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从继承鬼戏班开始》 第一章 黄山村,楚人美 黄山村下,宋家集·戏台。 “没想到,老王你这么早就来庄家班听戏了呀!” “听戏自然要早点来占个好位置,听我隔壁镇的七舅姥爷说,庄家班唱的鬼怨杀生可是一绝,尤其是那八十一口连珠火,更是了不得。” 老王一副自信的模样,说话间仿佛化身隔壁镇七舅姥爷,如临现场般。 “鬼怨杀生是不错,但我还是更喜欢庄家班金舌头的说书,《七侠五义》中的御猫展昭,还有那位射鵰的金刀駙马。” 隔壁座位上,顿时传出不一样的声音。老王等人虽有心辩驳,奈何庄家班的说书確实也是一绝,说的各种故事膾炙人口,新奇动人。 台下眾人的真情討论,以及討论时身上散发的情念之力,被戏台上的庄恕拢归一处,脸上露出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 “自己於戏班解开胎中谜一载,努力挥洒的种子,此刻终是结出了累累硕果。” “这匯聚来的情念,除了是自己未来修行的重要资粮,更是在妖魔横生的殭尸世界的生存保障。” “老熟人来了!” 远方一道黑影在眼前不断扩大,庄恕念叨了一句。 只见一身形高瘦的人影跃到楼上,面留八字鬍,头戴道冠,眉目刚毅,正气凛然的模样光是看著便让人感到安心。 见到此人,庄恕拱手行礼。 “庄恕,见过千鹤道兄!” “庄班主,你这戏班搞得真是越来越有声有色了呀。” “千鹤道兄谬讚了,这都是戏班演员们卖力气。” 庄恕瞥向下方正演著《灵官镇台》开台戏的戏台,对卖力的眾多演员夸奖道。 千鹤的目光同样扫向下方戏台的表演,只是在法眼下,看得更为清晰明了。尤其是那一道镇场的“灵官”幻影,几近凝实。 虽说灵官爷曾对邱祖言,『后世若有修行之人、学道之士,他有三分修持,我有七分感应;他有十分修持,吾便隨时照临。』 但要做到戏台如此程度,不是隨口两句努力就行的。 还有戏台上下凝练的眾多情念,匯聚在庄恕身上如泥牛入海,千鹤不禁暗道。 “这庄家班有此班主,能在凡俗、乃至灵幻界声名鹊起,不是没有道理。” 各行有各行修行法,千鹤也不会去瞎打听別人的秘密。 庄恕对千鹤能看出自家戏台的名堂並不意外,作为茅山大宗弟子,千鹤有此眼力不是应该的吗? 现在更要紧的是黄山村,自己收到千鹤的“鬼戏”邀请,带著庄家班著急忙慌的赶过来,都是为了其內化鬼的名伶·楚人美。 这黄山村上阴煞如盖的模样,光是看著就不是一般的凶。如此“鬼才”,还有引来的眾多鬼物,让庄恕不由得期待起来。 “千鹤道兄你前面去探查,不知这黄山村的情况如何?” 听庄恕问起正事,千鹤眉头一凝,表情明显严肃起来。 “这黄山村不仅匯聚了大量鬼物,还有大妖存在!” “大妖?” 庄恕不禁愣了下,穿越一载,作为继承鬼戏班的问道·八层修士,庄恕早已不是愣头青。 修士修行分为养气、问道、法师、真人、地师、天师;妖物则对应精怪、启灵、妖丹、大妖、妖王、妖皇等境界。 这大妖,对应的可是真人境的存在,和自己可整整差了一个大境界。 庄恕再次看向黄山村如盖的阴煞,眉头微皱。 这阴煞程度,估计目前楚人美最多厉鬼巔峰,对应修士法师层次。 “一个厉鬼能有这么大面子引来大妖?” 心中疑惑,庄恕却並不怀疑千鹤的消息准確,毕竟对方的实力和信誉都在那里摆著呢。 只是如此变故,让庄恕诡异的目光不由得投向千鹤,毕竟在前世的记忆中,眼前这位可有著“只打巔峰赛”的美名。 自己和千鹤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否则黄山村这里自己也不会被特意邀请过来。 对千鹤的情况,庄恕也算了解,千鹤从茅山祖庭下山半年多,虽说快突破真人境了,但终究还差些距离。 这次直接对上大妖,就是身负茅山传承,但巔峰赛的本质还是脱不开的。 “庄班主,怎如此看著我?” 好在,千鹤淡定自若的態度,明显有著不小的把握,庄恕也清楚自己的定位,目前做好合格的辅助便行。 “没事,只是没想到黄山村这么片地方居然能引来这大妖,不过看千鹤道兄的模样,想必亦是手到擒来。” 花花轿子眾人抬,听到恰如其分的吹捧千鹤心中自是舒畅的。 “我已在黄山村周围布好阵法,对方就是大妖,我亦能对付,就是贫道那四个弟子,又要麻烦庄班主照顾了。” “放心吧,已经给四个小伙子扮上了!” 一袭素色短衫,气质干练沉稳的老者登上戏楼,面容清瘦,鬢角微霜,眉眼沉肃带威严,来人正是《人嚇鬼》中的那位老衣箱声叔,也是位法师境的修士。 “声叔!” 庄恕连忙称呼道,对声叔这位老人庄恕打心里恭敬,自己能继承戏班,乃至踏上修行之路,都离不开声叔的帮助和支持。 声叔这位老人於自己而言,就是如师如父般的存在! “千鹤,见过前辈。” 千鹤拱手行礼。 声叔身后“武净”扮相的四位弟子,见到师父千鹤连忙叫道。 “师父!” “接下来在戏班听二位道友的话,好好帮忙!” “是!” ...... 千鹤对东南西北叮嘱的时候,声叔威严的目光紧紧盯著庄恕。 庄恕被盯得心里有点发虚,大妖的事情声叔明显已经听到了,略微撒娇道。 “声叔~” “你小子,现在真是什么活都敢揽了呀?” 声叔冷哼道。 “这不是因为戏班有您老坐镇嘛!不然小子哪里敢呀?” 见声叔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庄恕顿时鬆了一口气。 声叔看向庄恕坚定的目光,哪里不清楚里面是什么,年轻的时候自己不也是这般模样。 对修士来说,有什么能比得上『朝闻道夕可死』的道途呢? “你呀!” 轻嘆一声,声叔明显是同意了。 “声叔!这次又要麻烦您老给小子护法了!” “快开始吧!希望动静小一点,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小子折腾几次了!” “您老可是戏班的台柱子,正是闯的年纪嘞,可不能这么说自己。” 一阵玩笑,原本因为大妖出现而紧张的氛围,无疑轻鬆了些许。 …… “这匯聚而来的鬼物,便有劳二位了!” 千鹤前往黄山村前,行礼拜託道。 “守正辟邪,我辈之愿也!” 庄恕站在声叔身侧,表情同样肃穆道。 …… “咚鏘!咚鏘!咚咚鏘!” 伴隨著一阵急急风的锣鼓声响起,戏台开始上演新的曲目。 阴气匯聚,將原本一处的戏台直接分为上下两层,两层的人影都是那般密密麻麻。 只是台上相同的曲目,一处是唱给台下的人,另外一处则是唱给台下的鬼。 第二章 鬼戏班,百相戏生图 戏曲开锣,给人唱的,是人戏;而给鬼唱的,自然是鬼戏。 对有著“驱邪镇煞,超度孤魂”作用的鬼戏,东南西北四个人自是不陌生了,毕竟跟著师父斩妖除魔的路上著实见过不少。 甚至戏班和法事之类的活动,是斩妖除魔后必不可少的环节。 斩妖除魔去的是邪祟,而戏班法事安的是人心。 眼前鬼戏和以往都不相同,以前都是台下是鬼,而今台上的演员和乐师基本都是鬼,这处地界儼然化作了鬼戏班。 自己的身份,也从台下观眾成了戏里佩刀持棍的“重要”配角,除了身上加持的力量外,心头甚至还有別样的感悟在縈绕。 “这便是师父说的帮忙好处吗?” 四人对视一眼,自是明白各自目光中的含义;东南西北看向案台上的庄恕和声叔,以及台下被引来的眾多鬼物,四人手持水火棍在戏台上站得笔挺,今晚不管唱什么戏,自己全力配合就是了。 庄恕高坐案台之上,头戴相貂,身穿黑蟒袍,腰系玉带,整张黑脸上勾白眉、额上有著白色月牙纹,扮的正是开封府尹包龙图,包文正! 声叔在侧,身著红黑短打官衣,头戴红缨毡帽,两侧垂著飘带,腰里別著长剑和马鞭,尽显“南侠”“御猫”气质。 庄恕把惊堂木往案台上一敲。 “啪!” 一阵“升堂!”声响起。 “威!武!!!” 鬼衙役口喊威武的同时,手中的水火棍有节奏的敲击著地面。 高掛的【明镜高悬】放出刺眼的光明,堂前的三口铜铡寒光凛凛,还有整整齐齐的两排衙役;台下本来还有些吵闹的眾鬼,顿时噤若寒蝉,生怕自己被盯上。 眾鬼心中更是疑惑,不是看戏吗?怎么戏台好端端的变成府衙了? 奈何在府衙的整体威仪下,还有上方愈发威严的庄恕,眾鬼不敢说,更不敢问。 高坐太师椅上的庄恕,俯瞰著案台下的眾鬼,身躯中膨胀的法力瞬间突破了问道境层次,让庄恕只觉得自己掌握住了台下眾鬼的生杀予夺之权。 当然,这般念头庄恕很快便压了下去,自己已然不是第一次接受这般加持了,对这加持的本质更是一清二楚,只是藉助戏台让自身的实力临时提升下罢了。 就像灵幻界修士做事前,都会提前开坛提升法力,身为梨园修士的庄恕,这戏台无疑就是相应的法坛。 唯一的不同便是,庄恕身上加持的力量,要比寻常修士更夸张一些;毕竟庄恕身上膨胀的力量,不仅来源於戏台这处场所,更有著庄恕解开胎中之谜,前世弥留之际伴隨之物。 ——百相戏生图。 人鬼两处戏班匯聚的情念之力,正源源不断地被收纳进鬼戏班上空一张翻腾的迷幻图卷中。 图卷之中充斥著形形色色的幻影,有著鬼怨杀生吐火的李慧娘,有著挽弓射鵰的金刀駙马…… 若是有了解庄家班的人看见,定会认识画卷上大多数幻影都是庄家班说书或戏曲演绎的人物,藉助不断匯聚的情念,这些人物开始变得愈发充实和立体。 在踏入修行和继承鬼戏班的一年里,庄恕早已弄清楚了识海中《百相戏生图》的作用。 以戏彩演绎眾生,借戏台眾生之情念於图卷中刻录法相,画卷法相,可绘人相、鬼相、妖相、神相…… 法相能借於扮演者,不仅有法力的加持,更有著其独特的神通和能力。 法相能力和神通的大小无疑与法相的凝实程度有关,画卷上两道最为凝实的法相,高悬在最顶部,绽放著特有的金光和黑芒。 黑芒法相匯聚周围幻影,儼然组成一个整体,【开封府】三个大字跃然其上,整个府衙给予此时鬼戏班莫大的加持。 开封府中,公堂高踞,明镜悬天。包拯黑面端坐,惊堂木声震幽冥;展昭按剑,四卫分列,整个开封府颇有一种『一座府衙镇万邪』之感。 相较於“开封府”法相的正气凛然,金芒背后的金翅大鹏相,则显得杀气腾腾。 一对金瞳仿佛洞穿虚妄,双爪如鉤撕裂阴云,喙如血刃,凶戾滔天。 “开封府”法相是庄恕这一年的修行和带领戏班努力的成果;而画卷上的金翅大鹏相,是藉助声叔大半辈子的心血构建而成,一身斗战神通可谓非凡,也是自己目前最大的依仗。 沉默,让整个戏台的氛围愈发压抑。 “啪!!” 惊堂木的声音,如惊雷炸响,不少鬼物听后变得战战兢兢,只听见庄恕严声喝道。 “带人犯!” 眾鬼左顾右盼,压根不清楚接下来要唱哪一出,毕竟从戏台变换场景后,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威~武~~” 鬼衙役敲击水火棍的声音,再次整齐的响起。 一刀疤青面厉鬼从眾鬼中顿时被提上堂前,隨后直接被按倒在地。 不少鬼物眉头紧皱,这刀疤厉鬼实力可不弱,却这般轻易被提上堂前,若是换作自己,还有反抗之力吗? “抓我做什么?” 刀疤厉鬼整个鬼都傻了,自己就来黄山村凑个热闹听个戏,先是被拉到这鬼戏班,现在又被当做『人犯』押到堂前。 『这年头,看戏的风险都这么大了吗?』 “堂下厉鬼?可知自己所犯何事?” 刀疤厉鬼被案台上威严的庄恕盯得头皮发麻,將一些本要脱口而出的话强行压住,嘴里支支吾吾的说道。 “大人,小鬼冤枉呀!” “冤枉?” 庄恕冷哼一声,也不废话,身后【明镜高悬】的牌匾猛地射出一道金光,刀疤厉鬼身上的冤魂血煞如同奶油般化开,一幅幅清晰的画面浮现眼前。 画面中,一道与刀疤脸九成相似的男子,面对救下自己的一家人,假意感恩,却在深夜將毒鼠药拌入饭菜,满门十二口无一倖免。 事后姦淫主母、虐杀婢女,还將尸首拋入枯井,霸占房產。 死后化作厉鬼,更是变本加厉:专挑善人附身,逼其杀妻弒子;掳走童男童女,吸食魂魄…… 诸多凶残罪行,看得台下眾鬼义愤填膺。 “畜生呀!真 tm畜生呀!” 第三章 执法尺度,正主来了? 面对台下眾鬼所指,刀疤厉鬼本就青色的面孔,变得更是铁青,本以为做的极为隱秘之事,没想到就在戏台上,被这么堂而皇之的公布了出来。 庄恕也不在意刀疤厉鬼的表情变化,要镇住黄山村引开的这些鬼物,自然需要一些手段;更何况这刀疤厉鬼前面虐杀的苦主,在自己赶来黄山村的路上,便已经告上门来了。 不管是因为百相戏生图刻录了“开封府”法相,还是踏入修行后立下的那颗守正辟邪之心,面对这种事情,庄恕都不会置之不理。 “恶徒宋有德,生前毒害恩人满门,姦淫虐杀;死后为鬼,更是以人为食、以怨为乐,此等恶行,你认还是不认。” 威严的声音,在案台上再次响起, 厉鬼宋有德原本还收敛的血煞顿时迸发,身躯上戏班的束缚同步消失不见,宋有德感受著身体力量再次回归,顿时笑得更加猖狂。 “我不认,你又能奈我何?” 声叔在庄恕身侧未动一分,只是看向宋有德眼神的冰冷,如同看待一具尸体。 毕竟寻常厉鬼,在整个鬼戏班面前有囂张的资本吗?不过眼前这情况,还用不著自己动手,自己要关注的是,群鬼有没有反扑的跡象。 庄恕面对宋有德如此恶鬼,也不准备多费口舌,从签筒中抽出一支绿签,隨即掷了出去。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行刑!” 东南西北四人像是得到了什么召唤,当即上前一步,手持水火棍躬身道。 “得令!” 四人当即將刀疤厉鬼团团围住,如果是之前,面对这么一个厉鬼,东南西北四个人还有点虚,如今戏班的加持和感悟下,四人现在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默契的配合,还有心头縈绕的感悟,东南西北四人手中的水火棍挥得虎虎生风。 头一棍打嘴,第二棍打腿,后续的棍子均匀地落在宋有德的头顶。 什么叫执法有尺度,甩棍有力度,如此不外如是了。 习惯了这般甩棍节奏的东南西北四人,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感悟又深了几分,尤其是对力量的掌握,后续的甩棍愈发的写意和迅捷。 宋有德本来对自己厉鬼的力量颇有自信,毫不在意甩来的水火棍,直到第一棍落下,整个鬼肠子都悔青了。 这甩棍真的有毒,打在自己鬼体上生疼,也就算了;自己身上的鬼气,每落下一棍便散去一分,而水火棍的力道明显增了一分。 换而言之,这甩棍在用自己辛辛苦苦积攒的力量变强。 身体遍体鳞伤的疼痛,让宋有德想喊出声都没办法,毕竟这第一棍就甩在自己嘴上。 宋有德被甩棍抽打的悽惨模样,让台下眾鬼忍不住胆寒。 庄恕目光並未有任何波动,这宋有德惨,当初被他害死的还有姦淫掳虐的人,难道就不惨了。 天道昭彰,报应不爽,王朝末年导致阴阳失衡,很多东西来不及报应,身为灵幻界修士补上这环自是当仁不让,更何况自己还能从中得到好处。 “开封府”法相,在这一年的时间內成长到此,便是因为这般让阴阳有序的行为。 “谢谢青天大老爷!” “谢谢青天大老爷!”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只见十几位残缺的魂魄,在堂前感激涕零不停叩首,身上的冤屈开始慢慢化解,感恩的情念让整个“开封府”都明亮了些许。 不少眼尖的鬼物,从魂魄残缺的部分,当即认出这便是被宋有德害死的一部分冤魂。 “台下眾人,可还有什么冤屈,可向本府一一道来!” 庄恕的话直接穿过宋有德身上的甩棍声,在眾鬼耳边响起。 不少鬼物眼神闪烁,宋有德的案例已经摆在眼前,有堂前这位『大人』做主,生前死后的冤屈终於有了申诉的地方,一些鬼物哪里还能忍得住。 “大人,小人冤呀!” …… 嘈杂的声音,还有密密麻麻的鬼影跪在堂前,庄恕並不意外,这场面自己这一年里见多了。 生前做人唯唯诺诺,死后做鬼就能雄起,哪有那般容易的事情?真要如此,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窝囊鬼、委屈鬼了。 对这些申冤鬼物诉求中要惩罚的恶鬼,庄恕也是来者不拒,自己这修行一路专治恶鬼。 …… “庄班主这组建的鬼戏班,越来越了不得了呀。” 已然在黄山村阵法中就位的千鹤,感知到戏台的动静,轻声讚嘆道。 见戏班连番的接案开堂,千鹤本来还有些疑惑,如此越权不会出事吗? 当千鹤抬头见到戏台上包公幻影额头上灵动的月牙,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毕竟有了那位的授意,案台上庄恕现在相当於半个阴差,前期处理一下恶鬼,隨后记录在案整体打包带走,后续能有什么问题。 庄家班有声有色的地方,看来不只是自己看到的这么点呀。 “鬼物的事情,有庄恕和声叔在,问题已然不大,接下来就看自己的了。” …… 整个府衙闹哄哄的模样,声叔的目光依旧没有变化,紧紧盯著台下窸窸窣窣的恶鬼,不让他们有任何群起攻之的趋势。 见一只恶鬼悄咪咪退走,引发诸多恶鬼雪崩般溃逃,声叔继续老僧入定般的站著。 群鬼反扑,还需要自己动一下老骨头,这恶鬼溃逃的话,一切反而简单了。 庄恕也没想到,这些恶鬼会逃的如此乾脆,不过正如声叔所想,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跑?往哪里跑?” 一道红签从手中飞出,堂前的两排鬼衙役闻风而动,手中的水火棍舞得鏗鏘有力。 庄恕对著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厉鬼轻念了句。 “去!” 堂前本来安然臥著的狗头铡发出一声颤鸣,隨后化作一只金犬,虹光划过飞扑撕咬下,一口將残缺的恶鬼身体给甩到堂前。 东南西北在感悟下,熟练地接过相应的抽打任务,先打嘴,再打腿。 见恶鬼被一一处理,台下叩首申冤的眾鬼化解的怨气与感激的情念,在“开封府”上空化作一道舞动的白练。 四周阴气在白练的牵引下,被不断匯聚和纯化。 本来进入平静引鬼期的鬼戏班,鬼物涌入的速度再次猛增,其中更响起悽厉哀怨的戏腔。 “郎在芳心处, 妾在断肠时, 委屈心情有月知 ……” 戏腔在府衙中一点点变大,庄恕目光看向不远的黄山村。 “这是?正主来了!” 第四章 昭雪綾,雪崩 戏腔的响起,整个鬼戏班紧跟著冷了两个度。 追逐间大发神威的金毛獒犬在庄恕的召唤下,隨即回到了府衙;东南西北,以及眾多鬼衙役也停止了自己一秒六棍的动作。 溃逃的恶鬼,像找到了主心骨般纷纷停下,盯上府衙的眼神,逐渐泛滥起绿光。 前面因为刀疤鬼被轻而易举地镇压,还有实力不允许,自己只能逃,但现在有了黄山村的那位,浑水摸鱼总没问题吧! 那雪……白,光是看著都让人欣喜呀。 “噗!” 好几个恶鬼,还沉浸在幻想中,突然惊讶地发现,自己感知不到鬼体的存在,就连意识都变得模糊起来。 脑海中最后的画面,是自己身体突然爆炸,而罪魁祸首则是黄山村的那位。 本以为这次来了救星,来了主心骨,没想到这率先对自己动手的便是这所谓“主心骨”,溃散的恶鬼被夹在中间,一动不敢动。 憋屈的模样,像几百个月的宝宝。 “来了!” 在侧的声叔轻念道,手中的剑紧了又紧,隨手將几个厉鬼撑爆,这般存在在自己整个生平,恐怕都能排上前列。 如此危机,千鹤那边是出什么问题了吗?小恕还能坚持下去吗? 声叔多年历练的道心,忍不住浮现出一抹焦虑,直到对视上庄恕的平静的眼眸,心中才恢復了些许平静。 见庄恕左手在空中微压,眼神示意府衙上空那道由鬼物沉冤昭雪心念所化的昭雪綾,整体透露出一个意思。 “不急,先看看怎么回事!” 庄恕的眼神同样微眯,黄山村有著千鹤镇守,这寻常鬼物被放出来,是因为这本身就是计划中的一环,而楚人美可不在计划內。 出了变故?没听见黄山村有什么动静呀! 大妖直接镇压千鹤的可能微乎其微,灵幻界茅山授籙弟子的含金量,不是开玩笑的,更別说是无声镇压。 这背后大妖真要有这般实力,也不用来黄山村这么偏僻的地方混了。 在脑海中思索一圈,再看向昭雪綾不断净化的怨念,庄恕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这昭雪綾应该就是楚人美来此的目的,千鹤道兄放任其出村,应该是顺水推舟;毕竟自己为黄山村的伶鬼而来,本就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正主既然来了,自己接著就是了!连面对都不敢,更何况將之收入鬼戏班了。 阴风在整个府衙吹拂,楚人美赫然站立在府衙中央,蓝衣湿发覆面,白眼翻瞋,黑水渗唇,幽咽粤腔未落,浑身更有阵阵黑潭水波縈绕。 庄恕依旧如之前般威严端坐,手中惊堂木一敲。 “啪!” “堂下何人,可是有冤要诉!” 如此气定神閒的態度,看得下方的东南西北,以及眾多鬼心中忍不住佩服,楚人美那不似寻常厉鬼巔峰的气息,让自己这些人和鬼已经遭不住了。 楚人美散乱长发遮住的头颅机械地扭动,在昭雪綾的怨念净化下,看向案台上的眼眸恢復了些许清明,心中的怨气像是找到宣泄口,轻声诉说起来。 “我本黄山村伶人·楚人美,半生唱戏守心,一心待夫卜万田,从无半分苟且私情……” 配合著楚人美的诉说,【明镜高悬】的光芒照耀在楚人美身上,形成了一幅幅完整的画面。 见此整体『温馨』的画面,台下眾鬼也是有些诧异,没想到楚人美如此厉鬼,居然有著这般戏曲才能。 这感慨还没持续多久,楚人美身上的煞气猛地一提,空气骤冷像是凝固一般,诉说的话语也变得有些狰狞起来。 “卜万田身任教书先生,却染上烟土,负债纍纍,哄骗我说是为保全性命与他体面,设局令我假意赴约偿债,转头便纠合乡人,当场构陷我私通败德,污我清白名节。 我念夫妻情分,不忍他声名尽毁,满身污名尽数独自扛下……” 卜万田联合乡人,致楚人美被乱石砸死、浸入猪笼等系列画面,在怨念煞气之下也变得扭曲起来。 真实的画面,配合楚人美身上刺骨的恨意,台下眾鬼如同亲身体会一般,无不咬牙切齿。 “毕竟这卜万田,实在太不是东西了!” 见异思迁、攀附权贵这也就罢了,却偏要对结髮夫妻,做下如此腌臢之事,简直牲畜不如。 说到后面,楚人美更是怒吼了出来。 “我这一腔真心错付豺狼,一世清誉蒙污惨死,生前含冤无处申辩,死后尸骨飘零。 苍天不公,人世薄情,害我者逍遥度日,冤屈沉埋荒冢。我飘荡荒林古潭,日夜泣血鸣冤,以这片山水之水,討还当年全村加诸我身上的苦痛冤债。 负心人该死,害我的人同样该死!” 恨意在楚人美身上彻底凝固,画面中儘是残忍杀人的场景,煞气飘荡在整个府衙,除了案台、匾额等几处,其他地方都陷入一片漆黑。 “大人,你说他们该死吗?” 楚人美头颅再次机械转动,冷冰冰的盯著庄恕,充满杀意的问道,似是答案稍不满意,便准备掀翻眼前的一切。 “他们確实该死!” 庄恕平静而坚定的回答,给楚人美还有台下的眾鬼整不会了。 作为斩妖除魔的人类修士,这个时候不应该高呼『作乱妖鬼,人人得而诛之』之类的话吗? 关注著这里的千鹤,眼神同样闪过异色,当然没有怀疑庄恕的意思,庄恕要真有问题,也不会得到那一位的认可。 “只是接下来,事情会如何发展呢?” …… “卜万田,见异思迁,攀附权贵,亲手毒杀结髮妻子——他著实该死! 那些联合的乡党,明知冤屈,却冷眼旁观、缄口不言,任由一个弱女子含恨投潭,他们同样有死的理由。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你葬身的寒潭,是水,同样是他们的冷漠!” 庄恕鏗鏘有力的发言,尤其是那句“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让整个府衙都在颤鸣回应。 台下眾鬼还有关注的千鹤同样忍不住点头,冷眼旁观者有时候確实比作恶者更加恶毒。 “哈哈…” 楚人美顿时悽厉地大笑起来,凌乱的煞气,配上飞舞著的长髮,让整个鬼愈发骇人。 第五章 府衙变化,寒潭黑蟒 “雪崩,冷漠!你们还想骗我?” “想骗我的人,都该死!” 楚人美白色的瞳孔在混乱阴煞的侵蚀下,直接泛滥起红光。 周身寒潭水影浮动,对著整个府衙冲刷而来。 面对来势汹汹的水影,眾鬼並不认为自己的小身板能够扛得住,一时四散逃窜起来。 楚人美这番发狂的动静,庄恕並不意外,建立信任需要长时间的努力,而毁掉信任只需要一瞬间,楚人美含冤而死,庄恕並不认为自己三言两语便能化解其中的仇恨,自己又没有什么『王霸之体』的命格。 黄山村自己种的因,最终食了苦果,一切都是因果报应;这世道的恶鬼要除,恶人同样需要磨! 鬼戏班收楚人美的事,终究要靠实力说话,不过在此之前自己还可以做些事情。 “啪!” 庄恕手中惊堂木一拍,“开封府”为之一亮,昭雪綾一卷將眾多鬼物直接笼罩住。 声叔当即想要仗剑跃出,庄恕率先將一支红签掷出。 “嗷!” 红签落在地上,金毛獒犬迎风而长,猛地吼了一声,隨后狠狠的扑向楚人美。 庄恕也趁机出声道。 “展护卫,先不著急动手!” 见自己被阻拦,声叔转头看向庄恕,眼神中虽有不解,但在庄恕平静的眼神中,最终选择退后了两步。 孩子大了,当长辈的总要多给些信任;真要出问题,不还有自己这把老骨头兜底嘛!自家孩子自己不宠谁宠呢? 庄恕用眼神表示感谢后,手中又是一支红签掷出。 “眾衙役,速速將人拿下!” 鬼物扮演的衙役,在楚人美强势阴煞侵袭下,不禁有些犹豫,毕竟差距真的有点大。 “得令!” 一行衙役中,四道魁梧的身影直接挺了出来,中气十足的喊道。 这四道身影自是扮演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的东南西北四位师兄弟,出来的原因也很简单,在来之前师父就交代过一切听令行事,更何况四人相信案台上庄恕还有底牌。 毕竟从头到尾,这位班主都没有显现任何慌乱的情绪。 “得令!” 其他的鬼衙役隨即站了出来,眼神有著知耻后勇的灼热,水火棍更是直接焊在了手上。 自己和楚人美之间的差距確实摆在那里,但对於外来帮忙的东南西北四个人差距不同样存在;“外人”都选择相信班主,自己身为鬼戏班的一份子,却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 想想班主这一年来对自己的全方位培养,眾鬼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自己真该死呀!” …… 见眾衙役斗志昂扬,庄恕总体还算满意,从一年前继承鬼戏班,自己便对鬼戏班眾鬼採取的就是“去芜存菁”的精英化培养,现在到了体现『精英』二字含金量的时候了。 鬼衙役现在斗志有了,而实力上的差距,庄恕自不会视而不见。 “啪!” 惊堂木再拍,除了府衙內的煞气为之一滯,高掛的【明镜高悬】牌匾再次释放出亮光,光芒整齐的落在眾衙役周身化作整齐的甲冑,一时闪耀出凌厉的寒光。 “更耐揍了!” “棍,变得更有劲了!” “好像有源源不断的力量!” …… 身体產生的诸多变化,让府衙內眾衙役对案台上的庄恕愈发赤诚,看向楚人美时,没有当初的畏惧,有的只是跃跃欲试。 毕竟有著庄恕班主坐镇,自己这些人,干就完了! “呼呼!” 在金毛獒犬攻击的间隙,眾衙役的水火棍舞得呼呼作响。 眾衙役甲冑加身后的强化,声叔身居堂前自是看得一清二楚,只是这点强化,对楚人美来说远远不够看。 实力上『质』的差距,有时候確实可以用数量来弥补,但这个『量』很有讲究;整齐划一的『量』才能组成有效的伤害,散乱的个体,只是让別人割草消耗的炮灰罢了。 虽说戏台可以借不少力量,但是这般无端的消耗,无疑是不智的。 “年轻人,经验上还是差了点。” 声叔本想提醒一番,但见金毛獒犬的攻击间隙中,鬼衙役挥舞的水火棍肉眼可见地消耗著楚人美“”周身水影煞气,让声叔不由得继续看了下去。 按理说,戏台上单个强化的鬼衙役,根本不足以消耗楚人美才是。 隨著攻击次数的增加,声叔终於看出了门道,单个的鬼衙役確实不足以消耗楚人美,但眾多鬼衙役的力量,隱隱连成了一体。 虽说不多,但確確实实的连结上了。 能做到如此的? “是——阵法!” 看得越清楚,声叔反而越糊涂,这【开封府审案】的鬼戏,有“阵法”这般能力吗? 自己以前也没少唱这齣鬼戏,完全没感觉到这层次的力量呀。 莫不是小恕天赋异稟,亦或者是其他什么? 声叔目光看向庄恕,很快便释然地笑了起来,无论是哪种,这都是好事。 对垂垂老矣的长辈来说,有什么事情能比得上“晚辈有出息”呢!底牌越多,在灵幻界就会越安全。 …… 见眾衙役相连的力量缓缓匯聚,庄恕不禁点头,更是觉得自己这一年来僱请诸多说书人为戏班造势说书,这钱花得值! 如声叔所想,连结在眾衙役身上的是確確实实的阵法,不是戏台的力量,而是来自於自己识海【百相戏生图】,名曰——北斗七星阵;儘管这『北斗七星阵』只是徒具其形,在行家面前不值一提,不过就目前而言勉强够用了。 隨著眾衙役让七星阵不断地施展,楚人美周身的封禁力量,愈演愈烈。 陷入『疯狂』的楚人美还没有察觉,但楚人美寒潭水影中潜藏的力量,可坐不住了。 “嘶!” 低鸣声响起,在黄山村坐镇的千鹤最先反应,手印掐动间,布置的阵法瞬间成型!千鹤身上的气势,跟著节节暴涨。 “四象伏魔!” “轰”的一声,黄山村中的寒潭,隨著千鹤一指直接炸开。 楚人美水影潜藏的黑影迸发而出,想要带著楚人美奔向黄山村。 庄恕又怎会隨他的愿? 一个合格的辅助,自然得把这战局牢牢地把控住。 更別说这黑影流露的蟒形,对自己来说可算是专业对口了。 第六章 临场变戏,吞龙食蟒 【百相戏生图】中和“开封府”並列另一道强悍法相,可號称日食五百龙;龙,暂且不提,单论蟒属而言,金翅大鹏可谓天然的克制。 和黑蟒大妖自己確实没得比,但眼前黑蟒,只是寄居在楚人美身上的一道妖魄而已,这一增一减间,无疑。 “——有的打!” 说不准,还能让金翅大鹏好好的显露一番神通之力。 昭雪綾搅动,【明镜高悬】再次闪耀,赫然要將黑蟒妖魄与楚人美困在一处。 见层层围过来的衙役,以及顺势扑向自己的金毛獒犬,水影中显露身形的黑蟒没有任何犹豫,携著楚人美的部分力量,身形一晃便避开了金毛獒犬的纠缠,径直衝向眾衙役。 东南西北虽有心阻拦,但黑蟒诡异老道的动作,可不是煞气入心的楚人美能比的,蛇躯甩打间,眾衙役勉强的阵型当即衝破。 黑蟒用冰冷的蛇瞳盯著案台上的庄恕,通过楚人美的视角自己早已看清,这庄恕就是个样子货,所仗的只是府衙的手段罢了。 对黑蟒把阵法给衝破了,庄恕並不意外,一个『北斗七星阵』样子货敲敲边鼓还成,挑大樑压根不够用。 正宗的传承和情念暂且虚构的力量,亿点点的差距始终在那里,没有传承先凑合用吧,后续也不是不能弥补! “只是黑蟒盯著自己的眼神,是把自己当软柿子了?” 庄恕嘴角上扬,不知道自己这『软柿子』能不能崩坏你一口牙。 相较於庄恕的跃跃欲试,声叔此刻的心颇为复杂。 黄山村这齣鬼戏唱的实在是太难了,先是楚人美,后又来个黑蟒妖魄。 现在灵幻界,对唱鬼戏都有这么高要求了吗?本以为能休息,合著给自己憋了个大的,这把老骨头还是得动呀。 声叔老骨头一动,发现自己好像『又』落后了一步。 “声叔,您老还是接著压阵,让小子试试另外的手段吧!” 庄恕一个箭步跳至台前,身上已然不是包公扮相,黑羽包头,头顶凤翅鹏盔,盔侧高挑两根超长黑色翎子,眉心金焰纹、黑眉高挑。 府衙原本的乐器声陡然一转,藉由饶鈸锣鼓直接切换成『四击头』节奏,再加上【百相戏生图】的法相加持,使临场变戏这个困难的过程丝滑完成。 “仓七台仓台仓!” 金翅大鹏的妆扮,还有相伴的锣鼓节奏,声叔再熟悉不过。 金翅大鹏確实克制龙蛇,只是小恕终究才问道境修为,能行吗? 庄恕眼中闪烁金光,双手化作金铁利爪,杀气腾腾的扑向黑蟒。 “鏗鏘!” 眨眼间,两者碰撞数回,斗得火花四溅,一时间颇有种旗鼓相当之势。 金翅大鹏显现出活灵活现的凶残,更有辗转腾挪之间的灵动,声叔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就像岸上的前浪一般, “一代新人换旧人,小恕真的长大了!!!” 话语中,充斥著声叔对年龄的无奈,又有一种难言的骄傲。 戏台上陡然变戏,儘管没有了开封府那般压制力量,不过台下眾鬼依旧不怎么敢动。 持水火棍的衙役是没了,但多了持金刚杵的『武僧』呀,金毛獒犬依旧在那里压制著楚人美。 活生生的案例在前面摆著,真做出格的事,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先老老实实地待著吧,不说有个好结果,能少受些罪,也是极好的。 …… “啼!” 羽翼震颤间,金翅大鹏凶戾的啼鸣,在整个戏台上响彻,震慑全场心魄。 身在战场中央的黑蟒,承受的震慑无疑最大,配上不讲理的天敌压制,让黑蟒陷入破壳不久的弱小回忆。 “噗!” 魂体被撕裂的疼痛,让黑蟒当即清醒过来,见自己蛇躯中狰狞的爪印,还有数处要害被撕裂后,久久不能恢復的血肉…… 如果不是妖魄,自己恐怕已然死去。 面对气势愈发凶戾的『庄恕』,黑蟒的蛇瞳中充斥著满满的忌惮。 自己虽对鬼戏了解不多,但这一文一武间,力量转换的是不是太丝滑了一些,还有在自己妖魄中,金翅大鹏的啼鸣更是真实无比。 庄恕莫不是金翅大鹏转世?但这又怎么可能? “趁他病,要他命。” 庄恕不想给黑蟒任何喘息的机会,虚幻的金翼时隱时现,让庄恕在戏台上直接显露出极速的残影。 爪爪到肉,招招见血! 见黑蟒落入下风的情形,台下那些安静鬼物不由得庆幸自己没有跑。 不然庄恕这爪子落在自己身上,哪能遭得住呀。 伤势在身体不断地堆积,力量不断地流失,加上黄山村本体的牵引愈发薄弱,黑蟒妖魄的蛇瞳中一片灰暗。 机会,已然看不到什么机会。 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吞噬楚人美,尽最后一搏。 早就防著黑蟒这一手的庄恕,又怎么会给它机会。 金色的身形早已挡在黑蟒前行的位置上,金爪探出,將黑蟒牢牢抓住,隨后向上一拋,喙如血刃,將黑蟒妖魄裹著两处戏台匯聚的情念一口吞下。 嘎嘣脆! …… “咕咚!” 台下眾鬼无不是咽口水的声音,看向台上的庄恕,眼神更是畏惧不已。 “这是不是太凶残了,那般妖魄直接给吞了?” “这还是人吗?” …… 鬼戏班眾鬼看见台下情形,忍不住议论,眼神仿佛在诉说著什么。 “瞧你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对班主来说这只是基操罢了!” 声叔眼神同样闪过担忧之色,虽说金翅大鹏有著吞龙食蟒的神通,但这黑蟒妖魄的本质终究是大妖层次呀。 直到庄恕的修为缓缓提升,声叔不由得笑了,摸著自己的鬍鬚道。 “小恕的『天赋』依旧异稟!” 没错,以后谁问都是小恕的异稟天赋,梨园修行的事情,自己这把老骨头还是有不小发言权的。 庄恕感受著浑身流淌的滋润力量,不仅是自己的身躯获得了强化,修为同样获得了提升。 甚至只要自己想,藉此突破法师境也不是什么问题,深知“根基不牢,地动山摇!”道理的庄恕,决定再压压。 战力和境界虽说有关係,但前期打基础的境界,还没那么大相关性。 说起来,自身的强化不过是法相神通附赠的添头,【金翅大鹏雕】吞噬大妖妖魄的好处,终究还是落在法相本身的成长上。 庄恕眼神期待,忍不住投向【百相戏生图】。 第七章 神通化己,鬼生执念 只见图中【金翅大鹏雕】法相,原本略显虚淡的翎羽,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每一片羽毛边缘都泛起淡淡的金色流光,仿佛有人正用金线为它重新描边,让背后的金翅仿佛天生就能搅动风云。 那双能看破虚妄的金瞳,瞳孔深处隱隱有火焰跳动,目光所及之处,拢过来的几缕残存的阴气如遇天敌,顿时自行消散。 双爪间趾节分明,骨节嶙峋,每一根利爪都如弯鉤般锋锐,表面流转著暗金色的光泽,仿佛刚从熔炉中锻出。 最骇人的还是那只血喙,原本只是淡红色的鉤喙,此刻顏色越来越深,最终凝成暗沉的赤铜色,深处更是传来强烈的吞噬感。 …… 盯著【金翅大鹏雕】的变化,还有自身和法相的进一步联繫,庄恕嘴角微微上扬。 自己从法相中,不仅感受到更为磅礴的加持之力,还有一种名曰“神通化己”的玄妙,在法相中流淌。 意念投入玄妙,庄恕很快便弄清楚“神通化己”的作用,能將法相的神通直接融於己身,成为自己修行的手段。后续施展法相神通的时候,將不再只依赖戏台的加持。 一个是借来使用的力量,一个是自己直接拥有的力量,其中差距不言而喻。 “因为吞噬黑蟒妖魄,让法相成长到了新阶段吗?” 以前自己对付过蛇类的妖物,同样施展过【金翅大鹏】的吞龙食蟒神通,但那些蛇类妖物,和黑蟒大妖確实没办法比。 如果不是有著千鹤在黄山村镇压,自己也不敢如此大胆地吞噬黑蟒妖魄。 进步和小命之间,庄恕还是懂得如何选择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神通化己”的玄妙中,庄恕发现了一个尷尬的事情,目前法相成长有限,在【金翅大鹏】法相上,自己只能选择一道神通。 爽了,好像又没完全爽。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该选什么呢?” 盯著法相的庄恕,陷入了沉思。 金翅大鹏那破妄的金瞳、无坚不摧的利爪,垂天的金翼,还有此次吞噬黑蟒妖魄,促进法相蜕变的吞龙食蟒,诸般神通一一落入眼中。 每样神通,看得庄恕都心动不已,没办法,真的穷怕了。 相较於千鹤这般拥有各种传承的大宗弟子,自己和灵幻界诸多手段匱乏的散修,差別並不大。 吞龙食蟒神通,庄恕率先放弃,这道吞噬神通的强势自不必多说;不过合適的猎物不是那么好碰的。 蟒蛇之类还好,龙属生灵不是能轻易碰瓷的,就算真的遇到了,自己的实力也还做不到直接用神通吞掉,打服之后,临时搭台同样来得及。 金瞳神通,庄恕也很快放弃!看穿虚妄,確实不错;但目前自己基本用不到,寻常看鬼之类的,开个阴阳眼,也能凑合。 直观的斗战神通,才是自己目前急需的。 在金爪和金翅之间,庄恕很快便做出了选择。 画卷翻腾,玄妙浮动,一双虚幻的金翼於庄恕的后背赫然展开。 金翼与身躯连成一体,整体异常融洽,庄恕只觉得周身的风乃至气流,和自己直接连成一片,自己就是它们中的一部分。 金翼一展,庄恕仿佛自己能在天地间任意翱翔腾游;隨著神通的进一步掌控,庄恕也明白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实现的可能,但需要海量的法力支持。 目前而言,应付一般的战斗足够用了! 至少黑蟒妖魄再活一次,自己对付起来,会更加地简单;金翼赋予的强大机动性,能让他將战斗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手中。 今后在灵幻界,自己藉此无疑也能有更多的选择。 “黑蟒和金翅大鹏法相的事情告一段落,该解决剩下的事了。” 庄恕目光一转,眼中金芒闪烁,直接將金毛獒犬不顾伤势压住的楚人美定在了原地。 “咱们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轻声的细语,让楚人美从前面的癲狂,直接安静了下来。 在黑蟒抽走自己的部分力量时,楚人美在戏台上,便已然应付得很勉强;如今面对解决黑蟒后,进一步加强的庄恕,被制服只是迟早的事情。 相较於被动制服,不如主动放弃,楚人美自己也想听听庄恕会说什么? 前面“雪崩”之类的言论,在实力不够的情况下,可能还有哄骗的成分;现如今,庄恕有骗自己的必要吗? 隨著楚人美的放弃,金毛獒犬直接缩水成小金毛,绕在庄恕身边转了几圈。 身体偶尔呈现的虚幻,以及萎靡的气息,看得出这个肉坦承担的异常辛苦。 庄恕摸了摸金毛的狗头,宽慰地说道。 “辛苦你了,等事情弄完就给你加鸡腿!” 鸡腿的刺激,让金毛直接忘却了前面伤痛,摇著尾巴兴奋地叫了起来。 “汪汪!” ...... “黄山村的眾人已然得到报应,楚人美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 楚人美嘴里喃喃自语,本就泛白的眼珠子,此刻更是迷茫。 脱下戏服,嫁作他人妇,本以为是个好的归宿,可谁曾想,这却是自己噩梦的开始。 如今大仇已报,自己这副空荡荡的鬼模样,能做什么呢?或者自己还想做什么呢? 楚人美身上的鬼气陡然变得凌乱,庄恕自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鬼因执念而存,前面楚人美对黄山村眾人满腔的怨和恨,甚至显露出怨恨入心的模样,没人制止可能会无意识地杀下去,然后被人降伏斩杀。 如今经歷自己鬼戏班一遭恢復清明,加上黄山村荡然无存的事实,楚人美身上仇怨的执念自然开始消散。 要超度楚人美的话,念一段超度经文即可;而要將楚人美拉入自己的鬼戏班,无疑需要让楚人美凝聚新的执念。 至於这个执念的方向,庄恕来黄山村之前便已然设想好了。 “前尘往事,已然了了。你生前这一身勤学苦练的唱腔,埋没了著实可惜。 我这鬼戏班行走阴阳,唱的是公道,演的是人心,如今正缺一个压轴的蓝衣旦——不知你愿不愿意?” 似是配合庄恕的话语,整个鬼戏班响起紧密的锣鼓乐器之声,台上眾鬼也是展现出自己的全力功底。 迷茫的楚人美,隱约间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初在戏班中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情形,以前唱戏的种种声音在耳边迴荡。 良人错付,但自己的戏曲功底从未负过自己,如果当初自己再坚持......不过现在,好像也不晚。 鬼气止住凌乱,楚人美盈盈一拜。 “楚人美,拜见庄班主!” 第八章 「蓝水怨伶」,戏班纳新 楚人美盈盈一拜,冥冥中像是和鬼戏班签订了相应的入职契约。 所擅长《卖肉养孤儿》、《牡丹亭》眾多曲目的戏腔,在整个鬼戏班中接连响起。 鬼戏班的乐师也跟隨著相应的节律,演奏起来,台下眾鬼不知不觉中陷入其中,心中的冤结缓缓解开,仿佛这才是真正的鬼戏。 至於前面的曲目,一个比一个嚇人,不听也罢。 引起一切变化的楚人美同样陶醉其中,新的执念开始生成,眼珠不再是死白一片。 昭雪綾匯聚的阴气,主动投入楚人美的鬼躯,【百相戏生图】收拢的情念同样投入其中,为之洗尽铅华。 阴森依旧,恐怖仍在,但楚人美身上隱约间似是多了一些『活气』。 楚人美鬼体原本粗糙的鬼术,也是藉此洗礼,开始不断地完善与强化…… 鬼戏班的入职洗礼是庄恕继承戏班之后特意安排上去的,一是激励眾鬼,另一个则是为了让眾鬼在演绎戏彩时更加地融洽传承,方便获取更多的情念。 “这次好像发生了不一样的变化!” 但楚人美的整体变化,让庄恕眼睛微微眯起。 这次洗礼,牵扯到的不仅仅是楚人美,就连【百相戏生图】都发生了变化。 画卷中一缕蓝影,从无到有,从虚幻到清晰,一点一滴的凝实...… 只见一席蓝袍浸透百年寒潭水,长发如藻覆白骨。翻白的眼瞳倒映著溺亡者的脸,嘴角黑血流不尽,呜咽唱腔穿魂而过。 细细看去,蓝影的脸和新生后的楚人美一模一样,与周围寒潭构建成的“蓝水怨伶”法相,一时间超越眾多法相,成为仅次於“开封府”和“金翅大鹏”的存在。 “这?” 望著这【百相戏生图】新生的法相,与蜕变的楚人美天然契合,庄恕表情微微一愣,隨后很快欣然接受。 当初声叔对自己倾其心血,不也在【百相戏生图】中构建出“金翅大鹏”相;如今楚人美全身心的加入戏班,以自身的能力构建出“蓝水怨伶”法相有什么好奇怪的。 “或许,这才是鬼戏班和戏生图两者打开的最佳方式? 虚构后缓缓强化,哪有直接真实投入来得快呀!” …… 从洗礼中醒来的楚人美,只觉得自己鬼体中多了诸多变化,还没等弄清楚,便听到庄恕的声音响起。 “鬼戏班成如今模样,也算是因你而起,这鬼戏班后续的恢復工作……还有接下来招鬼纳新流程,同样交由你负责了!没问题吧?” 听著庄恕一系列的安排,楚人美都有点发蒙。 这才刚享受上福利,就被安排上任务,这任务的数量,是要把鬼往死里用了? 鬼戏班其他眾鬼直呼“这很班主”,班主福利给的没的说,但与之安排的任务同样没的说,不过总体都是自己享受到好处,只能说“痛苦並快乐著吧!” “遵命,班主!” 有些晕乎乎的楚人美,也当即答应下来,班主安排给自己的第一个系列任务,做新人的总是不好拒绝。 鬼戏班眾鬼听著庄恕对楚人美的安排,儼然將之安排成临时负责人,心中並无太多意见。 人家楚人美的实力在这里摆著,虽说和前面变得不一样了,但这內敛的气息,明显更为可怕,走到哪里,都是实力说了算。 更何况,庄恕的任命,在鬼戏班中不容置疑。 一时间,立马有懂事的鬼,来辅助楚人美熟悉鬼戏班各种流程。 “楚前辈,接下来的戏班招鬼,就是对台下有意加入鬼戏班的鬼进行考核,有天赋的留下,不合格的给予一些冥幣,送他们上路……” 台下眾鬼听到鬼戏班的考核,自然是相当配合,成了,能有个好前程;就算不成,也有冥幣可拿,能让接下来魂归地府的路好走一些。 楚人美亲自负责纳新,自然没有鬼敢捣乱。 庄恕打量著鬼戏台有条不紊的考核纳新,同时有些心疼地看向鬼戏班的一些陈设和道具。 此番鬼戏收穫不小,损伤同样不小,断了不少水火棍,也毁了不少披掛,其中尤以黑蟒妖魄破坏的多。 虽说戏班的情念能恢復一些,不过该补充的还是要补充;而且有著楚人美的加入,鬼戏班布置上的升级换代,也该提上日程了。 “等著宋家集这边的戏唱完了,该去找贪欧阳奸商那里,重新定製一批法器和鬼器了。” 嘴里念叨了一句,庄恕將目光缓缓看向换下装扮的声叔几人。 东南西北在见到庄恕时,拱手谢道,语气间儘是真诚。 “吾等,谢过班主赠礼!” 毕竟在刚才鬼戏的加持感悟下,四人不仅获得了另类的战斗经验,对阵法配合之道更是有了新的感悟。 庄恕对著东南西北回礼道。 “刚才的鬼戏,是庄某麻烦四位了。” “哪里,我四人只是发挥了一些微薄的力量罢了,却凭白获得这么多好处。” 面对庄恕的感谢,东南西北哪里敢接受,自己的作用说起来就那么回事;没有自己,凭藉庄恕一个人同样能解决。 “无需如此,四位的帮忙,让我这鬼戏班同样获得不小好处。” 东南西北看向戏班中那些扮演衙役的鬼魂,心中暗自想著,当初面对楚人美时,若不是庄恕坐镇后方,自己也未必能那般挺身而出。 说起来还是庄恕让自己有了底气,如今为自己安心收下赠礼,又这番说辞,四人相视一眼,对这位班主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对四人心中所想庄恕自是不清楚,不过感谢却是真的,一是戏台助拳,另一个就是【百相戏生图】的变化了。 除了前面变化最大的“蓝水怨伶”,“开封府”中王朝马汉四道法相幻影,在这次鬼戏中进步同样不小,幻影整体显得更为灵动和鲜活。 能有这番变化,自是和东南西北的扮演分不开的。 【戏生图】以戏演眾生,化眾生为戏,普通人扮演的变化,更多是化作积累,除非积累到了,否则表现並不明显;而修道之士有修为在身,对身份有著自己的独特理解,自是能赋予法相不同的变化。 今后在唱鬼戏的时候,或许自己可以往这方面多尝试一番。 毕竟像净化阴气煞气,引渡亡魂这种有好处又能获得名声的事情,除了极少数的心理变態外,大部分修士都是愿意乾的。 说起阴煞,庄恕的目光不由得投向山腰上的黄山村。 虽说有著千鹤在那里,一切稳稳的,不过多看一眼总是好的,黄山村那处水潭,说不定还能让楚人美有一番新的变化呢! 第九章清风化煞,洗冤罗伞 “庄班主,此间事了,我们要先去和师父会合了。” “不急,我和你们一起去。” 话音刚落,庄恕转头对著声叔说道。 “声叔,戏班这里就继续麻烦您老了!我也去黄山村看看情况。” “去吧!” 声叔隨口应道。 “好嘞!辛苦声叔了!” 见庄恕逐渐远去的身影,声叔心里不禁感慨。 “当初的雏鹰已然高飞,自己这把老骨头能帮的事情,不多了呀~” …… 黄山村虽然不小,但要找到千鹤並不难,法眼一开往阴气最浓郁的地方去就是了。 凭藉几人的脚力,很快便赶到黄山村寒水潭,除了潭水的寒意,更有微风习习。 看清寒潭边的身影后,东南西北隨即喊道。 “师父!” 水潭边的千鹤微微点头,对徒弟的变化自是一目了然,不过相较於徒弟,千鹤对庄恕更感兴趣。 鬼戏班的表演自己虽未看全,但也看了个大半;如果说刚化厉鬼巔峰的楚人美手段有限,还能说是侥倖,后面的黑蟒妖魄,可就是实打实的实力了。 灵幻界的梨园行,看来要出个“小天才”了呀! “庄班主这鬼戏班超度亡魂,真是愈发不得了呀!” “混口饭吃罢了,再说如果不是千鹤道兄坐镇黄山村,庄某那边恐怕也没有那般顺利!” 见千鹤这风采依旧的模样,庄恕诚恳道。 互相吹捧间,庄恕目光投向寒潭上凝而不散的煞气,浑浊的水下似有什么力量蛰伏,配合周围阵法的亮光浮现,庄恕不禁疑惑道。 “千鹤道兄,此地净化可是有什么麻烦?” “在对付蟒妖的时候出了一些岔子,让它自爆妖丹引动了此地匯聚的煞脉节点,好在我提前布下清风化煞局…… 只是蟒妖內丹和煞气结合的『煞蛇』,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千鹤对寒潭变化並未隱瞒什么,直接坦言道。 “煞脉节点?” 听到这个名词时,庄恕对楚人美化鬼以及妖蟒盘踞的事情,心中顿时有了答案。 山有山脉,水有水脉,『脉』是凝结各类精华之气而成的流动之物。 清灵之气能化作灵脉,而阴邪煞气自然也能化作煞脉;前者於修士大有裨益,而后者自然能引来妖魔的覬覦。 不过千鹤能逼得一个大妖自爆妖丹,这巔峰赛的实力,自己前面明显还是小覷了。 千鹤最后“有点麻烦”地说辞,庄恕同样听出了其弦外之音。 千鹤能逼得大妖自爆,要解决此事並不困难,大不了直接以力破巧毁了这处煞脉便是了,但千鹤追求的明显是完美解决。 对不少修士来说,修行是化伟力为己身,同样也是反哺天地的过程。 煞脉虽为阴邪之力凝聚,但再怎么说也是一处“脉”,若能以清风化煞徐徐改之,於灵幻界化废为宝,与修行有益不说,更能获得冥冥中的阴德。 “千鹤道兄,可是觉得水潭下所化的『煞蛇』麻烦,或许庄某能帮上忙?” “哦?” 闻听此言,千鹤眼睛顿时一亮,水潭底下『煞蛇』自己倒不是不能解决,只是害怕用力过度,影响清风化煞的整体效果。 庄恕真要有好办法,千鹤自然不介意让其帮忙;毕竟好处的大头已然在自己手里,分润一些也无妨。 “不知庄班主有何手段?” “有赖於千鹤道兄的帮忙,於黄山村水潭中化鬼的伶鬼楚人美,现在已在庄某的戏班之中,再配合此物,应对这些『煞蛇』想必会有不错的效果。” 庄恕提及楚人美时,千鹤並没有太多的意外;庄恕能应邀赶来,自是有著相应手段。 只是庄恕手中七条昭雪綾的出现,让千鹤对庄恕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昭雪綾』此物的凝聚,说难不难,说简单同样不简单。 简单的是,只需引渡亡魂时为之昭雪平冤、化解执念,借亡魂足够的感恩之念,自会所化;但实际操作却並不容易,昭雪平冤本就是一件麻烦之事,更別说昭雪綾所需的感恩之念数量。 灵幻界寻常修士,手里能化一条都已然不容易,更別说庄恕手里的七条;由此可见,这庄家班在庄恕的带领下,一路上唱了多少鬼戏,在阴阳路上引渡了多少亡魂。 “守正辟邪”四个字嘴上说说不难,但真要认真践行起来,可就不容易了。 千鹤对著庄恕,拱手行礼,此礼无关修为,敬的是人品和道义。 “庄班主如此善举,千鹤佩服!” “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担不得千鹤道兄如此。” 庄恕连忙摆手,千鹤不为所动。 这世上大多数事情都是论跡不论心的,毕竟论心世上无完人;於庄恕而言,鬼戏所聚情念是修行的一部分,可於那些亡魂却能更加安心的轮迴,此便是大善。 再加上弟子的变化,千鹤自是愿意和庄恕更为交好一些,隨即开口道。 “有楚人美这水潭的半个主人,再加上庄班主手中的昭雪綾,解决『煞蛇』自是不成问题。 我这有一法门,或许能让这个过程更快一些。” “法门?” 这二字听得庄恕该说不说著实心动,拋开戏班不谈,自己个人拥有的手段著实有限。 只是法门的事情,庄恕在灵幻界修行更是明白“法不轻传,道不贱卖!”这八个字的含金量。 见到庄恕脸上的纠结之色,千鹤当即宽慰道。 “一把洗冤伞的祭炼术罢了!在灵幻界也不算什么秘密。 况且我传此法,庄班主今后以鬼戏引渡亡魂,贫道也能从中分润不少好处呢!” 听到后半句有来有往后,庄恕也直接坦然起来,拱手谢道。 “如此,庄某便谢过千鹤道长传法了!” 千鹤从自己的百宝袋中,直接掏出一本泛黄的书籍,递了过来。 庄恕接过此书,翻看中发现洗冤伞的祭炼法门並不算难,凭藉自己手里的七条昭雪綾,可以说大部分条件都已满足。 祭炼成的洗冤伞,不仅將原本昭雪綾被动净化阴煞的效果大幅度提升,更多了收摄鬼魂、护持自身等功效…… 更难得的是,在持续洗冤昭雪的过程中,洗冤伞还能藉此不断成长——理论上,若积累的感恩之念足够深厚,甚至有望晋升为法宝。 虽说这条路遥遥无期,但至少有了一个盼头,由此可见,千鹤给予的这祭炼之法著实不凡。 第十章 楚人美手段,全自动祭炼? “这些物品是贫道下山后收集的,庄班主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当然,这些灵材可不能白送。” “这个自然。” 庄恕立马读懂这里面的意思,这能被千鹤收集的灵材,无一例外都是好东西,很多时候不是用钱就能买来的。 对百宝袋中的诸多灵材,庄恕也没有任何贪心,只选了一支百年灵竹和雪蚕丝,充当洗冤伞剩下的主材。 “庄某在这里,谢过千鹤道兄了!” 道谢时,庄恕也从袖口掏出银票递了过去。 “你情我愿的交易而已,道友无需客气!” 千鹤接过庄恕递来的银票,微微一笑道。 口中“道友”二字的响起,二人顿时相视一笑。 修行讲究財侣法地,道友可是『侣』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声『道友』让庄恕和千鹤的关係,无疑更进了一步。 远方一阵阴气涌动,庄恕轻念道。 “她来了!” 楚人美步履僵滯,身形看上去顿在原地,但每一次停顿,身子都轻飘飘悬空平移,方才还在丈外暗处静立,转瞬便倏然掠出数丈远,明明脚步未曾抬落分毫,瞬息间便至水潭。 楚人美盈盈一拜,轻声道。 “楚人美见过班主!见过千鹤道长!” 楚人美展现的瞬移手段,眼眸中那別样的清明,以及魂体重新开始的蜕变,让千鹤不由得多关注了几分。 前面自己將之从黄山村放出,便看出其魂体的不凡,不过真的要成气候,还需要时间精心打磨一番。 如今这才过了多久?楚人美整个鬼,竟然有点“脱胎换骨”的意思呀。 梨园行凝化的异物·鬼戏班,虽说对戏鬼和伶鬼这等存在,確实有著另类造化;但楚人美此番变化,显然超过了相应的上限。 “这背后,只怕另有手段。” 千鹤看了庄恕一眼,並未言语什么,“毕竟灵幻界修士谁还没有个秘密呢。” “楚人美,你与这处水潭渊源最深,如今潭底煞脉被煞蛇盘踞,不知你可愿,一起化解此地?若是不愿,也无妨!” 庄恕言语中的尊重,楚人美自能听出,曾经自己对这水潭確实怨恨种种,现在重拾初心,成为戏班的鬼,对有些东西楚人美也逐渐释然。 “过往种种,早已了了。班主有意,楚人美自当从命。” 听著一人一鬼的平等交谈,千鹤似乎有些明白庄恕的鬼戏班,这一路如何能唱下那么多鬼戏了。 楚人美身形一顿,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然身处潭水之中,没有任何的不適,就像是回到家中一般。 “郎在芳心处, 妾在断肠时, 委屈心情有月知 ……” 哀怨婉转的戏腔,在水潭中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唱腔中迸发的怨念,不再是无差別的覆盖全场,而是齐齐的冲向水下盘踞的『煞蛇』。 『煞蛇』本就是煞气因破碎妖丹凝结而成,在这哀怨鬼气衝击下,其中稍弱的几只『煞蛇』被瞬间引爆。 炸裂煞气还不等在水底爆发,便被楚人美直接送出,落入水潭外的阵法中化作缕缕清风!东南西北四人也是趁势盘坐,吸收起这股化出的灵气。 水潭数百条没有被直接引爆的煞蛇,身上也出现了一道幽蓝水印,如同附骨之蛆的诅咒般,不断被汲取著体內的力量。 配上楚人美瞬移的手段,潭水下赫然形成了一幅美人遛蛇图。 当初【戏生图】凝聚法相,庄恕便已然知晓楚人美的能力,不过当楚人美这一套丝滑的手段展现在面前,感受终究有些不同。 “楚人美这有控、有伤害、有位移,该说不说鬼戏班这次著实收到宝了!” “自己这个班主,也不能閒著呀!” 庄恕念动祭炼法中的咒语,七条昭雪綾便裹挟著灵竹和雪蚕丝,顺势升到水潭上空。 “起!” 隨著法力催动,昭雪綾中的纯净意念,直接让三者主动融合起来。 前面为什么说祭炼法不难,便是这番“意念主动”的缘故,甚至自己这七条昭雪綾的效果,让这个“主动”祭炼效率直接倍增数次。 从祭炼法施展定型后,凭藉昭雪綾的纯净意念,整个祭炼过程已然算得上『全自动』,自己作为祭炼者,只需要用心神把握住一个大概方向,以及法力的支持即可。 甚至因为潭下被净化的煞气转化成清风灵气,自己都无需消耗太多的法力。 若是炼製法器都能如此简单,自己就不用去欧阳奸商那里挨宰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像“洗冤伞”这种特殊的法器,灵幻界並不多,相应法门的获取就更不用说了。 仅片刻的时间,一把有模有样的伞,便在水潭上轻轻旋转起来。 罗伞撑开,伞面洁白如雪,伞內漆黑如夜,白练如银丝垂落,隨风轻摆。伞骨转动时,白练旋成漩涡,阴气、煞气如百川归海涌入伞心,片刻后伞顶升起一缕青烟,怨消恨散。 整个过程中,庄恕能明显地感觉到不仅是伞下寒潭,就是黄山村的阴煞都被洗冤伞囊括其中。 鬼戏班凝练昭雪綾后,积攒的一些纯净意念没有任何停留,直接投入洗冤伞中,让洗冤伞进一步地祭炼强化起来,净化阴煞的效率也跟著同步增强。 待黄山村阴煞吸收的差不多后,洗冤伞径直投入寒潭中,於楚人美头顶缓缓旋转起来。 原本奔向楚人美的煞蛇还不等反应,便被伞內旋转的银丝缠绕,隨后无声无息地被裹进伞內。 洗冤伞的表现,庄恕眼神不禁微眯,刚才的几条煞蛇虽说被楚人美的水咒消耗了一番,但总体还有著近厉鬼的层次,却被如此轻易收摄和镇压。 “好宝贝,绝对是好宝贝呀!” 自己多了这么一件洗冤伞法器,今后唱鬼戏无疑会更加容易,要知道这洗冤伞现在才只是开了个头而已。 望著洗冤罗伞的力量,还有伞內庄恕的心神,楚人美直接改变原来的游走战术。 戏腔陡然一转,煞蛇身上的幽蓝水咒骤然一闪,不再展现任何的侵蚀之力,蓝光中闪烁出长发蓝影的模样,將煞蛇直接钉在原地。 藉助瞬移的功夫,洗冤伞將定住的煞蛇一一裹进伞內,整个水潭除了逸散的煞气,再无一物。 眼见『煞蛇』的事情解决,庄恕也不准备厚著脸皮继续蹭下去了。 前面罗伞转化的灵气,足够自己更进一步了;更何况伞內还镇压著黑蟒部分妖丹所化的眾多煞蛇呢! 藉助吞龙食蟒神通,说不定还能让“金翅大鹏”相更进一步,如此庄恕哪里还能按耐得住。 第十一章 再次吞噬,蜕变灵体 “千鹤道兄,寒潭內煞蛇的事情已解,戏班那边还需要照顾,庄某便先行一步了!” 千鹤本想出声,帮忙处理洗冤伞內跳动的眾多煞蛇,但听到庄恕的一番告辞之言,对方明显是有手段应对,当即道。 “道友有事,先忙就是!” “戏班接下来三天都在宋家集,千鹤道友有空隨时欢迎!” “会去的!” 周边风起,让庄恕身影消失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守护弟子的千鹤,暗道了一声。 “庄班主这身法,同样不简单呀!” …… “再演《十八罗汉收大鹏》!” 庄恕一声令下,整个鬼戏班的鐃鈸锣鼓再次响起『四击头』节奏。 “仓七台仓台仓!” 【戏生图】中“金翅大鹏”法相加持再次临身,庄恕將手中颤动的洗冤伞直接打开。 只见伞內不少银练在煞蛇的挣脱之下,已然开始鬆动,甚至崩裂。 庄恕没有任何犹豫,金爪接连探出,一条条『煞蛇』裹著情念之力,被直接拋入如血刃般的喙中。 “吞龙食蟒!” 金翅大鹏的神通,当即启动。 一条条“煞蛇”在神通作用下,纷纷融入法相,“金翅大鹏”法相也变得愈发的神骏。 法相的诸多反馈力量,在庄恕身体中再次流淌起来,浑身的充盈之感,让原本压制的问道九层的境界瓶颈形同虚设。 身体逐步强化下,体內“啵”的一声,如银瓶乍破,庄恕顺其自然的从一名问道境修士,进阶为法师境修士。 楚人美望著台上凶戾张狂、浑身气势不断上涨的庄恕,除了身为戏班一员的安心,心中更多的是对自己心境变化的感慨。 当初自己放弃抵抗,是出於戏台和庄恕的双重镇压的无奈;到现在重拾初心,成为戏班的一部分,只觉得整个鬼生换了种活法。 恍若间,楚人美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点啥;细细感应,又什么都抓不住。 百爪挠心间,楚人美只觉得自己要彻底失去什么,心中一股烦躁的情绪莫名诞生,还不等这股情绪发作,便被身体涌入的同源力量给压制了下去。 温暖环绕全身,让楚人美的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整个鬼不知不觉地站到了戏台中央,眼前如如走马灯般,闪烁出自己当初台上眾多高光时刻,迎来一片又一片的喝彩,耳边更是响起如生命般的戏腔和旋律…… “稳固突破法师境,还让楚人美有这番变化,那些煞蛇也算发挥了他们的价值。” 庄恕喃喃出声,言语中难掩遗憾。 自己本想凭藉洗冤伞中镇压的“煞蛇”,让“金翅大鹏”法相再次【神通化己】;只可惜,煞蛇体內更多的是煞气,破碎黑蟒妖丹,力量早已所剩无几,让这个愿望直接落了空。 无奈的情绪在庄恕心头只停留了片刻,便消散无踪。 “本就是额外的收穫,贪心太过,可要不得。” 路已在脚下,自己只管走便是。境界稳固突破,楚人美又开始这番蜕变,前路已然好走得多。 隨著突破法师境,庄恕对鬼戏班变化的感知更加细微,而楚人美这位戏班的『台柱子』,其身上的变化,庄恕当然有感应。 『顿悟』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碰到了,自然不容错过。 力量不够,补上就是了。 煞蛇转化的菁纯力量,於自己大补,於水潭化鬼楚人美来说,更是如此。 没什么好可惜的,就当是提前发的员工福利了;再说今天给的好处,明天员工都会加倍创造出来。 四周阴气如燕归巢般涌入楚人美的鬼体,一缕缕独特的韵律缓缓生成…… “这是……灵体蜕变?” 念头刚一诞生,便在庄恕脑海中挥之不去。 关於灵体的事,庄恕也只是听声叔閒聊时提过一嘴。 有些人天生法体,自带道韵,只要修行合適的法门,便能毫无瓶颈地直破真人境——属於老天爷追著餵饭的天才。像自己所知的九叔,还有那位雷电法王,都有著身具法体的传言。 修士中有这般天才,鬼物和妖类自然也有身具某种灵体与妖体的存在。 转眼看向【戏生图】上的“蓝水怨伶”法相,已然被一层幽蓝氤氳覆盖,儼然一副孕育著新神通的模样,庄恕嘴角上扬道。 “好歹是前世记忆的童年阴影,搭配个灵体,才对味嘛!” 凡鬼和灵鬼,两者之间差的可不只是一个字;这楚人美真成了,倒也不亚於金翅大鹏的新的【神通化己】了。 只是楚人美一动不动的模样,这灵体蜕变恐怕有得等了。 將洗冤伞掷出,伞下银练转动,將楚人美紧紧护住,庄恕也是將鬼戏班眾鬼召集过来。 “现在,该说说另外一件正经事了!” 眾鬼整齐的排列在戏班中,看向台上被洗冤伞笼罩的楚人美,眼神中充满渴望。 渴望还未持续,便因为一阵恶魔的低语,眾鬼像在三九腊月光著身子,从头凉到脚。 “各位,应该知道我把你们召集过来,是怎么回事吧!” “糟了!” “要完!” …… 眾鬼心头打颤,《开封府审案》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前面本以为班主忘记了,没成想是现在才拿出来。 听令后犹豫,说好听点是实力不济,怂;难听点,就是不忠和背叛。 这两样要是追究起来,那个遭得住呀! 换做自己,愿意去养个关键时候掉链子的手下吗?这不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吗? 台下鬼物的战战兢兢,自然全部落在庄恕的眼里。 处理,肯定是要处理的,不过倒是没必要用杀一儆百这般极端的方式。 当时双方的实力差距,確实在那里;事后眾鬼知耻而后勇的爆发,同样没的说。 眾鬼低头,战慄的身体,等著台上班主的隨时宣判。 “这种犹豫,我希望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庄恕话音落下,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鬼的耳朵里。 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著,那些低垂的头颅纷纷点动,如捣蒜一般。 有胆小的鬼,小声应了一句“是……是,班主”,声音发颤;也有老鬼面露愧色,深深叩首,不敢抬眼。 原本战慄的身体渐渐稳住——不是不怕了,而是知道了底线在哪里。班主给了机会,若再不识趣,那就真的是找死了。 空气依旧凝重,但那种濒临审判的窒息感悄然散去。眾鬼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背,像是要把曾经的怂样从身上甩掉。 若是再次面临那般场景,没人敢再犹豫。 “死罪可免,但做错事,总得长长记性!” 第十二章 戏班二三,业界良心! 对庄恕口中的惩罚之事,眾鬼自是没有意见,班主能对自己惩罚,说明自己还有救,真是什么都不管,自己这个鬼,恐怕就彻底废了。 “半年內,鬼戏排练数量增加两倍!戏班的书籍戏本阅读感悟量,增加五倍!完不成的……” 话语突然一顿,眾鬼当即打了一个寒颤。 前面鬼戏里,被水火棍抽打、恢復、再抽打的恶鬼所受的惩罚,同样也能落在自己身上;甚至,这在鬼戏班中还只是较为简单的一种。 “可有问题?” “没问题!” 庄恕一声反问乍响,眾鬼的脑袋像是捣蒜一般,哪里敢有意见。 本来足以掉脑袋的事情,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大幸了;这排练量加倍,阅读感悟角色的任务,只是让自己没得睡而已,都能接受。 就是以前当人的时候,没怎么学习;没成想,做鬼之后把这个彻底补上了。 戏班眾鬼努力间,让情念匯聚的速度再次加快,庄恕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人不能只看到锅里的,却忘记碗里的。 自己带著庄家班於江湖中奔走,僱请大量说书人走街串巷,是为了获得凡俗眾生情念;鬼戏班眾鬼可都是层层筛选下的“鬼精英”,能產生的情念无疑更多更有质量。 读戏看书,无疑能让眾鬼於戏中更好代入,有更多的感悟,他们自然也能获得更多好处。 “自己为了鬼戏班眾鬼,那可真是操碎了心啊。” 庄恕嘆了一声,身上颇有一种『老农民』的既视感。 …… “一扫天清、二扫地寧、三扫人安、四扫鬼灭!” 宋家集戏台一阵念咒声伴隨著鞭炮音响起,台上的“灵官”扮演者,於鞭炮烟火中三进三出、舞鞭扫台、打四角、清台口。 庄恕在一旁,静静地看著戏班收台。 戏班演戏,这开台仪式和送神封台同等重要。 开台仪式是请来神明震慑宵小,告诉他们看戏可以,搞事的话,就要小心他们的命了。 送神收台,则是把开台请来的祖师、戏神、地方神明一一送走,同时將聚来的鬼物清场,毕竟阴阳有別,鬼物长期逗留,对凡俗之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因为鬼戏班的鬼戏,整个宋家集都没了幽魂野鬼的痕跡。 “声叔,看来咱们这次鬼戏唱的久了一些,都开始收台了。” 眼见一切结束,背后响起的熟悉声音,声叔难得地翻了个白眼。 能不久吗?黄山村变故引来了不少幽魂野鬼,后面又出现那么多变故,倒是黄山村那边的事情有些快呀。 “那边的事情解决了?” “有千鹤道长在那里镇场,小子帮了点小忙就回来了。” 庄恕的解释,声叔不疑有他,茅山大宗弟子出手,事情顺利本就理所应当。 “今天声叔帮小子压阵鬼戏辛苦了,我让厨房特意准备了一些特色宵夜!” 见庄恕示好,自己的身子又已被推著,声叔笑骂道。 “你呀~” …… 庄恕推著声叔刚到后台,庄家班眾人一一喊道。 “班主!声叔!” 庄恕点头示意,走到后台中央时微微躬身道: “戏班来了这么一趟急活,各位角儿都没怎么歇脚便要登台,今天演出更是出彩,庄某在此先谢过各位了。” 面对班主这一躬,庄家班眾人急忙停下手中动作,纷纷回礼,七嘴八舌地应道。 “班主这是哪里话!平日里班主待我们没得说,包银从不拖欠,逢年过节还有红包,就连家里老人生病,班主都亲自登门探望——这份恩情我们都记著呢! 別说一趟急活,就是再急十倍,我们也没有二话!” “是呀!是呀!班主言重了,这都是我们自愿的。” …… 戏班眾人话语中情真意切、发自肺腑,在戏班里,班主与演员本是东家与伙计的隶属关係,甚至还有不少人签了卖身契。 但在庄家班,庄恕大多数时候从不是高高在上的老板,而像个大家长,除了对戏曲严格之外,其他时间都非常隨和,钱更是给得没话说……外面不知道引来多少同行艷羡。 在这个比烂的年代,一点良心如黑夜明珠般耀眼。 戏班的融洽画面,让声叔有种岁月静好的安心,在庄恕成为班主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本来温馨的画面,被一位武生肚子『咕咕』的声音直接打破,声叔出声道。 “小恕先別聊了,不少人都还饿著肚子呢。” 演戏讲究饱吹饿唱,这一连表演两个多时辰,肚子里本就不多的食,自然顶不住。 “今天表演都辛苦了,我让厨房给大家准备了一些清淡饮食。咱们戏班还是那句话,味道不好说,但绝对管够管饱!” 戏班眾人齐声喊道。 “班主仁义!” 这年头,想能吃饱饭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戏班在伙食上,从未亏欠过分毫。 …… 吃饭时,扮演《鬼怨杀生》中李慧娘的李青娥俏皮问道。 “班主,从戏台开演后,你好像就不在,是不是又接到新活了?” 李青娥的俏皮发问,无疑引来了戏班其他人的关注,戏班开演只要班主不在,接到新活都已经成了庄家班惯例了。 虽不清楚班主的路子为啥这么野,但演员本就是靠演戏赚钱,这有多赚钱的机会,眾人自然不想错过。 有钱在手里,腰杆子都硬一些。 见眾人的眼神,齐刷刷的盯著自己,庄恕自顾自的吃著碗里的豆腐,仿佛没有听见般。 唱戏的活,確实有!甚至还有不少!毕竟鬼戏这活,不是什么戏班都能接、都能唱好的。 只是自己安排唱戏任务,和这班上的演员上赶著主动求,这能是一回事嘛? “確实有人联繫了,不过我看咱们庄家班这几天都在赶场子,著实辛苦!要不还是休息几天吧!” “班主,我们不辛苦了!” “我们能唱!” …… 眾人拍著胸脯纷纷道,仿佛不让他演戏,下一刻就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庄恕勉强地声音响起。 “好吧,既如此!等宋家集唱完,咱们就接著赶下一场。” “好耶!” “班主英明!” …… 激动的声音,让一旁的李青娥眼神也闪过狡黠,作为从小便在戏班学艺的『老人』,有些戏自是要配合的。 声叔作为在场第三个明白人,也並未多言。 “给任务安排换个说法,就让效果卓著,何乐而不为呢。” 第十三章 天才之名,西蜀火德宗 戏班上下忙活了三天,宋家集跟著热闹了三天,期间宋家集百姓,不是在討论戏曲和说书的故事,便是说离世亲人託梦之类的事情。 戏班李青娥等人看著到手的这个月包银,还有这次唱戏的打赏分红,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钱包一样鼓起来的庄恕,脸上同样掛著笑意,这次黄山村之行相较於钱財,鬼戏班的收穫无疑更大。 新加入鬼戏班的十一个新鬼,昭雪綾凝练的洗冤伞……不过收穫最大的,还是伞下安静的楚人美。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楚人美周身气息愈发的平静,“蓝水怨伶”上覆盖的幽蓝氤氳也成为法相的一部分。 “蜕变,儼然已至尾声。” 等楚人美蜕变结束,今后唱鬼戏,自己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厉鬼巔峰的灵体,足以镇住大部分场子;剩下帮鬼物平冤昭雪、化解执念,戏班这一年里也总结了不少託梦、行善的方案,按著调子走便是。 …… “声叔,这次去李家镇唱戏,你们先出发,我后面去追你们!” “儘量早点回来,梨园行那边的人用不了多久就到。” “知道了!我就买点东西,用不了太久!” 说罢,庄恕背著布包直接离开了戏班的队伍,声叔挥了挥手告別。 带著戏班赶路的同时,声叔也在为接下来梨园行的事情做准备。虽说唱戏的都可称为梨园中人,但凡俗口中的梨园,和灵幻界里的梨园,可是两个概念。 如今庄恕已经突破法师境,修行方面自己这把老骨头怕是帮不上太多忙了。藉助灵幻界梨园的力量,无疑能让小恕的路更好走些。 …… 千鹤站在黄山村上,同样在目送著庄恕和戏班离去的身影。 风起间,庄恕背后一闪而逝的金翼,让千鹤不由得眯了一下眼。 前面庄恕在黄山村展示的身法,若说尚能入眼;如今这身法就是在法师境行列中,都已然能排到中上。 “这身法进步著实不小呀,前面自己或许看走眼了,庄道友不只是『小天才』这么简单。” 千鹤在话语间,明显带有笑意和讚赏,至於压力,不存在的。 “天才,谁不是呢?” “收拾一下,咱们也该离开了!” “是,师父!” 东南西北打量著恢復平静的寒水潭,还有自身修为的提升,志气满满的说道。 …… 离开戏班不久后,庄恕便开始用金翼神通赶路。 虽说自己脚力不弱,不过欧阳奸商离宋家集还是有段距离;前面自己没有神通,確实没办法,这有神通再不用,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嘛。 这节约出来的时间,无论是放在修行,还是其他上都是极好的,最重要的是遨游的滋味。 金翼一展,庄恕明显地感觉到速度飆升,相较於刚获得神通那会提升了一半不止,辗转腾挪间也变得愈发愜意。 先前对『煞蛇』施展吞龙食蟒,虽说並未让法相再次【神通化己】,不过对原有的神通还是加强了不少。 八面来风扑面而至,庄恕沉浸其中,只觉得畅快无比。也就是荒郊野外没人看到,若有人瞧见,定会惊讶林中怎会有一道金光划过,隱隱间呈现出羽翼的模样。 …… 日升月潜! “到地方了!” 直到一片暗红色的崖面出现在眼前,庄恕收起神通停下,嘴里念道。 见崖面上的阵法禁制一阵浮动,庄恕直接对著里面大喊道。 “欧阳雪,快出来接客了!” “死唱戏的,每次见面能换句打招呼吗?” 暗红崖面突然迈出一副好皮囊,眉目清秀、肤白如瓷,乍一看像是哪家书院的白面书生,就是坚毅的肌肉和散发的火气,让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別样违和感。 “呵呵,好像你说的『死唱戏』少了是的。” 欧阳雪也不辩驳,这般招呼算是两人的一种默契了。 打量庄恕的同时,欧阳雪顿时惊讶道。 “嗯,唱戏的你突破法师境了?” “前面得到一些机遇就突破了,再说不过是突破个法师境而已。 你个奸商要想突破,恐怕很早前便能踏入吧!!” 庄恕说出此话,自不是无的放矢,眼前欧阳雪可不是自己这般灵幻界『散修』,乃是西蜀火德宗的弟子。 火德宗扎根四川西南,尊祝融为始祖,唐代传承至今,一手火法在灵幻界极为强势,宗门虽比不得茅山、龙虎山这些顶级大宗门,但在灵幻界也属一流势力。 欧阳能被火德宗收入,天赋上自不必多说,之所以留在问道境,只怕有什么特殊原因。 对庄恕的这番话欧阳直接避开,眼睛放光道。 “你这突破好呀,我前面刚好炼了不少好东西!” 听到欧阳嘴里提到的好东西,庄恕不由得来了兴趣,只是买东西的人,不能表现的太急。 “什么好东西,你个奸商可別就想著坑我的钱包。” “什么奸商呀!唱戏的你这纯属是污衊,一分钱一分货!你就说我给你炼製的法器,好不好用?” 欧阳这一反问,庄恕也不辩驳。 奸商欧阳这边东西除了贵,基本挑不出別的毛病了。自己从这里拿的不少水火棍、披掛之类的法器,更是能直接融合情念,化作鬼戏的一部分。 在自己四处唱鬼戏的时候,这些强力的法器,作用可著实不小。 庄恕想要压价的心思,欧阳怎么会看不出来,不过自己的价不是那么好呀的。 “先说说,唱戏的你这次准备了多少钱,” “钱不会少你的,总得先看看货吧!” 欧阳眉毛一挑,庄恕这话说的,钱包很鼓呀。 “那就先让你这个唱戏的开开眼吧!进来吧!” 崖面上的禁制一开,里面诸般法器散发的宝光,让庄恕的眼睛顿时移不开了。 “这好东西,也太多了吧!” 庄恕双眼瞪大的模样,欧阳跟在后面也是相当的受用。 作品让人惊呼,对炼器师来说,亦是一种骄傲与荣耀。 庄恕观摩感应法器的过程,欧阳並未打扰,也並不担心发生什么;一方面是相信庄恕的人品,另外一方面也是相信自己的实力。 “奸商,你这炼器也太赚钱了吧!” 第十四章 奸商本质,空间法器 自己前面在欧阳购置的,最多就是接近中品的法器,像“开封府”上的惊堂木,还有那三口铡刀。 水火棍、披掛这些成批的物品,也就是一些不入流的法器,只能让鬼物藉助戏台情念,將之慢慢蕴养上去。 奈何就是鬼戏班这近乎天天唱鬼戏,腰间盘最突出的几件,距离下品法器都还有一些距离呢。 之所以如此寒磣,都因为一个字——穷! 而这石洞府中,下品法器暂且不表,就是中品法器都有十几件,金刀、印鑑、法珠…… 每样都不弱於自己前面祭炼的洗冤伞,相较於对战力的提升更不用说;要不是知道打不过,庄恕都有些新想法了。 “到头来,自己还是穷的一批呀。 鬼戏班升级换代的路,终究是任重而道远呀!” 庄恕无奈地嘆了一声。 欧阳不知从哪里递过来一杯茶,静静地说道。 “怎么,唱戏的你还没放弃自己炼器的想法呢?” “我这戏班当家不容易,这不想著能省点是点嘛!” 想到庄恕手底下有模有样的鬼戏班,真要彻底武装起来的花费,欧阳当即点头表示认可。 当然认可是认可,欧阳脸上的笑容可没有任何减少;正因为如此,自己才能在庄恕这里一直有赚钱的机会呀。 其实自己也不想这样,但自己这么辛苦炼器赚钱背后,同样是无奈和被迫呀。 因为自身修行法,在財侣法地修行四大要,第一项的缺口简直大得离谱;否则自己也不用在问道境停留如此久,一直苦哈哈的炼器。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火德宗该死的糟老头子,%&#……” 心里再次问候了几遍老头子后,欧阳的心得到了些许疏解,不过在想著修行上仍然存在的大缺口,心里暗道。“器,还得练!” 欧阳转头对庄恕笑眯眯道。 “放心,唱戏的你只要钱到位,你鬼戏班所需的法器,我这都能炼製!你要是能提供灵材的话,我还可以给你少算点手工费!” 对欧阳所谓的保证,庄恕直接回了个。 “呵呵!” 嘴上说的好听,只是想让自己打白工而已,这省的手工费,听听就得了。 灵幻界灵材一个价,成品法器又是另一个价,炼器还有成功率一说,中间的猫腻大了去了。 欧阳摸著鼻子並未反驳,有些东西看破不说破;灵幻界手艺人的赚钱门道,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 不过那又如何?灵幻界大多数修士依旧得捏著鼻子认,灵幻界吃香的手艺不是那么好炼的。就像自己所处的炼器一行,一直流传著“技艺难成,炼火难修”的谚语。 不过对庄恕眼神流露的自我炼器意图,欧阳也没有任何劝阻的想法。 『劝人』无论在哪里都是件费力不討好的事情,意识到的人,不劝他也会去做;没意识到的人,只是给双方徒增不快罢了! 自己只要做好这次交易就行了! 庄恕的目光在十几件中品法器中徘徊一阵后,很快便看中一枚法珠与一桿长枪。 法珠,名曰水怨珠!是庄恕给即將甦醒的楚人美准备的,厉鬼巔峰的实力,再配上这么件蕴含水怨之力的中品法器,终究能再添几分底气。 枪名寒铁枪,是庄恕给自己挑的法器,藉助戏班自己確实有不少攻伐手段,但平常有这么杆法器护身,无疑会方便很多,配上金翼神通,长枪也能更好地发挥。 至於为什么不选刀剑法器,“一寸长一寸强”,没有专属法门的庄恕还是深諳此道的。 甚至歷史上不有位剑圣写了本剑经,从头到尾的核心都是枪术。 “这两样中品法器我要了,我上次订的水火棍和披掛也拿给我吧,多出来的帮我全换成冥钞!” 望著庄恕递过来的银票,以及自己洞府內多出的一大堆阴属灵材,欧阳笑得更加灿烂。 “好嘞!这两样法器你收好,你上次订的物品我放在旁边洞府,这是冥钞你点点!!!” 整套熟练的动作,以及变化的嘴脸,虽不是第一次见了,但庄恕的拳头还是有点忍不住发痒。 见庄恕收起法器和冥钞去隔壁洞府收那些不入流法器,欧阳的目光灼灼的盯著地上阴属灵材。 儘管其中大多数都是木头、石块等品级堪忧的物品,但这量著实没的说呀!再说在一大堆物品中仔细找找,还是能寻到一些好东西的。 这么多灵材,稍微炼製一番,价值可就成倍的往外翻了。 炼製品阶高的法器確实赚钱,但耗时耗力,还要承担失败的风险;炼製下品,甚至不入流法器则完全可以走量,更关键的是这类法器,灵幻界的消耗速度就在那里摆著呢。 正因为如此,欧阳才想和庄恕合作,庄恕唱鬼戏的努力程度,还有化解执念时发冥钞的大方,欧阳可是亲眼见过的,也清楚后面蕴含的收穫。 引渡亡魂、化解执念,除了获得那些冥冥阴德之外;鬼物身上的灵材,也是一大重要收入。 只可惜,庄恕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 “我这次拿了这么多东西,总要送些添头吧!” “我这里明码標价,没有添头一说,不过作为老朋友,算庆祝你突破法师境,可以免费送你一条消息吧。” “消息?免费?” 咂摸著这两个词,庄恕的眼神不由得狐疑起来,自己和姦商欧阳打交道不少次,今天还是『第一次』听他说免费。 “世上真的有这般好事?亦或是,这傢伙转性了?” 欧阳直接忽视了庄恕的眼神,自顾自地说道。 “对,关於阴属空间法器的消息!” 听到『阴属空间法器』这六个字,庄恕的眼睛顿时亮了。 不怪庄恕如此,实在是这空间法器关乎著自身道途的转型和更进一步,事关道途,没有哪个修士能做到无动於衷的。 自己修行路上,最重要的两样东西,一是识海的【百相戏生图】,二便是继承的鬼戏班,两者甚至能相辅相成。 但鬼戏班作为梨园·异物,因戏班而生,同样也承载於戏班之上,如果是一个安分守己的梨园修士继承,这自然没什么影响。 但对於手握【百相戏生图】的庄恕来说,这两者的牵扯无疑成了一种限制;而阴属空间法器,正是打开这种限制的钥匙之一。 自己以前,只在欧阳雪这里听过此物的存在,奔走江湖除了唱鬼戏,其实也有寻找此物的意思,可惜一无所获。 现如今,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了? 激动归激动,庄恕还是很快按捺了下来,毕竟能从欧阳嘴里蹦出这“免费”二字,有些东西已经不言而喻。 庄恕端起桌上的茶水,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 “奸商,这免费的消息恐怕不简单吧?” 第十五章 上层布局,《贵妃戏妆图》 “这里面的事情,確实有点复杂,不过凭藉你现在法师境的实力蹭点好处,问题不大!” 见很快恢復淡然的庄恕,欧阳嘿嘿一笑;至於庄恕心境的沉稳,欧阳並不吃惊。 就庄恕那般奔走江湖唱鬼戏的频率,整个梨园行都没几个修士能坚持下来,有此大毅力,心智强些,不是很正常吗。 “先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灵幻界上面修士,给那些偷偷摸摸的西洋传教士的信仰教廷做了个局…… 灵幻界上面的人吃肉,自是允许下面的修士跟著喝口汤。” 欧阳一点点的把事情说开,庄恕的眼睛不由一眯。 王朝末年,神州动盪,外面的修士势力蠢蠢欲动、扎钉子的行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布局,儼然是灵幻界上面的人和西方传教士的斗法与博弈。 其中虽有危险成分,但正如欧阳所说,风险並不大。 毕竟在本土,神州修士还能够让外面的人欺负了不成?西方真有那么强,也不用一直龟缩在那边,只敢在神州內偷偷摸摸的做些事情了。 事关道途,这风险得冒;就法师境战场,凭藉神通加身,又有楚人美这么一位灵鬼相助,庄恕也有著几分自信。 欧阳看见庄恕眼神中的坚定,再次笑眯眯的道。 “不过在你祭炼阴属空间法器之前,最好能找件合適的灵性古物当做载体,后续各方面祭炼,也会更方便一些。” 標准的奸商笑容,庄恕哪里不知道欧阳接下来要说什么。 “哦,这意思是奸商你手里有咯?” “刚好有些收藏,你可以看看!” 只见欧阳手一挥,桌子上浮现出青铜镜、木匣子、古画卷,十几样灵气四溢的古物。 前面说那么多,这转头又来一波推销,这生意做的,庄恕不由得暗骂一声。 “该死的奸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心里骂归骂,对桌上的灵物庄恕还是很感兴趣的。 事关道途,这用寻常之物祭炼的空间法器,与相配灵物祭炼的,自不是一回事。 当庄恕目光落在一幅古画上,不由得轻“嗯?”了一声。 画中的宫装美人对镜梳妆,凤釵垂珠、一身霓裳羽衣,那双含情的眸子,就如画中走出来一般,美得有些不可方物,更有些勾魂夺魄。 这古画上的灵性倒还好,但画卷美人身上覆盖的一层慾念,无疑让庄恕起了心思。 戏台收集的诸般情念,自是包括慾念这一项,这古画若是能收集慾念,对鬼戏班整体自是有不小帮助的。 “欧阳这奸商留著此物,恐怕就是宰自己一笔大的呢?” 庄恕目光逗留在古画上,欧阳並不意外,或者说当初自己看到这幅引人慾念的古画时,便准备好高价卖给庄恕了。 “唱戏的,你真是好眼光呀!这幅《贵妃夜妆图》,可融会了灵幻界一位丹青妙手毕生技艺於心血,画中的美人更是勾人夺魄……” 面对欧阳这一番吹嘘,庄恕恍若未闻,直接打断道。 “说吧,最少能多少钱?” “这丹青妙手的心血之作,提钱多少俗了?” 奸商一脸尊重艺术的模样,庄恕可谓一点都不信,不收钱,那只能是要比钱更珍贵的东西。 不过对方要演,自己静静看著就是了。 “咳咳!这幅画可以不要钱?甚至可以白送给你!” 在『行家』面前,自己这点伎俩確实不够,有空或许可以去培训一下,欧阳咳嗽一声继续道。 “不要钱?送给我?奸商,你能这么好心?” “你这是什么话?这不看你钱和灵材花的差不多,想帮帮你嘛!” “说吧,什么条件!” “嘿嘿!我就喜欢唱戏你的这份直接。 其实也没啥,就是你借信仰教廷祭炼空间法器时,把这些灵物也给放出来蹭蹭,只要成了两件,这幅画便白送给你了。” “买一还二,你这奸商的心,怕是黑的吧。” 庄恕忍不住吐槽,双方上层的博弈,自己这法师修士在下面打一些秋风总体还好,祭炼一件法器风险也勉强还行。 如今这奸商要自己弄一堆,这不是明晃晃地把自己暴露出来,让其他修士对自己產生想法嘛! “这个免费机会你可以不要,照常付钱就是了!不过这幅古画的价值,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这赤果果的卖方市场,庄恕只能无奈道。 “我试试!不过这事情我不能保证成功!” “这个自然,没成后面你照常付钱就是了;我也没那么黑心,这事情我也不让你白干。 唱戏的你不是对炼器感兴趣嘛?除了前面的约定之外,根据这些灵物储存的力量,我可以將我这一路的炼器经验相赠於你,如何?” 这是怕自己不出力,奸商直接下重饵了;问题是自己还真没办法拒绝,对『炼器』的手艺,自己著实有些馋呀。 “合作愉快!祝道友,此次满载而归。” 將东西收好,听著欧阳的祝福,庄恕更是骂骂咧咧的离开了石洞府。 …… 在路上,庄睿摸著自己的“钱包”,这鼓鼓囊囊的来,空空如也的回,这一来一回间,虽说有些收穫,但距离鬼戏班的全面更新换代,著实相差甚远呀。 说起来,还是自己炼器更为靠谱一些;不仅能省钱,更能为修行开闢一条赚钱的路子。 就奸商欧阳石洞府的十几件中品法器,不算庄家班唱鬼戏的额外收入,日夜不停起码要唱个十来年,这手艺赚钱的速度,说不眼红是假的。 只是炼器这门手艺,真不是那么好入门的,对“技艺难成,炼火难修!”这么句炼器谚语,庄恕更是深有体会。 就是有著【百相戏生图】辅助,同样如此。 行走间,庄恕不由將意念投入【戏生图】一尊黯淡的炼炉幻影中。 从当初自己有『炼器』这个想法后,庄恕便想著靠【戏生图】取巧,藉助“法相加持”的方式,儘可能地绕开传承和经验的一定限制。 奈何,想像很丰满,结果很骨感。 第十六章这器得炼,幸福滋味 凭藉庄家班戏曲演绎相关戏彩,以及僱佣说书人嘴中描绘出神兵利器纵横的江湖,【百相戏生图】藉助相应情念確实凝聚出一道火炉幻影。 不过在火炉·法相凝聚之后,就基本上没什么变化了;这微弱黯淡的幻影,別说辅助炼器了,就是在戏台加持的力量都少得有些可怜。 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相较於故事中的那些恩怨情仇,锻兵炼器的情节,別说凡俗中人,就是灵幻界妖鬼也没几个会產生相应的兴趣。 加上非专业人士勉强地情念,能提供的帮助同样少得可怜;就像上次东南西北扮演王朝马汉等人,这有底子,才能让角色法相更加出彩,甚至有意外惊喜。 而你让一个没见过大象的人,去画大象,这最后的抽象可想而知。 炼器神通没走通,相应炼火同样没好到哪里去;炼器的火,可不是戏台上八十一口连珠火杂耍能够比擬的。 不过好在,因为庄家这八十一口连珠火的绝技,每次演出无不有人喝彩,匯聚的情念让【戏生图】中的那簇火焰,比半死不活的火炉·幻影好上太多。 正因如此,才让庄恕看到了『炼器』的可能,对奸商欧阳拋来的炼器经验『重饵』难以拒绝,火炉幻影不行,这炼器经验无疑就是次一档的替代品。 不管怎么说,最后能有东西用,总比没有要好;不说炼出入品的法器,这能炼出不入流的法器,对鬼戏班都能狠狠迈前一大步。 一折鬼戏,主角最多也就两三个,而跑龙套还有背景板,数量可一点都不少,手中寻常武器和披掛,只是最基础档的装饰而已。 “这器,还得想办法炼呀!” 嘆了一声,眼见出了欧阳的地盘很远,庄恕也在明月下將《贵妃夜妆图》这张灵性古画给缓缓展开。 欧阳所说的“丹青妙手的心血之作”,听听就得了,但这画中的丹青技艺確实没得说;水墨渲染的层次变化、线条的细腻笔触,即便庄恕这么一个不懂画的人,同样能感受到其中的不凡。 藉助天空中月华的照耀,画卷上的慾念化作一层朦朧,上面的宫装女子就像是能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对镜梳妆下,雍容华丽的薄纱將傲人身姿若隱若现,精致面容中那双勾人夺魄的双眸,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多看几眼。 这诱惑的场面,对寻常人来说著实是场诱惑,產生一些慾念实属人之常情。 也正是因为匯聚的这些慾念,让画中的宫装美人產生了些许灵性,这幅《贵妃夜妆图》也成了相应的灵性古物! 灵性古物,通常说的是那些並非由修士刻意炼製之物,像歷经漫长岁月,或承载大量情感与执念,亦或在特定事件中產生灵性的古旧器物。 整体介於“古董”和“法器”之间,可能是帝王將相用过的印璽、名动天下的文人字画、沙场征战遗留的兵刃、甚至就是某个普通人一生佩戴的玉佩,只要时间足够长、经歷足够奇,便有成为灵性古物的可能。 与法器不同的是,这些古物的灵性力量异常不稳定,说不定在什么情况下就会被激发和消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庄恕准备將此画,祭炼成承载鬼戏班的阴属空间法器,自不会让古物这种不確定性继续下去。 自己虽不会炼器手艺,但架不住自己有情念呀,还是数量远超《贵妃夜妆图》慾念覆盖的那种。 应对这么件“特殊”的古画,情念的作用,比寻常手段好用多了;也正因为古画特殊这层缘由,自己才会被欧阳给拿捏住,当了一次免费的“打工人”。 不爽归不爽,正事还得继续做下去。 识海中【戏生图】一颤,图內为应对『像楚人美蜕变这般变故,而特意储备眾生情念的好几个地方,被庄恕直接打开。 识海中【戏生图】一颤,庄恕直接打开了图內为应对诸如楚人美蜕变这类变故,而特意储备眾生情念的几处地方。 万千情念如决堤的洪水般,朝著《贵妃夜妆图》倾泻而下。古画原本笼罩在朦朧月华之中,此刻被情念一衝,竟直接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情念海洋。 古画微弱的灵性,哪里见过这般宏大的场面,以前对引来的慾念,灵性都是小心翼翼的使用,生怕把自己作没了。 如今身在情念的海洋中,自己还有必要顾忌吗!自然是大口的吃呀,不仅是慾念,其他种类的情念,灵性也开始一一尝试。 在確定口味后,古画自是捡好吃的吃,捡爱吃的吃,让自己的灵性藉此愈发完善。 痴念、怜念、慕念,思忆之念……眾多相符的情念交织,如锦如缎,將画中宫装美人层层包裹,被灌满的幸福滋味不断洋溢。 对此,庄恕也是毫不吝嗇,东西储存起来就是为了用的;这古画灵性因诸般情念变得更完善,对自己后续道途帮助无疑也更大。 况且,情念的多种消耗使用,对自己掌握和研究情念,同样有著莫大好处。 情念海洋虽在被古画灵性所消耗,不过望著情念海洋整体变淡的速度,庄恕对画卷无奈摇头。 “这波纯属自己给力,古物差亿点意思了!” 古画灵性颤动,似乎在诉说著自己的无奈。 將画卷一收,庄恕再次开始金翼赶路,目標直指庄家班所在的李家镇;祭炼法器的事情,庄恕还是想和声叔说一声,同时把戏班的后续事宜安排好。 自己人可以停,庄家班的鬼戏事业可不能停呀! 阴阳失衡下,世上那么多孤魂野鬼,等著被引渡呢? …… 李家镇,庄家班! “汪汪汪!” 听著脚下金毛激动的叫声,声叔目光远眺著说道。 “是小恕,要回来了嘛!” “声叔!” 见坐著等自己的声叔,庄恕神通一收,恭敬作揖道。 “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就是这次钱又带少了!” 听著庄恕无奈的声音,声叔也不发表意见,对於灵幻界『散修』来说,多少钱都不够用,因为这身上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更別说庄恕手底下还有著偌大的鬼戏班。 见在身边一直绕圈的金毛,庄恕也是擼著它的脑袋,同时用菁纯阴气和情念凝华一道鸡腿拋向不远处。 “这是奖励你的鸡腿!” 金毛撒开腿,直接咬住鸡腿,开始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 第十七章 以忠成灵,古画幻境? 金毛乖巧地模样,以及鬼戏中一次次英勇的表现,庄恕暗自盘算;日后定要找到合適机缘,让为守护自己、主动化作狗头铡器灵的金犬忠魂,拥有更好的前途与未来。 见主人盯著自己,金毛一口吞下鸡腿,再次绕著庄恕打转,准备用自己的热情与亲昵,让主人更开心些。 庄恕在和金犬玩闹时,选择性地说起自己从欧阳那里知晓的消息,同时表达自己的去意。 声叔对金犬打扰两人说话並不在意,金犬在整个戏班都是特殊的存在,对庄恕的忠诚,就“以执成鬼,以忠化灵”这两件事,已经说明了一切。 只是听到庄恕提及的阴属空间法器的消息,声叔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也舒展开来。 承载鬼戏班的阴属空间法器,虽说梨园行可能有著解决办法,但“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的道理,声叔还是知道的。 此般法器能提前解决,庄恕后面在梨园行,无疑能更好地站稳脚跟和获得好处。 心中的不舍,许是年纪大了,总希望孩子能在身边多待一会儿;但雄鹰只有离家越远,才能飞得越高。 “准备什么时候走?” “事关道途,小子准备今晚就出发,后面戏班的事,还得继续辛苦声叔了!” “戏班操持都是小事,出门在外,万事小心!” 声叔本还想多叮嘱一些,不过在看到庄恕愈发成熟俊朗的模样,也是转口道。 “夜深了,我这把老骨头先去睡了!” “声叔,晚安!” “安!” 目睹声叔进了房间关上灯,庄恕才开始动作,忙活自己的事情。 一踏进鬼戏班,庄恕便看到眾鬼,不是在抱著书本啃,就是排练著鬼戏的角色,庄恕对此满意地点了点头。 努力,或许可以装出来;但【戏生图】中的变化,可是装不出的。 “拜见班主!” 庄恕的身影出现在鬼戏班,眾鬼齐声喊道,言语中有著恭敬,更多的羞愧与感激。 很多鬼本以为这半年的各种任务加倍,是惩罚;但直到这几天切实的努力践行,眾鬼才发现这明面的惩罚任务,背后全是自身实打实的进步。 尤其是自己在戏班里各种书看的多了,这鬼戏扮演的都更有力带劲了;虽不清楚里面是怎么一回事,但这很明显是庄班主所为。 惩罚变奖励,真的,我哭死! 眾鬼心中更是发誓,“以后班主的吩咐,自己更要百分之两百的去服从。” 而面对努力便有进步这种事情,眾鬼还能说什么,努力肝就是了! “什么?休息?休息是留给死尸的,自己做鬼的,当然要继续奋斗。” 眾鬼整齐划一的斗志,庄恕鼓励了一声。 “继续努力!” “是!班主!” 鬼戏班响起冲天的声音,庄恕对此颇为欣慰,很明显自己对鬼戏班的诸多培养,又迎来了一茬新收穫。 眾鬼这般斗志,自己倒也不用嘱咐什么,接下来按部就班即可! 將从欧阳那里进来的新一批水火棍和披掛隨意放在置物架上,戏班里的阴气和情念便主动靠了过来,庄恕不由得眯了下眼睛。 “这批道具和上批的质量,好像有点不一样。” 欧阳手法的调整,还是炼器水平又进步了? 两种猜测,庄恕心中更倾向於后者。 灵幻界不入流的法器,基本就是『够用』的水准;在没加钱的情况下,欧阳奸商这般好心的可能性著实不高。 自己这也算是多少蹭到欧阳的便宜了;再想到欧阳停留在问道境这么久的事情,庄恕心中有种猜测。 “练器水平提升,看来欧阳用不了多久,就要突破法师境了?” 这欧阳突破,总而言之是件好事,不说自己能从中获得多少好处;至少以后需要高端法器的时候,有路子可以搞到,渠道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还有就是欧阳拋出的炼器经验…… 將杂七杂八的心思压下,庄恕把情念蕴养的《贵妃夜妆图》直接祭出,准备让古画在鬼戏班里完成新一轮的温养。 既准备用古画承载鬼戏班,两者提前熟悉一番,自是必不可少的;到了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让自己藉此,获得更多鬼戏上的加成。 鬼戏班本来散落的情念,在感受到縈绕在古画美人周身的情念海洋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直接鱼贯而入。 灵性古画肩上的幸福烦恼,再次陡增;多吃多占確实快乐,但吃了太多,却什么都不做,就是意识浅薄的灵性,同样觉得不好意思。 “自己多少得做些什么,证明自己的价值。” 藉助情念的海洋,一层朦朧的光以古画为中心,向著四周不断蔓延而去。 刚开始这层朦朧还並不明显,直到整个鬼戏班被罩上了一道七彩的纱。 沉浸在各种努力上的戏班眾鬼,只觉得眼前突然不对劲起来,手中啃著的书本,页面上文字像是活了过来,书中各种情节在自己眼前直接演绎起来;排练的戏彩,似是能听到戏中人物与自己的交谈共鸣…… “是班主!” 一些心思活络的鬼,当即便想到了这层答案,毕竟整个鬼戏班除了班主,还有谁能有如此能力。 机会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好说的,全力抓住、全力感悟,以报答班主的恩情。 “这是幻境?” 庄恕喃喃出声,目光中流露出思索。 幻术,在灵幻界並不稀奇,甚至就是一些小妖野鬼有时都会那么一两手;不过基本上都是那种唬弄凡人的障眼法,或是让猎物原地转圈的粗浅迷魂阵,登不得大雅之堂。 而今古画借情念化出的幻术明显不同,戏班眾鬼在此中不仅分不清虚实,甚至让心神沉浸了进去;此等手段儼然不属於寻常幻术之流,或许已经可以称得上“幻境”。 “幻境现在只能在鬼戏班施展,让眾鬼沉浸;能否將用途,再拓展一些……” 想到这里,庄恕的眼睛一亮。 没有手段之前,很多东西只能停留在空想阶段;现在手段明晃晃地摆在面前,无疑能將相应设想一步步实现。 就比如今后戏班的表演,如果再配上相应的幻术特效,展现的东西无疑会更加传神。 观眾舒畅入迷的同时,戏台收穫的情念无疑也能够有所提升。 当然,这些手段要施展开来,还需要一番考究!常人偶尔的情念,影响不大;一次性释放太多,终究会有些损耗的。 竭泽而渔不可取,细水长流方为长久之道。 第十八章 上层明牌,主事蔗姑 庄恕虽有心在鬼戏班继续对幻境实验下去,但抬头间,拂晓的光已然在李家镇照耀,庄恕起身伸了伸懒腰。 “修行果然不知岁月,自己该出发了!” 戏彩和幻境结合,后面什么时候都可以实验;灵幻界上面修士布局喝汤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 “嗯?” 隨著古画收起,手中传来重量的变化,其中还有一抹独特的阴凉,望向远方的庄恕嘴角忍不住上扬。 “看来除了幻境变化外,古画和鬼戏班的契合,进步同样不小嘛!” 將古画放进包裹,虚幻的金翼让周身风起,三五个呼吸,庄恕的身影便彻底在李家镇消失。 早已醒来的声叔,目送庄恕离开后,对著戏班眾人喊道。 “起来练功了!” …… “这地方,应该就是欧阳说的十字坡了吧?” 庄恕收起金翼神通,望著眼前山坡上的“十字”路口,两条黄土路在此交匯,斜斜地伸向四个方向,如同一个巨大的十字烙印在山脊上。 路口原本立著一块石碑,碑文早已风化剥蚀,只剩下“十字坡”三个字还能勉强辨认。奇怪的是,不知何年何月,有人在石碑背面刻了一个粗糙的拉丁十字架,刻痕不深,却一笔一划,像是某个西方传教士曾在此驻足,留下了一份无人问津的印记。 这荒无人烟的十字坡,自然不是灵幻界修士匯合的地点,至於后面要去哪?意念感知下的不少修士气息,已经给庄恕指明了方向。 “这来『喝汤』的修士,可真不少呀!” 越是靠近地方,意念感知到的修士便越多,庄恕心中不禁暗道。 不过倒也不奇怪,灵幻界上层布局虽是秘密,但秘密这东西从来都是相对的;连专心炼器的欧阳都知晓这般消息,这次布局的事情,恐怕已经小范围地公开了,十字坡恐怕都只是其中一个点。 实力不够才需要各种阴谋诡计,实力自信直接碾压即可;对上面的修士来说,恐怕这里一开始就是明牌的打法,自己这些得到消息的修士,只是来凑数的。 山林间一处荒村於阴阳眼下缓缓浮现,庄恕隨即释放出身上法师境的气息,行礼招呼道。 “梨园行庄恕,见过各位道友!” 几道探查的意念,在感知到法师境气息后当即收了回去,同样赶往荒村的几位修士见到庄恕,隨即回礼道。 “见过道友!” 庄恕本想先行打听一下这里的情况,没想到一位“熟人”先和自己打起招呼来了。 “庄班主,没想到这次你也来了!” “见过黄道友!” 庄恕同样打起了招呼。 来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瘦削,皮肤偏黑,说是梅山水师一脉的在家居士,看著却像个常年赶路的庄稼汉。 庄恕带著戏班奔走江湖,这些年確实认识了不少修士,不过大多仅限於点头之交。但眼前这位黄德发不同,此人正是《新殭尸先生》中发现腾腾镇殭尸异变,专程去请九叔出山的那位黄道长。 有著这层渊源,再加上黄德发后面给戏班介绍了不少生意,一来二去的,两人自是有著几分亲近与信任。 黄德发的声音,还有『庄班主』的名號,同样引来荒村不少修士的目光,在附近的灵幻界圈子里,“这夜夜唱鬼戏的庄家班”还是小有名气的。 不少修士,更准备在行动后和庄恕主动结交一番。 斩妖除魔,能做到的修士不在少数;可安抚亡魂、抚慰人心,就不是谁都能做得好了。这时候,能结识一个名声在外的戏班,好处著实不小。 別的不说,单是道场能多一分安定,就值得一交;更何况还有介绍费和相应好处,也让不少修士颇为心动。 灵幻界也不仅仅是打打杀杀,同样有著人情世故。 黄德发前面只是觉得来人面熟,想要確认一下,发现庄恕后,便忍不住打了招呼;直到现在,才感应到庄恕身上隱隱透出的法师境气息,顿时惊讶道。 “庄班主,你突破法师境了?” 庄恕微微一笑,隨口应道。 “前阵子得了些机缘,侥倖突破而已。” 黄德发立马流露出一个“我懂”的眼神,“侥倖”这个词放在別人身上,自己还会信,放在庄恕身上……在自己印象中,庄恕两个特点格外凸出,一个是勤奋,二则是稳健了。 勤奋,自是庄家班夜夜唱鬼戏的事情;稳健则是庄恕的行事风格,无论是做事还是修行,都可谓步步为营。 知道有秘密,就行了;要去探究什么,多少就有些不礼貌,甚至找死了。 “恭喜恭喜呀!我先带庄班主去这里的主事人那里露个面吧!” “那便有劳黄道友了!” “这都小事!” 对於此地主事人的存在,庄恕並不意外,甚至这已成为灵幻界修士联合行动的標配。上面既然能把这般布局博弈的消息放出来,自然不可能让下面修士们混乱行事,耽误了大事,喝汤也有喝汤的规矩。 当然主事人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当的,通常都是由修为强大、德高望重者担任。 只是此地的主事人,好像又是个“熟人”!或者更准確的说,是前世记忆中的“熟人”! “庄班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蔗姑道友便是此地的主事人,和我给你提过的林九道友一样都是茅山弟子!” 蔗姑身著一身素色道袍,头髮隨意挽著,面容寻常,眼神却透著一股精明与泼辣。双眼凝神间,眉眼间自有一股不容小覷的锋芒。 该说不说,这般正式场合,和前世记忆中对上九叔那热情“蔗姑”形象,差异確实不小呀。 “梨园行庄恕,见过蔗姑道友!” “见过庄道友!” 庄恕打量自己的同时,蔗姑同样也在打量著眼前的庄恕,这『夜夜鬼戏庄家班』的名號,自己同样也有耳闻。 在前不久茅山弟子閒聊中,还听千鹤师兄提了庄家班一嘴。 该说不说,这班主庄恕白皙小生样貌確实不错,虽说比不得自己的小娇娇,但也绝对不差就是了。 第十九章 养鬼风险,道医鬼医 “咱们十字坡这里,也没那多规矩,事情开始前別乱走就行,毕竟要是影响上面,咱们脸上都不好看。” 对蔗姑的警告,庄恕点头道。 “这个自然!” “庄道友一看就是明白人,那话我也就不多说了,这是身份木牌放在身上,能起个標识的作用。 事情开始前,庄道友可以在这荒村转转,或许会有一番收穫。” 蔗姑言语中的送客之意,庄恕並不在意,法师境同样有所不同,主事身份已经说明一切;自己来此也就是为露个脸而已,收起桌子上的木牌,庄恕隨即摆手道。 “谢过蔗姑道友提醒,庄某便先告辞了!” 身后一起离开的黄德发,適时出声道。 “庄道友,黄某带你在村子里转转,这次的事情,可来了不少有趣的修士。” “那便谢过黄道友了!” 庄恕开口谢道,能有个熟人引路,自是再好不过的事情,灵幻界很大,能多认识一些有趣的修士,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黄德发边在前面带路,边说起村子的情况,还有相应修士的名號,当说到一处房子內道医的时候,庄恕眉毛不禁一挑。 道医一职,在灵幻界中可算得上最吃香也最安全的几个行业之一,只要不涉及道途之爭,大多数修士基本上不会招惹这类存在。 没办法,毕竟谁敢保证,自己在灵幻界中不会受个“小伤”之类的?真得罪了,有时候可就真要躺著等死了。 “庄道友,咱们去拜会一下这位苏道医?” 见庄恕脚步停住,目光中还有意动,黄德发开口道。 “有劳黄道友了!” “无事,这位苏道医平常还是很好客的!” 对庄恕为什么对道医有兴趣,黄德发倒也理解。 毕竟身边那么多戏鬼,鬼属极阴人鬼殊途,,久处身边会吸人阳气、阴气缠身……虽说庄恕有著梨园异物·鬼戏班护佑,但难免会有什么疏漏之类的。 关乎自己身体,谁也不想马虎。 “苏道医,黄某携庄道友前来拜会!” “请进!” 门內一声银铃般的清脆女声,从房屋內传来。 “庄道友,咱们进去吧!” 隨著房门被推开,庄恕便发现里面惊奇的一幕,屋內佇立一桿“药到病除”的药幡。 药幡前不少鬼物整齐划一地排著队,接受著一名碧玉般的少女及其肩头上碧绿蝎子的治疗。 一人一蝎法力一转,排队的鬼物纷纷被气晕笼罩,鬼物身上独特的秽气涌入蝎子的身体中,使其身上的玉色明显浓郁了几分。 庄恕眼眸出神,心中暗道。 “日医人,夜医鬼。这便是黄道友口中的道医吗?这治病救鬼背后的意义,倒是和自己唱鬼戏差不了多少。 也是,阴阳失衡之下,灵幻界引渡亡魂,又怎么可能只有自己鬼戏一条路呢!” 同属守正辟邪阵营,又是同道修士,庄恕结交的心思自然更浓了一些。 “二位稍等一会,等我把这批孤魂野鬼送走,咱们再聊!” “不急!这能看苏道医治病救鬼,也颇为长见识!” 片刻的功夫,屋內鬼物纷纷痊癒,留下身上的阴物当做诊金后,直接悄然散去。 “苏小小,见过二位道友。” 苏小小转头,对著庄恕二人行礼道。 “苏道医,这一手道医之术又有所精进呀!” “梨园行庄恕,见过苏道医!” 作为在场新人的庄恕,回礼介绍道。 “你就是那『夜夜唱鬼戏』的庄班主,失敬失敬!” 庄恕摸了摸鼻子,自己这“夜夜唱鬼戏”本是为了修行,没想到在灵幻界倒是提前弄出了一些名声。 “一些小把戏,比不得苏道医!” “都是为了引渡亡魂、维持阴阳,无所谓高低。” 在中间的黄德发好像在见证一场商业互吹的诞生,不禁有些吃味,自己好像才是介绍人。 “你们俩就別谦虚了,都了不起;要不是黄某家学有限,高低得向你们学习,也在灵幻界获个好名声!” 黄德发此话一出,苏小小顿时掩嘴笑了一声。 “都是小小招待不周,二位道友来了这么久,还没上茶!” 眨眼的功夫,两杯清香扑鼻的茶水便端了上来,这晶莹的茶汤,浓郁的茶香,哪怕庄恕还没喝,都知道比自己上次在欧阳那里喝的茶末叶子好太多了,庄恕心里忍不住吐槽。 “欧阳,这都和別人多学学呀。” 呷了一口茶水,庄恕也是说起了来此的正事。 “庄某来此,其实是有一事想求苏道医帮忙!” “是因为庄道友手下的鬼戏班吗?” “苏道医不仅是医术精湛,更是心细如髮呀。” 黄道友不大不小的吹捧,脱口而出。 “庄某確实为此事而来!” 苏小小顿了一下,缓缓开口讲道。 “鬼物因执念而生,怨气不散,集贫贱、悲哀、衰败、灾祸、耻辱、惨毒、霉臭、伤痛、病死等十八个灾祸於一身……人鬼殊途,鬼属阴,长期与人相伴会吸阳气,甚至会损运道、乃至折寿。” 关於苏小小这番对鬼物的说辞,庄恕点了点头表示认可;阴阳殊途,在阳间养鬼確实有著诸般弊病,不过也不是没有解法。 不说那些特殊法体、奇物,就炼鬼法脉能在灵幻界中生生不息的传承,这条路自有著相应前景。 灵幻界歷代炼鬼前辈,总会有那么一些才情横溢的存在,將炼鬼养鬼的传承一次次更新叠代。 高深养鬼传承庄恕虽未接触,但敢铺这么大的盘子,庄恕同样有所凭仗,如今来此主要想看看这凭仗有多稳。 “庄道友身具梨园异物·鬼戏班,在抵挡鬼物怨气上確实精妙,身上並未像其他养鬼修士般鬼气繚绕,但还是有一缕鬼气……” “苏小小,我看你这鬼医之术越来越不行了呀!” “关山雪,你说谁鬼医术不行呢?” 不知何时,墙头上突然出现了一位白衣女子,相较於苏小小的小家碧玉,这关山雪无疑要傲人得多,颇具御姐的气质。 关山雪的“鬼医之术”之词一出,还有苏小小这有些破防的模样,庄恕隱约间明白了什么。 就像自己所在的梨园行,有著戏曲、皮影、木偶等各种行当,这道医一脉恐怕也是如此。 自古以来,同行是冤家。出事的时候,大家自然是一个整体;而没出事时,自有著竞爭和同行相轻的存在。 黄德发在旁同样不语,同行竞爭的事情,外人確实不好插嘴,毕竟得罪谁都不合適! 而且两人能这般当面呛活,恐怕不只是认识这么简单。 第二十章关外仙家, 化煞丹 “关山雪,你把话说清楚,我说的哪里有问题!” “养鬼的危害,说的確实没问题;但这位庄班主手中的鬼戏班,可不仅仅是『精妙』能形容的。 庄班主你手底下养的戏鬼,恐怕有不少吧?” 见关山雪將话题引向自己,还直指『戏鬼』数量这个问题,庄恕目光略微浮动,在黄德发和苏小小的目光下,说了个模糊的数字。 “差不多…近百吧!” 作为最为了解庄恕的黄德发,听到『近百』这个词,心中不禁浮现“九十九”这个数字。 苏小小也是瞪大了眼睛盯著庄恕,这规模数量,就是一些大些的凡人戏班都不一定比得上;更別说是鬼戏班,能获得“夜夜唱鬼戏的名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近百戏鬼,身上才这么点鬼气,这异物·鬼戏班確实不是“精妙”能言的。 关山雪对庄恕说的“近百”並未反驳,自己想要的是打压一番苏小小,而不是去揭人家的老底。 庄恕訕訕的盯著关山雪,“九十多是近百,这一百多难道不是近百?”,自己的说法没毛病! “就算鬼戏班的事情我打眼了,庄班主身上的鬼气,总做不得假吧!” 苏小小倔强地说道。 “哦,是吗?苏小小你再看看,庄班主身上的鬼气,真的来自鬼物吗?来自那些戏鬼吗?” 关山雪言之凿凿地反问,整得苏小小不自信了,一眼接一眼,鬼医之术在眼中不断转换,心中的答案却变得愈发模稜两可。 庄恕同样盯上了关山雪那双纯净的眼眸,再看向苏小小的纠结,一时像是明白了两人间的事情,当即选择了沉默。 虽说被看穿了一些秘密,不过能把身上鬼戏班的事情看得明白些,后续修行自己无疑能够更放心。 见苏小小半天无法確定的模样,关山雪直接开口说道。 “庄恕身上沾染的这些鬼气,我猜应该是因为某种法器,不小心沾染上的吧!” 苏小小忍不住看向庄恕,希望能从对方嘴里听到不一样的答案,却见对方沉默不语。 很明显,又被关山雪说对了,苏小小心中不服道。 “有什么了不起的?能看这么多,又不是你自己的能力。” 关山雪並未否认,隨口说道。 “不是我能力,也总比你给人误判瞎治,要好吧!” “什么瞎治?……” 关山雪直接忽视了无能狂怒的苏小小,自我介绍道。 “白家·关山雪,见过两位道友!” “姓关,却来自白家!”庄恕眼睛一眯,关山雪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是关外狐黄白柳灰五大仙家中的人。 白家主治病延寿,难怪会和苏小小这鬼医相识,甚至关係匪浅的样子。 至於以仙家的身份,从关外地盘来到此地,只能说道医的身份的优越了,在灵幻界大部分地方都是畅通无阻的。 “见过关道友!” 庄恕和黄德发,略微行礼道。 似是知道苏小小不会给自己准备茶水,关山雪隨意找了个空位坐下,自顾自的拿了杯茶水喝了起来。 苏小小见坐下的关山雪,同样无可奈何,此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虽说有关山雪的恶趣味,但更多是家里长辈的安排。 不论如何,这次確实是自己打眼了。医者误判,可是极大的失误,能在行医之前被纠正,总归是件好事。 苏小小不禁面带歉意,对庄恕低声道。 “还请庄道友见谅,先前是小小学艺不精。这枚化煞丹,还请道友务必收下,权当赔罪。” 庄恕连忙摆手道。 “苏道医言重了,只是一些小问题,此丹庄某万万收不得。” “庄班主不用拒绝,错了就要罚,这是她的修行路。” 关山雪的声音幽幽响起。 庄恕一脸懵,“灵幻界还有这般奇特的修行路?” 只是自己来求医问诊,诊金没给,就直接收对方医者的东西,这样合適吗? 见苏小小递过来的丹药,庄恕还是选择收了下来,总不能给人家修行添麻烦不是;再说这丹药中蕴含的菁纯阴气,对鬼戏班眾鬼確实有不小的益处。 苏小小似是还有不服,转头对关山雪问道。 “关山雪你前面说那么多,不知你自己对庄班主与鬼戏班之事有何见解?” 『你自己』这三个字,更是被苏小小咬得极重,看得出问题和能解决问题,可是两码事。 上医治未病,中医治欲病,下医治已病,对寻常患者,医者自是治病为主;但对庄恕这般有『隱患』的修者,提出相应的方案,同样是医者治疗的一部分。 苏小小问的,同样也是庄恕想知道的;梨园异物·鬼戏班,在养戏鬼上確实有一套,但自己手下的戏鬼数量,在眾多同行里都属於標新立异。 而因为【戏生图】的缘故,这標新立异之路,庄恕並不想停下去;质不够的时候,量还是能凑一下的,但前提是不影响自身的修行。 关山雪眼波流转,在苏小小误判时,结合身上仙家的提醒,关山雪便在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虽说想的不够全面,但心中確实有了不少的思路。 “阴阳有別、人鬼殊途,这养鬼对大多数人乃至修士,確有危害,不过万事有害便有解,就像庄班主手里的戏鬼与鬼戏班。” “庄班主能以鬼戏班承载这『近百』戏鬼,恐怕除了鬼戏班的迥异,还有著自己的独特手段吧?” 庄恕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算是默认了。 异物·鬼戏班在自己继承的时候,確实没什么太多迥异,但在自己去芜存菁,立下各种制度,整个鬼戏班確实变得不同起来。 最关键的是,【百相戏生图】以情念凝聚的诸多法相幻影,层层加持和镇压之下,鬼戏班很多不乾净的东西,同样被磨得乾乾净净。 黄德发也是忍不住看向庄恕,当初自己只是隱隱察觉,如今这关山雪的话,无疑让自己有种拨云见月之感。 其他鬼戏班自己在灵幻界也接触过一些,但在各方面上,好像確实比不上庄恕手底下的。 庄恕手下的鬼戏班不俗,这是好事;能认识厉害的修士,本身就是一件好事,一旦碰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到时候也不至於手足无措。 第二十一章 道途清晰,因果交易 “庄班主的手段,如今看来確实非凡,鬼戏班在承载上还有不少的空余,后续按著手段继续走下去便是! 若想要让之再进一步,或可从鬼戏班还有戏鬼两方面入手。鬼戏班这等梨园异物,山雪了解的也有限,庄班主可在梨园中找找相应办法! 而戏鬼方面,除了灵幻界的那些养鬼传承外,或可用道医之术和丹药辅助一番。比如之前苏小小炼製的化煞丹,便有著化解鬼物身上的煞气、净化鬼体、以减轻鬼物带来的压力的效果……” 苏小小听著关山雪的种种分析,对关山雪这个人自己是不服,不过是比自己早修行了两年半;但这一通专业的分析苏小小心中確实认可,自己心中的想法其实也差不多。 修行建议上的事情,两人光从道医的角度,能给的並不多;毕竟大家都是法师境,还没有那般高屋建瓴的眼界。 关山雪条理清晰的言辞,让庄恕眼前的不少迷雾渐渐散去,原有的一些想法愈发清晰。 最重要的是,確认了鬼戏班和【戏生图】確实能相辅相成、行之有效,目前对修行不存在什么隱患。 不过关山雪的建议確有道理,作为参考,肯定是没问题的。 前面声叔说梨园来人,或许自己能藉此找找异物·鬼戏班的信息;梨园虽是个鬆散的组织,但在灵幻界存在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不少底蕴的。 至於高端的养鬼传承、法门这东西,庄恕暂时不想,道门《北斗经》有言:人身难得,中土难生;假使得生,正法难遇。 倒是丹药和道医之术,眼前不就有现成的两位吗? 就是这丹药和出手的对应价格,被欧阳狠狠掏空的自己,目前恐怕承受不住。 炼器的问题还没解决,这炼丹什么的,庄恕暂时不作他想。 目前【戏生图】配合情念,对自己来说够用了;当然,若是后面自己富裕了,丹药什么的自然也能列入考虑范畴,至於现在…… “感谢二位道医的指点,这是庄某的一点心意,还请二位收下!” 话音落下,庄恕从背包中取出两件阴物,递了过去。 这两件阴物,是庄家班这一年唱鬼戏攒下的最后、也是最贵重的灵材。至於那些低端货色,早已一次性清给了欧阳雪。 此前庄恕还曾动过留著自用的念头,可和道途前程的因果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灵幻界讲究因果,而道途因果更是重中之重,用这些身外之物换一个心安理得、不欠人情,庄恕只觉得无比值了。 苏小小望著庄恕递过来的两件阴物,目光不由落在那条鬼气森森的蝶形玉佩上。此物蕴含的精纯阴气和意念,让肩上的碧玉蝎子已经催促自己好几次了。 “可这东西,自己能收吗?” 毕竟自己不仅没帮上什么忙,还差点给庄恕误判了。虽说自己后续的施术未必会牵扯太多,可误判就是误判,修行重资源,更重道心。 “庄班主严重了!山雪这只是隨口一言,担不起如此物品。” 关山雪话语间充满了洒脱,对自己来说指出苏小小的医术问题,从自己和苏小小两家长辈约定中,便已然能获得好处。 刚才冒昧出言,已经收了份东西,自己说出见解就是为了化解对庄恕的冒昧,再拿就不合適了。 “於二位可能是隨意分析之言,於庄某事关道途前程,二位若是不收,庄某道心难安。” 这事关道途因果,实无小事,只是…… 关山雪和苏小小二人相互对视一眼。 “三位,我这里有个解决方法,可愿一听?” 在旁边稳坐如钟的黄德发,缓缓开口。 苏小小不禁开口,没办法肩上馋嘴的小蝎子,都快烦死自己了。 “黄道友,但讲无妨!” “庄班主的鬼戏班养了那么多戏鬼,道医之术的调理和丹药今后恐怕少不了,二位道医又刚好是此道能手;若是互相出个合理价码,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黄德发提议,苏小小自是愿意。 “庄班主,这是小小炼製的三枚化煞丹,用来换此枚蝶形玉佩,可否?” 看了眼急切的苏小小,还有玉佩上浓郁的意念,同为道医的关山雪自是明白其中缘由。 鬼医一脉日医人,夜医鬼,借疫病之气与意念修行,这蝶形玉佩的菁纯意念,对苏小小来说就是修行资粮。 当然对自己来说,这番交易也不亏,平日里炼製的丹药总是要卖的! “我这有瓶阴灵丹,虽比不得化煞丹,但也有著净化阴气的效果。” “这?” 庄恕本想用两件阴物了却因果,没想到最后促成了一桩交易。 “若是庄道友不收,这事情可就进行不下去了!” 黄德发打哈哈般地说道。 “庄某便在此,再谢过二位道友了!” 庄恕也不推辞,接过丹药后开口道,总体也是件好事,灵幻界多条朋友多条路,鬼戏班的眾鬼有福了! “庄道友无需客气,大家互利互惠!” 相较於关山雪的淡然,苏小小则带有一些急迫。 “庄道友,不知你可还有这般蝶形玉佩类似阴物? 其中的鬼物菁纯意念对我的鬼兽小玉,有不小好处!我愿意用化煞丹继续和道友交换!” 说话间,苏小小还摸著肩上对玉佩大快朵颐的碧玉蝎子。 “菁纯意念嘛!” 庄恕一愣,菁纯意念自己手里有確实是有,但大部分都已经化作洗冤伞的一部分;而有著法宝潜力的洗冤伞,对庄恕自己有著不小用处,自然不可能拿出去交易。 “苏道医抱歉,这两样阴物已经是我手里最后的存货了,后面得看唱鬼戏能否再收到了!” “这样嘛!” 苏小小有些无奈,不过也能理解,参加十字坡这等大事,大多数修士自然將手里的物品化为身上的保障;自己能得到蝶形玉佩,省自己数月功夫,已经是幸运了,再贪就过了。 “若是道友再有,麻烦联繫一下小小。” 当然庄恕有这般物品的来源,后续还是可以多联繫的,说完苏小小递出一张传信纸鹤。 “好!庄家班隨时欢迎各位道友!” 庄恕也是同样的递了两张纸鹤出去,以作联繫。 寒暄一阵后,黄德发和庄恕隨即告辞离开。 出了门,庄恕开口谢道。 “谢过黄道友!这些心意,还请不要推辞。” 面对这合理的中介费,黄德发自是不会推辞。何为道友?互助互益方为道友。 有著黄德发的引路,庄恕在这荒村中也长了不少的见识。 虽说因为上面的博弈没有正式开始,大家並未像苏小小和关山雪这般有实质性的交流,不过能混个脸熟,已经够了。 “接下来,就等著事情开始了。” 庄恕抬眼默念一声,便在房间盘坐修行起来,灵气和情念交织,以丹田为核心开始周天运转。 日升月潜间,整个荒村响起“嗡”的一声…… 第二十二章 炼器插件,上帝庶子? “博弈开始了?” 荒村“嗡”的一声,眾多修士睁开双眼,齐聚在村口,而十字坡的主事人蔗姑,早已耸立在最前方。 十字坡上石碑背后的“十字”印记猛地一闪,轻微的空间波动,儼然將十字坡化作两处不同的空间。 从这隱隱散发的虔诚意味来看,这处空间的名字已然呼之欲出——信仰教廷。 “上面的人开始行动,咱们可以进场了! 进场之后,收穫全凭手段,生死各安天命! 蔗姑在这里,先祝各位道友道运隆昌!” 蔗姑站在村口,对眾多修士祝福道。 眾人纷纷回礼,至於各自心中所想,便只有自己知道了。 若无意外,身为神州修士,敌人自然是西方传教士。可若真遇上宝物与机缘,情况便难说了。 “毕竟谁不想自己是那个唯一的“有德者”呢?” 说到底,终究是实力说了算。 眾多修士一一踏入十字坡,隨后消失在十字坡上,让原本的纷乱之局杀机浮现。 庄恕目光平静,脚步向前踏去,沉稳而有力。毕竟来此之前,自己便对这番光景有所预料。接下来要做的,无非是见招拆招,兵来將挡罢了。 脚步再落,眼前光影骤转。荒凉的十字坡消逝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蒙蒙的虚幻空间,雾气氤氳,遮住了空间远方的一切景色。 “这便是传教士弄出来的信仰教廷?” 感受著四周脆弱的空间波动,庄恕喃喃自语。 不管是不是,答案都已经不重要了;这波动『空间』是信仰教廷中最重要的基石,也是此刻博弈下散发最多之物,如今已然摆在面前,自己要做的就是將之牢牢地握在手里。 解开身上背包,庄恕將《贵妃夜妆图》祭了出来。在情念海洋的浸润下,古画灵性早已大增,感受到周遭的变化,出於本能的反应,灵性將周身脆弱的『空间波动』直接裹挟进了画中。 混杂著縈绕在画上的海量情念,古画上虚幻的景致被一点点填充,逐渐变得『真实』起来。 庄恕静静地感受著古画的自然演化,心中升起一股別样的感悟。 “说起来,这古画的祭炼应该也算是一种炼器吧。” 当然,这与欧阳雪在石洞府中炼製那些法器全然不同。欧阳的炼器,是將一堆零散的材料熔铸成一件完整的器物,使之发挥出更非凡的力量。 而眼前这个,就像是炼器的极简化版本,只是让已然成型的灵物,藉由情念粗浅地利用和吸收適合自身的材料。 古画本就自有灵性,再藉助它与鬼戏班这件梨园异物的联繫,就像依託在鬼戏班身上,將自己同化成戏班的一个插件。 这种“炼法”更像是在黄山村祭炼洗冤伞的路子。只是整体效率,比不得昭雪綾那般冥冥中的“意念全自动”。好在整个过程也不算复杂,倒颇为適合自己这个“门外汉”体质。 “不管怎么样,这也算是成了!剩下的,就是慢慢等待了!” 就是这个等待,恐怕不会风平浪静,庄恕微眯著眼,见金蒙蒙的空间,一阵涟漪泛起,径直向著自己,向著《夜妆图》展现的情念幻境而来。 情念幻境像是被瞬间激活,宫装美人夜里化妆的情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古朴的书籍投影,在天空上悬浮,封皮上鐫刻著古老的拉丁十字,四周环绕荆棘与麦穗的纹饰,中央的希伯来铭文隱隱流露出神启之意。 慢慢地,书页开始翻腾,泛黄的纸页间浮起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萤火般飘散。封皮上的十字架纹路微微发光,整本书悬浮在半空,散发著古老而庄严的气息。 “信主耶穌,得入天堂!” 浩瀚的渺渺之音从书中传出,庄恕自觉心神与灵魂不断被撼动。 只是这撼动强度虽有,但总体就那么回事,別说自己现在突破了法师境,恐怕就是在黄山村问道境·八层的时候,应对起来都不算太难。 “这算信仰教廷的反击?但这反击,未免太弱了?” 念头一转,庄恕不由得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或许上层修士特意弄出的一种筛选!” 毕竟若是连这么点衝击都扛不住的修士,真进了信仰教廷,恐怕大概率也就是送死;没有帮助不说,说不定还会资敌。 毕竟西方传教士,不乏玩弄尸体和灵魂的手段。 “信主耶穌,得入天堂!” 渺渺之音再次响起,差不多猜到“真相”的庄恕撇了撇嘴。 “耶穌,上帝庶子?在神州这片土地上信这个,怕是还不如洪天王来的实在!” 庄恕基於前世记忆的一声吐槽,书籍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原本飘动的金色符文顿时变得有些扭曲起来,更有什么被深埋的东西被冥冥唤醒,想要藉此露头。 “轰!” 书籍投影中原本有些绵软无力的渺渺之音,顿时变得凌厉起来,无形间散发出阵阵威压,似要將庄恕这个『褻瀆者』给撕碎。 心神遭受到的接连猛烈衝击,弄得庄恕也是一脸懵。 “难道这幻境迷音,用来筛选的目的,自己猜错了?” 疑惑还在心中盘旋,金雾翻腾的书籍中,传来一声声审判,字字如刀,杀意凛然。 “褻瀆主者,死!!!” “异端,该死!!!” 高处传来的声音,让庄恕嘴角上扬地笑了。 “看来不是自己猜错了筛选的目的,而是书籍投影后的西方传教士,被自己整破防!” 耶穌这个“主”正统性的问题,以前在西方或许没有多大的爭议;可隨著洪天王这位“上帝嫡出”的出世,还有那一系列著作的流传,这谁是“异端”的身份还真不好说。 就比如你好端端的掌握一家產业,突然一天有人告诉你,你爹是庶子不拥有继承权,而他才是家里嫡出,正宗的继承人,这情况恐怕要多操蛋有多操蛋。 当然自己也就是吐槽一下,可没有真的去纠正什么『正统』的意思,自己这法师境的小腰杆和整个西方教廷可掰不动。 现在,应对眼前的危机,才是正经事。 金色雾气伴隨著审判之音,確实给心神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可挺住之后,眼前飘落的金雾却让庄恕眼前一亮。 原本这些金雾只是空间的一部分,庄恕並未多想。可经那书籍一震一盪,金雾中竟隱隱透出虔诚信念的意味。 “这虔诚……应该也算是情念的一种吧?” 先是蜕变楚人美,后面祭炼《夜妆图》,【戏生图】中的情念储备著实消耗了不少。若是能成,这一回或许能补上一波大的。 第二十三章 放牧修行,道心突破 打量著眼前金色雾气散发出的虔诚信念,庄恕思索一番,还是决定不用【戏生图】直接尝试。 虽说在这番高层博弈的战场中,自己这个小小法师境未必能有多起眼,但真被什么人给注意到了,免不了麻烦缠身。 而且这教廷流出的虔诚信念,万一有什么隱患,最后给【戏生图】整出什么问题来,自己哭都没地方哭去。 在能控制的情况下,风险这东西自然是越少越好。 而要减少这些风险,一个明面上『合適』的理由是必不可少的;庄恕目光扫了一圈,正在吞纳『空间波动』的《夜妆图》,成了眼中唯一的选择。 作为阴属空间法器的雏形,《夜妆图》吞吐『空间波动』就是本能般的行为,这“顺便”带上属於空间一部分的金雾,同样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搂草打兔子,在整个灵幻界都属於常规操作。 想法刚在脑海成型,庄恕便直接动手实操起来;前面投影的杀意,恐怕只是对方的第一步,后面的手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到来, 早一分决断,自己便能多一分安全保障。 庄恕的意念投入古画,画內灵性便主动蹭了上来,水乳交融般契合愈发彻底,庄恕有种感觉,这古画已然成了自己身体延伸的一部分,能隨意驱使。 果然!心头刚传出吞纳的想法,古画的吞纳力量顿时陡增,“虔诚”金雾和『空间波动』般,一股脑的涌入画中。 金雾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情况,便被直接捲入画中的情念海洋里,在情念的强力冲刷下,化作一缕缕『虔诚』信念。 教廷的『虔诚信念』比起常人释放的情念来说,確实要坚固不少;但分散的力量,面对古画內诸般情念匯聚的情念海洋,远远不够看。 隨著诸般情念的热情和拉扯,第一缕“虔诚”很快便败下阵来,同化成情念海洋的一份子;有了『自己人』带路,剩下虔诚信念的同化如雨后春笋般接连发生,庄恕心中大喜道。 “成了!” 狂喜,连带著承受著投影杀意的心神都为之一振,变得更有气势;毕竟纯粹被动挨打,与边挨打边获得收益,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隨著同化的“虔诚”信念越来越多,庄恕对其感知也愈发深刻。 金雾化作的『虔诚』信念,虽比不得自己在戏台上收集的自然纯粹,能直接用於方方面面;但充当不入流法器蕴养维护之类的消耗品,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至於能否进一步利用,恐怕要等自己弄明白其来歷,才能最终知晓。” 呢喃了一句,庄恕目光缓缓投向这些被同化的『虔诚』情念中。 意念流转间,透过这些『虔诚』,一幕幕真实的画面,在庄恕眼前闪烁。 只见一位位枯瘦的信徒,对著教堂上方十字架雕塑认真祈祷,心中本来繁杂的诸般念头和期盼,隨著声声祷告词,在教堂中最终都变成深浅不一的“虔诚”。 “虔诚”信念浮动间,信徒心中確实多了分安寧,但眼眸的灵动却明显少了一丝。 “西方独特的修行法吗?只是这个『虔诚』的转化……” 望著眼前组成信仰教廷金蒙蒙的那些虔诚信念,庄恕不禁陷入沉思。 “一种另类的放牧吗?” 虽说在哪个世道,底层生灵都算是一种资源,但西方这般放牧信徒,並使其麻木的做法,无疑更为露骨。 庄恕脑海中不由得响起,鲁大师那句至理名言——“吃人”! 脑海里一时纷乱的情绪,庄恕也很快將它们清了出去;各地有各地的修行法,这些东西不是自己这么个小卡拉米该考虑的。 自己现在唯一该做的,便是认真走好眼前的每一步路,爭取早日將更多的筹码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这番念头在心中划过,就如虚室生白,庄恕只觉得眼前豁然亮堂起来,原本在杀意衝击下,还有些颤颤巍巍的心神,也像是化作磐石巍然不动;使得书籍投影除了给自己留下一地金雾外,什么都做不了。 庄恕只发觉自己道心上,原本那层若有若无的浮躁与虚怯,此刻就如同被內外打磨了一番,只余澄澈与坚定。 这不是修为的跃升,而是心志的打磨,从“知其理”到“证其行”,从纸上谈兵到临阵不乱…… 修行境界决定了一个修士“有多少”力量;而道心的坚定,则决定了他“配不配”拥有这份力量。 修行亦是修心的过程,讲究见自我、见天地、见眾生,只有看得多了,才能看得清晰;看得清晰后,才能有更多真·感悟! 道心坚固者,面对骤然增长的力量,能波澜不惊,坦然处之,甚至將其化为修行路上的下一块基石;道心不坚者,则会被眼前力量所迷惑,坠入歧途深渊。 对修士而言,道心是根,境界是干。根深方能干壮,干壮亦可养根。二者相辅相成,却不可混为一谈。有人根深而干细,是潜力股;有树干壮而根浅,则像空中楼阁。 道心突破,修行之根更深了一寸,庄恕手上的动作也隨之愈发大胆起来。毕竟《夜妆图》能早一刻完成祭炼,自己便能早一刻多些保障。 《夜妆图》中水乳交融的灵性,全力配合著庄恕的祭炼动作,本就不慢的吞纳,速度跟著更快了几分。 而且这还不是最后的极限,隨著上层修士斗法的继续,信仰教廷的“波动空间”愈发散乱,裹挟金雾的效果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古画內的景色变得愈发真实,和鬼戏班的联繫同样更加紧密,庄恕嘴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明显。 …… 同一件事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 庄恕这般收穫连连,书籍投影背后的西方传教士,却面露苦涩起来。 传教士本想藉助《圣经》投影,在允许范围內,让庄恕这位“主的褻瀆者”死於严厉的心神袭杀,甚至为了保险,还不惜动用构建教廷的信仰当做后手。 结果,庄恕不仅挺住了杀意的侵袭,原本用来爆发而堆积的信仰,也不知因为对面什么手段,消失得一乾二净。 更关键的是隨著这些信仰在庄恕身上消失,居然让《圣经》好不容易埋藏和湮灭的那部分內容,再次有了甦醒跡象, 这部分內容,好不容易才被同化成《圣经》的一部分,这若是再分出去,其中罪责谁能够承担?更別说这里面的內容,还关乎“正统”的辩驳。 “上帝嫡出”的闹剧,西方可没人想再经歷一次了。 只是面对身在信仰教廷边缘的庄恕,传教士发现自己还真不怎么好出手,毕竟和自己对峙的灵幻界修士,可不是摆设。 一旦察觉到自己的异动,《圣经》內的情况只怕会更加的糟糕。 “针对不行,那自己只能…” 第二十四章 西方骑士,打包带走 “呼!”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让庄恕眉头一皱,心头陡然升起一股不妙的异样。 “这是……起风了?” 信仰教廷这般另类空间,按理说应该无风无浪。这陡然颳起的风,著实处处透著诡异。 风从小到大,空间中原本静止的金蒙濛雾气,也从微弱的涟漪,被捲成一道道翻涌的金色浪潮。 先前被遮蔽的视线,也隨著雾浪散开而开阔了几分。 视线虽得以扩展,但空荡的教廷景色让庄恕心中愈发不安。这般波及整个信仰教廷的怪风,背后只怕隱藏著不为人知的手段。 尤其是自己,还是被天空中《圣经》投影盯上的人。 “异端”相关的渺渺之音,隨著风起,渐渐停下。 “对面这是停止攻击了?” 庄恕话音还未落下,只见被风掀起的『虔诚』浪潮顿时涌向《圣经》投影,原本无相的“虔诚”信念,藉由《圣经》投影顷刻间化作一尊尊顶著全副板甲的中世纪西方骑士。 这些西方骑士,其中最弱的都有问道境的实力,而最强的两个已然到了法师境的水平。 如果只是法师境什么的,庄恕倒是不怵;奈何这西方骑士身上的气息,隨著“虔诚”信仰灌溉节节攀升。 虽不清楚,这最终会成长到什么地步,但將之早些打断,无疑是最优解。 “要动自己的底牌吗?” 正当庄恕要上前时,《圣经》投影再次一颤,扭曲的经文下,释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人影”。 “这是?” 眼睛基本丧失了灵动,还有枯瘦的人影模样,庄恕呢喃出答案。 “那些被放牧的信徒!” 只不过此刻的这些信徒,已经成了被虔诚信念改造的『魂体』! 自己之前已见过西洋放牧修行的部分本质,对这虔诚信徒死后,灵魂化为教廷的的一种手段,庄恕倒也不吃惊。 毕竟他们曾经生前嘴里的祷告词,不就是为自己的“主”奉上一切之类的吗,此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如愿了。 生前死后是他们的选择,自己管不著。但现在挡在我的路上,那便成了『道敌』!面对道敌,自是生死勿论! 这对面接连的手段,底牌的事情或许可以压一手;提前显露手段固然可以扩大优势,不过那比得上关键时候的出奇一击。 “这个时间让虔诚信念,也趁机再涨涨!” 至於眼前的这些虔信徒,庄恕目光一凝,眼中冒出浓烈的战意。 “说起来,突破法师境后,自己都还没有好好地战斗过呢! 这次刚好,看看自己的战力,到底如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寒铁枪浮现,庄恕五指紧握,枪身在掌心微微一沉。他脚步向前一踏,长枪猛然一抖,枪尖破空处,一朵冷冽的枪花绽开,寒光四射。 “噗!” 枪尖所至,身前几个鬼怪层次的虔信徒还未靠近,便被瞬间洞穿。庄恕没有丝毫迟疑,枪隨身转,长枪横扫,枪风过处,一片虔信徒应声倒地。 “呼!” 虔信徒虽如潮涌,但一桿寒铁枪在手,方圆一丈之內,瞬间被清出一片空地。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虽说击杀这改造的虔信徒有割菜之嫌,但辗转之间,庄恕自觉枪术確实愈发嫻熟。一路向著《圣经》投影行去,自己对掌中长枪生出不少感悟,脑海中时有画面闪过。 对这些画面的来歷,庄恕自是清楚不过,以往唱鬼戏时,【戏生图】的枪术幻影加持,自己体验过不少次的。 当然,因为幻影的强度,那些加持总体都很勉强,更多的就是一些套路,让自己对枪术的圆融与连贯,生出了真切的体悟。 “也是,杀伐术终究从杀伐中来!” 相较於以前用“开封府”和“金翅大鹏”应付的鬼戏的那种“大场面”,这虐菜局对枪术的磨炼,无疑更加扎实。 此番枪术实打实的进步,等下次再唱鬼戏时,与那些枪术幻影相互印证,两者间或许能碰撞出不一样的感悟来。 长枪抖动间,庄恕也在估算著自己与那西方骑士之间的距离。 若是寻常生灵,面对周边同伴接连倒下,恐怕早已乱作一团。可这些虔信徒偏偏麻木得可怕,从某种角度来看,这种“麻木”反倒成了他们的优势。 “砰!” 长枪横扫,又是一片虔信徒应声倒地。庄恕隨之前踏,身前清出的一方空档中,忽然瞥见一抹晶莹,在涌来的虔信徒中一闪而过。 法力一抓,两枚细小的白色晶体落入眼前。 “这是——阴灵结晶?” 菁纯的阴气,还有鬼物本源的气息,让庄恕更加確认了自己的猜测。 先前没注意时,这些东西只怕都被信仰教廷收了回去。如今既然看到了,庄恕哪肯轻易放过。 先收著再说,后续无论留给鬼戏班自用,还是拿去与苏小小他们交易,无疑都有不小的价值。 再加上虔信徒溃散时飘散的“虔诚”信念…… “一场战斗,两份收穫,著实不错。” 只是单凭法力去捡拾阴灵结晶,实在太影响效率和战斗节奏。怎么更好收集呢? 庄恕眼眸一亮,心念操控下,背包中一把罗伞应声飞出,於庄恕头顶缓缓展开,伞面洁白如雪,伞內漆黑如夜,白练如银丝垂落,隨风轻摆。 伞骨转动时,白练旋成漩涡,散落的“虔诚”信念与阴灵结晶,顿时被席捲而入,直直涌入伞心。更有昭雪綾化作的白练加持,连带著还有几分同步净化的效果。 一小会,庄恕便看到伞內,凝聚出二三十枚阴灵结晶。 “这才对味嘛!” 说起来自己前面没注意到阴灵结晶的存在,简直亏麻了。 “或许,自己还能做得更极致一些。” 要知道,自己祭炼的洗冤罗伞,本就有收摄鬼魂之能。在人家的地盘上一板一眼地打怪捡漏,哪里比得上整体打包带走来得痛快? 至於眼前这些虔信徒,虽说是西洋鬼,但並不影响鬼魂的本质呀。 说干就干。洗冤伞舞动,白练不再只盯著阴灵结晶,麻木的虔信徒也成了它的目標。哗啦啦一阵席捲,虔信徒沉入伞中,无论是幽魂还是鬼怪,都如泥牛入海般无声无息。 庄恕长枪挑动横扫,配上洗冤伞缠绕束缚,虔信徒虽多,但庄恕与西方骑士之间的路,已然不远了。 虔信徒已有不小收穫,这气息节节攀升的西方骑士,无疑会更加有料。 第二十五章 寒潭域,黄金城 说起来,这《圣经》化出的西方骑士也透著一股古怪,从现身至今,一直沐浴在虔诚信仰的灌溉下,却毫无出手之意,仿佛在刻意等待著什么。 庄恕眼睛一眯,决定不再陪《圣经》投影继续演下去。 “想吃饱些没问题,可要是因此硌了牙,就著实不美了。” 在自己被虔信徒“特意耽搁”的这段时间里,法师层次的西方骑士已从起初的两位增至七位,更有十几位骑士距离法师仅差临门一脚。 “这数量,已经够了。” 虚幻的金翼乍现,风声骤起。持枪的庄恕化作一道金色完美弧线,所过之处,尚未反应过来的虔信徒,被瞬间撕裂。 望著方才还有些举步维艰的庄恕,转瞬间竟已近在咫尺,一直分心关注此处的传教士有些发蒙,但电光火石下便做出了反应。 《圣经》投影动了,那些铁疙瘩般的西方骑士也隨之而动,二十余名骑士齐刷刷地化作一道人墙,横亘在庄恕身前,麻木的虔信徒也作势扑了上来。 庄恕嘴角勾起,陪《圣经》投影演了这么久,只是一波捨身衝锋那怎么能够呢。 “底牌,该亮亮了!” 话音刚落,一片蓝色水影,以庄恕为中心彻底扩散开来,作为最靠近庄恕的骑士人墙当即被水影吞没。 原本虚幻的水影,一笼罩西方骑士便顿时有了重量,黏腻得像化不开的沥青,又像深潭底部的淤泥,一沾上身便將他们死死糊住,无论怎么甩都甩不脱、挣不开,反而越缠越紧,浑身气力如沙漏般无声流走,连身体都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得难以动弹。 隨后的虔信徒扑是扑了,但並非扑在庄恕的身上,而是扑向蔓延过来的水影。 “想要动我家班主,没那么容易!” 悠悠的声音从洗冤罗伞中飘出,一道蓝色倩影像卡带一般,身形一闪一烁。 “郎在芳心处, 妾在断肠时, 委屈心情有月知 ……” 黏腻的水影中,隱隱传来哀怨婉转的戏腔。 哪怕是麻木的虔信徒,在这哀怨曲调的浸润下,眼神也开始有了波动…… 对眼前的战果,楚人美並不满意。她身影再次如卡带般一闪一烁,水影中,水怨珠猛然衝出,朝著那些法师境的西方骑士狠狠砸去。 回想自己刚入鬼戏班时,班主交给自己的第一系列任务,结果自己都还没怎么做,便获得了种种好处,甚至还迎来了蜕变。 那股憋在心里的劲儿,一直没处使;如今班主再次给自己交代了任务,面对这好不容易的效力机会,楚人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倾尽全力,超额完成。” 看了眼楚人美借灵体蜕变,將原本的怨念、水咒、唱腔等诸般手段融为一体凝成【寒潭领域】。这一出手,便如一张黏腻的无形大网,將周围的虔信徒与西方骑士死死缠住。 庄恕再低头看看,隨自己征战的寒铁枪,顿时觉得不香了。这人跟人……不对,该说人和鬼的差距,真不是一星半点。 好在楚人美是自己戏班里的鬼,这多少让自己心里平衡了些。 “不过这风头,可不能让楚人美一个人出了!” 庄恕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圣经》投影上。 从最初的渺渺之音,到楚人美出手反击,不过让《圣经》投影周围的虔诚浪潮愈发汹涌,藉此释放出更多虔信徒和骑士。 至此,庄恕已彻底摸清了眼前《圣经》投影的极限;或许这投影还有別的后手,但此刻显然施展不开,即便要施展,也得藉助教廷中的虔诚信念。 而这关键的一点,庄恕恰好有化解之法。 风起之间,金色弧线再现,《夜妆图》直接飘至庄恕身前,吞纳之力骤然开至最大。《夜妆图》与《圣经》投影,直接爭夺起空间中涌来的虔诚浪潮。 背后的传教士起初对此並不在意,甚至觉得对方这是在主动找死。毕竟《圣经》对虔诚信仰,有著天然的掌控力,自己只需轻轻一动,对方吸多少就得吐多少,就连先前消失的那些,也会因这番靠近而被重新牵引出来。 到那时,庄恕这个“异端”也会因愚蠢吸纳虔诚信念的行为,而自行湮灭。 然而很快,传教士便察觉出了异样。在《圣经》投影的感应下,那些被吞纳的虔诚信念,好像还在,又好像已然消失;这种麻爪的感觉,就像原本馒头的麵粉成分还在,却已经变成了一个包子,面目全非,却又似曾相识。 “这?” 如此异样,传教士哪里还敢让《夜妆图》继续吞纳、抢夺虔诚信仰,当即控制《圣经》投影,直接暂停了周遭所有信仰浪潮的异动。 面对陡然平缓下来的浪潮,庄恕无奈地嘆了口气。 “可惜了!!” 为了爭夺这些虔诚信念,自己不仅动用了《夜妆图》原有的信念海洋,就连【戏生图】中储备的所有意念,都直接梭哈了。 不过看了看《夜妆图》中翻了一倍多的情念海洋,庄恕还是满意地笑了起来。 这才半刻钟的收穫,已经能抵得上庄家班半年唱戏的积累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 传教士一边顶著对面白眉高僧的猛攻,一边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现在神州法师境修士的手段,一个接一个,这么邪门的吗?” 对面那位慈眉善目、眉须皆白,面容间带著几分幽默与通透的老僧,巧妙地抓住传教士分神的瞬间,猛然一击。 传教士败退之际,白眉高僧顺著传教士心念的波动,不由得瞥了一眼信仰教廷外围那片混乱的战场。 下层战场本应没太多动静,而如今模样白眉高僧隱约觉得,似是对方故意为之…… 虔诚浪潮渐渐平缓,加之传教士心念一弱,《圣经》投影的力量出现了短暂的凝滯。原本井然有序的金色拉丁文再次紊乱起来。 《圣经》投影下那些本该消失,却被意外唤醒的深埋力量像是抓住最后的机会,奋力一击。 一时间,数个金色文字竟挣脱了《圣经》投影的封锁。 传教士愣住了,庄恕也愣住了。 因为在庄恕的眼前,赫然浮现出“上帝庶子”、“黄金城”的金色字眼。 “这是?” 当初,不过是基於前世记忆的一句隨意吐槽,竟让自己牵扯进了如此大的因果? 若实力足够,庄恕自是无畏,甚至可以坦然说出“任你千般手段,我自一力破之”。可问题是,自己区区法师境的修为,在西方教廷面前著实不够看啊。 “这东西……能退吗?” 庄恕喃喃问了一句。 没等到回应,这些逃出来的金色虚幻文字顺著金雾笼罩的『空间波动』,直接投进《夜妆图》之中。 古画原本的留白处,顿时呈现黄金铺地、碧玉为墙等奇异景象…… 第二十六章 一休大师,霓裳鬼妃 情念海洋里,那些庄恕原本还有些不放心的“虔诚”信念,如今一一化作“黄金铺地、碧玉为墙”等奇异景象的基石,一砖一瓦都透著不可动摇的稳固和安心。 渐渐地,一座宫禁焕灿、楼阁百层、廷闕琼瑶、钟磬鏘鏗、台凌霄汉的黄金城,巍然立於古画之上。虽是微缩幻影,却让整幅画卷平添了几分沉甸甸的质感。 原本已不太吸得动的虔诚浪潮,因黄金城的出现,再次朝古画涌来。 手中古画的力量不断攀升,与鬼戏班之间剩下的最后一层窗户纸,也因画中多出的这座“黄金城”而几近捅破。庄恕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这因果確实大,但对应著的好处也著实没得说。 不说放弃会不会不甘,单就这金色文字化作的“黄金城”,已在古画中落地生根,便是自己想甩,恐怕也甩不掉了。 如此情形,庄恕心中不由生出“既来之,则安之”的念头。 眼下该考虑的,已不是如何甩手,而是后续该如何应对;毕竟这藏著的秘密被自己赤果果看见了,岂是说句『不清楚』就能了结的? 加上自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背后之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当务之急,是彻底捅破古画与鬼戏班的那层窗户纸,藉助鬼戏之力加持,后续应对起来才能多几分从容。 庄恕全力祭炼古画,甚至不惜以情念之力撬动黄金城虚影,用来突破古画与鬼戏班最后的联繫。 一分一秒的爭夺间,殊不知此刻的传教士根本分不出心神来干涉。 信仰教廷核心处,白眉高僧此前未曾察觉传教士的小动作,自然什么都做不了;如今已然知晓,甚至还感应到了相应变化,又怎会再给传教士机会? 一招一式,將传教士直接打得毫无分神之机! “一休大师,快动用你的降魔珠!” 旁边一声呼喊。一休大师双手合十,微微一笑。 “阿弥陀佛,贫僧正有此意。” 说罢,一休手中佛珠猛然掷出,一股封禁之力瞬间笼罩住眼前数名传教士。 封禁间,一休望向教廷外围,心中暗忖。 “不管那边用了什么手段,能將力量留在神州,总归是没错的。” …… “成了!” 隨著鬼戏班內一缕鬼气倒灌入古画,自然而然地渲染进每一寸景致,庄恕嘴角不禁上扬。 此前古画传出的阴凉,以及苏小小之所以误判自己身上的鬼气,都是因为古画与鬼戏班初步相融时,插件同化了主体的气息。如今,两者已浑然一体。 黄金城虚影贪婪地吮吸著鬼戏班倒灌而来的鬼气与情念,濒死的气息如枯木逢春,渐次復甦。 隨著虚影的恢復,鬼气与情念自行牵引,竟对庄恕完成了双重认主。庄恕微微一怔,心中一定,只是目光还是投向【戏生图】確认,想要更保险些。 “果然!” 先前楚人美成为戏班的戏鬼,其本源便被【戏生图】收录,化作了“蓝水怨伶”法相。如今与自己相融的这幅古画,其灵性与画中景致自然也不会例外。 一尊法相於【戏生图】中不断攀升,转眼间便超越一眾幻影…只见原本画中的宫装美人一改原本慵懒勾人的模样,竟显出几分庄重。 霓裳羽衣华美端丽,髮髻高挽,凤釵端正。她反抱琵琶於身后,眼眸深邃,一半幽怨,一半圣光;嘴角微含浅笑,嫵媚中透著不可冒犯的威严。 身后,一座巍峨的黄金城虚影缓缓浮现——宫禁焕灿,楼阁百层,廷闕琼瑶,钟磬鏗鏘,台凌霄汉。无数金色光丝將她与天闕相连,仿佛她便是这座黄金城的女主,在等待著什么归来。 庄恕意念投入其中,眼前金光流转,那座巍峨的黄金城虚影之中,宫装美人缓缓降落,落於庄恕面前。 美人敛衽低眉,双手交叠於腹前,深深一福,姿態端庄而谦卑,全然没了画中那抹勾人的媚態。 “鬼妃·霓裳,拜见主上!” 声音轻柔,却带著一丝久违的释然。 霓裳抬起头,那双半幽怨半圣光的眼眸中,竟泛起点点泪光,仿佛终於等到了该等之人。 望著庄恕,霓裳心中百感交集:当初自己不过一缕微薄灵性,浑浑噩噩寄生於画中,若非主上不计代价以情念浇灌、以鬼戏班为依託,哪有今日脱胎换骨的造诣?这份恩情,无异於再造,面对庄恕,霓裳自是一百个顺从,一千个感恩。 庄恕不知她心中千迴百转,只轻声说了句。 “起来吧!” 对霓裳从贵妃变鬼妃,庄恕倒也不算吃惊,以前的『鬼妃』只不过是称呼,如今『鬼妃』却是名副其实,毕竟有一座黄金鬼城相伴,哪怕只是虚影,亦是不凡。 感受著黄金鬼城虚影传来的亲昵与种种不凡之力,庄恕本该心满意足,可那隱隱约约的“上帝庶子”念头,却著实让自己有些头疼。 黄金城不过是个名头,后者却是实打实与西方教廷刚上了,虽说文字虚化,程度不算深,但如鯁在喉,西方教廷又怎会视而不见? 还有上空的《圣经》投影,就像是陷入了停顿一般,在自己全力祭炼古画的过程中,居然没有任何手段放出。怎么看,怎么怪! 庄恕甩了甩脑袋,想再多也没用。古画已成为鬼戏班的一部分,自己来此最重要的目的已然超额完成。接下来捞票大的,再悄悄跑路,才是正事。 至於怎么捞?自然是—— “鬼戏,可以接著唱起来了!” 或许在鬼戏中,还能让霓裳把幻术实验一併操练起来。在外面自己还得小心翼翼,而今面对这些偷渡入侵者与道敌,自是不必太客气。 听到庄恕的命令,在鬼戏班操练的眾鬼,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踏入戏班陡然出现的画卷门户內。 鬼乐师尚未现身,开场的音乐已然响起。 “查—篤—撑!” “咚咚!仓咚!仓!” 古画作为阴属空间法器,承载鬼物的功用此刻彻底地展现出来。眾多戏鬼藉此粉墨登场,背后的黄金城虚影更是为这场景平添了几分不凡的气象。 …… “活命的方向,出现了?” 黄德发浑身狼狈,手里拿著罗盘,呆呆地望著刚算到的生路,感慨没一会,面对追逐而来的异类生灵,没有任何迟疑地奔跑起来。 第二十七章 寒潭伶魄,长枪顿悟 见画卷中的戏台刚搭好,楚人美没有任何迟疑,操控寒潭领域直接將眾多虔信徒和西方骑士拖拽了进去。 开腔,便是最熟悉的《卖肉养孤儿》。 “郎在芳心处, 妾在断肠时, 委屈心情有月知 ……” 哀怨婉转之音,在整个戏台中响彻,【戏生图】中的“蓝水怨伶”法相当即加持在楚人美身上。 两者本就是同根的存在,加持落在楚人美身上可谓熠熠生辉,楚人美蜕变而来的灵体·寒潭伶魄直接倍增。 周身牵扯的水影撒的更广,戏腔所带情感更有穿透性,黏腻湿重之感將领域內眾多生灵死死缠绕。 与楚人美搭戏的戏鬼,心头都止不住打颤,要不是知道这位楚人美是班主亲自任命的临时大总管,自己的顶头上司,这鬼戏都要演不下去了。 没办法,现在火力全开的楚人美比当初恐怖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好在隨著戏曲不断地推进,戏鬼发现自己所在的戏台只是氛围恐怖了一些,对自己並没有什么太多的影响。 甚至还多了份安心,毕竟台上有著楚人美这般大佬罩著,安全性自是不必多言。 对楚人美的能力,庄恕並不意外,先前便已展露过,而这蜕变的“寒潭伶魄”,更只有在戏台上才能释放出最强力量,其中一个“伶”字已道尽一切。 真正让庄恕意外的,是戏台上空缓缓落下的黄金城虚影。出现后,竟將那些被虔诚信仰改造过的信徒灵魂与西方骑士,牢牢镇在台下,让他们老老实实听曲。 原本庄恕以为这黄金城虚影刚成型,最大的作用不过是加持古画,没想到对这般西方生灵,居然还有额外的压制效果。 “两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同源吗?” 庄恕摸著下巴喃喃道。 “手段是好手段,只是黄金城刚成型便有了这等能力,只怕《圣经》投影背后的势力,更加不会坐视不理了。” 庄恕的沉思,並未妨碍楚人美將戏曲推向又一个高潮。 淒凉悲切、幽怨婉转的曲调,连同其中蕴含的悔恨与母爱,不断渲染著台下的“老实观眾”。一时间,那些原本眼神已有波动的麻木虔信徒不禁动容,魂体微微发颤,眼神里闪烁著挣扎与纠结。 灵魂的本能与虔诚在体內激烈碰撞,彼此裹挟,互不相让。碰撞之中,源於灵魂本真的真实情念被层层激发、破体而出;而那被信仰驯化过的虔诚信念,则被衝散裹挟,隨之带出。 情念纷纷落入戏台,让整个戏曲的哀怨氛围愈发浓烈、更添几分淒切;虔诚信念刚一露头,便被黄金城直接纳入,成为那虚影的一部分。两者各行其道,却都在这一场碰撞中完成了各自的归途。 丝滑的过程,让庄恕的眼神愈发坚定。 “东西都进了肚子,哪有再吐出去的道理?更何况,自己脚下站的是神州,不是西方!” 庄恕握紧手中长枪,心中像是抓住了什么般,直接喊了一声。 “开台!” 古画空间骤然被划分开来,一道无形屏障將庄恕与楚人美隔在两端。新的开场音乐在庄恕所在的空间响起。 “哐采、哐采采! -仓、仓仓、顷仓!” 原本还空荡荡的空间,隨著古画空间延展,將周边的虔信徒再次裹挟而入。台下瞬间挤满了“观眾”,在黄金城的笼罩下,大多数都老老实实地站著。 演员就位,观眾就位,新的鬼戏自然能够上演。 庄恕嘴角一扬,笑意中带著几分痞气。 “谁规定鬼戏这东西,一次只能唱一场。” 自己麾下之所以培养那么多戏鬼,除了情念外,不就是为了此刻方便显露更多手段嘛!至於串戏的问题,现在不是有古画的空间屏障吗? “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杀他个落花流水!” 一阵念白响起,庄恕手中长枪一抖,【戏生图】中那道有著“七进七出”、“浑身是胆”的赵子龙幻影,顿时加持於身。 此前虐菜磨礪出的杀伐枪术经验,与手中长枪融会贯通,同赵子龙舞枪的幻影不断交融,【戏生图】上的法相幻影竟愈发凝实真切起来。。 两者交融,藉由法相凝实的契机,庄恕福至心灵,一阵前所未有的感悟骤然涌上心头。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金翼遨游的身姿,还有先前在教廷中划过的那道金色弧线,隱隱间,似有什么东西要藉此成型。 这突如其来的契机,令庄恕心头一震,隨即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惊喜。 “顿悟?” 这杀伐术的顿悟,自然得从杀伐中来,自己需要对手! 黄金城虚影的镇压顿时一松,好几个西方骑士直接跃到台上。 “来的好!” 庄恕直接呼了一声,金翼乍现,身影化作金色流光,手中长枪成为最尖锐的一个点。 古画分台后,鬼妃霓裳便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庄恕这边,不说关係的亲近,就楚人美那边藉助戏台施展的的寒潭领域,把全场都把控得稳稳的,自己能做的並不多。 倒是主上这边的变化,或许自己能出更多的力,恰如此刻,不就有了自己表现的机会吗。 霓裳美眸一转,庄恕手中平平无奇的寒铁枪,在台下一干『观眾』眼里,透露出凌人的锋芒与寒意,金翼划过的流光也多了一阵梦幻的色彩。 毫无顾忌的幻术配合下,由教廷改造的虔信徒,產生的情念自是要比凡俗中人多得多;情念匯聚,结合感悟交融,『赵子龙』幻影愈发真实。 面对更有质量的西方骑士,庄恕手中长枪也愈发凌厉,整个台上的打斗愈发激烈。 “不够,这个强度还远远不够!” …… “终於到有生机的地方了!” 此刻的黄德发,浑身狼狈,衣袍扯成布条,哪还有半点法师境修士的体面?不过对他来说,这都不重要——能活著就行。 见到前方骤然升起的戏台,还有台上庄恕那熟悉的身影,黄德发险些落泪。这一刻,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亲人”,什么叫“道友”! 虽同样都是法师境,自己还比庄恕先踏入这个门槛,可结果呢?庄恕接连挑了好几个法师境的西方骑士,自己却被人撵得像丧家之犬。 心里酸归酸,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先把身后那些虔信徒和畜生解决了再说。 第二十八章 双头恶犬,黑门吊坠 “庄道友,救命!” 不远处黄德发发出求救,台上庄恕自有反应。 相较於黄德发,庄恕的目光更多落在其身后追逐的虔信徒,以及那群暗红无毛、翼膜薄如蝉翼的血翼肉蝠身上。它们翼上布满金色焦痕,无眼,眼眶黑洞渗血,细齿如针,啼如婴泣。 自己枪术突破,正需要更多更强的对手,没想到这转眼就来了,可以先不用打《圣经》投影的主意。 “等先解决了黄德髮带来的麻烦再说,如若还是不成,到时再打《圣经》投影的主意也不迟。” 心念微动,脚下画卷將追逐黄德发的异类,直接被拉入戏台之上。 实力不济的虔信徒,老实的落入拥挤的台下。 至於那些长的有些渗人的血翼肉蝠,纷纷落到台上,它们还不等弄清楚为何追逐的黄德发消失了,眼前便划过世上最后的景象。 一阵凌厉的寒芒,以及如流光般划过的金色弧线,在眼中是那般的绚丽。 ……… “安全了!” 见身后的怪物被拉扯进戏台,黄德发不由得拍著自己的胸膛,庆幸自己活了下来,嘴里连忙谢道。 “黄某谢庄道友救命之恩!” 略微休息了一会,黄德发也是上前准备帮忙,庄恕主动帮自己抗灾,这是情分;若自己什么都不做,那就是祸水东引的仇人了。 黄德发当即祭出手中的家传罗盘,全力催动之下,战斗激烈的戏台上,顿时再多了一丝变数。 长枪舞动的庄恕,只觉得在戏台战斗中有股別样的从容和直觉,不过更重要的是心中原本混乱的思绪渐渐明朗,对枪术的感悟也变得顺遂了许多,心中不禁默念一声。 “这便是黄德发作为风水术士的手段吗?” 战斗能力暂且不说,就这辅助手段,该说不说,確实有些东西。 心头明朗带来的枪术进步,庄恕只觉得这些丑陋的血翼肉蝠,都变得有些可爱起来。 金翼腾挪间,庄恕长枪一刺,眼前血翼肉蝠就像是串糖葫芦一般。 用罗盘辅助的黄德发,见庄恕这般『凶残』的模样,冷不丁的咽了几口口水。 黄德发在灵幻界混跡多年,深知修士之间的差距,有时比人和狗还夸张;不过那大多是指像林九那般大宗门的顶尖天才。 至於庄恕,虽自称梨园行修士,其实和梨园也就是沾了个边,以前交谈中其实与散修並无太多差別。 结果,这才多久不见,竟直接来了个华丽转身,庄恕莫不是已经彻底加入梨园,成了真·梨园修士! 以庄恕如今展现出的实力,这种可能性还真不小。 “本以为都是穷哥们,结果兄弟偷偷开路虎”,这种反差感,黄德发顿时觉得家传风水术都不香了。 自家祖上留下来的风水术虽说不错,不至於像大多数散修一样,但要和梨园底蕴比起来,差距还是不小的。 “嗷——吼——!!” 毛骨悚然的吼声响起,黄德发双腿像筛糠一样抖动起来。 “还是被它跑出来了!” 手中罗盘一道裂痕浮现,黄德发心疼又害怕地道。 异样的吼声响起,戏台上血翼肉蝠身形忍不住战慄,作为魂体的虔信徒更是被震慑得一动不动,庄恕眉头一皱。 视线里顿时出现一只双头黑犬,身形如牛犊,四目血红,獠牙外翻,两颗头颅各据一方,左首微昂,右首低伏,颈间缠绕著锈跡斑斑的铁链,链头没入虚空。四蹄踏著幽蓝火焰,所过之处,地面留下焦黑的蹄印。 “这是西方的地狱双头犬?” 庄恕喃喃一声,双头犬浑身逸散著法师境的气息,但又感觉不止於此境界,整体就像是有些力量被隔断,没有被完全释放出来;硬要说现在的实力,或许和拥有灵体的楚人美有的一比。 当然要是那隔断力量被释放出来,实力情况就不好说了。 地狱双头犬半蹲半伏,蓄势待发间,仿佛隨时要將盯上的猎物撕成碎片,而它盯得目標是。 ——黄德发! 庄恕抬眼疑惑地盯上黄德发,他怎么会惹上这么一个凶物?更关键的是,居然还活著逃出来了? 面对庄恕的眼神,黄德发勉强挺了挺身子,將脊背绷直了些。 “这双头恶犬,是衝著黄某在教廷中寻得的此物来的。” 说话间,黄德发摊开手掌,掌心露出一枚形如双开石门的黑色吊坠,幽光沉滯,除了透出一股浓烈的不祥之气,庄恕一时也瞧不出更多端倪。 眼界有限,在灵幻界同样是一种硬伤! “庄道友,你若能对付这恶犬,这吊坠便彻底归你。等脱身之后,黄某还另有重礼相谢。” 黄德发顿了顿,又沉声道。 “若是庄道友把握不够,便由我来拖住它,道友藉机先走。黄某在灵幻界混了半辈子,別的不行,替人挡一挡路的本事还是有的。” 此言一出,黄德发相当於给自己开了卖命钱。 “只是…自己要不要接呢?” 就眼前的双头犬,自己完全能够对付,但若是隔断的力量发生变化? 感受到手中长枪传来的寒意,庄恕不禁笑了。 枪术顿悟延续的这个关口,自己若是退了,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甚至好不容易坚定的道心,都会因此蒙上一层尘。 “毕竟这仗,也不是没得打!” 庄恕盯著双头恶犬脖子上明晃晃的锁链,若是双头犬能够挣脱这层束缚,恐怕早就挣脱了,毕竟真人境的实力不比法师境要方便。 当然便是自己猜错,庄恕对逃遁之法,同样有著把握! 灵幻界谨慎、权衡利弊都没有问题,但遇事便退,这今后求道之路恐怕彻底走不远了,修行本就是持如履薄冰之心,行勇猛精进之事。 进退自如间,若是还退就真不用继续修行了。 见庄恕手持长枪直接迎上了双头犬,黄德发將手中吊坠直接拋了过去,整个人都轻鬆了些许。 “毕竟能活下去,谁愿意死呢!” 至於损失的机缘,和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隨著双门吊坠的转移,双头犬也將择人而噬的目光从黄德发身上转移到了庄恕身上。 不等双头犬行动,金色流光闪烁,庄恕的长枪已然落在其身上。 “砰!” “嗡!” 两者相撞,顿时迸发出金铁交鸣之音,庄恕握了握长枪,止住自己生疼的虎口,眼神灼灼地盯著双头犬,心里暗道。 “这样的对手,才够带劲!” 第二十九章 金弧惊雷,顿悟设想 “嗷!!” 双头犬转身即一个撕咬,血盆大口裹挟著硫磺腥风扑面而来。早有防备的庄恕,金翼轻振,身形如落叶般飘开,犬齿几乎贴著他的衣角划过,只咬碎了一片残影。 闪躲间,庄恕也没有忘记进攻,一枪不行,那就多来几枪,庄恕手腕翻转,枪尖在犬腹上划出一道火星,隨即振翼腾起,从另一个角度再刺。 法相的加持与心中感悟,让庄恕的每一枪都带著金弧余韵,而鬼戏班的情念如涓涓细流,不断修补著手中长枪与法力。 只要没被击中要害,庄恕並不怕消耗,毕竟自己身后有整个鬼戏班和【戏生图】撑著。 双头犬本来也有自己的底气。实力在这里摆著,还有强悍的肉身,足以撕碎鎧甲金铁的爪牙…… 可双头犬很快便发现了问题,这再锋利的爪牙也要碰得到人才行。 庄恕背后的金翼,灵动得不像话,时而盘旋升空,时而俯衝急停,忽左忽右,像一只永远捉不住的飞蝇。 自己犬爪挥过,打中的只有空气;犬牙咬下,咬碎的只有残影。而庄恕的寒枪,却一枪比一枪刁钻,专挑鳞甲缝隙、关节薄弱处下手,每一击都让它吃痛狂吼。 “嗷—吼!” 若不是自己力量一直被压制,何至於被一个法师境戏耍至此? 但脖子上晃晃作响的锁链,让双头犬只能乖乖低头,承受不知从何而来的诡异长枪,儘量抓住每次机会,只要一次,自己就能將庄恕直接咬碎。 庄恕游斗於高空,耳畔是呼啸的风声,脚下仿佛无边的黑暗。这种钢丝上跳舞的感觉,刺激、惊险,却也让人血脉僨张。 每一次险之又险的闪避,都让自己对手中寒枪精进一分;每一次精准的反击,都让他的战意更盛一重。 不知不觉间,寒枪在他手中愈发圆融,枪势从最初的生涩试探,渐渐变得行云流水,仿佛与金翼、与风、甚至与这片虚空融为了一体。 金色弧线在戏台与眼眸之间再次完美划过,手中长枪筋骨齐鸣,浑身劲力如潮水般涌向枪尖,枪身猛地一震,迸发出那道蓄势已久的金色弧线。庄恕嘴角一扬, “枪术神通!成了!” 金翼腾空的庄恕长枪一抖,枪尖再次迸发出那道蓄势已久的金色弧线。弧线划破虚空,隱隱破风声如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长枪所至,雷光与金弧交织,【戏生图】中『赵云』幻影陡然凝实,银甲白袍,长枪如龙,与庄恕的寒铁枪合二为一。一枪挑出,弧光裹挟雷霆,撕裂空气,狠狠地刺向双头犬。 “砰!” 枪尖正中双头犬腰身,金弧炸开,雷光与枪意顺著枪身灌入其体內。双头犬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浑身黑毛倒竖,被枪势带得腾飞而起,隨后重重摔落。 双颅四目之中,一时满是忌惮。若说此前庄恕的枪术只是诡异多变、让人吃痛,那如今这一枪,已是真正的威胁。 庄恕不管不顾,长枪如本能般刺出,枪隨身转,心意相通,仿佛这杆寒铁枪不再是外物,而是从他血脉里长出来的一部分,每一刺、每一挑,都无需思量,抬手即是。 【金弧惊雷】这一式枪术神通,威力虽不及金翅大鹏的金翼、金爪那般霸道,却因是自己一枪一枪磨出来的,感觉截然不同。 法相给予的神通,虽能化为自身能力,却需要一番磨合后,才能在挥洒之间真正化为本能;而这一枪,就像是是从自己骨头缝里长出来的,仿佛从一开始就等著自己去握住与成长。 如果说金翼是法相赐予的翅膀,需要慢慢学会驾驭;那这“金弧惊雷”,便是自己的脊樑,无需適应,抬手便是。 “这是枪术入境了?” 手持罗盘在外辅助的黄德发愣愣道。庄恕如此凌厉的枪术,自己还是头一回见,居然还亲眼见证这入境的过程。 寻常枪法,练来练去,不过是“技”,招式、力道、速度,再嫻熟也只是花架子,对战斗增幅有限,上限更多的还是依赖自身力量。 而入境之后,讲究的是“意”。枪隨心动,意到枪至,每一刺都带著精气神的共鸣,一分力能发挥出两分劲、甚至更多,浑身力量不再散乱,而是凝於一线、发於方寸之间。 从“技”到“意”,对修士而言可谓是质的飞跃,更是道心的一种外化。此般意志通透,心境澄明,对日后突破真人境,都有著不小好处。 对庄恕梨园修士的身份,黄德发已经坚信不疑,毕竟只有这般才能解释得通,才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 “爽!” 感受著枪身不断传来的力量,以及胸中涌起的豪情,庄恕忍不住长啸一声。没办法,这番枪术神通的顿悟,对自己而言可谓全方位的提升。 想来也是,顿悟这种事,对灵幻界任何修士都是可遇不可求,能將修行诸多积累化为修道基石,自是受益匪浅。 “若是能多来几次?” 庄恕不由生出这个念头。 毕竟这次顿悟,也不全是自己的功劳,多少借了法相凝实的“巧”。 虽说完全復刻的可能性不大,但【戏生图】里还有那么多法相幻影,总归多了几分念想。努力一下,未必不能再碰上一回,哪怕只多一次,都是大赚特赚的。 “再来!” 双头犬盯著战意正酣的庄恕,又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被枪劲炸出的道道狰狞伤口,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 真正要命的是,长枪刺入身体后,脑海中莫名翻涌起那些混乱情念,其中还夹杂著自己最厌恶的“虔诚”信仰。 斑驳的情念、虔诚让自己身体愈发沉重,本就被因为镇压石门不多的分念,更是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在强聚精神下,双头犬倒是窥见了对方的某种秘密。目光越过庄恕,隱约捕捉到戏台后方那一抹幽蓝身影与金色城池。 “从开始便败局已定,倒是输得不冤……” 双头犬低声呢喃,目光直直的盯著庄恕。 “我记住你了,不过这次也不能让你好过。” 双头犬四眼骤然血红,浑身黑炎翻涌,如地狱之火自內而外焚烧而起,將周身残余的煞气与怨念一併点燃。 第三十章 鬼戏邀请,欧阳坑货 庄恕手中的双门吊坠猛地一震,不祥的气息翻涌而起。吊坠竟自行脱手,悬停在戏台上空,与另一侧戏台天空中已然沉寂的《圣经》投影直接勾连,散发出阵阵渗人的气息。 双头犬见此狰狞地笑了起来,不再理会庄恕的攻击,径直奔向那扇石门,竟直接融了进去! 黝黑的大门愈发深沉,暗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而另一扇门藉由《圣经》却缓缓转为乳白,莹润如玉。原本光滑的门面上,悄然浮现出两幅截然不同的雕刻, 一面刻著狰狞的地狱犬与扭曲的恶魔,獠牙外翻,周身缠绕著锁链与烈焰;另一面却是圣洁的天使,羽翼舒展,面容慈悲,指尖似有圣光流淌。 正邪对立,善恶同门,仿佛天地间一切矛盾都浓缩於此;黑白门成型的那一刻,此处教廷空间剧烈震盪,如沸水翻涌。 虔信徒还有血翼肉蝠从黑白色门中不断地涌出,其中不乏法师境的存在。 “黄道友!这是?” 面对庄恕的询问,黄德发整个人都是懵的。盯著门后深邃的黑暗中,不断涌出的血翼肉蝠,简直不敢去想,那里面究竟还藏著什么样的力量。 “这情况,我也母鸡呀!” 见黄德发一脸懵逼的样子,庄恕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找得到宝物和会用宝物是两回事。 这双门吊坠背后本就大有来头,如今又掺和进《圣经》投影的力量;更要命的是,这道黑白门成型后还牵连上了自己的古画空间。 “双头犬还真是拿命,给自己安排了一桩『好事』啊!” 暗骂一声,庄恕心里瞬间有了决断,当即转头对黄德发说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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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德发在戏台上所扮演的吕祖,也跟著传神了几分。脑海中,不仅有剑术感悟涌来,其中还夹杂著些许风水之术,虽两者多是些基础,不过相互印证下还是略有所得。 比起那些许感悟,身上力量的加成无疑更加实在。法力总量攀升尚在其次,更让黄德发受用的是法力恢復流转更为顺畅,连施展手段也轻快了许多。 “这便是梨园手段,果然非凡。” 心中讚嘆一声,黄德发不再磨蹭。既然要出力,自然得好好卖把力气。 罗盘在手中一转,整个戏台都跟著回应,眼前诸多窜动的血翼肉蝠,直接被牵上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风水之线。 …… 庄恕看了眼黄德发在戏台上的发挥,虽说远远比不上楚人美那边壮观的场面,不过好歹算分担了一些压力。 相较於这血翼肉蝠,佇立的黑白门压迫感无疑更甚,尤其是那搅得空间翻涌不息的剧烈波动。 从黑白门中涌出的异类也越来越多。即便古画有黄金城虚影护佑加持,也渐渐逼近极限。若是再被牵扯得更深,到那时自己想要抽身,恐怕就不止是壮士断腕那么简单了。 庄恕目光紧紧盯著眼前黑白门,光靠手中古画一件物品显然已经不够了。 “或许是时候,把奸商欧阳交代的事给办了。” 念及此处,庄恕按照欧阳的要求,直接將古物缓缓拋出来。 可隨著一件古物在感知到周边的空间波动,將內部蕴藏的炼器启动。 十几件古物像是触发了什么连锁反应,剎那间绽放出耀眼亮光,隨即形成一道道漩涡,瞬间席捲了黑白门旁凌乱的空间波动。 十几道漩涡联手搅出的动静,確实將黑白门的空间波动压下去了。可那刺目的亮光和恐怖的吸力,直接点燃了古画外的整片信仰浪潮,引得炽浪翻涌,席捲八方。 已有不少在信仰教廷边缘游荡的虔信徒和西方骑士,被这动静吸引,不自觉地踏入了古画。 没办法,鬼戏闹出的本就不小,这一波动静又著实太大,舒展的古画此刻就像黑暗中的一座灯塔。 “这奸商欧阳,真tm坑啊!” 庄恕心中狠狠骂了一句。 第三十一章 立堂口,改命路 骂归骂,庄恕手中的动作,一点都不慢。 配合台上戏鬼清理闯入生灵时,庄恕也是藉助古物联合吞纳空间波动的势头,让黄金城虚影占据护持更多的古画空间。 在这个过程中,教廷外围已然形成一个以古画和庄恕为核心的暴风眼。 古画绽放出如同灯塔般的光辉,吸引的可不只是那些游荡在信仰教廷外围的生灵,不少修士的目光,也隨之匯聚过来。 “那个方向是?” 疑惑间,已有不少修士动身启程,自己这些人为何而来? 这突如其来的亮光背后,说不定就隱藏著机缘;就算不是,这不还有涌去的信仰生灵和西方传教士嘛! 靠得近的修士,本想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不少人不由得傻了眼。 这吹吹打打、满台刀光的『热闹场面』,在整个信仰教廷中不说独一份,也绝对是扎眼的存在。 “居然有人在这儿唱起了鬼戏?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份实力和魄力,真是不服不行。” 一些修士默默后退了几步。没唱戏和唱起戏来的梨园修士,完全是两回事,更別说里面的人,还敢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如今在古画『风暴眼』中不缺敌人和好处,没必要再给自己平白树敌。 此番举动,倒是让不少修士记住了“庄家班庄恕”的名號。 …… “关山雪,你说那个地方,能不能帮你彻底立下堂口?” 苏小小的声音让关山雪微微一顿,美眸一凝,看向那灯塔般的亮光。 “不够。”关山雪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坚定,“核心区才有可能。” “核心区?”苏小小眉头一皱,“那边可都是真人境斗法的战场,你不要命了?” 关山雪没有接话,只是盯著教廷核心区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著袖口。对出马弟子而言,立下堂口才算真正入了门。四梁八柱一旦齐备,修行道途便是另一番天地。 她从小被人叫“天才”,心气自然高,这要立堂口,自然要立最好的。核心区再危险,也值得赌一把。 “关山雪!”苏小小加重了语气,“我知道你心气高,可这不是儿戏。你连堂口都没立下,就算再天才,有几次跟真人境拼的机会?” 关山雪沉默片刻,目光依旧没有移开。 苏小小嘆了口气,放缓了语气。 “不如这样,咱们先去那亮光处看看。万一成了呢?就算不成,也算是安心了,总比这一头扎进核心区要强。” 关山雪这才微微侧目,看了苏小小一眼。 “……那就先去看看。”关山雪也是稍微鬆了一下口,只是眼中的目標並未转移。 苏小小白了她一眼,低声嘟囔。 “这还差不多。先说好,到时候陪你去是可以,但这都是要算钱的。” 前面玩归玩,闹归闹,真到了危险的地方,两家的关係让二人可谓天然的盟友。 苏小小望著已然前行的关山雪,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感悟。 天才有著他们的风光无限,但同样也有著属於他们的压力,什么都想要最好的,只是天上哪有掉下来的圆满,万事万物总得拿命去换。 为什么说修行是逆天改命呢,一次次换命中,都是与天地爭一线生机,这每一次劫难和突破,都让原有的命数发生了偏移。 隨著二人靠近“灯塔暴风眼”,苏小小下意识地问道。 “关山雪,你说这地方有可能吗?” “不好说。” 灯塔暴风眼混乱的气息,关山雪美眸中也是闪过一丝意外。 本以为会听到跟之前一样的否定答案,这新的答案让苏小小一怔,隨即笑了出来。 “不好说,那就是有可能。” 自己两个人確实是『天才』,但在这核心区战斗的真人境修士,又有哪个是水货不成? 道医除了极个別的存在,在灵幻界斗法上,基本不占优势;如今能不用去核心区那边高端战场拼命,自是极好的。 踏入灯塔暴风眼,耳边隱隱传来乐器的吹打声,还伴著若隱若现的戏腔。苏小小侧耳听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 “嗯?关山雪,这地方是不是有人在唱戏?” 望著暴风眼中混乱气息与戏腔交织的景象,关山雪凝神片刻,点头道。 “不仅是在唱戏,恐怕此地的情景,都和这场鬼戏有关。” “鬼戏?”苏小小微微一愣,隨即脑海中浮现出那道秀丽俊朗的身影,“该不会是庄道友吧?” “你这一路走来,难道还见过別的梨园修士?” 关山雪瞥了苏小小一眼,语气鬆了几分。方才那股求道者孤注一掷的冷厉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找到希望后的从容,仿佛又变回了当初荒村的模样。 “倒也是……”苏小小嘀咕了一句,心中却仍有些不確定,“只是庄恕道友能弄出这般动静?” 自己修行的望气之术不差,先前打量庄恕时,虽也觉得此人不简单,可和眼前“灯塔暴风眼”这动静之间,还差著不少距离。 “灵幻界的事,谁说得准?”关山雪淡淡一笑,眸光流转间透著几分早已篤定的从容。 “想知道是谁,去看看不就得了。” “看看就看看!” 苏小小似是有些赌气的说道。 刚走不久,二人便见两座戏台拔地而起。台上除了那熟悉的黄德发,还有一道持枪纵横的身影。 长枪如龙,金弧乍现,每一刺都裹著雷光,將涌来的血翼肉蝠挑飞斩落。那持枪身影身上的气势充满凌厉与杀伐,但熟悉的气息却是做不得假。不是庄恕,还能是谁? “还真是庄道友!” 苏小小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只是心里一时间,实在无法將眼前这杀伐果断的身影,与前面记忆中那个温润如玉的庄恕联繫在一起。 关山雪倒是一副早已知晓的沉稳模样。待庄恕清空一片血翼肉蝠收枪而立后,径直上前行礼道。 “关山雪,见过庄道友!” “苏道医、关道医。”庄恕点头回礼。 “庄道友,山雪此番来此,是有事相求。”关山雪开门见山。 第三十二章 道心誓言,机缘爆雷 看到苏小小和关山雪两个『熟人』,庄恕本还有些惊喜,但一听“有事相求”四字,心中便隱约升起一股预感。 果然,当关山雪开口说起立堂口之事,庄恕心中的预感顿时被印证了。 对戏台上分润些好处出去,庄恕並不拒绝。这些修士能匯聚来此,从某种意义上说都算助拳,至少替他减轻了外面的压力。 只是……双头犬拿命弄出了黑白门,加上欧阳坑货的操作,如今的戏台已经活脱脱成了一座活火山口。 “这要是再来一个?” 庄恕虽不甚清楚出马弟子立堂口的具体门道,但想来与自己之前祭炼古画的路子有几分相似,当然,肯定要复杂得多,风险也大得多。 对庄恕的沉默,关山雪早有预料。易地而处,换作是自己,恐怕也不会轻易答应;不说別的变故,单是自身手段暴露,便已是莫大的风险。 可事关道途,又怎能说放弃就放弃? “立堂口事关乎山雪的道途,还望庄道友成全。”关山雪郑重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庄道友儘管开出条件。只要山雪能做到,绝不推辞。庄道友之秘,山雪绝不窥探、绝不外传,山雪愿立道誓为证。” 苏小小在一旁点头附和。自己修行虽比山雪晚些,可灵幻界的规矩同样清楚,事关自己道途,总不能既拿人家好处,又让人家担风险吧? 灵幻界,可没这么欺负老实人的。 这道誓算是最好的一个解决办法,对任何修士而言道誓都重逾性命。一旦违背心中之道,修行之途便算彻底废了,冥冥之中更要付出极大的因果与代价。 见庄恕眼中闪过的波动,关山雪直接双手交叠於腹前,敛衽低眉,对著庄恕的方向深深一福。起身后,目光没有任何迴避,直直地看向庄恕,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咬得极重。 “天地为证,庄道友为监,山雪以道心立誓!” “今日之事,若有半字泄露於第四人之耳,山雪甘受道誓反噬,修为尽毁,仙家弃离,永世不得立堂口。” “如违此誓,天地共诛,人神共弃。” 说到最后两句时,关山雪的指尖微微发颤,但声音没有半分动摇。语毕,她再次躬身,一揖到底。 虚空中隱隱有嗡鸣声回应,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已悄然落下。 道誓一出,庄恕心中最后几分疑虑也彻底消散。道誓的约束力,身为灵幻界修士的庄恕再清楚不过,尤其对於天才而言,越是惊才绝艷之人,越不敢拿自己的道途开玩笑。 “二位道友,哪里的话!能来助拳,庄某已是感激了!” 庄恕笑著摆了摆手,顺势將二人请了进来。道誓既立,三人此刻便是真正的道友,再无隔阂。 关山雪看重的是立堂口的契机,而庄恕又何尝没看上她们二人的手段? 虽说古画眼下还勉强压得住,可那道黑白门就佇立在那里,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生出变故。能多一份力,不说解决,能早些脱身也是好的。 “庄道友,你这鬼戏班真是了不得呀!” 在外面时看得还不真切,如今踏入戏台,台上是灵动的戏鬼,台下是老实的“观眾”,苏小小不由得发出讚嘆。 “微末伎俩,不值一提。”庄恕隨口应道。 苏小小眼睛骨碌一转,斜乜过来,那表情分明在说“我信你个鬼”。微末伎俩?能弄出这般动静,恐怕自己所见都还不是全部。 关山雪无暇理会苏小小的调侃,踏入此处的瞬间,立堂口的契机便已悄然浮现,此刻关山雪的眼中只有道途。 见踏入戏台的关山雪二人,隔壁戏台的黄德发也是安心不少,有这么两位强力道友助拳,总归是件好事。 凭藉风水之力暂时收住台上血翼肉蝠的黄德发,主动招呼道。 “黄德发,见过二位道友!” “见过道友!” 关山雪与苏小小回了一礼,目光在他身上掠过,並未多言。梨园手段自己並非没见过,只是这处戏台上的力量似有些不同,不过有道誓在前,看看便好,不必深究。 “这便是引来异动之物。” 庄恕也不磨蹭,直接將遮挡在戏台上的“黑白门”亮了出来,並简要说明了变故的来龙去脉。 闻言,黄德发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说起来,这事还是自己惹出来的。 对黑白门变故啥的,苏小小也不太意外,这信仰教廷作为西方传教士的重要据点,不知道蕴藏多少手段,出现个奇异东西啥的,都属常规操作。 就是黑白门上,那一眾吞纳空间波动灵性古物,让苏小小的眼神颇为复杂。 “捞好处的事她见过不少,可这么个捞法,还真是头一回见。” 庄恕也是直接忽视了苏小小的目光,说起来自己同样鬱闷。 “若是自己的东西,坦然收下也就罢了,偏偏这是在替人白打工。” 关山雪只扫了一眼那些古物,便將目光牢牢锁在黑白门上,心中愈发清晰,立堂口的契机,便落在此处。 只是这黑白门与戏台牵连极深,而戏台能牵动这等异物,背后必有对应的底蕴与手段。 “不知庄道友,对此异物准备如何处理?” “哦?道友是有什么想法吗?” 庄恕眼睛一亮,並不急著暴露自己“提桶跑路”的念头。他和黄德发近乎散修出身,论见识手段,自是比不上仙家出身的关山雪。况且,古画能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自己著实不愿轻易损伤。 关山雪似也看出了庄恕话中的意图,不过自己才是最急切的一方,总要有些付出和表示。 “此物蕴含的圣光与孽煞,能助山雪更好地立下堂口。作为回报,山雪有些手段,能助道友这方戏台更好地镇压此物!” 庄恕没有立刻接话。消耗別人力量,把黑白门镇压在戏台,乍一听收穫件宝物確实有些诱人。 但除了收穫,庄恕更明白其中风险。 毕竟那头双头犬主动融入那般决然,谁知道这门后藏著什么;別到时候不是捧了个机缘,而是颗隨时会爆的雷,就真的招笑了。 思索片刻,庄恕缓缓出声。 “这么做,有不小风险吧?门后的妖邪怕是没那么简单!” 第三十三章 客隨主便,宝藏女孩 听著庄恕和关山雪开始商议黑白门的处置,黄德发头皮忍不住一紧。没办法,前面被那一干邪物追怕了。 好不容易在戏台上安生一会,这万一再惹出个什么大傢伙,自己这小身板哪里扛得住? 只是眼前,自己有话语权吗?祸是自己惹出来的,如今別人要帮忙收拾,自己还能拦著不成? 相较於紧张的黄德发,苏小小倒是颇有閒心地打量著眼前鬼戏台,那些戏鬼还有黄德发身上的状態好像有些另类。 毕竟眼前这异物再危险,还能比得过关山雪前面要去的真人境战场核心区不成? 再说庄恕和关山雪两人一副互有把握的模样,自己这个小道医,只要安生当个辅助就成。 关山雪迎上庄恕平静的目光,不由笑了。能弄出这么大动静的人,若说没有自己的打算,那才奇怪。 “庄道友,看来早已成竹在胸。” “前面庄某还没有把握,如今有关道友相助,这把握自然大了不少。” 庄恕笑著捧了一句,要说自己对眼前这“黑白门”没兴趣,那绝对是假话;不说黑门背后到底藏著什么,单是《圣经》白门中散溢的虔诚之力,便对黄金城虚影有莫大的吸引力。 虽说黄金城背后牵扯著莫大因果,但正因如此,好处大得没的说;不说其他,就古画这三处戏台下,满满当当的虔信徒就已经超乎预料了。 此前关山雪没来,庄恕確实做好壮士断腕的准备,一切努力皆是为儘可能减轻古画空间的损伤。但这人来了,还是为道途而来,局面自然就变了。 这也是自己在对方立下道誓后,当即將其邀入戏台的最重要原因。 “依庄某之见,无论是道友要立的堂口,还是想镇压这扇黑白门,咱们先把里里外外的东西清理乾净,总归稳妥些。” 话音落下,关山雪不禁打量著黑白门变幻起的空间,隨即点了点头。 “山雪没有意见,都听庄道友的!” 於自己而言,只要最后能立下堂口,前面付出什么的就当交易的一部分了;更何况庄恕这番清理的提议,对自己立堂口而言,同样有著不小好处。 “二位道友,商量好了!那不知需要小小做些什么呀!” 眼见商榷清楚的两人,苏小小適时出声道。 关山雪望著苏小小,从两人在教廷匯合起,自己那份人情便欠定了,再多欠一些也没什么,为了道途这都值得,关山雪也有著自信能还得起。 只是在人家的地盘,关山雪的目光不由得投向庄恕,苏小小的目光也跟著转移到庄恕身上。 “庄道友准备怎么安排小小呀?” 见两道美眸匯向自己,庄恕流露思索之態,心中却乐了起来,对苏小小这么份战力,庄恕自是眼馋得。 黑白门背后谁也不清楚有什么隱患,这清理过程说不定就会有什么意外发生,手里能多张不错的牌总比没牌要好。 只是苏小小与关山雪、黄德发不同。同辈道友,自己直接安排无疑有些不妥,不如让她自己拿主意;毕竟这张牌怎么用,终究要看她自己的想法。 “不知苏道友,想如何出手?” “客隨主便唄!”苏小小抢过话头,笑嘻嘻地说道,“不过也別安排太多活啊,人情欠多了,我怕关山雪她还不起。” 庄恕微微一笑,顺势道。 “不知苏道友,可愿唱鬼戏,融入这方戏台?” “鬼戏?” 苏小小再次望著这方鬼戏台,目光流露出几分趣味,方才打量时,自己便对鬼戏…或者更准確的说,是对庄恕的鬼戏便颇有兴趣。 庄恕也没有瞒著,將鬼戏上的加持、以及彼此互利互惠的感悟交流和盘托出;大战在即,况且还牵扯到些许因果交织,打直球才是最佳方式。 苏小小和关山雪的目光不由得放在了黄德发身上!这就是眼前鬼戏的一个明证。 “正如庄道友所言!黄某在剑术上,確实获得一些好处。” 黄德发也是站了出来,灿灿一笑,在鬼戏中自己在风水上的感悟確实寥寥,但剑术的感悟绝对没的说,不说上了一个层次,也绝对是往前踏了坚实一两步! 苏小小眼睛泛出一缕精光,另类论道吗?没想到梨园还有著这般手段。 “听著挺有意思的,不知小小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粗浅鬼戏表演,只要道友选个合適的曲目即可!” 说罢,戏台便有一只机灵的戏鬼递来鬼戏曲目册。 见这厚厚一本的曲目名册,苏小小顿时一愣,道医一脉修行不简单,梨园行好像也没差。 灵幻界能传下来的法脉,確实没有简单的;相较於自己这个外行在那里瞎选,问內行人无疑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不知庄道友可有推荐?” “苏道友除了道医之术,可还有什么擅长的吗?” “擅长的吗?” 苏小小瞥了眼肩头的碧玉蝎子,略作沉思。 “驯兽、炼丹、简单阵法……” 苏小小每报出一样,旁边的黄德发就觉得自己的道心被狠狠衝击一次,前面剑术提升瞬间不香了,“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啊。” 庄恕此刻只觉得苏小小简直是个宝藏女孩。若有机会,自己还真想与她好好交流一番。不过眼下,还是以黑白门的事为重。 “道友天赋了得,一场鬼戏著实囊括不下。”庄恕沉吟道,“不知扮演何仙姑,可否?” “都听道友的!” 苏小小嘻嘻一笑,对扮演这位济世救人的八仙何仙姑並不排斥,毕竟这仙姑可是道医界的祖师爷之一,和自己绝对的专业对口。 “嘸——呤呤!啷啷!呤——” 戏班锣鼓再响,一处新戏台应声而现。关山雪目光微动,对前面的一些猜想此刻又確认了几分:这鬼戏班,果然只是露出了冰山一角。 苏小小登台前,原还担心自己会出紕漏,可见台上那些戏鬼一个比一个老练,台下“观眾”又个个麻木入神,便知自己这半吊子,有影响也大不到哪去。 就像庄恕说的,只要心境契合,鬼戏粗浅些也无妨。 片刻之后,鬼戏的加持便临身而至,医术感悟如泉涌,虽不及她所学的道医之术,胜在源源不断。最妙的是感悟中那股另类的净化邪祟手段,还有灵动的身法,让自己手脚都跟著轻快了几分。 “该说不说,这番体验,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见戏台已稳,庄恕转头对关山雪说道。 “关道友,咱们也开始吧!” 第三十四章 法脉护道术,蛰伏老猎人 庄恕双手快速结印,縈绕在黑白门周围的十几件古物在古画的影响下嗡嗡震颤,欧阳暗藏的手段被催发到极致。 此番手段,原本十几道分散的漩涡瞬间合而为一,涌起的空间浪潮將黑白门彻底压制,甚至还有隱隱的撕裂感,將覆盖在门上浓雾轰然破开,圣光与孽煞毫无遮拦地剧烈翻涌。 “收!” 关山雪早已蓄势以待,两股力量刚一显露便被牵引入另一处空间,隱隱化作別样的力量。 庄恕眯了一下眼。 “该说不说,这堂口確实有点东西,不过自己也不能就这么閒著。” “祭!” 圣光与孽煞也在古画的牵扯下,直接被拉入戏台之中镇压,开始新一轮的转化。 对庄恕而言,孽煞不过是顺手,洗冤伞虽有著净化能力,但中品法器的品级终究欠些火候;而圣光和外面席捲浪潮中蕴含的虔诚,对黄金城这件高阶同源之物,可是最佳的养料和基石。 关山雪看了庄恕一眼。自己是因为背后有著镇物和堂口,没想到庄恕的手段竟也不弱。转念一想,也难怪,若无几分底气,庄恕又怎敢把这黑白门死死锁在戏台之中。 “嘙!” “黑白门”气息混乱,伴隨著空间撕裂,门上涌出邪异物的豁口不断变大,涌出的血翼肉蝠愈发多了起来,古画中的戏台顿时被塞得满满当当。 庄恕与关山雪对视一眼,目光中没有太多波澜。这既是对戏台上道友的信任,也是对自己手段的底气。 当然,面对这些邪异物二人也並非全然放手,在看到那些法师境另类邪异相伴的蝠群,两人同样施展著手段。 空气中骤然瀰漫开一股浓郁的药香,不少血翼肉蝠飞著飞著便萎靡不振,有些甚至直接在空中化作血雾消散。那血雾伴隨著药香,竟又捲入新一轮的席捲。 “咻!咻!咻——” 药香与血雾之中,隱约可见一道道银针般的白芒穿梭如织。每一声破空,便有一头法师境肉蝠应声坠落,失去生机。 庄恕看得颇有兴致。灵幻界虽有“道医不善斗法”的传闻,可真正只医不战、全无护道之力的道医法脉,又能流传多久?护道之法,向来是立身之本。 这独特的药雾,若换作自己对上,恐怕也免不了一番麻烦。倘若关山雪还藏著其他手段…… “灵幻界的修士,果然都不可小覷呀。”庄恕轻轻摇了摇头,喃喃道。 “黑白门”上的豁口不断扩展,到了此时,即便不用意念,仅凭肉眼也能將门后的景象看得分明。 那是一片由血肉与骸骨垒成的空间,穹顶垂下猩红的筋膜,地面覆著暗红色的腐肉,间或露出断裂的骨骼;顺著裂缝,空气中瀰漫著铁锈与腐臭,每呼吸一口,肺腑都像浸入腌臢的死水。 乌央乌央的血翼肉蝠在洞穴中翻飞,遮天蔽日;那些身形臃肿、浑身缝合如同屠夫般的巨人,手持滴血的屠刀和铁鉤,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动,刀鉤上还掛著不知名猎物的残肢——在尸堆中缓慢巡行,所过之处腐肉被踩成肉泥。 阴暗中好像还有著另类爬行者,四肢著地、背部裂开一排呼吸孔的类人形怪物,皮肤半透明,隱约可见內臟蠕动,在腐肉堆中快速穿梭…… 相较於虔信徒身上那股刻板的“虔诚”,它们身上充满了罪孽与腐朽的刺鼻味道。 整片血肉空间,儼然化作关押这些怪物的囚笼炼狱。 庄恕也渐渐明白了那黑门吊坠的真正用途。西方教廷既有信徒,便自然有所谓的异端,乃至褻瀆者。 这些异端,该如何处置?这黑门,无疑便是最佳的归宿。甚至,还能当作炮灰来驱使…… 说起来,自己在教廷眼中,又何尝不是这异端的一员?无论是此前那句“上帝庶子”,还是如今手中的黄金城虚影,都让他坐实了这个身份,逃也逃不掉。 这些怪物原本还在各自的领地转悠,在感知到门外庄恕与关山雪身上鲜活的自由气息后,齐刷刷转过头,朝著不断扩大的门裂猛扑过来,数量密如蜂巢崩裂。 “关道友,看来接下来一场硬仗呀!” 庄恕笑著开口,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惧意。 “杀光就是了!” 关山雪话语精练,却透露出和前面截然不同的冷冽杀意。 “有趣。”庄恕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那便比比,谁清理得快?” 陡然更为浓郁的药香,还有沾染后血肉腐蚀的滋杂声,已然说明了关山雪应下了这场挑战。 庄恕纵身一跃,手中寒芒乍现,隨后枪出如龙,一道金色弧线划破虚空,弧光所至,眼前的血肉怪物连同腐肉蔓延的地面一齐被撕裂,血肉横飞。 “这入境的枪术,著实不简单呀!” 施展手段之余,关山雪也忍不住讚嘆,只是望著庄恕愈杀愈远的身影,心中又泛起一丝疑惑。 “这杀的是不是太深了一些。” 门內猛地传出一阵带有灵魂震慑的嚎叫响起,答案隨即揭晓。 “嗷!吼——” 只见一道双头黑影从黑门中猛然跃出,直扑长枪刚刚刺穿一具血肉傀儡,似有被震慑灵魂的庄恕而去。 “小心!” 前面便担心庄恕深入的关山雪,当即传出惊呼与手段,只是二者尚未到达,庄恕的身躯已猛然一转,一记凌厉的回马枪顺势刺出。 金弧划过,惊雷乍现,偌大的轰鸣声轰然炸开。 “轰!” 此刻的庄恕,整个人如同一名老练的猎人。双头犬想阴他一手,他又何尝不是等著这个机会? 当初这双头犬主动融入黑门吊坠,庄恕心中便存了几分故意放过的意思;否则以金翼神通的迅捷,虽说不一定能完全阻止,但多添几分输出,总归不是问题。 双头犬在等待,庄恕同样也在等待。前面的枪术游斗固然不落下风,但终究缺乏一锤定音的力量。 双头犬等的是一次偷袭的契机,而庄恕等的,正是这段时间,將那欠缺的力量彻底补上。 自戏台开场,霓裳便以幻术持续加持银枪与金弧;配合虔信徒释放的大量情念,枪道神通【金弧惊雷】应运而生,【龙胆银枪相】也得以凝实。 霓裳的幻术並未就此止步,神通的诞生反而为其提供了更大的发挥空间,法相与神通在愈发浓郁的情念滋养下,变得越发强盛。 加之戏台上杀伐近乎从未间断,两者相辅相成,欠缺的力量也隨著时间一点点地被弥补。 如今这一击,无疑发挥出了超额效果。 第三十五章 「开封」神通,斩罪养道 望著双头黑犬身上那触目惊心的豁洞,再联想到庄恕先前关於黑白门来歷的那番话,关山雪看向庄恕的眼神都隨之一变。 “这谋划,这布局!” 灵幻界中,天赋固然难得;可心机与谋略,却更为稀缺。 前者不过是让修行之路走得顺一些,而后者却能让修士在这条路上活得更久;对大部分修士而言,活得久才能走得更远。 庄恕先前已证明了自己的潜力和实力,如今又展现出这份深藏不露的谋略,关山雪眼中似乎看到了灵幻界一颗昂昂升起的新星。 “果然!灵幻界很大,各行都有著不容小覷的天才修士!” 双头犬感受著灵魂深处撕裂般的剧痛与意识的混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它本想趁乱阴庄恕一手,甚至都动用了自己一直藏著的震慑灵魂手段。 只为重伤庄恕,同时留下更多的手段;结果到头来,自己却反被庄恕阴了。 庄恕那恐怖的灵魂意志,还有枪术入境后的进步,夸张的有些离谱了吧? 然而回应它的,没有答案,只有庄恕手中暴风骤雨般倾泻而下的金弧惊雷。 “轰!” “砰!” 雷光炸裂,金弧横扫。 炸裂的伤害摧毁著自己的肉体,隨枪入侵的磅礴『虔诚』和情念污染著自己的意识,双头犬哪里还敢继续下去。 “这次不成,后面再等机会就是了!” “嗷—吼!” 一股震慑灵魂的吼叫再次炸响,双头黑犬趁势欲遁入黑门。 庄恕不由冷笑一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走一次就够了。次次都让你逃,庄某的面子往哪儿搁?” 金翼一震,身形赫然挡在双头犬身前,寒枪直刺,又是一声轰鸣炸裂。 双头犬望著眼前这抹鬼魅般的身影,心中只剩苦笑。这东方修士的套路,真是一个接一个。先前自己能遁入黑门,怕也是庄恕有意放纵…… “真是输得不冤。” 输和死,双头犬认了,毕竟自己只是一道分魂,但黑门背后的血肉炼狱,还有庄恕身上牵扯的《圣经》气息,不能就这么丟了。 “吼——!” 黑炎再次翻涌,双头犬的身躯猛地膨胀起来。 “这是要拼命?” 庄恕暗道一声,手中寒枪金弧流转,蓄势待发,金翼舞动间,迎著衝来的双头犬的后腰便是直直一刺。 长枪洞穿了双头犬的身体,效果甚至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好,膨胀的身躯直接炸开,庄恕却未有任何得意。 自己神通確有不少进步,但还做不到如此一枪;那如今这情形,便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是故意的。 果然,炸开的身躯转瞬间再变,数道带有灵魂气息的黑影从中齐齐飞出,庄恕本以为双头犬会藉机阴自己一手,却意外发现所有黑影径直地奔向黑门。 “分魂术逃遁?” “分得好,倒是省得自己动手。” 庄恕喃喃一声,隨即笑了。鬼戏班深处的铡刀跟著颤鸣起来,魂影中浓郁的罪业激起了“开封府”法相最重要的铡刀神通。 ——【斩罪养道】! 非重罪不铡,非明镜不判;罪业愈深,铡刀愈利,神通愈强。以重罪生灵的罪业本源,化为铡刀的养料。 “別急,这累累杀孽的罪犯迟早是你的!” 庄恕意念安抚了一阵,铡刀缓缓地恢復了平静。 在双头犬追逐黄德发现身那一刻起,庄恕便察觉双头犬对魂魄有著独特的克制,还有身上的累累杀孽,自己便动了【斩罪养道】的心思。 方才自己迎上灵魂吼声,更是狠狠地证明了这一点;要不是自己有著入境枪术与道心撑著,別说反击,连逃遁恐怕都难。 前面自己还在想,怎么把这双头犬魂体的力量再削几分,好让铡刀法器不伤自身的情况下,借【斩罪养道】之能吞下这份力量以养器身。却没想到,对方竟主动把自己拆了。 “金毛,这次能吃多少,看你的胃口了!” “嗷呜——” 金影迎风而长,神骏的金毛獒犬猛扑向游荡的黑影,大口吞噬。魂影中响彻起浩浩“开铡”之音,黑影入腹,罪业与本源如金液在体內化开,身形隨之舒展,筋骨一寸寸夯实。 与此同时,戏台深处那口铡刀与【戏生图】相勾连,双头犬魂魄的累累罪业缓缓融入器身,异象悄然浮现,如暗夜孤灯,幽影止步;似古钟沉鸣,万念俱寂…… 一股无形的震慑从铡刀上瀰漫开来,周围的灵魂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住,动弹不得。 金毛每踏一步,淡金色的光纹从脚下扩散,如涟漪般盪开。光纹所及,阴煞退避,亡魂噤声,就连那些扭曲的邪异物也被压得伏低了身形,本就扭曲的血肉愈发扭曲,隱隱间似有魂影浮现。 “这是妖魂?” 关山雪望著蜕变中的金犬,轻声喃了一句。隨即又摇了摇头,妖魂她还是见过不少,就是再独特,多少都带著几分妖气,可眼前这头金犬的气息无疑更加纯净。 说它是灵体吧,感觉又差了点什么;若要硬说像什么,反倒有几分器灵的味道。 可器灵哪是那么好养的?寻常法器,上品法器,要蕴养好几代才有可能,大多得要极品法器才能蕴养得出器灵,而且远没这般灵动,还有这另类的能力…… 庄恕若知关山雪心中所想,只怕要嘆一声。 “有背景的人,见识果然不同。仅凭几分痕跡,便猜了个七七八八。” 金毛忠犬能成为器灵,算是机缘巧合的小造化吧! 如今有这双头犬的镇魂本源化为养料,无疑能让金毛这『器灵』之名,更加名副其实。 倒是这些血肉怪物被震慑后显露出的魂影,让庄恕若有所思。难怪双头犬会镇守在这黑门之中,它拥有的镇魂之能,对这炼狱的血肉怪物似乎格外克制。 自己和关山雪击杀黑门涌出的这些怪物,从本质上说,也是击杀肉体,释放被困其中的灵魂。 若是能借金毛新得的【镇魂】之能收摄灵魂,清空这片血肉炼狱,无疑会更加简单;这方炼狱清空,后续无论是將这“黑白门”镇压还是將其融入古画,都会轻鬆许多。 至於那些被炼狱折磨已久的异端者灵魂……庄恕微微眯眼。就这么放任?只怕出了古画,在信仰教廷中又要掀起一番风浪。 “得给他们找个合適的地方。” 庄恕思索著自己手中能容纳阴魂,又对双方都“安全”的场所,心中很快便有了答案;相较於空间狭小的洗冤伞,如今古画里好几个戏台,倒是个更好的去处。 什么?戏台上已经很拥挤了?“一票难求”,这不是看精彩表演的常规操作吗?没有坐票,那就站票;没有站票,不还有蹲票和躺票? “想必那些虔信徒是不会在意的。”庄恕自语道,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第三十六章 法器晋升,古老该隱 看到一具具怪异血肉直接垮掉,化作一地烂泥,关山雪对庄恕的手段忍不住惊奇;在金犬蜕变的时候,自己便猜测到庄恕会流露出一些不同的能力。 “只是眼前这手段著实有些诡异了吧!不过……” “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有著庄恕的手段,立堂口的事情或许可以开始了!” 隨著黑影分魂在【斩罪】下,化为铡刀与神通的养料,身为狗头铡的器灵金毛愈发强悍,镇魂之能也水涨船高。 纵身猛扑间,脚下的光纹竟隱隱对黑影分魂生出反向克制;配合庄恕金翼的拦截,大部分分魂尽数落入金毛腹中。 至於那一小撮侥倖逃入黑门的分魂,庄恕並未在意,甚至目光中还隱隱有些期待。 双头犬作为魂体能入黑白门,拥有同样本源的金毛自然也能;更別说双头犬已被【斩罪养道】神通牢牢锁定。 ““开封府”铡刀既已斩下,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让它多活片刻也无妨,说不定吞噬大半本源的金毛,在入门斩罪之际,还能藉机对黑白门有番全新的认知呢! 金毛消化本源蜕变的同时,也让庄恕不由感知起狗头铡的变化。 在双头犬贡献出身上大半的累累罪业与镇魂本源后,狗头铡亮起一道独特的萤光,仿佛在宣告著自己,从中品法器正式踏入了上品之列。 对比狗头铡与另外两把铡刀,以及它晋升前的状態,庄恕很快便察觉出最大的不同——器身中一抹心意相融的独特灵性。 像中品以下的法器,纵有几分非凡之能,终究只是一件死物。修士以法力催动,不过是让它的本能得以发挥,就像桃木天然镇邪,槐木自带聚阴,材质的特性决定了上限,谈不上真正的“配合”。 而上品法器器身独有的那一抹灵性,却能主动呼应修士的法力,助其突破原有的极限。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中品以下的法器,最多能让修士的法力发挥出九成多的威力;而上品法器,起步便是十成,且增幅还能隨著灵性的成长而水涨船高。 更关键的是,这抹灵性除了通过重炼强化之外,还可以依靠法力蕴养来慢慢成长。当然,若只是单纯以法力温养,这个过程註定漫长无比,很可能造就“一器传三代,人走器还在”的局面。 不过对很多贫困线挣扎的修士来说,至少看到了“希望”。 当然,有金毛这个器灵在,庄恕自是不必操心这个问题。甚至可以说,铡刀里那抹心意相融的灵性,对金毛这个器灵本身,好处更大。 此前,金毛虽因法相成了狗头铡的器灵,但两者之间总像隔了一层。如今在这抹灵性下,那层隔阂彻底消弭,金毛的灵智也跟著提升了不少。 “该说不说这【斩罪养道】,真是好神通呀!” 庄恕不由得赞了句,光是“拥有成长性”这一点,便是其他很多手段无法比擬的。 这成长性,不仅省去了法器和神通强化所需的眾多资源;更关键的是,罪业与独特本源还能赋予铡刀种种神异,正如这次多出的【镇魂】能力。 从某种程度上说,“开封府”这道神通丝毫不亚於金翅大鹏的【吞龙食蟒】。唯一的硬伤便在於,神通开启时有著更为严苛的条件:“非重罪不铡,非明镜不判。” 不是什么琐屑之案,都能被“开封府”判斩立决的。世间有公道,开封府作为秩序的一种化身,自是不能隨意僭越。 在之前唱鬼戏的种种经歷中,庄恕对这道神通的开启条件,也算有了个大概了解。 一是,逆乱阴阳,比如无故干扰生死轮迴,强行拘禁魂魄,炼製怨灵、血婴之类的;二是破坏一方灵脉水土,搅得该地鸡犬不寧;三便是祸害苍生,比如那些邪魔散播瘟疫、屠村灭城以供修行。 法师境以下的重罪生灵,在寻常地界还是不多的,虽说现在是王朝末年秩序失衡,但终究还有著秩序。 寻常的重罪生灵,铡了之后不过给铡刀滋养些罪业,在效果上远比不上双头犬这般自带镇魂本源的猎物。 正因如此,此番【镇魂】本源的出现,无论对铡刀神通还是对金毛而言,都算得上一次难得的突破。 “嗷呜!” 金毛绕到庄恕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低吼声中透著跃跃欲试。 庄恕打量著愈发神骏的金毛,迎风而长的体型比先前大了一圈,皮毛如鎏金般泛起淡金光晕,四蹄踏地无声。 那双眸子不再只是兽性的锐利,更多了几分灵动与沉稳,仿佛能洞穿魂体虚实。体內蕴含的力量,更是无需多言。 擼了擼它的脑袋,庄恕笑道。 “消化好了?那就把里面那傢伙彻底找出来。” 金毛扭头望向门內,又看了看庄恕,似乎在问,眼前的血肉怪物,要不要先解决掉? “放心,我能应付。” 庄恕语气篤定。狗头铡也隨之轻轻颤鸣,仿佛在附和。金毛不再犹豫,低伏身形,猛地一纵,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径直扑进了黑白门中。 “咻!” 金毛扑入黑白门,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隔。庄恕本以为这扇门多少会有些抗拒,却没想到金毛体內那独特的镇魂本源,竟与黑门气息同源,让它如同归家一般自在。 双头犬虽然尚未找到,但关於黑白门,还有一些血肉炼狱的种种信息,已在庄恕脑海中渐渐浮现。 “你必流离飘荡在地上……而你所流淌的血,將永不乾涸,成为罪的土壤。” …… “化作一片永不停歇地蠕动、生长、吞噬血肉的活体土壤……此片土地,会慢慢腐化……生出畸形的血肉怪物。” …… 断断续续的文字,將这片血肉炼狱的来歷,一点一点呈现在庄恕面前。 黑门吊坠本身倒没什么,只是一道略有灵魂记载空间门户而已;但这门后的血肉炼狱,让庄恕不由的眯了一下眼睛,其牵扯上了西方的一位古老的名號。 ——该隱。 第三十七章 炼狱来歷,帮帮场子 金毛对黑门內的空间確实不熟悉,但要找到里面的双头犬,却並不怎么费力。双头犬的每一缕分魂,都被【斩罪】神通精准锁定,金毛只需循著那无形的锁链,一路前行即可。 穿过黑门中重重血肉迷雾,金毛猛然停步,仰头一声低吼。 “嗷呜!” “找到你了。” 隨著金毛的降临,双头犬启动的某种禁忌联繫仪式被当即打断,一种別样於教廷信仰的诡异,在黑门中瀰漫。 双头犬猛然回头,正对上金毛那双幽冷的眸子,镇魂之力如潮水般压下,它魂魄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颤慄。 恐惧与不可思议在它眼中炸开。 被对方找到,双头犬並不意外。从分魂被吞噬的那一刻起,它就感知到自己身上多了些什么。可让它万万没想到,金毛居然拥有著自己独有的镇魂能力? “这怎么可能?” 没有人给它答案。只有一道冷喝,从它分魂深处再次炸响。 “开铡!” 【斩罪】神通死死锁定了双头犬的罪业,那股力量如附骨之疽,任它如何挣扎,也翻不起半点浪花。双头犬只觉思维瞬间凝滯,仅剩的分魂被同源的镇魂之力和斩罪神通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它拼死催动黑门中隱藏的力量,暗红光芒在周身炸开,试图以黑门为盾、以血肉为甲,挡住金毛的攻势。 若是之前的金毛獒犬,对此除了硬扛,確实並没有太多的手段。 可隨著狗头铡的晋升、双头犬大半〖镇魂〗本源的吞噬,加上黑门力量的冲刷,三者叠加让金毛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增幅。 金毛的身形快若闪电,每一次扑击、每一次撕咬,都带著【斩罪】神通的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迟疑。 黑光与金芒交错碰撞,每一次双头犬想要反扑,都被金毛以镇魂之力生生压回。渐渐的,它的挣扎越来越弱,意识越来越模糊。最终,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分魂被一口口吞噬,毫无还手之力。 时间带著双头犬的意识不断流逝,金毛成了黑门中唯一的生灵,镇魂本源也让之顺理成章地成为黑门的新一任镇守者。 黑门这道纯粹的门户,对换了个主人啥的毫无反应,唯一的变化便是门內加持不再分散,全部投注在金毛身上。 本来记录的散乱模糊信息,也因此变得清晰和完整起来,“该隱”之名这道古老名號,化作了一滴沉沉的血影,悬在炼狱深处。 “该隱?” 庄恕透过黑白门,盯著血肉炼狱中的这滴血影,低喃一声;恍惚间又听见古画中黄金城传来的若有若无“上帝庶子”的呼唤,心態忽然间彻底放开了。 “前面已经有一位了,这再来一位……好像也没啥。”庄恕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说到底,不过是一滴血影罢了,纵有几分来歷,到底不是在它该在的地界。” 无论是眼前的血肉炼狱,还是脚下的神州,这滴血影能发挥出的力量,终究都在一定限度之內。 透过黑白门中零碎的记载,庄恕基本弄清了这片血肉炼狱的来龙去脉。 西方曾有修士以“该隱”的血影为源,改造出一头诅咒怪物。教廷的传教士发现它时,未能將其彻底杀死,便將之封印在黑门之后。 为防它挣脱,教廷不断往其中投入异端、女巫、瀆神者……,意图以罪业与怨念填满空间,彻底困住那头怪物。 谁知百年间,无数灵魂被吞噬,怨念与孽煞与怪物共生,反將封印空间滋养成了一片蠕动的血肉炼狱。那些被投入的罪魂,也在其中异化为缝合怪、血翼肉蝠、畸变体…… 教廷默许这一切,既为了惩罚异端,又借用他们的血肉与怨念加固这座活体监牢,谋求著一些新的变化。 只是『该隱』改造体將这片囚牢异化成血肉炼狱后,自身便已经和炼狱形成了共生,哪滴『该隱』血影成为整个炼狱的核心。 教廷自以为的利用,『该隱』改造体同样在利用教廷的“投餵”,悄然壮大自身,整个炼狱陷入了一场祭炼与被祭炼的诡异拉锯中。 神州灵幻界的修行路上,都不乏借力打力、以敌养己的手段;其他地界有类似的想法,著实没什么好奇怪的。 倒是双头犬这位镇守者,在它临死前弄出的那番手段,明显与教廷的常规手段不太一样。 略一思索庄恕便明白过来了,神州有著各门各派,西方同样不只有教廷一方势力,这双头犬大概是其他势力安插的钉子。 西方这些齟齬,对自己来说无关紧要;庄恕凝实著黑白门后的血肉炼狱! 自己若要將之彻底镇压,並融入古画之中,这『该隱』改造体是绕不开的一道坎。 “不过这改造体倒是坐得住,到现在都没有反应……”庄恕嘴角微扬,“看来,得好好逼它一下了。” 至於怎么逼?关山雪不是已经开始示范了吗。 关山雪原本便牵引著黑白门逸散的圣光与孽煞,只是前面不温不火,如同细水长流。 此刻,她忽然发力,吸力骤增,浓郁的光煞如两股长鯨吸水般灌入她周身的无形空间中,同时,一股清灵之气从她体內向外瀰漫,涤盪著周围的污浊。 庄恕心中一动, “这是?已经开始立堂口了嘛!或许,自己可以帮帮场子。” 意念微动,门內的金毛心领神会,猛地张开黑门,解除了对炼狱的一丝封禁。 积攒上百年的怨念与孽煞,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下。作为新任镇守者,金毛若要彻底净化这片炼狱或许力有不逮,但仅仅打开一道口子,却是再简单不过。 关山雪见涌来的孽煞,微微頷首,目光中透著感激。 她手中直接祭出一面淡白色的堂旗,旗面书“白家堂口”四字。隨后,代表四梁八柱的扫堂旗、护堂旗、通天旗、归地旗等旗帜接连飞出,在她周身地界布下一座精妙的仙家阵法。 孽煞净化的速度,再次猛增,散发的清灵之气也愈发的浓郁。 关山雪盘坐其中,以白家秘法沟通血脉中的仙家印记。藉助那被净化的清灵之气,她抬起双手,在虚空中缓缓“画”出四梁八柱的框架,一张由光丝编织的立体网格渐渐成型,每一处节点都对应著堂口的一个官职,如同星图般错落有致。 清灵之气藉此,直接与涌来的孽煞分庭抗礼起来。 第三十八章 四梁八柱,净化清灵 经由关山雪堂口的转化,古画顿时瀰漫出一波波清灵之气;此番场景,让庄恕不由得想到了当初外黄山村煞脉,千鹤施展的清风化煞之术。 当然关山雪的这个堂口,远不是当初的清风化煞之术能够比的,就关乎修行根基这一点,已经超出寻常阵法一大截。 见清灵之气被不断转化,庄恕心中一时多了些心思。 等解决炼狱的『该隱』改造体后,古画镇压这片血肉炼狱自不是什么问题;而这片血肉空间的利用,可谓绕不开的一个话题。 像教廷那般祭养个不受控的怪物,庄恕著实没有兴趣,同时也违背自己心中之道;至於用囚笼炼狱般的空间当做一方戏台,著实太抽象了。 毕竟这炼狱中翻腾的怨念孽煞,真不是一般『观眾』能够承受的。 若是这些积年孽煞,能像当初煞脉那般转换成灵气,或像关山雪这般转化成清灵之气,对自己好处无疑更大;无论是充当修行资粮,还是另作他用都会更为方便。 清风化煞这般阵法,自己没有,就算有,要面对这积年孽煞恐怕也有些吃不消;若是清灵之气?庄恕目光忍不住的瞥向眼前。 “道友,可否相助?” 如今两人作为並肩作战的道友,无论关山雪立堂口也好,还是自己镇压这片空间,最后都绕不开那『该隱』改造体的反扑。与其绕弯子,不如直说。 关山雪顺著庄恕的目光望向炼狱深处,略一沉吟,隨即点头道。 “庄道友言重了。我需孽煞立堂,你需清气镇狱,本就互惠,何谈相助二字?” 话音落下,关山雪手印变动,诸多阵旗闪烁,堂口笼罩的范围再次一涨,孽煞直接如鯨吞般被送入堂口中。 紧接著,关山雪以孽煞为引,在虚空中直接“烧”出一条从堂口通向仙家洞府的“路”。那条路上散落著孽煞焚烧后的灰烬,星星点点,蜿蜒向远方。不多时,代表仙家们的亮光便循著灰烬与圣光的指引,陆续前来。 不同於寻常出马弟子的“搬杆子报名”,关山雪不需要仙家附体说话。她血脉中流淌的白家传承,让她能直接感应到哪些仙家与堂口有缘,她报出的每一个名號,都清晰而篤定。 “白家,青霄,应天梁——护堂!” 关山雪轻声开口,指尖在虚空中微微一勾,堂口网格中“应天梁”的位置顿时亮起一道柔和的青光。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胡家,赤风,顶天梁——掌堂!” 一道赤红光芒应声落入“顶天梁”的节点,与青光交匯。 “黄家,金尾,托天梁——探事!” 一簇金色灵光如流火般坠入网格,堂旗微微震动。 常蟒与清风的教主之位,也一一被她唤出,各归其位。 堂旗无风自动,四梁落定,网格之中的光丝迅速变得密集,如经络般蔓延交织。隨后,八柱之位也在关山雪的默念中逐一归位。 仙家入驻各自网格位置后,关山雪咬破指尖,一滴心头血落入堂口中央的血脉印记之中,淡白色堂旗微微一震,仿佛有无数亮光在其上浮动、跳跃,如同星辰归位。 周身无风自动,关山雪浑身气势节节上涨,虽还属法师之境,但和之前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与此同时,原本沉底一般凝固不动的积年孽煞,也开始被堂口的力量搅动,像深水被投入重物,层层翻涌。清灵之气肉眼可见地从翻涌的孽煞中剥离、升起,在空间中瀰漫开来。 在堂口边缘,一缕香火愿力悄然凝聚,自堂旗底部剥离,落入血肉炼狱之中,化作一方狭小却稳固的空间。 那空间不过寻常房间大小,却带著堂口的几分『净化』特性,整体如同一枚嵌入血肉的烙印,缓缓转动,將周围涌动的怨念与孽煞吸附过来,滤去杂质,转为清灵之气。像是炼狱之中悄然长出的一个“净化器官”,虽微弱,却已在生根。 空间周围,血雾变淡,肉壁不再蠕动,连那些游荡的怪物影子也仿佛迟疑了一瞬…… 血肉炼狱中突然多出这么一小片净化空间,庄恕自然看在眼里。 略一思索,庄恕便明白了前面关山雪所说的“帮忙镇压”“黑白门”是什么意思,先钉一颗钉子,再让它汲取其中养分慢慢生长。 就算这空间最后做不到彻底同化整片炼狱,但至少能在关键节点上辅助一番。 “关道友真是好手段呀!庄某在此谢过!” “本是山雪答应之事!庄道友不必客气!” 关山雪手中稳著堂旗,语气平静。 於她而言,这本就是当初借黑白门立堂口时便准备好的手段。如今堂口已立得差不多,说过的话,自不能只是空口白牙。 更何况,庄恕里里外外帮了她不少,不仅挡住那些血肉怪物,又引来源源不断的孽煞。这份道途因果若不还清,於修行是拖累,於道心更是掛碍。 “嗡——” 堂口落定,本已引得整片空间震颤不止,再加上那枚直插血肉炼狱心口的净化空间,整片炼狱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抖动,像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关山雪与庄恕同时抬眸,对视一眼。 “……有动静了?” 片刻之后,那阵抖动自行平息,像翻了个身便又沉沉睡去。 “有威胁,但还不足以在意嘛?” 盯著那枚嵌入血肉的小空间,庄恕低声道。 “这净化空间新生,还是太嫩。对整片炼狱来说,这把插在心口的刀,还不够深。” 话音落下,庄恕抬手一掷,洗冤伞脱手而出,准確落入那方空间之中,化作核心支点。 伞面“哗”地展开,昭雪綾垂落飘荡,与堂口释放的清灵之气交织缠绕。净化之力顿时凝实了几分,空间边缘缓缓向外扩展,触到血雾时发出“滋滋”的轻响,像烧红的铁探入冷水。 关山雪凝视著庄恕祭出的洗冤伞,尤其是伞下缓缓飘动的昭雪綾,目光微微一凝,看向庄恕的眼神也隨之变了。 “守正辟邪”四个字,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却难。但有一点无可否认,同样的实力,同样的背景,修士们更愿意结交的,永远是那些守得住底线的人。 净化空间壮大之际,在心念和洗冤伞双重视角下,庄恕对其內『种子』韵味一时有了更多的感触。 第三十九章 香火愿力,金城镇压 洗冤伞成为净化空间的核心后,確实带来了不小的洗炼净化之力。 但庄恕心里清楚,要想引出那『该隱』改造体,甚至彻底同化整片血肉炼狱,这些力量还远远不够,关键还得从这净化空间本身入手。 “既然是种子,成长自然需要养分,除了炼狱中的怨念孽煞外,或许……” 庄恕轻喃道,目光从净化空间缓缓移向关山雪所在的堂口。 净化空间,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关山雪堂口延伸出的一个子体。若论最直接、最適配的“养分”,自然是从母体处获取最为容易。 不过庄恕也清楚,这堂口关乎关山雪修行的根基,她能愿意分出这样一个子体来辅助镇压,已是大气的举动;再想从她手里討要更多,便是自己贪得无厌了。 “还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儘量找到一条高效成长的路。” 庄恕静下心来,顺著净化空间中那条若有若无的联繫,细细感应著关山雪那座堂口的运转。 阵旗成阵、孽煞转化清灵、圣光洗炼根基……诸般手段层层叠叠,各有妙用。庄恕逐一感应,目光在那些交错的力量轨跡中来回扫过,忽然间,眼睛一亮。 自己在那些手段的交匯处,捕捉到了一缕缕如烟如絮的雾气,极其细微的、甚至与清灵之气融为一体的力量残留。 游走於阵旗之间,没有固定的形態,却像丝线一般將堂口的各部串联在一起。带著一丝温热,带著一点幽微的牵引感,仿佛有人在轻声低语,又仿佛是无数人的意念匯聚成的潮汐在缓缓涌动。 “这是?” 庄恕定住心神,细细品味那缕力量的气息。 “关外仙家们口中的——『香火愿力』么?” 仙家堂口按照其独特的规则运转,转化清灵之气的各种各样手段都是堂口运转的表象,或者说是“术”! 而藏在这些表象之下的,堂口的真正根基,便是这些香火愿力,它是堂口的组成部分,同样也是维繫堂口各种秩序的润滑剂。 出马弟子以愿力供养仙家,仙家以神通回馈弟子,彼此之间形成一种共生的契约。关山雪能在那般短的时间內稳住堂口,除了阵旗与血脉,更离不开这愿力的暗中滋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庄恕收回目光,思忖片刻。 “自己虽没有香火愿力,但是自己有情念呀!” 情念与香火愿力,本质上都是生灵心神匯聚而成的无形之力。 区別在於,香火愿力更偏向於某种“专一的敬奉”,如同信徒对神明的虔信;而自己收集情念,是观眾在戏台共鸣中释放的眾生之息,喜怒哀乐,爱恨嗔痴,皆在其中。 两者形態不同,但本质相通,都是活的、可被引导的能量。 “既如此……”庄恕嘴角微扬,“用情念,应该也能浇灌这颗种子。” 像仙家这般香火愿力他没有,可几处戏台日夜唱戏,除了直接供养【戏生图】法相的那些相关情念之外,散落飘浮的零散情念,可一点不少。 毕竟『观眾』的质量,在哪里摆著呢! 庄恕伸手探向净化空间边缘,一缕情念自指尖溢出,如细流般渗入那片空间的根基。空间微微一颤,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唤醒,净化之力连带著洗冤伞隱约凝实了几分。 “行得通!” 心里暗道一声,却未及高兴太久,庄恕便察觉到了异样。 情念虽能替代香火愿力浇灌这颗“种子”,但两者终究有別。少量情念注入时尚可,效果也还算明显;可一旦用量增加,那些情念便像泼在沙地上的水,渗得快,散得也快。 浪费不说,关键是净化的成长速度远远达不到要求。 两者之间,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缺一件能让情念稳定聚拢、持续浇灌的“镇压之物”。以至於净化空间只能凭藉些许本能,自行吸收情念,效率低得可怜。 若换作关山雪这样的行家,恐怕一眼便能看穿癥结所在,庄恕识趣的没去问。 法不轻传,况且这已涉及修行法门,莫说自己不是仙家之人,就算是,也未必能轻易拿到。 “有些东西,还得靠自己。” 所幸,自己手头上有尝试的资本,庄恕也不准备照搬堂口的运转之法。自己只要让这片净化空间能够运转起来、稳定成长,便已足够。 庄恕低头看向空间中的洗冤伞,当个辅助净化的法器,它够格;但若论“镇压之物”,明显还差了些火候。自己手里唯一的上品法器狗头铡拉过来,庄恕也不觉得它能胜任,更关键的是相性与这片空间並不太搭。 “位格……” 庄恕呢喃一声,目光缓缓抬起,落在古画上方那座黄金城虚影上。 要说位格,自己手里能拿出来的,恐怕没有比这黄金城更高的了。 黄金城本身天然便带有“镇压”的意味,这“镇压意味”戏台下的观眾可谓深有体会,放在这净化空间同样合適! 还有一点其他物品无法比擬的是,黄金城的基石由“虔诚”信仰所化,相较於情念,它和仙家的香火愿力无疑更为相似,只是其中掺杂了教廷的改造,让这份信仰变得更为死板、固化。 但对整片净化空间而言,这种“死板”或许反而成了另一种优势,被镇压的情念,附带上这些死板,说不定能让吸收的过程更为顺利。 想法落定,庄恕当即操纵起黄金城虚影来;设想再多,终究是空中楼阁,有些东西,只有做了才知道结果。 对於黄金城会不会有所损坏,庄恕並不担心,位格摆在那里,寻常手段想破坏真不容易,更何况还能隨时收回古画呢。 黄金城虚影隨著庄恕意念缓缓沉降,虚影穿过古画的边界,无声落入净化空间之中,像一座沉入水底的城,缓慢而坚定。 城影落定的一瞬,整片空间猛地一颤,期待的爆发並未发生,而是整个空间归於一片沉寂。 “没效果?” 陡然间的沉寂,让庄恕心头一沉。按道理说,位格对得上,相性也不差,不该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算没效果,多少也该有点反应吧?” 吐槽的话音未落,平静的空间深处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沉闷的轰响自底部翻涌而起,如惊雷在深水中炸开。 “轰!” 第四十章 罗伞养炼,炼器捷径 一层石激起千层浪,动静从净化空间深处翻涌而起,炼狱中积压百年的孽煞以那方空间为中心层层翻腾。 空间內部剧烈震盪,黄金城的轮廓却在这震盪中缓缓稳固下来,如同被重新“点亮”,散发出別样的金碧辉煌,净化空间在这一刻,终於有了一颗属於自己的“心臟”。 原本投入后四处飘散的情念,在黄金城的镇压下不再散逸,沿著城池的轮廓缓缓流转,如同水渠引水般归入固定的轨跡,最终匯入整片空间的根基之中。 空间边缘隨之向外扩展,散发出一层层淡金光晕。炼狱中的血雾与孽煞触碰到光晕时,无声地消融,净化之力不再忽强忽弱,而是变得绵密、稳定,像是一盏终於调稳了火苗的灯。 隱隱间,空间似乎还多了些別的变化,像是嫁接后的枝条上,冒出了不属於原本植株的新芽…… “嗯?” 净化空间陡然间的波动,让关山雪不由轻轻出声。 “空间和庄恕原有手段的融合,已经开始了吗?” 从堂口分出这颗种子时,关山雪本就存了这份心思。堂口已经立下了,她不可能一直留在此地。这颗种子交给庄恕,他若能凭自己的手段让它生根发芽,双方的因果也算有了番了结。 只是没想到,眼下这融合的程度和变化,远远超乎了自己的预期。 “果然!灵幻界从来不缺天才!” 嘆了一声,关山雪很快便收回目光,没有继续探究。知道太多秘密有时未必是好事,更何况自己此前还发过道誓。东西既已给出,怎么用、用到什么程度,是庄恕的本事。 人家有秘密,自己何尝没有,如今堂口已立,道途坚实,顺著这条路走下去便是。 很多东西看开了之后,关山雪只觉得心境都跟著轻了几分。 修行,就是一次次的拿起,又一次次的放下。 …… “呜……呜……” 洗冤伞在净化空间中微微震颤起来,像是从沉睡中缓缓醒来。 伞面一时泛起淡淡的光泽,垂落的昭雪綾无风自动,缓缓飘荡。伞骨的纹路隨之变得更深、更清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描过一遍,整把伞的轮廓看上去比先前更沉、更稳。 “这是……洗冤伞完成了新一轮的祭炼?” 庄恕的目光落在伞面上,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 心念细细感应,对洗冤伞庄恕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罗伞的品级確实没有提升,但其內蕴含那股气息却比之前沉实了许多。 像是被反覆敲打过、压实过的铁,內里却更紧实了,如同同一块铁,多淬了一次火。 寻常炼器是將灵材价值利用到最大,而洗冤伞这一番变化,说是在锻器,不如说是养器;锤炼確实有,但更多的变化,像是经过净化空间情念的一轮蕴养。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仙家堂口空间的特殊性吗?” 就像关山雪的堂口用香火愿力养护仙家那般,净化空间作为子体,因为情念的原因,直接养上了洗冤伞,两者路子虽有些不同,但有些道理却是相通的。 “这番蕴养锤炼手段,就是在炼器师行列,恐怕也不多见吧?” 洗冤伞本身的祭炼法门,虽然朴实无华,但其祭炼效果可谓一点不差,眾多感恩情念时刻滋养完善,加上冥冥中积累的阴德,整体间有种『鬼斧神工』的意思,否则也不会有著法宝之姿。 如此洗冤伞,就算对巨坑欧阳而言,想要重新淬炼一番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別说自己这种只懂些皮毛的“门外汉”了。 然而此刻,新一轮祭炼就这么在空间里安静地完成了,甚至这过程还在继续,只是隨著一次高潮落下,整体滑入了漫长的积累期,如河水流过磨盘,不急不缓。 “洗冤伞可以养……那其他的法器行不行?” 庄恕眼珠一转,心底涌出不少念头。若此事真能成,牵扯出的好处可著实不小。 “实践出真知,成与不成还是得试试呀!”说罢,庄恕从戏班架子上隨手抽出几根閒置的水火棍,顿了顿,径直拋了进去。 水火棍被丟入空间,像一块小石头落入水潭,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 庄恕倒也不意外,不入流法器与中品法器的差距摆在那里,更別说净化本就是洗冤伞的看家本事,水火棍虽能吸取一些阴气,但两者间完全没有可比性。 隨著时间推移,黄金城镇压的情念与空间转化出的清灵之气缓缓浸润,那几根水火棍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 表面泛起一层暗沉的光泽,原本粗糙的木质纹路变得更加紧实致密,拿起来敲了敲,声音也比之前沉闷了几分。整根棍子像是被揉压了一些,触感却更沉、更实了。 “这祭炼,能成!” 庄恕目光微动,忍不住激动。虽然水火棍效果远不如洗冤伞那般明显,但在净化空间里走一遭,比单纯在戏台上依靠情念滋养確实要更快一些。 如此,对庄恕来说,这便已经够了;进步这东西,不就是一点一滴积累出来的吗? 要说水火棍其他的变化,就是比洗冤伞多了一份“死板”意味,仿佛是被强行压出来的,充满了一种“生硬匠气”! 这点缺陷,庄恕毫不在意,器物死板一些算不上什么大毛病,能用就行。 更何况,这股死板更多是技术层面的问题,空间確有锤炼效果,只是方式过於生硬,全凭一股蛮力往下压。 遇上洗冤伞这般本就具备自我成长特性的法器,自然如虎添翼;换作普通器具,便有些勉为其难了。儘管如此,对水火棍这些不入流法器来说,这效果绝对够用。 更別说,这股『生硬』倒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比如灵幻界那些专业的传承和法门。 庄恕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 “那东西,离自己还有些远。” 目光再次落回净化空间的『生硬』锤炼中,顺著情念在空间规矩运行的轨跡,庄恕不由得看向戏台那处情念的源头,又顺著情念的流向,望向另一个归处——【戏生图】。 心中有什么东西,被再次点燃,【戏生图】中黯淡的火炉·幻影,在庄恕眼中都变得炽热起来。 “当初停滯不前的炼器捷径,今天好像可以重新上路了!” 灵幻界炼器不像医术、拳脚,凡俗中人会者可能不多,但接触者绝对不少,情念共鸣下的帮助可谓寥寥!哪怕自己僱佣说书、戏班演绎,也只是让【戏生图】勉强凝聚出一个火炉·幻影。 从无到有这个过程,自是有些不切实际,但如今呢? 净化空间锤炼力量,已经在这里摆著了,可谓迈出了“从0到1”这最关键的一步! 加上戏台的各种软体硬体提升,以及戏台上那些“高质量观眾”,让一切都有了確切的可行性! “变戏?” 第四十一章 铸我为剑,最后一步 “变戏?” 戏台婉转哀怨的楚人美目光一凝,虽不明白班主为什么要让自己变戏;不过班主怎么吩咐,自己怎么听怎么做就是了! 毕竟班主所站的角度,不是自己能比的。 “仓!嘟仓嘟仓 七仓七仓哐嚓哐嚓……” 戏班的锣鼓声整体一变,变戏的空档间,戏台下的有些“观眾”忍不住要动作起来,早有察觉的楚人美寒潭水影一凝,台下再次变得老实起来。 “鏘——我欲铸剑;鏘——铸我为剑。” 台上婉转哀怨的戏腔,骤然转为苍凉悲愴。那股悲愴如寒潮般层层蔓延,將台下因“变戏”而起的骚动一寸寸压了下去,直至彻底沉寂。 楚人美扮演的莫邪立於台上,一袭素衣,长发半披,眉心画著一道暗红的剑纹。 她低垂著眼,望著掌间那柄並不存在的剑胚,像是当真看见了火炉中翻滚的铁水、崩裂的剑锋,看见了那个即將走向炉火的人…… 她的情感虽不算真挚贴切,唱到高潮处甚至有一丝『差点韵味』,但对寻常伶人而言,这齣《干將莫邪》绝对在及格线以上;更何况,演技不够,后台还有霓裳那位“特效师”兜底呢。 若放在专业的票友面前,这齣戏或许还欠些火候;但用来应付台下这群老实的“观眾”,已是绰绰有余。 当然,楚人美並没有就此应付將就,借著戏台传来的每一次反馈与共鸣,她认真地揣摩著《干將莫邪》这齣戏中每一段唱腔、每一次停顿所承载的分量。 虽不清楚主上为何特意选《干將莫邪》这齣戏让自己来唱,但她隱约觉得,这齣戏今后在戏台上恐怕少不了。 无论生前做伶人,还是死后做戏鬼,自己在戏曲上的追求从未变过,不过是一步一步往更高处走。 “班主既点了这齣戏,她便朝这个方向好好唱下去。”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戏”,台上的楚人美压力不小,作为『特效师』的霓裳忍不住秀眉一蹙。 “没办法,压力真的大呀!” 不仅要用幻术,呈现出《干將莫邪》中铸剑的场景;更要將净化空间中那些微弱的锤炼波动,按照主上的吩咐和设想,借戏台的律动一点点催发出来,以此引导出台下更多的相关情念。 好不容易稳定了一些,主上便再次给自己上起难度来,原本净化空间只是一些锤炼的痕跡,忽然间一层暗沉的黑炎直接蒙了上来,连周围的血肉炼狱都被牵引著微微震颤起来。 霓裳眼中灼灼,更大的压力下没有任何不满,反而涌起一丝跃跃欲试的光亮。主上既然加了这个难度,那定有他的用意。 “自己要做的,就是让这场火,烧得更加好看。” 指尖轻拨,幻术如弦丝般漫开,戏台上的金铁交击声里,平添了几分灼人热意。 火光翻涌间,隱约有扭曲的肉块与筋膜的轮廓在热浪中起伏,孽煞顺著那些缝隙渗出来,像浸透油脂的烟气,带著一股发闷的压迫感,粘在观者心头,久久不散…… 黑炎升腾的炽热与血肉的诡异,对台下那些麻木的虔信徒来说,只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新奇画面。 可对那些从血肉炼狱中被释放出来的灵魂而言,灼热和血肉的气息扑面,让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焚烧、被撕裂、被溶解的痛苦时刻。 孽煞与怨念在感同身受中翻涌升腾,情念也隨之猛烈爆发…… 无论是虔信徒,还是炼狱归来的魂灵,【戏生图】对两者释放出的情念来者不拒。 图上那尊自诞生起便一直暗淡的火炉·幻影,此刻泛起微弱的亮光。情念与孽煞涌入炉中,化作薪火与锻材,让炉身原本模糊不清的铭文,產生了一种『妖邪』的美感。 台上一锤一锤的锻打声,突然开始穿透了台下那些“观眾”的麻木与挣扎。像是在那沉闷的声响里,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敲松、剥落,残存的恐惧、不甘、怨懟,都在那规律的迴响中慢慢沉淀下来,只剩下一种被锤压后的清明与空旷。 “这是成了?” 庄恕还没来得及感应火炉·幻影的更多变化,血肉炼狱深处便猛地颤抖起来。 不似先前那般试探性的抖动,而是整片空间从骨骼深处发出的剧烈震颤,仿佛有活物硬生生从熔岩深处挣出。 紧接著,一声震天的怪叫撕开了那片血肉与孽煞的沉寂。 “桀——!” 声音像是铁锈磨过铁锈,又像岩浆灌进喉咙,闷哑中带著一股压制许久、终於倾泻而出的暴怒。 『该隱』改造体本没有把这次异动放在心上,自己从被囚禁起,观测和试探早已不是一次两次了,教廷各种手段它早已摸透,无非就是换一种方式来磨它、耗它、逼它变形,最后把自己彻底炼化。 至於最后的每次结果,显而易见,自己不过是换一种形態继续蛰伏下去;但这一次不同,自己等得越久,越觉得不对。 净化空间翻动炼狱的孽煞,將其收纳蚕食,起初对它而言不过是疥癣之疾,痒一痒便过去了,可就在刚才,整片空间的气息变了。 可就在刚才,整片空间的气息为之一变,孽煞和血肉不再只是被空间翻搅,而是被抽离、被碾实、被反覆捶打……像是有人在炼狱深处用看不见的锤子,一锤一锤地把那些积攒了数百年的东西敲碎、压实、重新塑形。 『该隱』改造体不知道那空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它感觉得到,自己的根基正在一点点变质,像一条腿被抽走了骨头。 掘根挖坟,也不过如此,它哪里还忍得住? “桀——!” 关山雪刚立稳的堂口也被这股震颤波及,她微微皱眉,目光穿过翻涌的血雾与孽煞,投向炼狱最深处。 那怪物终於站了出来! 三张脸歪斜地堆叠,缝线爬满全身,脓液滴落处滋滋冒烟,一条手臂连著巨镰,另一只却在痉挛般蜷曲。 身上似有被时间压扁过的古老气味,仿佛不是从血肉中生出来的,而是从某个旧约书页里撕下来的残页,混著百年异端残魂的腐化记忆。 三张脸上,六只眼睛同时睁开,齐齐盯向庄恕的方向,盯著那个正在对自己掘根挖坟的人。 “终於到最后一步了!” 第四十二章 仙家上身,公堂审判 “最后一步。” 两声低吟同时落下,关山雪与庄恕对视一眼,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关山雪立堂口的最后一步,已然落在这头改造怪物身上;庄恕镇压血肉炼狱的最后一道阻碍,也是这怪物。 前面它选择在炼狱蛰伏,很多东西只能慢慢来;既然它出来了,两件事情自然能一併解决了。 至於这怪物身上超出法师境的力量,两人眼中虽有谨慎,但更多的是战意;各自备好手段,无需多言,一步踏出,便是动手。 怪物动作更快,血肉炼狱在其脚下翻涌而起,数道血肉触手如蟒蛇般破地而出,卷向关山雪与庄恕,三条手臂各自生出尖刺,其中那只握著巨镰的手臂扬起,带著撕裂空气的力道劈落下来。 “就等著你呢!” 身在堂口的关山雪早有反应,身形一晃,已从触手的夹缝中穿出,踏著血泥与碎骨跃起,脚尖点在镰刀侧面,借势翻向怪物侧翼。 镰刀虽落空,但凶狠攻势在地面劈出一道几尺深的裂口,血肉翻卷,很快又被炼狱重新吞合。 关山雪落地时,阵旗浮动,周身已经瀰漫出药香阵,浅碧色的雾气顺著她脚步扩散,如布帛铺展,將怪物隱隱笼罩。 怪物被药雾缠上,原本癒合中的裂口被药力封住,血气流转变得黏滯,那些翻涌的血肉像是被糊了一层东西,挣扎著鼓动了几下又塌下去。 “这药香手段,好像叒不同了!” 庄恕暗道一声,手中寒枪一抖,直接在关山雪退后时,扛住怪物正面攻势,给她腾出更多的间隙。 “鏘!” “鏗!” 长枪迎上长镰,火花四溅、发出刺耳的金属音,和怪物体型有著明显差距的庄恕,此刻就像是一堵城墙,將怪物堪堪挡住。 关山雪没有半分停顿,她立在堂旗旁边,掌心一翻,数道银针破空而出,锐利如缕,封向怪物三张脸上那些蠕动的伤口。 “咻!” 针尖落处,墨绿脓液溅开,伤口处像被焊住一样绷紧,血肉来不及癒合就僵在那里,周围凝结的药雾顺著这些伤口,疯狂涌入怪物的身躯中。 与此同时,关山雪的气息陡然一变,眼眸中浮起淡金光泽,身形骤然轻灵数倍,直接以极高的频率移动,在怪物的巨型身躯与血肉触手之间穿插,像一只灰白色的飞蛾绕著一盏暗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怪物关节的缝隙或缝合线的节点上,速度与精度都拉到了极致,让那庞然大物在迴旋中屡屡落空。 “这是仙家上身?” 庄恕眼睛一眯,话都还不等说完。 关山雪的气场再变,眼中金色转为暗沉,双掌泛起虚影般的鳞片,紧握成拳时骨节发出沉闷的闷响。常蟒附体,她整个人压低了重心,一步踏出,硬生生与怪物那只还在痉挛的手臂对撞了一记。 拳掌相碰之处,气浪掀翻了脚边几寸厚的血肉碎屑,关山雪依旧没退,反而有种愈战愈勇。 之前关山雪的御姐风,虽说也有几分凌厉和果断,但和眼前这般怪物对轰的暴力场景,终究有些比不上。 庄恕在另一侧看准间隙,长枪如龙,在怪物背后撕开一道不深不浅的裂口。对此庄恕也没有贪功,一击即退,將主攻的位置让回给关山雪。 关山雪並未说话,但愈发猛烈的拳掌交错,已是最好的回答。 面对关山雪这陡然间入境甚远的拳脚手段,庄恕忍不住赞道。 “这仙家附身,果然不是江湖上那些神打能比的!” 也是,江湖上那些神打修士,也就是供奉一些残缺的念头,和关山雪这完整的仙家著实没办法比。 有关山雪这么一位强力输出顶在前面,庄恕在旁边辅助的愈发从容;倒不是自己吃上软饭,只是选择进攻的方式不同罢了。 “队友都通天代了,自己也该换个方式打了!” 综合整个血肉炼狱的情形,庄恕轻念了一句。 自己虽有著【金弧惊雷】的枪道神通,但和仙家上身的关山雪,依旧没得比;这个时候换一种思路,才是正確的做法。 正面战场交给关山雪,基本没问题,这怪物的后路,自然就是自己了。 这怪物哪怕被关山雪的药香阵封禁,同样能藉助血肉炼狱不断恢復伤势,如此赖皮般的打法,著实噁心。 “该治治了!” 长枪在手的纵横气息从庄恕身上直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然的“公正严明!” “升堂!” 惊堂木在庄恕原本的古画戏台上,“啪”的一声落下,声音鏗鏘有力,更能直穿灵魂。 “威!武!!!” 鬼衙役口喊威武的同时,手中的水火棍有节奏的敲击著地面。 高悬的【明镜高悬】应声亮起,光芒如水银泻地,从戏台到净化空间一路漫开,刺眼、乾脆,不留死角地铺满整片炼狱。 光落在血肉堆叠的角落,落在蠕动的肉壁上,也落在那些四处飘荡的血肉怪物和灵魂身上。 茫然的魂灵被光照著,只是略微顿住,像被一道熟悉的目光看了一眼,恍惚却无碍;但那些罪业缠身的魂灵和血肉,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它们自己藏起来,甚至那些以为早已被血肉吞没的东西,全都翻了出来。 教廷这座血肉囚笼,確实有不少魂灵是因为触犯教廷被囚禁於此,但更多的魂灵和血肉,是本身带著累累罪行的恶徒邪修。 秩序,至少是表面的秩序,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会去维护,毕竟只有稳定的环境之下,才能让大势力获得更多的好处。 “罪行都已经昭彰,等待他们的,自然就是审判了!” 庄恕声音不高,却带著公堂上那股不容反驳的意味。 若是在寻常戏台之上,自然能让鬼衙役一拥而上,直接开始三棍打散社会魂。不过这些罪灵身处血肉炼狱,鬼衙役力有未逮,不过眼下有个更为合適的存在。 红头签从庄恕手中掷出,只听见威严一声。 第四十三章 「开封府」进步,黑白门渴望 “嗷——呜——!” 金毛獒犬直接从黑门中钻出,迎风而长。未开戏时,它不过是狗头铡的器灵;如今戏台已经开锣,它便也成了鬼戏的一部分,戏台与【戏生图】的加持隨著锣鼓一併涌来,落在它身上,比之前重了许多,也实了许多。 金影腾跃,它毫不犹豫地跳入炼狱深处,径直扑向那些罪业最重的魂灵。铡刀斩罪,一口一个,乾净利落。 被它吞下的魂灵,只来得及听见耳边一声冰冷的“开铡——”,便如烟消散。罪业化为锋芒,本源沉淀为养料。 至於那些罪业尚不够铡的魂灵,金毛甩头一拋,將它们扔进戏台之中。鬼衙役们早已列队等候,水火棍高高举起,先打腿,再打嘴,整个过程可谓异常熟练和丝滑。 明镜高悬之下,“开封府”的整套审判流程如行云流水般推进,庄恕饶有兴趣地注视著眼前的诸般变化。 其中“开封府”法相的变化,最为明显,从审罪、判罪、化罪到镇罪,一环扣著一环,高悬的明镜光照得通体透亮,每一次完整的运转都在给它添一分底蕴,加一层威势,让它於无声中变得更沉、更稳。 以前戏班唱鬼戏时,虽说也能聚来一些幽魂野鬼,但有罪的就那么回事,尤其是有重罪的鬼物,能有零散几个都算不错了;这个世道老实本分的人终究占了大多数,做鬼后也遵循著这么个道理。 而眼前这片炼狱里,因教廷修士的特意关押,罪灵直接是一堆一堆的,整个流程从升堂后就没有断过。 藉助这些罪灵,等审判结束之后,“开封府”法相或许也会迎来一番全新的变化。若能像“金翅大鹏”那般凝聚出【神通化己】的玄妙,便再好不过了。 有了上一次的【神通化己】经验,庄恕对“开封府”法相的神通取捨,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不过,炼狱中的这些罪灵,比起那『该隱』改造体来,终究只是个添头。毕竟那改造体真人境的实力摆在那里,尤其是体內那一滴血影,比之前三头犬的【镇魂】本源,无疑更有分量。 『该隱』改造体原以为面前少了一个对手,自己多少能缓过一口气。哪怕多出一丝空隙,自己也能藉助炼狱的血气,在关山雪面前重新撑开局面。 想像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庄恕退出战场,自己正面压力確实小了;但那抹明镜高悬的光从高处落下,净化空间像是抓住机会,將那诡异的『锻造』力量直接向著炼狱更深处蔓延。 身体拥有的炼狱核心权柄,似是在一丝丝地剥离,伤势气血恢復速度也与之开始变慢,它几次想绕开关山雪,去撕碎那面光,可每一次都被关山雪拦腰截回,拳掌如铁,结结实实地压回原位。 关山雪在战斗间隙,同样扫了一眼身后那道光,心里暗自点头。前面庄恕入境的枪术已经让她意外,如今这开封府鬼戏的审判手段更是出乎她的预料。 从净化空间到如今的鬼戏,庄恕好像一步接著一步,给整个血肉炼狱铺了一层看不见的布置和手段。还有当初双头犬偷袭体现的布局,这样的人站在自己这一侧,无疑是种幸运。 庄恕既有能力,关山雪自不介意多压一阵。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关山雪越压越稳,『该隱』改造体却越打越急,像是在被两面同时用力夹住,前面是仙家上身的关山雪,后面是明镜高悬与净化空间交织成的无形屏障。 它每次想发力,却总是被挡在半途,一次次的挣扎和打断,让三张脸上原本各有狰狞,此刻却都拧成同一种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同时堵住的、闷著发不出来的憋屈。 “桀——!!” 改造体怒吼了一声,声音沉闷,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尾音,迴荡在炼狱深处片刻,便直接沉下去,连涟漪都没有泛起。 透过明镜高悬的光,庄恕將那血影看得越来越透。改造体身上的罪业,隨著明镜光的剖析分层,庄恕有了一番全新的发现。 “这改造体身上的罪业,似乎有些不对劲!” 照常理来说,一个个体的罪业,是归一个个体的,但眼前这『该隱』改造体似乎有些例外。 除了属於自身的浓郁暗红罪业之外,一里一外还有两层丝毫不弱的罪业,三者有著一定的联繫,可又相互独立。 浮在表层的罪业,业力散乱,质地鬆散,像是从外面裹上去的,庄恕稍一思索,便知晓其来由。 “这应该是近百年,改造体通过炼狱吞噬异端后积累的残余。” 只是吞噬融合得不够彻底,许多魂灵残片並未被完全消化,像半融的蜡与铁反覆粘连在一起,彼此滋养,也彼此拖累,彼此滋养,也彼此拖累。 沉在最下面的罪业,顏色不同於前两层的散乱与浓郁,是一种淡淡的血垢般的黑色。量不多,但质极高,像是从某个更古老的源头沉淀下来的,压在最底层,不露声色,却比上面任何一层都更沉。 想到这怪物和炼狱的来歷,这层罪业来自哪里,已经不言而喻。 庄恕紧紧地盯著这三层罪业,喃喃自语道。 “掣肘怪物的效果直接从这罪业出发,或许会比自己清理血肉炼狱还要好!” 当然炼狱清理工作也没必要停,毕竟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自然是…… 金毛虽然正在炼狱中清理罪灵,但狗头铡的神通並没有因此停摆。“开封府”审判还在继续,只是少了器灵的辅助,庄恕需要多费些心神调度,就像当初血肉溃散时那样,无非是麻烦一些。 不过想到收穫,一切都是值得的。 “开铡!” “斩!” 【斩罪】神通落下,刀光如切过陈年旧垢,最外面两层罪业应声剥落,表层那层散乱的业力如老墙皮一样整片脱落,碎片在半空中便直接融入刀光中, 改造体被切开的罪业与本源,被刀光牵引著往铡刀方向拉扯,强化的刀光顺带牵出一缕沉在最底部的血垢之色。 狗头铡还未有所动,黑门对面的白门却忽然泛起一层温润的光,像是一潭静水中有什么东西缓缓浮起,隱隱透出某种等待已久的渴望。 第四十四章 另类养『仙兵』,真人境出手 感应到白门的波动,庄恕虽有几分意外,却並未出手阻拦。只是一缕深处的罪业而已,做次尝试,他还承担得起。 当初白门融入后便一直蛰伏无声,反倒是黑门那边动静不断,豁口越撕越大,自己和关山雪这才先行入了黑门。 如今黑门这边已收拾得七七八八,也该轮到白门了。从当初黑门吊坠牵扯出《圣经》投影的那一刻起,两者便已是一体的存在。 “这要是一直分开,也不像话呀!” 那缕“该隱”罪业和本源落入白门时,像一块墨滴进清水,不是立刻化开,而是先悬在那里,边缘微微颤动,隨即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芒缓缓包裹、压入、消融。 白门的表面浮现出一道极淡的暗纹,像血管一样蔓延开去,转瞬又沉入內部,只剩下门框边缘一层薄薄的光晕,像是在那古老的圣光之中,嵌进了一丝不属於它的质地。 “土地不再出產,劳作毫无收成,断绝农耕生存根基。” …… “终身无定居之所,永远漂泊逃亡。” 当初黑门记录的断句信息再次浮现,只是如今有了白门的印证,仿佛那些散乱的碎片被重新拼合,连语气都显得比之前“正经”了几分。 同一段文字,从黑门读出来是诅咒,换到白门这边却像是某种古老的判词,字字皆有出处。 白门微微震颤,那些文字像是被什么东西敲实了,沉沉地落进门框的纹理里,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一层浮在表面的印记;有种真正落地,被收纳、被铭刻、被承认的意味诞生。 黑白两门本是涇渭分明,同归一体,却始终隔著蝉翼般的边界。然而隨著那缕罪业被牵扯入白门,那道界限开始鬆动,像是两滴不同顏色的水被轻轻搅动了边缘,没有完全融合,却也不再涇渭分明。 那层原本不可见的缝隙里,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摇摆的黑白两道光晕。 界限鬆动之后,白光与黑光在那道缝隙处轻轻碰撞,没有炸开,只是缓缓渗入彼此边缘,像两条在分界线上等待了太久的河,终於等到了一次交匯。 庄恕目光微凝,他不清楚这种“交匯”最终会走到哪一步,但黑白门的变化已然开始。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门中涌出的不再是虔信徒,而是一缕缕凝聚成形的虔诚圣光,穿过两门之间的缝隙直接渗透到对面。 感应到『虔诚』信仰的黄金城虚影隨之一动,稳稳接住这道圣光;似是察觉这渗来的『虔诚圣光』只是一个开始,黄金城本能的裹著净化空间,直接立於两门之间。 对投注而来的虔诚圣光,黄金城来者不拒,有多少接多少。 圣光落入城中,黄金铺地、碧玉为墙的演化再次启动。整座黄金城虚影在圣光浸润下愈发凝实壮大,轮廓一寸一寸地长回地面,像是被重新唤醒的旧城。 与此同时,净化空间从血肉炼狱深处持续汲取孽煞,將暗红浊气纳入腹內,托入城底。 圣光与孽煞在这片空间內部迎面相遇;两者不再隔著边界对峙,而是在同一片地基里各自铺开,化作一道上行、一道下沉的两条脉络,在黄金城这座『镇物』前,找到了各自的流向。 两道脉络遥相呼应,隱约有风从根基处升起,像是这片空间终於有了自己的呼吸。 整座空间不再只是被动吞吐,而是开始形成自己的循环——浊气被吸纳,清光被凝练,气流沿著黄金城的边缘缓缓牵动。作为核心的黄金城,稳稳托住了这两道力量,让它们各归其位,各行其是。 “圣光洗浊骨,孽煞化清风,这应该算是成了吧!” 庄恕凝望这整个净化空间的运转,效果不敢说能与关山雪的堂口相比,但已明显有那么几分意思。 尤其是此番变化下,空间蕴养法器的能力又提升了一截。更有几根水火棍,在圣光与孽煞的交替锤炼下突破到下品法器,质地越发硬实,握著多了一分沉甸甸的肃然煞气。 洗冤伞的变化更为醒目,伞面如初雪覆顶,素白透亮;伞內却如浓墨浸底,深不见光,昭雪綾垂落时泛著一层雪光般的透影,每一次飘动,都裹著明显比先前更饱满的净化之力。 庄恕哂笑一声。 “空间这么一条另类养“仙兵”的路,看来是没得跑了!” …… 教廷核心区! 传教士正与一休缠斗,手中力道还没收住,脸色骤然变了,他感应到自己掌握的《圣经》投影力量,在一点点的流逝。 这种感觉和当初『虔诚信仰』浪潮凭空消失变质时一模一样。 “该死!是前面那个窃贼!!”传教士猛地转身,想要脱身前往教廷外围。 一休却已横杖拦在他面前,语气不急不缓。 “阿弥陀佛,施主你的对手是贫僧。” 话音未落,一休抬手一掷,降魔珠凌空飞出,在半空中骤然放大,像一颗被点燃的琉璃珠,灼热的金光一圈圈盪开。 传教士被降魔珠直接逼退了一步,金光擦著他的肩膀掠过,留下一道焦痕。传教士咬牙稳住身形,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传教士眉头越拧越紧,他看出来了,眼前的和尚不只是来对付自己的,更是来让自己不痛快的。 自己越不痛快,一休便越有理由让那件事继续下去。 圣经投影好不容易埋藏消化的旧力,已经起了变故,如今表层力量又在流失,再拖下去,谁知道后面会生出什么? 自己走不了,那便只能……传教士心中一横,手中一道天使雕像闪过微光,隨即消失。 教廷外围骤然翻涌起来,地面浮出几道粗大的光纹,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沿著圣光的脉络朝四周蔓延。 连带著空气开始发烫,一股不属於战场的重量压了下来,像是一张无形的屏障正在展开。 戏台上的苏小小眉头一皱,手中动作不由得一停。 “这是……真人境的手段?” 自己原以为在外围闹闹便差不多了,没想到居然直接惊动了西方真人境传教士的后手。 苏小小看了一眼关山雪的方向,虽不清楚她进展到哪一步,但看这架势,正是最要紧的关头,断不能让人打断。 苏小小正准备出手,却发现灯塔暴风眼已经有修士先动了。 还是十字坡那位…… 第四十五章 问米修士?白金火翼 蔗姑出手如风,指间灵符层层铺展,像打翻了满台纸钱。灵米撒出去的一瞬,她口中低喝。 “开!” 米粒落在信仰浪潮边缘,先是沉默半息,隨即接二连三炸开,像乾燥的老竹被火燎著了,噼啪连响,青焰与金芒在圣光边缘撕开一道豁口。 凝实的信仰浪潮,竟被蔗姑的灵米硬生生中断了一截,像是被扯断的布匹,两端都在发皱。 浪潮像是被激怒了般,裂口深处猛地喷出一道浓郁的金光,带著低沉的嗡鸣声朝蔗姑涌来。 蔗姑嘴角微微勾起,一脚踩在炸裂的灵米灰烬上,迎著那道金光笑道。 “想靠这点东西压人?姑奶奶这儿专治不服。” 只见她手腕一翻,灵米再次撒出,沿著那道豁口接连炸开,爆裂声裹著火星炸碎了好几层金光的边缘。浪潮的上涌势头被硬生生截断,像是被人按住了咽喉,一时半会儿聚不拢。 旁边的不少修士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喉结上下滚了滚,悄悄咽了口唾沫。 知道茅山弟子凶,可没想到平日里靠“问米”吃饭的蔗姑,动起真格来竟也这般狠厉;再看蔗姑手里那些灵米,谁也不敢把它当成寻常穀物了。 蔗姑方才那番出手,动静不小,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 “见过蔗姑道友!” 其余修士也纷纷跟著行礼,不仅是因为她是此地的主事人,更是衝著那份硬生生撕开信仰浪潮的实力。 戏台上的苏小小和黄德发也在其列,不过二人並未多说什么,毕竟在这整座戏台之上,他们也只是配角。 蔗姑这位十字坡主事人,替戏台挡了衝击,接下来的事情,由庄恕这位戏台主来应对才是正理。 庄恕自然明白这其中道理,他身形一晃,已从黑白门另一侧掠至台前,拱手道。 “庄某在此,谢过蔗姑道友助拳。” 话语间,他的目光扫过蔗姑方才那片战场,灵米炸裂的痕跡、浪潮被撕开的裂口、金光被截断的位置,每一处都透著茅山宗手段的稳当与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拖泥带水的余响。 庄恕心里暗暗赞了一声,片刻的注视后便收回了目光。大宗弟子的底蕴確实让人羡慕,不过庄恕也没啥落差感,自己如今掌握的手段,双方差距並没有多大。 “庄道友无须多礼。” 蔗姑拍了拍手上残余的灵米灰烬,隨口道,语气比初见时鬆了不少。“大家都是神州修士,在此处理应互帮互助。” 蔗姑话语中流露出的亲近结交之意,在场的修士都看在眼里,也並不觉得奇怪,前面在十字坡时,法师境修士一茬接一茬,蔗姑作为主事人,手里事情多,未必有心思把每个人都记住。 但进入教廷后,庄恕搞出一个又一个大动静,甚至还引来教廷核心区真人境的针对打压,如此胆量和手段,这声“道友”实至名归。 庄恕拱手,对著周围同样行礼道。 “庄某在此,同样谢过各位道友相助。” “庄道友客气了,神州修士本应同舟共济。” 不少修士跟著回礼,嘴里说著漂亮话,眼神却比方才亮了几分;心中同样有著几分结交的心思,灵幻界中多条朋友多条路,庄恕的实力和名声都在那里摆著呢! 更何况,正是庄恕这齣鬼戏,让此地成了教廷外围的一个暴风眼。自己这些修士围在戏台附近,或多或少都捞到了一些好处。此时说几句好话,既是应有的人情,也是心甘情愿的实心话。 寒暄,被一道爆炸声打断。 “砰——!” 前面灵米炸开的那道浪潮豁口,还没来得及合拢,更浓郁的圣光便从缝隙中猛地翻涌出来,像是被压了很久的光芒终於找到了出口。 光雾中浮出几道修长的轮廓,没有魂灵的浑浊,没有血肉的痕跡,它们乾净得像一柄尚未开刃的兵器,由纯粹的信仰凝聚而成,只为守护与执行而生,身形笔直、动作整齐,一步踏出,地面都在发颤。 蔗姑扫了一眼,手里的灵米已经换成了符纸,张口提醒道。 “这次浪潮中涌出的东西,好像不一样。” “確实不一样!”庄恕眼睛一眯,圣光中走出的修长身影,不同於前面被改造的虔信徒,被驯化的西方骑士,就像是由信仰本身被反覆揉压、塑形后长出来的造物,没有自我意志,只有服从与防御的本能,就像教廷中的纯粹兵器与守卫。 浪潮还不止如此,透过黄金城收纳的圣光,庄恕在深处看见一双羽翼翅膀的轮廓。只是虚影,尚未凝实,却在翻涌的光雾中极其醒目。 那双翅膀的骨架由白金色的火焰构成,边缘微微扭曲著空气,像是在燃烧,又像是在发光。它没有扇动,只是静静悬在浪潮深处,像是某种存在於更高处的东西,正透过这层光往下看。 “这翅膀的主人,明显是真人境手段的后续!” 见圣光中涌出的信仰守卫瀰漫开来,蔗姑不再等待,手里的符纸贴著地面滑出去,一声脆响炸开。 “刺啦!” 青焰沿著阵线铺展,第一排的光影被掀得往后了半步。 旁边的几个修士也同时出手,各色光芒齐齐亮起,像打翻了满台顏料,青焰、赤光、金线、银针,交织著撞向那群信仰守卫。炸裂声密集如雨点,尘土和碎光一同溅起。 那群守卫虽被压制冲毁不少,但整体前行的脚步並没有停下,浪潮后的那双火焰翅膀也愈发靠近。 庄恕没有继续旁观,他手掌一翻,古画边缘无声延展,將面前涌出的圣光守卫直接裹入戏台之中。 庄恕同时向戏台深处传了一句话,语气平常,但底下压著一层明確的催促。 “关道友,咱们得抓点紧了。” 黑白门有『该隱』改造体在炼狱深处翻滚,外面又有一双不知深浅的白金火焰翅膀正在靠近。 若被內外同时夹住,局面只怕难以掌控,好在那双翅膀降临还需要些时间,蔗姑和眾修士也正在前面挡著。 “这就是最后的机会!” 第四十六章 血肉火炉,香火领域 关山雪虽未现身台前,但庄恕催促的语气,加上外面若隱若现的动静,她也察觉到事情正在起变化。 “该隱”改造体比她想得更为敏锐,它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本能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拼命拖时间。 血肉炼狱深处一震,那些原本散落在各处的罪灵怪物,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同时牵动,从肉壁、血池、裂隙中涌了出来,密密麻麻地填充在战场与炼狱深处之间。 它们哪怕不攻击,都像是挡在那里的一堵墙;更別说炼狱的环境,让他们对生灵的气息充满了破坏性。 “我先来!” 念了一声,庄恕手中惊堂木一拍,声落刀起,狗头铡【斩罪】的刀光骤然凌厉,顺著那道罪业的纹路切下去,將改造体深处一缕属於“该隱”的罪业和本源硬生生扯了出来。 庄恕没有犹豫,手腕一翻,那缕本源便被投入白门之中。白门没有任何抗拒,反而像是一直在等这一刻,悄无声息地將那缕本源吞入深处,表面没有泛起一丝涟漪,只是黑白门之间的那道间隙,变得更为模糊。 圣光涌入的缺口,比方才又大了一分,投注下的光也更亮了一些,將那层原本悬浮於两门之间的界限又融化了一层。 那些从白门逸散出的圣光,隨著黄金城虚影微微一颤纷纷落入城中,化作无声的滋养,一寸一寸地浸润著城基的边缘。 对黄金城而言,如今的白门就像一座专属的充电桩,吞下去的每一缕圣光,都会在片刻之后,被它碾碎、揉匀,再化为自己与净化空间延展的养料。 【斩罪】刀光不再遮掩,这一刀切下去,改造体才真正意识到,前面那些反覆划过血肉的刀光,从始至终都是一道幌子。 每一次斩落都精准、平稳,像钝刀子割肉,钝到让它习惯了他们的存在,从而忽略了更深处的损耗。如今刀锋彻底揭开底牌,直奔本源而来,这每一丝每一毫本源都关乎它能否继续存活,改造体哪里还忍得住。 隨即,改造体爆发出一声低哑的怒吼。 “桀——!” 声音像是铁锈磨过铁锈,闷哑中带著被掏空要害的暴怒,径直朝著庄恕的方向撞去。 沿途罪灵血肉被改造体带动著翻涌而起,如同一道活的屏障横亘在关山雪与它之间。关山雪试图强行留住对方,却被那层血肉隔开了一段距离,一时竟无法近身。 “嗷呜!” 白金火翼的出现,便让金毛彻底放弃了炼狱的清理,此刻它低伏身形,猛地扑向改造体。沿途的罪灵血肉还想阻挡,却被一道蓝灰色水影凭空扯入虚空,伴著苍凉悲愴的戏腔迅速消融不见。 金毛前爪按上改造体侧肋,犬齿咬住肩头褶皱,將那具庞然大物的前进方向硬生生偏转了半尺。与此同时,几道水影沿著改造体的脊背和腿部缠绕而上,拉扯、拖拽、阻滯,在血肉与孽煞的交错处反覆撕裂又重聚,將那股下压的势头一层一层地削去。 被甩开一次,金毛便再扑一次;水影崩断一根,便又补上一根。没有硬拦,却以交替递补的方式,把庄恕面前那段短暂的空隙,焊成了一道足够结实的防线。 前来的关山雪看到金毛和水影配合时,目光微微一凝。早在戏台分割时,自己便有察觉有更多东西藏在底下,此刻不过是印证了猜测。只是那水影的动作利落得有些过分,行云流水般的鬼气收放,绝非寻常戏鬼能办到的。 关山雪没有开口问,只是在和改造体缠斗时,把堂旗又压紧了几分,將战场收得更稳、更窄,好让那些自己的底牌能更好地铺开。 庄恕望著近在咫尺的改造体再次被拦下,手中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准备在彻底动手前再削弱它一两层。 “啪!” 惊堂木再拍,明镜光应声铺开,將改造体与周遭的罪灵血肉一同笼罩。光落之处,像是审判的前奏,却有一层薄薄的幻术铺了上去,贴著光纹的边缘无声渗入,让不少罪灵血肉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下来。 黄金城上,霓裳指尖拂过虚空。她略过那些实质的血肉,將魂灵与改造体身上的残念从中剥离,拉入由“养兵”净化空间与《干將莫邪》『铸我为剑』锻造炉组成的双重幻境之中。 黑炎自炉底翻起,独特的锤击声一下接一下,混著戏腔中沉下来的余韵,像一条看不见的引线。 那些罪灵逸散出孽煞里的怨、血肉里的恨、残念中残留的恐惧与不甘……被这道引线牵引著,如薄雾般无声地飘向【戏生图】中的火炉·幻影。 不同於此前戏台上那些缓和的情念,此刻涌入的,是罪灵深处积压已久的诡异气息,让炉身上的顏色都隨之陡然变换。 原本泛著金属冷光的表面,此刻多了一层暗沉沉的、近乎肉质的覆膜,纹理细密,微微起伏,像是铁胎外层正在缓慢生长出属於自己的血肉。不是被强塞进去的,而是那些情念与幻影融合后,炉身自己长出了与之对应的质地。 庄恕的目光在火炉·幻影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对火炉·幻影突然生出的诡异血肉,庄恕没有深究,透过【戏生图】自己感知的很清楚,幻影凝实的速度又快了几分,附带的那层“锻器养兵”之力也在持续增强,甚至连戏台与净化空间吸纳炼狱血肉孽煞的效率,都被隱隱拔高了一截。 效果都摆在这里,是正路还是邪路,等解决完该隱改造体再来慢慢分辨也不迟。 庄恕这手段全开的模样,关山雪又怎么会磨蹭。 “香火领域!开!!” 淡金色的香火光丝以堂旗为轴猛然铺开,密密麻麻地布满整片战场,仙家的力量顺著光丝涌入她体內,她拳脚沉了几分,身法却快了一截。 关山雪像一只收紧的磨盘,將那改造体的活动范围一寸一寸往回收缩,它每一次挣扎都被香火领域死死压住,血气翻涌间涌入更多的奇异药香。 第四十七章 最强手段,毁灭挣扎 改造体本有些暗沉的身躯,隨著药香的侵入,一时间变得有些花花绿绿,像是渲染又像是中毒,看上去可谓格外奇异。 庄恕忍不住嘖嘖称奇,对关山雪控制的香火领域,眼神中颇感兴趣。 自己前面也动用情念手段,像用枪將情念输出到双头犬身上,不过更多的是一种暴力的融入,靠的都是力大砖飞,毕竟量上去,总会侵染一些;而像关山雪这般香火领域,无疑是个精巧活,以愿力催动药香阵,进攻的同时,还將改造体和血肉炼狱的联繫又压制了一层。 “桀——!” 『该隱』改造体对身体涌入的药香,以及香火压制的炼狱连接浑然不顾,猩红的眼眸中只有端坐在案台上的庄恕。 关山雪对自己的打击固然不小,但隨著时间自己都会恢復;而庄恕这边截然不同,无论是飞驰而来的刀光,还是释放明镜光的净化空间,都在对自己掘根挖坟。 见改造体一副和自己拼命的样子,庄恕微微摇头,语气有些无奈道。 “本以为还能多耗一会儿呢?看来还是要出手了!” “嗡!” 一声闷响,隱约间还伴有著不同的锣鼓节奏声,身前代表公正的案台消失不见,庄恕也直接换了一身金色扮相。 眼中透露的金光,仿佛能洞穿虚妄,身后的金翼煽动,配上手中寒枪径直迎上了改造体。 “鏗鏘!” 寒枪和巨镰再次发生碰撞,感受到身体接连的震颤,改造体微微一愣。 “不同了!” 前面庄恕能够拦住自己,更多的是凭藉著技巧,在力量上自己还是能够稳稳压制的,现如今庄恕长枪的力道,居然和自己有点旗鼓相当了。 甚至,这枪术都变得多变起来! “这怎么可能?” 对改造体猩红眼眸闪烁的疑惑,庄恕直接用更凌厉的金弧攻势给予回应。 前面无论是“龙胆银枪”还是“开封府”都是特定场合的铺垫而已,从始至终“金翅大鹏”法相都是自己最强的单体斗战手段。 “现在最强斗战手段,或许有一些细微的变化了,那就是“金翅大鹏”法相,加上自己领悟的【金弧惊雷】神通。” 庄恕心里暗道了一句,对手中长枪顿时有了一番新的理解。 前面是藉助【金翼】神通配合著【金弧惊雷】,现如今以“金翅大鹏”为主,手中的长枪似是又有些变化。 杀伐术从杀伐中来,眼前改造体无疑能让自己这感悟更快地落於实处。 “鏗鏘!” 庄恕手中长枪一时愈发奋进,手中的金光让长枪如落地生根,无法撼动。 紧隨而来的关山雪,面对庄恕这陡然的转变,眼中也忍不住讶然。 “庄恕,还有这般手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前面自己为什么选择主攻,一是因为自己想要在改造体身上,那一股古老的气息镇於堂口,自是要出一些力;二则是因为庄恕的进攻能力虽足,但还不足以与真人境的改造体长期对峙。 如今庄恕这一手段亮出,很明显是自己想错了。庄恕不是不能对抗,而是之前將更多心思放在了血肉炼狱这个整体上。 虽有些吃惊,不过庄恕能够爆发出这等手段也是件好事,无疑能够与自己更快地拿下这改造体。 长枪间隙下,关山雪的拳掌药香再次发挥相应作用,改造体身上蔓延开更为浓郁的色彩。 见主人大发神威,还有自身逐渐消退的力量,金毛主动退居二线,清理起旁边的罪灵血肉。 虽说失去了戏台的加持,自己弱上不少,但是有著上品法器的根基在,对抗一般的罪灵血肉,也算够用。 自己正好趁这个间隙,收束刀光,让狗头铡缓一口气。前面应对那改造体,几乎没有停过手,对於一件上品法器而言,承受真人境的反震,终究是留了些痕跡。 神通再强,也得器物扛得住。斩罪养道遇上重罪生灵固然锋锐无匹,可一旦对方的反抗超出了法器承受的上限,损伤便无可避免。若能更进一步,跨入极品法器的门槛,或许就能彻底免去这种损耗。 不过,距离应该不远了。等主人庄恕彻底镇压了这改造体,有些东西自然就能放开手脚。 “吭哧——” 改造体被二人压得喘不过气来,肉身受创尚在其次,真正要命的是精神层面的割裂,那股突兀涌来的情念,像一把钝刀,从它意识深处剐过。 把原本混沌一体、包裹著百年来层层罪孽的识海撕开了一道口子;曾经被自己吞噬的罪灵残念,在脑海中再次翻腾,混乱的思绪开始外泄,它越是想攥紧,越是抓不住。 血肉炼狱的反馈也隨之持续衰减,那些曾经如臂使指的血肉与孽煞,正一分一分地脱离它的掌控。 改造体不再犹豫,一道沉浊的闷响从它体內炸开,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破裂了。血肉炼狱深处隨之剧震,隱藏在最底层的力量被强行牵动,一股接著一股地翻涌上来。四周的罪灵血肉承受不住那股牵引,一个接一个地爆开,化作血雾与碎肉,重新融入炼狱的肉壁之中,化作新的屏障与养分。 改造体的身形,在罪灵血肉爆裂的间隙中微微膨胀,像是要把整片炼狱都拖进这场自毁式的挣扎里。 庄恕与关山雪在这番变动下,目光交匯的瞬间,便已经各自有了判断。 关山雪没有多余的动作,她鬆开一步,直接站在改造体的正面,堂旗在手,香火领域顺势收窄,像一张开始合拢的口袋。 庄恕则退后半步,手中长枪没有继续前压,而是开始向內收缩,金翼腾转间,像是要把这片空间的根基重新握回手中。 “你来顶住它。”庄恕的声音很平,“我来收尾。” “好!” 二人分工明確,无需多言。 关山雪迎上改造体的正面,拳脚与气息齐压,香火领域像一座不断收紧的铁钳,死死钳住那股正在膨胀的挣扎。庄恕则借著那短暂的腾挪余地,开始催动古画与净化空间的双重支点,將血肉炼狱根基一点点往自己的方向掰过去。 改造体感觉到了,那种根本性的偏移,它好像不再是这片炼狱唯一的中心了。 “不够!还不够!” 第四十八章 根基寸裂,炼狱新生 改造体的意识本就有著疯狂之色,如今血肉炼狱的根基被动,又配合著残魂和情念的持续撕裂下,更是再度刺激那抹疯狂。 愤怒低吼下,开始不分敌我地引爆身边的罪灵血肉;爆炸声接连不断,整片炼狱被一层翻滚的血雾笼罩,腥气浓得化不开,每一步都踏在湿黏的碎肉与崩裂的血沫之上! 罪灵失去血肉的禁錮,魂念纷纷投向改造体,疯狂的改造体毫无顾忌大口地吞噬著这些魂念和炼狱碎裂的力量。 改造体身躯再次膨胀起来,除了力量的暴涨,意识愈发张狂和混乱;此刻改造体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强大,强大到吞噬整片炼狱!” 炼狱在接连的引爆与吞噬中震颤不止,血肉的根基像被从底部蛀空的危楼,每一息都在鬆动、塌陷。庄恕目光微凝,心中快速权衡著眼下的异变。 “情念的效果吗?或是改造体的独特?” 自己混入攻击中的『情念』对改造体確有侵蚀,但他更倾向於后者的猜测,改造体的崩溃,更多是它自身的问题。 改造体確实强,却並非那种脚踏实地的修行者。真人境的实力是从『该隱』血影中借来的,肉身与魂魄则是在西方传教士百年来不断试验、投入、改造中拼凑而成。 看上去是这座炼狱的核心,却从未真正像一名修行者那样圆融如意。一旦外力反覆衝击,那层拼凑出来的“外壳”便撑不住了。 修行修心,改造体在后者上,相较於修为无疑差了太多。 只是在它的动摇下,整座炼狱也隨之颤慄。扎根其中的净化空间像一艘被拋入洪水的木筏,在血雾与孽煞的翻涌中剧烈顛簸;古画的吞纳与镇压也在逼近极限,那些不相容的力量若继续强行吸纳,恐怕连古画本身都要受损。 庄恕目光一定,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片炼狱越是混乱,越是失去原有秩序,也代表著收拾起来会更容易,重新塑形也会变得简单。 “只是如何做呢?” 思考中,庄恕不由得看向楚人美戏台上空加持的那尊【血肉火炉】,除了最初的成型,火炉此刻大半的根基和组成,都来自这片血肉炼狱。若是用它来承接这股混乱的力量,或许比任何强行镇压的手段都更合適。 念及此处,庄恕当即决断。 楚人美所在的戏台,被拉到靠近净化空间的位置,台下那些被镇住的“观眾”在接连的震动和场景变换下愈发不安,她依然一字一板地往下唱,稳得像一块礁石。 戏腔沉入翻涌的血雾,像一根定住水面浮萍的细线,把暴乱的孽煞与残念缓缓聚拢。藉助这股牵引力,翻涌的孽煞被不断引向净化空间,整个空间在炼狱中瞬间成为了一个『漩涡海眼』。 在【血肉火炉】的加持下,净化空间吸收血肉孽煞的速度骤然加快,孽煞化清风也变得更快;但代价也隨之而来,整片净化空间的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暗红色的血肉质感,像是血肉炼狱藉此获得了新生。 黄金城坐镇其中,白门也在此时被拉扯得更为剧烈,圣光猛地涌入,本来遥相呼应、各行其道的圣光与孽煞直接碰撞起来。 光与浊在空间內部迎头相撞,没有炸开,却像两股互不相容的暗流在同一片水域里反覆撕扯。裂隙沿著交锋的边缘不断生出细密如蛛网;刚要蔓延扩散,便被黄金城与【血肉熔炉】同时压了回去,像被两只看不见的手掌合拢,將那股暴躁的力量硬生生按进原位。 台下的虔信徒们在光浊交错的边界处感到信仰被无声玷污,有人颤抖祷告,有人紧攥拳头;罪灵却在碰撞中隱约感到身上重量鬆了一分,像是被从深渊里拉住了一角。两股截然不同的情念同时涌向血肉熔炉。 大量升腾起的相关情念,让【血肉熔炉】结合净化空间变得更为诡异。 “成了!” 净化空间在光与浊的交锋中彻底稳住,並且开始向外剥离炼狱的力量,庄恕心中暗道一声。 愈发疯狂且扑向自己的改造体,让庄恕无暇顾及【血肉火炉】的异变。 疯狂的改造体直接忽略了旁边的关山雪,混乱的眼神盯著庄恕,只剩下一个念头。 “毁灭对方!” 从当初自己被囚禁,到后面空间转化为血肉炼狱,血肉炼狱便成了自己的根基,成了自己血肉与灵魂的寄託;如今根基一寸寸的碎掉,血肉灵魂被诸多罪灵魂念与炼狱互相撕扯,整个意识就像碎如破絮,现在改造体唯一凝聚成型的意识,便是——庄恕。 面对这突然陷入疯狂、浑然不顾的改造体,以及突然被血肉灌溉的净化空间,关山雪虽不明白庄恕动用了什么手段,但明显是好事! 相较於一个清醒的真人境怪物,这疯了的怪物,无疑更好对付,更別说这怪物身上的力量,还在一点点失控和剥离。 胜利在望,庄恕还来不及鬆口气,白门那边便有异动传来。圣光的涌入似乎触动了什么,庄恕脑海不由得浮现出那白金火翼。 “有东西来了。” 庄恕转向关山雪,语速快而稳。 “关道友外面出了点情况,此处彻底交给你了。如何?” 关山雪同样感应到了那股正在逼近的、带著灼烫气息的压迫感,直接念了句。 “好!” 改造体仅存的念头,已容不下其他,面对庄恕撤步哪里允许,当即便要凭那硕大躯体朝著出口方向撞去。 可它才踏出两步,净化空间深处便涌出数道蓝灰色水影,如湿黏的长鞭缠上它的四肢与腰脊,將其往镇压空间中一层层拖拽。 关山雪见此,没有任何犹豫,堂旗压入地面,香火领域顺势收束,將那具还在挣扎的躯壳死死锁在净化空间的边缘,同时藉由堂口与空间的交界,开始进一步抽取那股盘踞在改造体血影深处的古老气息。 关山雪的这番行为,庄恕並未在意,大战將至,能用的力量不该浪费;至於尺度,相信关山雪自有分寸。 更何况她做的事情,自己同样在做。金毛在镇压的余波中低伏身形,沉入消化,那些从改造体身上剥离的罪业与本源如果冻般被它吞入腹中,再缓缓碾实、炼化。 【开封府】的铡刀在镇压的余韵中微微颤鸣,迎来了新一轮的淬炼。 豁口处,白金火翼在翻涌的信仰浪潮中彻底显现—— 第四十九章 火艷天使,梨园天才 信仰浪潮中走出一位身形修长、面容冷峻的艷丽天使,白金火焰凝成羽翼,光与焰在翼尖流淌,如同未曾熄灭的熔岩正缓缓冷却。她通体净白如石,眼窝深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微小的、沉稳的白光。 她落地无声,目光却死死锁住庄恕。 蔗姑等人骤然变色,这东西的气息与先前那些信仰守卫截然不同,像是从信仰的最底层走出来的活体源头。 “这是……西方的天使?” 一些和西方传教士打过交道的修士,嘴里有著不可置信地道。 “真人境的实力,而且绝对不是水货。” 而一些眼尖的修士,並没有在意对方是不是『天使』这种生物,而是死死盯著对方的实力。 没人开口追问庄恕做了什么,也没人觉得需要追问。此刻站在一起,便已是同一条线上的人。 先解决了眼前这个“天使”,才是正事。真人境的实力不假,但並不代表没得打。不说庄恕在前面扛著,蔗姑这位茅山授籙的主事人也还在场,更何况再往上,还有灵幻界的前辈修士在盯著这边。眾人心里清楚,这仗有得打,也有贏的可能。 庄恕没有多言。提枪前踏,金翼在背后展开,白焰与金光在战场上遥遥对峙,像两条彼此试探的线,各自收缩、绷紧,等待著一个断裂的瞬间。 火艷天使確定目標后,她手中隨即亮出一把圣剑,一剑横斩,白焰顺著剑锋蔓延成一道弧光,准备贴著戏台而去。 庄恕哪会允许戏台出问题,脚下一错,金翼侧转,贴著那道弧光的边缘掠了过去,反手一枪刺向天使的腰侧,如惊雷般的金弧闪烁,火艷天使圣剑不由得回挡,將枪势拦在距身躯半尺之外。 见火艷天使攻势被破,庄恕没有停顿,手中长枪一抖,枪花绽开如银莲,將浑身气力尽数压入枪尖。金翼一振,身形猛然拔高,隨即裹著下坠之势直刺而下。 枪尖凝成一条笔直的线,破开空气时只有极细的啸音,没有多余的晃动。长枪不靠硬碰硬,不以力博力,它的优势在“点”,以点破面,一击摧坚。 圣剑再宽再厚,也只能挡在一条线上,而枪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穿过去的孔洞。 “砰!” 火艷天使横剑回挡,剑锋与枪尖交击的瞬间炸开一蓬细碎的白焰,但枪势並未被完全拦住,余力穿透剑幕,在它肩甲边缘留下一道窄而深的痕跡,不重,却足够让天使的下一剑慢了半拍。 两道身影在戏台上空交错、停顿、再分开。白焰与金芒每一次碰撞都炸出细碎的光屑,落在地面,像雨点掉进滚烫的铁板,滋滋作响,转瞬即逝。 金翼扇动的间隙越来越短,庄恕每一次移位都在试图逼近那团白焰的核心。天使的攻防沉稳有力,剑势铺得极稳,如同一堵移动的墙;而庄恕则藉助金翼的速度与寒铁枪的灵动,在实力不足的同时,不断试探那面墙的接缝与缝隙。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著战斗进行,庄恕只感觉自己的心愈发的平静,仿佛又回到了前面那种走钢丝的状態。 “各位道友,这风头不能让庄道友一个人出了呀。” 蔗姑半开玩笑地喊了一声,手中一把灵符和灵米直接升空。 不少修士当即出手,五彩十色的术法从地面压向天使的身影,或牵制翼缘,或迟滯动作,或清扫周遭逸散的白焰,將战斗的“主场感”一点点往自己这边掰回来。 若真能拿下这真人境的『天使』,收穫可就不止是“不小”了。更何况,有庄恕在前面扛著,自己这些人安全性还是很有保障的。 戏台上,苏小小看向那道持枪的金翼身影,抿了抿嘴,一时没有说话。 黄德发嘴巴微张,愣了好一会儿才合上。从庄恕弄出这么大戏台,自己便知道庄恕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能唱唱鬼戏的梨园修士了,但这回迈的步子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法师境硬扛真人境,不管用的什么手段,都已然是天才的范畴了,今天过后,“梨园天才”、“庄班主”的名號,在灵幻界法师境圈子恐怕会炙手可热起来。 也就是黄德发不知道,自己所在的戏台下还镇了一个大傢伙,否则嘴里估计能塞下好几个鸭蛋。 …… “嗯?” 信仰教廷外围的动静,忽然拔高了一截,真人境的气息隔著战场也能感应到,手持降魔杵的一休大师轻咦一声,目光越过战阵,落在那道白金火翼上。 隨即一休又瞥见眼前传教士额头上浮现的六芒星標记,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对面这位传教士,恐怕从被自己打断之后,便一直在布置著手段,这火艷天使就是其中之一;至於目的很明显,和前面的异动有关。 不过让传教士没想到的是,这教廷外围修士的实力,尤其是和火艷天使对峙的那道持枪身影。 也是,前面能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甚至让眼前这位传教士暗自施展了这么多手段,若说没几分本事,反而不正常。 就让东西,彻底留在神州吧! “你的战场,是这里。” 一休没有多言,降魔杵横击而出,没有砸向传教士,而是落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 一声闷响,金光绽开,那层若隱若现的联繫被拦腰截断。火艷天使的动作微微一滯,本就有些僵硬的身形,此刻更像是退了一层色泽,力量还在,却少了几分自主的灵动,像一尊刚刚失了绳线的提线木偶,依旧能战,却少了几分灵动。 別小看那几分灵动,高手之间的较量,有时候只差在这一线之间,有人天生握符时如有神助,有人落剑时无需第二念……天才和庸才有时候差的就是这么几分。 与之对峙的庄恕,最先察觉到这一变化。他明显感到天使的招式变“钝”了,依旧有力,却不再有锋,像是刀刃还在,但握刀的手已经不再灵活。 虽说那层真人境的实力並没有跌落,但这番变钝,便已经给了他足够的空隙。 庄恕长枪虽依旧凌厉,不过却並没有趁势追击,因为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悄然偏移到了另一处…… 第五十章神通化己,破碎白焰 隨著以关山雪为主导的镇压推进,改造体的挣扎逐渐收束,金毛在旁辅助吞噬,【斩罪养道】的积累,也在此刻终於跨过了临界点。 一股沉实的力量在“开封府”法相中缓缓凝结成形,刀光正在凝出轮廓,判笔悬而未落;法相的边缘比先前更深了一层,像是蒙尘的铜镜被擦亮了一角,一抹熟悉的玄妙隨之浮现。 庄恕知道,这感觉跟当初“金翅大鹏”,是同一回事。 “新的【神通化己】!” 【明镜高悬】之下,府衙虚影层层铺开,护卫列班、升堂仪仗逐一浮现,仿佛一幅正被逐笔勾勒的画卷;公堂之上,四道神通光影凝於案前。 其一,是牌匾明镜光所凝的【明镜照影】,能以光映照罪孽虚实,將隱匿的罪业与通缉標记一层一层揭开来; 其二,是案台惊堂木所化的【惊堂定音】,惊堂木一落,言出法隨,令罪灵心神动摇、难以逃遁,法相威仪借著那一声闷响向外铺展,压制一切妄动与狡辩; 其三,是【府衙护卫】,为列班护卫加持秩序之力,使其执法更威,对拒捕抗法之罪灵可直接施以水火棍与锁链之罚。法相所在之处,便是执法权柄所及之处; 其四,便是龙虎狗三口铡刀所表的【斩罪养道】! 四道神通光影在案前依次亮起,彼此呼应,法相的轮廓也隨之又凝实了一分。像是早已备好的房梁与立柱,依次落位,不多不少,刚好撑起这座公堂的重量。 若是之前,庄恕或许会更倾向明镜光与惊堂木两道神通;灵幻界中,攻伐神通固然重要,辅助手段同样不能差。 但眼下,净化空间中还镇压著一个罪业缠身的改造体,更牵扯著“该隱”那古老的来路,加上眼前的火艷天使,选择【斩罪养道】,无疑更贴合此刻的形势。 神通落定的那一刻,庄恕感到三口铡刀的脉络与自己的气息融得更深了一层,近乎本命之器,甚至比手中的寒铁枪还要贴近。 尤其是其中的狗头铡,器灵金毛像是被那缕新落的联繫唤醒,低伏的身形微微抬起,脖颈上的鬃毛无风自动,发出一声压得很低、却带著暖意的低呜。 它没有回头,但它知道,主人与它之间的联繫,现在通畅了,此刻的它,能为主人做的更多。 金毛的目光,狠狠地盯向眼前的改造体,和血肉炼狱中或游荡或逃窜的罪灵。 长枪落在火艷天使身上的同时,三道刀光紧隨其后,贴著枪势的间隙依次递进,一刀接著一刀,落点精准而急促。虽无【斩罪】加持,但上品法器的锋芒已然不弱,每一刀都带著足够的锐度压向同一道间隙。 天使举剑回挡,挡下了第一道,第二道偏转了方向,第三道擦著它的翼根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裂隙。 见火艷天使的伤势,庄恕嘴角上扬,少了那份来自传教士的暗线牵引,她的反应明显慢了半拍,像是在按固定套路出牌,落位对,但没有了收放之间的余量。 庄恕手持长枪再度压上,刀光又起。一次、两次、三次,落点逐渐从外围收窄,从试探变成挤压,从挤压变成持续的、寸步不让的压制。枪尖逼退一步,刀光便填上那一步的空隙,反覆递进,每一次都让火艷天使的防御收紧一分。 底下修士已將庄恕周身新生的刀光收在眼底。有人皱眉,有人眯眼,有人愣了一息才確认自己没看错。 “枪修,刀修——这到底算哪一路?”没人开口问出声,但那目光比言语更清楚。 而庄恕本人並未回望那些目光。他的枪与刀正交替地递向同一个方向,像两股拧在一起的流水,將那具逐渐僵硬的天使之躯,一寸一寸地推向它退无可退的边界。 又一次枪尖与刀光的交错落下。天使的圣剑在格挡中出现了半寸偏差,那偏差不大,却足够让庄恕的枪尖沿著那道来不及收回的缝隙刺入肩甲根部,隨即三刀齐落,没有留余地,全部碾在同一道裂隙上。 裂隙沿著肩甲边缘蔓延至胸口,像是乾涸的土地上裂开了第一道缝。细碎的白焰从缝隙中渗出来,不浓,像烧到尽头的炭火被风吹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依然炽热的余烬。 “还不够,只是裂了,还没碎。” 庄恕没有停,借著那一枪的余力收枪、转身,金翼猛地一振,整个身形在半空中调转方向,从另一侧贴著天使的翼根切入。 枪尖再度递出,这一次不再是刺,而是挑,沿著那道尚未合拢的裂隙,將天使的护甲边缘硬生生撬开了一条更大的豁口。紧接著,又是三道刀光落在同一条线上,一刀比一刀深。 这一次,裂隙不再只是沿著肩甲延伸。它开始分出岔路,从胸口蔓延至翼根,又从翼根回向腰侧。碎痕越织越密,像一张正在被扯开的蛛网,从內部被持续的压力一寸一寸地顶开。火艷天使依旧在挥剑,但圣剑明显收不紧了。 庄恕见此,嘴角微扬。试探已经翻篇,此刻是寸步不让的压制,优势像涨潮一样一寸一寸地往前推。 白焰从火艷天使越来越多的破碎裂缝中翻涌而出,越来越浓,像是包了很久的壳终於被敲破了最外层,底下正在崩解的內里,已经藏不住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清楚,这具『天使』躯体撑不住了,修士们不约而同地压低了重心,各自收拢最后的手段;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不是天天都有的,现在不出手,待会分战利品都不好意思开口。 有人祭出精血,有人催动压箱底的老本,连蔗姑都往掌心多攥了一张“特製”符纸,像是在等待最后的时刻,连本带利地將东西收回来。 庄恕立於火艷天使之前,枪尖微抬,朝前踏了半步。那半步既像试探,也像催促,让天使身上那道尚未落定的裂痕走完自己的路。 並没有等太久,在庄恕的长枪与刀光下,天使碎裂的轮廓开始沿著裂隙一层一层地剥落,像一座终於走到尽头的建筑,在金弧下卸下了它最后的形状。 眾人没有迟疑,各色手段同时压上,青焰与金光交错,符纸与法器齐落,击在那道即將崩溃的躯壳之上,將整场战斗的最后一页,一併翻了过去。 第五十一章 地师之威,护持恩情 “咔嚓!” 细微的声音响起,碎裂的天使之躯沿著裂隙自行崩解,白焰与碎片一同向外翻涌,像一座燃烧的雕像正在坍塌。 近水楼台先得月,庄恕手中古画一卷,没有迟疑,將离自己最近的近半碎块和白焰直接收了进去。 至於去处,自是黄金城镇压的净化空间,黄金城对『虔诚信仰』有著天然的克制,没有比它更合適的地方了;至於会不会引发净化空间另一层混乱,净化空间都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呢? 说不定因为黑白门融合的关係,这火艷天使还会给自己不一样的惊喜呢。 火焰天使炸开的瞬间,白焰翻涌,庄恕透过那片灼光,瞥见了一白袍传教士,额前六芒星印记一闪而过,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那一瞥已经足够。 知晓敌人是谁,无疑將一切问题都摊在明面上了;无论是《圣经》中黄金城隱秘,还是此前种种手段的招待,有些东西庄某人迟早要算回来的。 蔗姑等修士也是各自展现手段,前面拼命的时候要努力,如今弄战利品的时候就更没的说了。 本来好好的美艷天使,隨著一阵瓜分,可谓清理得乾乾净净。 …… “该死呀!” 西方传教士感受到天使雕像彻底碎裂,一时间有些睚眥欲裂,配合额头上烙下的六芒星,显得格外狰狞。 没办法,这教廷外围的变故,牵扯的东西太多了,《圣经》埋藏的隱秘,如今就连《圣经》投影的力量都失去了一部分。 后续教廷因《圣经》出现变故,基本已经板上钉钉。 奈何一休的降魔杵,就像是挡在自己和另外几位传教士面前的天堑,让自己根本抽不出身来,而且…… “教廷上面似乎已经分出了胜负。” 六芒星传教士念头刚起,沉闷的声响便从教廷上方碾压下来。 “轰!” 一道紫雷撕开穹顶,落在教廷正中央,整座教廷沿著那道雷光的落点开始崩解,穹顶像蛋壳一样从中央裂开,蔓延至边缘,砖石与圣光一同碎成齏粉。 那些碎石尚未落地,便被雷光余烬裹住,再被后续的衝击波推成层层叠叠的扇形坍塌面。那种沉默、不容商量的崩碎,不是爆炸,是碾碎。 蔗姑抬起头看了一眼,声音很轻。 “地师出手了!” 庄恕没有说话,目光灼灼,自己这些修士在教廷外围打了那么久,火光、刀光、枪芒翻腾来去,也就是在教廷外围留下了一地残痕,始终未能撼动教廷的骨架。 而此刻,仅是地师一道雷霆,便让教廷的骨架轰然崩塌,霸道的意志更是在整个教廷中肆虐开来。 “这便是地师之威吗?” 庄恕望著那片坍塌的穹顶,微微眯起眼;紫雷落下的瞬间,不仅撕开了教廷的穹顶,更把自己心里一直压著的那层盖子掀开了一角。 在修行上,自己走得不算慢,有【戏生图】铺路,在灵幻界同境之中,自己也有信心排在前列。 而此刻眼前击穿教廷的紫雷,让庄恕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不仅是修为的提升,更是一种隨时掀翻棋盘的底气。 若自己能隨手释放如此雷霆,那位六芒星传教士可敢如此算计?恐怕刚露头,便被自己一巴掌碾进地里去了。 法师境,不过是个新的起点,真人、地师,乃至之后的世界,才是自己的真正追求。至於怎么走?庄恕握著手中长枪,还有胸腔中激盪的力量,路,不已经清清楚楚地铺在眼前了吗? “修行修心,高处的风光,总是让人忍不住想去看看!” 庄恕说得很轻,却不是隨口一嘆,反而像一种確认和契约。 …… 面对信仰教廷的陡然崩塌,还有那地师层次的雷霆手段,东西方的一次较量赫然以神州胜利宣告结束,一休左手持杵,右手施无畏印,念了句佛號。 “阿弥陀佛,此间事了!” 话音落下,一休大手一挥,降魔珠隨之而动,一瞬间便將信仰教廷一大片空间,毫无顾忌地直接收纳其中。 教廷本就被紫雷崩碎,一休此举更是加快了信仰教廷的崩溃速度。 核心区的再次动静,庄恕不由抬头,目光越过翻涌战场,落在那道隨手收纳信仰教廷、持降魔杵的身影上。白眉高僧,僧袍微动,像隨手拦住一扇门。 “这是?《殭尸叔叔》里那位佛法高深的一休大师!” 前世记忆与这白眉高僧不断重合,一休大师身前对峙著好几位传教士的场景同样落入庄恕眼中,而其中一位更是让庄恕瞳孔一缩。 “是他!” 那六芒星的標记,实在太有辨识度,一休大师横拦的举动,庄恕略微沉思,便清楚了其中的缘由。 一休大师本就是灵幻界镇场之人,这份担当是他分內之事,但庄恕心里清楚,分內与分忧之间,隔著一层不必言说的护持善意。 庄恕不由得记在心里,往后若有合適的机会,该还的总要还回去。 “庄道友,上面已经决出了胜负!教廷就要崩塌,咱们也走吧!” 蔗姑的提醒,打断了庄恕的沉思,见教廷崩碎蔓延至此的场景,庄恕点了点头,朝蔗姑微微拱手。 “蔗姑道友先行,庄某收拾完戏台便跟上来。” 蔗姑见庄恕开始收拢画卷,也不多留,抬步迈出,只留下一句话。 “庄道友,十字坡见。” 庄恕合上画卷,感受著画卷传来的重量,心中不由感慨此行收穫颇丰。 “该离开了!” 轻念一句,金翼一振,庄恕身形拔起,越过教廷边缘正在崩散的浪潮。苏小小与黄德发紧隨其后,三道身影一前两后,落在十字坡的荒草之间。 脚踩上十字坡那片山脊时,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注视彻底消散。庄恕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这一刻,他由衷地觉得,做神州修士,確实是件挺幸福的事。 难怪经书上说,“人生难得,中土难生”呢! 目前看来,只要身处神州,自己就能安稳一段时间;当然想要彻底安稳,最后还是得靠实力说话。 “正是修行时呀!” 第五十二章 时过境迁,还有麻烦 “终於活下来了!” 黄德发不由得庆幸道,本以为凭著家传绝学能够在这信仰教廷中获得一番机缘,机缘是找到了,没曾想差点把命搭上去。 也幸好自己最后遇到了庄恕,不仅让自己保住了性命,鬼戏的经歷,更让自己收穫不小;怎么报答这份活命之恩,黄德发心中已有盘算。 苏小小则用狐疑的眼神盯著庄恕,自己和黄德发两个人是出来了。 “但,关山雪那妞呢?” 面对苏小小眼神的询问,庄恕也不绕弯子,隨即开口答道。 “关道友此刻还在画里,进行立堂口的最后收尾。” 堂口收尾,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在画里?苏小小脸上满满的不信。 庄恕並未急著辩解,只是將古画掀开一道窄缝。那股独属於关山雪的气息,从缝隙中蔓延出来,气息不仅沉实、稳固,更有种在扎根后,往深处撑开自己的脉络之感。 苏小小感应到关山雪的气息,而且还在藉助古画力量进行突破之举,刚才明显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是小小无礼了。” “无妨!关道友能有苏道友这样的朋友掛念,实属幸事。” “我只是……”苏小小顿了顿,压低了半截音量,“不想到时候,钱没地方拿而已。” 庄恕嘴角微动,没有接话,戏班跑江湖时,对嘴硬的人,自己见过太多了,这般找蹩脚理由的,自己同样见过不少,没必要拆穿,將古画重新合拢,语气平平地说了句。 “咱们先去荒村吧!” 场上的气氛从紧张,再次变得舒缓下来,黄德发心中不由得庆幸,要是真出现了什么齟齬,自己这小身板著实扛不住呀。 就是现在,身体都有点发软,在教廷接连大战了几天,哪怕后面有“鬼戏”进行补充,但戏台上恢復的更多只是法力,精神和肉体的消耗依旧真真切切地存在。 黄德发的窘境,苏小小作为一名合格的道医,又怎会看不出来,手中当即拿出两个玉瓶。 “黄道友,这是补元丹!对身体恢復,大有益处。 庄道友,你要不要来点嘛?” “谢过苏道医!” 黄德发接过丹药,连忙谢道。 “有劳了!” 庄恕同样接过丹药,自己状態比黄德发確实要强一些,不过这接连的大战消耗同样不小;之所以还挺著,是因为教廷的事情,还没有彻底结束,此刻能凭丹药恢復一番,多少能多些优势。 …… 当庄恕再次踏入荒村时,周遭的氛围已经截然不同,沿途感知到他的修士纷纷抬眼,有人微微抱拳,有人侧身让路,言语间比之前多了一层自然的热络。 “庄道友!” 目光扫过这些修士时,庄恕心里也清楚这些修士为何如此,一切无非“实力”二字。 “见过各位道友!” 庄恕一一回礼后,並未多作停留,將古画的事情做个了结,才是自己目前的头等大事。 回到荒村那间临时落脚的屋舍时,苏小小和黄德发二人自觉地在屋外护法起来。 见此,庄恕打开画卷径直投入那独特的黑白门之中。 眼前的血肉炼狱相比先前缩减了近半,边缘像是被啃食过的厚皮,翻卷著露出底下的暗色裂隙。 其中的净化空间,已然改换了模样,空间壁从原本的灵光流转,变成了覆盖著薄薄血肉的质地,像是一层活物被细细密密地铺上了壁面;孽煞脉络沿著那些血肉壁面蔓延开来,像是深埋地底的根系穿出了土层,还在微微搏动。 好在,这相应的血肉並没有影响黄金城,黄金城依然悬在空间中央,镇压著整个空间的稳定,近半的火艷天使残像正缓缓融入虚影之中。 旁边帮忙镇压的关山雪,藉由改造体完成了最后的蜕变,堂口的气息沉实而古朴,透著一股並不属於这片空间的『古意』,有种岁月流逝的痕跡;虽不清楚这堂口会呈现何种力量,但想必绝不会弱就是了。 就是改造体的情况……庄恕眼睛微眯,无奈道。 “果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改造体的气息基本崩散,血肉和意识已经谈不上形状,就像一座正在被缓慢拆解的木塔,每一层都在塌,却塌得极慢,慢到像是故意在等著什么。 而那些塌落的部分並未完全消散,反而是混入血肉炼狱的残骸,顺著净化空间的孽煞脉络缓缓流动,像是要藉此与血肉炼狱一起新生。 若只有改造体和那些罪灵,庄恕倒並不是很在意;唯独有一道力量依然稳稳地压在改造体最深处,不散不乱,既不参与溃败,也不试图收拢局面,像是故意留在那里的。 这力量是什么,庄恕再清楚不过了;如果不是它,黑白门未必能呈现如今融合变化,自己“开封府”法相成长也没有这么快。 改造体之所以溃败得那么容易,和这『该隱』血影同样脱不了关係;在炼狱新生的时候,改造体便成了该隱血影的弃子。 如今“该隱血影”这般模样,明显是盯上了新生的炼狱,亦或者自己? “血肉炼狱没了改造体的抵抗,却来了个更让人头疼的傢伙。” 见庄恕的身影浮现,关山雪不由得打了个招呼。 “庄道友!” “恭喜关道友,得偿所愿!” “此番山雪能立下堂口,还得谢过庄道友相助呀!” 关山雪也是真心感谢道,如今立下的“古意”堂口,对自己可谓意义非凡。 “这都是关道友自己的能力,庄某最多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庄恕摆手推辞。 此间事,自己確有能力,但庄恕的助力同样没的说,关山雪也不辩解,继续开口询问道。 “庄道友,接下来可是要斩杀此妖邪?” “哦?关道友莫不是有什么好提议?” 对关山雪看穿自己的意图,庄恕並不奇怪;毕竟前面的【斩罪】刀光,也就能瞒得过一般的修士,而关山雪明显不在此列? 若关山雪真有办法,庄恕也不介意付出一些,毕竟和安全相比,其他的都不算什么;更何况对关山雪堂口涌现的古意变化,自己也有不小兴趣。 第五十三章 新的交易,仙家长辈 “如今这妖邪躯壳被镇压已不足为虑,但其內隱藏的古老本源,要彻底解决,或许会有麻烦!” 见关山雪一语中的,庄恕並未插嘴,继续听著她的分析。 “这妖邪身上的古老本源,只怕牵扯上了西方的什么,咱们在神州地界有些牵扯不必理会,不过终究会有一些小麻烦;若庄道友是要彻底解决这麻烦,山雪或许能帮上一些忙。” “什么条件?” 庄恕坦言问道,前面关山雪帮忙镇压改造体,基本上已经了结立堂口的事情,如今继续帮忙,自是一番新的交易。 “庄道友痛快,最后的收穫山雪想对半分!” 关山雪自信道,如果是之前自己或许还没有这番自信;如今堂口的『古意』变化,只能说时代不一样了。 庄恕盯著关山雪那双平静的眸子,似是在堂口立下之后,她整个人都有种另类的蜕变。 “成交!” 两人相视一眼,像是定下了某种契约,关山雪堂口直接颤动起来。 戏台变幻,庄恕身上那股原本属於他自己的气息直接沉入一袭公袍的包裹之下,取而代之的一股“公正严明”! “升堂!” 惊堂木一拍,开封府再次在古画中呈现,庄恕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投出眼前的红头签。 “开铡!” 浩浩荡荡的声音,在整个府衙內迴荡,三头铜铡闪出森森寒光。 “斩罪!” 庄恕端坐堂前,只觉得此次【斩罪】神通的施展,与往日截然不同,因为神通化己的玄妙,无论是威能还是掌控的细腻程度,都获得了极大的增加。 若是基础底蕴能再强一些,比如让狗头铡晋升极品法器,面对这该隱血影或许自己单独便能解决;但现在,哪怕金毛在前段时间斩杀不少罪业,终究还是差了不少。 不是量的积累,而是“质”的差距。 寒芒闪烁,落在改造体身上,身上浅层的罪业直接融入刀光之中,让【斩罪】刀光又凌厉了几分;只是隨著刀光不断地深入,刀光在到达那团该隱血影时,便不再如之前切豆腐般爽利,虽有著罪业让【斩罪】神通依然克制,但更多的就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刀痕。 如果之前有改造体做缓衝,此番慢慢消磨或许可以,但血影这奇异状態,明显拖不得。 庄恕朝关山雪看去,她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沟通,堂口的力量直接融入到落下的刀光中,堂口的气息本不该与刀光相融。 毕竟一个是仙家扎根的土壤,一个是公堂落定的判罚,质地不同,方向也迥异。但此刻,两者却借著那股从同一场镇压中凝出的古意,在交错的瞬间,完成了某种特殊的咬合。 刀锋逼近该隱血影时,颇有种像两支流向不同的水流,在即將错开的最后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拧在一起,猛然收紧。 血影在刀光下,被斩开了一道缝隙,罪业和本源还不曾被分开太多,血影隨即藉助炼狱中的血肉又自行合拢,像是早就等著这一刻被人接触。 庄恕眼睛微眯,没有急著再对血影下手,刀光还在落下,只是在攻向血影之余;不少刀光的目標落在了他处,准备把血影以外的罪业彻底清除,方便后续斩杀该隱血影。 只是刀光还没来得及做更多的事情,改造体深处那滴血影便直接动了起来,先是极其细微的震颤,隨即扩散至整片血肉炼狱。 血肉壁面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某种力量重新唤醒了,原本已被削薄大半的炼狱边缘开始收缩,像一张被摺叠的旧皮,正朝著同一个方向收拢。 那些崩裂、脱落、四散的血肉碎屑逆著之前坠落的方向向中心匯聚,沿著早已嵌入纹理中的轨跡,一层一层地叠回原位。 坍塌的改造体残骸,在同一股牵引中重新成形,像一具被拆散后再拼合的假人,新生的轮廓缓缓立起,比之前矮了半头,但那股气息却比从前收敛得多,像是所有的散乱都被压进了同一副骨架里,变得纯粹和和锐利起来, 虽依旧是真人境的气息,但前面那种带著裂隙的混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沉得像铸铁的静默,拥有的灵动比未失去联繫的火艷天使更甚。 庄恕在案台上,见挡在其身前的关山雪的不仅没有退,眼神反而流露出几分跃跃欲试,並未选择插手干涉。 关山雪凝望著气势凝练上涨的改造体,自己曾经便是天才,如今堂口立下后,正需要一个合適的对手。 “开!” 一声轻喝,堂口在她身后铺开,其上代表岁月痕跡的古意,像一层从旧土里渗出来的光泽,將这片由血肉与孽煞撑起的空间压出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从缺口里走出来的,不是她前面召来的那些仙家虚影,而是一道轮廓更沉、更老的白茫形体,像是从更久远的年代中引来的,每一步落下都带著旧石基座上留下的裂纹。 仙家没有开口,但那股气息已在整片空间中铺开,像有一面看不见的墙正从关山雪身后缓缓向前推移。 “这便是仙家修行的底蕴嘛!” 庄恕喃喃一声,该说不说这便是有背景的好处;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直接找家长就行,如果是散修到这一步,基本就能等死了。 改造体没有等关山雪继续变化,率先动了起来,新生的躯体在迈出第一步时,便已经完成了加速,像一柄从低处被推上来的刀,正面撞向关山雪所在的堂口。 “錚!” 撞击时没有任何巨响,只有一声被压住的、像是从很深处传来的沉闷爆裂声,像是两股完全不同的质地强行挤进了同一道缝隙里。 萎缩的血肉炼狱,在这一瞬被切出了一道交错的裂痕,一半是堂口古意的沉著,一半是血影残留下来的反噬与吮吸。 改造体伸手抓住仙家轮廓的侧缘,指尖嵌入那道虚影的纹理,像是在试图抽走什么东西。仙家的手臂没有后退,反而在对方接触的瞬间向下沉压,將那层正在蔓延的吸血痕跡连同改造体一同镇於堂口下。 炼狱乱象不断搅动,庄恕也没有閒著,除了【斩罪】的刀光,净化空间沿著孽煞脉络,对炼狱的吮吸直接放到了最大。 “嗡!” 一阵轰鸣,在净化空间中响起…… 第五十四章 吸血鬼始祖?诡异炼器流 空间猛地掀起一阵异色血浪,向著整个净化空间席捲而来,庄恕连忙催动黄金城镇压。 “果然,这血影控制的改造体,已然不能够像之前那般操作。” 自己盯上了血肉炼狱和血影,对面同样盯上了新生的炼狱甚至自己。 血浪被黄金城镇压后,並没有停止动作,血浪中的孽煞直接喷涌而出,牵动空间中原本的黑炎。 血浪猛地灌入黑炎,火势在接触的一瞬骤然变了质地,暗红沿著焰心向外渗开,將整片黑焰染成一层泛著湿光的暗色。那不是燃烧,那是浸透。 黑色血焰翻卷著向外蔓延,从净化空间的边缘一路渗入孽煞脉络,炼狱顷刻间化作一片血焰的海洋;血焰所过之处,血肉被一层一层地榨乾,缩水,捲曲,像被看不见的吸口从內部抽走了所有支撑它饱满的东西。 本就显得有些狰狞恐怖的血肉炼狱,隨著这么一层黑色血焰的覆盖,可谓更加可怖。 血焰漫过自己所站的地面时,庄恕只感到皮肤表面掠过一层极薄的吸力,像是在轻轻拖拽著什么;细细感应,只觉血液有种异样的沸腾,好在吸力不是很大,法力稍微一镇压,便彻底平復下来。 “隔空吸血?” 庄恕眼眸闪过异色,西方的该隱,在某些传说中確实有吸血鬼始祖的名號;之前自己还没將血肉炼狱与那传说联想得太深,只以为是血肉炼狱的奇特性。 如今这血焰一烧,很多东西已经不谋而合,血肉炼狱对该隱血影儼然有几分领域的意思,这血焰继续烧下去或者让改造体吸血能力彻底施展开,它的恢復速度只怕会远超预期。 关山雪虽对自己手段有著自信,但自己不可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他人身上,除了【斩罪】刀光,有些事情也该做起来了。 削弱血肉炼狱本身的同时,確保净化空间的掌控权始终在自己手中。 庄恕刚生成这般想法,净化空间蔓延的血焰忽然猛地窜高,像被什么力量牵引著,朝空间核心的黄金城扑去。 黄金城没有立刻作出回应,悬於城畔的天使残像先动了。那具半融的残像猛然张开一片白金焰幕,像是闻到了天然对立的存在,直接从內部点燃,横切在血焰与黄金城之间。 白金焰火与血焰截然相反,一者凝聚虔诚信仰的余温,一者牵引著血肉的混乱,像是两条在分界线上等得太久的河,终於在这一刻迎面撞上。 血焰的势头被白金焰火拦住了,但它没有退,底下雄浑的血浪便是它的底气,直接渗入白焰的边缘,一点点往里挤,像是已经闻到了黄金城的气息。 白金火焰虽有著些许的克制,但於天使残像而言,终究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在血焰席捲下,像被不断抽走底火的灯芯,边缘的亮度开始一层层暗下去。 庄恕刚想用黄金城接著镇压时,一道圣光比自己的念头更快,融合的黑白门此刻的白门像被什么东西扯开了闸口,精准地灌入白金火焰內部。 白金焰火再次饱满,变得比之前更亮、更密,贴著血焰的路径向前推移了一段距离,像重新站稳了脚的防线。 两股火焰在城前交错、紧压,像两道质地不同的水流被强行拧在同一道缝隙里。白金之焰向內收束,压住血焰的蔓延路径;血焰则在收缩的间隙中持续渗入,像在一点一点地试探那道压制的上限。 望著那片交错撕扯的火光,庄恕没有急著出手,反而微微扬了扬嘴角。 “这倒是省得自己动手了!” 无论是血焰、天使残像,还是白门投射的圣光,在他眼里都只是尚未到位的养料。而此刻,这些养料正在自行消耗,彼此绞杀,无疑替他省了一道提炼工序。 这个时候,趁机做些什么才是正理。 庄恕目光扫过那片仍在缓慢翻涌的血肉壁面,以及空间中稳固如山的黄金城,心中已然有了削弱血肉炼狱的想法。 净化空间虽已被炼狱渗透了大半,变得都有些面目全非,但最初蕴养“仙兵”的能力並未消失,反而愈发强盛。 黄金城的凝实涉及多方因素,暂且不表;而黄金城下方,不急不缓旋转的洗冤伞,吞吸和净化著周边的孽煞的能力,比之前直接强了近五成,这便是最好的明证。 下方一排蕴养的水火棍,气息同样不弱,都晋升到了下品法器的层次,只是相较於洗冤伞,这些水火棍的状態颇为诡异。 原本木质的棍身,现如今已经充斥著血肉的形状,要是用来充当戏台道具的话,著实有些抽象,不过用来承载血肉炼狱的力量,绝对没什么问题。 庄恕隨即祭出一堆阴灵结晶、鬼戏班空閒的各种道具,將之一併拋入黄金城翻涌的光晕中。 自己虽不会炼器,但这个过程也不用炼器的力量,自己只需將血肉炼狱的力量灌入其中便可,剩下的全部交给净化空间即可。 至於灌完之后还能不能成形、成什么形,庄恕不在乎,只要那股力量被封在器物里、不让血影轻易动用,目的便已达成。 说到底这些戏台道具,只是一些不入流的法器,消耗了也就消耗了,就算最后成不了,等事情结束,其內的这血肉力量依旧可以进行回收。 眾多道具被光晕席捲时,庄恕对著戏台方向递了一句话。 “楚人美,接下来还要辛苦你了。” 戏台上,楚人美没有抬头回话,只是將那曲《干將莫邪》的气息,往下压了压,低垂的眼帘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泛起一层与熔炉中翻涌的铁水相近的色泽,低沉悲愴的戏腔,让她与莫邪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如今整座戏台上,已然不见血肉怪物的踪跡。炼狱几番动盪之后,还能涌出的魂灵已是寥寥,更何况楚人美这些台上的“角”,也並非只靠唱腔立足。 台上只余戏鬼的演出与穿梭,台下则是层层叠叠的虔信徒,密密麻麻地坐著,如同一片沉默的深色地面,在他们与戏台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幻术在台上流转翻涌,配合著黄金城的镇压,那些看客成了最合用的“观眾”,不挑剔,不起身,不退场,只负责提供情念。 而这一次,情念不再只靠幻术维繫,有了净化空间的实操炼器,“血肉火炉”幻影在相关情念的滋养下,可谓愈发真切。 第五十五章 偏离正统,天使本土化 黄金城下,那些被投入净化空间的戏台道具,在充足的孽煞与血肉力量下,直接以惊人的速度蜕变。 原有的模样直接迥异起来,有的戏服上长出一层薄薄的肉质覆膜,有的面具边角生出细密如血管的纹理…… 这些道具的模样虽说各有诡异,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它们基本都从不入流的道具,结结实实地迈入了下品法器行列。 “这何尝不是一种炼器呢?” 庄恕看了一眼,语气里带著一丝淡淡的玩味。 对这些诡异下品法器,庄恕並未过多关注,目光直接转向【戏生图】里那座正在凝实的“血肉火炉”上。 本就诡异的火炉,藉助这诡异炼器场景中催生出的相关情念,炉內外血肉质地正在变得愈发真实,轮廓虽说还有点像当初的火炉,但细节已然越走越远。 庄恕也清楚这法相偏离了正统,但眼下却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在自己拆完这片炼狱之前,还得继续沿著这条岔路往下走一段。 好在,这“血肉火炉”除了变得诡异外,相应的加持效果提升绝对没得说,净化空间內部在不断清理,外部炼狱也在抓紧摄取。 …… “嗯?” 吸收血肉时突然传来的滯涩感,让血影改造体冷哼一声,血肉炼狱虽被自己消耗,但不至於这么快吧? 血影改造体抬眼看向庄恕那个方向,关山雪全程和自己战斗没有插手的机会,能让自己有此变化的,只能是——庄恕。 “破绽?” 关山雪感受到改造体身上血气突然的不流畅,呢喃了一句。 刚开始关山雪还以为,是改造体给自己设下的坑,直到好几次的不流畅,还有血影改造体若有若无的將战场拉入庄恕的意图,让她彻底確认这改造体確实出了问题。 “庄道友,还真是时时刻刻都能给自己惊喜呀!” 关山雪嘴角微微勾起,堂口的气息隨著她的呼吸渐渐凝实,將改造体笼罩的范围一点点缩小。 改造体露出了破绽,关山雪並未急著收网,此刻的她像一头蹲守已久的老兽,不扑、不追,只是將每一次接触中渗出的优势,顺著那道裂缝一点一点地压进去。 整体压入的过程,比预想中更顺,改造体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持续激烈,像是那股支撑它的力度正在某个看不见的方向上被抽走。 关山雪起初有些不解,借著一次错位,朝庄恕所在的净化空间方向瞥了一眼,感受著里面传来的动静,心中瞬间瞭然。 改造体的心神,明显被净化空间给分了出去,关山雪没有主动去试探,继续按著原有的节奏把压力稳住。 除了稳妥之外,她更相信庄恕在净化空间中有著相应的手段,自己只需做好分內的事情即可。 …… “哗啦!” 净化空间內部,原本被清理了孽煞和血肉后,缓缓蛰伏的黑焰血浪,再次剧烈翻涌起来;其中不再只是针对於黄金城上的白金焰火,而是席捲起整个净化空间。 “血影,这么快就对自己出手了?” 庄恕眉头微动,没有移开目光。 “果然,高手之间没有任何侥倖可循,这“养仙兵”才开始没多久,对方便彻底动手了。” 炼狱这个基本盘,血影怎么会轻易放弃,透过“开封府”明镜高悬的光,庄恕在翻涌的血浪中,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罪业痕跡,这次庄恕没有继续放任。 除了【斩罪】的刀光,黄金城在空间中央骤然亮起,城的边沿浮现出层层淡金色的光纹,將整个净化空间牢牢禁錮,镇压的波纹在整个空间荡漾。 “嗡!” 嗡的一声闷响,波纹层层盪开,翻涌的血浪被强行压下数寸;镇压的力道越沉,反抗的力道便越猛,血浪被压矮一分,便从底部猛地顶起一层新的暗涌,像是在被按住的地方反覆翻卷,试图在缝隙边缘重新鼓胀起来。 一时间,空间新生的眾多血肉,以及凝聚的眾多孽煞脉络被两股力量瞬间撕毁。 无论是空间的损伤,还是情念的消耗,庄恕的目光始终没有偏移,这最后的收尾,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 黄金城进一步的施压,血浪的反扑的汹涌,让城头悬浮的天使残像骤然浮起,像是被血焰的挑衅彻底唤醒,又像是感应到了天然对立的存在。 “呼!” 羽尘簌簌飘落,圣纹錚地亮起,漫天光点泠泠作响,白金焰火在残像身上熊熊燃烧,如同遇到仇敌一般,残像没有丝毫犹豫,朝著血浪侧面掠过;没有试探,没有停顿,直接切入边缘,將那层翻涌的血浪压出一道摺痕。 “嗯?” 庄恕也被突然激活,和血影犹如仇敌的天使残像,弄得一愣一愣的;本以为白金焰火的激活便是惊喜了,没想到这惊喜居然还有后续。 “看来这该隱和西方教廷背后,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呀!”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天使残像虽有心对抗血影,但其残缺的身躯始终无法正面抗住整片血浪的持续衝击。 空洞的白瞳中透出决绝,身躯不曾后退半步,白门涌入的圣光,在此刻已明显不够用了;残像隨即转向另一处相似的力量源头! 见天使残像將目光投向黄金城,以及城內情念的一些牵扯,庄恕当即放开相应的闸口,用黄金城也是镇,用天使残像也能镇,双管齐下说不定会有一些奇效。 对自己而言,左右不过消耗一些情念而已。 有了黄金城的情念补充,迎上血焰的天使残像在衝击下愈发坚挺,站在血浪浪头,颇有种被反覆锻打却始终不退的守阵者意味。 先前被血焰击碎的虔诚躯壳,此刻正在被情念逐层填满,不是修復,而是一种置换,连残缺的身躯也在情念中缓慢復原。 如果说虔诚是它最初的底色,如今黄金城转化的情念,正在为它覆上一层新的纹路,一层更贴合这片空间气息的质地。 天使残像正在一点一点地完成空间的本土化,变得更適合黄金城的体质,残像与黄金城的联繫也变得愈发紧密。 庄恕不禁一笑。 “没想到还有这般意外之喜。” 第五十六章贴身机甲,攻守易形 天使残像本土化后,与净化空间的牵连愈发紧密,蕴养之力自然也顺势涌入其中;虽不如洗冤伞那般契合圆融,但在黄金城的镇压之下,那股力量正被缓缓摊平、揉开,像是在底层代码中重新融入了新的程序。 原本破碎的躯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復,像是乾涸的旧渠重新等到了水;庄恕望著火艷天使正在缓慢重凝的身形,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这是把天使残像也当成了“炼器”在养?一併纳入了“养仙兵”的序列?” 庄恕还没来得及细想,天使残像的蕴养便再次有了新变化,一把剑形兵刃在手中缓缓成型。 “剑嘛?枪或许更適合吧!” 心念一动,火艷天使手中原本长剑的轮廓,那股凝聚的势头隨著这心念,顿时被拨向了另一个方向,剑锋拉长,弧度收拢,一柄长枪的虚影沿著那道尚未彻底定型的线,缓缓成形。 见天使残像手中长枪隨自己心意变化,无形的联繫都变得更为紧密,庄恕不由得笑了。 情念重整了残像的底层代码,效果看来远超预期;枪尖凝实的那一刻,一股贯穿性的力感沿著残像与黄金城的连接导入自己全身,这力量明显高出了法师境一大截,就是没到真人境恐怕也相差不远了。 庄恕只觉得自己能毫无顾虑地驾驭整座残像,就像是穿上一件刚好贴合身形的机甲,之所以如此,黄金城镇压的情念是一层原因,更重要的是自己那入境的枪术。 凡俗剑术自己也会一些,但又怎么能和入境的枪术相比,庄恕索性顺著那股涌来的力道,握紧枪柄,没有抗拒,也没有刻意引导,只是感知著那股力量沿著指节、手腕、脊背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 天使残像的力量,儘管不如当初完整时的状態,更比不上一休大师隨手镇场的深厚;可凭藉这具天使残像,自己能发挥出的力量,也已经远超单纯施展枪术神通时的极限。 更难得的是,有黄金城作为中转,一切转换都在剎那间完成,没有一丝迟滯;这种顺畅感,与自己演绎“开封府”时,那种心神相合的节奏並无衝突,反而像是同一根线上的两个不同节点,各自安静地承载著各自的分量。 审案缉凶,自己一个人直接全包了,如此,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庄恕嘴角勾起。 “蹭!” 天使残像隨风而动,金弧划过,长枪如虹,径直迎向那片翻涌的黑焰血浪,枪尖破入血浪的瞬间,白金焰火沿著枪身猛然铺开,像被点燃的引线,直接將黑焰层层压落,血浪在搅碎中不断崩解,其內孽煞血气顺势被净化空间牵引,融入那些正在异变的扭曲法器之中。 残像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停顿,长枪如惊雷乍现,每一次刺出,血浪便被压退一线,被推得更远、更薄。 作为操纵者的庄恕,只感觉一种別样的舒爽,前面【金弧惊雷】虽说也不差,可因为自己的力量,总差了那么一些,很多时候只能够以巧取胜;如今藉助天使残像以力破之,整个过程可谓酣畅淋漓。 炼狱內部的血影被持续压榨,外部那道血光虽奋力回推,却在明镜光与天使残像的交错压制下,被一寸一寸地逼出净化空间的边界;不是击溃,是清退,像是一道被硬生生推过门槛的水面,正从边缘一层一层地剥落。 净化空间边缘,那道被手持长枪的火艷天使刚一浮现,关山雪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真人境的力量?” 她在古画中镇压改造体时,对外面的混乱並非全无觉察,混乱的源头,便是这火艷天使,没想到庄恕转头收纳之后,就变成了自己的手段,这番復刻和融合的能力…… 关山雪一时哑然,自己藉助古意让堂口有了岁月的变化;然信仰教廷这么一遭,庄恕的收穫只怕更大。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庄恕既然把血影都逼过来了,自己又怎么能拖后腿呢! 压稳堂口后,关山雪隨即迎向另一侧。 天使残像枪尖先行,白金焰火以枪身为引,將黑焰压出一道明显的缺口,堂口隨之跟进,將那缺口填实;两道力量沿著同一条裂缝匯合,合力將那道正在回缩的血影进一步压向核心。 血影察觉形势不对,急催改造体试图在夹击的缝隙中撕开一道豁口,关山雪眼眸一亮,自己前面稳扎稳打那么久,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嘛! “嗡!” 药香阵在她身后亮起,阵纹铺展,改造体不仅是外面变得花花绿绿,其內部开始渐渐崩坏,药香间似乎还有一道白茫身影,无数尖刺爆出,將改造体扎的稳稳的,同时撕裂的更开。 血影无处可退,只能將残余力量尽数匯入改造体,以求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声势虽强,却已是在收紧的阵势中强撑,天使残像和堂口白茫两侧同时用力,血影被逼得层层收缩,像一块被反覆拍压的泥坯,正从边缘开始碎裂。 明镜高悬的光落在残像肩上,投出一道细长而沉的暗影,铺过裂隙,与堂口的气息交错著落向地面。 还不等血影彻底整合所有的力量,紧隨其后的【斩罪】刀光便沿著残像造成的伤势直接落下。 相较於之前无伤大雅的【斩罪】,在天使残像和关山雪的配合下,如今可谓刀刀见肉。 改造体的身躯也在被扯碎、分崩离析,血影的罪业和本源被不断分割。 血影似是感受到自己即將迎来的命运,在本源分裂之际,一缕纯净意识伴隨著最后本源选择了融入净化空间本身,像是退无可退时自行沉入地基,不再作为独立的存在,而是与空间的纹理、脉络、壁面熔为一体。 从远处看去,已看不清它的具体轮廓,只有某些角落的震动,偶尔还会在靠近边缘的地方轻轻起伏一下。 庄恕望著净化空间的细微颤动,没有再去补那一刀。 血肉炼狱本就是因为这血影而生,哪怕借净化空间新生,两者同样格外贴切,这没有罪业纯粹的本源,自己这一刀並不好下。 “况且,很多东西攻守易形了。” 经过这么一番全面清理,如今整个净化空间由自己做主,这血影已经不能之前在血肉炼狱一般肆意,留著它融入这净化空间,说不定会有什么好处呢? 至於会不会牵扯到什么,黄金城背后难道就没牵扯上东西了。 就像关山雪前面说的,在神州地界的本土修士,对外界力量不用顾虑太多。 “关道友,这是你的!” 第五十七章 同源两分,黑白血焰 隨著天使残像潜入净化空间,继续接受蕴养,庄恕的身形从空间內缓缓凝出,一阵【斩罪】刀光划过,改造体拥有的血影本源,被庄恕直接被剖出了一半,隨后递了过去。 见手中的“古意”本源,关山雪也没有推辞,隨手將之镇压在堂口之中,堂口颤鸣间除了恢復著原本的伤势,其拥有的岁月痕跡明显也多了几分流淌。 “谢过庄道友!” “这本就是道友应得的!” “此间事了,山雪便先告辞了!” 关山雪隨即告辞道,事情已经解决,自己再留在这里,那就討人嫌了;况且这“古意”本源被堂口镇压了,提早落袋为安才是头等大事。 “道友好走!” 庄恕开口送道,隨著关山雪走出古画,【斩罪】刀光继续在改造体和炼狱中飞驰,本源这东西可以先搁置一番,罪业必须落定,毕竟这都是【斩罪】神通快速成长的资本。 …… “冰山雪,你出来了?” 在护法的苏小小,看见关山雪身影浮现,又恢復当初冷艷傲人的模样当即惊讶道,同时目光忍不住上下左右地打量著关山雪。 “看模样,冰山雪你这次收穫相当大呀!咱们的帐,看来得好好算算了!” “收穫大嘛!”关山雪心里暗道了一声,脑海里顿时闪过庄恕在古画中的场景,不过……自己收穫確实不小就是咯。 对苏小小一副算盘珠子打在脸上的表情,关山雪並未在意,成道之恩多些价钱也是应该的,况且以自己如今的实力,这些许价钱也能够很快还上。 “见过关道医!” 另一旁护法的黄德发,恭敬地行了一个礼,望著关山雪身上的整体变化,心中不由得感慨。 “人和人果然是有著参差的。” 不过自己除了嘆一口气,又能够做什么呢?天赋家底背景都比不过呀! 关山雪望了一下屋內,隨即开口。 “咱们先在这待一会吧,庄道友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要出来了!” …… 將剩余炼狱交给【斩罪】刀光与金毛收尾,庄恕的意识重新沉入那片已被彻底归属的净化空间。 该隱血影虽被压了下去,但一番缠斗下来,儘管对空间的损伤有估计,但实际情况还是让庄恕有些心疼。 血浪反覆冲刷过的孽煞通道,多处已经断裂,沿壁面蔓延的脉络十有七八都断成了残段,剩下的也大多变得乾枯、残破、失去活力。 空间壁面的血肉,在血焰的高温烧灼下,有的已经烧到焦黑捲曲,边缘高高翘起,有的则被反覆炙烤后蜷成大小不一的肉卷,整个场面比之前更为诡异。 净化空间也不全是坏事,在这片狼藉下,黑炎和白金焰火两道本已失衡的火焰,却在空间落定后达成了一种奇异的交融,此番场景,让庄恕目光一奇。 黑炎与白焰不再像之前那般彼此压制,而是像两股被搅动后自行找到平衡的水流,在空间中交缠、翻卷、沉淀,渐渐化作一片持久而稳定的黑白血焰。 净化空间中的孽煞与圣光缓缓匯聚,沿著破损的壁面注入黑白血焰之中,化作持久的薪柴,与炼狱残余的血肉一同融进火焰的质地,使那层交缠的光在融合中愈发贴合空间的轮廓。 至於两者融合的根本原因嘛? 庄恕感受著手中那缕血影本源的质感,和前面驾驭天使残像的意味类似,还有改造体关押,血肉炼狱的形成,心中渐渐理清了其中的线索。 “这天使残像,很可能就是用这本源锻造而成。” 二者看似对立,实则如出一源,像是同一道力量被拆成了两副面孔,至於为什么如此,恐怕只有问西方那边的人了。 同源两分,天然便带著彼此辨识与对抗的底色,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白金焰火与血焰会本能地相互对立,面对黑焰血浪,天使残像更是主动出击;就像黑门与白门的关係一样,它们在表面上彼此衝突,却在更深的结构中共享著同一道根源。 如今黑白门的融合,也正在以同样的方式推动著那两道火焰的靠近,没有强行撮合,而是让它们在各自走完对立的路之后,自然回到它们本该属於的同一处位置,等火焰自己烧完那层隔开它们的旧壳。 庄恕再次打量著手中的血影本源,指腹沿著它的边沿缓缓摩挲,如果天使残像真是由此炼製而成。 相较於让三口铡刀多些吸血之能,这天使残像或许对自己的帮助更大。 不说空间的“养仙兵”的成长性,就天使残像真人境的力量,无疑能让自己在今后的鬼戏中更加妥帖;本土化的火艷天使虽说不错,不过哪里能够比得上自己亲自设计和炼製的呢! 更重要的是,这炼製条件自己很可能基本满足,虽说自己没有《圣经》投影,但自己有黄金城呀,虔诚信仰也完全能用情念替代。 越想,庄恕的眼眸越亮! 在庄恕思索间,黑白血焰沿著空间壁安静燃烧,在用自己的气息一点点抚平空间中的间隙,让新生的空间更加结实,也更好地容纳圣光和孽煞。 除了黑白血焰对空间的恢復,空间內诸多分散的意识携带的吸血能力,进一步加强著空间对炼狱的转化。 庄恕將手中本源暂时压下,透过明镜光,朝整片空间望去,对那分散的血影意识看的清晰明了。 血影曾是血肉炼狱的主宰,如今却像一枚嵌入净化空间边角的旧插件,轮廓仍在,只是再也左右不了任何一道流向。它被压到一处不起眼的位置,不再掌控大局,却以残存的那点力量,在角落缓慢地、无声地,为空间的成长添著一份不属於它本意的力。曾经的威胁化作如今的助力,这样的逆转,庄恕没有不满意的道理。 净化空间的变化仍在落定,彻底成型恐怕还要等上一段时日。不过,想提前看到它未来的轮廓,自己不一定非要等空间自己长成。 【戏生图】那边,已然铺好了一条更快的路;虔信徒与炼狱罪灵两种对立的情念,正如空间中的圣光与孽煞一般,沿著各自的走向,將法相幻影的轮廓一点点塑造了出来。 望著法相幻影的模样,庄恕喃喃道。 “或许再叫它“血肉熔炉”,已经不太贴切。” 第五十八章 「圣邪镇狱炉」,法相分层 【戏生图】中的火炉·幻影已经彻底换了模样。 原本冰凉的金属炉壁,如今已被血肉完全覆盖。暗红色的筋膜层层叠压,结成铸铁般的质地,炉壁上的纹路交错密布,像是被反覆锻造后留下的痕跡,又像是从血肉中自然生长出来的经脉。 一侧纹路中,隱约浮著黄金城的虚影与天使残像的轮廓;另一侧则压著黑门的边缘和一张模糊的恶魔面孔。它们各自蜷在炉壁的两端,像两段未完的旧话,各自贴著各自的边沿,不再爭执,也不再试图越过那道被火焰重新封上的线。 炉口处,白焰与孽火缓缓交融,化作黑白交织的血焰,沿著炉口边缘旋绕升腾,像一道被缓慢拨动的太极,不疾不徐,却在反覆迴旋中將圣光与孽煞一同捲入深处。 圣与邪在此处被烧成同一炉火,灰烬中有符文,光影里有葬歌;更有一层压在所有气息之上的沉沉镇压感,让整个火炉像一只安静地蹲坐在那里的铁兽。 庄恕打量著【戏生图】中新生的火炉,目光在炉身的纹路与火焰的走势之间缓缓扫过,感受著它新生后的种种蜕变,一个名字在他心里转过一圈,没多想便脱口而出。 “或许叫——圣邪镇狱炉更合適。” 声音不重,却稳,像在给这尊法相落下一个正式的款识。话音落下,【戏生图】火炉旁浮现出两道鸟篆纹路,笔画沉缓,沿著炉壁的边缘蜿蜒展开,像是这个名字早已等在那里,只等自己念出来。 “圣邪镇狱炉”三道神通模样依次浮现,各自占据一处方位,彼此衔接,將整座炉子的轮廓压得更沉、更实。 其一,黑白血焰:以孽煞、情念、血肉为薪,白焰塑形,黑焰熔断,二者旋绕升腾,兼具锻造与攻伐之能。 其二,血肉养器:以血肉孽煞为基材,入炉温养,器物自生纹理,可缓慢成长,自行修补。 其三,汲血束缚:血焰可延展如丝,缠绕血影残余,使其迟滯受制,持续抽取其力,压入炉中化为己用。 炼器一行入门便有句谚语“技艺难成,炼火难修。”庄恕在感应到【黑白血焰】神通的那一刻,便將后两道神通暂且放到了一旁。 【黑白血焰】的分量,已经足够自己先把这一步站稳,这黑白血焰虽透著几分诡异,再怎么说,它终究是一道炼火。 有了它,炼器便不再是凭空构想的路径,而是一条可以真正著手尝试的通道。黑白血焰目前確实偏离正统,但今后未尝没有纠正的可能。 法相既由情念塑成,自然能由情念再塑一遍。 细细感应体验了一番【黑白血焰】后,庄恕才將目光转向其余两道神通。 一养器一镇压,这两道神通与净化空间、血肉炼狱之间的对应关係,比自己预想中更直接,几乎是沿著同一道纹理延展开来的。 也不奇怪,毕竟“圣邪镇狱炉”本就是以其为蓝图,藉由那些罪灵与虔信徒的情念浇灌而成,有此关联,都在意料之中。 “只是后两道神通要真正发挥效用,同样需要【黑白血焰】作为支撑,而要正经炼器的话……” 沉默了一会,庄恕缓缓说道。 “不急,自己和欧阳坑货那边还有一笔帐没算呢!” 话语间,庄恕凝望著“圣邪镇狱炉”在【戏生图】中愈发凝实,只待血肉炼狱彻底融入空间,再配合一波相关情念的灌注,相应神通与法相便能彻底定形。届时,“圣邪镇狱炉”也能在眾多法相中排到前列。 望著图中那些或虚或实的法相轮廓,还有在戏班加持下的诸般表现,庄恕心里渐渐理出了一条线,將【戏生图】眾多法相划分为三层。 〖法相幻影〗 这是一切法相最初的层次,也是【戏生图】中绝大多数法相停留的地方。法相刚刚凝聚,轮廓模糊,气息飘忽,神通尚不完整;有些弱的幻影连在戏台上的感悟加持都难以稳定,只能靠持续的情念餵养才能短暂维持。 何仙姑、吕洞宾等法相皆属此类,尚未触及凝实的门槛;不过在这次鬼戏的加持中,这两道幻影已往前迈了一大步,进度仅次於“圣邪镇狱炉”。 毕竟两位法师境的扮演自有妙处,更別说苏小小还是个宝藏女孩;何仙姑那一身净化邪祟的本事大大提升,尤其是针对疫病的能力,已然向著完整神通的方向凝聚。 〖凝实法相〗 到了这一层,法相轮廓清晰,神通定型,能在图中自行维持形態,不再完全依赖持续的情念餵养。 在戏台上,至少会有一项完整神通可以稳定加持在使用者身上,藉助相关情念,还能让神通更快成长。 “开封府”目前便属此列,待金毛清理完血肉炼狱的残余罪业,差不多也能迈入〖神通法相〗这个层次。 到了这一层,法相已不只是在戏台上提供加持,通过图中那道玄妙,法相凝聚的神通被自己掌握,可不需依託戏台施展,这也是“神通化己”的本质。法相从外在的“技能外掛”,彻底成了自身的一部分。 “金翅大鹏”前面便是这一层次的代表,后来自己顿悟的“龙胆银枪相”也相继迈入了这个行列。 就是“龙胆银枪相”目前只有【金弧惊雷】一道神通,但在接连的战斗下,结合其他幻影的枪术,第二道神通的雏形正渐渐凝聚。 【戏生图】中那些正在层层递进的轮廓,让庄恕忽然觉得,这些法相正沿著各自的位置依次落定,像拼一件自己还没看到全貌、却已经能感觉到它正走向完整的东西。 “目前这三层划分或许只是一个开始,法相这条路,还远未走到尽头。” 透过“圣邪镇狱炉”,庄恕不仅对净化空间的未来有了更清晰的预判,同时对【戏生图】生出几分新的感知。 收回目光后,庄恕视线重新落回古画之中,信仰教廷的事既已收尾,接下来该论功行赏了,做领导的也不能光画饼不是? “主上!” “班主!” 第五十九章 魂归黄金城,模擬经营 “主上!” 感受到庄恕的气息,鬼妃霓裳隨即盈盈一拜,话语和身姿中將嫵媚和贵气完美融合。 “班主!” 除了还在唱《干將莫邪》给净化空间收尾的楚人美戏台,其他戏鬼恭敬地喊道。 庄恕目光扫过戏台,戏鬼们的精神状態尽收眼底。 接连几场鬼戏唱下来,个个神色倦怠,连黄德发这个法师境修士都觉得吃力,更別说这些本就以阴魂之躯撑场的戏鬼了;轮番的高强度表演,对他们而言是持续不断的消耗 “前面的鬼戏,各位辛苦了。这化煞丹、阴灵丹,按贡献分一分。” 丹药一现,空气里便多了一层无形的引力,那些疲惫的戏鬼纷纷抬眼,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拉住。 化煞丹的气息飘过来时,几个戏鬼不自觉地吸了一口气,眉间的倦意鬆开了些。阴灵丹落到手中时,触感冰凉,却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润泽。 “稀罕物!” “好东西!” …… 庄恕並不担心丹药分配会引起爭抢,鬼戏班中自己早就定下相应的规矩,谁出力多、谁功劳大,大家都心知肚明。 在戏鬼们陆续服下丹药后,庄恕能明显感受到鬼戏班和这些戏鬼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变化。 戏鬼的魂体变得更为纯净,与之带来的是整个戏班承受的压力隨之一轻。 “这丹药的效果似乎还不错,以后或许能將这类丹药,也纳入戏班的贡献体系。” 庄恕看在眼里,心里也在暗暗盘算。 以前囊中羞涩,很多时候只能看著;如今实力的提升,加上腰包渐渐鼓了起来,自是让庄恕心中多了些想法,至於来源。 自己和苏小小还有关山雪好歹是並肩战斗的道友,弄个內部价应该没啥大问题吧。 庄恕转头看向霓裳,语气温和道。 “整座戏台的幻术铺展,辛苦你了。” “为主上分忧,本就是霓裳该做的。” 霓裳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垂眸,话语声细腻,却透露出格外的坚定;从化灵而出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理顺了自己的位置,就是在主上庄恕需要的时候,不必回头就能確认身后还有人替他守住那道界线。 无论是其画中灵,还是鬼妃的身份,庄恕对霓裳的心思都能有个清晰的感知,眼神更多的是欣慰与认可。 霓裳化灵时间虽短,但这次幻境之法发挥的作用绝对没得说,黄金城已为她铺好了“鬼妃”之位,而鬼戏班的运转也將她纳入了自己的节奏,未来成长自然不用自己太过操心。 “主上,霓裳还有一事要报。此次鬼戏之后,不少虔信徒放下了执念,已化作真灵归入幽冥。但还有一部分虔信徒魂灵,想要留下来。” 霓裳抬眼看了庄恕一眼,直到等到主上点头,才继续往下说。 “他们……想要魂归黄金王城,成为其內最忠实的子民!” “魂归黄金王……城?” 庄恕呢喃一声,前面几个字的响起,心中顿时浮现前世那位“黄老汉”,同时低头看向台下那些魂灵凝聚的虔信徒,念了句。 “他们这是把画卷中的黄金城,当做死后的天国了嘛?” 虽说虔信徒在《干將莫邪》鬼戏之中经歷了一番锤炼,魂灵多少洗去了一些『虔诚』,多了些本真;但从西方那么一片地方出来,说是洗脑也好,说是大环境影响也罢,上天堂或下地狱,长久以来已经被磨成了一根不能再折的弦。 前面脱离了被另类“奴役”的信仰教廷,如今黄金城摆在面前,对这些虔信徒自然有著格外的吸引力。 “霓裳,你怎么看?” 庄恕转头问了声,毕竟霓裳能將这事情单独提出来,很明显不是隨意说说。 “回主上,黄金城虽在信仰圣光下演化转变,但本质上终究欠缺不少;如果能让这些虔信徒魂灵归附,或许能让它变得更完整。” 霓裳顿了顿,將心里其他的考虑一口气说了出来。 “霓裳不敢欺瞒主上,此举確有私心。黄金城的完整,与霓裳的道途息息相关。若主上准许,霓裳愿以己身担此后续。” “黄金城变得完整嘛?”庄恕眯起眼睛,目光落向古画中那座仍在缓慢凝结的城影。 黄金城的诞生本就源於一场意外,自己从未刻意规划过它的方向,前面更多只是把它当作承托圣光、镇压血影的容器。 如今经由霓裳这么一说,还有背后牵扯的东西,以及化作道途的一部分…… 庄恕手中微动,像是在掂量这件事的走向,片刻的功夫便缓缓开口道。 “既然你有了决定,那便放手去做吧,剩下有主上给你兜著。” “霓裳,谢过主上!” 话语中透露的无条件的信任,让霓裳心中涌起一层温热,那种被稳稳接住的踏实感是一种难言的安全。 霓裳没有多言,只微微頷首,隨即將先前备好的后续一一安排下去。 “谢过霓裳鬼妃!” 虔信徒们的声音低而齐整,眼神颇为激动。 “咱们都要谢过主上。” 霓裳说这句话时,目光自然地落在庄恕伟岸的身影上,语气没有特意加重,却让在场所有魂灵都循著她的视线看去。 “谢过主上——” 上百道声音同时响起,整齐、沉实,带著一种被承认后的篤定。庄恕还没来得及回应,便感到一股熟悉的力量,从那些呼声中浮现。 不是戏台上斑驳的情念,也不是教廷中被改造的『虔诚』,而是某种介於两者之间的质地,像是被人从心底捧出来的东西。 “这是纯粹的信仰?”庄恕微微一怔,隨即確认了那股气息的名字,信仰之力便沿著黄金城的轮廓向四周蔓延,像是乾涸的旧渠等到了第一道流水。 城体的轮廓在接纳中微微震颤,像一扇沉睡了许久的老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黄金城对这些虔信徒顿时產生了回应和吸力,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与台基上,开始浮现出一个个淡淡的人影。 那些虔信徒不再是飘荡的灵体,纷纷落入黄金城后,有的站在阶前,有的倚著廊柱,有的俯身触碰地面,像是在確认这是否真的可以留下。 虔信徒诞生的信仰之力没有停止,直接融入到黄金城中,比前面的圣光更为贴切融洽,让失去圣光后黄金城停滯的演化,再次缓缓开始。 原本沉寂的黄金城,在此刻似乎多了一种“生气”!原本只能吸纳圣光的被动演化过程,也多了几分主动的路子。 庄恕还发现在这『主动』中,自己可以操纵这些虔信徒和信仰,对黄金城进行一些改造,整体上颇有种模擬经营游戏的味道。 第六十章 交流会,柳灵童 多出的“生气”,除了让黄金城开始缓缓演化,『上帝庶子』的呼声也变得更为清晰,庄恕微微一顿。 “嗯?” 清晰的“上帝庶子”呼声蕴含一些信息,让庄恕好像明白过来,“黄金城”与“上帝庶子”这七个字,为什么会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一是形势所迫,『黄金城』等文字那时恐怕被《圣经》投影死死压制,已然到了破碎的边缘;另一个,可能就是一丝冥冥中的缘分了。 洪天王与西方教廷之间的那笔旧帐,知道的人应该不算多,毕竟对西方教廷来说,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自然不会主动翻出来;而神州这边的高层修士,也没有必要去宣传这个麻烦。 毕竟,插手西方教廷的道统之爭,並不是谁都有那样的力量和另类天赋的。 在这番前提之下,自己的那几句无心之言,刚好引来了这份因果;如今再来细想,庄恕倒也没有太多后悔。 虽说自己承担了不少风险,但获得好处同样不少;不说其他,就黑白门变故,没有黄金成虚影后续恐怕没有那么顺。 当然,自己还不至於因为这些事,就往西方飞一趟,虽说好处不小,但风险同样在那里,如今的小身板还扛不住;但若是在神州地界上,碰见西方传教士偷偷摸摸地做什么,自己倒也不会当作没看见。 毕竟,主人家遇到登门偷窃的客人,本就有权处置;更何况这西方传教士落在自己手里,能榨出的东西无疑会更多。 將黄金城的事情弄清楚后,庄恕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古画其他事情也在楚人美和霓裳的帮助下有条不紊地进行,庄恕的意识隨即出了古画。 感受到屋外的气息,庄恕推开房门直接谢道。 “庄某在这里,谢过三位道友护法了!” “庄道友,事情都处理完了?” 苏小小好奇地问道。 “道友之间不说这个,现在村子里可热闹的很,庄道友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呀!” 听到黄德发说的热闹,苏小小的眼睛充满了兴趣,凡俗界中有著乐子人,这灵幻界中自然同样有,修行者也是芸芸眾生之一。 “都处理好了,不知黄道友说的热闹是什么呀?” 庄恕的回答,让关山雪眼神忍不住一瞥,本以为古画那边对方处理起来还要点时间,如今看来庄恕明显还有著其他手段呀。 “十字坡这次不是来了不少修士嘛,有修士提议让蔗姑道友组织个交流会,现在那边交易、论道什么的,热闹的很!” “交流会!” 听到这么个消息,庄恕的眼眸顿时一亮,不说其中能碰到什么好东西,就能多听些奇闻异事亦或者情报啥的,都是有好处的。 信息差这东西,在哪里都是有用的,更何况这交流会还有著一定的论道交易环节。 隨著自己突破到法师境,声叔能够教自己的东西已然不多;未来的修行路很多都要自己去摸索,这也是声叔为什么联繫梨园的原因,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参与这次交流会,多少能够起一些帮助,而且,不还有交易吗?自己前面庄家班的大部分收穫,確实被清空了,不过这次在教廷唱鬼戏的收穫,著实不少。 不说其他的,就阴灵结晶的数量就非常可观。 “那就有劳黄道友带路了!” “这都是小事!不知两位道医可否有意?” 黄德发回应一声,转头询问关山雪二人。 “冰山雪,咱们一起去看看唄!”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小小眼珠一转,直接拉起关山雪的衣袖。 关山雪本想拒绝,在想起堂口的变化时,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若能在这交易会上碰到什么,对自己后面修行同样有帮助。 …… 庄恕一行人的到来,吸引了不少的目光,除了黄德发以外,剩余三个人绝对能够排得上俊男靚女行列。 更关键的是,庄恕这位庄家班班主在教廷展现的实力,让知晓的修士言行间直接多了几分尊重;在灵幻界之中,实力同样是最好的通行证。 “庄道友!” 不少修士,热情的打起招呼。 “见过各位道友!” 苏小小在旁边不由得打趣道。 “看来这交流会,我们要沾庄道友的光了!” “苏道友说笑了。”庄恕隨口应了一句,目光却不经意地掠过关山雪和苏小小。 关山雪的实力,自己真切的见识过;而苏小小在鬼戏中所显露的那些手段,更多的看似是辅助,但隱约透露出来的东西同样不简单。 三人的目光交错,弄得中间的黄德发只感觉自己跟个“橘外人”一般,有时候真的好气,但又无可奈何。 “哎,继续在前面带路吧!” 见不少修士对自己点头行礼,庄恕对自己教廷后的名声,也算有了个大致了解。 教廷之前,自己只是因为『夜夜唱鬼戏』的庄家班有了名头;如今无疑换了个个,自身的实力让庄家班在灵幻界有了名號。 庄恕不由得想起声叔从前说过的一句话,“人的名,树的影,名声大了,无形间能聚起相应的『势』,有时候连气运都会顺著这股『势』而来,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 声叔后面也说过,名声是一把双刃剑,带来好处的同时也会让一些人盯上,一旦没扛住相应的挑战,名望越沉反噬起来的力道也越重。 要想一直享受到相应的好处,就要不断往前迈,迈到名望追不上自己为止。 庄恕以前只是感受到名声大了后,庄家班接活容易了些,以后在自己身上,或许都会有不一样的变化。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自己走的这条路,也不可能一直低调下去;如果名望和挑战是同一条路的两侧,那自己坦然接受就是了。 未来一次次挑战,又何尝不是一次次磨刀石和成长阶梯呢? 苏小小和关山雪不由得对视一眼,好像就在刚才,庄恕身上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黄道友,这修士看上去好像比前面多得多呀!” “能不多吗?前面因为信仰教庭的事情,没有实力的修士只能够看著;如今事情结束,还有茅山弟子组织的交流会,这来的人自然多起来了!” 在黄德发介绍荒村来人的时候,不远处的一道声音响起,將庄恕的目光直接勾了过去。 “柳灵童祭炼法!” 第六十一章 入乡隨俗,《人嚇人》 庄恕的目光,將关山雪几人同样带了过去,先不说这『柳灵童祭炼法』怎么样,確实吸引来不少修士。 当然大部分都是问道境的修士,毕竟柳灵童这玩意儿,说穿了就是那样;祭炼后確实有些护法之能,但对大部分法师境修士而言,也就当个探查工具使使,跑跑腿、递递话,干些杂活。 真正顶级的柳灵童,是柳木生灵后祭炼而成,但那东西太稀罕,寻常修士一辈子也未必碰得上;所以灵幻界通行的做法,都是以鬼物填入木胎,再以术法束缚驯化,使其乖乖听话。 说是柳灵童,但更多的祭炼法,走的都是养鬼之法,只是换了个更文雅的壳子。 而养鬼法门什么的,庄恕应该用不上吧?毕竟那鬼戏班中戏鬼,比这所谓柳灵童方便与安全太多了。 黄德发眼中的疑惑,苏小小两人同样有,只是想到前面救命之恩,黄德发適时提醒道。 “庄道友,柳灵童在一些场合確有方便之处,但弊端著实不小;寻常柳木根本承载不住厉害鬼物的阴邪之气,在灵幻界还是常有反噬的事情发生的。” 苏小小也在旁边补了一句。 “柳灵童探听消息的能力,灵幻界也有很多手段能替代。” “我又没说要养鬼,就是跟著凑个热闹。” 庄恕隨口回道,脚步却已然往人多的方向而去。 “凑热闹,多少找个合適的理由呀。” 苏小小对庄恕的说辞那是半个字都不信,不过探究秘密在灵幻界中属於大忌,自己就当是跟著凑个热闹吧。 黄德发见庄恕神色沉定,心里明白对方早已有了別的打算,便不再多言,有些事,提一次就够了,再多说反倒多余;倒是关山雪的眼神若有所思。 正如苏小小几人的所想,庄恕心中確有他想! 柳灵童这另类养鬼法门,自己当然也清楚;不过自己看重的从来不是什么养鬼法门,而是“柳木祭炼”这一层。 柳灵童最初的本意並非养鬼,而是一种蕴灵之术,先以柳木为壳,再以法门温养其中灵性,使其慢慢生发、渐次成形。 『柳木生灵』那是气运所钟,庄恕並不觉得自己有这番运气;不过自己要的也並非柳木生灵,而是借柳祭炼出一尊容器。 火艷天使在西方能用雕塑承载,到了灵幻界,入乡隨俗换个载体也未尝不可;更何况自己手里还有著最重要的黄金城与情念,配合净化空间的“养仙兵”之能,仔细一想,成功的把握並不算低。 即便最终达不到洗冤伞或火艷天使那般圆润,当给未来积累一些经验也不算亏。 “庄道友!” 几个进过教廷的修士,在见到庄恕之后,直接招呼了一句。 “见过各位道友!” “庄道友,对这柳灵童祭炼法也有兴趣?” “以前忙著唱鬼戏,难得有空,这回特意来涨涨见识。” 庄恕的诚心之言,落在几个修士耳中,就是另一番滋味,庄恕梨园天才的身份,教廷中能和真人境天使硬刚,如今说这话是不是太谦虚了一点。 不过人家都这么说了,自己还能故意去拆台不成,隨即笑著介绍起这里的情况。 “这位朱道友手里的祭炼法,其中对柳木的祭炼,確实有著独到之处!” “哦!” 听到柳木祭炼法的信息,庄恕眼睛一眯。 “看来自己这是撞到了呀,就是不知道这交易?” 法不轻传,道不贱卖,灵幻界如果有修士交易法门的话,交易形式基本五花八门,可能是以物易物的灵材,也可能是委託什么的。 庄恕沉思时,那圆脸糙肤、身形壮实、目光透著一股憨直与草率的摊主隨即抱拳道。 “朱大肠,见过各位道友!我这柳灵童祭炼法,不卖钱,只换东西,最好是能帮上修行的东西。” 朱大肠的语气带著一股乡野间特有的爽利,像是赶集时摆摊的农户,但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庄恕。朱大肠不知道庄恕是谁,但他清楚,能站在这里还能被旁边修士主动让出半步位置的人,绝不会简单。 “朱大肠!” 庄恕的目光同样迎上了朱大肠,没想到在这次交流会上,又碰到了前世记忆中《人嚇人》里的一个熟人,而且看朱大肠身上的气息,已然到了问道境·九层。 这要帮助修行的东西,在交易中倒也不算过分,只是並未说清具体要求,有心思的人恐怕不少;不过也可能是一个阳谋,毕竟好东西,向来是价高者得。 “朱道友,你这就有些不厚道了!什么要求也不说,这价格怎么比呀!” “是呀是呀!” …… “朱道友,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什么都不说清楚,让人怎么出价?” “可不是嘛,好歹有个准头呀!” 旁边几个修士跟著起鬨,语气倒也不算恶意,更多是觉得这法门交易有趣。 “来之前,二叔公就交代了这么一句,说让我以物易物,別的也没多说。” 朱大肠被围在中间,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著几分憨直;像是也知道自己这说法太含糊了,朱大肠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后面多问了句,二叔公就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旁边有人还想追问什么,庄恕却已经开口。 “可以先看看你手里的祭炼法,再说价嘛。” 庄恕语气不紧不慢,却无形中带有一股气势,让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好,这是祭炼法的前半部分!道友你先看!” 朱大肠继续憨厚地说道,同时把手里的书本直接递了过去,也不担心庄恕会赖帐什么的。 原本朱大肠对二叔公那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还不太懂,如今见到庄恕的气势,倒是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 庄恕隨手翻看著递过来的书本,柳灵童的法门在灵幻界並不算稀有,但法门与法门之间亦有高低之分。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经,光凭前半段残篇想要推演出完整的祭炼之道,绝非易事,更何况,庄恕也无意占这种便宜。 因果命运这东西,在冥冥中自有標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