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为猫》 第1章 这一世为猫 加班到凌晨,被闯红灯的渣土车撞死那一刻,许悠想的很清楚。 如果有来世,再也不会给人当牛做马! 一定要活出个人样! 一定!!!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所处的环境,並不如意。 乱糟糟的,伴隨著一股子淡淡的腥臭味道,像是谁把屎拉在了旁边。 空间也不大,略显拥挤的位置,挤的不止他一个。 许悠探出头,有些迷茫的看著外面的太阳。 太阳很大,很热烈,可怎么感觉心有点凉呢。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庞大的阴影,將许悠整个身体笼罩。 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让他本能的往外探出半个身子。 然而一张血盆大口,对著他的后脖颈咬下去。 许悠只觉得浑身一僵,再也生不出半分力气。 四肢耷拉著,被叼了起来。 三两步后,许悠被放了下来。 庞大身影臥在旁边,伸出爪子將他扒拉过来。 许悠身子反转,被迫撅起屁股,只感觉后庭一阵火热。 羞耻! 好羞耻! 被嘬到了什么地方,尿意袭上心头,再也控制不住。 他无力的趴下来,只感觉浑身发软。 缓缓回头看去,一只白底缀著橘黑斑块,漂亮的三花母猫,正关心的看著他。 许悠很想告诉它,自己不需要被这样呵护,但话一出口,就变成了略显尖锐,又很是无力的: “喵——” 穿越后的许悠,確实不用再给人当牛做马,但也很难活出个人样了,因为他变成了一只猫。 一只白橘黑交错,漂漂亮亮的三花小公猫。 猫妈看著许悠,这一窝她只生了三只,个头都算不上小。 老大和老三一公一母,状態良好。 唯独老二的状態,让她有些担心。 感觉傻傻的,不喜欢喝奶,被自己舔屁股清理粪便的时候,总是拼命到处爬,很抗拒。 除了睡觉的时候因为怕冷,会主动窝在自己身边。 其它时候,似乎很想跑出用茅草和树枝简单搭建的猫窝外面去。 那可不行!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会有人拿石头想要砸死它们,还有可能遇到厉害的野兽。 眼见老二的肚子扁扁的,猫妈伸出爪子,將他扒拉到肚子旁,然后侧身躺下去。 窸窸窣窣—— 一只刚睁眼的白色小公猫,以及和妈妈同样漂亮的三花小母猫,踩著许悠的身子和脑袋,爬到猫妈身旁。 探头探脑的一阵乱嘬,成功找到蕴含温热奶水的部位。 许悠的脑袋被大哥踩著,腰被小妹蹬著,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翻著身子躲到一旁。 从出生到现在已经一个月,每天鬼迷日眼的望著猫窝外。 通过偶尔经过的人类,三言两语中,许悠知道这是一个名为云天界的世界。 自己所在的地方,则是大胤王朝治下的北阳郡。 淮水县,烽火镇。 这个世界有仙,有妖,有魔。 按那些人的说法,建国已有两三百年的大胤王朝,不过是仙家宗门的附庸。 偶有仙人会下凡挑选合適的弟子,但烽火镇算不上什么好地方,人口也不多,已经数十年没仙人经过了。 这里的百姓,多半靠种地和做买卖度日。 谁家若能出个举人,便已经是罕见的大人物。 自家猫窝,盖在一个和富贵毫不沾边的穷苦佃户院子里,离镇子还有五里路。 每天看著主家扛著锄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辛辛苦苦,吃糠咽菜。 “好苦逼的日子……”许悠想起自己住在出租屋吃拼好饭的日子。 曾经嫌弃的滷肉饭加半个鸡蛋,放在这家,恐怕已经是世间最顶级的美食了。 猫妈奶水的味道,不断窜入鼻腔,让许悠本能的想去填饱肚子。 猫妈很贴心的將奶头往他嘴边凑了凑,惹得老大和老三不情愿的喵喵叫。 两只猫,四条后腿,蹬的许悠爬不上来。 许悠太气了。 堂堂穿越者,能受这鸟气? “深蓝!” “加点!” 【姓名:许悠】 【种族:凡猫】 【年龄:一个月】 【力量:0】 【敏捷:0】 【防御:0】 【法力:0】 【悟性:0】 【被动天赋:欣欣向荣(你所在的一定范围內,所有人的气运得到少量增强)】 【可加点:1】 这就是许悠穿越后的外掛,通俗易懂,加点面板。 好消息是,许悠可能因为已经死了一次,所以没有寿元的限制。 简单来说,就是先天得到长生,且其它各项能力能够通过加点来成长。 坏消息是,每年只能加一点。 至於被动天赋技能,从字面意思来理解,大概就是个招財猫,吉祥物。 从出生就拥有的加点机会,许悠一直没用。 1点而已,实在不知道加在什么上面。 现在,他知道了。 【力量:+1】 无形的光华,一闪而逝。 许悠只感觉浑身多了些力气,好似喝了两斤猫奶。 眼里多了几分神采,他大叫著:“喵!!!!” 意思:【从此以后,我命由我不由天!】 “咦,这只小猫好有精神的样子。” 伴隨著稚嫩的话语声,小巧的手掌探入猫窝,把许悠抓了出来。 “好漂亮的眼睛,爹,你快看!” 许悠被抓的有点疼,加了一点力量,最多能跟老大老三抢奶喝,並不足以对抗这般巨力。 “喵!” 【放开我,混蛋!】 许悠拼命的挣扎著,四肢一阵扑腾。 “松儿,莫要这样抓著它。虽是猫崽,却也是一条性命。” 温和的男子声音,传入耳中。 “知道了,爹。但它的眼睛,真的好好看啊。” 身上的束缚,顿时消失。 许悠被捧在手心,这才看清,眼前是一对父子。 男子二十来岁,孩子七八岁,是个男孩。 瘦瘦弱弱的,常年在田地里奔跑,晒的像只黑猴子。 穿著並不合身的短褂,用两三件褂子缝补起来的,充满穷苦人家难看的廉价感。 同样衣物打满补丁,皮肤黝黑的憨厚男子,微微弯腰,看著被儿子捧起来的许悠。 眼睛確实好看,比当年在大城里见过的琉璃盏还要亮。 白橘黑,三色分布均匀。 毛很长,他伸手摸了摸,柔若无物。 “当真不错。”赵庆丰毫不吝嗇的夸讚道:“很少见到这么好看的小猫。” “嘻嘻……” 瘦猴一样的小男孩赵松,小心翼翼捧著许悠,把他搂进怀里。 许悠下意识挣扎起来,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他不习惯被男性这么亲密的对待。 没去过成都,也不嚮往。 赵庆丰或是见他挣扎的厉害,便探手过来,道:“像这样给他挠痒痒。” 许悠:“喵!!!” 【真把我当猫了,我才不需要人来挠痒痒!】 然而当那只年纪轻轻,已经布满老茧的手指,在下巴轻轻抚过数回,许悠就感觉脑子不太够用了。 【好舒服的感觉……像飘在云端……】 “爹,让我来,让我来!”赵松急切拨开父亲的手,学著他在猫下巴轻缓的挠动。 许悠舒服的浑身都瘫了,眯著眼睛,情不自禁放鬆下来。 没过多久,便舒舒服服睡著。 赵松眼里儘是欢喜,抬头问道:“爹,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好不好?” 样貌普通,憨厚朴实的赵庆丰,呵呵笑起来:“好啊,取个什么好呢?” 家里很穷,给员外老爷当佃户,打短工。 再省吃俭用,也赚不了多少银子。 平日里也没机会给孩子买点什么好东西,去年三花母猫来了没走,今年生下一窝小猫。 他觉得,也算是老天爷给孩子送的礼物。 赵松抱著许悠,很认真的想了半天,道:“叫花花怎么样?” 因为是三花,所以叫花花。 很俗气的名字。 赵庆丰没有异议,笑著摸摸儿子的脑袋:“那就叫花花。” 无所谓叫什么,儿子高兴就好。 赵松高兴的抱著许悠往不远处的茅屋跑,献宝似的喊著:“娘!娘!我有小猫了,叫花花,可漂亮可漂亮了,快来看!” 猫妈从猫窝里窜出来,急忙追著男孩。 她很通人性,知道这家人对自己很好。 哪怕心里很急,也没有攻击,只围著赵松喵喵叫。 最多最多,立起身子趴在男孩腿上,尝试著伸出爪子,却没有探出缝隙中的尖锐。 “喵~” 许悠在男孩怀里,悠然的翻了个身,继续熟睡。 梦里,他梦见身边儘是长著猫耳朵的大美人。 什么顏色的都有,白的,红的,黑的,黄的。 柔软,香嫩。 日子好像开始有奔头了…… 从赵松胳膊肘露出黑橘交错的尾巴,情不自禁的荡漾起来。 第2章 跟许爷叫板? 一个月后的晌午时分。 大半尺长的白猫,慢悠悠到了门槛旁。 冷不防旁边窜出一道影子,嚇的它原地跳起来半米,浑身炸毛。 略小一圈的三花小母猫,直接扑了上去。 两只小猫“扭打”在一起,激的尘土飞扬,隨后一前一后互相追逐著跑开。 “幼稚的小猫。” 趴在门口竹凳上,被尘土波及的许悠,不屑的舔了舔前爪,在脸上抹了两下,感觉清爽了许多。 院子门被打开,瘦弱的身影率先窜进来。 “花花!快来,有好吃的了!” 许悠抬起眼皮瞄了眼,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跑到满头汗的赵松,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油纸包。 小心翼翼打开后,露出被咬剩的小半块馒头。 上面沾了油腥,散发著迷人的滷肉香气,还有极少的肉渣。 赵松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却还是把这块沾了油水的好东西,递到许悠嘴边。 “这是员外老爷家的馒头,还有猪头肉的油纸,可香可香了,尝尝?” 扛著扁担的赵庆丰,看著蹲在竹凳前,满脸殷勤的儿子,满脸笑容。 去林老爷家做了份短工,赚的几文铜钱,林老爷赏了一人一个白面馒头。 赵庆丰没捨得吃,给了儿子赵松。 赵松吃了大半,留下小半,说要餵猫。 在穷苦人家,用这样的白面馒头餵猫,是天大的浪费,没几个人捨得。 听到声音,柴房里走出个羊毛普通的村妇,正是赵庆丰的媳妇李翠。 见儿子这般奢侈,忍不住道:“松儿你在做什么,哪有给猫餵白面馒头的。” 赵庆丰笑著道:“难得遇见个他喜欢的东西,就由著他吧,也没餵多少,一小口罢了。” 李翠还想说什么,赵庆丰又道:“何况最近运气不错,林老爷,黄老爷他们几家的活,比往日多了些,多赚了几十文。” 说起这个,李翠似想起什么,脸上多出几分笑容道:“我的运气也不错,有个南方来的客商,特喜欢我纳的鞋底,把之前做的都买下来了。还说如果回去后卖的好,就让我多做些。” “呦呵,那可是好事啊。”赵庆丰高兴道。 李翠微微自得的昂起下巴:“当初他们还说我在鞋底弄出花来没用,谁也看不著,现在都没话说了吧!” 李翠虽是村妇,却是个很有想法的女人。 別人纳鞋底,规规矩矩。 唯有她,花心思把鞋底弄成了好看的花朵形状。 只是以前没人懂得欣赏,觉得鞋底踩在地上又看不见,弄再好看有什么意义呢,纯粹白费工。 前几日镇上行远居的宋掌柜家有人来探亲,是一位南方的大客商。 看到带著巧思的鞋底,便喜欢上了,愿意多加几文钱购买。 李翠这几日可是高兴的很,走起路来都带著风。 “等多攒些银子,咱们再生个儿子。”赵庆丰嘿嘿笑著道。 李翠听的忍不住轻啐道:“谁能保准给你生儿子,做饭去了,不跟你在这瞎掰扯。” 赵庆丰呵呵笑,看著李翠进了柴房。 隨后又看向门前,正见白猫和三花小母猫,都闻到味,围在儿子赵松身边。 攀起身子,尝试用爪子去够。 猫妈在几步外蹲著,眼睛不眨的看著这边,毛茸茸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许悠对沾了油腥的馒头不感兴趣,再香也是別人吃剩的,猫可是很爱乾净的! 所以他探头把馒头叼起来,快步跑到猫妈跟前放下,然后扭身走开。 白猫和三花小母猫,立刻跑过来。 猫妈自然不会和它们爭,任由两只小猫抢著。 赵庆丰看的有些讶然:“这只小花猫,竟然知道反哺?” 眾所周知,猫的智商普遍不是很高,起码不如狗。 遇到吃的,总是会爭著抢著,谁也不让谁。 可眼前这只小猫,却自己不吃,反而叼给猫妈,让赵庆丰心中多少有些惊讶。 许悠才不管他怎么想,三两步回去后,直接跳到赵松的膝盖上。 赵松老老实实坐下,满脸欢喜的一只手用来抚顺毛髮,另一只手在猫下巴上殷勤的挠著。 傍晚的太阳依旧温暖,照在身上,愜意的很。 许悠舒服的放下爪子,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气泡声。 黑橘相间的尾巴,在赵松腿边来回晃悠著。 毛髮已有寸许长,逐渐显出蓬鬆之势,煞是好看。 猫妈踮著脚跑过来,扒著赵松的腿,凑上前给许悠舔毛。 许悠脑袋被舔的一晃一晃,悠哉悠哉。 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就是家里穷了些,没什么好吃的。 若能大鱼大肉伺候著,那就好了。 “庆丰,一块喝点?县里福满楼的烧刀子,一两一坛呢!” 院门口,提著一坛酒的胖男人走了进来。 他叫田问渠,其爷爷和赵庆丰爷爷早年一块参军,当过伍长。 后来因伤退伍,回来分了八亩田地。 再加上两代人勤恳开荒,从別人手里收购,又弄了十几亩。 到了田问渠这一代,虽是独苗,却手握二十三亩自耕田。 大胤的粮税不高,二十三亩自耕田,一年一季稻穀,再种些豆子之类的。 大概能收得二十两纹银,哪怕需要请些人帮忙打短工,也让田家日子过的很不错。 虽比不上镇上的员外老爷大地主,但比起周边佃户,算上等人家了。 最起码这一两一坛的烧刀子,没哪家佃户捨得喝。 反观赵庆丰的爷爷,在战中牺牲,又是个小兵,只得了十两抚恤。 时至如今,两家差距很大。 只是两人自小一块长大,又住的相隔不远,关係还算不错。 赵庆丰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哪好意思占人这便宜。 但田问渠却直接提著酒进来,跟著一块的,还有他媳妇和两个儿子。 家里有余粮,一家人都吃的圆头圆脸,看著很有福气。 “渠哥,这怎么好意思,我这刚从林老爷那回来,还没来得及买菜。”赵庆丰道。 田问渠呵呵笑著道:“你家啥情况,我还能不知道吗,早就准备妥当了。” 说话间,他媳妇姜兰拿出了一包卤猪头肉,一只烧鸭,还有一包炒花生。 “老田来的时候就说了,你们家日子过的不容易,来找你喝酒,哪能不准备好酒菜。” 田问渠扫视了一圈,道:“要我说啊,你们两口子也別只想著攒银子。” “光靠攒,能攒几个子?还不如把家里拾捯拾捯,看看你家这院子,都快塌了。” “还有那屋子,记得是你爹二十多年前盖的吧?” “你说你们家都难成这样了,咋还弄个猫窝在这占地方。养这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刚吃了油馒头的两只小猫,见到生人来,早就窜回猫窝了。 猫妈蹲在赵松腿边,微微弓著身子,有些警惕的看著前方一家人。 而许悠,则在听到田问渠这番话后,抬起眼皮看来。 嗯? 没用的东西? 第3章 你也配 赵庆丰表情有些尷尬,他心里明白,田问渠说这话並非有意,大多出於关心的角度。 当然了,家境不一样,说话时难免会带著点优越感。 “松儿喜欢猫,也占不了多大地方,就留著了……”赵庆丰解释道。 田问渠撇撇嘴,还想再说什么,媳妇姜兰拽了他一下:“你就少说两句吧,不是来找庆丰兄弟喝酒的吗。” 田问渠这才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话说的有些多了,只是心里仍有些意犹未尽。 在他看来,赵庆丰一家子就是太老实了。 只知道种地,打短工,啥时候能有出息啊。 这时候,许悠从赵松膝盖上跳下来,朝著田问渠走去。 猫妈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喵喵叫了两声,想把他喊回来。 许悠却没有回头的意思,猫妈只能有些急躁的跟在后面。 尾巴急切甩动著,瞳孔中儘是警惕。 “咦,这小花猫还不怕生呢。”刚朝著柴房走没两步的姜兰道。 田问渠也跟著看过来,虽然不喜欢猫,但他还是在心底下意识想著:“这只猫还挺好看的。” 尤其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好似两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不过,它过来做什么? 田问渠低头看去,三花小公猫已经到了脚边。 毫不畏生的蹲在脚面上,似乎有些自来熟。 这让田问渠下意识觉得有些得意,初次见面就让小花猫主动偎过来。 两个儿子,也都纷纷看过来:“爹!这只小猫喜欢你啊!” 田问渠微微昂起下巴,呵呵笑著。 刚想说,也不看看你爹我是谁,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脚面上一阵温热,湿漉漉的触感,让他顿感不妙。 还没反应过来,三花小公猫已经从他脚面跳下去。 抬起前爪,在地上刨了刨尘土,扬起来盖在湿漉漉的布鞋上。 隨后,翘起蓬鬆的黑橘色尾巴,昂著脑袋走开了。 田问渠看的目瞪口呆,顿时脸上青红交加。 只是没等他发火,小儿子田崇光便哈哈笑起来:“爹,原来它不是喜欢你,是把你当尿壶了!” 赵庆丰连忙过来道:“渠哥,实在对不住,这小猫平日里很乖的,从不乱撒尿。快把鞋脱下来,我去给你洗洗。” 姜兰也跟著笑起来:“肯定是你刚才说人家是没用的东西,这下好了吧,祸从口出,看你还乱不乱说话了。” 田问渠心里觉得难堪,又不好发火。 小畜生而已,你能跟它计较什么。 反倒两个儿子,对眼前漂亮的三花小公猫很是喜爱。 一路跟隨,见其主动跳上赵松的膝盖趴下,便也蹲在一旁。 “这只小猫好乖啊。”田崇光道。 “它有名字的,叫花花。”赵松道。 “花花?好像娘们的名字。” “才不是呢,花花是漂亮的公猫。” 猫妈警惕的蹲在赵松小腿后面,尾巴不安的扫来扫去。 偶尔抬起前爪舔两口,可视线却始终未从几个孩子身上移开,两只耳朵更是竖起来,隨著外面的声音前后转动。 见赵松挠著猫下巴,三花小公猫舒服的眯著眼睛打呼嚕。 同样只有八岁的田崇光,忍不住也要伸手来挠。 许悠耳朵动了下,睁开眼睛看过来。 隨后抬起爪子,將田崇光伸来的手掌按下。 “喵。” 【爪子拿开,不是谁都配给许爷挠痒痒的。】 田崇光不懂猫语,但是看著眼前三花小公猫的眼睛,他似乎懂了。 “我……”田崇光有些拘谨的蹲在那,对著眼前的三花小公猫低声道:“我不是我爹,他不喜欢你,我喜欢,能让我摸摸吗?” 这种语气,显得有点低声下气。 一旁十一岁的大哥田崇喜,忍不住道:“你跟一只猫这么客气干啥!” 在周边住户里,田家的家境最好,地位自然也是最高的。 从小到大,田崇喜便听惯了周围人的夸讚。 说他们田家地多,赚的银子也多。 所以田崇喜的性格,和他爹田问渠一样,都会下意识有內心的优越感。 至於弟弟田崇光,则显得谦逊老实许多。 许悠抬头看向田崇喜,晶莹的瞳目竖成一条缝,让这个十一岁的孩子感觉到了古怪。 “这只小猫的眼睛,怎那么嚇人……” 感觉……感觉就像爷爷训人前,瞪著眼睛的架势。 在一只猫身上,感受到了类人的情绪,让田崇喜下意识不再开口。 见他怯了,许悠这才將目光移到田崇光身上。 黑橘色的蓬鬆大尾巴晃了晃,晃到田崇光面前。 田崇光似乎明白了什么,欢喜的伸出手,將尾巴捧住,轻轻抓挠著。 许悠懒散的打了个哈欠,露出上下四颗尖牙,这才重新闭上眼睛。 两个孩子,一个挠下巴,一个挠尾巴。 舒坦! 姜兰站在柴房门口,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道:“你家这只小花猫,怎跟个大爷似的。” 正在把猪头肉切成一片片,好让男人方便夹取的李翠道:“它挺喜欢偎人的,很通人性。別看这么大一点,好像啥都懂。” “你们来之前,松儿留了小半块沾了油腥的馒头,它都没捨得吃,叼去餵给它娘了。” 姜兰听的嘖嘖称奇,又多看几眼后,这才问起最近日子过的怎么样。 得知李翠纳的花鞋底,让南方客商看上了。 姜兰隨口道:“那你干嘛不直接跟那客商打交道,何必通过行远居这一遭。活都是你乾的,还得让他从中抽份子。” 李翠听的心中一动,想想道:“眼下还是第一次,何况那是宋掌柜的亲戚。人家也只是说拿回南方试试,能不能卖的出去还得两说呢。” 姜兰也就这么一说,並未再多言,隨即便聊起了家常。 大多是村中閒话,谁家的闺女跟了谁家的小子,谁家的粮缸遭了鼠患,谁家婆婆又跟媳妇骂街了之类的。 另一边的田崇喜,见弟弟和赵松挠著猫,自己无所事事。 孩子意气,让他忍不住道:“等我以后当了大地主,就养大狗,很大很大的狗!” 赵松抬头看他,好奇问道:“多大的狗?” 田崇喜拉开双手比划著名,可又觉得这还不够,乾脆指著房门道:“那么大!” 赵松看的发呆:“有这么大的狗吗?” 田崇喜似乎找到让自己得意的事情了,道:“那是你没出过远门,当然没见过。我爹带我去过大城,那里的狗,比山还要大呢!” “那里卖的糖葫芦,比白糖还要甜,最小的都有拳头,不,比人脑袋还大!” “那里的马车,都是铺著金子的,路上全都是白银!” 赵松听的惊骇又羡慕,忍不住看向坐在院子里和田问渠聊天的赵庆丰。 “不知道爹什么时候能带我去大城,看山一样大的狗。” “白银做的路,铺著金子的马车……” 许悠在他膝盖上抬起眼皮,看了眼唾沫飞溅,口灿莲花的田崇喜。 眼里闪过一丝不屑,虽然还没见识过外面的世界。 但他知道,这小子定然是在吹牛逼。 “没见识的小屁孩,若让你见了能飞上天的铁壳子,还不嚇死?” 嘁! 第4章 那些年的死老鼠 一顿酒,从傍晚喝到了弯月高掛。 田问渠喝的醉醺醺起身,赵庆丰连忙扶著。 他没喝太多,毕竟是人家带的酒,又那么贵。 喝多了,总觉得像在占人便宜。 姜兰招呼著孩子回家,吃了几口肉,又跑去摸猫的田崇光,连忙跑过来喊著:“娘,我也想养猫。” 田问渠虽然醉了,却还是能听见儿子讲什么。 摇头晃脑的摆手:“不养不养,养那没用的东西做什么!还尿我一鞋!” 房门口的赵松,听闻此言连忙把怀里的许悠抱紧。 一边给他抚毛,一边低声道:“算了算了,不气不气。” 许悠趴在他怀里,看著脚步踉蹌被扶出去的田问渠,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喵~” 【你许爷才不会跟个醉鬼一般见识。】 田崇光又央求著娘亲姜兰,同样被拒绝。 伺候爷仨已经活很多了,她可没精力再去伺候一只猫。 满脸失望的田崇光,一步三回头的看著,眼里充满羡慕。 田崇喜在一旁道:“別看了,等將来让爹给你买只大狗,可比猫威风多了!” “可我就喜欢猫。”田崇光耷拉著脑袋。 陪著送客的赵庆丰笑道:“喜欢猫,以后常来家里玩就是。” 田崇光听的眼睛一亮,连忙看向姜兰:“娘,可以吗?” 还不等说话,田问渠已经醉醺醺的呵斥著:“玩什么玩,没点出息!老赵,不是跟你吹牛逼,过些日子,我家还得再买点田產。过几年,咱也是镇上有头有脸的大地主!” “你也別死脑筋的只知道种地,累死累活一年,都是给別人打白工。攒了银两就买地,將来都是自家的產业懂不懂?” 赵庆丰陪著笑脸,连连点头。 姜兰道:“別听他胡说八道,没影的事呢。不过有几块自己的地,肯定比一辈子当佃户来的好。翠儿,你们家確实得考虑考虑將来不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李翠苦笑,能赚银子,谁不想呢。 可家里穷的叮噹响,哪有多少閒钱去买地。 送走了田问渠一家,回来的时候,赵松已经抱著许悠进了屋。 小破屋里,简单的床榻上,赵松在茅草做成的枕头上,贴心的用手肘顶出一个凹。 “花花,快来。” 看著把枕头主动让出来,躺在一边瘦骨嶙嶙的赵松。 许悠迈著猫步走过去,在茅草枕头的凹处躺下。 赵松嘻嘻笑著,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睡觉嘍。” “喵。” 【睡你的吧,管你许爷呢还?】 手掌被猫后腿蹬回来,赵松不以为意。 他很高兴,尤其看到田崇光想养猫却被大人拒绝,就更高兴了。 因为家里没田家那么有钱,可自己有猫啊! “花花,等將来我长大了,好好种地。到时候给你弄个山一样大的猫窝,里面也铺满金子!” “喵。” 【別吹牛逼了,见过金子么你。】 “还要买好多好多肉,到时候你就不能给你娘分著吃了。” “对了,还有小白和小三,它们也可以一起吃肉了。” “还要给爹买个金子做的锄头,用来种地肯定得劲!” “给娘买什么好呢……金菜刀?金锅铲?” 孩子睡的总是很快,说著说著,就迷糊著了。 许悠看著呼吸逐渐平稳,却因天热,哪怕光著身子依然满头是汗的赵松。 片刻后,起身將茅草枕头用脚踩平,推到了赵松脑袋边。 “喵。” 【傻小子,谁家用金锄头种地的,真是穷人做不了美梦。】 说是这样说,但许悠心里却暖和的很。 这小子虽然傻乎乎的,但品行还算不错。 最起码,对自己,对家人都很不错。 睡梦中的赵松,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模模糊糊嘟囔著,抱著茅草枕头,无意识的闻了闻,又嘟囔了句: “花花……唔,你好香啊,抱抱……” 许悠尾巴上的毛顿时炸起来,竖著眼睛瞪他。 “喵呜!” 【死变態!】 隨后,许悠跳上窗台,从支起的窗户口跳了出去。 刚落地,便看到蹲在窗下的猫妈。 每次它都会在这里等著许悠出来,而许悠则会在赵松熟睡后回猫窝。 见许悠落地,猫妈起身过来,用脑袋亲昵的蹭了蹭他。 许悠已经习惯了这种表达亲昵的方式,跟著蹭了两下,然后隨猫妈一块往猫窝去。 刚收拾完院子的李翠,看到这一幕,眼里不禁多了丝笑意。 家里的日子虽然苦,但每次看到这窝猫,都莫名觉得心里舒服许多。 一块收拾院子的赵庆丰,转头见她如此,便问道:“看什么呢?” 李翠冲猫窝的方向示意了下,道:“你有没有觉得,自从这窝小猫生下来后,心情就好多了。” 赵庆丰挺认真的想了下这个问题,道:“好像还真是。日子没变样,但心里没那么难受了,总觉得明天日子会过的更好。” 他呵呵笑起来,道:“难怪大户人家都喜欢养些东西,看来还真有用。” 李翠道:“要不然改天抽时间,我去王木匠那寻些不要的板子,咱们给猫窝重新弄大些。不然等几只小猫长大,肯定住不下了。” 赵庆丰並没有说,也许小猫长大就跑了,而是很利索的点头:“好,我看看能不能找些不要的瓦片给它们盖上,再铺上茅草,就不会漏雨了。” 两口子在这商量著,许悠已经进了猫窝。 老大白猫在猫窝里猫著身子,见面就扑了上来。 但许悠早有防备,直起身子,两只前爪將它摔翻在地。 “喵!” 【加了一点力量,你这种级別的小奶猫,还没资格跟许爷斗!】 结果又一道身影,从侧方扑了过来,压在许悠身上,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 “喵!” 【靠!大意了,还有小三!】 白猫趁机重整旗鼓扑上来,將许悠压倒。 三只猫在一块打闹著,茅草碎屑纷飞,喵呜声接连不断。 猫妈蹲在猫窝入口,而后不声不响的离开。 片刻后,等三只小猫玩累了,猫妈才回来。 许悠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只见一只巴掌大的老鼠,被咬断了脖子,扔在面前。 猫妈舔了舔爪子,又將凑上来的小白和小三挡住,再用爪子將死老鼠拨的离许悠更近些。 自家老二从小就挑食,喝奶都很少,菜叶子和窝窝头倒是吃不少。 可猫是吃肉的啊,不吃肉怎么长个呢? 这么肥美的死老鼠,就让老二单独享用吧。 许悠看著面前血淋淋的灰毛老鼠,再抬头看著猫妈眼里的那份快要溢出来的慈爱。 “喵!” 【呕!】 第5章 猫窝 几天后,院子里叮叮噹噹,声响不断。 赵庆丰拿著锤子,將一块块奇形怪状的废弃薄木板钉在了一起。 赵松很是勤快的在旁边帮忙送板子,用一块,递一块。 哪怕板子就在隨手可拿取的地方,也乐此不彼。 两只小猫在木板上跳来跳去,时不时伸出爪子磨一磨,发出“嚓嚓”声。 猫妈一开始还会因为钉木板的声音,害怕躲在旁边。 习惯后,便过来低头闻了闻。 再试著用爪子挠几下,或是“手感”不错,乾脆臥在上面不走了。 顺便打几个滚,弄的满身木屑。 赵松看的直乐,伸手抓起一小撮木屑,故意撒过去。 猫妈被撒的一身,甩了甩脑袋和尾巴,没有在意,又继续打滚。 它太喜欢这个味道和触感了。 赵松扭头看向窝在竹凳上的许悠:“花花,快来玩啊!” 许悠无聊的打了个哈欠,舌头在嘴里打著卷:“喵。” 【许爷才不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弄一身那么脏,得舔老半天,哪有晒太阳来的快活。 就是没人挠痒痒,总觉得不得劲。 这时候,院门口传来声响。 许悠抬头看去,只见李翠抱著一大捆茅草进来。 跟著一块来的,还有姜兰和田崇光。 娘俩也各自抱著茅草,赵庆丰连忙起身迎去:“怎么让嫂子干这活,快快,给我来。” “都是种地出身,啥活没干过,不碍事。”姜兰呵呵笑著,把茅草抱了过去。 李翠解释道:“嫂子要带崇光来家里玩,路上碰巧遇见,知道我割茅草弄猫窝,就帮忙多带了些。” “太多了,就一个猫窝罢了,用不完。” 赵庆丰连忙喊著:“松儿,快去给婶婶舀水来。” “都不是外人,用不著这么客气。”姜兰道。 田崇光已经高高兴兴跑去竹凳前蹲下,看著慵懒晒太阳的三花猫,笑嘻嘻问著:“还记得我不?” 他从怀里掏出小半截肉乾,递到许悠嘴边:“我爹从城里买的,可好吃了。” 许悠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懒懒的看著他。 哪怕肉乾递到嘴边,也没有要品尝的打算。 赵松给姜兰舀了一瓢水后,便跑过来道:“你给它挠痒痒就好了。” 田崇光闻言,试探著伸出手,在许悠下巴上挠著。 “脑袋上也可以,花花也很喜欢。”赵松提醒著。 田崇光便又伸出一只手,脑袋和下巴同时挠。 许悠舒服的在竹凳上快要化开了,四肢平摊著,尾巴耷拉在凳子旁晃来晃去。 “它乖吧,又漂亮又听话。”赵松很是得意的道,也伸出手在许悠脖颈处挠著。 “嗯!”田崇光很肯定的点头。 猫妈从木板上起来,走到田崇光不远处蹲著,时不时甩动几下尾巴,表明自己还在警惕中。 见两个孩子在那伺候猫,姜兰道:“闹了好几天,非要来摸猫。上回说不让他养,还在家哭呢。” “小孩子嘛。”赵庆丰问道:“渠哥和崇喜怎么没来?” 说起这个,姜兰脸上露出按耐不住的自得之色。 “这不是黄老爷家里的地太多了,种不完,说要卖给我们一些。他们爷俩这几天都在田里转悠,商量著怎么把地弄一块方便。” “真买田產啊?买了多少?”李翠问道。 “也没多少,就二十亩。”姜兰嘆口气,道:“一亩地作价十两银子,这一下就是二百两花出去了。家里好不容易攒这么点银子……” 她语气是在心疼银子,可眼里止不住的笑意,已经充分说明真实想法。 李翠听的满脸羡慕,原先二十三亩,如今再买二十亩,那可就是四十三亩地了。 虽说镇上的员外老爷,每家都是上百亩,甚至几百亩的田產。 四十三亩农田,算不上多厉害。 但在镇子周边的佃户区,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小地主了。 民以食为天,有这四十三亩田產,田家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黄老爷他们家还有几亩地要卖,你们买不买?我看了,都是上好的良田。要是买的话,我回去让他给你们家留著。” 李翠苦笑,道:“还是算了,我们家砸锅卖铁,也买不了一亩。” 姜兰张口欲言,想说实在不行找人借点也行啊。 可转念一想,找谁借呢。 周边都是穷苦佃户,一年下来攒不了几两银子。 再说了,万一李翠要找自己借,那借还是不借? 倒不是不愿意借,只是家里刚拿了二百两买地,这可不是小钱。 从田问渠他爹那一代,就在攒银子等这一天。 如今得偿所愿,田问渠和姜兰都想著等收成好了,卖了粮食,再拿出来继续买地。 地越多,粮食越多。 粮食越多,银子越多。 银子越多,就能买更多的田產。 等俩儿子长大,说不定老田家也能成为镇上鼎鼎有名的大户。 赵庆丰和李翠互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羡慕和渴望。 谁不希望家大业大,不愁吃不愁穿的呢。 可是赚钱,得有基础。 田家有祖辈传下来的几十亩田產,老赵家,除了破屋两间,就没別的了。 许悠昂著下巴,让田崇光挠痒痒,同时看向赵庆丰夫妇。 赵家日子过的越好,自己也能更快活些。 自己倒是懂一些能让他们赚钱的东西,可是怎么教呢? 口不能言,手不能书。 姜兰看出这夫妻俩有些不开心了,便道:“不说这些了,对了,这是前几日在林子里摘的山楂,可好吃了,你们尝尝。” 从姜兰手里接过山楂,李翠隨手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结果只咬了一口,便被酸的不行。 “嫂子,你吃著不酸吗?”李翠问道。 “不酸啊。”姜兰说著,也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嚼的很轻鬆:“我还挺喜欢吃的。” 然而没吃几口,忽然干“呕”出声。 李翠连忙上前帮她拍打后背,隨即便似想到了什么,惊讶问道:“嫂子,你这该不会又有了吧?” 姜兰愣了下,也似想到了,下意识摸向肚子。 月事,好像很久没来了。 李翠一看她的表情,就明白过来,高兴道:“酸儿辣女,看来你们家又要添个儿子了。快,快回家跟田大哥报喜吧!哎呀,早知道你有了身孕,哪能让你抱茅草走那么远。” “这要出了什么事,我可担不起。” 姜兰心里也是又惊又喜,顾不上那么多,便起身要回家。 只是扭头看见儿子田崇光还在擼猫,连忙过去把他拽走。 田崇光本不愿意走这么快,可听说即將有个弟弟,顿时高兴起来。 “那我下次再来看花花。” 將娘俩送走,李翠回来又羡慕又嘆气。 买了田產,又添新丁,瞧瞧人家老田家这日子过的。 她没有把內心的想法明说,毕竟说了只是凭添压力。 瞅见姜兰送来的山楂,李翠拿在手里,下意识想起那股子酸味。 “这咋吃啊。” 扔了又觉得可惜。 赵庆丰道:“要不去买点糖,做几颗糖葫芦好了。” 吃点甜的,酸味就不会那么重了。 李翠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白糖虽然不便宜,但只做几颗,倒也花不了什么银子。 许悠从竹凳上跳下来,跑到山楂旁,凑鼻子闻了闻。 赵庆丰看到,笑著道:“花花要尝尝吗?很酸的,你恐怕不爱吃。” 许悠抬头看他,两排鬍鬚上下抖动了几下。 “喵。” 【许爷是想著怎么让你们家赚点小钱,懂个屁!】 第6章 霜糖葫芦 南方云泰郡,安吉府。 作为云泰郡的主城,这里的繁华程度,远超北方。 眾所周知,大胤王朝虽是仙宗附庸。 但仙门向来不怎么过问世俗之事,在他们看来,王朝变迁犹如蚂蚁打架,不值得多投入精力。 无论谁掌权,只要能正常为他们提供资源,有人口基数用来筛选外门弟子就足够了。 不过云泰郡周边,並无敌对大族,还算安稳。 尤其朝中因北方蛮荒异族蠢蠢欲动,担忧京师安危,商討是否设立副都,以备不时之策的消息传出后,来这里购置產业的人就更多了。 步云轩是安吉府城中等偏上的鞋铺,早些年只是做寻常布鞋。 掌柜的沈屿舟,从小便很有生意头脑。 十岁开始在铺子里学习经营,眼光独到,总是能发掘出不一样的东西。 步云轩的鞋,从普通布鞋,逐渐发展成以前卫美感为主,深得贵胄喜欢。 二十多年过去,名气已经传播出去,有达官贵人的家眷,寧愿赶几百里路,也要亲自来挑选採购一番。 今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店里的客人,更是多不胜数。 几个穿著綾罗绸缎,妆容精致的女子,在店里走著看著。 人太多,挤的香汗淋漓,却乐此不彼。 “咦,好漂亮的鞋底。蓝姐姐,你快看。” 一个十七八的女子,却已经挽起妇人髮髻,將绣著几朵精美荷花的鞋底拿起来。 旁边穿著淡青色长裙,端庄嫻雅的女子,约二十岁出头。 长髮披肩,並未挽起。 秀丽的样貌虽非绝色,配上成熟稳重的气质,显得格外吸引人。 不少入店的男子,都偷偷瞥来一眼,又快速把目光收回。 只因这是安吉府知府大人蓝聿修的女儿,可远观不可褻玩也。 蓝辞月伸出葱白般的玉手,拿起一只鞋底仔细端详,微微頷首道:“確实好看,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將花儿绣在鞋底。只是踩在脚下,无人得见,不知是何意味。” 这时,温和声音传来:“此乃佛家步步生莲之意,脚踩莲花,吉祥福瑞。” 蓝辞月手指一顿,抿了抿嘴唇,这才转过身去,对来人屈身行礼。 “沈掌柜。” “蓝小姐。” 来的不是別人,正是沈屿舟。 方才还在说话的几个女子,此刻都闭上嘴,挽著胳膊,带著几分羞怯之意,偷偷瞅著。 沈屿舟不仅生意做的好,还生的十分俊俏,是安吉府有名的美男子。 尤其早年曾参加科举,得了秋闈第二的亚元。 如此成绩放在別人身上,早已欣喜若狂。 可沈屿舟却洒然一笑,言之:“考场是非,不如生意场来的分明,不考也罢。” 世人皆知,秋闈头名的解元,乃主考的侄子。 沈屿舟这个举动,將文人风骨体现的淋漓尽致。 此后,他再没参加过科举,连举人的名头都没要。 专心致志做生意,把步云轩发展的远近闻名。 而他的俊朗,文采,比步云轩的名气更甚。 安吉府的女子,已出嫁的,未出嫁的,谁不对这位沈掌柜多看两眼。 哪怕如今三十有四,蓄起两撇鬍鬚,却不减俊朗,反倒多添了成熟之意。 几个十六七的少女,已经看的脸颊緋红一片。 蓝辞月二十有三,曾嫁过一次,却在洞房前丈夫被徵召回了军营。 结果那一战后,她成了寡妇。 虽是知府之女,却因此成了烫手山芋。 沈屿舟笑道:“听闻蓝夫人喜佛,蓝小姐若愿意,我让人配上鞋面,想来应得欢喜。” 蓝辞月轻咬下唇,微微低头,道:“那就有劳沈掌柜。” “分內之事。”沈屿舟道。 简单聊了几句,沈屿舟便去做別的事。 蓝辞月这才抬首,看著他的身影逐渐被人群遮挡,却久久未曾移开。 “蓝姐姐,別看了,已经不见啦。”一旁的少女娇笑道。 “多嘴,討打!”蓝辞月作势要打。 少女知道她的性子刚强,但人很好,自然不会怕。 只是此刻说的话题並不方便,只得低声道:“若真是喜欢,就和伯父说,未必不会同意。” 蓝辞月抿著嘴唇,神情略微黯淡。 说的容易,自己寡妇的身份,已让蓝家承受压力。 若再下嫁一个商人,更遭人笑话,父亲怎会同意。 何况…… 蓝辞月望著沈屿舟离去的方向,心中嘆息。 这样一个心存傲气的人,连秋闈亚元都不受,又怎会接受一个寡妇呢。 这般小插曲,並未影响其他人。 反倒因沈屿舟方才的介绍,吉祥之意,使得许多人对这种绣著莲花的鞋底格外感兴趣。 从北阳郡带回的几十双,很快就卖的一乾二净。 此时的烽火镇佃户区,李翠站在灶台旁,一边用筷子將几颗山楂串起来,一边盯著锅里逐渐褐色的糖汁。 赵庆丰父子俩,还在给猫窝铺稻草。 许悠从外面进来,两腿一蹬,跳上灶台。 李翠被嚇了一跳,道:“可要小心些,掉下去可不得了!” 许悠抬头冲她叫了声:“喵。” 【许爷又不是傻子,妇人之见!】 他蹲在锅边,看著渐渐粘稠的糖汁。 又抬头看了眼李翠,见她的注意力放在锅中,便將爪子里的一颗小石子露出来。 而后伸出爪子拨来拨去,没两下,便很“凑巧”的掉进锅里。 “哎呀!”李翠看到后,顿时叫出声来,连忙把许悠抱下去:“就会来捣乱,快出去,快出去!” 隨后她连忙拿筷子,要把糖汁里的石子夹出来。 可石子圆滑,夹了好多次,搅的糖汁打转。 等石子夹出来,火候已经过了。 李翠顿时有些懊恼,家里银子不多,为了做糖葫芦,只买了少许。 若是熬过头,浪费了银钱不说,还得重新去买,耽误时间。 如今糖汁看起来有些泛白,李翠对此经验不多,只能尝试著把穿起来的山楂放进去滚动。 柴房门口蹲著的许悠,抬起爪子舔了舔,抹了抹脸。 寸许长的鬍鬚,弹了两下。 他甩了甩蓬鬆的尾巴,抬头看著。 李翠已经把山楂从锅里拿出来,风一吹,很快便凉了。 然而山楂上並非晶莹剔透的褐色汤汁,而是迅速泛起一层白霜。 李翠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恼意和肉痛,转头对蹲在门口的许悠道:“看吧,都是你干的好事,瞎捣乱!” 许悠张嘴打了个哈欠:“喵。” 【头髮长见识短,吃过好东西吗你。】 李翠再看向裹著白霜的山楂球,看著跟砒霜似的,还是头一回见,不知道能不能吃。 可钱都花了,总不能直接扔吧。 她咬咬牙,试探著放在嘴边,想著:“少少的尝点,应该不碍事。” 抱著这样的想法,她张口咬下一小块。 心里直打鼓,然而入口之后,却是如绵雪般的口感。 紧接著便是清甜之意,带著山楂的酸意。 两相中和,非但不难吃,反倒別有一番风味。 李翠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像……还挺好吃的?” 第7章 你家的產业 几个月后。 秋收时节,佃户们都忙的不可开交。 许悠蹲在田埂上,看著赵庆丰父子俩,弯腰割稻子。 今年老天爷作美,金黄色的稻穀,沉甸甸,仿佛被压弯腰的老农。 尤其赵庆丰租的几亩田地,更是如此。 父子俩的身影时高时矮,一阵风吹来,稻穀便如金色的波浪荡漾开来。 两条尺许长的身影,在稻田里窜来窜去。 这里闻闻,那里闻闻,时而咬上一口,便被纤细稻杆和泥土扎的直往外吐。 猫妈没有跟隨,而是蹲在许悠旁边,低头为自家老二舔毛。 许悠眯著眼睛,享受猫妈的疼爱,尾巴在田埂上扫来扫去,沾了许多草屑。 空气中传来各种各样的气息,有草木的清香,有泥水的腥味,有远方不知名的花香,还有动物粪便的臭味。 不同的味道混在一起,让许悠的耳朵下意识竖起来,偶尔抖动一番。 猫妈则会时不时抬头,注意著周围的动静。 村里人都知道它们是老赵家的猫,自然不会伤害。 但田间有时候会窜出蛇类,总会嚇人一跳。 过了许久,赵庆丰父子俩割了足够多的稻穀,系成捆后,搬上平板车。 寻常佃户买不起牛,只能自己充当牲口拉车。 赵庆丰將绳子挎在肩头,赵松则在后面扶著车帮,冲许悠喊著:“花花,回家。” 许悠这才懒散的起身,跳上平板车,窝在刚割下来的新鲜稻穀中。 猫妈则跑去稻田里,將白猫和三花猫赶了出来,否则它们玩到天黑也不知道回去。 路上遇到的佃户,见许悠臥在稻穀上,悠閒的舔著爪子。 有人笑出声来,道:“庆丰,你家这是养了个小祖宗啊。见过牛拉人的,没见过人拉猫的。” 赵松立刻昂起脑袋喊道:“花花又不重,再说了,它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一个佃户听见,点头道:“这倒也是,不过那种霜糖葫芦的味道还真不错,我媳妇跟闺女都爱吃。回头閒下来,再做些,去你家拿。” 几个月前,许悠“无意中”拨入锅中的小石头,让李翠意外发现,糖汁搅动后,裹了山楂的糖霜,是一门很好的生意。 市面上没有卖这种糖葫芦的,洁白糖霜中,裹著红彤彤的果子,看著就很喜人,何况还很好吃。 最重要的是,不用穿成串,可以一颗颗的卖。 穷苦人家没什么能吃的好东西,这种按颗卖的霜糖葫芦,一颗只要一文钱,便成了佃户区为数不多,且极受欢迎的零嘴。 平日里不忙的时候,李翠便做这种霜糖葫芦。 一部分卖给佃户区,另一部分则带去镇子上卖,生意很不错。 光是卖糖葫芦,一个月下来,便赚了几百文。 这还是因为前期经验不足,有时候糖汁熬过头,並且做的太多怕放坏了。 即便如此,这门小生意赚的银子,也比种地可观的多。 第一个月过去,先前还对餵猫吃白面馒头颇有微词的李翠,亲自买了一小块猪头肉,餵给几只猫。 虽说她始终认为许悠只是无意碰落石子,但自己受其启发,才发掘出霜糖葫芦也是事实。 回馈些奖励,不足为怪。 赵庆丰跟著笑了笑,道:“它就喜欢跟著我们,没几斤重。” 猫妈带著两只幼猫已经追了上来,亦步亦隨的跟著。 平板车吱吱扭扭的在田埂上碾出痕跡,待上了平路,才算省了些力气。 不多时,经过一户青砖红瓦的人家时,院子里传出欢喜的声音。 “花花!” 田崇光从院子里跑出来,上前便给许悠挠下巴。 许悠微微昂起下巴,蓬鬆的尾巴在田崇光脸上扫了几下,把这孩子乐的咯咯笑。 赵庆丰看了眼院子里,喊道:“嫂子,做擂茶呢?” 擂茶,是北阳郡的老传统。 以新鲜的茶叶,配上芝麻,绿豆,花生米,少许盐巴,一起研磨。 然后再加上水,最后便成了一碗可喝可食的茶点。 自带茶叶的香气,绿豆又可以解暑,还有芝麻和花生的油脂香气。 农活干累了,来上这样一碗茶点,既解渴又能稍微垫垫肚子。 院中,姜兰手里拿著胳膊粗的木棍,对著面前的石瓮划圈研磨。 听见赵庆丰的声音,便暂时停下,回应道:“这不今年田地多了,请的短工也多。给他们多做些擂茶,也能干的卖力些。否则这么多亩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干完。” 田家今年花费重金,几乎把老本都用光了,买下二十多亩地。 耗费的人工和精力,也比往年多很多。 如今秋收,正是回本的时候,自然不能懈怠。 见只有赵庆丰父子俩和四只猫,姜兰问道:“你家那口子呢?” 赵庆丰道:“行远居的宋掌柜说,要她多做些绣花鞋底,这不去镇上买材料去了,估摸著也快回来了。” “绣花鞋底?”姜兰这才想起之前李翠说过这事,便道:“你们家没做买卖的脑子,等她回来,我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不然便宜都让外人占了去,多吃亏啊。” 赵庆丰抹了把脸上的汗,也不知道该说啥。 他確实不太懂怎么做买卖,也知道姜兰说的什么意思。 无非是绕开行远居的宋掌柜,直接和那位南方客商做生意。 可总觉得这样做,有点不厚道。 但又不好直接反驳姜兰,毕竟人家也是为自己好。 由於姜兰忙著做擂茶,没太多功夫閒聊。 田崇光摸了会许悠,便得回去帮忙加水。 “花花再见。”小男孩殷勤的摆著手。 许悠甩甩尾巴:“喵。” 【许爷可不是谁的面子都给,看你小子还算顺眼。】 白猫胆子很大,凑到田家院门口就要往里进。 刚探半个身子,就被猫妈咬著后脖颈拖出来。 挣扎著落了地,还有些不服气的想回去。 许悠从稻穀上起身,探下半个脑袋,冲大哥白猫呲牙:“喵呜!” 白猫不怕猫妈,却被许悠哈口气,立刻停下脚步。 猫妈疼自家崽子,从不跟它们计较太多。 但加了一点力量的许悠,揍起不听话的大哥,那是真下狠手。 见白猫老老实实跟著走,赵松不禁哈哈笑起来:“爹,你看花花多威风。” 赵庆丰转回头,看著蹲坐在稻穀上,隨著平板车碾过並不平整的路面,一摇一晃的三花猫。 虽然个头还没长多大,但蓬鬆的毛髮,让他的体型比老大白猫还要大上一圈。 黑白橘三色交错,顺著面颊整齐分开,形成了近乎完美的三角。 一阵秋风吹来,让毛髮轻轻荡漾。 看起来不像猫,反倒像一只刚出生的小老虎。 赵庆丰不禁点头,笑著回应道:“是很威风。” 不仅威风,自这窝猫出生后,家里的运气,似乎也好了许多。 第8章 等著瞧老东西 赵庆丰父子俩拉著一车稻穀回到家里的时候,推开院门,便看到李翠满头大汗的往里面拖东西。 纳鞋底这个活,说起来简单,算得上熟练工。 但真正做起来,还是需要一定技巧的。 尤其李翠做的是绣花鞋底,既要保证鞋底的耐磨性,还要维持绣花的融洽。 这可不容易,光会纳鞋底远远不够,还要对染色,编织,针法,都有很高的理解。 李翠之所以会这些,只因为家里曾是府城有名的鞋匠。 后来因为打仗,四处逃难,最后才沦落至此。 赵庆丰娶了她,也算很有福气了。 能干活,也愿意干活,还很会花心思。 许悠从稻穀上跳下来,鼻尖便闻到材料堆积传来的各种异味。 他立刻甩著尾巴,一溜烟跑到墙边跳上去。 这里较高,空气也好。 猫妈在下面担心的喵喵叫了两声,小白和小三两只猫,也跟著要往上爬。 只是它们年龄还小,想顺著光溜溜的木桩爬上去並不容易。 赵松便乐呵呵的把它们抱起来,帮忙往上送。 猫妈看的更急了,冲蹲坐在房顶舔爪子的许悠直叫唤。 它很是不明白,自家老二小时候连奶水都不怎么吃,偏偏三只小猫里,就属他长的最快,力气最大。 许悠將爪子舔乾净后,便臥在屋檐上。 屋檐下的鸟窝,探出两只燕子脑袋。 它们抬头看了看许悠,喳喳叫了两声,便缩了回去。 “花花,小心別掉下来嘍!”赵松在下面喊著。 许悠眯著眼睛,懒散的回应著:“喵呜~” 【你许爷还没这么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翠则对自家男人匯报今日去行远居的进展,她满脸兴奋,道:“那位南方客商派人捎信,说要一千件!而且愿意一件多给两文钱!” “不过他希望鞋底的品质能再提高些,不能再是普通的布鞋底,起码也得是粗布千层底。” 普通的布鞋底,在北阳郡能卖十几文一双,如果是粗布千层底,那最少也得上百文,甚至更多。 一件多加两文钱,一千件就是两千文,也就是二两银子。 行远居的宋掌柜,给了李翠一件八十文,包工包料的价格。 算下来,一件利润便有五文钱,一千件就是五两银子。 两两相加,七两白银的利润,让赵庆丰都感到惊讶。 自家给人当佃户,一年累死累活也赚不了这么多。 “不过南方客商要的又多又急,我一个人做不来,打算找几个人来帮忙。一件给她们分两文钱,你觉得怎么样?”李翠问道。 这样分出去,就等於少赚二两。 但为了赶工,也是没办法的事。 赵庆丰点头道:“能保证质量的前提下,不让人挑毛病就行,少赚些也不是事。” 家里穷那么多年都过来了,如今日子日渐好过,又怎会捨不得这点银两。 两口子都是老实人,踏实肯干。 在他们看来,认真做事,不赚亏心钱,比什么都重要。 许悠趴在屋檐上,听著两口子商量请哪几位妇人过来帮忙合適。 既要性格踏实,不偷奸耍滑的,还要和自家的关係好些。 能让熟人占点便宜,自然要给熟人。 许悠抖了抖鬍鬚,心想这俩人还算不傻,知道维持口碑,拉拢人际关係的重要性。 如此商定好后,李翠便出门去找几个熟识的绣娘,拉她们过来帮工。 而赵庆丰父子俩,依然是辛勤劳作,將地里的稻穀尽数收割。 拉回院中打穀,晾晒,最后一半交给租赁田地的林老爷。 另外一半,则留下自用。 家里有了霜糖葫芦和鞋底两笔进帐,倒也不急著把粮食卖了换银子。 如此花了四个月左右的时间,李翠带著三个绣娘,总算把一千件绣花鞋底做完了。 前面做好的鞋底,已经有一部分让行商队带去了云泰郡。 最后一批鞋底交到行远居,李翠拿回了二两三钱银子。 “多谢宋掌柜,马上过年了,祝您全家老小新年吉祥!”李翠真心实意的感谢著。 宋掌柜是个戴著圆帽,穿著皮袄,大腹便便的五十多岁老头。 家里做鞋铺已经很多年了,在烽火镇也算数得上的富户。 嘴边两撇鬍鬚,已经染了些许白霜,他呵呵笑著,道:“都吉祥,都吉祥。这次辛苦你,等我表侄那边若再有需要,便还交给你来做。” 李翠高高兴兴的拿著银子离开,鞋铺后帘掀开,满脸尖酸刻薄相的宋夫人走出来。 看著李翠离去的背影,这位已经年老色衰的宋夫人撇嘴道:“干嘛不我们自己干,非让她赚这个银子,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宋掌柜哭笑不得,莫说李翠样貌普通,即便有点姿色又能如何。 自己交给她做,可是利大於弊的事情。 “你以为我傻啊,自己做,得买料,染色,还得让人学针法。弄来弄去,麻烦的要死,工钱料钱一样少不得。” “让李翠做,只需要给她八十二文就够了。咱们自己做,一百八十文都未必够用。” 宋掌柜满脸自得,道:“我那表侄给咱们的价,可是二百文一件。啥都不用干,平白赚一百二十文,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翠可不知道,南方客商给的收购价是二百文,而宋掌柜和她说的,却是九十文。 当然了,李翠也不傻,当然明白宋掌柜不会说实话。 在她的估算中,宋掌柜大概能落个一件三四十文的样子,比自己多赚七八倍。 可她哪里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 宋掌柜赚的,比她多了二十倍都不止! 宋夫人这才听的笑容满面,道:“还是你精明,这还差不多!她是靠咱们家吃饭的,咱们赚的多才对!” “那当然!咱是什么人,她一个乡野村妇,能跟我比?”宋掌柜得意洋洋的捋著鬍鬚。 这时候,宋夫人看向铺子门口:“咦,哪来的野猫,还挺好看的。” 宋掌柜转头看去,只见铺子门口,一只长毛三花猫蹲在那,目不转睛的盯著他们。 这只三花猫的確很好看,毛髮在风中如波浪般荡漾著。 尤其那双眼睛,好似两颗璀璨的宝石。 只是这只猫的眼神,让宋掌柜有种莫名其妙的毛骨悚然感。 “喵。”三花猫起身冲他们叫了声,而后离去。 宋掌柜皱起眉头,心里古怪的发毛,很是觉得不爽。 过了片刻,他才哼出声来:“不过一只野猫而已,何须自己嚇自己!” 只是他不懂猫语,不明白那一声喵的意味。 【老东西,你上许爷的黑名单了,等著瞧!】 第9章 放火 “花花,莫要乱跑,这里人多,再把你抓走燉了。”李翠招手喊著。 三花猫跑过来,两腿一蹬,灵巧的跳上她的肩头。 感觉肩膀猛地一沉,李翠不由转头道:“你好像又胖了。” “喵!” 【这叫长大,不叫胖!】 李翠伸手摸了摸三花猫柔顺的毛髮,手感好的出奇。 这次来送鞋底,向来不怎么出门的许悠,跟著一块来了。 赵松还怕他走丟了,千叮嚀万嘱咐。 若非忙著给赵庆丰打下手做霜糖葫芦,肯定也要跟来的。 许悠之所以来,纯粹是在家里待腻了,出来长长见识。 只是烽火镇並不繁华,满街看到的都是穷苦老百姓。 偶尔几家富户出门,趾高气昂的,看著就让人不舒服。 街道两边的店铺,也多半是许多年前修建的,称不上破破烂烂,也好不到哪去。 尤其这路面,竟然连石板都不是,单纯夯实的泥地。 许悠可是很爱乾净的,更懒得走路,乾脆让李翠扛著自己。 李翠不以为意,扛著许悠走了一段路,看到路边有卖滷肉的。 犹豫了下,还是走过来买了些。 还单独让掌柜的切点猪拱嘴,接过来递到许悠嘴边。 四十来岁的滷肉掌柜杜老三,见她如此,便道:“你对这只猫也太好了,可没见几家捨得餵猫吃这么好。” 许悠张嘴咬下,慢吞吞的嚼著,充分品尝滷肉的香味。 味道还不错。 李翠摸了摸许悠的柔顺毛髮,心底感觉舒服的很,笑著道:“它在我们家出生的,自然也算家里的一份子,吃点好的没啥。” 却是忘了当初赵松给许悠餵了块沾油腥的白面馒头,她都心疼老半天。 许悠吃完了肉,舔舔嘴巴,然后站起身来,爪子按在李翠脑袋上,向四处张望。 虽然还没到一岁,但已经有好几斤重,压的李翠脖子都弯了。 可她没有把许悠赶下来,反而抬起双手虚扶著:“可別掉下来摔著你,咋这么皮呢。” 等回到家,赵庆丰父子俩已经做好了霜糖葫芦,正从锅里铲进箩筐,等著拿去售卖。 “花花!”赵鬆快步跑过来。 只分开一两个时辰,他都想自家三花猫想的不行。 小白和小三闻到肉味,早已从猫窝窜出来,围著李翠喵喵叫。 小白向来胆子很大,不像三妹还知道收敛,扒著李翠的裤子就要往上爬。 许悠从李翠肩膀跳下来,对著大哥喵呜一声。 小白顿时收了爪子,老老实实蹲在一旁。 “小霸王。”李翠笑著评价。 “买了滷肉和饼,今天吃顿好的!” 赵松也闻到了肉味,从娘亲手里接过滷肉看了看,馋的直流口水。 仅仅一顿滷肉,对这个家庭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食。 过去许多年里,哪怕逢年过节,都未必能吃上。 赵庆丰也有些眼馋的看了眼滷肉,並未像儿子那样直接伸手去捏,而是道:“莫忘了芸娘她们几个的工钱。” 李翠点头,道:“等吃完饭就去给她们,忘不了。” 对这两口子来说,欠人银两,比吃不上肉还要难受。 如此一顿饭吃完,一家三口都嘴唇油花花的。 连猫妈一家子,都跟著沾了荤腥。 饭后,李翠去给几个绣娘结工钱,赵庆丰则用扁担扛起箩筐,沿著佃户区售卖。 到了晚上,才算得以真正歇息。 数完这次赚回的银两,两口子心满意足的睡下。 到了夜半三更,许悠从赵松怀里钻出来,再从窗台缝隙跳下。 等待多时的猫妈,冲他叫了声。 许悠却没有跟著回猫窝,而是喵了声,转身朝外面跑去。 猫窝里还在打闹的小白和小三,立刻钻了出来,就要跟去。 猫妈挡在前面,用爪子將两只猫拨回去。 看著自家老二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下。 猫妈又喵了几声,声调低沉,带著几分担忧。 她不知道老二干嘛去,可孩子长大了,总是要出门的。 许悠出了家门,便朝烽火镇的方向跑去。 夜色下,他的毛髮在风中被紧紧压在身上。 竖起的三角耳,倾听著周围的动静。 好在烽火镇足够穷,周围只有一条淮水,连像样的山林都没有,不至於有猛兽跑出来伤人。 至於路边偶尔遇见的野狗,即便想追许悠也追不上。 没多久,许悠便来到镇上。 宋掌柜的家,很容易找。 许悠跳进院子,顺著窗户缝隙钻进屋里。 屋子里虽然黑,但许悠的视野里,却亮如白昼。 银子的味道很特別,一路闻著,很容易就找到了。 只是箱子上了锁,许悠来迴转悠半天,也没办法打开。 转过身子,看到木桌上的煤油灯,许悠又钻出去,从柴房找到火摺子。 衔著回屋里,拨开盖子,对著吹几口气,火摺子里面便闪烁著微弱的火光。 隨后,他將煤油灯盏打翻在桌子上,再將火摺子推过去。 火焰升腾,许悠看著整张桌子烧起来,这才从窗户缝隙离开。 片刻后,睡在臥房里的宋掌柜夫妇,被浓烟燻醒。 咳嗽著跑出来,却见库房里烧的火光冲天,顿时大惊失色。 “走水了!快,快救火!”宋掌柜大叫著,慌慌张张跑去拿水桶。 宋夫人却是又怕又气,呆若木鸡。 仅凭宋掌柜一人,如何救的了这场火。 等他反应过来,跑出去呼唤左邻右舍。 一群人跟著来帮忙,只见库房已经烧穿了。 宋夫人气的坐在地上直蹬腿,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 库房里不仅有银子,还有许多綾罗绸缎之类的。 这一烧,损失何止百两。 宋夫人本就是个小肚鸡肠的性子,吃了这么大的亏,竟当场气的两眼一翻,昏厥过去。 宋掌柜还算好些,可脸色也难看的很。 一张老脸也不知被气的,还是被浓烟燻的,乌黑一片。 他不知道怎么失火的,只知道这次亏惨了。 院外数十米外,许悠蹲在老槐树的树杈上,隨著风摇摆,上下晃荡。 看著眾人合力,逐渐將火势压下,许悠这才跳下树。 转头衝著宋掌柜家喵了声。 【今个儿就算小小教训,再坑我家的老实人,看许爷不整死你!】 此时人中都要被掐碎的宋夫人,终於缓缓醒转过来。 只是一睁眼,看到烧塌的库房,宋夫人两眼发直。 片刻后,院子里传出她歇斯底里的哭嚎声。 “我的绸缎啊!我的银子!” 第10章 冬雪 冬雪降下。 年关已至。 赵庆丰和李翠,带著赵松去镇上买了很多吃的。 除了滷肉,还有香肠,白菜,醃咸鱼等等。 总计花了一两银子,说起来好似不多,但在佃户区,已经是难得的奢侈。 这些吃的,不只是年夜饭,还要吃到开春。 毕竟冬雪一降,所有的菜都得涨价,不多屯点,只会花的更多。 许悠没有跟去,他蹲在猫窝上,看著漫天白雪降下。 这是来到大胤王朝的世界,第一次经歷下雪。 小白和小三,也是如此。 两只猫都已经长到尺许长,小心翼翼的从猫窝里探出头来。 先看看天上的雪,再伸出爪子,试探著碰触了下。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两只猫都迅速收回爪子。 直到看见猫妈垫著步子,迎著风雪,叼了只死老鼠回来,它们才大胆的出去。 雪花很快就將它们的皮毛打湿,一层又一层。 本就混白的老大白猫,变的更白。 老三一身三花皮毛,白色渐多,似有些不喜欢,甩甩脑袋,又抖抖身子。 雪花溅在大哥身上,白猫喵呜一声,便朝她扑过来。 两只猫在雪地里玩闹,打滚。 猫妈则叼著死老鼠,跳到猫窝上。 放下后,用爪子拨到许悠面前。 刺鼻的气味,让许悠不得不起身,冲猫妈喵了声。 【不爱吃这个。】 猫妈自然懂,但它还是一如既往的探过头来,舔舐著许悠的毛髮。 瞳孔中的慈爱之色,愈发浓郁。 老二很聪明,但也很挑食,它只是希望能给自家孩子多些吃的。 许悠老老实实让它舔了会毛,小白不知何时窜了上来,直接压在许悠身上。 雪花落在身上,流入眼中,一阵冰凉。 许悠顿时精神抖擞,顺势將大哥掀下去。 还不等其它动作,小三也扑了上来。 许悠猝不及防,被直接撞下猫窝。 当即恼怒,喵呜一声,朝著三妹扑去。 猫妈蹲在宽大的猫窝上,厚实的茅草,是它最喜欢待的地方。 看著三只猫在雪地里奔腾,打闹,猫妈满眼慈爱。 许悠玩的很尽兴,甚至很少见的跑去和猫妈也闹腾了一会。 直到赵家三口回来,赵松喊著:“花花,快来,有好吃的了!” 许悠这才意犹未尽的停歇。 赵松提著一小兜带著浓重腥味的玩意过来,那是从渔档要来的鱼肠,內臟之类的。 猫妈也从猫窝上跳下来,带著小白和小三,围在赵松脚边喵喵直叫唤。 赵松嘿嘿笑著,將鱼肠和內臟倒在破碗里。 三只猫都立刻低下头去,喵呜喵呜的大口吃著。 只有许悠没吃,他虽然是猫,却还是不习惯生食。 赵松也知道这一点,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猪拱嘴递在他嘴边,低声道:“快吃,我偷偷给你带的,莫让娘看见。” 这么冷的天,猪拱嘴却还是温热的,可见他一直捂在怀里。 许悠毫不客气的张口咬下,丝毫没有避讳赵庆丰和李翠的意思。 李翠倒是瞥见这一幕,並未说话。 赵庆丰则笑著道:“想当初松儿餵它一口白面馒头,你都心疼的不得了,今个儿这是咋了?” 李翠白了自家男人一眼,道:“那能一样吗!” 儿子餵是小孩子不懂事,她也餵过,那叫心善! 赵庆丰笑了笑,没有反驳。 丰盛的午饭,让一家子其乐融融。 到了下午,儘管还在下雪,先前拿了工钱的几个绣娘,还是主动过来拜年。 没多久,田问渠一家子也来了。 田崇光自然是高兴的跑去擼猫,大哥田崇喜眼中虽有意动之色,却始终没有主动靠近。 只想著不就是几只猫吗,自己將来可是要养大狗的,才不在乎呢! “前阵子为了田地的事东奔西跑,忙的不行。听说你们家,最近也发財了?”田问渠问道。 “没有,就是多做了些鞋底,加上霜糖葫芦。你知道的,那东西就是赚点小钱,可比不上你家的田產。”赵庆丰道。 田问渠哈哈笑起来:“那是当然,天大地大,田產最大。” 姜兰看了眼没吃完的肉食,道:“虽是赚了些银子,还是得省点花。多攒些银子,將来也买上几块田地为好。” 田家手里近五十亩田產,在佃户区是当之无愧的头名。 说话时,难免会带著点教育人的味道。 但他们没什么坏心思,说的都是好心。 赵庆丰夫妇知道这一点,自然不会介意。 说起买卖,姜兰又拉著李翠劝说,若回头南方客商再要鞋底,一定得亲自去谈,避开宋掌柜这一环。 “我可帮你打听过了,粗布千层底的鞋底,在南方少说也能卖二百文。你这带著绣花的,既然一下要那么多,肯定好卖,还能卖更高价。” “宋掌柜只给你八十文,还包工包料,不赚一百文,也得赚八十文。你辛辛苦苦,才赚几个子啊。” “听嫂子一句劝,想发达,就得厚著脸脸皮,知道不?” 李翠知道她好心,道:“我知道的嫂子,不碍事。” 姜兰看出她的心思,有点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呀,真是跟庆丰一家子,老实巴交的净让人欺负!” 李翠客气的笑著,没有吭声。 如此聊了会,眼见风雪愈发的大了,田问渠一家子这才回去。 送別了这一家四口,赵庆丰才问道:“嫂子跟你聊啥了?” 李翠便把姜兰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赵庆丰道:“她就是好心,怕咱们吃亏。不过你想的也没错,沈掌柜毕竟对咱们还不错,给介绍了生意。否则就这一件五文钱,咱们也赚不到。” 李翠嗯了声,夫妻俩想的一样,无需多言。 砰—— 一颗雪球,砸在了赵庆丰脑袋上。 赵庆丰抹去脸上的雪花,转头看去,正见赵松站在院子门口冲他直乐。 “臭小子!”赵庆丰立刻弯腰抓起一把雪,捏成球状砸了回去。 赵松很机敏的躲开,雪球直接砸在他身后的许悠头上。 “喵!” 【谁偷袭许爷!】 赵松回头看见许悠拼命甩去脑袋上的雪,乐的哈哈大笑。 “花花,是爹砸的你,快去扑他!” “喵呜!” “你这孩子,咋还能帮花花欺负你爹呢。” 风雪呼啸,简陋的院子內外,是欢声笑语。 一家人,一家猫。 这个冬天很冷。 却让许悠感觉格外的温暖。 第11章 老实人 眨眼间便到了开春时节。 许悠蹲在猫窝上晒著太阳,懒懒散散的默念了一句:“加点!” 【力量+1】 顿觉浑身如有一股电流窜过,骨骼发出沉闷的声响,就像雨后顶开泥土窜起来的竹笋。 身体和四肢,都在一瞬间变的更粗壮了些。 许悠伸出爪子,在猫窝上狠狠划出五道爪痕。 “喵喵喵!” 【哈哈哈,我命由我不由天!】 正帮忙做霜糖葫芦的赵松,听见自家猫叫声。 从柴房探头看了眼,见三花猫蹲在猫窝上叫个不停,便喊著:“花花,咋的了,痒痒吗?” 许悠转头冲他叫:“喵!” 【小子,你懂什么叫无敌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松当然不懂,他连三花猫在叫什么都不懂。 “爹,你看花花叫什么呢。”赵松问道。 赵庆丰忙著搅动锅里的汤汁,好快速翻砂,听闻后头也不抬的回答道:“可能发情了吧。” “发情?什么是发情?” “就是想生孩子了。” “哇!”赵松连忙冲许悠喊著:“花花,你要找媳妇啊?” 许悠扭头冲他叫:“喵?” 【你在说什么屁话?】 正说著,低矮的篱笆外,传来异样的声音。 “喵~~” 许悠转头看去,只见一只黑乎乎,鼻尖和脸颊搀著些许白色,看起来就像得了白癜风的母猫,正冲他叫唤。 见许悠低头,这只黑白母猫立刻转过身,將屁股高高崛起。 许悠只觉得毛骨悚然,自己被一只丑猫耍流氓了! 已经一尺三寸长的小白,忽然跳出篱笆,快速靠近黑白母猫,张口就朝著它后脖颈咬去。 这是猫的习性,已经一岁的小白,也到了发情的时候。 然而刚刚还对许悠撅屁股的黑白母猫,却扭头咬了小白一口,然后快速跑开。 很明显,它对发情对象是有要求的。 看得上许悠,却看不上小白。 看著冲黑白母猫离去方向喵喵叫,声音嘶哑的大哥。 许悠心里莫名感觉有点爽,原来许爷在猫界也是帅哥吗。 可转念一想,自己是不是脑子有病,有什么好爽的。 “霜糖葫芦好了没?”李翠提著箩筐过来问。 刚开春,行远居那边没要新鞋底,她也暂时没什么活干。 便每日挑些霜糖葫芦,去镇子或者周边村落售卖。 一天下来,也能赚个几十文。 就是走的路太多,鞋底都要磨坏了。 “马上好!”赵庆丰说著,把裹了糖霜的山楂从锅里捞出来。 这时候,院外传来声音:“请问这里可是李翠家?” 李翠循声望去,见是一个蓄著两撇鬍鬚,身材高大,样貌称得上俊朗的男子站在那。 看起来大约三十来岁,如此气质在佃户区可不常见。 李翠连忙放下箩筐,见对方不仅气质好,身上的衣物更是针线,材料都十分精致,连忙问道:“我就是李翠,敢问这位老爷是……” 然而再仔细打量几眼,便立刻记起对方的身份,不禁惊喜道:“是沈老爷!您怎么来了!?” 来的不是別人,正是沈屿舟。 沈屿舟笑著道:“不先请我进去坐坐?在门口说话,可不是待客之道。” 李翠乾笑著,连忙让开位置,请对方进来。 沈屿舟迈步入了院子,这里並不大,一眼就能看的过来。 和想像中一样,是穷苦人家。 不过收拾的很乾净,物品摆放也很整齐。 简陋,却无杂乱之相。 沈屿舟隨后看到院中占了一大块地方的猫窝,猫妈已经带著小白和小三躲进猫窝里。 小白胆子大些,探头探脑的往外看。 小三胆子小,缩在猫妈身边。 沈屿舟的视线,放在猫窝上蹲著的许悠。 “好漂亮的三花猫。”沈屿舟毫不吝嗇的夸讚道。 府城中有不少人家会养宠物猫,多半是纯白,异色瞳孔,是从离大胤王朝数千里外的异国他乡弄来。 三花猫严格来说,属於土猫。 大多数都脏兮兮的,大户人家觉得这种猫靠近了,便会让自己得病。 沈屿舟並不养猫,但看到许悠的那一刻,他就想养了。 这只猫不仅好看,还很有气质。 蹲在猫窝上,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尤其那双眼睛,比自己见过的异色白猫还要好看,活脱脱两颗璀璨宝石。 而且毛髮很乾净,一点看不出脏,显然照顾的很好。 “它叫花花!”赵松虽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勇敢的喊出来。 沈屿舟冲赵松笑,问道:“那你呢?” “我叫赵松!赵松的赵,赵松的松!”赵松回答道。 赵庆丰和李翠都听的有些尷尬,沈屿舟却是哈哈笑起来:“不错的名字。” 他看向有点尷尬的李翠,道:“你们把孩子教育的很好,寻常穷苦人家的孩子见了我,是不太敢说话的。” 並非他自傲,而是实话。 李翠不知该如何回应,她也没怎么教过孩子,都是自家男人带著。 沈屿舟知道这个话题聊不出什么来,便道:“这次突兀造访,还请见谅。先前的绣花鞋底卖的很好,只是工艺上还可改进。听闻我叔叔家里遭了灾,便来看望他,顺道想和你商量商量如何改进。” 从云泰郡到北阳郡,足有千里之遥。 沈屿舟跑那么远,足以见其心善。 李翠连忙道:“沈老爷儘管说,我若能做到的,必然愿意做。” “说了不用叫沈老爷,就叫我沈掌柜好了。” 沈屿舟话音顿了顿,接著道:“上回的一千件,工钱你可还满意?” 李翠犹豫了下,本想说八十二文一件,已经很满意。 但想想提具体工钱,万一宋掌柜真拿的多,恐让这位沈掌柜不舒服,便道:“满意的很,已经很多了。” 可沈屿舟是什么人,一眼便看出李翠的异样。 他便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五十文一件,你会觉得太少。” 李翠愣了下,五十文一件? 赵庆丰是个老实人,心里藏不住话,当即接口问道:“不是八十二文吗,宋掌柜自己给我们贴补了三十二文?这,这……” 他只觉得心里愧疚,原本还以为宋掌柜贪墨了银两,没想到是个天大的好人。 沈屿舟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脸上却未曾表现出来,淡笑道:“这次工艺改进,若能达到在下的要求,工钱可以加一些。” 赵庆丰心里直犯嘀咕,如果原先真是五十文一件,连本钱都不够。 现在还要改进,你就算能加钱,又能加多少呢。 “二百八十文一件,怎么样?” 轻飘飘的一句话,听的赵庆丰脑子都炸了。 他抬头看向沈屿舟,呆如木鸡,很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多少? 二百八十文? 第12章 三花招牌 沈屿舟淡笑道:“在下並非说笑,这次的工艺改进不光是对质量有要求,还包括的绣花工艺。” “仅仅一种莲花,不够,需要更多种。” “並且不局限於鞋底,还可能要连接到鞋身上形成一个整体等等。” 赵庆丰听的咂舌,从八十二文提高了二百八十文,这工艺得复杂到什么程度才能满足?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沈屿舟道。 原本还在迟疑的李翠,立刻鬆了口气。 果然还是有要求的,如果没要求那才让人害怕呢。 然而沈屿舟的话,却让她更加吃惊。 “这笔买卖不能通过行远居,而是要你自己来做,所以,你要有一个属於自己的招牌才行。”沈屿舟道。 李翠愣住,自己的招牌? 不通过行远居? 她下意识开口道:“这怎么行……让宋掌柜知道,岂不是说我背信弃义。” “如果你不答应,这笔买卖就不做了,我也不会通过行远居定你的货。” 沈屿舟状似隨意的看著院子里的陈设,道:“这么穷苦的家庭,你们祖祖辈辈都受过的,也许这是唯一一次机会,能让你们摆脱这一切。” 李翠沉默不语,她心里明白,沈屿舟说的没错。 如果失去这笔买卖,將来她就只能种地,了不起多个霜糖葫芦的小买卖。 可这东西,又能赚多少银子呢。 只是“背叛”宋掌柜,总让她觉得心里彆扭的慌。 沈屿舟看出她的迟疑,道:“不妨告诉你,先前那一千件,我给的是二百文。但我叔叔,只给了你八十二文。” “在下对北方的物价还算有些了解,八十二文或许够你的工钱和料钱,但想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做完,仅凭你一人肯定不够。” “想来,你应该请了几个帮手。去除这些,一件你最多赚几文钱。” 李翠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先前的猜测,已然成真。 虽说早有预料,可真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可是……那毕竟是您叔叔。”李翠道。 沈屿舟淡声道:“亲戚归亲戚,该敬的孝道和礼节,我不会忘。但生意归生意,他把价钱压的这么低,换个人,可能早就选择偷工减料,赚取更多利润了。” “你没有这样做,说明是个踏实的人。而我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人,才能保证我所售卖的东西,不会掺杂劣质的次品。” 一码归一码,沈屿舟能拎的清楚。 这时候,沈屿舟忽然感觉腿脚有些异样。 低头看去,只见那只漂亮的三花猫,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近前。 蓬鬆如鸡毛掸子的尾巴,在他腿上拍了好几下。 不知道为什么,沈屿舟竟从那双璀璨如宝石的眼睛里,看到了肯定的意味。 他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有些失笑,一只猫而已,怎可能有人的情感。 许悠站起身来,扒著沈屿舟的腿,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蹲在一旁没有再走。 虽然裤腿被弄上了几块爪印,但沈屿舟並未责怪。 他是个心存傲气的人,这样的人,可以很在乎细节,却不会太拘泥於小节。 李翠看著蹲在沈屿舟腿边,翘起后腿挠耳朵的许悠,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坚定。 “我家的猫,很少会对外人太亲近。它靠你这么近,说明很喜欢你,想来,沈掌柜应该是个好人。” “不,一定是个好人。” 李翠深吸了一口气,道:“这笔买卖,我接下了!” 沈屿舟眼神稍微有些古怪,自己说了那么多,眼前的乡野村妇都在犹豫著是否要顾忌道义。 一只猫蹲在脚边,她反倒坚定了。 靠猫来选择好坏对错? 虽觉得有些可笑,但沈屿舟很满意现在的结果。 “那你的招牌呢?想叫个什么名字?”沈屿舟问道。 李翠没有过多的犹豫,只看著地上的三花猫,道:“就叫三花!” “三花?”沈屿舟觉得名字稍有些俗气,不是很上档次。 但想想对方这样的家庭,想来也没读过书,这样朴素的名字,反倒很適合。 “那就叫这个吧。”沈屿舟笑道:“你们的运气不错,本来这次只是想探望完叔叔就回去,继续把买卖交给他来谈。” “但他上回救火,腿被烧伤好几块,还没好利索,便只能我亲自来了。” 李翠也笑了起来,冲许悠招招手。 许悠乖巧的走过去,李翠把他抱起来,伸手抚摸著柔顺的毛髮,道:“確实运气不错,尤其这一窝猫生下来后。沈掌柜,养猫是否能改运?” 沈屿舟摇摇头,道:“未曾听说过。” 李翠倒是无所谓,伸手给许悠挠著下巴。 看著三花猫舒服的昂起脑袋,笑著道:“反正我觉得,就是它们一家来了,才让我们家日子渐渐好起来。” 沈屿舟不置可否,这样的事情,没必要爭辩什么。 真也好,假也好,正应了那句话。 信则灵,不信则不灵。 许悠微微睁开一条缝:“喵。” 【你还算有点眼力劲,不枉费许爷大半夜为你们家跑那一趟。】 隨后,沈屿舟便和李翠商討起了工艺改进的事情。 想让鞋底卖的更好,名气更大,材料不能节省。 粗布千层底,起码得提升到精纳千层底。 这种鞋底针脚更密,也更加耐磨,还可以在夹层中添加草药粉,达到防臭,祛湿的效果。 当然了,很费工,所以沈屿舟才愿意把工钱从二百文提高到二百八十文。 另外绣花工艺,也要进行改进。 线的材质,花色,手法等等。 这不是三两句能说清楚的,沈屿舟乾脆留了下来,要和李翠彻夜长谈。 毕竟他还有生意要做,不可能在北阳郡待太久。 赵庆丰拿来了一些霜糖葫芦,给沈屿舟当零嘴。 沈屿舟吃了两颗,讚许道:“味道很不错,工艺也很少见,似乎没见过这样的糖葫芦。” “你们镇子的人虽少,但若能弄个店铺,以这种霜糖葫芦做招牌,搭配零食,肉乾,想来会比种地强上不少。” 说话间,沈屿舟又感觉腿脚被拍打了几下。 低头看去,正见三花猫一边用尾巴拍著他的腿,一边昂头:“喵喵!” 【小鬍子,你真是许爷的嘴替啊,会说就多说点!】 第13章 六倍的力量 沈屿舟的到来,的確给赵家带来了不小的变化。 彻夜长谈后,李翠第二天连觉都没睡,便去扯了块布,用七色针线,绣出【三花】的招牌。 用竹竿撑起来,掛在了门口。 布招牌迎风招展,吸引了不少佃户来看热闹。 得知李翠要和南方客商做大买卖,眾人纷纷羡慕不已。 田问渠一家子,自然也会来。 对於李翠把招牌掛在家门口,姜兰稍有微词。 觉得这样做太没牌面,既然要正经做买卖,不如去镇子上盘间铺子,招上几个女工。 “家里银两不多,租店铺太浪费钱了,在家也一样能做。”李翠解释道。 “银子这玩意,是靠赚的,攒哪能攒出来。”姜兰道。 李翠知道这件事情上,两人因家境不同,难以拥有共识,便不再多说。 田问渠则是对赵庆丰同样建议去镇上盘间铺子,做炒货的生意。 赵庆丰自然也不愿意,霜糖葫芦秉承薄利多销的原则,大部分时间都是靠他四处兜售。 如果只在镇子上开,就无法照顾到周边的佃户区。 別看佃户区的人都穷,可一家买上一两颗,加起来也就不少了。 看著田问渠和姜兰在那指点江山,许悠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比起沈屿舟,老田家的想法完全上不了台面。 大人们的话题,让孩子也起了兴趣。 田崇光一边给许悠下巴,一边问道:“赵松,你以后想干啥?” “我?”赵松拽著许悠的尾巴,在手指上打圈,想了想,道:“种地吧,田叔不是说种地好吗。” “种地有啥好的,风吹日晒,累死个人。”田崇光微微昂起脑袋,道:“我以后要当大官,做大官,就不用种地了!” “可你家那么多地咋办?” “不是还有我哥,他喜欢种,让他种去就是了。我爹说了,等忙完这一阵子,就把我送去公办的学堂读书!” 赵松满脸羡慕的看著他,哪个穷人家的孩子,不想当个威风凛凛的大官呢。 想想自家的条件,赵松低下头去。 田崇光便道:“等我学了字,就来教你,咋样?咱俩到时候一块学文,考举,当大官!” 赵松重新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真的?” “当然是真的!” 听著俩孩子在那兴奋的商量著,以后要做什么官,多大的官,坐什么样的轿子。 许悠只觉得,孩子真是太年轻,太幼稚。 当官有那么容易吗? 何况这个世界是可以修仙的,按理说,你们俩不该想著去求长生才对吗。 当然了,许悠也明白。 千金易得,长生难求。 仙家不会轻易入世,他们看似和世俗同处一个世界,实际上彼此之间有著巨大的隔阂。 就像一品大员永远不会和穷佃户一起生活,哪怕多看一眼,都可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 能偶尔遇到个体恤民情的三品官,就已经是世俗凡人的天大福分。 “花花,你说我们俩以后能当大官不?”田崇光歪著头问道。 许悠:“喵。” 【能当个锤子。】 “它说可以,哈哈哈!”田崇光高兴的笑起来。 赵松也跟著高兴的乐,把许悠整的著实有点无语。 看著兴奋交谈的两个孩子,许悠长长吐出一口气。 “喵~~” 【长生万古,寂寞如雪啊!世上就没有一个和许爷同样聪明的人吗?】 小三窜上竹凳,硬是和许悠挤在了一起,亲昵的拿脑袋蹭著他。 或是因为它也长著一身好看的三花皮毛,所以平日里跟许悠更亲近些。 至於老大白猫,可能真到发情期了,没事就喜欢往外跑,也不知道勾搭哪家的小野猫去了。 许悠张嘴给三妹舔了舔毛,小三眯著眼睛窝在他身边,很是顺从。 猫妈则臥在猫窝的茅草堆上,舔著爪子洗脸。 生活如此愜意,万事都充满欣欣向荣的气息。 ———————— 如此春去秋来。 眨眼间,便是一年过去。 “深蓝,加点!” 无形的光华,一闪而逝。 已经长成大猫的许悠,只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力量+3】 抬起爪子看了看,远比普通的猫更加粗壮。 爪子从缝隙中探出,犹如迷你版的利刃。 坚韧的竹凳被许悠直接划开,不说刀切豆腐那般容易,起码不是寻常凡猫能做到的。 这要抓在肉上,怕不是直接要见骨头。 单论力量的话,许悠估摸著自己起码在普通猫六倍以上。 加一点就是原始力量两倍的提升,似乎也算合理,毕竟猫的各项基础都算不上高。 哪怕一百年过去,也不过提升六百倍的力量,算不上太惊人。 可能也就比厉害的武夫强上一些。 不过许悠心里清楚,自己真正的提升並非爪子上的力量,而是咬合力。 一口下去,即便是坚硬的猪骨头都能咬碎,可比挠人厉害多了。 整个身体,足足有两尺长。 若加上尾巴,那就是三尺有余了。 如此体型,在猫界可不多见。 猫妈跑过来,蹭了蹭许悠的脖子。 如今的猫妈,在许悠面前反倒像小猫了。 这时候,院子里的爭论声,引起了许悠的注意。 转头看去,只见赵庆丰和李翠正在院子里商谈。 只是两人见解南辕北辙,谁都说服不了谁。 许悠便走过去,正听到赵庆丰道:“不是我心疼银子的事,而是好不容易赚这么些,渠哥和嫂子说的也没错,先置办些田產,无论將来如何,总归有个退路。” 李翠丝毫不让,道:“沈掌柜给咱们家脸面,介绍了那么多客商。这机会多难得,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没多大会,许悠就听明白了。 从一年前开始,李翠便在家里带著一群绣娘做鞋底。 沈屿舟前前后后,定了两千多件,每件二百八十文。 去掉绣娘的工钱,材料等等,每件利润最少也有一百三十文。 这还是因为要赶工,多招了七八个绣娘,导致工钱支出提高不少。 光是做鞋底,李翠便赚回来二百六十两之多。 这么多银子,对赵庆丰和李翠来说,可是人生头一回。 按照田问渠和姜兰的意思,拿这笔银子买个十几二十亩田產,才是最好的。 但李翠不打算这样做,她想把院子的篱笆墙推倒,花银子在周边买下更多地產。 除了翻盖房屋,还要多盖几间做染房和製鞋房。 之所以如此,只因为沈屿舟帮忙介绍了好几个客商。 有沈屿舟帮忙背书,李翠做的鞋底无论工艺还是质量都很高,那些客商自然也愿意给面子。 想同时满足这几家的需求,若还靠从前那点人力物力,显然是不够的。 拖久了,人家万一反悔,这买卖可就泡汤了。 所以,李翠想把二百多两银子都拿出来,以最快的速度打造个小作坊,以此满足客商的需求。 只是赵庆丰觉得这种生意不保稳,人家现在要你的鞋底,可这针线工夫,说白了谁都能干。 万一那些客商自己找人做,你这作坊不白瞎了吗? 第14章 猫的选择 一个务实,求稳。 一个果断,有魄力。 两人的想法,都没什么错。 但究竟如何去做,终究要有一人退让。 谁退呢? 许悠蹲在一旁,看著只觉得好笑。 前一世自己也曾遭遇过艰难的选择,內耗不知道多久才做出决定。 幸亏这一世是猫,不用再考虑这么多复杂的事情了。 “好啊~还是做猫好啊~” 这时候,李翠低头看见许悠蹲在那,忽然道:“既然咱们俩谁都说不清楚,不如交给別人来决定!” “谁?”赵庆丰问道。 “花花。” 赵庆丰一愣,许悠也听的一愣。 “喵?” 【还有爷的事?】 更让他惊愕的是,赵庆丰在思索片刻后,竟然也点头同意了。 在许悠发呆的片刻间,李翠拉著赵庆丰蹲下,同时伸出一只手。 “花花,我想把银子拿来开作坊,他想拿去买田產。你觉得谁决定对,就摸谁的手,好不好?” 李翠轻言细语的解释著,许悠听的有点傻了。 “喵喵喵?” 【你是不是有点把我当人看了?我是猫啊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许悠能理解李翠为何要这样做,两个不同方向的选择,各有利弊。 莫说他们夫妻俩商量不出个结果来,就算把整个佃户区的人都喊来,也分不出对错好坏。 未来的事情,谁能说的清楚呢。 许悠可不想搀和这事,扭头就要走。 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李翠抱回来了。 “花花乖,別乱跑,帮我们做了决定,给你买肉吃。”李翠哄著道。 许悠扒拉著爪子,挣扎要走:“喵!” 【不要强猫所难啊!不关我的事,你们搞咩啊!?】 “爹,娘,你们干嘛呢这是?” 已经十一岁的赵松,从外面回来。 田崇光去了公办学堂读书,每日回来便会教他写字,念书。 赵松还算聪明,已经把全家人的名字都学会怎么写了。 只是看到自家三毛猫被娘亲抓著不放,只觉得诧异。 “松儿,快来和花花说,我要开作坊,你爹要买田產,让花花帮我们选一下。”李翠解释道。 赵松听了后,非但没有觉得惊讶和不解,反倒很是高兴的跑过来。 他抱起许悠,一边挠下巴,一边道:“花花,娘都开口了,你就帮他们选一下嘛。” 得失利弊,赵松还没到思考这个的年龄。 他只觉得,自己喜欢的猫能被娘亲如此看重,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许悠都无语了,这一家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虽然自己的確不是一般的猫,可也的確不擅长做选择题啊。 赵松哄了半天,感觉怀中猫咪的身子不再那么抗拒,这才把他放下。 李翠和赵庆丰,再次各伸出一只手。 看著两只粗糙的手掌,许悠长长嘆出一口气,引得赵松忍不住笑出声。 猫原来也会嘆气吗,好好玩的样子。 许悠抬起头,看到李翠和赵庆丰眼里,都有著渴望之色。 很明显,他们都希望自己是被选择的那一方。 许悠不得不仔细思考一下两个选择,平心而论,他更偏向李翠。 前世做牛马做的太久了,当一个自耕农虽然不能算牛马,但日子未必能好到哪去。 反倒是李翠这种拼搏的劲头,让他更喜欢。 略微犹豫后,许悠抬起右爪,放在了李翠的手上。 然后便像触电那般,快速缩回爪子,转身就跑。 “喵!” 【亏了可不能怪你许爷!】 李翠笑著站起身来,手掌放在赵庆丰面前,得意道:“看吧,连花花都觉得我对!” 赵庆丰苦笑,他没觉得自家三花猫是听懂了,无非凑巧摸了下而已。 但这代表了天意。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 赵庆丰虽是保守的性子,但说出去的话,亦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赵庆丰道。 李翠高兴的很,立刻喊著赵松:“松儿,柴房里还有没吃完的肉,快去给花花切一块!” “好嘞!” 看了看高兴的妻子,再看看已经跑回竹凳臥下的三花猫。 赵庆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想著这一窝猫生下来后,日子过的越来越好。 如今让花花帮忙做选择,未必一定是错的。 “希望……家里的银子会越来越多,等银子够多再买地也不迟。” “反正作坊开起来,再怎么著,靠著那些客商也应该能回本的,倒也不能算太亏。” 如此自我安慰了一番,赵庆丰的心情逐渐开朗。 就这样,二百多两银子,被拿出来修建小作坊。 在佃户区,这可不是小事。 为了节省银两,赵庆丰都是从佃户区找人,而非镇上专业的泥瓦匠。 对此,李翠並不介意。 小作坊对房屋质量要求不高,最主要的需求是地方够大! 因此,光是买地產,就花了一百两,將院子的范围,扩张了三倍之多。 再加上盖房子,买染缸,染料,布料,纳鞋底的材料,针线等等。 等小作坊建起来,二百六十两已经花的七七八八。 好在这两年做霜糖葫芦,也攒下一些银两,否则等不到开工,家里就得喝西北风了。 关於让三花猫做选择的事情,赵庆丰和李翠自然不会往外说,还交代赵松也別说。 可孩子哪里忍得住呢。 赵松便把这件事,告诉了田崇光。 他很得意:“我家花花可厉害了,爹和娘都决定不了的事情,还得靠它拿主意!” 田崇光这一年读书写字忙的很,去擼猫的时间大大减少。 听闻此事,只觉得惊讶:“那能行吗?花花又不懂做买卖,万一亏了咋办?” “不会的!”赵松昂著脑袋,一脸自信:“我爹说了,花花让我们家运气很好,不会亏的!” 田崇光欲言又止,最后道:“算了,还是继续学写字吧。” 他虽然很喜欢猫,却觉得赵叔夫妻俩这样做,实在不太妥当。 这个时候,田崇光想起自己爹娘对赵家的评价。 “他们家啊,虽然赚了些银子,但根本不懂经营。银子放他们手上,那可真算白瞎了!” 之前田崇光还觉得爹娘说这话有些过份了,你又不是人家,咋知道银子放人手里白瞎了呢。 可现在,读书近一年,已经知晓许多道理的他,觉得爹娘说话,或许还是有些道理的。 第15章 討个公道 云泰郡。 蓝辞月拿起新上货的绣花鞋底,毫不吝嗇的夸讚道:“工艺似乎又有精进,彩线应用的更多,却更加精致了。” “蓝小姐眼光不错。”沈屿舟站在一旁,笑面如春风:“此等工艺,来自北方的一位绣娘,手艺著实不错,心思也很灵巧。” 说著,沈屿舟忽然似想起了什么,又道: “她家养了一窝猫,其中一只很是特別。” “哦?”蓝辞月好奇看来:“特別在何处?” “不知该如何表述,可惜离的太远,否则若有机会当面一观,自然就明白了。”沈屿舟道。 他本是隨口这么一说,然而蓝辞月却眼睛微亮。 声音略低了些,问道:“我閒来无事,倒想出远门看看。只是沈掌柜也说了,路途遥远,若无人引路,恐找不到地方。” 沈屿舟看著她,没有说话。 蓝辞月也没有再说,两人都明白话中的意思。 见沈屿舟一直不吭声,蓝辞月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之意。 將手中的绣花鞋底递到沈屿舟面前,道:“我喜欢这双鞋底,麻烦沈掌柜让人做成成品吧。” 话语很客气,客气到都有些生疏了。 说罢,蓝辞月转身离去。 一路向店外走,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捏著。 嘴角和心中,都是一阵苦涩。 自己这样的寡妇,他怎会愿意沾染污名。 何苦再去为难他。 身为知府大人的女儿,即便是个寡妇,想上门求亲者,依然多不胜数。 只是蓝辞月看不上那些人,知晓他们一看知府女婿的名头,二看自己的花容月貌。 如此肤浅,庸俗。 能让她看入眼的,却又看不上自己。 “唉……” 蓝辞月幽幽嘆出一口气,正当迈出店门两三步,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 “如今雨水多,路上恐难行。稍过雨季,在下为蓝小姐引路,不知可否?” 蓝辞月脚步停顿,缓缓转过身看他。 “你不怕世人流言蜚语?” 沈屿舟洒然一笑:“沈某孑然一身,心中无愧,世人緋我谤我又能如何,不过一笑了之。” 蓝辞月听明白了,他对自己並无非分之想。 引路,就是单纯的引路,不包含其它意思。 儘管心中仍有失落,但蓝辞月的嘴角,已然轻轻翘起。 修长的脖颈上,洁白的下巴微微抬起一丝。 那双美目落在沈屿舟脸上,丝毫没有避讳。 “既然如此,就有劳沈大哥了。” 从沈掌柜到沈大哥,称谓的改变,意味著心境的不同。 沈屿舟身正不怕影子斜,蓝辞月受他影响,同样选择直面內心。 目送蓝辞月离去,店內走出一位近五十岁的老者。 身著绸缎,腰间繫著枚小巧的玉如意。 都称沈屿舟为沈掌柜,但实际上他是老板,这位名叫荀济川的老者,才是日常打理店铺的真掌柜。 望向蓝辞月离开的方向,荀济川低声道:“少爷,知府大人似不喜外人与蓝小姐过多接触,免得败坏家风。” 他可以说是看著沈屿舟长大的,关係很深。 沈屿舟淡笑一声,道:“我在北阳郡那户绣娘家中,遇到了一只很好看的三花猫。” “虽是猫,却与我对视,毫无怯意。甚至其瞳目中,可观审视之意。” “猫与我,亦如我与蓝知府。猫无惧於我,我又何惧於知府。” 沈屿舟一身气度,有別於常人。 哪怕恶犬在他面前,也不敢隨意吠叫。 荀济川微微皱眉,想说猫又怎能和知府大人比。 可想想这话若说出口,难免有贬低自家少爷的意思。 沈屿舟转身看他,笑道:“莫要担心,我与蓝小姐泛泛之交。蓝大人即便不喜,也只是不喜,仅此而已。” 荀济川拱手,没有再多言。 正如自家少爷说的那样,即便不喜,也只是不喜。 总不至於因此,便將沈家捏碎了,蹂拦了吧。 那位性格刚强的知府大人,想来还不至於如此。 几个月后。 许悠臥在新盖的屋檐上,三妹很乖巧的靠在他肚子上,眯著眼睛晒太阳。 猫妈蹲在不远处用爪子洗脸,耳朵不停抖动,时而停顿朝著下方看去。 院子里很吵,经过几个月的修建,李翠想要的作坊已经初步完工。 三间用来居住的瓦房,一间柴房,两间染房,两间製鞋房,外加一间库房。 除此之外,便都是空旷的院子,非常大。 李翠已经提前找好了绣娘和普通女工,足足有十几人。 这些人在她的带领下,一部分赶工绣花鞋底,另一部分尝试製作鞋面。 赵庆丰依然在柴房製作霜糖葫芦,柴火的噼啪声,接连不断。 这时,许悠似察觉到什么。 居高临下的看到,曾经被自己暗中教训过的行远居宋掌柜,迈著高调的步伐过来了。 一进院子,这位瘦了些的宋掌柜,脸色便不是很好看。 李翠的小作坊他已经听闻,只是亲眼来看,才发现比想像中更正规。 製作间布局合理,材料归类整齐,绣娘和女工都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小小的家庭作坊,竟让他觉得有了气候。 “咦,宋掌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李翠被人提醒后,连忙从屋里出来。 许悠一脚把肚皮上躺著的三妹蹬开,从屋檐上跳下去,跟在了李翠后面。 小三睡眼蒙松的想要起来,直到猫妈过来帮它舔毛,才心满意足的继续躺著。 和许悠一样晶莹的瞳目,朝著下方看去。 小三心中略有疑惑,二哥干什么去,怎么不继续晒太阳了? 待李翠到了跟前,宋掌柜换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阴阳怪气道:“这不是听闻李掌柜家里开了作坊,过来开开眼界,见见世面。” 李翠自然明白他为何如此,无非是自己不去行远居做工,反而拉了一批人自己做买卖。 所谓同行是冤家,宋掌柜心中不喜,实属正常。 毕竟是自己的老东家,合作的沈屿舟又是对方侄子,李翠只得赔笑道:“宋掌柜这话,实在折煞死我了。我这不过一时运气好,小打小闹罢了。” “小打小闹?我看可不像,这作坊没个两三百两,可弄不起来吧。”宋掌柜道。 不等李翠再开口,便哼声道:“听说这些银子,是你和我那侄儿做买卖得来的?” “一直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如此上不得台面,挖人墙角的烂事都做的出来。” “好你个李翠,欺我年迈不成!” “今日,我便是来討个公道!” 第16章 许爷可不受欺负 宋掌柜很气愤,知晓侄子沈屿舟和李翠甩开他,单独做买卖时,肺都要气炸了。 倒不是觉得自己吃了亏,而是觉得太丟人。 叔侄俩本是亲戚,你沈屿舟为何胳膊肘往外拐? 她李翠要是个天姿国色的大美人也就罢了,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 可她只是个样貌身段普通的乡野村妇,你因何要这样做? 宋掌柜想不通! 憋了许多日后,得知李翠弄了个很不错的作坊,他便实在按耐不住,跑来一观究竟。 如今看到李翠的作坊有模有样,宋掌柜更气了。 在他看来,李翠这就是准备跟自己做竞爭对手。 不但把侄子的买卖夺走,还要抢自己的鞋铺! 这样的欺辱,宋掌柜哪能忍! 他这一通叫唤,引来许多人的注意。 看到是宋掌柜后,眾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他们知道宋掌柜因何而来,为何发怒。 李翠也知道,却不能说是沈屿舟自己要避开这个贪得无厌的老叔。 她只能赔著笑脸解释道:“宋掌柜,您先消消气。我这作坊,主要做工艺较为复杂的那种,和您的铺子完全不衝突。” “你的意思是我行远居的鞋,工艺没你的好!?”宋掌柜听的火冒三丈。 这和跑到武馆里,说你们的拳脚不如我的厉害,有什么区別? 李翠没读过书,讲不出太多道理,一时间有些语塞。 宋掌柜见她不吭声,更加囂张跋扈的破口大骂。 许悠蹲在一旁,听的尾巴来回快速扫动,爪子悄无声息在地上抓出五道深深的痕跡。 “喵呜!” 【老东西,早知道上次就该一把火烧死你!】 低沉的叫声,把李翠都嚇了一跳。 低头见自家三花猫盯著宋掌柜,弓著身子,从喉咙里蹦出嚇人的低吼。 如此骇人的模样,李翠还是头一回见。 李翠心里不禁涌出一股暖流,明白三花猫是在为自己撑腰,不喜欢宋掌柜在这叫囂。 但她也知道,若真让宋掌柜被猫抓伤,事情只会更加难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便喊来赵松:“松儿,把花花抱回去。” 赵松看出情况不对劲,连忙抱起许悠。 许悠在他怀里挣扎著:“喵呜!!!” 【放开我,让许爷挠死他个老逼登!】 赵松只感觉怀里抱的不是猫,而是一头老虎。 挣扎的力道,让他两条胳膊用尽全力,都快有点勒不住了。 心中不禁惊讶:“花花的力量也太大了吧!” 好在许悠怕抓伤他,没敢亮爪子,也没敢全力去蹬。 否则的话,赵松还真抓不住他。 这时候,田问渠夫妻俩也来了。 见宋掌柜叫骂,田问渠眼睛一瞪:“你谁啊,在这嚷嚷什么!再骂一句试试!” 姜兰连忙抓住他,低声道:“又不是骂你的,別跟个愣头青似的就往上撞!” 田问渠哪里会听,在他的眼里,赵庆丰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 虽说两家的家境不同,赵家两口子的想法,也有些不切实际,好高騖远。 但终归是髮小。 那宋掌柜,田问渠怎能不认识。 正因为认识,才有足够的底气给赵家撑腰。 不就是个卖鞋的,有什么了不起! 他没顾姜兰的劝阻,直接跑过去推了宋掌柜一把,瞪眼道:“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是不是!李翠是我弟妹,你再骂她一句,老子抽你!” 宋掌柜更气了,你谁啊你? 跟你有关係吗? 可田问渠哪管这么多,这几年买的田產,已经超过五十亩。 隨著年收入增加,以后的田產还会继续增持。 他觉得,自己已经算烽火镇的预备富户了。 一个卖鞋的商人,怎能跟自己比。 李翠担心出事,忙过去挡在田问渠和宋掌柜中间。 “你甭拦著,我倒要看这老小子能干啥。以为自己有俩银子就了不得了,想来佃户区撒野?问问你田爷答不答应!” 宋掌柜也认出了田问渠,知道这个人近两年买了很多田產,大出风头。 大胤王朝作为仙家宗门的附庸,虽然在士农工商的阶级上並未真分的太严格。 但总体来说,农户的地位还是要在商人之上的。 宋掌柜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遇到田问渠这种横的,立刻就怂了。 只是李翠陪著笑脸过来劝说,他又来了底气。 恶狠狠的道:“今个儿这事没完,咱们走著瞧!” “来来来,我看你都能干啥!”田问渠挽著袖子,一副要打架的模样。 姜兰在一旁都快被气死了,跟你半毛钱关係都没有,干嘛非得往上冲啊。 凭白得罪人,这不是脑子坏掉了吗。 宋掌柜看一眼田问渠,没有理他,只衝院子里的绣娘和女工喊道:“从今日起,这里做什么,我行远居就做什么!” “李翠给你们开多少工钱,我一人加一百文!” 一听这话,院子里顿时安静许多。 李翠听的眉头皱起,她没想到,宋掌柜会用这么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自己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还加工钱挖人? 別看一百文钱似乎不多,可是別忘了,这里是以穷苦出名的佃户区。 莫说一百文,即便五十文,二十文,都有人会被挖走。 至於自己跟著涨工钱,那是不可能的。 並非李翠小气,她给的工钱,已经算很优厚的了,就是希望能用较高的工钱,保证工艺质量。 再往上加,成本提高不说,万一宋掌柜也继续加呢? 你加一百,我加一百,什么时候是个头? 宋掌柜家大业大的,这点损失对他来说难以伤筋动骨。 可自己被这样一通搅合,耽误工期,提高成本,怎么算都亏。 看出李翠的为难,宋掌柜心中更加得意。 “玩这套是吧,老子今天非得……” 田问渠挽著袖子刚要过来,就被姜兰一把推到后面去了、 姜兰黑著脸呵斥道:“別喝了二两酒就在这瞎折腾!” 田问渠被她死死拉著,加上確实喝了不少酒,一时间挣脱不开。 宋掌柜见状,更是有恃无恐,冲院子里喊著:“都听好了,来我行远居做工,一人多加一百文!想清楚了隨时去!” 已经被赵松抱回院子的许悠,听的怒不可遏。 是可忍,许爷不可忍! 院里院外,都听到悽厉的一声:“喵呜!” 李翠心里咯噔一下,刚转过头,便看见一道黑影从面前飞掠而过,直扑宋掌柜面门。 锋利的爪子探出,只一下,就挠的宋掌柜鬼哭狼嚎,血流不止。 第17章 这猫好大的力气 “花花!” 李翠惊叫出声,连忙过去把许悠从宋掌柜脸上抱下来。 宋掌柜的脸都被抓花了,血流不止。 许悠发出恶狠狠的声音,齜牙咧嘴的好不嚇人。 宋掌柜又疼又怕,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哀嚎出声。 他才不管宋掌柜是什么人,资歷老不老。 上辈子当人,被人欺负的团团转。 这辈子当猫,还能再让人给欺负了? 连田问渠一家子,都被嚇了一跳。 平日里来赵家,都是看到三花猫臥在竹凳上晒太阳。 除了田问渠被尿了一回,便没再见它做什么出格的事。 今日这表现,也太凶了些。 最主要的是,宋掌柜明明没有招惹它,偏偏那么多人,唯独他被挠的满脸是血。 姜兰忍不住嘀咕道:“这猫该不会知道宋掌柜不讲道理,替李翠出气的吧?” 若真是这样,岂不是要成精了? 倒也听闻过,世间有妖魔的存在,但没人真见过。 最关键的是,才出生三年的猫,你说它成精了,也没人信啊。 从院子里跑出来的赵庆丰父子俩,也嚇的够呛。 赵松赶紧过来,从李翠怀里接过三花猫,好生安慰著。 他不担心別的,反倒怕自己的猫被嚇坏了。 姜兰过去,轻轻推了赵松一下,低声提醒著:“还不赶紧把猫抱进去!” 李翠把宋掌柜扶起来,又让赵庆丰去拿乾净的毛巾。 “宋掌柜,您没事吧?我送您去看医师!” 宋掌柜的眼睛还算好,没被抓瞎。 看到三花猫被赵松抱进院子,宋掌柜浑身颤抖:“我,我要告官!你们等著!你们等著!” “喵呜!” 院子里传来低沉的猫叫声,宋掌柜抖的更厉害。 李翠心中担忧,扶著他往镇子上走。 一路好说歹说,宋掌柜却不为所动。 连医师都没看,直接去找了镇上的捕快,要求立刻捉拿赵庆丰一家子。 捕快听说这事后,倒也没真按他说的,不分青红皂白。 既然是猫伤了人,那就先抓猫,打死就行。 至於人的事…… 你若还觉得不解气,便去县衙找县太爷递状子。 没有县衙的命令,哪怕是捕快也不能隨意拿人。 很快,两名捕快就来到赵家,还特意带了兜网。 正在院子门口洗山楂的赵松,见捕快拿著兜网来了,想也不想的往院子里跑。 边跑边喊:“花花,快跑!快跑!” 他如此焦急,没跑几步便被自己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鼻子都出血了,却还是冲竹凳上的许悠大叫:“快跑啊花花!” 听到动静的赵庆丰,从柴房里出来。 见此情形,也是心头一跳,连忙对许悠喊著:“花花,跑!” 父子俩都没有过多的语言,也没想过许悠如果逃走会是什么结果。 他们只想著,不能让自家猫被抓走。 否则的话,猫就死定了! 这个世界上,人命都贱如草芥,何况一只猫呢。 院子里的绣娘和女工,都纷纷停下手头的活。 看著两个捕快快速进门,这些人的眼神变的更加异样。 本来宋掌柜说一人多加一百文,就让不少人心动。 如今捕快上门捉猫,若宋掌柜再闹大点去县衙告状,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这里已成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於是,几个绣娘和女工,立刻偷偷的溜出去了。 出了门,她们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开口议论著。 “这下老赵家完蛋了,幸亏咱们都刚来,不然招上这麻烦可不得了。” “宋掌柜伤的那么重,肯定不会放过这只猫的。还有李翠和她儿子,养猫伤人,不坐牢也得挨板子。” “那咱们去行远居?” “去唄,有银子干嘛不赚。” 几个绣娘和女工说话间,忽然看到前面来了辆马车。 车轴上掛著些许已经干了的泥土,但附近已经好多天没下雨,一看便是从外地来的。 或是听到外面的说话声,马车上的窗帘掀开一角。 几个绣娘和女工,看到那一角露出的美貌面容,都不自禁的停下脚步。 “好漂亮的人儿!” 不远千里来到烽火镇的蓝辞月,瞥一眼绣娘和女工,见她们盯著自己,便把帘子放下。 坐在车厢对角的沈屿舟道:“应是快到了,蓝小姐很心急?” 蓝辞月揉了揉腰间,道:“只是坐太久马车,觉得有些腰酸。” “蓝小姐不怎么出远门,这一趟应是把马车坐够了。”沈屿舟笑道:“看地界,应该已经离的不远。” 正说著,外面传来悽厉的猫叫声。 如此尖锐,让蓝辞月听的心里发颤。 沈屿舟则听的眉头微挑,这叫声,可不像正常情况发出来的。 他立刻转身掀开前面挡帘,见赵家已经没几步路。 院子里,许悠看到拿著兜网围过来的捕快,立刻警惕的起身。 以他的速度,想逃走直接爬上房顶既可。 然而猫妈却好似感受到了威胁,又或者想保护他,竟然挡在捕快面前。 弓著身子,背上的毛都立了起来,发出低沉的吼声。 一个捕快瞥了眼猫妈,骂出声来:“果然是一窝畜生,都这么凶,难怪敢伤人!” 他说著,举起手里的棍棒便砸过去。 赵庆丰大惊失色,连忙喊著:“官差大人不可!” 可捕快哪里会听的,不直接抓你,已经够给面子了。 猫妈盯著棍棒,正准备跳起来躲避的时候,一道身影挡在了前面。 砰—— 棍棒被两尺长的猫身,压在了身下。 棍头和地面剧烈碰撞,反震的力道,让捕快虎口都有些发麻。 看著將棍子压住的三花猫,这名捕快心里一惊。 “这猫……好大的力气!” 镇子上的捕快,都是县衙委派,算不上什么高手。 比寻常百姓可能强壮些,会点三脚猫功夫罢了。 但一个成年人的力气何其大,想举起被猫压住的棍子,竟觉得有些吃力,怎能不惊讶。 猫妈弓起的身子,略微放鬆了一些。 它看著面前死死压住棍棒的二儿子,有些发呆。 自家老二刚出生的时候,总是呆呆傻傻的,连奶水都不知道抢著喝。 如今它的体型,却早已超过自己。 面对人砸来的木棍,它没有害怕的逃跑,而是挡在自己前面。 猫妈的眼神逐渐柔和,心里不再觉得害怕。 许悠转过头,冲猫妈叫了声:“喵!” 【还不走!】 这时,只听连续两声猫叫。 “喵呜!” 老大白猫,老三三花猫,一个从屋檐上跳下,一个从猫窝方向扑来。 它们悽厉的叫著,疯狂抓挠两个捕快。 “哪来这么多畜生,啊!疼死我了!” “小白,小三!” “官差大人!”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猫叫声,让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沈屿舟和蓝辞月从马车上下来,在院门口看到这一幕时,都愣住了。 这是干嘛呢? 第18章 知府之女 一个捕快抓住在脑袋上乱挠的小白,狠狠往地上摔去。 小白虽然已经是成年猫,但这一下,依然摔的很惨。 眼见那捕快拎起棍子就要砸,许悠眼睛瞪圆,喵呜一声也扑了上去。 院子里乱成一锅粥,沈屿舟只觉得头大。 本想带知府女儿来看看猫,咋看到的是猫在挠人。 蓝辞月更是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捂住红唇,却还是不免发出惊诧的低呼声。 自小养尊处优的知府女儿,何时见过这么嚇人的场面。 看那两个捕快被挠的脸上一道道血痕,尤其最大的那只三花猫。 扑上来一口咬住木棍,只见木屑从嘴角崩飞。 小儿手臂粗的棍棒,竟被咬的直接断开。 这样的咬合力,说是虎豹都不为过。 三年加点,许悠可不是在白白浪费时间。 给他足够多的时间去加点,莫说区区木棍,即便仙家法器,也能一口咬碎。 猫妈刚要跟著扑来,就被捕快甩出兜网罩住。 只能在网中拼命挣扎,发出悽厉的猫叫。 赵庆丰和赵松顾不上那么多,只能上前去拼命把三只猫拽下来死死抱住。 两个捕快稍微得了喘息的空档,竟直接拔出腰间钢刀,满脸杀气腾腾。 “该死的畜生,今日非宰了你们不可!” 赵松的小脸,嚇的发白。 他紧紧搂著怀里的许悠,盯著捕快举起的钢刀,下意识转过身去,竟想用自己的身体去帮许悠挡刀。 许悠刚想挣扎,却感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脸上。 抬头看去,只见赵松已经嚇的哭出来。 眼泪啪嗒啪嗒落在许悠的毛髮上,赵鬆紧紧抱著自己的三花猫。 十一岁的孩子,自己已经怕的不行,却还是本能哆嗦著安慰:“花花没事的,没事的……” 许悠愣愣的看著他,一直以来,都只把赵松当个普通孩子。 哪怕陪他睡觉,也不过是为了维持自己在这个家的“猫设”。 可现在,许悠真真正正感受到,自己对赵松的感情,或许真没有这孩子对自己那么深。 一时间,许悠只觉得心里有些愧疚。 赵庆丰知道捕快气的要发疯,又见赵松护著猫,生怕儿子真出什么事,连忙也挡在前面。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个捕快踹倒:“滚开!” 那捕快瞪著通红的眼珠子,气的七窍生烟。 平日里百姓见了他们,哪怕是家財万贯的富户,也得客客气气。 今日竟然被几只猫弄的如此狼狈,实在丟人! 不宰了它们,难解心头之恨! 至於赵松保护猫的行为,在捕快看来实属找死。 他一把抓住赵松的肩膀:“把猫拿过来,不然老子连你一块砍了!” 赵松嚇的直接哭出声来:“不要,我不要!花花很乖的,它不是故意的……” 许悠加了三点力量的力气,都被勒的快要喘不过来气。 这孩子几乎把这辈子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此刻了。 “放你娘的屁!给不给我?” 捕快骂了句,见赵松抱著猫死活不放,顿时一股邪火从胆边生出。 竟二话不说,当真挥刀向著许悠砍去。 只是砍到许悠前,势必会先把赵松的两条手臂砍断。 就在这紧要关头,只听一声大喝传来:“住手!” 捕快哪里会听,动作未停。 下一刻,手腕便被人抓住。 “谁他娘的敢跟老子……” 捕快骂著回头看去,隨即一怔。 只见一位穿著精致绸缎衣裳,面容俊朗,气质不凡的男子站在身后。 在其身边,是一位穿著同样精致的罗裙,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 这一对男女看起来如此不凡,除非是个瞎子,否则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並非寻常人家。 儘管脸上和身上都被抓出不少口子,疼的钻心,但捕快还是强忍著痛楚,將刀子放下。 態度谈不上有多缓和,起码没有要再去攻击的意思。 “你是何人?”那名捕快问道。 沈屿舟道:“在下姓沈,云泰郡安吉府来的客商。” “客商?”捕快听了后,眼睛立刻瞪起来。 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原来只是个做买卖的。 手里的刀子当即又拎了起来,脸上带血,凶神恶煞的模样,著实令人害怕。 但沈屿舟何许人也,他不光是辞了秋闈亚名,更自小拜过一位武举人为师。 说不上武艺有多高强,可对付县镇级別的捕快,轻而易举。 见这捕快还想动刀,沈屿舟眼神微微一沉。 这时候,旁边的蓝辞月忽然道:“吾父云泰郡,安吉府知府。今日前来此处,不想多生事端,还请这位捕快大哥见谅。” 蓝辞月是官宦之家出来的女子,自然明白什么是借势而为。 若放在平日里,她不愿拿父亲的名头压人。 可看到捕快对沈屿舟的轻视,心里便不高兴。 两个捕快听到她的话,先是一愣,隨后眼神有些慌张。 云泰郡离北阳郡上千里,那里的知府名义上管不到这里。 可官场上的关係,向来盘根错节,犹如蛛网。 堂堂知府大人,哪怕隨口一句话,淮水县的县太爷能不给面子? 莫说知府了,即便蓝辞月去县衙一趟,县太爷也不会怠慢。 这点利害关係,捕快还是懂的。 刚刚提起的刀尖,又重新放下去。 连同两肩都矮了三分,脸上掛起近乎諂媚的表情:“原来是蓝知府大人家的,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小姐原谅。” 蓝辞月语气恬然,道:“你们未曾做错什么,只是这户人家与我们有旧。所谓爱屋及乌,想为这几只猫求个情,不知可否通融?” “当然,当然!哎呀,猫嘛,喜欢没事挠人几下实属正常。” 另一个捕快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沈屿舟道:“沈公子似乎和行远居的宋掌柜是亲戚?不瞒您二位,我们这次来,就是因为宋掌柜被猫抓伤了。” “沈公子若有时间,不妨先去劝一劝宋掌柜。否则他若去找县太爷告状,免不了要治我二人玩忽职守的罪名。” 这话实际上有些夸大了,即便县太爷知道了,也不可能真因为这点事给他们问罪。 但沈屿舟听的明白,对方是借坡下驴,便点头道:“这事我会去老叔说,二位儘管放心,不会牵连你们。” 说著,沈屿舟让人拿了十两银子交给两个捕快。 “这点银子,权当给二位疗伤之用,还请不要推辞。” 他有蓝辞月这位知府女儿做伴,哪怕只是个寻常商人,捕快也不敢怠慢。 如今又做顺水人情,两个捕快自然乐得收下银子。 待他们离去,沈屿舟才看向面前抱著三花猫,哭个不停的赵松。 第19章 这就是天堂 “没事了。”沈屿舟安慰道。 赵庆丰连忙拉著赵松,就要给沈屿舟和蓝辞月跪下。 无论两人嚇走捕快,还是个人身份,对赵庆丰来说,都是必须磕几个响头的。 沈屿舟一手將他拉住,道:“我与你们家是合作关係,又不是主僕,何须如此大礼。” 见赵庆丰带著惶恐之色看蓝辞月,沈屿舟又道:“蓝小姐亦非喜欢仗势欺人者。” 蓝辞月適时上前,道:“我父亲虽是知府,但我不是,不必这般。” 他们俩都是会说话的人,地位又高。 没多大会,赵庆丰父子俩便被哄好了。 这时候,许悠才终於挣脱出赵松的怀抱。 “喵呜……” 地上传来带著几分淒凉和痛苦的猫叫声,几人低头看去。 只见猫妈,许悠,小三,正围著小白喵喵叫。 捕快那一下,把小白摔的够惨,腿似乎折了。 猫妈心疼的为它舔舐著后腿,小三则用脑袋蹭著大哥的身体,像是想把它拱起来。 小白也很想起来,可尝试了几次,后腿都无法动弹。 许悠急的在一旁来回走动,尾巴甩的好似风火轮。 猫生头一回,他感受到了什么是无力。 眼睁睁看著大哥受伤,却无能为力。 “小白!” 赵松哭著把白猫抱起来,猫妈急的直扒他的裤子想往上爬。 沈屿舟弯腰拿起白猫的腿看了下,软绵绵的,便嘆气道:“腿断了,恐怕活不久。” “喵!”悽厉的猫叫声传来。 沈屿舟转头看去,正见那只体型硕大的三花猫,冲自己瞪著眼睛,嘴里发出喵呜喵呜的碎声。 沈屿舟听不懂猫语,可心里却莫名冒出个念头。 “它怎么好像在骂人?” 许悠確实在骂人,不就是腿断了吗,接上不就行了,什么叫活不久? 人的腿都能接,猫就不行? 不过他也知道,以大胤王朝的医学水平,显然无法胜任猫的外科手术。 不动还好,真动了刀子,说不定会因感染致死。 同样满脸心疼的赵庆丰,摸摸白猫,又摸摸儿子的脑袋,道:“没关係,爹给它做个小独轮车。就算腿断了,也能四处走动。” “真的吗?”赵松连忙擦著眼泪道:“那快点做,小白可疼了!” 他以为有独轮车给小白当腿,就不会那么疼了。 赵庆丰苦笑著,没有解释,转头去找佃户区的木匠帮忙。 等李翠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得知捕快在家里闹了一通。 虽没发生什么大事,但自家白猫被摔断了腿。 她愣了会,眼眶隨即红了起来。 李翠是个很有魄力的女子,也很心善。 家里这窝猫养了三年,早已成为家庭一份子。 平日里小白跑出门找外面的小野猫不回来,她都会担心。 如今看到小白虚弱的躺在那,李翠蹲下身来,伸手去摸。 小白感受到了她的难过,很努力的把头主动探过来,在她掌心蹭著。 李翠更加心疼,同时感觉到了异样的视线。 转头看去,正见许悠蹲在那看她。 晶莹明亮的瞳目,在傍晚时分依然如此好看。 只是无端端的,总感觉自家三花猫比起之前,似乎更显得威风了些。 “你家这只猫可厉害的很,捕快亮刀它都不怕,一口就把棍子咬碎了。” 李翠抬头,见沈屿舟和蓝辞月过来,连忙起身行礼。 “沈掌柜……” 她看向蓝辞月,沈屿舟便简单介绍了下。 蓝辞月看了眼李翠,知道这是沈屿舟在北阳郡的合作伙伴。 她虽不以身份压人,但一个普通村妇,还不值得投入太多关注。 反倒是一旁的许悠,让蓝辞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只猫,真好看……” “花花平日里没那么凶的,只是它很通人性罢了。”李翠解释道。 沈屿舟笑道:“我可没有责备的意思,只觉得你家有这只猫,或是一种福分。” “是。”李翠没有否认这一点。 “我老叔的事情,明日我会去和他说,不用担心。今日来,是因为蓝小姐想来看看你家的猫。顺便,我也来看看你的作坊弄的如何了。” “看花花?”李翠很是惊讶。 从云泰郡到北阳郡,足足上千里。 这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吗? 跑那么远,一路光吃喝用度都得百十两银子,只为看一只猫? 她实在无法理解。 不理解归不理解,知道蓝辞月专门来看三花猫,李翠只得提醒道:“花花有自己的好恶,若它不让碰,蓝小姐还请小心,莫伤了……” 话没说完,就见三花猫从地上一跃而起,直接跳上蓝辞月的身子。 知府大人的女儿,下意识伸手將它抱进怀里。 柔软的毛髮,摸起来手感极佳。 三花猫昂起脑袋,伸出舌头,舔著蓝辞月光洁滑嫩的下巴。 没有太用力,只让蓝辞月感觉下巴痒痒的。 她没有想这只常年生活在乡下的猫是否会弄脏自己的衣裙,只满脸欢喜的看向沈屿舟,道:“它好像很喜欢我?” 沈屿舟也有些惊讶,点头道:“如此看来,你们俩的確很有缘分,不枉跑这么远来看它。” 李翠同样感到意外,道:“它可从来没这么主动亲近过谁,这还是头一回。” 蓝辞月心里觉得高兴,伸手给三花猫抚顺毛髮。 许悠舒服的发出呼嚕声,顺势窝在她柔软的怀中。 许悠確实很少主动亲近谁,在这个家,他才是真正的大爷。 但蓝辞月这么漂亮的女人,那是例外。 软,香,滑。 傻子才不主动靠过来呢。 许悠伸出舌头,在蓝辞月手上舔了两下。 蓝小姐高兴不已,许悠只感觉身子靠著的地方,犹如惊涛骇浪。 “喵!” 【好大的实力!但许爷不怕!】 三花猫不停用脑袋往怀里拱,让蓝辞月感觉到一丝异样,却没有任何怀疑。 这么好看的三花猫,如此亲近自己,高兴都来不及呢。 沈屿舟也不禁多看了两眼,隨即对李翠笑道:“你家这只猫,確实不一般。” 许悠耳朵动了两下,瞥了眼沈屿舟,没有理会。 许爷可不是傻子,一个漂亮的知府女儿,当然要好好拉拢。 把蓝辞月哄高兴了,以后赵家就有了靠山。 为了赵家將来的长久发展,许爷就算牺牲点色相又能如何! “喵!!!” 【天堂!这就是天堂!猫妈,我再也不回猫窝了!】 第20章 千年修得 赵庆丰带著木匠做的小独轮车回来,和眼睛都哭红了的赵松一起,把小白的后半身固定在上面。 许悠这才从蓝辞月怀中跳下来,来到大哥面前,用脑袋蹭了蹭它。 小白髮出低微的哼唧声,许悠对著它轻轻叫了声。 “喵。” 【等风头过去,谁摔断你的腿,我也打断他的腿!】 许悠虽不怕惹事,却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做的太过火。 眼下有沈屿舟和蓝辞月撑腰,先前的风波大致已经过去了。 但如果立刻去找捕快的麻烦,说不得要再闹出么蛾子,到时候可就未必那么容易收场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许爷不是君子,是会暗夜潜行的猫! 夜幕降临。 让赵庆丰夫妻意外和惶恐的是,蓝辞月这样的身份,竟然要在他们家住一夜。 两口子慌不迭的去把新被褥铺上,又觉得太寒酸,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家里不是没来过客人,可这么高身份的,还是头一回。 蓝辞月笑吟吟的抱著三花猫,道:“锦衣玉食我已经尝过了,粗茶淡饭还没吃过。何况晚上有它做伴,即便再好的客栈,也比不上分毫。” 蓝小姐实在太喜欢这只猫了。 看著老老实实窝在她怀里,没有要下来意思的三花猫,赵松心里很是失落。 三年了…… 这三年里的每一个夜晚,花花都是陪著自己入睡的,今晚却被一个陌生女人抢走了。 虽然这个女人是大官的女儿,惹不起,可赵松还是觉得很难过。 赵庆丰似乎看出了儿子的想法,摸摸他的脑袋,低声道:“小白还受著伤呢,今晚我们要负责照顾它,爹娘和你一起。” 赵松这才想起来小白的伤,连忙回去,正见小白两只前爪扒拉著地面,正努力拖著独轮车走动。 猫妈担心的在旁边紧紧跟隨,时不时低头舔舔大儿子受伤的后腿。 遇到小白累了爬不动,它还会用爪子帮忙拨动独轮车。 “那蓝小姐晚上好好休息。”沈屿舟拱手行礼。 蓝辞月屈身回礼后,抱著许悠,和丫鬟一块进了屋。 好在新盖的三间瓦房很大,沈屿舟占了赵松的屋,蓝辞月睡的这间,还没人睡过。 关上门后,丫鬟见蓝辞月还抱著猫不放,忍不住道:“小姐,它都没洗过,您的裙子都被弄脏了。” “无妨,脏了回去洗乾净就是,或者明日去镇上买件新的。”蓝辞月摸著猫,头也不抬的道。 “这种破镇子,哪有能配得上您的裙子?”丫鬟道。 许悠从蓝辞月怀里探头,冲丫鬟呲牙:“喵呜!” 【死丫头,不看你婴儿肥还挺可爱的,许爷给你一爪子!】 蓝辞月笑道:“你可不要乱说话,它好像真能辨出別人的意思。白天你可看到了,捕快都被它弄的一身伤。” 婴儿肥的丫鬟,回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一幕,不禁缩了缩脑袋,小声嘀咕著:“没见过这么凶的猫,您也不怕它伤人!” “它可不是普通的猫,谁好谁坏,分的清楚。若会伤我,就不会对我这般亲近。” 蓝辞月抱著许悠坐在床上,道:“人心好坏不容易分,还是猫好些。討厌你就是討厌你,喜欢就是喜欢。” “就像您对沈公子那种喜欢?”丫鬟问道。 蓝辞月一怔,隨后佯装羞恼道:“死丫头,又乱说话,撕烂你的嘴!” “我可没乱说话,您跑这么远,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看猫?还是喜欢和沈公子同行千里?” 丫鬟知道她的脾气,自然不会害怕。 蓝辞月没有再训斥她,反而听了这话后,微微低下头。 “千里同行又能如何,不过一时罢了……” “您是想一生同行是吧?所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蓝辞月这下真是脸红了,她虽名义上是个寡妇,实际上还是正儿八经的黄花大闺女。 “死丫头,看来真得教训你不可了!什么话都敢说!” 一主一仆,嬉笑著打闹,把许悠夹在中间,喵喵叫个不停。 【好……好凶猛的实力,两人竟不分仲伯,许爷小瞧了婴儿肥!】 这一夜,许悠实在太香甜了。 眾所周知,猫是夜生活丰富的动物,且暗光环境,视线丝毫不受影响! 翌日。 蓝辞月睡醒后,便看到窝在怀中的三花猫,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花花,你这是怎么了?”蓝辞月很是疑惑。 许悠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通宵熬夜的感觉,谁懂啊! 一大早,沈屿舟便去了镇子上,找宋掌柜说情。 李翠本想跟去,却被沈屿舟劝住。 “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出面反倒不好。” 知道沈屿舟比自己聪明的多,见识广,李翠也不好再跟去。 等蓝辞月早晨梳洗完毕,两口子已经做好了蒸馒头,腊肉,还炒了两碟小菜。 “確实是粗茶淡饭,不知道蓝小姐吃不吃得惯。”李翠有些侷促的道。 “已经很丰盛。”蓝辞月笑道:“父亲管教的严,家中早饭也不过白粥加咸菜,还比不上这一顿呢。” 侍女在一旁撇嘴,心想小姐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家里哪顿饭不是有鱼有肉,白粥加咸菜? 那咋吃? 没多久,沈屿舟便回来了。 说宋掌柜的事情,已经讲妥,不再追究被抓伤。 但作坊的事,宋掌柜死活不鬆口。 毕竟烽火镇就这么大,一家鞋铺可以赚很多银子,两家就未必了。 这是生意上的竞爭,沈屿舟也不好多说。 按照宋掌柜的意思,他不仅要加钱挖人,还要跟李翠做同样的鞋底,且价格卖的更低! 就不信爭不过。 “我那叔父,想法过於愚笨,我也无可奈何。”沈屿舟摇头道。 沈掌柜压根没想过,李翠做的鞋底,很少在烽火镇卖,根本影响不到行远居什么。 真正让李翠赚钱的,是沈屿舟,以及外地客商。 你高价挖人,做同样的东西,也许短时间內,能让李翠的工期进度被拖慢。 但长久来看,纯粹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沈屿舟倒不是没劝过,只是宋掌柜现在邪火攻心,听不进去劝,他也就懒得说了。 亲戚情分,能说的自然会说。 然而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搞定了这件小事,也看到了李翠拼搏的劲头,和作坊进度,沈屿舟还算满意,便打算回去了。 蓝辞月抱著许悠过来,问道:“不知这只猫,可否卖给我?” 第21章 小白 李翠没想到蓝辞月会问这个问题,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摇头道:“不卖。” 或是觉得如此直白拒绝有些不妥,李翠又解释道:“花花在我们家已经好几年,一家人都很喜欢,实在不捨得卖掉它。若蓝小姐喜欢猫,等下一窝生下来,到时候送您府上几只就是。” 说是这样说,但猫妈自从这一窝猫崽后,便再没生过。 也不知是村里没有公猫,还是它根本看不上眼。 蓝辞月有些惋惜,並未强人所难。 很是遗憾的抚摸著许悠的毛髮,道:“那就只有下次再见了。” 沈屿舟道:“等李掌柜生意做大了,天南海北皆可去。云泰郡不过千里,下回未必是你来,或许她去也说不定。” 蓝辞月点点头,李翠则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心想沈掌柜不愧是大商人,就是会说话。 自己一个村妇,虽在努力想著怎么赚银子,可从来没想过能把买卖做到千里之外去。 没有沈屿舟引荐的几位客商,连现在的小作坊都支撑不了。 被蓝辞月轻缓放下地的许悠,走到沈屿舟腿边,二话不说,便扒著他的裤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喵~” 【不愧是许爷的嘴替,就是会说话。】 看到裤腿被猫爪抓出几根线条,李翠连忙过去把许悠抱走,尷尬的道:“沈掌柜勿怪,花花一般只对愿意亲近的人才会如此。” 沈屿舟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条裤子罢了,他不会放在心上。 如此,沈屿舟便和蓝辞月告辞离开。 看著马车晃晃悠悠离去,赵庆丰忽然道:“你说咱们家,以后能买得起这样的马车吗?” “要这干啥?又不出远门,白费银子么。”李翠道。 赵庆丰挠了挠头,乾笑著道:“就这么一说,確实用不太上。” 如沈屿舟说的那样,宋掌柜果真一人多加一百文,挖走了好几个绣娘和女工。 对於这件事,李翠早已心理准备,並未太放在心上。 你挖人,我就再招人唄。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宋掌柜跟得了失心疯似的。 一百文挖走五个绣娘和女工后,见李翠还在招人,他乾脆加到二百文。 这下,心动的人就更多了。 一时间,留在小作坊的人数减少至少七成。 而且宋掌柜招来绣娘和女工后,便开始製作和李翠一样的绣花鞋底,四处兜售,且价格便宜了不少。 “他这也太欺负人了!”连向来老实的赵庆丰,都被气坏了。 哪有这样做买卖的,虽说不住在一个地方,可都属於烽火镇的人。 乡邻之间,应以和睦为主。 这样做买卖,岂能长久? 对此,李翠依然沉默。 不去爭,也不埋怨。 哪怕工期被耽搁,她也选择忍受。 毕竟之前的事情闹出很大风波,若非沈屿舟来的及时,自家可能就要惹上官司了。 这种事情,李翠经歷了一次,不想再经歷第二次。 许悠倒是想去一把火烧了行远居,但想想宋掌柜和李翠的事情,已经闹的人尽皆知。 若此时行远居失火,或者宋掌柜出事,难免让人怀疑到李翠头上。 所以,他也只能暂时忍著。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 虽然李翠没有去爭抢,但最先撑不住的,反倒是宋掌柜。 绣花鞋底在烽火镇周边,一直都卖不动。 以前如此,如今依然如此。 他高价挖了十几个绣娘和女工,做了大量绣花鞋底,堆积成山。 人工,材料,各种成本叠加。 仅仅半年时间,便亏了至少百两。 反观李翠,虽然工期被耽搁。 但凭藉著足够高的质量,以及改进后的工艺,成功留住了两家有耐心的客商。 加上沈屿舟那边定的货,半年下来,赚的银子比宋掌柜亏的还多。 眼看著自家亏钱,李翠却赚的盆满钵满。 在冬季降临的时候,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太过气恼。 宋掌柜大病一场,彻底失去了心气。 家里人二话不说,立刻把那些绣娘和女工都赶走了。 甚至少了两个月的工钱没给,直接拿卖不出去的绣花鞋底抵帐。 这些绣娘和女工气的够呛,白干两个月,绣花鞋底能当饭吃吗? 她们联合起来討债,甚至跑去县衙告状。 最后在县太爷的施压下,宋掌柜不得不掏出部分银子了事。 如此,他气的身体更加不好,已经很少再去鞋铺。 很多人都说,李翠这是沾了沈屿舟的光。 没有那位沈掌柜带来的知府女儿撑腰,李翠这会早就该被宋掌柜打垮了,哪还有赚银子的机会。 也有人说,李翠纯粹走了狗屎运。 本地卖不出去的绣花鞋底,竟然在外面很受欢迎。 若真是如此的话,当初行远居咋那么久都卖不掉? 要说认识沈屿舟,总该宋掌柜认识的更久吧。 就这样又过去了一年,三花作坊的生意一帆风顺。 许悠蹲在屋檐上,看著小白拖著独轮车,努力扒著院墙。 它想尝试著跳上去,可独轮车太重,又无法用力。 任由两只爪子如何使劲,都只会跌倒。 尝试数次未果后,小白支撑著独轮车,仰头看著院墙。 它的眼睛里,有些落寞。 曾经轻鬆就可以攀爬上去的院墙,此刻犹如无法翻越的高山。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小白也尝试过爬到院子外面去。 然而仅仅三寸高的门槛,便把它拦住了。 独轮车被卡在门槛上,它的力量不足以强行跨越。 许悠过去,用脑袋顶著它的肚子,这才勉强翻过。 但出了院子的小白,却没有走。 它转过头,看著不高不低的门槛。 许悠在大哥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颓然。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原来即便只是凡猫,也会伤心难过。 三只猫里,小白是最喜欢到处乱跑的。 村里村外,几乎没有它没去过的地方。 外面的小野猫,已经不知道生了多少它的种。 可是如今,这只最为好动的白猫,爬不上墙,过不了门槛。 它就像一个曾经强壮的巨人,此刻被锯断了双腿。 从这一天后,小白再没试著爬出院外。 赵庆丰尝试著把独轮车削去一部分,以减轻重量。 但小白已经不再好动,它每天醒来,便呆呆的看著外面,谁也不知道它在想些什么。 第22章 將来有一天 受伤的小白,靠著独轮车支撑两年,终於还是撑不住了。 眼睛逐渐浑浊,毛髮杂乱。 无论猫妈再怎么舔舐,都无法像从前那般顺滑。 且渐渐生出灰暗之色,显得脏兮兮的。 这一年的春季,许悠降生於大胤王朝的第五年,小白趴在赵庆丰专门给它做的猫窝里,再没有醒来。 猫妈围著小白,不断舔舐它的毛髮,用脑袋拱著。 小三亦是如此,它靠在大哥身边,希望用自己的身体,让哥哥重新温暖起来。 赵松已经哭成了泪人,连李翠都忍不住掉眼泪。 赵庆丰虽没有哭,但眼眶也红红的。 他揽著已经长到自己肩头的儿子,嘆著气。 想安慰两句,却不知该说什么。 蹲在一旁很久的许悠,垫著步子过来。 他低下头,看著趴在猫窝边缘,浑身僵硬,没有半点生机的大哥。 想起自己尚未满月的时候,大哥总喜欢踩著他的脑袋抢奶喝。 前几年下雪的时候,还和三妹一起玩闹。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它就死了。 探头用鼻子贴了贴小白的脑袋,许悠抬起头,看著猫妈和三妹。 隨后,他转头看向赵庆丰一家。 赵庆丰察觉到他的目光,对视后,不由一怔。 自家三花猫的眼睛,仍旧明亮,璀璨如宝石。 可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那双瞳目中,藏著几分悲戚。 而且这份悲戚,似乎不是对死去的白猫,而是对自己一家。 赵庆丰无法理解,为何一只家猫,会让自己有这样的感觉。 而后,赵松亲自在院子里挖了个两尺余深的坑,把小白埋了下去。 这孩子今年刚满十三,得益於近两年日子好过,多吃了几顿肉,身体还算不错。 否则光是这坑,两手非磨的都是水泡不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看著赵松铲土,將小白的尸体逐渐掩盖。 猫妈忽然跑过来,用爪子不断刨土。 它或许不明白,为什么要用土把小白盖住。 又或者觉得,这样会让儿子不舒服。 赵庆丰过去把猫妈抱走,可它又拼命挣扎,跑回来继续刨。 “喵呜!” 猫妈的叫声不断,充满淒凉之意。 赵松没有再铲土,拿著铁杴,泪流不止。 这时候,许悠过来,用脑袋蹭著猫妈。 “喵。” 他的声音如此柔和,连续几次后,猫妈才停下刨土的动作。 许悠蹭著它离开原地,粗大的蓬鬆尾巴,將一捧泥土扫进坑中。 赵松似乎明白过来,这才抹了把眼泪,继续铲土。 等坑里的土填满,赵松又用脚踩了几下,免得有外来的野猫野狗什么的闻到味,把小白刨出来。 但他多虑了。 猫妈第一时间过来,低头在土坑上闻了闻,然后臥了下来。 下巴搭在地上,袒露出白色的肚皮。 小三也过来了,臥在猫妈肚子旁。 隨后是许悠,他知道有些事做了,可能没什么意义。 但此时此刻,似乎不需要太多的意义。 他也跟著臥在猫妈肚子旁,和小三挤在一起。 看著三只猫挤在土堆上,赵松站在原地发呆。 他想起那年开春,第一次看到这窝猫的时候,好像就是这样。 肩头传来暖意,赵松没有转头,也知道一定是父亲的大手。 那般温暖,宽厚。 他望著土堆上的三只猫,阳光直直的照下来,让人好似能看到它们每一根毛髮都在发光。 赵松不由的呢喃出声:“爹……有一天,它们都会死的,对吗?” 赵庆丰沉默片刻,回答道:“嗯。” 猫的寿命,远没有人的长。 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赵松抬起头,看著自己的父亲。 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问题想问,但到最后也没能问出来。 因为这个问题,可能会让自己很难过。 有一天,这一窝猫都会死。 那人呢? 爹和娘也会的,对吗? —————— 三年后。 许悠臥在屋檐上,懒散的晒著太阳,偶尔会睁开一条缝隙,看一眼院子里的热闹。 时隔三年,赵家的院子又扩大了三分之一,多增加了两间製鞋房和织布房。 每天在这里忙活的绣娘和女工,数量已有近二十。 按家庭作坊来算,已经小有规模。 得益於这两年三花招牌的传播,附近许多人都知道,烽火镇的佃户区,有一处小作坊的鞋,做的很不错。 镇上行远居的宋掌柜,身体如日落西山,一天不如一天。 他的两个儿子,都属於游手好閒,好吃懒做的那种。 对做买卖没什么兴趣,只想到处花天酒地。 宋掌柜的银子,前几年便被折腾的七七八八,如今入不敷出。 两个儿子便放风出来,说要將行远居转手。 店里的鞋都是好些年前的旧款式,且质量一般化。 所以想买鞋的人,大多会来李翠这里。 一开始李翠没想跟行远居抢生意,一心只做绣花鞋底。 但隨著来的人多了,加上行远居確实不太像要继续做生意的样子,李翠便开始製作普通的款式。 都知道李翠这里做的鞋,质量非常高,价格也公道。 寻常千层底,撑不了多久便磨损的厉害,她的鞋底,那是真能走上几百里路都不坏的。 如今刚刚开春,便又有几户人家上门求购,甚至愿意多花十几文钱。 肤色偏黑,高高瘦瘦的少年郎,从瓦房里出来,將几户人家的需求一一记录。 穿著薄花袄的妇人,探头看了眼少年的字,夸讚道:“小松的字还挺好看,这要是去读书,说不定能当状元呢!” 已经十六岁的赵松,笑起来脸颊上露出两个酒窝。 “婶子说笑了,我不过跟崇光哥学了几个字,哪有您夸的那么好。要说考状元,崇光哥还差不多,他可是咱们这首屈一指的才子。” “你家不过发的晚,没像他那样有机会读书罢了。不过现在去读也不晚。”妇人道。 赵松摇摇头,道:“还是算了,家里现在忙的很,我若去读书,可就没人给家里帮忙了。” “可惜你们家就你一根独苗,也不知道老赵咋想的,都发財了,也不知道多生几个。” “我听说你们家要把行远居盘下来了?那以后不就成大商人了!” “何止呢,听说老赵要在镇上开个炒货店,卖霜糖葫芦,还有什么米花?好像是你家猫无意中鼓捣出来的?” “嗯!”赵松点点头,抬头看向屋檐上的三花猫,笑著道:“有一回爹弄了几根竹竿回来,花花调皮,把米弄撒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给带进竹子里去了。” “我爹不知道,还拿竹子烧火,结果砰一声,竹子炸开,蹦出几个米花来。” “我吃过,確实不错,可比炒米好吃多了。”另一个妇人接话道:“这样说来,你家花花还真是只福猫,玩都能给你们玩出个买卖来。” “谁说不是呢。”赵松点头:“一直觉得有它在,家里的运气都变好了不少。连云泰郡那位沈掌柜都说,花花是我们家的福星。” 屋檐下的夸讚和羡慕,许悠听在耳中。 无聊的打了个哈欠,锋利的爪子探出,將瓦片抓出一道道痕跡。 “喵!” 【许爷的本事,你们懂个屁!肤浅!】 【深蓝,加点!】 【敏捷+1】 第23章 想当年 无形的光华,一闪而逝。 许悠顿时感觉浑身轻鬆了许多,这两年吃太多肉,原本都有些臃肿了。 但近两年,他连加两点敏捷,身体直接恢復如初,甚至更有精进。 站起来抖了抖毛髮,许悠尝试著跳了下,一蹦便有五六米高。 再屋顶来回奔跑,速度快的嚇人。 按照过去的经验,两点敏捷,便等於寻常猫类四倍的速度。 听起来不多,但考虑到速度本就是猫的强项。 如果许悠真全力发挥,那当真能如风一样自由。 【姓名:许悠】 【种族:凡猫】 【年龄:8岁】 【力量:3】 【敏捷:2】 【防御:3】 【法力:0】 【悟性:0】 【被动天赋:欣欣向荣(你所在的一定范围內,所有人的气运得到少量增强)】 瞄了眼自己的属性,从大哥白猫受伤那一年,许悠便连给自己加了三点防御。 如今骨架十分粗壮,虽然身体没有继续变大,但內部的骨骼密度,却增强了整整六倍。 许悠试过朝院外的大树衝撞,六倍的力量和六倍的防御,使得树杆摇晃,自己却没有半点疼痛感。 甚至感觉树木的硬度,还不如单薄的竹凳。 以如今的身体强度,倘若被捕快抓起来摔在地上的是他,压根不会受任何伤。 八年的时间,许悠虽没经歷太多风浪,却也明白。 身为猫,在这个世界上,是相当不安全的。 五种属性里,还剩下法力和悟性没有加。 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觉得没用,或者说现在用不上。 自己又不懂的修炼,也没有人传授法术。 想要靠悟性自己悟出来绝世功法,鬼知道得加多少点。 与其如此,倒不如先把力量,防御,敏捷三种基础属性加高些。 这样就算没有法术,凭藉身体强度,也可以在大胤王朝这种世俗区域活的长久。 长生是长生,不代表不会被打死,这一点许悠还是明白的。 屋顶瓦片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隨后同样花色,但小了一圈的三花猫,用脑袋蹭了蹭许悠,隨即臥下。 这是许悠的三妹,自从大哥白猫死去后,小三便更喜欢粘著许悠。 许悠对这个妹妹也疼惜的很,转头给它舔了舔毛髮。 只是小三身上,传来了不一样的味道。 许悠朝它肚子看去,这才发现小三的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大了起来。 “喵?” 【爷要当舅舅了?】 许悠很努力的回想,小三啥时候跑出去,让外面不知名的公猫弄大了肚子。 这个时候,院门外,一个年轻俊俏的少年跑进来。 “赵松,我过童试第一关啦!” 来的正是田崇光,他这些年一直在县里的公办学堂读书。 从前年开始,便参加童试。 只是学的似乎並不是很好,直到今年才过第一关。 后面还有两关,都过了才算秀才。 给客人们记录好了需求,並转达给作坊里的绣娘,赵松听到喊声,抬头看来。 田崇光已经跑到跟前,他兴奋的满脸通红。 作为打小一块长大的髮小,赵松自然也为他感到高兴。 田崇光昂起头,看到屋檐上正给小三舔毛的许悠,便招手喊著:“花花,快下来!” 许悠瞥他一眼,却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管你什么一关两关的,关许爷屁事。 倒是猫妈过来,主动用脑袋蹭了蹭田崇光的裤腿。 田崇光呵呵笑著,对赵松道:“我现在已经摸到诀窍了!你看著办,后面两关,肯定能稳过!正好衔上后面的秋闈,不出三年,我就是咱们这第一个举人!” “可惜你不跟著我继续做学问,否则即便做不了举人,多考几年弄个秀才噹噹,也是有机会的。” 这话听起来稍微有点贬低的意思,但赵松並没有介意。 人家田崇光每日都去公办学堂,有专门的夫子教学。 自己不过跟在屁股后面学了几年字,如今也只是买了字帖没事练一练。 论学问,自然比不上。 所以在赵松看来,田崇光说的都是实话。 “以后你做了官,可莫忘了我们。”赵松道。 “那是当然!”田崇光昂起头,道:“我一定会做官的,很大很大的官!到时候看我哥还说不说读书没有用了!” 田崇光一心读书考举,他大哥田崇喜,如今已经十九岁,连媳妇都谈好了。 家里的田產,田问渠现在不怎么问事,都是田崇喜忙前忙后的。 所以一直对弟弟只知道读书,颇有微词。 读书又不能当饭吃,万一考不上,白费银子不说,还耽误时间。 有这精力,帮家里把那上百亩田地打理好,不是更划算吗。 如今的田家,通过不断积累田產,已经超过百亩之多。 放在烽火镇,也算不大不小的地主阶层了。 只是田问渠反倒不怎么来找赵庆丰喝酒了,倒不是觉得赵庆丰不配,而是李翠的作坊,现在红红火火的。 每年赚的银子,一点也不比田家百亩良田少。 而且隨著作坊的进一步扩张,將来的进帐只会更多。 田问渠心里彆扭,当年说人家做买卖没前途,应该把银子用来买田產。 可现在事实证明,李翠的决定並没有错。 说起这个,田崇光便想起赵松跟自己讲过。 当年赵家刚赚到二百多两的时候,曾犹豫过是开作坊,还是买田產。 最终,是靠三花猫帮忙作出了决定。 田崇光嘿嘿一笑,道:“等將来我中了举,也来找花花问问,是做官好,还是做买卖好,你说它会怎么选?” 这话自然是在得意自己如今童试过了第一关,赵松虽然才十六,但这几年隨著李翠打理作坊的生意,可比只会读书的田崇光圆滑多了。 他知道田崇光想听什么,便笑道:“当然是选做官好。” “我也这样觉得。”田崇光哈哈笑著,道:“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回家跟爹娘报喜去,顺便让大哥知道,读书不是没有用的!” “崇喜哥可能是觉得太累,才想让你去帮帮忙。”赵松道。 “他累得怪我爹,谁让爹非买那么多田產的,我可不想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田崇光撇嘴道。 他现在压根看不上种地,读书多了,偶尔还会和县衙的官吏打打交道。 看的很清楚,种地种的再好,都是底层草芥。 想有大出息,唯有做官一条路! 田崇光乐呵呵的回去了,甚至忘记和许悠打招呼了。 当然了,这些年他埋头苦读,不再像小时候那般经常来擼猫,许悠也习惯了。 目送田崇光离开,赵松眼里多少还是有些羡慕的。 “如果当年真能和他一起读书,不知道现在是否也能过童试?”赵松想著。 这时,头上传来一声猫叫。 赵松抬头看去,正见自家三花猫探头探脑的往下看著。 看著三花猫漂亮的毛髮迎风飘扬,猫妈跟著过来蹭著赵松的裤腿。 赵松笑著把猫妈抱起来,在怀中抚顺毛髮。 虽没机会做官,不过现在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第24章 老了些 不久后,李翠从镇上和赵庆丰一起回来。 几年过去,加上生意操劳,两口子都比从前看起来沧桑了些。 不过脸上的喜悦之色,却是不加掩饰。 赵松一眼便看出名堂来,过去问道:“可是镇上的铺子谈下来了?” “嗯!”李翠高兴道:“行远居的铺子转手给我们,只要五百两!还有炒货铺,也花了二百两,买下间进深两丈,宽两丈的,价格不算便宜,但好就好在和行远居相邻。” 行远居的铺子並不算大,也不算小。 五百两买下来,说实话,是占了便宜的。 而炒货铺开在隔壁,这也是李翠的建议。 自家的鞋在烽火镇已经出名,所有人都知道质量可靠,价格公道。 炒货铺相邻,別人出了门顺道买点炒货,合情合理。 这样的生意,可比两间铺子分散著做来的好。 赵庆丰还有些犹豫,道:“加上整理铺子,购买各种配套桌椅,锅碗瓢盆柜子什么的,最少八百两打底。” “咱们家这几年的確赚了些银子,可一下拿出这么多,是不是有点冒险了?” 李翠看著他,问道:“你该不会又想著去买田產吧?” 赵庆丰乾笑一声,他確实有这样的想法。 只不过李翠把买卖做的这么好,如果坚持,总觉得不太合適。 可心里那点念头,又没法消除。 赵松道:“爹你要是觉得不好,那咱们再让花花帮个忙?” 李翠眉头微皱,上回让自家三花猫帮忙做决定,是因为当时还处於起步阶段。 什么都没確定,风险很大,自己拿不准主意。 如今生意已经渐渐步入正轨,再让猫来做决定,岂不显得有些儿戏? 赵松看出李翠的想法,道:“娘,您总说花花是咱们家的福星,难道怕它选错了?”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我倒觉得无论怎么选,即便花花真选了买田產,也未必是错。” “咱们家如今赚了银子,若是留条后路,再怎么著,起码不会回到从前的苦日子,您说是吧?” 李翠看著儿子,忽然发现,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了。 虽然黑黑瘦瘦的,可眼睛却很亮。 赵庆丰想买田產,纯粹是因为性格老实,不喜冒险。 而赵松此言,虽说是同样的目的,性质却截然不同。 他是在为將来考虑,而非单纯的性格问题。 李翠沉默片刻后,点头道:“那就让花花来。” 赵松笑呵呵的冲许悠招手:“花花,快来!” 给小三舔了半天毛,许悠砸吧砸吧嘴,这才从屋檐上跳下来。 竖著蓬鬆的大尾巴走到跟前蹲下,抖了抖鬍鬚:“喵?” 【喊许爷干啥?】 李翠和赵庆丰互视一眼,同时蹲下来伸出手。 两人都立刻想起多年前同样的一幕,心头不禁有所触动。 李翠更是在心里微微一嘆,心想著即便花花真选了田產也无妨。 稳一稳,过两年再买铺子也没什么。 一家子,最重要的是不出现矛盾和隔阂。 赚银子是为了日子好过,可不是为了吵架的。 赵松在一旁道:“花花,我娘要买镇上的铺子,爹要买田產,你帮他们选一选?” 许悠一听这话,扭头就要走。 赵松连忙抱住他,硬往回拖。 “喵!!!” 【又干让猫为难的事!你们有完没完!】 “花花,帮帮忙嘛,乖,一会给你买滷肉吃!”赵松极力安抚著。 许悠听的直翻白眼,爷缺你那顿肉吗? 他的力量可不小,真想跑的话,赵松根本按不住。 只是不想伤了这孩子,直到被硬生生抱到赵庆丰和李翠跟前。 许悠很是无奈,想都没想的,隨便在李翠掌心拍了下。 赵松的眼睛一亮,听到怀中传来声音。 “喵!!!” 【还不放开!】 赵鬆手里一松,许悠立刻从他怀里跑开,回头喵了很大一声。 【下回再搞这样的事情,以后许爷可不陪你睡觉了!】 掌心被猫爪重重拍过,留下泥灰的痕跡。 李翠脸上露出笑容,转头看赵庆丰。 赵庆丰苦笑一声,拍拍手,道:“得,那就按你说的,明个儿去交银子!” 赵松道:“爹,您往好的想。这些年一直在卖霜糖葫芦,也没比种地少赚吧。说不定炒货铺一开,咱家的银子都要翻番呢。” 赵庆丰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霜糖葫芦这些年,的確赚了不少银子,比种地划算的多。 尤其前两年淮水县搞了个什么庙会,他挑著担子去庙会上售卖,一天就赚了好几两。 很多吃过的人,都说味道独特,好吃的很。 得知他只在烽火镇周边的佃户区卖,纷纷觉得可惜。 这么好吃的东西,咋自己那没有呢。 要是为了几颗霜糖葫芦,特地跑那么远,就有点不值当。 儘管如此,还是足以说明,霜糖葫芦作为炒货店的招牌,是够格的。 “儿子说的对!”李翠高兴的咧嘴笑:“你呀,还是跟咱儿子好好学著点吧。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可没这般聪明!” 赵庆丰哭笑不得,心里又觉得有些得意。 虽然自己確实没儿子那么聪明,可这是自己的儿子啊! 儿子聪明,当爹的只会高兴。 院子里干活的绣娘和女工们,知晓李翠要把行远居买下来,在镇上开店,都纷纷跑来贺喜。 “早就该去镇上了,咱们又不比行远居差。” “什么叫不比他们差,那是好太多了!凡是买过咱们家鞋的,可没人说过不好!” “可惜了宋掌柜,行远居是他家的祖產,如今沦落到要卖祖產,怕不是祖宗都要被气的从坟里跳出来。” 眾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著,已经回到屋檐上的许悠,没有再听。 他眼睛扫过院子,很快便看到了猫妈。 猫妈臥在一处凹坑里,蜷缩著尾巴,下巴搭在地上。 那是埋葬小白的地方,这么多年过去,猫妈已经养成在那晒太阳的习惯。 久而久之,连地面都被臥出一个坑洼来。 也不知是哪只鸟凑巧飞过时,掉下了种子。 坑洼的边缘,长出一支浅绿色的小苗。 看著像是某种树木,在此生根发芽。 猫妈每次过来时,都会刻意避开。 看著在风中轻轻摇晃的小苗,以及臥在旁边的猫妈。 许悠忽然觉得,猫妈身上的毛髮顏色,似乎浅了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八年。 李翠和赵庆丰从年轻步入中年,而猫妈…… 也老了。 第25章 当贫穷赶上富贵 赵家在镇上买了两间铺子,一间卖鞋,一间卖炒货。 消息传开后,许多人都纷纷来看热闹。 有人是想看看可有好看的新鞋,也有人想尝尝铺子里的霜糖葫芦是什么味道。 更多的人,则是想看看八年前还给镇上林老爷当佃户的赵庆丰夫妇,怎么就能这么短的时间里发家致富。 莫看他们只是买了两间铺子,几乎掏空了积蓄。 可八百两银子,已经是许多人穷尽一生都攒不出来的財富。 用八百两买铺子做买卖,既让人羡慕,也让人嫉妒,还有人觉得,赵庆丰和李翠太冒险了。 那可是八百两! 这其中,便包括田问渠和姜兰。 铺子开业的时候,两人带著田崇喜和田崇光,还有刚满四岁的女儿田凝香来贺喜。 送上了几块从县城买回来的糕点,一筐还算不错的桃子。 进了铺子,田问渠和姜兰四处看了眼。 李翠很捨得砸钱,铺子重新装饰了一番,比行远居看起来更上档次。 赵庆丰和李翠见他们来了,都连忙过来打招呼。 看著喜气洋洋的赵家夫妇,田问渠和姜兰有心说几句,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想说的话,多年前就已经说过了,这对夫妻並没有听。 如今再去说,便觉得过於絮叨,会显得尷尬。 因此閒聊几句后,田问渠和姜兰便带著孩子离开了。 等他们走后,赵庆丰忽然道:“问渠哥好像很久没来找我喝酒了,总感觉现在生疏了许多。” 赵庆丰很是纳闷,以前家里穷的时候,田问渠经常提著酒罈子来。 自己却拿不出像样的下酒菜,有时候就几颗豌豆煮著吃。 即便如此,依然能喝著聊著很久。 现在自己家日子好过了,能买得起好酒,也能买得起下酒菜。 可田问渠,却渐渐不怎么来了。 偶尔碰面,说话时总感觉互相之间隔著什么。 这种感觉,让赵庆丰很不舒服,也不能理解。 李翠看的明白,道:“可能因为他和嫂子总劝咱们买田產,一直没听,心里有些不舒服吧。” 还有一点李翠没说,那就是富贵对贫穷,总是慷慨的。 当贫穷赶上富贵,那就是一根刺了。 也许没有伤过人,却会让人下意识远离。 好在赵松偶尔还是会和田崇光联络,两个孩子之间,说话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好像听说崇喜要娶媳妇了?到时候你看咱们送点啥好?”赵庆丰问道。 李翠道:“先想著,不著急。” 一个月后,小三生了一窝猫,共四只。 其中两只是三花,一只是纯黑色,还有一只半黑半白。 许悠盯著四只还没睁眼的小猫,心里疑惑。 三妹这是咋生的,咋还不一个花色? 可想想自己的大哥,不也是纯白色吗。 赵庆丰和李翠回来的时候,见小三生了小猫,都高兴不已。 赵庆丰更是让赵松去写信:“跟蓝小姐说一声,咱们有新的小猫了。她若想要,过一个月给她送去。” “你一个泥腿子,连人家知府家的大门都进不去。再说了,云泰郡那么远,你又没出过远门。” “自己迷路了不说,你会照顾小猫吗?万一路上出点什么岔子,岂不是尷尬。”李翠道。 赵庆丰挠头:“那咋办?” “人家蓝小姐是什么人,自然有人家的主见,哪需要你来拿主意。我们只管写信告知,其余的交给蓝小姐自行决断即可。”李翠道。 赵松跟著点头:“我觉得娘说的对,这样既尽了礼节,又不失分寸。” 赵庆丰没有反驳,一直以来,这娘俩都是很有主义的人。 不像自己,老实巴交的,三棍子打不出半个屁来。 隨后,赵松写了封信,把家里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这几年里,沈屿舟两三年才会来一趟,每次都是和蓝辞月一起。 虽然两人始终没有在一起,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蓝小姐是喜欢沈掌柜的。 只是沈掌柜似乎对男女之情並无喜好,让人颇感惋惜。 许悠蹲在猫窝旁,听到他们商量著要给蓝辞月送只三花猫。 扭头看著正拼命往小三肚子上拱,找奶嘴吃奶的猫崽子。 心想著:“也不知道哪个大侄子要去过好日子了。” 十几天后,许悠听到猫窝里传来悽厉的叫声。 连忙从屋檐上跳下去,只见一条黑红相间,米许长的毒蛇,正在猫窝前探头探脑。 猫妈和三妹都呲著牙,弓著腰,浑身炸毛的发出低沉吼声。 许悠跑过去,一爪子將这条蛇甩飞出去。 眼看著毒蛇被扔出院外,小三和猫妈仍未平静。 毕竟窝里还有几只猫崽子,它们现在正处於护犊子的警惕时期。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许悠便跑到门口,歪著脑袋咬住竹凳,轻鬆拖到猫窝旁边。 隨后跳上去,就这样臥在竹凳上。 不管毒蛇还是野狗,想伤他的亲猫和侄子侄女,就得先过许爷这一关! 第二天,赵松起来看到许悠和竹凳都在猫窝前,不禁一怔。 转头看了看门口,八年时间,这把竹凳几乎完全成了许悠专用。 一直放在门口,方便自家三花猫晒太阳,啥时候弄到猫窝那去了? 赵松走过去蹲下,问道:“花花,竹凳咋到这来了?我给你搬回去?” 说著,他伸手就要搬凳子。 许悠懒懒的探出一只猫爪,將他的手按了下去。 感受著猫爪上传来的力量,赵松並未勉强。 笑道:“那你喜欢在这也无妨。” 对从小陪著自己长大的三花猫,赵松还是相当宽容的。 又过了十几天。 阳光明媚的一天,许悠在竹凳上懒散的敞开肚皮,浑身都被晒的暖呼呼。 倒垂著耷拉在竹凳旁的蓬鬆尾巴,传来轻微的撕扯感。 “喵。” 【你们两个小崽子,別把尾巴当鞦韆,扯的许爷屁眼不舒服。】 一只刚睁眼个把星期的三花小母猫,还有那只纯黑的小公猫,都扑腾跳跃著,把许悠的大尾巴当鞦韆抓著玩。 吊在上面晃来晃去,或用力扒拉著往上爬。 但力气不够,没爬多高就掉下来,摔的噗通一声。 小三从猫窝里出来,按著三花小母猫的身子给它舔屁股。 纯黑小公猫则趁机翻过身子,顺著许悠的尾巴继续攀爬。 还別说,真让它爬了上去。 踩在柔软的肚腹上,纯黑小公猫好奇的向前试探著走,左摇右晃的打量著。 它的娘亲体型並不算大,虽然经常在小三身上爬来爬去,却没有如今这种感觉。 宽大,厚实,到处软绵绵的。 还有一股令它感觉心安的气息。 第26章 猫舅舅 这时候,纯黑小公猫看到,前面抬起一张硕大的猫脸。 比它娘大了最少两圈,毛髮浓密,长到几乎要把眼睛遮住。 阳光在瞳目中,反射出璀璨的亮光。 纯黑小公猫好奇的打量著,从出生以来,它还从没有见过这么亮的眼睛,好似两颗大宝石。 它蹣跚著往前爬动,爬著爬著就歪倒在肚皮上。 就这样慢慢爬到近前,探头闻著圆滚滚的下巴,被浓密毛髮扎的打了个喷嚏,一屁股坐下。 摇摇晃晃片刻,或是被太阳晒的太舒服,又或者周围的气息让它感觉十分安全。 最后脑袋一歪,竟然直接趴下睡著了。 许悠看著趴在自己身上熟睡的纯黑小公猫,耷拉著的尾巴无意识扫了几下。 刚被舔完屁股的三花小母猫,又兴奋的跳起来抓尾巴玩。 小三在一旁舔著爪子,然后蹲在那扭头朝旁边看。 还有一只三花小公猫,和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公猫,正在猫窝旁边互相扑著玩。 猫妈在那看管著,若它们有要跑远的意思,就会过去一口咬住后脖颈叼回来。 许悠的耳朵里,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 脑袋重新放回竹凳,眼珠子往前看去。 倒立的世界里,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院子门口。 门帘掀开,沈屿舟先下来,然后伸出手,扶著蓝辞月下了马车。 同一时间回来的,还有赵庆丰和李翠。 沈屿舟显然是先去了镇上,然后才带著两口子一起回来的。 人生头一回坐马车,还是如此豪华的大车厢,可把赵庆丰激动坏了。 倒是李翠淡定些。 正在院子里洗山楂的赵松看到后,连忙起身。 不等开口,蓝辞月便一眼看到躺在竹凳上的许悠。 “花花。” 蓝小姐拎著裙摆,走快了几步。 许悠並未看到前两年跟著一块来的丫鬟,至於蓝辞月,两年没见,看起来更加成熟。 许悠毫不迟疑的起身,將纯黑小公猫掀翻在地。 小黑猫摔在地上,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悠已经一跃而起,跳上了蓝辞月的怀抱。 柔软,香! 知府大人的女儿,实力实在太惊人了! 每次接触,都感觉十分惊艷。 伸出舌头舔著蓝辞月的下巴,蓝小姐顿时乐的咯咯笑,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一只猫嘛,能有什么坏点子,都是可爱惹的祸。 见蓝辞月对自家三花猫一如既往的喜爱,李翠眼睛笑的眯了起来。 自己家里没什么好玩意,哪怕镇上两间铺子,在知府女儿的眼里,也不值一提。 唯有三花猫,价值千金! 赵松上前行礼,然后往门口看了看,问道:“怎么没见梅姐姐?” 梅姐姐,就是蓝辞月的丫鬟。 蓝辞月看他一眼,笑著问道:“怎么,想你梅姐姐了?还是年龄到了,想討媳妇了?” 大胤王朝的规矩,十六岁已经算成年人。 赵松有些靦腆的道:“就是以前梅姐姐总陪著您来,所以问一声。” “她啊,嫁人去了。”蓝辞月瞥了眼沈屿舟,语气中难免带著三分幽怨:“哪像我,孤家寡人的。” 虽是丫鬟,但蓝辞月对小梅一直很好。 知晓她有个情投意合的郎君,便做主帮她免了仆籍。 如今小两口刚刚新婚几个月,就有了身孕,等明年开春,便会生下。 沈屿舟哪里会注意不到蓝辞月的眼神和异样语气,他没有在意。 这几年里,蓝辞月对他的兴趣表现的愈发明显,已经几乎到了眾人皆知的地步。 隨著生意的壮大,据说蓝知府对这件事也有了默许之意,没有明面上提出反对。 但沈屿舟依然不为所动,使得坊间传闻,他或无男性能力。 如此具有侮辱性的传闻,沈屿舟都没有主动辩解过,让人更加確信。 沈屿舟看向因陌生人来,被嚇的跑回猫窝的几只小猫,问道:“这就是信中说的那窝猫?” “对!” 无须李翠说话,赵松已经去猫窝把两只三花小猫都抱了出来。 猫妈和小三都见过蓝辞月,知道她不是坏人。 只是母猫天性护仔,围著赵松喵喵叫个不停。 等到赵松把两只小猫捧到蓝辞月跟前,它们反倒不叫了。 沈屿舟见此,便笑道:“看来有花花在的地方,对它们来说就是风平浪静。” “是啊,花花不光是它们的主心骨,也是我们家不可或缺的一员。”李翠道。 “一只公,一只母,您喜欢哪一只?”赵松问道。 蓝辞月仔细看了看两只三花小猫,都很好看,遗传了猫妈的品相。 不过她毕竟是未出嫁的女子,便道:“这只小母猫也挺好看的。” 赵松心领神会,便將小公猫放在地上,又將小母猫单独捧去。 蓝辞月把许悠也放下,三花小公猫立刻钻进舅舅身下,露出脑袋,怯生生的看著。 许悠低头看著腿间的小脑袋,伸出爪子將之按倒,压的小公猫喵喵叫。 小三立刻跑过来,用力拱了许悠一下,將小公猫叼回窝里。 许悠抖了抖鬍鬚:“喵!” 【小气鬼,玩一下都不行!】 猫妈过来嗅了嗅许悠身上的胭脂味道,然后直起身子,两只爪子搭上去,给好大儿舔毛。 许悠心安理得享受著,再抬头时,见蓝辞月怀抱著三花小母猫,一脸高兴的样子。 显然这只小母猫,同样深得蓝辞月的喜爱。 在怀里乖巧的趴著,不蹬不闹。 蓝辞月伸手过去时,它只简单闻了两下,便抱著手指轻轻啃起来。 虽觉得有些疼,但蓝辞月並没有把手缩回来。 任由小母猫啃著,问道:“这只猫我很喜欢,需要多少银子?” 李翠连忙道:“蓝小姐喜欢,就是它的福气,哪能要银子。” 沈屿舟道:“蓝小姐可不是会占人便宜的性子,还是我做主吧,十两银子如何?” “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李翠迟疑著道。 虽然自家三花猫很漂亮,但这样的猫放在外面,能卖个百八十文都算顶天了。 十两银子,多的有点嚇人。 不过看到沈屿舟的眼神后,李翠便没有再拒绝。 对大人物来说,给你的,你最好要著,这是面子。 不要,就是不给面子。 蓝辞月的確不是会仗势欺人的女子,但她的身份,这个面子必须得给。 蓝辞月低头看向蹲在那的许悠,笑著道:“若觉得多,把花花卖给我也无妨。” 李翠尷尬一笑,这可不太行…… 第27章 臭男人 蓝辞月这次来,在赵家住了两天。 入夜。 蓝辞月和衣上床,怀里抱著三花猫,右手轻抚著毛髮,左手自然的揉捏著许悠柔软的肚皮。 她似乎在想些什么事情,有点出神。 许悠躺在蓝小姐怀中,闻著淡淡的香气,感受这位美人硕大的实力,心里快活的很。 不自禁的用脑袋蹭了蹭,感觉天堂也不过如此。 蓝辞月回过神来,低头看著在怀中蹭来蹭去的三花猫,顿时笑面如花。 右手抬起,挠著许悠脑袋上的毛髮,蓝辞月有些哀怨道:“连你都这么喜欢我,他却从来一声不吭。花花,你说到底为什么呢?” 有些事所有人都知道,却无人可以倾诉。 也只有对一只猫,蓝辞月才能真正敞开心扉。 许悠在她怀中抬头,懒懒的叫著:“喵呜~” 【干嘛非得喜欢不喜欢你的人,果然胸大无脑!】 蓝辞月听不懂猫语,依然自顾自的道:“这几年他买卖做的越来越大,名气也越来越大。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离他越来越远。” “爹已经默许了这件事,若他来提亲,想必不会反对。” “但我觉得,他大概永远不会这样做了。” 蓝辞月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脸颊,嘆息道:“如今我还尚未衰老,尚有几分姿色,他却看不上。等將来人老珠黄,岂不是更没机会了?” “小梅出嫁的时候曾说,让我主动去问沈屿舟,可我不敢问。” “不问,我们还能同行千里。” “问了,或许就是分道扬鑣。” “花花,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蓝小姐的手指没再挠痒痒,让许悠对沈屿舟很是不爽。 臭男人,坏爷好事! 他仰起头,蹭著蓝辞月修长白净的手指:“喵。” 【不行你就把他绑起来,生米煮成熟饭!现在別说这么多了,给爷抠抠耳朵,好痒!】 见三花猫抬起后脚挠耳朵,蓝辞月这才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耳洞里面轻轻摩擦著。 她的手指如此柔软,轻缓,许悠爽的魂都快飞了,好似一滩水流淌下来。 “听闻赵夫人做买卖犹豫不定,都是靠你来拿主意?” “花花,你也帮我拿个主意好不好?” 许悠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隨即蓝辞月便將左手从他肚皮下抽出来。 两只手一块摆在眼前:“主动问就选这只手,不问就选另一只,可以吗?” 看著摊在眼前的两只手,许悠很想翻白眼。 这都什么坏习惯,老是找猫拿主意,你们有没有点主见! 刚才蓝小姐说怎么选的来著? 许悠有点记不清了,耳朵又痒的难受,尾巴略微烦躁的甩了几下。 刚好,碰到了蓝辞月的左手。 蓝辞月顿时眼睛一亮:“你也希望我去主动问是吧?” 许悠愣了下:“喵?” 【爷啥时候希望了?】 蓝辞月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和紧张:“可我不好意思啊……万一他还是不愿意,再见面岂不是尷尬?” 想了想,蓝辞月忽然似想到了什么主意。 起身把许悠放下来,开门出去,敲开瓦房的门。 得知蓝辞月要笔和纸,赵松连忙把文房四宝拿来。 关上门后,蓝辞月这才磨墨,而后在纸上写下几行字,用红绳系在许悠脖子上。 接著,她抱起许悠,走到沈屿舟的房门前。 屋子里还亮著烛光,蓝辞月犹豫了下,这才暗咬银牙,敲了敲门,把许悠放下。 “花花,他开了门就进去,知道不?” 说罢,蓝辞月转过身,一路小跑回隔壁房间。 关上门后,她靠在门板上大喘气,只感觉脸颊烫的很。 心臟扑通扑通乱跳,好似要从嗓子眼里钻出来。 此时,房门已经打开。 见外面没人,沈屿舟又低头看著门口的三花猫。 许悠正用爪子扒拉脖子上的红绳,蓝小姐是不是疯了,许爷快要被勒死了! 沈屿舟弯腰身子,將三花猫抱起来,隨手解开红绳,翻开上面繫著的纸条。 纸条上,写著一首诗。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沈屿舟瞥了眼隔壁,又低头看著怀中三花猫。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你何时学著给人牵红线了?” 许悠在他手里挣扎著跳下来,抬头喵了声。 【最討厌你们这种建模好的人了!】 沈屿舟笑了笑,又看著手里的红绳和纸条。 他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嘆出一口气。 回去后,將纸条用烛火点燃,目视化作灰烬。 再转头,看著蹲在门口的许悠,沈屿舟问道:“你还不回去?该不会想在我这里睡吧?” 许悠愣了下,这就完事了? 不给个回应? 见沈屿舟的確没有要回信的意思,许悠只得转身离开。 沈屿舟关上门,坐回蜡烛旁,看著地上的灰烬,表情淡然。 一阵清风,不知从何处而来。 將这些灰烬吹散,烛火却纹丝不动,仿若磐石。 房门被猫爪子挠的直作响,一直在门后等待的蓝辞月,按了按胸口,深呼吸数次后,才拉开房门。 然而並没有看到期望的那个人,只有三花猫直接窜了进来。 蓝辞月向门外多看了两眼,確定没有人来,这才关门。 再转过身,见三花猫已经跳上床。 她走过去,在许悠脖子上翻来覆去的检查著。 自己系的红绳和纸条已经没了,显然沈屿舟看过了。 但他没有让三花猫带回东西。 蓝辞月眼神顿时有些黯淡,坐在床边,低头不语。 不回答,也是一种拒绝。 许悠直起身子,用爪子摸摸她光滑的脸颊,隨即便感觉有些湿润。 蓝小姐黯然伤神,无声垂泪。 大婚时並非自己所喜爱的人,但为了家族名望,她认了。 结果洞房花烛夜,丈夫却被临时徵调回军,战场惨死,她成了寡妇。 如今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她放下了身为女子的矜持,忽略了世人对寡妇的偏见,主动示爱。 然而,对方却无动於衷。 许悠缓缓靠在她身边,感受著三花猫身上传来的温暖。 蓝小姐泪眼婆娑,白葱似的手指紧紧握著。 她的低声自语,许悠很努力才听清楚。 “是我不够好……” 第28章 娶妻 两天后,沈屿舟和蓝辞月离开。 两人虽然依旧同坐一辆马车,但抱著三花小母猫的蓝辞月,明显比来时沉默许多。 赵庆丰和李翠想问又不敢问,唯有猫妈和小三,追著马车跑了很远。 许悠怕它们出事,一路跟隨。 佃户区的百姓,看到这辆马车,便知道来的是大人物。 多看几眼后,视线便放在三只猫身上。 “老赵家过上好日子,猫也想给自己找个靠山?”有人调侃道。 还有去过赵家的熟人,冲许悠喊著:“花花,別追马车了,来我家,给你肉吃!” 许悠没有理会,只把注意力放在猫妈和三妹身上。 “汪!” 一只野狗从路边草丛里窜出来,张口便朝猫妈咬去。 好在许悠反应很快,如一道闪电扑上去。 厚重的爪子,直接把狗脑袋按下去。 锋利的爪子,如小巧的刀刃,轻鬆划开狗皮。 “喵呜!!!” 【连许爷的人都敢咬,活腻了你!】 充满侵略性的吼声,以及脑袋上的重压和疼痛感,让野狗立刻分辨出,这不是自己能招惹的对象。 它发出淒凉的叫声,用力將许悠甩下来,夹著尾巴就逃。 许悠没有追赶,保护好猫妈和小三才是最重要的。 看到许悠战斗力如此强悍,路边看热闹的百姓並没有太吃惊。 当年许悠一口咬断捕快的木棍,把宋掌柜挠的满脸是血,辉煌战绩可歷歷在目。 马车的速度虽然不算太快,但胜在持久。 猫妈和小三追赶出去几里路,终於觉得累了,这才停下。 它们望著逐渐远去的马车,发出低沉的喵呜声。 马车里,蓝辞月怀抱著三花小母猫。 刚开始小猫似乎有些不习惯,显得有点烦躁不安。 隨著熟悉的气味远去,蓝辞月的轻抚逐渐起了效果,让它老实许多。 路面略显顛簸,车轮碾出的咯吱声连绵不绝。 唯有马车里,很是安静。 沈屿舟和蓝辞月各坐在一角,相对无言。 等许悠带著猫妈和小三回到家的时候,赵庆丰和李翠还在议论沈掌柜跟蓝小姐这是怎么了。 许悠没有听,跳上竹凳,舔了舔爪子,只觉得一股餿味扑鼻。 死狗,真是臭死了! 许爷討厌狗! 时间如流水,一天天流去,从来不会回头。 到了春暖花开的时日,田崇光又来报喜,过了童试第二关。 只是第三年他就没那么好运,被刷了下来。 隨后又考一年,终於过了童试,得了秀才的功名。 只是三年一次的秋闈,因此错过。 想考举人,得再等两年。 这让田崇光很是沮丧,为此,田问渠托人给他討了个漂亮媳妇。 家里原先是县里的大户,因赌钱落魄。 不过那闺女模样周正,还算令人满意。 之后田问渠又花了大价钱,请来一位卸任多年的县令,负责教导田崇光的学业。 在佃户区,一个秀才功名,已经是极其少见。 卸任的县令,更是难得一见。 曾经的父母官,竟然给田家的孩子教书。 老田家也是出息了! 来田家看热闹的人很多,把田问渠高兴的不行。 以至於后来几年,佃户区但凡发生点什么事,田问渠总是会以傲然的姿態,主动站出来帮忙调解。 姜兰劝过他,没事別瞎管,指不定背后咋说你呢。 田问渠可不听这些,沉浸在四面八方都给面子的虚荣中无法自拔。 好在田家的田產又多了些,倒也没几个人会觉得田问渠多管閒事。 佃户区的百姓,自然很给面子。 只要他出来说几句话,便能很快消解。 时间久了,连镇上的事情,田问渠也会去说几句。 眨眼间,便是五年过去。 赵家的院子,比最初扩张了十倍左右,已经形成具备一定规模的作坊。 光是製鞋间,就有五间。 最远,已经卖到比云泰郡还南的地方。 虽说数量不多,但起码证明了工艺得到认可。 赵家每年因此赚到的银两,已经超过六百两。 李翠把这些银子,大多重新投入作坊。 招更多人,做更多的鞋。 这是沈屿舟的建议,买卖起步的前几年,循环投入產出是最有效的。 但也不能盲目扩张,根据客商多寡,淡季旺季去平衡支出,避免摊子铺太大的潜在风险。 这些生意经,都是由李翠提出问题,赵松代笔,向沈屿舟討教。 她很喜欢学,也擅於学。 倒是赵庆丰没那么大的野心,炒货铺生意还算过得去,一年下来,也能赚上百两左右。 每年七百两的利润,让赵家在烽火镇的地位直线上升。 如今谁见了赵庆丰和李翠,都得客客气气拱手行礼,喊上一句赵掌柜,李掌柜。 至於赵松,则是毋庸置疑的少掌柜。 二十一岁的赵松,尚未娶妻。 来说媒的人,把赵家门槛都要踩破了。 这孩子虽不是多么俊俏,但赵家如今的风光,人人可见。 赵松本身又是个实诚人,对人谦逊有礼。 加上赵庆丰和李翠的口碑,谁不想把闺女嫁过来享福? 只是赵松已经有喜欢的人,是镇上林老爷家的闺女。 小时候赵庆丰给林老爷家当佃户时,去打短工,便带著赵松一起。 初次见林老爷的闺女於院中练琴,便在赵庆丰幼小的心灵,种下一颗不可磨灭的种子。 等长大后,那道身影也隨之亭亭玉立。 若换成几年前,赵庆丰和李翠可不敢高攀。 但如今,两口子乾脆亲自上门提亲。 虽是自家曾经的佃户,可人家如今发家致富,今非昔比。 林老爷的闺女也有十八九了,早到了嫁人的年纪,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適的。 如今赵家来提亲,正合他的意。 於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趴在竹凳上打盹的许悠,看著满院子张灯结彩。 进进出出的人群,多不胜数。 隨著鞭炮声响起,外面传出媒婆高亢的叫声。 “新娘子下轿嘍!” 许悠这才睁开眼睛,看到穿著一身大红新郎服的赵松,背著红盖头的新娘子从外面进来。 门口早已点燃了火盆,赵松背著新娘子轻鬆跨过。 院子里的几只猫被鞭炮声嚇的连忙躲进猫窝,等声音渐消,才敢露出头来。 这一天的赵家,热闹非凡。 熟悉的,不熟悉的人全都来了,田家也不例外。 田问渠很是高调,比赵庆丰更像主人家。 安排这,指挥那。 好在两家关係一直不错,赵庆丰也乐得有人帮忙张罗,连李翠也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夜幕降临,热闹的人群散去。 满身酒气的赵松来到新房,挑开了红盖头,看到自己心心念许多年的娘子。 脸颊緋红,秀色可餐。 赵鬆喉结上下窜动了两下,发出有些紧张的声音:“娘子……” 羞涩的林家闺女,垂首咬唇:“相公……” 烛光熄灭,许悠在竹凳上翻了个身,看著门窗紧闭的房门。 “喵!” 【重色轻友的傢伙,有了媳妇忘了许爷。】 第29章 小媳妇 翌日一早。 林夕月和赵松一起拜见了自己的公公婆婆,奉茶行礼,把赵庆丰和李翠两口子,高兴的不行。 李翠更是拉著林夕月的手,低声交代著:“从前家里穷,就松儿一个孩子。如今日子过的好许多,你们两个要快些多生儿育女,开枝散叶才好。” 林夕月俏脸粉红,羞涩低头,轻轻嗯了声。 赵庆丰也在叮嘱著:“人家进了门,切莫让人受了委屈。疼媳妇的男人,家里总是会日子好过的,知道不?” “知道的,这种事看您我也看会了。”赵松道。 赵庆丰哑然失笑:“你这臭小子……” 等李翠那边交代完,赵松便迫不及待拉起林夕月的手:“走,带你去看花花!” 两人虽已成婚,但当著公婆的面手牵手,依然让林夕月感觉有些不自在。 脸颊红扑扑的被拉出去,赵庆丰看著儿子儿媳的背影,忽然感慨道:“时间过的好快,好似昨天松儿还在缠著我帮他掏鸟窝,弹泥丸。” “一眨眼的功夫,媳妇都娶回来了。” 李翠笑著道:“你呀,就是喜欢感慨,看前看后的。” 赵庆丰转头看她,在妻子鬢角,看到了些许霜白。 想想这些年来,家里能发达,几乎全靠妻子忙里忙外的。 如果没有她执意要做买卖,或许现在家里只是多了些田產。 倒不是说不好,而是到了如今,赵庆丰已然看的明白。 种地或许保稳,却仅仅只是保稳。 遇到天灾,颗粒无收,同样还是会有问题。 见赵庆丰盯著自己看,李翠下意识摸了摸鬢角:“白头髮又多了?” 赵庆丰拿过她的手,目光温润:“不多,只是这几年辛苦你了。怪我没本事,只能让你操劳这些。”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当年种地的时候,你不也没怎么让我下过地。” 老赵夫妻俩在这温存的时候,赵松已经带著林夕月来到院子里。 许悠揣著手,窝在竹凳上。 猫妈踮起身子给他舔毛,还有一只黑猫蹲在竹凳下。 小三则在猫窝里躲避太阳,它一向不喜欢晒,加上有些胆小。 这两天的热闹,早把小三嚇的不敢出窝。 “看,这就是花花,我们家的福星!这是它的专用竹凳,你可得记住,以后莫要乱搬走。”赵松介绍著。 林夕月低下头,好奇的看著竹凳上的三花猫。 这几年倒是很多人说,赵家是遇到了福星,才能短短十几年的功夫,成为烽火镇有名有姓的能人。 但这个福星,所有人都指的是沈屿舟。 猫妈停止舔毛,四肢著地,过来蹭了蹭赵松的裤腿。 许悠睁开眼睛,见一个年轻的小媳妇,正好奇的打量著自己。 “喵。” 【没见过帅猫?】 看到许悠那双璀璨的瞳目,林夕月不由惊讶道:“它的眼睛好好看啊!” “是吧,所有人都说花花的眼睛特別好看。”赵松道。 “可是你为什么说它是家里的福星?”林夕月很是不解。 一只猫而已,肩不能挑,口不能言。 即便长的很好看,也只是起到欣赏的作用。 赵松道:“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从花花这一窝猫出生后,家里的日子就越来越好了。” 林夕月往屋里瞥了眼,道:“那应该是婆婆的功劳居多吧,镇上的人都说,婆婆做买卖特別厉害。” “如果没有花花两次帮我们家做了选择,那就未必了。”赵松道。 “选择?” 赵松便把之前是拿银两买田產,还是开作坊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夕月听了后,只觉得这是巧合。 毕竟猫又听不懂人话,所谓的帮,不过是凑巧拿爪子碰你一下罢了。 不过这话她怕说出来让赵松不高兴,便没有说。 赵松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大多数人听到这些话,都会不以为然。 谁会觉得,一只猫能左右一个家族的命运呢。 包括爹娘在內,对这件事也是半信半疑。 唯有赵松,始终坚信。 这是说不清楚的缘由,或者说是他自己的直觉,不足为外人道也。 赵松弯下身子,把许悠从竹凳上抱起来。 二尺有余的许悠,体型看起来十分庞大,抱在怀里几乎能把人上半身都给完全遮住。 赵松指了指林夕月,柔声道:“花花,这是我媳妇,叫林夕月,以后都是一家人,知道不?” 许悠看著对自己体型有些吃惊的林夕月:“喵。” 【废什么话,赶紧生个孩子让许爷玩,不然天天闷死了。】 “你来摸摸它。”赵松道。 “不会挠我吧?”林夕月有些迟疑。 许悠当年的辉煌战绩,到现在可还广为流传。 尤其赵家盘下行远居的店铺后没几年,宋掌柜和老伴便接连去世。 两个孩子拿到几百两现银,去了赌坊想回本。 如今已经渺无音讯,听说输惨了想出千,被赌坊的人砍了手脚扔进河里。 即便没死,恐怕也活的很惨。 在很多人看来,宋家落寞,正因为被这只三花猫挠了。 坊间传言,猫爪子上有毒,毒气入脑,才让宋掌柜傻乎乎的放著正经生意不干,非得和李翠对著来。 结果一点好没討到,浪费了不少银子不说,还把生意给折腾垮了。 “不会,花花很乖的。”赵松道。 乖? 林夕月对此表示怀疑,这只猫怎么看都觉得不一般。 但她还是在犹豫中伸出了手,缓缓放在许悠的脑袋上。 许悠抬起眼皮看,心想这丫头的掌心倒是挺嫩的,一看就没干过什么粗活。 “咦,它的毛好软和,摸起来好舒服呀!” “那是当然,小时候都是花花陪著我睡觉。冬天的时候抱著它,就跟盖了一层皮草,暖和又舒服。” “你小时候?那它现在多大了?” “十三岁。” “哇,这么老了!” 许悠听的鬍鬚都气的翘起来,小丫头片子,说谁老呢! 爷才十三岁,怎么就老了! 他立刻伸出爪子,把林夕月的手掌拨开,一脚蹬在赵松胸口,挣脱后跳回竹凳。 “它怎么了?”林夕月不解问道,刚才不还摸著好好的。 赵松笑道:“花花很通人性,甚至知道谁对我们好,谁对我们坏。可能你刚才说它老,让它不高兴了。” 林夕月满脸讶然,很多动物通人性,比如狗,水牛等等。 但猫的话,很少见到。 虽然觉得一只猫能听懂人话不太可能,但林夕月想了想,还是弯下腰去,再次伸手摸摸许悠的脑袋。 “对不起啊,不该说你老,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喔。” 许悠抬眼看著这个声音柔美的小媳妇,而后伸舌头舔了舔她的掌心。 林夕月掌心发痒,咯咯笑出声,却没有拿开的意思。 “喵~” 【看你还算老实的份上,许爷暂时原谅你了!】 第30章 让时间证明一切 林夕月嫁入赵家的第一个春天,许悠仰天打了个哈欠。 鼻尖传来春暖花开的气息,觉得痒痒的。 “深蓝,加点!” 【姓名:许悠】 【种族:凡猫】 【年龄:13】 【力量:3】 【敏捷:5】 【防御:5】 看著敏捷和防御都达到了五点,许悠满意的舔了舔爪子。 院子里依然热闹的很,新媳妇进门,並没有影响作坊的运转。 反倒因为李翠给每个绣娘,女工发了小红包,使得眾人干活的劲头更足。 刚加完点,许悠感觉浑身都是劲。 乾脆从屋檐上跳下去,如一阵风跑出院外。 “掌柜的,你家猫跑出去了。” 正在和绣娘商討新工艺的李翠,转头看了眼,回头道:“不碍事,花花在外面可吃不了亏。” “这次的工艺改进,主要是为了契合南方客商。他们需要更精细的工艺,所以针线手法上……” 从最初的单一绣花鞋底,到如今根据南北地域不同,审美区別进行改进分类。 三花鞋坊的名气,越来越大。 按照沈屿舟的估算,一切顺利的话,年利润超过一千两,也就三两年的事情。 虽然和沈屿舟名下的產业相比,好似不值一提。 但对一个佃户出身的家庭来说,从每年二三两银钱,到千两之多,堪称奇蹟。 天下佃户千千万,能有这种运气的,屈指可数。 此时的许悠,已经跑出去很远。 刚开始周围人多,他还拿著点力气。 等到了田野之中,身边再无他人,便全力以赴。 超过寻常猫类十倍的速度,让他的四肢如装了火箭一般。 一秒钟便能跑出上百米远,快的好似残影。 而六倍的力量,则让他的速度能够维持很久。 说白了,力量不仅仅只是力气,还包含了耐力。 一眨眼的功夫,跑出数里地后,许悠才在一棵粗大的钻天杨前停下。 这棵钻天杨足有三十多米高,两人怀抱粗。 许悠站在大树前,抬起爪子。 缝隙中钻出的精巧利刃,以常人难以看清的速度一闪而过。 没有纷飞的木屑,树杆上被轻而易举划出五道深深的痕跡。 痕跡边缘十分光滑,看不到半点毛刺。 “力量虽然没有继续加点,但敏捷带来的速度,反而让威力得以提升。最起码在锋锐程度上,提高了不少。” 许悠后退了十几米,然后化作一道残影猛地衝上来。 砰—— 大响过后,树上的枝杈略微晃动了一下。 用尽全力撞上来的许悠,却没有感到任何疼痛。 五点防御,便是十倍的皮糙肉厚。 莫说撞树,即便是坚硬木棍砸在身上,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到了今日,应该就不再惧怕棍棒击打了。只有锋利的铁器,才可以对我造成伤害。” 许悠颇为自得的跳起来,三两下爬上树杈。 风声徐徐,他站在高高的树枝上,毛髮隨风飘扬。 “喵!” 【爷已是一方强猫!】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许悠遥遥望去,只见一行队伍,正从县城的方向往这边来。 不多时,他便看到喜气洋洋的田问渠一家子。 田崇光走在最前面,神情傲然。 今年秋闈,田崇光成功中举。 虽然排名不是很靠前,却是正儿八经的举人老爷! 按照大胤王朝的法律,举人可以拥有十五亩免税田。 做別的买卖,也可以有一定的税务减免。 且见官不跪,还有去县衙做书吏的资格。 官吏官吏,吏虽不入品级,但在百姓眼里,也是官。 对田家来说,这是天大的喜事。 贺喜的队伍从烽火镇招摇过市,一路来到佃户区。 许悠低头看著他们从脚下经过,抬起爪子舔了舔,在脸上用力抹了几下。 然后跳下大树,朝著家的方向回去。 他的速度很快,到家的时候,贺喜的队伍还有老远。 许久后,整个佃户区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知道,田家出了个举人老爷。 田问渠直接从镇上请了厨子,言称要举办三天流水宴。 十里八乡的人,都可以来吃。 在路过赵家的时候,田问渠更是一反常態的亲自登门。 “老赵,弟妹,我家崇光中举了!今后我们田家可就不是寻常百姓了!” 田问渠满脸得意洋洋,这几年来,隨著赵家逐渐发达,他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曾经那个要靠自己“接济”才能喝到好酒的赵庆丰,竟然也有飞黄腾达的一天。 哪怕自己手里的田產越来越多,可镇上的人谈起赵家,永远比田家的次数更多。 正如李翠想的那样,一块贫穷容易,富贵接济穷困也容易。 可一旦穷困赶上了富贵,就会生出无形的间隙。 但现在不一样了,儿子田崇光中了举,哪怕你赵庆丰家財万贯,终究是比不上举人老爷的。 所以,田问渠终於能像十几年前那般,有充足的底气登门。 赵庆丰倒没想那么多,知道田崇光中举,便真心实意的祝贺。 田问渠看向赵松,颇为自得道:“当初崇光说要带你一块读书,你偏偏要跟著家里做买卖。如今崇光中了举,你可如何是好?” 赵松態度谦逊,道:“崇光哥喜爱读书,又聪明,能中举是预料之中。我若去读书,就未必了,还不如给爹娘分担些家事来的好。” “这话说的,再大的家事,能有做官重要?” 田问渠撇嘴,对赵庆丰道:“不是当哥哥的说你,松儿这孩子,纯粹就是被你们俩给耽误了!” 赵庆丰性格老实,不善辩解,只能跟著点头说是。 这时候,田问渠感觉脚上一沉。 低头看去,见三花猫正蹲在自己的脚背上。 温热感袭来,三花猫抬起屁股,在旁边地面刨了几下。 泥尘纷飞,盖在脚上。 记忆中的场面再现,田问渠顿时脸色有些难看。 死猫,又尿老子一鞋! 许悠抬头看他:“喵。” 【又不是你中举,装个屁啊。再罗里吧嗦的,许爷屙你嘴里!】 田问渠並不是坏人,对赵家也还算不错。 但许悠就是看不上他,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既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开路虎,说的就是这號人。 田家是出了个举人不错,將来田崇光也可能考中进士。 但那又怎么样呢? 赵家现在的日子也不错。 许悠看了眼自己的面板: 【被动天赋:欣欣向荣(你所在的一定范围內,所有人的气运得到少量增强)】 气运少量增强,但隨著时间的流逝,所谓的少量便会產生叠加效应。 一天比一天好,一天比一天强! 许爷先天得长生,有的是时间等著看! 第31章 花花不只是猫 田崇光中举后,县衙倒有意收他做个师爷。 原来的师爷年纪大了,牙齿疏鬆,口齿不清。 但田崇光对做师爷没有兴趣,觉得耽误时间,一心只想中了进士,好当大官。 第二年春闈,他便去参考,结果毫无悬念的被刷了下来。 又过了两年,还是没考上。 这一年,许悠蹲在屋檐上,看著田崇光从自家门口路过。 赵松和他打招呼,田崇光也只是抬头看一眼,低著头走开了。 “他怎么了?”挺著大肚子的林夕月过来问道。 “可能是科举不利,崇光哥人很好的,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赵松解释道。 林夕月看看他,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花花,花花,下来玩呀!” 奶声奶气的喊声,让许悠鬍鬚一抖,只觉得后腿有点哆嗦。 无须低头,都知道是谁在喊。 屋檐下,两岁半的娃娃,穿著肚兜,光著屁股,冲许悠招手。 这娃娃生的浑身粉嫩,胖嘟嘟的,煞是可爱。 但在许悠眼里,却是个十足的小恶魔。 许悠想也不想的起身就走,胖娃娃在下面追著喊:“花花,快下来呀!” 他声音並不是很清晰,胜在餵养的好,声音足够大。 追著追著,冷不防脚下绊到,直接朝地面摔去。 一道残影自屋檐上掠下,將自己垫在了下面。 胖娃娃一头撞在上面,坚硬的骨头本能收缩,將更加柔软的肚腹挡在前面。 “哎呦呦……” 胖娃娃鼻子里都是猫的味道,趴在地上,还没起身,便一把將许悠抱住。 “花花,抱抱!” “喵!!!” 【你不是正在抱吗,能不能別这么用力,爷快被你勒死了!】 “喵呜!!!!” 【再揪老子的鬍子,许爷咬你了!他妈的,甘,放手!!!】 门口的赵松和林夕月转头看去,见胖娃娃抱著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三花猫在地上高兴的打滚。 林夕月眼里虽有些担忧,但已经习惯了。 这是她和赵松生的第一个孩子,取名赵静远,乳名甘来。 虽然名字里有个静字,却从小调皮的不行。 尤其李翠得了大孙子,宠的不行,想玩啥玩啥,想咋玩咋玩,不让任何人妨碍。 哪怕林夕月想教训两句都不行! 赵松倒是觉得没什么,孩子嘛,玩玩罢了。 自己这么大的时候,也是满地打滚,到处乱爬,不也一样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了。 再说了,有花花在那陪著,不会有什么事。 孩子从出生到现在,陪伴最久的不是夫妻俩,而是许悠。 赵松和林夕月经常为了买卖的事情到处跑,有些外地的客商不方便过来,又不想让老两口出远门,便只能赵松过去。 “他比我好,不缺吃不缺穿,还有猫陪著玩。我到八岁的时候,花花才出生。” “那时候第一次看到它,就觉得这只猫好漂亮,很有精神。没想到在我们家,一养就是十几年。” 二十四岁的赵松,经过几年外出经商的歷练,脸上尽显成熟。 林夕月有些迷恋的看著丈夫,刚嫁进来的时候,她还心中忐忑。 毕竟赵家以前是自己家的佃户,担心会不会被人笑话。 而且和赵松也没怎么接触过,谁知道这个夫婿到底什么品行。 等过门后才发现,此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公婆都是心善的人,对自己,对別人都很好。 丈夫性格踏实稳重,虽没念过公办和私塾,却也算得上知晓分寸礼节。 如今赵家一年赚取的银两,超过千两之多。 放在整个烽火镇,都是数一数二的。 旁人见了她只会羡慕,哪里会笑话。 “喵呜!!!” 院子里传来悽厉的叫声,林夕月转头看去,见儿子正咬著三花猫的耳朵不放。 三花猫抬起爪子推他的脸,不敢太使劲,也不敢亮爪子,只能嗷嗷叫唤个不停。 赵松皱著眉头跑过去,不由分说把儿子拎起来呵斥道:“怎么又咬花花了,它会疼的知道不?” 对著屁股重重打了两下,疼的胖娃娃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在赵松眼里,儿子固然重要。 但陪伴自己十多年的三花猫,也很重要。 许悠见状,只能无奈立起身子,按住赵松的手。 “喵。” 【算了算了,他还是个孩子。】 挺著大肚子的林夕月走过来,对哭个不停的赵静远道:“不是跟你说过了,花花不只是猫,还是咱们家的一员。” 赵松跟著道:“莫要哭了,跟花花说对不起!若下次再咬它,我可就让它咬你了!不吃疼不长记性!” 林夕月看了眼丈夫,心里明白,在这一家子眼里,三花猫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一员。 未必能比得上儿孙,但在这样的事情上,不会太过偏袒。 “我,我只是……花花耳朵软软的,我没咬疼……”赵静远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孩子的天性就是玩,没有善恶好坏之分。 或是看到其它猫互相打闹时会张嘴,他便跟著学了。 被赵松放下后,赵静远抹著眼泪。 许悠心里嘆气,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身子,又伸舌头舔了舔手背。 赵静远蹲下来,一把抱住许悠,又哇的哭出声来。 “花花,我不咬你了,不疼了好不好……” 许悠甩动著粗大的尾巴,舔了舔这娃娃的脑袋,就算和解了。 赵松看的笑起来,林夕月则弯下身子,摸了摸许悠的脑袋,再揉揉他的耳朵:“花花真乖。” 话音未落,林夕月便哎呦出声。 赵松连忙扶她进屋,让人去镇上喊医师。 林夕月虽然只嫁进来三年,但她性格温婉,说话做事都深得人心。 即便是许悠,对这个小媳妇也很是喜爱。 见林夕月似有不妥,许悠便跟著往房间里走。 走了没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眼:“喵~” 【再不过来,许爷可就不管你了。】 赵静远抹了把眼泪,连忙伸出手拽住他蓬鬆的大尾巴。 一猫一娃娃,一前一后就这样走著。 等进了屋,林夕月已经被赵松扶著在床上躺下。 看到妻子脸色有些发白,赵松满脸担心的看向肚子:“难道这就要生了?好像还不足月吧?” 第32章 今日追读极重要,求一求! 噌—— 许悠甩开赵静远的手,跳上床。 赵松只看了一眼,並没有阻止。 他很清楚,自家三花猫很有分寸,不会乱来。 许悠探头探脑的在林夕月肚皮上闻著,不知道是不是猫的本能,这样做的时候,好似能感觉到肚子里婴儿的状態。 没什么危险的感觉。 唔……似乎又是个男孩。 许悠转过身,舔了舔林夕月的手掌。 尾巴在肚腹上,轻缓的扫来扫去。 林夕月的呼吸,渐渐平顺下来,感觉肚子没那么疼了。 她看向面前的三花猫,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肚腹上轻轻扫过的尾巴,带来了难言的舒爽感。 “谢谢花花。”林夕月伸手摸著三花猫的脑袋。 隨即看向赵松:“我感觉好多了,应该没事了。” 赵松也看的出来,她状態已经恢復许多。 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执意等医师过来看了再说。 赵静远趴在床边好奇看著,问道:“是弟弟要出生了吗?” “还没呢。”赵松摸著儿子的头,笑著问道:“怎么,等不及了?而且也不一定是弟弟,或许是妹妹呢。” “这样啊,不能又是弟弟,又是妹妹吗?”赵静远问道。 赵松和林夕月听的失笑,果真童言无忌,世上哪有又男又女的,岂不成了妖怪。 许悠从床上跳了下去,没有再管。 回头看了眼,一家三口聊天的画面如此温馨。 出了房门,许悠来到猫窝前。 猫窝里传来一声偏低的叫声:“喵呜。” 许悠钻进猫窝,看到毛色黯淡的猫妈抬头。 仅仅这个动作,便让猫妈觉得很费力了。 但是当许悠来到跟前,它还是很努力的昂起脖子,给儿子舔了几口毛。 许悠儘可能把脑袋垂下来,几乎完全贴著地面,希望能让猫妈省些力气。 他不知道猫妈今年多少岁了,只知道自己出生已经十六年。 算下来,猫妈最少最少也得有十七八岁。 对一只猫来说,这已经是寿命的极限。 从去年开始,猫妈的活动量就大大减少。 到了如今,几乎每天都趴在猫窝里不怎么动弹。 “喵。” 猫妈旁边传来一声叫,同样老迈的小三,冲自己的哥哥伸出爪子。 似要像从前那般,和二哥一起玩耍。 许悠走过去,柔软的肉垫在茅草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他低头蹭了蹭小三的脑袋,也给它舔了舔毛。 小三的毛髮有些凌乱,有些地方还掉了毛,光禿禿的。 和从前漂漂亮亮,乾乾净净的模样,看起来大相逕庭。 但许悠没有半点嫌弃,他一个劲的舔著,直到三妹所有毛髮都整齐了才作罢。 隨后,许悠在猫妈和小三旁边臥下。 他向来喜欢臥在外面的竹凳,或者屋檐上。 但此时此刻,更希望能陪在家人身边。 猫的寿命极其有限,也许今年,也许这个月,又甚至可能明天,就再也见不到。 猫妈看著身边比自己大了好几圈的二儿子,儘管瞳目已经很浑浊,却仍然可以看到其中的慈爱。 老大白猫去世很多年,小三生的很多子女,大多都跑出去没再回来。 或许是迷了路,或者被人打死。 如果能被抓起来养在家里,便是最好的结果,但可能性不大。 大胤王朝的底层都是贫困家庭,养活自己已是不易,哪还有心思去养猫。 如今留在这里的猫倒是还有几只,但大多喜欢待在外面。 只有要吃东西的时候,才会回来。 爱屋及乌,赵家对这些猫还算大方,每天都会定时定点的准备点吃的。 不多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庆丰带著医师从镇子上跑回来,累的气喘吁吁。 许悠从猫窝的入口,看到他们急匆匆的脚步经过。 过了会,外面传来几人的对话。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但动了胎气,还是要多加注意。我这开个方子,按方拿药就是,临產之前儘量不要多活动。” “可马產婆之前说,要多活动才好生。” “若是不怕早產,多活动也无妨,只是要让產婆隨时准备好接生。” “明白了,多谢齐医师,我送您。” “我去送,你回去陪媳妇。” 许悠听著外面的动静,这时,旁边也有了动静。 回头看去,见猫妈有些费力的爬了起来。 “喵?” 【猫妈,你这是干嘛去?】 “喵呜。”猫妈虚弱的叫了声,有些踉蹌的往外走。 许悠听的明白,它说要出去一下。 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许悠还是贴心的在旁边跟隨。 等猫妈钻出猫窝,鼻头抽动了几下,像在闻气味。 “喵呜~” 直到第二声叫,许悠这才听懂,它辨认不出方向了。 “喵?” 【你要去哪?】 猫妈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怎么的,跌跌撞撞朝著某个方向走去。 如今的院子,更准確的说应该叫作坊。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是看到许悠后,所有人都很自觉的避让开来。 谁都知道,这只体型硕大的三花猫,在赵家地位非同一般。 你做坏一双鞋,染坏一匹布,在这里算不上多大的事。 但如果踩到了这只三花猫,几位掌柜的可是要发火的。 前两年便有个绣娘家的孩子来玩,拿了一小块石头砸三花猫,被李翠看到。 二话不说,拎著孩子就给扔了出去。 那位绣娘还要为孩子说话,小孩子不懂事,何况只是一只猫。 结果李翠根本不跟她多废话,直接赶出去,再也不许来。 “你家孩子若砸到我,或许不会和他多计较。但砸了花花,就是不行!” 从那以后,作坊里的人就明白了,这只三花猫的地位,远在自己之上。 在许悠的陪伴下,猫妈走走停停。 它现在的体力太差了,这么短的路,便走的吐舌头哈气。 许悠便把身子靠过去,给猫妈当作支撑。 如此过了片刻,猫妈似乎闻到了什么,步伐稍快了几分。 许悠看著前面的凹坑,陡然明白猫妈想去哪了。 果不其然,猫妈来到凹坑处,躺了下去。 坑旁曾经的小苗,经过八年时间,已经长成了一棵十多米高,二尺粗的树。 是一棵很常见的钻天杨。 赵家没有把这棵树拔掉,任由其在这里生长。 隨著树木越长越高,越来越粗,早已远远高过屋檐。 许悠每每看到这棵钻天杨的时候,都会觉得世间万物,如此奇妙。 好动喜欢乱跑的大哥白猫,因残疾而逝去。 可埋葬它的地方,却长出了一棵足以看到整个佃户区的钻天杨。 第33章 只剩他了 八年里,猫妈但凡能动弹的时候,总会来这坑里臥著晒太阳。 那棵钻天杨,她从不许其它猫往上爬。 隨著树木越长越高,越长越大,投下的阴影也越来越广。 此刻的猫妈,在凹坑中微微抬起头,发出虚弱的叫声。 “喵呜~喵呜~” 她像在呼唤什么,然而周围只有清风徐徐,將略显杂乱的毛髮,吹的晃动不止。 过了片刻,猫妈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她很累了,下巴搭在凹坑边缘,时而张合。 作坊里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无法再让她的耳朵抖动。 许悠的心揪起来,走到凹坑边缘,探头拱了下猫妈的脑袋。 猫妈的脑袋晃了晃,没有其它动静。 她如此的安静,哪怕许悠把脑袋垂在嘴边,也没有再伸出舌头给儿子舔毛。 这时候,旁边传来了脚步声。 赵庆丰走过来,看著凹坑中了无生息的猫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蹲下来,伸手摸著许悠的毛髮,低声问道:“要埋在这里吗?” 许悠没有回应,他只看著猫妈,在旁边安静的臥下。 赵庆丰也没有再问,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如今的他,身上穿著的是素色棉布。 比粗葛柔软许多,比不上綾罗绸缎。 以赵家的財力,想做己身绸缎並不难,自己家都能做。 但赵庆丰还是喜欢这种棉布材质,透气,吸汗,穿著感觉更踏实。 他一只手在许悠身上轻轻抚摸著,回想起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冬天,在篱笆墙外,看到了蜷缩於雪堆中的三花猫。 很可怜,冻的浑身发抖。 儘管当时家里还很穷,但他仍不忍心看著一条性命就这样轻易逝去。 抱回来后,给猫暖了身子,煮了米汤。 谁成想,这只三花猫醒过来后,便不走了。 两个月后,年关刚过,就生了一窝小猫。 赵庆丰很高兴,原来自己救的不是一条性命,而是四条。 就连之前对此颇有微词,觉得自家都快吃不上饭,哪还有时间管猫的李翠,都没再多言。 一晃眼,过去了十六七年。 儿子长大了,媳妇娶了,自己也当了爷爷。 曾经那个破破烂烂的小院子,现在成了方圆百里鼎鼎有名的作坊。 赵家不再是地主老爷的佃户,而是一年能赚上千两的买卖人。 赵庆丰是个老实人,他一直觉得,要感谢的人太多了。 沈屿舟,妻子李翠,甚至还有田问渠。 当然了,其中最不能缺少的,就是自家的三花猫。 虽说很多人都觉得,那两次抉择不过是巧合,但在赵庆丰看来,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他更相信,这是命。 命里让自己救了猫妈,命里就让猫妈的孩子,帮赵家做出了两次正確的重要选择。 望著凹坑中的猫妈,赵庆丰仿佛能看到她的毛髮变的灰暗起来。 “谢谢了。”赵庆丰低声道。 猫妈的离世,让赵家几人都很难过。 连林夕月都挺著大肚子,过来看了会。 仍然是赵松亲手在凹坑旁,挖了一个新的深坑,將猫妈埋了进去。 与上次不同的是,他在猫妈身上包了一层白布,免得泥土直接接触。 小三被李翠抱著,向泥坑里看著,发出轻微的喵叫声。 它很想下去,一直在挣扎。 李翠把它放在了坑旁边,和许悠一块。 小三在深坑边缘闻了闻,便想往里爬,被李翠抱了回来,只能一声又一声的叫著。 胖娃娃赵静远,蹲在许悠身边。 他还小,不知道什么是生死。 只知道周围人都不开心,便下意识弯下身子抱住许悠,又抬头看著正埋土的赵松:“花花以后也会埋进去吗?” 赵松的动作一顿,转头看来。 按理说,十六岁的猫都该老態龙钟的走不动道了。 可自己这只三花猫,仍然生龙活虎,一点也没有老迈的跡象,似乎还能再活很多个年头。 但具体能活多久,赵松也不知道。 林夕月开口道:“不会的,花花还要陪你玩,陪你长大呢。” “是不是等我长大,花花就要老死了?” 林夕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只能摸著大肚子,闭口不言。 所有人心里都有答案。 那只是一只猫,不等你长大,就该老死了。 只是对孩子说这种话,显得有些残忍,没人愿意开口。 等赵松填平了坑,赵庆丰忽然道:“也不知道它喜欢什么,不然放些祭品或会好些。” 眾人都沉默不语,直到此刻,他们才发觉,自己连猫妈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一直口口声声说,这窝猫是自家的一份子,现在看来,並没有做的那么好。 这时,许悠站起身。 看著眼前被填平的墓穴,他又看向旁边的凹坑,心中有了难言的触动。 以前总是不明白,大哥白猫死去后,猫妈为什么总是喜欢臥在坑上面。 难道是动物的本能吗? 可现在,內心有种极度强烈的渴望,让他迈开步子,走到猫妈的坑上,缓缓臥下。 当臥在这层新鲜的泥土上,鼻子里似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种安心,那种仍然被猫妈疼爱的感觉,便从身子底下,不由分说的涌上来。 许悠终於明白,这不是本能。 猫也懂得如何表达思念,只是不能说话,只能用行动来表达。 小三挣扎的更加剧烈,李翠也像明白了什么,把它抱到许悠身边。 小三靠著二哥臥下,果然安静了许多。 只是它没像许悠那么沉默,而是不停的发出低微呼叫声:“喵呜~” 就像猫妈走之前,在凹坑里叫的那样。 许悠转过头来,舔了舔三妹的毛髮,隨即发出响亮的声音。 “喵!” 没有多余的意思,唯有送別。 可能再也没有其它猫会给他舔毛了。 许悠心里想著,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几天后,小三也离开了这个世界。 它同样被埋葬在猫妈身边,和大哥白猫一左一右。 赵松埋土的时候,总是会不自禁看向臥在猫妈坟坑上的许悠,眼里充满了担心。 一窝猫,就只剩下花花了。 它还能活多久呢? 第34章 许爷悟了 三年后 【姓名:许悠】 【种族:凡猫】 【年龄:19】 【力量:6】 【敏捷:6】 【防御:6】 【可加点:1】 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好日子,十九岁的老猫许悠,蹲在屋檐上,犹豫著该怎么加点。 前面几年都是按照力量,敏捷,防御顺序加点,讲究个雨露均沾。 但今年,他想加个不一样的。 思索片刻后,许悠嗷了一嗓子。 “深蓝,加点!” 【悟性:1】 无形的光华闪过,剎那间,许悠便感觉脑袋好似被劈成了两半,有什么东西要从脑子里长出来了。 “喵呜!!” 【好痒!好像要长脑子了!】 五岁半的赵静远,正坐在瓦房前练习写字。 老赵家都不是什么文化人,但做买卖,没文化是不行的。 最起码,你得懂写字,不然將来连看帐本都看不懂。 现在家里有了银子,李翠便通过镇上几个富户諮询,找了一位老举人。 虽然不像田家找个退休县令那么显眼,对赵家来说,已然够用了。 又不是要考功名,没必要大费周章。 赵静远旁边,蹲著一个三岁左右的男娃。 看著和赵静远两三岁时几乎一模一样,胖嘟嘟的,很是可爱。 正是赵松的二儿子赵静文。 脖子上掛著一枚银质长命锁,两只肉乎乎的小手被踩在脚下,正努力的试图拔出来。 可他忘记得先抬脚,越用力,手指被踩的越疼,当即哇哇哭出来。 赵静远转头看了眼,连忙起身把他推翻在地。 “是不是傻,不抬脚怎么拿出来?笨死了!”赵静远训斥道。 赵静文坐在地上,哇哇的哭。 赵静远又把他扶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道:“好了好了,不哭了,一会哥带你捉蚂蚱去。” 听到这话,赵静文才渐渐停止哭泣,转为小声抽泣。 屋檐上传来一阵阵猫叫,赵静远跑出檐外数米,抬头看去。 见三花猫跟发疯似的叫个不停,在屋檐上直打滚。 “花花,咋了你?被蜜蜂蜇了?”赵静远喊著。 在屋里翻看对照帐簿的赵松,也走了出来。 先看了眼脸上还有泪痕的二儿子,然后抬头看向屋檐,问道:“花花怎么了?” “不知道,突然就叫个不停。”赵静远回答道。 赵松站在屋檐下,双手虚抬,生怕自家三花猫掉下来摔死。 养了十九年,正儿八经的老猫了。 虽然平日里活蹦乱跳的,但这个年纪的猫,就跟七老八十的老头一样。 可能看著没什么,但摔一跤,命就没了。 他哪里知道,许悠不是脑子疼,而是耳朵疼。 四面八方传来了无数的声音,脚步声,织布声,纳鞋声,议论声…… 尤其院子里那棵钻天杨,尚未长出绿叶,可许悠能清楚听到嫩芽生长的声音。 连绵不绝,在耳朵里轰隆作响。 过了片刻,许悠才慢慢適应下来。 气喘吁吁的在屋檐上趴著,璀璨的瞳目四处乱看。 耳朵里的声音,已经通过本能加以控制,想听就听,不想听就不听。 但现在眼睛看到的一切,同样发生了变化。 原本空空如也的四周,出现极淡的色彩。 各种各样,仿佛淡薄的雾气。 “花花,没事吧?”赵松的喊声传来。 许悠低头看去,只见赵松和两个儿子身上,也有类似的“雾气”。 很淡薄,接近纯白。 这一瞬间,许悠仿佛开了窍,自然而然的明白了,这是赵家父子的气运。 淡薄的白色,可以代表才气,也可以代表財运,较低的官运等。 至於四周的其它“雾气”,则大不相同。 是天地中的独特力量,如五行,阴阳等等。 许悠这才明白过来,所谓的悟性,和自己想像的不一样。 並非只有修炼才能用上,而是拥有悟性后,便等於在这方天地打开了心眼,也可以看作是心灵开窍的一种。 “喵呜?” 【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只是代表生机寿元,吉凶祸福,乃至高官权贵,仙家道人的“气”,现在看不到。 许悠心里明白,这是因为悟性只加了一点,所以只能看到最浅薄的一层。 看来以后雨露均沾,得把悟性也加进去了。 抬起后爪掏了掏耳朵,许悠冲赵松喵了声。 听见他的声音恢復正常,赵松这才鬆了口气。 这时,外面传来交谈声。 “你若想做成衣坊,工艺还得再提高。若没有独特的工艺,想从那么多老字號中杀出来,可不容易。” “最近倒是琢磨出一种特殊工艺,可將衣物织的薄如蚕丝,且花色极好。待做出来后,再请沈掌柜看。” 正在对话的沈屿舟和李翠,並肩走来。 宋掌柜虽已去世多年,但沈屿舟还是念著往日的情分,隔几年便会来拜祭一番。 当然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赵家在这里。 只是相比之前,此次沈屿舟孤身前来,並没有和蓝辞月一起。 李翠没好直接问两人是否生出间隙,明眼人都知道,这两位定然出现了矛盾。 对此,李翠心里还是觉得挺可惜。 蓝小姐知书达理的,又是大户人家出身。 沈屿舟俊朗不凡,是云泰郡有名的大商人。 两人虽出身不同,却也算得上天作之合。 若能成为眷侣,也算得上一桩好事。 可惜的是,沈屿舟似乎真的对男女之情无感。 蓝辞月再喜欢他,毕竟是女儿家,热脸贴冷屁股久了,难免会想放弃吧。 倒是蓝辞月和赵家常有书信往来,毕竟有那只抱走的三花猫作为牵扯。 最近一次的书信,是上个月寄来的。 蓝辞月说她要去做一件事,不確定具体要多久,所以最近可能不会再写信。 至於要做什么,並没有说。 许悠在屋檐上抬眼看来,李翠身上,有著和赵松相同的白气。 一家人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是当他把视线放在沈屿舟身上时,却发现什么也看不到。 “喵?” 【老沈的气运这么高吗,超出寻常商人的范畴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许悠的视线,沈屿舟看了过来。 一人一猫对视,沈屿舟总感觉这只三花猫的眼神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清楚是什么。 第35章 许爷的小丸子 “若没记错,花花已出生第十九个年头?”沈屿舟问道。 李翠嗯了声,看著屋檐上的三花猫,笑著道:“別的猫都老死了,唯独它还精神抖擞,也算上天垂怜。” “確实少见。”沈屿舟点了下头,没有再问。 赵庆丰,赵松,林夕月,都连忙过来和沈屿舟见面行礼。 连同赵静远和赵静文,亦是如此。 对赵家来说,沈屿舟就是最大的贵人。 无论將来赵家能走多远,这份提携的恩情,都不会忘却。 林夕月往门口看了看,眼里露出些许失望,转头对赵松低声说著什么。 赵松隱晦的瞥了眼沈屿舟,冲妻子微微摇头示意。 看到夫妻俩的小动作,沈屿舟笑道:“你们可是想问关於蓝小姐的事情?” 赵松顿时露出尷尬的表情,心里又觉得佩服。 这位沈掌柜察言观色的能力,真是嚇人。 明明什么都没听到,却可以轻而易举判断出他们在念叨什么。 林夕月嫁入赵家多年,只听闻蓝小姐的名字,却未曾亲眼见过。 无论公婆,还是丈夫,都把这位蓝小姐夸的好似下凡仙子。 林夕月一直很想亲眼看看那位知府之女,到底是什么模样,什么性子,言谈举止,是否真比县太爷的女儿还要高的多。 可惜的是,上次一別,蓝辞月便没再来过。 沈屿舟並未避讳此事,道:“或是我伤了蓝小姐的心,她不愿再与我同行。你们若想见她,只能去云泰郡了。” “到了那,我必然会尽地主之谊。” 换做別人说起这种事,多多少少会有些尷尬,毕竟男女之情说起来令人嚮往,却免不了成为他人的閒言碎语。 尤其蓝辞月对沈屿舟真心喜爱,甚至放下女儿家的矜持,多次同行千里之遥。 这样的情意,有目共睹。 沈屿舟不接受,在很多人心里,就等於半个负心汉。 然而沈屿舟当真如自己所言,从不在乎他人如何看,如何说,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问心无愧,念头通达。 若是个寻常男子,如此作派只会让人觉得沽名钓誉,自命清高。 但沈屿舟能力强,名气大,天底下想嫁给她的女子多不胜数,佩服他的男子亦如过江之鯽。 如此一来,反倒更令人钦佩。 林夕月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不知何样的女子,才能入沈掌柜的眼?” 这个问题,问的稍微有些唐突。 赵松连忙拉了她一下:“不合礼数。” 林夕月连忙对沈屿舟行礼,她的家境在烽火镇算得上大户,可在大胤王朝,也不过乡野之间。 有些分寸,拿捏的不是那么好,实属正常。 沈屿舟为人大度,自然不会计较,何况这个问题,也不是林夕月一个人好奇。 他笑了笑,看向一旁的柴房,道:“霜糖葫芦的香味,一如既往,不知可有人想著,把这香气锁住?” 赵庆丰这个老实人,下意识接茬道:“香气並非实物,如何能锁的住?” 沈屿舟道:“七情六慾亦非实物,对我来说,便如这香气,闻过便算了。” “可您不想亲口尝一尝其中的滋味吗?”林夕月问道。 沈屿舟看她,笑著问道:“你家的霜糖葫芦,旁人即便不吃,难道就不知好吃与否?” 林夕月张了张嘴,想说这能一样吗? 可她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又觉得沈屿舟说的话,有些莫名其妙的道理。 赵松见状,便再拉她一下,道:“之前娘亲让我把沈掌柜的经商之道,编撰成册。只是有些道理,娘亲转述並不明確,正想请沈掌柜指点一二。” “也好。”沈屿舟並未拒绝。 他向来如此,不在乎別人是否学会自己的手段,从而挤占竞爭。 这些年,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从未因此失利过。 反而因性格洒脱,引得更多人主动前来结交。 待沈屿舟和李翠,赵松进了屋子,林夕月看向赵庆丰,有些担心问道:“公爹,我今日是不是说太多了?” “不碍事。”赵庆丰摆摆手安慰道:“沈掌柜並非凡俗,不会和你计较这些。” 一道黑影落下,林夕月感觉腿上被拍打了几下。 低头看去,三花猫粗大蓬鬆的尾巴,拍了几下自己的腿,然后朝著屋里走去。 赵庆丰的安慰,林夕月並未太放下心。 可被三花猫拍了几下,她便觉得安心了。 许悠进了屋,正见三人围在桌子旁,討论著经商之道。 当然了,主要是沈屿舟负责讲解,李翠和赵松竖起耳朵倾听。 伴隨著轻微的声响,桌子上多了只三花猫。 沈屿舟转头看去,见三花猫蹲在桌子上,抬起前爪舔著。 只是那双好看的眼珠子,总是往自己身上看。 沈掌柜並未有多余的动作,与许悠对视著。 或是因为孑然一身,自由自在惯了,他从来不养任何宠物。 但並不妨碍喜欢眼前的三花猫。 沈屿舟不明白的是,以往自己来赵家,三花猫或会多看两眼,却不会这样直勾勾的看半天。 殊不知,许悠现在憋著一股劲。 他也不明白,沈屿舟即便是名气很大的商人,可商人的气运,就是白色,为何自己在他身上看不到? 许爷老了? 老花眼了? 绝不可能! 眼见始终看不到沈屿舟的气运,许悠心里跟猫抓的一样。 爪子不由自主探出来,在桌面上一个劲的挠。 以他现在的力气,实木桌板挠起来跟纸糊的没区別。 三两下就挠的木屑纷飞,露出一道道深痕。 李翠和赵松不会因此责备自家的三花猫,只是眼下实在不適合让它在这磨爪子。 赵松很自觉的站起来,把许悠抱在怀里:“花花,去外面玩会,我们谈正事呢。” 许悠在他怀里不甘心的叫著:“喵!” 【许爷的事就不是正事吗!】 赵松可听不懂他在叫什么,抱到门外放下,顺手拍了拍许悠的屁股,再朝赵静远喊道:“远儿,带弟弟和花花出去玩,莫要跑太远,饿了就回来吃饭。” 不等许悠再叫两句,赵静远已经欢快的跑过来,一把將三花猫扛在肩头。 “出去玩嘍!” “喵!!!” 【你们太过分了,不许捏我肚子!赵静远你个兔崽子,手往哪摸呢!嘶,谁揪许爷的小丸子?】 第36章 难吃,呕 赵静远扛著三花猫,拉著弟弟赵静文,一溜烟便跑出作坊外。 路上遇到的绣娘,女工,男工,又或者外面的百姓,见了两个小子,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赵家是佃户区的传奇,哪怕田家的二小子是举人,论名气,两家也相差不远。 何况许多人的家眷,如今都在作坊里做事。 李翠工钱给的及时,也很大方,从来不隨意剋扣工钱。 单纯在利益的角度,赵家的名望,反倒胜过了田家。 经过一户人家时,院子里传来了爭吵声。 许悠看到,两家人正吵的不可开交,面红脖子粗的,手持锄头和铁杴,快要打起来。 这时,有人喊道:“田老爷来了!” 只见如今吃胖了许多的田问渠,在眾人簇拥下走来。 他脸上带著傲然和自得,还没进院子就喊出声来:“又是哪家搅的热闹,饭都不让人好好吃了么!” 田老爷喜欢管閒事的名声,可不比田崇光这个举人的名头传播的少。 整个佃户区的事,几乎就没他不管的。 哪怕只是鸡毛蒜皮点小事吵架,都要去过问一番。 眾人给面子,只要他去了,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田问渠沉浸於此,难以自拔。 赵静远对这样的热闹没什么兴趣,拉著赵静文跑去田边。 开春时节,万物復甦。 地里的青草已经长出两三寸长,正是拔矛尖的好时候。 所谓矛尖,就是青草最嫩的芯,吃起来有淡淡的甜味。 每年只有这个月最容易找,过了日子,便有些老了,吃起来像棉花一样难嚼。 埋在土里的虫卵,也都相继孵化。 蚂蚱还没长的太大,最大的也不过寸许长,小的可能只有半寸。 有黑的,有灰的,有绿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藏在草间,走过去便会在叶片中蹦来跳去。 几只麻雀在刚刚发芽的树枝上,歪著脑袋往下看,时而嘰嘰喳喳叫上几声。 许悠抱著赵静远的脑袋往上看,忽然想起曾经很喜欢的歌词。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桿上多嘴~】 大胤的世界没有电线桿,但麻雀依旧喜欢多嘴。 “花花,去捉!”赵静远喊著。 许悠从他肩头跳下:“喵。” 【跟谁俩呢,许爷是你能使唤的吗。】 见三花猫懒散的就地臥下,赵静远也不在意。 带著赵静文开始四处捕捉蚂蚱,田间还有其他佃户家的孩子也在玩类似的游戏,还有人蹲在水沟旁钓龙虾,捉泥鰍。 赵静远玩著玩著,就嫌赵静文动作太慢,便跑去找其他人玩去了。 “哥,哥!”赵静文追著他跑,没两步就被草根绊倒在地。 眼见哥哥跑远了,他小嘴一瘪,眼眶一红,就要哭出来。 许悠嘆口气,张嘴从旁边咬出一根嫩白泛青的矛尖过去。 赵静文的眼泪还没来得及落下,便感觉脸颊痒痒的。 转头看去,见三花猫不知何时蹲在旁边,將一根矛尖放在了手边。 赵静文看著许悠,片刻后,爬起来拿起矛尖。 也没管上面沾了猫的口水,直接放在嘴里嚼了嚼。 淡淡的甜味,让这个三岁的孩子不由自主发出笑声。 许悠凑过去,稍一用力就將他扑倒,按在地上舔了两口头髮。 【这小子还挺香的,一身奶味。】 赵静文咯咯直笑,抱著许悠的脖子不撒手。 一只灰色的小蚂蚱跳到手上,赵静文连忙捉住,然后递到许悠嘴边:“花花,吃。” 许悠当然不乐意吃这玩意,哪怕曾有人告诉他,这东西蛋白质丰富。 可挤出来的液体都是绿油油的,噁心的要死。 许爷就算饿死,也绝对不会吃的! 见三花猫转过头去,似乎很是嫌弃的样子。 赵静文爬起来,坐在地上,盯著手里的蚂蚱,很是失落。 哥哥不愿意带他玩,嫌动作慢,笨。 其他家的孩子,也是如此。 爹娘,爷爷奶奶,每天忙著买卖,能陪伴他的时间同样很少。 家里唯一可以做伴的,只有三花猫了。 赵静文只觉得,三花猫给自己送了矛尖吃,他也想给猫送点吃的。 可现在看来,自己送的东西,连猫都嫌弃。 幼小的心灵,巨大的打击。 “呜呜……” 看著一声不吭就开始掉眼泪的小屁孩,许悠脑袋都有些炸。 他擅长的是哄蓝辞月那种美人开心,並不擅长哄孩子。 赵静文的眼睛很大,遗传了娘亲林夕月的底子,以至於眼泪掉下来时也很大。 许悠很是无奈的过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赵静文却哭的更大声了,直到许悠快把整个身子都拱进他怀里。 这孩子才哭哭啼啼的举著手:“花花……吃……” 看著递到嘴边的灰蚂蚱,许爷有点想亮爪子了。 但看到赵静文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连捕快都不怕的许爷,乾脆眼睛一闭,张口咬住蚂蚱。 谁让这孩子是自己看著出生的呢,从刚学会喝奶,到咿呀学语,蹣跚学步,再到如今,都是自己陪著长大的。 在许悠眼里,这跟自己的娃娃也没什么区別。 来不及品尝是什么滋味,赶紧以最快的速度咽下去。 “喵!” 【谁特么说这玩意嘎嘣脆的,难吃,呕!】 看到三花猫一副要吐出来的架势,赵静文这才转涕为笑。 “喵呜!” 【笑屁啊!长大了你要是没出息,別怪许爷挠你!呕!】 赵静文双手抱住三花猫的脖子,很是用力。 他把脑袋靠在许悠柔软的毛髮上,忽然又抽泣著道:“花花,你以后不要死好不好?” “喵?” 【你有病啊?】 “哥哥说,你的娘亲和兄弟姐妹都老死了,他说你也会老死的。花花,我不想你死,你死了,就没人陪我玩了。” 许悠扭头,比人类更宽的视野,让他能轻鬆瞥见身上小屁孩的脸。 没有半点虚假的忧虑。 虽然他还小,不想让猫死掉的原因,只是希望能有个玩伴。 但就像当初许悠在林夕月肚子里,感受到赵静文的存在那般。 如今同样能察觉到,这孩子的內心如此纯净。 许悠坐下来,歪头蹭了蹭赵静文的脑袋。 “喵。” 【放心吧,许爷命长著呢,还得看著你娶老婆生孩子。】 就像看著你爹长大一样。 第37章 田大官人 大胤一百四十七年。 皇帝於寒冬突然暴毙,一时间朝堂大乱。 直到七日后,新皇登基,年號永昌。 这一年的春天,天气极好。 田崇光於春闈得了二甲进士三十七名,归来之时,整个烽火镇为之震动。 就连时任县太爷,都亲自前往田家祝贺。 田问渠再次大摆宴席,设了十日流水宴,花费数百两之多。 田老爷这会高兴坏了,进士是可以直接做官的,而且是入了品级的那种。 烽火镇的佃户区,歷史上首次出现如此人物。 田问渠那段时间走起路来,都挺直了腰杆,鼻孔快戳到天上去了。 赵庆丰一家子前往祝贺,许悠窝在屋檐上揣著爪子,远远的便能看到田家方向飘起的一道道炊烟。 光是厨子,田问渠就从县里和镇上请了十个! 百姓们蜂拥而来,想蹭一蹭这份才气,也想混个脸熟。 热闹的声音,就像打雷一般。 许悠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尾巴把屋顶瓦片扫的砰砰作响。 几只黑的,白的,橘的杂色猫,蹲在屋顶各个角落。 这些大多是小三的后代,也有不知从哪跑来浑水摸鱼的。 许悠懒得分辨,反正都是同类。 何况这些猫对他十分顺从,只要许悠从身边经过,总是会矮下身子,低著脑袋。 对猫来说,这是臣服的標誌。 只不过许悠没兴趣给它们舔毛来证明自己的地位,爷可是能加点的! 给你们舔毛? 一边喵去吧! 这一年的许悠,已经二十二岁。 之后三年里,田家一直憧憬著田崇光做大官的好日子。 然而吏部那边却一直说没有合適的位置,要他继续等。 等了足足三年,田问渠和田崇光都等不下去了。 因为田崇光已经三十四,再等几年混个从九品往上爬,恐怕老死了也未必能爬到县太爷的七品。 於是,田问渠卖了大半田產,几间房屋,再加上家里的现银,凑了两千两送给了吏部的一位五品郎中。 没多久,田崇光的任命就下来了。 前往嵩屿县,做县尉。 县尉在大胤是八品的官职,不大不小,不高不低。 对田崇光来说,已经是个不错的起步。 就连当初一直说他读书没用的大哥田崇喜,如今也喜气洋洋的,逢人便夸自己的弟弟很有才华,將来一定能做很大的官。 田崇光离开的时候,还特意来了赵家和赵松告別。 “我此番前往嵩屿县就职,不知多久才会回来。可惜你不读书,做不了官,未能成为同僚並肩而行。” 看著意气风发的田崇光,三十三岁的赵松,脸上儘是成熟之色,態度谦逊道:“我没有崇光哥这样的才华,能跟著家里做些小买卖已经满足。” “也罢,人各有志。” 田崇光说著,抬头看向屋檐上的三花猫。 “他多少岁了?” “二十五了。”赵松道。 田崇光眼里露出惊奇之色,他这些年忙於读书,中进士后也多半在交际应酬,等待吏部任命。 如今再见儿时的三花猫,才发现它已经活了这么久。 “看起来还很精神,你们餵养的不错。”田崇光並未多看,小时候喜欢擼猫,甚至因为想养猫还哭闹过许久。 现在想想,不过儿戏罢了。 他侧目看向站在赵松旁边的两个男孩,赵静远已经十一岁,赵静文八岁。 两个孩子个头都很高,一个壮实,一个偏瘦。 “你家不缺银子,当送他们去读书,將来若能中进士,便可光宗耀祖。做买卖只是一时,大胤终究是官大於商。” 赵松虽然觉得这话听起来不是那么討喜,但还是顺从的点头道:“已经请人教他们读书数年。” 田崇光嗯了声,隨即转身就要离去。 “崇光哥,我让月儿给你拿点霜糖葫芦,在路上解闷时吃。”赵松道。 “不用,家里准备了很多吃食。”田崇光冲他拱拱手,就此离开。 看著他离开的背影,赵松眼里露出羡慕之色。 虽非状元,但进士已经是天下学子的榜样。 八品县尉,也不过比县太爷低了两个品级罢了。 等將来成了一方父母官,该是何等的威风。 赵松低头看著两个儿子,问道:“你们將来想考科举吗?” “若能考得上就考。”赵静远道。 赵静文却犹豫著,摇头道:“我不想考,若是和崇光伯伯一样去了外地做官,谁来孝顺爹和娘?你们一定会为我担心的。” 赵静远在旁边听的眼睛瞪圆,赵松则听的满怀欣慰,哈哈大笑。 他摸著小儿子的脑袋,道:“还是你会说话。” 赵静远在旁边鬱闷不已,原来应该这样说才对吗。 屋顶上的许悠,听著父子几人的对话,同时看向並未和自己打招呼的田崇光。 【悟性:6】 在他的视野中,田崇光身上冒著淡淡的朱红色气运。 这是官运的象徵,且属於品级较高的那种。 “田家这小子,竟然真有机会做大官?” 只是当许悠仔细看去时,又发现田崇光的朱红色气运中,藏著一缕晦暗不明的黑色。 黑色是厄运,灾难的象徵。 这说明田崇光有做大官的可能,但同时也伴隨著危险和灾劫。 人人都嚮往官场,却不知道其中的门道太多,水太深。 稍不注意,便可能淹死人。 好好的富家翁不当,非得做什么官。 许悠又看向赵松,见他身上的白气,相比几年前浓了许多。 六年过去,赵家的生意再上一层楼。 从南方到北方,有十几家合作的客商。 绣花鞋,成衣,布匹。 在李翠的不懈努力,以及沈屿舟的帮助下,三花招牌已经很是响亮。 一年下来,赚上三千两银子不在话下。 就连赵庆丰的炒货铺,如今也在周边几个县镇开了分店,同时盘了几间客栈,酒楼,想试试其它方向的买卖。 摊子铺的稍微有点大,好在如今利润丰厚,即便经验不足,也能支撑下来。 只是把赵松可给忙坏了,李翠忙著抓作坊的工期和质量,赵庆丰忙著炒货店的事。 唯独他,得在周边跑来跑去。 有时候还得去外地,和那些客商商谈。 一年能在家待两三个月,就算了不得了。 林夕月急急忙忙的从柴房里出来,手里拿著刚包好的霜糖葫芦,散发著阵阵香气。 没看到田崇光,林夕月问道:“崇光哥走了?” “嗯。”赵松点点头,见她有些失落,便握住妻子的手,道:“他或是不爱吃甜的。” 林夕月没吭声,只嘆了口气。 田崇光是否爱吃甜的不清楚,可以肯定的是,丈夫和这位发小的关係,將来大概只会越来越疏远。 她並非想攀田家的关係,而是希望能帮丈夫维持住儿时的玩伴,免得心中失落。 现在看来,意义不大。 第38章 新家 田崇光做官后的几年里,赵家和田家都在不断发生变化。 田家受益於出了个进士,在县里地位很高。 田问渠更是被授了个乡饮宾的称號,这东西说是荣誉性质,实际上代表了一个人的威望。 整个淮水县里,只有威望最高的乡绅,才能得到。 如此,田问渠担任和事佬更加得心应手。 淮水县甚至有人说,受了冤屈找县太爷未必有用,找田老爷,一定能帮你討个公道。 至於赵家,则在大胤一百五十一年的时候,把家搬到了淮水县城。 这里的人更多,地方更大,交通也更加发达。 虽比不上各郡府城,却比镇上好的多。 两进两出的院子,更是比曾经的三家瓦房更加气派。 若按赵庆丰的说法,在哪住都一样,熄了灯你只需要一张床。 但考虑到两个孙子渐渐长大,过不了几年就得娶妻生子,到时候终究要分房的。 早买晚买都是买,还不如趁著现在地价不算太贵,又有合適的宅院,先购置了再说。 许悠趴在赵松的肩头,抱著他的脑袋,向四处张望。 院子里种著一棵很粗的柿子树,树杆弯折犹如龙蛇。 秋分时节,柿子掛满枝头,仿佛一颗颗橙黄色的小灯笼。 十二岁的赵静远,虎头虎脑的。 欢呼一声,迅速爬上柿子树,摘下一颗柿子朝赵松拋过来:“爹,快尝尝甜不甜!” 赵松接在手里,笑骂道:“你个臭小子,自己怎么不尝?当你爹傻?” 这种硬柿子必须得用棉被或衣物,在筐里捂上一段时间,酸涩的口感才会渐渐消除。 赵静远嘿嘿一笑,冲许悠招手:“花花快来爬树玩!” 许悠趴在赵松肩头没动弹:“喵。” 【幼稚,小孩子才会喜欢爬树!】 赵松见它似乎不太想动,便挠了挠许悠的下巴,对赵静远道:“你就莫要叫它了,花花已经是老猫,怕是爬不动了。” 这话一出,许悠蹭的从他身上跳下来。 “喵!” 【瞎了你的狗眼,许爷长生不老懂不懂!】 看到三花猫如一道闪电,飞快的爬上柿子树,站在一根手臂粗的树杈上,冲自己喵喵叫。 林夕月牵著赵静文走过来,好奇问道:“花花为何这样叫唤?” 赵松失笑道:“可能因为我说它老,不高兴了。” 林夕月哑然失笑,自家三花猫的年龄,相比其它猫確实老的不成样子了。 从没听说过谁家的猫,能活这么久,还如此精神的。 看著在树上摘柿子的哥哥,赵静文眼里露出些许渴望,道:“娘,我也想爬树。” “那就去吧,抓紧点,別摔下来了。”林夕月道。 赵静文立刻高兴的跑过去,却听到赵静远在树上喊:“你別上来了,笨手笨脚的摔哭你。” 赵静文仰著头看他,鼓起腮帮子道:“我不会的!” “你会。” “不会!” 哥俩在这吵的脑子疼,许悠乾脆从树上跳下去,轻鬆跳上围墙,再爬上屋檐。 居高临下俯瞰,院子確实不错,周围看起来也很乾净。 唯一让他不太习惯的,就是看不到那棵粗大的钻天杨,以及树下的凹坑。 好在赵家虽然搬来县城,並未把老房卖掉,依然作为作坊所在。 想回去看的话,隨时都可以。 “松儿,快看看猫窝放在哪合適些。”赵庆丰喊著。 已经五十一岁的赵庆丰,头髮斑白,额头露出几道深深的皱纹。 原本在庄稼地被晒黑的皮肤,这两年稍微白了些,否则还不知要老成什么样。 两个作坊的男工,一块帮忙把猫窝从车上卸下来,搬进院子里。 赵松並未自己寻找,而是冲屋檐上东张西望的许悠喊道:“花花,看看你的窝放在哪,找块地方。” 作坊的男工虽然知道赵家对这只三花猫很在乎,可是看到赵松让猫自己找地方,仍忍不住笑出来。 其中一人道:“少掌柜,猫哪能听懂人话,您让它自己找地方,是不是有些抬举了。” 正抱著树杆努力想往上爬,还没能爬上去的赵静文,立刻扭头道:“花花很聪明的!” 说话间,许悠从屋檐上直接跳下来。 这里的房子可比乡下瓦房高多了,少说也有四五米。 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无声无息的,把两个男工都嚇了一跳。 许悠瞥了两人一眼,然后慢悠悠走到西南处蹲下。 六点悟性,让许悠对气运分辨的更加清晰。 方才在屋檐上他东张西望,看的就是这里的气。 此处各种色彩的气息徘徊,最为浓郁。 赵松走过去看了看,虽然看不到天地之气,却感觉这里呼吸更加顺畅,心情不自禁的愉悦起来。 “果然还是你会找地方。”赵松笑了笑,对两个男工道:“就把猫窝放在这里吧。” 两个男工搬著猫窝过来,果然也感觉呼吸莫名的舒服许多,连疲惫都减少了。 他们不禁讶然的看向蹲在那舔爪子的三花猫,彼此对视一眼,心想难道李掌柜说的是真的。 这只三花猫,真是赵家的福星? 等猫窝放好,赵庆丰走过来,弯腰开始整理茅草。 “爹,我来吧。”赵松道。 “你带他们几个把屋子收拾一下,这猫窝我熟,又不是什么大活。”赵庆丰摆摆手。 从很久以前,猫窝就是他在弄。 看著父亲白了大半的头髮,赵松没有再勉强。 虽然他也很想亲手把猫窝整理好,但这个机会让给父亲也无妨。 对自家三花猫的喜爱,父亲丝毫不比他差多少。 尤其猫妈去世后的几年,赵庆丰对许悠更加上心。 每天出屋第一件事,就是先看看三花猫在哪。 老赵真怕哪天一睁眼,发现这只活了二十多年的老猫已经死了。 隨后,赵松带人把几间屋子都收拾了一下,再铺上新被褥。 站在宽敞明亮的臥房里,看著櫸木做成的大床,赵松忽然笑出声。 铺好被褥的林夕月转头看他,不解问道:“笑什么?” “记得小时候我只有一张用麻绳编织的绷子床,很小很窄,花花长的又大,经常睡著睡著就把它挤下去了。” “所以花花每次都等我睡著了,就回猫窝睡。那时候我半夜偷偷醒来,看著它走,就想著如果有一天能有张很大很大的床就好了,这样它就不用半夜换个地方睡觉。” 赵松又似想起了什么,道:“不过它的毛真的很多,夏天的时候抱著好似火炉一样,倒是冬天抱著很舒服。所以夏天热的时候,有时候我也会偷偷装无意的把它故意挤下去。” 这事说的夫妻俩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林夕月捂著嘴笑道:“要是让花花知道,不得挠你两下出出气。” “喵呜!” 窗户口挤进来硕大的猫脑袋,晶莹的瞳目盯著赵松。 【许爷听到了!】 第39章 那是只吃人的妖精 淮水县算不上大,只是地处平原,来往还算方便。 这里的人多半安於现状,有的吃就吃,没得吃就饿著,不太会想去外地討生活。 县镇的富户,基本上都是靠祖上传下来的基业。 偶尔会有像田问渠这样,赚点银子就拿去买田產,积累数十年。 像赵家这般,二十多年时间从佃户,发展到一年几千两银子入帐的富户,可谓寥寥无几。 因此,赵庆丰一家子搬过来后,左邻右舍便都前来拜访。 这户宅子並不临街,往前是一口废弃的老井,井前则是一片空地,种了几棵槐树。 往后是一条小巷,左右两边,都是其他家的宅院。 蹲在屋檐上的许悠,看著赵庆丰和李翠把邻居们客客气气引进门,不自禁打了个哈欠。 这时候,旁边传来噹啷一声响。 咕嚕嚕—— 许悠转头看著从瓦片上滚落下去的石头,然后朝著院外看去。 只见几个孩子,正拿著石头作势要扔。 他们自然是住在附近的,县城里野猫野狗不少,都是这些孩子欺负的玩具。 至於是否会砸破別人家的瓦片,他们並不在意。 许爷是什么猫? 能开掛,能加点,长生不老! 能受这样的窝囊气? 当即站起身来,如一道闪电窜下去。 不等几个孩子看清楚,他已经到了跟前。 首尾加起来接近四尺的长度,哪怕四肢著地,也有一尺多。 如此体型,几个孩子还是头一回见。 之前许悠趴在屋檐上,他们只觉得这猫很大。 如今近在咫尺,才发现大的惊人。 只是看到许悠的眼睛后,几个孩子都忍不住想著:“好漂亮的猫!” 许悠根本不和他们废话,直接把几个孩子尽数扑倒在地,一人踩了一脸猫爪印。 几个孩子也想挣扎,但他们的力气哪里比得过许悠,被踩的嗷嗷叫。 许爷不仅大,还很重,已经有三十斤了。 一爪子把想抬头的男孩按回地面,许悠凑近了,咧开嘴,露出四颗尖牙。 “喵呜!!!” 【拿许爷当乐子,你们几个小兔崽子找抽呢!】 对这种熊孩子,就得重拳出击! 低沉的吼声,让那个男孩嚇的浑身直发抖。 其他几个孩子虽然没近距离接受这种恐嚇,同样嚇的惊慌失措。 这还是猫吗? 简直就是一只老虎! 好在许爷宽容大度,嚇唬他们一顿,並没有太过计较的打算。 从男孩脸上挪开爪子,许悠看著其手中的石头,忽然张开口,一口咬下。 七点力量,就是其他猫十四倍的力量。 六点防御,让许悠的牙口好的嚇人。 这一嘴咬下去,石头直接被咬碎。 吐出嘴里的碎石,许悠盯著那男孩,爪子在地面扒拉出五道深深的痕跡。 “喵!” 【滚蛋!】 几个孩子慌不迭的都跑了。 许悠这才趾高气昂的跳上围墙,回到屋檐上继续晒太阳。 此时,跑开的几个孩子,又缓缓聚集在一起。 看著彼此脸上的猫爪印,他们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好嚇人的猫!这么大,按的我都起不来!” “连石头它都能咬碎,妈呀,我要回去告诉我娘,她非嚇死不可。” “这只猫该不会要成精了吧?难道是传说中的妖怪?” 最后这句话一出来,几个孩子都不吭声了。 有的人心里打鼓,其他人却渐渐露出兴奋和激动。 大胤王朝说是仙家宗门的附庸,可绝大多数百姓,这辈子也没见过仙人。 被仙家看上,带回宗门修仙求道,那可比中状元都难。 尤其淮水县这种小地方,已经大几十年没仙人路过。 很多孩子出生后,从老辈人口中听说这些事,只当是个神话传说,並不是很相信。 不过民间流传最多的除了仙人,还有妖魔鬼怪。 传说天下万物,皆可成精。 但妖怪没人见过,鬼也没人见过。 如今看到一只体型庞大,能咬碎石头的大猫,几个孩子自然而然想到了妖。 “我觉得有可能啊!这只猫,咱们以前可从没见过,估计是从外面来的。” “那他来咱们这干嘛?” “当然是吃人啊!我爷爷说过,妖怪都得吃人,吃的越多越厉害!” “那为啥没把咱们吃了?” “可能因为咱们太小,吃起来还不够塞牙缝的。你看它站那么高,肯定就是在找適合吃的人!” 一通乱分析,把几个孩子都说的心里发毛。 “我们该怎么办?报官?”一个偏瘦的男孩问道。 被许悠按著脑袋恐嚇的男孩,是几人中最壮实的,当即摇头道:“官府怎么可能信咱们。” “那咋整?” 壮实男孩咬咬牙,道:“为了其他人不被吃,咱们回去后,找些肉来送给他。他要是喜欢吃这些,填饱肚子可能就不吃人了。” “这……”有孩子在犹豫。 壮实男孩立刻冲他瞪眼:“你不给它吃的,它饿了,就吃你爹,吃你娘,吃你姥姥,吃你爷爷!” 其他几个孩子被嚇的脸色发白,要吃这么多吗? “再说了,咱们要是能把它餵饱,那就是县里的英雄!到时候县太爷都得给咱们发牌匾呢!” 这样一说,几个孩子脸色才好看些,甚至还有些渴望。 县里的英雄吗? 好! 他们一拍即合,当即返回家中准备用尽各种办法,儘可能多带些吃的回来。 壮实男孩名叫杜戎,他家就在赵家右侧。 祖上曾做过小官,后来经商,到了他爹娘这一辈,接了包子铺。 生意还算不错,最主要的是不缺肉。 回到家里,杜戎便直接去了柴房。 柴房里掛著几条腊肉,正儿八经的烟燻肉,珍藏了十多年。 据说曾有喜好此物的人,出一条十五两的价钱,他爹都没愿意卖。 杜戎搬了凳子来,把几条腊肉从房樑上拽下就要往外走。 这时,门口传来说话声。 “这个赵家还真不一般,听说以前是烽火镇的佃户。” “好像是那位赵夫人很能干,又遇到了贵人相助,唉,你说咱家咋就遇不到贵人呢。” “给你遇到贵人又能怎么的,还能把包子卖到千里之外去啊?” “说的也是。” 听到对话声,杜戎顿时有些紧张,连忙把手里拎的腊肉从柴房的后窗扔出去。 然后他走出柴房,装作若无其事的道:“爹,娘,你们回来啦。” “嗯,回来了,今个儿怎么没找人出去玩?”杜山问道。 “就准备去呢,这不是家里没人,担心进了贼,所以看家呢嘛。” “呵,你个臭小子还学会看家了。行,懂事了。”杜山夸讚道。 杜戎没再多说,一溜烟的跑出院子,绕到柴房后,把几条腊肉捡起来。 不久后,其他几个孩子也陆陆续续来了。 手里各自拎著不同的东西。 第40章 拜见猫大仙 有人拿了几两鲜肉,还有人拿了包子,馒头,馅饼等等。 唯独杜戎拿的最多,最值钱。 看到其他几人的东西,他很是不高兴:“怎么才这点东西,够猫妖……不是,够猫大仙塞牙缝的吗?” 其他几个孩子低著头,苦哈哈的解释。 他们也想多拿点,可家里没有现成的肉。 “那就拿银子去买啊!你们该不会连家里的银子在哪都不知道吧!”杜戎一脸嫌弃的道。 “当然知道!”其他孩子不服气的道。 “算了算了,先把这些拿给猫大仙,回头再说。”杜戎道。 几个孩子抬头看著屋檐上蹲著的大猫,心中忐忑又兴奋,感觉自己在做很了不起的事情。 此时的许悠,正盯著院门。 一辆马车在宅院前停下,车帘掀开后,沈屿舟从车上下来。 早已得到消息的赵庆丰,李翠,赵松几人,在门口等待多时。 看到沈屿舟后,都连忙上前迎接。 已经差不多六十岁的沈屿舟,头髮比赵庆丰白的还多。 或是得益於年少时练过武,如今身体还不错。 “还没老到这个地步。”沈屿舟笑著拒绝了赵松上前搀扶的举动,隨即对赵庆丰和李翠拱手道:“恭喜乔迁新居。” 马夫从车厢里搬出一块用羊脂玉作为主体,上面铺了一层黄金的三足金蟾。 “这……太贵重了,如何能受得起!”赵庆丰和李翠连忙要婉拒。 沈屿舟道:“你们与我相识近三十年,这份情谊难道还比不上些许俗物?” 他这样说话,赵庆丰和李翠自然就不好再拒绝了,只能让赵松把东西接来。 “拜见沈爷爷。”赵静远和赵静文上前行礼。 沈屿舟笑著点头:“这两个孩子不错,看起来很有灵气。” 赵松抱著三足金蟾,道:“倒是想请沈叔帮忙教导一番,您的一些行为处事之道理,他们能学个两三分,便可受用一生。” 沈屿舟看他,道:“你也学的会拍马屁了,倒是比你爹圆滑的多。” 赵庆丰习惯性的摸摸脸,露出些许自豪之色:“松儿確实比我会做人,会做事,都是他娘教的好。换成我,只会教他怎么种地。” “你也好久没碰过锄头了吧?” “確实很久没碰过了……” 几人笑著聊著,进了院子。 屋檐上的许悠,一直盯著沈屿舟看。 原本以为加到6点的悟性,总该能看出沈屿舟的气运了。 然而今日再看,沈屿舟身上仍然乾乾净净,一丝一缕的气运都没有。 许悠不禁睁大了眼睛,好奇怪。 田崇光的朱红色官运都能看到,沈屿舟的財运就算再高,也不可能比朝廷命官的级別高吧。 为何能看到田崇光的气运,却看不到他的? 人人都有气运,各形各色,浓淡不一。 沈屿舟,绝对是许悠见过最不能理解的。 要说他没有气运,那绝对不可能。 无运之人,怎么可能把生意做的那么大。 许悠百思不得其解,正琢磨著要不要下去凑近些再看看,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声响。 转头看去,只见之前教训过的几个孩子,不知何时爬到屋后的榆树上,正冲他小声的喊著。 “猫大仙……猫大仙……” 这几个熊孩子,又想搞什么鬼? 许爷因为看不到沈屿舟的气运,这会正心情不畅。 几个倒霉鬼送上门,刚好拿来撒撒气。 当即起身走过去,轻而易举从屋檐跳上了那棵老榆树。 “喵呜!” 【过来,让许爷咬一口尝尝咸淡!】 正当许悠准备给几个孩子多点教训的时候,杜戎看到他那嚇人的大嘴,连忙把手里的腊肉举起来。 “猫大仙,我们是给您送肉的!” 许悠立刻停住,满头雾水。 “喵?” 【送什么肉?被打了还来送吃的,你们是m?】 见他停下,杜戎立刻感觉自己做对了。 连忙让其他几个孩子也把东西举起来,杜戎一脸討好的道:“这都是给您的,如果不够,我们再回家想办法弄多些。” 看著几个孩子手里的鲜肉,馒头,包子,许悠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该不会里面放了毒吧? 许悠顿时警惕起来! “喵呜!” 【说!是不是放耗子药了!】 见许悠眼神似乎有些不对,杜戎连忙低声解释道:“猫大仙,我们知道您是外面来的妖精。” “喵!?” 【你们竟然知道许爷的来歷!留你们不得!】 “不过请您別吃县里的人,您想吃什么,我们去弄就是了,人肉不好吃。我爹说,人肉是酸的。” “喵喵喵?” 【吃什么人肉?你在说什么鬼故事?你爹咋知道人肉是酸的?】 “我们会尽力供奉您的,而且我们发誓,绝对不会告诉別人您的存在!只求您不要吃人,可以吗?” 看著满脸诚恳的杜戎,再看看其他几个纷纷点头的孩子,许悠很是花了一会时间,才反应过来。 这几个孩子,把自己当成吃人的妖魔了? 虽说许爷的確不能算普通的猫,可面板上写的正儿八经就是凡猫啊,一点妖气都没有的那种! 你们怎么判断出许爷是妖,而且喜欢吃人的? 晦气! 许悠本想转身离开,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点意思。 最起码在这平凡的生活中,能有这几个熊孩子逗著玩,也算是解闷子了。 想到这,许悠便走上前去,从杜戎手里把腊肉咬过来。 又转头把另一个孩子手里的鲜肉也咬了过来,隨即口中发出低沉的声音。 “喵呜!” 【你们的保护费,许爷收下了,哪凉快哪待著去吧!】 隨后,许悠从榆树上跳回去。 沈屿舟已经和赵庆丰等人进了屋,许悠便跳进院子,把这些肉叼进柴房,和邻居们送来的礼物放在一起。 反正是白给的,不吃白不吃。 杜戎几人从树上下来,个个兴奋不已。 “看吧,我就说它喜欢吃肉,其它东西一概不要!都记住了,以后想办法多弄些肉来!”杜戎道。 其他几个孩子互相看著,纷纷重重点头。 他们太激动了,这只大猫竟然真是吃人的妖怪! 那自己所做的事情,当真是在拯救县里的人。 英雄! 我们是英雄! 此时隔壁的杜山,抱著一摞柴火进了柴房准备烧火做饭。 一进门,便感觉哪里不太对。 抬头四处看了看,而后愣在原地。 我的宝贝腊肉呢? 第41章 我很能打 这一日的淮水县,有几家的孩子被揍的很惨。 家里丟了东西,却没有贼进来的痕跡,只能是家贼了。 然而几个孩子哪怕被揍的眼泪鼻涕一大把,却死死不肯说实话。 问就是东西扔了,是一个云游四方的老乞丐,看著很可怜。 尤其是杜戎,被他爹杜山拿著棍子打的屁股开花。 纵然疼的钻心,依然满脸倔强。 “我一定要守住这个秘密,不能因为自己挨打,就害了全县的人!” 而赵家却看到那些腊肉,鲜肉,很是高兴。 新邻居还挺大方的,这样的好东西都愿意送来,说不得要给些回礼。 唯有许悠,慵懒的在屋檐上打盹,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几日后的清晨。 许悠在猫窝里听到了议论声:“护院?哪有人主动上门想当护院的。” “沈掌柜倒是建议咱们家请个护院,说县城不比乡下那般安稳,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以备不测。” “是什么人?我去看看。” 许悠从猫窝里钻出来,原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顺便在地面磨几下爪子,然后才轻巧的跳上院墙。 隨即便看到,院门口站著一个身材匀称,戴著斗笠的男人。 低著头,看不清面孔。 等赵松到了门口,问道:“就是你想来我们家做护院吗?” “是。”声音听起来二三十岁,隨著抬头的动作,跟过来看稀奇的赵静远和赵静文两兄弟,都嚇的直往后退。 因为那张脸上,纵横交错儘是伤疤。 连赵庆丰和赵松,都心头直跳。 那人伸手將斗笠上的丝布拽下来,挡住自己骇人的面容,声音有些沙哑,道:“我早年跟人行商遇到响马,拼死逃出生天,却面目全非。晓得这幅样貌骇人,所以一个月只要一两银子。” 他话音顿了顿,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县城里有帮派欺行霸市,你们会用得上我。” “我很能打。” 语调不高,却让人能清楚感觉到他內心的自信。 赵庆丰和赵松互视一眼,都很犹豫。 一个月一两,一年就是十二两。 换成从前种地,攒个两三年都请不起。 如今家里虽然不是很缺银子,但一年十几两请个护院,还是这种来歷不明的,有没有必要? 院墙上的许悠,看的清楚。 这人身上涌现的,是浓白色气运,其中夹杂著些许青色。 气运之中,青色在一定程度上代表著武力值。 镇上的捕快便是如此,白色气运加上一点点青色。 只是和眼前这人相比,弱了何止一倍。 这时,许悠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赵静文身上,竟然出现了一抹黑气。 灾厄! 这小子要倒霉了? 与此同时,院门口那人身上的青白色气运,不知何时连在了赵静文身上。 使得赵静文的黑气,立刻被衝散了许多。 “喵?” 【好像有点意思。】 许悠当即从院墙跑过去,一跃而下。 赵庆丰和赵松还在想著要不要去请沈屿舟出来,帮忙掌掌眼。 旁边蹭的落下一大坨东西,把有些紧张的父子俩嚇了一跳。 许悠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抬头仰望著。 那人也低头俯视,一人一猫的视线碰撞。 在那双眼睛里,许悠看到了些许悲戚,无奈。 作为一只猫,观察力总是比人类更加敏锐。 这个人,內心有故事,不像个坏人。 许悠作出了这样的判断,他起身来到那人脚边,用脑袋蹭了下腿脚,又用尾巴拍打了几下。 赵庆丰和赵松看的讶然,他们很清楚,自家三花猫不是谁都愿意靠近的。 这么多年来,除了蓝辞月外,就属对沈屿舟还算亲近些。 对待其他人,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如今这个样貌骇人的陌生人,它却主动靠近。 赵松弯下腰,冲许悠招手:“花花,过来。” 许悠回身走过去:“喵?” 【唤爷何事?】 赵松把他抱进院子,问道:“你喜欢这个人?” “喵!” 【你才喜欢男人呢!许爷只喜欢实力大的美女!】 赵松伸出手来,道:“那你选一下,若要他留下,就摸我的手。不愿意,就算了。” 林夕月恰好过来,看到赵松这般,问道:“这是干嘛呢?” 许悠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在赵鬆手上拍了下爪子,然后从他怀里跳下去。 “喵!” 【屁大点事都要爷给你拿主意,这个家没许爷都得散!】 赵松这才对林夕月笑道:“让花花帮个小忙,给咱家请个护院。” “花花帮咱们请护院?”林夕月满脸不解。 她知道公婆刚做买卖的时候,曾请三花猫帮忙做过选择。 好像正因为两次三花猫都选了婆婆,才得以让买卖延续下来,否则现在的赵家,大概率只是烽火镇的小地主。 可是请护院这种事情,也要交给三花猫来选择吗? 会不会太儿戏了。 尤其当赵松把那人请进院子里,看到对方骇人的面孔,以及一个月一两银子的价码,林夕月当即忍不住把赵松拉到一旁。 “我知道花花对咱们家很重要,可一个月一两银子,请这么个人回来。不知根知底也就罢了,他这幅样貌,也太嚇人了点。” “怎么,你不相信花花?”赵松问道。 林夕月满脸诧异的看著丈夫,心想你是不是问反了。 花花再漂亮,再重要,终究只是一只猫。 哪怕活的比其它猫更久,可这种事情,你相信一只猫,太令人费解了。 赵松笑著捏捏她的脸蛋,道:“花花的確只是一只猫,但有时候天意如此,你就不得不信。正如风水二字,说不清道不明,可你能说一定没用吗?” 林夕月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反驳。 她忽然发现,丈夫现在说话,有点像那位沈掌柜了。 见公公似乎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林夕月只得作罢,心想真不愧是父子俩,竟然对一只猫这么迷信。 想等婆婆外出回来说道说道,可想想婆婆做买卖都是靠三花猫做的选择,恐怕说了更没用。 一时间,林夕月忽然有些嫉妒家里这只三花猫了。 咋感觉它说话,比自己还有用呢。 “一个月一两银子,至於吃住……” “我在县城北边的破庙住,有银子自然会有吃的。” 赵松摇头道:“既然是护院,还是在这里吃住吧,反正只是多双筷子。” 那人沉默片刻,然后道:“那一个月少给二百文,我不想欠你们太多。” 赵松看著他,见此人十分坚决,心中反倒彻底安定下来。 一个连这点人情都不愿意欠的人,想必不会是坏人。 第42章 脑子长虫 新宅院的房间很多,腾一间给这位护院並不麻烦。 “忘了问你叫什么?” “阿木。” 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假的,赵松並没有太在意。 姓谁名谁,不是很重要。 屋子里,沈屿舟已经起来。 赵松进屋后,把事情和他大致说了下,询问道:“沈叔觉得此人可还行?” 沈屿舟向外面望了眼,点头道:“看起来不错。” 沈屿舟的阅歷,丰富到常人难以想像。 既然他说不错,那就一定不错。 何况本身就是自家三花猫帮忙选的,赵松心里更加安定。 赵静远和赵静文好奇的看著这个叫阿木的护院,许悠也在屋檐上看著。 过了会,赵静远走过来,仰头看著被斗笠遮住面容的阿木。 赵静文躲在他身后,满脸怯生生的。 赵静远壮了壮胆子,问道:“你刚才说自己很能打,有多能打?” 阿木反问道:“你见过最能打的人是什么样子?” 赵静远想了想,道:“应该就是镇子上的捕快了,听说可以一掌打碎两块瓦片。” 阿木道:“我可以打碎二十块。” “吹牛!”赵静远撇撇嘴,朝他身上打量著,又问道:“人家做护院的都有兵器,你的兵器呢?” “我的兵器丟了。” “丟了?什么样的兵器?” “刀。” “所以你擅长用刀?” “是的。” “有多擅长?” 一连串的问题,让阿木沉默下来,不知是不好回答,还是不想回答。 这时候,赵静文忽然问道:“那你怎么保护我们呢?” 阿木的视线,从丝布后投过来:“不用刀也足够了。” 兄弟俩看著他,直到林夕月过来,把两人拉走。 林夕月的视线,带著审视和警惕。 至今为止,她还没有完全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护院。 直到李翠回来,听说了此事,並未反对。 许悠蹲在屋檐上,看著赵静文被林夕月拉进屋里,一缕黑气,在这孩子身上缓缓浮现。 代表灾厄的黑色气运。 许悠的视线,移到阿木身上。 阿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朝著屋檐上看了眼。 一只很大的三花猫,很漂亮。 阿木没有多余的表现,收回视线,找了个墙边坐下。 这幅架势完全不像护院,倒像个刚乾完活歇息的短工。 距离宅院十数米外的树下,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嗑了满地瓜子皮,待兜里再也掏不出东西,他才转身离开。 一路穿街走巷,见到他的人,都慌不迭的躲开。 尖嘴猴腮的男人见状,满脸自得。 从一处卖滷肉的摊子上,隨手挑拣了一大块猪拱嘴,自己拿油纸包起来,话都不说就走了。 摊主不敢吭声,低著头,等他走出很远,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带著不要钱的猪拱嘴,尖嘴猴腮的男人很快来到县城西侧的一处宅院。 里面传出嬉笑谩骂的声音,很是杂乱。 推开半掩的院门进去,里面或坐或站或蹲著十几人。 有的在喝酒,有几个围著石桌掷骰子赌钱。 “大!哈哈哈,今个儿爷的手气可不是一般的好,跟爷赌,输死你们!” 尖嘴猴腮的男人凑上前去,方才面对百姓时的趾高气昂,此刻仿佛一只瘦小的猴子弯著腰,赔著笑。 “方爷,给您带了份猪拱嘴下酒。” 被称作方爷的男人,五大三粗,裸露著上半身,满脸横肉。 腰间別著一把杀猪刀,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人。 “算你小子识相。”方爷粗大的手指捏起三粒骰子,隨手扔进瓷碗中。 滴溜溜的骰子,在碗中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踩的怎么样了?”方爷看著碗中尚未停转的骰子问道。 尖嘴猴腮的男人连忙道:“盯了大半天,这家几乎不怎么出门,而且今天好像还请了个护院。” “护院?淮水县屁大点地方,他们能请来什么花架子。” 说话间,骰子已经停转。 三五六,又是大。 “哈哈哈,爷今天这手气!”方爷把石桌上的碎银和铜板,全都扒拉过来。 然后从脚边提起一坛酒,咕嚕咕嚕喝了几大口,再拿起一旁的猪拱嘴,在嘴边大口撕下一块。 刚从卤汤里捞出来没多久的猪拱嘴,还冒著热气,他却毫不在乎。 眨眼间,便吃的满嘴流油。 “姓赵的我知道底子,以前是烽火镇的佃户,没什么背景。这些年靠著做鞋铺和布坊的买卖发了家,一年少说也能赚几千两银子。” “找他们弄个万儿八千两,不成问题。” “他们刚搬来县城,估摸著还有点戒备。不著急,等过几日,不信那俩孩子不出来。到时候找机会绑了,不信他们敢不给银子!” 所谓树大招风,赵家从前长居烽火镇,可名声早已传遍十里八乡。 淮水县虽不大,却也有作恶多端的地痞流氓。 眼前这一伙,便自称长盛帮,其实就是十几个不入流的地痞组成的。 没事干点偷鸡摸狗的勾当,再找老百姓收收保护费什么的。 只是今年老县太爷卸任,来了个年轻力壮的,一心要整治民风。 方爷在县衙有个交好的捕快,听闻新县太爷打算拿他们开刀。 跟官府做对,方爷还没这个胆子。 如今赵家入了县城,便想干一笔大的,然后一走了之。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为何不直接趁夜闯进去,岂不是更方便?”尖嘴猴腮的男人问道。 “这就是为什么你蠢的原因。”方爷哼了声,用力拍了几下脑袋,砰砰作响:“闯进宅子里,若是他们反抗,你该如何?” “杀了?那我们岂不是成了入室杀人?到时候官府放了通缉令,还有你的容身之地?” “把孩子绑了,勒索点银两,就没那么大的罪过。说不定嚇唬几句,他们连官都不敢报。” “咱们只是求財,不是杀人狂,蠢货!” 尖嘴猴腮的男人连忙恭维道:“还是方爷想的周道,只是绑来的孩子又该如何处置?” “当然是杀了了事,难不成还要放他回去说出咱们的底细?” 尖嘴猴腮的男人听的愕然,刚才还说不是杀人狂,只求財,现在又要把人家的孩子撕票。 他不禁心里嘀咕:“都说方爷吃过染病的猪肉,脑子里长了虫子,恐怕是真的。” 第43章 山不向我走来 烽火镇佃户区。 一辆车轮磨损严重的马车,在三花作坊前停下。 布帘掀开,五十岁左右的老妇人率先下了车,差不多年纪的车夫连忙將车帮子上掛的小板凳放在下面。 隨后,又一位头髮半白,差不多年纪的老妇人,自车厢內探出头来。 “小姐,我先进去问问他在不在,您莫要著急下车。” 车厢里的老妇人本想摇头,却似身体有所不適。 车夫连忙道:“你在这陪著蓝小姐,我去问就是了。” 说罢,他转身跑进作坊。 没多大会便出来,道:“这里的人说,沈掌柜的確来过。只是赵家搬去了县城,沈掌柜也跟去做客了。” 车厢里的老妇人轻轻点头,道:“那就劳烦你了,咱们去县城。” 她虽然长了很多白髮,眼角和额头生出皱纹,却难掩年轻时的美貌。 一眼看去,便感觉气质绝佳。 正是那位知府之女,蓝辞月。 距离先前给赵家来信,说去做一件事,已经过去了足足七年。 这一年的蓝辞月,已经五十岁。 陪她一起来的,正是曾经的丫鬟李梅。 听蓝辞月说要去县城,李梅便有些不高兴道:“小姐,再怎么说,也该他来见您才对。这七年里,您可是为他跑……” “他说过,山不向我走来,我应向山走去,何必执著於谁来。”蓝辞月道。 李梅不高兴的噘著嘴,没有再说下去。 “驾!” 车夫一抖韁绳,马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朝著县城方向缓缓行去。 许久后,马车来到淮水县。 赵家虽初来乍到,但名气很响,稍微询问下,便很容易找到住址。 停在赵家宅院前,依然是李梅先下车,待车夫放好凳子后,才將蓝辞月搀扶下来。 抬头看著两扇红漆大门上掛著的【四季康寧】匾额,蓝辞月淡淡一笑:“许多年没来,看来赵家日子过的很好。” “还不快去叫人。”李梅衝车夫喊道。 车夫是她的丈夫,对其很是疼爱。 不然的话,也不会放著家里的车,心甘情愿来为两人驾车。 隨后,车夫上前拍了拍门。 正在教赵静文爬树的赵静远,听到拍门声,便道:“去开门,看看谁来了。” 赵静文哦了声,乖乖跑去把门栓扛起来。 他打小身子骨就算不上壮,扛著七八斤重的门栓都很费力。 好不容易卸下,用力拉开大门。 看到外面站著的几人,赵静文问道:“你们找谁?” “这里是赵庆丰和李翠的家吗?”李梅问道。 她的语气有些冲,赵静文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又往院子里看了眼。 “外面谁啊?”赵静远从树上跳下来,跑到弟弟身旁。 打量著蓝辞月几人,他道:“我爷爷就是赵庆丰,你们认识他?” “原来是赵老哥的孙子。”蓝辞月没让李梅再大呼小叫的,露出和蔼的笑容,道:“我是你爷爷的故友,今日特意前来拜访,不知沈屿舟可在这?” 赵静远眼珠子一转,道:“原来你是来找沈爷爷的。” 他立刻轻推了赵静文一下:“去屋里跟沈爷爷说一声。” 赵静文哦了声,转身跑去。 此时屋檐上的许悠,已经听到蓝辞月的声音。 他站起身来,抖了抖毛髮,晃出一阵阵好看的波浪。 “喵?” 【蓝大实力来了?】 许悠从屋檐跳上院墙,一溜烟跑过来。 很快便看到站在门口的蓝辞月和小梅三人,这一看,让许悠不禁一怔。 记忆中蓝辞月是个年轻漂亮的大美人,尤其身材,好的让他乐不思蜀。 时隔多年再见面,怎么老成这样了? 若非眉眼之间还有从前的痕跡,许悠都觉得有点不太敢认了。 “咦,这只三花猫看起来好眼熟啊。”李梅道。 蓝辞月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到院墙上那只漂亮的三花猫,眼睛顿时一亮。 “或是花花的后代,和它一样漂亮。”蓝辞月道。 当年她从赵家抱走的三花小母猫,还没许悠大呢,已经老死近十年。 在她的认知里,那只叫花花的猫,也早该老死了。 许悠从院墙上跳下,来到蓝辞月身前。 闻了闻她裤腿上的味道,还是从前的味道没变。 他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蓝辞月的腿:“喵。” 【蓝大美女,你咋成老太婆了。】 “还挺喜欢亲近人的。”李梅看出蓝辞月眼里的喜爱,便弯腰把许悠抱起来送到跟前:“嗬,这只猫也太大了,好重!小姐,您还是別抱了,別再把您摔著。” 蓝辞月没有矫情的非要逞能,嗯了声后,伸出手摸著许悠的毛髮,笑著道:“不知你是否是花花的孩子,或许你不认识它,是和你一样漂亮的三花猫。” “喵!” 【爷就是花花啊,许爷只是又长大了点,不是已经死了!】 “连叫声似乎都差不多。”蓝辞月道,但不太敢確定,毕竟她有很多年没见过记忆里的三花猫了。 “没问是谁吗?”说话声从院子里传来。 赵庆丰和沈屿舟並肩行来,到了门口,看见站在那的蓝辞月三人,不禁一愣。 仔细看了几眼,赵庆丰连忙上前行礼:“蓝小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赵老哥,许久不见。”蓝辞月客气回应著。 她又看向缓步走来的沈屿舟,微笑道:“別来无恙。” 沈屿舟看了看她的白头髮,道:“七年没见,你也苍老了许多。” 蓝辞月抬手理了理鬢角白髮,表情仍如从前那般恬然:“还好没老到让你认不出来。” “沈掌柜要是连您都认不出来,那才是没良心呢!”李梅哼声道。 沈屿舟瞥她一眼,並未反呛。 他的性子向来如此,不喜在言语上与人爭锋,毫无意义。 “蓝小姐,先去里面坐,我给您泡杯茶解解渴。”赵庆丰热情招呼道。 蓝辞月缓缓摇头,仍然看著沈屿舟,道:“我有些礼物要送给沈大哥,等他看过再说也不迟。” 她这样说了,赵庆丰自然不好多劝。 “什么礼物?”沈屿舟问道。 “小梅。”蓝辞月轻声唤道。 “我家小姐一番苦心,你若再不珍惜,就太没良心了!” 李梅隨手把许悠扔下,一边嘟囔著,一边喊著车夫,將马车的车帘卸下。 然后她钻进车厢,將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再由车夫抱到沈屿舟跟前。 许悠没时间跟李梅计较,好奇看向车夫送来的东西。 第44章 老沈,你铁石心肠 第一样东西,是两包茶饼。 蓝辞月的声音柔和:“你十三岁第一次跟商队前往凤台县旁的下梅村,为了拿到当地最好的丝线,住了十七天,帮那里的茶农销了积压三百担的春茶。” “我去的时候,当年受你恩惠的老茶农还记著,说有个年轻沈掌柜心善,帮他们卖茶,还教他们压茶砖存著反季卖。这两饼茶是我跟著他采了三天青,亲手揉焙出来的。” 第二样东西,是一对青花缠枝莲小瓷罐。 “这是湖田窑的罐子,你十五岁去那游歷时,窑主欠了外债要跳昌江。你当场预付了三年订银,包下了窑口全年的外销瓷。” “当年的窑主已经故去,但他儿子还记得你。你曾夸过这青花发色像极了南方的天,他便特意给我留了最好的一窑,烧了这对罐子,说给你做个念想。” “你十六岁入陇南郡收染料,在浣花溪畔住了一月,常去老匠人铺子里买薛涛笺,说写字不洇墨,寄回家信好看……” “十八岁走塞北,遇上暴雪困在张家口外的牧民营地,救了冻僵的老牧民一家三口。你说关外的狼毫笔锋最挺……” 一样又一样东西,从车厢里拿了出来,整整齐齐摆放在沈屿舟面前。 见公爹和沈屿舟许久没回来,林夕月也走了过来。 看到外面的东西,听著蓝辞月的敘述,她迅速反应过来。 这位应该就是公婆和丈夫都提到过的蓝小姐了。 蓝辞月的年迈,並没有让林夕月太意外,但眼前这些东西,以及蓝辞月所说的事情,却让她睁大了双眼。 赵庆丰和赵静远,赵静文,看的好奇,惊讶,更觉得有些震撼。 这些东西,来自大胤王朝各地,想要集齐,绝非易事。 赵庆丰终於明白,蓝辞月当年说要去做一件事,究竟是去做什么了。 他转头看向沈屿舟,心想蓝小姐的心意,天底下可真是无人能及。 但在沈屿舟脸上,他却看不出半点激动。 一时间,连老实巴交的赵庆丰,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了。 等所有东西都拿出来,蓝辞月目光温柔的看著沈屿舟,道:“我知道你是个心有傲气的人,哪怕我爹曾是知府,也未必配得上你。” “所以七年时间,我走遍了你去过的每一处地方,或买或送,得到了这些东西。” “你的每一个脚印旁,都有我的足跡。” “沈大哥,今时今日,我想,我已经懂你。” 她没有把话说的那么直白,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许悠蹲在一旁,看著满地都是蓝辞月的心意,內心极度震惊。 一世为人,一世为猫,却头一回见到蓝辞月这般痴心的女子。 这些东西,少说也有几百样。 七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恐怕这些年,都没怎么休息过。 看著头髮斑白的蓝辞月,想想曾经的她那般貌美如花,许悠不自禁仰头髮出响亮的声音。 “喵呜!!” 【哇呀,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人!!】 林夕月更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女人天生感性,没有任何山盟海誓,能比得上蓝辞月做过的事情。 “喂,我家小姐嗓子都说哑了,你倒是说句话!”李梅忍不住叫出声来。 她一直都对沈屿舟很有怨念,觉得这个男人辜负了蓝辞月的一番心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屿舟身上。 沈屿舟这才轻轻嘆出一口气,说出的话,让眾人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你这是何苦。” 话音刚落,沈屿舟便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当即有些踉蹌。 转头看去,见三花猫正冲自己发狠。 “喵呜!” 【老沈你有没有良心啊,说点人话不行吗!】 沈屿舟没有计较,站稳身形后,看向有些怔然的蓝辞月。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没有半点多余的波动:“你我有缘无分,做再多也没有意义。倘若是我曾经说过什么,做过什么,让你有所误会,今日在此讲个明白就是。” “姓沈的,你不要太过分了!”李梅比许悠还要炸毛,几乎跳脚指著沈屿舟骂出声来:“我家小姐为你奔波七年,辗转何止万里!” “这种没良心的话你都说的出口,你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臭,还要硬!我家小姐瞎了眼,才会觉得你好!” “气死我了!” 李梅说著,就要拎起地上的小板凳朝沈屿舟砸去。 她的脾气向来火爆,当年刚来烽火镇初次见面时便如此,至今也未曾改过。 但板凳被一只枯瘦的手掌拦下,李梅转头看去:“小姐!” 她想说的太多,更多的是想骂人。 可是当她看到蓝辞月眼中的黯淡之色,几缕白髮自额间飘落,李梅便说不出半个字了。 她忍不住抱住蓝辞月,哭出声来:“小姐,你怎么就这般命苦,我真是要疼死了!!!” 连赵庆丰都忍不住对沈屿舟道:“沈掌柜……这样说是不是不太好,蓝小姐她……” “你们不懂。”沈屿舟摇头。 赵庆丰不知道自己该懂什么,心中疑惑万分。 沈屿舟是个很理性的人,这一点从他当年知道宋掌柜黑了工钱,因此寧愿得罪亲戚,也要直接和李翠做交易就可以看出来。 但在人情世故上,沈屿舟其实也做的不错。 唯独对待蓝辞月的事情上,他似乎一点人情都不讲。 到底因为啥啊? 蓝辞月轻拍著李梅的背部,待车夫把李梅拉开后,她才看向沈屿舟。 表情充满苦涩,扫视著地上的一样样物件,声音充满悲痛:“难道无论我如何做,都不可以吗?” 沈屿舟张了张嘴,但没有声音发出。 他沉默了下来。 很多时候,沉默就是一种答案。 蓝辞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她踉蹌著后腿数步,险些跌倒,还好李梅和车夫及时在后面扶住。 “小姐……” “我们走。”蓝辞月转身要上车,却没有多余的力气。 她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前面七年,到了今日,已然耗尽。 李梅哭著把蓝辞月艰难扶上车,然后转头瞪著沈屿舟,刚要说些什么,车厢里传来蓝辞月虚弱的声音:“小梅,我想回家了。” 李梅咬牙切齿的逼著自己回头上车,钻进车厢,掛上布帘。 车夫抖动韁绳,马车再次在嘎吱嘎吱的声响中缓缓起步。 许悠看著似乎无动於衷的沈屿舟,实在难以理解,这傢伙怎么能如此铁石心肠。 他一个箭步,跳上了马车,钻进车厢里。 赵庆丰虽然看到,却没有把他唤回来,只看著神情如古井无波的沈屿舟。 过了半晌,才缓缓嘆出一口气。 第45章 花花还活著 马车上,看到钻进来的三花猫,李梅下意识就呵斥出声:“谁让你上来的,下去,下去!” 许悠一边走,瞥了她一眼。 虽然是猫的眼睛,可李梅在这双璀璨的瞳目中,竟感受到了莫名的压力。 她顿时有些气恼,一只猫而已,怎么还能嚇到自己。 蓝辞月也看到了三花猫,嘴角的苦涩更浓。 该来的没有来,不该来的来了。 李梅似乎也是这样想的,嘟囔著:“还不如一只猫呢。” 看著脸色苍白,头髮都有些凌乱的蓝辞月,想起初次见面时,这位知府家的大小姐还很年轻,笑顏如花。 如今垂垂老矣。 所谓哀莫大於心死,蓝辞月便是如此。 她已经用儘自己所有能想到的方式,去追求想要的东西。 可惜,那个人太铁石心肠。 车厢里有一张靠椅,上面铺了柔软的褥子。 蓝辞月半靠在上面,一副无力的模样。 许悠走到她身边,探头舔了舔蓝辞月的手掌,又用脑袋蹭了蹭。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是想著让蓝辞月这样的好女人就这样孤零零的离开,是不应该的。 蓝辞月感受到了手掌被猫舌头舔过,有些痒,更多的是柔软。 猫的舌头有倒刺,稍微用力些,便会让细皮嫩肉感到些许痛楚。 但蓝辞月没有觉得疼,这只三花猫温柔的舔舐,令她心头感到一丝暖意。 伸手摸了摸许悠的脑袋,顺滑柔软的毛髮,让她想起了曾经。 “你的毛和花花一样舒服,也许真的是一家子,可惜没有来得及问赵老哥。”蓝辞月苦涩道:“也没和赵夫人辞別,小梅,你说我是不是失了方寸,没了礼数?” 李梅眼泪还有没掉完的眼泪,听到这话,又立马掉下来。 “是姓沈的没良心,怎么能怪小姐您!” “想想这些年为了走他走过的路,一直没有回家,爹娘想必要被我气的不行。还有小弟,不知还会不会认我这个姐姐。” “他敢不认!”李梅抹去眼泪,瞪著眼睛。 许悠这才知道,原来蓝辞月还有个弟弟。 想想也是,堂堂知府大人,怎么可能只有一个闺女。 蓝辞月又低头看向腿边的三花猫,轻轻推了他一下,道:“你该回去了,不然就要走很远了。” 许悠当然不会就这样回去,左右看了看,忽然看到车厢里的一团红绳。 原本是用来捆书的,被李梅拆开后隨手扔在旁边。 许悠跑过去,抬起爪子將红绳挑在脖子上。 蓝辞月看著,脸上露出回忆之色:“我养的那只三花猫,也喜欢玩绳子。” 许悠脖子上掛著红绳回来,扒拉著蓝辞月的左手,又將脖子上的红绳撕扯著要往她手上放。 蓝辞月嘆息道:“我现在恐怕没有心思陪你玩。” “喵呜!!” 【玩个屁啊,许爷这么明显的暗示你都看不懂吗!!是爷啊!那个陪你睡觉的许爷啊!】 “小梅,把它抱下去吧,不然走太远,恐怕它认不得回去的路。”蓝辞月道。 李梅嗯了声,过去把挣扎的许悠抱起来。 “喵呜!” 【老太婆,放开许爷,许爷还没跟蓝大美女说完呢!】 李梅可听不懂猫语,嘟囔著:“乡下的猫力气可真够大的。” 用尽全力,都有点要被挣脱。 她哪里知道,许悠是怕伤到人,否则真用全力,一个老妇人可不够看。 把许悠抱出车厢,待车夫拉住韁绳降了速度,李梅才把猫拋向地面。 许悠轻巧落在地上,车夫再次抖动韁绳,驱赶马车继续前进。 眼前盪起一片尘土,遮挡了视线,窜的一鼻子都是灰。 许悠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等再抬头时,马车已经离开上百米。 此时的车厢里,李梅拍拍手回来坐下,自顾自的嘟囔著:“玩也不看个时候,没事玩什么红绳,当自己是月老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蓝辞月本能觉得,红绳这个词,似乎应该让自己想起什么。 是什么呢? 左手上,依稀留著猫爪扒拉的触感。 蓝辞月低头看著,红绳…… 下一刻,她的身子坐直,脸上露出愕然之色。 许多年前,自己曾让一只叫花花的猫掛著红绳,带著求爱的纸条去找沈屿舟。 抬起枯瘦的左手,蓝辞月努力回想著,那一天自己还让花花帮忙做决定。 似乎……就是这只左手决定了主动示爱? 蓝辞月连忙推开侧窗,探头向外看著。 “小姐,小心点,您这是要干什么?”李梅连忙过来扶著她。 蓝辞月看向后方,百米外,依稀可见路边蹲著的大猫。 它没有走,就那样静静的朝这边看著,脖子上缠绕的一团红绳,若隱若现。 这一刻,蓝辞月心里就像激起了一道巨大的海浪。 “花花还活著!?” 乡野路面並不平整,马车顛簸,蓝辞月的脑袋磕在侧窗上方,发出一声响。 “驾车看著点路!”李梅立刻呵斥出声,又拽著蓝辞月的胳膊:“小姐,您可小心点啊!” 蓝辞月没有挣扎,被拽回车厢,李梅这才看到,她脸上多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不是苦笑,而是发自內心的高兴。 “小姐?”李梅很是不解,刚才还苦大仇深的,怎么突然就高兴起来了? 蓝辞月看向她,淡笑著道:“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似乎很多事情都没有变过。” 自己没有变,沈屿舟没有变,那只猫……也没有。 唯一变化的,似乎只有时间。 蓝辞月没有打算回去求证,她突然想明白了。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追根究底。 有些事如果不问,就是好坏各占一半,问了,也许只留下坏消息。 “你是想告诉我这个道理吗?”蓝辞月靠回柔软的褥子上,眼中的黯淡消解了几分。 “谢谢你了,花花。” “可惜我懂的有些迟了。” 马车逐渐离去,直至在视野中消失。 许悠將脖子上的红绳扒拉下来,舔了舔胸口被扯凌乱的毛髮,再看向马车离去的方向。 “喵呜!” 【好好活著啊,蓝大美女,臭男人多的是,虽然你已经是老太婆了。】 几只路边野狗听到叫声,从林子里钻出来。 看到一只三花猫独自蹲在路边,便发出低沉的吼叫声扑来。 许悠丝毫不惧,抬起爪子拍过去。 “喵!” 【臭狗!许爷討厌狗!】 第46章 旧仇 不久后,李翠从镇上回来。 听说蓝辞月来过,以及沈屿舟铁石心肠的事情,她很是愕然。 “沈掌柜只说我们不懂,我都不明白,这种事情还有什么不懂的。”赵庆丰道。 李翠想了会,摇头道:“可能他真有什么难言之隱吧。” 所有人都为这件事感慨万分,就连坐在墙边沉默不语的阿木,都多看了沈屿舟几眼。 斗笠下的那双眼睛,流露出些许怀念。 过了几日,许悠仍如从前那般爬上屋檐晒太阳。 屋后的老榆树上,再次传来轻声呼喊:“猫大仙,猫大仙。” 许悠转头看去,见杜戎几个孩子,像猴子一样抱著树枝,正冲他招手。 等许悠过去,看到几个孩子人手拎著一条肉。 有的多,有的少。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来了,许悠还以为这种“献祭”是一次性的。 或是知道许悠在想什么,杜戎解释道:“我家的腊肉上回都送来了,所以这几日我们去给人刷盘子,扫地,干杂活赚了些铜板给您买肉。让猫大仙久等了!” 许悠愣了下,这几个孩子跑去打工了? “猫大仙,这是我们的供品,不知道您一天能吃多少。若是不够,我们再勤快些,多去赚铜板!” 听著眼前这个不过十岁的孩子,所说出的话语,许大爷心里,陡然生出一丝內疚。 太不应该了,怎么能让他们小小年纪就去打工呢? 要去,也该他们爹娘去才对。 许悠便不再想收这肉,可他刚要转身走,身后就传来哭声。 一个叫梁奉节的孩子,还以为猫大仙生气了。 不吃他们供的肉,那就得吃人! 幼小心灵受到极大衝击,又急又怕,这才哭出声。 杜戎也慌的不行,连忙学著大人的模样,冲许悠拱手作揖:“猫大仙,我们真的很努力赚铜板了,只是拖了几日,您千万別生气。人肉真的不好吃……” 见他们一个个嚇的魂不守舍,还有孩子差点从树上摔下去。 许悠没办法,只能回来把肉都叼在嘴里,从唇边露出低沉的声音。 “喵呜。” 【还有逼著猫收保护费的,你们可真行!】 见许悠把肉叼走,几个孩子立刻长出一口气,高高兴兴的从树上下去。 许悠站在屋檐上,看著他们蹦蹦跳跳离开,不自禁甩了甩尾巴。 算了,拿人钱財,与人消灾。 大不了以后他们被人欺负了,许爷帮忙討个公道就是了。 这让许悠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把大哥白猫摔断腿的那个捕快,应该就住在县城。 自己曾对大哥许诺,谁摔断他的腿,总有一天要还回来。 那场风波过去这么多年,现在去討回场子,应该没人会怀疑到赵家身上了。 想到这,许悠跳下屋檐,把肉甩到灶台上,然后顺著院墙跑出去。 不知是猫的天赋,还是自己过於独特。 二十年前闻过捕快的气味,至今都十分清晰。 许悠在几条街道转悠,很容易就顺著气味找到了捕快的家。 如今的那位捕快,也已经年迈,一身打著补丁的布衣,已从县衙退了下来。 此刻刚从外面挑水回来,正往水缸里倒。 倒完了水,他放下水桶和扁担,冲屋里喊道:“娘,我去药铺抓药,顺便买些吃食,晚些回来。” 屋子里传出老妇人的声音:“唉,我这把老骨头,不吃也罢。” “这说的啥话,您还能活久著呢。” 捕快说完,便离开了。 许悠看了眼屋子,鼻子里喷出两道气息,打的屋檐上尘土飞扬。 “过了今晚,你还是给自己抓药吧!断你一条腿,都是许爷仁慈!” 许悠一路跟隨著捕快,看著他进入药铺。 “老吕,又来抓药啊?你可已经赊三回了,我们掌柜的说了,再不拿银子来可是不行的。” “是是是,这不是最近没找著打短工的地方。让齐掌柜放心,我的名声你们还不知道吗,这银子就算累死,也一定会还上的!” “你的名声我们自然知道,否则也不会给你赊这么多回。不过药铺不是我们的,別让齐掌柜太为难知道吧。” “谢谢您几位了,回头帮我给齐掌柜问个好,就说我吕石方给他老人家磕头了。” “可別,你这大礼齐掌柜可不敢受,否则还不让人戳脊梁骨。来,药拿好。” 看著捕快提著药包出来,许悠在屋檐上抖了抖鬍鬚。 “名声?你也配!” 爪子用力,一路飞奔,將药铺的瓦片踩碎十几二十块。 听到声响的伙计从药铺里出来,只能看到一只模糊的大猫身影迅速消失。 几块碎瓦顺著屋檐滑落下来,差点砸在他脑袋上。 “哪来的野猫,下次抓到你,非打死不可!”伙计气的直骂。 许悠跟著捕快回去,並未立刻动手。 大白天的,容易让人看见,等夜深了再说也不迟。 二十年都等了,还在乎这一时半刻的? 杜家院子里,杜山站在院子里,看著面前低头侷促的儿子。 “为何要去酒楼打零工?你们几个小子搞什么鬼?” 两个时辰前,丰禾楼的採办去隔壁摊位买肉,顺便和杜山提了一嘴。 说杜戎和一个小子,这几日非要在酒楼打零工。 碍於都是熟人的面子上,便给他们安排了些清閒的活,给几文钱了事。 那位採办还开玩笑道:“你家包子铺也不少赚,咋把孩子逼成这样,不会平日里一文钱零花都不给吧?” 杜山听的满心疑惑,前几日家中腊肉被偷走,狠狠打了儿子一顿。 现在跑去酒楼打零工,是要做什么? 准备离家出走,还是打算攒铜板买腊肉? 面对父亲的询问,杜戎自然不会把供奉猫大仙的事情说出来,咬死口道:“用来买零嘴吃!” 杜山一眼就看出他没说实话,正想再逼问,却被媳妇拉开。 “行了,儿子又不是出去惹是生非。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多的是到处乱跑,东打西闹的。去酒楼打零工,也算个正经事,有什么不好。你要觉得他这样不行,那就拿银子送他念私塾去不得了。倒要看將来你这包子铺,谁还来管!” 杜山满脸尷尬,他倒没觉得儿子做了什么坏事,只是想搞清楚究竟为何要去酒楼打零工罢了。 被媳妇一顿说,只得作罢。 同样的事情,附近还有几家也多半如此。 自家孩子不再到处乱跑,砸破別人家瓦片,或者闹矛盾打的鼻青脸肿,在他们看来,实属好事一桩。 更有甚者激动的去了县里的城隍庙还愿:“多谢仙神保佑,我家孩子终於开了窍!” 第47章 守財奴 夜色逐渐黑了下来,赵家的人发现了许悠不在,並未太过担心。 自己三花猫的力气贼大,连木棍都能一口咬碎,寻常人根本不是对手。 何况它极其聪明,跑的又快,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此时的许悠,也確实如他们所想的那样。 安安静静臥在陌生的屋檐上,看著捕快在屋子里进进出出。 做饭,送饭,收拾碗筷,刷碗扫地,忙的很长时间。 许悠不自禁的呲牙,露出锋利的尖牙:“喵!” 【你也只能再勤快这一天了!】 这时候,院门被敲响。 许悠循声望去,见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站在院子门口,左看右看,跟做贼似的。 捕快从柴房里出来开了门,见到对方,不禁有些惊讶:“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刘叔。”少年郎喊了声,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些铜板塞到捕快手里:“我爹让我拿来给你的,说你最近日子不太好过。” “不用不用,我確实缺银子,可也不能总受你家接济。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捕快推辞著。 “我爹说了,你救过他的命,这点铜板算不了什么。只是我娘那守財奴的性子,只能偷偷摸摸攒上这些,让你別介意。” 少年郎没有给捕快拒绝的机会,朝著屋內看去,转移话题问道:“马奶奶病的很重?” 捕快回头看了眼,然后嘆口气道:“可能是年纪太大,旧病復发,最近总是昏昏沉沉的,饭也吃不下。” 少年郎把铜板硬塞进他手里,道:“那您还有什么好想,先把马奶奶照顾好,钱的事以后再说。” 捕快犹豫著,但最终还是没把铜板还回去。 他確实很需要银子,家中早已入不敷出。 少年郎望著他,脸上露出发自肺腑的佩服:“我爹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您却能冒名顶替照顾马奶奶这么多年,天底下恐怕也就这么一位。” 捕快苦笑道:“並未照顾的太好,终究力有不及。” “那也怪不了您啊。” 少年郎又说了几句,这才离去。 捕快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又看了看手里的十几枚铜板,露出悵然之色。 待他关上院门,数十米外的树下,少年郎和一对中年夫妇碰面。 “铜板给他了?”中年男子问道。 “给了。”少年郎看著自己的父亲,又看看一旁的妇人,道:“娘,干嘛每次都搞的这么麻烦,还给您弄出个守財奴的坏名声来?直接给刘叔不行吗?” 妇人撇嘴道:“你懂什么,財不露白!咱家攒点银子容易吗,让人知道,还不都来借?” “你刘叔是好人,接济他我心里乐意。换別人来,哪怕一个铜板我都觉得亏!” 少年郎张了张嘴,想想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老刘也算苦了一辈子,当年和你廖叔一块出去玩,路上遇到野河中有个孩子失足落水。他们俩那时也就十一二岁,胆大包天的跳下河救人。 结果你廖叔力竭没能上来,他就冒充照顾马婶这么多年。光是为了治疗马婶的腿病,便把那孩子家人送的银子耗乾净了,以至於到现在还孤家寡人,可怜的很。” “好在马婶早年误食毒物,眼睛失明,耳力也大不如前,否则还真不容易瞒这么久。” 这些事,少年郎已经听过很多次。 可每次听,都心生感慨。 “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刘叔这么好的人,咋就……” 他话没说完就停下了,只因习惯性抬头看天时,发现上面亮起两团光。 少年郎被嚇了一跳,只听树上传来一声:“喵。” 他这才鬆了口气,原来是只猫。 “走,回去吧。”中年男人道。 少年郎嗯了声,隨著爹娘迈步。 走了没多远,又回头看了看。 树上的两团光,依旧显眼,让他不禁在心里想著:“这只猫的眼睛,可真够亮的。” 目送一家三口离去,许悠从树枝上朝著那边房舍跳去。 再次来到院中,刘捕快正端著一盆水进屋。 许悠脚下悄无声息,蹲在窗外。 耳朵微微一抖,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娘,这水的温度可还行?” “唉,我这把老骨头,总让你这样伺候著,多耽误事。” “耽误啥了,伺候您可是天经地义的事,別人想伺候还没机会呢。” 简简单单的对话,听起来並无太多稀奇。 但如果知道刘捕快並非屋內老妇人的儿子,而是冒充代替照顾,就完全不一样了。 许悠虽不知当年两人救的落水者是谁,期间又发生过什么,但刘捕快的善,显而易见。 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话,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一个没有血缘关係的人,能代替死去的童年玩伴照顾老人到这个地步,实属罕见。 片刻后,屋內洗脚的声音消失,脚步声响起。 许悠窜上屋檐,蹲在那看向下方。 刘捕快端著洗脚水出了门,倒在院中一隅的菜地里。 看著地里瘦不拉几的几棵青菜,他嘆了口气。 把木盆放下后,刘捕快从腰间掏出方才得的十几文钱,翻来覆去的数著。 他多希望这些铜板能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 最好铜板变成金子,如此方能还的起药铺的赊帐。 “真是糊涂了……”刘捕快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苦笑著自语道:“我这天生的霉运,怎配得上这等仙家法术。” 看著自言自语的刘捕快,其身上浮现的,是灰白之色。 原先刘捕快身上带著点青白,那是官府带来的气运加持。 如今不再是捕快,原先的气运便显现无疑。 灰白,那是最低级的气运,代表著最底层的凡人。 且他的灰色略重,说明运气不佳。 若灰变成黑,那就是灾厄了。 许悠瞳目中闪过犹豫之色,若不知晓这些事,断了刘捕快的腿,他丝毫不会觉得愧疚。 可如今,此人的善心惊天动地,让许悠实在难以狠下心。 何况屋內的老妇人也很可怜,年纪轻轻就没了儿子,却至今都不知晓。 不多时,许悠抖了抖鬍鬚,作出了决定。 黑夜中的他,仿若一座肉山砸了过来。 刘捕快虽会几招三脚猫功夫,但毕竟老了。 还不等反应过来,就被许悠撞在腿上。 当即一个踉蹌,跌倒在地,手里的铜钱洒了一地。 抬头看去,只见一只大猫在前方狂奔,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喵!” 【天太暗,许爷失手了!】 刘捕快脑门被磕出血,哗哗直流,疼的眼睛都发黑。 缓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只感觉头晕目眩。 他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朝著前方看去。 血水染红了眼睛,让本就黑暗的夜色,多添了一抹暗红。 模模糊糊中,刘捕快看到一只大猫迅速消失在视野中,身子不禁有些抽搐。 不仅仅是疼的,还因为怕。 犹记得多年前,曾在烽火镇被一只猫挠的满脸血,以至於现在看见猫还有点心里发怵。 如今又被猫撞上,流了一脸血,刘捕快没有没有谩骂,甚至没有埋怨。 只苦笑一声:“还真是够倒霉的……” 在他看来,自己这辈子都是走霉运,现在被一只猫无缘无故撞倒在地,也是正常。 他低下头,弯下腰,摸索著將地上洒落的铜板一一捡起。 第48章 坏事 许悠跑出院外,再转头看去,忽然一愣。 只见院中升起的灰白色气运,竟在此刻分出一缕金紫。 这是极其厚重的气运顏色,代表著极高的福缘。 这缕金紫色气运,只显露片刻,便重新被灰白气运掩盖。 许悠停下脚步,看的疑惑不已。 这老小子还有隱藏的福缘? 可刘捕快一生命苦,哪有什么福缘可言? 许悠倒是知道,自己的被动天赋可以影响他人气运,因此才能一撞之下,撞出刘捕快的隱藏气运。 至於这份气运来自何方,就不得而知了。 罢了罢了,走都走了,还管他那么多作甚。 许悠没有再多看,他人气运如何,与自己无关。 只是心中觉得愧对大哥,说好要帮他报断腿之仇的。 许悠当即放开束缚,化作一道残影,朝著烽火镇的方向而去。 片刻后,便回到了作坊里。 夜深人静,作坊只有一个守夜的老头在屋內打鼾。 许悠轻车熟路来到那棵显眼的钻天杨下,看著熟悉的三处凹坑。 他走过去,在猫妈的凹坑上坐下,然后看向一旁大哥白猫的墓穴。 “喵呜。” 【大哥,我脚滑了一下没能把他的腿撞断。不过,我让他流了很多血,比你当初流的多很多很多。】 凹坑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钻天杨的叶片在上方互相摩擦,沙沙作响。 许悠慢慢臥倒在凹坑里,鼻尖仿佛还能闻到猫妈的气息。 “喵。” 【好想猫妈给我舔毛啊……】 “喵呜~~” 带著思念的猫叫声,传出了作坊。 夜色愈发深邃。 翌日。 赵庆丰一大早起来的时候,看到自家三花猫已经在猫窝里臥著了。 四仰八叉的,让他忍不住发笑。 过去挠了挠猫下巴:“莫不是临老了才发情,跑去找外面小野猫了?” 许悠发出舒服的呼嚕声,任由老赵给自己挠痒痒,尾巴轻微的晃动著。 “爷爷,早!” 赵庆丰回过头,看到孙子赵静远和赵静文都起来了。 “咋起这么早?”赵庆丰问道。 赵静远道:“昨天答应爹,去买早饭!” 赵庆丰听的笑起来:“好好好,银子可带了?” “带著呢!”赵静远拍了拍腰包。 这时,墙边传来声音:“你们最好不要出门。” 赵庆丰转头看去,见是新招来的护院阿木在说话。 他仍然坐在墙边,如果不说话,当真像根木头。 “为何不能出门?”赵庆丰问道。 “你们很显眼,可能会引来歹意。”阿木道。 赵静远不高兴的道:“那也不能一辈子不出门吧,再说了,爹和奶奶都出门好多回了,不也没事。” “走,不要管他!”说罢,赵静远便招呼著赵静文跑出院子。 人生头一回,自己当家作主拿银子买东西。 对孩子来说,是难得的体验。 赵庆丰也是这样的想法,他自乡下来到县城,还没遇到过什么坏事。 平生最坏的,可能也就是不正当竞爭,死去多年的宋掌柜了。 对於阿木的警示,赵庆丰只觉得这个护院还算负责,只不过確实没必要那么杯弓蛇影的。 县城里虽有恶棍地痞,可是还有官府县衙。 谁敢光天化日的干坏事? 看著两个孩子明显比之前高了许多的身影,赵庆丰感慨道:“不知不觉,他们都长大了,我也老嘍。” 他能感觉的到,自己的身子骨已经大不如从前。 如今若再回去种地,怕是锄头都抡不动几下。 摸了摸鬢角白髮,再看看窝里的三花猫,赵庆丰心里莫名感到些许羡慕。 按猫的寿命来算,花花也算很长寿了吧。 下一秒,窝里的三花猫忽然原地翻身,迅速从猫窝里钻出来。 “怎么了这是?饿了?”赵庆丰问道。 许悠竖起耳朵,听到了赵静远和赵静文的声音,两个孩子都在外面。 他可没忘赵静文一身黑气的事,当即踩著猫窝,跳上院墙。 院墙外,赵静远兄弟俩刚出门拐了个弯,想顺著屋旁的巷子去街上。 结果一拐弯就看到几个同龄孩子正在屋后老榆树上,冲自家张望著。 赵静远的胆子向来很大,立刻跑过去喊道:“你们干嘛呢?为什么看我家,是不是想偷东西?” “你才偷东西呢!”杜戎从树上跳下来,他的个头也不矮,身体壮实程度,和赵静远不逞多让。 “那你们老看我家院子干什么!” “谁看你家院子了,我们爬树玩呢,要你管!” 两个孩子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对视著,鼻子都快碰一起了。 另外几个孩子也连忙从树上下来,站在杜戎身后。 赵静文有些害怕,在赵静远身后拉著他的衣服,小声道:“哥,去买早饭了……” 他真怕打起来,对方人多势眾,岂不是要吃亏。 这时,院墙上传来一声叫:“喵!” 【干嘛呢!】 许悠刚在院墙上叫出声,又一道身影如大雁般掠过墙垛,轻巧落地。 斗笠下的丝布,被惯性带动掀起一半,露出纵横交错的可怖伤疤。 杜戎几个孩子顿时口乾舌燥,一半是阿木突然跳过来,另一半则是许悠的注视。 比起这个满脸疤痕的大人,他们更怕猫大仙发怒。 当即不敢多言,连忙掉头跑开。 赵静远哼了哼,昂起头:“一群胆小鬼!” 他正要迈步,阿木又道:“你们最好回家。” 赵静远看他一眼,自然不会听从。 冲阿木拉著眼皮做鬼脸,喊著赵静文跑开。 斗笠下的残缺眉毛皱了皱,隨即回头向院外十多米外的老槐树看去。 树下有人,尖嘴猴腮的。 许悠站在院墙上,看著赵静文身上的黑气隨著距离拉远,越来越浓,顿时有些著急。 冲阿木叫著:“喵!” 【快去追赵静文啊,那傻小子要倒霉了!】 阿木抬头看著墙上的三花猫,他听不懂,便没有太在意。 注视著兄弟俩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阿木转身朝著老槐树走去。 见他朝著相反的方向走,许悠真恨不得咬两口。 眼看赵静远兄弟俩快跑远了,许悠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顺著院墙跳上后面的老榆树,再顺势跳上下一户的屋檐。 阿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去。 见三花猫的身影,在半空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准確无误落在屋檐上。 他眼里不禁闪过一丝讶然。 从老榆树到那户人家的屋檐,少说也有四五丈远。 一只猫怎能跳的那么远? 第49章 爷要你们死 穿过巷子,赵静远兄弟俩看到了前方的街道。 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街道两旁各种商铺,摊位,还有扛著草棒卖糖葫芦,坐在凳子上捏糖人的小贩。 一切都让兄弟俩眼花繚乱。 烽火镇虽然也有类似的场景,却没有县城这么热闹。 许悠追上兄弟俩的时候,看到赵静文身上的黑气十分清晰,且愈发浓郁起来。 他连忙跑过去,在人群中穿梭。 若非敏捷远超寻常猫类,不知道会被踩多少脚。 人堆里,几个贼眉鼠眼的汉子,看到赵静远兄弟俩出来。 互视一眼,眼里都是即將得逞的兴奋。 “方爷,那就是赵家的两个娃娃了,抓哪个?”一人问道。 满脸横肉的方爷,脚踩板凳,啃著一只鸡腿。 如毛毯一样厚密的黑色胸毛,裸露在敞开的衣襟外。 他看了眼那边两兄弟,道:“不分开就都抓了。” “分开呢?” 方爷抬起沾满油腻的手,在脑袋上用力敲打几下,鼻孔和耳孔被震出几道乳白色的脓液,其中隱有极小的黑虫在蠕动。 “也都抓了。”他道。 问话的汉子,听的嘴角一抽,看来方爷的病更重了。 既然都要抓,那汉子也不再多问,招呼旁边几人,又冲人群中的同伙使了个眼色,朝著赵家兄弟俩靠近。 理论上刚才在巷子里绑人,是最方便的。 可方爷却说巷子里太黑,看不清楚容易绑错。 所有人都知道,方爷脑子是真的不好使了。 但他在地痞流氓中的威望和力气还在,只要没真被虫吃光脑子死掉,也没几个人敢当面跟他对著来。 反正都是为了求財,麻烦就麻烦点,总比没有强。 赵静远和赵静文还不知道危险即將来临,兄弟俩在杜家的包子铺,买了二十个包子。 都是皮薄肉馅多的那种,香气扑鼻。 杜山知道这兄弟俩的来意,还特意多送了两个。 赵静远把热气腾腾的包子抱在怀里,转头对赵静文道:“我先把包子送回去,你去附近寻摸著有没有卖油茶的。” 油茶是北阳郡周边的一种特色食物,类似胡辣汤,里面有麵筋,海带,花生等等。 味道偏咸,適合北方人的口味。 “沈爷爷是南方人,或许喜欢喝豆浆之类的。”赵静文道。 “那你去找,我送包子去了。”赵静远摆摆手。 刚走没两步,就看到自家三花猫跑过来。 “花花,你怎么来这了?快跳我身上,別让人踩著你!”赵静远喊著。 许悠哪有心思理他,径直跑到赵静文身边,向四处张望,想找出危险的来源。 见三花猫不理自己,赵静远也没多想,抱著包子走了。 赵静文看到许悠,很是高兴,蹲下来挠了挠猫下巴:“花花,你也想吃包子吗?” 许悠不耐烦的用爪子把他手按下来:“喵!” 【吃个屁啊,你要倒霉了知不知道!】 赵静文当然不知道,还特意向杜山介绍自己家的三花猫。 杜山隔著摊子看了眼,笑呵呵的道:“好大的猫,很好看。” “往前面走,有个巷子口,那里有人推平板车卖油茶。”杜山提醒道。 “谢谢。”赵静文礼貌的回应后,弯腰拍了拍许悠的脑袋:“走,找卖油茶的地方去。” 许悠没有阻拦,跟在赵静文身边。 杜山看著一人一猫的背影,忍不住嘆气。 自家那小子要也这么懂事就好了。 不过想想最近杜戎最近没再乱跑掏鸟窝,砸人窗户,而是去努力赚铜板,杜山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就像媳妇说的那样,最起码不给你惹事了。 不多时,赵静文便来到杜山说的巷子口。 只是这里没有人推平板车卖油茶,询问旁边人后才得知,老郑前两日摔了腿,估计起码得歇上大半个月。 赵静文有些失望,正要转身走的时候,巷子里传出声音。 “哎,小兄弟,要买油茶?我家也卖,过来看看?” 赵静文转头看去,见是一个瘦猴似的男人,正在巷子里冲他招手。 赵静文並不笨,但他终究只是个九岁的孩子,並不知晓人心有多险恶。 倒是许悠,在看到这个瘦猴男人的剎那,便感觉像有一股电流从体內经过。 眼角余光瞥见赵静文身上的黑色气运,隨之变浓。 浑身的毛,瞬间就炸了起来。 “喵呜!!!” 【是他!】 低沉的吼声,让赵静文一愣,连忙蹲下安抚:“花花,怎么了这是?” “喵呜!” 【快回家,不要过去!那是坏人!】 赵静文听不懂猫语,见三花猫弓著身子炸毛,冲巷子里低吼,心里下意识觉得不安。 他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坏蛋,却一直记得父亲赵松曾经说过的话。 “花花是咱们家的福星,它不喜欢的人,一定是因为对咱们家不好。就像你田伯伯,当年说了几句难听话,就被它尿一鞋。” 赵静文是听劝的,当即就要转身走。 然而身后突然走来两人,状似隨意,实则强行把他撞进巷子。 瘦猴男人顺势一把拉住赵静文的胳膊,脸上露出些许狰狞之色:“过来吧你!” “喵!!” 悽厉的猫叫声响起,隨后便是男人痛苦的大叫。 “好疼!滚开!滚开!” 许悠的力气何其大,一口咬下去,石头都得碎。 那爪子就跟小匕首似的,划到哪,哪就得掉下来几条肉。 瘦猴男人刚把赵静文拉过来,许悠已经扑到他脸上,一顿挠的血流不止,疼的在地上直打滚。 然而巷子里並非一人,还有四个人。 再加上从外面挤过来的俩,一共六人。 许悠放倒了瘦猴男人,立刻朝著其他人扑去。 “妈的,哪来这么凶的猫!砸死他!”有人叫喊著,顺势抄起旁边的砖头砸过来。 砰—— 砖头砸在许悠身上,发出沉闷声响。 寻常猫类被这样砸一下,即便不死,也得受伤。 那人眼睁睁看著这只体型庞大的三花猫,非但没有事,反而如老虎般恶狠狠的盯著自己。 不禁感觉好似见了鬼。 “这是什么猫!” 与此同时,赵静文已经被人扛上肩头,朝著巷子深处跑去。 许悠焦急万分,想要追赶,却见砖头如雨点般砸过来。 虽然不能让他受太重的伤害,但鼻子这样脆弱的位置被打中,也是相当疼的。 等那几个地痞把砖头砸完,赵静文已经不知被扛哪去了。 许爷勃然大怒。 “喵!!!” 【爷要你们死!】 第50章 像被凌迟 与此同时,赵家旁边的巷子里。 赵静远抱著包子,目瞪口呆看著地上躺著的几个汉子。 方才他刚进巷子,就被这几人拦住。 还没等反应过来,戴著斗笠的阿木便突然出现,將这些人三下五除二打倒在地。 没有人是他的一合之敌,隨手一掌,一脚,便让对方躺下,再难起身。 “好厉害……” 阿木看了眼巷子外,道:“你先回去,我去把静文少爷带回来。” 说罢,不等赵静远回应,他便径直出了巷子。 赵静远回身看著阿木的身影,眼里不由而然多了丝崇拜。 出了巷子的阿木,並没有往杜山的包子铺去。 他似乎知道要去哪,直接朝著方爷的宅院赶去。 步伐看似不快,实则三两步间,便跨出数十米。 没多久,阿木便来到方爷的院子前。 耳中传来院子里的声音:“方爷,这就是赵家的其中一个娃娃,您看啥时候让他们送赎金来?” “蠢货!当然是晚上,难道要大白天的让人知道是谁干的?” “是是是,我这不是怕夜长梦多……” “你懂个屁!桀桀桀,小娃子莫怕,方爷只求財。求完了財才会杀你,但不会吃你的肉。哎?还没吃过人肉,不知道什么滋味。” 带著几分神经质的声音中,夹杂著赵静文被嚇哭的声音,隨后便是呜呜声,似乎是嘴巴被捂住了。 阿木没有再耽搁,飞身越过院墙。 落地后,便看到方爷和几个精壮汉子站在那。 赵静文被方爷捂著嘴巴,嚇的鼻涕眼泪一大把。 阿木的突然到来,让院子里几人都嚇了一跳。 “什么人!” 看到阿木,赵静文立刻挣扎的更厉害,眼里儘是恳求之色。 他真是被嚇坏了。 阿木扫了眼几人,视线定格在赵静文身上,道:“静文少爷莫怕,我这就带你回去。” 方爷露出狞笑,一手勒住赵静文的脖子,一手拔出腰间杀猪刀。 “哪来的兔崽子,敢来爷的地盘抢饭吃……”他神经质的抖了下身子,鼻孔里流出两道脓液,这才接著发狠:“活腻歪了!” 其他几人见阿木赤手空拳,便纷纷狞笑一声,围了过来。 他们手里都有刀子,显然做好了杀人的准备。 阿木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径直向前走去。 “杀一个也是杀,先拿他练练手,弄死他!”一个地痞心里发狠,叫喊著第一个衝上来。 刚迈出两步,便感觉眼前一黑,噗通倒在地上。 其他几人面面相覷,他们甚至没有看清阿木到底做了什么。 好像有动手,又好像没有。 院子里这些人,都是常年在街头斗殴,欺行霸市的恶棍。 见同伙吃了亏,便喊叫著:“一起上!” 四五人同时衝过来,却发现眼前的人似乎也一分为五。 只觉得眼睛一花,隨后便是浑身无力。 方爷也看不清阿木究竟做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个人不是自己能对付的。 脑子一抽,竟然直接拿刀朝著赵静文脖子捅去:“你再过来老子就捅死他!” 就在这时,只听院外传来一声近乎歇斯底里的声音。 “喵呜!!!” 紧接著,便是一道身影如闪电般从阿木身边窜过去。 方爷捅刀子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却比不过这道身影。 只听一阵刺耳的皮肉被撕扯开的声音,紧接著便是血光冲天。 噹啷—— 杀猪刀掉在地上,方爷疼的眼睛都泛白了,抱著自己的右臂痛呼不已。 他的右手大部分血肉都被撕开,露出森森白骨,血腥骇人,哪还有力气再去勒赵静文的脖子。 然而这还不算完,刚刚落地的身影再次如战车般撞过来。 方爷满身横肉,少说也有一百七八十斤。 直接被撞的两脚离地,飞出去数米远。 那道身影再次落地,后腿一蹬,竟然赶在方爷摔下来前,跳到其身上。 按住对方的脑袋,狠狠朝著地面砸去。 砰—— 沉闷的巨响,方爷的脑瓜子都要碎了。 鲜血和脓液,顺著七窍不断流出,也不知道有没有带著脑浆。 赵静文抽著鼻子,哇哇哭出声:“花花!” 许悠从方爷脑袋上跳开,將爪子抬起在鼻尖闻了闻,立刻慌不迭的甩开。 “喵!” 【好臭,比臭狗还要臭!】 甩乾净爪子上的脓血,许悠这才跑到赵静文身前。 “喵。” 【小屁孩,早就让你不要乱跑,这下知道厉害了吧?幸亏许爷来的及时,不然你就让人做成叉烧包了。】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许悠转头看去,见阿木走到方爷身前,低头似乎再探查对方的伤势。 著重看了眼方爷的胳膊,几条肉耷拉在地上,沾满泥土。 连露出的骨头上,都有清晰可见的抓痕。 阿木的呼吸略微停顿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赵静文身前的三花猫。 之前看到这只猫从老榆树跃过数丈距离的时候,他心里只有惊讶。 而现在,眼神中已经多了分惊愕。 一爪子下去,连皮带肉撕成这样,差点没把骨头都抓烂。 一百七八十斤的壮汉,能直接撞飞出去数米开外。 什么样的猫,有这样的力气? 察觉到阿木的眼神异样,许悠抖了抖鬍鬚:“喵?”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猫?】 隨即便被赵静文搂住脖子,这孩子哇哇大哭。 “花花,我好怕,我要回家……” “喵喵喵!” 【別把鼻涕弄爷身上,许爷的毛都被弄乱了,你大爷的!】 阿木走过来,道:“静文少爷,我们回去吧。” 他说话时,特意看向许悠,似乎也在徵求他的意见。 许悠甩开赵静文的手,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扭身朝著屋子跑去。 霹雳乓啷—— 嘎吱咔咔—— 一阵东西倒地碎裂的声响,屋子里好似翻了天。 没多久,许悠从屋里跑出来,嘴里鼓鼓囊囊,吐出几块碎银子。 他有些气不过,跑到已经昏迷的方爷身前,狠狠在他腿上抓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喵!” 【穷成这鸟样,还学人绑架勒索,浪费你许爷的力气!】 从进入赵家便一直沉默的阿木,看到三花猫这幅姿態,眼里不由闪过一丝笑意。 只是这笑意一闪而逝,好似从未出现,也未被人看到。 就像阴霾多日的天空,偶尔出现一条缝隙,让太阳的光亮得以短暂停留。 在阿木带著赵静文,和许悠一块回到赵家的时候。 县衙的几个捕快也接到百姓警示,赶到街道上的巷子里。 这里已经围满了人,几个捕快挤开人群:“让开让开,县衙办事!” 等挤进去后,看到眼前一幕,几个捕快都愣住了,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巷子里横七竖八躺著五六个人,个个满身伤痕。 整个巷子的地面,墙壁,都是血和碎肉。 那几人的胳膊,腿,乃至胸口,骨头都露了出来,还差一口气就得死掉。 哪怕见惯了死人的捕快,也被这一幕惊到了。 一个老捕快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这几人的伤口,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这是被什么厉害野兽伤的?” “简直就像被凌迟了!” 第51章 猫大仙確认! 在这个名叫万安的小巷里,所发生的惨案,对淮水县来说是相当大的事情。 捕快们很快就查清了,这些重伤垂死之人,都是县里的地痞流氓。 平日里作恶多端,即便真死了,也只会让人拍手叫好。 问题是,怎么写卷宗? 有百姓说,倒是听到巷子里当时传来了悽厉的猫叫声。 经验丰富的捕快们,直接就把这些话拋之脑后。 有猫叫怎么了,县城里野猫野狗可不少。 难不成你要说这些常年街头斗殴的地痞,是被一只猫伤成这样的吗? 简直笑话! 莫说这些捕快,就连平民百姓,也几乎不信。 好比杜山回家的时候,便把听到的这些事放在饭桌上议论。 “要我说啊,还真有点可能是传说中的妖魔作祟。不过伤的都是地痞恶棍,即便真是妖魔,那也是好的。” “可不是,林婶他们家不是被这伙人欺负过吗,这会正在家庆贺了,还买了两掛鞭炮放。” “不过咱们大胤是仙家宗门的附庸,怎么会让妖魔进来?”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大胤那么大,总有防不住的时候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夫妻俩议论纷纷,全然没注意到,低头扒拉著饭菜的儿子,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別人不相信那些恶棍是被猫伤的,杜戎可不这样想。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自己供奉的猫大仙。 三两口吃完饭,杜戎扔下碗筷就往外跑。 妇人急忙喊著:“又干什么去?不睡会午觉?” “我去找林耀他们玩!”杜戎说著,已经跑没影了。 出了自家院子,他便立刻朝著赵家后面的老榆树去。 没多久,其他几家的孩子也陆陆续续跑过来。 所有孩子都满脸兴奋,瘦高个的林耀带著压制不住的激动问道:“听说了没,县里那伙地痞被猫抓的快死了!” “我去看了,到处都是血和碎肉,可嚇人了!”另一个叫杨景的孩子道,他左边额头一块红色胎记,十分明显。 “我就说那是猫大仙吧!”杜戎洋洋得意道:“要不是咱们这些天供的肉,它可就不只是挠死那些地痞了,还得吃人!” 林耀和杨景几人纷纷点头,他们之前还有些迟疑,今日这事出来,心中再无怀疑,只有敬畏和激动。 敬畏的是猫大仙厉害,激动的是,自己真当了暗中的英雄! 杜戎一声招呼,几个孩子嫻熟的爬上老榆树,並未在屋檐上看到熟悉的大猫。 院子里传来声音,他们低头看去,见猫大仙正蹲在之前见过的一个孩子脚边。 赵静文仍然后怕的哭哭啼啼,赵静远反倒兴奋的不行。 他一个劲的向家里人介绍,阿木的身手有多厉害。 赵庆丰听了,只庆幸聘了这么个护院,否则今天孙子可就危险了。 而李翠和赵松听了来龙去脉后,互视一眼,然后將阿木喊去一边。 “今日之事,你早有预料?”李翠问道。 阿木並未否认,点头应是。 “是不是可以说,你故意让他们抓走静文,然后再將这些人一网打尽?”李翠再次问道,她的眼神和语气都有些犀利。 做了近三十年买卖,李翠早已不是曾经的农家妇女。 她的气势,已经逐渐养成。 阿木微微低头,道:“这样更方便一些。” 一只野狗来骚扰被你打走,不如直接找个机会整窝端。 但李翠还是有些生气,毕竟那是自己孙子。 哪怕阿木的想法从大局出发並没有错,可万一伤了孩子怎么办? 赵松本想帮阿木说两句,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吭声。 这种事情可一不可二,夜路走多了,难免会湿鞋。 “先报官吧,把事情说清楚。”李翠吩咐道。 赵松应声,正要出门往县衙去的时候,听到赵静文在林夕月怀中哽咽著:“是,是花花……花花好厉害的,一下就把那个坏蛋撞飞出去了!” 赵松看向蹲在儿子脚边,正用后爪挠痒痒的三花猫。 忽然想著,如果阿木预料到了这伙地痞会用绑架孩子的方式勒索赵家,那花花呢? 它亲近阿木,是不是因为知道阿木能把孩子救回来? 都说动物拥有比人类强大的本能,作为一只活了二十多年的老猫,也许花花真有这样的本事也说不定。 毕竟从很小的时候,它就展现过这一点。 想到这,赵松不由笑了笑,过去特意挠了挠许悠的脑袋:“多亏有你。” 他没在现场,不知道许悠当时对恶棍做了什么。 但阿木这个护院,是因为三花猫认可才招进来的。 老榆树上的孩子们,看到赵松的动作,都被惊呆了。 杜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不愧是猫大仙,竟然如此擅於偽装成普通猫。” 在他们看来,猫大仙是为了更方便隱藏於县城中,才刻意接近这家人。 一直没说话的沈屿舟,静静看著许悠。 一只猫,救了两个孩子,等於救了一家人。 向来淡泊名利,自由洒脱的沈掌柜,忽然有点想养猫了。 县衙对赵家並不陌生,如今淮水县的交税大户。 得知受伤乃至死去的恶棍,是想通过绑架赵家的人勒索银钱,县衙便没有了后顾之忧。 定下个勒索不成反被杀的卷宗,將这件事就此盖棺定论。 至於是否该伤的那么重,谁出的手,他们才不管那么多。 新上任的县太爷一番雄心壮志,正好借这件事肃清县里的不良风气。 等处理完这些事,已经是几日后。 沈屿舟辞行离去,他的事务繁多,不可能总待在赵家。 送別了沈屿舟,赵家再次平静下来。 夜幕降临,趴在猫窝上的许悠听到动静,睁眼看去。 见赵松从屋里出来,径直去了柴房。 没多久,便提著一壶酒出来。 几只鸟儿落在柿子树上,对著没有摘下的柿子叨来叨去,发出砰砰的轻响。 赵松走到墙边的阿木身前,问道:“喝酒吗?福满楼的烧刀子,味道还不错。” 这曾经是佃户区里,只有田问渠才捨得喝的好酒。 如今的赵家,已经可以隨手买下几十坛备著。 阿木抬头看他,斗笠下的嘴唇抿了抿。 见他没有拒绝,赵松便將指间夹著的酒杯放下,很隨意的席地而坐。 酒水斟满后,道:“没什么下酒菜,隨意喝点。” 阿木伸手拿起酒杯,犹豫了下,还是掀开丝布,浅抿了一小口。 “这里没有外人,放鬆就是,可將丝布拿下。”赵松道。 阿木並未这样做,赵松便不再多劝。 给自己的酒杯再次斟满后,他问道:“你来自很远的地方吧?” 阿木看过来,斗笠下的双目,似乎有些警惕。 赵松好似未曾察觉,端著酒杯,手指在洁净的瓷身上摩挲著:“我最远去过北方的丹华郡,南方的紫琅郡。” “都是很好的地方,但没去过更远了。有时候会想著,若有一身好的武艺,闯荡天下,行走江湖,或许也不错。” 丝布微微抖了下,片刻后,才传出略显低沉的嗓音。 “为什么想去呢。” “想死,有很多別的方式。” 第52章 又一个七年 赵松笑了笑:“只是隨口这么一说,如今上有老下有小,很难走开。人么,总是对得不到或失去的更看重。” “喵?” 【大半夜不睡觉聊啥呢,让许爷康康。】 赵松转过头,看著不知何时来到身边,拉了个大懒腰的三花猫。 习惯性的伸手去给它挠下巴,许悠昂起脑袋,心安理得享受著。 阿木隨之看去,头一回主动挑起了话题:“这只猫……很不错。” “当然,你也是它招进来的。”赵鬆开玩笑道。 “谢谢。”阿木很诚恳的向三花猫点头示意。 许悠舒服的躺在地上,无意识的扫著尾巴,瞥一眼阿木:“喵。” 【那你还不给许爷挠痒痒,没点眼力劲。】 赵松贴心的把许悠抱在腿上,帮它拍去毛髮上沾染的灰尘。 许悠则扭动著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或是一人一猫如此放鬆的姿態,让阿木减少了一点戒备心,道:“我確实来自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赵松问道。 阿木沉默片刻,才道:“大概一辈子都回不去了。” “这样啊……那你家有什么好东西吗?比如吃的,喝的,玩的,或者风景。” 阿木眼里露出追忆之色,声音如夜色一般低沉:“有桃花,很好看的桃花。” “我也很喜欢桃花,小时候很想种几棵大大的桃树,又能赏花又能吃。” 阿木没有接话,只將杯中酒端起来,一饮而尽。 赵松看出他对过去有不好的回忆,便给他重新倒满酒,问道:“那你走过那么多地方,可曾见过仙人吗?” 阿木点点头,道:“曾在一处大城见过仙人下凡收徒。” “你想修仙?” 赵松道:“当然想,谁不想求仙得道呢。” “没机会。”阿木摇头道:“我听仙人说过,他们收徒讲究机缘和根骨,对年纪也有要求。你这个年龄,没有任何机会了。而且仙人只会去人最多的大城,这种人口少的小地方,不会来的。” “如果你想让子孙后代有这样的机会,就得搬到大城去。” 赵松听的心有意动,正如他说的那样,能够修仙,谁会只想做个凡人呢。 淮水县城比烽火镇要好很多,但在仙人眼里,仍然是猫狗两三只的小地方。 天下人如此多,能有修仙资质的寥寥无几。 若大城都找不到,又怎会把希望寄托在小县镇上。 若赵家真有人能去修仙,在赵松看来,这比成为像沈屿舟那样的大商人,更加光宗耀祖。 距离淮水县最近的大城,便是荣安城,据说那里光人口就有大几十万。 越过荣安城,再往西走三百里,便是北阳郡的府城。 那里的人更多,高达百万之巨。 比起这些大城,淮水县確实小的可怜。 而北阳郡,不过大胤九郡之一。 大胤,则只是仙家宗门的附庸。 外面的世界很大,大到凡人走十辈子都未必走的完。 赵松想著想著,便感慨道:“可惜了,不能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 “看了也未必是你想看的。”阿木道。 窝在赵松腿上的许悠,抬头看著这个自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男人。 这才发现,三十四岁的赵松,鬢角已经生出几根白髮。 许悠不禁伸出爪子,想把那几根碍眼的白髮拽掉,却发现探出的只有利爪。 赵松抓住他的爪子,在指间轻轻揉捏著,笑道:“也无妨,如今的日子,比小时候好过太多,已经很满足。何况花花还在,这就是最好的。” “只是不知道它还能活多久,別看它每日蹦来跳去的,实际上已经很老了。” 阿木看向微微眯著眼睛的三花猫,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只老猫。 “它应该还能活很久。”阿木道。 “希望是吧。”赵松笑著端起酒杯:“谢谢你救了我儿子。” “分內之事罢了。” 阿木喝下这杯酒,將没说出的话堵了回去。 “即便我不去,想必他也不会有事。你家这只猫,可不一般。” ———————— 几个月后。 赵家收到客商传来的消息,沈屿舟在云泰郡被抓了起来,罪名是商品偽劣。 沈家的產业,在极短的时间里被查抄充公,声誉一落千丈。 知晓这消息的时候,赵家人完全不相信。 沈屿舟怎么可能做偽劣商品? 后来才得知,查抄沈家的人,是蓝辞月的弟弟,蓝疏林。 一位已经做到户部侍郎的大官! 蓝辞月多年求爱不成,回到云泰郡便大病一场。 蓝疏林知晓此事,大发雷霆,认为沈屿舟欺人太甚。 姐姐为了他,走遍大胤,行程万里之遥。 如今痴心,在你姓沈的眼里一文不值。 那就莫怪我们蓝家,要仗势欺人了。 许多知晓沈屿舟品性的好友及客商,纷纷前往求情作保。 然而蓝疏林却更加生气,你们眼里只有沈屿舟,可知我姐姐为了他伤到何种程度! 將前来求情的人挨个训斥一遍后,沈屿舟被投入大牢。 已经年近六十的花甲老人,面对突如其来的牢狱之灾,正常人本该怨天尤人,悲愤交加。 可沈屿舟却很平静。 听说蓝辞月也为此事找弟弟求情,蓝疏林依然不为所动。 “此事已成定局,若將他放出来,便是我栽赃陷害。姐,你站在哪一边?” 一边是为自己出头的亲弟弟,一边是求爱多年的那个人。 蓝辞月知道自己怎么选,都会后悔。 眨眼间,便是七年过去。 大胤158年。 天下大旱。 这一年的许悠,已经在这个世界度过第三十四个年头。 “喵!” 【深蓝,加点!】 无形的光华一闪而过。 【姓名:许悠】 【种族:凡猫】 【年龄:34】 【力量:9】 【敏捷:9】 【防御:8】 【法力:0】 【悟性:8】 相当於寻常猫类十八倍的力量和速度,十六倍的防御力。 现在的许悠,除了体型不够大,其它方面自我感觉,最起码也得相当於未成年的老虎了。 若单论咬合力,甚至堪比成年老虎,在速度上更是超越不少。 “喵!” 【嗷嗷嗷,许爷想去哪,就去哪!】 四十一岁的赵松,蓄起两撇鬍鬚,更加成熟稳重。 看了眼屋檐上嗷嗷叫的三花猫,赵松眼里闪过一丝欣慰笑意。 这抹笑意很快便掩去,看向面前的中年人,问道:“有那么严重?老太太怎么说?” “老太太说大旱之后必有蝗灾,现在救人,来年死的只会更多。” 第53章 大旱下的抉择 赵松皱起眉头。 大旱並非一年,而是已经连续两年,就连淮水都乾涸了。 儘管大胤的粮税並不高,但拥有土地的自耕农同样不多。 大部分土地,都集中在地主,官员手里。 两年大旱,几乎颗粒无收。 那些没良心的大地主哪捨得开仓救民,反而逼著佃户交税。 佃户都没饭吃了,哪里拿得出银子。 再加上有人在囤积粮食抬价,使得许多人不得不背井离乡,逃难他处。 今年大旱未过,淮水县已经来了不少流民。 个个饿的面黄肌瘦,一路啃树皮,草根过来的。 烽火镇的佃户区还算好点,起码不少人家在作坊干活,能拿点工钱。 淮水县令也在严格控制粮价,才使得这些人不用太为吃的发愁。 可聚集在县城外的流民,人数有数千。 他们已经走不动道,只能在此停留。 赵庆丰和赵松都是心善的人,见这些人快要饿死,便想拿出些粮食和银两接济。 然而李翠却不许这样做。 正如先前说的,大旱之后必有蝗灾,灾情仍未过去。 眼下这几千人,只不过是个开始。 等明年的时候,会更加严重。 按李翠的说法,她並非不想救人,而是要把银两集中起来先从其它地方购买粮食囤积。 等明年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倘若今年就把银子用的七七八八,明年又该如何? 到时候救人不成,赵家也会陷入险境。 今年这些人,理应交给官府去管。 对於李翠的这种说法,赵松明白道理,却觉得於心不忍。 哪怕只拿出一部分银两,儘自己所能也好啊。 可李翠才是当家的,她说话,连赵庆丰都不好反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多久,李翠便从外面回来。 她去了趟作坊,交代那边的人安心做事。 倒有人问了流民的事情,赵家如今是县里最有钱的富户,每年利润已经有七八千两之多。 是不是该拿出来些银子,去救济灾民? 李翠没有回答这些人问的问题,交代完就回了家。 跟她一块回来的,还有已经十九岁的赵静远。 这小子长的人高马大,还跟人学了武,一身肌肉块,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说起话来,也如打雷一般。 “那些人脑子进水了,咱家银子再多,也是辛苦赚来的。愿意拿是情分,不愿意拿是本份,有什么好嚷嚷的。”赵静远进了家门就哼出声来。 “哪这么多话!”李翠抬手敲了他脑袋。 已经五十七岁的李翠,满头白髮,额头生出许多皱纹。 这些年为了赵家的发展,她可谓操碎了心。 赵静远丝毫不觉得疼,只道:“奶奶,我又没说错,凭啥觉得咱家有钱就得接济人?” 坐在院子里练字的赵静文走过来,道:“哥,所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咱们家在县里威望高,名气大,有些事可不兴隨便说出口。” “你可一边玩去吧!”赵静远冲十六岁的弟弟瞪了眼:“读了几年书,真把自己当夫子了?我跟著爹到处做买卖的时候,你还穿开襠裤呢!” 这话多少有点夸张了,赵静文本就是温软的性子,被林夕月送去县里的公办学堂读书后,更是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 一袭白衣,文质彬彬,加上遗传了林夕月的样貌,看起来颇为俊俏。 县里想上门给他说媒的人,多不胜数。 倒是赵静远虽然年龄到了,可是来说媒的却没那么多,大概是因为他脾气太火爆的缘故。 一家子为了是否接济灾民,七嘴八舌说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赵松乾脆把睡到迷迷瞪瞪的许悠抱过来:“那还是像之前,交给花花来决定好了。” “喵?” 【你们是真把许爷当骰子用啊?】 李翠和赵松分別蹲在许悠面前,伸出手来。 赵静远和赵静文,则分別站在奶奶和爹身后。 赵庆丰和林夕月则离的远了些,至於护院阿木,站的就更远了。 这几年赵家聘了几个僕从,毕竟赵庆丰和李翠的年纪都大了,需要人照料。 只靠林夕月一人可不够,等以后赵静远和赵静文生了娃,就更需要人了。 看著面前两人,许悠打了个哈欠,蓬鬆的大尾巴在屁股后面甩来甩去。 这种事也要许爷拿主意,这不是等著背锅吗。 在许悠看来,李翠和赵松说的都没什么错。 但理智而言,他依然更偏向李翠。 赵家虽然有钱,可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三十四年时光,一步步从佃户走到如今,好不容易存下数万两银子。 虽说在淮水县,已经算首屈一指的家族。 但放在外面的大城,乃至府城,並不算顶尖。 何况李翠说的没错,这几千人本就该官府去管。 赵家就算要做善事,也要在官府之后。 倘若什么事都得赵家先出头,多少银子也不够花的。 许悠没有太多犹豫,抬起爪子按在李翠手上,用脑袋蹭了蹭老太太的手掌。 李翠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很是高兴的挠了挠三花猫的下巴。 赵松心中虽有些许失望,但既然作出了决定,便不会反悔。 只是县里,镇上,现在也都有想让赵家接济的声音。 倘若什么都不做,怕让人拿了话柄。 赵静远听的撇嘴,道:“要我说,咱们家乾脆搬去大城得了。那里人多,比咱家有钱的更多,就没这么多事了。” “何况阿木不是说了,仙家宗门找徒弟只会在大城里找,我还想让儿子有机会修仙呢。” “连媳妇都没有,想的也太远了。就算咱家真搬去大城,能否入仙人法眼,也得看机缘。”赵松没好气的道。 “那就这样定了,无论外面怎么说,今年咱家不能隨便拿钱。倘若官府逼著,也能省则省。”李翠道。 眾人即便心里有想法,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时,林夕月走上前来,递上一封信,道:“是从云泰郡那边寄过来的,沈叔叔的身体似乎不太好了。” 李翠连忙接过信,其他人也都纷纷围了上来。 就连许悠,也在下面仰头看著。 沈屿舟被关入大牢的几年里,赵家虽然没能帮上什么忙,但李翠每年都会托人给狱卒送些银两好处。 希望他们能看在银子的份上,对沈屿舟多照顾些。 如此,每隔三个月,狱卒便会送来一封信告知沈屿舟的近况。 这次的信中,便提到沈屿舟衰老年迈,恐命不久矣。 第54章 跟他们废什么话 李翠看的直皱眉头,沈屿舟对她来说,亦师亦友。 如果没有这位沈掌柜,赵家恐怕还是穷苦佃户。 “沈叔今年应该有六十六七了吧?”赵松问道。 “他是大胤九十二年生人,今年六十六了。”李翠道。 “这个年纪,还在牢狱中待了七年……”赵松忍不住嘆口气,想说本是一段良缘,怎么就弄成今日这种地步。 “那咱们得去看一看吧?”赵庆丰问道。 李翠直接摇头,道:“信里有沈先生的话,他猜到我们要去,让我们不必如此。万一让蓝家知道,恐会连累到我们。” 七年过去,沈家的字號早已消失。 如今没有几个人愿意和沈屿舟扯上关係,生怕遭到牵连。 之前便有执意为沈屿舟说情的客商,遭到蓝家针对,生意一落千丈。 堂堂户部侍郎,二品大官,谁敢惹? 李翠虽掛念沈屿舟的身体,但这么一大家子,她也不能衝动行事。 便让赵静文代笔,写了封信回去。 请那边的钱庄拿银子给狱卒,代为多照顾沈屿舟一番。 “也不知道蓝小姐如何了。”林夕月嘆息道。 作为女性,她自然更为关心蓝辞月一些,毕竟是沈屿舟伤了蓝小姐的心在先。 虽说蓝家仗势欺人也是不对,但孰是孰非,无非看你站在谁的面前。 几日后,县城外聚集的流民更多。 也不知是谁在挑动是非,嚷嚷著让富户们开仓救济的声音越来越大。 不光流民在喊,县城內外的百姓也在喊。 当然也有要官府开仓放粮的,但粮仓是朝廷重心,上面不发令,谁敢擅自开仓就是死罪。 有自认善心的百姓,三三两两聚集在各个富户门口,恳求他们接济灾民。 说县城外已有人饿死,更有易子而食之事。 赵家门口,同样聚集了七八人。 李翠让家里人不要理会,且让赵松带著赵静远去了外地购买粮食。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路途遥远,光是车马运费,可能比粮食还要贵。 但李翠想的是明年,乃至后年。 哪怕运费贵,也在所不惜。 留在家里的,只有赵庆丰夫妇,林夕月,还有赵静文。 “赵家为何不接济灾民!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的道理都不懂吗!” “亏我们还把赵家捧的那么高,原来都是一样没良心的!” “开门,就算不接济,也该说句话,做什么缩头乌龟!” “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怎么有了银子发达就全都忘了?” 听著外面此起彼伏的声音,院子里练字的赵静文满是焦躁。 他不时看向院门,似乎想做些什么。 许悠蹲在屋檐上,看著外面叫骂的百姓,瞳目中闪过一丝寒意。 达者兼济天下確实不错,但也不能强迫他人去做吧。 何况这件事理应官府先出面,你们不去县衙闹,跑来这嚷嚷什么? 不就是怕被县太爷打板子。 “喵呜!” 【许爷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许悠才不在乎这些人怎么想,跟你们又不熟,他在乎的只有赵家。 天下事,不是一只猫该管的,也管不了。 这时候,身后传来轻微的喊声:“猫大仙。” 许悠转过头,看到杜戎爬上树来,手里拎著两条肉。 旁边还有几个孩子,个个表情侷促,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只因他们手里空空如也。 两年大旱,县城里的买卖也不好做。 杜戎几人也都长大了,有的仍在做零工,有的种地,还有的跟家里一块做小买卖。 这两条肉,便是他们几个一起凑钱买来的。 其中有人家境其实没那么好,已经好多日子没沾过荤腥,看那肉时不自禁的咽口水。 许悠走过去,没有跳上老榆树:“喵。” 【把肉拿回去,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送礼。】 杜戎见他没有动静,顿时露出不安神情:“猫大仙,確实最近送的少了。可现在的情况您也知道,灾情严重,我家的包子铺都要卖不出去东西了。就这两条肉,还是我们哥几个凑的银子。” “知道您吃的多,我们会再想办法,多弄些肉来的。” 这七年里,杜戎他们一直保持著每隔几日前来“供奉”的习惯。 赵家一开始还对没几日就冒出来几条肉觉得纳闷,可找遍左邻右舍,都不知道谁送的。 直到看见许悠把肉叼回来,才知道是杜戎几人。 去找杜山几家说了说,几个孩子当天就被揍的屁股开花。 可即便如此,依然不改初衷。 加上他们没有拿家里的银子,都是靠自己打零工赚来的,一番据理力爭,家里人虽觉得他们脑子有问题,却也不好再计较什么。 这几个孩子也算自己看著长大成人的,看到他们略显瘦弱的身子,许悠著实有些心疼。 这时候,耳朵里听到嘎吱声响。 转头看去,只见赵静文终於忍受不住,开了院门。 十六岁的白衣少年,站在门口,对外面的百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我们赵家並非不接济,而是没到时候。怀仁之心,赵家有之,尔等怎能这般无理取闹。” “现在不接济,还要到什么时候?” “我们无理取闹?你才无理取闹呢,讲不讲理啊?” “不就是有几个臭银子,没我们这样的人,赵家凭什么发达!你还在这趾高气昂的,装个屁啊!” 也不知道是谁拿了烂菜叶子,朝著赵静文丟过来。 赵静文手无缚鸡之力,被菜叶砸在脸上,只觉得一阵腥臭。 又是一片烂菜叶,甚至是小石头从人群里被熊孩子砸了过来。 他慌不迭的后退:“你们,你们怎可如此!无理!真是无理!” 学堂的夫子只教他如何讲道理,做君子,可没教过怎么应付刁民。 或是觉得赵家小儿好欺负,百姓们群情激愤,立刻就要蜂拥著上前闯进院子。 “喵!” 【欺人太甚!】 许悠叫了声,转头朝著前院跑去。 杜戎几人看到后,也顾不上那么多,拎著肉躥下老榆树,迅速跑到院子前。 “干什么干什么!都闪开,谁再动手,別怪我不客气!” 杜戎,杨景,林耀等六人,从人群里挤过去,拦在了院子前。 他们知道有灾情,也觉得这些人没说错什么,但赵家是猫大仙隱藏身份的地方。 你们在赵家闹事,猫大仙急眼了要吃人怎么办? 此时的护院阿木,也走到了院子门口。 看了眼满身狼藉,暗叫著“无礼至极”的赵静文,阿木的斗笠微垂:“静文少爷,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你不该开门。” 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冲入人群。 “喵!” 【跟他们废什么话,谁砸的静文,爷挠死你!】 见三花猫动手了,杜戎几人也顾不上其它,连忙上去帮忙。 低沉的吼声,人群中尖锐的叫疼声,杜戎几人和百姓打斗谩骂声此起彼伏。 一时间,赵家门前乱的像锅粥。 第55章 不再是从前 “说了不许出去,为何不听!” 满头白髮的李翠,手里拄著花椒木做的拐杖。 如今的日子虽好,她却因走了太多路,加上年纪大了,腿脚已经不如先前那般利索。 此刻李翠气的浑身发抖,门前的混乱,她已知晓。 说了让那些人在外面叫嚷,不要理会,如此才能不激化矛盾。 现在一堆人打的头破血流,闹到了县衙去,状告赵家僱人行凶。 杜戎几个年轻孩子已经解释,他们只是自发前来,和赵家无关。 但眼下群情激愤,加上灾情严重,县太爷本就焦头烂额,便让赵家拿出些银两给那些人治伤。 赵静文满身都是烂菜叶的汁水,髮丝凌乱,狼狈不堪。 林夕月心疼儿子,道:“娘,静文只是好心。何况人又不是他打的,大部分都是花花挠的。” 这话倒是不假,许悠衝出去一顿挠。 他的速度和力量,早已不是普通猫类可比。 门口聚集的百姓,几乎个个带伤,头破血流,嚇的慌张逃窜。 “花花是一只猫,它能懂什么分寸?静文要跟猫比吗!”李翠毫不客气的道:“慈母多败儿,你不许说话!” 执掌赵家的买卖多年,李翠的威势愈发的重。 对儿媳妇她向来很疼爱,但今时今日特殊情况,不得不厉声呵斥。 林夕月脸色难看,却不敢反驳,只能低头退开。 “回你的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出来!”李翠训斥道。 赵静文低著头,满脸沮丧的离开。 他只是想和外面的人讲讲道理,並没想过事情会闹成这样。 等赵静文进了屋,李翠才对林夕月道:“晚点再让他去洗漱,身上的味道多闻闻,才能长点教训。” 林夕月点头:“是。” 李翠挥挥手,等林夕月也走了,这才看向蹲在那挠脖子的三花猫。 眼里的怒气,很快就变成了无奈。 在侍女的搀扶下,李翠走过来缓缓蹲下。 伸手挠了挠三花猫的脑袋,又翻了翻他的肚皮,爪子:“还好没有受伤。” “知道你是为了家里人好,可这爪子也太厉害了些,多少人都被你挠破相了。” 许悠抬头看著满脸皱纹的老太婆:“喵。” 【许爷可不惯著他们,真有胆量去县衙闹啊,跑咱们家嚷嚷个球。】 李翠摸了摸三花猫的毛髮,从头顺到尾巴,这才被侍女搀扶著起身。 她又看向阿木,目光和语气稍微严厉了些:“有些事你比他们懂,今后他们再做什么不知分寸的事情,我可要找你的事了!” 作为护院,本职工作是保护僱主,而不是管僱主做什么。 但李翠显然並不这样想,阿木更是出乎意料的没有反对。 戴了很多年的斗笠下,眼神丝毫不变,只道:“是,我明白了。” 侍女好奇看著阿木,她是最近才被招来的。 只听说这个叫阿木的护院身手很好,却不知道长什么模样。 静远少爷说,真看到了会把人嚇死。 这让侍女更加好奇,到底什么样子,才能把人嚇死。 这件事的风波过后没几天,县太爷便召集了县镇的富户,挨家挨户要粮食。 说是已经给户部递了摺子,但批下来还需要时间。 这些粮食等户部允许,便会从粮仓返还。 淮水县的富户们,自然是不太乐意空口白话的做善事。 但县太爷亲自登门,总归要给面子的。 多多少少,每家都捐了些。 赵家也捐了一千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儘管如此,每日路过赵家门口谩骂的百姓,依然很多。 李翠不为所动,甚至连门都不出了。 赵家大门紧闭,两耳不闻窗外事。 赵松从外地运回来的粮食,也没有进县城,而是找了其它地方隱秘存放。 如此度过了艰难的夏秋,天气逐渐寒冷。 县城外聚集的流民,人数越来越多。 户部的条子依然没批下来,只迎来了一位户部六品主事。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早些年出去做官的田崇光。 四十二岁的田崇光,比从前胖了许多,从衣服到鞋,再到手上的翡翠戒指,都显得很是不凡。 他受命来淮水县,负责賑灾。 却一文钱都没带来,只带了户部的文书。 要淮水县的大户,富户集思广益,慷慨解囊,助灾民度过难关。 待来年丰收,朝廷会进行相应的减税,返还。 有了这道文书,许多大户和富户心里还算有了底。 只是田崇光来了后,要的太多,让许多人叫苦不迭。 凡之前交税超过百两的,一家最少拿出五百两或等价值的粮食。 交的税越高,要拿的也就越多。 像赵家,年交税將近两千两,则要拿出一万两银子或等价值的粮食。 百两以下的,稍微少些,但也有三倍之多。 为了凑齐这笔賑灾款,田崇光和县太爷分兵两路,挨家挨户的討要。 態度十分强硬,许多人便去找田家想说情。 还算精神的田问渠,对此一概回绝。 用他的话来说:“我儿子是代表户部来的,这差事干不好,他回去难以交代。你们不给银子,不给粮食,就是跟我们田家做对,想看我们家垮台!” 昔日情分,烟消云散。 田崇光最后来了赵家,赵庆丰和李翠自然亲自迎接。 態度很热情,但问及银子,却是没有。 最多最多,给个几百两。 田崇光对此很是不高兴,道:“论辈分,我该叫您一声婶子。可今日之事,乃是公事,总不会非要我拿公家来说事吧?” 赵松连忙上前道:“崇光哥,我们家……” “嗯?”田崇光瞥眼看来。 看到他那没有多少情分的眼神,赵松心头一跳,连忙拱手道:“田大人……不是我们家不愿意出钱出力,实在是早前往外省投资,亏了一大笔钱出去。如果不信的话,您儘管让人去搜。能搜出来多少,我们就拿多少。” 田崇光板著脸,竟真大手一挥,让人搜查赵家。 结果人刚进院子,就听见一声悽厉的叫声。 “喵呜!” 【想打架是吧!来啊,许爷要打十个!】 看到从屋檐上跳下来,衝著眾多差役低吼的三花猫,田崇光不禁一愣。 这只猫…… 他记起年幼时的三花猫,可是已经过去三十余年,按理说早该老死了。 应该是那只猫的后代。 “这么多年,你们还喜欢养这种没用的东西,也不知道怎么把买卖做起来的。” 田崇光的话语,让本就是易怒体质的许悠更加炸毛。 小时候搂著老子贴贴的小屁孩是死了吗? 怎么冒出来这么个混帐玩意! 赵松一眼看出不对劲,连忙上前把许悠死死抱在怀里,转身跑出去。 他可真怕自家三花猫一怒之下,把田大人抓成大花脸,到那时,可就不是银子的事了。 许悠在赵松怀里挣扎,嘶吼不断。 “姓赵的你放开老子,不然爷连你一块办了!娘希匹,今天非让那个小兔崽子知道点厉害!混,混蛋……別抓爷后脖颈!” 第56章 灾民哪比得上畜生 外面悽厉的猫叫声,让田崇光心里有些发毛。 赵庆丰和李翠连忙上前安抚,说些好听话,这才让气氛稍微缓和些。 田崇光冷哼出声:“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么没规矩的猫,放在京都早就被打死了!” 赵庆丰和李翠都听的心里很不痛快,可人家毕竟是户部派来的,某种意义上相当於钦差。 再不高兴,也不能轻易发作。 隨后,差役们在田崇光的指挥下进行了搜查。 然而事情的结果,出乎意料。 从赵家的宅院,到作坊,再到县里,镇上的几家商铺,竟真搜不到多少银子。 零零散散加起来,也就几百两而已。 赵家之前一年交税两千两,如今家中却一点存银都没有,谁会信呢。 可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如此。 哪怕你说他们家把银子藏起来了,可人家打死不认,你搜不出来,就不能作数。 得到了这样的结果,田崇光站起身来,对李翠冷著脸道:“以前都说您二位是烽火镇有名的老实人,如今看来,有些不切实际。难怪你们熟识的那位沈掌柜,会落得家破人亡的境地。” 这话实在难听,但六品官员,还是来自户部。 哪怕这个人是自己从小看著长大的,赵庆丰和李翠此刻也不能再开口。 他们只能看著田崇光將搜来的几百两银子带走,林夕月过来搀扶著李翠,低声道:“娘……看来,他已经不是你们以前说的田崇光了。” 李翠心里虽也有些难过,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拍了拍他的手,道:“好在松儿把花花带走了,不然的话,怕是更麻烦。” 林夕月嗯了声,心知以自家三花猫的性子,见到田崇光这般,怕是真上去挠他几下。 “可要去找问渠哥说一下?”赵庆丰问道。 李翠转头看他,反问道:“你觉得咱们还能跟老田家说上话吗?” 赵庆丰没有回答,只有些失落的低头。 当年在佃户区的时候,家里太穷,能来往的朋友並不多。 田问渠,算是为数不多,且关係极好的那一个。 只是从赵家开始发达开始,两家关係愈发生疏。 时至如今,从前一口一个庆丰叔的田崇光,摇身一变成了京都来的大人物。 说话做事,再不像从前那样客气。 已经很多年没和田家来往,再加上今天的事,赵庆丰心里怎能不难受。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这个家,没起到什么作用,全靠妻子一人支撑。 自己做的炒货店,到现在也不过在县里开了家分店,一年赚上二三百两银子。 和妻子李翠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如今来最后的老兄弟情谊也失去了,更让赵庆丰感到无比自卑,有点抬不起头来。 李翠看出丈夫的窘迫不安,道:“田崇光这次是为公务而来,也是看在你和田家老哥的关係上,才没有刻意刁难。拿走几百两银子交差,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赵庆丰抬头看著妻子,想笑一下表示自己没事,却实在笑不出来。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开了。 许多百姓便跑来赵家门口叫骂,交税两千两,你们赵家只有几百两存银? 怎么可能! 甚至还有拿石头来砸进院子的,生一肚子闷气的许悠自然不乐意。 喵呜一声就衝出去,谁也拦不住。 李翠並没有阻拦,只道:“猫不懂的分寸,闹就闹了。” 户部的六品官得罪不起,还能得罪不起你们吗? 家里人都明白,老太太心里有气没处撒。 好在三花猫贴心,知道帮她出口恶气。 筹集了银子的田崇光,又逼著各家富户,粮行出售粮食。 加上从外地购置的一些,也不算太少。 县太爷黄少虞陪他一同出城賑灾,盖了救济棚。 但在粮食使用的事情上,却有著截然不同的想法。 黄少虞觉得如今粮食勉强够用,理应按照朝廷定下的规矩,筷子插进锅底不倒,如此才能让灾民吃饱饭。 可他转头一看,却见负责煮饭的差役,正往锅里倒糠。 所谓糠,便是稻米的那层外皮,多半情况下是用来餵养牲畜。 不仅如此,锅里还混著一些不知从哪弄来的树皮,草根,乃至沙子。 黄少虞勃然大怒,將差役踹翻在地:“你怎么敢如此大胆,活腻了不成!” 那差役嚇的浑身发抖,连忙跪地解释:“是田大人让这样做的……” “田大人?怎么可能!”黄少虞自然不信,便去找田崇光询问。 田崇光见他来质问,丝毫不慌,反而笑道:“黄大人莫要担心,此事我自有分寸,保管灾民饿不死。” “朝廷律令,賑灾要锅中插筷子不倒,田大人这究竟是賑灾,还是来给黄某找麻烦来了?”黄少虞怒不可遏的道。 他一心要在淮水县干出政绩,只是多年来,这里除了一个赵家,其他並无起色。 如今灾情严重,好不容易筹得银两和粮食,却闹出这种荒唐事。 传出去,他这个县令还怎么干? 田崇光一脸淡定,道:“黄大人这话说的,田某也出身於淮水县,岂会故意来捣乱。如今这般所为,恰恰是为了让黄大人能脱离险境。” “用米糠混著树叶,沙子,这是给人吃的,还是给畜生吃的?即便是畜生,也吃不得沙子吧?田大人所言,黄某实在难以认同!” “这东西当然不是给畜生吃的。”田崇光下一句,便语出惊人,惊世骇俗:“落了难的灾民,哪里比得上畜生。” “你!”黄少虞满脸震惊。 堂堂六品官员,怎敢说出这等天理不容的话来! 田崇光笑呵呵的道:“黄大人莫急,在下想问一句,如今的灾民数量,可是极限?” “当然不是。”黄少虞道。 隨著灾情愈发严重,逃难来的人只会更多。 田崇光道:“咱们筹来的这些粮食,够眼下这些人吃的,却不够將来的人吃。若再来一万人,黄大人还能筹得更多粮食?还是说,要去强行抄了那些富户的家?” 黄少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可一旦干了,他这个县令就算干到头了。 田崇光拍了拍黄少虞的肩膀,道:“灾民不是普通百姓,他们只需要活著。掺点树皮又如何,能填饱肚子即可。多些沙子,拉一泡屎就是了。肚子里面沉甸甸的,饿不死人,才是最重要的。” “妇人之仁,害人害己。此间利害,黄大人仔细想想,便可知晓一二。” 黄少虞本能觉得田崇光这话,实在说不上是什么道理,可偏偏又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最起码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田崇光的做法,虽在情理上说不通,但在现实角度,没有问题。 能让肚子里有东西,不至於饿死,对灾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和福缘。 把他们当正常的百姓看待,短期內博得好名声,从大局角度来看,却是有害无利。 田崇光呵呵笑著,重重拍了几下黄少虞的肩膀:“本官在户部数年,见过的灾情多不胜数。能吃上米粥混树叶树皮,已经是山珍海味了。” 已经四十岁的黄少虞,紧紧抿著嘴。 没有反驳,眼里却很是痛苦。 他一心要做个好官,到如今却发现,自己能做的事情极少。 就这样到了大胤159年,流民数量已经过万。 这还是因为不少人被饿死,冻死的缘故,否则只会更多。 这一年的春天,只下了很小的一场雨。 到了夏季,更是一滴雨都没了。 最要命的是,如李翠说的那样,蝗灾来了。 铺天盖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第57章 有救了 大范围的乾旱加上蝗灾,使得近半大胤王朝的百姓,都颗粒无收。 逃难者数之不尽! 前一年筹集来的粮食,已经消耗殆尽。 现在锅里的沙子,比米还要多一倍。 可灾民们却抢著吃,不吃就得饿死。 黄少虞愁的不行,县里的土地也三年没收过粮食了,哪怕地主,富户家里也没有多余的余粮,这可如何是好? 田崇光已在开春之前回京都城復命,现在只能他自己想办法。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哪怕自己曾是三甲进士又如何,写的一手好文章,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在黄少虞愁到头髮都白了的时候,师爷匆匆忙忙跑进来。 “大人,大人,有救了!有救了!” 黄少虞连忙起身,迎向气喘吁吁跑来的师爷:“什么有救了?” 师爷满脸喜色,道:“是赵家!赵家不知从哪弄来一大批粮食,正在运往县城。赵家的老太太派人来,让大人稍安勿躁。待粮食一到,便可賑济灾民!” 得知是赵家运来了粮食,黄少虞不禁愣住。 去年夏天的时候,田崇光亲自去赵家搜查,最后只搜到了几百两现银。 据赵家那位老太太所说,银子投到外省亏完了。 这话自然没人会信,但田崇光亲自搜的,谁又敢否认。 师爷凑上前来,低声道:“大人,看样子那位田大人不过是做戏给我们看。赵家明明有多余的银子和粮食,他却故作不知。听说这两家还在烽火镇佃户区住的时候,便关係莫逆,如今看来,果真没错。” 黄少虞也有这样的想法,可另一个问题接踵而来。 “既然赵家藏了银子,今年为何又主动送来粮食?” 师爷被问住了,是啊,既然藏好了,还冒头干嘛。 今年所有人家都难,就连粮行的仓库都几乎空了。 赵家这个时候冒头,绝无仅有。 “也许……他们家是想藉此提高名誉?”师爷猜测道。 黄少虞瞥他一眼,道:“若是为了提高名誉,去年又何必让人骂的底朝天?” 师爷彻底没话说,这事处处矛盾,他实在猜不透。 黄少虞倒是有其它猜想,但不能確定。 当即道:“走,去赵家看看!” 师爷连忙要让人准备轿子,可黄少虞心系粮食,哪等的急,乾脆让人牵来一匹马,纵马而去。 等他赶到赵家的时候,这里已经围满了人。 只见一车车的粮食,停在赵家门口。 戴著斗笠的护院阿木,和赵庆丰,赵松,赵静远,以及几名家丁正在维持秩序。 老太太李翠,则在林夕月的搀扶下,站在台阶上。 百姓们也搞不清楚赵家从哪弄来这么多粮食,又为何要运来,都在议论纷纷。 “让开!”黄少虞下了马,呵斥出声。 围观百姓见是县太爷驾到,连忙向两边让路。 黄少虞快步上前,看到了台阶上的李翠和林夕月,也看到了粮车旁的赵庆丰等人。 他的视线在粮车上扫过,鼻尖传来阵阵稻穀香气,不禁眼睛火热。 这时候,黄少虞忽然感觉像被谁盯上了。 循著不自然的感觉看去,只见一只体型硕大的三花猫,正蹲在赵府的门楼上方。 那双璀璨的瞳目,盯著他看。 “是那只猫!”黄少虞顿觉浑身一紧,去年赵家养的猫伤了很多人,这事他可还记著呢。 甚至有人觉得,万安巷被挠死的几个地痞流氓,可能就是这只猫乾的。 只不过万安巷事件太惨烈,没人认为一只猫能做到这种程度。 黄少虞也不信。 只是现在被三花猫盯著看,总觉得心里发毛。 许悠居高临下,看著似乎有些冒汗的县太爷,隨意甩了甩尾巴。 抬起前爪舔了舔,在脸上抹了两把。 他越是隨意,黄少虞越觉得心里不安。 “这只猫,怎感觉像个人?” “呀,黄大人!”赵松看到黄少虞,连忙招呼一声,主动迎过来。 他一开口,黄少虞才感觉那股不安减弱了些。 下意识多看了眼门楼上的三花猫,黄少虞的语气不像对待其他百姓那般,显得柔和了许多。 “赵掌柜。”黄少虞拱手行礼,很是客气。 林夕月扶著李翠过来,也相继行礼。 一番礼仪寒暄后,黄少虞忍不住看向粮车,问道:“这些粮食,可是用来救济灾民的?从何处而来?谁人所授?” 李翠拄著花椒木拐杖,道:“是用来救济灾民的,並非他人所授,而是我们赵家在去年自外省购置的陈粮。一直存放在县城百里外的废弃民窑中,到今日才运过来。” 黄少虞听的一怔,心中的猜测愈发肯定。 他的表情正色许多,声音也多了几分尊重。 “赵夫人的意思是,去年便准备好了灾粮,用於今年救灾?那为何去年不运过来?” 想问这个问题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围观的百姓,比县太爷更加好奇。 当然了,很多人是不信的。 觉得赵家这话纯粹誑人,如果早有准备,干嘛不早早运来,偏要拖到今年? 李翠淡然解释道:“古语有云,大旱之后,必有蝗灾。连续两年大旱,今年即便不那么旱,也还是会因蝗灾延续灾情。” “三年天灾,谁家还能有多余的粮食?倘若去年救济,便会掏空淮水县所有的家底,到今年,再无其它手段。” “所以我在去年便把家中数万两银子,都拿去外省买了粮食,存放至今。” “这里的只是部分粮食,还有许多正在往这里运送,正要请黄大人派差役帮忙,路途接应一番,免得让人抢了去。” 黄少虞虽早有预料,可真正亲耳听到,亲眼见到,仍然觉得震惊。 甚至说,感到惭愧。 自己苦读多年,考取功名,做了县令。 一心想做个百姓交口称讚的好官! 然而灾情来临,却发现能做的事情並不多。 如无头苍蝇一般,不知道该做什么,要做什么。 哪怕通过被富户们暗地里痛骂的方式,强行筹集了一些粮食和银子,却被田崇光用【灾民不如畜生】教训了一番。 今年更是了不得,赵家,一个从佃户爬上来的乡野村妇,竟然考虑的比自己更周到,更长远。 黄少虞看著粮袋上印的大胤158年字样,因时间太长,字跡並没有那么清晰,却从侧面证明,李翠没有撒谎。 这些粮食,的確是去年的陈粮。 这位曾有很大野望,却被现实磨平稜角的县太爷嘆口气,转身向著李翠躬身行礼。 “赵夫人所为,实在令本官惭愧莫名。为官多年,自认见过世面,理清诸事,没想到还不如您看的远。” “淮水县没有我黄少虞,仍然是淮水县。可如果少了赵家,那就是天大的损失!” “本官代城外万千灾民,谢过赵老妇人,谢过赵家慷慨,仁义!此事过后,本官自当奏报朝廷,予以嘉奖,为天下人之表率!”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百姓,包括匆匆追赶来的师爷,县尉等官吏,都惊愕的看著赵家眾人。 他们的目光中,有敬佩,有羡慕,有惊嘆,有不解。 敬佩的是赵家如此仁慈,不解的是他们怎么捨得。 “喵!” 门楼上传来一声猫叫,打破了寂静。 【你个老小子也太不要脸了,我们家掏了几万两,你一个嘉奖就想矇混过关?让皇帝老儿给我家赏个几百万两还差不多。】 第58章 黄大人的正义 过去的一年,赵家经受了多少谩骂,被砸坏了多少瓦片。 今时今日,全都还了回去。 骂过赵家的,无论信还是不信。 看著一车车粮食运过来,他们无话可说。 灾年之中,粮食就是硬通货,能填饱灾民的肚子,更能堵住悠悠眾人之口。 心肠再坏的人,此时此刻也不敢再对赵家说半句坏话。 几个淮水县的官吏纷纷走来,满脸感慨和愧疚。 他们去年也和其他人一样,觉得赵家太不厚道。 赚了那么多银子,竟然都给藏起来,只愿意拿几百两敷衍。 今日看来,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尤其想到赵家被骂了一整年,从未为这件事解释过,就那样默默承受,他们更觉得佩服到五体投地。 黄少虞也问了这个问题,为何不解释呢? 李翠回答道:“黄大人觉得,我们若真解释了,会不会被逼著把粮食提前运来。到了今年,又还能剩下几斤?” 黄少虞听的一怔,隨即明白过来,苦笑道:“是了是了,赵老夫人说的没错,做的也没错。” 真要在去年见到这么多粮食,说不定就不会搀那么多树叶沙子,早就消耗殆尽。 看著赵家门上还有残留没清理乾净的烂菜叶,墙上留有被石头砸过的痕跡。 黄少虞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暗暗发誓。 等这事过去,无论如何都要帮赵家把这些损失討要回来。 若户部的主事和郎中不愿意给,他就去找侍郎大人。 侍郎不给,就去找尚书! 尚书不给,那即便拼了这个七品官不做,也要上金鑾殿为赵家討要个说法! 做了天大的好事,怎能让赵家再受委屈。 他黄少虞没能做一个大大的好官,可文人风骨还在! 之后,黄少虞派了差役和捕快,帮助赵家把粮食安全运回。 並在县城外,设立了粥棚。 这次没有以朝廷的名义,而是做了几块大木牌,黄少虞亲自提笔写下: 【赵府义粥】 命人將这些木牌放置在粥棚前,要让所有灾民来领米粥的同时,能轻而易举看到是谁给了他们活命的希望! 县城外聚集的万人,来自不同的郡县。 等天灾过去,他们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到那时,会有更多的人知道赵家,知道他们为这场天灾付出了多少! 就连田问渠都听到消息,从烽火镇赶来。 看到县城外设的几个粥棚,几块大木牌,上面的朱红笔跡清晰可见。 赵庆丰和赵松等人,正亲自发放米粥。 里面仍然搀了许多米糠,树叶,树皮,但没有搀多少沙子。 田问渠走到粥棚前,看著忙著盛粥的赵庆丰,忍不住喊道:“老赵。” 赵庆丰抬头看他,见是田问渠,连忙回应道:“问渠哥,您怎么来了?” 这一声问渠哥,听的田问渠浑身都不自在。 不知道多少年,没听赵庆丰喊过了。 耳边儘是灾民对赵家的称讚,田问渠心里忽然冒出一股无名火。 他走上前去,瞪著赵庆丰:“去年我儿来賑灾,你家为何故意藏私?岂不知此举差点害得我儿难以交差!莫不是想故意坑害我们田家?” 赵庆丰被呵斥的愣住,他没想到许多年未来往的田问渠,上来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问渠哥这说的什么话,我们看著崇光长大的,怎会故意害他?” “不是为了害他,为何去年不帮忙賑灾?” 赵庆丰连忙把前因后果说给他听,田问渠其实早就听过了,但他不信。 尤其今日这番话说出来后,不由自主觉得这才是真相。 “少来这套冠冕堂皇唬人的鬼话,若真是如此,为何不和我儿说清楚?明明就是心里有鬼,还在这装模作样,虚情假意!天底下的人,都被你们骗了!” “都说你们赵家仁义,镇上还记得你们老实,现在看来,早就做买卖做的黑心肠,奸诈如狼!” 田问渠骂的痛快,把赵庆丰骂的有些不知所措。 他只觉得很难受,做了好事,为何往日的老哥反倒这般? 赵庆丰不明白,不理解。 事实摆在眼前,还要说什么? 这时候,一声厉喝传来:“混帐!你岂敢如此污衊赵家声誉!” 田问渠转头看去,见黄少虞朝著这边疾步走来。 他本就心里不痛快,当即沉哼道:“黄大人大呼小叫的,莫非忘了我儿乃是户部六品主事!” “六品主事又如何,那是你儿子,不是你!”黄少虞到了跟前,丝毫不惧,声音更厉:“莫说一个六品主事,即便侍郎大人,尚书大人来了,如此污衊赵家青白,本官也绝不会袖手旁观,坐视不管!” “赵家几万两真金白银拿出来,未雨绸繆,才有今日这上万灾民活下去的希望。你不帮忙也就罢了,竟然还在此大言不惭!若非看在田崇光的面子上,早就拿你去打三十大板!” 田问渠只是老了,並不傻,他看的出来,黄少虞是真不怕。 心里顿时有了退意,可面子上又过不去,梗著脖子道:“我才不信他们家拿了几万两银子,他们这些年也最多赚这个数,能砸锅卖铁救不相干的人?” 黄少虞冷哼道:“你问的好,问的妙!此话不光要向你说,更要说给所有人都知道!” 黄少虞没再看田问渠,而是面向眾多灾民,郎朗出声:“我也曾问过赵家老太太,数十年辛勤才有今日,把这么多银子都拿出来,倘若朝廷不还,百姓不念,你当如何?” “赵老太太反倒问我,可知赵家是做什么起家的。我说当然知道,做绣花鞋底。” “赵老太太说,那就是了。赵家的根底是做鞋,鞋是给人穿的。倘若人都饿死了,赵家的鞋又卖给谁呢?” “她还说,家里从前穷的很,最是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赵家就这么大的能力,已经把能拿的都拿出来了。救不了天下人,可眼前的人若能因半碗米粥活下去,一切都值了。” 黄少虞慷慨激昂,再看向满脸难堪的田问渠,怒喝道:“赵家如此仁义,乃天下表率。待我奏明皇上,说不得会亲赐牌匾!你敢去问问你儿子,可敢说赵家一个不字!” 田问渠浑身发抖,有些气,更多是嚇的。 他开始后悔,今日不该来。 更不该和赵庆丰说那些话。 尤其周围灾民看过来的眼神,好似饿狼一般。 他们受了赵家的恩惠,哪里见得恩人受辱。 谩骂声从无到有,从小而大,渐渐如同惊涛骇浪,天崩地裂,震耳欲聋。 田问渠满面惊慌,脸色逐渐发白。 天下间最好欺负的,是连饭都吃不饱的百姓。 天下间最不好欺负的,是一大群连饭都吃不饱的百姓。 古往今来的王朝更迭,许多都是因为欺负了不该欺负的那群苦命人。 连一座王朝都挡不住这股怒火,又何况一个小小的田家! 第59章 延寿丹 田问渠被嚇的浑身发抖,要不是黄少虞拦著,少不得让人围殴一顿。 即便安然无恙的回了家,也不知是嚇的还是气的,当天就生了场大病,昏睡好几天。 赵家的仁义,就此传开。 从去年的过街老鼠到现在,谁提起赵家不竖起大拇指? 杜戎几个小子当日为了赵家,跟街坊邻居打了一架,让人戳了好一阵子脊梁骨。 如今腰杆可算挺直了,满脸自得。 跟著猫大仙做事,绝不会有错! 在杜戎他们心里甚至想著,赵家也是泥腿子出身,怎么可能想那般长远,必定是猫大仙使了法力! 在赵家声誉恢復后没多久,云泰郡便发生了大事。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收了赵家银两的狱卒,带著两个肉包子,一碗米汤来到狱中。 走近关押沈屿舟的牢门前,狱卒如往常那般把包子和米汤递去。 “沈先生,吃早饭了。” 满头白髮的沈屿舟,在牢中度过了八年时光。 灰白色的囚服,染了许多污渍。 牢中的条件並不好,狱卒最多在伙食上给他些优待,不去刻意刁难,其它方面不能做的太过火。 蓝家在云泰郡安吉府城的声望很高,他一个小小狱卒,可不敢搞太多事情。 沈屿舟站在牢房的小窗前,转头看向狱卒,道:“这八年,辛苦你了。” “不碍事,我也不是没捞到好处不是。”狱卒並未避讳这一点。 钱財打点,让亲戚朋友坐牢的时候能舒服些,这种事情並不稀奇。 天下狱卒,有几个没收过这种好处的? “也不知算你运气好,还是算我运气好,碰上那么仗义的一家子。八年如一日的送银子,托我照顾你,也算难得了。”狱卒道。 沈屿舟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堆在了一起:“是啊,那一家子確实很好。” 狱卒似乎发现了什么,仔细打量著沈屿舟,道:“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是和往日不一样了。”沈屿舟道。 “別说这么多了,先把早饭吃了,一会凉了可变味。”狱卒把手里的包子往前递了递。 然而沈屿舟却没有要接的意思,反而摇头道:“不吃了,我要离开这里了,特意等你来告个別。” “离开?”狱卒听的乐了:“我虽收了些好处,可也不能帮你劫狱啊,莫要说这样的笑话了。” 沈屿舟淡淡一笑,问道:“我现在要是愿意给你些好处,你想要什么?” 狱卒看著沈屿舟,很是怀疑这老头是不是坐牢做傻了。 你们沈家早就被抄的一乾二净,现在身无分文,还受著枷锁之苦,能给我什么好处? 不过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狱卒开玩笑的示意了下手里的包子和米汤,道:“给我俩金包子,一碗珍珠就行,咱想要的也不多。” “好。”沈屿舟点头。 而后抬起手,一道淡蓝色的光华自他指尖亮起,落在狱卒手里的包子和汤碗中。 狱卒顿时感觉手里重了许多,愕然看去,只见包子已经变得金灿灿,汤碗里不再是米汤,而是一颗颗滚圆的珍珠。 他当即嚇的头皮发麻,怎么回事? 沈屿舟的声音传入耳中:“劳烦照顾这么久,一点心意,我走了。” 等狱卒再抬头时,只见沈屿舟迈开步子朝著墙壁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哪怕到了墙壁跟前,也未曾停下。 “那是墙……” 狱卒下意识提醒的声音刚出口,就见沈屿舟仿佛鱼儿落入水中,一步迈入墙体內,消失不见。 唯有縹緲之声,於耳边迴荡。 “人间大梦一场,红尘戏文一折。” “七情六慾,荣辱兴衰,不过如是……” 狱卒呆愣的看著完好无损的墙壁,以及空空如也的牢房。 “他,他……” 结结巴巴的声音,说不出个完整的话来。 低头看著手里沉甸甸的金包子和一碗汤圆,狱卒忽然如梦初醒,慌不迭的跪倒在地,高声恳求:“沈先生,看在多年照料的情分上,我也想修仙求道啊!”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其他牢房的犯人,以及另外几个狱卒听到声音朝这边看来。 狱卒呼唤数次无果,不禁满脸沮丧。 他已然明白,自己错过的是一场大机缘。 两个金包子,一碗珍珠,价值不菲。 可那是仙家啊! 想起沈屿舟之前问他想要什么,自己却只说这种世俗铜臭之物,狱卒便悔不当初。 安吉府,蓝家。 作为跟隨大胤太祖皇帝起兵,世代为官的名门望族,蓝家的宅院,自然奢华的很。 只是蓝家一直人口不多,每一代不过寥寥几人,始终未能壮大。 內院中,白髮苍苍的蓝辞月,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 她一直很喜欢吃枣,甜甜的,不用太多清洗。 所以蓝知府在她很小的时候,种下这棵枣树,如今已经长到十数米高,枝头蔓延出了好几堵院墙。 侍女挑著木桿,打落几枚红枣送来。 蓝辞月接在手里,並没有吃,嘆气道:“你奶奶也很喜欢吃这个。” 十七八岁的侍女低著头,道:“奶奶已经走了很久,若是知道您现在还想著她,应会高兴的很。” 蓝辞月脸上露出落寞之色,李梅在去年染了严重的风寒,不幸逝世。 去世前,把孙女送来了蓝府。 她说:“我没机会再照顾小姐了,就让我孙女,继续陪著小姐走后面的路吧。” 蓝辞月摩挲著手里的红枣,抬头看著炎炎夏季,枣树上的葱葱绿叶。 阳光洒下,照的有些刺眼,让她眼前一片恍惚。 模糊间,看到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凭空出现,朝著自己走来。 每走一步,他头上的白髮便黑一些。 等走到跟前,已经满头黑髮,身上光华一闪,灰白色囚服变成了青色长袍。 曾在记忆里存在很久很久,至今仍难以忘记的声音响起。 “许久不见,来看你最后一面,我便要走了。” 蓝辞月怔怔的看著眼前人,那么的年轻,俊朗,一如记忆中的那道身影。 可是,他不该在牢狱中吗? 侍女刚要叫出声来,那人瞥来一眼,她便立刻昏昏沉沉倒下。 恢復年轻姿態的沈屿舟摊开掌心,露出一颗圆滚滚,香气扑鼻的丹药。 “我有负你的情意,这颗延寿丹便是补偿,吃下后,可再活百年。” 第60章 沈先生是仙人? 百年,对凡人来说,是一个非常漫长的数字。 蓝辞月却没有看那丹药,只盯著沈屿舟。 “你不是凡人。” “不是。”沈屿舟摇头:“我修行遇阻,需要入红尘俗世体验七情六慾,人生百態。如今一世结束,自当回到山门继续修行。” 蓝辞月脸上露出苦涩之色:“难怪我对你的情意,你始终不愿接受。原来我真的配不上你。” 沈屿舟略微沉默几秒,而后道:“你我之间,隔著一个世界。你没有修行的资质,无法与我並肩而行。即便接受,你的一生对我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蓝辞月依旧苦笑,她已经明白。 仙家的寿命长久,莫说百年,即便千年,也不过转瞬即逝。 就像一滴水,从天上落入人间,融於尘土之中。 这是水的一生,在人的眼里,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谁会在意呢。 自己就是那滴水,会让人察觉到湿润的感触,却不会放在心上。 “所以你很快就会忘了我,是吗?”蓝辞月问道。 沈屿舟没有回答,正如以前说过的那样,很多时候,沉默就是答案。 蓝辞月似乎明白了什么,又问道:“你有这样的本事,却在牢狱中度过八年,是要还我那七年时光?” 沈屿舟点头:“只是一部分,还因为牢狱之灾,是我没有体验过的人生。在那里,我见识了许多,也思考了许多。” 蓝辞月没有再问別的问题,更对沈屿舟有什么感想没有兴趣了解。 她摆摆手,道:“你走吧。” 彻底死心了。 沈屿舟把丹药放在她旁边的石桌上,道:“保重。” 说罢,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许久后,蓝辞月转头看向石桌上的丹药。 能再活百年的丹药,在世俗中可谓价值连城。 哪怕是皇帝陛下,也会想要据为己有。 蓝辞月把丹药拿在手中,扶著椅子缓缓起身。 她走到院墙旁,呢喃自语著:“我心已死,再活百年,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说罢,她抬起手用尽所有力气,將这枚会让无数人疯狂抢夺的丹药扔出墙外。 丹药在半空划过一道拋物线,落在数米外的地上。 蓝辞月没有丝毫留恋的走了回去,重新坐在椅子上,拿起一颗红枣放在嘴边慢慢啃著。 枣皮难以消化,对老年人来说,吃多了会是一种负担。 但蓝辞月还是一口一口,把几颗红枣吃的乾乾净净。 她已经失去了过去所有,如今能做的,唯有靠这年幼时便喜欢的果子,想让嘴里的苦涩轻一些,少一些。 围墙外,一只喜鹊落了下来。 歪著脑袋打量地上的丹药,似被迷人的香气吸引,低头啄了几下。 味道很不错。 当即叼起来,回到树上用爪子按在树枝上,一口一口的吃下去。 这味道,可比虫子好吃的多。 灵智不高的喜鹊只知道吃,並没有发现隨著丹药下肚,自己的羽毛上,泛上一层淡淡的微光。 淮水县。 忙活一整天的赵家眾人,终於可以回来休息。 傍晚的夕阳,总是那么好看。 李翠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听著赵松匯报今日消耗了多少粮食,有多少灾民领到了米粥。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大概能支撑到冬季。倘若开春还是没有粮食,就很难了。”赵松道。 李翠摆摆手:“尽人事,听天命,不必多想。” 屋檐上的许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今年又给防御加了一点,目前除了悟性,力量,敏捷,防御都达到了九点。 下巴搭在瓦片上,微微睁开眼,看著四十二岁的赵松已经生出许多白髮。 许悠不禁发出叫声:“喵。” 【小赵同志老的真快,不像许爷,三十多岁还是个孩子。】 这时候,许悠忽然感觉到异样。 瞳目中的世界,那些花花绿绿的天地元气,像是染缸用木棍快速搅动,眨眼间便混在了一起。 许悠本能的站起身来,弓著腰,眼睛四处乱看。 发生了什么? 这时,耳边传来声音。 “没有妖气,却对灵气嗅觉这般敏锐,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不是一只猫。” 许悠顿时炸毛,原地蹦起十米高,在半空疯狂划拉爪子,像落水的狗刨。 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年轻人,身著青色长袍。 在许悠的看来,这根本不是人,而是由无数元气交织出了身体! “喵呜!” 【有妖怪!】 看著跳起老高的三花猫,沈屿舟眼里的好奇更加浓郁。 按理说,一只猫不可能活这么久。 能活到现在,多少有点成精了。 但他在这只三花猫身上,没有感受到半点妖气的存在,说明不是妖精。 那又是什么呢? 修行那么多年,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许悠落下后,便慌不迭的从屋檐上跳下去。 看著三花猫慌慌张张的样子,沈屿舟嘴角微微扬起。 挺有意思的猫。 赵家的人,也注意到屋檐上多了道身影,纷纷抬头看来。 护院阿木更是第一时间来到近前,警惕的抬头看去。 斗笠下那双从来都很平静的双目,此刻显得有些不安。 再厉害的武者,阿木都自认能看出对方的底细。 可屋檐上这个人,他看不透,一点点都看不透。 明明对方离的很近,却感觉好似离的很远。 沈屿舟从屋檐上飘然落下,许悠顿时弓著身子发出低吼:“喵呜!” 【许爷不怕你,有本事別过来!】 赵松挡在李翠前面,总感觉对面这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见他气质不凡,身手似乎也很好,赵松便问道:“不知阁下是谁,来我赵家有何贵干?” 沈屿舟笑了笑,道:“不认得我了?那你们家这八年的银子,可算白花了。” 赵松听的一愣,再仔细辨认一番,不禁惊呼出声:“沈叔叔?” 李翠连忙推开他仔细看著,果然在那张脸上,看到初次见面时的风采。 只是相比三十多年前,如今的沈屿舟更加年轻,气质更加飘然。 就像不入红尘的謫仙,令人望而却步。 “真的是沈叔叔!您怎么变的这般年轻?”赵松惊喜又愕然:“而且您不是被关在牢狱中,怎么出来的?” 李翠已经想到了某种可能,问道:“沈先生……您该不会是仙人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只是眼里的激动,难以掩饰。 沈屿舟没有否认,点头道:“我以此道身度红尘,本尊为太清山弟子。” 许悠听的愣住了。 “喵?” 【喵了个咪的,老沈是传说中的仙人?】 第61章 仙缘 早在许多年前,许悠给自己的悟性加点,可以看到他人气运的时候,便发现所有人里,唯独沈屿舟的气运是完全看不到的。 先前不能理解,只以为是自己悟性不够高。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许悠竖起尾巴,走到沈屿舟面前,仔细的看去。 依然是色彩斑斕的天地元气,看的许悠眼花繚乱。 当集中所有精力,凝神再看时才发现,並不是天地元气组成了沈屿舟,而是从他的身体里,正在不断向外散发著元气。 如此浓郁,使得院子里的元气浓度大大增强。 周围人虽然不会修行,却在极高浓度下,被动融入了少许。 许悠顿时明白过来,难怪说洞天福地养人。 天地元气浓郁的地方,哪怕不懂修行的凡人,想必身体也会比其他人健康的多,能活的更长久。 就连气运,都得到一定的加持。 “喵~” 【老沈,留在这別走了,许爷给你抓老鼠吃。】 看著蹭自己小腿,喵喵叫的三花猫,沈屿舟並没有在意。 隨后看向赵庆丰,李翠等人,道:“八年如一日,仗义行事,虽不理智,却难能可贵。今日我红尘事了,便要回山门,你们可有什么想要的,儘管说来。” 赵家人都激动不已,林夕月更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虽比赵松小几岁,如今也已经人老珠黄,若能恢復青春,再好不过。 赵静远更是忍不住问道:“什么都可以?” “自然。”沈屿舟点头。 赵静远嘿嘿一笑,道:“那我想要天下无敌!” 沈屿舟听的一怔,赵松连忙拉了大儿子一下:“莫要乱说,哪有人真能天下无敌的。” “是沈爷爷说什么都可以啊。”赵静远道:“他是仙人,凡人做不到的事情,他肯定可以。” 沈屿舟失笑,道:“天下无敌者自然有,但不是我。我可以给你一套高深武学,练成后在世俗中应无敌手。” “好好好,就这个!”赵静远摩拳擦掌,他打小就喜欢暴力美学,若非赵松看的紧,早就去闯荡江湖了。 沈屿舟伸手点去,光华闪动,化作一本武学秘籍落在赵静远手里。 见大哥真得了好处,赵静文也忍不住问道:“沈爷爷,那我能要状元之才吗?” 沈屿舟看向他,摇头道:“学无止境,这个得靠自己努力。不过我可以为你开窍,日后过目不忘倒是不难。” 赵静文连忙点头,只见沈屿舟同样一指点去,光华落入眉心。 赵静文只感觉脑中一片空明,立刻便记起了许多已经忘记或有些模糊的事情。 隨后便是林夕月上前,想要恢復青春。 沈屿舟道:“时间不可逆流,我只能给你一颗驻顏丹,保持现在的容顏不变。” 林夕月有些失望,但还是要了。 到了赵松,他看了看妻儿,然后看向爹娘,向沈屿舟恭声道:“我想为爹娘求个长命百岁。” “不求长生?”沈屿舟问道。 赵松摇头,道:“从未听闻凡人可得长生,古往今来未必没有別人家如我们一般受仙家恩惠。太过贪心,適得其反,倒不如求些可求的,易求的。” 沈屿舟笑起来:“看著你长大,知道你孝顺,没想到做事如此有分寸。” “可惜你没有修仙资质,否则这份心性倒適合求道。” 一旁的林夕月似乎有些难为情,自己怎么就没想到为父母家人求些什么呢。 赵静远和赵静文兄弟俩,更是连忙低下头,有点不太敢看自己亲爹。 至於赵庆丰和李翠,则是急忙对沈屿舟道:“沈先生莫要听他的,他自己长命百岁就好,我们都是半截身子入土,多要这二三十年时光又有何用。” “那你们呢?想求什么?”沈屿舟问道。 赵庆丰已经考虑好,憨笑著道:“我想求家里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又想求这早些下雨,否则百姓们日子更难过了。” 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很是紧张,感觉自己太贪心了,怎么能一下说两个愿望呢。 李翠捏了捏他的手掌,对沈屿舟道:“那就我们俩一人一个吧,他求得家中平安顺遂,我求天下百姓安康,不知可否?” “不为自己求点?” “不求了。”李翠拉著赵庆丰的手,笑吟吟道:“从庄稼汉到生意人,从吃糠咽菜到锦衣玉食,这辈子也算没白活。我二人已经心满意足,无须再求其它。” 赵松並未觉得意外,爹娘是什么样的性子,他很清楚,对此早有预料。 林夕月和两个儿子,却是更觉得难为情。 丈夫为爹娘祈福,公婆为天下著想。 相比之下,自己实在过於小气了。 沈屿舟看著赵庆丰夫妇,片刻后点头。 他伸手点来,一道光华落在赵庆丰手上,化作三道符籙。 “日后赵家有难,可凭此符一一化解。” “至於天下大旱……虽破了山门不得以法乱俗世的规矩,但既然答应了你们,自然由我承担。” 至此,赵家人都已得了好处。 护院阿木和侍女,家丁没份。 沈屿舟是来给赵家了结尘缘的,和其他人没有关係。 许悠一看似乎快要结束了,急忙去扒拉沈屿舟的腿。 “喵!” 【老沈,还有我呢,许爷的好处呢?】 沈屿舟低头看向嗷嗷叫的三花猫,似乎明白他的意思,笑道:“也罢,左右相识一场,送你一场机缘也无妨。” 说罢,沈屿舟一指点去,光华落在许悠身上,化作一个小巧的铃鐺。 只是这铃鐺颇为怪异,没有铃舌。 沈屿舟道:“在你有生之年,赵家若有人拥有修仙资质,此铃便会响起。到时候你和他一起来太清山,我便收你做护山灵兽。” 对一只猫来说,能得仙家收作护山灵兽,此乃天大的机缘,不亚於凡人成仙。 但许悠气的屎都要崩出来了。 “喵呜!!!” 【这算什么破机缘,好歹给许爷几个大实力仙子伺候著也行啊!!!】 三花猫愤怒的扒拉脖子上的铃鐺,哪怕用尽全力,却无法撼动分毫。 这铃鐺看似只用一根红绳系在脖子上,却如万年寒铁铸成一般坚硬。 沈屿舟再次扫视眾人,道:“我还有一件俗缘未了,就此別过。日后赵家若真有人能去太清山,便是下一段仙缘。” 赵庆丰等人见他要走,连忙要跪下行礼,却被沈屿舟一袖子扫出清风扶住。 “虽仙凡两隔,终究朋友一场,不必如此。” 说罢,他身形晃动,消失在原地。 赵家人激动不已,阿木,侍女,家丁们则无比惋惜,又无比羡慕。 能得仙缘,赵家这是多大的气运啊! 唯有三花猫很不乐意的在地上,四只爪子拼命蹬著脖子上的铃鐺,快到都要擦出火星了。 “喵呜!喵呜!” 【气死许爷了!老沈,你没有心啊!】 第62章 老沈,爷恨你! 没能把铃鐺扒拉掉的许悠,气呼呼的跳上屋檐。 许爷很生气,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然而视野中,一抹刺眼的紫光冲天而起。 许悠立刻直起身子,朝著那个方向看去。 “喵!” 【好惊人的气运!是谁?】 许悠忍不住跳起来,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如鬼魅般腾跃。 淮水县竟然有比赵家气运还高的? 倒要看看是谁这么猛。 许悠如今的速度何其快,寻常人最多看见一道残影掠过。 加上猫类脚上天生的软垫,跑起来轻巧无声。 偶尔有人察觉到,抬头看去,也只是看到迅速远离的背影。 “什么东西,好快!”有人惊呼著揉眼睛,很是怀疑是不是见鬼了。 不多时,许悠已经来到紫色气运附近。 跳上前方高大的老槐树,这才发现来到了刘捕快门前。 只见院子里,沈屿舟和刘捕快面对面站著。 “数十年前,你与另一人救此原身於河中,可惜另一人与原身皆亡。” “我以神念入此身,方得红尘逍遥数十载。如今功德圆满,特来接引你往太清山做护法,你却不愿,可知错过多大机缘。” 许悠听的竖起耳朵,瞪大眼睛。 刘捕快要给老沈当护法? 喵了个咪的! 难怪当初看到这老小子有隱藏的气运,原来是在沈屿舟这里得来的。 这么说来,当初刘捕快和发小救的落水儿童,就是沈屿舟的前身? 准確的说,沈屿舟並非沈屿舟,他只是占了这具身子,可以算借尸还魂。 当然了,修仙者以道身游歷红尘,自然不能单纯用借尸还魂简单解释。 刘捕快脸上有激动,也有惋惜,更多的是愧疚。 他一直以为当初发小虽死,好歹把那落水的孩子救了上来。 谁能想到,其实这俩人那时都死了。 如今沈屿舟前来了结尘缘,要带他回太清山。 虽不知护法要干什么,想来应该是可以修仙的。 天下人,从黎民百姓,到王侯將相,谁人不想求得长生? 莫说万古不灭,即便能多活几百年都是好的。 但刘捕快还是拒绝了。 他冲沈屿舟拱手行礼,恭敬道:“並非我不愿,而是老母尚在,不能远去。” “那並非你生母,不过代他人照料罢了。”沈屿舟道。 “虽非生母,但叫了几十年的娘,在我心里已与生母无异。”刘捕快迟疑了下,还是带著期盼问道:“不知仙家可否等我几年……” “我若离去,尘缘已消,再无相见之日。” 刘捕快听懂了,机会只有一次。 仙人愿意给你上山的机会,你不去,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刘捕快低头想了想,嘆口气,拱手后退两步:“多谢仙人提携,实在不忍留老母亲一人。” 站在老槐树上的许悠,看著刘捕快这般,不禁愕然。 这老小子是不是疯了,那可是修仙啊! 修仙都不要,就为了继续照顾和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係的老妇人? 虽然因为大哥白猫的死,许悠一直对刘捕快耿耿於怀。 但今时今日,许悠还是不由对刘捕快產生了一丝钦佩。 换做是自己,恐怕没那么容易放弃吧。 想到这,许悠的尾巴不禁在树上甩来甩去。 “喵!” 【娘希匹,被一个老登比下去,许爷更不开心了!】 见刘捕快已经下定决心,沈屿舟並未强求。 他伸手点去,那抹夺目紫色气运,从刘捕快身上骤然消散,只留下纯白无瑕的白色气运。 余下一点光华落在院中磨盘上,只见磨盘骤然变成了金灿灿的黄金。 这一手点石成金的法术,让刘捕快目瞪口呆。 因为这种事情,他也曾想过,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既然如此,便许你无病无灾,富贵一生。” 沈屿舟说罢,就要离去。 刘捕快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跪下道:“求仙家再赐我老母一份福缘。” 沈屿舟摇头:“她与我並无因果。” 话音落下,沈屿舟化作一抹流光,冲天而起。 眨眼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刘捕快悵然若失,未能给老妇人求得福缘,自然惋惜。 好在院中那块巨大的金磨盘,给了心里很多安慰。 这时候,天空中忽然响起一阵雷声。 轰隆隆—— 许悠抬头看去,只见天上不知何时已经凝聚了大片阴云。 无边无际,好似遮住了整片天地。 一条条金色雷龙在云中穿梭,首尾足有上万里。 许悠只觉得浑身发麻,瞳孔违反猫类常態,在阴暗的环境下骤然收缩成了一条缝隙。 这是天威带来的本能恐惧感。 但许悠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会竟对滚滚天雷產生畏惧感,心里十分不舒服。 当即探出爪子,死死嵌在树枝上,弓著身子,呲著牙,仰天发出此生最大的吼声。 “哈!!!” 云层之上,被七彩流光笼罩的沈屿舟,仿若神人。 他似乎感触到了什么,低头看去,脸上露出淡淡笑意。 “有趣的猫,希望你能多活几年。若赵家真有幸出了位修仙之人,或还有机会再相见。” 说是这样说,沈屿舟並未抱太大希望。 一只没有妖气的猫,再能活,也还是凡猫。 已经活了三十多年,还能再活多久呢? 沈屿舟摇摇头,大袖一甩。 雷声更大,仿佛能震碎苍穹。 浩瀚如海的法力,催动著水汽凝聚,化作弹珠大的水滴,从天而降。 轰隆隆—— 噼里啪啦—— 雨点砸在树叶和瓦片上,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音。 狂风席捲,吹的老槐树摇摆不定。 许悠死死抓住树枝,仰天怒吼。 “哈!” 【让你下雨,没让你刮十八级龙捲风啊混蛋!】 咔嚓—— 脆弱的树枝直接被大风颳断,刘捕快只仰头看了一眼,便被雨点砸的浑身疼,感觉跟小石子一样。 顾不上院子里的金磨盘,连忙头也不回的钻进屋子里。 站在屋檐下,听著瓦片似乎都要被打碎的声响。 刘捕快满脸震撼:“好大的雨……” 街道上还没收摊的摊贩,行人,都慌不迭的抱著脑袋跑。 这雨太大了,大到根本不像现在应该出现的。 倒是县城外的难民,仰头看著从天而降的豆大雨珠,许多人不躲不避,站在原地迎著雨水痛哭流涕。 “终於下雨了!终於下雨了!老天爷啊!” 赵家的人齐齐在屋檐下站成一排,看著院子里雨点砸的地面水花四溅。 赵庆丰和李翠互视一眼,夫妻俩满脸欣慰。 赵松则朝著猫窝看了眼,露出些许担忧之色。 “花花呢?別被淋成落汤猫了。” 某棵老槐树上,三花猫匍匐著身子,抱紧身下树杆,在狂风中摇摆不定。 “喵呜!” 【老沈,爷恨你!你等著,早晚去那什么狗屁太清山挠你几爪子!】 第63章 狂风席捲著乌云 第63章 狂风席捲著乌云 县衙里,里啪啦的雨点声,让正在案牘前书写奏报的黄少虞猛地抬头。 看著窗外狂风大作,雨点纷飞。 他直接把毛笔丟下,甩的纸上儘是墨渍。 急急忙忙往外跑,腿磕在了桌沿,差点摔倒在地。 却顾不上其它,跑去拉开房门,迎面便是大风席捲著雨水砸来。 黄少虞没有躲开,任由雨水浇的满头满脸。 “大人!大人!” 狂风暴雨中,师爷捂著脑袋往这边跑,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 从来都讲斯文的师爷,却没有管满身泥泞,爬起来一瘤一拐的跑来。 “大人,下雨了,下雨了!” 黄少虞看著湿漉漉,帽子都歪了,很是狼狈的师爷,骤然放声大笑。 “衡之,下雨了!哈哈哈哈哈,天下有救了!” 这一场暴雨,下了足足一天一夜。 乾涸的淮水,再度被灌满。 龟裂的田地,重新合拢。 连路边的河沟,都满满当当溢出来。 放在前几年,会有人骂老天爷下那么大的雨,搞的路都难走。 可如今,人人都在欢呼雀跃。 大雨停歇后,赵家粥棚仍在持续。 毕竟只是一场雨,还不確定未来如何,灾民们也不敢就此离开。 直到几个月时间里,下了总共十几场雨。 淮水县附近的百姓,都趁著秋季还没来,抓紧补种一些能快速收割的作物,比如豆子,青菜,萝卜等等。 冬季来临前,总算能收穫一些食物存下。 县城外的灾民,仍然选择留下,打算等冬季过去,再看情况是否离去。 黄少虞一边把这里的事情奏报朝廷,一边趁机拉拢灾民,许他们开荒自耕。 淮水县一直以来没有大发展,正因为地处偏僻,人口不多。 如今这一万多灾民,便是未来发展的助力。 哪怕只留下一两成,也是好的。 大胤160年春。 赵家撤了粥棚,因为许多灾民都在开春前回了家乡,有三成多选择留在淮水县开荒定居。 县衙给他们批了贷,一家五两银子,用於购置农具,种子等。 荒地只要符合要求,三年內不交粮税,后两年减一半。 黄少虞要用五年时间,给淮水县留下更多的希望。 赵家院子里。 赵静远用绳子栓起二百多斤重的石碾,来回拉动,累的满身大汗。 沈屿舟留下的武学秘籍,高深莫测。 仅仅练习半年,他的力气便增长了一倍。 只不过受限於自身资质,想要达到世俗中天下无敌的境界,还需要很多年坚持。 毛髮蓬鬆的三花猫趴在屋檐上,看著坐在那安静写字的赵静文。 被沈屿舟开了窍,赵静文这半年时间把过去看过的书又重读一遍,牢记於心。 他打算今年便去参加童试,將来说不定能和田崇光一样先中举人,再中进士。 到时候做了官,赵家就有机会再上一个台阶。 看著宣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跡,许悠无聊的打了个哈欠,露出四颗尖牙。 初春的阳光晒在身上,暖呼呼的,舒服的不得了。 只是有一点让许悠不太高兴,那就是春季到来,发春的母猫太多了。 屋顶除了他之外,还有三四只母猫聚集於此。 每当许悠转头看来,它们便很自觉的竖起尾巴,撅起屁股,发出悽厉的喵呜声。 许大爷听的心情烦躁,他可没有多余的想法。 这时候,院门被敲响。 赵静文抬头看去,笑道:“哥,怕是又来给你说媒的。” 赵静远赤著上半身,拉著石碾到处跑。 结实的肌肉上,汗珠顺著刀劈斧砍般的稜角流下。 他哼出声来:“好似给你说媒的就少一样。” 自从赵家义举出了名,来说媒的人就更多了,每天都有好几个。 不光淮水县城,还有附近村镇,乃至周边县镇不远百里跑来说亲的。 名声在世俗的重要性,有时候还要超过金银。 谁家要是能把闺女嫁进赵家,做梦都会笑醒。 只是赵家兄弟俩对此没什么兴趣,一个忙著练武,一个忙著读书,倒是把赵松急的不行。 自己像他们这般大的时候,早就想著娶媳妇生孩子了,咋俩儿子一点想法都没有? 这得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阿木,来陪我过过招!”赵静远扔下绳索喊著。 戴著斗笠的阿木应声走来,陪练並不是护院的职责。 但他很想知道,仙人传下的武学,到底能比自己高明多少。 家丁过去开了门,却见门口站著的是县衙的书吏。 “赵老爷和赵老夫人可在家?”书吏直接进来问道。 家丁连忙道:“老夫人在家,老爷去镇上了。” 李翠现在腿脚不便,不怎么出门,唯有赵庆丰捨不得烽火镇的炒货铺,每日还是坚持去做炒货。 隨后,家丁把李翠请了出来。 书吏急忙上前拱手,大笑道:“恭喜赵老夫人,贺喜赵老夫人,你们赵家这次,可真是要发达了!” “大人何出此言?” 李翠其实已经猜到了大概,却还是礼貌性的问一声。 书吏笑著道:“年前黄大人便將赵家义举呈报户部,由户部尚书孟清玄孟大人报给了皇帝陛下。如今京都城来了喜报————” 书吏的话音顿了顿,刻意卖关子道:“具体怎么说,我可不敢逾越。还是等京都城来的大人,跟咱们黄大人一道来吧。” “你们家做好准备,几位大人一个时辰后就到,黄大人让我特意来给你们提前通个气,免得来了却找不著人。” 李翠听的脸上笑开了花,能得此殊荣,谁会不乐意呢。 当即便冲赵静远喊著:“別玩了,快去把你爷爷还有你爹喊回来!” 刚准备和阿木过过招的赵静远,也知道此事重要,当即去牵了马,直奔烽火镇而去。 等赵庆丰父子俩被喊回来,户部派的官员也和黄少虞双双到场。 来的是位五品郎中,名叫任平波。 年纪四十五,在户部也算老资歷了。 进了赵家的院门,这位五品官並未摆什么架子,而是客客气气的向赵家人主动拱手行礼。 “赵家之仁义,天下罕见,实乃万民之表率!” 门外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皇帝开了金口,户部尚书代笔,送来了一块金灿灿的牌匾。 【慈惠济世,高义可风】 第64章 任大人的血光之灾 除了牌匾,还有户部特批送来的一万两银子,十几匹上好的布料,以及赐封的三十亩良田。 这些奖赏不算太多,也不算太少。 只是和那块皇帝敘述,户部尚书代笔的牌匾相比,却是不值一提了。 围在赵家周围的百姓,看的羡慕又充满敬畏。 许多人拍手称讚,淮水县能出一位皇帝陛下都知道的大善人,他们同样感到与有荣焉。 唯有许悠趴在屋檐上,对此嗤之以鼻。 皇帝老儿太小气了,赵家为救灾民,花了几万两。 结果你们就还回来一万两? 至於那十几匹布料,三十亩田產,满打满算过不了千。 “喵。” 【这样的抠门皇帝,许爷看他是做不长!】 许悠探头看向任平波,发现这位五品官身上的气运,並不显眼。 虽有些红色,却又有黑气若隱若现。 【咦,这傢伙要倒霉了?】 李翠早已通晓人情世故,任平波又刻意交好,相谈甚欢。 “这次本该你们的同乡,田崇光田大人来的。可他受家人牵连,本定於今年升任郎中,却因此落了陛下呵斥,闭门思过数月,这让才派了我来。” 赵家人这才知道,田问渠在粥棚前的言行,真被黄少虞写在奏报里一块呈了上去。 皇帝知道后,对户部和吏部训斥了一番。 这样的家风,怎么可能教出来一个好官! 皇帝虽没有对一个六品主事多说什么,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吏部尚书回去后,便让人把田崇光升职的帖子撤了,並下令对田崇光过往履歷严查到底,倒要看看他究竟怎么做的官! 若没有意外的话,田崇光想要再晋升,几乎没有可能。 官场就是这样,一旦失了势,別人不对你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 许悠在屋檐上听的鬍鬚直抖,他这会可高兴了。 让你姓田的喜欢胡咧咧,这会知道厉害了吧! 赵家人倒没有幸灾乐祸,甚至赵庆丰还有些担心。 田问渠之前生的病,到现在都没好利索。 这消息若是传回田家,恐怕又得加重。 任平波没有在此事上多说什么,转而问起另一件事:“听闻淮水县出了奇人,曾经县衙一位姓刘的捕快,前些日子得仙人赐福,点石成金,赏了一个金磨盘?” 黄少虞点头:“確有此事,那磨盘纯金打造,若非仙人赐福,刘捕快绝无可能得到。” 任平波点点头,道:“陛下近来身体有恙,正想找点好东西为他祈福。黄大人可否代为引见,將那金磨盘买下。若能为陛下祈福消灾,也算天下之幸,百姓之幸。” “这……”黄少虞顿时有些为难。 仙家赏赐,你怎么买? 哪怕同等黄金购买,人家也未必愿意。 但任平波说话做事还算讲道理,他也不好直接驳了面子,只能答应一会带任大人去刘捕快家问问。 许悠看的真切,在黄少虞答应带任平波去找刘捕快后。 这位户部郎中的气运,便由黑转为血红。 血光之灾! 一番贺喜,在赵家吃了顿午饭,任平波和黄少虞这才离开。 看著朝廷赏赐的牌匾,赵松和赵静文都高兴不已。 这是何等殊荣,天下间可没几人能有。 然而李翠却看著白花花的银两,脸上的笑容並没有之前那么多。 赵松见状,便过去问道:“娘,可是觉得咱家有些亏了?” 李翠摇头,道:“我只是在想,户部能给一万两,为何不多给些?” 赵松听的失笑,道:“可能不捨得吧,毕竟不是官府主动要的银子。” 李翠沉思片刻,而后把赵松喊进屋里。 关了房门,这才低声道:“过几日你去將作坊的人打发走,然后趁夜把银子埋入地下,埋深些,莫让人轻易挖出来。” “另外,將此处房產变卖,咱们搬去大城。” 赵松听的愕然:“为何要如此?” 搬去大城倒可以理解,那边人更多,生活质量也会相应提高。 但户部的赏银不带走,反而要埋入作坊地下,是为了什么? 李翠嘆口气,道:“两年大旱,一年蝗灾。这三年天下黎民过的该多苦?连黄大人都拿不出多余的银两救济,其他地方更不用说。” “百姓收不到粮食,还得交税。背井离乡逃难者眾多,你觉得这天下还能安稳吗?” “户部只给一万两,说明他们的银子也不多了。户部弱,则国弱。陛下问责,户部就得想办法多弄些银子,加征赋税在所难免。” “虽未必作准,但我总觉得这天下怕要生出乱子。所以早做准备,留一条退路。搬去大城,若真有乱子,起码我们不是眾矢之的。” 赵松满脸诧异,虽觉得母亲说的有些道理,可目前並未看到此种徵兆。 他沉吟片刻,道:“不如这样,我先去外地走一圈,和各地客商联络一番,顺便看看外面的情景。倘若真有乱子,咱们再想著走也不迟。” 李翠点头,道:“如此也好,不过出去时要注意安全,切记財不可露白!对了,沈先生赐的符,你也带上一张,以备不测!” “这……好吧。” 许悠趴在屋檐上,把这娘俩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李翠的谨慎,和对未来的预判,让许悠觉得是否有些小题大做。 不就三年没收粮食吗,能那么容易乱起来? 一日后,有消息传来。 户部郎中任平波,以一千两黄金,买下了刘捕快的金磨盘。 很多人对此不解,那金磨盘可不止一千两,又是仙人所赐,刘捕快怎么就愿意卖的。 唯有许悠大概猜到了些,刘捕快连仙缘都给拒了,又怎会如此在乎黄白之物。 一千两黄金,只要不花天酒地,奢侈浪费,到死也用不完。 还能卖官府一个面子,何必太计较呢。 赵松带上一个家丁出了远门,过了十几日回来。 表情凝重,一进门便去找了李翠。 “娘,果然让您说中了,外面的情况比想像中还要遭。北方四郡,南方两郡,都有大范围民变,闹的很凶,听说已有几股人马集结数万人,愈演愈烈。” “那位任大人还没到京都城,走半道就被人劫了,脑袋都让人砍了!” “咱们这离的远,还算好些,此地不宜久留,真得变卖家產搬去大城了!” 第65章 暴殄天物 深夜。 赵松和赵静远,赵静文,护院阿木,带著万两白银来到烽火镇的三花作坊。 守夜的村民被放了几天假,此地空无一人。 许悠三两步跳到那棵数十米高的钻天杨旁边,巨大的树根隆起,从几处凹坑旁爬过。 许悠过去嗅了嗅,大致確定猫妈和大哥,三妹的墓穴並未被树根破坏太严重。 见他甩著尾巴坐在凹坑旁,拿了铁杴过来的赵松感慨道:“记得小时候花花刚出生,才巴掌大一点,又很瘦弱,连奶水都吃不上。没想到如今活最久的,反倒是它。” “爹,咱们家不也一样让很多人没有预料到。”赵静文道。 赵松嗯了声,赵家的发展,確实出乎许多人的预料。 即便是赵庆丰和李翠,当年跟沈屿舟做第一笔买卖的时候,也没想过生意能做这么久。 那时候只是想多赚些额外的银子,让日子好过些。 没想到如今赵家已经是可以存下数万两白银,在淮水县都数一数二的富户了。 朝廷的嘉奖,皇帝陛下赏赐的牌匾,这些更是从未想过。 赵静远倒没那么多话,和阿木一块闷头铲土,想著早点干完,早点回去继续练功。 赵静文一直都是身子骨弱,没多少力气,干了一会就累的挥不动铲子。 赵松便让他去一旁歇息,赵静文道:“爹,外面的世道就算真有些乱,可我总觉得奶奶或许有些杞人忧天。朝廷的军队还在,一些流民作乱,恩威並施,不难压下。” 赵松摇头,道:“这事我和你奶奶问过花花了,还是早日变卖家產搬走的好。” 赵静文没有吭声,转头看向臥在凹坑里,时不时翻身蹭著泥土的三花猫。 昨日李翠和赵松一块,如从前那样对许悠伸手。 一个代表搬离淮水县,一个代表留下。 许悠那会正气著一家人都得了机缘,唯独自己被拴了个铃鐺,对这里没有半点好感,自然想要离开。 於是便摸了李翠的手,给了这家人一个確定的选择。 赵静文知道这事,却觉得有些太过儿戏了。 靠一只猫做选择,听说还不止一次,这能对吗? 只不过搬去大城对他来说也有好处,那就是考科举的时候省事了。 这时候,赵松又道:“昨日我和你奶奶商量过,你考科举的事先放一放。倘若真生出乱子,这个时候就算考上也没好处,先在家待一段时间,帮忙打理打理生意也好。” 任平波堂堂户部五品官,都被流匪劫道砍了脑袋,可见外面许多人对大胤的官吏甚是痛恨。 赵静文自然不乐意,自己得仙人开窍,过目不忘。 不考科举,岂不是浪费了这一身的本事? 赵松见状便道:“那你去问花花,看它怎么选。它若让你去,我和你奶奶就不拦著。” “又让花花选?” 赵静文虽不太高兴,但毕竟还是个少年人,纵有一些逆反心理,也还没到连这件事都要拒绝的地步。 於是他直接走过去,在许悠面前蹲下,伸出两只手。 “花花,左手代表考科举,右手不去。” 仰面躺在凹坑里感怀过去的许悠,看著赵静文脸上的期待,当然明白他希望自己怎么选。 许悠直接伸出两只爪子,扒拉著赵静文的右手。 “喵。” 【小静文,你奶奶和你爹不让去,就不要去。做官有什么好,就你这老实巴交的样子,去了官场还不让人坑死。】 赵静远瞥眼看来,见三花猫的爪子扒拉著弟弟的右手,当即笑出声来。 “就说让你不要去吧。” 赵静文脸色有些难看,一半一半的可能,怎么就非得扒拉右手呢。 他心里很不痛快,准確的说,完全不认可这个结果。 凭什么让一只猫决定自己的未来! 自己可是仙人帮忙开了窍的,古往今来的典籍都可以熟记於心,到了考场上必定所向披靡! 若因此就放弃,便是暴殄天物! 赵静文低著头,目光微沉。 许悠看出他的念头,翻过来扒著赵静文的肩膀立起身。 “喵呜。” 【小屁孩你可別乱来,家里都是为你好。】 年幼时,赵静文很喜欢黏著花花,只因大哥赵静远嫌他动作慢吞吞的,不乐意一块玩。 隨著年龄增长,可以做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情,注意力才慢慢从三花猫身上移开。 如今到了十七八岁的年纪,外面精彩纷呈的世界,更让他嚮往。 尤其前年田崇光回来,连县太爷黄少虞都得陪著。 赵静文很是希望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人,不说办多少大事,起码回自己家的时候,能让所有人都为自己感到骄傲。 尤其是大哥,再也不会说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书呆子之类的怪话。 听著耳边传来的猫叫声,赵静文心里陡然升起了一丝厌恶感。 他伸手把许悠推开,站起来转身就走。 “喵!” 【这就生气了,小气巴拉的。】 赵松虽看出小儿子不高兴,並没有太往心里去。 很快,几人便挖出个数米深坑,將装有白银的木箱落下去。 按照李翠的想法,这只是给家里兜底的一部分。 今后赵家每年都要拿出来一部分银子,无论多少,全都埋在老家作坊的地底。 三年天灾,人祸將临,李翠感受到了此前不曾感受的威胁。 留条后路,总归不会错。 埋好了银子,赵松並未离开,打算在这睡一觉,歇一歇,明日再走。 阿木过来低声道:“其实不该带我来。” 他觉得自己是个外人,赵家埋银这样的秘密,自己不该知道。 赵松笑著道:“你是花花认可的人,它觉得你好,那就一定是好人。来我们家也有几年了,连静文的命都是你救回来的,何必分那么仔细。” “对了,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说家很远,有没有想过回去看看?” 阿木摇头:“回不去了。” 他的声音低沉,赵松虽不知道为何回不去,但想来应该是有特殊原因的。 阿木不说,他也不好多问。 深夜,赵静文在床上辗转反侧。 实在內心焦躁睡不著,便起身推开木窗。 望著半空皎洁的圆月,他眼里的愤慨,委屈,渐渐淡去。 最后,只留下一片坚定。 第66章 待他日功成名就 赵家要变卖房產的事情,在淮水县很是轰动。 这可是得过皇帝牌匾的宅院,虽说牌匾肯定要带走的,但哪怕曾经在这里掛过,依然引来许多人关切。 不少县里的富户,都急急忙忙跑来问价。 赵家要的银两並不多,合理的价格,吸引了更多人,完全不愁卖。 本来李翠想把镇上的炒货店也卖了,但是看赵庆丰一脸不舍,便生了惻隱之心。 她知道丈夫一直觉得在这个家是累赘,没什么作用。 若连炒货店也没了,怕是心里更难受。 所以考虑再三,还是把镇上的鞋铺和炒货铺留下,至於其它的酒楼,客栈之类的,全都转手。 得知此事的黄少虞,亲自登门,询问为何要走。 他当然不捨得赵家这样的交税大户,又是仁义之家。 自己治下能有这样的人家,是一种荣幸,也算一种功绩。 “听闻大城才有仙人收徒,想搬去碰碰运气。即便我们这一代修不了仙,也能给子孙后代留点希望。”李翠道。 黄少虞听闻,嘆气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们家要搬走,实属常理,我不会多劝阻。” “不过淮水县还是你们的家乡,记得时常回来走动走动。” 李翠点头:“这些年多谢黄大人照顾,本不该走的这么急。” 略微犹豫了下,李翠声音压低了些:“我们家做买卖,走南闯北的,听闻外面有些乱,大人还是早些做做准备。莫要匪患到了跟前,再手忙脚乱。” 黄少虞一怔,而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冲李翠拱手道:“谢赵老夫人提醒。” 他已经反应过来,赵家刚得了朝廷讚誉,便急著搬去大城。 希望能得仙人垂青是假,往大城去躲避灾祸才是真。 几日后,赵家宅院顺利卖给了一个名叫徐敬辞的本地商户,此人开了几间酒楼,每年收穫不菲。 买下赵家宅院,把他高兴坏了。 世人传言,赵家这处宅院风水很好。 正因为如此,赵家才会蒸蒸日上,甚至因此得到皇帝讚赏。 也不知道赵家抽什么风,这么好的宅院都捨得卖。 大胤160年,秋末。 宜婚娶,出行,开业,求子,求財。 忌祈福,祭祀,酬神,斋醮。 数辆马车,载著许多东西。 赵庆丰指挥家丁把猫窝放置在单独的板车上,喊著:“花花,去窝里。” 许悠从院子里迈步走来,却没有听他的进猫窝,而是直接窜上李翠所在的第二辆马车车厢。 “喵呜。” 【软乎乎坐垫,还有糕点吃的车厢不去,去猫窝?当许爷傻啊。】 赵庆丰看的失笑,自家这三花猫似乎从来都不太听人话,想干啥就干啥。 李翠被林夕月和侍女搀扶著出来,临上车前,她忽然停下步子,对赵松道:“去院子里摘几颗柿子,留个纪念。” 赵松应声回了院子,踮著脚把已经发红的柿子摘下几颗,放入车厢里。 李翠和林夕月先后进了车厢,看到三花猫已经四仰八叉的躺在柔软铺垫上。 林夕月连忙去拽他:“花花,快起来,这可不是你的位置。” “罢了罢了。”李翠笑著摆摆手,扶著窗边坐下,道:“它想睡就睡那吧,以猫的年纪来算,它可比我老多了。” 许悠睁开眼睛,微微昂起头看来。 “喵!” 【老太婆,许爷可还年轻著呢!】 李翠扒著床沿往这边靠了靠,探著身子摸了摸三花猫柔软的毛髮。 过去这么多年,毛髮依然油亮,蓬鬆,从来没打过结。 在那柔软的肚皮上轻轻揉了几下,听著三花猫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李翠脸上的笑容更盛。 离开淮水县,心里自然有诸多不舍。 很多东西想带,却带不走。 好在从年轻时养的三花猫还在,这是最让李翠欣慰的事情,甚至没有之一。 “您就惯著它吧,人家都说咱们家把花花当老爷供著了。”林夕月道。 李翠不置可否,道:“等我和你爹离世,倘若花花还在,可不就成家里的老爷辈了。” “它能……” 林夕月下意识想说,一只猫怎么可能活那么久。 可转念一想,花花今年都三十六岁了,几乎快要赶上自己的年龄。 可没听说过谁家猫能活这么久的。 若能再活些年头,似乎也不是没可能。 “实在不明白,花花咋能这般长寿的?”林夕月好奇问道。 李翠也曾想过这个问题,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一种可能。 看著拴在三花猫脖子上的无声铃鐺,李翠道:“或许沈先生很多年前,就曾给过它什么恩惠呢。” 林夕月一怔,也跟著看过去,想想还真有这可能。 若非如此,沈大仙人为何要给花花这个铃鐺呢。 说不定真暗中施法令它可以长寿,好在將来等一个赵家的修仙之人,带去太清山。 想起这个从未亲眼见过,属於仙家宗门的地方。 林夕月不禁感慨道:“这么说来,倒有些羡慕它了。活的久,没心没肺的,还能有机会去见识仙家宗门是个什么样。” 许悠听到这话,伸出后腿踹了林夕月一脚。 “喵!” 【说谁没心没肺呢,你这小丫头,当初要不是许爷主动让了床,你可跟赵松睡不到一块去!】 林夕月似乎反应过来,伸手捏著许悠的后腿轻轻揉揉捏著,笑道:“好好好,花花大老爷,给您认个错行了吧。” 许悠舒服的眯著眼睛,呼嚕声更加响亮。 收拾完了所有东西,赵松正要喊启程,赵庆丰却过来问道:“静文呢?还没回来吗?” 一大清早,赵静文便说要去买些笔墨纸砚带走。 结果现在家里东西都收拾完了,他还没回来。 赵松便让几个家丁去书坊找寻,片刻后,家丁回来说没找到人。 书坊的掌柜压根就没见赵静文来过。 一旁无聊练拳的赵静远隨口道:“这小子该不会因为不让他考科举,离家出走了吧。” 他只是隨口这么一说,赵松却听的脸色一变。 並非没有可能! 当即亲自带人,在县城找了一圈,甚至连三花作坊,烽火镇都找了个遍。 直到天都快黑了,也没找到人。 最后在赵静文的臥室里床铺下,找出来一封信。 信上第一句,便让赵松看的身子一晃,险些气倒。 “无须找寻,我已离家,待他日功成名就,自会去找你们……” 第67章 千万人 得知赵静文偷偷离家出走,且很大可能是因为想考科举。 李翠也气的不行,拐杖在车厢里跺的砰砰响。 赵松和林夕月好一顿安抚,又去找了几条猎狗来,借气味寻找。 然而到了淮河边,猎狗便停步不前。 很明显,赵静文早已经过了河,气味被淮水阻断了。 赵松很是无奈,只得返身去找县太爷黄少虞,希望能帮忙留意赵静文的下落。 许悠在车厢里看著一家人焦急,气愤,无意识探出爪子抓了抓车厢地板。 赵静文这个臭小子也太不靠谱了,小小年纪学什么离家出走。 万一出点什么事,家里人得多难过。 “娘,不必太过担心,静文很聪明,又得仙人开了窍。等咱们在荣安城安定下来,让人回来捎信送上地址。若静文哪日回来,便很好找到我们。” 林夕月嘴上这样安慰,却不自禁的抹了眼泪。 李翠嘆息著,靠在旁边软垫上,年迈的面容显得更加憔悴:“是我想的太多,担心他考科举会招来灾祸,没想到把这孩子逼走了。” “娘,怪不得您,是静文不孝。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能就这样偷偷离开。”林夕月哽咽道。 李翠没有说话,眼神有些黯然。 年纪大的人,最在乎的已经不是家里如何赚更多的银子。 更希望吃饱穿暖,子孙满堂,平平安安就好。 这位在淮水县闯出巨大名堂的乡野老妇人,很是觉得自责。 许悠感受到李翠的思想,那种沉闷,內疚的情绪。 从垫子上爬起来,许悠甩了甩静电摩擦竖起来的毛髮,舔了舔嘴唇,然后来到李翠旁边。 抬起两只前爪按在李翠腿上,直起身子:“喵。” 【老太婆,这不是你的问题,愁眉苦脸做什么。来,给许爷挠挠痒,缓解一下。】 看著伸爪子扒拉自己的三花猫,那双璀璨如星光的瞳目,仿佛有一种让人心神安寧的魔力。 李翠心中的鬱结稍微缓解了些,她伸出有些枯瘦的手掌,在许悠脑袋上轻轻挠著。 “他会没事的吧?”李翠轻声问著。 这次连林夕月也看了过来,许悠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掌。 “喵呜~” 【安啦,熊孩子都会活的很好。】 临近傍晚时分,马车才终於起行。 嘎吱嘎吱的车轴转动声,自住了好些年的宅院门前缓缓响起。 “赵老夫人慢走。”买下宅院的徐敬辞一家,站在门口拱手相送。 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望著赵家一行车马,目光充满羡慕。 村里的想搬进镇上,镇里的想进县城。 住在县城的,自然也想进更大的城池。 赵家三十多年,走完了许多人几代都走不完的路。 嘎吱嘎吱的声音接连不断,许悠趴在李翠脚边,晃晃悠悠快要睡著的时候,忽然感觉车身一阵。 “吁~” 听到勒马的声音,林夕月问道:“静远,怎么了?” 在前面驾车的,正是赵静远。 “娘,您和奶奶掀开窗帘看一眼就知道了。”赵静远回答道。 林夕月依言探身过去,撩开窗帘。 只看一眼,便愣住。 “怎么了?”李翠问道。 “娘,您还是自己看吧……” 林夕月说著,让开了位置。 李翠本就靠在窗边,闻言转头向外看去,隨即也愣住了。 离开淮水县县城,外面便是泥土和石子铺垫的官道。 路两边,密密麻麻站的全是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些穿的还算体面,虽布料一般,却胜在乾净。 大多数人,都是穿著最为低廉,甚至打著补丁的粗布。 他们站在路边,牵著妻子或孩子的手,还有抱著襁褓中的婴儿,就这样静静的看著赵家车马。 那些风吹日晒,饱经沧桑的脸庞上,有激动,有惋惜,还有怀念。 赵松也从车厢里出来,看到周边的百姓,他微微一怔。 一个抱著幼儿的妇人,缓缓屈身,跪在地上。 不方便磕头,便深深弯腰。 几名瘦骨嶙峋的老农,颤巍巍跪倒在地。 额头磕在粗糙的地面上,动作虔诚又恳切。 一对牵著孩童的夫妇,屈膝跪地。 两人低著头,重重叩首。 懵懵懂懂的孩子,也跟著叩拜。 赵松认出来,这都是曾经吃过赵家义粥的灾民。 经歷了数年艰辛,熬过了几个寒冷的冬季,如今有了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赵家离开淮水县,这些人便自发前来送行。 无需说什么感恩言语,也没有过於煽情。 他们知道赵家不需要自己做什么,而自己能做,无非是磕几个响头,向恩人表示感激。 赵松眼眶湿润,深吸一口气,向这些百姓拱手。 “诸位请回吧。” 百姓们抬头看他,却没有一人起身。 赵松从他们的眼神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当即对驾车的阿木道:“走吧。” 阿木抖动韁绳,马车这才吱吱呀呀的继续前进。 坐在车厢里的李翠,看著路边跪拜送行的百姓,目光温润。 孙子离家出走的鬱闷,此刻再次被冲淡些许。 李翠转过头看向儿媳妇,问道:“咱们家……也算做了天大的好事吧。” “自然。”林夕月眼眶湿润的点头。 李翠靠在车窗旁,皱巴巴的老妇人脸庞,淡淡的笑著。 “能活著就好……” 送行的人群,排出去不知道多少里。 古往今来,有几人能配得上这样的场面。 县衙里,有人將此事稟报给了师爷,师爷又去告知黄少虞。 得知此事,坐在案牘后的黄少虞停下毛笔,抬头看来。 他脸上露出笑容,道:“原本还想著赵家傍晚起行,路上是否会有危险。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如此大的阵仗,哪个不长眼的除非活腻歪了,否则谁也不敢乱来。 “不过大人为何不直接与赵家说,您不久后便要前往荣安城任职一事?”师爷问道。 黄少虞淡笑道:“一日没去,就还有变数。万一说了却到不了,岂不是难看。” “何况与赵家相识多年,到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也不错。” 黄少虞做了淮水县令八年,虽无太好的功绩,但三年天灾中,却是少数没死太多灾民的地方。 加上赵家的仁义之举,皇帝龙心大悦。 吏部官员便给他也送了份好处,前往荣安城就职通判,正六品的官,执掌兵民,钱穀,赋役。 这一日,赵家离开淮水县。 数千灾民自发送行,延绵数十里。 第68章 符籙 已经长大的杜戎几人,远远望著离去的车队,眼中有些茫然。 他们对赵家钦佩,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於,猫大仙就这么走了? “杜哥,你说猫大仙真是妖怪吗?妖怪都是坏的,可猫大仙……好像没干过坏事。”杨景道。 杜戎目视著赵家人离去的方向,过了片刻才道:“这说明妖和人一样,也有好坏之分。不是所有的妖都像说书人讲的那样,要被修道之人赶尽杀绝。” 其他几人听的纷纷点头,虽然这些事和他们没有太大关係,但听著有道理,以后可以教给孩子。 “走,回去。”杜戎道。 “喝酒去吗?” “喝个屁,找木匠弄几块牌子,咱们一家一个,给猫大仙供上。总不能它走了,咱们就不供奉了。” —————— 荣安城距离淮水县並不是特別远,大约一百八十里。 即便如此,赵家的马车进城时,也是三天后了。 相比淮水县城,荣安城更大,更繁华。 光是城墙,都有五六丈高。 城內的街道很是宽敞,两辆马车並行都可以。 两边的摊贩,商铺,多不胜数。 赵庆丰忍不住从车厢探出头来,四处看著,下意识想著若在这里开家炒货铺,应该生意也不错。 “爹,城里买了宅子,还有两间商铺,已经给您留好了。”赵松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 赵庆丰皱巴巴的脸上,露出高兴而欣慰的笑容。 “好好好……” 老赵这辈子没什么大成就,最让他得意的,是娶了个好老婆,生了个好儿子。 不久后,马车在荣安城西侧的一处宅院前停下。 这里是赵松从外面打探情况回来时,顺路买下的。 原主搬去了北阳郡府城,这里刚好空閒下来。 所有家具,陈设,应有尽有,打扫的乾乾净净。 相比淮水县的宅子,这里大了至少三成。 院子里种了花草,还有鱼池。 家丁们从马车上开始搬运东西,李翠也被林夕月搀扶著下来。 抬头看著门匾上【德厚流光】的字样,李翠微微点头,隨后用拐杖敲了敲马车的边缘。 “花花,下车了。” 许悠缓缓睁开眼睛,拉长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然后打了个哈欠,从车帘后面拱出来。 不用任何人引路,他直接从马车跳上前方院墙。 举目望去,这处宅院里的天地元气,要比原先的宅子多不少。 “喵?” 【好像有点奇怪?】 天地灵气四处飘荡,除非某处地方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灵气下落。 这种地方,一般会被称之为洞天福地。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这里拥有某种天材地宝,周围的灵气浓度也会有一定区別。 许悠沿著院墙往前跑,赵松抬头看了眼,见三花猫已经快跑没影了,不禁道:“它还真够自来熟的,也不怕院子里进了野狗。” “若真有野狗,也该是狗怕它才对。”赵静远抱著一箱书籍,问道:“静文不在,这些书可还要了?” 赵松眼神微沉,嘆气道:“还是搬进去吧,也许在外面吃够苦头,他哪天就回来了。” “要我说,这小子就是欠揍,打小就该多打几顿,要不是您和娘总拦著……” 赵静远絮絮叨叨的抱著箱子进去,听的赵松无奈摇头。 此时的许悠,已经来到宅子里天地元气最浓郁的地方。 那是一间主屋,两边连著东西厢房。 窗户已经提前打开透气,许悠直接跳进去,四处看了看。 这里的天地元气,要比院子里还要浓些,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留存。 若是长时间在此居住,无论身体还是寿命都会比別处长些。 “喵?” 【赵松那小子走什么狗屎运,买到这么好的宅子。】 许悠迈著猫步,在屋里转来转去。 今年又给悟性加了一点,如今已经达到九点,对天地元气的感触,也更深了些许。 在屋子里转了几圈,许悠便发现,主屋靠墙,摆放著几尊花瓶,掛著字画的地方,元气最浓,徘徊不散。 到了跟前,许悠便钻进桌子下面,到处嗅著。 “喵。”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味道。】 当即伸出爪子,九点力量,十八倍於寻常猫类的怪力,让爪子锋锐如刀。 轻而易举便扎进地面,隨便几下,划拉出许多痕跡来。 再多划几下,扒拉出一个小坑,许悠看到了一抹金黄。 似乎是一张符纸。 许悠顿时明白过来,这里的天地元气之所以浓郁,是人为干扰。 以符籙的力量,吸纳周围元气聚集。 只是不知道埋下这张符籙的人,是出于谨慎,还是就那么大本事。 引来的天地元气並不算太多,起码和沈屿舟身上的没法比。 想起老沈,许悠便忍不住用爪子扒拉几下脖子上的铃鐺。 “喵!” 【修仙的没一个好东西!】 赵庆丰,李翠,赵松几人此刻也来到主屋。 看到自家三花猫钻进桌子底下,撅著屁股喵呜叫个不停。 “花花这是干嘛呢?”赵庆丰过去把许悠拽了出来,见它蹭的一身灰,连忙伸手拍打干净:“没事往桌子底下钻什么,那有死老鼠啊?” “喵!” 【你才喜欢吃死老鼠呢,放爷下来!】 赵松蹲下来看了看,只看到些许被扒出的泥尘,並没有看到別的东西。 “可能是在磨爪子吧。”他也没有太当回事。 自家三花猫偶尔会做些別人理解不了的事情,早已经习惯了。 许悠没再往桌子下钻,蹲在那舔毛打理,心想著这宅子的原主也不知道犯什么病。 这么好的宅子都捨得卖,该不会不知道此处玄机吧? “喵?” 【说机不说吧,文明你我他,嗨,好古老的烂梗。咦,香香的味道?】 许悠抽了抽鼻子,跑出房去,来到院子里的鱼池。 池中餵养著几条锦鲤,肥肥胖胖的,一看就知道平日里照顾的很好。 或许是常年有人餵食,並不怕生。 见许悠蹲在旁边,还主动靠了过来,张开嘴似乎要討食。 许悠直接一爪子下去,將一条红白相间的锦鲤抓上来,任其如何拼命跳动,都被猫爪死死按住。 “喵。” 【一直看人养,还没吃过呢,別乱动,让许爷尝尝你的滋味,桀桀桀。】 第69章 小小的疑问 第69章 小小的疑问 阳光明媚的一天。 原先的红瓦被绿色苔蘚覆盖,变成了暗绿色。 几根紫藤花的藤蔓,沿著墙边爬上去,在屋檐搭起七八尺的“屋檐” c 清风吹来,藤蔓隨风微微晃动。 趴在上面的三花猫,像闻到风带来的肉香味,不由自主张开嘴巴,舔了舔嘴唇。 “喵呜———— ” 【大实力仙子,来,让许爷给你挠挠痒————好香,许爷尝尝————】 嗷鸣一口,猫牙嵌入藤蔓中。 刺鼻的木质味道钻入口中,让三花猫猛地睁开眼睛。 牙齿却掛在藤蔓上,嗷鸣嗷鸣的想要甩下来。 坐在鱼池旁,將炒熟的米粒一颗颗丟入鱼池的林夕月抬头看著三花猫发疯,折腾的紫藤花都快要散架了。 院中躺椅上,李翠靠在那晃悠著。 旁边侍女看著发出不堪重负声的紫藤花,忍不住提醒道:“老夫人,花花要把紫藤花拆了。 “” “让它玩吧,难得遇见喜欢玩的东西。”李翠无所谓的道,隨即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侍女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道:“大约申时三刻了。 ,“难怪感觉有些凉意了呢。”李翠伸手拽了拽身上的灰白色薄毯,纯羊毛编织而成,是赵松之前去和客商做买卖时带回来的。 “老爷和松儿应该快回来了,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先让人准备著。” 侍女应声,弯腰帮李翠把毛毯往身下掖了掖,这才朝前院厨房走去。 林夕月把手里的炒米洒进鱼池,走过来坐在李翠旁边,低声道:“已经十几天了,也不知道静文现在怎么样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虽然有些衝动,但不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麻烦。 李翠说话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抓著拐杖的手,微微紧了些。 说是这样说,可孙子独自在外,怎能不担心呢。 荣安城是大城,这里的消息流通。 坊间已有传闻,说大批流民作乱,最近的,就在百多里外。 朝廷已经召集各路兵马平叛,只是地方兵力不足,仓促之间难以奏效。 听说流匪很是猖狂,有些县衙都被砸的稀巴烂,还有衝击大城的。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打进荣安城的可能性不大,但普通村镇,乃至县城,就有点危险了。 “松儿不也托人四处打探消息吗,若能找到,便会把他带回来。 ,林夕月低著头没有说话,大胤九郡,南北三千里有余,哪是那么好找的。 若是好找,怕是早就找回来了。 “听说黄大人为了杜绝流民作乱,上奏朝廷,请了兵部一道令书。把周边县镇的青壮都集结起来,临时编入烽火营。咱家隔壁包子铺的老杜,他儿子杜戎也去了。 ,李翠这话,纯粹是为了转移林夕月的注意力。 林夕月只嗯了声,她嫁进来的时候,赵家已经起势。 之后生意虽然做的更大,但基本上都是婆婆和丈夫在管,自己只在家相夫教子。 这些事说是和自己有关,却没有多余的心思过问。 李翠见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伸手拍了拍儿媳妇的手背,以示安慰。 林夕月抬头看她,握住老太太的手掌,感受著她的温暖,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过了半个时辰,赵庆丰和赵松一块回来。 此时天色已暗,但李翠还是看到了父子俩不太高兴的表情,便问道:“怎么,遇到麻烦了? ” 赵庆丰是个实诚人,心里藏不住话。 “还不是官府那群人,说什么户部新下的文书,要缴什么间架税。咱家两个铺子,一个开了,一个没开,统统按上等屋交二两银子,太不讲道理了!明明之前该交的都已经交了。 “” 赵庆丰气的咳嗽出声,赵松连忙伸手拍抚他的后背,道:“咱家还算好的了,赚的多,交二两银子也没什么。 ,” “只是苦了那些农户,听说新增了食盐税,人头税,且每亩额外加征七十文。天灾刚刚过去,哪有那么多银子,今年估计不太好过。” “难怪流民作乱,那些大老爷难道就不知道民间疾苦?”赵庆丰抱怨出声。 “不该说的话莫要乱说,小心祸从口出。”李翠声音略显严厉了些。 赵庆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连忙闭上嘴不再吭声。 李翠掀开毛毯,在林夕月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站稳后,便微微摇头,道:“住进来十几日,感觉身子好些了,不用扶。” 林夕月知道婆婆很要强,便依言放开手。 李翠拄著拐杖看向赵庆丰父子俩,道:“多事之秋,一切低调行事,这是沈先生教我们的道理。有什么想法,等朝廷真把流民作乱平息了再说。 ,,“閒著没事,就去给静远找个媳妇。二十一岁了,连个婆娘都没有,说出去让人笑话。” 赵松点头,道:“这几日正在打听城里合適的人,只是初来乍到,还需要多了解。” “有什么好了解的,只要人品好,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模样过得去就行。咱家也是穷苦出身,难道还想找个天上的仙子不成。”李翠道。 赵松心里明白,老太太因为孙子离家出走,加上真急著抱重孙子,很多標准都在往下降。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本来俩儿子,现在只剩一个,总归得先把赵家香火传承下去。 说起香火,赵松便忍不住看向跳到鱼池旁,盯著所剩无几锦鲤的三花猫。 准確的说,是看三花猫脖子上的铃鐺。 他没忘记,沈屿舟离开前曾说过,倘若赵家出了个有修仙资质的人,便可和花花一块去太清山。 赚再多的银子,也比不上修仙来的好。 寻仙求道,长生不死,谁人不嚮往? 这些天他在城里问过,据说三十几年前,便有一户姓李的人家,五岁幼儿被仙人看中带走。 大约七八年前,那孩子还回来过。 隨后不知为何,李姓的人家,和卖给自己宅子的这家深夜大打出手,一死一伤。 之后李家搬去了別的地方,这户人家也去了府城,宅子才空了下来。 赵松很好奇,两家为何会打的这么凶。 这户人家,又怎么敢跟一个出了修仙者的人家动手。 然而整个荣安城,都没有人知道具体原因。 第70章 读书人?抓走! 距离淮水县四百三十里,这里仍是北阳郡,但已经是另一座名为丰谷城的管辖范围。 羑里县,这里曾出过许多个王朝大儒。 只是因有一年发生过地震,死伤无数,许多人便將此地视为不详。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那些有学问的人纷纷离去。 久而久之,羑里县便再没出过什么厉害人物。 身著蓝色长袍,腰系黑色横布的年轻人,扶了扶被风吹歪的黑色儒巾。 看著眼前羑里县不足两丈的城墙,脸上露出欢喜之色。 早就听闻这里出许多大儒,想必是个修习学识,静候科举的好地方。 他不是別人,正是离家出走的赵静文。 十几天时间,紧赶慢赶,脚底都磨出泡来,才到了此地。 他一心要在这地方好好读书,等將来中了三甲,乃至状元,再回家报喜。 好让家里人知道,仙人不是白给自己开窍,三花猫的选择也並非正確。 迈步进了县城,让赵静文不解的是,街道上空无一人。 四处乱糟糟的,一片狼藉。 靠近一家掛著陈氏酒铺,赵静文探头看了看,里面像是被洗劫过一样。 散落的酒罈碎片,瘸了腿的椅子,胡乱丟弃的鞋子等等。 刺鼻的酒糟味,让赵静文连忙捂著鼻子倒退。 “这里发生了什么?难不成真让奶奶说中了,流匪作乱?” 赵静文心里很是不安,下意识想要离开。 但抬头看到不远处的书坊,想想羑里县的辉煌过往。 “去书坊看看可有什么值得一观的书籍,哪怕带走在路上看也是好的。” 如此想著,他咬牙朝著书坊跑去。 进了里面,同样没人,只有满地杂乱的书籍。 赵静文一眼便看到几位前朝大儒编撰的著作,这些都是传世文章。 此前家里已经给他买了很多书,但有些书朝廷不让隨意流通,想买只有寥寥几个地方。 就比如眼前看到的这些,只有羑里县才能卖,只为不让天下读书人抓住话柄罢了。 赵静文见猎心喜,连忙上前把书捡起来翻看。 开了窍的他,就像一块乾燥的海绵,忍不住沉浸在学识的海洋中。 看到兴起,甚至忘了来之前想著拿到书就快点离开。 乾脆一屁股坐下,废寢忘食的看著。 不知看了多久,也不知看了多少文章。 过目不忘的能力,让赵静文疯狂汲取这些大儒的知识。 直到一把刀架在脖子上,冰凉触感让他惊醒。 回过头看去,只见三名穿著布甲的兵丁,正眼神火热的盯著他。 “几位兵爷,我……” 三名兵丁没有理赵静文说什么,直接掏出绳子將他五花大绑。 赵静文慌的不行,急忙叫道:“兵爷,在下並非坏人,只是路过此地的读书人。” “什么狗屁读书人,我看你就是四处逃窜的流匪!” 兵丁蛮横无理的將他带走,赵静文刚要试图挣扎,就被坚硬的刀把狠狠砸在后脖颈。 眼前一黑,陷入昏迷前,只听到几个兵丁怪笑道:“把他拿回去领赏,好歹也能换点酒钱。” “不认?看他瘦瘦弱弱的样子,细皮嫩肉的,肯定没吃过什么苦。打几顿,什么都认了。” —————— 初冬来临。 荣安城內,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冬季的粮食。 许悠趴在炒货店的柜子上,几个二八少女手里拿著纱扇,凑过来好奇的看著它。 “好漂亮的猫。” 许悠睁开眼睛看去,顿时引来几个少女惊讶欢喜声:“好漂亮的眼睛。” 许悠懒散的平摊下来:“喵。” 【没文化,除了漂亮就没別的词了吗,懂不懂什么叫帅到掉渣。】 满头白髮的赵庆丰,给人称了炒货,收下铜钱,脸上儘是满足的笑容。 他很喜欢这个买卖,累是累了点,可心里觉得踏实。 城里还有另一间铺子,用於经营绣花鞋。 如今刚刚开业,赵家的三花作坊已经很出名,生意还算不错。 赵松忙著那边的事情,无暇顾及老爹,便把许悠抱过来,免得赵庆丰觉得孤单。 看到几个少女在门口对著三花猫窃窃私语,赵庆丰笑著道:“可以摸摸,不咬人,很乖的。” 站在少女旁边的,还有几个同龄少年。 个个穿的锦衣绸缎,一看就知道家境不凡。 他们家都是荣安城的富户,过惯锦衣玉食的日子。 今日陪著青梅出来閒逛,哪知道在这看到猫就走不动道了。 自己费尽心思展现才华,財富,比如昨日买了哪家上好的羊脂玉佩,前些日子从哪够得一批好马。 可姑娘们压根不在意,她们才不在乎这些呢。 因此,几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都感到心里不爽。 忙活半天,还不如一只猫? 其中一个穿著白衣,腰间繫著黑布,掛著一块羊脂玉佩的少年哼出声来:“猫有什么好摸的,谁知道身上有没有虫子,会不会让人染病。” 听到这话,赵庆丰顿时脸色一变。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自家三花猫腾的从柜子上跳起来,衝著那少年扑过去。 “喵!” 【许爷没说你长得丑,你还敢污衊爷身上长虫子!】 三十多斤重的许悠,带上几分力量,直接把那少年扑倒在地。 不需要怎么用力,便在身上挠出好几个伤口。 几个少女嚇的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少年们见状,非但不怕,反而热血上涌,感觉展现本事的机会终於来了。 “臭猫,快走开,打死你!” 他们骂著,就要朝著许悠踹去。 许悠瞪圆了眼睛,发出低沉的吼声。 天不怕地不怕的许大爷,可不会惯著这些不讲理的玩意。 正当许悠盯著其中一个少年,打算等对方出脚时给他来一口狠的。 后面传来低沉的声音:“你们若不主动招惹它,它又怎会伤人,还不退下。” 几个少年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听到声音抬头看去,见是两个没见过的中年男子,当即冷哼出声: “畜生就是畜生,喜欢多管閒事,那就得打!打死了又能如何,不就是一家破店养的野猫!” 这话不只是在骂许悠,还把眼前两人也顺道指桑骂槐。 下一刻,厉喝声从另一人口中传出:“混帐!” “此乃新上任荣安城新通判,黄少虞黄大人!你是哪家的子弟,竟敢在黄大人面前胡言乱语!” 第71章 枷锁永號 几个少年都嚇的面无人色,他们可想不到,街上隨便遇到个人,就是掌管荣安城部分大权的通判大人。 虽说六品在大胤並不算高官,但在荣安城却可排进前三。 几个少年家境不错,自然明白这个官职代表著什么。 莫说他们得罪不起,即便是家里的长辈见了,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被呵斥过后,几个少年手足无措,连忙跪下行礼。 黄少虞並无要和这些少年计较的想法,免得落了自己的身份,只摆摆手道:“持强凌弱,非君子所为。回去后將此事告诉你们家大人,自领责罚。” 听到这话,少年们更是欲哭无泪。 这事要让家里长辈知道,还不狠狠挨上一顿。 可面对通判大人的训诫,他们不敢反驳,只能耷拉著脑袋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的走了。 几个少女也不敢多停留,好奇看了眼赵庆丰和跳回柜子上的三花猫,猜测著他们是什么人,竟然认识新上任的通判。 几人离去,黄少虞这才上前。 先看向趴在柜子上,翘起后腿挠脖子的三花猫,笑道:“从县里搬入大城,依然如故。虽是一只猫,但如此直爽,倒是令人羡慕。” 人生在世,许多事身不由己。 哪怕如今升了官,依旧如此。 黄少虞此言,並非为虚。 赵庆丰从铺子里走出来,急忙拱手行礼:“黄大人,您怎么来了?” “方才没听到么,我如今已经升任荣安城通判。”黄少虞笑著道:“朝廷对淮水县治理有方颇为讚许,这还是托你们家的福。若非老太太高瞻远瞩,我这会怕是不升反降。” “这都是大人的本事,我们家哪有这……” 黄少虞抬起手,拦住赵庆丰谦虚的话语,道:“我要先去府衙授印,待事情办完,得去你们家蹭顿吃食。对了,这霜糖葫芦也给我称上几袋,刚好拿去送给同僚。” 赵庆丰忙去拿了乾净纸,包了几包霜糖葫芦。 他本不打算要钱,可黄少虞执意要给。 “赵家救助灾民,耗银无数。户部返还不了那么多银子,我也没这个本事。若连这几包霜糖葫芦的钱都不给,就怕吃下去会噎著自己。” 赵庆丰虽没读过什么书,但道理还是懂的。 见黄少虞这样说,只好把钱收下。 待黄少虞离开,赵庆丰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呆,然后才如梦初醒。 连忙把三花猫从柜子上抱下来,许悠不乐意的冲他叫。 “喵!” 【老头子你搞咩啊!】 “黄大人要去咱家吃饭,可不能把正事耽误了,別在这捣乱。”赵庆丰说著,把柜子往店铺里挪。 “赵掌柜,要关铺子啊?我帮你。” 说话间,有人已经过来伸手,是旁边杂货铺的掌柜。 “这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都是临近的铺子,互相帮忙应该的嘛。”又有人说著,主动过来帮忙。 看著附近几间店铺的掌柜都来了,还有人带著伙计,赵庆丰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铺子开了十几天,平日里和这些人压根没说过话,算不上熟悉。 今日却如此殷勤。 赵庆丰明白,这是因为黄少虞的关係。 果不其然,几个掌柜的一边帮忙,一边侧面打听赵家和新上任的通判什么关係。 赵庆丰也没撒谎,只说在淮水县便认识,並无其他。 几个掌柜的互视一眼,显然不太信。 平日里他们有个什么事,想在府衙见个普通书吏都难,何况正儿八经的六品通判。 从城门到府衙,可不是走这条道。 要说黄大人不是刻意拐弯来这铺子,谁都不信。 他们只觉得赵庆丰没说实话,但也无碍。 有这么个临近掌柜的,不得多巴结巴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他们只后悔这铺子刚开的时候,没有早点来送份贺礼。 黄少虞的到来,对赵家人自然是好事情。 有这位通判大人在,以后荣安城里生活也能安稳许多。 傍晚时分,黄少虞才从府衙办完事。 赵家眾人自然是热情招待,宾主皆欢。 “我已派人知会周边同僚,若有赵静文的消息,便会立刻前来通知。只是能力有限,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赵家人忙拱手道谢,知道黄少虞说的是实话。 如今外面乱糟糟的,流民作乱尚未平復,黄少虞能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已经是给足天大的面子。 —————— 一个月后,有从东边逃窜来的流匪,到了淮水县。 好在黄少虞提前做足准备,新上任的县太爷在烽火营和千户所的帮助下,不但將流匪打退,还抓了不少。 只是这些流匪中有心狠手辣的,或觉著自己被抓住就是个死,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趁夜打了个回马枪。 县里不少富户家中都遭了劫,有一些死伤。 至於镇子上,更不用说,被劫走的钱財更多。 就连田问渠家里,也是一样。 接连遭遇赵家义举,儿子田崇光因此受罚,如今又被流匪劫了家財。 在冬季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六十四岁的田问渠,在家中旧病復发,一命呜呼。 两家关係虽有间隙,但看在往日情谊上,赵家的人还是前去悼念。 结果被田崇喜堵在门口不许进。 这个从小就觉得比其他佃户高一等的汉子,如今也有四十六岁,头髮斑白,身体倒还算健壮。 他觉得爹之所以死,是被赵家人气的,自然不会让他们去烧纸拜祭。 赵静远那暴脾气哪忍得住,上来就要发飆,被赵松抱著腰呵斥回去。 这件事闹的不太好看,都是佃户区出来的,一个家里做了官,一个成了远近闻名的生意人。 许多以前的老熟人都在旁边看著,不知道该劝谁,也不敢多劝。 李翠见此,便不再强求,喊著家里人回去。 就此,田赵两家彻底闹掰。 数个月后,外面传来消息。 南方两郡,北方三郡的流匪已被清除。 还剩下一个最为偏远的涵泽郡,那里山林眾多,又连接更遥远的地界。 听闻有流匪冒死闯入仙家宗门划的险地,有人听到那里传来骇人之声,不敢再去追击。 其他流匪要么隱姓埋名,要么藏入山林,占山为王,一时半会找不出来。 总归来说,这场因天灾引发的人祸,大致消弭。 至於因此引发的赋税增加,土地兼併,官员趁机捞钱等等,似乎已无人在意。 而在数百里之外的羑里县大牢,穿著骯脏囚服,披头散髮的赵静文,蜷缩在布满屎尿,时不时还有老鼠和蟑螂爬过去的烂草上。 因不认自己是流匪,被狠狠打了几顿,如今屈打成招,浑身是伤。 县衙给他定了个谋財害命的罪名,没有直接砍头,但判处枷锁永號,也就是一辈子不得离开监牢的意思。 最关键的是,现在他不叫赵静文,而是叫白土山,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名字。 赵静文蜷缩在地上,身体时不时神经质的抽搐。 望著比脑袋还小点的窗户,眼中满是茫然。 第72章 新被动能力 大胤165年。 眨眼间,已是五年过去。 赵家的宅院前,车水马龙。 五年前,流民作乱平復,赵家的生意也隨之恢復。 且因为赵家义举,天下皆知。 主动来找他们做生意的客商,络绎不绝。 短短五年时间,赵家发展速度远超从前。 只是李翠或是年纪大了,愈发谨慎,並未盲目扩张。 在三花作坊外,以赵氏的名义,新开了一个字號,专门做高档生意。 比如更好的皮草,绸缎,皮靴等等。 东西还是那些东西,但材质上相当好,价格也偏贵。 按李翠的说法,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 自家虽是生意人,但如果能多结识一些达官贵人,也是有好处的。 尤其黄少虞去年从六品同知,升任五品知府。 其往日同窗,有许多都在六部和地方官衙。 靠黄少虞牵线搭桥,赵家和这些达官贵人扯上关係自然不难。 只不过黄少虞把话说在前面,为你引见不难,但赵家若因认识了这些人就作奸犯科,那就莫怪他不讲情面。 黄大人是个有原则的人,说一不二。 初春时节,万物復甦。 许悠蹲在屋檐上打著哈欠,一边加点,同时瞥一眼自己的属性面板。 【姓名:许悠】 【种族:凡猫】 【年龄:41】 【力量:11】 【敏捷:10】 【防御:10】 【法力:0】 【悟性:10】 【被动天赋1:欣欣向荣(你所在的一定范围內,所有人的气运得到少量增强)】 【被动天赋2:瞎猫碰上死耗子(每十年可指定一人临时气运绝佳)】 “喵?” 【什么时候多出来个被动?】 许悠立刻来了精神,仔细看著上面的字样。 每十年指定一人气运绝佳? “喵!” 【娘希匹,又不能给自己用,真把许爷当招財猫了!】 至於十年用一次,许悠压根没当回事。 自己不能用,管它多久一次呢。 这时候,下面传来喊声:“花花,吃饭了。” 许悠听的眼睛一亮,连忙从屋檐上跳下去,三两下跳到一个妙龄女子身上。 “大实力妹子,蹭蹭……” 这女子稍微有些婴儿肥,脸蛋看起来很是討喜。 尤其是胸口,鼓鼓囊囊的,像塞了两颗甜瓜。 她是赵静远刚过门没几个月的媳妇,名叫程婉蓉。 家里是荣安城有名的程家,专门做玉器,字画生意,和大胤不少书画大家联繫密切。 赵家几个长辈都希望家里香火能得到传承,只是赵静远一心练武,挑三拣四的。 花了好几年时间,才寻得这位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顺从乖巧的女子。 对许悠来说,会不会才艺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有实力! 很凑巧,程婉蓉实力相当猛。 看著三花猫在怀里用脑袋拱来拱去,程婉蓉非但不介意,反倒將他搂紧了些。 蹲下放了饭盆,一手抱著三花猫,另一只手在它身上轻轻挠著。 听著三花猫发出舒服的呼嚕声,程婉蓉笑出两个好看的酒窝。 她很喜欢猫,来赵家时,看到许悠第一眼就喜欢的不得了。 如今许大爷的一日三餐,都是程婉蓉亲手去做。 餵他吃饭,还给他梳理毛髮,挠痒痒,伺候的不要太舒服。 “喵~” 【这才是猫该过的日子啊~】 挠了片刻,程婉蓉才把三花猫放在地上,轻轻推了下它的屁股道:“吃饭吧,今日给你做的碎肉,还加了鸡蛋黄。” 这样的食物在穷人家,是难得的珍品。 但对赵家和程家这样的富户来说,算不得什么。 看著面前精致的瓷碗,被细心剁碎,用鸡蛋黄搅匀的伙食,许悠又拱了拱程婉蓉的胳膊。 “喵呜。” 【看在你这么会伺候猫的份上,许爷就把第一次送给你了。】 心念一动,无形的光华从天而降,落在程婉蓉身上。 许悠抬眼瞧去,只见程婉蓉身上依然是浓白色气运,代表著家境优渥。 其中夹杂著淡淡的青色,在气运中代表生机,寿元,健康,也代表家运有所提升。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许悠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名堂。 难道第二个被动天赋,是假的? 这时候,有侍女从旁边经过,手里提著一个食箩。 就是分成几层的竹筐,带著把手,里面用来装饭菜或者点心。 程婉蓉看到后,问道:“是去给老太爷送饭?” “嗯。”侍女应声。 “我去吧,刚好要去书坊买几张宣纸作画。”程婉蓉道。 “这怎么好……” 程婉蓉从侍女手里拿过食箩,道:“左右都是顺路的事,不碍事。” 看著她提著食箩离开,侍女又看看旁边正大口吃饭的三花猫,不由感慨著:“还好是来赵家当丫鬟……” 不是所有大户人家的丫鬟,都有这样的好命,遇到个性格温婉的主子。 而且赵家给钱也大方,甚至家丁,侍女家里若有个什么小麻烦,还会帮忙解决。 能在这里做事,许多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少夫人。” 守门的家丁见到程婉蓉,连忙帮她开了门。 程婉蓉微微点头示意,刚走到门口,便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 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看不清样貌的乞丐坐靠在墙边。 门房似乎也闻到味道,出来看了眼,连忙上前驱赶。 “去去去,不要在这里待著,去那边,一会给你拿馒头。” 李翠心善,让家里人遇到乞討者,便给些吃的。 因此,赵家门口时常会有乞丐出没。 许多人说,这会坏了风水,不吉利,但李翠丝毫不听。 在她看来,穷人和风水毫无关联。 倘若穷苦,就会败了风水,那自己家又怎么发家的? 那乞丐並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指著程婉蓉手里的食箩,道:“我想吃这个。” 门房脸色一变,呵斥出声:“胡说八道什么,这是给我们老太爷的吃食,是你想吃就能吃的吗。去去去,再不走可连馒头都不给你了。” 程婉蓉看著乞丐,並未生气,道:“我家老太爷如今年纪大了,不喜吃肉,这里都是素的,没有肉。” “没说要吃肉,就要吃这个。”乞丐道。 门房不乐意的就要过来把他赶走,程婉蓉却拦了下来。 “无妨,不过一些素菜罢了,他想吃便给他吃,你去让厨房再打一份来就是。” 程婉蓉说著,打开食箩,把里面的饭菜拿了出来。 半碗白米饭,一份炒青菜,一份干煸花菜,没什么稀奇的。 少夫人开口,门房也不好多说,只对乞丐哼声道:“算你命好,我们赵家是出了名的仁义,少夫人更是好人中的好人!” 说完,他才转身回去让厨房再准备一份饭菜。 第73章 傻鸟 第73章 傻鸟 程婉蓉並没有继续等待,能给一个乞丐送些饭菜饱腹,已经算是恩情。 等门房把新打来的饭食带来,她重新装入食箩,正要转身走,却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一份不够吃。 “” 门房都气乐了:“把我们赵家当什么了?一份不够还想要,是不是日日三餐都得给你供著?” 程婉蓉摆摆手,道:“老太太不是说过,莫在善事上多计较,再去打一份就是。” 说罢,她把刚装进食箩的饭菜,又给拿了出来。 门房瞪了乞丐一眼,嘟囔著:“也就我们赵家会这般好心,遇到其他家,早给他打出去了!” 乞丐只顾著吃,不抬头,也不说话。 等门房第三次拿来饭菜,程婉蓉没有立刻装入食箩,而是问乞丐:“还要吗?” 乞丐这才抹抹嘴,抬头看她,道:“吃你两顿饭,算是欠你一个人情,想要报答,但不知能为你做什么。 “” 门房道:“你还是顾著自己吧,就你这样————” 程婉蓉拦住门房继续讽刺,看向乞丐道:“没什么好报答的,这都是我们家老太太的主意。你真想报答,以后提起赵家,多说些好话就是。” 说罢,程婉蓉提起食箩离开。 她走后没多久,门房便要把乞丐赶走。 乞丐自然不肯,站在那像根木头桩子,惹得本就不高兴的门房更加生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吵闹声,扰的吃饱喝足的许悠在屋檐上睡不著。 乾脆爬起来抖了抖身子,三两步跳过来:“喵! “” 【嚷嚷什么呢,打扰许爷睡午觉!】 话音未落,许悠心里便轻咦一声。 眼前的门房身上,有淡白色的气运,这很正常。 但旁边的乞丐,却一点气运也看不到。 上一个看不到气运的人,是以道身游歷红尘的沈屿舟。 如今又看到一个,许悠立刻明白,遇到了不得的人了。 从门楼上跳下来,许悠凑近乞丐,鼻尖並没有闻到酸臭味。 这个人只是身上看著不乾净,却不像真正的乞丐那么脏,弄的浑身滂臭。 见许悠围著乞丐转悠,门房连忙道:“花花,快回去,小心他身上有虫子咬你。 “” 许悠没有理会门房,好奇的打量著眼前人。 没有气运,却又不像沈屿舟那样精神。 眼神黯淡,表情平静,看起来像个落魄者。 虽看不到气运,身为猫的本能,却感受到了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晦暗气息。 如垂暮老者,行將就木的死气。 “这人活不久了。”许悠想著。 乞丐也在低头看著三花猫,並未看出许悠的特殊之处。 但视线映入系在脖子上的铃鐺时,他的身子微微一震。 许悠敏锐的把握到了这一点,这个人认识自己脖子上的铃鐺。 又一个像沈屿舟那样的修仙者? “这只猫从何而来?”乞丐问道。 “花花是我们老太爷和老太太年轻时养到现在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门房说著,很是警惕的过去要把许悠抱走。 万一三花猫被人伤著,可没法交代。 乞马看著许悠,隨即抬头看向门楼上的匾额。 “命运————”他呢喃自语著。 门房听不清他说什么,只想著把人赶走。 许悠用后腿蹬了他一下,自己还没研究完呢,猴急什么。 门房知道三花猫在赵家的重要性,用老太爷的话来说,寧愿自己饿三顿,也得给三花猫吃饱。 虽觉得赵家对猫的重视程度,有点过火。 但毕竟是拿著银子做事的下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现在许悠挡在前面,门房立刻想起赵老爷曾说过,能让这只三花猫喜欢的,愿意靠近的,一定都不是坏人。 来赵家做事几年,也確实很少见到这只三花猫主动靠近赵家以外的人。 如今一个乞丐,却得了花花大老爷的“青睞”,门房不禁心中有些惊奇。 这时候,从外面买了好酒回来的赵静远,见许悠围著一个乞丐模样的人转,便好奇过来问道:“他是谁? 门房连忙把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赵静远听的顿时来了兴趣。 他上下打量著对方,问道:“阁下从何而来?来我们赵家有什么事?” “很远的地方。”那人回答道,同时目光越过门房肩膀,落入前方影壁:“我想进去看看。” 赵静远呵呵一笑,道:“若是別人肯定不行,但花花不討厌你,那就行,走吧。” 那人再次低头看了眼三花猫,这才迈步前行。 门房看的瞠目结舌,这乞丐先吃了少夫人两顿饭,如今不但得了三花猫青睞,还被大少爷允许进家门,这都什么事啊! 乞丐进了门之后,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赵静远这几年修炼沈屿舟送的高深武学,如今早已经脱离普通人范畴。 不说千八百斤的石碾都能隨手举起,一跃数丈高,光是一个气息辩人,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家里气息最强的,是护院阿木,甚至比现在的他还要厉害许多。 除此之外,便是今日见到的乞丐了。 只不过阿木身上的气息,属於武夫的气劲,已经达到劲气內敛,收放自如的境界。 而眼前这个人,赵静远没有感受到劲气的存在,却能清楚感受到对方的强悍。 那是一种“势”,就像老虎站在你面前,哪怕不张牙舞爪,你也知道这是不能招惹的存在。 甚至就算它奄奄一息躺在那,你也不敢轻易上前。 赵静远心里顿时有些兴奋,阿木曾说过,任何一个养出“势”的武夫,最起码也接近宗师境界。 何为宗师? 藏猛虎於皮囊,纳雷霆於无声。 一招一式,无跡可寻,已经超越招式的范畴。 被他看一眼,你可能就死了。 阿木没说自己是否达到宗师境界,但也没有否认过。 赵静远不止一次希望能见识见识宗师的“势”有多厉害,但阿木始终不愿。 现在看到一个真正拥有“势”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赵静远见猎心喜,恨不得立刻找对方切磋几招。 许悠慢慢悠悠跟在后面,看到那人轻车熟路的绕开院墙,径直朝后院走去,便知道这人肯定曾经来过,而且不止一次。 他不禁想到刚搬来时,在主屋厅堂的桌子下,发现的那张符籙。 赵家的人至今还不知道此事,只觉得这宅子住起来身心愉悦,唯有许悠心知肚明。 看到赵静远脸上掩不住的兴奋,许悠抖了抖鬍鬚。 “喵。” 【这可不是武夫,而是跟沈屿舟一样的仙人,你个傻鸟。】 第74章 想修仙 可否? 第74章 想修仙 可否? 很快,两人一猫来到后院。 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李翠,见大孙子带来一个浑身脏兮兮的陌生人,不由一愣。 靠在墙边的阿木,也隨之走过来。 打量著对方,斗笠下的双目有些戒备。 “奶奶,这人在咱家门口討饭吃,说想进来看看。我见花花围著他转,就给带进来了。 “” 赵静远还算聪明,知道拿三花猫说事。 正在打理花圃的林夕月连忙过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再把李翠从摇椅上搀扶起来,这才对赵静远埋怨道:“再怎么样,也不能隨便带来后院。 大户人家的规矩,后院是专门给女眷准备的。 自家人可以往来,但外人不许隨便出入,免得传出去坏了名声。 赵家的规矩虽不是很多,但如今好歹也算天下闻名了,多少得有点讲究。 赵静远乾笑一声,知道自己无理,没有去辩解。 “既然是花花喜欢的,不碍事。”李翠很是宽容的道,同时也在打量眼前之人。 乞丐的视线在李翠和林夕月身上一扫而过,隨后落在前方厅堂中。 看了几秒,又朝著两边厢房看去。 李翠也算阅人无数,可打量一番,却发现看不透此人。 她低头看著一直跟在对方身后的三花猫,招手道:“花花,过来。” 这时候,乞丐忽然问道:“这宅子,你们住的可还舒服? 这话问的奇奇怪怪,林夕月微微皱眉,心想此人有些无礼。 我们住著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係,岂能如此隨意发问。 李翠却不是很在意,点头道:“住进来后,每日觉得精神许多,身子骨也不像从前那般容易疲惫,似乎风水极好的样子。” “那就好,不过最多再有十年,就不行了。”乞丐道。 林夕月顿时不乐意的道:“你这人好生无礼!我们以礼相待,你怎能说出如此不详之语!” 李翠拍拍她的手背,看向乞丐,客气问道:“阁下懂风水?” “不懂。” “那为何要这样说? ,“因我而生,自然会因我而灭。 ,,李翠听不明白,林夕月和赵静远也听不明白。 许悠倒是明白点,转头看向厅堂。 那张符籙,应该快过质保了,看这架势,似乎还不给延保。 不入流! 乞丐也没有要解释清楚的意思,转而问道:“方才给我饭吃的女子,何时回来? ,这话放在其他人家,显得更是无礼。 非亲非故,询问年轻女眷。 不过这会赵家人都看出乞丐似有不凡,李翠的態度更是客气了些:“她去送饭,顺道买些纸墨,应当费不了多少时间。先生不如进屋,喝些茶水等候。 2 乞丐摇头:“不必了,我时日无多,若能等来便等,等不来也是天意如此。” 许悠抬头看去,仍然看不到气运,只是感受到的死气,的確又浓了些。 李翠阅歷丰富,反应过来这或许是赵家一次机缘,便冲林夕月使了个眼色。 林夕月会意,悄然退去,朝著门外小跑。 乞丐看见了,並没有在意,站在那目视厅堂。 乱糟糟的头髮,遮住了脸,缝隙中偶尔透露的眼神,似带著些许追忆。 林夕月跑出宅子,一路朝著程婉蓉常去的书坊。 路人看到这位提著裙子奔跑的妇人,都有些好奇和不解。 即便不认识,从她穿著打扮也看得出,是大户人家来的。 如此疾行,显得有些不合身份。 林夕月可不管他人眼神,一心只想早点找到程婉蓉。 来到书坊,程婉蓉果然已经送完饭菜,正在这里挑选宣纸。 掌柜的正在旁边殷勤介绍著:“少夫人,这是新到的上品纸样。涇县玉版宣,绵韧密致,落墨不洇。还有仿澄心堂纸,色如凝脂,浓淡皆宜———— 程婉蓉听著看著,认真揉捏感受纸张的质感。 对喜欢作画的她来说,一张好纸的价值,並不亚於好墨。 林夕月进了书坊,立刻上前拉住程婉蓉的胳膊:“別看了,快,跟我回家。” “婆婆,您这是———— “哎呀,路上再跟你说,快走,快走。” 程婉蓉被拉出书坊,还不忘回头冲掌柜喊著:“这两种都进一些,下次来拿。 ,掌柜的站在门口,挥手道:“少夫人放心,我这就让人———— 1 剩下的话,程婉蓉已经听不到。 林夕月拉著她一路小跑,让这个刚过门没多久的儿媳妇纳闷不已。 等林夕月三言两句讲了乞丐的事情,程婉蓉只觉得讶然。 一个蹲在门口討饭吃的乞丐,竟然还有不为人知的大本事? 等两人回到宅子,乞丐仍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许悠蹲在旁边我,尾巴不断扫动著。 乞丐身上的死气越来越浓,渐渐的,身上涌现一缕淡淡的黑色。 【这傢伙,真的快死了。】 见程婉蓉到了,李翠连忙招手。 程婉蓉上前,有些不明所以,疑惑的看向乞丐,不知他要等自己做什么。 乞丐这时抬眼看来,道:“我本只想回来看一眼故土,便烟消云散,却得你施捨两份饭菜。如今不知能做什么,你可说一说。” 程婉蓉听懂了,这是让自己许愿呢。 可她也不知道该要什么。 家里富足有余,不缺吃,不缺穿的。 林夕月和赵静远倒是有些想说话,李翠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冲娘俩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多嘴。 正如当年的沈屿舟,仙人面前,最好还是收起那些小心思。 给你的,才是你能要的。 程婉蓉的视线在家里人身上扫来扫去,有些不知所措。 许悠在下面看的干著急,你这娘们,咋关键时刻卡壳了呢。 他立起身子,扒拉著程婉蓉的腿:“喵鸣! ,【大实力妹子,你倒是说话啊,再不说这傢伙可就要死了! 程婉蓉低头看著扒拉自己的三花猫,视线里映入繫著红绳的铃鐺。 顿时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件事。 她重新抬头,看著对面的乞丐,忐忑问道:“若是想家中有人能修仙,可否?” 这话一出,无论李翠,还是林夕月,赵静远,眼里都有些激动和兴奋。 沈屿舟曾许诺,赵家出了修仙资质的人,便可和三花猫一块前往太清山。 到时候一个在那修仙得道,一个做护山灵兽。 只是修仙资质哪那么好得来,天下百姓千千万,也没几个能被仙家看中的。 可想而知,其中的难度有多高。 第75章 上架感言 很可惜,这次的pk失败了,只能无奈上架准备恰米。 这本书目前的成绩,基本符合预期。 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真是全靠各位读者的清閒,还有本喵的勤奋(重要max pro ultra+++),值得夸讚! 但上架后还能走多远,就看读者的清閒和喜爱程度了。 攻守易型啦!!! 最后说一下后续的剧情,其实和前面的走向,风格,都不会有多少改变。 有人说,许悠是个摄像头。 那我只能说,你太高估许大爷了。 还有人说,主角怎么跟个傻子一样,动不动就发飆尿人一鞋。 那我只能说,对不起,尿频,不分叉就是最后的倔强。 作为一只能加点的哈基米,走走看看,偶尔挠挠人很合理的,对吧。 许爷是猫啊,他不是人啊,他到底不是人啊!!!(大声喵!) 甄子丹:你有病啊? 最后的最后,今天上架,求个首订。 追不追看,养不养书先不说,能看到这一章的,给个首订就很好了。 好不好嘛? 求求了。 “喵呜~~” 【猛喵比心~~】 ?(′???`) 第76章 登仙之路(求首订!!!) 第76章 登仙之路(求首订!!!) 面对程婉蓉的询问,乞丐道:“如今的我,並不能让你们家直接登上修仙路,但有两个法子。” “第一个。”乞丐看向程婉蓉的肚子,道:“我以魂魄夺舍你肚中婴儿,转世重修。 如此一来,你们家之后的血脉出现修仙资质的可能便会高许多。” 这话一出,赵家人的脸色都变了。 连赵静远都皱起眉头,显然不太乐意。 唯有许悠欢喜看向程婉蓉,这丫头已有身孕? 程婉蓉也是一脸茫然,她过门几个月,可赵静远平日里忙著练功,房事都没几次,这就怀上了? 放在平日里,或许一家子都会高兴不已。 可现在要拿肚中婴儿的性命,去换赵家修仙的未来,就高兴不起来了。 程婉蓉满脸忐忑不安,下意识抬手护在肚子上。 若被別人夺舍婴儿,那还算自己的孩子吗? 她自己当然不想,可事关赵家修仙,这么重要的事情,又不好开口。 这时,李翠问道:“第二种法子呢?” 乞丐难得沉默了片刻,而后道:“我这一生,以剑闻名,也因剑败亡。” “我可以將此生感悟,凝练为一枚剑种。你们家人以自身温养此剑种,待与血脉相合,便可收入腹中,踏上剑修之道。且修行境界会很快,直至將我此生感悟彻底炼化为止。” 李翠等人听的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可比夺舍婴儿听著好太多了。 而且有剑种相助,会比別人修行更快,何乐而不为呢。 然而乞丐又道:“此法有两个弊端,你们且听听是否能承受。” 李翠连忙道:“先生请说。” “第一,凡人之躯温养剑种,非一人所能成,要看你们家的造化。快则两三代,慢则七八代方可。” 李翠听的微微皱眉,两三代倒也还好,无非几十年光景。 若是七八代,再怎么快,也得一二百年时光。 古往今来的王朝,有许多也就存在这么长时间罢了。 赵家如今气运正旺,可谁能保证几代人之后还是如此? 乞丐接著道:“第二,以我的剑种化作剑意,会被人认出来。我有一个仇人,他若认出此剑意,必找你们寻仇。” 如果说第一个弊端,赵家人还勉强能接受的话。 那么第二个弊端,则让所有人脸色大变。 虽不知乞丐的来头,可再怎么说,也是仙家一员。 他口中的仇人,必然也是仙家。 赵家能抵得住时间流逝,岁月变迁,是否能挡得住仙家寻仇? 乞丐道:“两个法子,你们可自己选。我的时间不多,最多再有半注香。” 赵家眾人都互相看著,谁也拿不定主意。 平心而论,第一个法子是相对较好的,只是在伦理上,上不了台面。 第二个法子弊端很大,换来的机遇也很大。 不需要太高资质,便可依靠剑种蕴含的剑意,迅速达到很高的境界,可谓风险与机会並存。 李翠犹豫了下,问道:“先生,倘若是第一个法子,难道仇人就看不出来?” “一半一半。”乞丐並未避讳:“转世重修,我可重练剑意。但剑修之道,在於锋锐。所以避他人锋芒,先天便落入败势,將来的路走不远。” “而且即便重练,也有部分可能让人看出端倪,只是没第二种那般醒目罢了。” “仇人必定会来找我们?”李翠又问道。 乞丐道:“认出便会来,未曾谋面,便不是问题。” 程婉蓉听的浑身发颤,忍不住握紧林夕月的手,眼眶发红低声喊著:“娘————” 她不想修仙,更不想让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就此魂飞魄散。 林夕月的手同样很紧,她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 无论劝还是不劝,似乎都不对。 赵静远更不用说,他一心想成为世俗中无敌天下的高手,但並不是真正的铁石心肠。 用孩子的命,换修仙的机会,他也不愿意。 只是赵家真正做主的,並非自己,而是奶奶李翠。 赵家人都明白这一点,所有人的目光,投了过来。 李翠拄著拐杖的手都在颤抖,其他人不好做决定,她又何尝不是。 “先生,若哪样都不选,赵家数代人之內,可有机会修仙?”李翠问道。 乞丐摇头:“机会渺茫。天下人千千万,能入宗门者寥寥无几。你们家虽有些气运,可远高於你们的何止一家。他们都进不去,你们又怎能进得去。” 许悠蹲在地上,无意识的扫动著尾巴,时而瞥一眼自己的属性面板。 【被动天赋1:欣欣向荣(你所在的一定范围內,所有人的气运得到少量增强)】 【被动天赋2:瞎猫碰上死耗子(每十年可指定一人临时气运绝佳)】 第一个被动天赋,已经在冥冥中经过验证,隨著时间流逝,不断增强赵家的气运,才使得他们家有惊无险走到今日。 但究竟过多久,才能让赵家气运强到可以进入仙家宗门,许悠也不知道。 至於第二个被动,目前来看,效果绝佳。 程婉蓉替侍女出门送个饭,便引来了一位落魄的仙人,这般气运,不亚於百姓在路边救下迷路的皇帝。 只不过这种临时增加的绝佳气运,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好处,是有极大不確定性的。 连气运鼎盛的王朝,都可能因一场意外覆灭。 赵家不过凡夫俗子,能走到如今,已是莫大的气运加持。 想再上一层楼,或百世长存,绝非眼前这点金银家產所能保证的。 乞丐开口道:“我的时间所剩无几了。” 许悠抬头看去,见他身上的死气果然愈发浓郁。 这时候,许悠感受到了看向自己的目光。 循著目光望去,只见李翠不知道何时,正盯著自己看。 许悠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又来? 他二话不说,起身就要走。 “花花————”李翠喊著,声音甚至带著一丝恳求之意。 许悠回过头,看著这位老妇人枯瘦的脸庞,以及充满热切的眼神,顿时走不动了。 林夕月似乎明白李翠想干什么了,忍不住道:“娘,这么大的事情,恐怕不行吧?” 李翠看她一眼,道:“那你来定。” 林夕月脸色一变,当即低下头去。 事太大,她哪里敢做决定。 將来是好也就罢了,若是最终证明选错了路,死了都得被后人掀开棺材板痛骂。 李翠拄著拐杖,缓步来到许悠面前,想了想,又转头衝程婉蓉招手:“丫头,你也过来。” 第77章 吹啥牛逼呢 第77章 吹啥牛逼呢 程婉蓉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看向林夕月。 林夕月低声解释道:“家里有不好抉择的大事,便会让花花帮著做决定。” 程婉蓉满脸愕然,赵静远痴迷练功,没和她说过这个。 所以到目前为止,她也只是知道三花猫活了很久,和她爹年纪都差不多。 虽觉得这事未免有些荒唐,但李翠在赵家的威严,让程婉蓉还是只能挪著步子走过去。 到了跟前,李翠看出她的不安,拉著程婉蓉的手轻拍几下:“莫要担心,到当下为止,花花还没错过。” 程婉蓉不知道该安心,还是该更加忐忑。 以前没错过,万一这次就错了呢? 李翠没有过多安慰,低头看向有些焦躁,尾巴甩到飞起的三花猫。 皱巴巴的脸上,挤出一份有点勉强的笑容:“花花,又要辛苦你了。左手夺舍重修,右手温养剑种。” 话音顿了顿,李翠又道:“若是选这丫头,便是放弃这次机缘。” “丫头,把手伸出来就好。” 听到这话,程婉蓉心里反倒升起一丝希望。 餵了三花猫那么多天,自认一人一猫的感情已经非常好,或许它真有很大概率会先摸自己的手! 想到这,程婉蓉缓缓伸出手,轻声唤著:“花花————” 李翠没有吭声,哪怕知道孙媳妇有“作弊”的嫌疑。 一切,都由猫来做决定。 做了,她便会认。 赵家也会认! 看著同时在自己面前伸出的三只手,许悠真想翻个白眼当场昏迷。 “喵呜!” 【又强猫所难!你们有没有良心啊,信不信许爷抓老鼠放你床头!】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结果,连乞丐也看了过来。 他身上的死气越来越浓,已经快要把整个人遮住。 李翠和程婉蓉的眼神,一个平静中带著点激动,一个充满期盼。 许悠哪知道该怎么学,他只是能加点,有被动,又没去过修仙界。 【死就死吧!】 许悠乾脆眼睛一闭,在原地转圈追著自己的尾巴咬。 “怎么这个时候还玩上了。”林夕月忍不住道。 话音刚落,许悠便停下来,顺势伸出爪子。 看著像是在抓自己的尾巴,却在“无意中”,碰到了李翠的右手。 感受到老妇人的手指后,许悠便狠狠的一口咬住尾巴,隨后发出悽厉的叫声。 “喵呜!” 【疼死许爷了,爷走了,你们爱咋咋!】 他原地跳起三丈高,飞一般的爬上屋檐。 在旁人眼里,三花猫只是咬疼了自己,惊嚇的跑开。 虽碰到了老太太的右手,可是到底算不算做了决定? 李翠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將腿边的拐杖拿稳,转身看向乞丐,道:“我们赵家,愿意温养剑种。” “娘!” “奶奶!” “老夫人!” 林夕月,赵静远,护院阿木同时喊出声来。 没做决定之前,所有人都觉得很难抉择。 可李翠真正说出决定后,他们便觉得这个结果並不好。 温养剑种,代表著赵家不需要仙家宗门青睞,便一定能修仙。 同时也代表著赵家在將来,会遇到一个很大的麻烦。 这个麻烦,甚至可以说是灭顶之灾! 几人都不能理解,李翠怎么就敢被猫碰一下手,便如此胆大选择这个结果。 程婉蓉倒是没那么紧张,反而有些鬆口气。 她伸手摸著自己的肚子,心想著:“好歹不用我孩子的命去换————” 听到李翠的话,乞丐並未觉得意外,道:“还好,並非我最不希望的转世重修。” “这一生我已达到巔峰,再走来时路,只会觉得没有意思,还要受一世心魔所困,何苦来由。” 李翠犹豫了下,问道:“先生可知,太清山与你那仇人相比,孰强孰弱?” 乞丐看向屋檐上的三花猫,反问道:“那铃鐺来自太清山?” “是一位故友所赠,他说將来可凭此物前往太清山。”李翠道。 乞丐道:“太清山乃名门大宗,你们若真能得其庇佑,我那仇人虽敢去,却未必要得了你们性命。” “如此看来,温养剑种————那只猫或许真给了你们一个最好的选择。” 说话间,乞丐伸出自己的右手。 只见指间,虎口,都是老茧,显然常年手握兵器。 “我八岁得师父看中,上山练剑。” “十二岁便领悟剑意,同代师兄弟中没有敌手。” “十六岁击败上一代弟子的佼佼者,所向睥睨。” “十九岁领悟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至剑意巔峰,自此携剑下山。” “二十余年,走遍天下,直至不滯於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三年前的今日,我领悟剑域,自此无剑胜有剑。” “剑域三尺之內,当唯我无敌。” “也是那一日,我遇到了一个人,在此生最巔峰的时候,败於他手。” 许悠蹲在屋檐上,看著乞丐说话。 指间和户口的茧子,似被无形的利刃剥离,渐渐浮空。 死气更浓,將乞丐几乎完全包裹,显然这个举动,正在快速消耗他剩余的生机。 “那个人很记仇,是个小肚鸡肠的人,被我所伤,怕是会记得永生永世。” 脱落的茧子,在半空化作淡淡的灰色雾气,而后渐渐凝实。 最终,化作一枚极不起眼,比绿豆还要小的灰色弹丸。 乞丐的身体,已经被死气完全裹住。 在许悠的视野中,他的身体正在迅速崩溃。 一节一节,一块一块。 “温养剑种,非一日之功,非一人之力。” “我已上过山,看过山上的景,如今狼狈回到故土。” “他日你们若也能上山,希望不会如我这般。” “天下无敌,哪里有真正的无敌。” “修仙,不过是比谁登的那座山更高,如我,便是摔了下来,粉身碎骨。” 逐渐低微的话语声,隨著乞丐身体化作一缕缕飞灰,渐渐消弭於无声。 一阵风吹来,將些飞灰吹的到处都是。 落在地上,落在鱼池,落在花草,落在屋內。 一个自称曾天下无敌的仙家,就这样彻底消失,连名字都没来得及留下。 只有四处飘落的灰烬,证明他来过。 许悠抖著鬍鬚,抬起后脚挠了挠耳朵。 “喵!” 【三尺之內你无敌,以为你是大河剑圣?吹什么牛逼呢,还是你许爷踏实,老老实实加点,这才是真无敌!】 赵家人怔怔的站著,眼前这一幕,证明自己真遇到了罕见的仙缘。 只不过最终的结果,未必如所有人的意,也不知將来会走向何方。 李翠看向漂浮在半空的剑种,又看向赵静远。 赵静远似乎明白奶奶什么意思,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他从小就不是个婆婆妈妈的性子,虽觉得这条路难走,可既然已经到了路口,总该要走下去的。 家中只有自己习武,若说温养剑种,自然也只有自己最为合適。 来到近前,赵静远伸出手,將灰色弹丸握在手里,同时看向一旁的阿木。 “你曾说,自己的刀法很厉害。” “那你觉得,我们家得了这枚剑种,將来是如履薄冰,还是如履平地?” 第78章 削去气运 第78章 削去气运 阿木回答不了的问题,只有时间才能揭晓最终答案。 这一日,赵家获得仙家剑种。 赵静远以身养剑,为赵家谋得一个更好的將来。 乞丐所说的仇人,让李翠十分警惕。 要赵静远无论如何,都要多生几个娃娃,十个八个也不嫌多,赵家养得起。 她拉著赵松,林夕月,赵静远,程婉蓉在屋里商量了许久。 许悠揣著爪子,窝在赵松新给他做的竹凳上,看著程婉蓉红著眼睛从屋里走出来。 在鱼池旁蹲著的赵庆丰,今日难得没有去炒货店。 看到孙媳妇哭著出来,他似乎知道什么原因,下意识低下头去。 林夕月挽著程婉蓉,低声安慰著:“老太太是未雨绸繆,分出去的未必是坏,留下来也未必是好,你应当懂。” 程婉蓉抹著眼泪,低头不语。 有些懂归懂,不代表就不用伤心难过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八个月后,程婉蓉生下一个男孩,取名赵澹言。 这是赵家重长孙,自然得全家人的疼爱。 李翠伸出手指逗弄著强褓中的婴儿,皱巴巴的脸上满是欣慰之色。 “好在看到他出生,没算白活一场。” 四世同堂,多少人奢求,却求而不得。 赵松把许悠抱了过来,將猫爪子递到婴儿手边。 孩子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一把抓住便不放手。 看到三花猫小心翼翼挣扎,要跑又怕弄伤了孩子,赵松笑起来,道:“不过四世同堂罢了,您和爹將来还要看五世,六世同堂呢。” 赵庆丰愕然道:“那不活成王八了?” 一家人哈哈大笑,其乐融融。 两年后,程婉蓉再次诞下一子。 这一次,家里並无几人高兴,程婉蓉更是还没下床,看到孩子第一眼,便哭著抱起不愿撒手。 自从温养剑种后,整个人都成熟了许多的赵静远,弯下腰將脸贴在妻子和二儿子脸旁,道:“你知道的,此乃逼不得已。” “就不能不修吗!现在已经很好了啊!”程婉蓉哭著道。 听到这话,赵静远直起身子,静静看著妻子不说话。 他的表情,眼神,都如此严肃。 沉默的氛围,压抑,令人心生不安。 过了片刻,赵静远才道:“奶奶遇到的那位沈先生曾说过,人活一世,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送给咱家剑种的那位也说过,上了山,再下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要死了。” 赵静远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肚腹上,那是剑种温养之地。 这两年,他的功力毫无寸进,所有的劲气,都被剑种吸走。 曾经想要世俗无敌的赵静远,心甘情愿承受这一切。 在自己痛快,和赵家能走更远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曾经的莽夫,如今已经能为家里分担子了。 看著面无表情的丈夫,程婉蓉明白,没有第二个选择。 看著躺在自己枕边,连眼睛都还没有睁开的婴儿,这个以琴棋书画著称的大家闺秀,唯有失声痛哭。 婴儿似乎也被感染,哇哇哭出声来。 一个月后,在赵家生活十五年之久的阿木,带著刚满月的孩子离开。 林夕月坚持给这孩子取了名—奉远。 许悠蹲在门楼上,看著一大一小二人离去。 视野之中,两人的气运都从浓白中泛著淡紫色,不断转变。 等即將消失在视野的时候,那抹紫色已经完全消失,连白色都淡了些许。 仿佛老天知道这两人不会再和赵家產生联繫,主动削去了他们的部分气运。 宅子门口,程婉蓉靠在林夕月身边,哭成了泪人。 这是李翠的安排,赵家必须分出去几个分支,且有明有暗。 如此一来,才能保证家族长久存在。 即便將来登山时,遇到了那个很记仇的人,也不至於真有灭族之祸。 老实巴交的赵庆丰曾问过妻子,有必要这样吗? 家里就这么几个人,又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何以如此兴师动眾。 李翠只道:“烽火镇时,你我一家三口。淮水县时,已是六口之家。如今静文不在,唯有静远传承香火。” “可修仙之道,何等凶险。虽说將来未必牵连全族,可为何要去赌?” “输了,一切不復存在,赌不起,也输不起。” 赵庆丰听的耷拉著脑袋,半晌后嘆著气,不再言语。 至於让阿木带孩子另开分支,是赵松的主意。 一个能让自家三花猫认可的人,受得起这份信任。 自此,赵家有了第一个暗中的分支。 唯有家族遭遇了灭族之祸后,才会从暗处走出来,接续香火。 对这个孩子来说,自然是不公平的。 许悠眺望著阿木和孩子离去的方向,扒拉了几下门楼上积累的泥土,將几株刚冒出芽芽的青草掀飞出去老远。 月余后,距离北阳郡近千里的北方罗平郡,一处普普通通的村庄旁。 几个正在地里拔草的农户,好奇打量戴著斗笠,怀抱婴儿的外乡人。 斗笠下的眼睛,如古井无波。 扫视了周边后,才看向怀中吸著手指的婴儿,眼里难得露出一丝温情。 “就这里吧。” “从今往后,便是你我相依为命了。” 尚不知人世间的婴儿,睁开眼睛,呀呀叫著去抓阿木的手指。 从前如何,將来如何,他哪里知道。 与此同时,美里县监牢中。 披头散髮,一身脏囚服的犯人,手捧一本《天市垣书》,看的如痴如醉。 这是一本古代先贤传下,主写星象之说。 世人看不明白,以为只是虚无縹緲之说。 可在这满身酸臭味的犯人眼里,却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时候,一名狱卒走过来,用腰间长刀的刀鞘撞击了下牢门。 “白土山,你要的书带来了,我要的东西呢?” 犯人的视线从书上移来,走过去接了狱卒递来的几本书。 有歷史传记,有人文杂谈,前朝大儒註解,还有不知从哪弄来的兵法书。 从茅草下拿出几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已经写满了文字。 他隨手递过去,抱著书回到之前的位置坐下继续看书。 狱卒接过纸张,如获至宝,脸上笑开了花。 一个早些年被抓进来,判了枷锁永號的流匪,竟然能写得一手好字。 最初只是想给家里贴几副对联,没想到让邻居秀才看到,讚许不已,甚至愿意花一两银子买下,回去细细观赏。 这狱卒尝到甜头,便以送纸墨笔砚作为交易,换得对方写字。 从对联,到文章,再到如今这几张。 狱卒借著牢中昏暗光亮大致看了眼: 《世衡论》 【初卷君道篇】 (系庵先生著) > 第79章 你爹是皇帝? 第79章 你爹是皇帝? 再往后的字,虽字跡清晰,工整,可狱卒已经看不太懂了。 便问道:“这写的啥?” 那犯人坐在茅草堆上看书,头也不抬的道:“安国定邦平天下。” 狱卒听的一愣,隨后嗤笑出声:“你可真会吹,就你还平天下呢。得,反正那几个酸秀才只是喜欢你的字,写的啥不重要。等卖了银子,爷给你带根鸡腿吃。” 把纸张塞进怀里,狱卒抬腿走人。 过了许久,犯人才从书中回过神来。 缓缓抬头,自光精神,喃喃道:“天如此之远,却可凭星辰撼动天下?此为说,还是术?” “不解,不解————” 他埋下头,拿起另一本分不清正史还是野史的书继续看著。 如此废寢忘食,记不得时间流逝,更似乎忘了自己是谁。 唯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让所有看到的学识都印入脑子里。 昏天暗地,如痴如醉。 几个月后,炎炎夏季到来。 有人来到赵家,递上从遥远云泰郡送来的信件。 林夕月接过后打开,只看一眼,就连忙跑去找李翠。 “娘,蓝小姐快不行了,蓝家派人捎信来!” 得知此事,李翠二话不说,便让家里准备马车。 她要亲自前往云泰郡,去见蓝辞月最后一面。 赵松劝她年事已高,经不起这千里路途的折腾,自己带人去就是了。 李翠却摇头:“蓝家那位侍郎虽已退了下来,但蓝家子弟仍在位,官至三品。” “我亲自去,一来身子骨不如从前,故人再难见几位。” “二来去了,便代表赵家的重视,將来和蓝家也好说上话。” 哪怕家中有修仙的底子了,但李翠还是非常明白的一个人。 她知道,就算將来真有赵家人能登上仙家宗门的山,大部分赵家人,仍然要在世俗活动。 很多人际关係,都要继续维持下去。 赵松见劝她不动,只好答应,並把许悠也抱进车里。 路途遥远,有三花猫陪伴,或许会舒服些。 而且蓝小姐,想必也很想见到它呢。 不到十日,马车便从北阳郡赶到了云泰郡。 一路顛簸,李翠下车的时候腿脚都不利索了。 陪著她来的是赵松和程婉蓉,赵庆丰,林夕月,赵静远都留在了北阳郡照看家宅和生意。 许悠从马车上跳下来,鼻子嗅了嗅。 这是他头一回离开家那么远,一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气息,重重叠叠扑面而来。 许悠只觉得浑身发麻,有种舒服到浑身打颤的怪异感触。 再抬头看向前方占地颇广的宅院,门前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能进出那扇门的,个个气运不薄,最低也是代表著家境殷实的浓白色,许多则是青色或红色的官员。 整个宅院被这些个人气运带动的十分璀璨,可比赵家看起来亮眼多了。 “花花,不可以乱跑哎。老爷吩咐过,一定得看好你,莫跑去让人打折了你的腿。”十七八岁,脸上带著些许雀斑的丫鬟跑过来,把许悠抱在怀里。 许悠习惯性的拿脑袋蹭著对方温暖的怀抱:“喵呜。” 【你今天穿的啥,咋这么香,来,让许爷检查检查衣服破了没。】 被三花猫拱著胸口,丫鬟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很是高兴。 都说赵家的三花猫,才是家里最难伺候的大老爷。 谁能得其认可,在赵家的地位便会高人一等。 能让三花猫喜欢蹭自己,丫鬟只觉得欣喜。 扎著妇人髮髻的程婉蓉,搀扶著李翠的手臂。 二儿子虽被送走,让她感伤了许久。 但时间久了,也就渐渐看开了。 理智来想,老太太並未做错,多为家族留一条路也不是坏事。 何况有阿木陪伴,想来应能活的很好。 此次能陪著老太太来蓝家,足以证明赵家对她的重视,也可以看作是一种补偿。 赵松跟在李翠身后,几人一同上前。 门房態度还算客气,知晓是赵家来看望蓝辞月,道:“还请几位稍等,我这便去通报一声。” 没多久,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子疾步而来。 见到她的那一刻,李翠微微一怔。 这女子的样貌,和曾经见过的李梅很是相似。 “您就是赵老夫人?跟我走吧,小姐如今身体不便,不能亲自迎接,还请见谅。” 她的声音很好听,也没李梅那么暴脾气。 赵家几人跟在后面,李翠顺势问道:“可知蓝小姐之前的侍女李梅?” “那是我奶奶。”女子回应道。 李翠恍然,难怪长的这么像。 蓝府的院子,可比赵家复杂多了。 来往的宾客,隨处可见的家丁,侍女,以及腰挎兵器巡视的兵丁。 程婉蓉看著这一切,愈发明白老太太为何年纪越大越谨慎了。 见识的多了,自然会明白自家在这个世上是什么角色。 有人是龙,有人是虎,有人是饿狼,毒蛇。 赵家———— 大点的蚂蚁罢了。 一路不知穿过多少道拱门,李翠走的腿都酸了,才终於来到最后面的內院。 相比前院的热闹,这里显得僻静许多。 没有那么多喧闹,只有一棵老枣树掛著绿叶,长出了果子。 只是还没到成熟的时日,尚显青涩。 一只黑白相间的喜鹊,从院外飞来,落在枣树的树枝上。 眨眼间,似在打量眼前这行陌生人。 被丫鬟抱在怀里的许悠,立刻被这只喜鹊吸引了目光。 別人眼里看到的只是一只鸟,哪怕李翠也只是听到动静瞥一眼,並没有在意。 可在许悠的视野中,喜鹊身上却涌现出了一缕金色气运。 哪怕很淡,依然让许悠瞪圆了眼睛。 “喵?” 【这傻鸟的气运,比蓝家还高?你爹当皇上了啊?】 许悠下意识要挣脱丫鬟的怀抱,过去看个究竟。 丫鬟哪敢让他乱跑,这里到处都是达官贵人。 来之前李翠就交代过,务必看好三花猫,若让它跑去挠了人,可是会惹来大麻烦的。 在挣扎中,许悠被抱进屋里,还没来得及多使些力气,便听到苍老的声音传来。 “抱歉,我起不来床,有些失礼了。” 许悠转头看去,只见一位白髮苍苍,枯瘦如竹的老妇人,靠坐在雕花红木床上。 虽样貌已经大变样,可当她的眼睛看来,许悠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端庄大方的知府之女。 温婉有礼,又义正言辞。 “吾父云泰郡,安吉府知府。今日前来此处,不想多生事端———— ,许悠愕然的看著老妇人,忍不住叫出声来:“喵?” 【大实力美女,你咋老成这样了?】 第80章 红枣 第80章 红枣 许悠已经很久没见过蓝辞月了,或者说,他对时间並没有太多的概念。 猫的感触,和人是不一样的,尤其是一只已经得到长生的猫。 在许悠的世界里,很多时候似乎只过了几天,周围就完全不一样了。 猫叫声並没有吸引到蓝辞月,哪怕看到了丫鬟怀里似乎抱著什么东西,也只是道:“来就来了,何必再带什么东西,我现在可吃不了霜糖葫芦。” 丫鬟讶然,正要说这不是霜糖葫芦,而是三花猫。 侍女李湘低声道:“小姐的耳力和眼睛,从几年前开始就不太行了。如今要离很近她才能听见声音,看人也是模模糊糊的。” 李翠眼里闪过一丝黯然,曾经开朗大方的蓝小姐,如今身子竟比自己还不如。 “怎会这样,没有找医师来看吗?”程婉蓉问道。 李湘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李翠则暗暗捏了孙媳妇的手背一下,冲她微微摇头。 程婉蓉明白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话,便低下头去,搀扶著李翠向前走。 一直走到床边,李翠才看到,蓝辞月比自己想的还要虚弱。 哪怕半靠在床上,也面色灰暗,双目无神。 或许她根本看不到跟前站著的是谁,是什么模样,只知道侍女会把要见的人带过来罢了。 看著枯瘦如柴的蓝辞月,李翠很是有些心疼。 这些年赵家的生意能做的越来越好,当年沈屿舟留下的客商占了一部分,黄少虞的牵线搭桥占了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尤其是南方四郡,有不少新客商都是蓝家或附庸者带来的。 虽说其中部分原因是赵家义举,天下皆知,更得皇帝讚赏。 蓝家这样做,有一定的政治倾向。 但无论如何,跟蓝辞月认识了那么多年,又曾得她不少帮助。 看到昔日故人这般可怜,李翠怎能不感伤。 “是李翠吗?我的眼睛看不清楚,你再近一些。”蓝辞月道。 “蓝小姐,是我,还有我儿子赵松,孙媳妇程婉蓉。”李翠应声道。 赵松和程婉蓉连忙拱手行礼,李翠则冲丫发招招手。 先把拐杖靠在床边,然后从丫鬟怀里把三花猫抱过来,缓缓放在蓝辞月的手边。 “不只有我们。”李翠道。 蓝辞月的手指微微动弹了下,却没有多余的力气。 许悠看到了她身上浓浓的死气,已经几近油尽灯枯。 便爬了几步,来到蓝辞月靠著的枕头上,拉直了身子,去蹭她的脸。 “喵。” 【大实力美女,许爷又来占你便宜啦。】 虽是没有力气,耳力,视力都大不如前。 但如此贴近的触感,蓝辞月还是感受到了,也听到了。 这一剎那,她浑浊的双目,骤然明亮了许多。 就连力气,也似凭空生出三分。 转头看来,眼中的神采更亮。 她一直很喜欢猫,尤其是三花猫。 当年从赵家抱走一只,照顾的很好,养了十多年才老死。 之后伤心了很久,再不敢轻易养猫,受不了这份生离死別的苦。 但她始终记得,赵家曾有一只眼睛很漂亮很漂亮,如星河一般璀璨的三花猫。 聪明,脾气也很大。 看到蓝辞月的精气神似有所回升,李湘眼神也有些激动。 之前经常听自家小姐说起一只很好看的三花猫,通人性,有灵气。 现在看来,小姐当真非常喜欢。 看著面前三花猫璀璨夺目的双眼,蓝辞月缓缓抬起手,抚摸著许悠柔顺的毛髮。 “是你吗?花花。” “喵。” 【是我,爷还活蹦乱跳著呢。】 许悠伸直了脖子,在蓝辞月脸上多蹭了几下。 “看来他走的时候,应该去找过你们,记得他也很喜欢你呢。”蓝辞月道。 李翠听的心中一动,这话的意思她明白。 没有哪只猫能活这么多年,但如果有仙人帮助,就不一样了。 李翠靠前弯下腰,道:“知道您一直想见,专程抱来的,现在可感觉好些了?” 蓝辞月抬头看她,微微摇头:“我好不了了,也活不久了,能再见你们一面,心满意足。” 她话音顿了顿,又道:“你也老了许多。” “家里可还好?” “托您的福,还算过得去。”李翠道。 “那就好。”蓝辞月又看向赵松,问道:“你是松儿吧?那年去你家,才比床头高不了多少,没想到如今再见面,也生了白髮。” 赵松走上前去,恭声道:“蓝姨说的是,早些日子该来看望您的,是小侄不对。” 蓝辞月手抚著乖巧臥下的三花猫脑袋,瘦到皮包骨头的脸上,挤出的表情似哭似笑。 “不碍事,你们能把花花带来,我已经满足了。” 赵松看著翻过身子,露出肚皮,四脚朝天的三花猫,问道:“蓝姨为何知道它一定是花花?” 蓝辞月也低头看向抱著自己手的三花猫,声音显出几分自得。 “因为天底下,只有花花会对我这么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讚,可屋子里几人,除了程婉蓉外,都听的很是感伤。 蓝小姐一生命苦,洞房花烛夜丈夫被紧急徵调,死在战场上。 成了寡妇后,好不容易敢於衝破世俗枷锁,却爱上一个不动凡心的修仙者。 求而不得,最是伤人。 “湘儿,去院子里摘些红枣给客人吃。”蓝辞月道。 如今尚未到枣熟的季节,但李湘却应声向外走,好像完全忘记了一样。 李翠和赵松几人,看出蓝辞月的认知能力恐怕也出了问题,並未出声提醒。 有些事,该糊涂的时候就得糊涂些。 出了门,李湘便看到迎面走来,拄著拐杖的老者。 连忙上前屈身行礼:“老爷。” 来的正是蓝辞月的弟弟,曾担任户部侍郎的蓝疏林。 如今也年近七十的蓝疏林虽已经辞官,但一身上位者的威严还在。 另一只手提著白色布袋,看向虚掩的房门,问道:“可是赵家来了人?” “是,赵家的老夫人,长子,长孙媳妇都来了。还抱了一只很好看的三花猫,小姐似乎很喜欢。”李湘道。 “猫————”蓝疏林似在回忆什么,过了片刻,问道:“可是出来让你打枣给客人吃? ” 李湘点头:“是。” 论对蓝辞月的关爱和了解,天下间除了这位蓝大人,无人可出其右。 蓝疏林把手里的白色布袋递过去,道:“拿去吧,巨云郡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冬枣。” “赵家有这份心,请他们吃上几颗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