走去。 许积嘆气,果然是要弃车保帅了么,不过这样也好,斩断王党一条臂膀,也让其他人看看何为薄情寡义之君。 李焞攥拳,目光发冷。 原来这就是政治的冷酷么,他遇见了这个局面的发生,閔维重自接手此事时也明白,可如今他却没有半点从容。 “王上,臣请斩閔维重,竟敢越过朝廷,无视王上,擅自卖国求荣,中饱私囊。” 李殷相言。 “卖国之臣,当斩立决!” 洪处亮言。 “当斩!” 眾臣言。 閔维重只是沉默,但袖子中的双手微微发颤。 心中暗道,“只望王上勿忘臣之牺牲,庇佑家族,这条命便拿去。” 眾臣催逼,爱將承担一切,这让李焞心中对西人党,南人党两党的杀意来到了顶峰。 顽固而腐朽的群体该怎么去改变呢? 若是怀柔就必须忍受腐肉在新生的躯干中壮大,將满怀生机的群体腐蚀同化,这个过程甚至要持续到永远。 但李焞没有那么多耐心,也不想忍受这些腐肉在自己的王国体內继续寄生下去。 “够了!” “閔爱卿此事,寡人知晓。” 群臣惊骇,但却並不是觉得李焞並不知晓,而是诧异这位看起来聪慧的王上选择了一个愚蠢的抉择。 许积笑了,南人一党狂喜,西人一党冷漠以待。 王党成员更是震惊,金锡胄第一时间扫视周围武官的动向,他虽不明白王上为何如此,但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洪汝河老眼一定,目光凝在李焞身上,讚赏和无奈都有。 但心中起伏最大的还属閔维重。 绝望中的一道光照耀了他。 死亡他畏惧,但他能够劝自己无奈接受。 但谁又想死去呢? 眼下他好像能活下来了。 那一刻,李焞身上冒著光啊。 可…… 第二十五章 休伤爱卿 “王上,臣给您的奏摺中写的试探与西洋各国接触,但那西洋特使拿出不少科学珍宝,臣一时迷了眼,自作主张。” “直接用印和西洋使者签订了协议。” “臣,请王上降罪!” 话毕,跪伏於地,不起。 李焞张口欲言,可却再也说不出话来,眼下绝不是和许积撕破脸的时候,更別说西人一党也站在了对立面。 閔卿啊閔卿,以死替罪,寡人该如何回报你呢? 你想死,寡人偏不让你死! 正要开口时,几名年轻官员已经到了閔维重跟前,其中一人一脚踹翻了他。 高呼。 “国贼,圣人之道岂容你褻瀆!” 三五人上前踢打,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这一幕。 李焞炸了。 “宫卫,与朕拿下这些狂徒。” 说著身子已经大跳下王座,腾挪到眾臣之中,金锡胄脑子一空,身比脑快,立马上前护卫。 左右宫卫感觉九族在闪烁,更是发了狠的狂奔,群臣呆立不敢动,只是悄悄瞟向许积。 老大,文的不行来武的啊,我们有点不太敢参了…… 閔维重自第一下被打倒就没能站起来,三五个年轻官员围著他殴打,一遍打还一边怒斥国贼。 他没有反抗,只是默默护著头,但又觉得好像没必要,若是一个户曹判书被群臣围殴致死,王上不就又有机会清洗一遍朝堂。 想到这里,閔维重鬆开了紧紧护著头的双臂。 他抬头。 一股凌厉的风声袭来,其中一名年轻諫官狠狠踩向他的头,他下意识想躲,却又克制住。 来吧,今日之痛刻骨铭心,无论西、南都要给我閔维重陪葬。 本官…… 值了。 閔维重闭上眼睛等待疼痛降临。 一道声音却蛮横地挤开所有的动静闯入了他的脑海。 “休伤爱卿!” 好熟悉? 是王上! 閔维重睁眼。 少年人已在眼前。 飞腾在空中的迅猛一击,直接將袭击諫官踢翻在地,隨后直接上前两拳揍在还不停手的其他人身上。 一双手扶著閔维重,但没有鲁莽的將他扶起来,而是关切地问询。 “爱卿,如何了?” “都愣著干什么,快叫御医来!” 整个仁政殿的闹剧隨著宫卫的镇压而平息下来,动手闹事的五名年轻官员全部被锁拿,宫卫封锁了整个大殿。 其余人等更不敢出声,静静等待著闹剧最后的结果。 “王上,臣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閔维重热泪盈眶,这时候只觉得身上的苦痛都消失了,满眼都是刚刚少年君主那凌厉一脚。 还有隨后的关怀问询。 此生得遇明君圣主,足矣。 李焞则是握住对方手腕,悄悄耳语。 “爱卿放心,那五人绝不会放过,眼下正是大好时机,拖!” 閔维重瞬间懂了,本来將军抽车的局面直接被打开,只要这件事还没有盖棺定论,那就有挽回的空间。 而只要一天没有定罪,他閔维重、王党,就能牢牢把户部握在手里。 “咳咳咳。” “王上,老臣怕是撑不过去了,只恨不能继续跟隨王上。那五个年轻人……” “不过年少意气,被人蒙蔽了双眼,给他们一个机会吧。” 声声悲戚,闻者生哀。 “爱卿!”李焞痛呼。 “王上,请答应臣,否则臣……难以瞑目。” 閔维重虚弱的抓住面前人的衣袖,但是目光中有著坚定的神采。 细弱但坚韧。 周围眾臣也被感染,心中生出几分怜悯来,暗赞道“真慈悲心。” “咳咳咳。” “好好好,寡人应你,应你便是。” “御医何在?何在!若是治不好閔爱卿,寡人治你们大罪!” 一旁等候的眾御医慌忙上前將閔维重带去救治,眾人这才鬆了一口气。 李焞重新,一步步地回到王座之上。 现场安静了下来,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许积一颗心沉了下来,围殴閔维重一事他不知晓,这样的蠢事笨事他也绝不会去做。 但现在发生了。 看似得意,围殴重臣,但是实际上呢? 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的好处,原本今天不惜亲自出手就是为了斩去李焞臂膀,但结果呢? 閔维重被带下去治疗,凭刚刚李焞的態度,这人往后怕是要好好养病了,尤其是最后为五人求情一出。 想要把对方硬拉出来认罪受罚。 一个字。 难。 老猎手也被这情况迷了眼,今日本想猎一只獐,鹿却主动跳了出来。 大喜之下,獐又把鹿挡了回去,这也就算了,总归是有收穫的。 谁承想一群老鼠上前搅局,弄得眼下手中箭已射出去,却落在了空处。 抬头。 猛兽已在身侧。 “左右宫卫!”李焞一声令下,群臣心跳都快了不止一筹。 “在!” “將这五人压入大牢。” “本该斩首示眾,但念在閔卿求情,暂且压入大牢,后续论罪。” “王上,閔判书刚刚……” 李焞冷目一扫,“勿復多言!” 出头官员慌忙退去。 …… 吴挺纬死了,腰斩弃市,眾人唾骂。 许积在书房,权大运和许穆也在。 南人三巨头谁都没有开口说第一句话,但紧皱的眉头却让气氛逐渐下沉。 “许兄,你是大司宪,那五名諫官是你的安排?”权大运打开了话匣子。 “照你这么说,领议政还是百官之首,王上还是朝鲜大王,他们比我许穆更有资格。” “你!” 权大运气急,“牙尖嘴利,好你个许穆,真要是如此善辩,怎么朝堂之上不见你出手,怎么不见你將王上辩驳无言。” “好了,今日喊你们来是商议要事的,不是让你们来斗嘴的。” “现如今,閔维重虽然躲过一劫,但济州岛失陷於海盗,南方各处洋人进入传教,只是並未开放通商口岸。” “想来,王上这是忌惮清国,不敢把事情做得明目张胆。” 许积的话为两人打开了思路,閔维重虽然动不得,但是条约还在,这玩意在一天他们就能做文章。 尤其是许穆,站在国家大义旗帜下喷人,这是諫官老本行啊。 三人就此准备下一次发难的方向,越说越顺。 许穆眼露精光,“如此,下次大朝会,王上又要头疼了。” 第二十六章 若我为朝鲜大王,宇宙都是额滴 权大运饮了口茶,笑言。 “不止,今天西人一党和王上也是明和心不和,伤了閔维重这个爱將,西人想和王上站在一起。” “渍渍,难嘍。” 三人相视而笑。 而与此同时,还有三人组合也在干一件大事。 汉阳城中醉仙楼,楼台亭阁,遥望海疆辽阔。 顶楼。 “来来来,三位大君且满饮此杯,小弟我先干了!” 说话者正是领议政之子许坚,此人向来和三福大君交往甚密。 三福乃是孝宗大王之弟麟坪大君的三个儿子,福昌、福平、福善。 三人面对许坚的刻意討好,不管是出於对许坚背后的许积南人一方,还是臭味相投,都让他们迅速搅和在一起。 勾栏瓦肆,日日饮酒寻欢。 今日更是包下了醉仙楼顶层,饮酒歌宴。 “许兄好酒量!来干!” 酒过三巡,几人眼中醉意勃发,言语间也就肆意许多。 福昌君李禎突然將筷子一拍,眼中闪过怒色,许坚连忙询问可是招待不周? “不怪,不怪许兄。” “那是何故?” 李禎不答,一旁的福平君却忍不住。 “还不是那金氏王妃……” “三弟,慎言!” 但也不知是马尿喝多了上头,当时福平作为幼弟被惯坏了,直接脖子一梗。 “大兄不让我说,我偏要说,今日我与大哥入宫没想到只是与宫中红袖多说了两句话,就被金氏王妃看见训斥一番。” “真真平白受鸟气,不过是区区一个光山金氏,却是我等宗室子弟立威,真真可恨。” “竟有这事!”许坚面上惊讶,可眼眸中却藏不住笑意,悄悄扫了扫三人神態,戾气显露无疑。 当即装作气愤姿態。 “光山金氏小民,倚仗王上威严横行,属实……” “哎,不说了不说了,喝酒。” 这一通下来,让人好不憋气,三福作为宗室子弟,在朝鲜这块地面上谁不给他们面子,就是同为宗室也留有几分薄面。 “哼,一妇人罢了,狗仗人势。若我为朝鲜大王……” “三弟!” “你醉了。” “大哥……你” “我说你醉了!”酒杯撞在地上摔得粉碎。 福平君这才惊醒过来,沉默不语,但眼中的不服却没有消减。 许坚见状只是哈哈一笑,绕过了这个话头,重新让气氛活络起来。 但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楼梯口处的台阶下,一名灰衣小廝眼神闪烁。 他们在饮酒,李焞也没有閒著,先去太医院看望了閔维重,对方一见他就忍不住流泪,说些生死相隨,不负此生的话。 而李焞被对方感染的也忍不住流泪,他极力忍著,可不知为何泪水如开闸洪水一样,死活关不住。 最后在太医院上演了一场君臣相宜的戏码。 临走时,閔维重攥著李焞的手,郑重道“王上,臣有一女,天资动人,性情温婉喜静,愿为王上妃嬪。” 李焞脑一抽问了句,“几岁?” “八岁,正是嫁人的好年纪。” 李焞甩了一记白眼大步离开,让閔维重留在原地摸不著头脑。 王上一句话不说,那到底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刚从太医院回来就发现王妃金玉惠已经在大造殿中等候,一旁的案桌上摆放了些小食和果酒。 玉惠懂我。 李焞脸上流露出笑,“玉惠,你来了。” 语气隨意,但两个人之间的默契让相处氛围很是轻鬆。 “王上辛苦,听说今日朝会又有热闹看。” “哪有什么热闹,全是老狐狸斗法。”李焞笑著坐下,任由金玉惠为他脱去外袍,布菜。 “但玉惠知道他们终究斗不过王上,幼虎出山林,一啸百兽惊。” “更何况王上有忠臣相助,击败南人一党,指日可待。” “借爱妃吉言,玉惠这个羹汤好喝,你快尝尝。”李焞舀了一勺蛇羹吹了吹递过去,金玉惠笑嗔吃下。 夫妻相宜,笑靨言言。 待到用过饭后,李焞准备处理奏章,但却发现金玉惠没走,往日里夫妻默契,自己开始批阅奏章的时候对方都会主动离开。 今日这是? “王上,有一事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焞拉过小手摩挲,“你我少年夫妻,心意通透相知,何时需要这般作態,万事有我。” “说罢。” 金玉惠闻言便將今日遇到福昌、福平二君与宫中宫女调笑肆意的事情说了。 李焞脸上的笑早就消失,宗室本就是一个敏感的话题,更何况这两人时常出入王宫,以往看在他们年纪小,自家那个便宜老爹也没理会。 眼下看来,一些仁慈好像成为了对方肆意的资本。 “宫女审了么?” “没有,臣妾怕打草惊蛇,不过臣妾今日去见了母后(即明圣王后),宫中之事母后最为清楚。” “母后……”李焞心中已经有数了,玉惠聪慧,能和自己说此事就一定是有证据。“母后如何说的。” “两福与宫中红袖有染,母后愿意指认,宫女与宗室子如此纠缠,不得不防啊。” 李焞敲打著案桌脑海中已经不仅仅局限於两名宗室,而是他们背后代表著的势力。 此事已然发生,又有母后指证,如何处罚都在他一念之间,但如何利益最大化就是另一回事。 “王上,三福君与领议政子许坚交往甚密,宗室与南人一党走的如此近,不得不防啊。” “不够。” “仅凭此事杀不了他们,贸然出击只会打草惊蛇,眼下此事先搁置,玉惠王后你盯著他们和私会的宫女。” “关键时刻再用。” 金玉惠点头离开,但李焞则感觉到了一个好的突破口,只是暂且还没成熟,有些可惜。 正哀嘆间,朴国昌来报兵曹判书来了,李焞心念一转就知道是什么事情了,大步到宣政殿去看看老头。 刚走近一看,老头在宣政殿门口站岗呢。一看他来了,三步作两步赶了上来。 “王上,城外民眾整编一事臣已然有了想法,想当面奏对。” “走吧,殿內议。”说著带著老头走近宣政殿內,奏摺李焞先看,隨后老头再讲商议细节。 “將流民青壮招募成军,其余家眷继续待在賑济营中为周边建设,后续则是將他们分散到各处村户填补人口。” 第二十七章 彼可取而代之 “计划很好,可田呢?没田没底他们吃什么?” 洪汝河眼中笑意一闪,看著李焞眼角弯起,“是啊,没田没地他们吃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没有再提怎么给这批新军分田,而是直接到了下一步,商议编制和统帅人员。 “寡人设想招募数千工程军,让他们閒时修路搭桥,战时配合新军作战。” “逐步接受新军战法,眼下定军一式虽然不弱于洋人,可敌人的骑兵也不是吃素的,必须要有辅助军帮忙御敌。” “此言稳妥。”洪汝河盘算了一下,给出了一个答案。 “王上,这数万流民可以招募精壮三千成军,既然是要和新军辅助,甚至在后面改编为新军,那臣建议儘量將他们安置在京畿道。” “靠近中央,他们才能够真正为我们掌握。” “那是自然。”李焞从善如流,並就具体情况和对方分析了一下,洪汝河给出了一个合適的方案。 等到日头偏下,洪汝河这才满意离去,宣政殿內再次空寂了起来。 只有一道轻微的脚步声渐近。 “何事稟告?” 李焞头都不抬就知道是谁,已经就任內侍大总管职位的朴国昌如今是他手中的一把好刀。 掌控暗卫,监控两班贵族权贵,北上辽东建立间谍网,与泰西三国交易都有这些人的身影。 朴国昌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王上,臣新得了一份情报,请王上阅览。” “呈上来。” 密信打开,李焞左右扫视著上面的字,初时不觉,隨后怒容,再然后喜色上眉梢。 “好啊,好啊。” “好一个彼可取而代之,好一个今朝我若为王,与许家共天下。” 李焞没有怀疑这些话的真假,尤其是三福今日才被告状,马上就有下一步的罪行出来。 这不由得不让人相信。 李焞攥著那封信,思考了一下,猛然下令。 “朴国昌。” “臣在。” “调集精锐人手看著三福,若是发现他们入宫立刻稟告寡人,但不许贸然行动,寡人要的是人赃並获!” “是,王上!”朴国昌心尖发热,转身离去。心里想著那封密信,不禁一阵阴笑,“狗屁三福君,还敢骂杂家没卵子,杂家小手这么一填,就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李焞转身回到大造殿中,虽然在处理政务,但是脑海中有关三福之事一直在脑海中盘算著。 三福君作为宗室却和南人党交往甚密,而西人党也在上次朝会和自己產生间隙,这就相当於自己同时得罪了两班贵族。 那这个时候,三福的宗室身份就比较敏感了,若是有人拿他们做文章…… “呵,倒也是件好事。” 心思烦闷便直接转身去了两馆地下室,在这里这里的空间已经被大大扩大,可以同时容纳八百人在其中训练。 李焞看著这些被徵发来的民夫逐步在葡萄牙教官的培养下有模有样的站军姿,行进队列,排枪瞄准。 心中安定了下来,这才是他立命根基。 队伍一旁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心思一动走了过去。 “看靶,金实坤,十发80分。” 眾人一阵欢呼,这个分数属实不错,毕竟燧发枪的精准度实在是难说。 看靶继续。 “李多石……” 看靶人似乎愣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惊喜的数字。 “90分!十发九环,神枪手!” “哈哈哈,我大哥贏了,那是我大哥李多石。刘赖你快瞧啊,大哥狠狠压了那个小白脸一头!” 眾人先是呆愣,在对方来之前最好的记录是金实坤的78分,这次比赛更是超常发挥,但没想到还是完败。 金实坤沉默了,本想给对方上一课,但没想到自己才是小丑。 犹豫片刻。 他走上前来。 “你贏了,枪法很好。不愧是王上亲自送进来的人。” “以前用过?” “没用过。”李多石摇摇头,“但是还挺有意思的。” 金实坤拳头紧了,他本以为对方会说早有接触或者是天赋异稟,但没想到是一句有意思。 有意思就能百发百中? 那我天天苦练,別人都休息之后他还要加练,甚至晚上睡觉做梦都是各项军阵。 算什么? “好好好,两名勇士入寡人瓮中矣。” “二人皆赏白银百两,以筹勇武爭先之气。” 突然的声音让眾人回头看去,见是李焞后所有人跪倒在地,“见过王上。” 李焞亲自上前,左手扶李多石,右手扶金实坤,將两人同时扶起来。 “寡人早有言语,新军之中不仅仅武器装备要新,思想上更要新。以往的论资排辈在这里必须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能者上庸者下。” “勇士吃肉,得赏,升官!” 眾人欢呼,谁不想跟著一名赏罚分明的老板呢,而现在李焞画下了一个大饼,一个没有人能拒绝的大饼。 眾人的眼中燃著火,更多的是看著场中最耀眼的金、李两人,百两白银赏赐对他们这些出身底层的人来说,无异於天文数字。 就是那一百零八名良家子也是眼睛放光,虽然有些家资,但也仅此而已了,百两白银不是小数字。 不少人都恨不得被看重的是自己,而李焞也是满意的扫视一圈,暗道军心可用。 也许新军不久就能够真正动用,那时候定然石破天惊! 最后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一通宽慰关心后这才离去。 在回大造殿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冷风裹著碎雪飘下。 “王上,金万重大人还在大造殿等著。” 李焞只是拢了拢身上的袍子,隨手接住一片飘落下来的雪花,“冬日好啊,朴內侍你看看这片雪,像不像一锭银子?” 朴国昌愣了一下。 但李焞没有等他回答,大步流星走去,这个问题不在於他,而在於那些逼的民眾卖田逃难的地主豪绅,在於朝堂之上林立斗爭的两班贵族。 他们的笔比刀子狠得多,无形中杀人,笔一落下就是八道之地,多少冤魂无处安放。 大造殿门口,金万重在等,任由雪花飘在自己肩膀,帽子上。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知道自己等的人到了,一道身影径直越过他进了殿內。 他跟在后面进殿。 “王上……” 第二十八章 摊牌了 “说说吧,宋时烈他们是什么打算?” 金万基眼睛亮了,“王上,光山金氏永远站在王上这边,但宋公对閔维重和西洋人签订协议之事颇为恼火,甚至让西人一党不再听从王上的命令去和南人打擂台。” “不出所料,这方面南人一党都比他们强,守旧排挤,层出不穷。” 李焞在心中已经默默给宋时烈划到对抗者的阵营。 “王上,宋公桃李满天下,诸多西人核心都是他的弟子,遍布各道军政。” “如今要是公然和西人一党闹翻,不符合我们以往的联西攻南策略,不若先退一步,待到南人被剷除,再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李焞摩挲著王座扶手,面上冷的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天下事就坏在了一个忍字!” “西人党、南人党,你方唱罢我登台,他们拿朝堂当什么了?戏台子吗?” “朝鲜八道数百万军民他们还等得住吗?等一次十万灾民,等两次良田兼併,等三次天下间还有小农立身之地吗?” “看看他们,张嘴仁义道德,闭嘴祖宗礼法,可私下里有几个仁善,又有几个敢拍著胸膛说自己是个清官,是个好官?” 金万重张嘴想要反驳,但隨即又沉默了。 “这天下,是从根子上烂了!他或许不会轰然倒塌,但是生活在其中的民眾,他们都在日復一日的求活。” 面对红了眼眶怒斥两班贵族的李焞,金万重什么都没有说,更没有去爭辩。 他知道爭辩的话语在事实面前太单薄。 “可这不从来如此吗?王者统御天下,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如同牧羊猎犬,而那些羊就是该被我们吃掉的啊王上。” “朝鲜如此,大明如此,清国更是同出一辙,千年以降根深蒂固,” “是根深蒂固,可寡人眼中,他们是人,不是羊!” “而寡人的猎犬,更不必多说,只讲土地一项,免税一政肥了多少人,又苦了多少人?” “借免税仁政,大肆兼併土地,將百姓天地归在免税田下,甚至乾脆直接隱田,寡人这税米在地方上怎么就收不上来?” “他们已经趴在本国的命脉上吸血了,难道寡人还要让他们继续肆意妄为下去吗?” “或西或南,孰忠孰奸?” “皆为一丘之貉!” “若如此,那这贪婪猎犬不要也罢!” 话语后,李焞红著眼一字一句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诸卿,寡人想清洗两班贵族!” 金万重先是震惊,隨后浑身一颤,下意识回头竟发现背后站著一群人。 兵曹判书洪汝河。 户曹判书閔维重。 京师南营兼內三卫一卫统领金锡胄。 军器寺尹鑴。 朴世采、朴国昌。 还有他的哥哥,京师北营金万基。 李焞缓缓走下来,目光扫过所有人,他们脸上带著或惊或喜的神色,很显然是听到刚刚的话语了。 而这也是他想要的。 这里是他的核心班底,眼下能够收拢的人已经在这里,而剩下的人想要收拢难度大,且会打草惊蛇。 今天他將给所有人一个看得见摸得著的,愿意为之拼命的大饼,以及这饼真能吃上的底气。 “诸卿,寡人刚刚所说就是如此,本国若想富强,一在整顿內务改革税制,二在扩大生存空间。” “欲要整顿內务,两班贵族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国强而名重,朝鲜一朝將会在我们手中迎来新的变革。” “这份荣光我不会一个人独享!” “到时候史书上会如何记载我们?革新强国,壮大民族,回归正统!” “试想一下,数百年后的后人们他们依旧能够从史书上看到我们的的名姓,看到我们所做的一切。” “诸卿,可愿与寡人一起?” 李焞摊牌了,现如今他有这个资格,新军初成,火枪火炮全都武装到位,任何冷兵器时代的军团都將成为新军的垫脚石。 或许大量精锐骑兵可以击破他们的军阵,但依旧要付出血一样的代价,而朝鲜这片土地上没有这样的精锐。 军事上这条腿保障了他的地位,让他的王位稳固,而经济上也会在国內建设上不断加强。 来自东南亚的红薯、土豆、玉米將会在朝鲜百姓的农田中铺开,粮食问题將在未来几年內大大缓解。 而贸易上维持日本区域的交易平台,所有人都能够赚得盆满钵满,而他们自然也就有了足够建设国內,扩充军备的资金。 时机快要到了。 现场,所有人注视著面前的少年,对方没有在王座上安稳享乐,反而带著万丈豪情想要给这个固化的王国一个改变的时机。 以往他们想不到,或者说不敢想。因为一旦流露出一丝风声,等待他的將会是两班贵族的报復。 但现在,他们有了底气。 哪怕这个底气是来自於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但对方身上的气质却让他们全忽略了年龄。 金氏兄弟对视一眼,他们早就下定了决心,眼前就是深渊万丈,亦不回首。 “光山金氏一族,愿为王先驱!” “善!” 本该在太医院躺著的閔维重笑著拱拱手,“王上,臣女天资迤丽,您看……” “你呀你,准了,但等及荆后才能入宫。” “老臣谢王上恩典!” 三曹已归其二,李焞看向了洪汝河,这老头对他笑了笑,露出几颗老牙。 “臣这把老骨头,只恨早生了三十年,否则当为王上领议政,搅动天下风云!” “洪老头,寡人今天不说假话,你个倔老头终於服了。回头让许积那个老狐狸滚下来,你坐上去。” “原来王上这么想老夫,不过这才是少年人嘛。” 三曹归心,金锡胄默默站在李焞身边,双方目光匯聚已然明白。 自家人,不用多说。 自己这位从叔虽然功利贪心了些,但该说不说,亲族在古代就是最大的底气。 转身,军器寺尹鑴,最先投靠自己的朝中重臣,定军一式燧发枪,兵工厂建设这些都离不开对方。 新军组成有尹鑴一半功劳。 “尹卿,还记得你我君臣那日夜谈?” 第二十九章 你们都是寡人的翅膀 “臣当然记得,整兵北伐!雪仁祖之耻,伐蛮夷之国!” 说道此处尹鑴泪洒而下,“臣日日盼望,可无路可行。臣心中知道,这辈子可能无法兵出北境了。” “但王上,您来了,您给了尹鑴一个目標,一个切实有进度的目標。” 李焞上前重重握住对方双手,“爱卿,寡人定不復微末支持之恩!” 紧接著朴世采跪地,“臣入朝数十载,未得重用,本以为鬱郁此生。今得王上点將,生死相隨。” 朴国昌看其他所有人都说完了,这才走了出来,“臣是大王的家奴,臣的一切都是大王给的,別看臣现在有了白头髮,但就是老的走不动了,也给王上看家护院到死。” 李焞笑著將二朴扶起,“都是寡人的心腹,都是寡人的臂膀!” 眾人一一表態,李焞开始统合属於自己的力量,原本眾人都是为了站队而站队,但隨著今天这次摊牌之后。 所有人明白,李焞心有大志,意在强国。 “在场诸君既然如此,那寡人就谈一谈往后的计划,也让大家都明白我们会成就如何的伟业,也清晰我们的敌人是谁。” 说完眾人眼神一凝知道肉戏来了。 “首先,內部的两班贵族需要大清洗,当然寡人不是嗜杀之人,因此诛杀主要骨干成员即可,其余从眾悔改者可以放过。” “诸卿,我们要做的事情是变革,而变革没有不带来血腥的,我们的手软將会是敌人反击的契机。” 眾人诺然点头,並不意外。 “两班贵族不是轻轻鬆鬆就能够剔除的,必须要出重拳,因此军队必须牢牢握在我们手中。” “原本联合西人党时內外大军都在我们控制之下,但眼下西人党中在军中势力盘根错节。”金万基慎重提醒。 “更有金益勛掌控御营、申汝哲掌控训练都监此二人更是西人核心,不得不防。” 这一点李焞当然明白,从局势变幻那一刻起他就將手里的军队来回盘算,御营和训练都监脱离掌控自然是早有预料。 閔维重也是上前进諫,“王上如今八道各处的守兵將官和两班牵扯过深,若是他们作乱,只怕影响大计。不如等待时机,急则生变。” 他们的劝告李焞明白,但他也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心中早有了腹稿。 “放心,寡人早有妙计,不过也是天赐良机,若是运作的好,可凭大义重创南人一党。” 眾人好奇,而李焞则是返回案桌上將朴国昌送来的奏摺和今日王后来和自己说的三福私通红袖一时和盘托出。 “真良机也,就是可惜啊,只能伤筋动骨,却不能一把敲死。” “嗐,洪卿过虑了,寡人倒是觉得刚刚好,让这些蠢货不死反而对我们有好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他们就是敌人的突破口,就是两班贵族丧钟的开始。” “大王可曾想过,宗室生叛?”洪汝河抚了抚发白的鬍鬚,眼神中带著岁月积累的智慧。“宗室有大义,而王上这一棍子敲下去,狠却不会死。也有可能会让他们鋌而走险。” “那边让他们鋌而走险!新军就在两馆选址的地宫之下,两千五百民兵已经接受过轮训,而一百多名蹴鞠少年更是接受了葡萄牙教官的全面培训。” “有他们在,寡人不惧任何人!” “新军已经初成了?但全火器军团万一被近身岂不是成了待宰的羔羊,王上新改良的定军一式燧发枪固然精妙,但是一发射出之后二十息的间隔无法攻击。” “敌人若是抓住间隙进攻,新军恐怕也难以抵挡啊。” 这话是金锡胄说的,作为老派冷兵器將领,他的话符合认知。李焞也不恼,反而脸上显露出一种正等你问的姿態。 “定军一式燧发枪,机构简单前装刺刀可当做近战,因此近战实力虚弱是假象。而他们的射速是每分钟两到三发,如果全部窝在一起射击自然会出现致命的攻击间隔。” “但如果寡人將他们分成三部分呢?” 金锡胄、金万基两人脑海中轰然一下,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却没有通透。金万基他也对新军的战力持怀疑態度,但却被金锡胄抢先一步问出来。 现在金万基又暗自庆幸,得亏自己嘴慢,否则现在尷尬的就是自己了。 “三段式射击,让最前方的火力始终处於击髮状,任何人想要进攻军阵都要付出大量的伤亡。” “五十米到一百米之间將成为敌人最残酷的绞肉区。” 两人沉默了,定军一式他们用过,好用。 但他们却没有全面列装的想法,而是想组建一部分火枪兵来加强远程火力。 整体思想还是火器不是主流,只是刀剑的附庸。但现在看来,儿子变老子,打了翻身仗了。 三段击的战术並不复杂,但是却给燧发枪带来了一个时代的统治力,原本这幅场景只会出现在遥远的欧洲,但李焞將这股力量带到了朝鲜。 眾人对新军的实力有了一个大概的概念,同时对己方的信心大大增强,秩序是建立在刀剑之上的,而他们现在实力强悍。 有了新军兜底,那还怕什么? “寡人已命暗卫监视三福,一旦他们入宫只会暗卫立刻会通知其动向,届时人赃並获,我倒要瞧瞧,他福昌君还想不想取而代之!” 大计定下眾人这才分散离开,该回太医院养伤的养伤,去大营的回军营。 夜色深沉,可李焞却是第一次失眠了,他有些焦躁,尤其是面对很麻烦棘手的事情。 清国使团已经过了凤凰城正式进入朝鲜国境,而两班贵族似乎有联合之意,三福私通宫女,地方上大量的隱田隱民,以及免税特权的士绅大族。 他不知道如何做是最正確的,但是他明白,得先从最容易的方向使劲,而三福君就是那个破绽。 时间悠然流转,一个月悄然过去,来到了1675年2月。 这一日,清国使团抵达汉阳。 而李焞也是第一时间接见了使团主副使, 清正使稳步上前,依藩属朝见礼躬身行礼,“臣內大臣寿西特,奉大清皇帝圣諭,出使朝鲜,覲见大王殿下。” 李焞微微頷首,抬手免礼。 “天使远涉山海,一路风尘僕僕,快快平身。” 第三十章 清使团 寿西特直起身,正色回復。 “蒙我皇恩典,奉命前来宣慰藩国,大王世守东藩,年年朝贡不绝,圣上讚赏有加。” 李焞嘴角扯出一个笑来,麻子能这么夸自己?怕不是先讽后疑,这才派你来探探虚实。 “岁岁朝贡乃藩臣本分,不敢有半分懈怠,不知此番天使驾临,有何諭旨?” 寿西特闻言肃然。 “今三藩战事渐定,圣上心念东藩幼主,特遣臣前来安抚,以示宗主之国不忘藩属之君。” 好累。 李焞看著面前寿西特皮笑肉不笑那张菊花脸,就感觉噁心。但这一套面子工程又不得不做,你敢撂挑子,康麻子铁定给你记上一笔。 眼下正是苟住的时候,李焞还是忍了。 “即如此,天使且先住下,若有小国能帮得上忙的,必不推脱。但朝鲜国小力弱,纵心诚似铁,但前几个月还爆发了饥荒,南方数道还闹了倭寇。” “哎,有心而无力矣。” 寿西特人老成精,多年外交不是白乾的,哪能听不出对方是想堵自己的嘴,怕自己是被派来打秋风的。 “大王说笑了,大清地大物博,三藩不过些许乱臣贼子,大军南下数次大败贼寇,平定西南指日可待。” 寿西特背后的副使桑阿暗自鄙夷,“小国之君当真是上不了台面,做事抠搜,要他们的贡品是恩典,是天大的福分。” 往后数日,寿西特一行人在驛馆中住下,后续也没有提出什么要求,只是使团之人时常出没在京畿道各处。 宣政殿之內,朴国昌正在匯报。 “王上,清国使团撒出了不少探子在汉阳,专挑平民百姓打听各项消息,甚至还有不少人在南北大营周围晃荡。” “还有不少人打听了南方有洋人的消息之后径直南下。” “就这些?挑重要的说。” 朴国昌翻了几页,“南人党李殷相、洪处亮曾在前日进了一处勾栏,密探匯报在他们两人离开后,有满人从勾栏离开。” “两个蠢货而已,不必理会。” 李焞从王座上站起来,舒展了一下筋骨,自己意料的没错,这个使团就是来警告自己安分点的。 一个没有党爭的朝鲜,有英明君主的朝鲜,和泰西诸国联繫紧密的朝鲜不是清国想要的。 但眼下这些远远不够翻脸,顶多增加一点警惕心,但眼下王辅臣一叛惊动陕甘,虽然张勇等人率领边关绿营及时镇压,但平凉一带仍旧为王辅臣所据。 而吴藩王屏藩部正大举进攻陕甘,企图和王辅臣部合流占据整个西北地区。失去西北,华北地区將会直接暴露在三藩大军之下。 这一年无疑是三藩之乱中康熙最如坐针毡的一年,警惕心高是正常的。 这些小动作李焞不准备去搭理,他现在所有的目標都放在了等待三福君入宫上。棋盘已经布置好,只等著他们入局落子。 而此时的三福君早就等得不耐了,自从上次入宫被王妃呵斥后老实了一段时间,但一个月过去,那颗激动的心再次涌现出来。 不过这次不同以往,狐朋狗友许坚在,时常廝混,对方早从福平君口中得知了入宫寻乐一事。 紈絝的心瞬间动了,这世上还有比入宫寻欢更刺激的吗?没想到二福如此大胆,如此紈絝! 当下连忙劝说两人带自己一个,福平君少年意气不加思虑直接应下,福昌君虽有不愿但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福昌君、福平君两人再次入宫,许坚打扮成內侍隨行,这次他们还专门跟宫中內侍打听了,王妃在大造殿陪王上用膳,碰不上他们。 隨后三人兴高采烈的入宫,眼中掩饰不住的悸动,但隨他们走后收了钱的內侍转而一阵阴笑。 转身不见身影。 李焞这边正在用膳,看见朴国昌急匆匆的赶来,面上带喜。 他知道,有些事来了。 “王上,福昌君、福平君已入宫中,如今行动都在掌握。他们还带了一个內侍,看容貌,是领议政之子许坚。” “您看?” “为看一处好戏,可让寡人一阵好等。不过本意猎鹿,竟然还有意外收穫,倒让寡人欣喜啊。” “玉惠,走,今日寡人倒要看看这三人如何收场,宗室子如此顶多严惩,却不好杀头。但许坚一个白身,倒也胆大包天。” 当即命令宫卫隨行,由朴国昌带路一行人径直来到了宫女休息的房间,其中靡靡之声已经响起,偶尔传出几声压抑的哭泣声。 监视的太监见朴国昌来了连忙走上前来,“乾爹,那三人刚进去,里面是几个御花园的宫女。” 李焞带著金玉惠从后面出现,不远处的动静嘴角根本压不下来,隨手一挥。 左右宫卫动了,甲冑摩擦,金瓜开门! 钝器三两下撞开了紧锁的房门,隨后就是一阵尖叫声和怒斥声。 “我乃福昌君李禎谁敢动我!” 但下一刻他的声音转而发出一阵惨叫,隨后宫卫將几人拖出来,二福与许坚直接被压入牢中。 而几名宫女跪在地上,抖若筛糠。 “王上,是他们胁迫我们的,求大王饶命,求大王饶命……” 李焞默然,这是他首次执行决定人生死的权柄,他该如何抉择呢? 一双小手看穿了他的犹豫,握紧了他。 “王上仁心,那这事就交由臣妾处理,左右,拖下去……杖杀!”声音中带著凌厉,但也有不忍。 李焞挥手制止,反握住对方。 “將她们暂且关押,等此事过去后,杖二十逐出宫去。” “谢王上仁慈,谢王上仁慈!”几名宫女千恩万谢被拖下去,金氏从头到尾都把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没有质疑和反对,有的只是支持。 拿下二福与许坚之后,李焞的计划第一步已经完成,接下来的战场就在明日仁政殿朝会之中了。 李焞招招手,朴內侍会意靠近。 “无论用什么办法,按计划行事,拿到铁证,让百官信服,天下人信服的铁证。” 朴国昌諂媚的眯起眼来,只露出一条缝显著阴冷,“王上放心,老臣能让他们回忆起做过的所有事情。” “嗯?” “当然,臣会帮他们好好回忆的。” “嗯,你办事寡人放心。” 第三十一章 分割暗卫 二福与许坚被抓一事李焞没有可以隱瞒反而任由消息传播,他要的就是许积等人知道这件事。 领议政府邸。 许积怒拍案桌,心头只觉得一阵邪火燃起。 “逆子!孽畜!” “老爷,坚儿他就是再坏也是你的亲儿子,您要救他啊。” 一旁的夫人哭哭惨惨,抹著泪。 “救他,我拿什么救他,私通宫女,祸乱宫禁。这是要杀头的大罪啊,如今在朝堂上王上早早就盯著老夫,就盼著老夫露出破绽来。” “每日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可他倒好,纵情享乐也就罢了,我许家能养得起一个蛀虫。” 话到此,许积猛拍了一下桌子,嚇得周围收声寂静。 “结交宗室,老夫以为他是浪子回头了,眼下闯下大祸,老夫怎么救他?” “就让他在天牢之中待著,等候明日问斩吧。” 话语绝情。 但夫人强忍著畏惧,跪倒在许积面前哀求。 “老爷……老爷!那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那是你的亲血脉,顽劣属实。但您可是领议政,为国操劳半生,难道竟落得个子嗣身首异处的结局吗?” “老爷……若您不愿,我就撞死在这屋中,也算是让我的儿黄泉路上有个护著他的。” 说罢就要起身去撞,许积连忙拉住。 怒喝一声。 “够了,还嫌事情不够乱吗?” “回房去,那逆子我自有安排!” 书房静了,但没过多久又亮了。 权大运、许穆两人缓缓走了进来,他们的脸上带著凝重。 “都知道了。” 这话不是问,而是陈述。 “嗯,来的路上收到的消息。” “明天朝会那一关恐怕不好过啊。” 两人的话语態度让许积心中一沉,党政爭的是利,而本次事情完全跟利益无关,纯纯是逆风局。 “被人抓了个人赃並获,许议政,这事难办。而且容易被王上盯上,当然如果您能狠得下心,也不过丟些麵皮罢了。” 许穆的话像是一根刺,刺在了许积心中,他又何尝不知道眼下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立刻认罪,然后直接弃了许坚。 这样顶多伤了麵皮,但整体实力影响不大。 “许坚纵使顽劣,那也是吾儿,两位仁兄若是能鼎力相助,老夫愿將海贸的利让一成出去。” 话出,权、许二人对视一眼,有些心动,但没有立刻表態。 许积心中微怒,但面上不表,只是缓缓伸出手,比了个手势“两成,两位仁兄一人一成。” 两人还是不动,许积老眼闪过一丝寒光。 “王上这次是衝著老夫来的,但也是衝著南人一党来的,你们两人难道觉得自己能在坐山观虎?” “閔维重、金家兄弟、洪汝河这些人早盯著我们屁股底下的位置!” “许兄多虑了,我二人刚才实在思索妙计,毕竟此时確实棘手不是。”两人也是见好就收,惹恼了对方大家都不好过。 许积面色好了一点。 权大运计上心头。 “眼下事发突然,想要通过一个合理的方式来救下许坚是不可能了,但是我们可以从二福入手,让他们顶主罪,而许坚则是从犯。” “最起码也能爭取一个不死,隨后找个由头將许坚流放,只要出了汉阳城,那还不是像怎么办就怎么办?” 许积闻言点头,“虽是笨法子,但眼下夜已经没有更好的主意了,就这么办,明日此事就拜託二位了。” 两人拱手离去。 而许积则是在书房中踱步,时快时慢。 脸色微微发白。 最后来到窗前遥望,夜色遮掩,天无月。 “王上,你难道真的要老夫的命吗?” 没有人能够给他一个確切的回答。 仅有夜风轻拂而过。 而深夜未睡的人不仅仅许积一个,李焞也没睡。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天牢,这里阴森,发霉,布满血腥味和不知名的臭味。 让他微微发呕。 但配著耳边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来佐配著,反而又是一番新奇的体验。 “咖之。” 侧面的门开了,朴国昌带著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太监走了进来。 “王上,证词在此。” 李焞抬眼扫了一下,没有去拿。 “都认了?” “二福及许坚俱已认罪,臣还没上多少手段呢。” 李焞摆摆手起身离开,朴国昌收起未尽的话语跟上。 夜色中,左右是森然甲士,而身边最近的只有朴国昌一人而已。 “国昌,你照顾寡人多少年了?” 对方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件事。 “王上,臣自您三岁时就跟在您身边了,如今有了12年之久。” 李焞頷首,“12年,秋去冬来,你的忠心寡人都知晓。但…” “现在暗卫的摊子有些大了,內里王宫左右,八道密探都在暗卫的掌控之中。” “向外,渗透辽东,编练死士,窃取情报。” “如今寡人的耳目都掌握你一人手中,你让寡人明,那天便是明,你让寡人暗,那外就是暗。” 声音不大,但却像是重锤打在了朴国昌心中。当即跪倒在地,止不住的磕头。 “臣的权利是王上给的,更可以隨时收回,但老臣绝没有丝毫敢欺瞒王上的,否则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静。 缓慢移动的队伍隨著明黄龙靴的停下而静止,在场的眾人有的只是心跳声和喘息声。 “寡人不是不信你,而是不想害你。” “明日起,辽东部署全部移交兵曹洪判官处,国內之事仍由你督办。” 朴国昌闻言一颗心方才缓缓找回了跳动的节奏,但仍跪倒在地没有敢起身。 半晌,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怎么?寡人身边难道没人伺候了不成?” 此一句,落在朴国昌耳中如同天籟。 他没有失宠! “谢主隆恩,老臣这就来了!” 李焞是个念旧的人,他不想让记忆中的人或者物有太多的变化,尤其这种变化是偏恶的。 间谍组织绝不能由一人只手遮天,权力过大,野心也就隨之增长。朴国昌用得很顺手,他不想换掉。 夜色深沉,转瞬即过。 仁政殿內眾大臣早就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言语间都是在討论昨日宫中之事,皇家丑闻向来是最大的八卦。 第三十二章 寿宴 而其中牵扯到的人物身份更是让人咂舌,两名宗室子弟,一个领议政之子,这放在哪朝哪代都是要严肃处理的情况。 不少人將目光匯聚在还没到场的王座之上以及文官之首,垂眸假寐的领议政身上。 今日,要热闹了。 “王上到!” 眾人见礼,李焞挥手免礼。 还没等眾人说两句,金锡胄便站了出来。 “王上,臣有本要奏。” “昨日二福君与领议政许积之子许坚一起私入王宫,与宫女私通,被人赃並获。” “如此丑闻,不严惩,王家威仪將荡然无存,如此罪行,不怒责,天下百姓又何以心服口服。” “臣请问罪此三人,重罚!”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 就是这样直接將情况摆明,將事情放出,让所有人都参与到这件事中。 许积睁眼了,他知道今天会被发难,但是没想到来的如此的快,如此的突然! “此事,寡人知晓,已连夜下令彻查。”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隨后一挥手,就將昨夜审讯出来的结果直接下发,没有討论而是直接將证词结果传阅百官。 这让南人一党连夜准备的说辞根本派不上用场,因为那是论罪的时候才能用上,眼下是公布结果。 “诸卿且看看吧,如此丑事若不严惩,国朝法度何以彰显?诸卿都是饱读诗书之人深諳救国之道,应该能够明白此事的严重性。” 许积也接到了一份,上面清楚写著三人是如何串通,如何勾连在一起售卖宦官,打听到王妃消息后行事。 罪认了,也签字画押了。 许积的心更是沉到了底。 周围渐渐有了声音。 “这宗室子弟和许坚真是不要命了。” “可不是吗?家有逆子,就是连累了领议政大人,若我家有这么个孩子……” “罪状诸卿也看了,此事就按律法办就是,李殷相!” 刑曹判书立刻站了出来。“臣在!” “此事移交给刑曹来处置,认罪书已然签下,寡人要你三日之內將此三人定罪实施,莫要让寡人失望啊。” “交给微臣?”李殷相面露难色,谁不知道这是个苦差事,处理重了领议政非撕了他,处理轻了法理不合,王上更盯著他。 “怎么?你办不了?” 李殷相惧色一闪,慌忙跪伏,“能办,王上,臣能办好!” 一场本以为激烈的战斗,在认罪书拿出来以后就已经消弭,但许积仍然不想放弃。 “王上,臣有奏。” “请乞骸骨。” 眾人譁然,南人一党眾臣更是大惊失色。 领议政一职文官之首,位同宰相,大权在握。只有往怀里抢,岂有推卸之意? 可其余人的想法却阻拦不了许积一分一毫。 “臣自去年起就开始头晕之症,甚至有时候会感到晕厥,今年比去年尤甚。现如今更是时不时失明,老臣想如此老迈残病之躯,不该继续占著领议政之位了。” 以退为进?还是逼宫救子? 所有人都在等待王上的回答。 是松一手,君臣相宜,还是进一步撕破脸皮? “许爱卿为天下百姓辛劳,寡人记得,这样的良臣理应善待。” “但辞去领议政一事,寡人不能允,政务繁忙需要有一德高望重的老臣坐镇,只能烦劳爱卿再待些时日。” 话落,南人一党这才鬆了一口气,起码结果对他们来说不坏,党魁没有离职,大家都有体面。 唯有许积,嘴角流露出一丝苦笑。 “谢王上恩典。” 三天时间过的很快,李殷相在刑曹衙门中也要做出自己的抉择,到底是如何决断总要有个道理。 这三人拉去斩首都是轻的,但他却接到明里暗里的指示,保下他们。 “吾为南人重臣,早被王上视作掌中钉肉中刺,就算是按律法处置也挽回不了恶感。” “不如一条道走到黑!” 说著拿起大印就要判三人流放,但却听到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领头的正是自己的小伙伴,吏曹洪处亮。 “处亮兄,你带这些僕役来我刑曹衙门是?” “好事。”洪处亮拿了一纸盖著王印的文书,“殷相兄,王上特恩准许坚回府三日,为领议政大人祝寿。” “祝寿?”李殷相猛拍额头,“我怎把这要紧事给忘了,好在还有三天准备。” 就这样,许坚竟在二福宗室子弟之前出了牢狱大门,回到了许府。 许坚一路让僕役抬著进了府邸,一路来到了书房放下。 许积正坐在书房中看书,僕役把许坚抬进来,只是略微扫了一眼就不再理会。 “爹,我就知道您会救我的。” “爹?” 许坚咬牙从担架上缓缓爬到许积面前,想要抱住大腿,却被无情踢倒。 他咬牙再爬,再被踢倒。 如此五次,许坚趴在原地再没有力气了。 “三天前,我向王上提了辞去领议政一职。” 许坚脑袋一空,他是紈絝不假,但也是个正常人,他知道自己能够在汉阳城横行霸道的资本是什么,也知道三福为何能高看自己一眼。 这全都是来自於他爹,许积的职位。 朝鲜领议政! “您辞了?您怎么能辞呢!”声音带著颤声。 “只要您是一天领议政,他李焞还想在王座上安稳坐著,就得给您几分面子,您怎么能……” “够了。” 许积没有像往常一样斥责他,更没有抽出教棍来打他,只是走进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用一种复杂的神色,“去吧,好好休息。” 等到僕役將许坚带下去,许积站在原地,用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著。 “为父倒是想脱身,可身居浪头得利者,岂有说离开就能离开的道理。” “不是被巨浪拍碎,就是迎著巨浪一跃青天之上。” “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说著隱入书房深处,消失不见。 三天后就是领议政的寿宴,南人官员都备下重礼上门,甚至不少西人官员也准备去贺寿。 城中早有传言,西人党首宋时烈宋公可能要出席领议政寿宴,两人曾是朝堂上针锋相对的敌人,现如今一个位居宰相,一个白身而已。 但两人代表的是两班贵族,他们的相会让眾人议论纷纷,猜测內中玄奥。 第三十三章 过来开会 “这一批番薯、土豆、玉米良种分成三批,一批留存中库备用,剩余两批分开发放。” “第一批少量让民眾看看这些良种的產量,有了事实摆在眼前,不用官府强制要求,农夫就求著要种子了。” 朴世采翻著文书匯报。 李焞听后也是讚许点头。 “爱卿想的法子不错。等到民眾踊跃时再发放第二批,就能够迅速將农田作物改换,比强制推行好太多了。” 引进高產作物这件事李焞一直记著,人是基础生產力,也是国力衡量的一个重要指標。 作为一名老p社战犯,李焞深知人力的重要性,因此在大量粮食送达之后,后续要求的精选良种也从荷兰人手中拿到了。 该说不说,这时候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纯纯狗大户,十几艘种粮眼都不眨的送来。 俩字,豪横。 李焞心中朴世采来处理相关事宜是最合適的,能力强,深諳人心变化,能把事办好。 比劳什子的溜须拍马都排不上號的洪处亮强一百倍。 户曹判官之位,这就提前预定了。 “爱卿考虑的很是周到,良种推广之事属重中之重,还望卿尽心尽力。” 李焞上前拍了拍他肩膀,“户曹判书之位,当为爱卿任。” 哄。 朴世采一腔热血涌上,连忙跪伏,但却被一双大手托住,“嗐,爱卿急切了不是,眼下朴卿事还没有去办,总不能让寡人无缘无故就去把洪处亮官帽摘下来吧。” 他嘴角勾起笑意,眨眨眼。 “总要一个体面的理由不是,才不配位总比任人唯亲好听不是。” 朴世采一愣,想笑,但压住了。 努力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王上所言,臣谨记於心,推行良种乃是利国利民大事,臣得此要务便是提前立下不世之功,定殫精竭虑,不负王望。” 说完感觉还差点什么。 嘴比脑子快,“王上的恩情还不完。” 李焞眯眼一眯,上下打量了一下,看对方脸上的庄重神色不变,这才把心头疑惑放下。 “爱卿言重了,你我君臣自是相宜,无所谓什么恩情,將寡人交代的事情办好,就足够。” 朴世採去了,大步流星踏出宣政殿。 作为户曹判书(预备役),他从此踏入王朝核心决策层,苦熬数十年无人问津,现如今谁敢不叫一声朴大人试试。 宣政殿今天比往常热闹得多,走了朴世采,来了洪汝河。 隨后金万重、金锡胄並肩入內,閔维重也穿著大袍悄悄入內。 和跟朴世采谈论的气氛不同,眼下气氛凝滯了何止一筹,但没人立刻开口。 李焞挥手给眾人看了座,上茶上点心,一点小恩小惠麻烦不了什么,但却能加深下属的忠诚,这对他来说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茶有人喝,点心没人动。 直到朴国昌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捧著一大堆信封,眾人纷纷起身迎了上去。 洪老头人老腿快,三两步走了上来。 也没开口。 直接拿过一大堆信封,挑了三封拿走,隨后其余信件也被眾人分了,李焞没有吭声。 事实上他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信件上的內容,但知道和如何应对是两码事,知晓对方的情报才能够从容应对。 眾人看完自己手中的情报就交换,很快就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他们从大量冗杂无用的情报中搜集可用的,然后整合梳理总结结论。 在李焞看来这就已经是军机处內阁的形式,集合力量分析有用情报,做出相应判断,这就已经是高效了。 “王上这一刀狠啊,许积那老匹夫也是被嚇到了,不少汉阳城中的南人將卒都有异动,但这只是侦查到的,暗地里不知还有多少。” 洪汝河眼中有忧虑,但也是摆事实。 金锡胄跟上说出自己的看法。 “金益勛这个老东西也不老实,御营最近外松內紧,跟以往破洞筛子大不相同。” “御营要变。” 金锡胄给了一个结论,但眾人没有意外。 御营总额两万人,守卫汉城內外防务,其中两班贵族子弟眾多,一旦生变城防將会立刻被控制。 “正常,这是他们的底气,没御营在他们也没那个胆子。” “王上,臣以为还是要多加准备,两班贵族联手,整个御营两万大军尽在掌握,京师南北两营也需要清洗之后才能腾出手来。” 金万重分析了一下形势,隨后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王宫之中,內三卫在我等掌握,御营脱离掌控,眼下就看训练都监一军如何站队。训练都监乃是我朝精锐,虽调拨了部分兵马到城外賑济营,但主力未动。” 这话说的对,更说到了点子上,御营兵马眾多,但李焞还真没太害怕,两万御营拋开吃空餉的能有一万五顶天了。 其中贵族子弟,酒囊饭袋居多,战斗力给训练都监提鞋都不配,也就是人多了。 “寡人待会召见申汝哲,若他能认清形势剿杀两班贵族,加官进爵,寡人任他开口!若是有异心,就由宫卫软禁拿下。” 话语间满是寒意,但在场眾人满是欣慰,遇事有决断,方能成大事。 犹豫就会败北。 “寿宴將至,老狐狸若想登高一呼起兵,最好的时机自然是寿宴中。但你我都能明白的事情对方也知晓,王上不得不防。” 李焞疑惑地看了一眼金万重,“从来只有猎人主动狩猎野兽,但却没见过猎人等待野兽来袭击的。” “如今局势已经明了,双方必有一场大战,许积和宋时烈在蓄力,在等待一个时机动手。” “而我们为何要按著他们的节奏行动,无论对方有什么诡计,有什么准备,只要我们先动手,主动权就在。” “王上所言甚是,老头子我同意,兵变不是儿戏,更不是棋盘落子,有规有矩。” “依老臣看,不用单独召见申汝哲,直接立刻召训练都监、御营眾將入宫议事。” 说著浑浊的眼神中满是藏不住的杀意和冷酷。 “入宫之后,全部软禁,反抗者当场斩杀。若申汝哲识相,老臣愿持王旗令牌隨他回返训练都监大营,出兵御营。” 第三十四章 求財更求名 “至於御营將领,一个都不能放出,恐生祸患。” 眾人眼前一亮,李焞更是站起来快走两步,忽然停下。“召集將官议事,虽然不常见,但是合制。他们若是不来便是抗旨!” 洪汝河上前接上话。 “若是来便是刀斧加身,全部软禁!” “王上,御营战力本就孱弱,失去金益勛这个领头羊,定会大乱。” “胜机矣!” 没有犹豫,直接下旨召御营、训练都监將官入宫,同时调內三卫五百刀斧手由洪判书统领埋伏在宣政殿周围的宫殿內。 “这些人全部抵达便动手,宫中屏风后有甲士埋伏,內外联合,勿要走脱一个!” “老臣领命!” “金万基、金锡胄!” 两人出列於前。 “臣在。” “金锡胄持王旗令牌回京师南营肃清两班贵族叛將,但有反抗者立刻诛杀!” “肃清之后,自南向北进兵汉阳!” “臣金锡胄,领命!” “金万重,命你持王旗令牌往京师北营交由汝兄长金万基,肃清两班贵族后,自北向南进军汉阳。” 待两人接令时,李焞又补充一句。 “若是行军到汉阳时,城中未定。两军合兵一处,速破城门入城接应。” “南北两营便是寡人的托底。” 两人无言,只是深深一礼。 交代好了南北大营,接下来就是內三卫,这股力量在李焞手中握著,直接交由洪汝河暂时统领。 而老头第一件命令就是,王宫从现在开始严加排查,非必要禁止外出。 朴国昌带著命令下去了,所有暗卫活跃起来探听情报,必要时这些暗谍就会化身夺命刺客,击杀两班关键人员。 眾人领命离去,提前起事虽然敌人没有准备好但是他们也是匆忙。 李焞转身先来到两馆修建之处,不少工匠民夫还在这里劳作。 见到李焞近前来,纷纷行礼。 李焞招招手,原本劳作的工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入地库换装持械,寡人想要看看,数不尽的银子砸下去,你们到底学了多少本事!” 话语不重,但落在人群中却如同惊天巨雷。 一名健壮的劳工,扔掉背上的两大袋土石,咧著嘴笑。“终於不用装了,这劳工的活俺早都不想干了!” “就是就是,哪有打枪放炮得劲。” 消息一样传到了隔壁的蹴鞠场,眾人一愣,金实坤第一个站了出来,吹响了掛在脖子上的口哨。 “所有人,队列集合。” 刚刚还散落在蹴鞠场的数队成员,风一样匯聚,每个人如同精准咬合的齿轮,高效、准確地找到属於自己的位置。 “所有人准备,入地库换装,找到自己的下属,完成整军!” 眾人轰然应诺,带著虎啸风生的朝气和战意。 李焞没有跟隨他们入地库,而是就在上面等待,没过多久葡萄牙人的教官团来了,他们面上带著些许紧张,但没有慌乱。 “尊敬的国王殿下,您刚刚下令召集新军,我需要知道这是为什么?” “如果有需要,佩德罗也许可以帮到您。” 李焞欣慰地笑了,高薪,关怀,尊重,终於有了回报,佩德罗等人是职业军人,但他们的工资收入在本国算不上高。 真正拿大头的是官员是商人,他们大头兵和军官拿到的財富相对来说並不多。而在朝鲜,在这片王宫之中,李焞给出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並在各项事务施恩,相信只要解决了家人问题就能让这些人加入到自己麾下。 对於西方人才,李焞现在是渴求的紧,往后兵工厂建起来了需要大量的工匠和技工。轻重工业也要建设,否则一条腿走路走不远。 商业、造船业、建学校、修铁路、走工业化,这都需要大量的专业人才和受教育人员。而眼下这些人才西方最多,佩德罗等人也算是一个金字招牌,吸引著其他外国人才来朝鲜。 “当然,佩德罗。我的王国中出现了一股叛军,眼下我需要你统领新军,击败这些叛军。” “相信我殿下,新军会让您大吃一惊的。”佩德罗的汉语拗口,但是其中的自信遮掩不住。 “是吗?寡人期待著。” 新军在两馆处集结,而他转身回了宣政殿,此时此刻洪汝河已经安排好了一些,看到李焞立马迎了上来。 “刀斧手已然安排妥当,殿內藏二十、宫外五百,眼下只等金益勛等人到来。” “还有多久到?” 洪汝河眉头一皱,“训练都监驻地近一刻钟內,应该就到了。御营稍远,但是快马奔行两刻钟能到,最慢三刻钟。” “那就等他们三刻钟,三刻钟不到立刻命內三卫堵死王宫大门。另发现有任何军队靠近,强弩攒射!” 洪汝河也感受到了李焞语气中的些微紧张,点头无言离去。 叫人开会是个好办法,但若是这人是个惊弓之鸟又该如何呢? 李焞不知道。 半刻钟后,训练都监眾將抵达,申汝哲快马当先,身后眾將紧隨其后,在宫门口卸下武器,入了宣政殿。 申汝哲有点慌,突然接到命令他就心中打鼓,他虽然是武將,但脑子够用。 入宫,还是眾將一起,虽然並非没有这个前科,但是不能排除鸿门宴的可能。 但他还是来了,不仅来了,还带了几封密信。他是西人一党的人,但申汝哲感觉头上这位小大王是个有能力的明主。 他虽然不常在朝堂,但他知道朝堂的大小事情,从最开始的傀儡到现在让两班贵族如鯁在喉,甚至不惜连发密信给自己暗示军中清洗掌控全局。 有手段。 流民之叛,不以刀兵相加屠戮,而是从海外购粮让眾多吃不起饭的流民活了下来。 他申汝哲不是个圣人,更不是个忧国忧民的人,但他明白跟隨明君方能有一番作为,他求財也求名。” 更重要的是,稳妥收益大。 有训练都监精锐在,足以抵挡御营守住王宫,坚持两日,等南北两营兵马合兵勤王,两班自然败亡。 而继续跟著许积,他还能得到什么?文官制武官早已经如此严苛,贏了只能分到些残羹冷饭,地位还不如御营老爷军。 申汝哲带著眾人入殿,刚进去正准备说话,就看到屏风后好像有人影闪动,心中猛然一凉。 第三十五章 忠橙! 鸿门宴。 脑海中只有这三个字。 一滴冷汗自额头流下。 李焞端坐在王位上看著眾將行礼却没有出一言回復,气氛逐渐冷了下来。 “鋥。” 宝剑出鞘,李焞一把扔下剑鞘,就这般提著长剑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眾將低头,心跳如擂鼓。 “申汝哲,寡人只问一句你是西人党將官,还是朝鲜训练都监大將?” 话音落下,申汝哲眼前余光里出现一双靴子,但不见利刃,只觉得如芒在背。 “臣当然是朝鲜国的训练大將,更是大王麾下的將官,党爭之事,处朝堂之上不入党政则寸步难行。” “但臣向来忠不二,上次的王上锦囊妙计,臣便心服口服,效忠王上。” 话说得快,还生怕李焞不信,將头上的剑刃落下,自怀中缓缓掏出几封密信来举过头顶。 李焞一愣,隨手接过密信,有西人党魁宋时烈的密信数封,最近的一封信在昨天,心中言盼早日掌控训练都监,清除乱党。 惹人发笑,“寡人在这群逆贼口中反倒成了乱党,真是无耻。” “王上所言极是,臣申汝哲不欲与这群乱党合流,故而今天献上密信,请王上恕臣之罪。” 一拜到底,姿態谦卑。 李焞眼中玩味,他相信对方今天是来献上密信的,也相信对方带著大军来帮他,但是对方设想的绝不是如今这样跪地效忠,甚至主动请罪。 而是如同神兵天降,救人於水火之中的姿態出现。 有算计。 但他不在乎。 申汝哲这番举动已经让他成为了一个可以用的人,而不是要严加防备的存在。 训练都监,如今可用。 两人谈话让周围其他的將官一颗心沉入冰川,不少两班贵族出身的將官交换双眼,趁著李焞思虑时猛然跃起。 “护驾!” 屏风后甲士涌出,大殿周围埋伏的刀斧手早就饥渴难耐,纷纷涌入。 见此更多人选择了拼死一搏。 “抓住他,抓住就有活路!” “嘭!” 一声轰鸣,跑在最前面的人看了一眼心臟汩汩冒血的伤洞,无力倒下。 申汝哲反应过来,猛然衝上前呼喊著其他將官,“都是死人吗?护驾!” 其余人这才如梦初醒,立刻冲向最近的叛军。 宣政殿內的混乱很快平息,叛党被申汝哲等人拦住,后续甲士围上去,反抗者直接乱刀砍死。 来的时候十余名將官,现如今还剩下八人,当叛党授首之后,洪汝河小跑到李焞身边,眼神极快扫过那几封密信。 “王上,如何处置?” 申汝哲等人立在原地,周围几具碎肉块还摆著,有几人的手抖个不停,但没敢发一点动静。 “金益勛不会来了,洪卿劳你持王命旗牌与申卿一起返回训练都监大营,另內三卫骑营也调拨给你,回营整合兵马直衝许府。” “宫中有新军和內三卫在,无恙!” 洪汝河点头,“没想到白髮之年行如此重任,老臣倒是感觉年轻了不少。” “洪卿说笑了不是,您这个岁数,正是奋斗一番大事业的年纪!” 说著又来到了申汝哲面前,面带勉励,“卿之无奈,寡人知晓,今日之乱平定,不吝赏赐!” 隨后目光后移,“这句话,寡人也给其余眾卿许诺,曾经如何,不再追究,今日之后,不吝赏赐!” 得了承诺,眾人算是真正归心,留下来这些人本就是被排挤的,或者是两党都不加入的存在。 如今能有机会直接效忠王上,省去中间听文人调令那一环,个个面红耳赤,期待立功得赏。 左右扫视一番,李焞只觉得军心可用,优势在我。 另一边的许府,许积,宋时烈两人坐在大堂上,周围眾多官员竟无声无息的匯聚一堂。 西人南人隔阂不再,而是共同凝重地看向许积身上。 一人颤颤巍巍的出声道,“真的要反?” “不是我们要反,是大王不给我们留活路!” “领议政大人想退一步,对方都不许。这还不够明白吗?眼下不进则退,时机不是等来的!” 眾人议论纷纷,可真正能拿事的人还没有说话。 宋时烈看向许积,对方还抓著玉瓷杯瞧著,仿佛一点都不急。 但周围的人急。 “许公,您给个话啊,我们该怎办。御营在我手中,但是內三卫守著王宫,就是突袭一时半会也拿不下啊。” “是啊,申汝哲这孙子,宋公一连三封信石沉大海,入了他训练都监的大营就再没有了动静。” “南北大营爭取不来,大將都是王上的人,我们的人爭不过他们,一旦动手,这些人活不过当晚。” 就当所有人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许积咳了一声,全场安静。 “诸位既然来到我府上,料想也知道王上之心。娃娃还小,但是雄心踌躇啊。” “西人南人两班贵族他想一个人剷除,他要做明君,要做功臣,可这份丰功伟绩是拿你我所有人的尸骨铺在下面。” “鄙人年岁高了,耳晕目眩,死了也就死了,天下无我许积一人可,但若是王上想让你们全都死呢?” 许积的话如同一根根刺骨的钢钉刺入眾人骨髓深处,也刺破了他们最后一点侥倖。 “许公,那您说,咱们怎么样才能活,我听您的。”洪处亮站出来表態,其余人也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期盼看著许积。 “大寿之时起事就太晚了,诸位立刻联络家中子弟,动用所有人脉让京师南北大营乱起来。” “先扰乱南北大营救援的时间,隨后御营由金益勛將军率领,匯合各家家奴死士组成三万大军包围王宫。” “至於训练都监,我记得宋公与其中不少將官都颇有渊源,由宋公写信给他们拨乱反正。” “许以高官厚禄,財货珠宝,训练都监还不掌握手中?” 眾人眼神发亮,纷纷慷慨解囊,为今夜起事做下准备,而金益勛正要回返御营时,突然一名传令兵来到了许府。 越过眾人径直来到金益勛面前,一扬手中王命旗牌,“金將军,王上有令,命你带御营眾將官入宫,有要事商议。” 第三十六章 诸位,起事! 金益勛接了旨意,但却没有动弹,这个时候让自己入宫,还特別嘱咐带御营大小將官一起,这就是鸿门宴传统吗? 向来明牌。 他转头看向许积,对方眼神一冷,衝著金益勛点了点头。 “金將军,快快召集將官隨我入宫,若是晚了时辰,会被王上怪罪。” 传令兵还在催促。 可金益勛没有给他继续的机会了。 拔剑,斩! 一剑梟首,血洒长阶。 “诸位,看到了吗?” “王上比我们想的聪明,他选择了立刻动手,眼下不进则退,要么我们掌握朝堂大权,要么你我都死於那稚子之手!” 眾人愤怒间,许积高举腰间长剑,“诸位,起事!” 白髮苍髯举刃而起,金益勛在一旁佇立,眾人慑服纷纷行动。 两班贵族们掏出了家中的奴僕死士,编入军中,御营中的老爷兵也骂骂咧咧穿上鎧甲,但听到主將一句,事成大掠京畿道的许诺,纷纷行动起来。 御营本有实额两万,都匯聚起来仅有一万五千,加上各家出的奴僕死士组成了一支庞大的叛军。 大军三万號十万,迅速封锁汉阳四门,兵发王宫。 新军已经匯聚起来,林林总总有三千人,佛朗机火炮、隼炮、定军一式燧发枪让他们成为了朝鲜本国乃至於东亚第一支线列步兵军团。 李焞出现了,他骑马到阵列前方,三千人被分成五个小方阵,外面是步兵,內里放置火炮。 从第一个方阵缓缓经过,李焞抬起手敬礼,眾人齐齐回礼,“忠橙!” 山呼海啸。 一到五,一应如此。一一检阅过去。 这份划时代的刀剑终於要迎来第一战,而李焞对他们报以最大的期望,他们就是实打实的底气,而且这份底气是他自己亲手攒下的。 “所有人,准备战斗!” 黄昏降临,距离传令御营將领入宫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御营此时已经关闭四门,大军直扑王宫而来。 內三卫除骑营离开以外,其余两卫都在王宫守卫,其中自显宗时三卫定额700人,骑营100离开,王宫还有600人守卫。 站在宫门的守卫目光锐利的扫视著周围,但很快他的目光匯聚在一处,那是一道洪流,而且在不断接近。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当他看清后,整个人慌忙大喊。 “敌袭敌袭!” 整个王宫防御体系立刻启动,但想要凭藉600人抵挡成千上万的叛军那是不可能的,但他们没有退缩而是封死宫门,坚定守卫。 金益勛率军来到城门下,端是意气风发。 他派传令兵向城头守將喊话,“大军十万將至,诛杀偽帝,扶立福昌君登基,若是识相归降,可留你一条小命!” 城头守將心知不能任由对方攻心,免得军心浮动,抬手夺过弓箭,直接一箭射中传令兵胸膛。 “叛臣乱党,也敢囂张?待平叛大军到来,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对此金益勛大怒,下令大军围城,四面猛攻! “先登城楼者,赏万金!” 財帛动人心,不仅是御营老爷兵动了心,就连临时组建起来的家奴僕役都纷纷动心。 找来云梯开始四面攻城! 但守城內三卫战力不俗,一时间虽然猛攻不停,但依旧没有在城头占据优势。 金益勛又下令推出营中的攻城锤,双管齐下。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御营眾將不来,传令兵迟迟不归后,李焞就下令封堵王宫大门。 眼下想攻城锤破门那是纯纯痴心妄想。 但宫卫再怎么勇猛也只有六百人,而围城的叛军人数有上万,很快就有不少城墙段被突破,眼看就能成功。 这时御营一侧响起一阵號角声,金益勛愣住了,这个號角声他很熟悉,但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转身看向一侧,大军尚未出现,旗帜已然在黄昏暗色下飘扬起伏。 看清旗帜之后,金益勛脸上的狂喜不再,反倒是面露狰狞之色,显然是怒极了。 “申汝哲!我誓杀汝!” 本同为西人一党,申汝哲接信不回也就算了,但金益勛没想到,破城时机就在眼前,训练都监大军到了。 “大將,怎么办?” 副官的声音让金益勛心头更怒,“还等什么?鸣金收兵!” “大军立刻转向,你率一部防备宫卫,其余人把他们围起来,什么狗屁训练都监,6000人调去賑济营1000,现如今只有5000,我方数倍於敌,何足惧!” “转向列阵,准备衝锋!” 叛军迅速分成两股,一部两三千人看住王宫,一部数万人正面对上紧急前来支援的训练都监人马。 双方见面没有一句交流,有的只是不断逼近的踏步声,申汝哲站在军阵中央,旁边是洪汝河。 “申將军贼军势大,正面对抗恐怕不利,不如及早打开一条路退入王宫防守,等待南北大营到来,合击叛军。” 申汝哲却摇摇头並不准备採纳洪老头的意见,只是笑道,“洪判书且观贼兵后镇。” 洪汝河依言看去,只见旗帜纷乱,人群不时踩踏推搡,一副纷乱之態。 洪老头还没说话,申汝哲抢著先。 “那是贼军后镇,大量的贵族僕役家奴匯聚,金益勛嫌弃他们,故而將他们放在后军,就是害怕这些乌合之眾溃败。” “可惜了……” “可惜什么?”洪汝河下意识追问。 而这一声问,正问中了申汝哲的心坎上。 “判官问到点子上了,本將回营整顿之后早早將两千骑兵撒了出去,先步军一步抵达。一是怕宫城抵挡不住叛逆,危机时刻接应。” “那二呢?” “哈哈,这二来就是寻机衝击敌人后军混乱之处,金益勛军人数虽多,但大多都是乌合之眾。御营大多不堪战,临时召集的僕从不通军阵。” “一旦后军被骑兵衝破,阵势立刻溃败,逃兵將会带溃周围的士兵,乃至於蔓延全军,届时三万敌军还不如三万头猪,大胜矣!” 洪汝河见对方自信满满,方略得当,更无多言,放手施为。 而另一边金益勛手中同样捏著骑兵,御营有骑兵千五之数,虽不如训练都监多,但两班贵族出血拢了一千马,虽然战马仅有三成,起码左右能跑动,咬牙编入骑营听用。 但在开战前就被调走,听领议政之言另有用处,更何况王宫周围根本展不开大规模骑兵作战,而密集军阵步兵就是拿命和骑兵堆都是赚的,金益勛也就拨给了对方。 第三十七章压过去! 战鼓声如同闷雷炸响,天色都更暗了几分。 两军前锋逐渐接近,与训练都监大军整齐划一的阵型对比的是御营散漫满是漏洞的阵型。 前排选锋不肯上前,而后排的士兵往前挤,传令兵喊著號子毫无作用,听命的人向前,偷滑的老油子缩著身子。 两相作用,阵型彻底乱了,从天空往下看已然左右突出,中间凹陷。 金益勛见状大急,连忙派出副將带著督战队校整,但这道命令传达到执行,眼下没有时间给他。 对於军阵对碰的正面作战,考验的就是士兵精锐程度,以及阵型维持的完整度。 而金益勛一方,未战先乱,已然输了一半。 申汝哲见状,对著敌军方阵扬鞭大笑。 “金益勛啊金益勛,汝个酒囊饭袋,若非出身两班贵族,你凭什么当上御营大將?之前我道吴挺纬为何如此废物,原来是御营將官一脉相承!” “托王上洪福,合该本將立下不世之功。传令,骑营数十人一组,分段衝锋突击敌军后阵,驱赶溃兵扰乱前方阵型。” “前军选锋推进,给我压过去!” 训练都监动了。 如果说刚刚是一条稳健推行的海浪,那么现在就是起风了。 前锋快速挺进,选锋精锐全身重甲冲在第一线,手中或持双手重锤,或破甲斧,或单手骨朵配盾。 整一个武装到牙齿的重步兵,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军中一等一的精锐。 数十米距离在他们的衝锋面前只是七八个呼吸的功夫,厚重的双层甲冑让他们无所畏惧。 但即使如此,选锋衝锋有阵,十余名重甲选锋在前,后续跟著整齐阵列,整体呈现箭头形状的锥形阵。 训练都监的排面阵型就像是长出了一颗颗铁牙,狠狠咬向还没有排列整齐的叛军队伍。 彭彭! 令人牙酸的闷响声在战场上接连响起,钝器,双手战斧,战鉞直接將叛军前排绞杀。 原本就破碎的阵型更没有了遮掩,选锋在前,步兵在后,直接撕裂了叛军阵型。 铁牙狠狠刺进了金益勛的肉里。 洪汝河全程看到了这一刻,他亲眼看到一名前排选锋用双手锤直接將一名叛军砸的腾空起来,倒在地上嘴长得老大,却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 申汝哲早等著了。 “选锋勇士,披两层重甲,內层锁子甲贴身,外层铁甲包起来,非钝器大力不能伤。” “训练都监实额有7000人,但眼下站在这里的只有五千人,另一千人在賑济营处。” 洪汝河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指著在叛军阵线上大杀四方的重甲勇士。 “也就是说一千人的空餉,养了这些选锋勇士?” “战场上,无论將帅总要有压箱底的手段在,选锋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一种,往前数几十年吴三桂在明朝大皇帝手下不也养了关寧铁骑。” “三响年年加征,他们才有钱养兵、扩军、壮大。” 洪汝河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对方,吐出来一句。 “申將军倒是看得深。” “过奖,本將倒是觉得和洪判书说话有趣的紧。” 说话间,选锋带头不断切割叛军阵线,叛军前线甚至出现了不少逃兵,但金益勛也不是吃素的,眼见前排一部已经彻底溃败,乾脆壮士断腕。 直接中军后撤,中间由副將带督战队巡逻,他自己亲自盯著中军重组阵型,而前军则是被夹在中间。 督战队连斩数十溃兵,方才止住大溃败。 往前一步,选锋勇士手中骨朵认不出他们。 往后一步,督战队长刀更不会有半分手软,这块废铁竟在绝境中有了几分成材的跡象。 一名基层百人长站了出来,先是借著同乡伍长拢住了周围军士,组成了一个紧密方阵,隨后逐步移动將溃兵吸纳重组。 不一会功夫已然击退了好几波选锋的进攻。但与其说是击退不如说是累倒了,紧密盾阵结合如同铁刺蝟,选锋半天才杀了几人,但龟壳钉在原地。 没破。 而洪汝河在一旁盯著叛军后营看,没乱。 而没乱也就意味著骑营没冲。 申汝哲脸上的笑收敛了一些,“选锋撤下来,全军修整阵型!另外骑营在干什么?去人问问,他李相运这个骑將还想不想当了?” “时机过了,命他暂时游弋周围侦查动向,下次再敢延误,军法不饶!” “是大將!” 传令兵领命离去。 而申汝哲只是看著正面,刚刚叛军一方留下七八百尸体,这都是前排相对敢战之士,对整个军队的士气算是重创了。 眼下修正阵型,乌龟壳也探出头重新融入叛军阵列中。 “为什么再冲一次?选锋冲不动了还有那么多將士,將那股残兵吞了总比放回去好。” 这次申汝哲没笑,而是认真解答。 “没必要,那些人今天跟死了没区別,能扛下来全靠一口气。眼下回阵看上去是活了,但那口气算是卸了。待会別说摆阵,就是站都站不稳。” 洪汝河恍然,隨即拱手谢道,“多谢大將解惑,老夫我身居兵曹判书,但却精於纸绘山川之上,这实打实的军事倒是第一次见。” 申汝哲连忙还礼,直呼不敢。 很快! 训练都监的阵列再次压了上来,选锋暂时没有出现,整体都是正兵前压。 这让叛军一方鬆了一口气,金益勛更是鬆开了紧握韁绳的手,不是他怂,而是第一次衝锋差点溃了。 要不是他当机立断,说不定整个大军都一满城奔逃躲避。 “哈哈哈。” 副將在一旁不解,“將军,如今我军初战不利,为何发笑?” 而金益勛则是摇头得意,“汝岂能懂我,本將若是申汝哲,定在刚刚下令骑兵突袭后军,大规模施展不开,小规模衝锋也能像赶羊一样將后军击溃。” “可后方却安稳泰山,这岂不是无谋?” “重整阵型,將前锋换到后去,他申汝哲不是有选锋精锐么,那我倒要看看本將麾下这三万人他能换多少。” 副將在一旁欲言又止,但还是咬牙提议。 第三十八章 是啊,打多少仗才能出头啊 “大將,那领议政送来的赏银怎么办?眼下贼军势锐,我方初战受挫,军心浮动。” “不如放些赏银下去,也好让那些炮灰卖命,督战队能杀一次两次,但真到了大溃败的时候弹压不住。” 副將话语说完,瞧瞧抬眼去看。 一道破风声在他脚边乍响,但却没有落在他身上,“那就如此,那便如你意发赏银,自去守前军。” “取两成,给前锋发放,然后让他们顶上去,若是敢拿了本將的银子不卖命,我亲手拧了逃兵的脑袋。” 放下话,金益勛带著督战队打马往后军去了,那里的混乱他已经无法忍受,必须要好好整顿一番。 而副將则是默默嘆气,他不是贵族,更扯不上得利不得利,但眼下已然上了船,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但如今…… 驻足几息后,副將扯著嗓子带人发赏银,一听到赏银两个字,前排的好不容易拼齐的阵型险些崩溃。 但在副將动用雷霆手段,斩了几个兵痞之后,局势变得可控起来。 实打实的银子发下去,前军士兵的士气明显好上了不少,起码他们的命比上一批人值钱不是。 副將趁机调整阵型,让勇武者在前,怯懦者在中,次勇者为最后。三层夹著稳固阵型,本来叛军副將还想把刚第一批存活的士兵收拢到前军。 但找到这群人的时候,一个个瘫倒在地,站起来走两步都困难,也就作罢。 回到前营队伍,周围人交头接耳捧著刚到手的银子,后面督战队早已经准备好行动,他们的刀隨时准备划过逃兵的头颅。 副將也只能嘆一口气,心中怪自己多嘴,那批赏银早被金益勛看视作禁臠,他还专门去提,吃力不討好。 “嗡~” 第二声沉闷號角响起,副將连忙站在军阵中间,“不要慌,稳住阵型!不管前面有什么,闭眼冲!” 但此时此刻他说的这些又有几人能听得进去呢? “前压!” 一声令下,刚刚缩回去的训练都监大军再次匯聚前压,刚刚撤兵仿佛是收回去的拳头,眼下再次蓄力打出去。 “踏踏踏。” 每一声踏步都像是地面在振动,而正兵缓慢压阵,也无疑宣告了一个信號。 叛军副將手握著长剑缠革,微微发汗。 “杀!” “杀杀杀!” 申汝哲此时此刻再没有了刚刚交谈的样子,一击制胜的机会错付了,眼下战爭正式进入到绞肉机阶段。 他不怕,但心中却忧。 转头,询问。 “李相运还没有消息?” “回大將,刚刚连派三波传令兵,眼下没有一人迴转!” “难道是被围了?还是此人临阵变节?”洪汝河疑惑出声。 申汝哲闻言坚定摇头,“他不会。” “大概率是脱不开身,御营骑营也没现身,大概率是双方撞上了。” 而在王宫另一侧,骑营统领李相运皱眉询问,“表弟,你当真看到领议政一眾人躲藏之处了?” “两军交战可不是小事,若是看错了延误军务,就算你我是兄弟,也免不了责罚。” 这话说的前面领路的胖將官李相易先惊后怒,猛然提高了嗓子,“表哥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我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情深义重,难道我会哄骗你不成。” “那许积老狗带著一眾官员一齐躲在那片民房之中,若非我眼尖,谁能发现。” 李相运皱眉想要反驳,但李相易早知他的性格,连忙缓和了语气,“表哥,擒拿许积、宋时烈两人,城中叛乱立马消弭,介时平乱大功就是表哥你的。” “你想想,在申大將手下得干多少年,打多少仗,立多少功劳才能出头啊。” 这话说的李相运张口欲言,却无话可说,但心底里有了盘算。 胖子一看就知道,只差临门一脚。 “那这样,咱们先回去告知大將,再让大將定夺,不过那时候就不知道这功劳大头算是申大將的还是……表哥你的。” “別说了!” 李相运眼神一凝,当先驾马向那片民房处衝去。后续骑兵连忙跟上,只有李相易低声骂著马乏力困竟然跑不动了,渐渐落在了后面。 衝进这片区域后,李相运下意识地想要停下,狭窄崎嶇的巷子,仅能容纳两骑並行,若是想要转向更不容易。 但这种犹豫只存在一刻,下一刻立功拜將的大功再次引著他走进去。 后续人马也接连散开,准备在这片区域开始搜寻两班贵族官员的踪影。 李相运衝进一处房屋,入內空无一人,连百姓都没有看见,这让他下意识心生疑竇。 回头看了看巷子拥挤缓慢的骑兵队伍,突然问了句。 “李相易人呢?” 左右转头寻找,皆言不知。 李相运猛地浑身一激灵,一个危险可能在心头浮现,他抬头看向四周,不知何时叛军士卒已经在房屋,高墙上埋伏。 强弓重弩已经瞄了过来! “有埋伏!撤!” 李相运趴在马上躲过弩箭,隨后號令眾人撤出,但很快他就感受到了一股热气上腾。 放眼望去,这片民居从最外围的房子开始烧,大量提前准备好的引火物化作无边热浪开始吞噬。 人力在水火面前显得如此脆弱,无奈。 “衝出去!快!” 李相运打马在前,后续亲卫隨行,沿途不断匯聚残部,但急切反而导致了道路堵塞。 李相运咬牙挥刀,“杀马,堵住的直接下马跑,先逃出这片火海!” 其余眾人才方如梦初醒,长刀挥下,昔日的伙伴哀鸣倒下,而眾人却只顾奔逃。 民居外,李相易恭敬立在原地,他前面一个身位,正是南人党首许积。 另一边是西人党首,宋时烈。 在民居外的空地上,御营骑兵並家僕中会骑马之人,合两千五百骑分五十人一股摆开。 而在这眾多朝鲜甲冑军服中,一群人的甲冑显得格外惹眼,引得周围的士兵纷纷看过来。 “朝鲜国虽小,但汉城中央就有四营,约合五万大军,真真不容小覷啊。” 许积盯著火海,缓缓道,“天使自天朝而来,神州之国,幅员辽阔,地大物博。” “我国这几万人根本不值一提。” 第三十九章 八旗兵上场 清使团正使寿西特,副使桑阿两人也在此,那一股让人觉得显眼冷肃的士兵,是寿西特自清国带来的三百上三旗精锐。 本来是给寿西特撑面子的,原本这群人的任务是在首都守卫,康熙命使团出使的时候,也就想用精锐震慑一下朝鲜。 故而咬牙挤了三百精锐让寿西特带过来,但没想到过来还能拉出来真刀真枪的干仗。 寿西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而是將目光转向眼前的火海。 “许领议政,你们想扶立福昌君上位,但是眼下的局势好像並不如你们所想的那么乐观。” “训练都监与御营在宫门口大战,你们被打的狼狈后撤,凭藉你们的实力有些悬啊。” 许积头也不回顶了回去,“国小力弱,天使想要徵召朝鲜之兵入中国平叛,此事恕本官不能答应。” “本国经倭乱,灾荒,国力年年下降,百姓贫苦,实在没有精力抽调青壮离开。此事天使无需再提!” 许积的拒绝让眼前的气氛有些凝滯,但寿西特也没有发作,眼下换掉朝鲜这个爱折腾改革的小国王才是正理。 更何况朝鲜之兵想入中国,他们还不乐意呢。 神州局势未明,又岂能让外夷入內。 冷哼一声,这才作罢。 而火海中也有了动静。 “唏律律。” 一阵战马嘶鸣惨叫声音穿出来,隨后叛军摆设的拒马等物直接被数十匹飞奔的战马撞开了。 细细看去,这些马上无人,且眼睛被布条蒙住,后臀更是流血不止。 在看不见且受伤疼痛的状態下,马群直接撞开了阻碍,虽然死伤更多,但火海確確实实撞开了一条路。 “兄弟们,隨我杀出去!” 李相运面色熏得黑红,手中长刀扬起直接冲了出去,后续骑兵纷纷跟上逃命。 两千骑兵被伏击,慌乱踩踏,被火海吞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能出来的仅有一千三百之眾。 但这不是终点,外面御营骑兵已经开始给战马小跑加速,他们要趁李相运一行最为虚弱的时候围歼这支残兵。 “所有人,列阵衝锋!快!” “別让御营的软腿子看了笑话!” 李相运心中懊悔,暗恨自己坏了大事,若是他没有贪功冒进,就不会让队伍死伤惨重。 但眼下他只能接受现实,並立刻整军突围,否则他们这支残兵跑不掉。 杀戮开始之前,没有人多说半句废话。 当他们出火海的那一刻,御营骑兵就动了,精锐在前,后编入的一千骡马家僕在后。 第一眼望去,声势浩大,令人望而生畏。 虽然不能全面展开,但是分批次衝锋也能让李相运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人嘶马叫。 眨眼间。 军阵交融。 李相运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卡在一人胸腹之中,弃了。 隨手夺过一桿长矛,带著亲卫骑兵左衝右突,如入无人之境,他是抱著必死的决心杀出一条路来。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端倪,后面这些骑著骡子駑马的骑兵竟如此不堪一击! 战场上没有迟疑一说。 “眾將士,向我靠近,这边能衝出去!” 骑兵由是收缩匯聚,他们虽然惊慌,但是兵员素质仍在,第一轮对冲御营骑兵损失远高训练都监。 第二轮衝锋还没到,李相运身边便已经集结了三五百骑兵,不和御营骑兵对冲,专挑后阵无甲家僕杀。 “挡我者死!” 李相运亲自带头冲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余眾犹犹不敢上前。 很快两轮衝锋过去,御营溃,让开了一条道路! 但李相运没有得意,他们眼下想衝出防线还有一道包围,面前的是一群异色甲冑的骑兵。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朝鲜人。 “许议政,且看看我天朝上国的精锐比你朝如何?” “这可是圣上钦指保护使团的上三旗精锐,原本他们的任务是在紫禁城中守卫我大清康熙皇帝,平常精锐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耳。” 这话说的横,就差没把朝鲜眾臣的脸放地上踩了,但两班贵族官员只是陪笑,心有怒气者也只能咬牙忍下。 毕竟他们现在確实需要这支骑兵来拦住李相运部。 “李相易。” “末將在。” 许积抬手喊来对方,“你去拦住李相运。” “啊,我?” 这话说的胖子脸色一白,他就是个关係户二代,让他去拦李相运,莫不是嫌命长了? 想拒绝但许积面冷,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本就是临阵归降之人,他只能上来表忠心,不上立马就是个死。 “末將遵命。”说罢磨磨唧唧领一部骑兵衝上去,只是身下的那匹马儿驮著他的肥肉,总让人感觉滑稽。 野猪皮上三旗分別是,正黄、镶黄、正白三旗。在八旗中地位最高,而这三百人更是战场廝杀出的老兵精锐。 眼看著李相运一行人衝过来,三旗没有迟滯,都统只是一抬手,三百人齐齐催马前行。 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隨后在衝锋阵势中,丝滑分流,一分为三。 正黄旗居中,镶黄旗占右,正白旗在左。 皆成锋矢阵衝锋。 三色甲冑如同伸过来的三道利爪,就这么迎了过来。李相运心沉了下去,他认出来了这是清国八旗兵。 但更重要的是,这群人是精锐! 不是训练都监那种精锐,而是真正百战之师的精锐。 一群老兵。 但此时此刻,局势已然是有进无退。 想要衝出重围,就必须击溃眼前敌人,强打精神开口。 “哈哈哈兄弟们,看看对面不过三百人而已,闯过去便是生路!” “介时老子给兄弟们赔罪,把我爹藏酒的地窖撬开,一二十年的好酒隨便喝。” 眾人士气一振,身旁一个年轻骑卒红著脸咽了咽唾沫,“乖乖,几十年的好酒,那能换多少稻子啊。” 李相运脸色一滯,笑意衰减。 认真道,“你活下来,我送你一大车稻子,拉回去给你家里人吃饱。” 话落提枪向前,跃马而进。 不过片刻,两军距离拉近。 进百步时。 清骑马头一拉,速稍减,摘下巨大清弓,取重鈹箭搭上。 整齐划一,三百根鈹箭腾空飞过来,巨大的棱形箭头闪烁著寒光。 第四十章 清弓重箭,五步射面 李相运慌忙趴伏在马上躲避,耳边多的是惨叫声和落马骑兵。 但他没有办法,偶尔有人想要反击,也对清骑造不成什么伤害,千人骑兵被三百八旗一轮箭雨重创。 “继续冲,他们人少射不了多少箭!” 李相运的话让眾人重新燃起斗志,眼下的局势也只能拼死一搏。 而八旗军面对他们的靠近没有选择远离而是迎了过来。 几个呼吸间,双方靠近,李相运甚至能看清楚对方脸上的狰狞神態。 进至二十步。 清军没有取出长枪大刀,反而扭转马头再次取出清弓,鈹箭上弦,但不同於第一次齐射的是。 眼下的距离他们没法躲。 李相运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句话。 “清弓重箭,五步射面。” 下一刻重箭袭来,当先的骑兵直接被从马背上射倒,重箭刺腹而过直接將其钉在地面上。 哀嚎不止。 隨后八旗兵更是抵近射击,重箭如长矛一般迅捷凶猛,不过几个呼吸功夫,训练都监先头骑兵死伤惨重。 李相运趴在马背上左右张望,己方全无衝锋態势,有的只是慌乱逃命的溃败。 “完了,全完了” 李相运已经儘量设想双方之间的差距,但没想到差距如此之大,仅仅接触一瞬间就落得个全面崩溃。 还没等他绝望,一支鈹箭射穿了马头,他狼狈落在地上,只有手中下意识攥著长矛。 一名清军將领快马奔来,手中长枪直指李相运!生死危机面前,李相运热血上涌,直接迎了上去。 两人接近时,李相运將手中长矛猛然掷出,隨后向旁边跳开。 长矛没有瞄准马上骑兵而是衝著更容易命中的战马,清骑慌乱之中倒下,刚翻身准备站起,一柄战刀已然穿喉而过。 李相运一拧,一拔,大口喘著粗气。 环顾周围,朝鲜方骑兵损失惨重,八旗兵每发一箭,就有一人遮面落马。 阵型,衝锋。 这些都被惨败的状况击碎! 而就在这时,清军將领的死亡引起了周围清兵的关注,七八骑直接衝著李相运而来。 慌乱之中,一人快马接近,翻身下马。 口中大声呼喊,“李將军,乘马速走!” 李相运大喜,翻身上马,还不忘问那士卒姓名。 士卒咧嘴一笑。 “您別忘了那车稻子就行。” 李相运还没来得及回话,清骑已然接近,士卒猛拍战马后臀,马儿吃疼,快马奔出。 李相运心中感激,回头一眼。 没有人站著,到处都是倒下的士卒。 但他还没有放弃,在混乱之中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眾將士,想活命,隨我从侧面突围!” 朝鲜骑兵下意识靠拢,李相运直接转向从缝隙处逃离,眼下八旗已经收了弓箭,开始衝锋收割。 而李相运拼死逃出包围圈,回头一看身边仅不过两百骑兵。 两千骑兵出来,仅带回两百。 刚刚憧憬著喝酒的兄弟看不见几个,那想换稻子带回家的小卒倒是在身边。 “你,刚刚不是你和本將换马吗?你逃出来了?” 那年轻小卒一愣,沉默片刻。 “將军说的应该是我大兄,我兄弟二人是双胞胎,形貌相近。” 听闻此言,悲从中来,李相运握紧韁绳当场痛哭。 可就在此时,马蹄声贴近。 “表哥,因何如此狼狈啊。” “偽王气数已尽,表哥岂不知识时务者为俊杰?” 李相运猛然偏头,侧后方两百御营骑兵跟了上来,领头的不正是表弟李相易。 “叛徒,还敢见我!且还我兄弟命来。” 他双眼通红分不清流泪还是在流血,挣扎著想衝过去搏命,但被亲兵拼死拦住,“將军,快走吧。待会八旗兵围上来就走不了了,大將还等著我们呢!” 提到申汝哲李相运这才冷静了下来,狠狠盯了一眼死胖子李相易这才催马离开。 路上收拢奔散逃兵,抵达王宫外时还有五百余骑。 而这时候申汝哲一行处境也不妙,骑兵不见踪影,整个训练都监仅有三千步兵在此地,对阵金益勛手下的三万人。 在第二次衝锋后依旧是胜,但是也只能取得这样的成果了,人力有尽时,人数差距太大了。 正当局势陷入僵局,一支骑兵出现在不远处,申汝哲连忙去看,但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一行四百多人的败兵回营,剩下的骑兵是什么情况他已然猜到,但他还是抱最后一丝幻想期待。 万一是大胜报捷的呢? 万一是来支援王宫战场的呢? 万一…… 他盯著为首的骑將下马奔来。 “大將军,我李相运对不住您,更对不住属下兄弟们。” “被敌军诱骗伏击,两千骑兵只剩下五百余人了……” “轰!” 申汝哲的脑子像是被巨锤猛砸了一通,即使心中有所准备,但眼下局势竟如此大败。 危矣! 心中怒火上涌,快步近前,狠狠一脚將其踢倒。 “李相运啊李相运,本將如何与你交代的。” “贼军狡诈,不可冒进,不可冒进!等候本將命令行事即可。” “你!误天下事矣!唉……” 李相运热泪涌出,羞愤交加。 直接自腰间拔出长剑,准备自刎谢罪。 申汝哲见状火速上前制住,李相运还想挣扎,但换来的是狠狠一个耳光! 隨后长剑被夺走,整个人傻在原地。 “如今局势凶险,尔犯下大错还想一死了之?” “懦夫!若你还有一丝麵皮,还有半点忠心,就老老实实滚回骑营去!” “大將……” “滚,滚回去!” 说著长剑重新扔到李相运怀中,背对而立。 李相运强忍泪水恭敬磕了个头,隨后抬袖抹泪,抱著佩剑大步转身离去。 而申汝哲这边也压下愤怒准备改变策略。 另一边的金益勛凭藉人海战术和放血撒钱,终於是將手下这些乌合之眾给勉强哄住。 “金大將,动了,对面动了!” 金益勛连忙望去,只见对方大旗移动,中军转移入了王宫,选锋猛士断后。 “申汝哲这是要固守啊。也对,他的骑营废了,就三千步兵拿什么跟我们耗。” “大將,要不要让前军上去咬住对方的断后部队?” 金益勛毫不留情拒绝副將,“蠢货,没看到对方留的是精锐断后吗?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將王宫死死围住。” “等王宫中断粮断水,就能够隨意拿捏了。” 第四十一章 偽王已然技穷 而城中也是气氛沉重,洪,申两人安排完守卫事宜之后,也不知该如何向李焞奏报战况了。 眼下的局势不妙,御营加上两班贵族的底蕴,还有清军使团的加入。已经让训练都监损失惨重,而南北大营士卒最快也得到深夜才能到。 但他们想要进入汉阳还需要打一场城防战,这一阻碍又让他们耽误不少时间。 中间这段时间就是最危险的时期。 洪汝河准备去见见李焞,战报是肯定要传递的,顺便看看李焞吹的天上有地上无的新军在干什么? 如今局势已然紧急,若是新军也是个纸糊的派不上用场,那他们可就危险了。 刚下城墙,洪汝河就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他不是传统军队那种队列行军的步伐,而是一种…… 昂扬向上,充满斗志和朝气的节奏。 一人骑马过转角。 两人对视。 洪汝河看著眼前之人呆愣在原地。 想说些什么,但对方先开口。 “爱卿往哪里去?” “你……是王上!” “王上,你怎么穿著洋人军服?还有新军何在?” 李焞没有回答军服的事,而是努努嘴让老头睁大眼往后看。 “踏踏踏。” 简明的节奏,这是第一印象。 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 新军士兵全部换装和李焞身上顏色款式相似的军服,捨弃了笨重的鎧甲,转而是一款通体黑灰色的西式军服。 这场面洪汝河很快拋在脑后,迅速將外界局势讲述清楚,当得知训练都监骑兵重创,御营加贵族家僕与清国人合流,李焞颯然一笑。 “爱卿莫慌,你们做的够好了,接下来看新军如何破敌!” 说著下马將马匹交给交给一旁的內侍,隨后看向佩德罗,“佩德罗上校,帮寡人打贏这场仗,封將军职,享朝鲜国禄。你们的家人会由礼部官员与安东尼奥大使沟通接过来,往后待遇只会更好,不会下降。” 佩德罗欣喜,这几个月虽然过得很好,但是家人牵绊在他们也不能真正融入此地。 但现在,李焞给出了承诺。 当即跪在地上行礼。 “国王殿下,佩德罗感激您的仁慈与慷慨,愿做您手中最锋利的剑,驱逐那些野蛮的、凶残的、与您为敌的存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此李焞拍了拍对方肩膀,“走吧,我的歪果將军,今夜汉阳註定血流成河。” “命令,打开城门!” 一声令下,这可把洪汝河嚇得够呛,而刚刚听到城墙下动静从楼梯往下走的申汝哲差点没踩空滚了下来。 两人回神后一同喊出,“別开,別开门!” 李焞回头看向他们,洪汝河、申汝哲两人一人一边扯住李焞的袖子,“王上万万不可啊,贼军势大,有三五万眾。新军不过三千人,扔出去连个水花都飘不起来。” “申大將说的没错,眼下只有坚守待援,南北两营兵马合八道勤王军正在调动,只要我们坚持数日援军赶到,贼兵定不战而溃!” 两人一边扯一个袖子,总之就是一句话,绝不开门。 “两位爱卿,固守待援是好,但如今局势,上万人待在王宫之中,每日消耗粮草水源可不是小数字。” “宫中存储不多,从明天开始就会断粮,眼下军心浮动,两班贵族余孽潜伏各军。” “乱,就是败相显露。而新军持西洋先进火器,並装配火炮,最擅长的就是催敌士气。” “贼军眾而杂,我军少而精。守城火器施展不开,会被弓箭手压制,不如打开城门,列阵而攻。” 洪老头闻言有点摸不准了,下意识看向申汝哲。说白了老头最擅长的是军需后勤,宏观大局。真要说到摆明车马乾架,还得看领兵大將。 申汝哲皱起眉头,认真看著这支由蹴鞠良家子做军官,青壮流民、民夫为士卒的新军队伍。 “火枪列阵齐射,火炮齐鸣,专破敌军士气。贼军士卒多为乌合之眾,此法可以一试。” 李焞听后笑道,“还是申爱卿懂军务,会打仗,內行。” 说完就要离开,但一双手还是死死拉住他的衣袖,回头看去,“申爱卿,你这是?” “王上,火器虽利,但是间隙容易为敌所趁,尤其是清国八旗铁骑,弓马嫻熟,重箭无双。” “王上想要开门迎敌可以,但请允许臣率训练都监步军相隨,抵挡敌军正面,为火器新军护盾。” 李焞略加思索,同意了。 虽然他不认为自己会输,但多层保险自然是好的。 “允了,训练都监先行在前,新军在后,出宫门与敌决一死战!” 说著带著一队亲卫匯入新军阵中。 洪汝河想要张口阻拦被申汝哲拦下,“洪判书,眼下局势危急,王上亲自上阵,定能鼓舞三军士气。” 老头鬍子一瞪,伸手一指就要发作。 “若是军败破城,上阵与不上阵有甚区別?” 洪汝河一愣,默默把手收回去,“若事不可为,老臣恳请大將送王上出城,他活著,朝鲜会大不一样。” 申汝哲只是摆摆手,“不言请字,本將拼死也会护卫王上周全。” 李焞没有听到他们最后的话语,他静静盯著缓缓打开的城门,原本为了阻碍敌军攻城,城门处做了封堵,眼下掘开也需要半个时辰。 而半个时辰后,许积一行也来到了王宫外,和金益勛合兵一处。 “金大將,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南北大营和八道兵马正在匯聚,迟则生变!” “是啊,这王宫墙矮人少,四面猛攻,今夜定能攻入!” 两班贵族对著金益勛指挥,颐指气使的模样好似他们才是领议政一般。 “王宫缺粮缺水,只需团团围困就能不战而胜,勤王大军来了又能如何,汉城城门封死,高墙深坑死守半月,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决胜。” “又何必兵行险招呢?” 双方的意见相左,最终还是看向了领议政许积,看看这位实际掌舵人作何抉择。 “偽王已然技穷。” “吾之意为继续……” “鏗鏗鏗……” 一阵动静打断了许积,更让眾人的注意力转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王宫大门竟然缓缓打开了。 第四十二章 三发试射,校准射表 许积、宋时烈、金益勛、寿西特他们在短暂的惊愕过后是狂喜。隨后不断涌出的大军耿然他们心头一振,他们所忧虑的就是怕李焞坚守王宫,等待援军。 但眼下局势,王宫大军主动出战,这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喜讯啊。 “偽王莫不成昏了头,训练都监仅剩三千步兵还敢出来列阵?” “我看多半是知道无力回天,想要临死前搏一把,倒也有几分气魄,不过还是太年轻了啊。” 周围的议论让所有人都陷入到了一个惊喜又广泛猜测的情况。 “这偽王莫非真是昏了头脑?明明还有机会固守待援啊。”李殷相先喜后虑。 许积忍不住瞟了一眼过去,心中暗道,“难得啊,终於用了次脑子。” “诸位,如何看?” 许积问计眾人,但无人能给出一个答案。 “哼,撮尔小国之君,尤喜奇淫巧技。且看那后面的鸟枪军和火炮,处处西洋化,朝鲜还敢言自己是小中华?” 是清副使桑阿,对方的话让其余人再次匯聚到宫门,训练都监的步兵走过之后,还有一支穿著西洋军服的军队。 他们手持火枪,推著轻型火炮,整齐划一的排列走出。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敌军心上,不少御营士兵和家僕隱隱有退缩之意。 “王宫中什么时候多了这一支军队,还拿著大批火器?幸亏他们出城来,不然若是守城,我军定然死伤惨重。” 许积盯著新军,回想朝堂之上那个小国王使出千方百计都要设立两馆,並在王宫中建设。 数千民夫,上百识字通文的良家子,尹鑴的军器寺脱离掌控,閔维重与西洋定约购粮,甚至默认济州岛被海盗占领,並不发水军收復。 一根线从头到尾的串联起来了,许积明白了。 他看著队列齐整,火枪林立的新军,终於知道这位少年君主內心深处藏著的真正底气。 “尹鑴该杀!” “偽王卖国通西,福昌君上位更是天命註定!” “金大將!” “在!” “不用再等了,大军出动,先破宫外敌军,再破王宫。” “宣告所有將士家僕,擒拿偽王者赏白银十万两,斩首一级者赏白银五十两!” “功成之后,再发一百万两白银!” 这话说的硬,也说的大,让准备领命的金益勛当场愣在原地,其余贵族臣子也惊讶无言。 洪处亮忍不住出声,这钱他们拿不到还得从自家仓库里掏,跟在他们身上割肉有什么区別? “领……” “谁再多言,老夫立斩不赦!” “金大將可是有疑义?” 目光所及,金益勛连忙低头,“谨遵领议政之命,属下即刻调兵出击!” 话落,拱手出帐,传令骑兵四散开来,数万人被一道道命令激活,风从云势再起兵戈。 双方不远,叛军动向早被侦查骑兵看的真切,此时新军才走出一半,而敌人的第一批先头部队已经压了过来。 一出手就让申汝哲严阵以待。 “我有三千,敌有一万,敌以力压人,野战如何取胜?” 申汝哲自信在同等兵力下碾压金益勛的御营,双倍兵力也不过多费些功夫。 但敌人不是双倍,不是三五倍,而是整整十倍。一场战斗的输贏决定不了全局,而再精锐的战士也会疲惫。 “全军听令,前进接敌!” “王上就在我们身后看著,战后本將军为诸位请功!” 另一边御营不来虚的,直接將赏银髮下去,並承诺后续杀敌,取胜都有大量金银財货。 金益勛眼见画大饼的效果很好,直接心一横许下重诺。“攻破王宫,擒拿偽王,大军掠城三日!” 而这样的许诺也让叛军一方的士气空前暴涨,底层的大头兵们本来不想反叛,只是上头的將官反叛了,他们只能跟著被裹挟。 要真论起来,他们更喜欢新上位的国王,这是真办事的,打击奸商,海外购粮,平价开库。 论起来都得竖个大拇指,毕竟他们中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买得起高价粮食,也吃过番薯土豆饱腹。 但眼下,这些恩义在他们眼中实在太过微薄,起码跟白花花的银子比起来差太多。 而三日合法劫掠更是点燃了人心中的魔鬼。 御营人人慾前,人人请战。 家僕兵痞纷纷踊跃。 贪婪让他们暂时压下了对死亡的恐惧。 金益勛没有搞什么骚操作,就是用最稳的手段將大军压过去,用这群人去消耗训练都监的精锐。 两方接近,仿佛冰火相逢。 王军冷静肃然如同一块磐石无移,叛军喧闹似火,人人抢先,反倒是阵型有些维持不住。 但金益勛不在乎,第一波他投了六千人,就是三换一都值。 哄! 冰盾和火刀撞在一起,杀戮开始了。 贪婪上头的叛军不顾阵型猛衝猛打,虽然伤亡颇多,但这样凶猛的攻势竟然还真压制住了训练都监前军。 不少战士能杀得了一个,却难敌四手,虽然明面上来看叛军伤亡远大於王军。 但训练都监现在作战的仅有不足三千人,死一个少一个,当王军士兵意识到自己这边阵型越来越薄弱的时候。 崩溃好像並不远了。 洪汝河不知何时来到申汝哲身边,这时候申汝哲正在穿戴重甲。“前军快溃了,將军欲领选锋支援?” 对方闻言攥佩剑的手紧了紧,苦笑道。 “让洪大人见笑了,申某本以为一身才学无双,只是苦无用武之处。” “初战从容肆意,隨后局势糜烂。此时此刻,无非……” “无非一死抱君王?” 申汝哲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检查著身上的重甲,他没说,但眼神洪老头懂了。 “申大將倒是高义,可有人偏偏不让以此邀名。” “洪大人以为本將是在邀名?”申汝哲眉头紧锁,眼神释放著压力。 而洪老头丝毫不慌,施施然摆了摆衣袖。 拉长声调,“传王上口諭,训练大將申汝哲,別上赶著著去送死了,快快鸣金退兵。” “寡人请你们看烟花!” “什么,看烟花?” 他不死心的再问了一句,得到的是一个確定的点头。 在短暂的迟疑后,选择了听从。 虽然不理解,但局势已经不会更坏了,不是吗? 中军鸣金,王军听令后撤。 而金益勛则是重重拍了一下马鞍,欣喜若狂。“申汝哲,汝个狂徒也敢看不起本將?哈哈哈,今日之事如何?” “传令下去,三军齐进,给我一鼓作气攻入王宫!” 另一边,李焞缓缓收起单筒望远镜,挥手下令。 “三发试射,校准射表。” 第四十三章 好小子们,俺寻思俺们能贏 训练都监退了,逃的迅速,甚至颇为狼狈。 金益勛大声下令让士兵乘胜追击,而更多的叛军士兵在哄抢地上的尸首,一个人头就代表著一份赏银。 原本就混乱的阵就这么崩溃了,前排的人哄抢,后排的士兵红了眼向前挤,很快刚刚战斗的就聚满了人。 纵使金益勛派来几波传令兵催促进军都没有人听令,反而更加混乱,气的他亲自跃马到前阵督促。 “你们这群蠢货,立马排开阵型进攻,这里的人头不够多,衝进王宫之中,珍宝財货尽尔等取掠!” 叛军闻言竟真的停止了抢掠,开始恢復阵型。 金益勛转头看向王宫,在哪里三千人的新军已然排开了阵型,骄横心起。“训练都监都败了,西洋人咋啦,打不过洋人,还打不过你们这群假洋鬼子吗?” “衝锋!” “轰轰轰!” 问,实心火炮落入密集阵型中会发生什么? 那就是一扫一大片!跳跃的铁球在人群中掀起一阵残肢断臂,刚刚聚集起来的叛军成了最好的靶子。 叛军副將抖著腿从地上爬起来,刚刚他听到了火炮声就立刻趴下,耳边的惨叫声让他几乎不敢抬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但他的左手边,刚刚是有人的…… 人群哀鸣惨叫中,不知是谁扯著嗓子哭腔喊了一句。“大將死了,大將被火炮轰死了!” 军心浮动御营眾军士或奔逃,或茫然无措,但所有人的心中紧绷的那根弦。 断了。 副將想说什么,但头顶上的呼啸声再次响起! “矫正射表,目標叛军后军,齐射!” 冷酷的號令声继续下达,火炮部队在葡萄牙老兵的带领下重新喷腾出烈焰。 与此同时,整齐的踏步声开始在朝鲜土地上前进。 由佩德罗率领的线列步兵主力开始推进,他们手持自英制印度型褐贝斯转化而来的定军一式燧发枪,迈著整齐的步子,隨时准备执行长官的命令。 而火炮阵地不动,由退下来的训练都监残部守卫。 当新一轮的死亡呼啸传来时,叛军前军彻底崩溃了,密集阵型反而成了催命符。 而后方的许积等人慌乱开来,原本以为必胜的局势再一次扑朔迷离起来,当金益勛身死的消息传来。 李殷相一个踉蹌趴在地上,半天使不上力气。 而周围眾人更是慌乱,有人说要退兵,洪处亮更是劝降周边人,言说此时投降王上,或许还不失富贵一生。 这群老爷们从他们的內心开始瓦解了。 “够了!” 许积站了出来,一把从腰间拔出长剑,一剑刺穿李殷相心臟,再反手自洪处亮脖颈划过。当鲜血铁锈气味瀰漫开来,所有的声音都止住了。 “我们这是在造反!” “进一步共享富贵,退一步家破人亡。” 那双老眼不再藏锋,而是带著惊人的寒光,摄人心魄。 “再敢言退兵归降者,如此二人一般!” 眾人连连称是,西人南人尽皆俯首。 “对面无非就是仗著火炮威力,传令下去,让骑兵去杀了那些炮兵,就算不能杀,也要让他们不能再从容威胁军阵。” 说著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寿西特,“天使阁下,如今局势有变,恳请上国援军一併前去遏制敌军火炮。” 寿西特没有拒绝,“去可以,但此战获胜之后缴获的火炮都归我们,一应財货也不得缺少。” 安排好了骑兵后,许积下令提拔原御营副將,命其从正面击溃新军步兵。 刚跟著溃军逃出生天的副將就听到他升官了,同时命他正面击溃新军步兵。 “啊,我吗?” 但传令使者没有给他更多时间,只交代一句,“骑兵已经去突袭火炮阵地,大可放心。” 副將扯了扯嘴角,不知从何骂起。 最终只得再挑三五千人迎上佩德罗率领的线列新军。 副將的指挥能力尚可,手下士兵虽良莠不齐,但是被银子砸的士气高涨,也尚可。 人数上更占优势,他还安排了后续轮战的部队,一旦手下兵团崩溃,就立刻换上预备队接上。 能做到这一步,副將算是个懂军事的將领,可他听著对面的整齐的號子,再看那昂扬的精气神。 “火器威力强劲但间隔时间长,火炮阵地有骑兵去突袭,那些八旗跟狼群一样凶猛。能贏的,不怕!”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双方进五百米,副將开始紧张起来,但都没有动静。 进三百米,新军阵列依旧齐整,偶然有问题佩德罗迅速以自身经验调整。 整支新军如同整齐的铡刀在缓缓落下。 而铡刀之下就是叛军阵营了。 “佩德罗將军,当前距敌军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再报!” 而叛军副將同时关注著距离,他手里这次特意將所有弓箭手与火銃手聚拢,打算用远程击败这支以火枪为核心手段的敌军。 一百五十米! 叛军这边先动了,这个距离虽然还没有进入到弓箭直射杀伤射程中,但他准备先打一轮压制。 火器部队跟著击发,但鸟枪的威力小精度又不敢恭维,更没有集中使用,故而战果不大。 而佩德罗一方没有反击,连停都没有停下来,整支队伍依旧在沉默的推进。 即使队列中有有人被弓箭刺穿胸膛,被鸟枪命中也没能阻止他们的前进。 空缺的位置立刻会被补上,而所有人都没有慌乱。 佩德罗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支军队在纪律上已经合格,真正的线列兵团就是要做到纪律即是生命,越不怕死越能活下来。 “好小子们,你们是最勇敢的!” “保持阵型,填补空缺,像我们平时训练那样!” 一百二十米! 叛军一方的第二轮进攻来了,箭矢威力更强,轻鬆刺穿无甲的军服,被鸟枪命中的人变多了。 佩德罗没有再出声,只是维持著阵线,他知道这是取得胜利之前,必要的忍耐! 另一边,火炮阵地也迎来了敌人。 大量的骑兵队伍衝锋过来,其中带头的就是那三百八旗兵,带头的八旗参领已然接管了叛军骑兵的指挥权。 大两千骑兵正面对上训练都监残部驻防的火炮阵地,而李焞也刚好在此。 “请王上上宫城,由末將在此守卫!” 第四十四章 骄兵必败,败兵必哀 但这个提议李焞根本没理会,直接提上一桿限量款定军一式就到了炮兵阵地前方。 留守的將官李焞还面熟得紧,“李多石?寡人还以为你跟著步兵呢?怎么到炮兵队伍里了?” “回稟王上,臣在新军中接触到火炮之后就异常欢喜,因此苦学此道,好在有些天资,这才被佩德罗上校任命为火炮部队长官。” 这话倒是引起李焞兴趣,李多石比蹴鞠队的人训练晚了不少时间,这炮兵长官的位置竟然被他拿到手了。 “行,待会放开手脚,换上霰弹狠狠揍那些叛军,尤其是三色衣甲的八旗兵,杀的多寡人赏的多!” 李多石谢恩,只是在抬头时状態变了。 清军参领没有迟疑,立刻安排叛军骡马骑兵分两侧衝击,先行消耗训练都监士卒。 对这个命令叛军骑將虽不愿但有许积的命令压著,只得恨恨出兵。 两千余骡马骑兵直衝炮兵阵地而来,而此时的训练都监实力大不如前,但溃败骑营加上內三卫还是凑出了上千骑兵迎敌。 “申爱卿,不必与之缠斗,故作不敌引他们靠近,凭火炮克敌制胜!” 申汝哲如今早被西式火炮的威力折服,立马传令李相运出战。 “此战只许败,不许胜!” 李相运眼睛微凝,但出乎意料的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抱拳领命。 骑兵出营,李焞这边也不有閒著,望远镜中看到步兵主力就要决战,立刻喊来李多石。 “多石,有没有办法干叛军步兵一炮?” 李多石没有贸然答应,而是取出了自己的单筒镜,略加估算之后这才回话。 “回王上,眼下步兵对拼之地较远,虽然在火炮射程中,但精准度和威力大大下降。” “一个字,难。” 李焞皱眉却也没有为难他,只是嘆了口气,“战局关键时刻,就算火炮威力大减,但只要出现,能够支援到新军。就能够摧敌士气,胜机將大大增加。” “可惜啊可惜。” 李多石颯然一笑,“王上且听臣说完,难度是有的,正常来说很难命中,还有可能会误伤友军。” “但臣之所以被选拔为炮兵队长,当然是有过人之处,臣有信心一试。” 李焞听后大喜过望,鼓劲拍了下对方的肩膀,“好你个李多石,看上去浓眉大眼的,没想藏著一肚子坏水,下次早点说清楚,別卖关子!” 佩德罗看不到李焞这边,或者说他眼下的精力全在稳住阵型,並估算该在什么距离展开射击。 一百米的距离眨个眼就到了,叛军一方的第三轮箭雨弹丸飞了过来,这才直接造成了上百人伤亡。 但阵型在短暂的慌乱后,迅速重组! 要不要击发,这个问题在佩德罗的脑海中天人交战,贪一波进八十米还是现在就开火? 在看了一眼对面叛军的数量后,佩德罗做出了决定! “距八十米通报!” 传令兵一愣,平时训练不是进百米距离开火吗?但纪律的服从让他下意识应下。 若是有火炮就好了……对面这些士兵孱弱的士气,百米排枪加上火炮狂轰,只需一个照面就能战胜。 佩德罗心中想著,但也知道不可能。没有炮兵吸引,敌人的骑兵不会离开,这支军队毕竟经受训练还不到一年,面对危局很容易崩溃。 就在这时,天空出传来熟悉的呼啸声,佩德罗脑海里迅速判断是野战隼炮,但下一刻多年的军事素养就將其推翻。 隼炮的最大有效杀伤射程在350米,眼下距离炮兵阵地虽然不远但也有七八百米,哪能打的…… 准啊! 从天而降的炮丸撞入叛军的军阵之中,直接造成了三五人杀伤,但带来的却是整体的凝滯,那熟悉的呼啸声所带来的恐惧再一次蔓延开了。 时机! “排枪列阵,三段击!” 他的汉语带著浓浓西洋味,但在所有新军士兵耳中如同天籟,紧绷的精神,巨大的压力终於在这一刻解放开了。 他们不用再继续冒著隨时死亡的恐惧行军,而是能举起手中的武器反击。 一旁的传令兵下意识报了距离。 “九十米。” 下一刻,第一排的新军已然准备完毕,火焰自黑洞中喷涌而出,带著新的意志砸向叛军。 接连的爆鸣声与刺鼻遮目的硝烟瀰漫开了,叛军前军第一排的士兵好像同时撞上了一堵墙! 血自伤口蔓延,仅仅一次击发,就给叛军带来了数百人的伤亡,而且是数百人同时倒下。 叛军一方还没有做出反应。 但佩德罗可不会放过这完美的战机,一排士兵退后装弹,第二排士兵排枪开火,第三排士兵隨时准备。 三段击,连绵不断。 按照每分钟四轮排枪齐射的进度,连续射击。 叛军的士气直接降至谷底,不是没有凶悍武士发起衝锋,但在密集的排枪射击下,他们再也站不起来了。 当硝烟散去,叛军一方已经彻底崩溃,溃兵不断拥挤后撤,带著原本就心生畏惧的其他士兵一起溃退。 三万大军就这样陷入了崩溃,而佩德罗立刻让所有人按照计划呼喊,“降者不杀,只株首恶!” 齐声的呼喊让这些溃兵们有了一个最直接的出路,他们跪伏在一旁,让开了道路。 任由自己被人数远少於他们的新军俘虏。 此地战局已定,佩德罗分出一半新军命金实坤看守俘虏,自己带著另一半新军回援。 李焞这边开了关键一炮后,也迎来了决战时刻,两千骡马骑兵被引诱到火炮阵地附近时还以为马上就能立下大功。 尤其看到训练都监步兵排开一个个空心小方阵,他们就更加肆意妄为了。 志得意满则骄,骄兵必败! 当他们衝锋后,有些將官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骑兵下意识的顺著各个方阵的空隙穿过,而小方阵外有步兵防御,內各有一门火炮和弓箭手袭扰。 当叛军骑兵大部进入空心方阵群后,火炮显露出了獠牙,改换霰弹的弗朗机炮和隼炮发挥出了恐怖的杀伤力。 一发轰鸣过后,敌军倒下一大片。 直到清军参领意识到不对前来支援,等他抵达之后,两千骡马骑兵已经损失三成以上,带伤者眾。 第四十五章 狗一样的韃子 但麾下马速不仅没有减慢反而挥动马鞭更快了几分。 骑兵虽然损失惨重但是仍有一战之力,只要他能带著无敌八旗铁骑衝破敌军的阵型,就有机会反败为胜。 为与残余骑兵匯合,清军参领直接率领骑兵先连发两轮射面箭,杀伤外围步兵,隨后匯聚衝锋,直接衝破了一个空心方阵。 事实上八旗军的出现的確让不少叛军骑兵高兴,但让参领震惊的是,这群人没有一个听令匯合的,反而借著八旗衝锋的缺口反向涌了出去。 反而將汹涌而来的八旗骑兵硬生生逼停在原地,想走不能走,周围全是亡命溃逃的骑兵。 “几个赏钱啊,比命还贵?” 申汝哲敏锐抓住战机,直接下令各个方阵瞄准八旗骑兵围杀,弓箭鸟枪倒罢了,对多层甲冑伤害有限。 但火炮可一点没閒著,距离八旗兵最近的三个空心方阵直接將炮口瞄准了停滯难行的八旗骑兵。 “狗一样的韃子,爷爷请你们吃炮子嘍!” 霰弹喷涌,像是拍过去了一面墙,正面撞上去的人瞬间倒地,连哀鸣声都不曾留下。 而这时佩德罗已经率领新军回援,申汝哲见状不再留手,令旗舞动后方空心方阵领命推进,只为了將火炮倾泻到敌人头上。 参领在第一轮攻击过来之后就发了狂,这群废物、蠢货,和他们在一起怎么能打好仗? 隨手一刀將一名路过家奴砍倒,参领怒声召集属下,“直接杀出一条生路,这群猪一样的朝鲜人直接砍死!” 战场上不用参领提醒,八旗兵已经在做了,但炮火倾斜的速度远比他们逃开的速度要快。 参领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路上砍到了多少人,但是他逃了出来,回头一看,身边仅剩三五十人。 眼下来不及心疼了,参领回头看向战场,正面新军大获全胜,叛军主力被俘虏大半,而骑营更是在偽空心方阵配合霰弹火炮杀得死伤殆尽。 “败了……” “走,无论如何我们要带著寿西特大人回去!” 三五十骑前往接应寿西特。 隨著八旗军残部逃离,新军匯合训练都监后,这场战斗算是打完了主场。 李焞当即下令,命令新军先接管汉阳城防,封锁城池,不让一人逃出去。 对此李焞特意交代,“別让清国韃子逃了,寡人要拿他们的脑袋祭旗!” 佩德罗领命而去,申汝哲则是去接管叛军主力俘虏,这次训练都监可是损失惨重,要不是新军力挽狂澜,真就阴沟里翻车了。 刚好在叛军中补充一下兵力。 毕竟自己这位王上,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特意交代追杀清国使团无疑是將最后一丝联繫彻底断绝。 翻脸就在情况揭晓后。 更何况,他申汝哲赌对了今日之后两班贵族將成为歷史上小字几笔,但他將成为一代明君的心腹重臣! 训练都监残存的骑兵匯聚起来,直接传令逼降四门叛军,彻底让反叛势力出不了城门。 当李相运出击之后,原地就剩下洪老头和他了,其余臣子也有任务,至於在太医院养伤的閔维重也在宫中与朴国昌一起留守坐镇。 李焞遣人就在这宫墙之外摆开案桌,四周点起火把,搬来酒肉分案布置,只等诸位功臣回来復命。 李焞没有坐下而是在不远处的道路中站定,酒肉的香气与火药味、血腥味混合。 不好闻但也別有滋味。 朴国昌在一旁劝慰。 “王上,既然设宴不如坐下等候其余眾臣?” “麾下的將士们正披星戴月不记生死的为寡人效力,如今只是等上一等,何足道?” 李焞转过身,正视对方,“朴爱卿亦是功臣,当赐座!” 朴国昌下意识低下头,但被李焞拉住用力抬起来。 “今日无家僕主人,只有君臣恩义。” “且去宴席坐下。” 朴国昌鼻头一酸忙低下头去不再劝諫,亦没有宴席落座,而是恭敬站在他的侧位身后。 李焞没有意外,他知道对方就是如此,也就默认了。 今日之胜,凶险。 麾下眾臣,更该赏。 帝王心术太玄,制衡之道难收人心。 李焞愿意给这些忠臣良將相应的赏赐和尊荣,我以国士待君,君难道不以国士待我? 这一幕正被赶来的閔维重、洪汝河两人听到,相顾无言只一笑,默默在李焞身后找了个位置站定。 李焞劝说无奈,只是递上一杯温酒。 在最后一抹夕阳落下,却有一颗新的朝阳升起! …… 李相运出发之后立刻分兵,一半兵力直接分为三份,分別去西南北三门接管,至於他则是率领剩余一半兵马直奔东门。 “弟兄们,南北有我方援军敢来,西边有水军封锁他们逃不出去,只有东门有一条生路。” “隨本將追上那群韃子骑兵,为死伤的骑营兄弟报仇!” “復仇!復仇!” 李相运长刀一指直奔东门而去,此时八旗参领正带著正使寿西特与副使桑阿两人奔出东门,正如同李相运所料想那样。 他们奔出东门,计划先躲过搜查,隨后潜回辽东,匯报朝鲜局势。 但很快问题来了寿西特年岁大了,受不住骑马耽搁,仅仅奔出城门数里就承受不住。 参领无奈只能將其带著同乘,但这样也就无奈维持全速逃命。 “桑阿……你们先去吧……” 马背上寿西特虚弱喊著桑阿,对方听到后连忙赶过来,“大人,没事,敌军一时半会追不上来。” 寿西特看到桑阿后强打精神,“朝鲜局面已然崩坏,皇上派使团前来,意在敲打朝鲜,让他们收起小心思来。” “咳咳,可没想到事与愿违,不仅没能稳住局势反而让那李焞彻底掌权,此败核心在於西洋火器强悍,西洋火器之重胜过我大清,此事定要报给皇上。” “就是可怜我大清八旗勇士……” 桑阿双目赤红,握住对方双手。 “寿西特大人,您別说了,桑阿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送您回大清,到时候王师所至,让这群叛臣贼子血债血偿!” “好大的口气,还想归国復仇?今日这就是尔等葬身之地!” 第四十六章 寡人一刻都不会忘! 桑阿浑身一颤,转头望去,背后三四百骑兵死死咬了上来,八旗连续作战人困马乏,又有寿西特和伤兵拖累,而训练都监骑营经过休整实力恢復不少。 一跌一涨之间,这才让李相运追上来。 “桑阿,快走!再不走我们全都要葬身於此,你对得起皇上吗?” 桑阿依旧牢牢抓住寿西特的手,但对方却用尽全力甩开了他,转头向清军参领下令。 “参领,掩护桑阿离开,他不能死!” 参领沉默一瞬,点了几个八旗兵带著桑阿继续逃离,而他则是跟寿西特一起,调转马头直衝追兵。 李相运一眼就盯上了清军参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他强忍著克制住了,右脸那一巴掌他牢牢记得。 “左右,围上去,儘量抓活的。” “选一百骑继续追击!” 八旗骑兵进,李相运就指挥眾人退散,但凡想跑,其余人又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箭矢泼洒射马,让这群韃子成了滚地葫芦,彻底没了希望逃离。 数轮箭雨过去,死伤大半,剩余七八人被套索圈住俘虏,其中就包含著八旗参领。 李相运隨后继续追击,但夜色深重,桑阿一行人拐入密林之中,不见踪影。 最后只得回返。 而汉阳城中,南北大营军队配合剩余骑兵逼降了城墙叛军,隨后封锁了汉阳,经过半夜一通大追捕,凡两班贵族皆被押入大牢。 所兼併的农田与积累財货暂时封存,后续由户部查抄处理。 李焞在风中迎了几波人,金氏兄弟、尹鑴、佩德罗、还有王后金玉惠。 他们看到了夜色中站的笔直的李焞,连忙迎了过去,凡是有功之臣,李焞不吝夸奖赏赐! 先让眾人入座,隨后亲自斟酒赠酒。 文武官员,人人如此。 直到明月高悬,只差骑营李相运还未归。 申汝哲心里打鼓,暗道这个祖宗又在搞什么鬼,让满朝文武,加王上王妃全都等你一个人。 真真好大的排场啊。 朴世采上前进諫,不如让眾卿先入席,毕竟缺席的仅仅是训练都监中的一员骑將,不足掛齿。 但李焞不为所动,只出一言。 “今日都是寡人功臣,酒凉便温,菜冷再热,可壮士之心岂可凉?” 朴世采面露愧色,诺诺不復言。 其余人面色各异,但无一例外,看向李焞的眼神很是复杂,像是有光芒在闪耀。 街边马蹄声渐近,为首一人將领战袍染血,身带煞气,正是李相运。 当他转过街角,就看到了文武官员並王上王妃一起站在王宫门口等待的局面,下意识就翻身下马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但李焞提著酒杯大步走了过来,文武百官哪里稳得住,连忙跟上去。 “难道是找我的?” 但这个想法下一刻就被推翻,能被王上王妃並文武百官等候的人定是贵人,哪里是他能比得上的。 於是转身准备让开道路,却听到一声呼喊。 “来將可是李相运李將军?” 李相运脑子腾一下傻了,真是在叫我? 等他確认脑子回神时,李焞已经在他面前了,甚至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参见王上王妃,末將训练都监骑营李相运。奉命追击敌军,俘获清军使者,参领各一员,只可惜让敌人副使借夜色逃脱。” “臣有罪。” 李焞眼疾手快一把將其扶起,另一手將温酒塞入李相运手中,略带调侃道,“嗐,將军倒也不急於一时,且先饮此杯,隨后与寡人入宴席。” “臣本败军之將……如何……如何能……” 李焞不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拉著他入座。 眾人在宫门之外,月色之下落座,所有人脸上都洋溢著开心的笑。 李焞在主位上,提了一杯酒。 环顾左右,眾臣纷纷举杯站起来。 “今日事成人人有功,这份荣光寡人不会一个人独享!且饮盛宴,今夜休整部队,隨后论功行赏兵进辽东!” 说完眾人满饮此杯。 李焞自座位上下来,第一个来到了佩德罗面前,他的身边坐著新军各部將领。 李多石、金实坤纷纷在列。 “佩德罗將军,你让我见识到了何为新军,证明了火器时代的来临,这是质的变革。” “多谢王上夸奖,窝只是做该做的事情,其实王上,窝早就是朝鲜人了。” 李焞大笑著与他碰杯,並夸讚佩德罗汉语讲的不错。 其余眾臣一一轮过。 对金氏兄弟,李焞持晚辈礼,恭敬许诺。 对閔维重,李焞只是摆手试图抵挡热情,“暂时不要老婆。” 与洪老头对视碰杯,“王上此后脱去樊篱,如龙入大海,鸟上青天矣。” “那寡人就借领议政老头吉言。” 惹得洪汝河摇头失笑。 所有人过了一圈后,李焞来到了一人面前。 “爱卿,久等了。” “臣不急,但孝宗之耻却一刻不停地悬在朝鲜头上,悬在大王头上。” 李焞笑骂道,“如今清国使团死的死逃的逃,难道寡人还会退缩不成?既然已经踏出了第一步,那后续寡人便一步也不会后退。” 尹鑴也笑了,不过是大笑,带著肆意。 “王上之才,尹鑴自然相信,但清国国力雄厚,实力非凡,不是谁都有与其作对的勇气。” 突然当著眾人面前,他拿出一张纸递到李焞面前。 “臣撰写的討虏檄文已然完成,请王上一观!” 李焞看著那张檄文,脸上醉意消减了不少,缓缓接过展开。 华夷有別,大义长存。 我朝鲜世为大明藩属,二百载恪守臣节,礼乐衣冠一遵汉制。 昔中原倾覆,先主孝宗慨然北伐,志在復明,终因势屈受挫。国孤援绝,不得已隱忍称臣,屈身事虏,举国含耻,未尝一日忘故主、雪国讎。 今神州左衽,华夏衣冠荡然,唯我东藩独存汉仪。虏夷窃据神器,荼毒生民,罪恶贯盈。 今整旅兴师,为先朝復仇,为先辈雪耻,驱逐韃虏,恢復中华!重振冠裳,再清禹域。 天下义士,同举义旗,共襄大业。 驱除韃虏,恢復中华! 李焞一字一句看完了,上面有不少修改的痕跡,纸页边角更是褶皱发黄。 “尹卿,寡人无一日不想北伐,无一日不想驱逐韃虏。” “但寡人登基之时,我朝党爭不断,土地兼併,百姓流离,根本无力北伐。” “整肃內务,清两班贵族,得良田分与百姓將士,趁清国藩镇动乱图谋辽东,都是为了强大起来。” 尹鑴静静听著,眼中的期许与讚赏毫不遮掩。 “臣知道,臣都知道。今日突然拿出檄文,只为了提醒王上一句,不忘北伐驱虏之志。” “寡人一刻都不会忘!” 第四十七章 来一曲体面 这一声宣言直接定下了李焞一朝的核心格调,伐清驱虏! 深夜,大造殿中。 金玉惠一口一口餵著李焞,“喝些醒酒汤,明日不至於头痛。” 李焞面上发红,但內心却是清醒的。 “王妃,我们做到了。” “明日就將这些虫豸全部处理,该杀的杀,该斩的斩。” 金氏一笑,“既杀又斩,王上索性没给他们活路不是。” “他们活著,朝鲜就只能是弱小的,混乱的,无力的边缘小国。” “他们不死,兼併良田如何回归寡人之手?不抄家,北伐军费何来,往后要与西洋购买机械武器,储备粮食、编练新军哪一处都需要钱。” 金氏静静听著李焞说,偶尔回应几句,但更多的是听他讲,只觉得眼前的人真的如她天上云朵一般。 但心中更有一份淡淡疑惑,为何之前与其相处没有这种感觉呢,两人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可幼时记忆中李焞远不及如今这样聪慧。 “玉惠?可是睏倦了?” 金氏回神,看李焞有些担忧的看过来,心中哪一点疑惑早就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臣妾只是觉得,明日大军校场整顿就立刻进军辽东,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这有什么草率的,暗卫早就潜入辽东,有他们作为內应,攻取一个兵力空虚的辽东不是难事,更何况军器寺研究出了不少好东西。” “更何况……”李焞脸色一肃,“如今两班贵族败亡,但国內各地仍有他们的势力,寡人需要更大的威望来维繫人心。” “若是不快些发动北伐,国內整顿后民心思定,那时候想要出兵都会受到方方面面的抵制。” “半岛之民早已经习惯了藩属地位,这口气一旦卸了,就再难捡起来。” 金氏听后也明白了李焞所想,自己这位夫君是有大志向的,朝鲜八道拽不下他的雄心壮志。 “可那清国副使桑阿逃出重围,若是他们先逃过凤凰城,让辽东清军有所准备,只怕攻取辽东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这个问题李焞还真考虑过,不过原本不是为了针对桑阿,而是怕有人从边境到凤凰城方向报信,透露本国虚实。 因此在边境地区,组织有骑营巡逻,但这些士兵能不能及时將桑阿一行拦下尚未可知。 “各地封锁围堵的文书已经发下去了,部队今夜休整一晚,明日出兵已然是极限。” 两人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人力有穷时,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 今夜不知多少人无眠,但斗爭向来是残酷的,胜者为王败者寇。 许积被关在天牢深处,由於他的身份所以被安排了一个单间,他睡不著。 在草蓆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虽然年龄不小,可一颗心却从未老过。 爭权夺利,造反夺位他的心中病算不上什么,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许积心中怕了。 畏惧感蔓延了他的心,有时候他也想跟隔壁的三福君一样,既然已经败亡不如酣睡。 可许积就是睡不著,作为这场叛乱的主使者,他的存在就是一个最大的错误,李焞容不下他。 “真不如一刀砍了了事,惹得如今惴惴不安,惊慌度日。” 许积的话飘荡在牢房中,本以为无人听到,但显然这个点没睡的不止他一个。 “领议政之言,寡人倒是觉得不妥,若是那般草率死在乱军之中,岂不成太过玩笑了。” 许积抬眼看到来人,瞳孔猛然收紧又再次放鬆下来。 李焞走进,许积勉力起身,在地上行了礼。 君臣礼。 “原来你还认自己是寡人的臣子,看到八旗兵上阵,还道汝去坐了满人的奴才。” “哈,老臣当然是朝鲜之臣,至於寿西特的援助,更多的是害怕王上你真的將两班贵族这颗压在朝鲜头上的巨石打碎。”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您,低估了是个少而聪慧的王者。” 李焞抬手一招,朴国昌立马搬来自带的椅子放下,隨后施施然坐下,与许积正面相对。 “领议政之能,寡人知晓。今日来,也是想送你最后一程,给你一个体面。” 话说完,许积心中原本的恐惧感反而散去,他知道並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他释然了。 “两馆建造的事宜,朝堂上下反对,王上用了一招苦情牌,隨后又站在高处怒斥李殷相、洪处亮,初步树立了权威。” “从那时起,我就明白,王上非人哉。但现在我才明白,王上你比我设想的要强得多,与西洋人接触虽然损失了一些利益,但换到了更重要的权力。” “明白交换与取捨,不怕您笑话,这一点从知道到理解最后到应用用了几十载。” 许积在讚嘆他的智慧,而李焞自己明白,他有勇气去实行改变,但论智慧並不算高明。 他之所以能贏,靠的就是自己的穿越者视角,他懂得很多现在眾人难以理解的东西。 单单拿火器来说,在眼下的亚洲各国都是將火器作为辅助手段应用的,毕竟他们的缺点还是太明显。 击发慢,命中率差,有效杀伤在一百米之內,依赖后勤。 在骑兵衝锋面前,他们是待宰的羔羊,在步兵面前这群拿著火器鸟枪的人就是一颗颗行走的军功。 眼下没有人敢让火器部队独立战斗,因为那是在送死。 而李焞却站了出来,他的脑海里装著更多的知识,这是属於文明的馈赠。 定军一式燧发枪的原型是英国褐贝斯印度型燧发枪,这款燧发火枪真正开始列装是在1793年,而他在1675年就让这款火器武装在朝鲜新军手中。 面对清朝在使用的鸟枪,领先了两百年的科技,在火力强度,標准维修,雨天作战,射击精度,加装刺刀各方面碾压了鸟枪。 真正的孙子爆打爷爷。 而李焞还用尽全力跟上工业发展步伐,自西方汲取技术和理念,收拢人才。 这些东西是千金难换的。 他没有系统金手指,不能叮一声掏出几万重骑兵,但这些知识就足够他给国家以改变。 这就是他最大的金手指。 第四十八章 俺给您捧幡摔盆…… “你有你的智慧,寡人有寡人的看法,泰西诸国跨越万里海疆来到东方,他们的技术已经超越了我们。” “当西方殖民部队四处征战的时候,我们与清国在干什么?蒙著眼睛自居天朝上国,面对科学技术指为奇淫巧技。” “真真是愚不可及!工业革命的火焰在西方燃烧,每一颗煤炭都放出了最大的热,每一个智慧的思想都在碰撞中得到验证。” “而东方却在这场进步中自缚双手双脚,我不能理解。” 许积沉默了,他对西方科学有了解,但不多。 作为传统儒家文官,许积面对著所谓科学也是持抵制態度。 毕竟士农工商,多少年的老规矩了。 工匠就是比不上农户,更比不上读书高。 但那些话从李焞口中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仿佛回到了王宫外的战场上,火炮撕裂了叛军的阵型,那些穿著黑布,拿著比鸟枪精巧的火器的新军一步步踏著节奏压过来。 百米之內,叛军前排如同割麦子一样稀拉拉倒地,这是一种极具衝击力的场面,那时候许积正站在山坡上观战。 新军排成三列,每发一轮,自己一方就有一大片人齐齐躺下。 这对人心的震撼是毁灭性的。 所以他真的错了吗? 所谓科学胜过他研习一生的儒学。 整个人陷入了天人交战中。 良久,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王上已经贏了,又何必和我这个败军之將说这么多呢?如今已无话说,速速就行。” 李焞站起来,靠近了些许,轻声带著些许得意。 “因为,你是寡人行进路上的一个標誌,整顿朝鲜內务,一扫数百年两班贵族顽疾的標誌。” “有些话说出来远比藏在心中要舒服的多,你是个不错的对手,但你我之间还是你吃亏了。” “许积,你知道你最大的败笔在哪里吗?” “哪里?” “最大的败笔就是犹豫,寡人从第一天坐在王位上就在计划著怎么將你们这些虫豸退出去当靶子。” “而你,想当权臣却守著一份君臣之礼,走到造反这一步还得寡人推你一把。” “三福与许坚私通宫女之事是真,但寡人刚好顺水推舟,就为了逼你入局。可你还是给了寡人两个选择,你退一步自保或是孤注一掷。” “你以为的无可奈何,寡人又何尝不知道呢?但我就是要你们这些蛀虫一併清扫,戏台子搭好了,主角想走,可能吗?” 许积脸色微变,终於一些事情串联在一起,隨后又是低低笑出声。 这动静早就让关押在一旁的三福君清醒,当他们看到李焞时,立马跪在地上磕头认错,涕泗横流的討饶。 朴国昌带头进了他们的牢房,跟在身后的还有几个太监暗卫,身强体壮。 隨著几声低不可闻的求饶声后,三福连同过错不大的福平君一併被勒死。 而摆在许积面前的是一杯美酒。 许积认出这是他常喝的酒酿,在汉阳城中不算出名,暗卫將酒杯向前递近。 “许大人,您快喝吧,这酒是王上的恩典。早点喝,咱家也早点回去侍候大王。” 许积双手微颤接过酒杯,最后看了一眼李焞远去的背影,闭目饮下那杯美酒。 …… 夜风中,朴国昌回来了。 “都处理完了,王上。” “嗯,那就不要等了,直接定罪將所有参与造反的人全部抄家,田亩財货全部归公,另选出一批京畿道周围的田地,明日有用。” 朴国昌领命而去,如同一个告死幽灵,转眼离开。 喧闹声与求饶声在在汉阳城中响了一夜,直到半夜才渐渐消停下来。 第二天所有將官全部在城中校场集合,其中南北大营两军、训练都监、新军全部到场。 其中训练都监申汝哲忙活到半夜將不少御营降卒与家僕编入训练都监军中,要不是李焞下令让后续再賑济营流民中选两千人补充进去。 训练都监大军战力怕是要比南北两营还要低上一截,没有数年训练没有办法恢復汉阳事变之前的战力。 眾將士再次等候,经过一夜休息眾人都恢復了精神,眼下正肃穆等待李焞的到来。 校场门口,一人骑马跨枪缓缓走来。 卫兵刚想盘问,突然感觉这人有些面熟,隨后方的老头赶过来急得跳脚,就差骑在马头上耍赖了。 “哎,那不是洪判官吗?噫!那是王上!” 门卫认出李焞,连忙行礼。 李焞接著动静一勒韁绳,马儿灵巧绕过洪汝河快马入了校场,洪汝河连忙跟上。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这几个月好不容易身子骨好点,又摊上个跳脱的君王。 眾將士翘首以待,卫兵见礼的动静他们早就听见了,虽然表面上目不斜视,但是谁又没把旁光放在校场大营。 军服? 眾人头顶上隱隱冒出一个问號,我的天老爷,谁能告诉我我家王上为什么没穿王袍穿军服?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御驾亲征呢。 大概……不会吧。 申汝哲与佩德罗面面相覷,眼神中露出一丝惊恐。 李焞跃马,没有第一时间走上点將台,而是先绕著三军队列骑了一圈,向训练都监军士点头鼓励,下马给南北营兵表示肯定,虽没有赶上正面衝锋,但他们的存在就是兜底。 新军方面更是跟回家了一样,那百来个蹴鞠少年都成了军官,外来的李多石三人也忠心耿耿。 若真论起来,新军就是妥妥的中央军,老近卫军。 实打实亲娘养的。 入內,给这个扣好军装,问那个风寒还要紧吗?直接將这些寒士民夫出身的新军士卒感动得热泪盈眶。 “王上,你是最好最好的大王,俺家人多吃不饱肚子,抓鬮选人离开,俺本以为要饿死在野地里……” 话到哽咽处,难言说。 这新兵他看了,还是个小萝卜头,估摸著最多十五六岁的样子,但是有兵样子。 上前揉了揉头,问道“有没有战功?” 小萝卜头一愣,心中有些发酸,但还是老实说了,“有,俺站在第三排,命中了两个叛军。” “好!有军功寡人今天就给你们发田发地!你小子好样的,斩首两级,按新军衔来晋升发钱发地!” 对面一愣,隨即哭的更大声了,“你对我太好了,小六给您当儿子,给您捧幡摔盆……” 第四十九章 俺们就学了打枪 这给李焞整的一愣,周围的將官更是死死压住嘴角,拼命想著平生所发生最难过伤心之事。 “小六子!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大王贵为朝鲜国王,岂是你这个流民能攀得上关係的?” “滚到后面去!” 是金实坤,他一边怒斥上前想要拉扯小六子到方阵后方,一边偷偷观察李焞的脸色。 而小六子也从长官的怒斥声中明白自己闯祸了,那张有些黝黑的小脸瞬间白了。 就在金实坤要抓著对方离开的时候,李焞动了,伸手揉著小六子的头笑骂道,“本王今年岁数不过十五,虚岁十六,可没有你这么大一个儿子。” 小六子听后抿了抿嘴,明显有些拘束无措起来,倒是金实坤在一旁鬆了口气,虽然知晓王上平日平和温柔,但君臣之礼不可逾越。 “不过嘛,我倒是可以认你这个弟弟,但认你的是李焞,而不是国王,这个道理你可懂?” 小六子先喜后懵,但他不管绕过来绕过去的,他只知道他有机会报答眼前给他机会活命的恩人了。 告別了欢天喜地的小六子和即將开启皮鞭炒肉形態的金实坤,马儿也终於是往点將台走了。 眾官员心呼终於来了,但他们始终心提著。 申汝哲转头碰碰洪老头,“洪大人,您说说,王上怎么没穿朝服倒是穿著新军军装走了出来。” 老头扫了他一眼,“老夫心中有个猜测,但希望事实並不是老夫想的那样吧。” 眾人百態,但神色各异。 李焞当然知道,不过眼下还没到公布的时候,只当做看不见眾人的目光。 利落下马,转身上台。 “將士们!昨夜是我们贏了!” “寡人早就说过,事成之后,这份荣光我不会一个人独享!” “而今天就到了寡人兑现承诺的时候,带叛军头目上来!” 一旁的士卒將大群俘虏压到处刑台周围,但许积、三福君的踪影不见。 看到这一幕百官交换了个眼神,心中已然明白。 在这些俘虏中哭喊求饶的多,但临死还要傲气的只有一位。 身穿清使衣袍的寿西特缓缓被压了上来,从头到尾昂著头,眼中满是不屑之色。 “这些人,鼓动叛军,勾连清虏想要顛覆朝廷,並给叛军许诺事成之后,汉阳城大掠三日。” “而其核心只是因为,寡人之前开放官仓平价让他们无钱可赚。寡人和他们商量,想要在京畿道收购一批良田给本次招募的新军將士们耕种,让他们家中不愁温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这群人怎么说的,他们就是將粮食发霉发臭,不会低价卖出去一颗。就是这些田亩荒废了,让大水冲毁了,也不会给寡人拿去给有功將士。” 话说到这里,底下的將士们尤其是立过功的新军和训练都监,他们付出的代价,留下的血汗,就是为了吃饱肚子。 可那群虫豸,寧愿粮食毁掉,寧愿良田荒芜,也不愿意给他们。 “杀!该杀!” 人群激奋,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隨后逐渐蔓延,到最后传遍全场,就连南北两营的士卒也跟著一起喊。 没有更多的理由,李焞只是將最关切士卒们利益的点说出来就够了。 处刑台下,昔日的两班贵族,高高在上的官员们,眼下宛如一条条待宰的羔羊绑著。 他们嘶吼著否认,但无人相信。全场杀声震天,士卒们將所有的愤怒平生的苦痛全都归根在两班贵族身上。 “肃静!” 李焞的声音不大,但当他举起手下令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下来。 这动静看的申汝哲呼吸沉重,王上收心手段如此熟练有效,我老申这一辈子乾的最幸运的就是投奔王上呀。 “该杀,所以今日就是他们的死期!” “来人,將他拖上处刑台!” 顿时哭爹喊娘的求饶声此起彼伏,但是新军士卒可不会对他们有半分怜悯,当他们在城外快要饿死的时候,这群老爷们把著高价粮食恨不得他们这群流民早早死在田野里省事。 如今想要活命,知道求饶? 晚了! 大手硬拖著走上处刑台,有人挣扎就直接反手一枪托,一个老兵拦住新兵,“看你横的,再给用枪托打死了看你怎么收场!” 新兵脖子一梗,大不了俺给他们抵命,俺一个换他们的命值了! “瓜怂,谁要你的命?更何况咱们的命早就是大王的了,你拿什么抵?” 李焞看著经典红衣刽子手,不得不佩服老祖宗的智慧,还得是砍头啊,看著解气,也大快人心。 比掛路灯要好,建议普及。 鬼头大刀砍下,带走的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不少百姓聚在校场外一同观看这场审判,看著一颗颗贵人脑袋掉下来。 心中的枷锁撤去不少。 “妙啊,这是借他们的脑袋给百姓正心,使將士归心,这群人的脑袋还真砍对了。” 閔维重的话音虽小,但周围人都不远,也都通透了,这是在给后续做铺垫啊。 很快,这些首脑人员就被斩杀,眾人心中的那一口恶气终於也是宣泄了出来。 而眼见时机成熟,又给閔维重使了个眼神,对方会意点头。 不多时,一排马车就这么开了进来,眾將士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没有退去,就看到了马车上的箱子。 纷纷出声猜测。 但连夜抄家手中空前富裕的李焞没有让他们等候太久,马车开到將士方阵面前的空地上,直接打开滚出来的银锭散落一地。 一车,两车…… 直到空地上的银锭堆成小山,直到一眾士兵盯著看著直了眼,直到最后一箱银锭倒在了山间,咕嚕嚕滚到前排的士兵脚下。 但即使是这样没有一个人动作,所有人都在等,等李焞来分配这份財富。 “相信大家也看到了,心中也有了猜测,但寡人给你们说明白,就是你们想的那样这些银子全部都是要发给你们的赏银。” “这是你们该得的,但是如何发也是有章程的,不是如同流寇水贼一样一阵哄抢,咱们按照军衔来发!” 军衔? 这让底下眾人一头雾水,申汝哲左右张望著,用眼神询问洪老头,对方给了一个静静听的眼神。 南北营的士兵看向新军,但新军士兵们也是一问三不知。 俺们就学了打枪啊。 第五十章 军衔 只有新军中的士官和葡萄牙军官团的人才能明白李焞的想法,但本国有本国的体系,贸然改革容易造成指挥混乱。 尤其是现在这个马上北伐清国的时候,更是会给这场北伐带来未知的负面影响。 有人想要站出来劝諫,但是有硬生生忍住,他们觉得李焞不会轻易的做下这么草率的举动。 一定有其用意。 这时候就体现出个人威望高的好处了,若是刚登基的李焞想要办事,任何命令都將会被第一时间拉到放大镜上看,並贴上满满的怀疑標籤。 如今,他只需要下令,臣子们会自己脑补,在他的威望没有下降之前命令將会贯彻下去。 “相信大家对军衔的了解不多,寡人就在这里和大家说个明白。” “职位是职位,你当什么官和你的军衔並不掛鉤,你就是当朝领议政,没有军衔也享受不到相应的待遇。” “而军衔类似於爵位,他的晋升方式很简单,军功杀敌!” “想要土地,想要荣誉,想要出人头地,都可以,我將所有的战功计算都写成了一本小册子往后会发给各军军需官,让他们为所有人计算军功。所有的一切,都用战功来换!” “小六子,出列!” 队列中小六子立马走出阵列,站在所有人面前,李焞指著小六子给所有人打样。 “小六子在昨夜平叛中杀敌两人,这是实打实的功劳,直接晋升一级军衔下士,领公田二十亩,附带高產玉米、番薯、土豆种子。” “多少?二十亩?” “二十亩,俺有田了,俺有田了!” 小六子这会明显克制了不少虽然十分激动,但硬生生將自己的声音咽下,只是小声说著。 周围其他士兵更是火热了起来他们昨夜也有不少人立下军功,这些在军营中都有记载,眼下小六子杀两个人就能晋升授田,他们自然也能! 周围的文武百官们都是熟读经书史籍的,自然从这个军衔制听出来了端倪,这不就是换皮版的秦朝军功授田制度吗? 不过这样的话他们也就鬆了口气,这个制度虽然有弊端,但是路是人走出来的。 李焞自信这个制度能在他的手中涂涂改改,糙汉子变成俊郎君。 “发赏评衔!” 就这么一声令下大量书吏走了进来,一字排开桌椅將士兵和银山分割开了,隨后让各军团一字排开进行放赏。 李焞则是亲自带著百官在各处巡视,监督有无问题发生,不时鼓励一下士卒。 凡是领到赏银,收穫田地的士卒,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充实了不少,而李焞定下的田亩数量都和秦朝时相差大。 秦朝时,第一级功勋能够分到100秦亩田地约合现在70亩,要知道这仅仅是第一级,並且还有相应的各项待遇。 而在他手中大手一挥变成了二十亩,当然这不是他抠门,而是生產力上升了,二十亩田配套高產作物的真实价值比秦百亩更胜。 而且针对军衔的更多改革他还没有想好,但是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腹稿来解决。 当然,眼下直接拿出来给士卒授田,甚至没有功勋的士兵按预备役算也分到了十亩田地。 走到空处,其余大臣们在洪老头的带头下將李焞围在中间,面无表情。 “洪爱卿,你这是?” “王上,军衔之事没有与我等朝臣商议就直接公布,我等百官真不知自己还是不是王上的臣子。” “许是王上认为老臣年老无用,不值得一说?” 李焞连连告饶,“爱卿说笑了,说笑了不是,你们也知道如今虽然携清扫两班贵族之势將国內统合,但是想要和清国作战,我们面临的敌人將是空前的。” “一个名义上占据了中华九州的王朝,凭藉本国这点家底,这点实力是以卵击石。” “火器之利虽好,但是敌人不可能一直落后,清朝输得起,丟了辽东还有关內,就是我们攻入京师,韃子也能继续转移。” “不改制,我国之兵就是远逊於清国,就是不堪战!而纵观华夏歷史,军功授田制度就能很直接的提升士兵战斗力。” 洪老头眼中闪过几分犹豫,周围眾人也觉得王上思虑周全,金锡胄更是大夸特夸。 好时机,再添一把火。 “爱卿,军衔制度虽有秦制的根骨,但是寡人已然对此想好了应变之策,可以化不利为有利。” 这话正挠到洪汝河的痒处,如今许积兵败,他作为李焞亲口定下的领议政,自然要为本国负责。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兵曹判书,对军机之事更有涉猎,因此对所谓应变良策尤为上心。 “王上莫要誆我等,若真是腹中有策,不如讲说一二,也好让我等知道,王上行事並非贸然。” 话说到这里,李焞知道老头是给自己递台阶,虽然自己心中有谋划,但再好的谋划也需要属下官员去执行。 攥在手中的这些官员都是忠心耿耿自己的可用之人,如今欲要改革又岂能让他们离心离德。 当眾越过百官宣扬重要政策这对他们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轻视,一种隔离。 想到这里李焞就坡下驴,直接先向在场百官解释,“诸爱卿皆是寡人肱股之臣,凡国事都应与诸位共议,但昨夜匆匆,今日匆匆。” “虽然已下令让各道兵马抽调向北,但是桑阿一行人的存在依旧是个隱患,让我等不得不在休整一夜后立刻点兵出发。” “此寡人之过也,洪卿点出此事,实为消除隔阂,向诸卿认错。”语毕,拱手鞠躬。 百官口称不敢,慌忙跟隨躬身。 但这一出下来,眾人脸上紧绷的神色消弭了,而洪老头则是继续盯著,像是在说改制的事不讲出个子丑寅卯不行。 “洪爱卿,寡人所说的改制可还真不是夸口而是真的有腹稿。” “简单来分析,依葫芦画瓢,军功授田有这几大缺点。” “第一,分到后面无田可分,这是军功授田难以避免的一个问题,也是这个制度开始崩溃的开始。” 第五十一章 校场大点兵 “可国內刚刚清理了一大批贵族,现在我们手中握著大量的无主土地,用这些土地来给参军士兵们分田,往后更有辽东大片区域可以开发。” “虽然辽东地区气温低,但是引入的土豆就很適应寒冷气温,能够保证辽东田地正常耕种收穫。” 眾人听后頷首,田地有限而人无限,在激发了国人人人参军博前程的態势后,田地將会一步步成为新生军功阶级的私產。 当他们联合在一起之后,国家后续可供发放的田地愈来愈少,最后只能饮鴆止渴,不断地对外征战。 但战端一开,大量的军功下放下去,最后导致的局面是,明明是为了缓解土地压力而进行的战斗,反而进一步將问题扩大。 “田亩虽多,但总有发完的一天。辽东之地虽好,但眼下还只是纸上画饼,但即使拿下了辽东,也是治標不治本啊。”閔维重是户曹判书,最关心的还是田地。 要是大量田地分给军功將士,而这些人又能享受免税减税政策,对於国家財政来说是个巨大的削弱。 “因此,寡人想的是授田但有限。” “按照军功制度,前三级军功授田,到第三级军功时获得公田50亩。隨后的军功等级不再授田,而是加俸禄、荣誉、以及一些特权。” “这就让每人维持在五十亩田地的区间,但这还不够,更刺激的办法就是田地不世袭,身死后田地收回国家公田。” “同时若是家庭失去这些田地难以为继的话,经当地官员確认之后,分发基础救济田,一直到家中子女成年收回。” “至於閔卿站出来的缘由寡人知晓,无非就是觉得这些田地会影响赋税,但寡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会有免税减税的政策。” “均为按田亩纳粮。往后寡人想把这项政策推行全国,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士农工商,但凡家有耕田就必须按照所持田亩纳粮税!” 周围眾人面色惊变,若是如此在场的百官每年都要出不少血,以往士子官员享受减税免税政策惯了。 如今王上嘴一张就要咬下一大口蛋糕,不少人都在心中犯嘀咕,但没有人敢站在明面上反对。 而李焞要的就是他们的不出头,如今刚刚平乱两党,正是君威正盛的时候,此时先放出风去,让国內有个准备。 不至於一下子乱起来,而后续真要將改革的大刀砍下去也方便不少。 眼见气氛有点冷了下来,洪汝河咳嗽了一声,缓缓道。 “王上思虑周全,如此田亩不足的问题就能大大缓解,至於其他弊端不如往后在大殿內商议,如今还是先定下章程,让北伐大军出发。” 李焞自无不可,等到他们回到校场高台时,眼前的银子已经发下去了大半,诸多士兵该分田的分田,该拿到赏银的也乐呵呵的傻笑,不时就要摸摸口袋看看还在不在。 眼看李焞出现,不用號令,自发跪地叩谢。 这时候这些人的心才算是定下来,有恆產者有恆心,第一季的军功並不算难获得,斩首一级或是日常工作中也能获得到军功。 二十亩田地搭配高產作物更是直接送到他们手中,由家中耕种或是僱人耕种。 从今天起士兵的命运和国家更加紧密地联繫在一起,敌人想要入侵,想要攻占每一寸土地,都会被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回以最激烈的反抗。 李焞转头看向尹鑴,对方手持对他点了点头,表示隨时准备著。 另一边李相运压著清使者寿西特和十来名被俘八旗兵已然在一旁等候,这些韃子昨夜杀了训练都监大部骑兵,若非特意吩咐过,早被士卒屠杀。 时机一到。 李焞正了正军装再次走上高台,而这次他不是要审判谁,更不是要宣扬什么,而是以一个特殊的身份站在高台之上。 “尹鑴,檄文可在!” “臣在,檄文亦在!” 李焞大手一展。 “念!” “將此檄文念出来,让將士知晓,我等兴兵是为何。” 尹鑴早等著这一幕,跨上高台,双手一展,正是昨夜那封討虏檄文。 一字一句说完都会有一个小停顿,隨后就有士官给属下士卒用最大白话的语言翻译出来,这都是提前通过气的。 直到最后一句,“驱除韃虏,恢復中华。”落下,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念著这句核心號令,女真人与朝鲜人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但隨著女真强势崛起,朝鲜耻辱臣蕃。 就一直被压著一口气,现如今昔日宗主大明灭亡,而朝鲜虽然臣蕃但是汉家衣冠尚存,在內仍用明朝年號。 甚至在三藩之乱爆发之后,国內对於是否北伐也有不少仁人志士在奔走,但隨后看清吴三桂的嘴脸后,这才作罢。 而在如今,李焞的强势崛起无疑是给所有朝鲜人一个希望,一个站起来对抗,一个洗刷昔日屈辱的机会。 尹鑴退后,恭敬將檄文交到李焞手中,让对方站在高台主位。 “將士们,寡人也不讲那么多大道理,只宣布命令!” “现任李寿为奉天兴汉討虏大都督,御赐王命旗牌,掌三军水陆北伐之事,眾將见李寿如见寡人。” 李寿? 这是谁? 其他人还在懵逼的时候,洪老头竟一用力扯断了几根白鬍子,眼神发愣喃喃自语。 申汝哲见状嚇了一跳,连忙凑过去,却只听到一阵低语,“唉,我真傻,我明知道王上是想冒险的,甚至今天都都穿了军装而非朝服。” “唉,我真傻……” 申汝哲一下慌了,这上一个领议政前脚刚死,这乾巴老头怎么也跟中邪了似的。 就在他要呼喊医师的时候,被一双手拦住,“不用,且听著便是。” 李寿何人? 无人知晓,但有心人约摸有了想法,眼下也没人来拦他。 “没错,本將正是王上亲自点將,奉天兴汉討虏大都督!” “王命旗牌在此!眾將……听令!” 眾將虽有惊疑,但哪敢犹豫 上前半步,齐声应。“在!” “李相运听令!” “在!” 第五十二章 其实我们早就是大明人了口牙 “速领训练都监骑营並抽调京师南、北两营合三千骑兵,直奔凤凰城而去,配合细作先斩断韃虏监视耳目!” “隨后轻骑突进,趁敌不备,顺岫巖而上攻本溪!切断盛京、吉林守军联络!” “是!”李相运沉声应下。 “金锡胄!” “末將在!” 李焞上前两步,温声道,“將军领本部兵马五千,配合庆尚道水师攻占安东,大军向南而走逼清国败军退入旅顺!” “是。”金锡胄领命下去,但这份殊荣让他不自觉挺起胸膛,顺带瞥了一眼申汝哲。 “庆尚道水师提督赵珩何在?” “末將在!” 这人面生,或者说三路水军提督李焞都陌生,清扫两班贵族时都没来得及顾上他们,毕竟水师节制使是金寿恆,也就是之前在朝堂上被揭老底的副议政。 没有调令这才游离在外,一直到勤王令发出,三路水师这才星夜赶到,今日早晨方才入城。 “领庆尚道水师北上,匯合金锡胄推进之兵,二军合一先下丹东,逼近旅顺。” “末將领命!” “忠清道水师提督尹世禎。” “全罗道水师提督李尚白。” “末將在!”二人出列。 “汝二人中,忠清道水师先自旅顺大连一湾一带巡游,压制敌旅顺水师,见丹东溃兵退入旅顺,与庆尚道水师合兵一处,封锁海域。金锡胄大军抵达之日水陆夹击,限日攻克旅顺,全歼旅顺水师!” “李尚白全罗道水师,穿过海湾,直奔清军后方攻克金州、復州等地,彻底断绝旅顺之敌援军!” “末將领命!” 三路水军並两路偏师已然撤出,眼下还能调动的兵力还有,新军?训练都监与京师北营。 申汝哲与佩德罗两人看著李焞,眼中不慌不急,只是默默等候他发號施令。老岳父更是稳如老狗,等待吩咐。 “申汝哲、佩德罗、金万基!” “汝三人率本部兵马合兵一处,由奉天兴汉討虏大都督李寿率领,为北伐中路大军,出义州,自凤凰城而上,一路扫平通远堡、连山关,直逼辽阳!” “遵命!” 安排完了出征武將李焞转头看向对自己满眼怨念的洪老头,“洪汝河升为领议政,全权处理本国事务,赐王命旗牌,有便宜行事之权!並抽调南方各道驻军,充实汉阳防御。” 话说到这里已然全权安排好了,李寿要亲自出征,那朝廷事务就落在了他洪汝河身上。 同时给了领议政职位,王命旗牌给了,便宜行事允下,在李焞走后他成了朝鲜说一不二的最具权势之人。 得到这份特殊的信任,洪汝河心中只有两个字。 太重。 但他应下了。 只因为李焞私下里曾说过,“老头,六七十岁正是闯的年纪,你才五十多,就得干三四个人的活才对。” 他记得自己当时真的很想很想拿笏板教育教育这个年轻人什么叫尊老爱幼。 什么? 他是国王? 那还说啥了,叫你老登你就受著唄。 “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半生浑噩不知该干些什么,没想到老了老了反而看到了路。” 这话李焞没听见,离他最近的最爱捧哏之人申汝哲也没听见,只有洪汝河自己听见了。 李焞看对方在原地没有立刻反对,心中暗自一喜,拜洪汝河洪判书为领议政这是最合適的分配。 当下三两步走下高台,对著洪汝河躬身一拜,言词恭切谦卑,“国事繁重,请洪公助我。” “王上所命,老臣自当应允。” “洪公大义。” 凑近了,两人低声言语。 “只盼望著王上心中少骂老头子两句,那就是老臣最大的心愿了。” “小气。” 隨著洪汝河不再阻拦李焞亲自出征,这件事就已经定下,再没有掣肘。 但距离真正出征还有一件事。 “带寿西特等人!” 李相运早等著这个机会,昨夜搜遍全城都没能找到李相易,只从溃兵口中听说他好像逃出城去,往后再没有动静。 李相易虽逃,但还有这些人在。 三两下扑过去,一手扯著寿西特,一手押住八旗参领,將他们带到校场前方,眾人瞩目之地。 事到如今寿西特仍旧不忘放狠话,“反覆小邦,无意小人,汝李氏朝鲜本为臣將,后背主篡位而立。” “为明朝藩属,后在我大清铁蹄之下屈膝请降,真惶惶如丧家之犬,断脊之狼。” “可为我大清藩属才多少年,可有五十年之光景?復叛!真小国之贼!待我大清铁骑到来,定屠尽朝鲜上下!” 李焞冷眼看著他,周围的士兵也没有动作,他们读过的书不多,但知道那些歷史是虚的,眼下的君王给他们的是实实在在的赏银,良田。 活命的机会,这就够了。 “说完了吗?” “寡人本不想理会你,但寡人的勇士们都在听著,他们可以不理,但身为他们的君主却不能不驳。” “清国本为关外蛮夷,努尔哈赤更是辽东李氏养的一条狗,极尽諂媚之举。” “但这条狗看著主子倒了,立马反噬,当起了恶狼。屠杀、剃髮、圈地,极尽野蛮之举。” “燕幽南北尽言胡语,华夏礼乐在我海东。” “儒学有言,礼在则华夏在,不在则夷!诸侯用夷礼则夷之,夷而进於中国则中国之。” “而我朝鲜,为中华藩属,世习汉言、礼制、朝贡不断。” “小中华之名,四海称之。现在还存有大明衣冠、沿用年號、礼制同。” 在场的不管是朝鲜人还是清国人,文官一愣,还能这么说?武將感觉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其中定有蹊蹺。 “胡言乱语,胡言乱语!”寿西特空前的怒了,可李焞没有给他继续发挥的空间。 李相运直接用破布一捂,强行给对方闭麦了。 而李焞还在输出。 “礼乐在东,则天命东移。” “寡人率仁义之师伐无道蛮夷,此为天命。此举不是侵略,而是以华夏復华夏,非以夷变夏。” “今天寡人藉此机会告诉所有子民,其实我们早就是大明人了!如今北伐,是为了解救九州同胞,回归故里!” 在场眾朝鲜人齐齐明悟,一种新的知识强行进入了他们的脑海,且无法拒绝。 “原来,我们早就是大明人了吗……” 第五十三章 叫我大都督! 所有人都开始了头脑风暴,原来我们早都是大明人了,这是好事啊,咋今天才告诉我们。 寿西特还想反驳,但只能发出一阵呜呜声,表示不服。 “眾將士,今日斩清使寿西特並俘虏祭旗,自今日起,本国与清国至死方休!” 李相运拖著寿西特与参领摔到地上,直接一脚踹到,长剑左右挥舞,两颗头颅睁著眼却再也闭不上了。 行刑完成,李焞拔出腰间长剑,睥睨指向北方。 “传本都督口諭,大军即刻启程,兵发辽东!” 旌旗动而风云相隨,李焞转头骑上高头大马,在文武百官簇拥下相隨。 双方一时无言,按理说李焞身为一国君王贸然亲临前线大不妥,一旦有意外发生动摇国本。 更要命的是他今年才16,王妃金玉惠与之同岁,无孕无子,没有一个继承人坐镇。 但眼下领议政並心腹各个重臣都没能阻拦,李焞去心已定!他们这些人又能如何劝阻呢,但在眾人的催促下,洪老头还是问出了百官心意。 “若北伐有失,何人可担当重任?请王上告知。” 敏感。 非常敏感的话题,权利是排外的是冷酷的,而最不讲感情情谊的。 但他们又不能不问,李焞他们相信,可朝鲜与满洲女真的战斗情况只能说是一塌糊涂。 若非李焞用出各种手段来激励军心,本土的这些部队真遇上八旗精锐只能说等死,就是和精锐绿营干起来也是被吊打的份。 小国寡民,天生就被压制一头。 还没真正打起来,心中先畏惧三分,到了战场真刀真枪的时候,再败三分。 眾人等著李焞的回答。 而李焞也明白这个人选的敏感性。 沉吟片刻。 点將道,“若真到了不堪言之时,诸卿去寻东平大军李杭主事便可,此寡人之言。” 话落百官鬆了口气,东平大君李杭乃是朝鲜仁祖之子,李焞的叔父。为人老成持重,为人处世唯一个字,稳。 “洪卿,今日本大都督一走,这朝鲜八道数百万军民的生死就交到你的手中了。” 洪汝河恭敬一礼,“臣必稳住上下,保障北伐军需,在这汉阳城中等候王上凯旋。” 李焞一乐,笑著伸手摸了摸老头大白鬍子。“老头吃好喝好,有一丁点不舒服就让御医瞧瞧。” 转身上马,就要离开,突然停住。 “叫我大都督。” …… 三军开拔,这一场校场点兵从早晨忙到了中午,眾將给了些让士兵安置钱財土地,隨后拔营北上。 李相运的骑营第一个出发,消失在烟尘之中,而其余两路大军与三路水师以此进军。 李焞带著中路军走大路向北,回头望去,只感觉汉阳倒还真不大,来了几个月了还真没有出过城。 也不知道我中原雄关如何? 也不知道麻子哥知不知道自己来了,李焞想大抵是不知道的,因为这是正义的背刺。 朝鲜六路大军水陆並进,这么大的动静瞒不过藏匿於山林中的桑阿等人,与他在一起的还有个胖子。 是李相易。 他被桑阿撤过来辨认旗帜。 “副使大人,这有训练都监、南营、北营、三道水军的旗子。” “那面旗子呢?那个!” 李相易顺著指向看过去,大旗飘扬,上书墨色大字。 “奉天兴汉討虏大都督。” “没听过的官,难道是申汝哲升官了?不对,这样大的名號不可能是他的。” “別看了,京师四营除过御营反叛,其余配合三路水军都在向北进攻。” “不行,必须赶在他们之前去到凤凰城关隘!” 桑阿本人侍卫出身,精通暗谍,情报事务,眼下旗子一看就知道朝鲜这回是倾国之力进攻辽东。 李相易脸上显露惧色。 “副使大人,眼下各道都是关卡,往来查验,这时候衝动那是找死啊。再说了上国兵力雄厚,就这些人也不见得能把辽东拿下。” 桑阿气急,若是平时辽东驻防兵马自然不惧,但眼下是什么时节,吴藩生乱之后辽东兵马一再抽调,精锐南下,守卫大多老弱。 人数还少。 猝不及防下真有可能陷落边境关隘,让朝鲜人尝到甜头。 骂了一声。“蠢货,眼下大军通行,人多眼杂,正是逃离的大好时机,所有人收拾收拾,立刻向北。” 隨后推著李相易,“你,指路。” 一行人很快不见踪影。 朝鲜生变,辽东却一无所知,凤凰城处收到的细作线报均是国內党爭剧烈,双方你来我往斗法。 三福君私通宫女之事早早就上了康熙的案桌上,从头到尾看了看,又皱起眉头思索。 一旁的大学士索额图察觉到上位神色有异询问,“皇上还在为前线战场忧虑吗?王辅臣虽叛,但陕甘局势並非完全糜烂,尚有甘肃提督张勇以及各镇绿营总兵,他们都是忠於朝廷的。” 康熙闻言勉强一笑,“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张勇等人忠贞,王辅臣之叛虽然威胁京畿,但只有本镇军马响应,围困起来尚能徐徐图之。” 这下轮到索额图疑惑了,“那陛下方才是?” 康熙没做声,只是將手中情报递过去,示意索额图查看,对方接过自头至尾翻看了一遍。 “来自朝鲜的情报,上面写了宗室子弟与宫中宫女私通之事,並无其他。” 康熙还是摇头,指著这份情报摇头。 “对不上,最近来自朝鲜情报奏疏中,第一份是新王上位,也就是现在的李焞。” “上面称其任性玩乐,哭诉朝堂,几乎是逼著百官同意了他修建两馆。” “当是情报传来,朕本以为朝鲜局势可以放心下来,但现在想来,竟有一种熟悉感。少年国主,大权旁落,呵呵。” “蹴鞠与摔跤,先示敌以弱,瞧瞧达成自己想要的布局。朕当时就感觉怪异,却只是觉得自己疑心太重。” “可现在想来,大有文章啊。” 索额图听完没有贸然下定论,“皇上,仅仅如此又怎么能判定对方是在藏拙?” “仅凭第一份奏疏自然不能,但还有第二封奏报,在这封奏报中有言,那李焞手下重臣竟然卖国,偷偷允了洋人传教,就为了购买更多西洋器物。” “第三封,南方数道流民蜂拥聚在了京畿道,南人一党直接操纵粮商囤货居奇,西人党也不作为。这种情况下,他从泰西诸国买到了粮食。” 第五十四章 磨刀 说到这里,康熙脸上满是认真,“第三封让朕觉得他在藏拙,他是个心有城府,有算计的国主。” “但真正让朕心中发寒的是这份情报”,他扬了扬手中信纸,“这封信中,谈及朝堂局势只有一句,党爭激烈,但却將宫闈私事讲的跟话本一样让人观之则乐讽。” “就算是这样,朕也只能是怀疑,但是此次情报来了,但寿西特使团的奏疏却如同石沉大海,看不到半片浪花来。” 索额图额头冷汗下来了,他明白这意味著什么,这些情报已经不准了,使团杳无音信也表明了一个情况。 “一群懦夫奴才组成的军队而已,大清八旗铁骑能逼的朝鲜王国下跪投降一次,也会有第二次!” 索额图想劝,但是他却不敢赌,京师兵力也空虚,如果真的被朝鲜突袭到京城来,他这个阻止备战的人麻烦就大了。 “传朕旨意,速召都统大学士图海进宫议事!”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国內的清国细作是暗卫处置的,並仿照笔跡语气继续传递情报,要求说真的全部提关键的。 这边清朝动作,而李焞也没有閒著,在大军北进途中,他也没忘了联络下中华吃鸡赛的其他选手。 当然他现在写的这封信不是,出使吴三桂、耿精忠、郑经三方的使者同日乘坐西洋商船前往,虽然会慢一点,但对李焞来说刚刚好。 说早了自己辽东还没拿下,没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在这些人面前说话没有底气,对方也不会拿自己一个藩属小国当回事。 有实力才能上桌吃饭,这一条走到哪里都不变。 他现在写的信件是给察哈尔部黄金家族血脉布尔尼的,他是李焞攻略辽东的重要一环。 正史记载,1675年3月末。 布尔尼对大清的虚弱深信不疑,侦查到北京兵力空虚后,遂率右翼察哈尔部三千骑叛乱,兵锋直指北京。 这位成吉思汗的子孙欲要救出被囚禁在辽阳的父亲阿布奈,梦想重建属於蒙古人的伟大帝国。 而这就给了李焞相应的机会,眼下已经是三月中旬,不出意外的话,察哈尔部已经开始动作了。 等自己大攻入辽东,布尔尼的蒙古骑兵进攻北京,双线告急,算是给麻子哥一个见面礼。 密书察哈尔和硕亲王布尔尼殿下: 自丙子兵祸,我邦受清人陵辱;殿下先汗林丹汗雄踞漠南,社稷倾覆,尊父阿布奈无辜羈囚盛京牢狱,父子分隔,此你我二家百世同仇也。 今吴三桂起兵,中原半壁烽烟,清廷尽发京旗劲旅南下平三藩,燕京守备空虚、辽东兵寡粮缺,千载难得之机,天授於你我两邦。 你我南北夹击,使其首尾不能相救。 待破燕京、定辽东之日,救回尊君阿布奈,使父子团圆。 功成之后长城以北全蒙旧地,尽归布尔尼统辖,辽东全境,属我朝鲜疆土。 写完之后,吹了吹墨跡,抖落两下。 满意。 “不错,有里子有面子,感情牌打了,还有实打实的利益,我要是布尔尼不签后悔一辈子。” 正要定下,李焞想了想,又添了几笔。 “京师为大清国度,旗人入关搜刮劫掠之財以千万记,珍宝財货无数。君若克京师,需莫忘盟友一份財货,切记切记。” 加上后,这才圆满,低声嘀咕著,“天天草原熏牛粪的蛮夷,前面写那么一大堆看不懂咋办,还是直接点好。” 墨干之后怕信使快马送往察哈尔,应该能赶上对方起兵,这一世有自己在,应该不会被图海一命速通吧。 几日后,李相运所属偏师已经抵达边境军镇,在这里休整体力补充补给。 同时他也看到了王上所说的暗卫。 一个圆滚滚的矮胖子,作商贾打扮,这个体型下意识让他眉头一紧。 “你是暗卫?你怎么帮我破关?” 对方諂媚一笑,“请將军放心,我与凤凰城守將相熟,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待会小人带著商队出发,掐著时间抵达关隘,说服对方让小人商队入城。” “半夜南门以举红灯为號,小人打开城门,將军率军杀入。凤凰城不过数百老弱兵丁,入关便是克城!” 有理有据,李相运放脑子里滚了个来回,觉得可行,便应下。 说完暗卫就要走,李相运將他喊住。 “王上命你我合力克城,你便是本將同僚,可否告知姓名?” 胖子愣了一下,脸上的笑真了许多,“將军言重了,入了暗卫,便没了姓名。若是非要寻个称谓,便是红灯吧。” 说完离去,李相运没拦,转身回营。 磨刀。 下午时分,一支商队满载货物出发,马车上的货物用厚布裹了几层,再毒的眼睛也看不出底细来,出城门一路向北。 一行人不急不慢刚刚好在夜色昏暗的时候接近凤凰城关隘。 守城士兵直接拦下,“什么人?敢此时靠近关隘重地!” 胖商人出面,带著笑凑了过去,“莫急莫急,別动手,是自己人啊。” 守將认得他,顿时露出笑来,“呦,是张老弟啊,收了收了,都收了,自己人。” 老张上去不含糊,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给守城將拿了大头,其余全发给在场士兵,无论大小都有一份。 “老弟,怎么这么晚?我们关隘按理来说可不能留,你们还得远远的离开。” “可这荒郊野岭,不来凤凰城就没处落脚了啊,老哥帮帮忙。” 眼看对方不鬆口,老张故作神態,一咬牙。 “嗐,不瞒您说,这马车上装的可是好货,卖到北边起码这个数!” 守將眼睛一瞪圆,“什么!”隨后又扫了扫马车上包的严严实实的货。 眼睛滴溜溜一转,“其他人別说留下就是开这个口,我都得按细作抓起来,但你张老弟可是我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 “真是让我为难啊。” 老张会意,顺手又塞了一笔,那守將不用细数,只是上手一摸一压,登时脸上笑的菊花开。 “张老弟,请!今个哥哥做东,不醉不归!” “盛情难却,请!” 第五十五章 动手 夜色之下,老张率领商队进了凤凰城中,他本人带著几个护卫在殿中与守將饮酒,而商队其他成员则是被安排在空地自己搭建帐篷。 对此老张乐得如此,真要和士兵们安排在一起,还要多花功夫操作。 “张老弟,想什么呢?吃酒!” 老张连忙端起酒杯,故作抱歉的告罪,“老哥,这不是忧心这批货嘛,这款是北方贵人点名要的,若是误了时辰,我老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今日还是多亏了老哥,否则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都不知道往哪里安置了。” 说完满饮一杯,捧得对方哈哈大笑,“老弟言重了,不过你那些货物中有酒?” “不是老哥我不放心你,而是有几辆车经过的时候,上面的酒味旁人问不出来,但可瞒不住我。” 老张面上发苦,但心中早乐开了花,对方嗜酒如命无人不知,这些美酒就是故意带出来的,眼下是对方主动討要,那也怪不得他了。 “老弟为难?那便罢了就是。” 面色上不悦之色溢於言表,老张暗道火候到了。 “老哥且慢,误会了误会了!” “常言道美酒赠英雄,这车上的美酒本就是想赠与老哥的,只是如今夜色深重,酒水分发下去岂不是都喝的烂醉?” “嘭!” 那清將当场將酒杯一摔,怒火上涌,“你什么话,凤凰城守卫森严能出什么事?难不成朝鲜大军打过来了?他们有这个胆子吗? 还是说你是看不起本將?连些酒水都吝嗇,推三阻四的!” 老张心咯噔一跳,差点被这个莽夫嚇死,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推著身旁的护卫吩咐,“去去去,將我们车上的酒水全都搬下来,分发下去。” “再將我真珍藏的那三坛好酒取过来,快!还愣著干什么,去!” 护卫纷纷跑著出去,见此守將脸色这才转怒为笑,“这就对了嘛,论喝酒我这辈子还真没服过谁,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老子喝趴钻裤襠。” 老张拱手赞道,“將军海量。” 在外面的护卫对视一眼,直接分散开来,让伙计给所有人分发酒水,这话一说出来守军立马聚过去,將马车围成一团。 “滚开,这一坛酒是老子的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我的,这是我的。” 你推我抢,伙计们会心一笑不仅没有阻止他们,反而大大方方的让所有人放开肚皮。 就连城墙上值夜的守卫也一人送了一坛,守卫眼见其他人喝的痛快,又看了看外面,静的只能听到风吹呼啸声。 一人还在犹豫,被直接被老兵油子顶了一下,“平日里哪有这机会,看看这酒,酒线细长,绵而不断,酒花绵密,经久……不散!” “地地道道的上品啊,现在有机会还不喝个肚饱那才是白活了。” 新兵被说的喉头涌动,不再犹豫,直接接过大口喝了起来。 眾人皆笑。 一时间整个凤凰城,推杯换盏,划拳吆喝,好不热闹。 “上面还挺热闹,但咋看不见人?” “闭嘴!你上前去喊人!如今朝鲜即將大军压境,这群酒囊饭袋还在这里饮酒作乐,连城墙都没人把手!” 李相易指了指自己,“还是我啊?副使大人,从汉阳到这里,咱带路那是因为我熟悉,可现在是去凤凰城,要是一不小心被当作细作射杀了岂不是冤枉。” “还是派会满语的人去比较合適。” 桑阿没有说话,一旁的八旗武士一脚將其踢倒,“死肥猪,忍你很久了。还敢质疑桑阿大人的命令,我看你个朝鲜狗是活腻歪了!” 当即拔刀就要出手,嚇得李相易连声求饶,“去去,饶命桑阿大人,我去!” “那还躺著干什么!” 这一行人自然就是逃入深山的一路潜逃的桑阿一行,在逃出山林后,一路抢马潜逃终於是紧赶慢赶来到了凤凰城。 李相易在心中不知道骂了多少句狗韃子,但也只能战战兢兢挪到凤凰城楼下方。 “有人吗?我这里有大清使团的要事要匯报……”大声喊了几句,还真让一个新兵听到了,他喝不习惯,就坐在城墙上吹风。 刚好听到了底下有声音。 大厅中,守將还真没吹牛逼,几罈子酒下去,对方虽然脸红著忆往昔,但不管牛皮吹的如何,反正硬是没醉。 而老张虽在一旁陪酒但只是脸红了些,意识清醒无疑。 “老张,来再喝一杯!” 正碰杯时,卫士带著一行人走了进来,破衣烂衫,活像是一群流民叫花子,甚至还不如。 但老张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心中咯噔一下,连忙装作醉酒趴在桌子上。 他缩了,但是守將可没缩,直接盯著眼前人怒斥。 “尔等是谁?竟敢闯入本將府邸?” 桑阿不语直接从怀中掏出御赐令牌,呼在对方脸上,守將原本醉意汹涌就要怒骂,可拿起令牌一看,瞬间嚇得冷汗直流,连醉意都消减了大半。 “您是桑阿大人?” 连滚带爬离开主位,就要上来解释,而桑阿直接越过他盯上了一旁醉倒的老张。 “不用装了,本官问你,这些酒是你的?” 老张见被识破,连忙起身跪倒在地,“大人明鑑,小人乃是辽东行商,货物中有一批上等美酒运送,但行至凤凰城时被守將扣押,非要將这批酒水扣下。” “小的向来本分,可面对守將威胁,无能为力啊。” 守將登时大怒,就要反驳。 但老张更快,质问“小人只问一句,这酒水是不是你要的。” “你……我……去死!” 守將火气上来,不管不顾直接拔剑冲了过来, 桑阿握在手中的剑都要忍不住了,凤凰城乃是入辽东关键关隘,守將竟是这等蠢货! 但他也没有拦,守將饮酒失职固然该死,但朝鲜大军即將到来,还是得先用。至於那行商,就是真的被逼迫又如何?一个汉狗或是朝鲜狗,死就了死,反正多的是。 但电光火石间,原本畏畏缩缩的老张突然暴起,闪过长剑,反手短剑直接穿喉而过。 “动手!” 在场护卫有两人,一人直接扑向桑阿等人,一人借著混乱冲向门外,“大喊著,动手!快动手!” 第五十六章 红灯 凤凰城不大,府邸更在中心位置,因此护卫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关隘,当眾多清兵尚未反应过来时。 商队细作明白,该怎么做。 上一秒还划拳吆喝的朋友,下一秒手持短刃左右屠戮开来,更有十来人直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灯笼奔上南城门掛上。 桑阿都愣住了,这都干什么呢? 反应过来的他直接斩杀两名护卫,隨后八旗武士一剑刺穿了老张的心臟,扒拉起守將脖颈看了看。 隨后向桑阿凝重地摇摇头,“没救了。“ 还没等他想好下一步怎么办,李相易连滚带爬的从门口返回,“副使大人,外……外面。” “外面怎么了?快说!” “外面乱套了,商队的人追著士兵杀,还有南城城墙上也有,怕是想开大门!” 桑阿连忙出门,周围乱象暂且不论,只见南城楼上人头攒动,好几个大红灯笼闪著烛光高高掛起。 吱呀吱呀的动静中,城门已经打开了一半! 桑阿看得真切,城门缝中已经出现了朝鲜轻骑身影,后续源源不断涌入。 桑阿心中明白,凤凰城完了。 “那还说啥了,我跑不就完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命手下带著李相易,一行人出北门而逃。 先头骑兵进入,李相运带著主力隨著进入凤凰城,原本守军本就不是什么精锐,现在守將被杀,醉酒无力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不过须臾,凤凰城彻底易主,兵丁被俘,再无抵抗,一桿朝鲜太极旗飘在了凤凰城头。 此战李相运部基本毫髮无伤,但是暗卫商队上百人,死伤过半。 府邸中第一时间被接管,李相运进入其中的时候愣住了,他看向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有些熟悉。 不会吧。 快步走进,看到那张脸,的確是他。 但不同的是,那张总是掛著虚偽笑容的脸,如今確实怒目圆睁,眼神中满是决绝。 看的李相运心头髮酸,“派人將这些勇士运回朝鲜,厚葬之。” 一旁人小声询问,“如今兵贵神速,我等拿下凤凰城后就要继续进军,不若先將他们掩埋,让后续大军安葬他们。” “毕竟他们是暗卫,籍贯信息只有王上知晓,若是我们张目掩埋,反倒是添乱。” 李相运听后觉得有理,自上次冒进之后,但凡是有用建议他都会认真辨別。 於是从善如流,“那先就地掩埋,记录信息,往后交给暗卫安葬。” “眾人埋在一起,上面立个牌子,让人莫忘了他们。” 副將再问,“牌子?那上面写什么?” “红灯。” …… 凤凰城陷落桑阿一刻都不敢多待,命两人分別前往寧古塔、盛京告知朝鲜大军压境,让他们早做准备。 而桑阿本人则是带著李相易一路直奔京师,整个辽东之地马上会沦为战场,而面对朝鲜全力进攻,能不能守住都是问题。 所以他准备立刻回去告诉康熙具体情况,隨后派遣援军救援,这样才能够真正保住辽东之地。 隨著凤凰城陷落,李相运率领骑兵在辽东之地纵横,遇小城则入,杀清兵,夺补给而走,遇大城则绕道而行。 在其他两路大军抵达之前已然攻克岫巖,直奔本溪而去。 这一路任务就是让辽东各镇你不知我,我不知你,成为睁眼瞎,明知道外面有大事发生,但就是不知道敌人的底细。 这也是李相运真正想要达到的结果。 西路军在金锡胄的率领下,与庆尚道水师合兵一处,水陆並进將清军切割开来,向西逃往旅顺,向东逃往盛京。 所过之处,守军老弱寥寥,根本不堪一击。 直到三月底,全罗道水师已经从海上登陆,火炮还没发几通,金州、復州之地的守军直接败退。 轻鬆断绝辽东与中原的联繫,接下来只要海州等地不失,清国在辽东布置的大军迟早能全部吃下。 而李焞亲自率领的中路大军抵达义州,以此为輜重中转地点向北推进,攻克通远堡、连山关则是多花了些功夫,守军死守了半天。 但在后续火炮抵达后,连番轰击,弃城逃离。 攻克边境紧要关隘之后,中路大军直接开往盛京。 此时的辽东宛若一个巨大的皮球,看著唬人,但內里是虚的。而这种虚弱被李焞精准抓住,並毫不留情撕破! 到三月末,辽东清军被一分为二,旅顺一部並旅顺水师,盛京各镇等地被切断联繫,但这些人再怎么迟钝,也知道动手的是朝鲜。 正疯狂写求援奏摺往康麻子手中送。 而他们的惊慌却不能抵挡大军半分,时间转眼来到四月初,中路大军已经將盛京团团包围了起来。 但现在要面临一个问题,城中盛京將军俄內收缩兵力將周围各镇兵马全部收回,想要依靠盛京死守。 至於寧古塔將军巴海也反应了过来,但面对数量上占据优势的朝鲜军,他选择了跟俄內一样当起了缩头乌龟。 原本盛京將军手下有七千军马,但在去年抽调了1000人南下,眼下还有6000人左右。 至於寧古塔將军巴海手里林林总总有4000人,但有一部分士卒只在帐面上登记,却没有实际徵发。 因此实力会更弱一点。 如今李焞手中新军三千,训练都监补充后有五千人,北营四千合计一万两千余人。 本来还想著敌人会不会看他们是朝鲜人出来干正面,但没想到俄內还挺精,直接下令死守。 而李焞也不急,就这么在盛京城外驻扎下来,同时命令李相运攻克本溪之后,进入寧古塔区域牵制巴海部。 四月初,桑阿本人带著累赘甚至比辽东各地战报来的都快,回到京师,根本来不及洗漱,直接去见康熙。 康熙在殿中踱步,桑阿跪在台阶下,將使团在朝鲜之事,事无巨细地陈述一番。直到他们联合许积叛乱这里,康熙养气功夫还能忍耐。 但听说李焞校场点兵发布北伐討虏檄文,而且一刀將使者寿西特斩首祭旗,直接没忍住! 一脚將案桌踢翻,“竖子尔敢!尔敢!” “继续说,朕倒要听听他哪来的勇气!” 第五十七章 震惊,康熙竟然对一个男人说我…想…你 桑阿头抵在地上半分不敢抬起,“三月中,朝鲜大军水陆兵进,打头的骑兵,奴才紧赶慢赶终於是赶在他们之前抵达凤凰城中。” “那结果如何?朕看你这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模样,怕是早就陷落了!” “回稟皇上,贼军早有细作扮作商队潜伏入关,凤凰城守將更是失职,肆意饮酒取乐,导致贼兵不费吹灰之力便攻克了凤凰城。” 桑阿还想说但康熙已经不想再听了,忍著怒气让他將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写成摺子,越详细越好。 隨著桑阿离开,整个大殿中就只剩下索额图与康熙两人在。 一片寂静中,猛然桌子上的奏摺被全部扫落在地,“朕自坐上这个皇位就每一天顺心的!” “幼时被权臣掣肘,掌权之后又面临三藩包藏祸心,欲称霸西南。朕选择了打,这几个国中之国,朕不削掉他们的藩,祖宗的江山就不得安稳。” “可朝鲜生叛,朕就算心中有了准备,可还是接受不了,朕知道他们內部依旧沿用明制,年號、对內文书。这些朕都可以不计较,但即使这样宽仁的態度,依旧难以压制他们的心。” “西南失陷大部,福建等地耿藩与郑经占据,尚可喜虽上了摺子,可也仅仅如此了。” “前些日子,边关军报,喀尔喀蒙古犯边劫掠。西边的察哈尔部牧民频频调动,也要多加防范。” “可今天,朝鲜反了,一出手就是我大清的龙兴之地,东北局势亦不知如何。或许已被朝鲜占据……” 康熙转过身去,背对著索额图,声音低了许多。 “朕难啊,索额图,你说说。这朝鲜怎么就这么坏!这天下间怎么就这么多反贼要反朕!” 索额图默默將扫在地上的奏摺一一捡起来,放在案桌上。“皇上是天下共主,坐在这个位子上就必然要面对数不清的责难。这是至尊之位要面临的难,而这些不过是雄主功勋碑石上的讚颂词。” “皇上您要做的就是战胜他们。” “是啊,朕知晓。朕要做的是圣君明主,这天下之大,却只有一个玄燁。” 没说一个字,他的眼神就亮上一分。直到令人望而生畏,“传令图海,他所请求武器輜重、兵员、职位,朕一一允诺。 “而且还给他填上三成,朕只有一个要求!” “让朝鲜国君李焞亲自来京跪降?皇上倒是给我出了个好大的难题啊。” 索额图看著图海,鬢角微白,但神采奕奕,整个人看上去,第一个字,活。 第二个字,威。 不怒而自威,却不全然是威严,反倒有种机巧出奇的气质。 “麟洲兄,许久不见倒是风采更胜往昔啊。” 图海摆摆手,“兄台说笑了,只看著鬢角发白,就知道这把老骨头大不如前嘍。” “廉颇老矣,尚能餐肉开弓,麟洲兄难道比不上那廉颇不成。”索额图玩笑道。 “廉颇乃名將,老当益壮。八十岁如此,世间还有几人?我本文官出身,可开不动硬弓,咬不动生肉。” 图海话落,索额图从怀中掏出一物在对方面前晃了晃,“那若是加上这个呢?可有把握。” 图海伸手取过,快速在上面扫视著,越看越是兴奋,“朝鲜?国小力弱,就是拉出数万大军也不过多是些凑数的。精锐死光了之后,纵使数万人又如何?” “何时出发?” “现在!” “现在?莫要誆我,如今兵员未到,军械还在大仓中锁著,我拿什么上任?但我这身老骨头能捻几颗钉?” 索额图不做声,抵了张军报过去,这是桑阿將自己在朝鲜的所见所闻,全部详细敘述。 图海看的很快,但当看到凤凰城陷落时,猛然抬起头来看向索额图,“凤凰城,如此雄关,就这么陷了?” 索额图点头,“这是三月中发生的事情,朝鲜水师实力不俗,一定会配合陆军沿岸切断堵截各地守军。” “如今朝鲜局势只有可能更糟糕,所以皇上下令,必须即刻发兵援助辽东区域。否则一旦盛京、寧古塔等地失陷,想再拿回来就难了。” 图海低头继续看,直接將军报翻回到开始,从头开始慢慢看。 这次看的仔细,脸色也凝重了不少,“按著军报上所说,贼军火器犀利,甚至有大量火炮。” “但火器之利在於阵型交融使用,以大量步兵,长矛兵来组成阵线,以此给火器爭取到充足的射击时间,可军报上写朝鲜叛军有一支三千人的全火器部队,这著实令人费解。 更何况火器畏惧雨天,雨天火绳难燃,就是个烧火棍。” “或许他们研製出了更先进的火器,朝中军械库內不就有寧古塔將军献上的沙俄火器,据说威力不俗。” 图海略加思索,“也许吧。” “这份军报我收著,辽东情况紧急,我也不再耽搁。大学士將皇上圣旨给我吧,不知抽调的是哪路兵马?” “圣旨在此,京师中没有多余兵力调给你,陕甘兵力正在围困王辅臣抽调不开。但皇上允了你京城中王公家奴以及满蒙老弱的徵召权。” 图海:“???” 但这还没完,索额图继续补刀。 “粮餉自筹。” …… 不出三日,一支大军自京师出发,直奔辽东地界,主將正是图海。 尚书房內,索额图缓缓走了进来。 “出兵了?” “图海征王公家奴並满蒙老弱残兵,得兵三万,號称八万精锐,已经顺永平奔辽东而去。” “三万人加上科尔沁骑兵……约是够了。” “皇上所言极是,图海此人善机敏,在先帝时就被提拔重用,此番出征定能击败朝鲜叛军,押送叛王入京。” 康熙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索额图拱手退下。 直到索额图出去,康熙再也没有心思看眼前的奏摺,起身自案桌奏摺底下翻出一张辽东及朝鲜的关隘地图。 还有歷年朝鲜的军力情报,一一展开来。 看了一会儿又放下,整个人坐在桌椅上,喃喃道。“若是晚上几年便好了,挥手可灭,可如今动乱,真是让我如芒在背啊。” “李焞,我倒有点想见见你。” 第五十八章 棺炮显威 图海出京之后,大军无粮无餉,这该怎么办呢?换做汉人政权起码面子上还能装一装,上点苛捐杂税也就顶天了。 但眼下这是天下无敌的大清啊,离开京师图海直接放纵属下,每过州县满蒙八旗、家奴僕役自取粮草军餉,烧杀抢掠,一概默许。 你看看,你看看,这粮餉不就来了么。 什么?你说不改抢掠自家百姓? 那满清老爷们只能说,你们这些汉人贱民,老爷们拿你这些东西是看得起你,再多说一句,脑袋搬家。 就这样,图海完美解决了军队粮餉问题,这支临时组成的军队竟在烧杀抢掠中逐渐褪去新兵期,变得敢战,劫掠开来。 实力上升,这也是图海想要的,任由劫掠,让他们见血成长。 图海大军与科尔沁部三千骑於永平府合兵一处,劫掠之事一併默许。 图海不管,这群蒙古人更是凶残,平日里穷得叮噹响,眼下有个肆意劫掠的机会,如同疯魔一般,抢完东西还以杀人淫乐。 凶残比之联军更甚。 图海依旧不出一言,全程默许。 大军行至山海关,前面就是朝鲜水师控制的区域,图海终於出面,不过不是为了约束士卒,而是鼓舞士气。 “朝鲜中华藩属,传代日久,多珍宝財货,破之富且倍。” “今平定朝鲜,若得珍宝一件,可终身富贵,锦衣玉食无忧。” 听闻此言,麾下八旗包衣僕役同科尔沁部骑兵闻言士气大振,这一路来劫掠之行早让他们心满意足,听说朝鲜多珍宝,得其一富贵传家,纷纷爭先敢战。 图海见状,暗道军心可用,当即下令,兵进辽东地界。 而此时的中路大军军帐中,眾將齐聚一堂,李焞坐在主位等候。 片刻一將骂骂咧咧入內。 “直娘贼,俄內这狗韃子铁了心不出来,守著他的乌龟壳等死。” 是刘赖,李多石之前的副手,李焞看其有勇力,便在新军中安排了个职位。 “好了,坐下歇歇,喝口水。说说盛京城今天什么情况。” 刘赖性急,哪来得及喝水。 寻了处座位坐下,便开始倒苦水。 “大都督,您是不知道啊,那老王八仗著盛京城城高墙厚,在上面摆开火炮弓弩,攻城队还没衝上城头就死伤大半。” “您说让俺带著队伍攻城看情况而定,眼下这情况一时半会怕是敲不动俄內这老王八。” 李多石递过来一碗水,“还用你说?就你带的那些人要真能將盛京攻下来,封你个大將军又如何?” 其余眾將鬨笑应和。 “就是。” “都还別说,老刘真有將军相,看那大肚子,平白比我们多穿一件盔甲。” 一时嬉闹,还是李焞出来打圆场。 “好了,说回破城之事,眼下围城已快一月,清廷那边就是再迟钝也该做出反应了。” “这盛京也是时候该破了。” 几位老將还疑惑,可新军一行却露出了早该如此的笑容,弄得金万基、申汝哲两人摸不著头脑。 “李多石,可安排好了?” “放心,大都督。白日借刘赖攻城之际,地道直通盛京西侧城墙,那里已埋下眾多棺材雷,保准一举掀翻城门。” 李焞頷首,“清军援军不日就到,情况危急。今夜子时大军四面齐出,全面进攻,令其分不清南北。 一刻钟后佯装退兵,点燃棺炮炸开西侧城墙,大军趁势杀入。盛京今日不破,誓不回营!” 眾將起身拱手,“遵命!” 夜半时分,盛京官邸。 俄內睡不著,心中有些发慌,总感觉有事发生。喊来麾下將领,准备巡视城墙,检查防务。 他与副將走在城墙上,看著值夜军卒一个个精神抖擞的样子,心下也安定了几分。 “大人,咱这盛京城固若金汤,就下面那些朝鲜人人人都是孙猴子变的,也翻不进这高墙火炮。” “嘿,您內,把心放肚子。” 俄內摇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这群朝鲜人算准了辽东空虚,这才敢找上门来,眼看快一个月,朝廷援军也在路上。” “他们该急了,这时候稳著点好。” 副將心中不以为然,心中暗骂老头子忒多事了,大半夜要巡城,硬生生將他从醉春楼小红桃处拉起来受罪。 但面上摆出一副受教的样子,“大人神机妙算,处事周全,有大人在,朝鲜军马別想进盛京一兵一卒。” 俄內点头正要多讲几句人生道理,突然三声炮响,周围响起阵阵响声。 城外隱约能看见成堆人影扛著云梯,推著攻城车前进,但俄內慌而不乱,立刻组织守军开始反击。 喊来两名传令兵,“速调南北两门兵马来援西门,快!” 俄內亲自在城墙上指挥守军,有他这个盛京將军在,周围八旗官兵人人爭先,想在俄內面前爭功,若是被瞧上才是飞黄腾达。 不久俄內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啊,这力度,这感觉不像是殊死一搏,难道西门不是敌军总攻之处? 又想到传令兵去调动南北两门守兵,当即连拍大腿,“中计了,来人,立刻去南北两门命令他们不要来了,严加防范敌人突袭!” 可这名传令兵还没走出两步,前两名传令兵就已经气喘吁吁跑回来了,“大人,东西南北四面都收到了敌军猛攻,南北城墙均受到敌军猛攻,请求支援。” ??? 俄內顿时愣在原地,隨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原来如此。” “三面告急,这是敌將想用围三闕一的手段逼迫我等出城逃离,如此幼稚的计谋,老夫岂会上当。” 副將正准备献上彩虹屁,来自东门方向的求援士兵来了,默默把脚伸了回去。 四面猛攻? 俄內正思索间,他脚下城墙底,几名新军士卒点燃了引线,隨后逃出地道。 “轰……” 天倾地陷,正对著俄內一行人的脚下,爆炸轰鸣声与脚下城墙塌陷同时进行。 埋伏在西门的训练都监三百选锋勇士直接衝著塌陷城墙衝进城门,后面李多石、金实坤一人带著一队新军紧隨其后提供火力援助。 守城清兵经过慌乱之后立刻组织精锐,俄內这老小子也没死,好巧不巧滚落到一旁,仅仅膝盖磕破了皮。 立刻组织西门士兵组织防线,沿著炸毁城墙堆砌的小坡排兵布阵。 同时命传令兵立刻召集其余三门士卒来援,传令兵离开,心中暗啐了一声,驴日的,真把人当牲口使呢? 第五十九章 脑门鋥亮 申汝哲亲自率领选锋勇士进攻,这些精锐士卒在塌陷的土石堆中也能做到如履平地,由他们在前锋冲阵,很快就正面撞上了正在重组阵型的俄內。 申汝哲居后,远远看到一群人簇拥著的俄內,大喜过望,吩咐下去。 “此人乃是盛京將军,擒获此人军衔升三阶,记破城首功!” 眾人听后士气大振,奋勇衝锋,这些选锋本就是训练都监中的精锐,又身穿两层重甲,別说刀剑,就是鸟銃硬弓也能抗住几轮。 要不是土坡鬆散,仅仅这一轮衝锋就能攻入城中。 但俄內在关键时刻没有掉链子,虽然双脚发软,那就让身旁隨从將自己硬生生架住,夜色深重,前方的士卒就是看也只会看到他站在后方一步不撤。 “步兵顶上去!” “鸟銃队!鸟枪队排枪射重甲,快!” 崎嶇的地形阻碍了选锋甲士的行动力,有了大队步兵送死牵制,俄內竟凭藉鸟枪加步兵堵住了这段塌陷的城墙。 申汝哲在后面面沉如水,没想到入辽东来大小战役从无败绩的选锋甲士,竟然在盛京城下栽了跟头。 不过对方已经整列阵型,眼下再冲太吃亏了。 副將连忙凑上来,“將军,还是等新军上来一起冲,弟兄们对上清狗的火銃吃了大亏啊。” 申汝哲眼一瞪,“你敢动摇军心?退下!” 眼瞅著后面新军马上也要到了,一咬牙,怒声道“跟老子再冲一次,咱训练都监是王上面前的老前辈,別在后辈面前落了面子。” 说著披掛重甲,带上亲兵重组阵型,继续衝击。 同时间侧翼的李多石眯起了眼睛,身旁的副將王新更是直言不讳,“他们衝上去了,敌人把火銃硬弩排开,双层甲能抗几下,这是在送死。” 李多石没有回答,只是转身下令。 “快,占领土坡高地,建立三段击阵列!” 听到命令,新军士卒即使崎嶇难行,但快到李多石冲在第一位,也咬紧牙关硬生生快了几分。 另一侧的金实坤也看到了情况,直接小声冷笑,“有些人啊真是越老越蠢,不过也好,给新军让路。” “那將军我们是不是故意……” 金实坤无语转头,“我身边怎么也这么多蠢货?听说王上准备在战后调整新军官职,你你再说蠢话,就到下面去当个连排长!这时候不仅不能慢,反而要快!我们只需做的更好,老东西自然就退场了。” 两方新军不约而同选择了加速,而申汝哲新一轮衝锋自然是不出意料的败了,衝到一半他就后悔了。 “大將,撤吧!清狗子又调了许多鸟銃来,再不撤要把家底打空了!” 申汝哲看著一个个勇士倒在鸟枪下,这时候的他无比希望自己的训练都监也装备大量的燧发枪,眼下就能…… 也许自己该等新军一起衝锋。 “啪啪啪啪……” 一阵整齐的炒豆声响起,李、金二人几乎同时登上土坡顶峰开始,並配合组成射击阵列,由於斜坡地形,直接不用换位就能排开三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一轮火力倾斜下去,清军鸟枪手瞬间倒下四分之一,士气濒临崩溃。 俄內见状大喊,“反击!趁著敌人装弹,反击!”盛京將军的威信压制住了清兵的溃逃,鸟枪手战战兢兢的开始重新装填。 但土坡顶,第二列士卒已经举枪瞄准。 “射击!”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伴著刺鼻的硝烟味,可申汝哲此刻却感觉这味道简直是天下第一香气。 扒开挡在身前的亲兵,手中长刀一扬,“给本將冲!杀清狗,赏良田!” 其余將士早憋著气,自中路军入辽东以来,所过之处无不望风而逃,偶有抵抗,也是轻鬆扫灭。 人头没砍到几个,又窝囊了半天,眼下个个火气很大。 操起手中战刃,个个如同猛虎下山破阵收割!土坡之上,枪声连绵不断,清军直接陷入崩溃。 “收枪!上刺刀!” 眾人站起身子,从腰间拔出刺刀套在枪头上,第一版的刺刀问题多多,虽然李焞下令直接越过塞式刺刀,直接锻造套筒式刺刀,避免近战远攻切换麻烦的缺陷。 但朝鲜本国的冶铁锻钢技术实在太差,造出来的刺刀易折,容易脱落,但不可否认它很有用。 “各队团队规模展开清扫!迅速占领城中仓库、火药库、官署等地!” 李多石下令乾脆有力,金实坤晚了一步,哼了一声,安排士兵继续进攻。 “大哥,这小子太狂了,整天在您面前晃悠著装大个,您一句话我找机会给他套了麻袋。” 还没等他说完,一双眼撇了过来,无喜无怒。 “新军令中,无故殴斗同僚,撤职禁闭反省,你刘赖想试试?” 刘赖连忙摇头,其他倒还好说,就是禁闭太熬人了,小黑屋里一关,连个逗闷鬼都没有。 太熬人了。 王新从后面顶了一下,瓮声瓮气的笑道,“赖子別怂,王哥挺你!” 李多石的视线隨即扫了过来,“教唆同罪。” 两人对视一眼,忙领著下属军士逃了。 城外营寨,李焞放下千里镜下令“好!盛京西门已破,传本大都督令其余三门佯攻改猛攻!今夜破城,寡人要盛京將军成为歷史!” 传令兵依言而去。 四面猛攻之下,盛京城內清兵全面溃败,这些人本就不是什么精锐,之前倚仗高墙固守尚能支撑,眼下大军入城,几无还手之力。 金实坤带著亲兵骑马直奔南城附近的一处民居,一旁还有个穿著补丁布衣的年轻人。 “是这里吗?” 年轻人点头,“大人,那清狗就在里面,周围还跟著几个隨从,看起来是好大个官。” 金实坤心中狂喜,没想到走运了,天上掉馅饼砸到他头上了。 又转念一想,老头,跟著好几个护卫,若真是他想的那个人,这次铁定能压住李多石一头。 当即下令。 “围起来!” 亲兵开路,一脚踏开大门,內中几人悄悄探头出来,有个中年汉子迎上来叫了声,“官爷……”想递银票直接刺刀开膛。 眼见暴露,周围屋中衝出三五人,持刀看来,金实坤看不都看一眼,一阵排枪扫过,纷纷倒下。 径直来到民居內堂屋,案桌旁坐著个布衣襤衫的老头,仪容乱糟糟的依旧能看出时常打理。 尤其脑门鋥亮。 第六十章 咱这是为父报仇 眼看老头坐在正位上一动不动,金实坤可没耐心跟他绕圈子,上前一把薅住辫子猛的一提,乐了。 “盛京將军俄內?哈哈哈,老小子倒是会藏,让本將立的好大功劳!” 直接下令拖走。 时间来到第二天清晨,此时盛京城头清军大旗早早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朝鲜太极旗。 李焞大步踏入盛京將军官署,两侧新旧两军分列而立。 “大都督!” 李焞摆摆手,示意眾人入內。 “听说,俄內那老小子抓住了?” 闻言,新军领头人佩德罗站出来,“是的,大肚肚。清军的將领是被新军金实坤抓住的。” 李焞將视线转到金实坤身上,面露讚许,“昨日本都督有言在先,首功者军衔连升三阶,记大功一次,后续官职晋升优先。” 金实坤顿时下拜,“谢大都督赏赐,末將往后一定多立战功,为我朝鲜强盛捨身尽力。” 金实坤站起来更是给了李多石一个挑衅的眼神,虽然这次没有更进一步成为李多石的上司。 但金实坤觉得迟早的事,佩德罗终究是个洋人,新军初成要靠他的军官团来帮忙,但等辽东之战收尾。 新军主帅之位定然会变动,而他只需要击败李多石就能够稳坐接班人,成为未来王上手下第一大將军! 李多石只是淡淡飘了他一眼,出列拱手,“启稟大都督,末將在盛京官署中发现一人,或许对后续战略有所帮助。” 这让李焞起了兴趣,李多石这人他了解,说话严谨,他说有帮助,那就一定有帮助。 “李將军所言是谁?” “此人是草原黄金家族血脉,名唤阿布奈。据他本人讲述,本来被囚禁在辽阳,但后面被安排到盛京城中安置。” 李焞眼睛亮了,左看看金实坤,满意。右看看李多石,不可多得。 “哈哈哈,赏!大赏!你们两人都是首功,李多石汝也一样,军衔晋升三阶,记大功一次!” “真乃是寡人的龙虎双將啊!” “来人啊,去將俄內、阿布奈两人一同提来!” 眾人面色各异,只有申汝哲有些刺挠,心中只觉得洪议政在就好了,他定会问。 眼下自己忍不住询问道,“王上,怎么与一同见?若是暗通款曲,岂不是一句实话都问不出来?” “你啊你啊,昨夜攻城之事还未给你记过,你就忍不住问开了。我看啊,等收復天津后可以让你去哪里当个守將。” “那地方有什么好?” 李焞憋著笑,“当然好了,不让话落地上,更不愁没人接话,走路上没出三百米,能嘮半小时。这还不好?” 眾將哄然大笑,申汝哲倒是认真的点头,隨后又摇头,“不行不行,末將更通军务,百姓所习所善之事,末將却不定通透,若是被治下百姓取笑了,更没面子。” 不久,两人带到。 阿布奈见到俄內被捆著目光闪烁,这几年来就是俄內在看押他,让他有家不能回,只能窝囊的被软禁。 俄內也同样看到了他,冷哼一声偏过头去。无论朝鲜眾人还是阿布奈都和他不对付,眼下早就抱著受死的决心。 俄內入殿,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年轻人坐在主位上,眾人以他为尊。 顿时眉毛倒竖,衝撞向前,眼中藏不住的怒火,开口便骂。 “贼子!李焞贼子!目无君父,你本是我大清的藩属国,理应待我朝康熙皇帝持父子君臣之礼。如今却趁火打劫,反叛我大清,真是无君无父之人。” 李焞淡笑饮茶,这些话撼动不了他內心半分。“俄內將军?倒是扣的好大帽子,我朝鲜本为大明藩属,自大明太祖皇帝时便立国,奉大明为宗主。” “而你口中的大清,在我朝孝宗时逼著我们臣服,这份耻辱,当年还不了,但不代表永远还不了!” “寡人起兵於海东,只为八个字,驱除韃虏,恢復中华!尔听明白了么?” 俄內听后反而哈哈大笑,“滑稽,滑天下之大稽!藩属小国还敢称恢復中华?还敢称驱除韃虏?你们配吗?” 这话说的重,但同时也戳在在场所有朝鲜將官心中,虽然李焞能说那一套听起来確实有道理,但明眼人却能一眼分辨。 这是想入关了。 俄內看著殿中一静,没有人回答他,顿时腰杆挺直,宛如打了打胜仗一般。 就连一旁的阿布奈,也时不时看过来。 殿中,李焞明白,今日若不再掏点乾货出来,手下这股气就要散了。 往后打胜仗自然看不出来,但一旦落败,士气將会一落千丈,所有士兵都会想这里不是我们的故乡,清兵掳掠的更不是他们的同胞,我们这些外来者还是回到自己的家吧。 “寡人倒是真没想到,清国一个镇守將军竟然能说出如此愚蠢之语。” “什么?你……” “住口!我有一言,请诸君静听!” “明与朝鲜之间如同父子,此关係在李氏朝鲜立国之日便定下了,朝鲜国名更是大明开国皇帝定下。此为渊源之始!” “自此几百年间,年年纳贡不绝,奉天朝为宗主,更兼习汉语、国制、衣冠。” “即使到本朝,依旧未忘大明!未忘华夏!” “臣清虏不过一时之困,但如今寡人再次起兵,再次响应了孝宗,响应了朝鲜歷任君王!” “若说大明亡了,南明诸王一一被灭,这是亲子断嗣。但养子还在活著,理应继承家业,驱逐外敌!” “这便是礼法。” “也是为父报仇!” 惊了。 在场眾人听到那句为父报仇真的震惊了,世上怎会有如此厚的麵皮? 但隨后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亲生儿子不爭气,养子站出来击败血仇復兴家业,还真有道理。 俄內还想再辩,但李焞已经不想再说了。今天拉他过来就是为了当好猴,现如今用他强化了一波法理,也算一鱼两吃了。 “叉出去,斩,悬首西门。” 俄內依旧不服,但很快声音越来越远,直到一声惨叫过后,再无动静。 场中,阿布奈的呼吸……乱了。 第六十一章 起锅焯水 李焞回眸看过来,露了个笑容。 “阿布奈首领莫慌,本大都督与布尔尼首领虽未见面,但通过书信神交已久,往后首领便在这盛京城中住下,一应吃穿用度给的高高的。” 阿布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忐忑,拱手道,“多谢大都督,多谢朝鲜王。吃穿用度不用如此厚待,照常即可。听说您於吾子布尔尼有旧,不如让我回返草原,也算是满足我父子相见。” 说完瞧了眼李焞,见他面冷不言,连忙找补,“大王所虑之,乃是清廷大军,如今大王趁清廷辽东空虚攻下,但往后清军反应过来定然派兵进攻。” “清军战力如何,相信大王心中有数,绝不是城中老弱可以比擬的,一旦兵临城下,汝孝宗之事就在眼前啊。” “砰。” 茶杯撞在案桌上,李焞看了过来,玩味道,“怎么一个两个都拿孝宗旧事说事?寡人之军自信不弱於清廷,他们若敢发兵来攻,自率大军去迎便是。” “战场廝杀,分个胜负,首领也不必拿那清廷战力说事,还是说些实在的吧。” 阿布奈见此,也摊牌了。 “若大王將我放归,本汗在蒙古诸部中素有威信,可说服蒙古诸王公隨我起兵反清,届时大王不出一兵一卒,就能得蒙古数万铁骑援军。” “届时,不要说守卫辽东地界,两军合为一处,就是京师也可攻下!” 阿布奈说著说著声音大了起来,越说越感觉有道理,看向李焞的眼神中也透露出几分殷切来。 “不错的想法,只是可惜啊,仅凭这些可不够离开盛京,重返自由。” “什么?” “汝还不知道吧,你的好大儿布尔尼,在上个月就已经收到王上的邀约信,相约起兵反清,眼下怕是大军都到了张家口,那还用得上你啊。”申汝哲的话让阿布奈一慌,但隨即反应过来,当即长笑一声。 “大王,本汗略一猜测,跟隨布尔尼的人怕是不多,他在诸部之中人望不高,且有科尔沁部在蒙古各部周旋,能凑数千人起兵就已经是极限了。” “大王若放了本汗回归蒙古,定能再拉起过万骑兵!” 李焞没应,而是摇了摇头,“大汗还是没明白今天请你来的意图啊。” “如今蒙古各部被清廷控制分化,成了满人的奴僕,就是你真有拉起上万人反叛的能力,却也难有作为,更帮不上寡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今天,寡人是想问问你,汝可愿臣服?” 阿布奈面色骤然阴沉,“大王可是在说笑,本汗可是黄金家族血脉,成吉思汗的子孙。草原上的雄鹰绝不会向鬣狗俯首!” “大胆!” 眾將皆怒,金实坤更是拔出半截佩刀,只等一个眼神,立刻將阿布奈斩杀。 李焞上前压下佩刀,走到阿布奈面前,他能感受到对方心中的愤怒,同时也明白对方为什么说出那番话。 心中可惜,为何我非生而汉皇,就是崇禎,或是南明皇帝也大有操作空间,起码不被周围各国见面就是一句小瘪三。 “大汗心中所想,寡人知晓。眼下布尔尼已经起兵,清廷大军也即將进入辽东,战事难测,还是暂且留在盛京。” 阿布奈不出一言,只偏头拱了拱手,退出殿內。 “王上,这老东西也忒不识相,不然让咱给他点教训,为他吃两天猪食,看他还硬不硬气。” 李焞伸手佯作打,刘赖忙收声站回队伍。 看著消失在殿外的背景,淡定倒了杯茶,“不著急,做菜要有耐心,第一遍只是焯个水,离真正下锅还早。” …… 察哈尔右旗大帐,四面八方的小部落匯聚於此,黄金家族血脉这个名號在眼下依旧有用,大小王公头人认这个名號,从周围匯聚於此。 布尔尼身穿轻甲,腰配弯刀,正在大帐中饮酒吃肉,每进来一个头人,就切一块肉过去,以示恩宠。 直到天色见晚,再没有新的头人进入大帐之內,布尔尼这才开始出声。 “诸位头人既然来到了这里,那就是本汗的心腹,那本汗也不藏著掖著。” “如今吾父阿布奈被清廷无故囚禁於辽阳,多次上书请求放归不允。” “另一边,科尔沁那帮叛徒,铁了心要做清廷的走狗,他们早就忘却了草原雄鹰的荣耀,成了一头摇尾乞怜等著主子扔两块骨头的家犬。” “清廷对我们的压迫还少吗?你们还能忍下去吗?” “看看其他诸部的草场,再看看我们,宣府大同一带的草地能餵得饱牛羊吗?冻灾来了,大雪一裹就是一条命,可清廷的援助永远是在路上!” “黄金家族的血脉竟然沦落至此,察哈尔部的头人们,你们想想啊,曾经我们的草场多么肥沃,牛羊成群结队,我们是最富有的!” “但这一切如今都毁了!” 大帐中开始窃窃私语,能坐在这里的大多都是对清廷有不满之处的头人,他们面对清廷新的治理政策不满,或是对军队受限,或是土地划分。 但无一例外,他们有一颗等待叛乱的心。 布尔尼眼见时机成熟,立刻將手中酒杯摔碎,大帐外顿时响起整齐的甲冑摩擦声。 在场头人纷纷起身,有人慌乱拔刀,有人朝著矮案下钻,在场乱作一团。 “肃静!” 布尔尼在此时展现出魄力来,拔出腰间弯刀,走到大帐中间,在外甲士突进大帐,將所有人围在中央。 “汗王,您这是要干什么?我们都是冒著被问罪的风险来此,你却埋下刀斧手,是要取我等性命吗?” 布尔尼摇头,“欲成大事,岂可匆忙?这大帐之中就有清廷奸细,不杀,你我大军之行踪就全数暴露在清廷面前。” 当即点了几个名姓,甲士上前要拖走,这些人还想反抗,直接被乱刀砍死。 隨后出大帐,於眾人面前宣布恢復自身察哈尔部大汗身份,並去信號召蒙古诸部响应,以救回其父阿布奈,恢復蒙元荣光为口號。 於察哈尔部正式起兵,反清復元! 大军星夜准备,黎明时分兵发张家口,目標清廷京师。 第六十二章 寧为南鬼,不为北王 而此时的图海大军已经一路势如破竹,收服沿线州县,一路抢掠过去。 全罗道水师提督李尚白见清军大军压境,心知不敌,接连放弃已经攻占的州县,一路退到海州、復州一线方才停下固守。 一面求援盛京,一面去信旅顺方向,询问他们是否攻克旅顺。 李尚白站在城头,督促手下士卒加固城防,收集雷石滚木。他心中急啊,本来在两党之乱中水军连口汤都没喝上,校场点兵那次差点没敢去,就怕被当成余孽顺带著给清算了。 但王上仁慈,给了他们宽恕,仍令他们执掌水师,这份恩宠,他认。 所以撤到海州一线他没敢继续撤,生怕旅顺防线敌军逃脱。 可面对清军他也怕啊。 “把墙垒高了,没有木头就去拆民居,眼下不许出城,防止细作混入!” “哎,我这什么命啊,清兵来这么快,我手下还都是水兵。不行守两天就坐上大船撤?” 扭头又仿佛看见李焞在他面前,亲自下令授符,让他无需忧心,战场立功就是的画面。 终究还是苦笑一声,“王上给的餉足,朝天砍两下就逃,也太不讲规矩了,也怪我倒霉分了个要命的活。” 往后城墙各门都能就见到提督在各地监督城防的修缮,大量民居直接拆卸下来,雷石滚木充足,也让李尚白心中多了几分信心。 旅顺方向在接到李尚白的书信后,几个领头人聚在一起,桌子上摆著书信,个个犯愁。 金锡胄点了点桌案,“诸位,这事得拿个章程出来,李提督这信怎么回?眼下被问起来旅顺情况,咱们三人说还是不说?这旅顺城攻还是不攻?” 其余两支水军提督面面相覷,尹世禎先叫苦,“金將军,这不是我们水军不出力,实在是麾下士卒多熟练轻甲、无甲,跳帮作战。让他们去攻城,那就是送死啊,更別说旅顺城头摆著红衣大炮,將士们衝到一半就忍不住退回来了。” 赵珩紧跟著应和,“是啊,王上將训练都监和新军全都放在中路,我们手下的水卒和您手下的南营大军都不是精锐,让他们去攻坚城这真是为难他们了。” “那我们总不能继续这样耗著吧,海州告急,王上率中路军在围攻盛京,恐怕比我们更忙”金锡胄揉搓著眉心,心中无奈。 本以为是个好差事,毕竟盛京將军麾下的士卒一分为二,大部都在盛京城內固守,而旅顺仅有千余人,还有个水师配合。 顶破天两千人守卫。 刚开始的確是势如破竹,直到溃兵全部匯入旅顺,清军旅顺水师也被两道水军夹击退回港口。 但胜利就此拐了个弯,往后攻城都丟下数百具尸体,无功而返。 “水师那边能不能进攻?直接將对方水军歼灭,港口总没有城墙挡著吧。” “我的金將军啊,这港口的確是没有城墙护著,但有韃子修的炮台啊,强行攻入损伤太大。” 金锡胄一拍桌站了起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合著我三人是酒囊饭袋不成,连一个小小的旅顺都拿不下。” 眼看金锡胄发怒,两位提督最后嘆气妥协,谁让他是王上的亲戚呢?不服也得受著,这路大军虽未明说统帅,但大家都不是瞎子,能领会王上的意图。 当即表示愿意选水卒精锐穿甲衝锋。金锡胄闻言也默默点头,毕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一时间辽东局势动盪不定,原本隨著盛京城破安定下来的辽东又陷入了混乱中。 而李焞此时正在见人,殿中其余眾將不在,只有李焞和三个中年文士在內,不过虽然虽有清粥小菜,但却没有人先动。 “两位先生,可是这饭菜不和胃口,照理说宴上应有酒肉,可眼下大军正在整顿,只得临时调拨些清粥小菜填填肚子。” 三人对视一眼,其中郝浴率先拱手,“老夫多谢大王赏识,但鄙人才疏学浅,只愿在书院中教习生员,恐怕不能为大人效力。” 郝浴,这是个人才,也是李焞在重生之初就想要招揽的人才,其余陈梦雷的名號他也听说过,不过后面暗卫匯报对方此人现在被扣押在福州耿精忠手下任职。 想来对方被流放至辽东也应该是受这段履歷牵扯。 但好在郝浴在,但也好悬没遇上,李焞的大军刚破城就抓住了鬼鬼祟祟背著包想要逃走的郝浴。 要不是王新带队谨慎,从他的行囊夹层中翻出文书来,还差点被这老头哄骗过去,原来就在今年康熙发了特赦,让郝老头回去做官。 但好在还是被截获。 歷史上郝浴多次弹劾吴三桂,被对方记恨,隨便找了个由头一脚踢到辽东流放。 郝老头不服气啊,表示依旧要发光发热。当即创立了银冈书院,三藩之乱爆发后两年被特赦,重回御史台,累迁左副都御史,后任广西巡抚,政绩卓著。 但现在对方满脑子都是重回京师,根本不想留在李焞手下听用。 面对这种人,杀吧可惜了了,是个人才,而且对方在辽东士林名声远扬,不能杀。 可放了?那更不可能了,李焞寧愿杀了郝老头也不愿意放回去给自己添堵。 索性不管这个滚刀肉,转头看向另外两人,“两位先生素有贤名,今寡人率军征討清国,为的是恢復汉家江山,驱逐韃虏蛮夷。” “不知两位先生可愿出仕任职?” 左瑋生、左昕生两兄弟默然不言,心中虽有动容,但隨即被掐灭。 “哼,说的好听,不过是给自己套上一层皮罢了!你朝鲜一藩属之国还想行那蟒雀吞龙之举?今日隨了你去做官,他日国破家亡,还添了个乱贼名头,平白误了此生。” 话难听,但实在。 这就是二左心中所想,对在朝鲜任职他们既不热切也不排斥,甚至对李焞颇有好感,毕竟对方用的是为宗主復仇。 且听其言行不凡,且非以朝鲜制中华之地的想法,而是將朝鲜融入华夏之中,同为兄弟同胞。 但面对清军隨时抵达的围剿,他们还是不敢隨意下定论。 二左忧虑李焞当然知晓,但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栓法。 “萝石先生之义高悬,为后世万人敬仰,汉人心中谁不赞之。两位先生先父为时势所迫,暂且屈身清虏,但心中仍有一片赤诚。” “寧为南鬼,不为北王!” “汝堂叔左懋第有如此忠义,二位先生眼下就有一个反清復明见青天的机会,何不把握住呢?” 第六十三章 收心 二左对视一眼,都有意动之色,可他们也不是普通人物,银冈书院创始人虽然是郝浴,但是其根本班底就是左家曾在辽东组织的人马。 可以说,郝浴能把银冈书院这个大摊子支起来,有一半左家的功劳,如此可以看出左家在辽东文人心中的地位。 李焞欲要整合辽东,就要让当地的这个官员士绅们能够配合,若是能够得到左家郝浴的支持,辽东士绅民心也能安定下来。 “大王,堂叔昔日为明臣,为大明尽忠自是本分。我兄弟二人每每想起也是心嚮往之,如今承蒙大王看重,我兄弟二人愿在大王麾下任职。为这汉家江山蹚出一条路来,只是希望大王信守承诺,若是朝鲜是想跟清廷一样奴我民族,我二人绝不应允。” 丑话说前面,这是坦荡。 “没问题,二位先生所言,寡人听在耳中,但却放在心底。本王起兵反清,为的就是重塑汉家江山,为的就是驱逐韃虏,恢復中华。” “此心不变,天人共鉴!” 看李焞起誓发愿,二左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放了下去,当时起身下拜,“草民左瑋生、左昕生愿为大王效力!” “好好,有两位爱卿相助,辽东局势定能快速稳固下来,现如今各地州县虽然已经攻下,但当地仍没有完成统合,此事寡人就交给二位先生了。” 当即李焞下令升任兄弟俩,为成均馆司正,从三品,专管教化讲学。 当然必要的画饼也不能少,“大司正位置暂且空缺,但寡人相信在不久的將来会有人坐上这个位置的。” 二左施礼道谢,对他们来说在银冈学院是教书,在李焞麾下也是教书,二者之间的区別是有更多的能量去传播属於自己的思想。 “没想到你我兄弟,倒是要爭上一场。” “大兄言重了,此位有德者居之。” 两人相视一笑,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而这就是李焞想要看到的,人人都有欲望,不分好坏。但若是能抓准这份欲望自然能够做驾驭他人的人。 而古来君王,將制衡,收权放权、用人当做是皇帝专属的驭人术。 眼下搞定了二左来给自己稳定辽东士绅,接引辽东文人出仕,那这偌大的辽东之地,还有暂且未拿下的寧古塔將军,今吉林等地。 偌大的区域需要合適的官员来治理,二左属於教育型人才,讲学宣教合適,但放在治理民生上那就大大不如了。 那郝浴的欲望是什么呢? 刚才李焞看似专心与二左交谈,但是余光一直扫在对方身上,整个过程中郝浴只是静坐喝茶,也不打扰李焞招揽二人。 有君子气,但从清。 李焞对清朝的人才態度复杂,如果时间线往前推,一直推到明末时期,那李焞自然能够分辨。 降清的杀,忠明的臣子招揽。 可如今是康熙年间,一棍子打死是不能的。 当然国朝倾覆,乃是歷史变迁。以往如何李焞不论,就当做他们无奈,毕竟明末是大型比烂现场,他能告诉所有了解那段歷史的人。 天灾人祸固然有,但更多的是从根子里坏了,对这样一个王朝,被推翻是必然的,但我们现在遗憾的可能是他的继任者不是一个汉人王朝。 或者退一万步讲,元朝的残暴也不少,同样是异族政权入主中原,但却在歷史感官上好过清朝。 除过清朝刚好装上全球近代化浪潮而带来的百年屈辱以外。更多的是对方企图將华夏当做满人永世之奴隶。 剃髮易服,满人圈地,大屠杀这些不是一句平天下所必然就能解释的通的,而是硬生生从我们民族的血肉咬下一坨血淋淋的肉。 他们都將自己视为征服者,视作胜利者,脚下的不是自己的子民,而是战败等候处置的奴隶。 在这种情况下,清朝防汉胜过防外,元朝则是一键託管,刁民们给老爷把税交够,其他是死是活没人管。 人心如此,李焞记忆中知道对方是个能人,最高官至广西巡抚,政绩卓然。 “郝先生,我知道你的想法,无非是你怀中揣著特赦旨意,觉得这是康熙皇帝的知遇之恩。因此不肯隨我,对吗?” 郝浴沉默不语,只是偏过头去,李焞已然起誓朝鲜是为恢復,而非征服。他心中早没了对对方的敌意,只是忠臣不事二主。 若是康熙皇帝真的不在意他便罢了,流放辽东早消磨了君臣情分,但偏偏他前些日子接到了特赦令,召他回京重归御史台。 照这份恩情,他得去。 但李焞所言,他心中也有动容。 此两难也。 场中二左自然也明白郝浴心中煎熬,当即打圆场道,“王上,如今郝先生心中纷乱,不如暂且让其好好思虑一二。” 李焞应允。 三人结伴而出,李焞知道心急吃不到热豆腐,眼下对方心中有结,不能强来。不然按照这些犟牛脾气,你越按头,他越抬头。 大不了一死,反正劳资名声在外! 不过既然知道了情况,就有机会,他有招。 刚坐下准备休息片刻,只见申汝哲手持军报大步走了进来,面上满是凝重之色。 “怎么了?可是清军到了?” “王上,一共两封军报,一份来自李尚白,自海州发来。一封是旅顺方向的军报。” 两份军报倒让他好奇,“竟是差不多时间抵达吗?那就先看看清军动作吧,李尚白手下都是水师,难道他一路逃了?” 边说打开了第一封军报。 【清军大军自三月末入辽,一路烧杀抢掠,所过之处,村镇十室九空,观其举止似乎主帅有意放纵。】 “图海真是没辙了,这次都祸害到了辽东地界,不过也正常,这才是他们的本性。” 【其中大军步卒三万余,还有数千蒙古骑兵相隨,实力不俗。末將麾下不善陆战,只得一路退兵。末將如今在海州一线驻扎,已去信询问旅顺战事,若是战事顺利,末將相机往盛京方向行进。】 “三万多步卒,数千蒙古骑兵,清廷这是把最后的家底都掏出来了啊,咱这是给布尔尼这老小子顶了锅,也不知道察哈尔军到哪里了?” “王上若想指望布尔尼一行,恐怕是有些困难,虽然察哈尔部靠近宣府大同一线,但是也同样意味著他们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一旦南下失利,军心浮动,想逃都逃不掉。” 李焞觉得有理,点头应和。 “这倒是,不过清军进展如此迅速,召集士兵也要时间不是,从辽东军报到京师,这一来一回的扯皮调度,还以为能再拖住十天半个月时间。” 第六十四章 新老之爭 “除非,清军这支大军在我们进攻辽东的消息抵达之前就已经开始部署,否则无法解释。” 申汝哲愣了愣,“这么说倒是合理,可对方真能未卜先知不成,提前准备好了大军,就等著我们起兵?那不如早早把大军调到辽东来,局势还至於如此糜烂。” 李焞稍加思索,“可能是布尔尼那边露了马脚,或者是对方从最近的蛛丝马跡中察觉出来,使团的到来不就是因为康熙起疑心了么。” 第一封军报看完,李焞拿起第二封,是金锡胄和两道水师提督一併发来的。 “呵呵,也不知道旅顺攻克了没有。”虽是疑问,但语气中的笑意藏不住。 “旅顺之敌最多两千人上下,还多是一些残兵败將,他们三路齐攻,总不能比我们攻盛京还慢吧。” 李焞压了压手,打开了军报。 但很快他的脸色都沉了下去,一直到最后都没露出个笑脸来。 “传令!眾將集结!” 申汝哲虽然没看到军报上所说,但內心中早猜得八九不离十,暗中嘆了口气,金锡胄你小子,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不出三刻,大小將官在官署中集结,左右分列开来,李焞坐在主位上看不清情绪,但在场人心中都有数。 “诸位,且看看吧。看看这份军报再议。” 说著將军报递给了离得最近的申汝哲,过程中早有军中文吏將战报抄写多份,一併发下。 申汝哲接过军报,一扫,便知道自己猜得果然没错。 原来那日李尚白的书信来后,三人决定孤注一掷,各自选出精锐交给金锡胄统帅,联合破城,同时水师抵近响应,两面夹击。 但想法很好,也是有概率成功的。 可计划是需要人来执行的,军令下达之后,金锡胄的南营精锐的確悍勇,冒著城头弓弩弹丸盯著大盾硬生生抵近城墙。 水师以小船作饵,炮击沿岸炮台,两路在一开始可谓是势如破竹。 但清军的反击来的迅速,他们將目光瞄准了后续跟进的士卒,这些人不是精锐,更无战心。 虽说校场点兵发餉他们踹怀里了,也眼红分田立功的人,但这股热情迅速被我清军的火炮击碎。 火炮每一次轰鸣给士气的震慑极强,更別说城头弓箭火銃的瞄准,战斗进行半个时辰,前线直接溃败,最前面的精锐在撤退时也被重创。 而水师本就是给陆军打辅助的,现在陆军都败退了,他们自然不会留下来。 而回营的金锡胄心头怒火再也藏不住,对著尹世禎、赵珩两人劈头盖脸就是指责。 “水师为什么不出力?啊!本大將麾下的选锋早早都杀到城下,但后续就是跟不上,你们派来的都是什么酒囊饭袋?” 赵珩两人没想到一回来就被甩了这么大一口锅,当即火气就上来了,“我两道水师都在外牵制,屡次派小船诱饵,火炮炮轰炮台。” “他们是拿命在跟对方的准头赌!就为了让城头清军不敢放心后背,我水师今日做的够多了!” 尹世禎也没閒著,更不管什么亲戚不亲戚的,张口阴阳,“赵兄別生气了,人家自认是主帅,那肯定立功是主帅的。咱们俩啊,命苦哦,最好就被清军火炮一下轰死,这才算是和人家心意。” “你们!好,好,你们以为自己贏了吗?眼下清军大军马上到海州,等海州陷了,让旅顺清军逃出去,我看你们怎么向王上交代。” 这说说的实,也是两人切实要面对之事,金锡胄作为皇亲国戚,又是第一批的从龙老臣,再怎么也不会直接失势。 可他们二人就说不定了…… 三人回头各自写了封军报,隨后直接发了过来,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传令兵图省事,將三人的军报放在一起,当做一份送到了盛京。 眾人看的很快,心中也有了腹稿。 但没著急说,先看看李焞是什么看法。 “到如今旅顺还没有攻下,三路兵马,水陆並进,虽然他们手中不是精锐,可他们手中有数万人,在旅顺城下磋磨这么久,该吗?” “要知道南营可是满建制,出征之前更是补足了军械,水军虽不堪陆战,可两道调出上万人临时陆战也实力不俗。” “可如今怎么就如此羸弱,三方不合,互相推諉责任,闹到如今甚至连一个小小的旅顺都拿不下?” 申汝哲听在耳中,感觉有怒气,怒金锡胄三人无用,也有忧虑,他虽然不通政务,可他懂军事啊。 他抬头向对面看去,佩德罗稳居新军派系之首,但他本人向来只提供军事方面的见解,直接略过。 而后就是新声代龙虎双子,李多石为人稳健,万事唯一谨慎,身边有两个兄弟,王新勇中带稳,刘赖跳脱却也凶猛。 在新军中虽然是后来者,但也吸收眾多跟隨者。 李多石察觉到申汝哲的目光,淡淡注视过来,隨后又移开,似乎只是在確认目光是否在看自己。 至於另一人,那就要追溯到王上刚登基的时候了,蹴鞠少年团一百零八寒门子中实打实的第一。 金实坤,为人务实狠辣,狂傲爭先。对他们这些老將有些敌意的样子。 上次攻西城缺口时,他就是不想再让对方表现得新军事事在他们这些老军之上,因此才单独號令选锋冲阵。 而眼下旅顺三將全都是老军出身,李焞的话不由得他不乱想。 “大都督,末將愿为您解忧!派末將麾下新军去,定能拿下旅顺,扫清残余韃子。” 金实坤出列请战,让眾人侧目,也让申汝哲彻底坐不住了。 “且慢!旅顺之事紧急,中军主力不日就要开赴前线应对清军主力。还是让属下带著训练都监前去解决,隨后带著他们北上与主力匯合。” 金实坤心头一怒,暗暗记恨上对方,“大都督,马上要与清军主力对决,还是派末將麾下的新军去吧,否则过几日决战没等来援军,而是再来一份军报,那方为祸事。” 申汝哲登时面色铁青。 “你!小辈安敢辱我?” 第六十五章 旅顺安排 金实坤眉头一挑,也是毫不客气。 “老將军,眼下可不是论资排辈的时候,旅顺清军不除,我方侧翼就一直受限,若是被来援清军抓住机会两面夹击,我方岂不是陷入被动?” 眼看两人要闹將起来,上首拍了拍桌,让两人清醒了些,可也只是暂时压下,双方对视一眼后各部退回。 左边是申汝哲,右边是金实坤,两人站在大殿中央硬要爭这份机会。 其余人不好插手,只能將目光看向上位。 “旅顺之敌日久盘桓,已然不是当初溃兵,当用雷霆之势剷除,否则徒留后患!” “传大都督令!新军金实坤部携带火炮前往攻克旅顺之敌,其余眾將各带本部军马隨本都督前往海州支援李尚白部。” “另传信於海州,命李尚白部暂且固守海州,大军不日抵达。” “末將领命!”金实坤大喜,扫了一眼身旁申汝哲的脸色,这才得意洋洋准备离开。 其余眾將也各自回营准备开拔,申汝哲手攥成拳,低著头,看不真切神色,也准备离开。 李焞不慌不忙的叫住眾人。 “另,军器寺又运来了批一千杆定军一式燧发枪,相信火器威力眾將已然知晓,因此本都督决议將会在后续增添各军火器数量。” “至於这批火器拨给训练都监手中,申將军,你稍后去仓库取,另外还有一批葡萄牙人运来的佛朗机炮,也一併拨给训练都监。” 佛朗机炮、定军一式燧发枪,这些紧俏的火器在之前只有新军有,其余老军中都用的是朝鲜鸟枪,爷爷辈的破玩意。 但现在这些军械直接调拨给了训练都监,惊喜一瞬间充盈了申汝哲的脑海,刚刚心中生气的不满与委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训练都监在两党之变中损失惨重,他申汝哲更是在危机时刻披掛上阵,准备亲自趟出一条血路来救援李焞。 战胜之后,人数从满编到四千余,这可都是他申汝哲手下的精锐班底,选锋更是换了一茬人。 这样的投入,若是被过河拆桥,著实让他心寒。 可大悲之下,惊喜来了。 “王上,臣……” 李焞下位,走到这位老臣面前,那日王宫鸿门宴景象歷歷在目,对方当时和自己交集不多,却也敢压下性命来信自己。 老军又咋了?战斗力不行就换装! 就这一步棋,新老派系制衡达成。 “申卿,说了多少遍。军中议事,叫寡人大都督。” “是末將失言,但这批军械老臣觉得还是调给新军,从各营抽调火枪手,他们之前使用鸟枪有经验,稍加训练就能够形成战力。” “介时,新军再添一千精锐。我方更有底气应对敌军反扑。” 李焞一愣,瞧了瞧对方的神色,不似作偽。也是,咱老申是个厚道人,也不弄那些装模作样的事。 要说现场现在谁最急,那必须是金实坤,那是望眼欲穿啊。军器寺运了一批火器抵达盛京这事他还真知道,三天前他还得到消息了。 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適机会开口,打算趁著驰援旅顺这个机会將这批火器申请下来,再添一千生力军。 却在这个关头卡住了,不过好在对方要让,这是好事啊。 心跳得不停,脑海里不停吶喊,“王上快同意他啊,就他们那些臭鱼烂虾,玩得明白火枪火炮吗?难道我不再是您最看重的將领了吗?” “此事不必再议!领议政前些日子发了文书过来,荷兰方面已经將我们购买的机器运来,徐日升教士也已经在军器寺中任职。” “等到国內火器工厂建设完毕,就是给所有人都装备上定军一式也不是难事。” 申汝哲见此也不再犹豫,实在是经歷过两党之战后,他对火枪火炮的威力也是眼馋,以往看不上是因为鸟枪威力差,现如今定军一式的火力和精度都远超鸟枪。 他又岂会不愿? 眾將下去准备,但无论新军老军心中都掀起了波澜。 新军心中他们是国王近卫,是一等一的精锐,拥有著最先进的火器。但这种武器优势被打破了,这让他们心中產生浓浓的危机感。 老军將士则是一扫被替代压制的怨气,取而代之的对未来改变的期待。 金实坤冷著脸走进大营,麾下將领纷纷围了过来,不过看对方跟吃了死苍蝇一样也没人触霉头。 半天过去,就没一个人说话。 “看看看,就知道看!传令下去,拔营!” “去旅顺!在这打不了申汝哲的脸,还拿那三个废物开不了刀?” 这么一想,好像还是好事啊。 …… 海州。 图海大军一路劫掠来到了海州城下,在这里终於暂且停住,图海骑在高头大马上,远远观望著海州城。 身后三將林立,气势彪悍。 平叛大军护军统领哈克山,出身满洲正蓝旗人,眼下是平叛大军中参赞。 “大帅,这海州城虽不算险峻,但若是强攻恐怕伤亡不小。” 图海放下单筒镜,老眼眯成一条线,让人看不真切神色。“城头掛李字大旗,难道是朝鲜国主在此?阿密达,斥候可有回报?” 身后又一员战將出列,这人虎背熊腰,脸色粗糲,只是一站,不做顏色便令人下意识绕道而行。 “回大帅,斥候回报,在周围海面看到了敌军水师,上面也飘荡李字大旗,应该是和海州城中守军是一行。” “这样啊,那可惜了,海州之中不是朝鲜国君。大概率是朝鲜全罗道水师提督李尚白在此驻防。” 图海的判断让在场几人面色一松,吴丹更是当场嗤笑出声。 “水师守城?大帅给末將三千人攻城,今夜大军入城瀟洒。照我说,朝鲜这群软骨头的性子,看我衝到半路怕不是都有人偷偷逃了。” 阿密达牛眼一转,狞笑道。 “哈哈哈,有理有理。不如我也率三千人民马再挑一城门攻城,看看谁先克城!可敢?” “有何不敢?若是我部先登城,破城之后你们就在城外听著响,等老子舒服完了再来刷锅。” “你这糙汉想得到挺美,但今儿晚上是谁等在城外还另说!” 第六十六章 大將军用人指南 他俩说得兴起,其余人倒也没什么反应,掳掠在这大军之中不是稀罕事,反而是保持士气粮草的必要手段。 但同时也將军队风气变得血腥起来。 “传令下去,今日不攻,退后扎营,製作攻城器械。” 这句话传开来,瞬间將几员悍將的笑声收住,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 “大帅,如今已经確认了对方是水军,就凭对面那些孬货阻拦不住我们,为何不让我等攻城?” 吴丹的话也是在场其他將领的心声,自入辽东来,留守军队见他们就跟耗子见了猫,只顾著逃跑。 和他们从父辈或是老兵中听到的懦弱形象如出一辙,现在更是人人爭先立功。 图海转过他来,眼神一一扫过,没一个省心的。 护军哈克山,通晓军事,为人沉稳。这次平叛大军的兵员大多是京中满蒙八旗和一些老兵。 哈克山在眾人中颇有威信,当图海对此人的评价是,有勇有谋、將才、可放心用。 但剩下两人,吴丹勇则勇矣,是把尖刀,用得好自然无往不利,用得不好,过刚易折。 阿密达则是临时调动在军中,负责统领科尔沁骑兵,虽然好用,但身上凶蛮之气未脱,得挑个时机好好敲打敲打。 “本大將军此次出征乃是奉皇上旨意平叛,本来我坐不上大將军的位置,这位子该是个宗室亲王掛著。但辽东局势危如累卵,承蒙皇上看重,直接任老夫做大將军,凡辽东军机要事,老夫可先斩后奏!” 说著亲兵適时从一旁端过来一个木匣,內中正放著明晃晃的圣旨。 图海一把拿起圣旨,在眾人面前晃了晃,没有迟疑直接展开来,三將连忙跪倒在地,见圣旨如见皇帝。 三人安能不跪,可这一跪,军中主次就已然分明。以往他们凭藉手中军权还能討价还价,但如今图海搬出圣旨,先斩后奏四个大字一出来,那些小心思就收拢起来了。 阿密达更是跪的沉,这些日子,科尔沁骑兵在他的率领下可是有些过了,图海还提点过几次,那时他正在兴头上,哪里会收敛。 “三位是军中悍將,可如今老夫是军中大將军,以往之事老夫可以既往不咎,只需往后听命效力,不仅无过,反可加官进爵!” “若是不服號令,阳奉阴违……” 图海低沉一笑,脸上的老皮都没动一下,只是嘴角挑起来。 三人连忙称是,姿態谦卑。 看拿捏住了三人,图海这才將圣旨放回盒子,隨口点將。 “阿密达,你率领手下骑兵撒出去,把海城一线给看死了,敌军有任何调动,如援军抵达等事,立刻告知。” “末將尊大將军令。”阿密达站起,连忙去吩咐,哪有刚刚骄横之气。 其余两人站在原地,哈克山倒还面色如常,吴丹看图海看过来,登时站出来。 “大將军可有事让末將去做的,儘管吩咐,末將一定拿出十成十的力气去办。” 图海点点头,“你率一千骑兵去海州城转一圈回来,记住,转一圈就回返,若是遇到朝鲜骑兵直接撤回来。” “什么,不打一下吗?” “嗯?” 就这一个音,吴丹连忙拱拱手下去。 至此,还在面前的只剩下哈克山。 “大將军,吴丹此人忠心勇猛,刚才不必如此强硬,您身上有圣旨,他会听的。” “他听不听得懂,有关係吗?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老夫是大將军尔等为將,勇將用於阵前,奸诈者使其权衡,而智勇兼备者老夫才有心思说两句。” “吴丹?说之无益,徒费口舌罢了。” 图海转身,遥望远处关隘,作为这个时代少数的聪明人,他能感受到这片土地上潜藏的机遇。 自顺治朝入仕,被贬,再被启用。 直接无兵无餉推到辽东来,他却感受到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这场仗或许命中注定就该他来,就该作为他重新发跡的標杆。 “哈克山!” “末將在。” …… 海州城中,李尚白站在城头上,看著自城下呼啸而过的科尔沁骑兵,脸色沉重。 周围人比他还不如,个个惊慌。 “提督大人,如今清军主力抵达,大营都在城外扎下,斥候远远看到他们在伐树製作攻城器械。” “你想说什么?”李尚白直接回头怒视此人,“怎么,王上的命令今日才抵达海州,命我等坚守待援,大军更是已经攻克盛京,斩杀清军数千。” “如此大胜之下,尔等在本提督耳边想说什么?让本將如丧家之犬一般让开海州吗?” 李尚白冷眼扫过,眾人纷纷低头,出言將领更是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提督大人息怒,末將也是为我全罗道水师考虑,您也看了军报上旅顺战事不利,王上遣新军去攻,而不任训练都监……” 在场眾人不是傻子,这话都能听懂。无非就是甩锅,自私却拿大局做幌子。 “鋥!” 宝剑出鞘,李尚白剑尖直指过来,脸色冷峻,“再敢多言,莫怪本提督不顾多年同袍之情,拖下去打五十军棍!” “清军大军就在城外,王上之命已到,全罗道水师就给本提督定在海州,谁敢言退,直接以逃兵论处!” “绝不容情!” “鏗。”剑刃回鞘,让眾人为止一颤。 整个城楼上只有那偏將被拖下去的求饶声,其余眾將喏喏不敢復言退兵。 吴丹绕城一圈,眼看城头士兵只是盯著,却没有出城之意,便找来十来个军士,专挑嗓门大的青皮赖子出身。 让他们卸甲下马,在城门外辱骂,怎么难听怎么来,专挑李焞和李尚白骂。 污言秽语满天飞,在城墙上的士卒都能听得真切,一个个恨得咬牙切齿。在底层士卒眼中,李焞多好的王上,没架子,一视同仁给他们发赏银,立军衔让所有人有机会分田。 高高在上的王,想著他们这些大老粗,土里刨食的屁民。还特有本事,这是他们的骄傲。 想到这,对清军的怒火压住了畏惧,不少士卒就在城头上和对方对骂起来。 一群糙汉不识字,就是个问候句。 但任凭清军如何挑衅,海州城始终门户紧闭,吴丹见状知道榨不出油水,索性回营。 只是这骂声中还夹杂著一阵充满怨恨的惨叫,却没人在意。 第六十七章 你们守城给我守好了呀! 此后每日,李尚白早晚搁在城墙上巡视一番,激励將士,巡查防务。不断增强整个海州的防御力量,將周围各地的兵力集中回海州城內。 整个全罗道水师兵力约合一万人,其中能战之士有八千人,眼下城中海州城中囤积六千水军,其余人等在舰队上驻守。 但城外的敌军还是给他很大的压力,自家人知自家事,如今六千人说一声堪战能战已经是给的高高的了。 真论起来,谈不上精锐,只能说是普通。 眼下城外清军来势汹汹,仅是今日所见骑兵气势凶悍,实力不俗。 更听说过那清军八旗骑兵实力,三百人硬是正面搅碎训练都监的两千骑,虽然有用计的加持在。 但这份实力做不了假。 一旁的副將走近前来,“提督大人,民夫已经安排好了,只待您一声令下,四门全部用土石封闭。” “那边封吧。”李尚白大手一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四门封闭,海州城防更加坚固,另外安排下去,在城墙內侧挖出沟渠,內置大缸,安排士卒轮换监听,莫被清军用地道棺炮破城。” 副將点头,就要下去,但走两步又转过头来,“大人,那金福南今日受了仗刑,私下可有不少人为其鸣不平啊。末將觉得是不是……” “不用!” 李尚白挥手打断,“放心,他不敢。金富南也是军中老人了,更何况他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一见清军就嚇得两股战战,如此畏缩小之人岂有胆子生事。眼下城中將士需要的是那韃子的头来换田地,而不是被內部监视著,寒了守城將士的心。” 副將还想再说,李尚白直接摆手,面露不悦之色,副將见此也只能退下。 另一边吴丹领兵回营,大帐之中还剩下两个人,一旁站立的是与他同级的副都统洪世禄,之前在后方统筹物资,这才没有露面。 “老洪,你来了,刚刚我领著骑兵从南到北兜了一个大圈,城里面连屁都不敢放。” 洪世禄没接话,而是用眼神向上位调了调。 吴丹顺著眼色看过去,正位图海正瞧著他,眼中带笑,激的吴丹后心凉。 匆忙大步上前,“末將回大將军。海州城里面的守军士气低沉,有不少人看到游骑靠近远远就缩进城墙內不敢冒头。” “末將又调了些大嗓门的军汉去城门前叫骂,对方有人回骂,但是从头到尾没有出城的意思。” “这守將又是一缩头王八。” 图海点点头,“嗯,吴副都统且下去瞧瞧营中器械打造的怎么样了,明日先攻一轮看看。” 听到攻城,吴丹顿时凑近了,“大將军,这先锋让我去,可能行?” 图海看他不搭理他。 吴丹一急,生怕阿密达这时候回来跟他爭抢先锋位置,“大將军,其余三门我不管,请允我率本部军马主攻海州西门,三日必克海州,擒拿主將献於帐下。” 这下图海终於有了点兴趣,扭头看他,“军中无戏言。” 吴丹说完也有点后悔了,一旁洪世禄连连打来眼色,但他一想这一路上势如破竹,还是一咬牙,“愿立军令状!” 图海自无不允,也不提查看军械的事,直接让他下去休息,准备明日攻城。 大帐中再度剩下两人,图海查看地图,洪世禄则是近前掌灯,两人不时商议战事。 “京师的回覆一旦批覆,立刻通知老夫,如今辽东局势还真是乱成了一锅粥啊。” “可不是。”洪世禄伸手在地图上连点了几个点,“海州一线我我军主力,和朝鲜全罗道水师。旅顺自从之前有人偷偷从港口逃出报信之后,就杳无音信,也不知道是否陷落。” “但海州不破,旅顺方向我们插不上手,眼下我军到来,敌人恐怕会先攻克旅顺,断绝被两面夹击的风险。” “至於寧古塔將军,据说在收拢军队的时候被敌骑李相运部处处击破,眼下只能控制住寧古塔、吉林一带。” “李相运部一日不离开,巴海將军的兵就调不过来,依末將看,恐怕是指望不上了。” 听完洪世禄一席话,图海讚赏认可,“不错,各地局势清晰明了。统军之將要做的不仅仅是当下面前局势,更是操控全局,调动风云。” “身居海州,而能准確认识到其余两地局势,將略上你是入门了。” 洪世禄口称不敢,但面上仍有得色,没有什么比被你专注赛道上的前辈认可更令人欢喜的了。 “时候不早了,先去休息。不过京师方面来信你盯著,一旦送来立刻送过来。” …… 转眼到了第二天,大军刚用过早饭,立刻出营列阵,吴丹率领属下占著好几架云梯。 时间紧急,连夜就打造出十来架简易云梯,不过压在海州城上已然足够。 今日吴丹直接取了五架云梯,占了一半,其余攻城將官哪里敢有二话,图海看在眼中,但却没理。 洪世禄想提醒下吴丹,但眼下军令状已经立下,说什么都无法挽回,索性就让对方猛打猛衝去,说不得就破了城池。 大军三面围攻,其中西门由吴丹亲自率领手中兵马攻城,后阵洪世禄率领弓箭手压制,给西门分的火力远多於其余两门。 吴丹虽莽,但军阵之事可心如明镜,当即大笑一声,点了三百猛士排头,直衝西门而去。 李尚白早得了消息,在城墙上安排防务,他不怕清军来攻,只怕清军不来。 如今海州城防严密,虽算不上雄关,但提前储备的雷石滚木,金汁火药足够清军好好喝一壶了。 副將眼尖,早瞧见清军阵中变化,“提督大人,看一路人马抢先往西门去了,是吴字旗!” “看来那边是清將吴丹所部了,昨日来耀武扬威之人也是他。此地交给你,务必严防死守,本提督亲自去西门督战!” 李尚白到西门时,清军已然架起云梯,选锋勇士率先攀登,第一批排头都是吴丹属下的精锐,加之海州城墙低矮。 一时间竟真的让清军先锋登上来,这些清军手持刀盾,登城之后不求打开局势,只求后续跟进。 直到李尚白到,西门城墙已然登上大大小小十来人,各持刀盾护身,后续清军还在不断涌上。 “你们守城给我守好了呀!都干嘛呢?” 第六十八章 我是蒙古大汗,V我50 李尚白简直气得两眼发晕,当即命令亲兵前往支援,眼见提督到来西门守將这才颤颤巍巍出现,指挥围攻。 在绝对优势兵力围攻下,这群清军选锋不仅没有撤退,反而直接合流反击。 直接正面將西城守军杀的连连后退,直到李尚白亲率亲兵支援,方才遏制住己方溃退之势。 为首一员清將,抹了把面上鲜血,刀刃直指李尚白。“那將!你便是这海州守將吧,今天你吴丹爷爷带的兵少,来日精锐齐出,定要好好招呼你们。” “撤!” “进攻,后退者斩,进攻!” 守城士兵被清军悍勇震慑,哪里敢上去送死,最后还是李尚白亲兵亲自上前围攻,斩了七八名断后的清军。 只不过他们比清军死伤的更多。 李尚白站在原地,心中既有悲愤,也有无奈。悲麾下之兵,竟无血气,十倍於敌而畏缩不前。 嘆海州难守,今日固然有敌军主攻西门原因、守將临阵脱逃的影响,可如清將所说,这次带的人少。若是下次选锋后接著清军主力,那该如何? 环顾四周,西城守军士气低沉,亲卫也折损不少。李尚白喝了一声,“西门守將何在?” 一人战战兢兢从人群中走出,面色发白,一到李尚白面前,就双腿一软趴在地上。 “可有话说?” “提督大人,清军实在是悍勇,手下军士根本挡不住,不能全怪卑职。”守將连连求饶,可李尚白明白,此时不能犹豫。 “这不是你临阵脱逃的理由,刚刚本提督到场,清兵已登上城墙,那时候你在哪里?” “这……末將……” “回答我!” 他犹豫,可李尚白却不会犹豫。 当即拔出佩剑,环顾在场士卒。 “若非此人临阵退缩,今日何至於如此多壮士殞命,让此獠担任西门守將便是在害所有人,让此獠活下去便是对不起今日死伤的壮士!” 守將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猛抬头大呼一声,“大人饶命!” 但剑刃比他更快,头颅滚落在地,被李尚白提起。“临阵退缩者,这便是下场!” “王上之命一日不至,我全罗道水师一日不退!” 在场士卒也被激起血气,恐惧的情绪会传染是真,可勇猛也会传染,有李尚白和李焞双层背书,士气终於回升。 李尚白趁势宣布,城中大军一分为六,其中四支驻守四门,不见提督印璽不可擅动。其余两支作总预备队,不动。 一旦清军攻城,见提督印璽火速支援四门。 並命提督副將组建临时督战队,隨时巡查四门军务,但凡发现將官畏缩、后撤之事,可直接斩杀! 眾人见此纷纷信服,西门守將之头,传递城內各地,以此震慑。 如此酷烈的手段自然是引起了一批將领士兵的恐惧,但李尚白已经没有时间去挑选一条更合適的路。 现在,他需要最快的速度固守海州! 清军大帐之中,吴丹带著血腥气踏入,嗓门比人先到,“大將军,今天西门差点破了,要不是那个劳什子的李尚白带著亲兵过来,西门那些软脚虾早溃退了。” 此事眾將皆知,不过道听途说与主角亲身经歷自然是有差距的,眼下听得吴丹豪言,大帐之中气氛也活跃了起来。 哈克山与洪世禄交换了个眼神,心中放鬆下不少。 洪世禄率先开腔。 “看来之前有关朝鲜的情报並非全是假的,不过这样才才合理,纵使那朝鲜国主真是个人物,可也不过少年,登基时间一年能给嘲朝鲜带来的变化有限。” “看来,海州城不日就能攻克。” 听闻这话,吴丹嘴角咧得更开,转头看向大帐一角,是阿密达,他巡逻回来了。 作为暂时统率科尔沁骑兵的蒙古將领,在清廷系统里,比起旗人出身又远了一层,被敲打也是正常。 “阿密达,你是没看到啊,劳资刚登上城头,脚牙子还没定下,那朝鲜守將缩著缩著往后,恨不得插著翅膀飞下城楼去。” 对方听了,原本黝黑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看帐中眾將看著自己,尤其是主位上那道沉静目光不时扫过来。 他更不敢扎刺,索性扭头不再理会吴丹。 “好了。” 上首图海发话,在场眾將肃然一静,人人抬头就能看见图海在上端坐,同样也能再抬高一些看到掛得更高的圣旨。 “大军劳师远征,一路自京师到辽东,也该休整休整了。” “传令下去,明日加固营寨,营造攻城器械,暂不出战。” 这份反常的命令让其余眾將摸不著头脑,眼下海州守军实力弱小,不发兵速攻也就罢了,还要加固营寨? 吴丹当时就想站出来,却被洪世禄牢牢拉住臂膀,这才作罢。 直到出了大帐,也是满脸不服气。 哈克山最后离帐,回头看了一眼,见图海背对大帐门口,盯著掛起的大清及朝鲜舆图思考。 脑海中不自觉响起昨日他被留下后所交代的任务,世人觉得人老自然求稳,可更有人越是关键时刻,越想出奇。 也不知家中如何了,根据现有情报来看,吉林尚未陷落,家中暂且安定。 想他出身正蓝旗,一路刀山火海杀到护军统领这个位置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处盯著自己。 眼下图海的安排,让他心中那根压下许久的弦缓缓浮现,不禁握紧了双拳,但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很快哈克山调整好了情绪,返回帐中休息。 海州情况表面上没有大的变化,但內中已经暗流涌动,整体来看就像是个没熟大脓包。只需等待,就能一挤爆浆! 但这片土地上,可不仅仅是他们在战斗。 “再冲、再冲!给本汗再冲!” “废物,在攻不下城楼,本汗先將你们斩了祭旗!” 布尔尼手持弯刀,大步左右踏著,面前跪倒一地將领,布尔尼气急了踹倒一个,对方又连忙起身跪好。 “小小一个宣府,拦住了我们多久?啊,你们还是黄金家族的子孙吗?今夜之前攻不下城楼,全部斩首!” 就在布尔尼厉声训斥之时,他的兄弟脸色铁青走了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布尔尼先是一愣,隨后便是无法忍耐的暴怒,狠狠一脚踢翻面前跪著的將领,“他们怎么敢的?左翼四旗这群叛徒怎么敢拒绝本汗的命令?” “我是蒙古大汗,我是黄金家族的血脉!” 第六十九章 他认不得我?我还认不得他呢! 周围眾將跪地不语,任由布尔尼暴怒发泄,只有弟弟罗布藏站了出来,一把拉住布尔尼,“大哥!” 这一声大哥让布尔尼回了回神,眼神也定了下来,“罗布藏,那群左旗叛徒……” “大哥,眼下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宣府城高墙后,凭我们这些人野战还能一战,可攻城不是长项,更別说宣府雄关。” “眼下我们要做的是要另寻出路啊,再困在这里,等那韃子皇帝从科尔沁、土默特等部调兵过来,我们就完了!” 布尔尼缓缓推开罗布藏的手,弯刀回鞘,“都起来吧,是本汗太心急了。” 眼看布尔尼恢復正常,眾人这才缓缓起身,但情绪暂时安定下来,可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本来打算接收察哈尔左翼兵马,手中就有六七千骑,再攻破宣府,进逼京师。那时候再传信与蒙古各部,未必不能成事。” 布尔尼嘆了声气,脸上看不出是笑还是哭。“可左翼四旗如今畏惧清廷,不听號令,其余各部只在隔岸观火。正面宣府久攻不下,我等数千人马在这里盘桓,却无一建树。” “本汗,急啊。” 这是实话,也是要紧事。 草原骑兵打的就是个机动,布尔尼自起兵以来想要进行的目標一个都没有成功。其他蒙古部落不鸟他,连黄金家族察哈尔本部都只有一半人跟隨他。 在这一片沉默焦躁中,罗布藏突然眼前一亮,“大哥,上月那朝鲜国王李焞不是来了封信么,相约夹击清军。现如今辽东战况打的怎么样了?” 闻言,布尔尼眼前一亮。 “你是说去辽东?” “倒也確是是条路,听说那朝鲜小儿在辽东狠狠偷了野猪皮的老家,就是盛京城都拿下了。” 但下一秒他又果断摇头,“本汗蒙古大汗,即使如今遇阻,又如何去投他朝鲜。” “不妥不妥。” 罗布藏连忙上前拉住劝说,“嗐,大哥这是哪里话,我们与朝鲜如今互为盟友,” “盟友之间协助作战岂不是应有之义,更何况我们可以让朝鲜提供军械粮草,寻著机会帮他们打图海。” 布尔尼此时有点心动了,数千人每日人吃马嚼可不是个小数目,他们的存粮更是不多了。 “若是他们不给……”说到这,布尔尼老毛病又犯了,罗布藏连忙打断施法。 “用马换!宣府虽没有攻下,但养在这一带的马场却在我们手中,直接將这些马匹从草原绕路赶到盛京方向。” 布尔尼眼神一会聚拢一会儿漂移,心中有盘算。至於下面的將领头人,早前宣府城下磨干了锐气,现在只想寻个活路,更不会去反对。 “也好,就听你的!” “图海的大军本汗早探明白了,就是一群乌合之眾被他硬塞在一起,打起来那会是我察哈尔勇士的对手?” “等到了辽东,非得让那朝鲜小儿看看我大汗勇士的实力!” 输人不输阵,布尔尼瞧不上朝鲜人,可罗布藏却暗自留了心眼,盛京城再空虚也是辽寧治所,守军再少也有三五千。 朝鲜兵再不济,也比他们这群残兵败將要强,连个宣府都拿不下。 但这些他没有说出来,抬头看,上首布尔尼开始了那一套蒙古大汗说,与起兵之前的隱忍差了十万八千里。 忍不住心中暗嘆,难成大事。 同时转进辽东他心中也有小九九。 “哎,只希望这段时间別出岔子的好,等见了朝鲜王,还是把父亲喊回来主持吧。”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包围宣府的布尔尼军直接拔营离开,三千察哈尔骑兵横穿科尔沁境內闯进辽东。 当地科尔沁王公立刻將消息传递给京师,再由京师传到还在前线的图海手中。 收到消息的图海眉头一皱,察哈尔布尔尼之叛,他知道,甚至整个清廷都提前知道。图海甚至都在想朝廷会不会派他先去平定距离京师更近的布尔尼叛乱。 但布尔尼的起兵推迟,加上朝鲜方面变故太大,康熙与军机大臣商议之后,决定先出兵辽东。 至於布尔尼,则是准备一守一围的战术制衡。 一守,守宣化至大同一线,凭藉坚固城墙,让他们不敢轻易紧逼京师,威胁中央。 一围则是通过清廷对蒙古各王公的控制,让布尔尼在蒙古地界上处处碰壁,援军、粮草、军械均进行封锁。 让他们实力不断消磨,等到布尔尼手中实力不断缩减之后,所谓黄金家族的名號也压不住手下那些部落头人了。 届时,不用他们出血去抓,底下人为了活命,为了升官发財子自然会將其押送京师。 此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 但此刻,鸟笼中,不见雀尾。 反倒是抄了马场,转到辽东来了。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康熙皇帝,因此跟隨布尔尼动向情报一起来的还有封皇帝写给图海的信。 图海眼神眯起,左右摩挲了两下,最终还是打开了信件。 从头到尾看完,还是不出他所料。 他不急,但有人急了。 “升帐议事!” 眾將纷纷抵达,看到图海站在诸位,目光如注看著眾將。待到阿密达最后一个入帐,图海直接开始点將。 “吴丹!命你率本部精锐进攻海州西门,试探敌军防卫,若抵抗顽强则命士卒升起红旗,抵抗微弱则升起蓝旗。” “哈克山攻北门,洪世禄攻南门,你二人不必理会其他,全力攻城。” “阿密达!” 大將军威势压下,阿密达连忙俯身拱手,“末將在此。” “率骑兵越过海州,一面扫荡附近村县,一粒粮食不留,將汉民驱向海州,一面盯著东门,若是进攻顺利,则在海州城外追缴溃兵!” 这一下就將手中四將全部撒了下去,眾將心中有疑色,大军在海州盘桓日久,多日不攻。 如今突然又是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著实让人摸不著头脑。 上首图海似乎是看出眾人脸色,直接补了一句。“军情如火,诸將不可懈怠,须知本大將军认得尔等,军法却认不得。” 一声喝,三军动颤。 第七十章 也不怎么样么 海州城內,李尚白刚刚接到消息,连忙登上城墙,清军已经靠近城墙不远,这距离连单筒镜都不需要,直接就能看清敌人数量。 “传令四门,清军要上来了。若是城墙失陷在即,立刻通知预备队支援。” “王上的主力大军快要到了,届时我全罗道水师便是立下大功,在三道水师中位列第一!” “是朝鲜第一水师!” 这话说出来提气,三道水师辖区不同,但是同属水师,自然是有明爭暗斗,眼下旅顺进展不顺,没被责罚都算是王上宽仁。 更別说立下什么功劳。 而他们全罗道水师,截断辽东入口,堵住海州城,抵抗清军主力进攻,一桩桩一件件,隨意摆出来一条都是战功。 今日李尚白亲自督守西门,他看准了攻西门的將领旗帜,正是数日前杀的西门將士胆寒的那股清军。 他得顶。 在去西门的路上,副將凑上前来,“提督大人,有点不对劲啊,满山遍野都是,这是要总攻?” 李尚白闻声看去,只见远处兵马不断涌出,一片接著一片,他是军中老將,只大眼一看,心中就有数。 有一万以上,但清军大营还在出兵。 心下微凉,可嘴上不输阵。 “守城战可不是靠人多就能获胜的,让你给各门守將吩咐的,你可详细讲了?” 副將连忙点头,“当然,您老人家交代的事,我有几个头也不敢怠慢啊。” “都吩咐下去了,敌军攻城,绝不吝嗇雷石滚木,但凡架起云梯,就接连扔下去。” “熬好的金汁十来步就是一口锅,黄白碎搅进大锅里混著,后续都征了汉民去运送,保准让他们喝美喝高高的,再精锐的汉子也抗不住这一下。” “不错。敌军有精锐选锋,我军实力稍逊,就该用守城物资去换命。”李尚白夸了一句,不远处走过一群人,麻衣佝僂著身子,眼神是木的。 “那些是汉民?你是怎么安排的一个个都给饿脱相了!你忘了王上所说吗,我等祖上血缘也是汉民,如今更是!” 副將脸色更黑,告了声罪,连忙跑过去喊来负责將领一通数落。 但很快又回来了。 “怎么?那人是谁的关係,你就那样当著本提督的面给放了?” “提督大人明鑑,末將刚问了將官,这些人是最近进海州的,周围的村落被清军骑兵劫掠抢粮,他们也是饿的受不住了,昨夜进城。” “还是我军管了他们一口饭吃。” “民贱如草,也是可怜人。 蛮夷之主入中华,大概就是如此吧。”李尚白脸上的怒容消退,嘆了口气。 等李尚白赶到西门时,这次早有准备,虽然仍有手忙脚乱的情况產生,但相比上次攻城,已经好上许多了。 李尚白带著亲兵抵达更是让眾人心中安定了些,將领在,他们心中就有一根弦。但要是將领都逃了,那底层士兵脑海中的弦也就断了。 “都別慌,石头,滚木都別给我省,能用多少有多少!不够了就去拆,就是拆空了海州城,也在所不惜!” 李尚白同样没有忘记徵发的辽东民夫,接紧接著安抚。 “辽东兄弟莫慌,中华朝鲜本为一家,有同胞之谊。凡被拆房屋一一记录在册,拆一栋,记一栋,是多少都会补给你们。这是我们大王亲口许诺!” 辽东百姓听了,脸上也露出了笑,海州在朝鲜军手中也有一个多月了,这群人的动作他们心中自然有数。 虽谈不上支持,但让他们在朝鲜军和清军中选一个,大多数都会毫不犹豫选择朝鲜军。 另一边吴丹抵达西门,最快,也是第一个开始进攻的部队。 “选锋先上,上城墙之后,直接衝杀,把那群软脚虾杀散!” 第一批就点了数百精锐先行,但这一次李尚白亲自盯著,物资充足,士兵也有了经验。 云梯接连架起,清军选锋当即在前,李尚白没有立刻下令攻击,本想等等,但看到吴丹没有登城,暗道可惜。 若是第一次就將清將打杀,那便是立下了第一等的功劳,王上麾下第一名斩杀清將的功臣。 不过看著云梯上阵型紧密地清军,脸上闪过一丝讥誚,“蠢货,嫌死得不够快吗?” 当即下令,“砸!” 一时间,头上如同下起了冰雹。一名清军选锋將盾牌稍稍移开,看看城墙上的情况。 上次他在这里,轻而易举攻上城墙,敌人看到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攻击,而是后退。 这次阵仗更大,大抵有人都开始溃逃了吧。 但入目的是,几乎遮蔽了天空的投掷物,一溜金汁直接烫下来,从他的眼睛到整个面部。 而这是海州城三面城墙的微小缩影,他们或许还对清军有畏惧,但是经过前西门守將人头警告和军衔授田的驱动下,守城足矣。 城墙下,吴丹的脸色难看,两百选锋带著一群辅兵,连城墙都没登上去,就折了大半。 但他没骂,他知道,这才是正常的攻城战。同时心中怨懟图海,若是上次全面攻城,西门早破了。 隨手再点了个千人队,不过没动选锋。 战爭从中午一直持续到下午,海州三门均有被攻上的情况,但有两支预备队隨时准备支援。 守將顶在第一线围攻,硬是击退了清军的进攻,可近战伤亡比依旧难看,城外清弓射手虽不多,但专挑將领杀。 南门守將被带头清將一箭穿胸,若不是副將带著预备队支援过来,南门当场就要崩溃。 日落西边,凉风吹拂。 李尚白身上鎧甲满是血污,佩剑早不知道扔哪里去了,脚边撇著把骨朵,破甲用的。 副將寻了过来,也坐在他身边。 “大人,清军退了。咱们伤亡也不小,而且东门来了群流民,攻城时就在城外围著,眼下清军退了,要放进来吗?” 李尚白闭著眼假寐,“既然来了就放进来,但要严加排查,让城门的村民去指认,没指认到的人全部看管起来。” 副將离去,李尚白用骨朵撑著站了起来。低头向下看,大片大片的清军尸体堆叠,让他忍不住笑了声,似是给自己打气。 “清军,也不怎么样么。” 第七十一章 出身寒微,便是吃苦吃苦再吃苦 大帐今日没议事,战况图海全程看了,直接让眾人下去整顿士卒,安抚军心。 夜色降临,案桌上点著蜡烛。映著图海阴沉的脸。 半晌儿,帐中传出声音来。 “叫护军统领哈克山过来。” 没过一会儿,哈克山入帐。 左右扫视了一眼,哈克山在桌上的信件样式上盯了一下,转眼又低头走近。 “大將军,您有何吩咐。” 图海没说话,指节夹起信件递了过去,哈克山顺势接过。 “根据细作传来的情报,眼下东北城成建制的清军有三部,第一部自然就是我们,略过。” “但剩余两部,关乎整个战局的走向。” “旅顺港水师500人,残兵上千。但老兵裹著新兵,带回来转眼能拉出三千兵马。但这在我眼中半点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他们的位置。” 哈克山略加思量,也明白了图海的意思。 “这是支死军,旅顺水师凭藉沿海炮台还能守守,但真拉出来和朝鲜水师战斗那就是被撕扯咬碎的命。” “也就是说,他们只能走陆路才能逃命!” 不过很快哈克山就发现了华点,“不行。” “一千人就是再勇也只有一千人,背水一战带来的可能不是反攻,而是崩溃。” “除非……” “除非什么?” 图海看著哈克山,哈克山也平视著图海,这是他在图海面前,第一次没遵守规矩。 “就因为我的出身?” “正蓝旗就该去死人堆里捡命?” 声音沙哑,目光狠厉。 哈克山问出了心中的怨,洪世禄不能去?也是,那是镶黄旗人,虽然是下五旗,但就是比正蓝旗强! 吴丹?那更不行了,正黄旗出身,叶赫那拉氏,地地道道的皇亲国戚,京师里有大学士明珠舅舅兜底,这家室才养成跋扈的性子。 “哈克山!放肆!” 一声怒吼,帐外亲兵鱼贯而入,就要將哈克山擒下。但被图海挥手阻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图海浑浊老眼睁大,冷冷打量哈克山,眼神中带著一丝惊诧,似是没想到对方敢把这份潜规则摆在明面上。 “都出去!守住大帐,任何人不许进来。” 亲兵去也匆匆,哈克山没有低头,既然已经问出来了,又何必退缩,有些事只能做到底。 “你以为你是谁?需要大將军亲自算计你去死,知道的明白你是军中参赞,护军统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哈克山是手握重兵的藩王呢?” “吴丹、阿密达之流,只配做刀。可旅顺之事,若真派了把刀去,固然能割伤朝鲜,但这把刀大概率也毁了。” “最终还不能成事。” “洪世禄固然有些智计,但算计太老,不通变化。正面战阵可行,但遇险事,必自乱阵脚。” “只有你,哈克山。” “你看看吧。” 一封书信,送到了哈克山手中。 图海篤定地言语却触动不了哈克山的內心,但信件上的话却让他脸色改变了些许。 “皇上的耐心不多,三万大军在辽东境內停了多久?如今布尔尼也去投了朝鲜人,有他手中的察哈尔骑兵加入,辽东局势更加变幻。” “不行险招,岂能取胜?” 哈克山握著信封,没有做声。 图海明白,自己该开价了。 “若是应允,无论事成事败,子嗣袭爵,抬旗!” 哈克山不动。 图海沉默片刻,再次加码。 “不是升入两白旗,是两黄旗。” 哈克山躬身,“末將领命!” 清正蓝旗立功通常抬旗限制最多,就算满足条件也是到正白、镶白旗,而不是两黄旗。 子嗣袭爵,抬旗两黄,这份许诺已经够丰厚了,起码他心动了。 就是命丧旅顺,也值了。 商量完,图海又变成了那个运筹帷幄的大將军,脸色沉静。 “哈克山將军,无论你信还是不信,老夫从没有看不起你的出身。反而真心觉得你是个將才。” 哈克山微微点头,验明印信,自顾自大步走出帐中。 是啊,大將军你是从没有看不起我的出身,但却不敢说一句此行交给我全无私心。 压下心中思绪,哈克山带著本部兵马六千人出了大营,图海远远看著,直到最后一人离开,方才回帐。 …… 海州城。 一间小院。 三人凑在案桌上饮酒,上面摆了些小菜和一盘花生仁,在这海州城中也算是奢侈。 只是为首的许连坐像奇怪,只是半个屁股挨著,身体重心不敢放在椅子上,不时还皱眉骂上一句。 “来,喝!” 许连身旁这两人是他同乡,平日里三人就时常相聚,因此今夜他们接到许连邀请毫不犹豫便来了。 到这里二话没说,就是大碗喝酒。 许连满饮一大碗,隨后直接拿起酒罈就灌,一人连忙拦著许连,“哎哎,许兄这是为何?就是豪杰好汉也没这么喝酒的啊。” “对啊大哥,可是心中有烦心事?说出来兄弟俩给参谋参谋,也比喝闷酒强啊。” 两人凑在许连身边,但许连还是愁眉不语,但实在拗不过两人,酒罈被夺下可两行清泪止不住。 左右一手一个握住,“兄弟,为兄命苦啊。” “那李尚白,在水师同僚面前当眾辱我,更不留半分情面,直接拖下去仗刑。” “咱也是水里来火里去的汉子,身上伤不足掛齿,但这几十军棍是打在为兄脸上啊。” 身旁两人对视一眼,心道果然如此。 顿时一人开窗掩门,左右瞧了瞧,这才回返。 “许兄慎言啊,如今海州城內处处是提督大人的眼线,万一隔墙有耳,你我兄弟三人都要完蛋!” “不妨事,这院落周围都是我的亲信把守。”许连摆摆手,给两人倒上酒。 不再谈受伤一事,反而话锋一转,问询开了今日清军攻城的情况。 两人脸上露出一丝畏惧。 “这清军前锋真跟疯狗一样,不怕死向上冲,许兄你是没看见啊,雷石滚木,金汁火弹跟下冰雹似的泼下去。” “可就这种情况,清军还能衝上城墙,今个要不是预备队来援及时,好几次差点破城。” “老二说的没错,你俩看看我。” 许连循声看去,老三將自己身上衣物扯开,下腹位置有两道乌黑印子。 “我惜命,套了两层甲,就这被清军一个八旗用骨朵砸的,也是我命硬,用刀拦了一下。” “不然,別说坐在这里安稳喝酒,早他娘的见阎王去了。” 第七十二章 心中无愧 酒过三巡,许连连连给两人添酒,许是马尿灌多了,人胆子也涨大了。 老三是个没脑子的,最藏不住事。 “两位兄长,这印子看著不小,可比起今天差点丟了命,就小得跟芝麻粒似的。本来那轮清军攻上来,我就知道来了硬茬子,绝对混了选锋进去。” “可身后的督战队直接拿刀硬逼著人那拿命换啊,那些清兵上了城墙,那是那么容易招惹的,一个照面,我死了十来个兄弟!” “被人盯著去送死!这事,窝囊!” 老二也不警惕了,呆坐在座位上,“今天清军才动真格一天,海州就快破了。全罗道水师就是全死光了,也是他李尚白升官发財娶小老婆。” 许连举著酒碗,静静听著两人大发牢骚。突然,他插了一句嘴。 “想升官发財吗?” “我这还真有个路子。” 场中一静,两人视线匯聚过来,却带著疑惑。 老二提了提精神,试探性问了问。“许大哥,你这是……” “我已经联繫上大清此次主帅,大將军图海!” “什么!” 老三腾的站起来,也不知是惊骇还是酒劲上涌,整张脸涨得通红。老二停在原地,却也紧盯著许连。 “老三坐下。你是想让所有人都听到这里的动静吗?” 既然说开了,许连也不装了,直接摊牌。 自从上次被李尚白打了军棍之后,他心中懊恼,就起了心思。花时间让亲兵偷偷出城,进入清军大营,没想到第二天亲兵竟带回来一封清军大將军图海亲自写下的信。 许连取出信件摆在桌上,“老二老三,你们跟了我多年了,虽不是亲兄弟,但胜似亲兄弟。” “李尚白给我的羞辱,劳资咽不下去。如今大清军队抵达,战力如何你们也见了,海州能守几日?援军更是喊了半个月,人呢?” “你们打开看看,大將军许诺,城破之日给我个总兵职位,你二人做我麾下副將。比在李尚白手下受罪强多了!” 两人默然不语,但此时此刻不说话就是表明了態度,许连一把挽起两人之手。 “今夜过后,绝不可走漏风声。三日之后,清军攻城,东门起事!” 两人终於下定决心,“既然大哥已经找好了门路,那我二人自然相隨!” 许连大笑举杯,三人直到深夜才堪堪散去。海州城,一股风暴自內部暗暗蓄势。 李焞站在帐外,天还是那个天,但却不一样了。身旁的人也说汉语,却並非往常亲人。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具身体是朝鲜人,可心灵深处汉人的身份从未变过。清史他学了,条约他知道。 但当他深入研究之后,却发现小时候了解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南京、马关、辛丑只是几个代表性的条约罢了。 但在史书下,还埋藏著更多更深刻的屈辱。他以前就是个愤青,后来了解到了更多,却也只是从不喜欢清朝,到不喜欢其他王朝与更不喜欢清朝。 一次血腥的压迫和不期而遇的屈辱开始,著实让他喜欢不起来,而眼下他无论自己是什么身份,可他无比明白自己要做的事。 从坐上异国王座的那一天起,心却在这片土地上找到了归宿。 如果说九州之主的选择標准是血脉的话,这片土地就不应该发生王朝更迭。歷史是见证者,而当代的民眾是亲歷者。 那这些亲歷者心中是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君主?一个能让他们吃饱穿暖,有盼头的活下去的君王,会得到他们的认可吗? 我想这个答案並不难回答,但李焞心中从来没有將华夷之辩放下,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想或许自己只是一个错误。 可时间往回走,中原一词指的是何处? 先秦时指河洛区域,即洛阳周边。 中原四方谓之四夷,礼乐传颂,定鼎九州。 楚王曰:我蛮夷也。 往后礼乐传入,久经教化,南方大片区域归入。 纵观歷史长河,异族君王不少,但他们却非被后人全然否定。 在李焞心中,这个標准就在於,愿不愿意融入。融合之后,大家都是同胞兄弟,自然无所谓异族。 压迫者则是另一个待遇。 他没错。 若此世无我李焞,九州汉民真不知还要受多少奴役,多少不公, 李多石走了过来,手中拿著件外袍,伸手给他披在身上。“王上,夜深风凉还是早些入帐休息。” 李焞一愣,刚刚离得近只觉得一面墙包过来了。他虽年少却有一米七八的样子,但李多石更加雄壮。 “爱卿有心了,不过平日可没见你如此关心寡人啊。” “那是因为王上身边有人抢著做,自然不需要末將来。” 李焞闻言大笑,“倒也是,金爱卿平时也很细心,不知他抵达旅顺没有,战况如何。” “想来不差。” “哦?爱卿有何高见?” 李多石的回答让他起了聊性。 “谈不上高见。金兄在蹴鞠营中便是头名,各项成绩均在前列,佩德罗教官时常夸讚他。对於新军作战,他是得了真传的。” “旅顺战事进展不顺,还是因为本国旧制导致的,军纪溃散,政令不行。上下贪腐,吃空餉屡见不鲜。” “在之前,御营是其中的重灾区。现在虽然王上带来了不少改变,但时间太短,动作太小,连標都难以压制,何况本呢?” “南营,两路水师均是如此,所以他们即使占据人数优势,也打不了硬仗。” “但金兄不同,新军出身流民、徵发民夫,都是底层最好的兵源。王上又在基层安排大量新式军官,所以新军的根就不一样。有如此精锐,加上人数优势,破城不难。” 李多石的分析正中李焞的內心,组建一支新军可以,但想要將所有大军全部更换成新军面临的困难更大。 正当他要继续询问的时候,李多石突然眉头皱起,“不过若是清军支援旅顺的话,也有可能在金兄抵达之前,只需三千便可突围反攻。” 李焞裹了裹身上外袍,朝著大帐中走去,“好了,旅顺被水陆团团包围,哪里能要援军,难不成插著翅膀飞进城中吗?” 原地只剩下李多石,立著。 第七十三章 咱道上有人 第73章 咱道上有人 四月某日夜,风清海波定。 夜色卷著海风吹拂,撞入哈克山怀中,身后一人走进,“將军久在陆上,海上风紧,还是少吹些好。” “马上就要靠近旅顺,何总兵还是好好考虑下舰队在哪里停靠才不被敌军发现。 何傅,登州镇总兵,管辖水陆兵马。 “不妨事。”何傅面色从容,倚靠在船头上。“旅顺被围得久了,那些朝鲜兵又一直攻不下,水师封锁早懈怠了,只要我们不是敲锣打鼓进港,他们瞧不见我们。 哈克山没有因为他的话放鬆下来,“若是只有你登州水师自然容易隱蔽,可先下征了多少民船商船来运兵。” “本將不想让麾下將士没死在战场上,反而憋屈葬身鱼腹。” 何傅脸上笑容收敛,语气带著几分认真,“放心,皇命在身,本总兵定然会將你们囫圇个运过去。自从接到命令之后,朝鲜水师的动向便一直在我的关注之中。 ,“建队巡逻的次数,密度,巡逻范围都已经摸清,我们又不直接去旅顺港,而是將你们运到侧翼放下。” 哈克山点头,下去巡查去了,这次深入敌后对他来说是赌命,但既然接下,就不会去懈怠。 而此时朝鲜两道水师早没了刚开始的警惕性,上层军官聚眾饮酒,基层士兵也有样学样,原本安排的巡逻早忘到天边去了。 一小型巡逻船慢悠悠在海面飘荡,他们是执行封锁海岸任务的巡逻队,原本应该有三到五条快船一起巡逻。 但眼下有一挺快船出来晃悠一圈就已经算是没忘李燁王上当目发的赏银了。你说什么?军功授田? 那也得有命拿不是,旅顺城下冰凉的尸体告诉所有人,这军功是真要拼命的,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拿到的。 上头自己都拿两千清军没办法,他们自然也乐得安逸。 “嘿,这海风真渗人啊,像是吹进骨子里了,老齐,你那酒囊让我瞧瞧唄。 “冷那就多穿些,我这酒只剩一小半了,可是宝贝。 两人拌嘴倒也没多计较,也不划船,就任著小船飘著聊天,可却不知,在暗处有数千双眼睛盯著他们。 “哎,那边怎么黑乎乎的,老王,你快看啊!” 老齐冲他翻了个白眼,把怀中酒囊抱得更紧些。 “你呀,別想了,在船上眯会,到时间了咱就回营。” “咻!” 一声响动,老王的声音停了,但四周却静的可怕。老齐虽然算不上精锐,可也是积年老卒,刚才那声怎么那么像箭声? 睁开眼,老王胸膛中箭倒地,惊恐间猛然回头,黑暗中一支舰队浮现! “咻。” 老齐闻声低头,胸膛箭羽还在颤动,死法和老王一样。 “啪啪啪,好神射!” 哈克山虽没有回话,但见何博选得位置合適,行动更有章法,也愿意结交。 点了点头。“不过微末手段,还算未曾懈怠。” 领头大船碾过快舟,將两人一併碾碎,连同那半袋浊酒。 清军趁著朝鲜水师未曾察觉,就在距离旅顺数里之外登陆,整支大军在黑暗中避免发出半点动静,但不远处的大营中却传来喧闹歌舞之声。 两相比较,哈克山心中有底了,紧绷的神色也有了消融的跡象。 “这群蠢货,死到临头还不知,不过这是好事啊,倒成就了將军一番威名。” 何傅的话还真说道哈克山心中,旅顺那边的吵闹声在这里都能听得到,別说现在他手中有六千兵马,就是把他换到旅顺港中也有一战之力。 “那就借將军吉言,我引兵北上突袭营寨,何总兵见营中喊杀声起,就攻入敌军水寨,焚烧船只。你我水陆合力,定能大破敌军。” 何傅:“大善。” 哈克山待六千兵马上岸,稍作休整,便直衝敌军大营。 何傅叫来摩下十卒,也准备行动,本次他和哈克山是搭档。 而在此时大帐之中,金锡胄和尹世禎、赵珩两人把酒言欢。有人要问了,这三人不是闹班了么? 的確起了衝突,但是他们接到李婷回信,信上只说已经派了金实坤前往援助,却半字没提对他们的惩处。 让他们三人心中大石落地,以他们设想就算是不惩戒一番,也该有申飭的话下来,但结果是什么都没有。 就当尹、赵两人心里打鼓的时候,金锡胄这廝马尿喝多上头,直接大笑三声,“看到没有,本將是王上的叔叔,又是攻灭两党的大功臣,不就是没拿下旅顺么,跟本將立下的功劳相比算个屁啊! ” 这番话被两人听在耳中,对视一眼,“难道我俩是沾了这草包的光了?”这么一想,两人也不忐忑了,主动低一头来找金锡胄和解。 金锡胄见状,那是一万个乐意啊。虽然自己说了八百遍,自己是本路主將,可没有旨意下发,这俩不服自己。 想甩个锅都被直接懟回来,老金心里窝囊啊。 这一下两人软了,老金可不就硬了。 当即每日酒宴不断,就享受著忆往昔,然后被尹世禎、赵珩两人一阵吹捧。不过哥仁毕竟要脸,整天喝酒听曲也不好看,索性改个名头。 假寐诱敌! 这是故意示弱,引旅顺清军出来。 数日下来,金锡胄依旧我行我素,给尹、赵哥俩也给看懵逼了。 原来这就是王室宗亲啊,这么玩也没人管,那就嗨起来!反正擦屁股的人马上到了,咱有关係,怕啥? 但他们没注意的是,大营之外,六千清军已经將营寨三面包围,南营有兵额五千,实则四千,有一千的空餉。 金锡胄拿了,但却没养选锋精锐,而是多购置田地商铺。两党之乱时,从两班贵族手中炒出多少良田商铺,金锡胄在其中也没少分润。 良田没人敢动,不仅仅是因为李婷关注著,更因为军功授田制度下达,往后田地会比商铺更敏感。 一旦无田可发,李焞就会查,与其后面被惩处吐出来,那还不如多拿些商铺。 就这样,上行下效,两班贵族的资產有大半被以各种理由分润了。尤其是八道本地有牵扯的人员,直接被地方官吏瓜分,然后挑出部分打点,再然后挑点三瓜俩枣给中央送去。 也就了事了。 李婷不知道,但现在应该有所察觉。 只是暂且压在心底。 宴席上,金锡胄敢说,赵珩哥俩不敢接啊。 “我金锡胄敢说,我是他叔叔,我小时候还抱过他呢,更是我帮他拿下了朝鲜江山。 这么大功劳,多吃点怎么了?” “金將军喝多了,还是早些下去休息吧。” “放开!谁说我喝多了?” 帐中正闹將时,突然四周传来一阵喊杀之声,顿时惊得赵珩两人醉意消散。 “报,大营三面遇袭!起码有上万人!小的看衣甲,是清军杀过来了!” “啊!哪里来的上万清军?” 两人顿时嚇得脸色惨白,不知所措。 第七十四章 海州陷落 海州城,深夜。 李尚白与副將在城墙上巡视,身旁亲兵跟隨,缓步交谈。 “叔父,距离清军上次攻城已然过去三日,如今城中粮草充足,士气高涨,守城物资虽然有所消耗,但是也足以应对到王上大军前来。” “这海州城守住,叔父功劳最大,王上定会重用,可喜我李家兴盛不远了。” “没大没小,军中是称叔父吗?”李尚白微瞪了副將一眼,不过脸上的得意之色难以压下。 “盘岩啊,这立功固然是好事,当今王上锐意进取,有吞吐天下之志。但为官为將之道,不仅仅於此,你想想如今旅顺战事不顺,两千人守城久攻不下。 我等却在正面,抗住了三万清军主力,虽然这段时日清军休整未攻,但守住与攻不下,可是让人忍不住嫉妒啊。” 李盘岩闻言眉头一皱,“正如叔父所言,王上並非寻常君王,就是金锡胄等人嫉贤妒能,王上也未必会受蒙蔽。” “有功则赏,这才能一改沉疴旧病。那日西门守將临阵退缩在我朝又岂是个例,若人人不惜身,愿立功升爵。又岂会让清兵八旗之流耀武扬威。” 李尚白看著这个子侄,年轻,有锐气,更重要的是对李焞有极大的信任。 “盘岩,人无完人,有些东西不是说变革就能变革的。清军凶猛,我军守城尚且乏力,又何况野战呢?” “你呀,还是太年轻了,往后跟著少说多看多学。” 李盘岩正欲反驳,突然目光一瞟发现异常,惊呼,“叔父,你看!东门怎么有火光闪烁!” 李尚白目光一凝,侧耳听著,东门方向竟然隱隱有喊杀之声,“东门有变,盘岩你率亲兵前去,若是清军攻城,一定要顶住!” “我去营寨调集兵马支援,清军可能不止攻东门一个方向!” 李盘岩立刻领命带著数十亲兵前往东门,李尚白则是转道城中营寨,那里有两支预备队驻扎,他先去调兵! 等李盘岩抵达时,东门堆土被士卒掘开大半,眼看就要彻底挖开,顿时焦急闯入! “东门守將何在!尔等在干什么,快快停下!” 火光中闪出三道人影,正是许连三人,出言轻佻“呦,这不是李副將吗?来此何干啊。” “许连?你三人为何在此?东门守將何在,让他出来见我!” 话音落下,惹来许连三人大笑,“李副將,你的问题太多,末將只能一句一句答。” “你问东门守將何在?他在这里!” 许连伸手一拋,一黑球直接扔在地上,李盘岩借著火光看去,面容熟悉,正是他今夜安排的东门守將! “你这叛贼!给我杀!” 许连脸色变冷,“放箭,放箭!” 顿时城门上箭雨纷飞,亲兵拼死护住李盘岩退后,左右都是叛军,实力不强但人数眾多。 李盘岩被围在中央,不得进退。 东门动静早闹得全城知晓,但其余三门驻兵不敢擅动,生怕中计。只有李尚白匯合预备队往东门而来,並传令三门不可擅动。 但局势早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掌控,隨著一声轰鸣,最后一点土石直接被许连用火药炸开,隨后东门轰隆隆洞开。 李盘岩焦急万分,但被团团包围,无可奈何,许连带著叛军头裹白布当做標识,牢牢將城门掌控。 门开了。 城外,阿密达挥手一指,三百科尔沁骑兵先行进城,眼看无碍三千骑兵如狂风席捲盪入海州城中。 围著李盘岩的叛军散开了,但骑兵没停,直接撞了过去,阿密达在前,长枪一挑一拨,两名亲兵捂著喉咙、心口软软倒下。 阵型打开,直接驱马撞过去,將李盘岩等人淹没在马蹄之下。 这是李尚白看到的,同一时刻,下令撤兵。 面对如狼似虎的清军,守城尚且力有未逮,如今城防告破,他能做的只有退,不顾一切的退! “將军,那大旗之下,黄脸的便是全罗道提督李尚白,万万莫让他跑了。” 阿密达听了远远望了一眼,直接命部眾整队,“倒是生的俊模样。” 李尚白虽慌未乱,多日驻防海州早养成了大心臟,若是换做数月前,早慌不择路了。 如今尚能冷静下来发號施令。 “速速前往其余三门,告知他们许连叛逆,清军已然入城,速速往南门匯合突围,一定要快!” 隨后果断点了几个亲兵,率百人队殿后。 不求他们真的拦住,只需要与清军接触,或战斗,或溃散,亦或是选择投降都能够有效阻拦清军追击。 自率主力往南门而去,许连背叛,侄子被清军所杀,海州城也陷了。 但水师主力一定要保下来! 待李尚白到南门时,身边仅剩下千余人,他所想的组织撤退的確有效,可城池告破,军心跌落谷底,更多人不是不听他的號令,而是直接被带著溃散了。 仅剩下千余人跟著他抵达南门,但南门如今城墙上清军如狼似虎攻入,南门守將率领残兵不断后退。 李尚白无奈,连忙匯合残兵,拼凑两千余人,趁著局势混乱,寻清军薄弱处拼死杀出逃散。 经此一战,全罗道水师遭受重创,虽然舰队仍在,但水卒损失惨重。 更重要的是,海州城陷落。 第二天清晨,图海骑著马走在队列前方,跨过城门更能见到一片淒凉。 路边不仅仅有清、朝两军的尸体,更有不少百姓尸骸,他们不全是协助守城的民夫,更多的是普通百姓。 城破之后,清军大肆劫掠,似乎是为了报復,劫掠很快变成了屠杀。黑夜与混乱让本该完美的一场围歼战变得虎头蛇尾。 吴丹走了过来,面上带著不自然的潮红,“大將军,您来了。” 图海上下打量一眼,便知道了,却没有多说,出了京师之后,这支大军就是这么过来的。 “去喊其他人,城中官署议事。” 很快官署眾將聚集,无视眾人脸上各异的表情,图海直接来到一张辽东地形堪舆图面前。 伸手一指点在了海州,“如今海州已然拿下,下一步无论是向东进军旅顺,寻机与寧古塔將军巴海匯合,还是转向南方,进攻旅顺,匯合残兵,都由我们占据先机!” 第七十五章 快快上路吧 “经此一战,朝鲜全罗道水师在大军入城之后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虽然水军战力比陆军稍弱,但由此也能看出朝鲜军的实力。” “因此,下一阶段的战斗,就是诱导朝鲜军主力与我们野战,失去了高墙防御,他们的士兵不堪一击。” “根据线报,如今敌军大队骑兵与寧古塔將军巴海对战,而这支骑兵的统帅相信你也认识,是吧李游击。” 將官末尾,一人连忙出列应和,“是是是,大將军果然博闻强记,敌军骑兵统帅正是我的亲戚,李相运。” 自桑阿將李相易带到京师,由他口中得知朝鲜国內情况,但当情报榨取完了之后,也没有杀他。 反而封了个游击將军,让图海带著,说不定有用。 而眼下似乎到了火候。 当即询问眾將。“巴海手中尚有数千人,这些人也算是老卒,骑兵居多。眼下朝鲜军仍占据人数优势,我方不能放弃任何一支有实力的军队。” “本大將军决议,派一使者去见巴海,命其留少量驻军守卫,大部兵马来与本將匯合。” 李相易顿时心头一白,他投靠两班贵族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荣华富贵。待两班贵族倒台,他自知朝鲜待不下去了,立马抱紧清国大腿。 到了京师见了韃子皇帝,老老实实的本想著这下子能安定享福了,却被一脚踢到军中。 那也就算了,起码清军攻势如潮,节节胜利,靠劫掠他也攒了不少金银。 但现在……被点將,他再品不出味道来,那才真是白活了。 当下一咬牙,越眾而出。 “大將军!小的……小將愿往。” 图海盯著他,確认一遍。 “李游击,你果真愿往?” 说出来的话,想收回来也不可能了。 “回稟大將军,属下寸功未立而授予职位,每每想起常思虑为皇上,为大將军分忧。末將与那李相运熟悉,可以为巴海將军出谋划策,就是计策不成,也必定將命令全须全尾告知。” 大义凛然,正气堂堂。 “那便有劳李游击了,眼下时间不等人,且快快上路吧。” 李相易强自镇定,走出官署,身旁不知何时站著一人,“你是何人?跟著本將坐什么?” 那人拱了拱手,也谈不上恭敬,反而带著公事公办的淡漠。“大將军派我护送,保护李將军周全。” 话说的漂亮,但那副態度却让李相易明白,图海这个老狐狸绝对给自己埋坑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用他还能是什么? 绝对跟李相运有关。 “李將军,走吧。大將军交代了,时间不等人,早一日到,便早一日完命。” 帐外闹剧不谈,这只是一步閒棋,用上了便是值得,用不上那也无甚影响。 重点还是在朝鲜主力军上。 “盛京!” “这里陷落的很快,俄內虽不是名將,但老於军事,守个大城还是足够的。但就是这样,手握数千大军,却早在四月初就已经破城,城中清军全军覆没,他本人战死殉国。” “这里面虽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根据溃兵传来的消息,城池陷落当晚,突然听到闷雷炸响。隨后城墙直接塌陷,但这时候还没有破城。” “俄內恰好在缺口附近,迅速组织防御,刚开始打退了几轮,可当一支特殊的队伍出现以后,局势逆转。” “他们沿著土坡顶多段排开,拿著火器,几轮齐射竟比鸟枪厉害的多,射的更准,更远!直接將俄內统领的军队击溃,鸟枪队在这些人面前不堪一击。” “而这支军队经过多方情报匯总,確认是朝鲜王李焞亲自组建,全军只使用火枪,向洋人学习的成果。” “称之为,新军。” 在场眾將听著,却有些漫不经心。 “大將军,不是我不相信。就那些驻防八旗和绿营能打什么硬仗?怕不是见城墙崩塌,心中恐惧,扛不住溃散了,后来觉得丟面,改成了新啊旧啊那一套。” 吴丹的话迅速得到了在场中人的认可,“是啊,这样的事还少吗?打了败仗不据实说,反倒是在战报里把敌人吹的天花乱坠,好似话本里的天兵天將,实则就是一群软脚虾。” 其余人没有开口,但看神色对这份战报依旧持怀疑態度。 就连图海自己也感觉不对,不过他觉得不对的地方是这是支全火器军队,那根据火器装填缓慢的缺点,只需数千骑兵就能冲入这支新军群里屠杀。 起码要配合步兵、骑兵混合使用,纯火器兵那不是找死吗? “肃静!” 场內一静,图海给出了定论。 “这支新军无论具体实力如何,但根据多方情报可以確定,这是朝鲜王亲自组建的精锐,这就已经值得我们重视。” 洪世禄带头支持。“大將军谨慎稳重,就是不谈新军如何,只盛京城墙受损这事就是实打实的,避免敌军在盛京与我们耗著。” “现在朝鲜人去取得了一些胜利,取下盛京,杀我驻防大將,必然骄纵。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敌人还愿意和我军决战时,消灭他们的主力。” “相信这也是大將军为何要巴海將军来匯合的目的,只要消灭朝鲜主力,往后哪还需要拿人命去攻城,大军所到之处,尽皆乞降。” 图海讚许頷首,“洪参赞知我。” “海州昨夜失陷,敌军主力可能已经接近,接下来我们要抓住……” “报……” 一传令兵走入官邸,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將军,阿密达將军率骑兵追击,半路上被敌军埋伏,弓箭火丸喷射,上千骑兵只逃出来两百骑,將军本人左臂被火枪射中!” “什么!” 图海也顾不得继续议事,当即带头去看阿密达,其余人惊诧之余,也明白了一件事。 朝鲜主力,到了! …… 夜半阿密达率千余骑兵紧追著李尚白不放,半路上李尚白不断分兵断后,但阿密达手下科尔沁骑兵个个轻甲都是马战好手。 只需分出一队围剿就行,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李尚白被追到一处山谷之中,最终还是被阿密达追上。 第七十六章 熟啦熟啦! 至此,李尚白身边还有亲兵五六十人,但阿密达手中还有上千科尔沁骑兵,眼看突围无望,李尚白准备拼死一搏时。 山谷两边號炮声响,火枪弹丸如同泼水一般撒下,而科尔沁骑兵身上大多都是皮甲,在燧发枪面前跟没穿甲冑的差別就是,穿了。 高打低,打傻逼,一轮齐射。 科尔沁骑兵瞬间倒下一堆。 一颗弹丸钻入左臂,当场把阿密达嚇得伏在马背上,调头猛逃。 这是对的。 因为山谷入口已经有朝鲜北营骑兵出现,再磨蹭些时候,北营步兵就要从山坡上下来了。 阿密达见此哪里敢停留,灰溜溜带著残兵逃回海州城。 当图海带著一眾將领来看阿密达时,对方裸著上身,左臂渗血,但却没有想像中那么严重。 看到图海进来,他立刻站起来,“大將军,末將怕火药毒素钻进肉里……” 图海略过,直接询问。 “伏击你的可是朝鲜主力?” 阿密达思索了一下,“很大可能是的,虽然战场纷乱,但还是看见了几个不同名號的旗帜。而且敌军第一轮是火枪,当真厉害,末將只听到一阵爆鸣声,左右骑兵就成堆倒下。” “俺这膀子上也被钻了个眼。” 图海凑近看了看爆炸的伤口,皱眉道,“你穿的什么甲?” “外套布面甲,內里有层暗甲。射我那人离得近,约摸七八十步……” 说著说著阿密达的脸色白了。 周围將官哪怕是骑兵统领,这时候也明白阿密达说的情况代表著什么。 100米、50米这是个坎。 那清军中大量使用的火绳枪来对比,100米对布面甲大概率打不穿,除了直接打在面部,百米之外造成的杀伤有限。 50米內,才能造成有效杀伤。但这个距离对骑兵来说只有一次机会!一轮发射之后,便是骑兵的屠杀回合。 可眼下,两层甲还是打穿了,虽然手臂只是小伤,但清军中又有几人身负双甲?大部分士兵有甲就不错了,双甲只有精锐才会武装。 相比下,鸟枪就是个孙子辈,虽然它的辈分更高。 “找机会,拿一支敌军的火枪来。就算是威力射程有长进又如何?我军也有鲁密銃和他们抗衡,火器装填缓慢这变不了。” “不过敌军主力主动来了,阿密达这一次败了,或许不是件坏事。阿密达,將游骑撒出去,让他们盯著敌军主力的动向,隨时匯报。” “我等就依託这海州城修正几日,静待援军。” 眼下旅顺、寧古塔两个区域他都落了子,现在自然是发挥作用的时候。 阿密达伤势不算重,取出铅丸后就重回骑兵队伍,只要不上阵廝杀,倒也能正常任职。 另一边被救回大营的李尚白正伏地痛哭。 “王上,我丟了海州,就差数个时辰。” “请王上责罚,臣绝无半句怨言。” 李焞则是拖著对方双臂,让他站起身来。 “胜败乃兵家常事,海州失陷虽然可惜,但若无爱卿坚守海州,清军早就深入,哪里能等到大军到来。” 李尚白抬头看去,確认王上眼中的確满是真诚,而非鄙夷。登时哭得更凶了,“王上对臣这般宽仁,臣却让您失望……” 李焞是拉又拉不起来,鬆手吧不合適,左右为难。 “李尚白!” 一声喝,止住了帐中哭喊。 李尚白抬头看去,李焞正满脸失望地看著他。 “王上……” “住嘴!身为朝廷重臣,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不过是丟了个海州,不过是吃了场败仗,我中军主力仍在,全罗道水师舰队船只扔在,慌什么?” “你若真是寡人的忠臣、贤臣、良臣。就不该沉溺於败仗如何,而是往后如何。眼下你一不去收拢逃散士卒,二不联繫水师舰队,三来见寡人已经半刻钟了,不言敌军实力如何!” “你问问自己,配得上寡人唤你这声爱卿吗?” 李尚白抬起头,有些狼狈,眼泪染红了眼,更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失意赌徒。 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王上,臣明白了。国讎家恨,驱逐韃虏,臣不敢忘怀,只是遭逢大变,本欲死战殉国,却在刀刃加身之际,被王上所救。” “惊、喜、恨、惧衝突……请让臣下去简单梳洗片刻。” 看李尚白变正常了,李焞也是长舒了一口气,不过也能理解,大喜大悲间失態並非偶然。 “眼下敌军折了一阵,也不急於一时,先下去洗漱,隨后用过餐饭后来见寡人。” 李尚白拱手再拜,退下。 帐中安定下来,李焞到主位上坐下嘆了口气。 “海州失陷在意料之中,但情况却与寡人想的不太一样。” 李多石在一旁听用,近段时间李多石成了李焞有数能议事之人,不仅仅能议论军务,还能对政事有自己的看法。 为人沉静,时常怀中藏书,每每空閒时拿出来阅读,並书有笔记。 更让李焞高兴的是,对方也涉猎西方科学,且不是牵强附会,而是真的有理解,也思考。 並且还会对书中的一些简单实验进行復刻,不过很快他就克制住了这股行为。 李焞好奇询问,对方的回答是,“西方科学之道,有其道理,甚至切实直白,不留白兜圈。但臣只是感兴趣,当做喜好,心中所虑还是军事国事。” “臣不敢因喜好而耽误军务,科学道理有后来学士专研,臣要做的就是为王上效力,为国家奋战。” 李焞听后,愈发倚重,出行前后,处理政务,常常相隨。 “爱卿,你说说,同为水师提督,三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旅顺围困了月余始终不见攻克,李尚白若非叛徒开城,就抗住了清军主力。” 而这个问题李多石有自己的一套见解。 “王上,归根到底,还是在我军內部。” “首都直属部队中,御营覆灭,训练都监申大將主动求变,听说他向佩德罗教官取经,还拿了几本操典过去研究。” “其次是南北两营,都是和您盘根错节的自家人。南营如何,末將了解不多。但北营在军中比之训练都监远甚……何况与新军相比。” “地方八道,盘根错节……” 李焞连忙打断,“好了好了,你倒是敢说。” “不过说起南营,也不知道金实坤到了旅顺没有,这旅顺久攻不下,在我心中倒是个刺了。” “金爱卿有寡人印信,希望到叔叔別那么生分。” …… “熟啦熟啦!” 第七十七章 他心中的皇帝 金锡胄睁开双眼,只感觉身处火炉中一般,燥热难耐。 环顾四周,哭喊声,惨叫声,以及四面八方的火光几乎將他们包围。 “这,这是怎么回事?” 背著金锡胄逃命的亲兵鬆了一口气,但脚下步伐一点不慢,“大將军,清军袭营,放火烧了粮草、营帐。大营中乱作一团。” “清军?他们不就只有两千人吗?尹世禎、赵珩呢?他们水师死哪里去了,水寨没有发兵支援吗?” “哼,金大將,事到如今还想甩锅?先看自己能不能活下去,然后再推卸责任才是。” “我二人真是上了你的恶当,听你的鬆懈了防备,睁开眼瞧瞧,眼下突袭营寨的清军何止两千?” 金锡胄被骂的一愣,隨后扭头看去,两人在自己身旁,同样被亲兵护著向水寨逃命。 在往喊杀声最为汹涌的地方看,刀光闪烁,斧刃飞舞,成片成片的南营士卒被清军无情收割。 他们甚至没有勇气去穿甲,没有胆量去正面对决,只能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四散逃命,但大多撞上三面包围过来的清军,被直接屠杀。 “完了,全完了……” 赵珩心中闪过不忍,咬牙提醒。 “军队四散,你若现在聚拢亲兵,升起大旗,还能救下不少南营士卒。总比他们被清军杀了去好。” “什么?现在清军正愁找不到本將呢,你让我升旗?赵珩,你想害死我吗?” 转头向亲兵吩咐,“快,快走!逃到水寨就能活命,傻子才留下来,那是送死。” 尹世禎沉默跟上。 赵珩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大营,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他们这时候离开无疑是將南营士卒彻底放弃了。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在心中下了决心,回到水师后立刻將此地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王上,不留半分虚假。 给战死將士一个交代。 隨著赵珩转身离开,整个朝鲜南营彻底没有了高级將官指挥,在黑夜中受到一面倒的屠杀。 但金锡胄一行人很快停下了脚步。 “怎么停下?” 赵珩带著疑问扒开前方遮挡视线的士兵。 下一刻,瞳孔猛然收缩。 因为燃起来了! 海面上诸多小船上装稻草,泼一层火油点燃,顺海风撞入朝鲜水寨。 很快一场远胜南营营寨的大火燃起来了,尹世禎几乎要瘫软在地,赵珩带著亲兵狂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两道水军的水寨修建的不远,眼下燃起来的是尹世禎率领的水师,但敌军很快也会用同样的招数对付他。 赵珩现在才不信金锡胄那一套,丟了庆尚道水师,他赵珩活不下来,也没脸活下来。 “蠢货,火船还没烧到內里,还不快把舰队开出去!再等就全完了!” 尹世禎到底不是个傻的,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带著手下亲兵狂奔回水寨,现在他只希望火,烧慢点。 金锡胄选择跟在赵珩后面,庆尚道水寨有了防备,清军再用火船进攻也討不到好,跟著赵珩才能安全。 至於刚刚折的面子,那也简单,联合尹世禎一起弹劾,军报上过错都往赵珩头上推,弄不死你。 当清军再次派出火船进攻庆尚道水寨时,里面留守的將官同样派出快船先行拦截,让清军算盘落空,赵珩回寨之后,直接下令舰队出寨,打头的是几艘主力大板屋船。 拥有24门火炮的大型战船出现后,代表著清军水师的小伎俩彻底破碎,隨后舰队鱼涌而出一部分去援助忠清道水师,一路直奔清军登州水师。 何傅见此便知道自己该走了,登州水师这几条船,打打海盗还能行,跟朝鲜主力水师打海战那是找死。 两道各有主力板屋船10艘,其余大小舰船无数,几轮火炮齐射就够把登州水师收拾了。 抬头看了一眼旅顺,外面打的热火朝天,里面半点动静没有,旅顺水师也没有趁机出港的意思。 “打了这么久都不出来,那就留在港口等死。” “传令下去,商船都弃了,水师转向回登州。我们的任务就是將哈克山送来,顺带帮上一帮,眼下该走了。” 手下清军看著来势汹汹的朝鲜水师,更不敢耽搁,將徵集的商船,民船全扔下,一溜烟逃离,遁入夜色中。 而这一切,都被金实坤看在眼中。 手底下將官忍不住询问,“將军,我们还不支援?南营现在全溃了,后面火炮也拉了上来,这还不是时候吗?” “不是时候。” “回到你的岗位,等待命令。” 副將也无可奈何,只得焦急看向下方战场。 金实坤一行紧赶慢赶终於在黄昏时分靠近,本来想就地休息,明日一早再到旅顺。 但散出去的侦查游骑却意外发现了海岸有清军登陆,迅速迴转稟告,金实坤当机立断让大营继续前进抵达战场。 那时候,清军已经开始放火突袭,手下人就想立刻前去支援,但被金实坤直接拦下。 在一旁隔岸观火,看著友军被围攻。 其他军官也走了上来,他们都是出身同一批的蹴鞠队学员,虽然自认新军是朝鲜的未来,老军终究是要被取代的。 但即使是这样,他们也无法忍耐坐视同胞被屠杀,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行为。 “回到岗位,准备战斗。” 命令下达,让几人也不用劝说,虽然不知道金实坤怎么改变了想法,但愿意发兵就够了。 “炮兵,瞄准敌军营寨外士卒轰击,將他们向大营中驱赶!” “派人去水寨,让那些蠢货也动起来,否则老子狠狠地告他们的状!” 说到底,新军再能打,他手中也只有1500人,清军数量起码在五千往上。在视野並不好的晚上对阵,新军实力不能百分百发挥出来。 但眼下金实坤需要的不是歼灭这股清军,他也做不到,只需要將这股清军击退就够了。 …… 马六抱著刀趴在营帐角落,他是南营士卒,但却不是朝鲜人,而是汉人流民,只不过是什么民族在这个世道没差。 他在汉城听了李焞的话,也领到了一份赏银,他拿著那份赏银给家里买了粮食,剩下的交给媳妇小心藏好。 而他自己则是回到了曾经的故乡,辽东。以一个特殊的身份,他信李焞的话,毕竟是真发银子啊。 能让他吃饱、穿暖、在乎著他们,那自然就是他的王,他心中的皇帝。 第七十八章 能贏吗? 但南营的情况也就改变了那么几天,就原形毕露,甚至有不少人心中觉得赏银太少,来和穷凶极恶的清国人打仗,发这点赏银够用什么? 还不如回国继续混著,起码每天有饭吃,每天不用打仗。 大明都亡了几十年了。 但他依旧相信,他感觉李焞身上有光。 可现在,周围是同伴的惨叫声,帐外不时走进甲士搜寻,要不是他躲得巧妙,早被发现了。 这些狗韃子,还是一样的凶悍。 马六,蜷缩著身躯。 心中默默问自己。 能贏吗? 能贏吗? 能…… “嘭嘭……” 火炮震天响,数十门火炮一齐轰鸣,属於火药的硝烟气息在战场蔓延开来。弹丸在清军中犁出一道道血痕,这种不讲道理的杀器迅速让沉浸在胜利中的清军慌乱开来。 他们乱了,可火炮却没有停下喷射的进程,当第二轮更精准的炮火落下,营寨之外的清军彻底乱了。 黑夜的未知,火炮的杀戮,以及惨叫声,让他们下意识向营寨內涌去,混乱在这一刻埋下了伏笔。 “炮火逐渐向內延伸,给我狠狠地砸!吃不下,也得扯下来清狗几块肉不可。” “下一轮炮火之后,排列推进,每进十步击发一轮。让敌人摸不清我们的底细。” 属下领命而去,金实坤看向不远处的水寨,火势不断减小,海面上都是朝鲜舰队。 “传令兵!去催促水师。告诉他们,我不指望他们来正面,但旅顺得给我团团围住,不许两股清军合流。” 一道道命令传达下来,此刻剑刃出鞘,直指归宿在南营营寨中的清军。哈克山在中军,听著不断轰鸣的火炮,心也沉了下来。 这样的火炮密度,杀伤,在入辽东以来从来没有面对过,按照经验,以火炮来反推敌军大致规模。 哈克山一算,更是连呼吸都停滯了几分,一个词出现在他的脑海。 朝鲜主力! 是了,海州城久攻不下,而旅顺清军像是枚钉子嵌入在后方,朝鲜军欲要和图海所率主力决战自然不可能还留著后患。 以己度人,若他为主將,旅顺不可不拔。 “將军,敌军的火炮向內轰了,这营寨扎的软,扛不住敌人火炮这番轰啊。” “营中朝鲜军可清理乾净?” “未曾,敌军四散,如今多数十上百人一堆,黑夜中难辨敌友。” 面对这种情况,外有敌军主力接近,內有残兵未曾清缴,哈克山几乎本能地想要撤出这片营寨。 留下来就是一个棺材。 但去哪里?周围仅有旅顺可以进入,但那更是死路一条,以前能守住是因为敌军缺少攻坚火力,又不肯下定决心换命。 这才让旅顺一群残兵败將暂时苟且。 可现在敌我双方都在此地落子,固守便行不通了,反而是送死。 但就这么走了,哈克山又既不甘心。 “前出三个千人队,从三个方向靠近敌军火炮阵地,试探对面是不是敌军主力。” “其余人,十人一队,每十队一起梳理营寨残兵,就是要逃,也要吃下这块肉!” 你方唱罢我登台,金实坤有些意外,“对面有聪明人啊,没有直接撤入旅顺,或是退兵。” “而是选择先试探我虚实,倒有几分谋略。” “步兵准备前出,让清狗尝尝紫蛋!” 当第三轮炮火轰鸣停下,藏在营寨中的清军迅速涌出,短短时间第一个千人队已经向著金实坤所在小丘摸近。 后续士卒还在涌出。 新军將士们渴望著建功立业。 他们足够年轻,也足够热血,蒙上天子亲军这层荣誉后,他们的心態也早已改变。 夜色中只能看到轮廓,但训练的长官讲过,在队列之中时,你只需要看著正面的敌人,其他敌人请相信你的战友。 当基层军官挥舞著双手喊出指令时,新军动了。 整齐的踏步声响起,一个全无盔甲,全无设防的阵列开始移动。 冲在前方的清军將领愣住了,但却不是被嚇住,而是高兴。原来对面朝鲜兵是外行啊,哪有这么排兵布阵的。 当即下令猛衝一阵,抗过一两轮火枪,把这些火枪兵杀散。在他的印象里,火枪兵就是兼职弓箭手的步兵,还只能打一两发。 “举枪!” 第一轮! 铅丸在清军队列中掀起死亡,即使他们的阵已经足够鬆散,但在数百杆定军一式燧发枪的齐射下,仍旧伤亡不小。 清將继续埋头猛衝,刚刚那些损失可以承受,只需要再冲快一点! 而金实坤已经接管了整支新军的指挥,肃杀的声音在山坡上飘荡,硝烟无法阻挡这份意志。 “立定!三段击准备!” 原本计划是驱赶对方,但敌军將领选择了试探,这就怪不得他了。 既然敢伸出爪子,就要做好被斩断的觉悟。 第二轮齐射! 清將下令聚拢阵型衝锋,眼下虽然伤亡不小,但他们近了。 50米,一个象徵死亡的距离,在这个距离清军的皮甲、锁子甲、布面甲都会被定军一式强横的火力直接击穿。 甚至双甲都无法阻挡。 第三轮。 第四轮。 第五轮 没有第六轮了,先头清军千人队在极短的时间被蒸发,聚拢阵型加五十米距离,让他们没有半分活下来的机会。 “上刺刀,衝锋!” “將士们,偿还王上恩情的时候到了!” 残余清军裹著后方还没有衝上来的两支千人队直接溃败,或许人数上他们还有优势,但士气已经跌入谷底。 当战败的消息传回南营营寨时,直接斩断哈克山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在警告他,南营绝不能待了。 所以,是去旅顺还是向北往海州方向靠近? “嘭……” 曲射弹丸直接飞入营寨,虽然距离哈克山等人还远,但眾將心气已散。 “再坚守几刻钟,敌军南营已经被逼到营寨一角,歼灭就在眼前!” “报……侧面发现朝鲜大队人马,从海岸方向来,约是朝鲜水师。” “將军,迟则生变啊。” “一旦被围,这营寨可挡不住敌军炮火……” 哈克山妥协了,两道水师直接出现,已经足够催促他做出决定。 “收回清缴部队,先去旅顺,与城中清军匯合。” 眾將连忙应下,夜间本来就视线受阻,面对朝鲜军那犀利的火枪火炮他们也暗自发怵,眼下能不打自然好。 第七十九章 还会排比句嘞,文化人? 说的好,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夜色迷茫,营寨中还有大量敌军未曾清缴,若是按照哈克山原来思路,数十人一伙倒还能做到传达命令。 可现在谁也说不准头顶火炮会落在大营何处,慌乱间不少士卒难以指挥。哈克山以京师中八旗子弟为核心骨架,填补王宫家奴包衣。 这些人到底不是正规士卒,打顺风仗有老兵压著倒还能约束,但眼下已经隱隱有溃散的跡象。 各队將官立刻弹压,可即使如此,从大营撤出到整军向旅顺依旧花费了不少时间,还有数百人在大营中未曾出来。 “去旅顺!” 哈克山的命令传达而下,清军恨不得多张两条腿,哪里会停留。顿时一路近乎溃逃般向旅顺而去。 “可惜啊。” 目睹这一切的金实坤站在小丘上,遗憾摇头。“若是我將新军全带了过来,直接就去拿下旅顺,让这支清军彻底无立锥之地。” “只要海州不失,这数千清军便是瓮中之鱉。” 但金实坤知道,眼下局势已经算好的,起码他们来得及时,没有让清军这次突袭完全成功。 两道水师几乎无甚损伤,只有忠清道水师折损了些船只罢了。而伤亡大头在南营兵马,四千余南营兵马死伤惨重,余部在营寨中苟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样的损伤估计是很难补充,让王国的军队都交到这样的草包手中,怎么能打胜仗? 趁这次机会將对方打发了也好。 隨著新军进入南营营寨,躲在暗处的南营士卒纷纷从角落中出来,马六自然也在其中,他跟著残军一起待著,好在清军主力撤了出去。 否则他们也顶不住多久。 一员新军將官出列,手中长枪一挥。 “南营兵马出来,清兵已经撤出,眼下你们將临时听从新军金实坤金將军號令。” “快快快,都站出来。” 整齐划一的灰黑色军服,背上扛著火枪,像是鸟枪,可马六听南营兄弟说过,这是王上亲自给出的设计图纸。 是定军一號燧发枪,鸟枪跟这玩意一比,那差老鼻子远了,根本就比不了。 他原本有些不信,现在他信了。 鸟枪打一枪要等好久,这些人的枪声连续不停,连清军都扛不住退了。 他要是能进新军就好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立刻在他的脑海中扎了根,他是怎么也甩不开,直到面前人的喊声才把他叫醒。 是一个新军士官。 “被嚇愣了?快去领武器,穿甲!” “是。” 他连声应下但脚却跟生了根似的钉在原地,不动。 那士官见此皱眉就要呵斥。 马六心中紧张极了,但这么一眼扫的浑身一激灵,反而把嗓子撑开了。 “跟你们一起是不是也就是新军了?” “怎么著?你想跟著我们?”士官上下打量了一下,面露玩味。 说出来之后,马六反而不慌了,他今年三十多了,有些东西怕,却也不怕。 看对方的反应没有直接拒绝,马六当即清了清嗓子,“是的大人,我想跟你们一样,穿洋军装,拿定军一式,当王上的御林军。” “还会排比句嘞,御林军都讲出来了,读过书?” “回大人,我会写自己名字,其余就是看镇上的戏班子演的。” “不错不错,军需官,拿件好甲!” 接过一件相对完整的甲冑,士官扔进马六怀里,“穿上它,站在最前面去送死。明早还活著,就来当我的副手。” 马六抱著甲,看著对方离去身影没有说话,活下去才能入对方的眼。 其余南营士卒,看得眼红,可他们没那个勇气去问,更没那个勇气去站在第一排。 金实坤带笑走进营寨,属下早已经准备完毕,就等他一声令下。 这里面大多数都是出身蹴鞠队,私下交情不错。“怎么,我们金將军这是出门踩了喜鹊白了,这么高兴?” “滚一边去,不过我倒真想到一个点子。” “说来说来。” 金实坤摆手,说来话长,眼下先咬住旅顺清军要紧,不能让这块肥肉插了翅膀。 说起正事,眾人脸色一肃。 “刚刚李尚白將军派人来传信,清军登陆水师逃离,留下了大量的商船民船,他想依次攻陷港口。” “尹世禎將军则是派兵从陆上包围清军,避免他们逃离。” “他李尚白倒是个明白人,既然友军有谋,那我给他们打个配合倒也不是不行。” 当即命令,將南营士卒重新整顿后做前锋营,由他们正面进攻旅顺,眼下水师有计划,胜算更高。 外面打的热火朝天,旅顺城內也不得安歇。他们远远听了,外面廝杀声震天,不像是假的。 原奉天府尹徐炟,金州守尉席特库,相对而坐。眼下被团团包围,无人敢出城,生怕中了计谋,眼下守著城墙还有个指望。 正当几人静坐时,城头传令兵来了消息。 “港口来了一堆民船商船,说要进港,背后是朝鲜水师在炮击,兄弟们看的真切,好几艘船直接被凿沉了,做不得假。” 徐炟上前询问,“不急,他们怎么说的?你一字一句重复一遍。” “府尹大人,那些人穿我军衣甲,说他们是奉图海大將军之令將援兵运来,本来他们想放火焚烧敌军水师营寨,但被察觉。” “现在被杀散,战舰速度快,早早逃离,只剩下他们这些商船民船,跑不快成了活靶子。” 徐炟听完后转头看向席特库,除了盛京將军以外,席特库就是辽东区域的最高军事长官。 “听起来倒没什么问题,城外有我们的援军大概是真的,与这些援军合流,我等活下来的概率大大增加。” 徐炟不懂军事,但他知道自己想活下去,在敌军包围中,他每天都是胆战心惊,生怕被杀进城中。 不过眼下,援军来了。 “那我们就让他们进来?” “全凭府尹大人做主。” 徐炟暗骂了一声,全凭我做主?我让你一人兵分两路,一路作水军攻朝鲜水师,一路为陆路破南营营寨,你去吗你? “那边让他们进来,但是一定要注意防备,船上的人不要让他们合流,而是每艘船的船员分开安置。” 传令兵听后下去了。 第八十章 硬了 徐炟心中忐忑,想问问席特库有没有底,可转头一看,对方的腿竟然在微微打颤,顿时没了问询的想法。 辽东陷落如此之迅速,和这些人脱不了干係,现在的辽东地界留下来的大多是没权没势的,有能力权贵早就入关圈地享福去了。 那还带著这冰天雪地里候著。 可这边传令兵刚走没多久,收进来了一人。 “稟告大人,城门外来了一队士卒,说是今夜来援的援军,但被朝鲜军击退了。现在让我们开城门让他们进来。” “开城门?那不行!” 席特库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徐府尹,这门不能开,万一是敌军计谋,开了城门我等项上人头还能保住吗?” 徐炟也没了主意,只能硬著头皮问计於臥龙,“那依你该如何?” “我的意思是,无论是不是援军都不能放进来,是援军被城外朝鲜军打的屁滚尿流,大概率也是群乌合之眾。就是放他们进来,也就是多耗粮食。府尹大人,您可別忘了,刚刚响了多少声火炮。” 火炮声是真,而且大概率不是援军携带,毕竟是从海上运来,运力有限,而且不方便移动。 “所以啊,让他们在城外自行扎营最好,敌军想攻城就必须拔了他们的营寨,这样我们的安全就大大保障了。” 徐炟眼前一亮,这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他以往还真不太相信,如今倒是信了。 “席特库將军所言是上策,让他们城外驻防,若是不服气直接断了他们的粮草,远道而来突袭,又被朝鲜军击败,粮草定然短缺。” 被徐炟夸讚,让席特库颇为受用,直接补齐了最后一点漏洞。“若他们是敌军偽装,不开门自然退去,我等可等待真正援军到来。” “嗐,席特库將军深諳军务,这城中军务大事还是得靠你啊。” “府尹大人妙计无双,城中还是得靠您管理调节。” “哈哈哈……” 两人一唱一和,还真拿定了主意。 当即就让传令兵回去通报,城外清兵闻言当即怒骂开来,隨后转头离开。 两人听闻,仍不屑一顾。 “看来大抵是敌军诈城,眼看我等妙计安排,恼羞成怒了。” 徐炟点头应和,“不错,兵法有云,一动不如一静,眼下我们不出错,便是贏了。” …… 这边哈克山心中焦急,在路上他儘量收拢士卒,但经过南营一仗,依旧折损了千余人。 这还不算上去主动试探的千人队,若是加上就折损了將近四分之一的军队。 眼下手中四千多士卒,在行进路上整顿了两次才安定下来,好在敌军没有立刻追击,否则损失更大。 好在南营距离旅顺城並不算太远,进城休整休整,合流残兵又能恢復大半实力。 “你,去叫门。” 隨手点了一人前去叫门,哈克山已经在思索接收旅顺后该如何动作,留下来自然不行,敌人火炮洗礼配合主力舰队夹攻,就是个铁棺材。 但向南袭击朝鲜兵力薄弱的占领区还是北上与大將军夹击海州还得靠他自己判断。图海给他安排任务时也没有提及到达旅顺之后如何动作。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考验的就是为將者的判断。 正当他权衡时,叫门小將回来,整个人趴在马上,腰侧中箭哀嚎。 他快步上前询问,小將哭丧著脸,“將军,末將表明身份,展示信物,可城中守將非但不开门,反而说让我们就在旅顺城外扎营。” “那人態度跋扈,甚至他还说……” “他还说什么?” 哈克山眼神透著杀气。 传令兵不敢迟疑一口气禿嚕了出来,“那人说我们若是不在城外扎营,定是来诈城。若真是援军,就乖乖在城外待著,否则粮草輜重一应不给!” “好贼子!我哈克山千里来援,自登州跨海波,深入敌军包围,就是为了救这么一群蠢货!” 手下將官也难以忍耐,当即一个个喊著攻城,直接拿下守城官,夺了輜重兵权。 哈克山抬手压下喧闹,但这並不代表他忍了,反而是饱含杀意。 本来一场必胜突袭被金实坤搅了局,丟了上千士卒已经够窝囊的了,但他选择退一步。 火炮犀利,火器强横,黑夜士兵心神不定容易崩溃,加上他这次没带骑兵。 诸多原因让他退了一步。 可眼下竟然连龟缩在城墙后的一群残兵败將也敢对自己颐指气使,真当他哈克山是软柿子吗? “我不明白……” 睁开眼,四周將领还在等著主將做出决定。 “你再去一次,就说可以考虑扎营一事,同时把本將的印信一併带上去验证。另外告诉他们朝鲜援军到了,有上百门火炮运到,再不走就等死吧。” 小將点头,將腰侧箭矢拔了下来,仅仅箭尖入肉,小伤而已。 处理完哈克山选了十余人保护,让他再去。 而城头上,席特库正和徐炟吹嘘自己刚刚神射。 却看到刚才那人去而復返,当即就要给徐炟在演示一遍百步穿杨。 “慢著,席特库將军,这人去而復返,定有缘由,不如且听听。” 徐炟的话还是有些分量,席特库收了弓箭,盯著传令小將一举一动。 “城上可是金州城守尉席特库?我等奉大將军图海命令来援旅顺,这是將军印信,你等可查看。” 听这人说的认真,徐炟心中已经信了一半,当即让吊篮將印信等凭证拉上来。 左右查看一番,二人对视一眼,先喜而后忧。 喜的是印信无误,来的大概还真是援军,忧的是席特库刚才直接出手伤了对方。 “席……” “全凭府尹大人做主。” 徐炟硬了,拳头硬了。你百步穿杨的时候咋不想想我来做主呢? 现在伤了人,要背锅了,你想起我做主了? “还有句话带过来,朝鲜军这次从各地调遣了五百门火炮,就为了一路上轰垮城墙,我军已经见识过一次,两位也能听见那动静。” “继续守下去就是死路一条,你们快快做出决定,否则我们直接向北回营,你们自生自灭吧。” 第八十一章 软了 “五……五百门大炮?他还真敢吹啊。” 徐炟手抖了抖,“五百门不至於,但上百门估计错不了,但眼下无论多少,城墙扛不住敌军的火炮啊。” “席特库將军,我们还是打开城门,迎援军进来吧。这旅顺城中所有一样算一样,輜重甲冑都带走,別便宜了朝鲜人。” “这……”席特库心中不愿,刚刚他用箭射对方的事可没过去,要真是丟了兵权,怕不是被人隨意拿捏。 可眼下不开门也不行,徐炟这老东西早就动心了。 正犹豫时,突然港口方向发出几声炸响,隨后纷乱开来,徐炟稳住脚,朝港口看去。 大量的水师战舰在港口外排列,大型板屋船火炮一字排开,对准岸防火炮就是一堆输出。 港口驻军想要反抗,但刚刚被收拢安置的水师残部突然暴起,虽然被限制了活动区域,但这些人仍旧不要命般三五成群衝击港口。 尤其是炮台处,绝不让一枚炮弹炸响。 赵珩亲在一线指挥,隨手一刀斩了面前的清兵,大声下令。“两道水师的將士们,雪耻就在此一仗!隨我冲啊,立军功,分田地!” “分田地!” 赵珩传信尹世禎,选了三百勇士借登州水师遗留下来的船只做壳,混入港口。 两万人中选三百人,穿轻甲,带短刃突袭。留守港口的旅顺水师被打的几无还手之力,火炮轰几轮就丟盔弃甲逃离,几个呼吸间赵珩就以极小的代价夺下港口。 而还停在港口的旅顺水师船只也全数被接管,虽然多是內海小船,但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察觉到港口动向的哈克山比旅顺清军还急,就算不合这群蠢货合流,不要那两千兵,他也要补充粮草啊。 从旅顺到海州一线这么远的距离,想在追兵存在的情况下补充粮草,无异於痴人说梦。 当下快马抵达城下,“城上长官是谁眼下还不快快开城门,难道是要等敌军破城斩你二人首级吗?” 徐炟还未开口答覆,席特库急忙下令打开城门让援军进来,港口失陷,这旅顺城眼看危如累卵,再想拿捏援军那就是死路一条。 城门轰然洞开,哈克山大手一挥,士卒纷纷入城,他自骑马当先。 席特库早早拽著徐炟下到城门口迎接,整个人都不敢站直,全程弯著腰。 哈克山进城,身后跟著喊话的小將,骑马过来。 席特库心知这是將对方得罪狠了,眼下被对方折面子也是应有之义,不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总有你落魄的时候。 “金州守尉席特库?” 哈克山问,席特库下意识点头。 却见面前快马长刀闪过,带著諂媚假笑的头颅飞起,落地,咕嚕嚕滚到徐炟脚下。 也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故意,人头面朝上正对著徐炟低下的双眼。 软了。 徐炟双腿止不住一软,往日官老爷气度在这一刻被血淋淋的煞气衝散,整个人像是被抽去脊椎骨,瘫在地上。 “掛在城门示眾,此獠包藏祸心,貽误军机,本將事急从权战之!” 令下,马上小將夹了夹腿,骏马会意前行,行进间,左臂一捞便拿住人头大声应道,“遵命!” 哈克山眼神转到徐炟身上,“不想死,就速速带人马去城中军械库,粮仓,官署搬运物资,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直接一把火烧了!” 徐炟被隨从架起来,不敢耽搁,多年眼力让他知晓,面前这人跟席特库不同,是个狠茬子。 “全凭將军做主。” 哈克山没有回应,转身带一部兵马出了城。最先撞上的是尹世禎率领的水师兵马,虽然战力低,但人数眾多,先头部队有三千人抵达。 哈克山下令驻守,但从头到尾盯著南营方向,尹世禎所率兵马没有被大看在眼里,若不是运力有限,战马没能运过来,只需一千骑配合步兵就能冲溃对方。 眼下守住便是。 但很快,明月高悬,不远处夜色中多了份火光,打先头的是上千步兵。 哈克山挥手叫来小將,严肃吩咐道: “南营残兵到了,后面定是敌军火器部队去,现在去城中通知,立刻焚烧物资,出城撤军!” 小將不敢耽搁,飞奔似离去。 这边尹世禎军中,金锡胄酒醒了大半,被尹世禎带著一起过来。 酒气散了,人却没了当时的胆气,更不再言语自己如何。只是愣愣地待在尹世禎身旁,直到看见南营兵马出现在远方时,眼神才亮起来。 “那是南营?那是我的南营!尹世禎你看到了吗,南营还在!” “呵,还没醒啊?”尹世禎带著几分讥讽出声,“估摸著就剩下那上千人,要不是新军到了,南营就被你害得全军覆没。” “现在这些残兵那是归新军金实坤將军指挥,跟你金锡胄可关係不大了。” 这话说的直,尹世禎没留面子。 但金锡胄不听,他只知道自己还有机会,只要把这些残兵攥在手里,他就还有立功赎罪的机会。 而不是在这里等死。 失去兵权等於失去权势,权势没了他活著还不如死了。 当即催促尹世禎派人护送他过去,尹世禎被他烦的无奈同意,派了几十人將金锡胄带到南营残兵面前。 “什么人!” 月光蒙蒙,让人看不真切,南营士卒將官一时之间还真没看出来这人就是自己曾经的主將金锡胄。 “是我!金锡胄。 將士们我回来了!” 静,在场瞬息安静了下来。 怨恨? 那自然是有的,恨不得把对方头扯下来当蹴鞠踢。 敬畏。 倒也有,不过却不是他本人,而是南营主將一职,將统帅兵,他们被面前这人统领,自然敬畏。 但现在很少了。 金锡胄看没有一个人回话,脸上挤出来的笑僵住了,这群臭丘八是不是笑脸给多了?竟然敢无视他? 不过他明白怒骂只会让这些残兵生怨,当即挤出几滴泪水,拂袖擦拭。 “看到你们在,本將就放心了。刚刚敌军突袭,大营混乱,本將是心急如焚啊。当即拼死杀出包围,去调动水师援军。” “清军贼子杀我兄弟,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將士们,跟本將杀清狗去!” 身后水军面露鄙夷,什么去求援军,分明是被嚇得屁股尿流,醉酒误事的蠢货。爱兵如子可別逗你金哥笑了,自己说的时候不脸红已经是党爭练得素质过硬了。 第八十二章 是牛是马? 打前队走出一人,金锡胄有点印象,好像是个抬旗老卒,好像姓牛来著。 “將军,属下有一事询问。” 金锡胄虽不耐,但眼下哄住这群丘八才是正理。“可以,本將记得你,姓牛,扛旗的是吧。” 那人站了出来,脸上染著凝固结块的血团。“属下想问將军今夜美酒歌舞如何?可曾破敌?” “想问今夜月色如何,有没有照明將军奔逃小路。” “想问將军,丟盔弃甲逃离之时,为何一令不发,一言不出,任由清军屠戮我南营同袍。” 一声高过一声,却带著些条理,他讲出了南营残兵们憋著想说却不敢说的话,但现在这事摆在明面上了。 所有人等著金锡胄给出个答案。 “姓牛的,你是在质疑本將的命令吗?” “艹泥马的,劳资姓马,叫马六。不姓牛!” “丟下数千將士的人是你,若非新军金实坤將军赶来击溃清兵,早成了一摊死肉。 四千人啊,带著营寨,你好歹站出来带领大家顶上一会儿啊。两道水师两万人就在旁边驻扎著,你就那么跑了?” “现在想让我们给你卖命赎罪?迟了!” 马六骂的狠,周围其他士兵听著眼神有了变化,有人將他们心中的怨说开了,他们也不愿意继续忍气吞声下去。 “好。” “顶撞上官,本將这就斩了你!” 刀刃出鞘,没等来马六求饶声,反而招来了別人。 “呦呦呦,是金大將!怎么跑到我新军来闹事了。”金实坤带著手下军官,黑灰色行进一体,缓缓走来,將马六强势拉到身后护著。 “哼,我处置自己下属,跟你新军有何关係?就是有关係,叫佩德罗来与我讲,你算什么东西。” “別啊,你姓金,我也姓金。虽然咱俩家不是一脉,可也有有渊源的。军中你是金大將,我嘛当著金小將不过分吧。” “扯东扯西,得了一点微末功劳就把尾巴翘上了天,两党大军围攻王宫时,若非顾及我南北两营岂能那么容易胜利。” “朝堂之上没有我这个守御使兼南营將军顶著,又岂会如此容易將两党压制?” “跟我比,你够格吗?” 优越感散发而出,金实坤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但金锡胄还在输出,就著混著憋屈一股脑散出去。 你金实坤打败了清兵又如何?在我面前还不是得低头挨训? 看金实坤没有动作,驱马上前长剑直奔马六。马六也是心一横,就梗著脖子上前几步,“哈哈哈,想动劳资,那就来啊。不敢杀清兵却將刀刃对准內部的废物!” 战马衝锋,眼看著就要撞上马六,长剑挥舞开来,眾人焦急却不知所措时。 “嘭!” 枪,响了。 金实坤在电光火石间扯著马六向旁边避过了战马的衝击,同时手中短銃同步击发。 落马、倒地、哀嚎。 几乎在同一时刻发生。 “叫你一声大將你还真以为自己能拿大?从你丟下他们那一刻开始,就没有什么南营,有的只有新军前锋营! 你们几个哪来的把他送回去,若是心烦了,就扔到路边餵狗。” 水师士卒哪里敢反驳,屁股缝都夹起来不敢有丝毫鬆懈,利落拖著大腿受伤哀嚎不止的金锡胄上马离开。 清净了。 金实坤转向全员呆滯的南营,推著马六在眾人面前。“劳资今个亏大发了,立功还没捂热乎呢就犯了错。不过我觉得值,马六往后是你们的统领,先按老军制上任,別让我失望。” 马六红著眼,却没泪,想磕头被金实坤挡住了。“要跪就留著跪王上,我听唱戏的说,当王称霸的人总有人跪,我不想,也不能让你跪我。” …… “前锋营先行,准备进攻!” 號令一响,上千前锋营甲士站在了第一线,他们的甲冑五花八门,但有。 在他们身后是排列整齐的新军阵列,即使面对哈克山的一千人,金实坤也选择全力以赴。 另一旁的尹世禎水军也到了,刚刚赵珩那边拿下了港口,还得了旅顺水师的舰船,这下立功赎罪的压力给到他身上了。 至於被送回来的金锡胄,只能是送下去好生医治,要说这事金实坤做的不错,但坏了规矩。 不过这个心思一转便不见,重重拍了下下属头盔,“没看对新军上去了吗?给我上!” 港口处赵珩接引舰队入港,大量水军抵达,但没有立刻进攻,赵珩在等待尹世禎的信號。 哈克山没有像是之前一般排开密集的军阵,而是將弓箭手聚集起来使用,步兵举著厚盾挡在面前。 这些军械是他特意带来对付火器队伍的,眼下正面作战能发挥出多少效用,哈克山心中也打鼓。 依照败退士兵的记忆匯总,对方的火器比鸟枪快,但也是相对的快,之所以形成密集火力的情况,是倚仗三段击交替发射。 保证了火力不间断,堵住了连发后的空窗期。 如何克制? 哈克山第一个想到的是骑兵,马快刀利,百米射程限制无法摆脱,就是三段击换得再快,也无法將骑兵在百米范围內遏制住。 而近身之后,自然就能够破局。 可眼下没有骑兵,只能用这些盾牌来勉强抵挡了。 “若我能活著回返,定要上奏朝鲜火器之犀利,骑兵有蒙古区域在,我大清不缺,可相比之下,仿製方为良策。” 周围將佐暗暗记下,此行若非敌新军在,何至於先胜后败? 前锋营与水军两面向城外清军逼近,但隨著哈克山一声令下,箭雨纷飞。 清弓重箭射出数轮,轻甲宛如无物,前排顿时死伤惨重。水军畏畏不敢上前,前锋营好歹甲厚,虽死伤不少,但不退反进。 金实坤见此火速跟上,他早看出这群清兵要逃,不將他们击溃,就是攻陷了旅顺也只能得到一座空城。 人逃了,粮草輜重焚毁一空。 当即跟在前锋营身后,快速逼近。 尹世禎见此派人点燃火堆,给赵珩攻城信號。但转头看著手下这些酒囊饭袋,也是火了。 “诸將无能,看来只能我亲自出马!” 第八十三章 是不是给你笑脸给多了 尹世禎也是没招了,手下无一人可用,指望他们在前迅猛衝锋那是妄想。 不过眼下清军劣势明显,尹世禎一咬牙,带著军队也冲在前面,水卒们看著自家老大都上了,也不好再摸鱼。 当即向哈克山压了过去。 新军、尹世禎部水军,接连猛攻,哈克山眼见不妙,连忙下令撤回旅顺城中。 城门轰然关闭,金实坤下令包围,同时催促后方火炮运来。 旅顺城中虽然依旧纷乱,但徐炟已经尽力安排清军拿上补给,哈克山寻见他时,对方正在军械库搬运火油,准备泼洒。 “徐府尹,没有时间了。速速召集各部兵马,准备突围,一旦对方火炮运上来轰开城墙,我们才真的要全军覆没。” “那这些军械粮草怎么办?现在烧的话还要耽搁一会。” “拿不走就留下,眼下敌军就在城外包围港口也被拿下,情况如此若是继续焚烧,只会有更多人送命。” “去召集你的残兵,东门等候!” 徐炟哪里敢耽搁,迅速將城中残兵组织起来,与哈克山所部合兵一处,自东门而出,突围。 打头有数百骑,哈克山跨海而来自然没有马匹,这些都是溃军待到旅顺城中的,前些日子城中无肉做菜,席特库想杀了马匹下酒,好在被徐炟拦住,这才留下三四百军马。 哈克山选了精骑三百上马先行,这些人虽比不上八旗精锐,但大多是老兵出身,最是油滑。 数百人散开来,寻机而动,金实坤在小丘上看得清清楚楚。“火炮还有多久到?” “回將军,道路崎嶇,火炮运送缓慢,估计还要两刻钟左右抵达。” “一刻钟!” “告诉他们,我不听他们的缘由,一刻钟火炮架在山头上,全部记功一次。到不了,记大过,將领免职。” 说完也不去看其他人脸色,再次盯著远处清军,“真是好大一块肉啊,可惜了,却不是我能吃下的。” “不过咬下一块也够压李多石一头,哼哼,泥腿子,你拿什么和我斗?” 天色渐渐透亮,清骑开始接触防线,只在百米之外射箭,却绝不越雷池一步。 尹世禎驻防这一侧,遇到清骑袭扰,无奈只能下令后退阵线,但你退我进,即使组织弓箭手反击也效果不佳。 骑兵在东门周围游了一圈,转头回城。 但往后一段时间,东门方向在月光照耀下依旧人影幢幢,可骑兵再没有出现。 又过了一会,旅顺城中喊杀声反而小了,城中火把数量明显增加,而原来港口处的火把数量却大大减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声响,原来是一门门火炮在驮马牵引下抵达,这让他大喜过望。 当先一人出列,“將军,这十来门火炮先行,后续火炮稍后就到。” “十来门也够用了,你们做得好!全部记功!” 隨后转头吩咐炮兵,“立马选定炮位,准备轰击城墙!” 当即小山上十来门火炮就架了起来,对准东门人影处开始轰击,但令他奇怪的是,敌军虽然受到了炮轰,但是人影却呆在原地不走。 这个发现让金实坤心下一沉。 “遭了!” 但糟糕的是来自尹世禎的消息。 “金將军,清军从北门出,已经突破重围,向北而去!” “尹世禎……哈哈……” 先怒而后笑。 眼下也只能收拢军队,先进旅顺休整,数日奔袭驰援,手下士卒全凭著一口立功得胜的精神挺著。 清將狡诈,近战实力不俗,贸然追击,恐怕落不了好。 到了旅顺城下,赵珩早早打开城门等候。 见新军到,赵珩扬起笑脸靠近,“金將军,城中军械库,粮仓已经控制,我水师將士拿下旅顺的功劳,还需將军在大王面前多多美言啊,我与尹將军都有重谢。” 金实坤偏头看了看赵珩身后的木箱,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赵珩,嗤笑道。 “昨夜赵將军做的不错,临机决断,保全水师主力。但这拿下旅顺城的功劳,是我新军的,若非新军出手,你们就是一败涂地。” “此时出来爭功,岂不可笑?” 赵珩脸上的笑消减,他听说过金实坤桀驁名声,也服新军实力,但这却不意味著他能被人伸手打了左脸,又凑上右脸。 “旅顺城是被我水师將士攻克,这一份功劳有我一份,阁下未免太霸道了。” “我霸道?那也是你们给了我霸道的机会,你没咬住城中清军,尹提督更是等清军数千人大摇大摆突围了才通知我部。” “这是你们该的,此地之事,我会在战报中一五一十说出。” 两人自此不欢而散。 故而,金实坤下令新军入旅顺休整一夜,天明衔尾追击哈克山部。 第二天一早,在用过早饭后,金实坤带著新军与前锋营向北追逐,没有知会两道水师。 当赵珩与尹世禎得到消息的时候,对方早已经出发上路。 “这人也太不知趣,只是这战报该如何写啊。” 在尹世禎的嘆息声中,赵珩想的更远,他现在最多算功过相抵,可李尚白坚守海州抵挡清军主力胜过他二人一头。 眼下战报传到王上处,怕是他赵珩真就成了一个无用之人了。 瞥了眼还在忧愁的尹世禎,本想不做理会,但念起往日情分还是提醒一句。 “尹兄,对方既然说了如实写,那边没什么顾虑了,照实写便是。” “可……” “先听我说,大王所率主力在往海州去,清军主力也在海州,若是想將功补过,那去海州就一定没错。” “去海州?”尹世禎头止不住地摇,经此一败恨不得立马回朝鲜去,那还想再去海州。 见此,赵珩换了个说法。 “旅顺得有人驻防,但立功机会也不可错过,你若信得过我便將手下舰队交託我手,自留三千兵马守城。我率大军走海路北上,到时候渤海之上有我国三道水师,就是不敌也能全身而退。” “可一旦立功……那我便在军报之中讲,是我二人协同,尹提督为防止清军突袭,这才留下守备。” 一番话下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尹世禎顿时有了决断。“好,赵兄。此事我应了,但旅顺我要留五千人,以防敌军杀个回马枪来。” “……” “对了,这把兵交给你可不合规矩,真立了功,我要拿大头。” “……” 第八十四章 我给你补个蛋 赵珩走向港口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好好好,真是猪队友,也许他被姓金的搞下台也是件好事。 再走两步,心中火实在压不住,当场改道去官署,拿出尚未发送的战报。 “想要头功?枉我还苦心帮你找补一下,早知道,我给你补个蛋啊。也別后面了,我现在就给你好好补上。” 大手一挥在战报上仔细加了几笔,这才算是压下了火气,当即叫来传令兵,命其快马兼程,以最快的速度送到王上手中。 做完这些,赵珩这才往港口去,尹世禎已经在这里等著了,看到他来快步上前。 “我说,赵兄。为王上出力你倒是一转眼不见了踪影,看看我的水师就暂且交给你了,这都是我的家底啊,可別什么事都指著他们,损伤过多,疼的是咱们自己。” “好了,这边就交给你,我在旅顺等你的好消息。” 赵珩只是点头,这时候还想著要好好保存实力,目光短浅之人想还想立功? 不过他也懒得计较了,下次回来对方还在不在水师提督位置上待著还不一定。 …… 哈克山一路北上,多次甩开金实坤追兵,时不时还藉助山地地形设伏反击,前锋营追的急,带来的新军也有不小伤亡。 自此之后,两方追击却不想是以往,哈克山能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变了。原本恨不得追上来三两下绞杀自己的后军,但现在只是远远黏著,不时提高速度卡著区域逼著他不断逃离。 这不是追杀,反倒像是狩猎狼群在驱赶著羚羊进入陷阱,但心中猜测也无能为力,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好在,距离海州已经越来越近,有很大可能海州已经攻陷,但如果朝鲜军主力抵达的话,就未可知。 “將军。” “徐府尹有事?” 徐炟点头,面色带著焦急。 “將军,我们的粮食不多了。” “还能撑多久?” 徐炟略加思考,“管控每个人的口粮,最多还能撑三天,放开来吃,一日便没了。” “那就管控,眼下大將军处还没有消息,粮食剩著些吃总没错。” 徐炟依言下去,可哈克山心却揪了起来,深入敌后最容易遇见的是包围,最需要警惕的也是包围。 “图纸。” 身旁亲兵连忙递过。 哈克山的手指自旅顺开始,一路向北,发现每次他想要向盛京方向,或者是流露出回旅顺的意图都会被对方阻拦。 山路难行,既限制了朝鲜军的火炮,却也让他们想要攻坚就要付出数倍的代价。 又过了半日,哈克山派骑兵向东北方向行进,但很快身后就发现了金实坤部的踪跡。 骑兵收回,身后的追兵也隨之鬆懈。 当夜,哈克山选择了上山驻扎,为的就是防止某些不讲武德的人,连夜架设火炮,轰击营寨。 这一路上都是儘量选择崎嶇地形驻扎,而面前这座山不算太高,却也足够遮挡身形。哈克山看了,这山在周围算是唯二高峰。 还有一处是荒山,山石林立难行,虽然高但是远不如脚下这座山合適。 叫来徐炟,问问这两座山叫什么名字。 徐炟不知,他原是奉天府尹,你问他州县政务他能说的头头是道,可这路边荒山,他哪里知晓。 遂问於军中將士。 倒还真有知晓的。 “回將军话,我们脚下的山,名为铁闸山,因其长却不宽,山势陡峭,似铁闸立在地上,故得此名。” “至於不远处那座小山,立而抖,但却有不少山鸡野兽在山中生活,也无官名,当地人称之鸡脖山。” 徐炟听后,比对了一下,“倒还真有几分相似啊。” 哈克山见鸡脖山情形,知道想要在山上架炮极为困难,也就放心下来。 “诸將,我等后有追兵,不得不谨慎。此地距离海州路程最多两日,暂且坚持!” 眾人点头,此时的清军虽然战力下滑,但仍由老卒撑著,耐力出眾,一路逃命却也能约束住。 当夜,新军也来到了铁闸山脚下,迅速在山下路口处扎下营寨,而且还不是一座,是三座。 呈现品字形將铁闸山团团锁住。 这动静自然引起清军注意,哈克山在睡梦中被叫醒,眼神中血丝看得分明。 当得知山下多处发现敌军时,哈克山第一反应是跑,但这个念头被火速掐灭。 “將军,我们现在是立马突围还是?” “就在山上不动。 此地距离海州近,大將军能来,朝鲜军自然也能来,我等一路败逃,而对方能从容传信。” “山下许是来了敌军主力。” 而似乎是为了佐证哈克山的话,铁闸山脚下大量火把升起,在黑夜中如此数量的火把数量代表著什么,不言而喻。 “將军,我们冲一次吧,万一是敌军迷惑我们呢?” “衝出去,或许就能活,打夜战別摆阵型,他们手中的火枪发挥不出威力来。” 眾將激奋。 “命令已下,违令者立斩!” “只留千人防备,其余人入帐休息。” 眾人散去,可心中的恐慌不会散去。 山下的火把光亮,时不时传来的挖掘砍伐声音,像是在清兵心中刮挠。 这一夜对於铁闸山上的清军,很是漫长。 而山下,一股股兵马不断匯聚而来加入到筑营的队伍中,直到第二天一早,清兵探子回报。 “山下营寨有三,成掎角之势。如今已经修筑大半,且有加固扩张的趋势。” “三寨兵马起码有上万,具体有多少……暂未查明。” “可曾看到三寨分別是什么旗帜?”哈克山心中已经確定了,但他需要证据来验证。 “是有不少旗帜,但却不是以往的將领旗帜,多是朝鲜太极旗。不过三寨中都立著一桿大旗,上面写著汉字。” “上书,奉天兴汉討虏大都督。” “好!没想到朝鲜王都来了。“哈克山忍不住起身。 而在山下三寨中北寨,眾將相对而立,有案桌却无一人坐下,时不时瞟一眼大帐门口,似乎是在等候著什么。 突然,一声唱名。 “奉天兴汉討虏大都督到……” 眾將踏步,秒变战斗脸。 “忠橙。” 第八十五章 爭宠 李焞身穿黑灰军服,大步踏入帐中。 两侧將官纷纷瞩目,直到李焞坐在上首主座上挥手,方才齐齐坐下。 “金实坤。” 下位金实坤早等著李焞呼唤,连忙站了出来,“末將在。” “这次你做的好,记大功一次,待到此战平定,设立新军军制之时也会优先重用!”金实坤送来的战报算是李焞在图海反攻辽东一来听到的唯一好消息。 海州陷落,李尚白部水师损失惨重。旅顺久攻不下,更是被清军跨海突袭,南营险些全灭。 两道水军也各有损伤。 但好在新军的战报出现了,先败清军救下南营残部,隨后攻陷旅顺,剪除了海州前线后顾之忧。 一路追击清军,將清军逼上这铁闸山中,如今三座大寨扎下,那哈克山是笼中鸟,掌中鱼,插翅也难逃。 “自接到你部战报后,大军星夜启程南下,就为了围追堵截这支清军。你说山上少说有五千清军,那对现在的清国皇帝来说也是掌中宝啊。” “这有何难,不是末將夸口,若是將新军全数调拨,或是补充火器扩充军队。那清军又岂能如此容易逃出旅顺城。” 说出此话,场中依旧有不少目光匯聚到金实坤身上,但对方视若无睹,或者说知道但就是故意如此。 “还是讲讲被困清军的事吧,如今虽然將敌围住,但能不能吃下,花多少代价拿下都还没有定数。” 李焞出言,金实坤自然不会再装傻,面色一正,將收集到的情报向眾人吐露。 “大都督,根据这一路来抓捕的清军俘虏供词来看,这次突袭清军是在登州一线乘坐徵发的商船民船启程,隨后趁夜突袭南营,然后被我率领新军击溃。 隨后一路追逃到铁闸山下,被三寨合围。清军统帅是哈克山,据说智勇兼备,为人稳健勇毅。” “你与其战过,这人和评价有几分相合?” 李焞问的话,让金实坤猛然回忆起,在小丘上观察南营陷落的场景,短短时间完成纵火,喊杀扰敌,集中军力清扫大股反抗军队。 隨后面对自己时,虽是败了,却也做的可圈可点。等到旅顺时,先试图抵御诱敌,隨后轻鬆突围。 往后倚仗山势地形硬生生让他没沾到太多便宜,反倒碰一鼻子灰。 “犹有过之,但其部兵员良莠不齐,將其老兵精锐摧毁,其余不足为惧。更何况,他们没多少骑兵,翻不出风浪来。” 骑兵,冷兵器战场上的高位角色。 即使朝鲜军中大量装配定军一式火枪的新军,在平原地形面对骑兵仍然头疼,稍有不慎就会被强行突脸。 往后就是比定军一式更先进的火枪研发出来,骑兵也依旧是不可忽视的一支力量。 眼下清军骑兵不多,算是个好消息。 帐中谁都知道,金实坤是王上最傲气的忠犬,这大帐之中没几人能让对方服气,但对方如此评价那清將,不自觉收敛几分尽在掌握的轻视。 “那看来就要打持久战了。大都督可別忘了身后的客人还在跟著,一座空营寨骗不了他们多久,一旦发现我军主力转移,清军大概率会追上来。” “清军人数本就不多,靠著劫掠杀戮將那些家奴包衣养出了几分杀气,但能够久战的精锐仍然是他们不愿放弃的。” 李多石站出来发言。 一出手就点在了最关键的问题上。 海州破了,清军主力隨时能够南下旅顺,或是直扑盛京。但在场无一例外明白,图海不会为了盛京而放弃哈克山部。 不是说不能,而是盛京不够。 布尔尼叛,尤其是没有被第一时间剿灭,漠南蒙古诸部观望动盪。辽东大部失陷,吉林方向巴海与李相运部鏖战。 整个清国东北部活像是村里大公鸡泻药澡堂子重现,那叫一个昏天黑地啊。 图海的压力,很大。 背后盼著他速胜的人,很多。 他赌不起。 李焞思虑片刻,决定將具体战略交给眾將决定,他在一旁听著,做最后拍板。 “如今情况大体明了,哈克山部在铁闸山上,残兵败將粮草輜重不多,眼下左家出仕,已经在辽东区域初显成效,当地士绅愿意暗中捐粮,提供情报。所以说,我们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耗。” “至於图海军主力,大抵会跟过来,我军人数占优,坚守营寨即可。这是本都督所想,眾將心中但有良策,尽可畅言。” 话音落下,申汝哲出列。 “王上,图海部人马骑兵眾多,虽然上次伏击折了上千蒙古骑兵,但骑兵人数依旧碾压我军。臣建议不如將吉林境內袭扰的李相运部调回,他手下有三千骑回返战场虽不能胜却也能阻拦清军骑兵,护卫侧翼。” “此言差矣,我曾听说过,寧古塔將军手下士卒,眾多兵源来自於当地部落,这些部落大多落后蛮荒,但也凶悍异常。其中索伦一部男丁年年被清国抽调,据说乃是第一等的精锐。” “眼下李相运將军在吉林各地袭扰,刚好杜绝了巴海將手伸向麾下各部落的念头,否则对方凭藉威望,许以好处,立刻就能再添数千援军。” 站出来的人是李多石,拒绝的话让申汝哲下意识黑了脸,但仔细想想却也只能无奈接受,毕竟巴海之所以处於劣势就是因为兵力太过分散,召回李相运无疑是给了对方一个喘息的机会。 最终这个提议没有通过,申汝哲想让李相运来主战场建功立业的想法暂时破灭。 不过缺少骑兵倒还真是个问题,当初出兵时为了快速拿下凤凰城,李焞大手一挥直接將南北两营加上训练都监的残余骑兵一锅烩分配了李相运。 后来李相运率军进入吉林区域,让巴海无暇支援盛京,索性就让他继续留在那边制衡巴海。 结果是好的,但正如申汝哲所说,整个大营拿不出一千骑兵,这不闹呢吗。 不过眼下也只能押后,李焞能想到的就是徵调靠近朝鲜或是辽东当地马匹编连马队,不过眼下是没办法了。 申汝哲被否了,但心中更气的是金实坤。 你就去旅顺一趟,李多石就混到王上身边了?看那样子比自己出发前亲近许多,刚刚还出了风头,这是摆明了不把他放在眼里啊。 第八十六章 铁闸锁狼 “大都督,末將也有良策。”金实坤大步走到李多石身边,超绝不经意地向对方挤过去。对方也是丝毫不慌,就那么一动不动定在原地。 “哼。” 两人相撞,谁也没占到便宜,金实坤挑衅看了一眼对方,这才作罢。 “大都督,末將在昨夜追击过程中发现铁闸山不远处还有一座小山,名为鸡脖山,虽然陡峭崎嶇,但视野开阔。在山上构筑火炮阵地,就能够轰击哈克山部大营。” “火炮断绝其抵抗之心,粮草輜重限制其战力,三营犄角围困阻其逃生之路。” “最多十天,我军便可不费一兵一卒,拿下这股清军!” “噠噠……” 营帐中,李焞敏锐察觉到一个战机,进而追问道,“金將军,你確定那鸡脖山顶真能够架设火炮阵地?不是不相信你,而是兹事体大。” “能!”金实坤也不说虚的,当即就招手喊来斥候现场匯报。 等斥候退下,场中气氛有些变了,原本困住了一支清军自然高兴,可仗具体该怎么打,是吧把重心放在那个方向上? 是歼灭哈克山部优先还是以此来引诱清军主力,没有定论。 但眼下金实坤给了他们一个最直白最贴切最不绕圈子的答案。 重重围困,十日之期。 这就有操作了。 “多石,你怎么看?” 李多石笑了笑,带著几分会意,“大都督不是已经有了定论了吗?” “那鸡脖山上能架炮,哈克山部就是我等案板上的鱼肉,任由处置。即如此,战机就在清军主力手中。” 清军主力这四个字讲出来,眾人头脑都风暴开来,图海大军组成眾人都直知晓,那是康麻子砸锅卖铁凑出来的劫匪兵,也是他安定东北的最大希望。 但图海军不弱甚至於说强,这一点眾人都晓得,新军实力强悍,可在大队骑兵面前依旧是能被暴力冲开的存在。 而且李焞可从没有认为,满清军队就是全冷兵器,南怀仁还在京师给康麻子驻炮,全国上下存在数量不少的火炮与鸟枪。 虽然鸟枪比不上定军一式,但架不住量大啊。 战爭是科技的催化剂,燧发枪满清也並非全无了解,但之所以没有普及开来,还是因为防汉。 火枪手培养难度比起弓箭手来说那几乎是傻瓜式,而满清人数比汉人又太少,这种方便快捷组成战力的东西怎么能大力推广呢? 万一汉民聚一起反抗我满清老爷统治怎么办啊。 不行不行,我大清就是把好处全给了红毛洋鬼子也绝不能让汉人吃上好的,没有人比满清更懂友邦与家奴。 权威这一块。 李焞瞧了瞧案桌,將眾人目光匯聚到自己身上,“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不能放弃的机会!” “击败图海军,清军將再无力量进攻辽东,整个辽东乃至於东北更远处的区域都將成为我们的国土。我们將消化这片土地,团结被兴汉討虏旗帜吸引来的汉人,团结反抗满清的势力强大起来。” 其余眾將心头渐渐热了起来,但他们对李焞所说的话报以绝对的信任,这位年轻的君主已经给他们带来太多荣耀。 而现在,他们將会是铸就荣耀的一份子。 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所有人静静听著李焞的设想,这让他心中欢喜了些。 若是换做一两年前,別说是和数量相差不大的清军正面对决,就是上了战场都先弱三分,能活下来就是最大追求了。 但现在,羊群在狮子的带领下开始蜕变。 这很好,这份心气神的变化在李焞看来是无形却又宝贵的,他只能靠著一次次成功与胜利铸就。 “诸將听令!” “在。” “金实坤命你率领本部军马入住鸡脖山构筑火炮阵地,此山在三寨之西,大营支援有限,慎之。” 金实坤上前领命,此计是由他献上,而新军逐渐被他与李多石掌控,佩德罗渐渐放权,鸡脖山非他莫属。 “东西大营各由申汝哲、金万基率所部兵马镇守。” “北大营本都督亲自坐镇,李尚白率水军填补大营空缺。各將今日回营之后,大力建修筑营寨,等待清军主力抵达。” “末將领命!” 眾人准备离开,但一人走进前来,是申汝哲。脸上有担忧之色,“王上,北大营按理说正对敌军,不若由训练都监守卫。新军实力是强,可分走了一半,李提督手下的水军多不善陆战。” “而我训练都监上次得王上分配了一批火枪,臣已经將其独立出来,作火枪队,搭配火炮,战力不俗。” “不用。”李焞果断拒绝。不待对方再劝,直接解释,“眾人都这么认为就是一件好事,我不在此,图海这老狐狸又怎么捨得咬鉤呢?” “新军强但人数少,水军战力一般,但偏偏我在大营之中,拿下寡人辽东之乱立解,这样的筹码在,他就得乖乖咬鉤!” 还是王上有招啊,申大將换位思考了一下,还有什么比一键清除东北乱局还诱惑的事情吗? 想到这里申汝哲也放下心来,准备离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王上,若是战事危急,请允臣率兵来援。” “不允。” “臣……” “不允不允,坚守营寨不许放哈克山部逃出一人,真到了危机时刻,看鸡脖山上令旗行事。” 说到这里,申汝哲这才安心离去。 帐中还剩下李多石、金万基两人。 对於自己这位老岳父,李焞也有了大概了解,能文能武是个有才堪用的,但也仅此而已了。 最多一省之才。 “岳父此去坚守营寨即可,就是见了山上旗帜也可见机行事。”金万基点头也没觉得屈辱,北营虽然比南营好上许多,但战力上却没强多少。眼下南营编制都扫进垃圾堆里了,他对自家实力还是有数的。 “谨遵王上吩咐。” 这边安排完毕,三座品字大营將铁闸山牢牢困住,哈克山时常立於高处查看下方筑寨,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此刻他是既想看见援军抵达,又不想看见援军撞在这三座坚固营寨上,撞个粉身碎骨。 第八十七章 静坐战术 徐炟从一旁走了上来,“哈克山將军,山底下应该是朝鲜主力。” 哈克山淡淡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將军不说话,那大概就是了,我都听士兵说看到了朝鲜王的大都督旗。我刚刚下了命令,自今日起山上每日供给再削减一半,粮、水都得省著些用,不然我们抗不了多久。” “你做得对。”哈克山拨弄了一下面前的火堆,没有在意徐炟越权下令的事,而是將目光转向远方。 “你如果是想问我,援军会不会来,那本將可以肯定告诉你,会来!虽然海州方面局势我暂且不知,但敌军主力匯聚於此,海州有没有攻下已经不重要了。” 徐炟得到了他想知道的,转身离去了。至於去干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但心底有一道声音,让他忙起来,不要想太多。 铁闸山上冷清,山下热闹。 可不远处的海州城却是亮堂了起来。 大队清军开始在城外集结,斥候游骑南下侦查,有的大胆的斥候更是突破包围抵近营寨去看,用命去换一条信息。 海州城外,图海披掛战鎧,立於高头大马上,眼神冷肃。但又將官上前匯报军务,必以严令。 阿密达跨马奔了过来,翻身下马,一口气都还没喘匀,便半跪下来。“將军,已经確定下来,朝鲜军主力已然南下,在一处荒山筑下三座大寨。而山上正是哈克山参赞所部兵马,末將到不远处看了,营寨旗帜飘摇,確为敌军主力。” 图海握紧手中马鞭,心中暗嘆,果然最不想出现的结果还是发生了,哈克山被围是个两难之局。 但现在他却不用在乎那两难了,昨夜一封信放到了他的案桌上,上面的字跡中正,言语间满是关怀问候之事。 可这全文数百字,精华只在文尾一句。 “南方战事告急,吴藩已派大將自川蜀北上陕甘,欲与王逆合流。蒙古各部观望日久,各部细作言有暗流涌动,盼爱卿早定辽东。” 早定辽东…… 早定…… “阿密达,率科尔沁马队南下先行,抵近朝鲜主力,大军隨后抵达!” 当日夜,李焞收到阿密达所部在营寨间游曳战报,下令斥候退回,阿密达率眾骑射一番大笑离去。 第二日,清骑自以为称雄,故技重施,在百步外抵近骑射。但早被李多石看破,连夜在营寨百米之外挖了一条矮沟,士卒暗藏其中,以草蓆覆盖。 清骑抵近,自以为从容,却不想面前几十米处突然掀起一阵尘土,还没来得及查看,便看见一道道火光乍现。 几轮火枪齐射,阿密达惊惧,丟下两三百具尸体狼狈逃窜。 这一场试探交锋,朝鲜军小胜。 不过图海所率清军主力已然抵达,在李焞所在北大营正对面下寨,儼然一副正面对决的意思。 但除过第二日早上那一轮,图海好像再没有出招,反而是復刻了李焞前几日的行为,筑寨。 眾將请战,图海严令,不允! 大帐中,李焞坐著,手里拿著炭笔,面前的纸张上书写著关於地形兵力以及战斗的设想。 图海的静坐战术,不仅仅让他们自己人感到急切焦躁,李焞这边同样是如此,三座大寨牢牢將哈克山锁在中央动弹不得。 却也焦躁。 忽的营帐打开,门开凉风吹拂了进来,李焞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头也不抬问了句,“多石,今天吃什么啊?” “回王上,是肉汤。” “嗯,坐下一起吃吧。” 李多石没有拒绝,而是熟练的打开餐盒分餐,先给李焞备好,挑出一些不爱吃的调料,骨渣,再乘了几块精瘦肉在小碗中,摆到李焞面前。 那个位置很有分寸,既不会让人感觉太过接近,也能保证想要用餐时伸手可触。 “王上,还是先用餐,燉肉需趁热。” 李焞从善如流,放下纸笔开始用餐。 一份军旅午饭很快就搞定。 但吃完之后,对方还没有走,李焞就明白了,“可是敌军有动向了?” 对方頷首,拿出两份军报。 “第一封,是輜重队,我们的一批火药和粮食被清军骑兵劫掠,而且根据后续得到的消息来看,阿密达似乎想以此来削弱我们的补给。” 听到清军那边有了动静,李焞反而不慌了,最大的恐怖是未知,敌人动了,他反而鬆了口气。 眼下优势依旧在我。 “老狐狸脖子上有狼崽子绑的绳,不动一动说不过去。不过眼下大营中抽调不出足够骑兵对抗,些许物资损失算不得什么,加派輜重队人手便是。” “敌军虽露出动向,却也不可小覷,阿密达的游骑到处泼洒,反倒是压得我军斥候不得动弹。需慎之。” 李焞点头,示意说下一条。 “第二封,是……金实坤將军送来的,对方说自己已经成功將火炮拆卸运至鸡脖山顶,准备连夜组装。並提出要调教官团炮兵军官去鸡脖山上。” “山路艰险,火炮何以运送,这才过了多久难为他了。全体炮兵记功一次,往后改革军制优先重用,爱卿不可遗漏,將眾人记下。” “王上放心,臣不会错记任何一名功臣。” 李多石默默勾画,不过划到某个熟悉名字时,稍稍用力,你呀在外上躥下跳又如何呢?在王上身边参议军政要务的位置已经拿下。 不多时,递过几份名单,连同军报原件。 “微臣已经吩咐在军报上给出建议,请王上用印。” 李焞有时候觉得一些官职还真不是脱裤子放屁安排的,以往他觉得一件事就分给一两个人去干足矣。 人多,反而冗杂,白白花费不少钱財。 但现在,他变了。 有些机构的扩充是必要的。 李多石自得到隨行处置大小军务的权利后,李焞就轻鬆很多了,毕竟不用將时间全部分在眾多杂物小事上。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大小事务如何界定呢?你认为此事大,便上报,此事小便压下么? 当然问题解决办法,很是简单。 加人。 大小事务经过多人审核后才决定要不要上报,此举就大大降低了主观上的失误。 可又有问题暴露出来,当意见相左时,听谁的?当然有人说有意见去找李焞亲自评估一下,那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刚开始就送到李焞这边自己审批。 第八十八章 预言家 给这个內阁设个首辅?让眾人听他的,但分化了皇权,那不行,继续改动。 內阁不给实权,甚至不设品阶,仅仅是议事处治,从大小朝臣中选取。 仅仅能提意见,但没有做决定的权利,且能隨意任命、撤销。 恭喜你,和李焞一起发明了军机处。 而现在,李焞信任李多石,但控制著用印权,你可以做出意见,甚至审批一些小事,但用印权不给。 虽然两党主力已经被清扫,但是地方上仍旧有大量残余势力,李焞只感觉时间不等人,不过此次若能击败清军,掌控辽东之地进而囊括整个东北。 他本人的威望將会大幅增加,届时再推行全国改革才能真正贯彻下去,否则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在王宫论变革,而地方上换了层皮依旧腐败。 那还不如不改,反倒是让恶人用了新政的名声来祸害百姓,遗祸无穷。 几分文书李焞用过印之后,李多石便下去了,顺带將餐盒带走。 帐中又只剩下他一人,静极思动,便出了大帐,在军中巡视。 走著走著感觉有凉风吹拂,微微皱起眉头,询问护卫,“今日早晨不还出了太阳,怎么下午就颳起凉风来了?” 几名护卫面面相覷,他们是內三卫,从小到大都在汉城,哪来过辽东,哪里回答的上来。 倒是一边搬运土石的老卒听见了停下,“回王上,此处天气,咱或许知道。” 李焞见此,还真有些好奇,不过见这老卒刚刚推车时步伐似乎有些不太齐整,似乎有腿疾。 便吩咐身边护卫,“去取些肉乾,米粥来。” 老卒听闻下意识舔了舔嘴角,却也不敢多言,要不是他还真知道些东西,是万万不敢出声的。 还是王上仁厚啊,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王上,看这天气,估摸著最近几天可能要下雨,但说不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似乎是怕李焞不信,连忙补充道,“不敢欺瞒王上,实是小的这腿曾受过伤,落下了腿疾,每逢阴天下雨,便疼痛难耐。不过这反倒成了件好事,每每有雨,小的总能提前察觉。” 李焞恍然,这他还真听过,风湿老寒腿预测天气,好像还有人专门以此来装神弄鬼。 但这確实是一个实用预测雨天的小技巧。 不过很快李焞脸色就暗沉下去,吩咐护卫將米粥肉乾赏给老卒食用,命人去喊了李多石速速到主帐议事。 很快,李多石便到了,当看见那张东北地形图被高高掛起的时候,他就知道是军务。 李焞转身,看他有些喘息,便知道他是跑过来了。抬手倒了杯茶递过去,“喝点水,不急。” “寡人说的速速就是先不干手头事务,过来便是,不用如此急切。” 李多石点头接过,一饮而尽。 “王上所言岂有小事,更何况此时两军主力相持对峙,那就更没有小事。” 哎,孰忠孰奸,我分不清啊,我真的分不清啊。 人到底是人,谁不愿意所听之言皆耳顺。 李多石出身底层,虽是个人才,却也属於是未经雕琢的璞玉,但现在李焞觉得人都是会成长的,想当初初见对方时,又如何会想到会说出这番巧言来。 不过李焞还是再给对方续上了一杯。 隨后李焞正色,將刚才外出见老卒言说腿疼一事给对方全盘说出。 “爱卿,如今对方相持不战,甚至坐视我等三寨逐渐修起,这番举动属实让我难安,隨后听到对方派骑兵骚扰粮道这才鬆了口气。” “不过现在想来,却是相差了,对方怕是奔著雨天天气来的,下雨天火器受限,清军火绳鸟枪用不了倒无所谓,本就是容易炸膛的烧火棍。” “可我军新军全部列装定军一式,这些燧发枪虽然比火绳枪好上不少,但在雨天依旧实力大减。而且配套的雨布,油纸等等都没有准备,若真是雨天到来,新军所能发挥的实力恐怕有限。” 李多石静静听著,同时心中也有了概念,他在蹴鞠营中受训,学习了西方战法,虽然知道如何避免雨天实力受限的对策。 但很遗憾,这需要后勤部门发力,而李焞现在根本就没有一个统一的专属於新军的后勤部门,依旧是靠著地方徵发收集的办法来解决后勤。 若是真的下起雨来,恐怕真如李焞所说那样实力大减,被敌人所趁。但提前发现,总能有所补救。 “王上,如今之计,不是去確定雨天到底哪一天来,若真如我们猜想那样,哪天大雨瓢泼,那天就是清军大举进攻之时。” “因此,我们现在必须趁著雨天未来,立刻將我们的火药储备全部转移到遮蔽乾燥处,避免火药受潮结块。” 隨后搭设一批“”房檐”,供给火枪手射击。 “房檐……可行,我们在营寨外墙搭建一圈,內部也可以搭建,免得大营被破,火枪直接站在雨里。” “王上,臣觉得这是个好机会,眼下我等已经知道图海那老狐狸的算盘,但对方却不知道我等的算计,敌明我暗乃获胜之机会啊。” “好!爱卿,你放手去干。军务上你只比寡人弱半筹,营中防务就交给你全盘处置。另外需將消息递给申大將等人手中。尤其是金实坤处一定要通知到,那鸡脖山本就崎嶇狭小,雨天路滑,注意安全,莫让寡人的大炮被水给冲走了。” 李多石一愣,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放心王上,此事臣会原模原样传达给金將军的,绝不会有一丝更改。” 虽然看出了敌军大概在等雨天,但这些提前防备的措施能够做到什么地步,那就说不定了。眼下他把能做的做了,真到了大战之时能发挥出七成战力他就心满意足了。 哎,还是攀科技太慢,要是能整出线膛步枪,他何惧韃子?多给他些时间,直接憋出几万新军將康麻子一路赶回老家。 …… 布兑,他们马上没老家了。 站在大帐门口,李多石正拉著下属不知在交待什么,远处的大都督旗帜迎风而展,其声呜咽,似乎在诉说什么。 第八十九章 炮轰铁闸山 不对,他们马上没老家了。 站在大帐门口,李多石正拉著下属不知在交待什么,远处的大都督旗帜迎风而展,其声呜咽,似乎在诉说什么。 清晨,叫醒哈克山的耳边的轰鸣声。 他亲眼看见火炮从几名士卒身上犁过去,他能近距离嗅到火药的刺鼻味道与血腥味交融。 “炮击!找地方藏起来。” 在短暂的混乱后眾人终於明白了,跟白痴一样乱跑是在当活靶子,趴到山石掩体之后才能保住一条小命。 清军在躲避,但火炮的喷射速度却没有半分停留,一声接著一声炮响,在不断消磨这是士卒的勇气。 但哈克山毫无办法,他握紧拳头想要说些什么,但炮声轰鸣下,哪会有人能听到,会在意他的命令。 一种无力感充斥在他心头,出身正蓝旗想干点事怎么就这么难?在朝堂中被排挤,立功赏赐常年削减剋扣,想往上走一步都要拿命去换。 也许他就不该同意图海的计划,但很快他就將这个问题拋之脑后。 开始认真听著外面的炮声,他敏锐的感觉到炮击声响比起刚开始时候弱了许多。 当即大手一扯,將身旁的亲兵抓起,“去,叫更多人起来!” 亲兵满脸畏惧,却不敢拒绝,只得颤颤巍巍拖著软麵条腿去將周围藏匿的士卒带了过来。 “去前面看看,是不是有朝鲜兵攻上来了!” 亲兵打前瞧著眼,朝鲜老军军服出现在他眼前,做亲兵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眼色,而他刚好眼神利。 一眼便看到了山下碎石堆中便前进,边遮掩身形的朝鲜老军。由於新军老军差距过大,这些清兵上次结结实实挨了顿揍,差点就死在旅顺城下了。 哪里敢不把那些黑灰色的傢伙忘记。 哈克山闻之沉思片刻,隨后冒著零星火炮轰击凑到了最前面,在上山道路上有数量上千的朝鲜老军,打著北营旗號,不断在山石间穿梭逼近。 但很快哈克山就没了兴趣盯著他们,这些人只在山脚下附近徘徊,根本没上山的意思, “不必畏惧,朝鲜火炮虽多,但眼下我军在山上,趴伏在坑洞中就能躲避大部分火炮的威胁。” “既然他们火药多,弹丸多,那就成全他们,让他们慢慢轰。本將就不信,他们能有多少弹丸!” 隨后下令,让士卒在火炮未炮击的时候,用工具开始开挖一个个正对著鸡脖山的斜坡,清兵趴在斜坡后面,大大减少伤亡。 前提是他们乖乖躲在掩体后面,而不是站在显眼处聚集。 徐炟走了过来,面带焦急。 “將军,另一边山脚下也有朝鲜兵,打著训练都监旗帜,身上甲冑一看就是精锐。” 精锐这两个字算是戳中了哈克山的心,他手底下称得上精锐的不多,三百精锐马队,这些人上了马结阵就是铁刨子。 关键时候用出来,破阵如刨木。 虽有怀疑,但他没有直接说出来,徐炟虽然有些胆小市侩,用官吏身上那种推脱甩锅的本能,但是他不敢在自己面前哄骗。 等哈克山到了山另一侧,鸡脖山上的炮声已经停了,但这边的战斗没有停止,数百朝鲜甲士已经攻入山半腰。 哪里有哈克山安排的一部百人队兵马作为敌军攻山时的缓衝,但现在这支百人队已经损失过半,再看对方重甲手持双手骨朵或双手斧、狼牙棒等利器。 在山地上依旧健步如飞,五人为一个小队进行廝杀,留守兵马毫无疑问开始溃败。 杀散清兵之后,他们就要下山去,哈克山连忙拦住。 “来將何人,可敢通名?” 山腰,申汝哲全程没有多出手,而是交由属下兵將去指挥,听到山上动静,嘴角勾起。 “上面的韃子竖起耳朵听好了,本將乃是奉天兴汉討虏大都督麾下训练都监大將申汝哲,尔等韃子若听过本將名號,就该早早下山归降,汝这清將也不失將军之位。 更不用说眼下你们已经被我军团团包围,如今要么等死,要么归降,別无他路。” 爽了,申汝哲就说王上怎么时不时来上一会唱名,这一大堆头衔摆下来,谁不恍惚两下。 “那將,你说了这好些话,可敢与我对拼几招,见见沙场武艺?” 申汝哲听后一愣,下意识看向周围副將,就想问一句,今夕是何年?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斗將的。 就要出声嘲讽,但看到山势两侧有惊鸟飞起,顿觉不妙,细细看去隱隱有动静。 “撤,这清狗没安好心!” “衝上去!” 可哈克山刚刚就打著增援的想法派兵从两翼包围,但没想到留守部队溃逃的这么快,情急之下出言牵制。 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不过这个距离,想逃也不容易。 申汝哲带兵且战且退,清军后续包围过来,训练都监也有军队接应。哈克山还想继续调兵重创训练都监,却看到几轮弹丸在人群中扫过,狠狠看了一眼鸡脖山,也只得作罢。 此一战双方各有损伤,清兵占据地利,弓箭手倚仗地形给攻山部队造成不小损伤。但鸡脖山阵地一日不破,哈克山就能以长时间匯聚部队。 不是谁都有无掩体暴露在火炮射程范围內的勇气,强行这样做只会引发更坏的结局。 往后两日,双方大营相对不动,清军出骑兵骚扰,李焞一方则是南营与训练都监分批攻山。 申汝哲精锐损失不多,但往后佯攻力度保守了许多。 至於金万基,本就稳健,只在山脚下晃悠,得知申汝哲差点被包了饺子后更加稳健,徐炟被安排守在这个方向都快睡著了。 鸡脖山上响了三天,清军大营听了三天。 图海在上位坐著,目光如同一根枯木,看不出波动。下手吴丹与洪世禄交谈,似有愤慨之色。阿密达坐在原地,面有不耐之色。 “炮声响了三天,都说说吧,今日总得有个章程。 “哼。” 图海话音未落,吴丹早耐不住火气,本就是个急性子,图海有能力他认,可这段时间总压著他们不出战,硬生生捆著手脚听了三天炮仗。 现在又来询问,故弄玄虚,神神秘秘的作態让他尤为不爽。 第九十章 寧古塔战事 “大將军每日静坐读书,听著山头放炮,好不自在啊。现如今哈克山部在山上扛了三日,死伤无算,却又开口问计。” 图海眼波一动,看向洪世禄,“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对方压力山大的站起来,再也不在掩饰。 “吴丹所说虽然直白,但却不无道理。哈克山將军於旅顺先胜后败,一路奔逃,想必手中粮草並不充裕。如今三日鏖战下来,更显虚弱,若大將军意图不在援救,那早早转道向东收回盛京,岂不是更妙?” “盛京乃是辽东中枢,且那国主李焞不在,守军定然空虚。我大军主力抵达,许是不用攻城,便有城中义士献城。更可接连巴海將军的辖区,大军平添三四千士卒,也算西失东补。” “总比在此静坐不动要好。” 图海心中明白他所想,但也没有解释的意图。只是说了句,“算算日子,李相易也该见到巴海了……” “啊秋……” 带路军官皱眉瞧了一眼李相易,“走快些,你没生什么病症吧。” 李相易揉了揉鼻子,顺手递过去些银子,“多谢,这点小意思,给兄弟们喝茶。” 接过银子后军官脸色好转,指了指前面,“將军在內堂等你,进去吧。” 李相易道了声谢,推门走了进去。边走边缩著脖子低声骂,“这鬼天气,这么冷。狗日的图海,还安排人监视,怕我跑了是怎的。” “静安排些脏活累活。” 几步路,到了內堂。 李相易见到了巴海,下意识扯出一諂媚的笑脸迎上去。 “巴海將军,小的是奉图海大將军的命令前来给您送信,路上多有朝鲜游骑,为了这封信还折损了不少护送兵卒。” “少在老子面前叫屈!一个汉人,狗一样的东西。怎么,想跟本將军討价还价?” “给我叉出去,斩了。” 当即就有两名甲士入內,大手似铁钳一般锁住李相易的肩膀就往外拖行。 李相易嚇得该软的都软的,该硬的也硬不起来,连忙求饶。“巴海將军,我不是汉人,我不是汉人,我有用。” 巴海前几日跟李相运作战,折了不少兵马,正是怒火最旺的时候,恨不得將李相易拆了骨头燉汤。 可今日送信这个死胖子,竟跟那朝鲜骑將长得有几分相似,这不是诚心气他嘛? 索性斩了出气,左右不过一个奴才罢了。 但这胖子还有话说,倒让他心中一动。 “把他叉回来!” 李相易刚刚回返,便看到巴海手持战刀走到自己面前,连忙开口。“將军且慢,我……呸。奴才不是汉人,是朝鲜人。” “汉人,朝鲜人哪有什么区別?你刚刚说你有用,那便展示出来。若真有用,便饶了你。” “可若是想骗本將军,就把你个死胖子的肚皮刨开,插上灯芯,点天灯。” 李相易人麻了呀,这还不如跟著图海混强呢,起码不要自己性命。到了寧古塔,生死不由人啊。 “奴才不敢欺瞒,奴才堂兄叫李相运,他与奴才自小一起长大,很熟悉他。” 一起长大,堂兄? 巴海暂且压下心中暴虐,难怪自己在这人脸上见了与那李相运相似面相,原来不是巧合,而是实打实的堂兄弟啊。 对了,信! 作为驻防將军,巴海脾气起来了可以不给大学士面子,但图海眼下是大將军,当今皇上直接免了宗室做主將的惯例,將本该是副將军的图海推到最前面。 这已经说明很多东西了,冷静下来后,巴海捡起那封扔在桌子上的信,大略看了起来。 看到中间还玩味撇了一眼李相易,引得对方连连陪笑,可心中咒骂不止。 “哈哈,既然是图海大將军的信使,那本將自然善待,这样下午隨本將出去一趟。” 该死的狗韃子,看你笑的这么奸诈就知道没憋好屁。刚刚好像要劳资的命,现在又眉开眼笑了。 但面上却是恭恭敬敬的应下。 等到李相易走,巴海才將信件再次拿出来看,刚刚高兴於图海给自己出的主意,但关於部分命令他却不想应下。 要不?把信使用完之后连同护卫一起处理了? 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答案,毕竟光是个李相运他就应付不来,三千骑兵在他寧古塔將军辖区內越滚越大,现在都有近四千骑兵了。 要是图海出了茬子,自己可没本事跟朝鲜人掰掰手腕。 当日下午,巴海点了三千兵马出城,本来吉林连同寧古塔顶多凑上千来人。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召集,各地兵马匯聚而来,连同临时加征的部落兵马,有四千人。 別问为什么有四千多人,直接出来三千。 难道巴海堂堂大清寧古塔將军要告诉你在召集各部酋长继续徵调青壮的时候,被李相运引诱冒进追击,然后差点被包了饺子的事说出来吗? 眾目睽睽之下,在各部酋长面前被朝鲜骑兵打败,直接让巴海同时丟了面子里子,脸没遮住,把腚给露出来了。 当场就有不少部落俘虏归降李相运,后续他发出的徵兵命令,都石沉大海。 但眼下,有了转机。 “將……將军,你盯著我奴才干什么?” 巴海闻言一笑,“没什么,就是在想这满身肥膘別把本將军的战马给压塌了背。” 三千骑出了吉林,向东而去。 另一边的李相运正在宴请几个小部落的酋长,在义州的中转站大部分輜重发往盛京分配,但还有一股则是送到了李相运手中。 前段时间作战时,他发现了清军中有不少人连只穿著厚兽皮甲就跟他们作战,形似野人,但战斗力不俗。 散入林中,更是扫寻不见,在暗处无声无息杀人。 夜间突袭近战更是凶猛,若不是武器鎧甲落后,伤亡会更大,好在当夜及时反包围抓住几十人俘虏,这才算是没亏。 其中甚至还有个酋长之子,颇有勇力。李相运看其悍勇非常,尤善马术骑射,便好酒好肉相待。 可两方依旧难以沟通。 正当李相运愁苦之际,盛京来人献策。 来的正是左家大郎,左瑋生。 而隨行而来的则是辽东当地的几家豪绅。 一开口便是,“李將军智勇双全,一计败巴海,如今巴海麵皮可是羞怯地紧啊。” 第九十一章 我有一计! 左家两兄弟大力推动银冈书院人才出仕,填充盛京官署。 除过一些钱粮关键要务,有领议政洪汝河自汉城选人任副职督察外,大多底层官员均优先选用银冈书院出身。 常言道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左家乃至於银冈书院都绑在了朝鲜这架战车上,就是往后不出力,等到朝鲜兵败他们也只会迎来清算而不是赦免。 故而,二左在盛京那是鼓足马力输出,左昕生在盛京当地连同银冈书院学士与投效乡绅各处走动,筹集兵马、粮草、军餉。 同时面对一些还未来得及攻下的军堡、土寨亲自前去劝说,可谓是尽心尽力。 无二左效力,李焞所带来的这些人拿不住盛京政务,更做不到收服士绅让他们真心实意为大军出人出力。 这步棋是走对了。 但左家大郎左瑋生向来觉得咱们老左家得遇明主,怎么能只停步於政务中呢?军中没有话语权,站不稳啊。 故而左家大郎左瑋生瞅准机会,带著当地乡绅百姓凑了两千人马,精锐披甲,其余无甲。 就这样好像有点丟面子,最终你搭一点,我挤一些,还真凑了五百战马加进队伍。 一路让左瑋生带领,开过来见李相运。 这才有了两人帐中相会。 面对左瑋生的恭维,李相运笑脸相迎,“嗐,这不是左大司正么,快快进来喝口热汤。” “稍等。”左瑋生伸手拦住李相运,面露疑惑,“李將军莫非记错了,我与二弟都被王上任命成均馆司正,这大司正一职尚且空缺,何来左大司正一说?” “嗐,左先生是家中大郎,这般叫也大差不差,更何况辽东上下谁不知晓,王上早许了左家大司正职务。本將也不过是提前贺了一声。” “不然。”左瑋生笑著摇头,“这名號与左瑋生倒是无缘了,此行之前我已向王上请辞,这司正一职不再担任。 倒是斗胆向王上寻了个从事官职位,就在李將军麾下。” 李相运还真懵了,从事官这个职位就相当於是隨军军师职位,负责参议军务、起草军令、筹划战事等等。 但他倒没想到自己这边来了个师爷。 左瑋生看李相运沉默,还以为对方不满自己突然出现,连忙指了指身后。 “我知李將军与巴海鏖战正凶,但可恨是兵马粮草不足,这不,在盛京周围招募了两千五百新兵押送粮草抵达,其中还有五百骑兵都是一等一的战马。” 你要说这个李相运就不困了。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嗐,左从事说哪里话,你愿来助我乃是我的幸事,不瞒你说上次在巴海召集各部宴会时,教训了对方。” “可兵力实则相差不大,胜了也只能是小胜,那缩头乌龟吃了败仗立马躲进城中,我也苦无良策。” “左从事来本將倒是有个议事的人,总比自己磋磨著苦想要好。” 左瑋生闻言点点头,他虽自负有智计,但眼下情况不明还是要先了解了解才能谋算。 “那將军,咱们进帐吧,这寒风太过动人。” 李相运想都没想拒绝,“莫急莫急,后面的兵马都还没进寨呢,有了这两千五百兵马,巴海往后只能缩在城中苟延残喘了。” 就这么的,等到兵马入寨安顿下来,粮草归仓后,左瑋生才算是混到一口热的。 李相运也后知后觉到自己好些做错了,但这支队伍是由对方率领过来,人员安排,布置,物资有对方在也能更快梳理。 还有就是,垫垫对方的分量。 別是个绣花枕头,若是只知道吟诗作对的酸儒,他只能是兵马粮草吃下,人客客气气供著,然后一有机会立马丟回盛京。 不过,对方倒还挺有能耐的。 左瑋生饮下一口热奶,感觉腥膻的紧,却也没有嫌弃,依旧小口小口喝著。 毕竟在东北,咱军中就这生活! 加糖奶茶都是顶好的物件了。 “怎么,李將军也想来一口?” “不用,只是没想到左从事倒是不俗,是有真才实学的。” 左瑋生也抬头看过去,面相刚硬,但是稍显稚嫩,不过经过刚刚一番接触,也算是粗中有细。 有自己在一旁查漏补缺,管束后勤。便是补上了最大短板。 “將军谬讚了,不知眼下战事是怎么个光景,在盛京时只听到李將军与敌將巴海在这广阔天地周旋,但落到实处还真不知。” 李相运也没什么遮掩,刚刚在见面通报时便验了对方的身份、印信。 “上次一战,挡住了巴海从各部抽调青壮的手,將主力重新缩回吉林,但我手下都是骑兵,且兵力相仿,想攻城也是无可奈何。” 只得这般僵持下去,但现在巴海將各地守军召回,凑了四千多人马。本来想趁著对方人多骄傲自大之时,再次诱敌。 但这老小子倒是学精了,只追一阵,时间到了立马鸣金收兵,且有后续援军接引。 双方你来我往,兵马频出,硬是没多少死伤,我知那廝被嚇破了胆,便下令停了诱敌之计。 但没想到各地部落士卒又处处袭扰,夜袭之事时有发生,抓住了也无用,第二天反而来的更多。 这才愁苦。 说著左瑋生似是想起了什么,“刚入营寨通报时,看到从將军大帐中走出几人,服饰不似朝鲜国人,原来是周围各部之人。” “好眼力。”李相运赞了一句,没想到对方这般细心,倒是难得。“没错,左从事来之前,本將正在宴请周围部落头人。上次巴海溃败,落荒而逃,倒是將来赴宴的各部头人卖了个乾净。” “本將做主,將他们放了。却也警告了他们,不许为巴海再提供一兵一卒。然后就有几个头人带著猪羊过来,本將也有拉拢他们的心思,於是设宴款待。” “只可惜,他们与周围持续袭扰我军的女真人不熟,否则让那些苍蝇滚开也让人少些糟心事。” 左瑋生心思一转,计上心头。 “將军刚才说,有一部落头人之子被俘?眼下现在何处?” “那人倒是条汉子,现正在营中关押。” “好!”左瑋生赞了一句,紧接著又问。 “刚刚那几个部落头人呢?可还在营中?” 这下李相运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他也是读过三国的人,这是有计策了啊。 第九十二章 我去,不早说? 回道。 “在偏帐之中宴饮,本想著先招待左从事之后再跟他们好生讲述王上仁德,赠他们些粮草度过寒冬,这一番下来就是不归顺我方,也能让他们心怀感激。” “將军做的没错,寧古塔將军手下多有女真各部士卒,收服女真诸部之心便是在从根子上削弱清国统治。寧古塔將军巴海我素有耳闻,其人凶暴残酷,御下严苛。” “我等正好藉此行事,一举顛覆清国在寧古塔地区的统治根基。” 说到这里,左瑋生故意停顿了一下,凑到李相运身边低语。 “我知將军本是训练都监申大將麾下骑营將领,在剷除西南两党时还吃了败仗。这等情况,换做任何一个君主怕是都不会轻易信任。 可將军还是成了三千骑兵的统帅,成了寧古塔区域与清驻防將军对峙的主將,这份恩情之下,將军难道不想立下一不世之功么? 李相运瞳孔猛然一缩,又放大。 他忘不了那日点將台下,被授予重任的场景,也在心底发誓,为王上效死。 毕竟……王上的恩情还不完啊…… 但左瑋生还没有停下,“將军虽是一路主帅,但位置属实尷尬,往上比起申大將等老將差了一筹,往下比擬却担任著一路主將。將军不妨想想,若是辽东局势平定,或胜或败或僵持,以王上之才,新军火器之利,这场战斗不会轻易结束。” “可离开了寧古塔,回到中枢之中,您是进一步帐中议事呢?还是回训练都监当骑將?” 咚咚咚…… 是谁在擂鼓?李相运环顾四周,却发现声音是从自己胸口处传来,这才鬆了口气。 原来是心跳啊,就是说嘛,不过一个破敌之策,连具体如何实施说都还没说出来,怎么会让他如此激动呢。 李相运没有思考太久,强行压下躁动的心,起身躬身施礼,“请先生教我!” 左瑋生顺手扶住,“我本军中谋士,何来教一说,只有你我同僚,勠力同心而已。” 服了,李相运虽然还没听对方到底有什么谋划,但是就凭眼下表露的这份智计、分寸,他都服。 “將军,只需那样之后再这样……” 李相运越听眼睛越亮,“好!就依左军师!” “来人,去吧偏帐那几个部落头人叫来。” 很快,左瑋生见到了这五六人,都是昂扬大汉,虽不清楚年岁高低,但这体格都颇为雄壮。 这几人还以为是叫他们过来继续宴饮的,吃饭喝酒完了走的时候再打包几桌菜,个个脸上美得紧。 直到…… “砰!” “尔等还敢嬉笑,莫不是在讥讽讥讽本將军?来呀,左右与我拿下!” 顿时帐外涌进一群甲士,二话不说直接將在场头人拿住,就要往后拖走。 这几人虽有勇力,可也不敢反抗,纷纷叫冤。“李將军,这是为何?我等仰慕將军虎威,只心生追隨之意,不敢更不会讥讽您啊。” 其他几人有样学样跪倒一片,李相运怒而走近,將出声之人从地上拉起,“温察,我待你如兄弟,共饮浊酒羊肉,还准备將营中节省下的粮草给你们拨一批。没想到,你们还想给巴海这个狗韃子卖命,你不知道,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吗?” 温察是这几人中最年轻的,和李相运年岁相仿,出身索伦诸部,其源头上並不算是女真族,而是通古斯人。 在此时,索伦兵已经被清军大批徵召,活跃在华夏战场与三藩战斗,尤善马战骑射,东北清军中也有部分。 而温察就出身其中,索伦诸部在清国统治下过的並不算好,不仅大量徵召青壮入伍,还为了维持索伦兵的悍勇,让索伦诸部继续在雪原之中求生,过著原始渔猎生活。 民生上,禁止耕种,只能依靠渔猎为生,让索伦诸部活在贫困挣扎线上。 而且不许读书识字,更不能使用火器,只允许用弓箭,防止失控。 所以温察对清国的態度並不算忠诚,而是被动的听从安排,但现在朝鲜人出现了,他们一出手就將寧古塔將军巴海打的大败,尤其是李相运,温察亲眼见到对方率军左衝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心生仰慕,这才冒著被巴海清算的风险来见李相运,就是为了摆脱控制。 但现在他很懵,怎么刚刚还饮酒吹牛,恨不得做兄弟,现在就把他们抓了起来? “温察,今天我问过你们,认不认识那名女真人,你们给我的回答是,不知道。” “但现在在我的手下拷打下,这人供出了你们,说你们表面上是仰慕我,其实是奉了巴海的命令来做內应!就等著我这边动作,然后你们通风报信。” 李相运越说越气,直接將佩刀拔了出来,架在温察脖子上,虎目含泪。 “温察,你想要说法?我倒想要个说法!口口声声做兄弟,难道只是为了哄骗我吗?” 温察也恼了能跑马的胳膊一用力轻鬆挣开束缚,“李相运,温察原以为朝鲜人没有勇士,但那天看到了你,轻轻鬆鬆击败了巴海,那时候你就是我心中的勇士。” “而现在,你用背叛两个字放到温察头上,我不能接受这样的屈辱!” “那你怎么证明没有和巴海勾结?” 这话一下子给温察问住了,是啊,他怎么证明? 左瑋生站在一旁,温察死机了,还有几个女真部落的头人只会翻来覆去的讲自己是真心投效。 就是没一个人上道! “咳咳,將军且慢,我看这几位头人都是一身正气的豪杰勇士,不像是会跟巴海勾结的阴险小人。” 此话顿时引起了在场眾人的附和,將温察从死机边缘救回来。 那感激的眼神,只传递一条消息。 他……懂我! “哎,诸位都是我的兄弟,若咱们是平民商贩別说想要些財货,就是分给兄弟们又如何。可本將身负王上之命,以驱逐韃虏,恢復中华为己任,故而如此……” “我心,实属不忍啊。” 温察等人转头。 有道理,我们懂你! “哎,我倒是有个点子!近日多有女真部落袭扰,定是韃子忠犬。几位回去召集族中勇士,与我军一同扫除不臣部落,这样不就证明了诸位的清白。” 温察猛然站起,比人大腿粗的手臂揽住了左瑋生,“这么好的点子,不早说?” 第九十三章 十丁抽一 温察是高兴了,可在场其他头人则是沉默了下来,他们只是看朝鲜人势大,提前过来混个脸熟,免得往后受清算。 可他们没准备摆明旗帜投靠啊,满清现在拉胯,辽东大部失陷,东北动盪。可华夏精华之地还握在手中,主力精锐是调到南边平叛去了,又不是死了。 左瑋生看著一切尽收眼底,这些人心中顾虑他知,但想要两头下注哪有这么好的事? 不动声色挣开温察,左瑋生直接向李相运请命,“將军,既然诸位头人都赞同,那我等就点齐兵马扫荡一圈,能时常在我军营帐外偷袭,敌军定然不远。” “一个个部落查过去,总能找到真凶。” “那就依左从事所言,诸位派遣亲信会部落召集勇士来此匯合吧。” 终於有人忍不住了,这两人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定下,哪里给了他们开口机会,再不出声怕不是就上了战阵了。 故而,一女真部族头人硬著头皮站出来,“將军,我……” “嗯,你是心中有鬼?” “不……不是,只是想问能不能让我自己回部落召集,这样能召集来更多的勇士为將军压阵。” “眼下宴席未散,將军正准备与诸位把酒言欢,阁下急切回营,莫不是想要给韃子报信?” 左瑋生依旧熟练打法,依旧先扣帽子后战斗! 眾头人无奈,只得喊来亲信回去召集兵马前来,有小心思的也不敢动作,这姓左的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 来一个跟来一千都是一个结果,再不抓紧大腿报上,那就真成了里外不是人。 左瑋走出了大帐,身后酒宴推杯换盏之事依旧在行,只是比起他到来前还有几分真意就说不准了。 远处营寨门口,各部使者也快马奔出,一切都尽在掌握! 到下午,各部军队纷纷抵达,面对头人传达的命令他们不敢不来,甚至要多带人显示自家实力不俗。 共计上千战士,自带武器甲冑粮草,其中多数是骑马来的,不过真要用的话,需要把军中老弱一一剔除。 不过眼下拉出去壮壮声势也是好的。 李相运早换了戎装,还给几个头人全都安排了一件朝鲜风格將甲以作纪念。 “带上那小子,出发!” 那小子说的是之前被俘虏之人,李相运直接將其捆在马上,隨后带著三千朝鲜骑兵与一千女真骑兵出了大营。 留了千人左右由左瑋生统帅守城。 临行前,两人对视一眼,李相运给了个放心的眼神,这才离去。 按照计划,先从靠近营寨的部落进行清扫,大军呼啸而至,听到动静的部落头人慌忙站出来迎接。 “將军饶命,我部愿献出牛羊財货,只祈求將军放我等一条生路。” 李相运倒觉得有意思,这人上来不问为什么来,不问自己要什么东西,而是见之则諂媚有加,献上金银牛羊。 这规矩野蛮,但有效。 这个时节李相运浩浩荡荡带著几千人过来,总不可能是饭后消食路过吧。 无非就是缺吃的、缺喝的、缺女人、最具威胁的就是抢地盘,但他们可以滚。 李相运冲温察使了个眼神,对方会意前出,“谁稀罕你这点破烂?李將军今日来此是怀疑你部跟巴海勾结,派人袭扰大营。” 说著大手一提,一个绑的结实的年轻汉子被放到他面前,“认不认识他?” 这头人虽然被温察这一手力气嚇得惊惧,但强烈求生欲让他仔细瞧了瞧。 “天军明鑑,小的不识得此人,更没那个胆子去袭扰天军大营啊。” “你说了不算。”李相运开口,现场为止一静,咧咧寒风中,四千兵马等待著一个人的命令。 马上。 长枪慢悠悠探过来,头人想躲,腿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锋锐靠近…… “哗啦……” 头人手中献礼的托盘挑飞,礼册连带著黄金滚落一地,却没有人敢捡。 “十丁抽一,跟上来。” 战马嘶鸣离开,头人被大儿子拖住才没倒下,见眾人望著自己不知所措,怒斥一声“都聋了吗?十丁抽一,还不快派人跟上去!” 其余眾人这才如梦初醒,赶忙下去安排。 就这样走了三个部落,李相运感觉太慢了,將人马分出向各处传达命令,一旦有拒不服从之人,立马通报围剿。 其余人倒是通透,温察却犯了难,“李將军,这小子只有一个,总不能要劈开几块?” “不需要,他只是用来……” “算了,你跟著我就是。” 朝鲜兵马迅速席捲吉林周围的部族,而这一动作自然也瞒不住出了城的巴海。 “六七千人?他哪里来的那么多兵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斥候传来的消息让巴海红温了,两人都是三四千人,你凭啥几天不见就翻了天了。 “將军,小的探的確確实实。不过多出来的兵马都是部落青壮,他们身上的自带的甲冑兵器,小的一眼就看出来了。” “好贼子,竟然抢了我麾下的兵马,这些人原本应该是我的属下,现在全被李相运这狗东西骗了去。” “真是气煞我也!” 一旁,李相易趁势进言,“巴海將军,奴才觉得眼下情况危急啊,敌军已经是我军一倍,而且有大量的女真部落民加入其中,硬拼就是送死啊。” “我们还是早些回吉林去,不,还是直接去海州投靠大將军吧,那里兵精粮足,最是安全不过了。” “闭嘴!”巴海一脚將李相易踢倒,眼中怒火中烧,“狗奴才,竟敢胡言乱我军心!我大清天下无敌,李相运手下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 说著抬手招来一將,“去將此人带上,到阵前喊出名號来,一定要让对方知道李相易在此,隨后一路往吉林方向逃。此事无论胜败,我都会上书皇上,为你子抬旗袭爵。” “末將遵命,愿为大清效死。” 转头,李相易还在哼唧,“我曾经听说这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麦苗,也知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的道理,可你这卑贱奴才跟他又如何比擬呢?” 说完这些,巴海看也不看地上死狗一样的李相易,大步下去安排。 …… 第九十四章 难忘的狩猎 忙活了一圈的李相运重新回到营寨之中,看到营中兵马各司其职,明暗有序,心中越发敬重左瑋生。 入大帐后,对方正在处置军中文书。 见他进来抬眼笑道,“將军红光满面,看来是有喜事发生。” “军师莫要打趣我,有旁人在你是军中从事官,但私下里你就是我的军师!” “现在收拢了各部之兵,兵马上完全已经压制住了巴海,相信对方听到消息之后,怕不是连吉林城都不敢出去。” 左瑋生手中毛笔勾画了一笔,“將军心中有所想?可否说出来,或许我能想些办法。” “军师敏锐,这一次算是將周边大大小小的部落收服了,明日带他们去吉林城下转一圈,让巴海瞧瞧便定了下来。” “可是明面上,我军实力暴涨,但是这些强征进来的士卒不是真的归服,而是摄於存亡压力。想让他们去打仗,顺风自然无碍,可若是一旦僵持下去,恐变故丛生啊。” 左瑋生低头沉思片刻,“將军思虑周全,眼下虽是进了一大步,却也成功让巴海缩回了龟壳,再想引动对方出城,怕是千难万难。” “至於徵发士卒,暂且留著,诸部之所以想要两面下注,无非是觉得清军虽在东北处於劣势,但中原主力未损。而我等先暂且养著他们,粮草赏赐不缺,待巴海败亡自会缓缓归心。” “话虽如此,可怎么才能引诱巴海呢?” “报……將军,李相易,是李相易!” 李相运愣了一下,入帐传令的是自家亲兵,也是李氏本家子弟,正想训斥,却又听见对方呼喊的人名。 三两下靠近询问,“李相易?这叛徒在何处?” “有斥候看到,这廝带著一股清兵进了一女真部落中,听说是想要让他们继续上交青壮,被拒绝之后,往吉林方向去了。” “去,速速点一千骑兵,隨本將军捉拿叛贼!我原来听说这狗东西一路跟著韃子去了关內,本以为此生难见这廝,没想到啊没想到,他满清主子一脚给他踹回来了。” “將军。”左瑋生走近了,“將军稍安,如今战事紧急,这人明知道將军欲杀之而后快,却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周围,其中反常之处不用言说。” “恐怕是诱敌之计……” 大帐之中似乎是发生了激烈的爭吵,李相运的怒吼声在周围飘扬,“此人出现在我面前,乃是天授。不杀此人,我有何面目去见昔日死去的同袍?” “將军,这恐怕是陷阱!” “左从事,我手中有六七千兵马,他巴海手中有多少?就是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拦我,就是拦了,也照杀不误!” “將军……” 李相运大步踏出,周围人瞬息进入绷住状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只听得甲叶摩擦声,隨后一千骑兵自营寨杀出去追李相易。 很快,李相运在远处道路看到了一行人,三百清军骑兵,这个熟悉的数字和带头的某个人,让他心中怒火直接飆升。 当即快马加鞭,他已经能够看到李相易的脸了,回头两人对视一眼,李相易连忙催马逃离,身旁三百骑兵紧隨其后。 但李相运哪会这么简单放过他们,一声令下,善骑射勇士纷纷加快马速,站到了队伍前列。 “杀李相易者,本將做主记三个大功,赏黄金百两,擒获者翻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三个大功已经是他能做主的极限,这些都会记载在功劳簿上,往后在新军老军统一改制时,这功劳便是分配职位的重要筹码。 百两黄金,大头兵一辈子都没见过白银百两,何况黄金?更让心动的是,擒获之后原地翻倍! 箭雨纷飞,落在最后面的清骑纷纷落马,但这时候没有人去管他们,马蹄踏碎胡虏头,勇士竞爭功。 “都给老子让开!” 队伍前列,一昂扬大汉爆喝一声,手中兽角大弓拉满,一支鈹箭狠狠向清军阵列射去。 李相易早嚇破了胆,在明白自己被图海卖到巴海这边,只为了让他当诱饵,引诱李相运追杀他后。 便时时恐惧,但在清將威胁下,他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任由摆布。 他原以为自己麻木了,但在看到李相运那双充斥著杀意和怒火的眼神后,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勇气去面对。 现在,只希望马儿跑快些…… 突然,他感觉自己左耳一凉,撕扯感比痛感先到。下意识去摸,但却落了个空,不死心再摸,只觉得滑腻! “血!我中箭了!快救我!” 一旁清將狠狠一马鞭抽在李相易座下马臀上,顿时速度再快几分。 你追我赶,前方骑兵的速度反而维持著一个合適的范畴,既不被追上,也不会彻底甩开。 这样的诱惑没有人能再抵抗,当然並不包括李相运,每每衝动上头时,他就会想起那些同僚。 那都是他相处数年的老部下,可就因为他的失误,反被屠戮。自那以后他就时刻告诫自己,凡事三思。 眼下,他当然看出来了是陷阱,也许就在不远处的拐角,帮巴海正带著清兵埋伏,就等著他跌入口袋成为猎物。 但这次不追,可能再也不会见到李相易了,恐惧会让对方拼命远离,所以他不得不追。 温察追了一阵,突然减速来到李相运身边,肯定地说,“李將军,我们不能再追了。” “怎么了温察,索伦兵的勇武在满清、在东北都是出了名的,怎么你现在却变得懦弱了。” 温察依旧认真摇头,“李將军,我不是懦弱,而是嗅到了危险。在野外,猎物和猎人是相互的,你无法肯定自己正在追逐的猎物会不会反口將你咬碎。” “而现在,他们的行动明显在引诱我们,这种拙劣的手段,我部落中的八岁小孩都能够看穿。” 语气严肃隨后又突然带著一丝笑意,“当然,李將军的智慧肯定能够发现,所以我更期待有没有后手。” 李相运笑而不语,只是挥鞭加速。 温察咧开嘴笑了,他確信这会是一场难忘的狩猎。没错,比他十九岁单人入林去狩猎猛虎时一样难忘…… 第九十五章 伏击不成反被 不远处的密林中,巴海看著远处的旗帜不断接近,心中澎湃。“可查探清楚了,李相运真的只带了一千骑过来?” 传令兵连忙回应,“斥候一直在对方侧翼去查探,的確只有一千骑!” “好。” “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但傲气太过就成了祸事,今天就让老前辈给你上一课!” 说话间,骑兵队伍从中间的大道呼啸而过,李相易整个趴在马背上抱头鼠窜,身边不时飞过箭矢,更惊得他尖叫。 三百人骑兵去引诱,眼下的还剩下百余人,巴海眼中有些肉疼,为了確保诱敌计划完美实施,这三百人都是他的嫡系,全八旗骑兵。 眼下倒是折损大半,但隨著一道人影出现,巴海心中的那点情绪瞬间飘散至九霄云外。 “眾將士,头前穿白甲的便是李相运,射中此人,本將军重重有赏!” 眾人无声应诺。 下方温察左右查看了一下地形,来到李相运面前使了个顏色,李相运瞬间会意,当即一抬手,队伍缓缓降速停下。 “该死,再追上来啊,就一下!” 巴海將手下兵马分作两部,右边一千骑兵,左边两千由他亲自率领。而李相运停下的位置刚刚好包围圈头部。 大队人马还在外面,也不是伏击的最佳时机,但眼下对方停下追击,难道是识破了自己的埋伏? 所以眼下冲还是不冲? 下方,李相运基本上已经確定前方有猫腻,很有可能巴海这老东西就在前面等著自己。 但他既然敢来就已经拿捏住对方的心理,无非就是用那叛徒引诱自己,然后伏兵夹击。 可他还是来了,只因为他们算对了,李相易此人,他必杀之。 正当双方僵持之际,前方逃离的李相易竟突然马失前蹄,战马不知为何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坠马当场摔断了胳膊,哀嚎不止,可周围清骑更没有一个搭理他,直接离开。 在恐惧驱使下,李相易站起身来继续逃离。 可现在,他如同一块涂了蜜油的糖果,又能往哪里去? “温察你去擒他!” “遵命!” 温察当先,李相运在后,上千骑兵径直衝进了包围圈中。 衝到中途,突然听到一声號炮响动,大道两侧密林之中诸多清军骑兵骤然杀出,李相运只是大抵扫了一眼,当先向清军兵力薄弱的右侧杀去。 至於温察,根本没把伏兵放在眼中,身后跟著本部索伦骑兵,虽是些半大小子但体质条件摆在那里。 在温察带领下,犹如猛虎下山,一部伏击清骑百人队衝杀过来。带头將领看起来是个满人,是个宽壮汉子。 对方用一桿长矛直挺挺衝著温察捅过来,想著逼退衝锋势头,但面对这迎头一击,温察手中马战大刀一磕,一股巨力便將长矛盪飞出去。 反手一捞,天地倒转间,这清將就被温察夹在腋下。看他挣扎起来,温察不耐,直接猛贯於地,当场內臟破裂而死。 其余士卒更无一合之敌,温察所过之处无人敢拦,清兵见將领身死心生畏惧一衝即溃,温察號令部下跟隨,直奔李相易而去。 另一边,李相运所部千余骑兵正面跟清军骑兵撞上,一时间打的难解难分。他此次所带的人马都是朝鲜骑兵,出身训练都监的底子,加上南北两营骑兵填补。 但对方也不是善茬,虽然精锐大多南调平定三藩,但是仍由一批老兵维持。 双方战力相当想要衝出去,那是千难万难。 身后,巴海闪身而出,远远见得李相运便挺枪遥指,“那白袍小儿,上次被你用了手段埋伏败了,如今轮到你了,可有话说呀?” “老东西,前些日侥倖在我面前夹尾逃离留的一条性命还不珍惜,今日却是饶你不得!” 双方心头火气,当即廝杀一团,朝鲜老军兵马本就弱上一筹,若巴海手中是前线八旗主力亦或是陕甘绿营边军,李相运哪敢这么玩。 分分钟被创碎。 但即使如此,伤亡也逐渐变大。 “將军我等四面受敌,末將护著您杀出去!”亲兵统领靠近就要扯著他走,但李相运只是反手按住对方肩头。 莫慌,继续廝杀便是!” 主將如此,麾下將士只得继续支撑。巴海麾下左右两翼兵马已然合兵一处,將李相运团团包围。 四处乱战,麾下兵马苦苦支撑,却也难掩败况。 巴海见状大喜,下令加紧围攻,图海这遭老头子可算是出了个靠谱的主意,今日拿了李相运人头作筏子,麾下部族谁敢生乱? 只需数日,便可將吉林周围局势定下,甚至趁机反攻辽东、朝鲜本土。 正要再放几句狠话扰乱对方军心,忽然远处掀起一阵尘土,撩的巴海心头一暗,只是抓紧催促军士猛攻。 但斥候来报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一路兵马,自李相运大营方向来,至少有两三千骑,正全速衝来,看旗帜似乎是敌军援兵。” 敌援兵已到,而场中李相运就在包围圈中,马上就能斩其首级进而驱逐这一路朝鲜兵马,为什么?为什么老天不再给他些时间! 上天啊,难道您不再眷顾大清了吗? 犹豫之际,又一路斥候飞奔过来,下马时几乎扑倒在地上,喘息如牛。 “將……將军,东侧有敌军骑兵袭来,眼下正沿著林边绕行,马上就要堵住我军回吉林城道路!” “请將军速速决断,否则此地明年今日就是我等葬身之地啊。” “什么!” 明年今日,葬身之地几个字一出来,巴海只觉得一腔热血涌上头来,双目几近恍惚。强撑著吼出,“撤兵,快!” 可现在正打的胶著,撤兵號令一出,清军阵列开始混乱,也不知道是谁喊的朝鲜大军將至,让巴海所部爭先溃散。 李相运见此大喜,持长枪在手,银袍顺风席捲,“將士们,援军已至,杀!” “杀!” 外侧温察,见明明占据优势的的清军突然作鸟兽散,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临,当即命几人看好李相易,自引兵马寻薄弱处杀入匯合李相运。 见面后,温察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李相运会意,回一浅笑,算是认可。 第九十六章 飞舞大汗与怨种弟弟 清军想走,李相运率军紧紧黏住,眼看两路援军纷纷接近,巴海无奈只得率千余人溃逃,欲要迴转吉林继续顽抗。 半路上撞见绕行堵路的辽东骑,又廝杀一阵,损兵折將。 至此巴海早无战心,只盼能快些回返吉林,然后放弃周围城寨再强征青壮凑出血兵马守城。 绝不能让朝鲜拿下整个寧古塔將军辖区。 否则就真成了气候! 副將海珠瑚上前安慰,“將军莫慌,回到吉林城我等还有一战之力,待到朝廷平叛大军抵达,一切都会好转的。” “等图海?咳咳咳……” “等他来救我?他还指望著我去帮他呢!那李相易来此当诱饵,就是图海出的主意,还让我取胜之后立刻率主力去海州与他匯合。” “他在信上说,以派遣哈克山自海路突袭,南北夹击海州,我军至朝鲜主力败局便是定下了。” “想来的李相易路上耗费了不少时日,现在本將更是自保都难,何况出兵去援助。” 海珠瑚一时语滯,只是在前面开路,力求快些回城,否则心绪难安。 就这样巴海一路疾行,来到了吉林城下,总算是能鬆一口气了,副將海珠瑚上前叫门,三声后无人应答,正奇怪时一支冷箭骤然射出。 正中海珠瑚脖颈,当场气绝身亡。 大门轰然洞开,一队兵马杀出。 “哈哈哈,巴海將军却是来晚了,吉林城已被我军攻下。” 一桿朝鲜大旗轰然立起。 巴海远远见了此人有些熟悉,倒还真认出来了,怒骂出声,“左瑋生,你枉读圣贤书!归贼反叛之罪,待天兵平定逆贼,汝左家鸡犬不留!” 左瑋生轻摇羽扇不做答覆,只是一指,城中兵马衝出,巴海怒而上前,大败。 往西面逃了。 追兵砍杀一阵,便回返吉林。 至此,即盛京將军俄內之后,清国第二个失去辖区的驻防將军出现,隨著巴海的逃离,整个东北区域,除过一些军堡顽固未曾攻下以外。 尽归朝鲜。 当夜,李相运抵达吉林,还未入城门便被左瑋生拦住。 “將军稍慢,我有一言,可助將军更进一步。” 经此一役,李相运哪能不相信对方,当即催促,“军师莫要与我打谜,我知汝本领,岂有不听之理!” 左瑋生微微頷首,“即如此,我请问將军一句,若无我在,未曾收服各部。那巴海领兵来,以李相易诱你,將军会怎样。” 李相运一愣,正要开口玩笑,却又瞥见对方严肃神色,方才认真思量。 “若无將军在,那周围诸部恐怕进展不佳,而遇上李相易,我也不会衝动。此非后知后觉,而是先前在汉城时,便是因为冒进受骗,导致死伤眾多心腹。” “因此事恨不得千刀万剐李相易,但同时也会因此克制。” “未曾想將军还有这般经歷,倒是福祸相依。不过此人据查是被带入韃子京师,中间夹著草原与辽东,若非必要此人不会出现在巴海手下。” “那就说明,此人大概率是被自辽东前线送到巴海手中专门用来对付將军,这便更印证鄙人所想了。” 这反倒是让李相运迷糊。 “故意送来,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啊。许是知道此事,意图让巴海打开局面。” 左瑋生摆摆手,给出了解释。 “不,这是一步棋,但却急了。” “用来对付將军自然有概率成功,但失败概率也不小,若我是图海必然会试图將此人价值全部炸出来。却不会这般轻易打出去,这说明了对方的急迫。 大概率是要寻求决战。” 李相运已经不准备知道是怎么得出的结论,眼下他只想得到自己该怎么做的指令,毕竟他又不是军师。 好傢伙,没军师之前我要自己想主意,这我就忍了。但现在有了军师还要自己想办法,那我他喵的不白找了! “將军,眼下我们手中有三千朝鲜骑兵、两千五百辽东军、近两千部落徵召兵。” “这样,將军此行就全骑兵去援助,两千朝鲜骑兵为核心,再加上五百辽东骑兵,然后將部落骑兵一併带走。巴海刚刚溃逃,將这些主力带走,免得某些头人心生不轨。” “这一下就是近五千骑兵,就是放在主力战场上也是首屈一指的战力,就是新军也得矮將军一头。” 別说左瑋生夸著,李相运自己想想都心生豪气,五千骑兵在手,勤王保驾杀胡虏。 大丈夫当如是也。 “將军!我需提醒將军一句,见到王上之后,姿態需谦卑顺从,就算是王上开口要將你麾下兵马交给別人统领也不许有半分怨言。” “这凭什么?”许是说的认真,听的入神,李相运下意识反驳。 正对上左瑋生似笑非笑的一张脸。 “言止於此,將军越快启程越好。” 李相运不傻,也品出了一些门道来,可落在心中却不是滋味。 若王上真要將麾下兵马调拨给其他人该怎么办?我自是会交的,可失了兵马,我该去哪里? 回申大將帐下继续作一骑將? 不是说骑將不好,而是对於我来说,单另一军主將更加海阔天空。 第二日一大早,大军早早用过早饭,出城门,往海州而去。 值得一提的是,在铁闸山合围完成时,李相运已然出发。 …… “確认是清军主力?你没看错?” “回大汗,確实是清军主力大寨,而且在不远处看到了朝鲜军的营寨,他们沿著小山接连修建了三座营寨,牢牢將小山困住。对了,还听到炮声,不过是另一座山上响起的,到了附近守卫太森严,便退回来了。” 这是是谁? 自然是我们的飞舞全蒙古大汗,连个宣府长城九边都冲不破的蒙古大汗,只能算是偽汗王。 但布尔尼却並不这么认为,他们一路赶著马儿吃著马肉,从科尔沁境內大摇大摆的走过。 科尔沁乃是大清最忠诚的蒙古部落,自然不会认布尔尼,也就是被图海徵调了三千骑兵否则你能全乎的从科尔沁过去,算你是这个。 不过话又说回来,偽大汗也是大汗,你要走便走,再无多言。 科尔沁游骑一直礼送布尔尼出境,往海州方向缓缓推进,紧赶慢赶,还真让他找到了主战场。 “既然找见了朝鲜主力,那他们那个朝鲜王也在吧,二弟你去让他们献上些粮草輜重来。” 罗布藏一愣,伸手指著自己,不可置信道,“叫我?” 第九十七章 孤魂野鬼 “没错,朝鲜人眼下得意了,靠偷袭侥倖占据了辽东,可现在清军大军杀过来,他们不出钱粮就想让本汗麾下的勇士为他们作战吗?” “所以这比钱粮就得他们出,否则本汗不发一兵一卒与清兵作战,就这样按本汗原话讲与那朝鲜国主听。” 布尔尼语气中的高傲难以掩饰,罗布藏想说些什么,却也无从劝告,只恨自己为何是弟而非兄,否则也不至於到处擦屁股。 “那大汗,我们带过来的马匹怎么分配,这些战马每日消耗的草料可不少,跟著我们一路奔波,不少战马体重都下降严重。” “这样么。”布尔尼大手一挥,“那就挑出一部分最好的战马留下,其余的让朝鲜人买下就是,眼下我们什么都缺,价钱上绝不能少了。” 这个安排可算是正常些,进攻京师的计划事败,他们连一处容身之所都没有,眼下粮草告罄都到了杀马取肉这一步了。 罗布藏岂能不愁,相比於直接命令朝鲜人上供粮草,用马匹来交换似乎更有可行性。 瞥了眼傻乐幻想的布尔尼,罗布藏也紧迫起来,当即告辞,带著一部分上等战马避开清兵游骑,到了朝鲜大营。 朝鲜三寨北大营中,一声唱名,罗布藏带著侍从走进大帐,不见辉煌豪奢,反而是处处风韵布置。 头上座上一人,正看过来,罗布藏回以浅笑,想来那就是朝鲜国主了,如此年轻,倒还真是出奇。 “罗布藏见过朝鲜国主,愿您安好。我代全蒙古大汗布尔尼前来见盟友,並有一桩生意想要和大王谈谈。” “赐座,上茶。” 李焞端坐在上首,虽是普通案桌却展现出了不一样的神採风韵,罗布藏见了下意识就將李焞与布尔尼相比较。 自家飞舞大汗有这般气度嘛? 但下一瞬,这般思绪便被压在心底。 眾人落座,侍者为对方上了茶,便默默退下。 场中人数不多,仅有李焞与身后李多石在,对方的態度让罗布藏放鬆不少。 “使者即来,想必是布尔尼大汗已然有所建树,说起来还真是好时机,图海大军刚刚进入辽东区域,大汗也响应起兵。” “本来京师附近就兵力空虚,这下图海又將京师周围的八旗与王公家奴刮地三尺,空虚更甚。” 说到这李焞举杯,面色诚恳钦佩,“有军务,故而以茶代酒,祝贺黄金家族的血脉再次腾飞,不再受他人奴役裹挟。” 罗布藏下意识举杯,可这茶汤却怎么也喝不进嘴里。放下也不是,喝下更不能,只得苦涩一笑。 “大王,我次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不瞒大王说,如今我军已经是丧家之犬,孤魂野鬼,连一处安身之所都没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焞大惊,“这是为何?难道清军主力自襄阳一线撤回来了,若真是如此,布尔尼大汗没能成功也属正常。” “未曾……未曾回援。” “啊这?” 似乎是想快速终结这个话题,罗布藏鼓起勇气,直接將大军止步於宣府城下,连京师城墙垛都没能瞧见一事说出。 一口气讲完,似是放下了心中心结,也不再彆扭尷尬,灌了一大碗茶汤消解口渴。 李焞其实是惊讶的,在开战之后,朝鲜暗卫本就不多的力量被组织在清军主力动向上,至於布尔尼如何了,他还真没关注。 歷史上布尔尼、罗布藏两兄弟密谋起事,很快就被告密,隨后清军迅速派遣大学士图海任副將军平叛。 往后徵兵劫掠之事都如出一辙。 布尔尼被图海大军顶在脸上,两兄弟本想埋伏图海,问却被这支仓促组建的大军击溃数次。 最终溃败而逃,逃亡中布尔尼被赶来支援的科尔沁游骑射杀,隨后黄金家族血脉被下令处死。 但眼下他都把图海大军带走了,没人主动去清缴这廝。 本想著他入关好好牵制一下清廷,最好让图海滚回去,李焞好慢慢將东北地区消化掌握。 但你现在告诉我,连宣府这道坎都没跨过去,这对吗兄弟? 李焞捂脸,他也是没招了。身后李多石虽然面色依旧冷峻,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已经表明了態度。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並非不能接受,毕竟真论起来,李焞没来之前,朝鲜兵恐怕还不如布尔尼麾下骑兵呢。 主要是心气。 心气上,布尔尼认为自己是黄金家族的后裔,成吉思汗的继承人,蒙古人也曾有过辉煌一刻。 而朝鲜地区,还真就没阔过。 汉时是设汉四郡,仅有一小块土地苟延残喘。高句丽算不上是三韩人,但就是强行加上,也被大唐干碎了。 元明清三代,成了中华天命绑定赠送的藩属礼包,打不过就叫大哥,这能有什么心气? 而李焞现在就是在一步步锤炼这股心气! “宣府,城高险峻,没打过去也……算了……” “你还是说说准备怎么办吧,看你部兵马多少,在何处,可被清军斥候发现?” 转移话题是罗布藏最想进行的事,顺著台阶就下去了。“我军昨日抵达,本想去盛京,但走到一半听说大王已经去海州前线了,故而转道去海州,到了后见城楼之上插著大旗旗帜,这才顺路打听南下。” “兵丁有三四千骑兵,至於位置……” 罗布藏上前指著大地图一处,“就在这里。” 李多石看的真切迅速回应,“在清军大营北,地形略显平坦,骑兵能施展的开。但是这个位置肯定会有游骑经过,这点瞒不住。” 对此三人倒没什么反应,发不发现其实相差不大,就是没被发现布尔尼也不会正面突袭对方,骑兵方面清军更占优势。 李焞也没想过对方能做多少,宣府都没攻进去,还和图海正面对掏?几个菜啊,喝这么多。 李焞看对方真切,心情也好上不少,虽然布尔尼没有成功搅乱清廷直隶区域,但眼下在清兵后方也能发挥巨大作用。 故而手一招,李多石会意走近。 “使者四所部千里迢迢赶来援助,相信粮秣輜重大抵是短缺的。” “安排下去,自我军粮草中取出足够食用半月的粮食带回去。” 第九十八章 朝鲜之君当真为雄主 李多石面露为难纠结,小声稟告。“王上,这些粮草都是自国內千里迢迢运来的,没一石粮食抵达,路上损耗更甚。我看不如送些缴获的兵器盔甲吧。” “不行!”李焞断然拒绝。“他们是寡人相约反清的盟友,无论是蒙古人还是我们汉人都是被满清剥削的存在,他们甚至对自己的同族人也是一样的压迫。” “而寡人起兵反清,绝非为了一家一姓,而是想让所有兄弟同胞都过上好日子。起码不在忍飢挨饿,不用担心战乱劫掠,更能够不成为任何人的奴僕!” “为蒙古兄弟不再挨饿,为这般大业推行,这粮食送的值!” 罗布藏都要哭了,没贪图他们的兵马,反而无偿赠与他们粮草,为了就是让更多人过的好吗? 他觉得这话太假,可看到李焞那双真挚的眼,却又觉得真,此刻真假他已经分不清了,但粮食切实到了手中。 这该死的宽仁啊,正在腐朽一名长生天眷顾的勇士。在某一个瞬间,罗布藏感觉李焞身上有光。 “大王宽仁恩情,让我等如何偿还?” 当即站起身来,高举茶汤,一口闷了。 李焞看出来,罗布藏是个聪明的,却也不聪明。有智慧,知感恩,有著自己的坚守。 说实话这比起布尔尼来说,更適合做部落首领。也不对,是更適合做他手下的部落首领,用以收服蒙古为助力。 黄金家族的名头虽然不再响亮,但却並不代表蒙古人民不认,只是蒙古王公在清廷的联姻控制下成了同一利益集团的存在。 只要清廷依旧存在,他们的利益就存在,在利益的高度绑定下这才让蒙古地区的成为了清廷助力而非累赘。 朝鲜国力是有限制的,他不可能紧紧依靠朝鲜人去治理越来越辽阔的土地,而將其他民族排除在外。 满蒙汉朝都在李焞的爭取范畴之內,而黄金家族自然是蒙古地区的最好突破口,而眼前人似乎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思绪回神,看著对方感激涕零的模样,李焞下位走近,拉住对方的臂膀谈笑,“何须偿还?我们有著共同的敌人,一批粮食而已,何足掛齿。” “蒙古兄弟们来援与我共抗清军,战场廝杀用命,一些粮食虽然运输麻烦,却也比不上朋友二字。” 罗布藏连连点头,反握住李焞双手,“国主恩义,我来时带了上等战马百匹,眼下就在营寨之外看护,愿献给国主!” “且我等离开草原时,將清庭马场洗劫,其余大小马匹共计两千左右,都是优良马种。往后均可换予国主。” “这如何使得?” “国主若是不收,那些粮食我也无言带回!见他坚决,李多石上前劝说,只好勉强收下。 从罗布藏角度来看,一百匹战马就换来了这样一位盟友的粮草援助,这份生意做大了。 而李焞自然不亏,得自荷兰的番薯土豆玉米等高產作物以一个低廉的价格倾销到朝鲜,不仅让朝鲜当地粮食不缺,而且洪汝河还决定在各地重镇修建大仓。 此事李焞自然应允,並大力推行朝鲜本土的粮种更换,將大量土地的作物换成高產作物。 所以李焞角度只付出了一批过剩的粮食,就换来了一批战马,往后再多付出一些缴获的甲冑兵器,就能全盘接收这批战马。 值吗?这可太值了! 留罗布藏用过午饭后,对方这才带著粮草绕路离开,临走前还定好了日子,避免夜长梦多,直接在今天夜里將马群运到三寨。 李焞自是应下,更给他们添了一笔定金。 队伍末尾,罗布藏看著几车清兵甲冑,兵刃,还有几百杆火绳枪无言,只是来到李焞面前道谢。 “都说了,这些甲冑兵器是马群定金,这可不是赠送,而是交换。” 罗布藏盯著李焞看了一会儿,这才转头离去。 当最后一车货物消失在远方的时候,炮鸣声照常响起,现在哈克山在铁闸山上各处挖坑遮掩,火炮对於他们,威慑力远大於杀伤。 但金实坤没停,他要的就是威慑,要的就是將绝望瀰漫到任何一人心头。 罗布藏在路上看著手中的清单,长嘆一声。这些粮草物资比他原本计划要换的更多,其中有大量清兵士卒的甲冑和兵器,以及朝鲜產的火绳鸟枪,这些东西都是硬通货。 其中鸟枪更是便宜,虽然他们大多为骑兵,但並不妨碍他们拥有一些火器,更何况李焞给出的是白菜价,极其便宜的就给换到大量鸟枪。 往后组织一些平民使用,只需要几个月训练,就能够成为一支合格的军队。 不过这也让他心中附上一层阴霾,看看別人家的国主,再看看自家废物大汗。真要是按照对方所说的那样出使,能不能全乎回来还说不定呢? 哪能换来这么多物资。 “朝鲜之君当真为雄主,可惜啊……” 罗布藏甚至觉得对方要是蒙古人就好了,那是真有可能光復黄金家族的血脉,他能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一种特殊的气质。 这是布尔尼身上所没有的。 罗布藏这在边长吁短嘆,却没能发现身旁跟隨一起的亲卫正聚精会神凑近听他的呢喃,眼中满是窃喜。 回到营寨之后,罗布藏先行將粮草交接安置,隨后才往大帐去,刚走过来,正面撞上一人,是跟隨出行的护卫。 对方看了他一眼,应付一句后便匆忙离去。 罗布藏有些疑惑,但眼下回稟要紧,转头进入大帐之中。 “大汗,我回来了。” 布尔尼坐在上位,手中把玩著一柄带著豁口的弯刀,不时用手指轻轻挑过刃口,似乎是在验证著弯刀是否如往日一般锋利。 “啊,回来了。此行可还顺利,那朝鲜国主如何说的。” “多谢大汗关係,此行一切顺利,面见朝鲜国主后,对方同意用粮草兵甲来换取马匹,並且未防夜长梦多,就在明天夜里完成交易。” “粮草、甲冑、兵器、火枪都在交易范围之內,预计將这些战马卖出去后,我军物资將足够数月使用。” “清单呢?” “在此处!” 第九十九章 怎么著? 一旁护卫接过罗布藏手中清单,恭敬递给布尔尼,对方左右翻开了一番,隨后收了回去。 “即如此,那就换。但却不是按这上面的价格来换,汉商人不是有句话么,物以稀为贵,朝鲜国缺马那就得花高价钱。” “就按照清单价上浮两成卖出吧,累死累活才拿下这个马场,总得多赚些才是。” 罗布藏心中焦急,这一番生意本就是自己这边赚了,朝鲜国主给了个高价支持他们这些蒙古兄弟。 可继续提价,还直接上浮两成,这吃相也太过难看了些。 “大汗,这价格是不是……” “罗布藏!” 布尔尼走下台阶,指著他的鼻子怒骂。 “我倒想知道知道,朝鲜人许了你什么好处,值得草原上的勇士像狗一样为他们摇舌爭利?你看看那些在宣府城下受伤的勇士,他们在等著食物,等著药品,等著我们去狩猎更多的財富!” “而你,却在这里极力阻拦我,为的就是朝鲜人少出些財货?怎么,你还真想去当那黄毛小子的狗吗?” 罗布藏双手握持紧,却没有反驳,他似乎该是愤怒的,但却只剩下淒凉。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辩驳?似乎毫无意义,他想起了进帐之前见到的亲兵,明白了所有。 “你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你是我的兄弟,现在立马滚出去!” 罗布藏出了大帐,回头望了一眼只感觉陌生,复杂的心绪在脑海中环绕。布尔尼的不信任让他心痛,临时加价的窘迫让他不知从何开口。 “哎……” 当天夜里,罗布藏带著一千骑兵赶著马群绕路往朝鲜三寨去,既然约定好了今夜相会,自然没有变卦的道理。 只是该如何说呢?这个问题縈绕在罗布藏脑海中,不知如何处置。 思前想后,直到兵马抵达三寨,也没想出个两全之法来,索性也不想了,將此事和盘托出,要打要骂他都受著。 朝鲜游骑远远就见了罗布藏一行人,跟著他们来到北大寨,此时李焞早已经恭候多时,一见面罗布藏还未来得及讲话,就被李焞上前挽住胳膊往里拉。 “走,这边交给下属交割便是,且隨我帐中宴饮。” 李多石挤到罗布藏另一侧,稍稍矮一个身位,“罗布藏將军好福气啊,前番有军务在身,故而没有饮酒,王上待你走后特意遣人在周围农户家中寻得米酒几罐,將军你今夜可要多饮几杯啊。” “大王,李將军,你们这……” 两人一人挽胳膊,一人在旁边助攻,罗布藏只感觉刚刚一路上积攒的勇气眨眼间消弭於无形! 可越是如此,越是脚下生根定住。眼下进帐了,外面闹將起来,更加麻烦。 正当罗布藏左右为难之际,交割货物的將官发生了爭执。 “你说这一匹马是多少钱?你这马蹄子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比我们原来定下的价格上涨了五成!” “就这个价,爱买不买,怎么著?” 五成? 不是两成吗? 罗布藏走近,发现爭执此人乃是自家大哥布尔尼心腹,对方见到罗布藏来也丝毫不给面子。 当著眾人面大声回应,“这马是稀罕物,放平常你们拿金子来换都是有价无市的玩意,但我们可是带了两千匹马,其中包括著母马幼崽,找个地方养著就能源源不断產出新马。” “只是加五成价格都是便宜你们了,爱买不买!” 罗布藏上前,面色冷峻询问。 “两成变五成,跟我商量过吗?” “这是大汗的命令,我也只听大汗的命令,怎么著?” 怎么著? 罗布藏几乎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他都不敢转身,生怕看见李焞的脸色。 “啪!” “怎么著?老子今天赏你一巴掌,让你长长记性!” …… 李焞亲自给罗布藏倒了杯米酒,笑道“且尝尝这米酒,用料朴实,却也別有一番风味,寡人命人加了些蜜糖,喝起来滋味更佳。” “好酒,好甜。” 罗布藏一口饮下,蜂蜜的花香甜味与米酒和著,滋味比起酒来是另一种体验。 不过,他还挺喜欢的。 “寡人刚刚想过了,这价格便按照布尔尼大汗所定,均上浮两成换取物资。” “国主不必如此,还是按我们前番商议的价格,否则我心难安啊。” 李焞见其心绪纠结,便知道火候已经到了,眼下这件事纠结下去反而不美。 “此事不必再议!就按寡人所说,上浮两成便是。只是罗布藏,我需告诫汝一句,今日些许物资舍便舍了,可若他人在战场上如此,就別怪我刀剑无眼。” 罗布藏俯身一拜,“国主宽仁至大,只恨家族仇困,难以报答。” 李焞摆手,倒是一旁的李多石似是饮酒多些,指著便斥责,“即如此,何不如我朝为將?” 罗布藏愣神无言,隨后眼神一亮,正要说些什么,可李多石已然伏案醉倒。 “哈哈,醉酒戏言罢了,来吃酒!” 过了些时候,李焞突然一拍大腿,“险些误了正事!” “罗布藏,你父阿布奈可还记得?” ……我能说不相干吗? 罗布藏发现自己在李焞这边的情绪波动已经超过了过去几十年的岁月中任何一天。 “大王有消息?” “没错,当日辽阳城破后,你父阿布奈被送到盛京,隨后我军破城便將其救下。本来寡人与布尔尼汗相约送回,可消息在路上却石沉大海。” “我还以为你们觉得起兵处处危险,想暂且將令尊安置在我方,故而未曾言说,眼下几番交流见你从未提过,故而想確认一番。” 罗布藏整个人懵了,他从没听说过这事啊,布尔尼只说过李焞与他相约进攻满清,可却没提父亲阿布奈一事。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现如今你父还在盛京城中安置,若要见面,我即刻写信来將令尊接来。” 罗布藏心猛然慢了半拍,李焞没必要说谎,这事根本没有遮掩的空间。 那既然李焞所言为真,不就意味著自己这位大哥,一直在避免父亲回来甚至默认父亲已经被清军处死…… 第一百章 大战起始 得知此事后罗布藏哪里坐得住,立刻告辞离开,帐外早已经交易完毕,李焞专门安排了些饭菜招待这些三天饿两顿的蒙古人。 罗布藏下令返回,眾人这才架著车队回返部落,与其他族人欢欣鼓舞的神色相比,他的脸色差极了。 大帐外,李焞没有立刻回帐。 脚下,几片落叶打著旋飘起又落下,他看了一眼便移开,似是无意问道,“图海那边还是老样子?” “回王上,清军阿密达部依旧四方频出袭扰,至於大营兵马未曾发现调动。” 冷风拂过面庞,让李焞精神了些许。 “传令。” “明日一早,鸡脖山先轰一轮,一刻钟后再轰一轮,三寨各选人马精锐攻山。记住,声势做的浩大些,同时盯紧清军大营动向,不仅仅看营中之人有没有出去,还要看有没有人进来。” “图海现在没把握贏,所以他在等,或许是等雨天、也可能另有手段,总之不要掉以轻心。” “此仗,我们打的是国运,输不起!” “得令!” …… 次日一早,火炮的呼啸声照常响起,一声声闷响叫醒了哈克山。他睡在挖出的浅洞中,洞口方向背对著鸡脖山。 確保他们躲在洞中时,不会被火炮伤害到。 但这样的洞穴有一个弊端,那就是难以观察到洞外的情况,所以他安排了斥候在山腰警戒。 这招让后面几天他们因火炮而伤亡的人数直线下降。 “咳咳咳,將军。” 这是徐炟来了。 原本的文士打扮早就弃了,换成了皮甲,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的粮食不多了,今早没安排用饭。” 哈克山没做声,后勤事务他做主交给了对方管理,便不会隨意干涉。 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无力感却在提醒他,该吃饭了。 “一天一顿,能撑多久?” “每日严格配量,五天!” 哈克山眼睛睁大又眯起,他没有再问,而是出了洞。 炮声停了,他该去巡视了。 山上各处人马也出了洞,有的虚弱地只想躺下,似乎这样就能饿得慢些。有的盯著山下朝鲜营寨,不知在想著什么。 哈克山一步步走过,他沉默著走过,但当他出现后,眾人的神色稍稍安定了些。起码主將这样的贵人也和他们这群奴才/丘八一起挨饿,这算是他们心中为数不多的慰藉。 转了一圈,正当有士卒疑惑今天早上怎么没见輜重营做饭时,哈克山向眾人宣布了今天没有早晚两餐,而只有中午一顿。 人群瞬间炸开,但在哈克山目视下,没有人敢於挑衅,毕竟对方是主將而且身边还跟著最精锐的亲兵。 出头的不一定吃饱,反而最容易被打死。 这一次被压下了,但哈克山知道,强行威逼镇压能用一次两次,这就是极限了。 一旦超过这个界限,这群人將不再是贪婪听话却又带上枷锁的忠犬,而是反噬主人的狼。 眾人懒散的找地方躺下,哈克山则是挑了处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他要亲眼看著山下的动向。確保一旦有时机出现,立刻把握住,他知道这个可能很小,但值得尝试。 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可当一声熟悉的响动由远及近后,哈克山立马坐不住了。大量的弹丸轰击在山顶各处,惊得眾人纷纷逃往进挖土洞中躲避。 洞里面徐炟还没走,看哈克山来连忙给让了个位置。“怎么又响炮了?这朝鲜人的火药还挺多的,天天轰还没轰完。” “他们要攻山。” 炮火连绵压制给三路营寨大军创造机会。这次可没说是佯攻,因此三路大寨都选了精锐攻山。 申汝哲更是一马当先,上次被哈克山摆了一道,折损了好些精锐,这次他要连本带利全都討回去。 金万基依旧中规中矩,但兵力比上次要多。 至於李焞所在的北大营,当即遴选五百新军加上水师一千五百人由李多石率领攻山。 李多石当即带著新军登山,这短时间虽然处理政事军务让他感觉获益匪浅,但他从没有忘记,自己在蹴鞠营所学的一切。 麾下新军个个当先,金实坤带著手下建功立业的事他们都听说了,打的清將抱头鼠窜,最终被包围在这铁闸山上。 照实说,他们心中艷羡啊。都是同僚,自认实力不俗,可因为要护卫一直没有机会上阵杀敌。 这让他们心中早憋著气,现如今刚好就有一个泄气口。 哈克山安排在山腰的斥候早早发现山下敌军,正想上山去稟告,但发现山上炮火笼罩,几近被硝烟遮盖。 如此场景,他们岂敢上前,只能隔著烟雾呼喊。但他们的呼声哪能跟火炮相比,只能在原地白白著急。 这一轮火炮轰击时间远比平常要长,几乎能轰两轮还多,但就是不停。 “將军,他们一直轰是不是要攻山啊。” 哈克山脸上露出个无奈却又释然的笑,“照时间推算,大概到山腰位置了,但若是再轰上几轮,怕是要衝到我们脸上。” “不过也好,免得日日惊惧,日日警惕。这便做过一场,一切输贏自见分晓!” 哈克山闭目数著炮声,待炮声一停,瞬息睁开双眼踏出土洞。 “所有人集结!” 数千人从掩体中爬出,徐炟没有出现,哈克山没有理会,而是將兵力一分为三,三处驻守防卫。 並告诫其余两名將领,“借著地形与敌人周旋,山高陡峭主要稳住士气,他们冲不上来!” 其余两將也是久歷军务,自然明白此山地形能给他们带来多大优势。当即领兵前去布置防线。 哈克山自领精锐去迎战北大营朝鲜军,他在底下看到了那熟悉的黑灰色军服,那迥异於各国鎧甲的服尤其显眼。 一想到朝鲜新军的战力,那强悍的排枪齐射,哈克山便绝了上山主动出击的心思,而是將弓箭手分散驻扎,专挑新军射击。 生死之下,清军很快进入状態,不得不说的是,同为朝鲜军,新军与训练都监之间隔了一层,而训练都监又与北营隔了一层。 所以哈克山將防守主力放在北大营方向,还有一部精锐则是用以抵御训练都监,上次的选锋勇士也不容小覷。 第一百零一章 催阵! 双方在铁闸山,山腰处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各部主將督战皆奋勇向前,他们的目光沉在北大营那座飘摇的大旗上,他们知道李焞在身后看著他们。 老军为爭一口气,新军自居王上亲军又岂会愿意落在下风,除却金万基方向北营推进较慢以外,其余两层以及连破清军数道防线。 你爭我抢,势要拿下破贼首功。 李焞在下面看著,他能透过单筒镜看到两方战况,申汝哲那一路虽是从侧面出发,但路途险阻只得绕路到北大营这面进攻。 故而李焞能够同时看到两方的进展。 只不过今天李焞与李尚白身后多了一人,金锡胄。 此刻的他,垂首低眉,恨不得整个人与地面平行才好展现心中的畏服。这些天他也是终於抵达了大营。来的时候悄悄地,没有惊动其他人,就这么立在李焞身边。 按理说,依照军法,就是斩了他也不为过。但李焞作为国君还要考虑到对方的身份,金锡胄作为自己的舅舅,虽然隔了一层关係,但对方却必须要依附於皇权才能有出路。 这样的人,用起来顺手又放心。可他却低估了人心变幻,昨日我非我。 再三考虑还是决定剥夺南营大將职务,贬为平民,不过眼下还讲对方待在身边,等此战尘埃落定再所有人面前公布责罚。 才能立威,才能更好慑服辽东本地世家官吏,让他们知道知道,手段有慈眉善目,亦有怒目金刚。 “申大將进展快些,那边清军防御並不算强悍,倒是越往上去山地越崎嶇,重甲反而成了累赘。再往上攻,恐怕就难以维持现在的势头了。” 金锡胄低声说著,李焞却连头都没有偏一下,这其中的態度不言自明。可他又有什么办法谁能想到清兵跨越渤海直接神兵天降到旅顺,等他醒来时南营已经攻破,他也无力回天。 李尚白撇了一眼更不会出言搭理,自己在海州拼死防守,为的就是怕旅顺清军逃离,可这位倒好,在旅顺城下摆开宴席玩开了。 玩吧,谁能玩过你啊。 南营四千多人战后收拢起来,还有两千多,其余惊慌踩踏被杀士卒过半,这些將士的命不是命? 若是按照李尚白来说,就该一刀剁了,然后传授各军以示威慑,让后来之人看看怯战畏战败坏三军之人是个什么下场。 可惜啊,金锡胄的身份太敏感…… “李尚白,敲一通鼓催阵!” “领命!”李尚白当即下去召集力士敲响牛皮大鼓,沉闷的响声在铁闸山上传盪开了。 申汝哲听了,回头望了眼中军大旗,隨后面色一狠吩咐左右,“去让选锋换轻甲,再把本將的火枪队推上来压制,我还真不信,这小小一座山头还能挡我多久?” 当即,在后方轮换休息的选锋勇士,转眼间卸掉外层的重甲,只剩下內穿的锁子甲,外面再裹上一层皮甲,手中重斧骨朵换成了长刀盾牌。 申汝哲一声令下,三百选锋如猛虎开闸一般在山头上窜行,往后大队步兵跟上。 此刻清兵弓箭手已经不需要瞄准,只需要向下射出即可,但便利的同时,也意味著他们拦不住! “放箭,射那些冲在前面的!” 有清將怒吼反击,但下一刻他的身躯被无数颗弹丸贯穿,这是火枪的声音…… “前队后退,后队上前,交替压制!谁敢不听口令就放枪,本將手里的鞭子不认人!” 另一边,李多石將这一切尽收眼底露出浅笑,“申大將推进的挺快。”身旁的刘赖早早急了,“大哥,你怎么还笑得出来,这番明显是故意与我们爭功。你倒好,还夸他。” “多嘴多舌。”李多石微瞪了一眼刘赖,惹得对方直往王新身后钻,王新在原地擦枪看著李多石,沉默是他的常態但显然这也是他的疑问。 “別急,东路申大將已经突破山腰山道,眼下我们就看敌人怎么动。对方若是个聪明的,就不敢从我前面调兵,北路再被我打穿。” “故而只能从西路调兵,若真如此便可传信金万基將军上山压迫。而且你们仔细数数对方的弓箭手射了几轮? 刘赖当然不知,只得挠了挠头不服“大哥谁记这个啊。” “六轮齐射,隨后就少的多了。” 是王新,对方还貌似无意瞥了眼刘赖,只把刘赖气的够呛,言说些此为小道,將军该做的事统领千军万马之类的话。 “好了,正常弓箭手宿舍压制起码在十轮之后方才疲软,现如今哈克山部只放了六轮便已然无力,可见他们粮草已经到了耗尽的边缘。 敌人眼下已经是瓮中之鱉,粮草告罄之下士卒本就气力不行,几番调动之后,就再无反击之力!” 李多石当即下令,王新、刘赖两人接连率军攻击,但听得號炮一声起,新军前出猛攻,二声起撤回轮换。 意在消弭山上清军实力。 …… 清军大营,图海披掛一身甲冑,虽鬢角皆白,不显山露水,可那一双眼睛却闪露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今日披掛之后,透露出一股肃杀之气,和平时幽深难测的感觉相迥异。 在他帐下,吴丹、洪世禄、阿密达三將已然准备齐整,帐外甲兵饱餐一顿,披甲等候。 沉寂了数日的清军终於遮掩不住獠牙,图海没有像往日那般静坐在案桌前从容发號施令,而是站在眾將面前,横刀环视。 帐外,轰隆隆的炮火声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铁闸山上的绞肉廝杀声。 图海没有下令,只是拔出腰间战刃,猛然一挥!甲叶摩挲的稀碎声音在清军大营高声出响起…… 铁闸山上。 哈克山在三方齐攻之后,立刻下令准备餐食。 隨后替换食用总算是將选锋精锐压了下去,另一边对著北大营的一方,更是不敢削减兵力。 虽然刘赖与王新轮流佯攻,可哈克山不敢赌,万一呢?万一十次中就有一两次是实打实的强攻呢? 山下那一身黑灰色的军服,一声声沉闷的击发声,儼然成了他心中最重视之敌,同时也催动著他將兵力倾斜。 第一百零二章 清军出阵 第102章 清军出阵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拆了东墙补西墙,长久不了。再这样下去,被攻破是迟早的事情。 当徐炟找到哈克山的时候,他看见的是对方正面目表情把著生米一把一把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嘴角乾涸的皱裂,但眼神跟狼一样。 冷峻。 “何处告急?” 徐炟方才如梦初醒,摇头。 “没,下面暂时停了————” 不等哈克山再次发问,徐炟指了指下面,喜道,“將军,我们有救了!山下大营———— 动了!” 这句话瞬间调动了狼敏锐的精神,哈克山扯开挡路的徐炟,大步走到高处向下看去。 清军大营,正对著李焞所在北大营的清军主力所在,动了。 营门大开,海量清军从其中涌出,步骑数万,气势凶悍。 没有言说,对峙的环节。 阿密达所部科尔沁骑兵,迅速集结之后直接出击,在经过补充之后,阿密达手中重新恢復到三千人,打马加速衝著北大营直接撞了过来。 李焞在营寨中,正面瞧著。 有言道,人一过万漫山遍野。 可如今,三千轻骑兵就已经让他感觉到一股逼人的气势来。 金锡胄有些慌神,看到李焞稳稳站著,却也不敢轻动,只得是硬著头皮看著。 “王上,清兵来势汹汹,轻骑来必有乱矢,王上万金之躯不如暂避?” “不避!寡人深处营寨之中,有忠臣良將相隨,还怕了清兵不成?莫非爱卿不能护我?” 李尚白跪倒在地,口称不敢,不復言。 “那要不要让攻山部队下来护卫?” 李焞转眼瞧去,倒想知道知道是谁在出餿主意,啊————是金锡胄啊。那没事了,对他自己需宽仁一些,毕竟有些人总有些优待。 李焞不准备回答,李尚白不搭理他,金锡胄再一次陷入了尷尬。 但好在,这场尷尬没有持续太久。 “砰砰砰————” 鸡脖山上炮火再响,阿密达早防备著下令骑兵散开,可几个呼吸之中却没有预想中的弹丸轰炸。 “没中?” 阿密达从马侧身翻正,有些疑惑。 “將军,炮是落在了铁闸山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阿密达转头看去,铁闸山顶、以及刚刚燃起炊烟的地方均被炮火从头到尾型过去一遍。 而退回山腰的三寨士卒趁此机会,猛衝上前,刚刚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的崎嶇山道,现如今反而安全得紧。 刘赖冲得快,脸上被一颗飞溅的碎石擦了一下,引得破口大骂,“那边山上的,眼让炮打了,这都打不准!给小爷脸给擦著了。” “別废话了!炮火一停,你去左边突入,我去右边,一定要撕开个口子!”王新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个老军头盔,给刘赖扣大脑门上。 “嘁,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大哥呢?” 王新常年不变的脸上露出抹微笑,但许是很久没笑过了,总显得诡异。“不服气?论年纪我是老大,论本事,多石是老大,咱哥仨真要排个座位,你小子逃不过当小三的命!” 刘赖还想再辩,身后传来李多石命令,“左右两部,占据高地两翼,为后军打开缺口!” 王新蹭一下冲了出去,刘赖哪敢再耽搁,李多石治军从严,更是早早交代了,对他们两人更不会有半分徇私舞弊之说,只会罚的更重,更没有情面。 另一边,炮火稍停。申汝哲军,与金万基军同时衝锋,铁闸山顶处反而有快平整区域,哈克山军能够藏住就是因为上面环境复杂。 有林有石。 山下。 阿密达整军重新衝锋,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第一次所凝结的气势在闪身躲避的同时消散大半,故而李焞甚至都没把他们放在眼中。 若是此时有骑兵还能出一部骑兵与之廝杀,避免对方袭扰,但眼下营中只有马匹却没有骑兵。 三寨之中最多能凑出千余人就顶天了,故而李焞决定直接无视他,一群清骑面对三寨宽大营墙还能战马飞过来不成? 而后方,见李暂且退兵是为了重整旗鼓再围攻一次哈克山,清军的动作明显更快了0 大部清兵自正面摆开阵仗,由题海亲自率领,而侧翼洪世禄率一支五千人的偏师径直越过北大营,直接衝著金万基所驻扎的西大寨而去。 看来这是想柿子挑软的捏啊。 而李焞没有动作,眼下主力在围攻哈克山,图海所率主力正不断逼近北大寨,现在的北大寨情况远比西大寨危急。 李尚白当即请求將攻山部队撤下,“王上三思,哈克山所部清军不过是一股残兵败將,缺粮少食迟早被我军攻破。何必为了一方战事而操之过急?” 李焞摇摇头,“继续看。” 经过长时间的军务生涯,李焞早非吴下阿蒙,军中大小事虽由李多石经手,但他也从其中收穫不少。 其中有关行军作战之事,也有见解,只不过不及申汝哲等人精通罢了,真论起来可比李尚白这个水军提督要好上许多。 顺著李焞的手看去,李尚白能看到,图海主力再次分兵三千,自去东大营外看守,却不主动出击。 “北东西三寨呈现特角之势,为的就是三方同进同退,如今图海想攻我北大营,就必须分兵將其余两营牵制。欲罢不能全力围攻北大营。” “那就是这样,敌军主力依旧有一万五之数,远比营寨中实力强横。我军若是对上依旧有败退风险。” 李尚白突然一动,转头瞧著李焞,目光中带著诚恳。 “唔,我知王上定然还有良策,不如及早拿出,免得我等在此大呼小叫,心生畏惧。 “” “並无所谓妙计只有见招拆招。” 而鸡脖山上,金实坤面带焦急,火炮在连续炮轰了铁闸山后立刻被他转向对著山下,准备轰击不断靠近的清军主力。 不过让他疑惑的是,对方大军之后有十几辆大车,上面蒙著黑布,让人看不真切里面是什么。 但他也没有多想,只是吩咐西洋炮兵亲自校准,並命令道,“这第一炮一定要给本將打响,最好轰断他们的大旗。” 第一百零三章 炮战 第103章 炮战 图海所率兵马攻势来得急且快,更不在乎鸡脖山上的金实坤部炮击,一口气將主力方阵推进到距离北大营八百步的距离方才稍缓。 而几乎是在他们慢下脚步进入射程的同一时刻,沉闷的呼啸声间断传来,一颗颗弹丸带著极大的动能在清军大阵中横扫。 若是换做旁人领兵,不说士气大降也会落得个阵型浮动的下场,但清军阵型只是稍稍变化,便重新填补了空缺。 好似未曾发生一般。 金实坤见了道了声奇,这些清兵跟別的不一样,倒是硬骨头,那我倒要看见硬骨头能碾几颗钉! 而山下,清军兵卒將蒙著黑布的大车揭开,露出黑洞洞的炮管,这重达数百斤的红衣大炮一字排开,对准了鸡脖山顶。 南怀仁为康熙在京师造炮,各项先进的火器铸造技术就在这时候被清廷掌握,其中改原红夷大炮为红衣大炮,也称神威將军炮,尤为经典。 图海看了眼鸡脖山,这小山与三寨组成的防线密不透风,想要进攻三寨就必须经受鸡脖山方向炮火的洗礼,所以此战欲要克敌制胜就必须拿下鸡脖山。 好在有这些重炮! “砰砰砰———— 1 火炮的声响在清军阵中响起,清廷虽然是外族入关统治,但在技术方面並不算全然否定,相反对於火器的使用更多。 尤其是在三藩之乱期间,南怀仁等外国工匠的存在让清廷的火器水平一再上升。 说这些,其实就一件事。 鸡脖山上瞬间硝烟瀰漫,多日来喷洒凶威的鸡脖山炮兵阵地,哑了! 金实坤迷迷糊糊从小坑中站起,耳边依旧有若隱若现的轰鸣,在看到面前几门破碎的佛朗机炮后他才意识到,被炮轰了! “佩德罗將军!你还好吗?” “金將军,是的,我在这里!他们使用的重炮射程比我们的炮远,威力更大,我们需要快点撤离这里。” “撤退?”金实坤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鸡脖山上炮兵阵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就是有他在这里才能够及时提供火炮支援,此时哪有退兵的道理? “没错,跟对面的重型火炮相比,我们的佛朗机炮隼炮都弱过他们,而且这座山上没有掩体,再打下去我们都会死。 ,” 佩德罗此刻也愤怒了,他是僱佣兵,是来赚取財富的,他之所以毫无保留的传授朝鲜人军事技术是因为李婷给了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价格。 但此时此刻,他们的性命正在受到威胁———— 金实坤的脸僵了一瞬,隨后板了起来,露出了他常用的狂傲脸。 “请別开玩笑了,佩德罗將军,现在请你和你的先生们回到作战岗位。清军在我们的射程中,他们在衝锋,战斗更没有停止,我们必须作战! ,” “根据契约我们有权选择自己的去留,我们才不会为异族人的战爭流血。 “” 佩罗德说完直接无视他招呼周围的下属,准备从小路下山,路过他身边时还用葡萄牙语骂了一句。 “嘭! “” 火枪击发。 所有骚乱静止。 金实坤的刺刀在左手,同时也在佩德罗的脖颈上擦出一条血线来。右手將短燧发枪收回,缓缓顶在佩德罗的脑门上。 佩德罗故作镇定。“你不能杀我,否则你的国王会处死你,而且我的安东尼奥大使也“三————” 他怕极了,可却仍觉得对方是在恐嚇他,所以决定继续试探对方的態度,毕竟他们不是最听李婷的命令吗?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 金实坤接连吐出两个数字。 “一” 刺刀划过,带起一道血波。 佩德罗捂著脖颈倒在血泊里,他像是一条挣扎著想要重回水缸里的金鱼,扑腾————呜咽————静止! 金实坤把玩著手中染血的刺刀,转头看向其余眾人,军官团其他成员,以及新军—— “三个数的游戏你们也想玩?回到你们的岗位上!” 所有人,立刻以一迅速的步伐进入岗位,搬运火药弹丸,调整炮位,拖拽尸体。效率惊人的快。 金实坤背对著那具曾是自己老师的尸体,轻吐了一口气,他读过三国,有一段他记得很清。 会————” 曹操攻寿春,军中无粮欲要譁变,遂斩军需官以平眾怒,並藉此一鼓作气攻陷寿春。 曹操借下属之头,他借上司之头,是无奈,而非刻意。 “將军————这人?” “另外放置,挑个好地方,別让清军炮火波及到。两名士卒听命拖下去,左右瞧著却找不到合適的地方,一人眼睛一亮,將尸体放在了堆放火药堆的土洞中。 搞定,这里肯定不会被波及。 下方,李焞举著单筒镜盯著鸡脖山方向,在那边,刚刚双方对轰一阵过后,鸡脖山上的动静就停止了。 说是迟,那时快。 转眼,清军神威將军炮已经完成二次填装,而山上还没有动静,这让他心中沉下,难道是上面出问题了? 按理说新军所拥有的火炮属於轻型,虽然也要用骡马运送,但是比动輒几千斤的火炮相比还是轻上许多。 但清军都要击发第二轮了,他们还没有装填完毕! “开炮,沿著山顶轰!这两天天天听这群苍蝇叫,也该让他们尝尝什么叫重炮了! ” 吴丹未曾出阵,而在中军等候命令,眼下看鸡脖山被打得哑火,尤其高兴。真恨不得自己从战马上跳下来,轰上几轮! 图海也在关注,对他来说前阵的兵卒根本不值一提,故而先承受一轮炮火后再调整弹道反攻。 看样子,效果不错。 “这洋人的铸炮技术强悍啊,窥一物而知全豹,若非泰西诸国愿在千里之外,或成我朝大敌啊。 “” “大將军,再轰几轮!” “嗯。” 第二轮重炮击发,呼啸弹丸再一次席捲了鸡脖山山顶,此山不比铁闸山,反而略小,如今被十数门重炮刮过一道,更难以躲藏。 好在有之前为避免火药受雨潮湿所挖的地坑洞,现如今刚好派上用场,新军大部推到山势背面等候。 至於军官团炮兵和新军炮兵全都在火药洞中躲避。 第一百零四章 不服就给我受著 第104章 不服就给我受著 “他姥姥的,这炮还真带劲,赶明非要王上给我也配上! “” 暗自嘀咕了一句,转头吩咐,“都別装死,今天就是炮兵死光了,也不后退一步。炮兵死了直接从后方抽人顶上。 “” 说完第一个衝出去,其余眾人哪里敢耽搁,这杀神连佩罗德都敢摸了脖子,更何况他们这些人。 杀起来怕不是跟杀鸡一样。 李尚白不敢说话,李婷整个人虽然面上镇定,但目光时不时就会停留在鸡脖上方向,手微微颤,这点做不得假。 说实话,他也心中打鼓。新军以火器称雄,如今清军调来重炮,他们修筑的三寨虽坚固,但终究不是城墙! 若鸡脖山炮兵阵地被破,三寨能承受住上万清军的正面衝锋吗? 突然,一阵整齐的闷响在鸡脖山上穿出,这几日一般,熟悉的动静,但却更加整齐。 大量的弹丸喷射进清军正面大营,虽然是瞄准著重炮方向去的,但图海多精啊,他早就让炮兵提前测算出新军所携带的火炮具体射程。 而现在这十门重炮的位置十分精妙,正正好卡在能轰击鸡脖山上,但却不会被反击到,实在阴险狡诈。 不过位於前线的步兵就遭了罪,虽然火炮带来的具体上伤亡不大,但是士气迎来了巨大打击。 清军虽有韧性,但到底不是正规军,再次被几十门火炮齐射型地,他们也站不住脚了。 图海眉头骤起,本以为鸡脖山上炮兵看到己方重炮后就会乖乖撤退,就算是不撤退也该老实一段时间,再寻机战斗。 可未曾想对方竟如此刚烈,竟要硬生生顶著重炮轰击来对射。 当是时,寻一高处查看,图海见鸡脖山上地形不大,心中有了猜测。 “小国寡民,倒也几个將才。 ,” “传令,將火炮分作两队,一队射击完毕后另一队隔三息之后开炮,对方欲要回击就必须回到架设好的炮兵阵地,一个时间差便让尔等插翅难逃!” 前方旗佐將官稳住阵型不动,在正式进攻北大营之前,图海决心要先拔出金实坤部,否则他们將时刻面临火炮威胁。 第一通重炮击发完毕,新军炮兵立刻就要出来反击,越过最开始的恐怖之后,新军士卒的士气反而高涨了起来。 当不少炮兵已经进入指定位置时,金实坤的呼喊已经到了,“回来,都给本將回来! 响声不对! “” 眾人一愣,但面对军令身体比脑子快,立丟下工具火炮就往回逃。但下方第二队重炮依然击发,巨大的轰鸣声席捲过来。 金实坤亲眼看著刚刚还活生生的下属,眨眼间成了一堆碎肉,且你还分不清是谁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更加绝望的是。 半数炮兵在这一轮进攻中丧生,而且经过这几轮轰炸,难以移动的火炮也损失大半,还能使用的火炮数量不足二十门。 但现在他们在清军分批轰炸的策略下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 土洞中,金实坤红著眼睛,握紧腰间短统,“老贼!我誓杀汝! ————外面炮停了———— 周围眾人看著金实坤,等待他的命令,几个將官看对方不言,也不多话,拉上几个亲信就往外走。 “往哪里去?” “反击。”似是觉得不够,又补充了一句,“姓金的,平常求学时兄弟们服你是你有本事,在军中你是上官也服你那是你有能力。 现如今,清兵就等著咱们熄火呢,咱们不动,鸡脖山上不响炮,鞋子就要去攻北大营,用那些炮,比咱们还好的炮。 ,“怎么,现在要拦我?你杀洋人的劲呢?一路如驱羊群的將韃子堵在铁闸山上,从没给你说个不字。现如今你要拦我们? ,“怕了?” 金实坤看著这几人,一路走来的同袍,不是兄弟,却能將命交给对方。面对他们,他说不出话来。 那人一挣,將扯著的衣袖挣开,就带著一部炮兵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脸色变幻的金实坤。 “你呀,性子太傲太急,在蹴鞠营中你年岁是偏小的,可却想当所有人大哥。若是平常人也就罢了,可你现在是统领大军的將军,数千人性命繫於一手,得改改。 被挣开的手保持著抓握的动作,可他却说不出话来,几人的意思他明白,他懂,甚至於说是极划算的。 先围歼哈克山,隨后三寨兵马就多过清军,此战胜算更大。 但眼下他却说不出更多。 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著迅捷出洞的身影喝道。 “不改!以小爷我这般年岁立下如此功业就该狂,不服气就超过我!不然就给我受著,憋屈你们! “” 话说出去了,只含著风中飘荡,没有回应,真有刺鼻得硝烟瀰漫。 短暂迷茫之后,金实坤迅速思考自己该如何做,鸡脖山已经失去了意义,作为全场除铁闸山以外的最高点,却已经没有相应的作用。 如今火炮无法带走,他手中唯有千人新军。 “走,准备下山返回三寨!” 眾人火速整理完毕,在阵阵炮火声中自小路下山。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金实坤脚下微微一滯,他分得清清军重炮和自家佛朗机炮以及隼炮的声音。 刚才清军重炮连续响了两轮,但中间没有听到佛朗机炮的声音———— “加快前进,別让游骑瞧见了!” 三轮炮击后,清军正面主力开始推进,重炮押后,步卒在前。不紧不慢,却每一步都踏在朝鲜大营士气上。 “王上,鸡脖山上没动静了。 “” “不过金將军为人机敏过人,自然是不会出什么差错。 ,李婷瞧了眼李尚白,明白他的意思。 却还是坚定回復。 “不动,传令三军不破铁闸山,不得回返违者,斩! ” 至於此时,铁闸山上战斗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分,山顶被攻破意味著哈克山再没有一丝腾挪的余地。 只能不断的和三寨兵马鏖战消耗。 六千人,打到现在还剩下三千人,若非军中有大量旗人將领镇压,早就崩溃了。但即使如此局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哈克山提著战刀左右支援,却也扛不住三方围攻。 就在哈克山准备拼死突围时,突然当面之敌攻势骤减,甚至有减缓的趋势。 “將军快看,大將军在攻他们主寨!” 第一百零五章 两山告破 第105章 两山告破 哈克山闻之大喜,连忙鼓舞士气,將各处溃败士卒收拢,“大將军已经包围了他们的主寨,朝鲜那小国王就在寨中!” 他无需说太多,只需要给所有人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就好,哪怕这个理由並不是那么充分,但存在就能起到作用! 在绝境中,这些人心中的血勇被激发起来,此军看起来又能酣战一场。 徐炟紧紧跟著哈克山见此连忙夸讚,“將军妙手,变溃军为强军,此为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多嘴!趁著敌军还没攻上来,都从西寨方向衝下去!” “啊? “” 徐坦没有再问,只因哈克山已经带著亲兵主动向金万基部猛攻,趁著其他两寨援兵未到,竟硬生生杀出一条口子。 纵使金万基命亲兵上阵督战,也无可奈何,北营守兵被哈克山部一衝,便死的死,伤的伤,几无还手之力。 “王上有令,速速围歼哈克山部,在此之前不许一人下山回寨。违者斩立决!” 这道命令先后传递,而当申汝哲所部选锋率先冲入发现,山顶竟然只有一些伤兵,敌军大部不知所踪。 东寨新军慢一步抵达,同样得到了这个情况。 “这是要逃啊,金万基怕是挡不住。 “那追吗?” 申汝哲这一问,还真把李多石问住了。 思虑一二,“追,若是金万基能拦住,便灭了这股清军,若已然奔逃则迴转大营驻守。” 申汝哲从善如流。 两军合流,再见到金万基部时,山道上下一片狼藉,多有丟弃的兵器鎧甲,但尸体却没有多少。 而远处山腰,能看见一部清军正亡命奔逃,不过是向南逃窜,想来也不会再回到此地送死。 就是回来了,也不过是强弩之末,不值一提。 见此,两人心中既是鬆了一口气,也是有种可惜之感,可惜围困数日,尸横遍野,却未竟全功。 此刻哈克山已率残部奔逃,兵力在分作三寨就显得有些多余了,索性合兵一处,共同驻守北大营和清军战。 三人商议,决定北营兵马金万基留数百人清缴残兵,隨后东西两寨先回营匯合守备兵马一併回防北大寨。 李多石自引兵马回寨防守。 现如今的北大寨早不是以往情况。 只见营寨侧翼开出一个巨大缺口,原来在刚刚缺少了鸡脖山炮兵的威胁,图海再无顾忌,直接率大军前压,重炮轰鸣轰塌了城墙。 隨后步兵前压攻寨。 李尚白只得出手,指挥摩下的水军步卒堵住缺口,隨后火枪队排列在缺口面前对准,一旦有清兵攀过塌陷城墙,马上就被火枪轮射。 大营中还有新军以来,凭藉定军一式的火力守住一处缺口並不算艰难,甚至游刃有余。 清兵前冲数阵均被击退,反而伤亡不小。 图海这次看真切了,新军装束,阵型,火器威力通通有了一个准数。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感觉诧异,定军一式的確是比鸟枪厉害,却也有限。 那一身军服看起来並无甲叶,若真是仿照西式军装来做,如何抵御弓箭等远程射击? 但这仅仅是表面的,他看的精气神,穿黑灰色军服士卒比李尚白部下水军勇猛不少,有几次步卒突进其中,这些新兵直接套上刺刀近战,三人交相配合战力不俗。 图海放下单筒镜,不得不承认此等兵卒,虽然倚仗火器之便,但放眼天下已然算得上是强军。 步兵统领退回来,稟告,他的甲冑上多处损伤,右臂伤口正不断渗血,本人却恍若未知。 “大將军,不能再继续冲了,將士们登上缺口成了活靶子,一露头就被火枪齐射根本冲不上去。” “再攻,骑兵清障,隨后重炮会配合你们。” 步兵统领抬头,欲言无措,领命离去。 吴丹从一旁凑了过来,“大將军,这边要攻主寨了,我什么时候出击? ” “不急,先盯著点布尔尼,若敢上来,便让其吃点苦头,此战会有你上阵廝杀的机会。” 吴丹见此稍安,嘴角露出一丝残酷,虽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正餐之先吃些水果开开胃也好,转头领兵去后军准备。 李婷没在城墙上立著了,清军重炮威力实在豪横,一想到这里李焞就想喷喷安东尼奥,你拿东西给我拿好了呀,先进的火炮拿出来卖啊,我又不是买不起,国库没钱,我砸锅卖铁也得整一批大杀器出来啊。 不过这也是心中发发牢骚,火枪西方各国不介意出口,但是对於火炮就敏感许多了。 李婷之所以买了一批佛朗机炮,一方面是因为便宜够用,另一方面还存著本国后面自行生產的想法。 但却没想到南怀仁太过给力,直接將清军火炮拔高了一个层次,原本也就是用用佛朗机炮的清军,也能在野战战场拿出更有威慑力的神武將军炮。 铁闸山上的动静停了,李焞知道大军要返回。眼下清军失了铁闸山,不过一併也解脱了鹅鸡脖山上金实坤被逼的下山,双方算是有胜有负。 可今日双方既然精锐全出,那就定然要分出个胜负来。 很快,清军阵中號角吹动,隨后阿密达部骑兵衝出,李尚白命令架盾防御箭矢,以大盾做城墙抵御在第一线。 身后是新军火枪手整齐划一,整齐安静的队列,铁的军纪让他们保持著强悍的战力,以及最大生还可能。 若是当日有如此精锐,海州城何至於陷落———— 李尚白摇头驱散杂念,他与图海在海州城下战过,虽说是敌军有谋並未连日强攻,可他守住好些时日也足以称讚。起码李尚自自觉三岛水师中位列第一,但再次面对清军时,远比之前压力更大。 但王上在,那杆玩笑一般的大旗在。 御驾亲征便罢了,却非要给自己弄上一个华化名,並封为大將军。李寿————李尚白一笑,他只知道有明一朝有个叫朱寿的大將军,也是御驾亲征做大將军。 这般玩笑之举,还贏了。 只是不知道,今日如何。 “嘿——哈,中! “” 第一百零六章 火厢车! 第106章 火厢车! 科尔沁骑兵甩著套索,或一人,或三人將营寨崩塌处的废墟一点点清理乾净,原本是小坡地形,现如今经过清理之后变成了一马平川。 整个空门大开模样。 骑兵完成任务后虎啸离开,也不知去向何处。隨后炮火声起,重炮衝著大营內轰击过来,李尚白此刻更顾不得尊卑,一把將李焞揽住夹在腋下,几个奔逃间就窜出老远。 身旁护卫甲士落后甚多,就是用尽全力也只能看著李尚白夹著国王的背影渐渐缩小。 而李婷只感觉一阵风吹过,自己就腾空而起。 事实证明,李尚白是对的,清军火炮虽然强悍,但是炮手却不精,惹得弹丸四处落下,不仅仅止步大寨营墙。 就是大营中都有好些落子。 李婷也被嚇了一跳,虽然刚刚所在並没有遭受到火炮轰击,但是也不算远了,只有正面对著那杀器才能够明白,死亡如此近。 “王上恕罪,末將一时心急这才————” “爱卿不必多言,火炮之威比肩天罚,爱卿能再次危机之下想著朕便是忠勇有加,寡人只会奖赏,却不会责罚。 ,“只是爱卿下次慢些,差点给寡人早饭都露出来。 7 李尚自闻言;心中忐忑尽去。 回道,,“此乃危机躲避之道,只恨不能快三分,却不得慢三分。 李婷莞尔一笑,倒真觉得此人是个妙人。 看前线,火炮停下,清军步兵顺著缺口进来,营寨防御仍旧给他们带来不小损失,但直接进入远比一步步攻城拔寨要快得多。 “弓箭手压制,步军入营!” 是洪世禄,本来派到侧翼牵制,但中路步军攻寨受挫,无人压阵实在难以有所作为故调洪世禄於中军攻朝鲜北大寨。 李尚白见李焞在后方安定,便上前去指挥,眼下李多石尚未归来,军务无甚大將。若是让金锡胄上阵,此战胜机便失了数筹。 李尚白果断接管。 本部水师兵马只当做步卒使用,不过他知晓清军步卒胜过一筹,所以只能用作防守。 真正要对清军造成杀伤的还得是新军。 此刻营中尚有一千新军,若是守卫这一个缺口便罢了,但清军却从其他方向登上营寨去,绕的本就不多的兵力更加分散。 但即使如此,新军就死死顶在缺口处,绝不调动。 李婷不知何时又来到了李尚自附近,还未等这位海鸭子多言,李婷便表示若有危机有爱卿在,无惧矣。 只得作罢。 两翼大寨想要脱身却不容易,清军一直黏住他们无法脱身,若真要出寨往北大寨来,却也不敢。 清军骑兵眾多,若是失了营寨防御,陷入野战泥潭,恐怕谁出头就会成为清军重点围攻对象,连北大寨的进攻都会放缓。 但若是放弃营寨自铁闸山转移,也有被清军两翼夹击的风险,届时他们反倒成为了被包围的一方体验缺粮缺水的幸福生活。 故而只得分兵,申汝哲派三千兵马,金万基评估士卒实力较弱,以三千人马守备,两千人马援助。 合计五千士卒向北大寨援助,至於李多石已经能看见大寨中清兵士卒与水师步兵鏖战的情况。 完全处於下风! 洪世禄非庸才,攻入营寨之后,虽然內中也搭建有防卫,但其却能从容应对。 精锐为刀刃巡游,一旦发现防线上有误,立刻如嗜血饿狼一般扑上去撕开一条口子,接引后续兵马衝击。 几番下来,李尚白勉力支撑,但防线却一推再推,眼下就要推到內寨。 “爱卿莫慌,清军有重炮在,我军也非全无准备,此物威力不俗,刚好取来破敌! “哦?王上快快取来,这清將好生狡诈,虚实相合,我不如他。” 李婷吩咐下去,十辆双轮大车被从內寨退了出来,李尚白见其形状眼前一亮,身为水军提督的他自然认识此物。 火厢车! 只见车架上固定50门小型铜製前膛统筒,每门统预装10-15枚铅砂霰弹,一经射出,將会是密集步兵的亚梦。 尤其擅长在狭窄地形攻击,多用於反骑兵衝锋上,但眼下援军未到,但清军气焰器张,若不压制一番,恐怕还真不好解决。 更何况,李婷瞧了眼天气,今日从早晨起,这天就没有亮过,而是乌云蔽日。 不知何时就要下雨,这火厢车落雨受潮之后就无用武之地,索性拿出来反击! “快,推到阵前,让韃子尝尝好东西! “” 李尚自心中早憋著气,眼下得了火厢车哪里忍耐得住,当即命前部兵丁撤后。 十辆火厢车一字排开,正正摆在营寨豁口处,清兵不识得此物,早在一旁指点猜测,却没有半分惧怕。 待到洪世禄听得下属稟告忙回头去看,顿时嚇得亡魂大冒,手脚一时冰凉。 火厢车並非是朝鲜独有,甚至於此物在清朝崛起之前就已经出现,只是因为其耗费火药过多,行动不便,復装缓慢,这才不被各国广泛劣列装。 但火厢车的威力毋庸置疑,再歷史上辛州大捷,朝鲜以四十台火厢车大破三万日军,面对密集衝锋的步兵大队或是骑兵大队。 遇狭窄处,此物最是相宜。 “散开!快退后!” 洪世禄明显是认得此物的,但正因为认得,才更加焦急。刚刚清兵攻入寨墙中,他为了扩大战果命令大鼓清兵进入,但眼下却反倒是给朝鲜人使用火厢车创造了机会。 但此时距离火厢车推出已经过了好些时日,隨时准备击发。李尚白来到前阵,看著清兵从不加理睬到慌乱踩踏。 顿时发笑,“开始吧,让他们也尝尝这大杀器的滋味。” 下属听令,拿起火把点燃引信,啥时间硝烟腾起,李尚白却只觉得舒坦,若是每一缕硝烟都如现在这般,我朝鲜————啊不我汉人將天下无敌啊。 洪世禄没有枪著向外,而是召集清兵来到缺口一侧顶住,以大盾连结抵御。看著外面混乱的步兵,他后悔了。 刚才不该骤然下令退后,前面士卒后退,后面士卒不知情况向前,此二等人相遇,反而使得缺口出更加密集。 但眼下他只能祈祷少些损失。 第一百零七章 新朝鲜汉人 第107章 新朝鲜汉人 “咻咻咻———— 这是不同於火炮火枪激发的动静,火炮声多沉闷有力,火枪声清脆,而火厢车则是如同万剑齐发般响动,又带著点火枪射出的动静。 一辆改良性火厢车上有五十支统筒,內装霰弹含十五颗铅砂霰弹,只大略一算,击发后便是七百五十颗霰弹,十辆火厢车便是七千五百颗霰弹。 这七千余霰弹在营寨缺口处嫌弃的金属风暴,第一次让清兵感受到了毁灭性的爆发力。 洪世禄透著侧边盾牌的缝隙看去,眼挣得老大。 在他面前,整整十辆,不分先后击发,巨量硝烟掀起的同时,死神的镰刀已然席捲清军阵型,霰弹打过去便是大片大片的人倒下。 缺口中心是重灾区,只一眼,洪世禄只感觉一颗心被恐惧縈绕。照理说半生戎马他不会这般脆弱,可眼下北大营外墙缺口处已经成为一片人间炼狱。 血肉与哀鸣在无形中撕扯每一名清军的神经,古老传下的意志告诉他,眾多同类尸体等於死亡的威胁,快逃! “给我上,一个不留!” 李尚白振臂一呼,火厢车后大鼓兵卒跟隨其后,无论是新军还是水军步卒都一併杂著往外冲。 洪世禄没有站出来阻拦,相反他顺著溃兵一起从营寨缺口退了出去,同时升起旗帜收拢兵马。 李尚白充了一阵,便下令退回。 刚刚还是王上提醒他,此刻出击追杀一阵,能够大大挫伤敌军士气,使其就是想重整旗鼓,也要花费更多时间。 他找做了,效果很好,清兵前部四处溃散,北大寨的危机暂时解了,眼下只需等到李多石等人回援,便补上了缺口。 以待后变。 中军帐下,一飞马极快本来,马上骑士见了图海慌忙跪倒稟告“大將军,洪將军攻入北大营,原本势如破竹,但敌军退出十辆火厢车来,前军后退,后军涌入,混乱不堪。火厢车弹丸齐发,我军死伤惨重,面对反击不得不退出来重症旗鼓。 ,“知道了,你传我命,三息休整再攻! ” 传令士卒面色一苦,来传令时洪世禄就让他看看大將军意思,那明显是不想再攻,或是等援军,或是多些时间休整。 可他一个传令兵却哪里敢言语,拱手道“遵命。” 这边刚走,阿密达呼啸而至。 三千清骑在战场上一直未曾血站而是四面游曳,照常理说本不该如此,就是派去袭扰各部也是有用。 可他却没有给对方吩咐什么任务,相比对前军洪世禄的严苛,阿密达这蒙古將领反而得了恩宠似的。 “大將军。” 粗獷的嗓门让图海不由自主转过头来,面露疑问之色。 走到近前,阿密达又换了一声。 “大將军,来了!” 图海点头,眉毛微微舒展了些许,似乎是担心许久未曾达成的事,在这一刻知晓了情况一般。 略显轻鬆。 但也只是稍稍而已。 “阿密达,此事老夫记你一功,你现在立刻去前军寻吴丹,率所部精骑出击。 ,“若是能破敌,老夫再记你一大功劳,战胜之后再皇上面前亲自为你请功! ,“多谢大將军提携,本將定然奋勇拼杀不服大將军期望。”说著,跪倒在地,哪有之前半分桀驁。 这些事日或明或暗见过图海的手段,又被刻意敲打了几次之后,阿密达心中早想通了。图海是个有本领的,在他摩下伏低做小不丟人,再看看对方鬚髮生白,也没几年好活了。 因此更无顾忌。 “好,你自去吧! ” 阿密达拱手再摆,也不差这一两下。相反得了重用见到升官发財的机会后,阿密达甚至觉得以往的自己这么傲气的么? 长生天的雄鹰飞的高高的翅膀,又怎么了,难道不吃饭的么? 要不是不太合適,阿密达还想磕一个再走,想了想不合適,这里人太少了,都是些大头兵。 给图海老东西磕头也得挑大帐里,人都在的时候当著所有人的面前磕下去,这样才能表现出自己的忠心特殊。 阿密达兴高采烈的走了,图海奇怪瞥了一眼,也不多想,只当是对方见要立功升官自己欢喜著。 阿密达找到吴丹,两人一併领军自清军大寨后方去了,不知所踪。 李婷见了,他不仅见到了,还猜想到了一些东西。 “尚白爱卿,你快看,清军骑兵大队脱离了战场连同阿密达所部一併不见了踪影。 2 “我看看。”李尚白接过单筒镜查看,清军骑兵不做遮掩大摇大摆的往后方行进,根本不害怕被窥探到。 “清军有恃无恐往后去,难道是想绕路突袭?不对,眼下三寨仍由驻军把守,且铁闸山上战事结束,哈克山率残兵南遁,他又往哪里绕? 思来想去得不出一个合適的答案。 “布尔尼。 “” “尚白爱卿未曾想到,却是想的片面了。如今占据虽是我军与清军鏖战久,可布尔尼所部仍由三千骑兵在,他们的存在使得清军不敢全力与我军对垒。” “生怕布尔尼找准机会撕咬一口,介时处处掣肘他们又该如何应对呢?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將布尔尼打疼甚至灭掉,解决身后隱患。” “原来如此————末將谢王上指点。”李尚白听后若有所思,看来他以往经验还是少了,只著眼书此方战局,却没能想到还有第三方势力存在。 “你呀你。”李焞笑骂道,“平时让你多读读兵书、经史,你不以为然。前日寡人叫你多读一读史书典籍其中有大道理,你更不以为然,还拽什么半部论语可治天下。 那现在我再问你,此刻我们已经知道清军目標是布尔尼,下一步该怎么办? ,李尚白被说的有些脸红,本想搪塞一阵过去,但看到李焞脸上自刚刚的玩笑態度转为认真,瞬间熄了小心思,转而认真思虑。 “若我为主將,见此应该派快马传信,让布尔尼等人不落入清军埋伏,只要他们在,清军就永远要留一部分力量提防,不能全力进攻。 李焞先是点头又摇头,弄的李尚白不知所措,难道是自己回答错了?紧忙发问,“王上可是末將说的不妥?” “有不妥之处,但没错。 “,李婷看著远方,清骑尚未走远,时间充足,便细心为李尚白开解。 水军三將中,尹世禎不堪用此战赶过后找个由头拿下便是,至於赵珩有勇武之处,但为人犹豫,不到紧要处总是左右思虑。 若非如此,当日在旅顺时也不至於寸功未力,知道哈克山突袭大营,眼看要问罪了,这下被逼到墙角了方才展露出勇武一面。 可用,但仍需调教一二。 至於李尚白,李焞算是最满意的。 为人忠诚,主动坚守海州即使是面对海量清军依旧毫不动摇,忠勇有加,更有著朝鲜人身上少有的精气神。 不愧是李焞看中的人,新朝鲜汉人,奏是牛。 第一百零八章 急智 第108章 急智 “布尔尼所部在外固然能够给我军带来益处,可眼下通知与不通知的区別还是有的。” “请王上赐教。 ,” “首先只要布尔尼军存在,那牵制敌军的目的就达成了,眼下阿密达部三千骑兵连带著清军大营中的精锐骑兵一併去战布尔尼。 那此时此刻,图海大营就空虚了许多,眼下的大体姿態是敌攻我守。先前图海见寡人的大旗在此,屡屡调动兵马进攻。为的就是牵制住眾將心神,我在则诸將须分心看护,他自可或是结合进攻,或主攻或佯攻全在他操纵之中。 ,” “而眼下,也许是布尔尼蠢蠢欲动了,或是他决心早点动手除去后患,这才打出了两张牌去攻布尔尼。若是所料不错的,正面清军很快就会再攻上来。 ,这个判断让李尚白稍稍疑虑,毕竟他是亲眼见到刚刚那番血肉横飞人间地狱的模样。 “先前见了火厢车天威,他们还敢再攻?就是真的想牵制进攻难道不怕士卒士气崩溃吗?” “砰砰砰————” 重炮轰鸣,一通摧残过后———— “呜呜———— ” 进攻的號角再次响彻战场,雄浑的声音在两山之间来回碰撞回弹,伴著清军前军再一次衝锋阵势合在一起。 洪世禄站在眾人面前,放眼所过处,眾人激动的瞧著他。除过不少满清旗人以外不少人都是包衣奴才,他们本跟著自家满清主子,现在被图海强征入伍。 吃了败仗本该畏缩,但他们现在却士气高昂,活像是打了大胜仗一般。 “我手中既有大將军传来的进攻命令,命我等即刻进攻朝鲜北大营,但是大將军同时给了我一个权力,那就是抬旗名额!” “不用承担田赋、摇役,当旗人终身免除一切地丁税、杂摇、河工摊派。成了咱大清国的上等人!” “你们多是汉人,但出身汉人却並非是无法更改,图海大將军许了话,反攻入营寨,斩杀朝鲜士卒者直接全族抬旗,往后就是旗人,吃铁桿庄稼,再不用给別人当奴才,而是自己当老爷!” 底下眾人的眼睛亮了,如果有机会谁愿意当奴才,谁愿意被人踩在脚底。拿命去搏个前程这对不少人来说是极其划算的。 毕竟他们本来就活的如猪狗一般,还不如搏一把。 万一成了呢? 洪世禄见此大喜,总算是將军心重振,图海做大將军威势日重,所下打的命令他又岂敢不从。 好在拿给了抬旗名额这个名头做激励,不过军中本就有战功抬旗的惯例,战后论起来他也不怕这些人闹事。 仗打贏不过这自不必说,大仗一起,瞧看著朝鲜火器威力那还有那么多人能活? “整军前出,联繫后方火炮多轰出几处缺口,最好將整片外寨墙给轰塌了才好。 ,原本混乱的清军前部在洪世禄萝卜大棒干预下迅速重组战斗力,並联繫后方重炮轰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中军。 图海再一次看见前军过来的传令兵,將洪世禄所言一一告知。 “小聪明,却也算急智。 “” 嗤笑一声过后,图海允了启用重炮的请求並让这人给洪世禄带一句话。 “也別小家子气量,就按照你所言定下规矩,此战乃是重夺辽东之战,绝不可轻视,更不可败坏军心。 ,传令兵回返告知洪世禄,对方无言向北三拜,既然屁股已经被上官擦了个乾净,洪世禄自然也不会掉链子。 当即选了五百敢死甲士作先锋,这些人多是汉人,为了一个抬旗名额也是豁出命来。 但洪世禄现在就是要这样的兵,当即以此部甲士为先锋尖刀,后军大部准备。 待重炮轰过一轮,立刻沿著几个缺口同时攻入! 炮火再一次席捲了整个外寨墙,烟尘散去,原本仅有一处缺口的大营变为了三处,只不过还有两处並不平整,但此刻那会有时间清理。 洪世禄穿戴双层重甲,手持战刃盾牌站在头前,刀背猛然排在盾牌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刺激著眾人本就兴奋的神经。 “杀!” 一个字,调动了数千虎狼。 这一通衝锋刚好验证了李婷对李尚白所讲所言,清军会迅速重整进攻。 “王上料事如神,末將佩服,可清兵此时进攻没了骑兵压阵,难道不怕我军反攻回去?毕竟没了骑兵,我军数量占有优势。 “所以他派了洪世禄过来攻我,各部见此那个不留几分提防照看之心?只要清军进攻北大寨,牵制效果就已然达成。 “至於布尔尼部,军事上就算是不去援军也要通知一下,避免他们覆灭。但政治上却不可,当初我去信布尔尼时,便言將其父阿布奈救回放出。可真当我军陷落辽阳攻破盛京之后,布尔尼却无一使者上门询问,就好像此人已死的模样,甚至罗布藏问起来对方搪塞过去。” “你想想这是为何? ” “他不想让阿布奈回去!”李尚白不是蠢人,李婷说的明白他自然也能看出其中深意。 “不过王上,这也是人之常情。古往今来为了爭权夺利而父子反目成仇的案例数不胜数。” “是啊,重在爭权夺利。布尔尼志大才疏没有大汗的命却削尖了脑袋往里钻。更重要的是,他野心太大却不在寡人手中掌控。 ,“而其弟罗布藏性情耿直坦荡,心中有联合之意,更容易收服,且还能通过阿布奈控制。” “辽东乃至於东北虽然即將纳入掌控,但蒙古诸部的骑兵仍旧是清廷一大臂膀,有黄金家族血脉在,往后入主草原也是名正言顺。 李尚自听完嘆服,心中想著往后一定多看看经史兵书,多涨本领。读书人还真是阴险啊,就是自己成不了聪明人也要机灵些別被人坑了还傻傻数钱呢。 “王上捎带,我且去迎战敌军! ,却没想被李焞拉住,悄悄指了指营寨后,李尚白见此微微偏头眉眼一眯,李焞亦然,双方心领神会。 另一方,三千察哈尔骑兵踏过草地,骏马铁蹄掀起一阵泥泞,这並非是下雨,而是周边有一小溪滋润。 布尔尼行在中军,他身旁罗布藏以及几名心腹將领位列左右,三千骑兵正衝著清军大营方向移动,意图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