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综艺:隐世月老美人有点钓》 第1章 很迷的官宣 依旧排雷:第一,双男主哦,误入的宝宝可以先退出了。 第二,作者平时不追星,对娱乐圈的了解並算是特別深刻,仅仅停留在表面。这几天也去看了一些,但是紧急补课还是很片面的。要是有不合理的地方,宝宝们轻点骂。 第三,本文角色全是虚构,没有原型,如果有相似之处,纯属巧合。(因为我看,好像有些作者大大写类似娱乐圈文会被问有没有原型。) 第四,是双洁的。除了必要的为了维持主角月老人设会写一点点有关其他角色的感情以外,正文不写副cp。各位雷这个点的宝宝酌情考虑,如果看不了一点点这些,可以选择弃文。 第五:因为是直播,弹幕会出没,並且大概率不会太少。在受出场前,对於攻的描述会多一些,但是不是主攻文。 第六,嗯……作者偷个脑子…… 攻:裴聿(yu)白 受:亓(qi)官缘 正文开始: 《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官宣那天,正好是个周四。 不是什么特別的日子。 周四下午两点,通常是娱乐圈最冷清的时候。 该爆的瓜周一就爆完了,该嗑的糖周末才来。 这个时候发官宣,跟半夜往海里扔石头差不多,连个响都听不著。 节目组的官微叫“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粉丝数不到两万,头像是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扒来的山景图。 此前半年就发了三条微博,全是招赞助商的,阅读量加起来没过千。 但就是这么一个號,在九月十九號下午两点整,发出了一条改变一切的官宣。 文案不长,甚至有点敷衍。 “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第一季,十月开录。 六位常驻嘉宾,六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可能是六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这一次,我们去那些地图上找不到的角落,见那些镜头里没有出现过的人。 嘉宾阵容,陆续揭晓。 第一站:云隱镇,敬请期待。 配图是一张海报。 青山,云雾,一条蜿蜒的石板路通向远方。 底下紧跟著的第二条微博,直接贴出了常驻嘉宾名单,每人配了一张半身照,背后是各自要去的那个地方的风景剪影。 名单是这样的: 纪时予,27岁,歌手出身,选秀节目出道,转型演员后一直不温不火。 长相清秀,性格温和,在圈里出了名的好脾气。 这几年虽然没什么大爆的作品,但胜在稳扎稳打,路人缘还算是不错。 程砚秋,24岁,新生代小花,去年刚拿了一个新人奖。 长相明艷,性格爽利,上过几档综艺,反响都挺好。 她身上有股不服输的劲头,粉丝送了个外號叫“程铁锤”,因为她从来不藏著掖著,说话很直接。 但这次接这档综艺,让不少人摸不著头脑。以她的咖位,完全可以去更火的节目。 姜晚棠,29岁,舞蹈家出身,后来转型做舞台剧演员。在圈里名气不算大,但在文艺圈里很有分量。 她的长相偏清冷,不怎么爱说话,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与世无爭的气质。据说这次愿意来,是因为节目组承诺带她去的那个地方正好是她外婆的老家。 她是六个人里最空白的一个,网上关於她的资料少得可怜。 沈予洲,22岁,男团成员,正当红的爱豆。去年组合解散后单飞,发了一首单曲,成绩不错。 他是那种天生適合吃这碗饭的人——长得好看,笑起来乾净,舞台上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但私底下据说性格跟他的人设完全相反,话多,聒噪,是个话癆。 林晏如,31岁,六个人里年纪最大的。 老牌主持人,主持过好几档国民级综艺,后来自己出来做了製片人。 她来这档节目,据说是因为厌倦了棚內录製,想出去走走。 林晏如情商高,控场能力强,节目组应该是打算让她当这群人里的“大家长”。 最后一个是—— 裴聿白。 名单上只有这三个字,没有照片,没有简介,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但就是这三个字,把整个网际网路炸穿了。 因为裴聿白这三个字,在娱乐圈意味著什么,没有人不知道。 先说说裴聿白这个人。 二十六岁,大满贯影帝。入圈六年,拿了三座最佳男主角奖盃。 上一个做到这件事的人,比他大十岁。 他二十岁从电影学院毕业,第一部戏就是某位大导演的文艺片男二號。 那部戏拍完,导演的原话是:“这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我在片场不用教他演戏,他教別人演戏。” 那部片子拿了当年的最佳影片,裴聿白虽然只是个配角,但演技被圈內人一致认可。 有人说他运气好,第一部戏就碰到好导演好剧本。但第二部戏,他自己挑了一部小成本悬疑片,演一个心理扭曲的连环杀手。 那部片子的成本不到五百万,上映后票房过了两个亿。 裴聿白在里面有一段长达三分钟的无台词独白,全程靠眼神和微表情把角色的崩溃与疯狂演了出来。 这段表演后来被电影学院收录进教材,每一届表演系的学生都要看。 第三部戏,他拿到了第一个最佳男主角。 那年他二十二岁,是金梧奖歷史上最年轻的影帝。 颁奖典礼上,裴聿白穿著黑色西装上台,接过奖盃,看了一眼,笑了。 他说:“谢谢评委,谢谢导演,谢谢剧组所有人。我以为这个奖要等到二十五岁才能拿,看来我比我预想的要厉害一点。” 全场笑了,但没人觉得他在开玩笑。 因为他確实厉害。 此后两年,他又拿了两座影帝奖盃,完成了大满贯。 国內能拿的电影奖项,他全拿了一遍。圈內人谈起他,用的最多的词是“天赋”。 那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浑然天成的演技,像是不需要学,生来就会。 但更让圈內人忌惮的,是他二十二岁那年被曝出来的家世。 那年裴聿白的人气已经到顶了,媒体翻遍了所有能翻的资料,挖出了他父母的身份。 父亲裴仲康,华腾集团董事长。华腾集团旗下涵盖地產,酒店,影视投资等多个领域,总资產数千亿。 母亲沈令仪,出身艺术世家,外公是国內知名的油画家,舅舅是某美院的院长。 京圈太子爷。 这个词从第一次被用在裴聿白身上,就再也没有摘下来过。 因为裴家在北京的那个圈子,確实是普通人够不著的那种。 裴聿白从小住的是四合院,上的是国际学校,一起长大的是各个行业的太子公主们。 他要是没进娱乐圈,大概就是读完书,去华腾集团掛个职,然后等著继承家產。 但他偏不。 他跑去演戏了,还演成了最年轻的影帝。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回家继承家產,他说:“我又不是不会赚钱,做什么回家被人管。” 这件事后来成了一个梗。 “裴聿白不演戏就要回去继承千亿家產” 被粉丝津津乐道。 不过裴聿白本人对“京圈太子爷”这个称呼挺不屑的。 有次採访,记者问他怎么看这个標籤,他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太子爷?那是清朝的事了,现在不兴这个。叫我裴聿白就行。” 但圈內人知道,这个称呼背后代表的不仅仅是家世,而是资源、人脉、话语权。裴聿白想接什么戏就接什么戏,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他想拒绝什么通告就拒绝什么通告,没人敢逼他。 因为他不靠这个圈子吃饭,是这个圈子靠他吃饭。 这就是裴聿白在娱乐圈的地位。 第2章 所以裴聿白到底要去哪里? 但裴聿白这个人,最难搞的不是他的家世,是他的脾气。 圈內有个流传很广的段子。 某次颁奖典礼后台,有个流量小生凑上去跟他搭话,说:“裴老师,我一直很仰慕您,能不能跟您合个影?”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说:“不能。”然后走了。 后来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不熟。” 就这么简单。 他在片场也是这个德行。 合作过的导演都说,裴聿白这人戏好,但嘴太毒。 他对自己的戏要求极高,对別人的戏同样不留情面。 有次剧组有个新人演员,一个镜头ng了十几遍,所有人都绷著不敢说话。 裴聿白坐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说了句:“你刚才演的那十五遍,如果剪辑在一起,可以凑成一部《论人类表情的局限性》” 新人演员当场就哭了。 但裴聿白说的是实话。他从来不跟你客套,行就行,不行就是不行。 你行,他愿意跟你多聊几句。你不行,他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圈里人总结过裴聿白的特点。 矜贵,嘴毒,唯我独尊。除了演戏,看谁都是垃圾。 偏偏他有这个资本。 他演过的每一个角色都不一样,从底层小人物到上层精英,从古装权臣到现代杀手,每一种都拿捏得死死的。 有人说裴聿白是“演什么像什么”,但更准確的说法是“演什么就是什么”。 他不是在演,他是把自己变成了那个人。 这种本事,別人学不来。 所以儘管他脾气不怎么友善,嘴又毒,但所有导演还是抢著用他。 因为只要裴聿白进组,这部电影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至於综艺——裴聿白从来不参加任何综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出道六年,综艺邀约无数,开价最高的开到了八位数一期。 但裴聿白一个都没接过。他的理由很简单:“我不需要靠综艺涨人气,我靠戏就够了。” 有媒体统计过,裴聿白出道以来,参加的公开活动屈指可数。 三次颁奖典礼,两次电影节,一次品牌发布会。剩下的时间,全在剧组。 他的粉丝已经习惯了这种“神隱”模式—。 平时见不著人,只有在电影上映的时候,他才会出来营业几天,然后又消失。 所以当《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的官宣名单上出现“裴聿白”三个字的时候,整个网际网路的反应可以用三个標点形容—— “???” 热搜来得比任何人想像的都快。 官宣发出后不到十分钟,“裴聿白综艺首秀”就衝上了热搜第一,后面跟著一个橙红色的“爆”字。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疯了。 [月亮不营业:我是不是还没睡醒?裴聿白???那个裴聿白???] [今天裴聿白进组了吗:等会儿,让我缓缓,他连採访都不怎么做的人,去参加综艺???] [白月光收割机:导演你是给裴聿白下蛊了吗?还是你把华腾集团买下来了???] [你裴还是你裴:我追裴聿白六年了,他连生日直播都没做过,现在跟我说他要上综艺???] [吃瓜少女小圆:这是假新闻吧?一定是假新闻吧?] [裴聿白的腰窝:我心臟不太好,节目组你们要对我负责。] 但也有冷静一点的。 [老周:说实话,以裴聿白的咖位,他完全不需要靠综艺刷存在感。他去,一定有他的理由。不管怎么说,这是他的综艺首秀,我一定会看。] [娱乐观察员kk:六个人里,其他五个人我都理解,就裴聿白我看不懂。这种穷综艺,给不起他的片酬吧?他图什么?] 很快,热搜下面出现了一条点讚量爆炸的评论。来自一个据说跟圈內很熟的博主,id叫“瓜田李下”。 [瓜田李下:说点我知道的。《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这档节目,出品方的老板姓孟,叫孟敘。] [瓜田李下:孟敘是裴聿白的髮小,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这哥们儿之前一直在做投资,最近突然想弄个综艺玩玩,就拉著裴聿白来压阵。] [瓜田李下:裴聿白刚好杀青了一部戏,空档期没事干,就答应了。不用谢我,叫我雷锋。] 这条评论一出,底下瞬间涌进来上千条回復。 [我不吃瓜我吃柠檬:发小???所以裴聿白是被兄弟拉来充场面的???] [八卦小报记者:笑死,裴聿白:我在家躺著不好吗?发小:不行,你得来。裴聿白:……行吧。] [裴聿白今天更博了吗:难怪,我就说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上综艺。原来是髮小挖的坑。] [热心网友小张:这是什么神仙发小,一出手就是裴聿白的综艺首秀。我想跟孟敘做朋友。] [吃瓜吃到饱:所以这档节目本质上是——富二代带著京圈太子下乡体验生活??] 紧接著,更多的信息被挖了出来。 孟敘,今年二十五岁,孟氏集团的少东家,跟裴聿白是从幼儿园就认识的髮小。 因为瓜田李下的科普,成功让孟敘上了热搜。 现在,这位孟少东家突然下场做综艺了。而且一出手,就请到了六年没上过任何综艺的裴聿白。 这是什么排面? 粉丝们彻底沸腾了。 [白月光守护协会:我说句不好听的,这档综艺就算全程拍裴聿白睡觉,我也能看一百集。] [裴聿白的睫毛:导演你听好了,裴聿白要是磕了碰了晒黑了不开心了,我们粉丝第一个找你算帐。] [今天也是想见裴聿白的一天:虽然我还是觉得很魔幻,但既然他要去了,我就要看。他做什么我都看。] [裴聿白全球后援会:大家冷静!这是哥哥的综艺首秀,我们要做好数据,让节目组看到哥哥的商业价值!各数据组已经就位,等待节目组进一步消息!] 还有人在关心裴聿白本人怎么看待这件事。 二十分钟后,裴聿白转发了官宣微博。 他只写了几个字:“去玩玩。” 就这三个字,转评赞瞬间破了百万。 评论区里,粉丝集体疯了。 [月亮不营业:去玩玩???你知道你这三个字让多少人心臟病发作了吗???] [你裴还是你裴:他好轻鬆,他真的好轻鬆,“去玩玩”,就好像真的只是去朋友家串个门。] [裴聿白的腰窝:我眼泪都出来了,六年了,我终於能在综艺上看到活的他了。] [白月光收割机:姐妹们准备好,裴聿白的综艺首秀,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他有多好看!!!] 但也有粉丝在担心。 [裴聿白今天进组了吗:等等,这档节目叫什么来著,《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不为人知的地方?意思是要去深山老林?裴聿白,你去那种地方干嘛?你好好演个电影不好吗?] [热心网友小张: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种节目一般都很艰苦。裴聿白那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去乡下待著?画面我不敢想。] [瓜田李下 回復 热心网友小张:放心,孟敘不会真让他吃苦的。但节目效果肯定有,你们等著看吧。] 路人也纷纷涌进来吃瓜。 [普通网友小王:虽然我不追星,但裴聿白这个名字我还是知道的。他上综艺,这事儿挺新鲜的,到时候可以看看。] [综艺爱好者007:这档节目之前完全没听说过,结果裴聿白一来,瞬间成了年度最受期待综艺。这就是顶流的实力吗?] [吃瓜少女小圆:我现在特別好奇那个叫孟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请动裴聿白上综艺,这哥们儿不简单啊。] 官宣后一个小时,“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官方帐號的粉丝数从不到两万暴涨到三百万,还在持续飆升。 而这一切的起因,只是裴聿白隨手转发的一条微博,三个字——“去玩玩。” 但在所有沸腾的討论里,有一个问题一直没人回答:裴聿白去的那一站,是哪里? 名单上的其他五个人都配了半身照和风景剪影,只有裴聿白的格子是空白的。没有照片,没有地点,只有三个字。 节目组的置顶微博底下,最高赞的评论是一个粉丝的疑问: [白月光守护协会:所以裴聿白到底要去哪儿?] 第3章 直播开始,集结 十月,在粉丝们的期待中。 《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第一季的直播准时开始了。 节目组依旧延续了当时官宣的简单粗暴。 没有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开场,直播间一打开就是黑屏,上面掛著一行白字:嘉宾集结中,请稍候。 但观眾已经涌进来了。 不到一分钟,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了五十万。弹幕开始刷屏。 [来了来了来了!] [裴聿白呢裴聿白呢裴聿白呢?] [我专门请了半天假,就为了看裴聿白。] [这个黑屏我能看一天。] 似乎是感觉到了粉丝们的躁动与急切,画面切了。 镜头对准的是一个停车场。 说是停车场,其实就是一块水泥地,旁边停著六辆保姆车,顏色不一样,品牌也不一样。 最边上那辆黑色的,车牌號是京a开头,后面跟著一串数字。 弹幕瞬间认出是谁的车。 [京a?不愧是你,裴聿白。] [我靠这车牌比车还贵吧。] [京圈太子爷的排面] 第一个下车的是纪时予。 他从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上下来,穿著一件藏蓝色的薄外套,牛仔裤,白色运动鞋。 头髮没怎么做造型,软塌塌地搭在额前。他下车后先冲工作人员点了下头,然后站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等。 弹幕飘过去几条。 [纪老师好乖啊] [他每次都是最早到的,从来不迟到] 这是纪时予的粉丝。 纪时予等了大概三分钟,第二辆车上的人也下来了。 程砚秋。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了一码的牛仔夹克,里面是白t恤,下面黑色工装裤,马丁靴。头髮扎了个高马尾,戴著一副很大的银色耳环。 下车的时候正在打电话,声音不小。 “我说了那个通告不接。” 掛了电话,她扫了一眼周围,看到纪时予,笑了一下。 “纪老师,早。” 纪时予点头:“早。” 程砚秋走到他旁边站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刷。她和纪时予没什么交流,打了个招呼后便各自无言了, 接下来下来的是姜晚棠。 她穿了一件灰色的亚麻长衫,头髮披著,脚上是一双布鞋。 她下车后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镜头,只是微微向两人点头,表示打招呼。 程砚秋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声跟纪时予说了一句:“她好漂亮。” 纪时予没接话,但点了点头。 弹幕也对姜晚棠有些好感。 [姜晚棠的气质真的绝了。] [我记得说她是舞蹈家,这个体態太明显了。身材是我羡慕不来的,呜呜呜。] 下一个人,车门还没开,里面就传出来声音了。 “……然后我就跟他说,你不能这样,你得按照合同来。他说什么合同不合同的,我说白纸黑字写著呢。他就不说话了,哈哈哈我跟你们说——” 车门开了,沈予洲一边说著话一边跳下来,还在跟车里的人聊天。 他穿了一件亮橙色的卫衣,头髮染成了浅棕色,脸上带著笑。 他下车后看到纪时予,立刻跑过去。 “纪哥!好久不见!” 纪时予被他嚇了一跳,但还是笑了笑:“好久不见。” 程砚秋在旁边看著,说了句:“你一大早这么兴奋,吃兴奋剂了?” 沈予洲转头看她,笑嘻嘻的:“程姐,你今天好帅。快和我一样帅了。” 程砚秋翻了个白眼。 弹幕笑疯了。 [沈予洲不愧是人间喇叭。] [这孩子真的太吵了哈哈哈哈。] [但是好可爱啊!] 林晏如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头髮盘起来,看起来很乾练。 她下车后先是跟工作人员打了招呼,然后走向其他几个人。 “大家都到了?”她看了看周围,发现人数不对:“还差一个?” 程砚秋点头:“裴老师还没来。” 林晏如“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沈予洲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裴哥不会不来了吧?”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沈予洲缩了缩脖子。 弹幕开始刷裴聿白了。 [裴聿白呢裴聿白呢裴聿白呢?”] [他该不会还在睡觉吧?] [以他的性格,迟到不是很正常吗?] [你敢说裴聿白迟到?你號没了。] 过了一会。 那辆黑色的保姆车终於动了。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一个助理模样的人,搬了一个登机箱下来。然后是一只脚——黑色皮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然后是整个人。 裴聿白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大衣,里面是灰色的高领毛衣。没有戴帽子,没有戴墨镜,头髮隨意地往后梳了一点,露出额头。 他下车后没有看镜头,没有看任何人,先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揣进兜里,慢悠悠地走向其他几个人。 全程面无表情。 弹幕瞬间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来了!!!] [老公!老公!老公!!!看我!看我啊啊啊!] [裴聿白!!妈妈爱你!!!] [他刚才看手机那一眼,啊!我死了!] [姐妹们冷静,他还没看镜头呢。] [他不看镜头我也死了。] 裴聿白走到几个人面前,站定。 裴聿白走过来的时候,沈予洲已经蹦起来了。 “裴哥!” 他喊得很大声,整个人往裴聿白那边凑,笑得眼睛弯弯的。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明显慢了一点,像是在等他过来。 沈予洲凑上去,上下打量他:“你怎么又瘦了?拍戏拍的?我跟你说你得吃饭,你別不听,小姨说……” “闭嘴。”裴聿白语气淡淡的,但没有什么攻击性。 沈予洲嘿嘿笑了两声,真的闭嘴了。但只闭了三秒。 “你看到我新染的头髮了吗?好看吧?” 裴聿白终於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亮橙色卫衣,浅棕色头髮,整个人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 他沉默了两秒:“你是怕节目组在森林里找不到你吗?” 沈予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挠挠头:“……不好看吗?” 裴聿白没回答,从他身边走过去,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重,像是隨手一拍。 沈予洲被拍了也不恼,笑嘻嘻地跟上去。 程砚秋在旁边看著,小声跟纪时予说了一句:“他俩关係真好。” 纪时予点了点头。 一条弹幕缓缓飘过。 [所以……小姨?沈予洲和裴聿白两人是兄弟关係?] 第4章 第一站,云隱镇 沈予洲愣了一下:“啊?” 裴聿白没再看他,径直走向大巴车。 沈予洲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然后看向程砚秋:“他是不是在说我?” 程砚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在说你穿得太显眼了。” 沈予洲:“……哦。” 弹幕笑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予洲那个表情笑死我了。] [『你是怕节目组找不到你吗』角度清奇【狗头保命】] 程砚秋小声说了一句:“走吧。” 五个人陆续上了大巴车。 大巴车是节目组准备的,不算豪华,但也不算差。座位是两两一排,中间一条过道。 裴聿白已经坐下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旁边的座位上,意思很明显:这个位置有人了,別坐。 沈予洲本来想坐过去,看到那件大衣,硬生生拐了个弯,坐到了前面一排。 林晏如选了第一排,靠近司机的位置。纪时予坐在她后面。程砚秋坐在纪时予旁边。姜晚棠选了靠车门的那一排,单人座。 沈予洲一个人坐在中间,转来转去,嘴里念叨著:“怎么还不开车啊,我早饭都没吃呢。” 程砚秋从包里掏出一个三明治,扔给他:“闭嘴。” 沈予洲接住三明治,笑得眼睛弯弯的:“谢谢程姐!” 车子发动了。 导演孟敘的声音从车內的音响里传出来。他没有露脸,只是通过话筒说话。 “各位老师好,我是孟敘。欢迎大家来到《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 沈予洲咬著三明治,含混不清地说:“孟导好——” 孟敘笑了一声,继续说。 “这一季我们一共有六站,每一站去一个不同的地方。第一站,云隱镇。” “云隱镇在地图上找不到,因为它不是一个正式的区划。它是藏在西南山区里的一个古村落,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能进去。” “提醒一下大家,村子不大,住了几十户人家。没有信號,没有wi-fi,没有超市,没有外卖。”孟敘笑得不怀好意。 沈予洲嘴里的三明治停了。 “没有wi-fi?”他瞪大眼睛。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你活不了?” 沈予洲咽下三明治:“不是,我——” 裴聿白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不大,但车里每个人都能听到。 “他活不了。” 沈予洲回头看他,裴聿白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予洲张了张嘴,又转回去了。他……不想和裴聿白说话。 [沈予洲:我招谁惹谁了?] [沈予洲那个委屈的表情哈哈哈哈!] [我老公闭著眼睛说话的样子好帅啊!] 孟敘继续说:“没有信號,但是节目组会架设直播设备,所以直播不会断。你们的手机可能会出现信號不佳的情况。” “规则很简单。每一站,你们需要完成一些任务,赚取积分。积分可以兑换更好的住宿条件、更好的食物。积分不够,就只能住差的地方,吃差的东西。” “第一站的任务,等到了云隱镇再公布。” 沈予洲举手:“孟导,积分可以换wi-fi吗?” 孟敘沉默了两秒,然后摇摇头:“不可以。” 沈予洲瘫在座位上。 程砚秋忍不住笑了。纪时予也笑了一下。 弹幕: [沈予洲:我的命也是命。] [没有wi-fi对当代年轻人来说確实是酷刑。] 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上了高速。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 沈予洲安静了十分钟,还是安静不了一点:“你们说云隱镇会不会有那种很老的房子?就是那种木头建的,上面有雕花的?” 程砚秋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你去过古镇吗?就那种。” 沈予洲:“我去过,但是那种太商业化了。这个不是在深山里面吗?应该很原始吧。” 纪时予接了一句:“可能。” 就这么聊著,几人也在迅速地熟悉对方。 除了裴聿白。 他似乎很累,神色间全是疲惫,正合眼休息。 又过了大概四十分钟,路开始变窄了。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变成了石子路。车子顛簸起来。 沈予洲被顛得东倒西歪,但他不敢说话了。 程砚秋皱了皱眉:“这路也太烂了。” 林晏如回头看了看大家:“都还好吗?” 裴聿白坐在最后排,顛簸对他似乎没有影响。他依然靠在椅背上,姿势都没怎么变。 然后石子路也没了,变成土路。 路边开始出现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车子像是开进了一片绿色的隧道,两边的树枝伸出来,遮住了天空。 沈予洲终於忍不住了,小声说了一句:“这地方真的有人住吗?” 程砚秋没懟他,因为她也在看窗外。 確实,这个地方太偏了。偏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林晏如看了看导航,但是已经没有信號了。 车子又开了十分钟,突然停了。 孟敘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到了。” 沈予洲第一个站起来,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然后他愣住了。 镜头从车窗拍出去,是一个村子。不大,几十栋房子散落在山谷里,大多是木结构的,屋顶是黑色的瓦片。有一条小溪从村子中间流过,水声隔著车窗都能听到。 远处的山被雾气笼罩著,看不清山顶。 沈予洲喃喃地说了一句:“好漂亮。” 程砚秋也站起来看了一眼,没说话,但表情变了。 纪时予拿出手机想拍照发布在微博,发现没信號,又放下了。 林晏如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说:“走吧,下车。” 裴聿白最后一个站起来。他把大衣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起来,穿上,然后慢悠悠地走向车门。 路过沈予洲的时候,沈予洲正站在门口往外看。 裴聿白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让一下。” 沈予洲让开。 裴聿白下了车。 镜头跟著他。 他站在村口的那条石板路上,环顾了一下四周。山,水,雾,老房子。风吹过来,他的大衣下摆被吹起来一点。 他眯了眯眼,像是在打量这个地方值不值得他来。 然后他说了一句:“还行。” 弹幕: [裴聿白:朕觉得还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这个村子真的好美啊!] [我觉得裴聿白说“还行”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沈予洲深吸一口气:“空气好好啊!” 程砚秋下车后第一件事是看地上的虫子。 纪时予站在一边,安静地看著远处的山。 姜晚棠下车后,没有看村子,而是抬头看著山顶的雾气。她的表情比在车上的时候活了一些。 林晏如最后一个下车,她看了看所有人,然后对镜头说了一句:“第一站,云隱镇,我们到了。” 孟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锋衣,戴著棒球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长得不错,但站在裴聿白旁边就普通了。 他拿著一个文件夹,笑著说:“欢迎来到云隱镇。”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今天的时间已经很晚了,节目组已经给大家准备了民宿,各位去收拾行李,然后休息半天。明天一早,我们正式开始体验云隱镇的美。” 第5章 月老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刚把设备打开,直播间里已经涌进来不少人。 这个点能蹲守的,基本都是铁粉。画面还暗著,只拍到民宿客厅的沙发和茶几,弹幕先热闹起来了。 [早啊早啊早啊] [我来看看我老公醒了没有] [裴聿白起床了吗] [这破节目连个叫醒服务都没有] 镜头晃了一下,对准了楼梯。 然后一个人从楼上下来了。 裴聿白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运动短裤,脚上踩著一双跑鞋。 头髮没梳,垂了几缕在额前,看起来是刚洗过脸,水珠还没擦乾。 弹幕静止了一秒。 然后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臥槽] [等等等等这是我能看的吗] [他穿背心???他居然穿背心???] [这个手臂这个肩膀我的天] [我鼻血出来了] [妈妈我在看什么限制级画面] [裴聿白你大清早的这是要干嘛,就为了大早上的勾引我?] [嘿嘿嘿嘿嘿嘿] 裴聿白的长相,平时穿大衣的时候是矜贵。 现在穿背心短裤,就变成了另一种荷尔蒙爆发的感觉。 他的五官本来就很深。眉骨高,眼窝微微凹进去,鼻樑直,嘴唇薄。皮肤白,但不是那种病態的白,很健康。 背心下面,肩膀的线条很宽,锁骨凸出来一道,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不算夸张,但每一根都很清楚。 弹幕还在疯狂舔屏。 [眾所周知,裴聿白的身材很好] [我截图了我截图了] [裴聿白你赔我睡眠,我现在彻底清醒了] 孟敘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手里端著杯咖啡,看了裴聿白一眼。 “哟,晨跑?” 裴聿白“嗯”了一声,低头繫鞋带。 “你认识路吗?” 裴聿白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孟敘笑了,冲旁边招招手:“小陈,你跟裴老师一起去,別跟太近,远远拍就行。” 一个扛著摄像机的年轻小伙子跑过来,点点头。 裴聿白站起来,也没多说,推门出去了。 清晨的云隱镇雾气还没散。石板路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一股草木的味道,说不上香,但是很乾净。 裴聿白站在民宿门口,左右看了看,隨便选了个方向,开始跑。 他跑得不快,步子很轻。跟拍的摄像师小陈在后面跟著,儘量保持距离,不打扰他。 弹幕慢慢冷静下来了。 [他晨跑的姿势好好看] [这个节奏,一看就是经常跑的] 跑了大概半个小时。雾气散了一些,太阳还没出来,天边有一层淡金色的光。 裴聿白停下来,看了看四周。他打算往回跑了。 然后他看见了一座庙。 就在路边不远处,一条岔道拐进去,大概几十米。 庙不大,但建得很精致。白墙灰瓦,飞檐翘角,门口有两棵老树,树干很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门是木头的,漆成了暗红色,上面有一块匾,写著三个字。 镜头拉近,弹幕开始认字。 “月老庙?” “好漂亮啊这个小庙” 裴聿白低头看了眼手錶。六点二十。时间还早。 他想了想,拐进了那条岔道。 庙门没锁,虚掩著。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小院子,铺著青石板,扫得很乾净。 院子中间放著一个大香炉,没有燃香,但香灰是满的,说明有人经常来打扫。 正对面是大殿,两侧有迴廊。迴廊的木栏杆上繫著很多红布条,有些已经褪色了,有些还很新。风一吹,布条轻轻晃。 大殿的门也开著。里面光线有点暗,但能看到正中间供著一尊像。 弹幕又来了。 [我第一次见月老庙] [好有感觉啊,那些红布条是求姻缘的吧] [这庙虽然小,但看得出很用心] 裴聿白正站在院子里看那棵老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伙子,这么早啊。” 他转头。一个老人从偏殿那边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把扫帚,穿著灰色的布衣,脸上笑眯眯的。看年纪六十多岁,精神很好。 裴聿白点了下头:“早。” 老人打量了他一眼,笑得更开了:“来求姻缘的?” 裴聿白摇头:“不是,晨跑路过,进来看看。” 老人“哦”了一声,把扫帚靠在墙边,走过来:“你不是本地人吧?口音不像。” “不是,来录节目的。” 老人似乎对“录节目”没什么概念,也没多问,只是热情地说:“那你是外地来的。难得来一趟,进去看看吧。我们云隱镇的月老庙,很灵的。” 裴聿白没动,隨口问了一句:“你们这儿信这个?” 老人笑了笑,像是被问了很多次这个问题。 “信。祖祖辈辈都信。”他指了指庙,“这庙少说有几百年了。我们云隱镇的人,世世代代都信月老。你知道为什么吗?” 裴聿白没接话,但也没走。老人就当他想听,自顾自说下去了。 “很早以前,我们这儿有个猎人。有一天进山打猎,迷了路,走到一个从没去过的地方,看见一个老头坐在石头上,手里拿著一根红绳,正在往一根树枝上缠。” “猎人问他干嘛呢,老头说,给山下那户人家的闺女牵红线。猎人不信,下山一打听,那户人家的闺女果然在那天定了亲。后来猎人每次进山都能碰见那个老头,慢慢就熟了。” “老头告诉他,自己是月老,云隱镇这一片的姻缘都归他管。” “猎人问他,为什么单独管这一片?月老说,因为这里的人心诚。” “后来这件事传开了,云隱镇的人就开始拜月老,一代一代传下来,到现在也没断过。” 老人说完,笑了笑:“故事是故事,但庙是真的灵。镇上谁家孩子到了年纪,都来拜一拜。不是求大富大贵,就是求个好姻缘。” “很灵的。” 裴聿白听完,没什么表情变化。他转头看向大殿。 “进去看看?”老人侧身让了让。 裴聿白迈步走了进去。 大殿不大。正中间供著月老的神像,是一个老者的形象,很符合所有人对月老的幻想。 头髮和鬍子都是白的,长眉垂下来,脸上带著笑,看著很慈祥。身上穿著红色的袍子,手里拿著一根红绳,另一只手握著一本书——大概就是姻缘簿。 神像前面的供桌上摆著几个果盘,还有一盏长明灯,火苗稳稳地燃著。 裴聿白抬头看了两眼,没什么特別的反应。他转过身,对老人说了声“谢谢”,就往外走了。 老人也不留他,在后面喊了一句:“有空再来啊!” 裴聿白摆摆手,出了庙门。 往回跑的路上,天色亮了不少。雾散了大半,能看到远处的山脊线。 裴聿白跑得不快,呼吸很匀。跟拍的摄像师小陈大概是累了,镜头有点晃。 裴聿白注意到了。他放慢速度,回头看了一眼小陈,没说什么,但步子又慢了一些。 弹幕一直在滚动。 裴聿白注意到了,忽然偏头看了一眼镜头旁边摄影师打开的直播间。 弹幕立刻炸了。 [他看镜头了!!!] [裴聿白早上好!!!] 裴聿白没说话,他伸手把额前的头髮往后捋了一下,露出整张脸。 弹幕上全是粉丝们的各种夸夸。 [这个动作我死了] [素顏啊这是纯素顏] 有人开始正经提问。 [裴老师,你新电影什么时候上?] [《暗潮》定档了吗?] [拍完戏有什么打算?] 裴聿白一边走一边看了一眼镜头,终於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暗潮》年底上。” 就几个字,很符合裴聿白的形象 弹幕又追问:[你信不信刚才那个月老庙?] 裴聿白步子没停,语气没什么变化:“不信。” 弹幕开始起鬨。 [万一灵呢] [裴聿白你太铁齿了] 裴聿白没再理。他看见摄影师休息得差不多,加快了一点速度,往民宿的方向跑。 快到民宿门口的时候,他远远看见沈予洲站在台阶上,穿著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髮翘著,眯著眼睛像没睡醒。 旁边是程砚秋,端著杯水,靠在门框上。 看见裴聿白跑过来,沈予洲打了个哈欠:“裴哥,你起这么早干嘛……” 裴聿白从他身边走过去,丟下一句:“晨跑。” 沈予洲打了个哈欠:“大家都起了,孟……”他停顿了一下,想起来这是在录节目:“孟导演要宣布今天我们要做什么。先进去吧。” 第6章 屋宅 所有人到齐之后,孟敘站在民宿的院子里。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他指了指门外,“云隱镇后面那片森林,这个季节蘑菇很多。当地村民说,这几天正是采蘑菇的好时候。” “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进山采蘑菇。中午之前回来,採得最多的组有积分奖励。至於积分的作用,等你们回来后再解释。” 沈予洲第一个举手:“分组吗?” 孟敘摇头:“不分组,所有人一起。但每个人单独算,最后比谁採得多。” 程砚秋看了沈予洲一眼:“你认识蘑菇吗?別採回来一堆毒蘑菇。” 沈予洲拍胸脯:“我认识!我以前看书的时候学过!” 裴聿白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没说话。 林晏如问了句:“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孟敘指了指旁边桌上摆的几个竹篮:“每人一个篮子。山里路不好走,注意安全。別走太远,中午之前回来。” 纪时予走过去拿了一个篮子,轻声说了句:“走吧。” 姜晚棠也拿了一个,跟在他后面。 一行人出了民宿,往后山的方向走。 云隱镇后面是一条土路,两边是农田,再往前就是森林。 早上的雾气还没散,远处的山看不太清楚,只有一片模糊的绿色。 进了林子之后,光线暗了下来。头顶的树冠很密,只漏下来一些零零碎碎的光。 地上铺著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音。 沈予洲走在最前面,眼睛到处看,嘴里念叨著:“蘑菇蘑菇蘑菇……哪儿呢?” 程砚秋在后面慢悠悠地走,时不时蹲下来看一眼地上的菌子,但都没采。她说:“我不认识,先看看你们采什么。” 纪时予倒是挺认真,看见一朵就蹲下去摘,放进篮子里。 林晏如跟在他旁边,偶尔问一句“这个能不能吃”,纪时予就耐心地解释。 姜晚棠走在最后面,步子很轻,篮子还是空的。 裴聿白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运动外套,深色长裤,脚上还是那双跑鞋。 手里拎著竹篮,但篮子里什么都没有。他没怎么弯腰,只是偶尔扫一眼地上,然后继续走。 弹幕飘过去几条。 [裴聿白是来散步的吧] [他连蘑菇都不看一眼] [可能不认识] [裴聿白怎么可能不认识,他演过山里的角色] [那他就是懒得采]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林子越来越密。路也看不出来了,地上全是落叶和杂草,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不是。 沈予洲终於找到了一丛蘑菇,蹲下来摘,嘴里喊著:“我找到了!这个能吃吧?” 程砚秋走过去看了一眼:“你確定?” 沈予洲犹豫了一下:“应该……能吧?” 纪时予走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能,这是松乳菇,可以吃。” 沈予洲高兴了,一把一把地往篮子里塞。 程砚秋看他那样,也跟著蹲下来开始摘。 几个人分散开来,各自找蘑菇。裴聿白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终於也蹲下去了。他摘得很慢,挑挑拣拣的,半天才摘了两朵。 弹幕:[裴聿白采蘑菇跟选妃似的]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雾气不但没散,反而更重了。林子里灰濛濛的,十米之外就看不清了。 沈予洲抬头看了看天,嘟囔了一句:“怎么感觉越来越看不清了。” 程砚秋也注意到了。她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皱了皱眉:“我们走了多久了?” 林晏如看了眼手錶:“从进来到现在,快一个小时了。” 纪时予也停下来,声音不大:“是不是该往回走了?” 几个人都站住了。往四周看,全是树,全是雾。来时的路已经找不到了。 林晏如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號。 “没信號。”她说。 程砚秋也掏出手机,举高了一点,还是没信號。沈予洲跟著掏出来,看了一眼,脸垮了:“我也没信號。” 纪时予没掏手机,只是安静地站著,往四周看了看。 姜晚棠一直没说话,这时候轻声说了一句:“雾太大了。” 沈予洲开始有点慌了:“那怎么办?孟导不是说没有信號就联繫不上他吗?” 程砚秋倒还算镇定:“他说过,直播设备是他自己家產的,信號很强。孟敘应该能看到我们在哪儿。” 沈予洲抬头看了一圈,找到了藏在树枝间的摄像头,稍微鬆了口气:“对哦,直播没断。” 弹幕也在討论。 [他们迷路了?] [雾太大了,看不清方向] [导演应该在看吧,快去救他们] [裴聿白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裴聿白確实没什么反应。他站在一棵树下,手里还拎著那个篮子,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他看了一眼周围,说了句:“走不出去就原地等。” 沈予洲看他这么淡定,也慢慢镇定了下来。但没过几秒,他又开始著急了:“万一孟导没注意到我们迷路了呢?他可能以为我们还在采蘑菇。” 程砚秋想了想:“也是。要不我们在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信號好一点,能联繫上他?或者他找我们也容易些。” 林晏如点头:“可以,別走太散,大家保持距离。” 几个人开始在附近转悠。沈予洲走在最前面,绕著一片灌木丛拐来拐去。 然后他突然停住了。 “你们过来看!”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不是害怕,是惊讶。 程砚秋走过去:“怎么了?” 沈予洲指著前面,眼睛瞪得很大:“那儿有房子!” 所有人都走到他旁边。 透过雾气,能看到不远处確实有一座房子。不是农家小院,而是一座宅子。建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四周全是树,像是被森林围在中间。 透过雾气,一座木屋在林子深处慢慢显现出来。 很大,看得出被人精心打理过。外墙是深褐色的,表面没有青苔,乾乾净净的,每一块木板之间的缝隙都很匀整。 屋顶的瓦片铺得密密实实,边缘虽然长了点青苔,但明显被修剪过,整整齐齐的。 屋前有一小片空地,没有落叶什么的,落叶被归拢到一旁,堆成一堆。 一条石板路从门口铺出来,石块嵌进土里,踩得很平整,石面上泛著微微的光,像是经常有人走动。 路两边种著几竿竹子,竹杆青翠,叶子乾乾净净的,没有枯黄。 竹子旁边有一块石头,磨得光滑,上面放著一只粗陶罐,罐子里插著几枝干枯的野花,虽然干了,但还立著,像是被特意留下的。 窗子是木欞的,糊著白色的窗纸,没有破。窗台上放著一个小小的陶盆,里面种著几株菖蒲,绿油油的,叶片上还掛著露水。 门虚掩著,门框上掛著一串风铃,铜的,被风一吹,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很轻,不刺耳。 整座宅子安安静静的,但不是那种荒废的安静。 是那种,有人在里面住著,住了很久,把日子过得很慢,很淡,慢到风都愿意停下来歇一歇的安静。 雾气在屋顶和竹林之间慢慢飘,像一层薄纱,把屋宅罩在中间。远处的树影影绰绰的,只有这宅子是清楚的,像是这片林子里唯一醒著的东西。 沈予洲小声说了一句:“这地方……好安静。” 程砚秋没说话,盯著那座木屋看。 纪时予轻声说:“好像有人住。” 姜晚棠站在最后面,看著那座木屋,眼神动了动。这种感觉,一直都是她很喜欢的风格。就像是北方人喜欢烟雨江南那种感觉。 真的很戳她。 弹幕也开始刷。 [这是什么地方?] [好漂亮,但是好孤独的感觉] [像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房子] [里面不会住著人吧?] [隱居在此的世外高人?] 林晏如最先回过神来,她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木屋,说:“要不要过去看看?也许有人住,可以问路。” 沈予洲点头:“走走走,去看看。” 他第一个往前走,但脚步放轻了,像是怕打扰到什么,他的想法是,万一真的有人呢? 裴聿白站在原地没动。他看著那座木屋,眯了眯眼。 弹幕注意到他了。 [裴聿白怎么不走?] [他在看什么?] [那个表情……他是不是也觉得这房子很奇怪?] 过了一会儿,裴聿白迈步了。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很快超过了沈予洲,走在了最前面。 沈予洲在后面喊:“裴哥你等等我——” 裴聿白头也没回。 石板路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点滑。裴聿白走得很稳,一直走到宅子门前。 门是木头的,没有上漆,顏色跟墙差不多。 裴聿白站在门口,抬手,在门环上敲了两下。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显得很响。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沈予洲凑过来:“是不是没人住?” 裴聿白没理他,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第7章 似乎有些无礼呢 裴聿白站在门口,没急著进去。他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个院子。应该是这座宅子的外院。 比起这座宅子,不算是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青砖铺地,砖缝里长著细细的青苔,但显然被仔细打理过,不高不低,刚好铺了一层绿。 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榆树,树干很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树冠撑开,几乎占了整个院子的三分之一。 但让人移不开眼的不是树的大小,是树上的东西。 红绳。 密密麻麻的红绳。从最粗的枝干到最细的枝条,掛满了红色的丝线。 有些已经褪色了,变成了淡淡的粉色,有些还很新,红得扎眼。 风一吹,满树的红线轻轻晃动,像是一棵树在下红色的雨。 沈予洲跟在裴聿白身后进来,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这……这是姻缘树吗?” 程砚秋也进来了。她没说话,仰著头看那棵树,嘴巴微微张著。 纪时予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看著,眼睛里映著满树的红。 林晏如进来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姜晚棠最后一个进来,她站在院门口,看著那棵掛满红线的老榆树,眼睛里全是喜欢。太美了! 弹幕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炸了。 [我靠这是什么树] [姻缘树???这是姻缘树吧!!!] [我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姻缘树] [月老保佑我脱单月老保佑我脱单月老保佑我脱单] [求姻缘求姻缘求姻缘] [这得有多少人的姻缘啊!] [我截图了,我要拿这张图去拜拜] 裴聿白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眼。红绳在头顶晃,有些垂得很低,几乎要碰到他的头髮。 他伸手拨开一根,继续往里走。 走过外院,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从老榆树旁边绕过去,是一道月洞门,圆形的,上面爬著几根藤蔓,开著几朵细碎的小白花。 穿过月洞门,是一条木迴廊。迴廊很窄,只能一个人走,两边的木栏杆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就是原木的顏色,被岁月磨得发亮。 廊顶垂下来几盏纸灯笼,白的,没有图案,风吹过来的时候轻轻晃。 裴聿白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沈予洲跟在后面,左看右看,嘴里小声嘀咕:“这地方也太大了吧……怎么在这个森林里建了这么个宅子?” 迴廊拐了两个弯,眼前忽然开阔了。 有一个水池。 不大,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落叶。 水池中间立著一座半亭,六角的,只有半边有顶,另外半边是空的。 亭子四周没有墙,只有几根柱子撑著。池水倒映著亭子的影子,影子旁边飘著几片竹叶,微微摆动。 正对著迴廊的方向,立著一扇屏风。 木头的框架,中间绷著绢布,布上画著山水。屏风不高,刚好挡住亭子里的景象,只能隱约看到后面有个人影。 几个人站在迴廊尽头,还没开口。 屏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扰人清閒似乎有些无礼呢。” 声音不大,隔著屏风传出来,像是隔了一层纱。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清清淡淡的,尾音微微往上扬,不像是责备,也不像是生气,就像是隨口说了一句。 但是那个声音……好听得有点过分。不是那种刻意的好听,是那种…… 似乎很是清雋,却同时带了几分慵懒,但是又勾得人耳朵发麻的声音。 沈予洲整个人僵住了,听著这个声音,他整个人都麻了。 物理意义上的麻。 程砚秋猛地抬头看向屏风,眼睛瞪大了。 似乎想要看清声音的主人。 其他人也倒差不差。连裴聿白也忍不住看过去。 弹幕滚动得飞快 [这声音????] [我耳朵怀孕了] [这是人类可以拥有的声音吗] [谁在说话谁在说话谁在说话!!!] [求求了让我看看脸] 裴聿白微微偏了一下头,朝屏风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听著挺正常的:“迷路了。看见这里有房子,过来问路。打扰了。很抱歉。” 沈予洲反应过来,赶紧接话:“对对对,我们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们在森林里采蘑菇,雾太大了,找不到回去的路了。看见这里有个房子,就想过来问问怎么出去。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像是怕对方不相信,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如果,忽略他通红的耳朵的话。 屏风后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多了一点什么,说不上是笑意还是別的。 “进来吧。” 沈予洲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程砚秋。程砚秋没理他,看著裴聿白。 裴聿白没犹豫,第一个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沈予洲赶紧跟上。其他人也跟著。 跟拍的摄像师小陈扛著机器,下意识地把镜头对准了屏风后面。 亭子不大,六根柱子撑著一个顶。地上铺著竹蓆,顏色已经泛黄了,但很乾净。中间放著一张矮榻, 榻上铺著一层素色的棉垫。榻前支著一个小方桌,矮矮的,漆成了黑色,桌面擦得发亮。 榻上倚著一个人。 红色的衣服。不是那种正红,是偏暗的硃砂红,宽鬆地搭在身上,领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锁骨。 银髮披散下来,垂到腰际。他靠在一个软枕上,头微微偏向一边,眼睛看著面前的小方桌。 桌上摆著一盘棋。黑白子交错,已经下了大半。 他右手捏著一颗黑子,悬在棋盘上方,像是在想该落在哪里。 左手搭在支起的腿上,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无名指和食指上懒懒地缠著一根红线,白与红的极致对比,让人无端被牢牢吸引住。 然后他抬起头来。 那人的相貌,便直直闯入了所有人眼中。 优越的眉骨,挺直的鼻樑,眼尾微微往上挑,眼睛里像是含著一层薄雾,看人的时候不算是聚焦,却感觉他好像什么都看透了。 皮肤白得不像话,不是那种涂脂抹粉的白,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白。 嘴唇没有很艷,淡淡的粉,嘴角微微往下,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白衣是仙,红衣是妖。 他穿红色,像是把山间的雾和晚霞一起披在了身上,又像是这座山里唯一的温度。 银髮散在红衣上,像雪落在硃砂上。 他就那么倚在榻上,看著闯进来的这群人,眼神懒懒的,没什么表情。 弹幕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彻底失控了。 [??????] [!!!!!] [呼吸骤停!!!] [这什么神仙!] [妈妈我看到了神仙!] [我……我手软……] 第8章 亓官缘 所有人都没动。 沈予洲张著嘴,忘了闭上。 程砚秋手里还拎著那个竹篮,篮子歪了,蘑菇差点掉出来,她也没察觉。 纪时予垂著眼睛,但睫毛一直在颤,像是不敢看,又忍不住想看。 林晏如的表情还算镇定,但她的手攥著风衣的衣角,指节发白。 姜晚棠站在最后面,她看著榻上的人,眼睛里的光比看到那棵姻缘树时还要亮。 扛著摄像机的摄影师小陈,镜头直直地对著榻上的人,手很稳,但是眼睛也是忍不住瞥著那人。 只有裴聿白没什么表情变化。他站在最前面,离那张矮榻最近,也只是看著,没说话。 榻上的人等了几秒,发现没有人开口,微微挑了一下眉。 “嗯?” 就一个字。尾音往上翘,带著一点疑惑,一点漫不经心。 沈予洲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耳朵红得能滴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其他人也差不多是这个反应。 榻上的人看著这群人的反应,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就是有一点点弧度,像是觉得有点意思。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 动作很慢。 先是撑著软枕直起腰,然后把垂到胸前的银髮拨到身后,最后把搭在腿上的左手收回来,放在膝上。 每一个动作都慢悠悠的,像是时间在他这里不值钱。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几个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伸手朝旁边一指。 “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亭子两侧铺著几个蒲团,草编的,圆圆的,散落在竹蓆上。他指的是那些蒲团。 第一个动的是裴聿白。 他没客气,走过去,挑了一个最远的蒲团,坐下了。 离那张矮榻隔了几乎整个亭子的距离。坐下之后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靠在柱子上,姿势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沈予洲看裴聿白坐了,也跟著走过去。 他选了一个离榻不近不远的蒲团,坐下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坐出声音。 程砚秋把竹篮放在脚边,在沈予洲旁边坐下了,腰背挺得笔直。 纪时予坐在程砚秋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林晏如选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后朝榻上的人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谢座。 姜晚棠最后一个坐下。她没有选角落,而是选了一个正对著榻的位置,坐好之后抬起头,看著榻上的人,嘴角带著一点点笑意。 真的好好看啊。 小陈扛著摄像机退到亭子边上,找了一个能拍到全景的角度,稳住机器。 那人看著他们一个个坐好,没说话。等所有人都坐定了,他才开口。 “怎么进来的?” 声音还是那样,清清的,懒懒的。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看著棋盘,把手里那颗黑子隨意丟回棋盒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沈予洲抢著回答:“我们上山采蘑菇,然后雾太大,迷路了。走著走著就走到这里来了。” 那人听完,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沈予洲被那双眼睛一看,耳朵又红了一个度。 “采蘑菇。”那人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的目光转向小陈肩上的摄像机。看了两秒。 他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一个没见过的物件。 “这些是什么?” 沈予洲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哦,那是摄像机。我们是录节目的,这些机器就是拍我们的,直播出去,很多人能同时在手机上看到我们。” 其他人也没有反应过来,这人问的这话有什么不对。 只有裴聿白微微皱了皱眉。 那人听完,没说什么。 他既没有表现出好奇,也没有表现出排斥,就是“知道了”的那种表情。 他低下头,把左手抬起来,开始慢慢地把手指上缠著的那根红线解下来。 动作很慢。那根红线在他手指上绕了两圈,他还是很缓慢地动著。 银髮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阳光从亭子的空顶漏进来,落在他髮丝上,银色的头髮泛著一层淡淡的光。 沈予洲看著他解红线的动作,看得有点发呆。 程砚秋咳了一声,打破沉默:“那个……请问怎么称呼您?” 那人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 “亓官缘。” 三个字,说得不重,但很清楚。 程砚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姓,觉得少见,但没多问。她又说:“亓官先生,您一直住在这里吗?” 亓官缘终於把红线解下来了。 他把那根线理了理,绕在手腕上,慢慢缠了几圈,系了一个松松的结。 红色的线缠在白皙的手腕上,衬得皮肤几乎透明。 他抬起头,看了程砚秋一眼。 “很久了。” 就三个字,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 程砚秋识趣地没再问了。 亓官缘把左手放下,右手撑在榻上,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他比坐著的时候看起来高不少。 红衣垂到脚踝,脚上没穿鞋,踩在竹蓆上,脚背白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像是刚想起来没穿鞋。 他转身走到亭子角落,那里放著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乾乾净净的。 他伸脚进去,鞋跟踩下去,没发出什么声音。 穿好鞋,他回过身,看著坐了一排的几个人。 “你们住在云隱镇?” 林晏如点头:“对,我们住在镇上的民宿。” 亓官缘“嗯”了一声,往外走了几步,走到亭子边缘,看著水池里的倒影。 水面映著他的脸,银髮红衣,像一幅画。 他说:“外人进了这片林子,很难自己走出去。” 沈予洲急了:“那怎么办?” 亓官缘转过身,看著沈予洲。那双含著薄雾的眼睛此刻清楚了一些,顏色很浅,像冬天的河水。 “隨我走吧。” 沈予洲愣住了:“啊?您送我们?” 亓官缘没再重复,已经迈步走向了月洞门。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微微偏了一下头。 “不走?” 沈予洲赶紧爬起来,连声说“走走走”。其他人也跟著站起来。 裴聿白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他从蒲团上起来的时候,亓官缘正好偏头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亓官缘看了他一秒。 然后他转回头,率先走出了亭子。 裴聿白看著他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过木迴廊。亓官缘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脚踩在木板上,没什么声音。 他的银髮垂到腰际,走路的时候微微晃荡,像一匹银色的绸缎。 沈予洲在后面小声跟程砚秋说:“他的头髮是真的吗?” 程砚秋小声回:“你问问他去。” 沈予洲缩了缩脖子:“不敢。有点冒犯吧。” 弹幕一直没停过。 [这个背影我能看一年。] [银髮红衣……啊,我死了。大美人!] [亓官缘,名字好好听啊。怎么名字也这么美?] [大美人刚刚是不是多看了裴聿白一眼?] [我也注意到了!] 穿过月洞门,又回到了外院。那棵掛满红线的老榆树还在,风一吹,满树的红线轻轻晃动。 亓官缘没停,继续走,出了院门。 门外是那条石板路。来的时候雾气重,看不清,现在雾散了一些,能看到石板路弯弯曲曲地通向林子深处。 路两边的竹子还是那么绿,风铃还在门框上掛著,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亓官缘站在门口,往东边看了一眼。然后他迈步走上了那条石板路。 其他人跟在后面。 裴聿白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他前面是纪时予,后面是姜晚棠。 他走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亓官缘的背影。 正好亓官缘也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要看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上。 他们的目光碰了一下。 这一次亓官缘没有移开。他和裴聿白对视了两秒,然后才转过头,继续走。 裴聿白皱了皱眉,但也只是一瞬间。 弹幕又捕捉到了。 [他又看了裴聿白一次] [这个亓官缘是不是认识裴聿白啊] [不可能吧,他住在深山里] [那为什么总看裴聿白] [可能是因为裴聿白站得最近?] [不对,他看別人都是扫一眼,看裴聿白是看的] [姐妹们你们太敏感了吧] [我没有敏感!我截图了!] 石板路走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条小溪。水不深,看得到底下的石头,水流很缓,声音不大,叮叮咚咚的。 亓官缘沿著溪水往下游走。他走在前面,布鞋踩在溪边的石头上,稳稳噹噹的。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这期间,因为有亓官缘的存在,没有人说话。 林子开始变疏了。雾气也薄了,能看到远处的天空。 亓官缘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站住了。他没有再往前走。 “到了。” 沈予洲鬆了口气,连连道谢:“亓官先生,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们不知道要转到什么时候去。” 亓官缘没接话。他转过身,看著这群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裴聿白身上。 又停了一下。 然后他说:“这片林子,以后不要再乱闯。” 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就是让人不敢反驳。 沈予洲拼命点头。 亓官缘没再说什么,转身沿著小溪往回走。红衣在绿色的林子里很显眼,走远了,像一抹暗红色的影子,慢慢被雾气吞掉。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 第9章 不对劲的亓官缘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 沈予洲凑过来,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 雾已经把那个红色影子吞乾净了。 “裴哥,走啊。” 裴聿白没应声,转过身,往镇上的方向走。 几个人沿著溪水往下游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云隱镇的房子。 最先看到的是村口那棵老槐树,然后是石板路,然后是站在路口来回踱步的孟敘。 孟敘看到他们,明显鬆了口气,但嘴上没饶人:“你们几个,进个山也能迷路?” 沈予洲跑过去,一脸委屈:“孟导,你不知道,那个雾太大了,我们走著走著就找不著北了。而且……” “而且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沈予洲张了张嘴,想说宅子和亓官缘的事,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回头看了看程砚秋,程砚秋给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 沈予洲把嘴闭上了。 孟敘看了他们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裴聿白身上。裴聿白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 孟敘没多问,摆了摆手:“行了,先回去。蘑菇采了多少?” 这话一出,几个人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拎著篮子。 沈予洲低头一看,篮子里大概有十几朵,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程砚秋的篮子比他多,纪时予的也差不多。 林晏如採得不多,但每一朵都乾乾净净的。 姜晚棠的篮子里只有十几朵,但她采的品种很特別,全是同一类,整整齐齐地码著。 而裴聿白的篮子里……三朵。 沈予洲探头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裴哥,你就采了三朵?”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予洲缩了缩脖子,不笑了。 屏幕里面,是裴聿白采的那三朵五顏六色的漂亮蘑菇,弹幕笑喷了。 [三朵哈哈哈哈哈哈] [裴聿白:我是来散步的,不是来采蘑菇的] [眾所周知,越漂亮的蘑菇越有毒。【狗头保命】] [裴聿白是不知道他采的三个漂亮蘑菇有毒吧,哈哈哈。就看顏值。] 几个人回到民宿,孟敘让他们把蘑菇放在院子里的桌上,挨个登记。 [程砚秋,三十一朵。] 程砚秋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 [纪时予,二十二朵。] 纪时予轻声说了句“好”,站到一边。 [沈予洲,十五朵。] 沈予洲不满意:“我才十五?我感觉我采了好多啊。” 在他的预想里面,他应该是第一名的,程砚秋怎么採到的这么多的?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你感觉的?” 来自第一名的问候,有些扎心了,沈予洲不说话了。 “林晏如,十二朵。” 林晏如笑著摇了摇头:“看来我是最少的。” “姜晚棠,七朵。” 姜晚棠不在意,只是看著自己篮子里那几朵蘑菇,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裴聿白!三朵!” 孟敘念出来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靠在院子里的柱子上,双手插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孟敘清了清嗓子:“好了,蘑菇任务结束。现在跟大家说一下积分的事。” 他指了指身后的一块白板,上面写著几行字。 “积分是你们这一季的核心。每一站的任务完成之后,会根据表现给你们积分。积分可以兑换的东西分为三类。” “第一类,住宿。你们现在住的这个民宿,是基础住宿,不花积分。但有些地方的基础住宿条件比较差,你们可以用积分升级到更好的房间。” “比如有独立卫生间,有空调,有热水。这些都要用积分换。” 沈予洲立刻举手:“基础住宿没有热水?” 孟敘看了他一眼:“有,但限时。每人每天十五分钟热水。想多洗,用积分换。” 沈予洲的脸垮了。 “第二类,饮食。节目组提供基础伙食,但你们也可以用积分加餐。比如今天晚饭,你们就可以用积分兑换食材,自己动手做。” 沈予洲又来劲了:“能换肉吗?” “能。” “能换多少?” “看你积分。” “第三类,特殊权益。比如某些任务可以使用道具,或者跳过某些惩罚环节。具体的等到了再说。” 孟敘说完,看著所有人:“今天的蘑菇任务,积分已经记录在案。大家表现都不错,除了最后一名。” 他看了一眼裴聿白。 裴聿白还是那个表情,靠在柱子上,像是说的不是他。 淡定得不行。 程砚秋问了一句:“积分可以互相赠送吗?” 孟敘摇头:“不可以。每个人独立积分。” 沈予洲嘆了口气:“那裴哥怎么办,他只有三分。” 裴聿白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三分够用了。” 沈予洲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孟敘拍了拍手:“好了,今天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晚饭六点半,到时候会通知大家。” 几个人散了。沈予洲拉著程砚秋和纪时予去镇上转悠,林晏如回房间休息,姜晚棠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对著那棵老槐树发呆。 裴聿白没走。他站在院子里,看著孟敘。 孟敘正在收拾桌上的竹篮,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裴聿白走过来,靠在桌子边上,声音低沉了。 “那个宅子里的人,怎么回事?” 孟敘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想到在直播间里看到的那张脸。 摇了摇头:“不知道。你知道的,我做这个节目就是一时兴起,虽然也调查了一点这里的情况。但是確实对这些不清楚。明天问问镇上的人吧。” 裴聿白点了点头。 对於今天突然看见的亓官缘,一个是因为他居住的那个宅子,可以说处在林子里的深处。 不然在亓官缘带他们出来时,也不至於需要走两个小时。 最初进入那座屋宅时,他便注意到,那宅子里没有任何有关电器。可以说,一个正常的人不可能居住在那里。 在亓官缘带他们出来时,他有意识地去观察路线,但是在出来后,他再去回想去到那处宅子的路线时,却发现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很奇怪。 亓官缘整个人都透露著不对劲。 但是偏偏其他人好像能轻易被他转移注意力,注意不到他的奇怪之处。 对於亓官缘,裴聿白难得起了除了演戏以外,想让他去探索的好奇。 第10章 姻缘村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在院子里集合的时候,孟敘已经站在白板前面等著了。 今天的白板上写著一行新字:月老庙任务。 “云隱镇有一个很灵验的月老庙。” 孟敘开门见山地说:“建在云隱山上,据说有几百年的歷史了。不只是云隱镇,周边几个镇的人也都很信这个庙。” 沈予洲举手:“就是昨天我们看见那个庙吗?” 昨天他们去采蘑菇时,就途经了早上裴聿白晨跑时看见的那个月老庙。 当时只是感觉那个庙很漂亮。 似乎云隱镇和云隱镇周边的小镇都有这样一个庙。 孟敘摇头:“那个不是主庙。那个只是镇里的一处小庙。主庙在云隱山上,规模大得多。” 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继续介绍:“云隱镇这一带,自古就信奉月老。” “当地人有“牵丝』的说法,意思是月老把两个人的红线牵在一起,就是一段好姻缘。所以这里的人婚嫁之前,都要去月老庙拜一拜。香火一直很旺。” 程砚秋问了一句:“所以今天的任务是去月老庙?” 孟敘点头,但话还没说完。 “月老庙建在云隱山上。山下有一个村子,叫姻缘村。这个村子据说最早是为守护月老庙而建的,后来慢慢成了一个自然村落。” “村里的建筑保留得很好,古色古香的,很有味道。所以,我们需要经过姻缘村,再上山。” 他顿了顿,嘴角带著一点笑意:“为了让大家更好地体验当地的文化氛围,节目组给大家准备了一些衣服。” 沈予洲眼睛亮了:“什么衣服?”他最喜欢漂亮衣服了。 孟敘朝旁边招了招手。几个工作人员抬著衣架走了出来,上面掛著一排汉服。 沈予洲第一个衝过去,伸手摸了摸:“哇,这是蚕丝的吧?” 程砚秋也走过去,翻看了一下,点了点头:“料子不错。” 纪时予站在旁边,安静地看。林晏如走过去挑了一件素色的。 姜晚棠不需要挑,她站在衣架前面看了一圈,眼神落在最边上那件水绿色的衫子上,伸手拿了下来。 孟敘说:“每个人选一套,换好之后出发。今天全程穿这身。” 弹幕已经开始兴奋了。 [古装???节目组下血本了] [沈予洲穿古装什么样我想看] [程砚秋肯定好看] [姜晚棠本来就是跳舞的,穿古装那不是绝了] [裴聿白呢裴聿白呢裴聿白穿古装] 几个人各自去换衣服。 裴聿白站在原地没动,看著衣架上掛著的那些衣服。 孟敘走过来,小声说了句:“裴大爷,赏个脸,换一件吧。这件適合你。” 他指了指最边上那件。 白色的。不是那种雪白,是偏冷的霜白,料子垂坠,没什么花纹,只在领口和袖口有一圈暗纹。 旁边配了一条同色的腰带和一根木簪。 裴聿白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拿起来走了。 换好衣服的人陆陆续续回到院子里。 沈予洲第一个出来。他穿了一件天青色的长衫,头髮用一根同色的髮带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散著。他转了一圈,笑嘻嘻地问:“好看吗?” 弹幕很是捧场: [好看好看好看] [沈予洲像书童] [不是书童,我反而觉得像是是富家小公子] 程砚秋接著出来。她选的是一件鹅黄色的齐胸襦裙,外面搭了一件薄纱披帛。她的头髮本来就长,盘了一个简单的髻,插了一支玉簪。 她走出来的时候步子不快,裙摆微微晃,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纪时予则是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头髮全部束起来,用一根木簪固定。 他整个人看起来乾净得像一泓清水,站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林晏如选的是藕荷色的褙子,里面搭白色抹胸,下面是一条同色的裙子。她头髮盘得很高,露出脖子和肩膀的线条。看起来端庄又大气。 姜晚棠最后一个出来。她穿的是那件水绿色的衫子,下面是白色的裙子,头髮全部披著,只在发尾系了一根绿色的丝带。 她走路的时候步子很轻,衫子隨著她的动作微微飘,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弹幕已经看不过来了。 这群人实在是太养眼了。 裴聿白还没出来。 沈予洲左看右看,问了一句:“裴哥呢?” 话音刚落,裴聿白从屋里走了出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他穿的是那件霜白色的长衫。头髮全部放下来了,用那根木簪在脑后鬆鬆地挽了一个髻,剩下的长髮垂在背后,一直到腰。 他本来就高,这件长衫又修身,显得他整个人更加清瘦。 没有多余的配饰。没有玉佩,没有香囊,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件素到极致的白衣。 但他的五官撑得住。眉骨高,眼窝深,鼻樑直,薄唇微抿。 穿现代装的时候是矜贵,穿古装的时候,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感觉。 像山巔的雪。像月下的霜。像那种不沾人间烟火,无情无欲的仙尊。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阳光落在白衣上,整个人冷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剑,又清得像一杯刚沏好的茶。 其他人都看著裴聿白,眼底全是惊艷。 弹幕在沉默了三秒之后,彻底失控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仙尊!!!这就是仙尊本人!!!] [我不行了,我感觉我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他平时穿西装已经够好看了,穿古装直接原地封神] [我家老公这个造型能不能拍一部古装戏求求了,我是真的很馋啊] [裴聿白你看看这个造型,你不拍古装戏你对得起这张脸吗]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裴聿白拍的电影,很少有古装扮相的,可以说是基本没有。 粉丝看他平时都是现代扮相,所以乍一看到裴聿白这身扮相,实在是喜欢得不得了。 裴聿白被所有人看著,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伸手理了理袖口,然后抬头看向孟敘。 “走吧。” 就两个字。 孟敘回过神,咳了一声:“出发。” 一行人出了民宿,往云隱山的方向走。 云隱山在镇子的东边,不高,但被雾气罩著,远远看去像一顶绿色的帽子扣在地上。山下是一片平地,平地上长著一片古建筑。 那就是姻缘村。 走近了才能看清这个村子的模样。房子是明清时候的风格,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封火墙,墙上爬著藤蔓,绿油油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踩上去滑滑的。 路边偶尔能看见一口老井,井口长满了青苔,井水很清,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村子不大,但很安静。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这群穿古装的人,也不惊讶,只是笑眯眯地看著。 沈予洲走在队伍中间,左看右看,嘴里念叨著:“这地方好適合拍电影。” 程砚秋走在他旁边,提醒了一句:“看著点脚下,別摔了。” 裴聿白走在最后面。他走得不快,目光从那些老房子上扫过去,沉思。 这地方確实很適合用来拍电影。 在他们没注意到的地方,二楼的窗边,一片红色衣袖被风吹得动了动。 第11章 姻缘签 姻缘村的石板路弯弯曲曲,两边的老房子安静地立著。 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 孟敘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住脚步,拍了拍手让大家聚过来。 “今天的任务是这样的。” 他指了指身后的村子:“姻缘村的各个角落,藏著十支姻缘签。就是那种竹製的,上面写著签文的签。你们需要在村子里找到这些签。找到的数量,直接兑换成积分。” 沈予洲问:“藏在哪儿?好找吗?” 孟敘笑了笑:“有的好找,有的不好找。有的在店里,有的在人的手上,有的可能就在路边。你们自己想办法。天黑之前,回到这里集合。” 程砚秋皱了皱眉:“天黑之前?现在才早上。” “村子不大,但是也不小,並且藏得巧。別小看这个任务。” 孟敘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另外说一句,今晚我们要在月老庙借宿两天。” 山上的条件比不上民宿,积分可以用来兑换更好的住宿环境,更好的斋饭。积分少的,可能就要打地铺,吃白粥了。” 沈予洲的脸又垮了:“打地铺?” 孟敘没理他,合上文件夹:“开始吧。” 几个人散开了。 沈予洲拉著程砚秋往左边的巷子跑,边跑边说:“程姐,咱俩一起找,找到了对半分!” 程砚秋被他拽著,嘴上嫌弃但脚步没停:“你慢点,別摔了。” 纪时予和林晏如往右边的方向走了。姜晚棠一个人,不紧不慢地沿著石板路往前走,像是在散步。 裴聿白站在原地没动。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店铺和摊位,然后选了一个方向,慢悠悠地走过去。 弹幕也在津津有味地討论任务。 [找姻缘签,好有意思] [沈予洲和程砚秋组队了] [裴聿白怎么一个人?他不和其他嘉宾组队吗?] [他本来就不爱跟人一起,平时都是闭关拍戏,哪来的时间去维护社交关係?] 裴聿白走得不快。 他穿著那件霜白色的长衫,走在青石板路上,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路边的摊贩和村民总是来来往往之间,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他也不在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经过一家卖手工饰品的小店。 店门口掛著一串竹製的风铃,风一吹,叮叮噹噹的。他看了一眼,不是姻缘签,继续走。 他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几个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最边上是一个卖手工编织品的摊子,摊主是个中年男子,正在低头编绳子。 裴聿白的目光落在摊子边缘掛著的一支竹籤上。 竹籤不大,比手指长一点,上面繫著一条红绳。签身是深黄色的,上面刻著两个字,看不太清。 是姻缘签。 他走过去,刚伸出手。 一只手先他一步,拿走了那支签。 那只手很白。不是普通的那种白,是冷白色的,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腕上鬆鬆地缠著一根红线。 裴聿白抬起头。 亓官缘站在他面前。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暗红色的长衫,比昨天那件硃砂红更深一些,像是凝固的血。 银髮没有披著,用一根黑色的木簪在脑后挽了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他站在阳光底下,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暗红色的衣服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团被冰雪裹著的红梅。 他手里拿著那支姻缘签,正在低头看。 弹幕瞬间刷得飞快。 [???他怎么在这里] [亓官缘!!!大美人!!!] [他今天换髮型了,更好看了] [红衣银髮,我的天,这简直就是小女子的xp所在] 摊主看到亓官缘,眼睛一亮,笑著打招呼:“亓官先生,您今天怎么下山了?” 亓官缘抬起眼睛,看了摊主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整张脸像是被点亮了。 “出来走走。” 摊主被他那一眼看得有点发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签,问:“您对这个感兴趣?” 亓官缘把那支签翻过来看了看,签文那一面朝著他自己,看不清写了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语气带著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看著好看。” 摊主立刻笑了,连连摆手:“好看您就拿去!送您了!不值什么钱。” 亓官缘看著他,眼睛微微弯了一下:“那怎么好意思。” 摊主被他看得脸都红了:“您別客气!您平时帮了我们村里人那么多忙,一支签算什么。拿著拿著!” 亓官缘低下头,把姻缘签上的红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然后抬起眼睛,对著摊主轻轻点了下头。 “那就多谢了。” 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尾音微微上扬。 摊主被他这一声道谢弄得手足无措,嘴上说著“不客气不客气”,手上的活都忘了继续。 亓官缘拿著那支签,转过身。 他的目光从裴聿白脸上扫过去。 就扫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像是没认出他,又像是认出了但不在意。 然后他迈步走了。 暗红色的长衫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银髮垂在背后,隨著步伐轻轻晃动。他走得不快,但巷子窄,几步就走远了。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足以看出观眾们激动的情绪了。 [他刚才笑了!!!他笑了!!!] [那个摊主脸都红了] [谁能不脸红啊,大美人啊!隔著屏幕我都脸红。] [裴聿白呢?裴聿白怎么没反应?]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亓官缘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他站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摊子。 摊子上还有別的姻缘签吗?他扫了一圈,没有。刚才那支是唯一的一支。 他问摊主:“还有別的签吗?” 摊主还在看亓官缘离开的方向,听到问话才回过神:“啊?哦,签啊,就那一支。是前几天一个客人落在这儿的,我顺手掛上了。刚才被亓官先生拿走了。” 裴聿白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裴聿白沿著巷子继续走。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拐了两个弯,到了一个岔路口。他停下来,看了一眼。 左边是一条上坡的路,通向后山。右边是回村中心的路。 他选了左边。 走了没几步,他看到了一个卖手工竹製品的老伯。老伯的摊子上摆著各种竹篮、竹筐,竹筒,角落里插著两支竹籤。 姻缘签。 裴聿白走过去,拿起一支看了看。签文写著:“花开有时,月圆有期。”他没多看,把签收进袖子里。 老伯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小伙子,求姻缘啊?” 裴聿白没回答,又拿起第二支。签文:“心有灵犀,一点通。” 裴聿白摇摇头:“不求姻缘。” 老伯笑了笑:“也是,不必求,姻缘自会来找你。” 第12章 抚琴 姻缘签的任务进行了一个下午。 沈予洲跑遍了半个村子,最后只找到一支。 纪时予找到了一支,姜晚棠也找到了一支。 程砚秋运气好一些,找到两支。林晏如也是两支。 裴聿白从那个卖竹製品的老伯手里拿了两支之后,便也没有找到了其他的姻缘签了。 总数一算,最后的结果是这样:纪时予,沈予洲,姜晚棠各一支。程砚秋,林晏如,裴聿白各两支。谁也没有贏。 孟敘站在老槐树下,看著嘉宾们呈现的结果,沉默了两秒。 “还差一支。” 沈予洲擦了把汗,他是真的把村子跑遍了:“哪儿还有?” 孟敘翻了翻手里的本子:“节目组在姻缘村一共藏了十支签。现在找到了九支。还有一支没找到。” 最后一支,他在裴聿白的直播间里看到,被昨日送嘉宾们出林子的那个大美人拿走了。 程砚秋皱了皱眉:“藏哪儿了?我们差不多把整个村子都翻遍了。” 孟敘没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了金黄色,把村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样吧。”孟敘合上本子,“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多小时。谁能在天黑之前找到最后一支签,或者从持有这支签的人手里拿到它,就算谁贏。”“ 贏的人今晚可以住月老庙后面的院子。独院,有热水,有独立卫生间。” 沈予洲眼睛一亮:“独院?” “独院。”孟敘点头,“其他人住通铺。” 沈予洲立刻转头看程砚秋:“程姐,咱俩一起找!”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对半分?” 沈予洲嘿嘿笑:“那是对半分签,又不是对半分院子。” 弹幕笑成一片。 裴聿白站在人群最后面,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支签,又看了看天色。 孟敘补了一句:“最后一支签不在村子里。在一个人手里。” 几个人都看向他。 “亓官缘。”孟敘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你们应该有印象。应该还在姻缘村附近。谁能找到他,从他手里拿到那支签,就是第一。” 沈予洲张了张嘴:“昨天那个大美人?” 孟敘点头。 沈予洲缩了缩脖子。他想起昨天在那座木屋里,亓官缘靠在榻上,银髮红衣,眼神淡淡的,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那个人给他的感觉,好看是好看,但他不怎么敢接近。总感觉对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让人敬而远之的磁场。 程砚秋倒是没什么犹豫:“那就分头找吧。村子不大,应该不难找。” 几个人散了。 裴聿白没有跟任何人一起,他沿著姻缘村的主街往东走。 路过的村民多看了他几眼。有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抬头看见他,笑著说了句:“这小伙子,长得跟画儿似的。” 裴聿白没听见。他在看巷子的每一个拐角,每一扇半掩的木门。 找了將近两个小时。 太阳从金黄色变成了橘红色,眼看著就要落山了。 沈予洲在巷子里跑了一趟又一趟,腿都软了。程砚秋靠在一面墙上喘气,纪时予蹲在路边,林晏如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张望。姜晚棠坐在石阶上,低头揉脚踝。 总之,就是没有人找到亓官缘。 弹幕也跟著著急了。 [还没找到吗] [亓官缘到底在哪儿啊] [他不会已经走了吧] [走了就完了,独院没了] 裴聿白走完最后一条巷子,什么也没找到。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村中心的小广场时,他闻到了一股香味。 是餛飩。 广场边上搭著一个小棚子,棚子下面摆了几张木桌和条凳。 一个老婆婆正在锅前煮餛飩,热气从锅里冒出来,白蒙蒙的。沈予洲已经坐在一张桌子旁边了,面前放著一碗餛飩,正在吹气。 程砚秋坐在他对面,也端著一碗。 沈予洲看到裴聿白,招手喊:“裴哥!这边!老婆婆说请我们吃的,不要钱!” 裴聿白走过去,在条凳上坐下。老婆婆端了一碗餛飩过来,放在他面前,笑眯眯地说:“小伙子们辛苦了,跑了一天了吧。” 裴聿白说了声谢谢,低头吃了一口。餛飩不大,皮薄,馅鲜,汤里放了虾皮和紫菜,热乎乎的,喝完一口汤,跑了一天的累散了大半。 几个人埋头吃著,谁也没说话。棚子下面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餛飩汤的热气。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琴声。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就在附近。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音都像珠子落在玉盘上,乾乾净净的。 曲子说不上是什么名字,调子很慢,像一个人在慢慢说话,不急不躁,一句一句地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沈予洲咬著餛飩,勺子停在半空中。 程砚秋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纪时予放下了筷子。 林晏如侧过耳朵。 姜晚棠的眼睛亮了。她是学舞蹈的,对音乐敏感。这个琴声的指法,节奏,气息,都说明弹琴的人水平极高。不是那种练出来的高,是天赋。 裴聿白没抬头。他听著那个琴声,手里的勺子没有停。 但仔细看,他舀汤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 弹幕也听到了。 [什么声音?好好听,好像是有人在弹琴?是谁啊?] [是古琴!有人在弹古琴] [这村子里还有人会弹古琴?] [弹得太好了吧] 沈予洲第一个找到了声音的来处。 棚子对面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木结构的,门窗都雕著花。 二楼的窗子开著,窗边坐著一个人。暗红色的长衫,银色的长髮,在夕阳下泛著一层淡金色的光。 亓官缘。 他坐在窗边,面前架著一把古琴。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动作不大,甚至看起来很隨意,但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 他的头微微低著,银髮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裴聿白抬起头,看了过去。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停在了窗边。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像水面上最后一圈涟漪。 亓官缘的手指离开琴弦,琴身还在微微震动,发出很轻很轻的余音。 他抬起头,朝棚子的方向扫了一眼。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掠过,最后落下来,像是看到了他想看的人。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 手指修长,冷白色的皮肤在夕阳下几乎透明。食指和中指之间夹著一支竹籤,上面繫著一条红绳。 姻缘签。 他晃了晃那支签,动作很隨意,像是在说:你们要的东西在我这儿。 然后他收回手,微微偏了一下头,朝窗內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那个意思是让他们上去。 沈予洲第一个站起来,差点把餛飩碗打翻。 程砚秋按住碗,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跟著站起来了。 其他人也紧跟著站起来。 裴聿白最后一个站起来。他把餛飩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跟了上去。 几个人上了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地上铺著竹蓆,墙上掛著几幅字画,角落里摆著几盆兰花。 窗子开著,能看到整个姻缘村的屋顶和远处的山。 亓官缘坐在窗边的桌案前。 那把古琴还架在案上,他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没有弹,只是隨意地拨弄著。 琴弦发出断断续续的单音,像是不经意的心跳。 沈予洲走在最前面,站在亓官缘面前,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亓官缘没看他。他低著头,手指在琴弦上慢慢滑过,发出一个很长的音。 然后他开口了。 “小宿,上茶。” 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像是跟自己说的。 但话音刚落,一个穿著布衣的年轻小伙子从楼梯口跑上来,手里提著茶壶和茶杯。 他手脚麻利地在桌案旁边的矮桌上摆好茶杯,斟上茶,然后弯腰把古琴收走了。 亓官缘的手指空了。他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这才抬起眼睛,看著面前站著的几个人。 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不急不慢的。 然后他问了一句:“想要这个?” 他从袖子里拿出那支姻缘签,放在桌上。竹籤碰到木桌面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予洲拼命点头。 亓官缘看著他点了两下头,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就是有一点点弧度。 “想要可以。”他伸手朝旁边一指。 桌案的另外一边,摆著一个棋盘。棋盘的格子是刻上去的,线条很细,被岁月磨得发亮。 上面没有棋子,黑白两盒棋子分別放在两侧。 亓官缘靠回椅背,姿態懒懒的,银髮散在暗红色的衣服上,像一幅画。 “下过我。”他说,“贏了,签给你们。输了,明天再来。” 第13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林晏如第一个坐到了棋盘前。 她喜欢围棋这件事,圈里人知道的並不多。小时候跟著外公学过几年,后来工作忙就搁下了,但底子还在。 於是她便第一个站出来和亓官缘对弈。 她执黑,先手。 落子的时候她的手很稳。 第一手小目,第二手大飞,都是规规矩矩的走法。 亓官缘坐在对面,银髮散在暗红色的衣服上,右手捻著一颗白子,不紧不慢地跟著落。 前十手看不出什么。二十手之后,林晏如的眉头皱起来了。 她的棋被亓官缘的白子一点一点地挤压,像一张网慢慢收紧。 不是那种凌厉的杀招,是那种你每走一步,都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更小的笼子里。 又下了十几手,林晏如停下来,盯著棋盘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把手里的黑子放回棋盒,摇了摇头。 “我认输。” 沈予洲凑过来:“林姐,还能下吧?我看棋盘上还有好多地方空著呢。” 林晏如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他,语气很平静:“再下下去也是输。亓官先生的棋力,至少是专业级別往上。我这点水平,不够看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坦然,没什么不甘心的。 转头看了亓官缘一眼,点了下头,算是认输的礼貌。 亓官缘也微微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 沈予洲一屁股坐下来,伸手去拿黑子,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亓官缘,脸上浮起一个有点尷尬的笑。 “那个……亓官先生,我有个问题。” 亓官缘看著他。 沈予洲挠了挠头:“我不会下围棋。” 旁边的程砚秋差点没忍住笑。但是隨即想起来,自己也不会围棋。又僵住了笑容。 沈予洲赶紧补了一句:“但是我会下五子棋!五子棋您会吗?就是那种,谁先连成五颗子谁就贏的那种。”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银髮从肩上滑下来。 “五子棋?” “对对对!”沈予洲来了精神,把棋盘上的棋子拨到一边,拿起一颗黑子放在正中间,“就是这样的,你一颗我一颗,谁先五个连成一条线,横的竖的斜的都行。只要五子成线就贏。规则很简单吧?” 他讲得很认真,一边讲一边比划,恨不得把整个棋盘都画一遍。 亓官缘看著他比划,嘴角动了一下,缓缓说:“明白了。” 沈予洲眼睛亮了:“那您下吗?” 亓官缘把白子棋盒挪到面前,从里面捻出一颗白子,放在手指间转了转:“你希望我下吗?” 明明是很正常的询问,但是莫名的,沈予洲就忍不住红了耳朵:“我……我希望亓官先生下。” 亓官缘“哦”了一声,尾音有些长:“那下吧,小朋友,你先。” 沈予洲高兴了。 他想的是,亓官缘连五子棋规则都不知道,现学的,肯定下不过他。这一把他贏定了。 他拿起黑子,啪地落在棋盘正中央。 亓官缘跟著落了一颗白子,挨著他的黑子。沈予洲再落一颗,亓官缘再跟一颗。 第三颗的时候,沈予洲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亓官缘的白子没有去堵他的路,而是在棋盘的另一边自己走自己的。 沈予洲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摆自己的阵型。 亓官缘看似被动地堵他。 然后沈予洲的黑子连成了三颗。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亓官缘的白子落下去,他的白子也连成了三颗。 而且是两个方向的三颗,不管沈予洲堵哪一边,另一边都能直接连成四。 沈予洲盯著棋盘看了三秒。 “啊?” 他又看了三秒。 “不是……这……” 他把手里的黑子丟回棋盒,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我输了。” “不对啊,我怎么会输!这不是抖乐上大神教的无敌阵法吗?不科学啊!?” 程砚秋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予洲转头看她,一脸委屈:“程姐你別笑了,我才下了不到两分钟。” 弹幕已经笑疯了。 [不到两分钟哈哈哈哈] [沈予洲:我以为我贏定了] [亓官缘现学现卖都比他强] [这就是智商碾压吗] 程砚秋把沈予洲从椅子上拽起来,自己坐了下去。 “我来。” 她也不会围棋,但五子棋还是下过的。她比沈予洲稳得多,每一步都想一想再落子。 但亓官缘的落子速度从头到尾没变过,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散步。 五分钟后,程砚秋输了。 纪时予接著上。 他下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去堵亓官缘的路,但堵了这边漏了那边,最后被亓官缘一个双活三逼得无路可走。 他输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姜晚棠是最后一个上场的。她坐在棋盘前,拿起黑子,动作很轻。她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圆圆的,拿棋子的姿势很好看。 她下得比其他人都慢,每一步都想了很久。 但她的慢和別人的慢不一样。她不是在算棋,她是在感受。像跳舞的时候感受音乐的节奏一样,她在感受棋盘的节奏。 亓官缘看著她落子的手,目光停了一下。 然后他落了一颗白子,没有去堵她的路,而是放在了棋盘的一个空角上。 姜晚棠看了那颗白子一眼,忽然笑了一下。她把手里的黑子放回棋盒。 “我输了。” 亓官缘没说话,但看她的眼神比看別人多了一点温度。 弹幕飘过: [亓官缘对姜晚棠的態度好像不一样] [不对劲……] 现在只剩裴聿白了。 他坐在条凳上,一直没动。 亓官缘把棋盘上的白子一颗一颗捡回棋盒里,动作很慢。捡完之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前面几个人,落在裴聿白身上。 “你呢?” 裴聿白站起来,走过去。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棋盘前,低头看著空空的棋盘。 亓官缘支著下巴,银髮垂在肩膀上,姿態懒懒的。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紧不慢:“五子棋还是围棋?” 裴聿白没犹豫。 “五子棋。” 旁边几个人都看了他一眼。林晏如微微挑了一下眉,但没说什么。 裴聿白坐下来,伸手拿过黑子棋盒。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像是早就想好了要选什么。 裴聿白確实是会围棋的,並且还下得不错。 但是在亓官缘刚才和林晏如的对弈中,他也看出了,自己不可能下得过亓官缘。 既然下不过,那还选围棋做什么? 亓官缘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好。” 他把棋盘上剩下的几颗白子也收回去,確认棋盘上没有一颗棋子之后,才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开始吧。” 他让裴聿白先手。 裴聿白没客气,拿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正中央。 亓官缘捻起一颗白子,隨意地落在黑子的旁边。 动作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两个人你一子我一子地落著。裴聿白的棋路很正,每一步都规规矩矩的,看不出什么特別的地方。 亓官缘的棋也没什么特別的,该堵的堵,该走的走,跟下前面几盘的时候差不多。 但裴聿白感觉到了。 亓官缘在放水。 不是那种明显的,故意的放水。 是那种明明可以看到三步, 他只看一步。明明可以堵死,他留了一条路。 每一步都像是在应付,但又应付得很认真,让你挑不出毛病。 裴聿白没有戳破。他按照自己的节奏下,不急不躁。 下了十几手,棋盘上的黑子和白子缠在一起,谁也看不出谁占优势。 又下了几手,裴聿白故意漏了一个破绽。 亓官缘的白子立刻落进去,连成了四颗。 裴聿白看了一眼那四颗白子,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黑子。他手里的黑子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 然后他把黑子放回棋盒。 “我输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亓官缘看著他,没说话。 沈予洲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裴哥也输了……”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亓官缘低下头,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那支姻缘签。 竹籤,繫著红绳,签身上刻著两行小字。 他看了一眼那两行字,然后把它放在桌面上,往裴聿白的方向推了推。 竹籤在木桌上滑过去,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裴聿白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签,又抬头看亓官缘。 亓官缘已经靠回椅背上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窗外。 夕阳已经把整个村子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山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 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五子棋,真是一种神奇的玩法呢。” 语气懒懒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所有人说。 然后他站起来。 动作很慢。先是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然后站起来,把垂到胸前的银髮拨到身后。 暗红色的长衫隨著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衣角扫过竹蓆,没什么声音:“期待下次和各位的手谈。” 他朝几个人微微点了下头。那个弧度很小,算不上正式,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妥帖。 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 步子不快不慢,银髮垂在背后,在夕阳里泛著淡金色的光。暗红色的长衫在木质的墙面的衬托下显得很沉,像一团被风吹动的暗火。 裴聿白坐在棋盘前,没有动。 亓官缘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一股很淡的香味飘过来。不是香水的那种香,是那种像是木头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味道,又像是山里的雾气浸透了衣服之后留下的味道。 冷的,清清的,若有若无的。 然后他走过去了。 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响了几下,咯吱咯吱的,越来越远。然后安静了。 沈予洲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走了?” 程砚秋没回答,低头看著桌上那支姻缘签。 竹籤静静地躺在木桌面上,红绳垂下来,搭在桌沿上,在风里轻轻晃。 纪时予轻声说了一句:“签拿到了。裴哥贏了。” 虽然他们都没有贏,但是,很明显,亓官缘是將姻缘签给了裴聿白。 所以裴聿白成了最后的贏家。 林晏如走过去,把那支签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签文是刻上去的,字很小,但很清楚。 她念了出来:“金风玉露一相逢。” 沈予洲凑过来看:“什么意思?” 林晏如没回答,把签放回桌上。 弹幕又开始刷了。 [金风玉露一相逢,下一句是什么来著?] [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这……小女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楼上的话留下。] [亓官缘把这支签给了裴聿白吧] [他不是说谁贏给谁吗,裴聿白输了也给了] [大美人就是想把签给裴聿白吧] [前面的你发现了华点] 裴聿白还坐在棋盘前。他没有去看那支签,也没有去看亓官缘离开的方向。 他低著头,看著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 黑白子缠在一起,在他让棋,故意下的那个地方,斜著看,已经连成了五子。 他伸手把棋盘上的黑子一颗一颗捡回棋盒里。动作很慢,跟亓官缘捡棋子的时候一样慢。 捡完之后,他站起来,把那支姻缘签从桌上拿起来,看了一眼签文。 “金风玉露一相逢。” 他把签收进袖子里,转身往楼下走。 沈予洲在后面喊:“裴哥,你去哪儿?” 裴聿白头也没回:“集合。” 沈予洲看了看程砚秋,又看了看林晏如,小声说了一句:“他怎么了?” 程砚秋没理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已经凉了,但她喝了一口。 林晏如站在窗边,看著楼下的街道。夕阳把整条街照得金灿灿的,远处有一个暗红色的影子,正在慢慢走远。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说了一句:“走吧,也差不多到去月老庙的时间了。” 几个人陆续下了楼。 餛飩棚子下面,老婆婆还在煮餛飩,热气腾腾的。她看到几个人下来,笑著问了一句:“找到你们要找的人了?” 沈予洲点头:“找到了!” 老婆婆笑呵呵的,没再多问。 裴聿白走在最前面。他沿著姻缘村的主街往回走,夕阳在他身后拉了一道长长的影子,霜白色的长衫被风吹得微微往后飘。 他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他从袖子里拿出那支姻缘签,又看了一眼。 他把签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光溜溜的竹面,被磨得很光滑,泛著一层淡淡的光。 他把签收好。 村口的老槐树下,孟敘还在等著。看到几个人回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找到了?” 沈予洲把那支姻缘签递过去:“找到了。” 孟敘接过来看了一眼,收进文件夹里。他看了一眼裴聿白,又看了一眼其他人。 “今天的任务,裴聿白贏了。独院归他。其他人通铺。” 沈予洲嘆了口气,但也没说什么。 程砚秋看了一眼天色:“天快黑了,上山吧。” 几个人收拾东西,往云隱山的方向走。 裴聿白走在最后面。他走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姻缘村。 村子已经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巷子里,隱隱约约能看到一点暗红色,在青灰色的墙壁之间闪了一下。 然后就不见了。 第14章 孔明灯 从姻缘村到月老庙,只有一条路。 青石阶。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一眼望不到头。 石阶不宽,刚好够两个人並排走。两边的石头缝里长著青苔和野草,被人踩得发亮的地方滑溜溜的,踩不稳容易摔。 一行人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孟敘站在第一级石阶前面,回头看了大家一眼:“一千五百级。慢慢爬,不著急。” 沈予洲抬头看了看望不到头的石阶,脸垮了:“一千五百级?我腿已经软了。” 程砚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刚才吃的那碗餛飩,正好消化消化。” 沈予洲嘆了口气,认命地往上爬。 刚开始还好。石阶虽然陡,但每一级都不高,慢慢走不算累。 爬了大概两百级之后,沈予洲开始喘了。程砚秋也不说话了,专心看脚下的路。纪时予走在中间,呼吸还算平稳。 林晏如爬得最稳,一步一级,不快不慢。姜晚棠走在最后面,步子很轻,像是没怎么用力。 裴聿白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他穿的那件霜白色长衫下摆长,爬山的时候容易踩到,他把下摆撩起来塞进腰带里,露出里面的黑色裤子。 动作隨意,但看著不狼狈。 弹幕在討论。 [一千五百多级石阶,我看著都累] [沈予洲不行了哈哈哈哈] 爬到一半的时候,天彻底黑了。 山里的天黑得比外面早。太阳一落,光线就暗得很快。 等爬到半山腰,四周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头顶的树冠和脚下的石阶,模模糊糊的,像是蒙了一层黑纱。 节目组在路边每隔几十米放了一盏小灯,不亮,刚好够看清脚下。 灯光是暖黄色的,在黑色的林子里像一串发光的珠子,蜿蜿蜒蜒地往山上延伸。 程砚秋停下来喘了口气,往山下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 她小声说了一句:“幸好咱们人多。” 沈予洲在前面回头:“程姐你怕黑啊?” 程砚秋没理他。 弹幕开始多起来了。 [这个点在线的人好多] [我下班了,刚打开直播] [同步在线破千万了吧] [我刚看了数据,已经一千两百万了] 孟敘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快到了。” 沈予洲往上看了看,还是看不到头。他不信:“孟导你骗人。” 孟敘没理他。 又爬了大概半个小时。沈予洲正低著头数台阶,忽然听到姜晚棠在后面喊了一声。 “孔明灯!”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很清楚。 所有人都停下来,抬头往上看。 山顶的方向,一盏孔明灯正缓缓升起来。 橘红色的光在黑色的夜空里很显眼,像一颗慢慢往上飘的星星。 灯下面掛著一根红绸,长长的,垂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晃。 然后第二盏升起来了。第三盏。第四盏…… 越来越多的孔明灯从山顶的方向升起来,一盏接一盏,像是有人在山顶点了一把火,火光变成了一颗一颗的灯,慢慢飘向天空。 不到一分钟,头顶的天空已经被孔明灯铺满了。 橘红色的光连成一片,把黑色的夜空染成了暖色。 每一盏灯下面都掛著红绸,风一吹,红绸飘起来,像无数条红色的丝带在天上飘。 月老庙的轮廓在灯光里显现出来。 青灰色的屋顶,飞翘的檐角,红色的柱子,在灯光的映照下像一幅画。 庙前的空地上站著二十来个人,仰著头,看著天上的灯。 他们的脸被灯光照得发亮,每个人手里都拿著一支硃笔,有的在写著什么,有的已经写好了,正抬头望著天。 弹幕彻底炸了。 [这是什么神仙场面] [孔明灯!!!好多的孔明灯!!!] [月老保佑我脱单月老保佑我脱单] [接好运接好运接好运] [我在手机前都看呆了] [这也太美了吧] [求月老给我牵条红线求求了] 沈予洲站在石阶上,仰著头,嘴巴张著,忘了合上。 程砚秋也没说话,就那么站著看。 纪时予的睫毛在灯光里闪了一下,眼睛里映著满天的橘红色。 林晏如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把这一刻记住。 姜晚棠的眼睛亮了,亮得像是天上的灯落在了她眼睛里。 裴聿白站在最后面,抬头看著满天的孔明灯。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白衣照成了暖黄色。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沈予洲第一个反应过来:“快走快走!到上面去看!” 他忘了腿软,三步並两步往上跑。其他人也跟著加快了速度。 最后一百级石阶,几个人几乎是跑上去的。 月老庙的门前是一块大平地,青石板铺的,扫得很乾净。 庙门是朱红色的,很高,门楣上掛著一块匾,写著三个大字:月老庙。 字是金色的,在灯光里似乎正在发亮。 庙前的空地上,那二十来个人还站在那里。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穿著当地的衣服,有的穿著普通的便装。 他们手里都拿著姻缘签和硃笔,有的在签上写字,有的已经写好了,正抬头看著天上的灯。 空地正中央是一棵巨大的树。 比昨天在那座木屋里看到的那棵姻缘树还要大。 树干粗得四五个人都抱不住,树冠撑开,几乎盖住了半个空地。 树枝上掛满了红绳,密密麻麻的,比那棵树的叶子还多。 红绳上繫著各种东西,有的繫著竹籤,有的繫著铜钱,有的繫著小铃鐺,风一吹,叮叮噹噹的。 天上的孔明灯就是从这棵树后面升起来的。 树后面是一片空地,有人在那里点灯,然后缓缓放灯。 沈予洲跑到树下,仰著头转了一圈,被满树的红绳晃得眼晕。 “这也太大了吧……” 程砚秋站在他旁边,抬头看著树冠,没说话。 纪时予安静地看著满树的红绳,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晏如走到树边上,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垂下来的一根红绳,红绳上面繫著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刻著两个字,应该是太过久远了,已经看不太清那两个字了。 姜晚棠站在树下,仰著头,风吹起她的头髮和衣角,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弹幕还在刷。 [这棵树比昨天那棵还大] [得有多少人在这里求过啊] [满树的红绳,好震撼] [我也想去掛一根] 裴聿白走到树下,抬头看了一眼。红绳在他头顶晃,有些垂得很低,几乎要碰到他的脸。他伸手拨开一根,往里面走了几步。 然后他停下来了。 他看到了一个和尚。 第15章 和尚 和尚站在树后面的空地上,正抬头看著天上的孔明灯。 他穿著一件红色的衣袍,不是袈裟,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红色长袍。 跟亓官缘穿的那种有点像,但顏色更沉一些,像是洗了很多遍的那种红。 他头上没有戒疤,头髮剃得很乾净,在灯光下反著光。 他的脸看起来很年轻,但眼睛里的神色不像年轻人。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微微仰著头,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他身后是不断升起的孔明灯,橘红色的光照在他身上,红色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微动。 沈予洲也看到了。他小声跟程砚秋说:“这和尚怎么穿这种衣服?难道是他们这里的特色?和亓官先生的衣服有点像。” 程砚秋没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和尚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慢慢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裴聿白身上,多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热情的笑,是那种像是看到了一样意料之中的东西,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走过来,双手合十,微微低头:“阿弥陀佛。”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是那种念经式的腔调,就是普普通通地说了一句话,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定。 沈予洲赶紧学著他的样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大师好。” 和尚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贫僧不是大师,只是一个看庙的。” 程砚秋问了一句:“您是这里的僧人?” 和尚摇头:“不算。贫僧只是在这里住了几年,帮著照看照看。”他顿了顿,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各位是从外面来的吧。” 林晏如点头:“我们是来录节目的。” 和尚“哦”了一声,没什么特別的反应。 他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孔明灯,又看了看空地上那些写签的人,慢慢说了一句。 “缘起缘灭,缘聚缘散。姻缘一事,看似繫於月老一根红线,实则繫於人心一念之间。求籤也好,放灯也罢,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答案罢了。” 他说得慢,语气平平的。 但沈予洲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和尚说完,转头看著几个人,目光在他们手里的空荡荡的地方停了一下。 “各位既然来了,不留点什么吗?” 沈予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其他人:“留什么?” 和尚转身,朝庙门的方向指了指。庙门旁边摆著一张长桌,桌上放著一沓空白的姻缘签和几支硃笔。 硃笔的笔桿是红色的,笔尖蘸著硃砂,红得发亮。 “写下你想告诉月老的话。写在签上,系在树上,或者系在孔明灯上,都可以。” 和尚说完,又补了一句,“不写也可以。月老不挑人,有心就行。” 嘉宾们对这都挺感兴趣的,原来他们找到的那些姻缘签是这么来的。 只是那些姻缘签很明显是有签文的,而这里的姻缘签是空白的。 沈予洲第一个跑过去,拿起一支硃笔,抽了一张空白签,趴在桌上就开始写。 程砚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想了想,也拿了一支笔。 纪时予跟过去,拿了一张签,站在桌边,低著头,写得很慢。 林晏如走过去,没有急著写,而是先看了一会儿桌上那些已经写好的签。 有人写“愿得一人心”,有人写“白头不相离”,有人写“平安喜乐”。 字跡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姜晚棠走过去,拿了一张签,握著硃笔,想了一会儿,写了几个字。 她写完把签翻过来扣在桌上,没有给別人看。 裴聿白是最后一个走过去的。 他站在桌前,低头看著那些空白的姻缘签。 竹籤不大,比手指长一点,上面什么都没有,就是光溜溜的竹面。 他拿起一支硃笔,在笔尖上蘸了蘸硃砂。笔尖很红,红得像血。 他握著笔,悬在签面上方,没有动。 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看著他悬在空中的笔尖,轻轻说了一句:“不知道写什么,可以不写。” 裴聿白没看他,笔尖落下去。 他在签上写了三个字。写完把硃笔放下,把签翻过来扣在桌上,跟姜晚棠一样,没有给別人看。 和尚看了一眼他扣著的签,又看了一眼裴聿白的脸。 他的目光在裴聿白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弹幕在猜。 [裴聿白写了什么] [没看到,他扣过去了] [是不是写了谁的名字] [不可能,他那个性格] [那写了什么] [不知道,好想知道] 沈予洲写完跑过来:“裴哥你写了什么?” 裴聿白没理他,转身往树下走。 沈予洲想跟过去,被程砚秋拉住了。程砚秋给了他一个眼神,摇了摇头。 沈予洲虽然好奇,但也没再问了。 裴聿白走到树下,站在那些垂下来的红绳中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姻缘签,上面写著三个字。 他自己看了一遍,然后把签系在了最低的那根树枝上。 签在风里转了半圈,停住了。 字的那一面朝外。 和尚站在不远处,看著那支签上的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朝庙门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月老庙后面有院子。今晚住那儿的人,记得早点睡。明天一早,庙里有早课。” 沈予洲问:“早课是什么?” 和尚没回答,推开庙门,走了进去。红色的衣袍在门里闪了一下,不见了。 天上的孔明灯还在飘。有些已经飘得很高了,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橘红色光点,混在星星里,分不清哪个是灯哪个是星。 红绸在风里飘著,像无数条细细的红线,从天上来,又往天上去。 姜晚棠站在树下,仰著头,轻声说了一句:“真好看。” 程砚秋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但点了头。 沈予洲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那个和尚说他不是大师。那他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 林晏如看了看手錶:“八点半了。去后面院子吧,明天还有任务。” 裴聿白走在最后面。他走到月洞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掛满红绳的树。树下的空地上,那二十来个人还在写签,还在放灯。 橘红色的光照著他们的脸,每个人都很安静。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进了月洞门。 而在他转身后,跟拍的摄影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偏转了镜头,直播的画面一转。再次落在了姻缘树上。 [!!!] [!!!!] [亓官缘!!!!啊啊啊啊!!!!] 第16章 答案 直播间的画面晃了一下。 摄影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偏转了镜头。 原本跟在裴聿白身后的画面,一下子转到了姻缘树的方向。 巨大的树冠在橘红色的灯光里像一把撑开的伞。满树的红绳垂下来,风一吹,轻轻晃。 树枝层层叠叠的,分出无数枝椏,伸向夜空。 其中一根枝椏上,坐著一个人。 暗红色的衣袍,银色的长髮。 他靠在那根枝椏上,一条腿曲起来踩在树枝上,另一条腿垂下来,在半空中晃著。 姿態懒懒的,像是躺在自家院子里乘凉。 他手里拿著一块东西,看不清是什么。低著头在看,银髮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孔明灯的光从底下照上去,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又分明。 暗红色的衣袍在风里微微飘,银髮也飘,像是整个人隨时会被风吹走。 然后他抬起头来。 像是感觉到了镜头的存在,他直直地望了过来。 那一瞬间,直播间里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张脸。 眉骨高,眼尾挑,眼睛里像含著一层薄雾。 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没什么血色。银髮散在暗红色的衣服上,灯光从底下照著,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又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不是人。是仙。是这座山,这棵树,这片夜色里长出来的一缕精魂。 弹幕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彻底炸了。 [亓官缘!!!!啊啊啊啊!!!!] [他怎么在树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什么神仙画面] [我截图了我截图了我截图了] [他坐在树上看灯,我在手机前看他] [这个画面我能记一辈子] [月老本人吧这就是月老本人吧] [他看过来了他在看镜头] 摄影师的手抖了一下,画面也跟著抖了一下。 然后他心虚一般地把镜头移开了,重新对准了嘉宾们离开的方向。 画面里只剩下月洞门和裴聿白的背影,白色的长衫在灯光里晃了一下,消失在门后。 弹幕还在疯。 [摄影师你干嘛!!!] [转回去转回去转回去,別逼我求你!] [我要看大美人我要看大美人] [裴聿白走了,亓官缘还在树上啊] [摄影师你是不是怕被大美人美貌sha死] 树上的亓官缘看著那个移开的镜头,没说什么。 他的目光从月洞门的方向收回来,低头看著手里的东西。 是一块姻缘签。边缘被磨得很光滑。 签面上面写著三个字。 他用拇指在签面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把签收进袖子里。 “亓官缘。” 一个声音从树底下传来。 亓官缘低下头,往下看。 和尚站在树下,仰著头看著他。红色的衣袍在灯光里发暗,光头反著光,脸上的表情有点无奈。 亓官缘“嗯”了一声,尾音往上翘,懒懒的。 和尚看了一眼他坐著的那根树枝,又看了一眼他的重量压下去之后微微弯曲的弧度,嘆了口气。 “就算月老庙是你的,这姻缘树也经不起你造。別压断了。很难修剪的,你知道的,这很费我功夫。” 亓官缘低头看了看自己坐著的那根树枝,又看了看和尚的脸色。 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就是有一点点弧度。 他没说话,撑著树枝的手一用力,整个人从树上翻了下来。 动作很快,但落地的声音很轻,像是猫从墙上跳下来,衣袍都没怎么动。 他站直了身体,绕到姻缘树的另一面。这边掛著的红绳比那边更多,密密匝匝的,风一吹就沙沙响。 他抬手把袖子里那块姻缘签拿出来,系在了最近的一根树枝上。 动作很慢,系完之后还扯了扯,確认繫紧了。 他系签的时候,旁边有几个香客正在树下站著。 看到他的脸,几个人都笑了,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 “亓官先生。” 亓官缘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点了下头。 动作不大,但很自然,像是做惯了的。 “来求姻缘的?” 那个打招呼的香客是个中年妇女,穿著当地人的深色衣服,手里拿著一支硃笔和一块签。 她摇了摇头,笑著说:“不是求姻缘。算著日子,差不多是您上山的时间了,来找您解签的。” 亓官缘“哦”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签。签上写著字,看不太清,但他没问写了什么。 “解签还是老规矩。明日来寻我。天色晚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他说话的语气不冷不热,但那个中年妇女得了他的准话,明显很高兴,脸上的笑都多了几分。 她连连点头,把手里的签收好,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亓官缘没看她,低头整理袖口。 和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並肩站在姻缘树下,一个红衣光头,一个红衣银髮,在满树的红绳和满天的孔明灯底下,像是这幅画里本来就有的东西。 和尚先开口了。 “今年怎么这么早?往年都是还要晚上几天的。” 亓官缘把袖口理好,抬起头,看著天上的孔明灯。 一盏灯正从树后面升起来,橘红色的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又移开。 “遇到了些想不通的事,去找了找答案。算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先上来了。”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和尚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是什么事,也没有问找到没有。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移开,也看著天上的灯:“你常住的那间院子也收拾好了的。明日既然要解签,那便早些睡了。” 亓官缘没接话。 他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银髮飘起来,缠在了旁边的红绳上。 他伸手把头髮从红绳上解下来,动作很轻,不急不慢的。 解完之后,他转过身,朝庙门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月洞门的方向。 月洞门后面是嘉宾们住的那个院子,里面亮著灯,隱隱约约能听到沈予洲说话的声音,隔得太远,听不清在说什么。 亓官缘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继续走了。 和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暗红色的衣袍在灯光里慢慢走远,穿过月洞门,穿过迴廊,消失在庙门后面。 和尚收回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孔明灯。 灯已经散开了,不像之前那么密,稀稀疏疏地飘在夜空里,有些已经飘得很高了,分不清是灯还是星。 他低下头,双手合十,轻轻念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被风吹散了。 弹幕还在刷。虽然画面已经切回了嘉宾们去往后院的路上,但討论的热度一点没减。 直播间的画面里,嘉宾们已经走到了后院。沈予洲站在一扇木门前,正在研究门上的锁。 程砚秋站在他旁边,翻了个白眼,伸手把锁推开了,根本没锁。 沈予洲“哦”了一声,推门进去了。 裴聿白走在最后面。他绕过通铺,走了一段路,走到自己的独院门口,停下来,推门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门板合上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很清楚。 月老庙的钟声响了一下。 声音不大,沉沉的,从庙里传出来,在山里慢慢散开。钟声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像是有人在提醒什么。 天上的孔明灯还在飘。最后一盏灯升起来的时候,底下掛著的红绸被风吹得缠在了树枝上,没有飘走。 红绸在风里慢慢转,缠了一圈,又缠了一圈,把树枝和红绳缠在了一起。 树下的空地上已经没人了。长桌上的硃笔还搁著,笔尖的硃砂已经干了,红得发暗。 桌上的姻缘签还剩了几张,被风吹得翻来翻去,哗哗响。 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空地上安安静静的,只有满树的红绳在风里轻轻晃。 第17章 晨间 裴聿白分到的独院不大。 一扇木门,进去是一个小天井,铺著青砖,角落里种著一丛竹子。 正对著是一间臥房,推门进去,床铺已经收拾好了,被褥是乾净的,枕头边放著一盏油灯。 裴聿白站在天井下,看了一眼对面的方向。 他的院子挨著一道矮墙,墙那边还有一座院子,比他这间大许多,门口没有掛牌子,看不出是谁住的。 他没多看,转身进了屋。 洗漱的地方在院子后面,一个单独的隔间,不大但乾净。 热水是现成的,用木桶装著,上面盖著棉布保温。裴聿白简单洗漱完,换了一身乾爽的衣服,坐在床边,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 那是他下一部戏的剧本。下个月就要进组,导演是个很严格的人,对台词要求极高。 裴聿白虽然从来不把“努力”掛在嘴上,但他对戏的態度圈內人都知道。每一部戏的剧本,他都会提前背下来。 他翻开剧本,今天要看的是第三幕。 一场很长的对手戏,台词多,情绪转换快。他低著头,一行一行地看,嘴唇微微动,像是在默念。 院子里很安静。偶尔有风吹过竹子,沙沙响几声,然后又安静了。 看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听到了一点动静。 是从墙那边传来的。像是有人推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重,踩在青砖上,一步一步的。 脚步声穿过院子,进了屋,然后没声了。 裴聿白抬头看了一眼墙的方向。墙不高,能看到对面院子的屋顶,瓦片上落了几片竹叶。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剧本。 又看了大概一个小时,他把剧本合上,放在枕头边,吹了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户外面的月光透进来,薄薄的一层,铺在地上。 裴聿白躺下去,闭眼。 周围很安静。没有车声,没有空调外机的声音,没有楼下半夜还在吵的邻居。 只有风,偶尔吹一下,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著。 他有失眠症,好几年了。 平时在剧组,收工之后要翻来覆去到凌晨两三点才能眯一会儿。 但今晚,他闭上眼之后,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没有剧本,没有通告,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安静得像被人把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清空了。 不过一会,他睡著了。 一觉到天亮。 裴聿白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户外面的光还是灰蓝色的,竹子的影子映在窗纸上,细细长长的一根。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愣了一下。 昨晚睡著了。而且睡了一整晚。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没有头疼,没有疲惫,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泡了一整夜,鬆快得不太真实。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助理髮了条消息:云隱镇这边的房子,帮我看看有没有能买的。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下,下床,换了衣服。黑色的背心,深灰色的运动短裤,跑鞋。 跟昨天早上穿的那套差不多。 他推门出去。 天还没大亮,院子里的青砖上有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有点滑。空气很凉,吸进去觉得整个肺都乾净了。 他站在院子门口,左右看了看。左边是迴廊,通往月老庙的方向。 右边是一条小路,沿著林子边缘往前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选了右边。 跑了几步,经过对面那座院子的门口。门关著,安安静静的,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裴聿白没停,继续往前跑。 小路沿著林子边缘走,一边是月老庙的围墙,青灰色的砖墙,上面爬著藤蔓。 另一边是树林,树不高,但很密,枝叶交缠在一起,挡住了里面的视线。路面是碎石子铺的,踩上去沙沙响,比石板路软,跑起来不累。 他跑了一会儿,前面被几棵树挡住了。树长得歪歪扭扭的,枝干横出来,把路堵了一大半。 但树和树之间还有缝隙,侧身能挤过去。 裴聿白放慢速度,侧身从那几棵树之间穿了过去。 然后他停住了。 眼前是一个山间温泉。 不大,水面上飘著白色的雾气,热腾腾的。池子是石头砌的,边缘长著青苔,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 温泉水从池子的一侧流进来,发出很轻的咕嘟声,又从另一侧流出去,顺著一条小沟渠消失在林子里。 温泉池子里有一个人。 背对著他。银色的长髮散在水面上,像是铺了一层霜。 那些头髮被它的主人全部拢到了一边,绕过脖颈,垂在肩侧,露出整个后背。 背很白,不是那种没晒过太阳的白,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白。 肩胛骨的轮廓很清楚,像两片微微张开的翅膀。脊背中间有一条浅浅的沟,顺著脊柱一路往下,延伸到腰窝。 腰窝很深,两个小小的凹陷,在腰和臀部之间,被水线刚好挡住一半。 温泉的水汽在他周围飘著,银髮湿了,贴在皮肤上,银色与皮肤的白色混在一起,像一幅画。 裴聿白站在树后面,眼睛没动。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是空的。 不是那种“什么都没想”的空,是那种“想不出任何东西”的空。 所谓脑子一片空白,不过如此。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 温泉里的人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微微偏了一下头,银髮从肩侧滑下来,露出半边脸。 是亓官缘。 他朝裴聿白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往岸边走。 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水珠从他身上往下淌,顺著腰线,大腿,小腿,流回池子里。 他的身体在水面以下的部分看不太清,但肩膀,胸口,手臂的线条在水汽里若隱若现。 裴聿白的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最后他垂下眼皮,但睫毛还在颤。 亓官缘走到岸边,伸手捞起旁边石头上搭著的一件红色衣袍。 那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他拿起来抖开,披在身上。 动作很自然,不急不慢的,丝毫不认为,被看光了,应该羞耻的是自己。 他系好衣带,拢了拢湿漉漉的头髮,把那些银丝全部扒拉到了前面,垂在胸前。然后他转过身,朝裴聿白走过来。 第18章 鞋袜 裴聿白没动。不是不想动,是腿不听使唤。 亓官缘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裴聿白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掛著的水珠。 亓官缘看著他。目光从他的脸上往下移,停在他通红的耳朵上,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声音似乎有些缠绵,勾在裴聿白耳边:“第二次了。闯入別人的领地,很无礼呢。偷看別人洗澡,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他的声音比昨天低了一些,可能是刚起来没多久,嗓子还没全开。 低沉,慵懒,尾音微微往下沉。 因为离得近,那个声音像是直接灌进了耳朵里,贴著耳膜震了一下。 裴聿白感觉一股麻意从尾椎骨往上躥,顺著脊背一路到后脑勺,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亓官缘的香味把他围住了。 是昨天擦肩而过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味道,不像昨天一样,轻轻拂过,现在是整个人都被这味道裹住了。 冷的,清清的,混著温泉水的热气,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裴聿白的脑子彻底不转了。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看著他的表情:“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裴聿白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裴聿白。” 有些僵硬。至少在裴聿白二十六年的人生中,他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 亓官缘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裴……聿……白。” 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得很慢。 他的声音本来就低,念这三个字的时候像是含著一颗糖,每一个音节都黏黏的,从嘴唇之间慢慢吐出来,拖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尾音。 裴聿白的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红色从耳朵蔓延到脖子,顺著脖子往下,消失在背心的领口里。 亓官缘看著那一片红,挑了一下眉:“我原谅你的无礼了。但是,不能有下一次了。” 裴聿白没说话。他的嘴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 亓官缘不在意他的沉默。 他转身走到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抬起头,看著裴聿白。 “作为补偿,能帮我穿鞋袜吗?我的腰很疼呢。” 他顿了顿,又念了一遍那个名字,念得很慢,像是故意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再吐出来;“裴……聿……白……” 裴聿白点了点头。 动作僵硬,像是一个关节生锈的机器人。 他走到亓官缘面前,蹲下来。 石头旁边放著一双黑色的布鞋和一双白色的袜子,袜子是棉的,很软,叠得很整齐。 亓官缘的鞋袜是古人的样式,袜子不是现代的那种船袜,是长的,一直包到脚踝以上,穿的时候要仔细理平。 裴聿白拿起袜子。 亓官缘已经把脚抬起来了,搭在他的腿上。 他的脚是正常男人的大小,不算小,也算不上大。 但那双脚的形状很好看——脚背高,弓起来的弧度很流畅,像一座小小的拱桥。脚趾长而直,趾甲修得整整齐齐的,泛著淡淡的粉色。 脚踝很细,骨头突出一个圆润的弧度,皮肤白得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脚跟圆润,没有茧子,像是从来没有走过路一样。 裴聿白的手顿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袜子撑开,小心地套上亓官缘的脚尖。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一点一点地往上拉,把袜子的边沿理平,让布料服帖地贴在皮肤上。 袜子拉到底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亓官缘的脚踝,那里的皮肤很凉,摸上去像一块冷玉。 亓官缘没说话,低头看著他的手。他的头髮还没干,银色的髮丝垂下来,滴著水,落在红色的衣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裴聿白拿起另一只袜子,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这一次他的手稳了一些,但还是不敢用力,指腹轻轻压著袜子的边沿,一点一点地往上捋。 穿好袜子,他拿起鞋子。 布鞋是黑色的,鞋面是棉布,鞋底是千层底,针脚很密。 他把鞋口撑开,托著亓官缘的脚跟,把脚送进去。鞋很合脚,不紧不松。他理了理鞋口,確认没有问题之后,把手收了回来。 亓官缘低头看著自己穿好的鞋袜,动了一下脚趾。然后他抬起头,看著裴聿白。 裴聿白还蹲在他面前,没有站起来。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低著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耳朵还是红的。 亓官缘看了他两秒,伸手拿过搭在石头上的另一件外袍,披在身上,把湿头髮从衣服里拿出来。 “多谢。” 裴聿白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腿还是有点僵。 亓官缘从石头上站起来,拢了拢衣袍,把那件红色的长衫穿好。 他的动作很慢,不急不忙。仅仅是这寥寥几面,便能看出他似乎做什么都不急不缓。 穿好之后,他看著裴聿白,忽然问了一句:“你住在庙里的独院?” 裴聿白点头。 亓官缘“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他从裴聿白身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走到裴聿白身侧的时候,那股冷香味又飘过来了,混著湿漉漉的水汽,比刚才淡了一些,但还是把裴聿白整个人裹住了。 亓官缘走过去之后,裴聿白才转过身。 他看著亓官缘的背影。红色的衣袍在绿色的林子里很显眼,银髮湿著,贴在背上,把衣袍洇出深色的痕跡。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踩在碎石子路上,没什么声音。 穿过那几棵挡路的树时,他侧了一下身,红色的衣角在树干上蹭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消失在树后面。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那几棵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著袜子棉布的触感,和亓官缘脚踝上凉凉的体温。 他把手攥起来,又鬆开。 然后他转身,沿著原路往回跑。跑了几步,停下来,深呼吸了一次。又跑了几步,又停下来。 等他回到独院门口的时候,对面那座院子的门还是关著的。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人都没有。 他推门进了自己的院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耳朵。没镜子,看不到,但他不用看也知道。 肯定还红著。 直播还没开,要等到早上八点。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竹子在风里沙沙响。 第19章 热搜 裴聿白在门板上靠了一会儿,然后去冲了个澡。 水是凉的。 他拧到最左边,冷水浇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激灵了一下。 但脑子还是不清醒。那些画面像是印在了眼皮內侧。 闭上眼似乎就能看到银色的长髮,湿漉漉的,贴在白色的皮肤上。肩胛骨的轮廓。腰窝。 还有那双脚,搭在他腿上的时候,凉凉的,像一块玉。 他把水温又拧低了一些。 洗完澡出来,他换了一身乾爽的衣服,坐在窗前,拿出剧本。 今天要看的是第四幕。 一场很长的独白,情绪层层递进,台词有將近两页。他翻开那一页,从第一行开始看。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看完了。他盯著这一行字,脑子里什么都没留下。他又看了一遍。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还是什么都没留下。这句话在脑子里打了个转,然后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声音,低低的,懒懒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他的名字。 裴聿白把剧本合上,放在桌上。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竹子。 竹叶在风里晃,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小块光斑。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 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他盯著屏幕看了两秒,然后点开了微博。 他很少打开这个软体。除了新戏宣传期转发一下剧组的微博,平时基本不看。 裴聿白这三个字在热搜上掛著的日子太多了,他懒得看,也不在意。 但今天他点开了搜索界面。 不用他搜。热搜第二的位置,掛著一个词条,后面跟著一个“热”字。 #姻缘树上的红衣美人# 裴聿白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点了进去。 第一条是一个直播录屏。 画面是昨晚他们从月老庙离开的时候,他的跟拍摄影师无意间拍到的那个镜头。 亓官缘坐在姻缘树的枝椏上,暗红色的衣袍,银色的长髮,孔明灯的光从底下照上来,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又分明。他抬起头,直直地望进镜头。 那个画面被截成了动图,又被人反覆修过,色调调得更暖了一些,像一幅古画。 裴聿白看著那个动图,看了好几秒。画面里的人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他又想起了刚才,亓官缘走到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睫毛上的水珠。那个画面比这个动图更近,更清楚。 他垂下眼睛,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翻过来,往下划。 评论区很明显並不安静。 这条微博发出来不到十二个小时,转评赞已经过了百万。 裴聿白没有一条一条地看,但他的目光扫过去,那些评论大致分成了几类。 最多的当然是夸好看的。 什么“此男只应天上有”都算含蓄的,更夸张的比比皆是。 有人说:[我愿称之为年度最美面孔] [这张脸放在古代是要引发战爭的] [我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觉得语言如此苍白”] 还有人直接把那个动图其中的一幕截图设成了自己的头像,在评论区里喊:[谁有原图求求了] 然后是一批不明所以的路人。 他们点进来的时候以为是某部新剧的剧照,在评论区里四处询问:[这是什么剧?哪个新人?妆造不错] 有人认真地回答:[不是剧,是一个素人,在综艺里被拍到的] 然后底下就有人开始追问:[素人?什么综艺?] 然后又被科普了《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 评论区下面甚至开始有人安利这档综艺,说:[虽然节目组大概率是穷游,但选景很绝,嘉宾也很好笑。而且,裴聿白也是嘉宾哦] 於是涉及到裴聿白,討论又呈爆发一般地增长。 还有一批人在討论亓官缘的装扮。 有人奇怪:[既然不是拍剧,他为什么穿古装?是当地人的习俗吗。毕竟我看他好像隨时隨地都穿著古装。] 也有人猜测:[看那个房子的样子,他应该是住在深山里的,穿古装也不奇怪] 脑洞大开的路人:[会不会是节目组安排的npc?] 立刻有人反驳:[节目组那个穷酸样请得起这种顏值的npc?] 还有人说:[他昨天穿的那件暗红色和今天穿的不一样,今天这件顏色更浅一些] 裴聿白看到这条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想说那不是今天穿的,那是昨天穿的,今天早上他穿的是另一件。但他没有评论。 他把这条划过去了。 最后就是当场被亓官缘吸粉的。垂直入坑:[我已经单方面宣布这是我老公了] [老公你说句话啊] 底下有人回:[他说话了,他说『扰人清閒似乎有些无礼呢』,声音巨好听] 然后底下就变成了一排:[啊啊啊啊啊我也听到了] [那个声音我录下来了反覆听] [求音频,我要设成铃声反覆听!] 裴聿白看到“声音巨好听”这几个字的时候,耳朵动了动了。 他又忍不住联想起到亓官缘念他名字时候的声音。每一个字都黏黏的,尾音往下沉,实在是……勾得人心底发痒。 他退出那条微博,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亓官缘三个字。 搜索结果不多,毕竟亓官缘不是公眾人物,没有认证帐號,没有工作室,什么都没有。 但相关的帖子已经有不少了。最早的一条是两天前发的。 內容是:“在《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里看到了一个银髮红衣的小哥哥,有人知道他是谁吗?” 配图是裴聿白他们第一次在木屋里见到亓官缘时的截图。 那条帖子底下已经有了几万条回復。 然后是今天早上有人发的一个帖子:“关於亓官缘的衣品分析”。 帖子从顏色,面料,剪裁几个方面分析了亓官缘穿的那几件红色衣袍,得出的结论是“他的衣服不是现代工艺,很可能是手工定製的,面料和针脚都非常讲究”。 裴聿白看完之后想了一下。他想起了今天早上帮亓官缘穿鞋袜的时候,那件红色衣袍搭在石头上,叠得整整齐齐的,领口绣著暗纹,確实不像流水线上出来的东西。 还有人在扒亓官缘住的地方。 有人根据直播画面里的木屋,竹林石板路,大致推断出了那座木屋的位置。 但很快有人提醒:[不要去找,人家是私人住所,打扰別人不好] 这条提醒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讚数很高。 裴聿白又往下划了一会儿。 他没有关注任何人,也没有点讚任何帖子。 最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又把手机翻过来。点开那个姻缘树上的红衣美人的热搜,又看了一遍那个动图。 將那动图下载,保存。 然后他退出微博,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剧本。 第20章 亓官缘的盛世美顏 裴聿白看了一个多小时的剧本。 第四幕的独白他过了三遍,第五幕的对手戏过了两遍,第六幕的台词太长,他只来得及读了一遍。 他把需要重点注意的地方用铅笔轻轻划了一道线,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听到了一声敲门声。 “裴老师,直播开始了。” 是跟拍摄影师的声音。裴聿白看了一眼手机,八点整。 他把剧本合上,放在枕头边,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黑色长裤,深灰色的薄毛衣,头髮还没梳,搭在额前。 他想了想,转身回去换了一件。 是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 头髮去了昨天的古装扮相的头套,又恢復到了他平时留的利落的短髮。 只是留了几缕碎发在耳侧。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摄影师已经架好机器等在门口了。 镜头对准他,红色的指示灯亮著,直播间已经开了。 弹幕开始照常舔屏。 [早啊早啊早啊] [这个衬衫好好看] [好康好康] 裴聿白没看镜头,他站在院子门口,正要往左转。然后他停了一下。 对面院子的门开了。 亓官缘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的是一件暗红色的长衫,跟早上那件不一样,这件顏色更深一些,像是熟透了的石榴皮。 衣领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脖子。 银髮用一根黑色的簪子挽著,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风吹得微微动。 他的动作很慢。门推开,人出来,转身关门,每一个步骤都不著急。 关好门之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裴聿白身上。 然后他笑了。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嘴唇的弧度不大,但整张脸像是被点亮了。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银髮泛著光,暗红色的衣袍在灰色的院墙前面显得很沉。 “裴聿白?” 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语调跟早上不一样。早上是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嚼碎了吐出来,很是让人遐想。 而现在是一口气念完的,尾音微微往上扬,像是在確认,是在打招呼。又似乎带著点询问。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裴聿白站在原地,脚步顿了顿。他的目光从亓官缘的脸上移到他的衣领上,又移回来:“我住在这里。” 他指了一下身后的院子。语气很平,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亓官缘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院子,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院门移到裴聿白身上,又从裴聿白身上移到旁边的摄像机上。 摄像机正对著他,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他歪了一下头,银髮从肩上滑下来:“我记得这是摄像机吧?为什么它总是跟著你们呢?” 上次在他的住所,裴聿白等人闯进去的时候,沈予洲就解释过这是摄像机,他当时记住了。 裴聿白看著他。 一个住在深山里,没有信號,有wi-fi,连摄像机都不太认识的人,问他为什么摄像机总是跟著他们。 这个问题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很奇怪,但放在亓官缘身上,好像又不那么奇怪。 他確实不像是在刻意表演。 “我们在录一个综艺。”裴聿白说,“直播形式的。” 亓官缘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点好奇:“直播?” 裴聿白想了一下该怎么解释。 他不是一个擅长解释的人,但面对亓官缘那双眼睛,他觉得如果不解释清楚,好像有点过意不去。 “就是……摄像机拍到的画面,会实时传到网上。很多人可以同时看到。” 亓官缘听完,“哦”了一声。 那个“哦”拖得很长,尾音往下滑,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他朝摄像机走过来。暗红色的衣袍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 他走到摄像机前面,停下来,微微低下头,把脸凑近了镜头。 那张脸一下子填满了整个屏幕。 眉骨,眼尾,鼻樑,嘴唇,每一处都清清楚楚。 皮肤在晨光里几乎透明,银色的碎发垂在额前,被风吹起来一点。 他的眼睛看著镜头,像是能透过镜头看到另一边的几百万人:“你是说,现在有几百万人能看见我?”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因为离得近,每一个字都像是贴著耳朵说的,尾音微微往上翘,带著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实在是让人麻了耳朵。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画面被亓官缘的脸填满的瞬间,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直接往上跳了一个量级。 那些正在吃早饭的,挤地铁的,躺在床上还没起的观眾,在同一秒被这张脸击中了。 王淼就是其中之一。 她坐在宿舍的床上,面前架著平板,手里端著一碗酸辣粉。 今天周末,课程不紧,她终於有时间追这档综艺了。 她是裴聿白的路人粉,不追星,但裴聿白的每一部戏都看。 这档综艺她早就想看了,但前几天太忙,一直没时间。今天她打算先把直播看了,回头再补前面几天的录播。 她不喜欢看弹幕,觉得挡画面,所以直播一开始就把弹幕关掉了。 画面里裴聿白刚出门,她吸了一口粉,眼睛盯著屏幕。 然后屏幕里那个人忽然朝镜头走过来了。 王淼吸粉的动作停住了。 那张脸从画面的深处慢慢靠近,从全身到半身,从半身到大特写。 眉骨,眼尾,鼻樑,嘴唇……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清楚到不像是真的。 银色的碎发垂下来,在风里微微动。那双眼睛看著镜头,像是隔著屏幕在看她。 她的心跳好像停了一下。 “淼淼!你流鼻血了!” 室友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过来。王淼茫然地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手指上沾了一点红。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屏幕,亓官缘的脸还掛在上面。 室友正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她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纸巾,塞在鼻子底下,但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屏幕。 妈妈呀。怎么有人可以长得这么牛逼。 弹幕在亓官缘凑近镜头的瞬间,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情绪宣泄场。 文字已经不够用了,標点符號也不够用了,只有一连串的“啊啊啊啊啊”才能表达那种猝不及防的衝击。 [救命!!!] [我死了] [离屏幕远一点我心臟受不了] 还有人试图组织语言,打了一半又刪掉,最后只发了一个:[……] 大概是觉得说什么都不够。 亓官缘看了一会儿镜头,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那张脸从特写变回了半身,又从半身变回了全身。 他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很隨意。 “似乎很有趣。”他说了一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真的觉得有趣还是隨口一说。 他转头看向裴聿白。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攥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亓官缘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拍摄愉快。” 然后他转过身,沿著那条碎石子路走了。 他慢慢走远,背影越来越小。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那条小道。 然后也跟了上去。亓官缘去哪里他不知道,但是孟敘要求他们去月老庙的前殿集合。 第21章 解签 裴聿白跟上去的时候,亓官缘已经走远了。 碎石子路上只看到一片暗红色的影子,在绿色的林子里时隱时现,转过一个弯,就不见了。 裴聿白没有加快脚步,他沿著小路走到了月老庙的后院。 从后院穿过去,是一条长长的迴廊。迴廊的尽头就是前殿。 裴聿白走到前殿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沈予洲蹲在台阶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髮翘著,像一只炸了毛的鸡。 程砚秋站在他旁边,手里端著一杯水,正在喝。 纪时予靠在一根柱子上,安静地看著院子里的石灯笼。 林晏如站在孟敘旁边,正在看白板上写的字。 姜晚棠坐在迴廊的美人靠上,手里拿著一把团扇,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轻轻摇著。 孟敘看到裴聿白来了,拍了拍手:“好,人到齐了。说今天的任务。” 他指了指身后的白板。白板上写著:任务猎人。 “今天的形式跟昨天不一样。昨天是找东西,今天是找人。” 孟敘继续说:“节目组在月老庙各处安排了任务者。你们需要找到他们,从他们手里领取任务,完成任务之后获得积分。任务有难有易,完成得越多,积分越多。” 沈予洲举手:“任务者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徵?” 孟敘答道:“不一定。有的穿僧袍,有的穿便装,有的可能就是你们身边经过的香客。你们自己判断。” 沈予洲又举手:“积分第一有什么奖励?” 孟敘看了他一眼:“积分第一的人,在下一个旅行地点可以获得一个特权。具体什么特权,到了再公布。” 沈予洲眼睛亮了,从台阶上蹦起来,拉著程砚秋就跑:“程姐快走快走!” 程砚秋被他拽著,手里的水差点洒了,嘴上骂了一句,但脚步没停。 纪时予从柱子上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林晏如走在纪时予后面,步子也不快。姜晚棠从美人靠上站起来,把团扇收进袖子里,沿著迴廊的另一边走了。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了一圈前殿的布局。 月老庙的前殿不大,正中间供著月老的神像,跟山下那座小庙里的差不多,白髮长眉,手持红绳。 香炉里燃著香,青烟裊裊的。殿里有几个香客正在拜,看不清脸。 他绕过了前殿,往后走。 月老庙比看起来大得多。 前殿后面是一个更大的院子,院子两侧是偏殿。左边的偏殿门开著,里面供著几尊不认识的像。 右边的偏殿门口围著几个人。 裴聿白走过去。 偏殿门口站著一个女人,大概三十多岁,穿著当地人的深蓝色衣服,手里拿著一块姻缘签,神情有些紧张。 她面前坐著一个人。 暗红色的衣袍,银色的长髮。 亓官缘。 他坐在一把木椅上,姿態懒懒的,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拿著那支签。 他的面前摆著一张矮桌,桌上放著几支硃笔和一沓空白的签。 旁边还站著几个人,有男有女,都在等著。 亓官缘正在看那支签。签文那面朝著他,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著面前的女人。 “此签问何事?” 那个女人的声音有点抖:“问……问姻缘。” 亓官缘“嗯”了一声,把签放在桌上,手指在签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签文云:月移花影,风动帘鉤。良人不在,空守西楼。” 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念完之后,他看著那个女人。 “你等的人,不会回来了。” 女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亓官缘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不是残忍,也不是怜悯,就是很平淡地在说一个事实。 “不必等了。明年春分前后,自有良缘。此人姓张,家住城东。你若愿意,春分那日去城东桥头走一走。” 女人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过了好一会儿,她深深鞠了一躬,把签收进袖子里,转身走了。 旁边等著的人都在小声议论。 有人说“亓官先生解签好准的” 其中有人回道:“上次他说我秋天能遇到对的人,果然遇到了”。 声音不大,但裴聿白听得很清楚。原来亓官缘是在月老庙解签的人。 亓官缘正等著下一个人抽籤。感受到一股视线,抬头便望了过去。 他看到了裴聿白。 挑了一下眉。眉毛微微往上抬了一点,很快就放下来了。 但嘴角跟著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就是有一点点弧度。 他把手里那支签放下,对旁边等著的人说了一句:“稍等。” 然后他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向裴聿白。 偏殿门口的光线不太好,他走过来的时候,从暗处走到亮处,银髮在光线的变化里闪了一下。 暗红色的衣袍在青灰色的墙壁前面显得很沉。 他走到裴聿白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早上远一些,但那股冷香味还是飘过来了,比早上淡,混著殿里檀香的味道。 “裴聿白。”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尾音还是微微往下沉,像是含在嘴里过了一遍才吐出来的:“你在跟著我? 裴聿白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他垂下眼睛,看著亓官缘的衣领,又抬起来,看著他的眼睛:“录节目。接任务。走到这里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但语气还算正常。 亓官缘“哦”了一声,尾音微长。 他偏头看了一眼裴聿白身后的摄影师,又看了一眼裴聿白:“这么说,我是不是也可以发布一个任务呢?” 裴聿白愣了一下。 他还没开口,手机震了震。 他拿出来一看,是孟敘发来的消息。就三个字。 答应他! 裴聿白看著屏幕上的三个字,沉默了一秒。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看著亓官缘:“可以。” 亓官缘嘴角动了一下:“好。那你帮我做一件事。” 他转身走回矮桌前,拿起桌上的硃笔,在一张空白的姻缘签上写了几个字。 写完之后,他把签折了一下,递给裴聿白:“月老庙后面有一片梅林。梅林深处有一棵老梅树,树干上刻著一个『隱』字。你去那棵树下,把这支签埋在树根底下。” 裴聿白接过那支签。签是竹製的,很轻,上面写著两个字。 他看了一眼,笔锋瘦硬,跟他人不太一样。 “埋完之后呢?” 亓官缘已经坐回了椅子上,拿起下一支签,正在看签文。 听到这句话,他抬起头,看了裴聿白一眼:“埋完之后,任务就完成了。” 裴聿白把那支签收进袖子里,转身走了。 弹幕在討论。 [亓官缘给裴聿白布置了什么任务] [埋签,去梅林埋签] [为什么要埋在梅林里] [不知道,感觉云里雾里的。姻缘签不应该像昨晚那些签一样,掛在树上吗?为什么要埋在地里?] [亓官缘写字好好看] 裴聿白穿过偏殿,往后院走。后院的后面是一条小径,两边种著竹子,地上铺著碎石子。 走了一百来步,竹子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梅林。 梅花还没开,光禿禿的枝干伸向天空,在晨光里投下灰色的影子。 梅林不大,但树很密。裴聿白走进去,脚下是鬆软的泥土,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他找了一会儿,在梅林深处看到了一棵老梅树。 那棵树比周围的梅树都粗,树干上长满了裂纹,像是被风吹了很多年。树干的正面,刻著一个字。 隱。 笔画很深,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来。 字的边缘长著青苔,绿色的,贴著褐色的树皮。 裴聿白在那棵树下蹲下来。 他用手扒开树根底下的泥土,土是湿的,很鬆软。 他扒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把那支签从袖子里拿出来,放进去,然后用土盖上。 他把土拍平,又抓了一把落叶撒在上面,让那里看起来跟周围没什么两样。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看著那棵树。 风吹过来,光禿禿的梅枝晃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响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偏殿的时候,亓官缘还在解签。排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是个年轻姑娘,拿著签,脸红红的。 亓官缘正在跟她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那姑娘听完,脸红得更厉害了,鞠了个躬,跑了。 亓官缘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裴聿白:“埋好了?” 裴聿白点头。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没有问埋在哪里,也没有问埋得深不深。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任务完成了。” 然后他站起来,把桌上的硃笔和签收拢,叠在一起,放在桌角。动作很慢,不急不忙的:“积分的事,你们的导演应该会记得的” 亓官缘说完,朝偏殿的另一侧走了。暗红色的衣袍在门框里闪了一下,不见了。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给孟敘发了一条消息:任务完成了。 孟敘秒回:积分+5。 然后又发了一条:你运气真好。 裴聿白看著那四个字,没回。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前殿走。 走到前殿的时候,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沈予洲蹲在台阶上,脸晒得通红,手里拿著一个信封,正在拆。 程砚秋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著一个信封。 纪时予站在柱子旁边,手里的信封已经拆开了,正在看里面的东西。 林晏如坐在美人靠上,把信封翻来翻去地看。 姜晚棠最后一个回来。她手里没有信封,走到纪时予旁边的时候,步子停了一下。 纪时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很快就分开了。 姜晚棠在他旁边站定,没说话。纪时予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信。 但从侧面看过去,他的手指捏著信纸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姜晚棠垂著眼睛,睫毛颤了一下。 弹幕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但裴聿白站在远处,看到了。 他没说什么,移开了目光。 第22章 粉丝 孟敘站在前殿的台阶上,手里拿著一个本子,把每个人叫到跟前挨个登记。 沈予洲第一个上去,交了两个信封。 程砚秋交了三个。纪时予交了三个。林晏如交了四个。姜晚棠交了五个。 而裴聿白……就亓官缘发布的那一个任务。 孟敘在本子上算了一会儿,抬起头。 “姜晚棠,第一名。获得下一个旅行地点的特权一个。” 沈予洲凑过去:“什么特权?” 孟敘把本子合上:“到了再说。” 沈予洲撇了撇嘴,但也没再问。 程砚秋靠在柱子上,看著姜晚棠,目光里有一点好奇,但没说什么。 纪时予站在旁边,垂著眼睛,手指捏著信封的边角,指节微微泛白。 姜晚棠站在人群外面,手里还拿著那把团扇,轻轻摇著。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孟敘拍了拍手:“好了,名次公布完了。今天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月老庙还是很大的,你们可以到处逛逛。晚上的任务等通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沈予洲伸了个懒腰:“终於可以歇一会儿了。”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跑得也不多。” 沈予洲不服:“我跑了好多!你看我腿都细了!” 程砚秋没理他,转身往偏殿的方向走了。 纪时予犹豫了一下,跟在了程砚秋后面,但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林晏如站在原地,看了看周围,选了另一条路。 姜晚棠没有跟任何人。她沿著迴廊慢慢走,团扇在手里轻轻转著,走到拐角处,停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一眼纪时予离开的方向,只看了半秒,然后继续走了。 裴聿白是第一个动的。 孟敘的话音刚落,他就转身了。不是往嘉宾们都选择的姻缘树的方向,而是往偏殿。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几步就穿过了前殿的院子。 弹幕立刻兴奋了。 [裴聿白去哪儿] [裴啊,你干甚去了] [是去偏殿吗]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在裴聿白转身的那一瞬间往上跳了一截。 不仅仅是因为裴聿白本人,虽然他的粉丝也不少,但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人数的变化和亓官缘在偏殿。 喜欢上一个不是圈子里的人,是一件挺难受的事。 没有超话,没有后援会,没有工作室,没有行程图。 甚至连一个最基本的认证帐號都没有。你找不到任何官方渠道去关注他,只能在別人的直播间里,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镜头。 亓官缘的粉丝们就是这样。 他们分散在几个嘉宾的直播间里,来回跳,像在几个频道之间反覆切换,就为了不错过那可能只有几秒钟的画面。 有的人把直播掛在后台,一边做自己的事一边竖著耳朵听,听到“亓官缘”三个字就立刻切过去看。 裴聿白的直播间里,除了他自己的粉丝,还挤满了这些人。 以及那些被热搜吸引来的路人。他们点进来的时候可能只是好奇,想看看那个“姻缘树上的红衣美人”到底长什么样,结果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总之,不得不承认,在现在,这个节目里,亓官缘才是人气第一人。 裴聿白走到偏殿门口的时候,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已经碾压了其他所有嘉宾的总和。 甚至一些其他嘉宾的粉丝都在往这里跑。 弹幕里偶尔飘过去一条: [沈予洲粉丝前来报到] 后面立刻跟著一排: [我也是] [+1] [+10086] [爬墙了爬墙了] [这不叫爬墙,这叫欣赏美色] 偏殿里还是那些人。 但被围著的已经不是亓官缘了。 解签的桌子还在,桌子上的硃笔和签也还在,但坐在桌后面的是一个和尚。 是昨晚放孔明灯时看到的那个。他穿著红色的衣袍,光头,正在给一个香客解签。 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但表情很平静。 亓官缘不在桌边。 裴聿白站在偏殿门口,目光扫了一圈。然后他看到了亓官缘。 在偏殿里面,靠近后门的位置。 那里有一排木栏杆,栏杆上面是屋檐。 亓官缘靠在柱子上,坐在栏杆上,一条腿曲起来踩著栏杆,另一条腿垂下来,在半空中晃著。 他手里拿著一根红线,正在慢悠悠地往手指上绕。 银髮垂在肩上,被风吹起来一点。暗红色的衣袍在阴影里显得很深,像一团凝固的血。 他的头微微低著,看著自己手指上的红线,表情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裴聿白走进偏殿的那一刻,亓官缘抬起头,直直地望了过来。 那双浅色的眼睛在阴影里亮了一下,像猫的眼睛。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红线在食指上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 裴聿白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拿出手机,点进了自己的直播间。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弹幕,根本看不清每一条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一片一片的字从右往左滚。 速度很快,快到几乎来不及读。 亓官缘看著他的方向的那一瞬间,弹幕的速度翻了一倍。 裴聿白看到屏幕上闪过一堆弹幕: [他看过来了] [他在看裴聿白] [他在看镜头吗] [啊啊啊啊啊]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向亓官缘。 走到亓官缘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亓官缘坐在栏杆上,比他矮一些,微微仰著头看著他。 眼底的意思很明显——你来做什么? 裴聿白看著那双眼睛,耳朵开始发热。 但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也跟平时差不多:“我的直播间里面有很多你的粉丝,想要看你。我就来了。”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银髮从肩上滑下来:“粉丝?” 裴聿白想了想该怎么解释。这个词对他来说太熟悉了,但对亓官缘来说,大概是一个全新的概念。 以他对亓官缘的了解,很明显,亓官缘近乎可以说是脱节了的。 关於云隱村外面的一切,他似乎都不知道。 “就是喜欢你的人。他们在网上看你的视频,截图,討论你。因为你没有微博,没有帐號,他们只能在直播间里等你出现。” 第23章 弹幕互动 亓官缘听完,“哦”了一声。那个“哦”拖得有点长,尾音往上翘,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喜欢你的人。”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里带著一点好奇,又带著一点漫不经心。 他把手指上缠著的红线解下来,绕在手腕上,系了一个松松的结。 然后他朝裴聿白伸出手:“你说的直播间,我能看看吗?” 裴聿白愣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机解锁,点开直播间,递了过去。 亓官缘接过手机。屏幕亮著,画面里是他自己。 是从裴聿白的跟拍摄像机的角度拍到的,他靠在柱子上,手里拿著红线,微微仰著头。 画面右上角显示著在线人数,那个数字很大,后面跟著一串零。 亓官缘看著屏幕上的自己,微微挑了一下眉:“这是……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直播间里的收音很清楚。 弹幕在他说出这三个字的瞬间,速度又翻了一倍。 亓官缘把手机拿近了一些,看著屏幕上那些从右往左滚的字。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目光追著一条弹幕,头微微偏了一下。 “缘缘好美。” 他念了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念完之后,他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又追到一条:“求缘缘翻牌。” 亓官缘看著这四个字,问了一句:“翻牌是什么意思?” 裴聿白站在旁边,耳朵已经开始红了。他清了清嗓子,解释:“就是……你回復他。” 亓官缘“嗯”了一声,继续看。 下一条弹幕飘过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缘缘的手好好看,想牵。]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 他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裴聿白。 裴聿白的目光正落在他的手上,被他一看,立刻移开了。 亓官缘没说什么,继续看屏幕。弹幕越滚越快,他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偶尔念出一条。 “缘缘嫁给我。” 尾音往上翘了一点,带著一点笑意。 “缘缘什么时候出道。” 他念这条的时候,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想“出道”是什么意思。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好奇,慢慢变成了愉悦。 被人喜欢著的感觉,大概是很舒服的。他微微眯起眼睛,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整个人的姿態比刚才更放鬆了。 弹幕刷得更快了。 他念的那些话被观眾听到了,屏幕上开始有人刷屏。 [他念了念了] [缘缘看到我了] [我死了我死了] 还有人开始发更直白的话,像是在赌他会不会念出来。 下一条弹幕飘过来的时候,亓官缘的眼睛眯了一下。 [缘缘!缘缘!缘缘!美死我了!做我媳妇儿好不好!洗衣粉儿~]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念到“洗衣粉儿”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琢磨这个词的意思。然后他笑了。 眼睛弯了一下,嘴唇很明显有弧度,让看见的人忍不住眼睛黏在他身上。 实在是太好看了! 他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好啊~那么官人什么时候来寻我呢?可不要让我等太久。不然……我可是会伤心的呢~” 眼睛里全是笑意。 像一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裹了一层蜜。尾音微微往上翘,又往下沉,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撩拨。 那个“呢”字拖得有点长,舌尖抵住上顎,轻轻弹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去。 直播间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屏幕上清一色地刷起了[洗衣粉儿~洗衣粉儿~] 一排一排的波浪號,像是在集体起鬨。 在线人数直接突破了这档综艺开播以来的最高纪录。 有人已经开始截图录屏了,有人在弹幕里喊[我心臟受不了了]。 有人发了一长串的[啊啊啊啊啊]把整个屏幕都占满了。 亓官缘看著屏幕上那些“洗衣粉儿~”,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清脆,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著一点鼻音。 声音透过手机和直播间的设备传出去,又通过几百万人的手机扬声器放出来。那一瞬间,无数人同时红了耳朵。 裴聿白站在旁边,听到了那声笑。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红色从耳廓蔓延到耳垂,顺著脖子往下,消失在衬衫的领口里。 他垂著眼睛,没有看亓官缘,但也没有走开。 亓官缘看忽然看到一条弹幕: [缘缘!缘缘!等我!我已经买票了,现在就飞去云隱镇!这就来见你!] 他念完这条,笑著摇了摇头。银髮隨著他的动作晃了一下。 “別来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不是拒绝,是那种好心劝告的语气:“我很快便会离开。缘来缘去,你我之间,若是有缘,总会再见的。” 弹幕里那个发了“买票”的粉丝,过了几秒发了一条新的。 她说她把票退了,后面跟著一个哭泣的表情。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呜呜呜,缘缘,那我还能再看见你吗?你可不可以加入这个节目啊,呜呜呜。] 亓官缘看著这条弹幕,摇了摇头:“有一个故人在等我。我不能爽约。” 他没有解释故人是谁,也没有说要去哪里。就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很是让人无奈却又无法说些什么地地拒绝了这个粉丝的要求。 果不其然,弹幕里开始刷: [呜呜呜] [缘缘不要走] [捨不得] 一片哭泣的表情包,一片心碎的文字。 但亓官缘没有再回答这些问题,他只是看著屏幕,嘴角还掛著那一点弧度。 依旧没有改口。 裴聿白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耳朵还是很红,但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別,至少他自己觉得没什么区別。 他垂著眼睛,看著亓官缘手腕上那根红线,红线在阳光下似乎闪了一下,又暗了。 亓官缘注意到一条弹幕。 那条弹幕混在密密麻麻的字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亓官缘也看到了。他停了一下,把那条弹幕念了出来。 [听见缘缘要走,裴聿白的神情都耷拉了下来。他是不是喜欢缘缘啊!(我瞎说的!別打我!)] 念完之后,他抬起头,看著裴聿白。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著手机屏幕的光,亮亮的。他看著裴聿白,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把手机递到裴聿白面前,指著那条弹幕。 “裴聿白,你喜欢我吗?” 第24章 有缘再见 裴聿白整个人僵住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僵住。 他的手指攥了一下,又鬆开。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耳朵在那一瞬间红得像是要烧起来,红色从耳朵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下巴,从下巴蔓延到颧骨。 最后甚至脸上也带了一层薄薄的红。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我……不是……”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说了三个字,然后停下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脑子里现在一片空白,所有的词汇,逻辑,反应能力,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喜欢吗?应该不是。不喜欢?可他的异常他自己也知道不对。 亓官缘看著他红透的耳朵和脖子,点了点头:“哦~没有啊。” 亓官缘接著说:“那真是遗憾呢。” 他说完这句话,把手机递还给裴聿白。 裴聿白伸手接过去,手指碰到亓官缘的指尖,凉凉的,像早上帮他穿鞋袜时碰到他脚踝的那种凉。 两个人的手指接触了不到半秒,裴聿白就把手机拿过去了,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亓官缘从栏杆上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先是把垂下来的那条腿收上来,踩在栏杆上,然后撑著柱子站起来,最后理了理被坐皱的衣袍。 银髮从肩上滑下来,垂到腰际。 他低头看著镜头,不是裴聿白的手机,是跟拍摄像师的镜头:“不必为一个过客献上你们的喜爱。”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他说“过客”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似乎他真的就是那个无关紧要的过客:“有缘再见。我的……粉丝们。” 他说“粉丝们”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词有点新鲜,又有点好笑。 然后他转过身,对著裴聿白挥了挥手:“先走一步,裴聿白。有缘自会相见。” 他转过身,朝偏殿的后门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暗红色的衣袍在阴影里显得很深,银髮在背后晃著,像一匹流动的绸缎。 整个人在直播间的观眾和裴聿白的目光下,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 他走得乾脆,似乎刚才问裴聿白那令人遐想的问题的不是他。 事了拂身去,独留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落了一个亮堂堂的长方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亓官缘的影子在那片光里闪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他站了很久。 久到偏殿里那个和尚给三个香客解完了签,久到沈予洲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程砚秋端著一杯茶从他身边走过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没有看手机。但他知道,直播间里现在一定全是亓官缘最后说的那些话。 [有缘再见。] 他垂下眼睛,把手插进裤兜里。 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是早上亓官缘发布任务时给他的那支姻缘签的包装纸,他忘记扔了。纸是竹浆做的,很薄,摸上去沙沙的。 他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折了两折,又放回去了。 然后他转身,朝偏殿外面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 弹幕还在刷。亓官缘走了之后,屏幕上全是哭嚎。 [缘缘有缘再见] [呜呜呜捨不得] [缘缘!你不是过客!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一定要再见啊!] 过了好一会儿,弹幕慢慢安静下来。 但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没有掉太多。那些因为亓官缘而来的人,有一部分走了,但还有很多人留了下来。 也许是想再看看,也许是无处可去。 毕竟喜欢上一个不是圈子里的人,就是这样。 你不知道下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你能做的,就是在可能的地方等著,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镜头。 裴聿白走出偏殿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的耳朵已经不红了。他沿著迴廊往前走,步子不大,走得也不快。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走到前殿的时候,沈予洲正蹲在台阶上吃苹果。看到他过来,沈予洲举起半个苹果晃了晃:“裴哥,吃不吃?” 裴聿白摇了摇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沈予洲看著他的背影,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他怎么了?” 程砚秋站在旁边,端著那杯茶,看了一眼裴聿白离开的方向:“不知道。” 大概是媳妇儿跑了,心里不得劲吧。程砚秋心里腹誹。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 姜晚棠坐在迴廊的美人靠上,手里还拿著那把团扇。 她看著裴聿白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扇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摇。 纪时予站在柱子旁边,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手指捏著信封的边角,信封已经被他捏出了褶皱。 林晏如从月老庙的前殿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支签,正在看签文。 她看到裴聿白走过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签。 裴聿白走到后院,穿过迴廊,走到自己的独院门口。他推门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院子里很安静。竹子还在风里沙沙响,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小块光斑。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又看了一遍。 纸上面没有字,就是一张空白的竹浆纸。但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重新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到窗前,坐下。 窗外是那道矮墙,墙那边是亓官缘住过的院子。门关著,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人都没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剧本。 翻开第四幕,从第一行开始看:“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很神奇,他看进去了。 第25章 寻人 天黑得很快。山里的夜不比镇上,太阳一落,光线就像被人抽走了一样,眨眼就暗下来了。 裴聿白从独院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不是很亮,薄薄的一层光铺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影子淡淡的。他穿过迴廊,走到前殿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 沈予洲站在台阶上,手里拿著一盏灯。灯是纸糊的,红色的,底下坠著一根细竹籤。 程砚秋站在他旁边,也在看自己手里的灯。 纪时予蹲在一边,正试著把灯撑开,动作很小心,怕把纸弄破。 孟敘站在老槐树底下,手里也拿著一盏灯。 其他嘉宾也在等著放灯。 “今晚是我们在月老庙的最后一晚。”孟敘说:“明天一早启程,去下一个地方。今晚没什么任务,就是放灯。当地人说,在月老庙放灯,愿望更容易被听到。” 沈予洲举起手里的灯:“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孟敘想了想:“大概吧。” 几个人各自撑好了灯。沈予洲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一支笔,在灯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程砚秋凑过去看了一眼,没看清,沈予洲就用手捂住了。 姜晚棠拿著笔,犹豫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一个字。 裴聿白没有写字。他撑好灯之后,把灯举起来看了一眼,红色的纸在月光下半透明,能看到里面蜡烛的影子。 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老槐树底下。 他还是穿著一件红色的衣袍,跟昨晚一样,站在阴影里,双手垂在身侧,安静地看著他们。 月光照在他的光头上,泛著一层淡淡的光。 沈予洲第一个放灯。他举著灯跑到空地中间,弯著腰,把蜡烛点著了。 火苗跳了几下,稳住了,热气把灯撑得鼓起来。他鬆开手,灯晃了一下,慢慢往上飘。 “飞了飞了!”沈予洲仰著头喊。 其他人也陆续放了灯。 裴聿白站在最后面,看著他们的灯一盏一盏地升上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灯,点著了蜡烛。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他把手鬆开,灯飘了起来。 和尚站在老槐树底下,看著那些灯,忽然轻轻念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姜晚棠放完灯之后没有走回人群。她站在空地边上,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笔,笔尖上还沾著墨。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朝老槐树走过去。 和尚看到她走过来,没有动。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师傅。”姜晚棠站在他面前,声音不大,“我想问一个人。” 和尚看著她,没说话。 “亓官先生。他还在这里吗?” 和尚的目光从姜晚棠脸上移开,看了一眼天上的灯。灯已经飘得很高了,散在夜空里,分不清哪一盏是谁的。 “你找他做什么?” 姜晚棠的手指在笔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云隱镇是我外婆的老家。小时候听她提起过,这里有一位亓官先生,在姻缘的事情上可以替世人解惑。” “她说那位先生很灵,她年轻时也去问过。刚才在偏殿看到亓官先生解签,我猜他应该是那位亓官先生的后人。所以想问他一些问题。” 和尚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著地上的月光,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亓官缘每年只上一次月老庙。一次只给三个人解签。今天白天,他已经解完了三个人的签。人已经走了。” 姜晚棠的手指停了一下:“走了?去哪里了?” “贫僧不知道。” 沈予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站在姜晚棠后面,手里还拿著那支写字的笔。 他听到和尚的话,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为什么只解三个人的签?多解几个不行吗?” 和尚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亓官缘的签,只解孽缘。” 沈予洲愣了一下:“孽缘?” “不是所有的红线都该牵在一起。有些缘是错的,有些缘是债的,有些缘是还的。亓官缘解的,就是这些。” 和尚说完,抬头看著天上的灯。 最后一盏灯已经飘远了,只剩下一片橘红色的光点,混在星星里,分不清哪个是灯哪个是星。 沈予洲还想再问,程砚秋从后面拉了他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程砚秋摇了摇头。沈予洲把嘴闭上了。 姜晚棠站在原地,低著头,月光落在她的头髮上。她站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师父”,然后转身走了。 团扇还握在手里,没有摇,垂在身侧,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 纪时予站在人群外面,看著姜晚棠的背影。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里的灯纸被他捏出了一个褶皱。他低下头,把褶皱抚平,又抬起头,目光还是落在那个方向。 沈予洲凑到程砚秋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亓官缘好奇怪啊,一年只上一次山,一次只解三个人的签。这不是故意吊人胃口吗?” 程砚秋没理他。 沈予洲又说:“他到底住在哪里啊?上次我们从山里走出来走了两个小时,那个地方也太远了。” 程砚秋还是没理他。 林晏如站在一边,听著沈予洲的话,没有接。 她看了一眼裴聿白。裴聿白站在空地边上,仰著头,看著天上的灯。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从侧面看过去,他的下頜线绷得很紧。 灯放完了。空地上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 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老槐树底下空空的。 孟敘拍了拍手:“好了,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要赶路。” 沈予洲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跟著程砚秋往回走。 裴聿白没有跟任何人走。他站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看著天上已经不太能看得到的灯。 回到独院的时候,对面院子的门还是关著的。月光照在门上,门板上的木纹清晰可见。门缝里黑漆漆的,没有灯。 裴聿白看了一眼,推门进了自己的院子。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窗户开著,月光从外面照进来,他闭上眼。 然后他睡著了。 一觉到天亮。 裴聿白醒的时候,天还没全亮。窗外的光是灰蓝色的,竹子的影子还在地上,比昨晚短了一些。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 他没有再躺下。下床,洗漱,换衣服。今天的衣服是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t恤,深色长裤,跑鞋。 他把剧本收进包里,把包放在床头,然后拿起手机,给孟敘发了一条消息:我先下山了。在镇上等你们。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推门出去。 穿过前殿的时候,庙里的和尚正在扫院子。不是昨天那个红衣和尚,是一个老和尚,穿著灰色的僧袍,拿著扫帚,一下一下地扫著青石板。 看到裴聿白,他停下来,双手合十,微微低头。裴聿白也点了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出了月老庙的大门,是一条下山的石阶。 往下走比往上走轻鬆得多。裴聿白走得不快,步子很大,一步跨两级。 石阶两边的树还很暗,看不清楚是什么树,只能看到黑黢黢的影子。山下的镇子还睡著,没有灯,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细细的白烟。 下了山后裴聿白没有回民宿。 他沿著村口的路往另一个方向走了。那个方向通往后山,就是他们第一天采蘑菇时去的那片林子。 路不好走,越走越窄,越走越偏。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变成了石子路,石子路变成了土路。 两边的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条绿色的隧道。 裴聿白没有犹豫,一直往前走。 第26章 你在找我吗? 裴聿白凭著记忆往前走。 那天的路他记得不太清楚。当时雾大,能见度低,他跟在嘉宾们的后面。 虽然刻意记了路线,但是当时他便发现,自己压根想不起来详细的路线。 以他拍戏时能轻易记住台词的记忆力来看,不存在仅仅是路他都记不住。 那么问题只有可能出现在那座屋宅上面。 或者是这个森林。 但大概的方向他记得,从村口出来,往东北方向走,穿过一片农田,进了林子之后一直往深处走。 他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林子越来越密,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来零零碎碎的光。 地上全是落叶和杂草,看不出哪里是路哪里不是。他踩在落叶上,脚下软绵绵的,没什么声音。 他停下来,看了看四周。 按照记忆,他应该已经到那座屋宅的位置了。 但他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树,密密麻麻的树。树干是深褐色的,树枝交缠在一起,藤蔓从这棵树爬到那棵树,掛著几朵不知名的小花。 没有石板路。没有竹林。没有屋宅,也没有门框上掛著的铜风铃。 裴聿白站在原地,往四周又看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往前走了一段,拨开一丛灌木,后面还是树。 他又走了一段,绕过一棵粗大的老树,前面还是树。 那座屋宅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像是在提醒著他,亓官缘似乎也没有存在过。 他站在一棵树下,没有动。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吹得头顶的树叶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小块光斑,正好落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著那块光斑,站了很久。 他想起来,那天从屋宅出来,亓官缘带他们走了两个小时才走出林子。 他记得那条路,沿著一条小溪往下走,一直走,不转弯。 但他现在连那条小溪在哪里都找不到。林子里没有其他声音,只有树叶的声音。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手指碰到了那张折了两折的纸。纸还在,沙沙的,摸上去很薄。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对亓官缘几乎一无所知。 他知道亓官缘住在云隱镇后面的深山里,知道亓官缘每年上一次月老庙,一次只解三个人的签,只解孽缘。 知道亓官缘穿暗红色的衣服,银色的头髮,手指上缠著一根红线。 知道亓官缘叫他名字的时候,尾音会微微往下沉,像含著一颗糖。 就这些。 仅仅只有这些。 他连亓官缘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都不知道。 他甚至不確定现在站在这里,到底是想找亓官缘,还是想確认那间屋宅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林子里没有路,他只能凭著感觉走。走一段,停下来看看四周,再走一段。 树都长得差不多,分不清哪里来过哪里没来过。他经过一棵倒下的枯树,树干上长满了蘑菇,五顏六色的,跟那天他采的那三朵一样漂亮。 他看了一眼,绕过去了。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他站在一块空地上,四周全是树。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踩在脚下。 他的鞋上沾了泥,裤腿被灌木颳了好几道口子,黑色的薄外套上沾了几片树叶。 裴聿白想:他为什么要来找亓官缘? 他们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天。说的话加起来可能不到二十句。 他给亓官缘穿过一次鞋袜,亓官缘给他发过一次任务。亓官缘问他喜不喜欢他,他说不是。 他站在那块空地上,看著四周的树,沉默了很久。风把树叶吹得翻过来,露出背面浅绿色的脉络。 远处有鸟叫,一声一声的,不紧不慢。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信號一格都没有,但时间还能看。 已经快九点了,孟敘他们应该已经下山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准备走了。 他转过身。 “你在找我吗?裴聿白。”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懒懒的,尾音微微往上翘,是裴聿白想听到的那个声音。 裴聿白转过身。 亓官缘靠在一棵树上。他还是穿著那件深红色的长衫,顏色似乎又比前两天那几件都深,像是快要乾涸的血。 银髮散著,没有束,垂在肩上和胸前。 手里拿著一本书,书皮是红色的,纸页泛黄,看起来很旧。 他斜靠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姿態隨意。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暗红色的衣袍上印著斑驳的光影。 银髮在光里闪了一下,又暗了。他看著裴聿白,嘴角带著一点点弧度。像狐狸。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他。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第一个字卡在嗓子眼里,顿了一下才出来:“嗯。我在找你。”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银髮从肩上滑下来:“找我做甚?”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懒懒的,带著一点漫不经心。好像裴聿白出现在这片森林里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不值得惊讶。 他似乎早就知道裴聿白会来找他。 裴聿白看著他。 亓官缘靠在树上,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银髮垂在暗红色的衣袍上。那双浅色的眼睛看著裴聿白,眼神里有一点好奇,但不多。 裴聿白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昨天你问我喜不喜欢你。我说不是。我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亓官缘“哦”了一声。那个“哦”拖得很长,尾音往下滑,又往上翘,像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现在又喜欢了?” 裴聿白的耳朵开始发烫。 他看著亓官缘,亓官缘也看著他。 亓官缘的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就是很耐心地等著,好像不管裴聿白说不说,说什么,他都不著急。 裴聿白垂下眼睛,看著地上的落叶。落叶是褐色的,卷著边,铺了厚厚一层。 “我不知道。” 他说了四个字,停了一下。然后又说了一句:“我不討厌你,亓官缘。” 第27章 红线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亓官缘,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林子里安静了一瞬。风停了,鸟也不叫了。 亓官缘把那本书合上,手指夹在书页中间,没有放回袖子里。 他从树上直起身,朝裴聿白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踩在落叶上,没什么声音。 他走到裴聿白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裴聿白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亓官缘抬起手,手指捏住了裴聿白红透了的耳垂。 他的手指很凉。指腹贴著耳垂,轻轻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 动作很慢,不急不忙的,像是在感受他耳垂的质地。 裴聿白整个人僵住了。 他没有躲。也並非不想躲,是身体不听使唤。 亓官缘的手指从他耳垂上滑过去,指腹的温度凉凉的,触感很轻,像一片树叶落在皮肤上。 亓官缘微微倾身,凑近了一些。 那股冷香味把裴聿白整个人裹住了。不是昨日在月老庙偏殿里那种淡淡的,带著檀香的味道。 是很纯粹的冷香,没有檀香,是从亓官缘身上散发出来的,皮肤的温度把它烘出来,暖洋洋的,又冷冷的,说不清楚。 “那我便姑且当作你喜欢我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给裴聿白一个人听的。每一个字都贴得很近,气息拂在裴聿白的脸侧,痒痒的。 “既然如此,在我去找你期间,请为我守身如玉。” 他眯著眼睛,又捏了捏裴聿白的耳垂:“裴聿白,你能做到吗?” 裴聿白的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耳廓,从耳廓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耳后。 他的呼吸重了一些,但没有往后退。他看著亓官缘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自己映在里面的影子。 “好。” 亓官缘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冷香味淡了一些,林子里草木的味道重新涌上来。 亓官缘把那本书收进袖子里,转过身:“你该回去了。期待我们的下次相遇,裴聿白。” 他迈步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暗红色的衣袍在绿色的林子里很显眼,银髮垂在背后,隨著步伐轻轻晃。 走到一棵大树后面,他侧了一下身,身型被大树遮了大半。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那棵树后面的那半个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他站了很久。久到风又吹起来了,树上的鸟又开始叫了。 他垂下来的手动了动,手背处传来一点微弱的痒意。 他抬起手。 手腕上多了一根红线。很细,绕了两圈,系了一个小小的结。 结打得很整齐,两个线头垂下来,不长,刚好碰到手背。 线头的末端微微捲曲,隨著他的手动来动去,轻轻划著名皮肤,痒痒的。 他抬起手腕,看著那根红线。红得很正,像亓官缘衣服上那种红。 线很细,但很结实,系在手腕上不紧不松,刚好贴著他的皮肤。 他不知道亓官缘什么时候系上去的。可能是刚才捏他耳垂的时候。他也不知道。 他低下头,把红线的一端拉起来,用嘴咬住另一端,慢慢拉紧。 结打得很牢,拉紧之后更贴服了。他鬆开口,红线贴在他的皮肤上,白色的手腕衬著红色的线,顏色很鲜明。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放下来,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树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树。 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继续走。 这一次他走得很快。步子大,不犹豫,落叶在脚下被踩得沙沙响。他穿过灌木丛,绕过倒下的枯树,沿著来时做的標记往外走。 阳光越来越亮,林子越来越疏,远处的天空从树叶的缝隙里露出来,灰蓝色的,有几朵云。 走出林子的时候,他站在土路上,回头看。那片森林安安静静的,树冠连成一片,风吹过去,绿色的波浪从近处推到远处,推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转回头,往镇上的方向走。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孟敘发来的消息:“我们在村口了,你人在哪呢?要出发了。” 回了孟敘,告诉他自己马上到之后,裴聿白把手机收起来,加快脚步。 走到村口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 沈予洲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根草,正在逗一只狸花猫。 程砚秋站在他旁边,端著水杯。纪时予靠著老槐树,垂著眼睛。林晏如在看手机。 姜晚棠坐在行李箱上,手里还是拿著那把团扇。看到裴聿白,她的视线扫了过来。然后不一会又移开。 孟敘看到裴聿白,招了招手:“走吧。” 裴聿白走过去,站在人群边上。 沈予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忽然看到裴聿白的手腕。 “裴哥,你手上戴的什么?” 裴聿白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没什么。” 沈予洲还想问,程砚秋拉了他一下。沈予洲把嘴闭上了,但眼睛还是往裴聿白手腕上瞟。 裴聿白没有解释。他转身走向大巴车,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旁边座位上,跟来的时候一样。 车子发动了。云隱镇在车窗外慢慢后退,老槐树,石板路,青灰色的房子,远处的山。 雾还没有散,山腰上白蒙蒙的一片,看不清山顶。 裴聿白靠在椅背上,偏头看著窗外。车子拐了一个弯,云隱镇被山挡住了,看不见了。 他低下头,把袖子往上拉了一点。红线露出来,绕在手腕上,两个线头垂在手背上,在风里轻轻晃。他把袖子放下来,盖住了。 裴聿白闭上眼。 他似乎又闻到了冷香。很淡,若有若无的,混在车里的空调味里,像是从手腕上那根红线上散发出来的。他没有睁眼,把手腕贴在鼻尖,闻了一下。 是亓官缘的味道。 他靠在椅背上,手腕放下来,放在膝盖上。车子顛了一下,红线跟著晃了一下。 他没有再睁开眼。 而此时的森林里,亓官缘手里拿著写著姻缘簿的那本书,眯著眼睛看著书上自己的鬼画符:“奇了怪了,明明就是这里的啊!我家呢?又迷路了?” 第28章 酒罈 亓官缘站在那片空地上,把手里的姻缘簿翻过来又翻过去。 非常烦躁。 他找不到回去的路。 他又翻了翻姻缘簿。 姻缘簿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名字,让人看起来眼花繚乱。 只是在有些空白之处,就是亓官缘的鬼画符。 他总是会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这上面。上面多数是路线。 实在是亓官缘真的是一个路痴,他总是迷路。於是养成了走到哪里记到哪里的习惯。 但是因为他记录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字又很潦草,於是,亓官缘成功地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亓官停在其中一页上。这一页原本应该是空白的,但现在被他画满了。 画的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有些嫌弃地嘖了一声。他怎么可以写出这么丑的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上面的东西像是地图,中间还夹著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一个“云”字,一个“隱”字。 他对著这一页看了半天。 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嘆了口气,把书合上。 手臂微微动了一下,缠在他手腕上的红线跟著晃了晃。 那根红线跟系在裴聿白手腕上的那根不一样,这根更细,更亮,像是活的,在他皮肤上游来游去,没有固定的形状。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红线:“宝贝儿,帮我找到云隱。” 红线在他手腕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朝一个方向伸出去。 慢慢地缠上亓官缘的尾指,细微的拉扯感顺著尾指传来。 亓官缘顺著拉扯的方向走,红线拉著他穿过一片灌木丛,绕过一棵倒下的枯树,拨开一丛蕨类植物。 铜风铃的声音传过来了。 细细碎碎的,不响,但在安静的林子里很清楚。 亓官缘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看到了自家的院门。 门框上掛著那串铜风铃,风一吹,叮叮噹噹的。 他伸手在风铃上弹了一下,风铃晃了晃,声音更密了一些:“真棒。” 然后抬手点了点缠在他尾指上的红线,红线乖乖地缩了回去,缠回原来的位置,安安静静的,不动了。 亓官缘推开院门,走进去。 前院和当时裴聿白他们看到的一般无二。 青砖铺地,砖缝里的青苔绿得很新鲜。老榆树站在院子中间,树冠撑开,把半个院子罩在阴影里。树上掛满红绳。 亓官缘走到老榆树下面,抬头看了一眼。 树很高,枝条伸向天空,在蓝色的天幕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线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绕到树的背面。 树的背面有一小块空地,不大,被树根和石头围著,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空地上的泥土比別处鬆软一些,顏色也深一些,像是经常被翻动。 亓官缘弯腰,从树根旁边拿起一把铲子。 铲子是铁的,木製的手柄被磨得很光滑,泛著一层暗沉的光。 他握住手柄,把剷头插进土里,踩了一脚。 土不算是很紧,一铲下去就挖开了。 他一下一下地挖,动作不急不慢。 土被翻到一边,露出下面的东西。是酒罈的坛口,封著红布,红布已经有些褪色了,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他用铲子把坛口周围的土拨开,露出整个坛口,然后把铲子放在一边,蹲下来,双手抱住酒罈,往上提。 酒罈很沉。他使了一点劲,把酒罈从土里拔出来。坛身上沾满了泥土,湿乎乎的,贴著手指。 他把酒罈放在地上,又去挖第二个。 他一个一个地往外拿。 有的轻一些,有的重一些,有的坛口的红布还完好,有的已经烂了一半。他把它们挨个摆在树根旁边,摆了一排。 一、二、三、四、五……他数了一遍。十八个。 没有少,虽然也不可能会少,但是他习惯了对一遍数量, 他蹲在那些酒罈前面,看著它们。坛身上的泥土还没擦,湿漉漉的,在阳光下反著光。 他的手指搭在最近的一个坛口上,轻轻敲了一下。罈子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一声短促的嘆息。 他有些迷茫:“咦?是哪坛来著?” 他抬起头,看著老榆树。树枝在风里轻轻晃,红绳飘起来,又落下去。有几根垂得很低,几乎要碰到他的头髮。 “云隱,你还记得哪一坛时间足了吗?” 风吹过树冠,沙沙响。红绳晃了晃,像是有人在摇头,又像是没有。 亓官缘等了一会儿。 但是没有人会回答他。 他低下头,目光从那些酒罈上扫过去。有的坛身光滑,有的坛身粗糙,有的坛口封著红布,有的封著黄布,有的什么封都没有,只用泥巴糊住了。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最左边的那一坛抱了起来。 那坛酒不大,坛身比其他的都小一圈,但摸上去很沉。 坛口的红布已经烂了一半,露出底下的木塞。木塞上刻著一个字,被泥土糊住了,看不太清。他用拇指把泥土蹭掉,那个字露出来一半。 “隱。” 他把酒罈抱在怀里,用袖子擦掉坛身上的泥土。 泥土被擦掉之后,坛身露出原本的顏色,深褐色,泛著暗沉的光,摸上去很光滑。 他把铲子扔在一边,抱著酒罈靠著老榆树坐下来。 树干很粗,贴著后背,树皮粗糙,硌得有点疼。他把酒罈放在膝盖上,揭开红布,拔出木塞。 酒香散出来了。不是那种浓烈的,冲鼻子的香,是很淡的,幽幽的香,像是梅花,又像是松针,混著一丝丝不怎么明显泥土的味道,说不清楚。 他举起酒罈,喝了一口。 酒液从坛口流出来,凉凉的,滑过喉咙,落进胃里。 不辣,不呛,很柔,像是一团温水从喉咙一路淌下去。但咽下去之后,一股热气从胃里升上来,慢慢散开,把整个人都暖了。 他又喝了一口。 第二口比第一口更慢。酒液在嘴里停了一下,舌尖尝到了甜,又尝到了涩,最后是一点苦,很淡,不仔细尝根本尝不出来。 他靠在树干上,仰著头,看著天。天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 几朵云飘得很慢,从树冠的这一边移到那一边,用了很长时间。 “又一年了。”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老榆树说话:“云隱,你离开了八百一十二年了。” 风吹过来,红绳飘起来,有一根垂得很低的,轻轻扫过他的额头。他伸手拨开,手指碰到红绳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的记忆似乎出了问题。这个事我也是才发现没有两日。”他顿了顿,喝了一口酒,“我记不得你的模样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酒罈上慢慢摩挲著,一下一下的,没有停。 “你不要怪我。寻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你,相见时,我才恍然,原来你的面容於我而言已经模糊了。” 他又喝了一口。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去,热意从胃里散开。 “直到看见你那日出现在姻缘村,那副白衣扮相,我才惊觉,原来已经过了八百年了啊。” 他把酒罈放在膝盖上,低头看著坛口。坛口圆圆的,黑洞洞的,酒液在里面晃,映著天光。 “好在,还是让我找到了你。” 他抬起头,看著面前那一排酒罈。十七个罈子整整齐齐地摆著,在阳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或许,当初我们那场不醉不归的约定,终於要来了。” 第29章 节目组可不可以请亓官缘上节目啊 他举起酒罈,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完了。 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往下淌,滴在暗红色的衣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酒罈空了。 他把坛口朝下倒了倒,最后一滴酒落在地上,渗进土里,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亓官缘把空罈子放在身边,靠著树干,闭上眼。 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吹动满树的红绳。沙沙的声音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唱歌。 铜风铃在院门那里响著,细细碎碎的,很远,又很近。 亓官缘的呼吸慢慢变沉了。他的头微微歪向一边,银髮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胸前。手指还搭在空酒罈的坛口上,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他睡著了。 老榆树的影子从他身上移过去,从左边移到右边,从短变长。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又移开。红绳在风里晃,有一根垂得很低,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但始终没有碰到。 他睡了很久。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偏西了。阳光从树冠的另一边照过来,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橘黄色。 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老榆树的影子,酒罈的影子,他自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睁开眼,看著头顶的树冠。树枝在风里轻轻晃,红绳飘著,天色已经微微暗沉了。 他坐直了身体,低头看了看身边的空酒罈,又看了看面前那一排还没开封的罈子。 站起身进了里院,又抱了一坛新的酒出来,然后把这一坛放在了那十七个罈子中间,拿起铲子,开始把土往回填。 一铲一铲的,不急不慢。土落回坑里,盖住坛口,盖住坛身,盖住坛底。他把土拍平,又用铲背拍了几下,让土面跟周围一样平整。 做完这些,他把铲子靠回树根旁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歪了歪头,看著老榆树:“我著实是困了,先去睡一觉,再去找你。你且等等吧。” 他顿了顿,银髮被风吹得微动:“云隱,你知道的,我睡不饱总是忍不住会打人。你也不希望刚见面,我便打你吧。” 他说完,转过身,慢悠悠地走进了月洞门。 暗红色的衣袍在门洞里闪了一下,消失在迴廊深处。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红绳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嘆气。 大巴车上,顛簸还在继续。 车子已经开了快两个小时了。中途没有停过车,嘉宾们都被折腾得没了精神,现在基本都在睡觉。 直播虽然还在继续,但是因为没有什么看点,只有观眾不停地在刷著弹幕。 嘉宾的个人直播分屏已经关了,只有一个摄影师在录著车里的情况。 裴聿白坐在最后一排的另一边,靠窗。 他没有睡。 从上车开始,他就一直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准確地说,是看著自己的手腕。 袖子被他往上推了一截,露出手腕上那根红线。车子在顛簸,红线跟著微微。 车里的空调开得不大,温度刚好,但他觉得手腕上那一圈红线贴著的地方,温度比別处高一些。 他把手腕翻过来,看著那个结。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结。他又碰了一下线头,线头在他指腹上蹭了一下,痒痒的。 沈予洲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了揉眼睛,偏头看到裴聿白在发呆。 他顺著裴聿白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根红线。 “裴哥,你手上那个到底是什么啊?都看了一路了。一条红线,有什么特殊的吗?” 裴聿白把袖子放下来,盖住了手腕。 “没什么。” 沈予洲撇了撇嘴,但没有追问。他打了个哈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博,开始刷。 刷了一会儿,他忽然坐直了:“咦?裴哥,亓官缘又上热搜了。” 裴聿白没说话。 沈予洲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热搜榜。 第三位掛著一条词条:#亓官缘解签#,后面跟著一个“沸”字。 沈予洲点了进去,第一条是一个录屏,画面是昨日早上亓官缘在偏殿解签的那一段。 视频已经被转发了十几万次,评论也过了十万。 沈予洲往下划了划,念了几条评论。 大抵都或是好奇解签的,或是磕顏的。自从亓官缘出现在直播间的那一刻开始。 总有类似的热搜出现。 沈予洲感慨了一下亓官缘的脸实在是好看后切了出去,继续刷著微博。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有人把亓官缘几次出场的片段剪到一起了,做了一个视频。播放量已经过千万了。”他顿了顿,“还有人说想眾筹让亓官缘出道。” 裴聿白没睁眼。 沈予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手腕。袖子盖著,什么都看不到。沈予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裴聿白不对劲得紧,自从录了这个节目,刚开始那两天还好,到了在月老庙这两天,裴聿白时不时就跟失了魂一样。 他有个诡异的猜测…… 不会…… 裴聿白对亓官缘一见钟情了吧! 这么一想,沈予洲又將自己的想法甩了出去。 应该不至於,亓官缘虽然好看,但是见过这么多俊男美女的裴聿白不至於一点耐受力都没有吧。 应该是有其他原因。 车子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孟敘站起来,拍了拍手。 “休息半小时。下车活动活动,想去卫生间的去卫生间,想买东西的去买东西,饿了的买点东西垫垫肚子。半小时后集合。我们要爭取在天黑之前赶到。” 其他几人立刻站起来下了车,准备活动活动。 裴聿白坐在原位,没有下车。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风声。 他把手腕翻过来,看著那个结。亓官缘……什么时候来找他。 他鬆了手,把袖子放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孟敘发来的消息:“下一站的地方我已经定了。你猜是哪里?” 裴聿白没回。 过了几秒,孟敘又发了一条:“你猜不到的。到了你就知道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孟敘。 他发了一样截图,是一个帖子。 內容是:节目组可不可请亓官缘上节目啊! 第30章 苗寨 服务区此时的风很大。 裴聿白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看著外面。沈予洲蹲在便利店门口吃烤肠,程砚秋站在他旁边,手里端著一杯热水。 纪时予靠在墙上,低著头看手机。林晏如从卫生间出来,正在用纸巾擦手。 而姜晚棠站在远处,团扇收在袖子里,看著停车场边上的一棵桂花树。 孟敘发来的截图还掛在手机屏幕上。帖子標题是“节目组能不能请亓官缘上节目”,底下已经跟了若干条回復。 裴聿白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他没有回孟敘的消息,也没有再看那个帖子。 他其实也想快点看到亓官缘。 但是亓官缘並没有告知他,他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来找他。 车窗外面有人在喊他。裴聿白望过去。 沈予洲举著半根烤肠,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含混不清地说:“裴哥,你不下来走走?” 裴聿白摇了摇头。沈予洲没有坚持,转回去继续吃他的烤肠。 半小时后所有人都回到了车上。 每个人手上都多了些零食。实在是车上什么吃的都没有,这车坐著,哪怕是节目组再大方,配的车都是极好的,但也终归是车,不怎么舒服。 眾人被顛簸得连玩手机的欲望都没有,乾脆买了些零食打发时间。 不然是真的难熬。 车子重新发动了。 裴聿白还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他把大衣搭在旁边的座位上,跟来的时候一样。 窗外的景色慢慢变了。 出了云隱镇一段时间后,变多的房子又有了变化。 国道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农田越来越多。农田慢慢变成了山地,山地慢慢变成了山。 路开始变窄,弯开始变多。 沈予洲被晃得又睡著了,手里的麵包袋子滑到地上,程砚秋弯腰帮他捡起来,放在他口袋里。 天快黑的时候,车子停下来了。 孟敘站起来,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听起来还是很精神:“到了。” 沈予洲揉著眼睛坐直了,往车窗外看了一眼。然后他愣住了。 窗外是一层一层的梯田。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一级一级的,像是有人在山坡上搭了无数道楼梯。 田里的水映著天光,此刻已经是傍晚了,正是黄昏时分。 天是橘红色的,水也是橘红色的。田埂上长著草,草是深绿色的,在橘红色的水面上面画出一道一道的线。 最上面有几户人家,木头的房子,黑色的屋顶,藏在大山和梯田之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予洲趴在车窗上,下巴搁在窗沿上:“这是哪里?” 孟敘翻开向他们介绍道:“一个苗寨。没有正式的名字,当地人管它叫云上寨。因为它看起来像是在云上面。” 他指了指窗外的梯田,“这些梯田有几百年的歷史了,一层一层叠上去,最高的那些在云上面。” 程砚秋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梯田,没说话。 纪时予把车窗摇下来,凉风涌进来,带著水田特有的湿润气息,混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裴聿白看著窗外。梯田在暮色里像一面一面破碎的镜子,零零碎碎地铺满了整座山。 对於他们这些长期都生活在大都市的人来说,这种纯天然的自然风光实在是难得。 一时间,眾人都下了车,欣赏著黄昏下的这幕风景。 许久之后,太阳的最后的一抹光消散,眾人这才回过神来。 孟敘说天已经黑了,今晚不安排任务,大家先休息。 民宿在寨子最上面,要走一段路。 几个人下了车。 空气比午时凉得多,吸进去觉得整个肺都乾净了。 沈予洲打了个哆嗦,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程砚秋跟在他后面,提醒他看路。纪时予走在中间,步子不快不慢。 林晏如走在最后面,拿著手机拍梯田,天太黑,只能勉强拍出一些轮廓。 姜晚棠走在裴聿白旁边,沉默著,但是裴聿白注意到姜晚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准確来说,是落在他的手腕上的那根红线上。 不过裴聿白向来也不是什么健谈的性子,姜晚棠既然没有问,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路是石板路,一级一级往上。 两边的房子全是木头的,黑色的瓦片,屋檐下掛著黄澄澄的玉米和红通通的辣椒。有几户人家亮著灯,灯光从木门缝里漏出来,细细的几道,落在石板上。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寨子最上面。民宿是一个木楼,三层高,门口掛著两盏红灯笼。 孟敘站在门口,一个一个地分房间钥匙。裴聿白拿到的是二楼靠边的房间,推门进去,不大,但很乾净。 木头的墙壁,木头的窗户,木头的床。窗户外面正对著梯田,天已经黑了,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远处山下镇子的灯光,零零星星的,像一把碎金子。 他放下包,站在窗前。外面很安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风吹过梯田的水声,哗啦哗啦的,不大,但一直在响。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两个线头垂在手背上,在风里轻轻晃。 他把手腕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没有味道了。 可能是因为离开了亓官缘的时间太久了,属於亓官缘的冷香已经散乾净了,只剩下裴聿白身上的味道。 他放下手,把袖子放下来。 而此时的云隱镇森林子里的屋宅里。 亓官缘躺在床上。床是木头的,不大,被褥是乾净的,有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 他侧躺著,银髮散在枕头上,铺了半个枕头。呼吸很轻很慢,胸口微微起伏。 他的头上多了一对耳朵。毛茸茸的,银白色的,跟头髮的顏色一模一样。 耳朵尖尖的,竖在头顶上,睡觉的时候放鬆下来,微微往两边倒,像两片被风吹弯的草。 是他睡觉时,处於放鬆状態,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有人敲门。 声音不大,三下,轻轻的。 亓官缘的眉毛皱了一下。他没有醒,只是皱了一下眉头,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边脸。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比刚才重了一点。 亓官缘的耳朵抖了一下。银白色的耳朵在枕头上弹了弹,像是不满意被打扰,自己抖了两下,然后又不动了。 第31章 请亓官缘帮忙 第三次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亓官缘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一点点血丝,眼角微微发红,明显没有睡够。 他看著天花板,躺了两秒,然后慢悠悠地坐起来。银白色的耳朵竖在头顶上,耷拉著,像是没睡醒的人抬不起头。 他下床。没穿鞋,光著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人。也穿著红色的衣服,但跟亓官缘的不一样。 他的衣服上全是羽毛,金色的,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件衣袍,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和亓官缘差不多高,脸很白,眼睛很亮,嘴唇红得不正常。 门一开,他就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前辈。” 亓官缘靠著门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那些羽毛上扫过去,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头顶上那对耳朵微微竖起来了一点,像是在辨认什么味道。 对於陆昭的这个花孔雀一样的审美,亓官缘一向是不敢恭维,十分之不能理解。 但是想了想这人好像本来就是一只鸟,也没有说什么了。 “你来做甚?”声音有点哑,嗓子还没全开。 陆昭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样东西,像是一封信。他微微躬身,羽毛在风里轻轻晃。 “前辈,晚辈遇到了一件麻烦事。实在处理不了,只好来叨扰您。” 亓官缘没有让开,也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 他靠在门框上,银白色的耳朵又耷拉下去了,像是隨时会再睡著。 银髮垂在胸前,整个人懒懒的。 陆昭等了片刻,看亓官缘没有其他的意思,自己接著说下去:“前辈卸任之后,晚辈接任了月老一职。前辈知道的,晚辈修行尚浅,诸多事务力不从心,便收了一个小童帮忙打理。” 亓官缘看著他,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前不久,那个小童打盹,迷迷糊糊之间弄乱了一段姻缘。”陆昭说到这里,语气重了一些。 “这段姻缘原本是正缘,被那小童这么一弄,成了孽缘。晚辈修为低微,对孽缘最是棘手,翻遍了前辈留下的手札也找不到化解之法。无奈之下,只能来找前辈了。” 亓官缘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揉了一下自己耷拉著的耳朵,从耳根揉到耳尖,动作很慢。 揉完之后,耳朵精神了一些,微微竖起来。 “谁?” 陆昭连忙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双手递过来:“这二人的名字在此。” 亓官缘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跡很工整,一横一竖都写得端端正正,跟亓官缘姻缘簿上的鬼画符完全不一样。 上面写著两个名字。 纪时予。 姜晚棠。 亓官缘看著这两个名字,眼睛眯了一下。 有些耳熟。 但是他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就不想了,费脑子。 他把那张纸折了一下,夹在手指间:“这段孽缘,什么时候断?” 陆昭想了想:“约莫还有十日。十日之后,红线自断,再无迴转余地。” 亓官缘“嗯”了一声。他把那张纸收进袖子里,转身走回屋里。 走到床边,拿起搭在屏风上的暗红色衣袍,披在身上。系衣带的时候动作很慢,一根一根地系,系完之后理了理领口。 他走到门口,弯腰穿鞋。鞋还是那双黑色的布鞋,鞋面乾乾净净的。 穿好之后,他直起身,看了陆昭一眼:“走吧。” 陆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果然,前辈还是很好说话的。 他往旁边让了让,等亓官缘走出来之后,跟在后面。 两个人穿过月洞门,走过老榆树,推门出了院子。铜风铃在门框上晃了几下,叮叮噹噹的,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传得很远。 亓官缘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他的头髮没有束,散在肩上和背后,被风吹起来一点。 头顶上那对银白色的耳朵已经缩回去了,看不出任何痕跡。 陆昭跟在后面,看著亓官缘的背影。红色的衣袍在林子里很显眼,银髮垂到腰际,隨著步伐轻轻晃。 他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前辈,您方才头上那对耳朵……” 亓官缘不怎么走心地回:“啊,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九尾狐?” 陆昭想起那些小仙的议论,確实有关於亓官缘在成为月老之前,是一只九尾狐妖。不过他一直以为只是谣传,所以一直没当真。 陆昭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他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没有再说话。 亓官缘虽然已经卸任了八百年,但是对於他,他还是很尊敬的。 月亮升起来了。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林间小路上,一块一块的,像碎银子。 亓官缘踩在那些光斑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树干上晃来晃去。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不像一个会迷路的人。 其实仔细一看,会发现他的尾指上缠著一根红线。 有红线指著路,亓官缘便不会迷路,於是他半敛著眼睛,偷偷打盹。 陆昭在后面跟得有些吃力。他身上的羽毛太多了,走路的时候被灌木刮到,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 亓官缘没有等他,也没有放慢脚步。他一直往前走,走到林子的边缘,停下来。 前面是山下镇子的灯火。零零星星的,像一把碎金子。 亓官缘站在林子边缘,看著那些灯火。风吹过来,他的银髮飘起来,暗红色的衣袍被吹得贴在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了陆昭一眼:“念你上任才八百年,这次的事我替你平了,若是再有下次,你自生自灭吧。別来烦我。” 退休了还要工作,亓官缘心里颇为不爽。 陆昭连忙点头:“多谢前辈。现在那两人在一处叫云上寨的地方,距离云隱镇不远,劳烦前辈了。” 亓官缘没有再说第二句话。他转过身,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红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显得很深,银髮在背后晃著,像一匹流动的绸缎。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那个小童。” 陆昭赶紧应声:“晚辈在。” “让他抄《姻缘录》一百遍。抄不完不许睡觉。” 亓官缘说完这句话,继续走了。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林子的深处。 月光照在他消失的地方,亮亮的,什么都没有。 陆昭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身的羽毛,伸手把一根翘起来的羽毛按下去,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什么都没有。他把手放下来,继续走。 月亮升到了树梢上面。林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在说悄悄话。 而亓官缘,慢悠悠地由著红线带著路。 手里把玩著刚刚趁陆昭不注意,从他头顶拔下的毛。 別说,还挺好看。 第32章 任务进行中,拦门酒拦亓官缘(二合一) 第二天一早,孟敘把所有人叫到民宿的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棵老梨树,花期已经过了,枝叶茂密,在晨光里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孟敘站在树下面,笑眯眯地等著嘉宾们。 “云隱镇的几天,算是序章。”他说,“从今天开始,节目正式进入正轨。” 沈予洲蹲在台阶上,手里拿著一块昨天在服务区买的饼乾,正在拆包装。听到“序章”两个字,手停了一下。 孟敘说:“《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是旅游和生活结合的综艺。你们在每一个地点要住十五天。这十五天里,每天都有任务。” 程砚秋靠在柱子上,端著水杯。握著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咬牙切齿:“你这不是把我们骗进来杀?不是旅游类节目吗?” 孟敘一脸无辜:“我可没说只是单单旅游类节目啊,我们节目是旅游加生活类节目呢。” 裴聿白站在人群最后面。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深灰色的t恤,深色长裤,跑鞋。 头髮没有梳,散在额前。手腕上的红线被袖子盖住了,什么都看不到。他倒是不怎么在意。 孟敘在邀请他上节目时就说过了。 满意地看著嘉宾们面如菜色的脸,孟敘开始介绍日常任务。 “第一个任务,单人苗寨安家。”孟敘说,“节目组给你们准备了两栋吊脚楼,在寨子东边,一栋男嘉宾住,一栋女嘉宾住。” “楼是老楼,需要自己打扫。生活用品只有最基本的,床铺要自己搭。限时二十四个小时。没完成的,今晚没有照明物资。” 说完还坏心眼地提了一句:“吊脚楼可是和你们昨晚居住的民宿不一样,特別是老旧的吊脚楼。晚上可是很黑的。” 沈予洲的饼乾咬了一半,含混不清地说:“没有照明物资是什么意思?” “没灯。没蜡烛。天黑之后什么都看不见。” 沈予洲把剩下的饼乾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弹幕前的观眾们一个个齜著大牙乐。 [哈哈哈哈沈予洲的表情] [十五天,每天都有任务,这强度不小] [自己搭床铺?节目组认真的吗] “第二个任务,原生態食材获取。”孟敘继续往下说,“每天,你们要自己去后山梯田和山林里获取当天的食材。插秧,摘野菜,抓稻田鱼,采蘑菇。苗寨的老人会教你们当地的方法,不准用现代工具。” 程砚秋问了一句:“每天都要?” “每天都要。” 程砚秋没再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不是一双干农活的手。 孟敘可真会折腾他们。 “第三个任务,苗寨习俗入门。”孟敘翻到下一页,“你们要自己去拜访寨里的寨老,跟寨老学习苗族的礼仪、语言和拦门酒。学完之后要考核,通过了才能获得在苗寨自由通行的资格。没通过的,每次进出寨子都要经过寨老同意。” “最后十五天过后,你们的考核情况可是和你们的积分掛鉤的。” 沈予洲举手:“拦门酒是什么?” “苗族的待客礼仪。客人来的时候,主人在门口摆一碗酒,客人喝了才能进门。拦门酒有十二道,一道一道地喝,每一道都有不同的规矩。” 沈予洲咽了口口水。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好奇。他在网上也刷到过相关的话题,只是一直没有亲眼见过。 弹幕也討论得激烈: [十二道拦门酒,喝完还能走路吗] [沈予洲那个表情像是想去试试] [我其实还挺想去体验体验的,好有意思啊] 孟敘合上文件夹。“任务说完了。现在分配住处。节目组给你们爭取了两栋吊脚楼,一栋三个房间。男嘉宾一栋,女嘉宾一栋。位置在寨子东边,离这里不远。” 几个人出了院子,沿著石板路往东走。寨子不大,从这头走到那头也就十几分钟。 东边的房子比寨子中心的老一些,木头顏色更深,屋顶的瓦片上长了青苔。 两栋吊脚楼挨在一起,中间隔了一条窄窄的石板路。 楼不大,两层,下面是空的,用来养牲口和堆柴火,上面住人。楼梯是木头的,很窄,只够一个人走。 沈予洲第一个跑上去,推开木门看了一眼。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地上有一层灰,墙角的蜘蛛网结得很厚。窗户关著,光线很暗,有一股木头受潮的味道。 “这也太旧了吧……”他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闷闷的。 虽然云上寨的风景很好看,但是他是真的懒啊! 程砚秋没有上去,站在楼下往上看。她的表情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林晏如也上去看了看,出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灰。“打扫一下就好了。” 纪时予站在楼下,安静地看著那栋吊脚楼。姜晚棠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谁都没有看谁。 裴聿白最后走过去。他上了楼,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出来,下了楼。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满意不满意。 弹幕在討论住处。 [这个吊脚楼好有感觉] [但是好旧啊,真的要自己打扫吗] [他们都不会吧哈哈哈哈] 孟敘站在两栋楼中间的石板路上,说了一句:“任务从现在开始计时。二十四个小时之后,我来检查。” 几个人各自散了。沈予洲跑回自己的吊脚楼,站在门口看著空荡荡的房间,深吸了一口气,擼起袖子,去找扫帚。 程砚秋去了女嘉宾那栋楼,推开门,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去问寨子里的人哪里有水桶和抹布。 裴聿白上了楼,推开最左边那间房的门。 房间不大,方方正正的,一张空木板床靠著墙,窗户关著,窗纸破了一个洞,阳光从洞里漏进来,在地上落了一个圆圆的光斑。 墙角有一张木桌,桌面上的灰很厚,用手指一划就是一道印子。 他站在房间中间看了一圈,然后弯腰,把鞋带繫紧了一点,开始干活。 他先开了窗户。窗户的木框有些变形,推起来很费劲。 他用肩膀顶了一下,窗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开了。外面的风吹进来,带著梯田里水的气息,混著青草的味道。 他把两扇窗都推到最开,让阳光照进来。 然后他去找打扫的工具。楼下有一个杂物间,堆著一些旧东西,落满了灰。 他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把扫帚和一块抹布。他拿著扫帚和抹布上了楼,先把房间里的蜘蛛网扫乾净,然后从墙角开始扫地。 灰扬起来,呛得他咳了一声。他把窗户开得更大一些,等灰散了一些再继续扫。 弹幕在看他,颇为惊讶。 [裴聿白真的在扫地] [但是拿扫帚的姿势好生疏] [一看就没怎么干过活,果然还是大少爷啊。嘖嘖嘖,这就是你们的哥哥,连个地都扫不好] [黑子滚粗] 床铺要自己搭。木板床只有一张光禿禿的床板,什么都没有。裴聿白去楼下搬被褥。 然后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才开始动手。 忙完所有的打扫工作。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裴聿白站在房间门口,看著自己收拾出来的屋子。床铺好了,桌子擦乾净了,窗户开著,风吹进来,房间里的霉味散了大半。虽然还是很旧,但看起来能住人了。 他转过身,下了楼。 其他几个人也在忙。他们的动作大多都比裴聿白慢。 裴聿白站在院子里,看著远处。梯田在阳光下一层一层地铺开,水面亮亮的,像一面一面镜子。 有几个苗寨的老人正在田里干活,弯著腰,动作很慢,不急不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沾了灰,指甲缝里也是。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没有蹭乾净。他走到后院的水缸旁边,舀了一瓢水,把手洗乾净。 水很凉,冲在手上冰冰的,把灰衝掉了,露出底下的皮肤。 下午的时候,他开始做食材获取的任务。后山梯田不远,从寨子东边走过去,大概十分钟就到了。 梯田一层一层地叠上去,每层之间隔著半人高的田埂。田埂上长著草,草很滑,走上去要小心。 苗寨的一个老人站在田边,手里拿著一把秧苗。 “手要这样,两根手指捏住秧苗的根,插进泥里,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 老人教著裴聿白。 裴聿白蹲在田埂上,看著老人的手。老人的手指粗短,关节很大,指甲里嵌著泥。 两根手指捏住秧苗,轻轻一送,秧苗就直直地立在田里了,不歪不斜。 裴聿白接过一把秧苗,捲起裤腿,赤脚踩进水田里。水不深,刚好没过脚踝。 底下的泥很软,踩进去就陷下去了,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泥是凉的,裹住脚面,滑滑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舔他的脚。 他弯下腰,学著老人的样子,两根手指捏住秧苗的根,插进泥里。秧苗歪了,往左边倒。他把它拔出来,又插了一遍。还是歪的。他插了第三遍,这次没有歪,但插得太深了,秧苗只露出水面一点点,大半截都埋在泥里。 老人走过来,弯腰看了看,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秧苗拔出来,重新插了一遍。他的动作很快,秧苗在他手里像是长了眼睛,自己就站直了。 裴聿白站在水田里,泥没到他的小腿,裤腿湿了一大截。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额头上有汗,顺著鼻樑往下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插。 他插了大概一个小时。腰很酸,弯久了直不起来。 他站直了身体,往后仰了仰,听到脊椎骨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响声。 他低头看自己插的秧苗,歪歪扭扭的一小片,有的直有的斜,有的深有的浅,跟旁边老人插的那些比起来,像是两拨人干的活。 这下裴聿白看著老人眼神里甚至都多了些尊敬。 老人走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了。明天继续。” 裴聿白从水田里出来,脚上全是泥。 他洗完脚,穿上鞋,拎著篮子去摘野菜。野菜长在田埂上和水沟边,正好遇到老人, 老人指给他看哪几种可以吃,哪几种不能吃。他蹲在田埂上,一棵一棵地摘。 实在是不像是所谓的京圈太子爷,大影帝的画风。 裴聿白迅速完成了这个任务。 回到自己的吊脚楼,他把野菜和后面去抓的鱼放在厨房里。 厨房是共用的,在一楼,有一个土灶和一口铁锅。 他不会生火,蹲在灶前面看了半天,最后放弃了。 然后是纪时予主动揽下了做饭的活。实在是因为裴聿白和沈予洲都是厨房杀手。 下午晚些时候,沈予洲跑过来找裴聿白。 “裴哥,拦门酒的任务你做了吗?” 裴聿白摇头。 沈予洲蹲在门槛上,一脸愁容:“我去找了寨老,他说要学十二道拦门酒的规矩。” “每一道都不一样,有的要唱歌,有的要跳舞,有的要喝酒之前先敬天地。我记不住。” 裴聿白没有接话。他看著窗外的梯田,阳光已经偏西了,水面变成了橘红色。 沈予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再去学学。裴哥你要去的话,寨老在寨子中间那栋大木楼里。” 沈予洲走了之后,裴聿白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想了想,然后他站起来,出了门。 寨子中间那栋大木楼很好找,是整个寨子里最高的建筑,门口掛著两个大红灯笼。 木楼前面有一块空地,空地上摆著一张长桌,桌上摆著十二个土碗,碗里装著酒。 酒是米酒,顏色浑浊,闻起来有一股甜味,混著发酵的酸。 寨老站在长桌旁边。他年纪很大了,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对襟衫,头上包著黑色的头帕,手里拄著一根竹杖。 裴聿白走过去,站在长桌前。寨老看著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第一个土碗。 裴聿白低头看著那碗酒。 酒是乳白色的,上面漂著几粒没滤乾净的米。他伸手去端碗,手指刚碰到碗沿,一阵香味从身后飘过来。 不是梯田里泥土的味道,不是寨子里炊烟的味道。 是冷的,清清的,带著一点松针的气息。 像是山里的雾气,像是冬天的雪水,像是某个人的皮肤上散发出来的温度。 他有些微微惊讶,这米酒確实不错。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修长的手指,冷白色的皮肤,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那只手越过他的肩膀,端起桌上的土碗。手指扣住碗沿,碗倾斜,酒液流出来,被接住了。 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贴著他的耳朵,不大,懒懒的,尾音微微往上翘。 “这位主家,可是要对我拦门?” 裴聿白站在那里,没有动。 那只手已经绕过他,端著碗,碗沿贴住了他的下唇,酒液微微晃动,沾湿了他的嘴唇。 凉凉的,甜的,混著米香。他张了一下嘴,酒液滑进去,顺著喉咙往下淌,一路凉到胃里。 他偏过头。 亓官缘站在他旁边,侧著脸看著他。银色的长髮垂在肩上,在夕阳里泛著淡金色的光。 暗红色的衣袍被风吹起来一点,贴著他的身体,又鬆开。他的眼睛微微眯著,嘴角带著一点点弧度。 实在是好看。 裴聿白看著他,他也看著裴聿白。 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长桌上的酒碗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弹幕在这一刻炸了。 第33章 亓官缘进入云上寨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满屏的白字滚得飞快,几乎看不清每一条在说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心臟病犯了,缘缘!你这个芳心纵火犯!] [妈妈他叫裴聿白主家!主家!第一次感觉这个词这么欲!] [拦门拦门拦什么门拦我!!!拦我!!!] [裴聿白你让开我要嫁给他] [前面的你清醒一点裴聿白不会让开的] [亓官缘你看我一眼你看我一眼你看我一眼] [我宣布这是年度最佳出场] [谁录屏了谁录屏了我求求你们谁录屏了] 裴聿白將手从碗沿上收回来。 他转过身,面对著亓官缘。两个人之间隔著不到半步的距离。 亓官缘比他矮一点,微微抬眼看他。 “亓官缘。”裴聿白叫了一声。 亓官缘“嗯”了一声,尾音往上翘,像是在等他说下一句。 裴聿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耳朵已经开始发红了,从耳垂往上蔓延,像有人拿了一支极细的毛笔,蘸了硃砂,一笔一笔地描。 他看著亓官缘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夕阳的光,亮亮的,像两颗被落日染过的玻璃珠子。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银髮从肩上滑下来。 他把手里的土碗放回桌上,碗底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手没有收回去,就搁在碗沿上,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叩著,不紧不慢。 “你耳朵又红了,你很热吗?裴聿白?”亓官缘说,语气带了些笑意。 裴聿白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指尖碰到耳廓,烫的。 他把手放下来,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 他看著亓官缘,风从梯田的方向吹过来,带著水汽和泥土的味道,把亓官缘的银髮吹起来几缕,贴在他的脸颊上。 亓官缘没有把头髮拨开,就那么让它贴著。 “亓官缘。”裴聿白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能听出来,比平时说话的时候低了一些,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著,需要用力才能把声音送出来。 亓官缘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嗯。”他又应了一声。 [他叫他名字他叫他名字] [我怎么觉得空气在冒粉红泡泡] [前面的你不是一个人] [我隔著屏幕都觉得脸红了] [亓官缘你是在钓吧你是在钓吧] [他就是在钓] [裴聿白你顶住啊] [顶不住的,他已经红了] 亓官缘把土碗推到裴聿白面前:“这拦门酒是什么意思?”他问。 裴聿白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酒。酒液微微晃动,映著天光,乳白色的,上面漂著几粒米。 “拦门酒。”他说,“苗寨的规矩。客人来了,要喝了酒才能进门。” 亓官缘“哦”了一声,尾音往下滑:“那我现在算客人吗?” 裴聿白看著他,过了一会他才说:“你算。” 亓官缘点了点头,伸出手,又端起那碗酒。 他的手指很长,扣在土碗的边沿上,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 他把碗举到嘴边,低头喝了一口。酒液沾湿了他的嘴唇,下唇上留了一点点乳白色的酒渍。他舔了一下,把酒渍舔掉了。 裴聿白看到了那个动作。他的耳朵又红了一个度。 亓官缘把碗放回桌上,抬眼看著裴聿白:“我现在喝了,请问主家,我可以进去了吗?” 裴聿白没有回答。 他端起亓官缘喝过的那碗酒,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了。 碗底朝天,最后一滴酒落进嘴里,甜的,混著米香,还有一点点別的味道。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亓官缘看著他把酒喝完,眼睛眯了一下。 弹幕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满屏的问號和感嘆號混在一起,偶尔夹杂几句完整的句子。 [??????] [他喝了他喝了他喝了他喝了亓官缘喝过的碗] [裴聿白你在干什么!!!!] [这不是间接接吻吗这不是间接接吻吗] [亓官缘:计划通] [钓系狐狸实锤] 亓官缘从长桌旁边走过来,走到裴聿白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些,近到裴聿白能看清亓官缘睫毛的弧度。亓官缘的睫毛很长,微微往上翘,末端似乎泛著一点点金色的光:“我听见你在说拦门酒。” 他偏头看了一眼长桌上那十二个土碗。“这个拦门酒,是怎么个拦法?” 裴聿白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碗。十二个土碗整整齐齐地排成一行,酒液在碗里微微晃动,映著天光。 他想了一下该怎么解释。 “一道一道地喝。每一道有每一道的规矩。”他说,“有的要先敬天地,有的要唱歌,有的要跳舞。喝完了才能进。” 亓官缘听完,点了点头。觉得很有意思。 於是他走到长桌的另一边,从第一碗开始,一碗一碗地看过去。走到第六碗的时候,他停下来,端起碗,闻了闻。 “好香。”他说。然后他把碗放回去,转过身,看著裴聿白。 “那我现在开始?” 裴聿白看著他站在长桌后面,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一个真的想要过拦门酒的客人。 裴聿白点了点头:“好……” 亓官缘端起第一碗酒。他没有急著喝,先把碗举过头顶,对著天,停了一下。然后把碗放低,对著地,又停了一下。 “天地敬过了。”他说,然后他看著一直默不作声地看著他的寨老:“这样对吗?” 寨老笑眯眯地点头。 接下来,亓官缘带著很大的兴趣將所有的酒都喝完了。 然后微微偏头,看向裴聿白:“我找不到路,作为主家,你不为我带路吗?“ 裴聿白立刻走到亓官缘身旁带著他进入了寨子。 亓官缘打量著这个寨子,他没想到裴聿白会在云上寨。 本以为需要先把事情处理完,才有时间去找裴聿白,没想到裴聿白也在云上寨。 在他到达云上寨,远远地看见了裴聿白的背影时,他也想起来,为什么他当时会觉得纪时予和姜晚棠这两个名字耳熟了。 原来是因为他们是和裴聿白一起录那个什么直播的。 只是亓官缘一向不怎么对这些上心,感觉熟悉也懒得动脑子去想,所以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第34章 暂时同住 裴聿白走在前面,亓官缘跟在他身后。 此刻天色已经晚了。 两人沿著石板路往寨子深处走。 在暮色里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影子。亓官缘走得不快,步子轻,踩在石板上没什么声音,隨意,慵懒。 所以一时之间微微落后於裴聿白。 裴聿白走了几步,放慢了速度,让亓官缘跟上来,走到他旁边。 “你住的地方是你们节目组找的?”亓官缘问。 裴聿白点头。 “能帮我问问还有没有空的地方?我需要在云上寨待几天。”他在处理那两人的事之前,需要观察几天,才能动手解决问题。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孟敘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亓官缘要在云上寨住几天,有地方安排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孟敘就回了。像是手机一直捏在手里,就等著这一下。 “他介不介意和你们住在一起?和你们住一起!” 裴聿白看著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后他又发了一条:“他可能不愿意被拍,而且也没有空余的房间了。” 孟敘回得更快:“不愿意被拍就不拍!住一起就行!他要是愿意出镜,我给他开酬劳!跟你们一样!你帮我问问他!空房间没事,不行就挤挤,看看有一个房间住两个人就行。” 裴聿白把手机递到亓官缘面前,让他看屏幕上的字。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就那么就著裴聿白的手把几条消息读完了。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到裴聿白脸上。 “住在一起是什么意思?跟你住一个房间?” 裴聿白点头。 亓官缘“嗯”了一声:“行。” 这样也正合他的意。 裴聿白又说:“他问你愿不愿意被拍。就是上次你看过的那个,直播间。他说可以给你开酬劳。” 亓官缘想了想,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拍不拍都行。” 裴聿白把他的话打给孟敘。孟敘发了一连串的感嘆號过来,然后说:“好好好!我立刻安排摄影跟著。” 裴聿白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亓官缘一眼。 亓官缘正在打哈欠,手背挡著嘴,眼睛眯成一条缝。 哈欠打完,他的眼眶里泛了一层水光,眼角微微发红。 “你困了?”裴聿白问。 亓官缘放下手,眨了眨眼。“从昨天走到今天,快一天没睡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尾音有些黏,看起来確实很困。 裴聿白看著他现在已经半闭著的眼睛,想问为什么从昨天走到今天,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转过身:“那我们儘快回去。” 亓官缘是因为不能使用法力,所以从云隱镇到云上寨,差不多走了一天。 现在確实有些睏倦。 吊脚楼的灯亮著。一楼厨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有人在做饭,油烟味从窗户缝里飘出来,混著辣椒和蒜的香气。 裴聿白上了楼梯,亓官缘跟在他后面。 木楼梯很窄,两个人一前一后,亓官缘的脚步声很轻,但木板还是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二楼的门开著。沈予洲坐在门槛上,手里拿著一根黄瓜在啃。 他看到裴聿白上来,刚要开口打招呼,然后看到了跟在裴聿白身后的亓官缘。 黄瓜停在嘴边,牙齿咬了一半,没咬下去。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张著,黄瓜从嘴边滑出来,掉在裤子上,他也没反应过来去捡。 纪时予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杯水。 他看到亓官缘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水杯端在手里,不喝也不放。 他的目光在亓官缘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看了一眼裴聿白,又移回来。 亓官缘站在楼梯口,看著这两个人。他的目光从沈予洲脸上扫过去,又扫到纪时予脸上,停了一下。 咦?还真是孽缘?陆昭那小童到底怎么弄的?要是可以,他还真想再看一眼那小童是如何做到的。 可以说很天赋异稟了。 但是想到这样一弄,又要麻烦地去处理,又打消了想法。 裴聿白向两人解释说:“缘……亓官缘要在这里住几天。这几日和我住一起。” 沈予洲终於把嘴闭上了。他弯腰捡起掉在裤子上的黄瓜,拿在手里,不知道该吃还是不该吃。 “亓……亓官先生?”他的声音有点抖。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沈予洲咽了口口水。“您怎么来了?” 亓官缘笑眯眯地:“来处理一个小麻烦。” 他看著沈予洲手里的黄瓜,黄瓜上沾了一点灰。 沈予洲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赶紧把黄瓜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应道:“哦哦,您吃饭了吗?纪哥做了饭,有多的。” 纪时予站在旁边,端著水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亓官缘看了纪时予一眼,又看了一眼裴聿白。“吃过了。”他说。 其实他没吃。但他不想吃。 好睏啊…… 想睡觉……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 他推开他房间的门,走进去,把灯打开。 亓官缘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很乾净,那我先睡一觉,你去吃些东西。” 裴聿白点了点头:“若是要洗漱,房间里有浴室的。” 亓官缘点了点头:“我且睡一觉,醒了再说。” 亓官缘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睫毛一颤一颤的。 裴聿白在亓官缘进去后转身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合上的时候没有声音,他用手抵著门板,慢慢地推过去,锁舌卡进门框,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 沈予洲还坐在门槛上。 云上寨的风景实在是好看,门槛这个位置是沈予洲中午发现的。 坐在门槛上又舒服,而且还是最佳观赏区。 他的黄瓜已经吃完了,手里拿著一根黄瓜尾巴,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他看到裴聿白出来,站起来,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裴哥,亓官先生怎么来了?”他实在是好奇,虽然亓官缘说解决一个小麻烦,他反而更好奇这个小麻烦是什么。 他想大概率裴聿白知道,没想到裴聿白看了他一眼,说:“不知道。” 第35章 综艺日常 (毕竟这是综艺直播,还是要写一点直播內容的,宝宝们不要嫌我囉嗦。) 纪时予提前做好了饭。 灶台上摆著几碗菜,一碗炒青菜,一碗酸汤鱼,一碗腊肉炒笋,还有一碟醃萝卜。 鱼是下午从梯田里抓的,不大,但很新鲜。 酸汤的酸味混著辣椒的香气,把整个厨房都填满了。 裴聿白走到灶台前,拿起一个空碗,把每样菜都夹了一些出来。 他把碗放在灶台边上,用另一个碗倒扣著盖住。 纪时予端著一锅米饭从厨房出来,看到灶台上扣著的那只碗,看了裴聿白一眼。眼睛里满是疑惑 “缘……亓官缘。”裴聿白说,“他醒了可能会想吃东西。” 纪时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把米饭放在桌上,转身回去拿碗筷。沈予洲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拿著筷子,眼睛盯著那碗酸汤鱼,咽了口口水。 但他没有动筷,等著所有人都坐下。 三个人刚端起碗,门被敲响了。 “纪老师,你在吗?”程砚秋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著一点喘,像是跑过来的。 纪时予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程砚秋站在最前面,手里提著一条鱼,鱼尾巴还在甩,水珠溅在她的鞋面上。 姜晚棠站在她后面,怀里抱著一棵大白菜,白菜叶子比她脸还大,遮住了半边脸。 林晏如站在最后面,怀里抱著一个竹筐,筐里装满了各种蔬菜,有茄子、辣椒、豆角,还有几根葱。 三个人站在门口,头髮有些乱,衣服上沾了泥,眼睛都看著纪时予。 纪时予愣了一下:“你们这是……” 程砚秋咧嘴笑了,笑得很灿烂,但灿烂里带著一点心虚。 “纪老师……我们都不会做饭。”她把鱼往前递了递,“晚棠说你应该会做饭,我们就想著来问问你。那个,我们会付报酬的,纪老师的每日任务,需要动手的那些我们帮你做。”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纪时予的目光从程砚秋脸上移到姜晚棠脸上。 姜晚棠从白菜后面露出半张脸,嘴唇抿著,没有看他。她的手指抠著白菜的帮子,指甲陷进菜叶里。 纪时予微微摇了摇头:“不用了。”他说,“你们把东西拿进来吧。我再去炒几个菜,你们和我们一起吃。” 他顿了顿,又说:“是我们男嘉宾欠考虑了,忘了你们女生有可能不会做饭。接下来你们便来我们这边吃饭吧。” 程砚秋感动得差点哭出来:“纪老师你真是大好人!” 纪时予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鱼,又依次把姜晚棠和林晏如怀里的白菜和竹筐接过去。 他微微错开身,让出门口的位置。“你们先进去吧。” 沈予洲在屋里早就听见了,举著筷子朝门口喊:“秋姐!你们快进来!” 三个人鱼贯而入。程砚秋走在最前面,看到桌上的菜,眼睛亮了一下:“好香啊。” 姜晚棠跟在她后面,进来之后站在桌边,目光从桌上的菜上扫过去,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林晏如最后一个进来,手里已经空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裴聿白坐在桌边,朝她们点了点头。“你们好。” 程砚秋朝他挥了挥手,然后看到灶台上扣著的那只碗,多看了一眼,但没有问,虽然她很好奇。 姜晚棠在沈予洲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沈予洲赶紧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地方。 林晏如坐在程砚秋旁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著桌上的菜拍了一张照片。 纪时予在厨房里忙活。 裴聿白端著竹筐跟进去,把蔬菜放在灶台上,正准备帮忙。 纪时予正在切腊肉,刀工很好,每一片都薄厚均匀。 他看到裴聿白进来,皱了皱眉,放下刀,伸手把他往外推:“聿白你別捣乱。快点出去。” 裴聿白被他推著走了几步,到了厨房门口,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从来没有被嫌弃过的裴聿白:“……”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自己空著的手,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了客厅。 沈予洲看到他出来,忍不住笑出了声:“纪哥把你推出来了对吧。哈哈哈,下午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被推出来的。” 裴聿白坐回自己的位置,看了沈予洲一眼。沈予洲还在笑,笑得眼睛都弯了。 裴聿白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语气很平静:“所以这就是你像个孤寡老人一样蹲在门槛上的理由?” 沈予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程砚秋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林晏如也笑了,用手捂著嘴。姜晚棠也低著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沈予洲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说什么。 林晏如放下手机,看著裴聿白,眼睛里满是好奇:“聿白,我能不能问你一个事?” 裴聿白看著她。 “你的新剧。我听说是宋导的剧本?”林晏如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但桌上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一下。沈予洲从碗里抬起头,程砚秋放下了手里的水杯,就连圈子外的姜晚棠也看了过来。 宋导,宋远。 这个名字在娱乐圈里分量很重。他拍的片子不多,只有五部,但每一部都在国际电影节上拿过奖。 他拍戏有一个特点,慢。 一部戏筹备三年,拍一年,剪一年,五年出一部片子是常態。 但每一部出来都是精品。 四十岁那年他拍完最后一部片子,说累了,想歇歇。这一歇就歇了快十年。 这十年里无数人拿著剧本去找他,他一个都没接。 前几个月圈子里开始有风声,说宋导要出山了。新片子的男主角定了裴聿白。 但这个消息一直没有人证实,宋远的工作室没有发声明,裴聿白那边也没有任何回应。 网上吵了很久,有人说是真的,有人说是假的,有人说裴聿白配不上宋远的片子,有人说裴聿白是唯一配得上的人。 吵到最后也没有结果,慢慢就没人提了。 现在林晏如问出来了。 裴聿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他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宋导確实出山了。” 程砚秋的眼睛瞪大了。沈予洲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裴聿白没有再说下去,他停了一下,然后说:“具体的消息等宋导本人官宣。” 林晏如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沈予洲捡起筷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忍不住开口:“裴哥,宋导的片子是什么类型的?古装还是现代?悬疑还是文艺?”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我签了保密协议,不能透露太多。” 沈予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程砚秋在旁边笑出了声,端起水杯朝裴聿白举了一下:“行,等官宣。到时候我们去电影院支持。” 那可是宋导的电影啊! 裴聿白点了点头。 姜晚棠坐在沈予洲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裴聿白身上,又移开,看了一眼厨房的门。 门关著,里面传来炒菜的声音,油锅滋啦滋啦的响,混著辣椒的香气。 纪时予端著菜从厨房出来。一盘炒白菜,一盘辣椒炒蛋,一碗酸汤。 他把菜放在桌上,看到所有人都在看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沈予洲抢著说:“纪哥,裴哥要拍宋导的戏了!” 纪时予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坐在桌边,手里拿著筷子,表情跟平时一样。 纪时予点了点头。 “好事。”他说,语气很平静,把菜摆好。 然后坐下来:“先洗手吃饭。其他的吃完饭再说。” 几个人站起来去洗手。 纪时予做的菜很好吃。酸汤鱼的酸味很正,鱼肉嫩,入口即化。腊肉炒笋的腊肉是本地人自己熏的,有一股烟燻的香味,嚼在嘴里越嚼越香。 裴聿白吃到一半,看了一眼灶台上扣著的那只碗。碗还扣著,没有动过。 吃完饭,沈予洲抢在所有人前面收拾碗筷。 他把纪时予按回椅子上,双手按著他的肩膀,表情很认真:“纪哥你休息吧。洗碗我们五个换著洗。今天我先来。” 纪时予被他按在椅子上,动不了。 他看了一眼沈予洲的表情,没有再坚持。沈予洲抱起一摞碗筷,转身进了厨房,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纪时予坐在椅子上,旁边是姜晚棠。两个人之间隔著不到一尺的距离。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往旁边移了一点,动作不大,但很明显。 姜晚棠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指,看不清她的表情。 程砚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们先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她朝纪时予挥了挥手,“纪老师,谢谢你的饭。明天我们带食材过来。” 纪时予站起来,点了点头。“好。” 程砚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姜晚棠:“晚棠,走不走?” 姜晚棠站起来,从纪时予身边走过去。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她的步子慢了一下,但没有停。 她跟在程砚秋后面出了门,林晏如走在最后,朝屋里的人挥了挥手。 三个人走了。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响了几下,越来越远,然后听不见了。 沈予洲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滴著水,往衣服上擦了擦。“她们走了?” “走了。”纪时予说。 沈予洲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开始刷。 刷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我先去睡了,你们聊。”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裴聿白一眼:“裴哥,亓官先生要是醒了,你跟我说一声,我还没跟他正式打招呼呢。” 裴聿白点了点头。 沈予洲进了房间,关上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纪时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裴聿白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他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了一些。 “聿白,我能向你討教一些问题吗?” 裴聿白看著他。 “演戏的事。”纪时予说,“我是歌手出身,转型之后一直不温不火。我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但一直没有人能给我指出来。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指点我一下?” 裴聿白看了他两秒:“你演过什么?” 纪时予说了几个片名。 裴聿白听过其中两个,一个悬疑片,一个文艺片。 但是他没看过,於是他拿出手机,先大致看了看纪时予的这两部片子。 “你悬疑片里这个角色,第三场,你站在窗边的这场戏。你当时在想什么?”他隨意地指了指手机上暂停的画面。 纪时予想了一下:在想……角色的过去。剧本里写他失去过一个很重要的人,那场戏是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你演的是失去。”裴聿白说:“但那个角色在那一场里不是在感受失去,他是在逃避失去。” “他不愿意承认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所以他不应该站在那里看著窗外,他应该背对著窗户,不看窗外。” 纪时予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在心里把裴聿白的话过了一遍。 裴聿白又说:“你演戏的时候太乾净了。每一个情绪都表达得很准確,但太准確了就不像真人。真人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你的角色也一样。” 纪时予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又问了几个问题,关於台词的处理,关於角色的建立。 裴聿白一个一个地答,语速不快,每一条都说得很清楚。 纪时予听得很认真,偶尔追问一句,偶尔低头在手机上记著一些重点,准备回去琢磨琢磨。 两人一直聊到很晚。 孟敘从楼梯口探出头来。:直播要关了。你们也早点睡。” 裴聿白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他放下水杯,站起来。 纪时予也站起来,把手机收好,朝裴聿白微微弯了一下腰:“谢谢。” 裴聿白摇了摇头:“不用。” 纪时予转身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看到沙发上多了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 被子是孟敘刚才送过来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的一头。枕头放在被子上面,白色的枕套,很乾净。 纪时予看了裴聿白一眼:“聿白,你不回房间睡吗?” 裴聿白把被子抖开,铺在沙发上。“亓官缘应该睡熟了,不去吵他。” 纪时予想了想。“要不你和我一起睡?我的床够大。” 裴聿白摇了摇头。“不用,我睡沙发就行,你去休息吧。” 纪时予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说什么。他推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裴聿白把被子铺好,枕头放好,去沈予洲房间里借浴室洗漱好之后,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不长,他的脚会伸出去一截。他把鞋脱了,腿收上来,侧躺著。 沙发是木头的,铺了一层薄薄的垫子,有点硬,但还能接受。 灯关了。客厅里暗下来。 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木头的墙壁上映著竹子的影子,细细长长的,风一吹就晃。 第三次,他成功睡著了,没有失眠。 第36章 亓官缘穿他的衣服 裴聿白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窗外的光是灰蓝色的,竹子的影子还映在墙上,比昨晚短了一些。 他躺在沙发上,盯著头顶的木樑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 沙发太短,他的小腿悬在外面,一整晚都没放平,但睡得还行。 他把被子叠好,枕头放在被子上面,整整齐齐地码在沙发一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梯田上的水面灰濛濛的,没有光。远处的山被雾罩著,只露出一截模糊的轮廓。 他看了一眼,转身准备去洗漱,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的晨跑衣服在行李箱里,行李箱在房间里,而房间里睡著亓官缘。 他站在走廊上,看著那扇门。 门关著,没有声音。他犹豫了一下,想著要不要就这么穿著身上的衣服去跑。 身上是昨天穿的那件深灰色t恤和黑色长裤,跑也能跑,但他不喜欢穿著不是运动服的衣服运动。 他正想著,门开了。 亓官缘靠在门框上。他穿著一件白色的里衣长袍,领口没有系,敞著,露出锁骨。 锁骨的线条很清晰,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肩膀,在微微的晨光里泛著一层淡淡的光。 他的头髮没有束,散在肩上和胸前,有几缕垂到了腰际。 银白色的髮丝在灰蓝色的光线里显得很亮。 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皮微微耷拉著,睫毛很长,末端往上翘。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被人捞出来的,还带著床上的温度和气息。 他看著裴聿白,眼睛里有一点水光,是打哈欠打出来的。 “嗯?”他的声音很哑,像含著一口没化开的沙糖:“你昨夜没有回房间睡?” 裴聿白摇了摇头:怕吵到你。”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银髮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胸前。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一开口就让人麻了耳朵:“哦~我还以为你是不好意思与我同榻而眠呢。” 裴聿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但是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了。 亓官缘凭藉著顶好的视力看著他发红的耳朵,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里衣,用手拢了一下领口,没拢住,又散开了:“可以借我一套衣服吗?我没有带衣服呢。” 裴聿白点了点头,他的脖子也红了:“回房间,我拿给你。” 亓官缘懒洋洋地转过身,走回了房间。 裴聿白跟在他后面。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很浓的冷香味。 像是亓官缘把自己身上的味道一点一点地渗进了每一寸空间。 裴聿白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他走到行李箱旁边,蹲下来,拉开拉链。 箱子里装得很整齐,衣服一件一件叠好码著,左边是深色系,右边是浅色系。 他翻了一下,从左边抽出一件黑色的衬衫。 不是那种正式的衬衫,是偏新中式的样式,立领,没有扣子,用几根细绳繫著。面料是亚麻的,摸上去有点糙,但很透气。 他把衣服递给亓官缘:“这套应该比较適合你。” 亓官缘接过衣服,拿在手里看了看。他把衣服抖开,在身前比了一下,黑色的亚麻面料衬著他的白皮肤,顏色反差很大。 他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著裴聿白。裴聿白站在他面前,没有要走的意思。 亓官缘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眼睛微微弯起来:“你要自己亲自想看著我换上属於你的衣服吗?其实我不介意的哦。” 裴聿白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行李箱,又看了一眼亓官缘手里的衣服,然后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快,膝盖撞到了行李箱的边角,箱子晃了一下,他没有去扶。 “我……出去。”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很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他稳住身体,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门板合上的声音不大,但他听到了亓官缘在门里面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很短,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了一口气。耳朵烫得像是被火烤过,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耳廓,烫的。 他把手放下来,微微捻了捻指尖。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开了。 亓官缘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著那件黑色的衬衫。 立领系得松松的,最上面一根绳没有系,领口微微敞著,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脖子。 亚麻的面料垂坠感很好,贴在身上,把他的身形衬得很修长。 袖口挽了两道,露出小臂。他的手腕上缠著那根红线,红得刺眼。 衬衫的下摆塞进了裤腰里,裤腰有点松,他用一根黑色的细绳繫著,绳头垂下来,在腰侧晃。 银色的长髮披在黑色的衣服上,像雪落在深水里。他的脸很白,嘴唇没有什么血色,但也不苍白。 眼睛很亮。那双浅色的眼睛在灰蓝色的晨光里显得格外透,像是山间的泉水,一眼能看到底。 他站在门口,看著裴聿白。风从走廊穿过去,吹起他的银髮,髮丝飘起来,又落回去。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幅画被掛错了地方。 在吊脚楼还算是古朴的背景里,他穿著黑色的衬衫站在其中,应该被吞进去,应该融在背景里。 但没有,他带著不属於这里的某种气质,把周围的一切都衬得失了色。 裴聿白看著他,没有说话。不同於亓官缘一直穿的红色长袍,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亓官缘穿现代的衣服。 黑色的衬衫,普通的款式,没有什么特別的设计。 但亓官缘穿起来就是不一样。不是衣服衬人,是人在衬衣服。 那件衣服穿在裴聿白自己身上的时候,就是一件衣服。穿在亓官缘身上,就变了。 裴聿白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他觉得好看。 黑色的衣服衬著白色的皮肤和银色的头髮,整个人像是一幅用墨和白画出来的画,好看到了极致。 而……这件衣服是他的。亓官缘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裴聿白的心底就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拉了拉袖口,又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细绳:“好像有点大。” 衣服確实大了一点,肩膀的位置多出来一小截,领口也松,不繫紧的话会往下滑。 但他穿起来反而有一种松松垮垮的隨意感,像是故意这么穿的。 裴聿白张了张嘴:“还好。” 他的声音有点干。 亓官缘抬起头,看著他:“你应该也要换衣服。进去换吧。” 裴聿白走进房间。亓官缘在房间里待了一整晚,冷香味还没有散。 他把行李箱打开,拿出晨跑的衣服,换好。 出来的时候亓官缘站在门外,靠著栏杆,看著远处的梯田。听到脚步声,亓官缘转过头来。 “接下来你要去做什么?” “晨跑。”裴聿白说。 亓官缘点了点头,从栏杆上直起身。“我跟你一起,我也想看这里的风景,和云隱镇有什么区別。” 第37章 戴满银饰 两个人出了门。 石板路有些湿,露水现在还是比较重。 石板路踩上去能听到很轻的水声。 亓官缘走了几步,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山后面有一层橘红色的光,薄薄的,像被人用水调稀了的顏料抹上去的。 “你不用等我。”亓官缘对裴聿白说,“我隨便转转,你若是要去晨跑,自己去便是。”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 亓官缘站在石板路上,银色的长髮垂在黑色的衬衫上,晨风把他的髮丝吹起来几缕。 他顿了顿,其实他心底已经打算今日不跑了,陪亓官缘一起在云上寨里转转。 但是亓官缘这么说,大概率就是他想自己一个人转。 於是裴聿白点了点头,转过身,沿著寨子的小路跑了起来。 他跑得不快,但步子比平时大。 早晨的空气很凉,吸进去觉得整个肺都乾净了。 梯田在他左边一层一层地铺开,水面映著天光,灰蓝色的,像一面一面没有打磨过的镜子。 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今日他跑得比平时快。心里总归是想著亓官缘的。 想著早些跑完便能去找亓官缘。 但是就算是加快了一点速度,云上寨也不小,跑不完一圈,他跑了大概四十分钟,便折返回来去找亓官缘。 速度更快了些,呼吸也比平时重。他一边跑一边看路边的人家。 此时炊烟升起来了,细细的几缕,从黑色的瓦片上面飘上去,在晨风里散开。 寨子里人影已经很多了。 有人在院子里餵鸡,有人在门口刷牙,有小孩蹲在台阶上揉眼睛。 但是他没有看到亓官缘。 他又跑了一段,还是没有看到亓官缘。 他放慢了速度,边走边看。 走到寨子中间的空地时,他听到了一阵笑声,不是大人的笑,是小孩子的,嘰嘰喳喳的,混在一起,像一群刚出窝的小鸟。 他拐过弯,看到了亓官缘。 空地不大,中间有一棵老树,树冠撑开,遮住了大半块空地。 亓官缘蹲在树下面,被一群小孩围住了。 小孩们有的站著,有的蹲著,都围著亓官缘看著他。 最小的那个大概只有三四岁,站在最外面,踮著脚尖,手里举著一样东西,够不著亓官缘的头顶,急得脸都红了。 亓官缘身上掛满了银饰。 头上戴著一顶银冠,不是苗寨姑娘戴的那种大的,是小孩子戴的,小小的,上面缀著几朵银花和几片银叶子,歪歪斜斜地扣在他头上。 脖子上掛著一个银项圈,圈上坠著几个小铃鐺,一动就响。 手指上套著几枚银戒指,手腕上缠著几根银链子,链子太长了,耷拉下来,在他的袖口外面晃来晃去。 他的怀里还抱著一只银手鐲,手鐲很大,是大人戴的那种,被他握在手里,不知道是哪个小孩塞进去的。 他就那么蹲著,被那些银饰压著,头髮上,脖子上手上全是银白色的光。 亓官缘一只手捏著一个小孩的脸,那个小孩大概五六岁,扎著两个小揪揪,脸被他捏得变了形,但笑得露出了两颗缺了的门牙。 另一只手在摸另一个小孩的头,那个小孩的头髮很硬,扎著他的手心,他眯著眼睛,像是在摸一只小动物。 好多人崽崽,可爱~ 亓官缘心情愉悦。 小孩们围著他,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哥哥你头髮为什么是白色的?” “哥哥你好漂亮!” “哥哥你是从电视里出来的吗?” “哥哥你戴这个!” “哥哥你戴我这个!” 亓官缘一个一个地回答,语速很慢,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捏完那个扎小揪揪的脸,又去摸摸另一个小孩的耳朵。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被他摸耳朵的小孩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著,耳朵从耳垂红到耳尖,比裴聿白红得还快。 亓官缘看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好软。”他说著又摸了一下。 裴聿白站在远处,脚步停了。 他没有走过去,就站在空地边上,看著亓官缘蹲在那群小孩中间,头上戴著歪歪斜斜的银冠,脖子上掛著叮叮噹噹的项圈,手腕上缠著银链子,怀里抱著银手鐲。 他被那些银白色的东西包裹著,头髮是银白色的,银饰也是银白色的,整个人像是被嵌在了银子里。 往旁边看了一眼。 小孩们的包围圈外面站著几个年轻人。男的,穿著苗寨的深蓝色对襟衫,头上包著黑头帕,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 他们的脸上都泛著可疑的红晕,眼睛看著亓官缘,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看一眼,移开,过一会儿又看一眼。 有两个人一直在翻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掏出银饰来。 一个掏出了一对银耳环,一个掏出了一根银链子,递给他们面前的小孩。 小孩接过去,转身就往亓官缘身上戴。亓官缘低下头,让小孩把耳环掛在他的耳朵上。 耳环没有耳鉤,是耳夹,小孩夹了好几次都没夹上,亓官缘伸手帮他按住耳环的夹子, 轻轻一按,夹上了。 银色的耳环掛在亓官缘的耳垂上,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那两个掏银饰的年轻人看到耳环戴上了,脸上的红晕更重了,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笑了,笑得跟对方撞了一下肩膀。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那两个年轻人的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他想走过去,把亓官缘从那些人中间带走。 还不待他做出反应,亓官缘这时候抬起头,看到了他。 亓官缘的眼睛弯了一下,朝他招了招手。他手上缠著银链子,手上还有好几个银戒指,招手的时候银饰哗啦啦地响。 “裴聿白。”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裴聿白还是在这群小孩的嘰嘰喳喳里听得很清楚。 裴聿白走过去。 走到那群小孩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小孩们看著他,眼睛里全是好奇。 第38章 新扮相捶爆直播间 小孩们嘰嘰喳喳地说著裴聿白好高。 亓官缘因为是蹲著,所以需要抬头看裴聿白,他仰著头问:“你跑完了?” 裴聿白点了点头。 亓官缘看著他还有些喘的呼吸,问:“怎么喘得这么厉害?” 裴聿白没有说话。他跑得確实比平时快,呼吸到现在还没平。 但他没有回答。 亓官缘也没有追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掛满的银饰,伸手把头上的银冠扶正了一点。 银冠歪了太久,他已经习惯了,扶正之后反而觉得不舒服,又歪回去了。 裴聿白的目光从那些银饰上一件一件地扫过去,最后停在亓官缘的脸上。 亓官缘的脸被银色的东西包围著,白得发光。他的嘴角带著弧度,眼睛弯著,整个人看起来很开心。 “直播快开始了。”裴聿白说,声音有点紧,“该回去吃早饭了。” 亓官缘心情很好,回得也快:“好。”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银手鐲,又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和链子,开始往下摘。 他的动作很快他把银冠从头上取下来,看了一眼,递给面前那个扎小揪揪的小孩。凭藉著记忆力,將每个孩子的银饰都还给了他们。 最后他把怀里的银手鐲拿出来,看了一眼,递给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大男孩。 那个大男孩大概八九岁,站在人群外面,手里空空的,没有递过银饰,也没有往亓官缘身上戴过东西。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直看著亓官缘。 亓官缘把手鐲递给他。“你的。” 大男孩愣住了。 他明明一直站在外面,漂亮哥哥怎么知道手鐲是他的? 明明漂亮哥哥的目光一直在其他小伙伴身上。 亓官缘没有多说什么,把手鐲塞进他手里,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小糰子,人崽崽拥有的的东西应该是快乐,你也应该有,你有撒娇的权利。”亓官缘说。 大男孩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比那几个人还厉害,他把手鐲抱在怀里,低著头,耳朵尖红得发亮,眼睛也微微泛红:“好哦……” 亓官缘把所有的银饰都还完之后,站起来。 他蹲了太久,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裴聿白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亓官缘站稳之后,裴聿白把手收回去,插回裤兜里。 亓官缘没有看裴聿白,他低著头看著那群小孩,伸出手,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 “我要回去了。”他说,声音不大,很温柔,“你们也回去吃早饭。” 小孩们仰著头看他,喊著“哥哥再见”。 也有小糰子喊“漂亮哥哥明天再来”。 亓官缘没有回答,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裴聿白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沿著石板路往回走,亓官缘走得不快,步子轻。 裴聿白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那些人崽崽很可爱。”亓官缘忽然说了一句。 裴聿白“嗯”了一声。 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不喜欢小糰子?” 裴聿白想了一下,然后如实说:“没有不喜欢。” 没不喜欢,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亓官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 两个人走进吊脚楼,上了楼梯。 二楼的门开著,客厅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沈予洲的声音最大,在说“真的假的”,然后是程砚秋的笑声,然后是林晏如温和的声音。 现在这个点嘉宾们都起床了。那么大概率直播也已经开始了。 裴聿白推开门。 客厅里坐满了人。沈予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块饼,正在啃。 程砚秋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水,笑得很灿烂。 林晏如坐在程砚秋旁边,腿上放著一个本子,正在写什么。 姜晚棠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听著他们聊天。 纪时予从厨房里端著一锅粥出来,看到裴聿白,笑了一下。 所有人在裴聿白进门的时候都看了过来。 在裴聿白进门之后,一道身影从裴聿白身后也走了进来。 然后所有人便看见了亓官缘。 直播已经开了。跟拍摄影师的镜头原本对著客厅,在裴聿白推门的那一刻,摄影师下意识地把镜头偏转了过去。 画面里,亓官缘站在门口。他穿著黑色的衬衫,银色的长髮垂在肩上和胸前,立领鬆鬆地繫著,露出一截锁骨。 手腕上缠著红线,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白皙的小臂。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客厅里的人都没有说话。 亓官缘站在门口,看著他们。 清雋,慵懒,酥人耳朵的声音传来:“各位早好。” 纪时予和沈予洲是知道亓官缘这两天会和他们住在一起的事的。 他们只是惊讶於亓官缘此时的扮相。 他们每一次看到亓官缘,对方都是穿著一身红色长袍。 突然间看到不一样的亓官缘,一时间衝击力也让两人愣了愣神。 但是,纪时予和沈予洲知道亓官缘在,程砚秋,林晏如和姜晚棠不知道啊。 突然间看到亓官缘那张好看得人神共愤的脸,加上抓人眼球的扮相,对於她们三人的衝击力达到最大。 只是很快眾人便调整了过来。 沈予洲率先开口:“亓官……” 亓官缘在他之前开口说:“唤我名字就行。” 沈予洲对著亓官缘实在喊不下去他的名字,於是唤:“缘哥。” 其他人也和亓官缘打招呼。 而此刻,在亓官缘以新的扮相出现在镜头里的那一刻,只要是开著弹幕的网友,都只能看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 [!!!] [!!!!] [!!!!!] 感嘆號刷满了屏幕。 被亓官缘的相貌牢牢抓住眼睛的观眾,在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手已经很快速地將弹幕关了。 沉迷於这位既是银髮又是长发的美人的盛世美顏之中去了。 心里直呼,完了! 垂直入坑。 这位美人好彪悍,好不讲道理,就这么將他们直直地捶在坑底,压根出不去。 当然,他们也没想出去就是了。 孟敘看著疯狂上涨的数据激动得直拍大腿。 亓官缘简直是他的贵人啊! 第39章 组队 (这里写姜晚棠和纪时予是为了缘缘必要的月老人设,不是副cp。正文不写副cp。) 孟敘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著手机,脸上掛著笑。 他站在客厅中间,清了清嗓子,等所有人都在看他了,才开口:“跟大家说个事。亓官缘接下来几天会作为特邀嘉宾,跟你们一起录製。” 他说完这句话,直播间弹幕的速度直接翻了一倍。 大部分都是亓官缘那些在六个嘉宾直播间窜来窜去,到处找亓官缘衣角的粉丝。 亓官缘站在门口,听到“特邀嘉宾”四个字,偏头看了裴聿白一眼。 沈予洲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的饼差点又掉了,这次接住了:“真的?缘哥要跟我们一起录节目?”沈予洲脸上全是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亓官缘点了点头:“嗯。” 沈予洲笑得更大声了,转头看程砚秋:“秋姐你听见了吗?” 程砚秋端著水杯,朝亓官缘举了一下。“欢迎。” 林晏如合上本子,也朝亓官缘点了点头:“欢迎小缘。这么喊你,你不介意吧?” 她看亓官缘的年龄比较小。 亓官缘说:“可以。” 姜晚棠坐在窗边,她看著亓官缘,嘴唇动了一下,有些紧张,声音不算是太大:“欢迎,亓官先生……” 纪时予从厨房门口走过来,擦了一下手,也笑著说了声:“欢迎”。 亓官缘朝他们微微点了下头:“多谢。” 弹幕还在疯,但孟敘已经火速给亓官缘安排了一个摄影师,给他把麦戴好,在亓官缘直播间开通的那一刻,粉丝源源不断低涌进来。 看数量,竟然丝毫不落沈予洲等人。但是很有可能路人占了一大部分。 纪时予转身回厨房,把粥锅端出来,放在桌上。 沈予洲帮忙端碗筷,程砚秋去厨房端菜。 粥是白米粥,醃萝卜换成了醃黄瓜,炒酸菜还在,花生米换成了煮鸡蛋。 裴聿白拿起一只空碗,盛了粥。 第一碗递给亓官缘。 亓官缘接过去,手指碰到碗壁,烫的。他把碗放在桌上,等了一会儿。 裴聿白帮其他嘉宾盛好后又盛了一碗,放在亓官缘旁边,那是他自己的。 亓官缘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很烫,他吹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米粒软烂,入口即化。 他是一个已经卸任了的神,如今不能使用法力,但是他的寿命是在的,也不需要进食。 亓官缘很少会去吃东西。 主要是他嫌麻烦,比起吃东西,他更懒,很少出门,再者他一出门就容易迷路,很是麻烦。 於是他只有每年去月老庙时,才会去茶楼吃上一些东西。 但是他很少吃东西不代表他不喜欢吃食。 恰恰相反,他反而对很多食物都很感兴趣。 於是喝到粥的亓官缘心情还算是不错。 桌子上没有人说话。 沈予洲端著碗,喝了一口粥,夹了一筷子酸菜,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的目光往亓官缘那边瞟了一下,又收回来。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没找到合適的话。 程砚秋也是,她平时不是个怕生的人,什么场合都能聊几句。但面对亓官缘,她不知道第一句该说什么。 不是亓官缘让人害怕。他的表情很平和,嘴角带著一点弧度,谁跟他说话他都回应,不多,但不会让人冷场。 可他就是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不是他推开你,是你自己不敢靠太近。 亓官缘没有察觉这些。他低著头喝粥,喝了两口,夹了一筷子醃黄瓜。 黄瓜切得薄,醃得脆,酸酸辣辣的。他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 裴聿白坐在他旁边,看到他对醃黄瓜很是喜欢, 把醃黄瓜往亓官缘的方向推了推。亓官缘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夹了一筷子。 喝到第二碗的时候,亓官缘放下了勺子。他已经饱了,不需要吃太多,但他吃了不少,比他自己预想的多。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对面。 对面坐著姜晚棠。她低著头喝粥,碗端得很高,看不清表情。 亓官缘看了她两秒,又看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纪时予。 纪时予也在喝粥,喝得很慢。他的身体微微偏向左边,跟右边的姜晚棠之间隔了两个人宽的距离。 姜晚棠的筷子伸向醃黄瓜碟子的时候,纪时予恰好也伸过去。 两个人的筷子在碟子上方碰了一下。纪时予把手缩回去了,姜晚棠夹了一块黄瓜,放在自己碗里,没有看他。 亓官缘把目光收回来。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姜晚棠吃饭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她抬起头,正好撞上亓官缘的目光。亓官缘在看她,眼神很平静,像在端详一样东西。 姜晚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垂下眼睛,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了。 过了几秒,她又抬起头,看了亓官缘一眼。亓官缘已经不看她了,正在跟裴聿白说话。 裴聿白这时正在试图给亓官缘再盛一碗粥,亓官缘对著他摇了摇头:“够了。” 亓官缘转过头,看著纪时予。“粥很好喝。” 大家陆续吃完了。沈予洲收了碗筷去洗碗程砚秋帮他把桌子擦了。林晏如拿起本子继续写,姜晚棠坐回窗边,把团扇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 孟敘又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著文件夹,这次还有一抽籤箱。 纸箱不大,红色的,上面开了一个圆口。 “各位,今天的任务除了每日任务,还有一个新任务。”他把任务卡拿著读:“学习云上寨的苗语。寨老会教你们。在这之前,你们需要抽籤分组。” 沈予洲从厨房探出头来。“怎么分?” 孟敘拍了拍抽籤箱。“箱子里有纸条,上面写著数字。抽到相同数字的人一组。一共3组。任务完成之后,每组得分可以同时记录入组队积分和个人积分。” “並且在云上寨这十五天,你们的分组都是如此,后面的组队任务按照今天的分组来做。” “组队积分后续决定了你们接下来的任务的舒適程度。” 第40章 苗语 在分组时,一直颇有兴趣地走在最后打量著云上寨的亓官缘突然间凑到裴聿白耳边,轻声问:“你想和谁一组?” 裴聿白在他靠近的一瞬间便忍不住心跳如鼓,他回答:“我都可以,抽到谁就是谁。” 亓官缘点了点头,然后微微敛了敛眸,嘴角也微微下撇:“前日才与你说让你为我守身如玉,今日便隨便一人就可以。裴郎当真是薄情呢。” 裴聿白被他这一句话一瞬间便整得整个人都有些宕机,慌乱解释:“我……” 情急之下他喊:“缘缘……” 然后反应过来又改口:“亓官缘,我不是,我没有。” 亓官缘很明显听见了他脱口而出的“缘缘”。 然后伸手戳了戳他红色的耳朵:“既然如此,那你告诉我,你想不想和缘缘组队?” 裴聿白诚实地点头,亓官缘这才满意地收回了手,不再逗裴聿白。 然后走上前去,礼貌询问其他嘉宾:“我可以先抽吗?” 看其他嘉宾都没有什么意见,孟敘点头:“可以。” 亓官缘走过去,手伸进箱子里,隨手拿了一张纸条,打开看了一眼。 上面写著一个数字:3。 其他人也依次上去抽籤。 纪时予把手伸进箱子,摸了一下,抽出一张纸条。打开,上面写著2。 姜晚棠在他走上去。她的动作很慢,手伸进箱子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然后她抽出一张纸条,打开。2。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抬起来,碰在一起。纪时予的手指捏著纸条,指节微微泛白。姜晚棠垂下眼睛,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没有看他。 裴聿白最后一个拿纸条。他伸手进箱子,摸了一下,拿出来。打开。3。 他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走到亓官缘旁边,站定,把纸条递到亓官缘面前,让他看:“我守身如玉了的。” 亓官缘看了一眼纸条上的数字,又看了一眼裴聿白的脸。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真棒呢。” 裴聿白的耳朵又红了。他把纸条收进口袋,站在亓官缘旁边,没有再说话。 亓官缘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纪时予和姜晚棠身上,若有所思。 孟敘拍了拍手。“分组结束。寨老在鼓楼等你们。现在出发。” 云上寨的鼓楼在寨子正中央,是寨子里最高的建筑。 楼是全木结构的,有七层,每一层的屋檐都翘得很高,像鸟的翅膀。 鼓楼前面有一块空地,空地上铺著青石板,已经有很多工作人员等著了。 寨老坐在鼓楼门口的一把竹椅上。 他还是那身打扮,黑色对襟衫,黑色头帕,手里拄著竹杖。 他的旁边坐著一排小孩,有大有小,最大的十来岁,最小的三四岁,规规矩矩地坐著,双手放在膝盖上。 看到嘉宾们走过来,小孩们的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然后他们看到了亓官缘。 那个扎小揪揪的小孩第一个认出了他,从板凳上弹起来,小手指著亓官缘,大声喊:“漂亮哥哥!” 其他小孩也跟著喊起来。 “漂亮哥哥!” 亓官缘朝他们笑了一下,小孩们的声音更大了。 寨老用竹杖在地上敲了敲,不重,但声音很脆。 小孩们立刻安静了,坐回板凳上,双手放回膝盖上。 寨老站起来,拄著竹杖,走到嘉宾们面前。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亓官缘身上,多看了两秒。然后他收回目光,开口就直接开始教学:“苗语,跟你们平时说的话不一样。” 他的普通话带著很重的口音,但每个字都能听懂:“我今天教你们的苗语有八个声调,你们平时说的话只有四个声调。所以你们学的时候,声调是最难的。” 他说完,转过身,在鼓楼的木板上写了一个词:mongb。 他指著这个词。“这是『你』的意思。读mongb。声调要往下沉。”然后他给嘉宾们示范了一遍读法。 沈予洲张了张嘴:“mongb。” 寨老摇头:“声调不对。往下沉,不是往上飘。” 沈予洲又读了一遍。寨老还是摇头。沈予洲读了第三遍,寨老终於点了点头。 寨老又写了第二个词。 bib。 “这是『我们』的意思。读bib。唇齿要闭合,气流从鼻子出来。” 程砚秋跟著读了一遍。寨老点头。 寨老一个一个地教。 教的都是最基础的词:你,我,他,我们,你们,他们。 然后是简单的日常句子:你好,谢谢,对不起,没关係。 小孩们坐在旁边,跟著寨老一起念,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在念。 嘉宾们念得磕磕绊绊,声调不是高了就是低了,读音不是重了就是轻了。 一时之间直播间里笑得人仰马翻的。 亓官缘站在最后面,没有跟著念。 他安静地听著,听寨老的发音,听小孩们的发音,听嘉宾们念错的音。 裴聿白站在他旁边,跟著寨老念。 他的声调也不对,念了三遍才勉强过关。念完之后,他转头看了亓官缘一眼。 亓官缘正在看他。 “你为什么不念?”裴聿白问。 亓官缘回答:“因为我会啊。” 之前在月老庙有一个解签的人就会说这个语言。 他当时因为好奇,便和他学习了苗语,只是学会后不怎么用。 他看著寨老在黑板上写的那些词和句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念给裴聿白听:“mongb。bib。koj。wb。” 他的发音跟寨老几乎一模一样。声调,气息,唇齿的位置,没有一处不对。 寨老停下手中的竹杖,转过身看著亓官缘,眼睛里有一点惊讶。 小孩们也安静了,一个个张著嘴看他。 沈予洲瞪大了眼睛:“缘哥,你会苗语?” 亓官缘点头。 沈予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有掛!他不玩了! 寨老继续教。教了几个新词,又教了几个短句。教完之后,让大家自己练习。 亓官缘站在鼓楼的阴影里,观察著姜晚棠和纪时予。 裴聿白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寨老发的苗语词汇表,正在看。 他的眉头微微皱著,有一个词的声调他念了几遍都不对。 亓官缘回过神,凑过来,看了他一眼:“哪句?” 裴聿白指著词汇表上的一行。亓官缘看了一眼,读了一遍。 裴聿白跟著读。 裴聿白学得很快。 亓官缘点了点头,没有夸他,也没有再说別的。 他站在裴聿白旁边,看著词汇表上那些苗语单词,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面对著裴聿白,笑著对他说:“koj yog kuv txoj hmoo sib yuav, yog kuv lub neej no tib tug uas kuv lub siab xaiv.”(汉语近音:靠 哟 古 豆 磨 细 越,哟 古 嚕 內 脑 滴 都 阿 古 嚕 席 赛。)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音都发得很准。 尾音微微往下沉,带著一点慵懒的意味,还是一如既往地勾人耳朵。 裴聿白抬起头,看著亓官缘。 亓官缘眼睛里带著点笑意看他。 裴聿白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他英语和法语都很好,但苗语他今天才开始学,能听懂的只有“mongb”“bib”这种最基础的词。 亓官缘说的这句话,他一个词都没听懂。 “这是什么意思?”裴聿白问。 亓官缘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睁眼说瞎话:“就是说裴聿白你长得很好看的意思。” 裴聿白看了亓官缘两秒。亓官缘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裴聿白低头看了一眼词汇表,又抬起头。 他不信。 亓官缘那句苗语明显比词汇表上任何一句都要长,发音也比任何一句都要复杂。 夸他好看能用这么复杂的句子? 他转头看了一眼寨老。 寨老站在鼓楼门口,拄著竹杖,正在看沈予洲他们练发音。 听到亓官缘说的那句话,寨老的手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亓官缘一眼,又看了裴聿白一眼。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看著亓官缘和裴聿白,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这些小年轻的情趣啊,年轻真好。 裴聿白看到了寨老的反应。他更加肯定亓官缘那句苗语绝对不是“你长得很好看”的意思了。 “亓官缘。”裴聿白叫了一声。 亓官缘看著他。“嗯?” 裴聿白张了张嘴,还不待他开口,亓官缘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何必这么纠结呢?没准以后我便告诉你是什么意思了。” 裴聿白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在亓官缘的直播间里蹲著的观眾们知道啊。 网友里总有那么几个神通广大的,在亓官缘说出来的同时,就有人在屏幕上翻译了出来。 [哈哈哈,缘缘,想不到吧,我会苗语。你就撩我们太子爷吧] [我现在觉得,裴聿白落在缘缘手里,真的好像一朵纯情小白花] [白啊,投降吧,这你真玩不过] [所以!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有谁能告诉我!] [koj yog kuv txoj hmoo sib yuav, yog kuv lub neej no tib tug uas kuv lub siab xaiv. 释义:你是我姻缘命定,此生唯一心之所选。] 第41章 姻缘线 裴聿白没有再多问。 他把词汇表翻到新的一页,重新读了一遍刚才念错的那几个词。 虽然声调还是不太对,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读完之后,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然后合上词汇表,闭上眼睛,把那些词的发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態度很认真。 既然亓官缘说或许以后会告诉他是什么意思,那么他便不打算去网上查。 他知道网上一定有人翻译,想要知道那句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其实很简单。 但是他不是很想从別人嘴里知道那句话的意思。 那句话是亓官缘对他说的,要解释,也该是亓官缘来解释。 至於亓官缘什么时候告诉他,他不在意,他可以等。 亓官缘站在旁边,看著裴聿白合上词汇表闭眼默念,没有说话,转过身,背靠著鼓楼的木柱,目光落在空地上的嘉宾里。 纪时予和姜晚棠站得很远。纪时予在鼓楼的东侧,靠著另一根柱子,手里拿著词汇表,低著头在念。 他的声音不大,离得远听不清念的是什么句子。 姜晚棠在空地的西边,站在一群小孩旁边。 她蹲下来,正在跟那个扎小揪揪的小孩说话,小孩指著词汇表上的一个词,她凑过去看,念了一遍,小孩摇头,她又念了一遍,小孩还是摇头。 她的表情很耐心,毕竟是请教,就应该拿出请教的样子。 亓官缘看著他们,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在他的视野里,纪时予和姜晚棠之间不是空的。 有两条线,从他看到姜晚棠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两条姻缘线,从两个人的身体里延伸出来,在空中交缠。 但现在纪时予和姜晚棠那两条线没有交缠,它们纠缠在一起,打了一个很乱的结。 结的位置大概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方,像一个被揉成一团的线球。 线球的形状很不规则,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有的地方线头翘出来,像一簇炸开的绒毛。 两条线从线球的两端伸出来,一条连著纪时予,一条连著姜晚棠。 连著的部分很细,细得像一根蛛丝,隨时都会断。 线球里面更乱,看不清哪条线是纪时予的,哪条线是姜晚棠的,全都搅在一起。 而两条姻缘线靠近断口的地方,各有一个缺口。 缺口很大,几乎把线切断了。但缺口和缺口之间还有一丝线连著。 极细的一丝,比头髮丝还细,在风里微微颤动,像是隨时会崩断。 亓官缘看了那个线团一会儿。 他在想陆昭的那个小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把两条线揉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至於断口处苦苦支撑的那根细丝,让这段姻缘既不断也不活,卡在中间不上不下。这大概才是正缘变成孽缘的原因。 这段姻缘本应该早就断了的。 对於奇怪的姻缘,亓官缘总归还是好奇的。至少在他出手解决这件事之前,他想知道那一根细丝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於是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红线缠在上面,安安静静的,像一根普通的红绳。 他用手指碰了一下红线。红线没有动。 亓官缘又看了一眼纪时予和姜晚棠的方向。 裴聿白站在他旁边,低著头看词汇表,眉头微微皱著,嘴里在默念一个词的发音。 亓官缘等他念完这一遍,確定他不会突然抬头看自己,才把目光收回来。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红色。整个过程不到一眨眼的功夫。 手腕上的红线便消失了。 谁都没有注意到。 红线从亓官缘的手腕上离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纪时予和姜晚棠之间的那个线团旁边。 它像一条蛇一样游过去,缠上线团,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 线团在红线缠绕的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手从中间捏了一下,所有的结同时鬆开了。 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线头一根一根地散开,像一朵花在瞬间绽放。 乱成一团的姻缘线在红线的作用下重新变成两条,一左一右,各自连著纪时予和姜晚棠。 但是断口还在。 两个断口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几乎贴在一起,但就是没有碰上。 只有那一丝线还在顽强地连著,细得像马上就要断了,却一直没有断。 红线绕著那个断口转了一圈,停在断口的旁边。 它微微动了动,像是在问亓官缘:要不要把这个断口也修好? 亓官缘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手指微微弯曲,对著红线勾了勾。 红线从断口旁边离开,回到亓官缘的手腕上,缠回原来的位置。 它的尾端翘起来,勾住亓官缘的尾指,轻轻拉了一下。 亓官缘手指下压,轻轻点了点红线。 红线缩了回去,老老实实地缠在手腕上,不动了。 亓官缘把目光从纪时予和姜晚棠身上收回来。 纪时予和姜晚棠姻缘线的断口到底要不要修復这个问题亓官缘暂时放下。 在没有確定他们二人之间的姻缘还有没有必要延续时,亓官缘不会去动手的。 如果二人之间的感情能够恢復成正缘,那么他会帮他们將断口修復。 反之,那便没有必要,断了便是,没必要苦苦纠缠。 裴聿白站在亓官缘旁边研究苗语,他对於苗族还是挺感兴趣的。 考虑到多掌握一门语言,没准后面拍戏会用到,所以他学得认真。 在拍戏这一件事上,裴聿白的態度一直都很严谨认真。 见他专注,亓官缘也没有去打搅他,但是也没有再观察纪时予和姜晚棠,而是抬手將自己手腕上的红线扯下来,漫不经心地用指尖绕著。 红线不怎么明显地蹭著亓官缘的手指。 亓官缘对此见怪不怪,它一直都是这样。 亓官缘看著小幅度蹭著他手指的红线,很难得的回忆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怎么成为月老的,在那些时日,他一直在做著些什么。 以及….云隱…… 其实在最开始,天上是没有月老的。 只有一棵树。很大的一棵树,长在天界的边缘,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也没有人知道它还会长多久。 树上掛满了红线,所有的红线都是乱的。 有些缠在一起,有些打了结,有些断了,有些只有一头,另一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没有人在意那些红线,也没有人觉得应该去管它们。 那便是最开始的姻缘树。 亓官缘是在那棵树下诞生的。 第42章 宿云隱 (xiu) 亓官缘诞生之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头顶是满树的红线,红的白的新的旧的,密密麻麻地垂下来,遮住了整片天。 他不知道自己在树下待了多久,可能是几百年,也可能是几千年。 他只记得有一天,有一个人从树下经过,看到了他。那个人穿著一件白色的衣服,头髮比他的还长,也是银白色的。 “你是从这棵树里长出来的?”那个人问。 亓官缘坐在地上,仰著头看他。“不是。是从树根底下。” 那个人点了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並肩坐在树根上,看著满树的红线在风里飘。那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这些线太乱了。应该有人来管管。”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你来管?” 那个人摇头:“你来。我是因你而诞生,你为主,我为辅,我会陪著你將世间的姻缘管好。” 亓官缘没有拒绝。 他站起来,抬手去够那些红线。 尝试去理顺那些姻缘线,他的手指碰到第一根红线的时候,红线亮了一下,然后慢慢变直了,不再乱飘。 旁边那根也跟著亮了。然后是另一根。一根接一根,像水波一样从他的手边扩散开去,整棵树的红线都亮了。 那个人坐在树根上,仰著头,看著亮起来的红线,笑了。 亓官缘问他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说,他没有名字。 亓官缘看著满树亮起来的红线,又看了看那个人,说了一句:“我觉得你该叫,宿云隱。” 那个人问他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亓官缘耳朵动了动:“你不是说你是因我而生的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该听我话。” 那个人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就那么坐在树根上,仰著头,看著满树的红线。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好。” 后来亓官缘莫名其妙被冠上了月老这个称呼。 原因是下界的人传上去的。 那是一个月夜,他去处理一桩不对劲的姻缘。 那桩姻缘的两个人,一个站在桥上,一个站在桥下,红线缠在桥栏杆上,怎么都牵不到一起。 亓官缘蹲在桥栏杆上解红线,解了很久,终於解开了。 不料大概率那人应该有点阴阳眼什么类似的东西,桥上的那个人抬头看到了他,但是模糊的一团影子,笼在月光里,他只看到了红色的衣服和银色的头髮。 於是他的形象成为了一个老头。 因为那天是月夜。 “月老。”那个人说。 亓官缘也没有纠正这个说法,於是这个称呼就这么传开了。 亓官缘做了多久月老,他记不清了。 岁月太长,他从来不会去在意。 他只记得每年的同一个晚上,他会去那棵姻缘树下,宿云隱会坐在树根上等他。 两个人並肩坐著,不说话,就看著满树的红线在风里飘。 宿云隱会指著那根新红线,说一句“有人要相爱了”。亓官缘就会顺著那根红线去找,找到线的两头,把名字记在姻缘簿上。 宿云隱也有了新的称谓。 叫月官。 月老主牵缘,月官主守缘。 他们一直这样,並没有觉得什么不对。 后来宿云隱不见了。 亓官缘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记得宿云隱走的时候,白色的衣袍上全是红线。 像血管一样,从衣袍的布料里长出来,一根一根的,红的刺眼。 宿云隱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然后他就消散了。 亓官缘其实很喜欢漂亮的衣服。 只是自那之后,红色便成了他常穿的顏色。 云隱消散以后,他唯一一次產生了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於是他用自己的神格换来了云隱重生的机会。 只是一个机会,亓官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重生,於是在失去了神格以后,卸任月老,一直在云隱镇等待著他。 从此他不再是月老。没有神格,他失去了大部分能力,只留下了天生自带的,能看到姻缘线的本事。 还有它。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线。 定尘红絛。 从他出生就在手腕上,陪了他无数年,陪他牵了无数姻缘。 就算他没有神格了,它也还在。 在云隱走后,一直陪伴著他的,只有它了。 亓官缘的手指搭在定尘红絛上,慢慢摸了一下。 红线蹭著他的指腹,痒痒的。 亓官缘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他把手指收回来,抬起头。 寨老拄著竹杖走到空地中间,用竹杖在地上敲了三下,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你们练得差不多了。”寨老说,“我抽查几个。” 隨便抽查了嘉宾们几个句子,他觉得差不多后,他看了亓官缘一眼,又看了看裴聿白:“你们两个,不用查了。” 一个本身就会说,一个有对方的指导,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他转过身,朝著孟敘的方向点了点头。 孟敘从鼓楼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又拿著那张该死的任务卡。 沈予洲一看到任务卡就条件反射地皱了皱鼻子,对於任务,没有一个上综艺的嘉宾会喜欢看到这个玩意。 孟敘打开任务卡,念了出来。 “口型模仿加肢体动作。你模仿我猜。每组选一个人比划,另一个人猜。” “比划的人可以说话,但不能说出词里的任何一个字。可以用口型,可以用动作。” “猜出来后,请用苗语重复一遍答案。苗语错误不计分。” “每组十道题,限时三分钟。答对一题积一分,分数计入个人总积分。” 沈予洲举手。“比划的人是谁?能自己选吗?” 孟敘点头:“你们每组自己定。” 沈予洲转头看程砚秋和林晏如:“谁来比划?” 程砚秋和林晏如对视了一眼。程砚秋往后退了一步,林晏如也往后退了一步。 沈予洲指著自己:“我?” 程砚秋点头。林晏如也点头。 沈予洲深吸一口气:“行。我比划。你们猜。” 沈予洲走到空地中间,看了眼词,面对著他俩,双手张开,身体左右晃了晃。 他张开嘴,做了个口型,没有发出声音。 又做了一个口型,还是没有声音。程砚秋盯著他的嘴看了半天,不確定地说:“摇摆?” 沈予洲摇头。 他又做了一遍口型,这次出声了,但只出了气声。 “yu……鱼?”林晏如猜。沈予洲摇头。他又做了一遍,这次动作更大,身体晃得跟被风吹似的。 程砚秋忽然喊了一声:“游!”沈予洲指著她,眼睛亮了。 “对!游!第二个字!” 程砚秋愣了一下,看了看林晏如,林晏如也在想。 沈予洲急了,他把双手合拢,像鱼一样在身前摆动,嘴巴一张一合的。 程砚秋和林晏如同时喊出来:“游泳!” 沈予洲用力点头。 然后程砚秋和林晏如迅速说出游泳的苗语。 沈予洲又迅速开始比划下一题。后面几题磕磕绊绊,三分钟下来,对了六题。 沈予洲下来的时候脸都红了。 第43章 你比我猜 纪时予和姜晚棠第二组上场。 纪时予站在空地中间,姜晚棠站在他对面。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些,但中间还隔著两个人的距离。 纪时予看著任务板上的第一个词,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了,他没有做动作:“天上下雨地上滑。” 规则没有说不可以说话,只要不是將答案说出来,应该是可以的。 姜晚棠看著他:“跌倒?” 纪时予摇头。他又说了一句。“鞋子穿反了。” 姜晚棠想了一下:“绊倒?” 纪时予还是摇头。 他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身体往后倒。” 他一边说一边做了一个往后仰的动作,幅度不大,但很明显。 姜晚棠看到他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滑倒。” 纪时予点了点头。 姜晚棠说出了这个词的苗语。 后面的几题,纪时予的比划方式都是这样。 他说话,加上很小的动作。 姜晚棠猜得不快,但每一题都猜对了。九道题全对。 到第十题的时候,纪时予看著任务板,沉默了很久。 姜晚棠看著他,等著。纪时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又看了一眼任务板,最后只说了一句话。“算了。这题过。” 孟敘在旁边喊了时间到。九分。姜晚棠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没有看他。 纪时予走回柱子旁边,背靠著木柱,把词汇表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 亓官缘看著他们,若有所思。 纪时予放弃的第十题,他不知道是什么。 但他猜得到,那题大概是跟感情有关的词。 纪时予在逃避什么呢? 亓官缘把目光收回来。 最后一组。裴聿白站在空地边上,看著亓官缘。 亓官缘正靠在鼓楼的柱子上,手里的红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绕在手指上了,一圈一圈的,绕得很慢。 “缘……缘缘,谁比划?谁猜?”裴聿白问。 亓官缘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比划还是想猜?” 裴聿白想了一下:“我猜吧。” 亓官缘把手里的红线收好,缠回手腕上。 他从柱子上直起身,走到空地中间,面对著裴聿白。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 亓官缘看了一眼任务板。 第一题:月亮。亓官缘抬起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圆,举到眼前。 他透过那个圆看著裴聿白,另一只手指了指天上的方向,然后收回手,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下,从高处慢慢往下落。 裴聿白看著他。亓官缘做完这一连串动作之后,把手放下来,歪了歪头。 “月亮。”裴聿白说,同时將苗语说了出来。 亓官缘笑了一下:“很棒呢。” 转身比了个一。 第二题:红线。亓官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然后抬起手臂,用手指在空中慢慢地画了一条弯曲的线。 从左边画到右边,画得很慢。 画完之后,他把手指举到嘴边,用牙咬住线头一样的位置,做了一个拉紧的动作。 裴聿白的目光从亓官缘的手指上移到他的嘴唇上,又移回到手指上。 眼神有些逃避,缘缘……是怎么知道他当时又將红线收紧了些的? 但是他还是先答道:“红线。” 亓官缘比了个二。 第三题:等待。 亓官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著远处,目光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他在思索这个应该怎么比划。 但是还不待他有动作,裴聿白看著他,下意识就说出了:“等待。” 亓官缘歪了歪头:“嗯?怎么猜到的?难道是你我之间的心有灵犀?” 第四题:心跳。 亓官缘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掌心贴著心臟的位置。 他看著裴聿白,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那样看著他。他的眼睛微微弯著,声音里带著些笑意:“不能答错,这个很简单。” 裴聿白的耳朵开始发烫了。他垂下眼睛,又抬起来。“心跳。” 亓官缘的手从胸口放下来,比了个四。 接下来亓官缘的比划方式越来越简单,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有时候只是一个小动作。 裴聿白都能猜中,每一题都猜得很快。 直接把在场的人以及直播前都观眾们都看呆了。 人和人怎么可以这么默契? 第十题。 亓官缘看著任务板,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面,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著裴聿白。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两步变成了一步半。 他又走了一步,变成了一步。 然后他说:“koj yog kuv txoj hmoo sib yuav, yog kuv lub neej no tib tug uas kuv lub siab xaiv.” 这一次他说的跟他在鼓楼前说的那一句的发音一模一样,语气也一模一样。 尾音微微往下沉,带著一点慵懒的意味。贴上来的冷香味把裴聿白整张脸都熏红了。 裴聿白站在原地,没有动。 亓官缘退回去,站在裴聿白面前,眼底是笑意:“猜。” 裴聿白看著他。 脑子里全是刚才亓官缘勾人心痒的声音。 他知道那句话不是“你长得很好看”的意思。但是亓官缘没有告诉他意思。 “我猜不到。”裴聿白说。 “你没猜怎么知道猜不到?”裴聿白想了一下。他猜不到。 不是因为他猜不出来,是因为他不敢猜。他怕自己猜错了。更怕自己猜对了。 “亓官缘,这不公平。”他说。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哪里不公平?” 裴聿白看著他。 亓官缘的脸在晨光里白得发亮。银色的头髮垂在黑色的衬衫上,整个人好看得不讲道理。 “你用了苗语。苗语我还没有学会。你应该用一个我能听懂的方式比划。” 亓官缘听完,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想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他没有踮脚,没有凑到耳边。 他伸出手,食指抵住裴聿白的胸口。指尖隔著衣服贴在他的心口:“我不会用苗语说了。这样可以吗?” 裴聿白低头看了一眼亓官缘的指尖。亓官缘的手指凉凉的,透过薄薄的衣服贴在他的皮肤上,心跳顺著指尖传过去。 “可以。”裴聿白说。 亓官缘看著他。“那猜。” 裴聿白抬起头。他看著亓官缘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他的影子。 “你。”裴聿白说。 亓官缘的嘴角动了一下。 “是我。”亓官缘说。他的手指从裴聿白的胸口收回来。“猜对了。” 孟敘在旁边喊了一声时间到。 沈予洲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指著他们喊:“他猜对了!你说了他猜对了!” 亓官缘转身看了沈予洲一眼。“他没有说出词。他只是说了『你』。『你』不是答案。所以不算。” 沈予洲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了看亓官缘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 亓官缘走回鼓楼的阴影里,靠在柱子上。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亓官缘离开的方向。 他的耳朵还红著,胸口那块被手指抵过的地方还留著一圈痒意。 第44章 绑蘑菇 三组嘉宾全部完成了游戏。 孟敘站在鼓楼前面,手里拿著本子,把每组的积分记上去。 沈予洲那组对了六题,得六分。纪时予和姜晚棠对了九题,得九分。 亓官缘和裴聿白……孟敘看了一眼亓官缘,又看了一眼裴聿白。 最后一题裴聿白的答案模糊,也不得分。 最后一题他给亓官缘的题干是:亓官缘。 “积分已记录。”孟敘合上本子,“提醒一下今天的每日任务还没做的,现在可以去了。插秧,摘菜,抓鱼,采蘑菇,你们自己分配。晚上之前完成就行。” 沈予洲伸了个懒腰,拉上程砚秋和林晏如,往寨子外面走了。 纪时予和姜晚棠一前一后,也走了。 孟敘收了本子,转身下了鼓楼的台阶,走到一半,亓官缘开口了:“孟导演,我也要做每日任务吗?” 孟敘停下来,转过身。 他上下打量了亓官缘一眼。黑色的衬衫,银色的长髮,皮肤白得像没晒过太阳,手指修长乾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 这双手不太像能插秧的样子。 他想像了一下亓官缘捲起裤腿踩进水田里的画面,额,想像不出来,他的髮小裴聿白这个京圈太子爷他都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让他下田。 但是让亓官缘下田,怎么想怎么感觉不太对。 加上现在亓官缘可以说是他的財神爷,比裴聿白还財神爷。 “不用。”孟敘说,“你是特邀嘉宾,不用做每日任务。” 亓官缘点了点头。“好。” 孟敘走了。 亓官缘转过身,走到裴聿白面前。裴聿白正站在鼓楼的柱子旁边,手里拿著手机,在回消息。 亓官缘站过去,裴聿白抬起头。 “那我陪你好不好?”亓官缘说。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但是他的想法跟孟敘差不多。 亓官缘这个人,不管穿什么顏色的衣服,不管站在什么地方,都跟“干活”两个字扯不上关係。 再者,他也不想让亓官缘去做这些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不用。”裴聿白说,“我自己来。” 亓官缘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他往前走了一步,神情意味深长:“你怎么会认为我会帮你呢?” “一个合格的伴……同伴,最基本的便是拥有过硬的体力。裴聿白,你可以独自完成,不是吗?” 裴聿白没说话。亓官缘抬起手,把他额前耷拉下来的一缕头髮拨开。 手指从他的额角滑过去,指腹凉凉的,触感很轻:“我想看看你怎么完成任务的,可以吗?” 亓官缘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你难道不想隨时看到我吗?” 裴聿白看著亓官缘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他的影子,很小,但很清楚。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狡黠,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有点小小的坏心思。 裴聿白伸手抓住了亓官缘的手腕。不重,刚好握住。 亓官缘的手腕很细,他的手指能轻鬆圈住。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又抬起头看著裴聿白。 他没有抽回去,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屈起手指在裴聿白的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带路吧,裴聿白。” 裴聿白鬆开手,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走了。 亓官缘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沿著石板路往回走。 走到吊脚楼下的时候,裴聿白停下来,回头看亓官缘。 “昨天抓的鱼还在水缸里养著,今天不用抓鱼。去采蘑菇。” 亓官缘点头:“好。” 两个人上了楼,裴聿白从厨房拿了一个竹篮,又从杂物间拿了一把小铲子。 他把铲子放进篮子里,拎著篮子下楼。亓官缘跟在他后面,步伐不紧不慢。 后山在寨子的北边,从吊脚楼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 路是土路,两边长著杂草和灌木,走的时候裤腿会被草籽粘上。 裴聿白走在前面,亓官缘走在他旁边。亓官缘走得不快,但步子很轻,踩在土路上没有声音。 后山的林子跟云隱镇那片不一样。 云隱镇的林子密,树冠遮天蔽日,地上全是落叶,走进去像是进了另一个世界。 而云上寨的后山树不密,阳光能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地上长著草和矮灌木,不像林子,更像是一片被树隔开的草地。 蘑菇长在树根底下和草丛里,有的藏在落叶下面,只露出一个顶。 裴聿白蹲下来,拨开一丛草,看到几朵灰色的蘑菇。 不大,伞盖是灰褐色的,边缘有点卷。他用铲子把蘑菇从根部切断,放进篮子里。亓官缘蹲在他旁边,看著他做这些。 “这种能吃?”亓官缘问。 裴聿白把那朵蘑菇翻过来,给他看伞盖下面的褶皱。“这种可以。灰色的,褶皱是褐色的。白色的那种不能吃,褶皱是白色的。” 今天的蘑菇和那日不一样,这些蘑菇是要拿来吃的,裴聿白便没有敷衍,认真地挑选著自己认识的。 確认无毒的才采。 亓官缘听了他的话,站起来,走到旁边一棵松树底下,蹲下来,拨开落叶。 他看到了几朵白色的蘑菇,伞盖雪白,没有一点瑕疵,像用白瓷烧出来的。 这种蘑菇確实好看。 他把其中一朵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看。蘑菇不大,伞盖直径大概两三厘米,柄很细,整体看起来很精致。 “这个好看。”亓官缘说。 裴聿白走过来,看了一眼。“越好看的毒性很可能越大。这种白色的,可能有毒。” 亓官缘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裴聿白便继续采蘑菇。 亓官缘没有把那朵蘑菇扔掉,而是把它放在手心里,又去旁边找了另一朵差不多大小的白色蘑菇。 两朵蘑菇放在一起,像一对双胞胎。亓官缘看了它们一眼,从手腕上把红线解下来。 红线在他手指间绕了一下,分出两段,分別缠在两朵蘑菇的柄上。 他系了一个结,看起来不是普通的结,一圈一圈地绕,最后收口,线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很漂亮。 两朵蘑菇被红线连在一起,像一对被拴住的小东西。 他把它们举起来,对著光看了看。 满意了。 裴聿白采完蘑菇发现亓官缘保持著一个动作没动。 他走过去,站在亓官缘旁边,目光顺著看去,便看到那两朵被绑在一起的蘑菇。 亓官缘举著那两朵蘑菇,转头看裴聿白:“好看吗?” 裴聿白沉默了两秒,然后回:“好看。” 亓官缘把那两朵蘑菇放在地上,站起来。 他没有再摘別的蘑菇了。 亓官缘很懒,並不想一直拿著蘑菇。 裴聿白继续采,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一些,看到认识的蘑菇就蹲下去摘。篮子很快就满了一半。 亓官缘站在旁边,看著裴聿白在草丛里弯腰直腰的身影。 很耐心地等著他。 裴聿白直起身,拎著篮子走回来。“够了。回去吧。” 亓官缘点头。 两个人沿著原路往回走。走到半路,裴聿白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昨天答应了寨老,帮他插秧。女嘉宾不適合做这个活,我揽下来了。” “插完秧寨老会给大米。纪时予做饭,沈予洲给他打下手,程砚秋她们三个去摘菜。我把秧插完,今天食材就够了。” 將接下来要去插秧的事和亓官缘说。 亓官缘“嗯”了一声。 第45章 茶楼解签 两个人走回吊脚楼,裴聿白把蘑菇倒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冲洗。 亓官缘把那两朵系了红线的蘑菇放在窗台上,排好,让它们靠著窗框站著。 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杰作。 裴聿白洗完蘑菇,换了衣服。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脚上是一双凉鞋。 头髮没有梳,散在额前,被风吹起来一点。 亓官缘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他换衣服。 裴聿白换好之后,转过身,看到亓官缘在看他。 亓官缘没有躲开目光,就那样看著。 “走吧。”裴聿白说。 亓官缘从门框上直起身。 寨老家的田在寨子东边,从吊脚楼走过去大概要十分钟。 田不大,长方形的,大概两三分地。 寨老站在田埂上,手里拄著竹杖,正在跟一个年轻人说话。 年轻人穿著深蓝色的对襟衫,卷著裤腿,脚上全是泥,手上拿著一把秧苗。 他看到亓官缘和裴聿白走过来,话停了,目光跟著亓官缘走了一截。 寨老用竹杖敲了一下土,年轻人把目光收回来。 亓官缘站在田埂上,没有下去。 裴聿白捲起裤腿,脱了凉鞋,赤脚踩进水田里。他弯腰,从寨老手里接过一把秧苗,开始插。 亓官缘站在田埂上,看他插。 裴聿白今天比昨天好多了,他的动作比昨天快了不少。 弯腰,取苗,插下去、直腰,再弯腰,一套动作做下来,比昨天流畅了不少。 田里有七八个人在插秧,大部分是男人,穿著深蓝色的衣服,头上包著头帕,脸上戴著斗笠。 他们的动作很快,手起手落,秧苗在水田里站成一排一排的,间距匀称,像用尺子量过。 裴聿白插的那一片跟他们插的挨在一起,对比很明显。 但没有人看他,大家都低头干自己的活。 除了那个年轻人。 他站在田的另一头,手里拿著秧苗,眼睛却不在秧苗上。 他的目光从亓官缘身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多看了一会儿。 裴聿白插完一行,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他的t恤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领口敞开,能看到锁骨。 亓官缘看了一会儿那截锁骨,把目光移开。 “亓官先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亓官缘转过头,看到姜晚棠站在田埂上,离他大概几步远。 她穿著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长裤,裤腿卷到小腿,脚上穿著一双胶鞋,鞋上沾了泥。 头髮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脑后,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侧。 亓官缘转过身面对她。 姜晚棠的表情不太自然,手指攥著衣角,攥一下鬆开,又攥一下:“能请你移步吗?” 她说:“我有件事想要请求亓官先生的帮忙。” 她的声音不大,有点紧,像是把这个词在嘴里含了很久才说出来。 然后又补了一句,“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拜託您了,这件事只有您能帮我。”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绷得很紧,肩膀微微往上耸。 亓官缘看著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歪了一下头,问她:“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姜晚棠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亓官缘会问这个问题。她摇了摇头:“不是。是亓官先生实在是有些神秘,总忍不住有了疏离感。” 亓官缘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了一眼田里的裴聿白。 裴聿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直著腰,手里还拿著一把秧苗,正看著他和姜晚棠。两个人隔著水田对视了一秒。 亓官缘先开口了:“我需要离开一会,裴聿白。” 裴聿白沉默著点了点头,把秧苗插下去,弯下腰,继续干活。 亓官缘转回头,看著姜晚棠。他抬手指了一下她身后的方向,意思是让她带路。 “姜小朋友,走吧,带路。” 姜晚棠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亓官缘的跟拍摄影师。 摄影师扛著机器正打算跟上来,姜晚棠朝他摇了摇头。 摄影师停住了,看向孟敘,孟敘坐在远处的树荫下,朝他摆了摆手。 摄影师把机器放下来,坐在田埂上。 孟敘对亓官缘比较好奇,所以在几组嘉宾中,他选择了跟著亓官缘和裴聿白。 姜晚棠转过身,朝亓官缘点了一下头,然后迈步往前走。 她的步子不快,但比平时紧。 亓官缘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著两步的距离。 走了一段路,姜晚棠开口了,纠结了一下,还是说:“亓官先生,我已经二十九了,不是小朋友。” 亓官缘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你应该和云隱镇有些关联吧?对於我,你的了解应该不少?” 姜晚棠没有否认:“我外婆是云隱镇的人。她跟我讲过很多云隱镇的事,包括月老庙,包括解签的亓官先生,应该那位亓官先生是您的前辈?” “那怎么就没可能,我比你大呢?”亓官缘没有解释那位亓官先生是不是他的前辈。 姜晚棠沉默了几秒。 她不知道亓官缘多大,他看起来二十出头,银色的头髮,白色的皮肤,浅色的眼睛,不像是一个年纪很大的人。 但他说这话的语气不像是在骗人,其实她也觉得,亓官缘真的很像一位散仙, “不必纠结。”亓官缘的声音又传过来了,“若是你觉得不舒服,那我唤你姜小姐。” 姜晚棠摇了摇头。“没有。” 两个人沿著石板路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个茶楼。 云上寨只有一个茶楼,在寨子中间,鼓楼旁边。 茶楼是木结构的,两层,门口掛著一面幌子,上面写著一个“茶”字。 一个穿著蓝布衣服的姑娘走过来,手里提著茶壶。姜晚棠点了一壶本地的手工茶。 姑娘很快把茶端上来,两个白瓷盖碗,一壶开水。 姜晚棠把盖碗翻开,用开水烫了一遍,倒掉,再注入热水,盖上盖子。 亓官缘看著她的动作,没有插手。姜晚棠把茶端到他面前。 亓官缘端起盖碗,用盖子拨开浮沫,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回甘很慢,咽下去之后舌根才泛上来一点甜。 姜晚棠没有喝茶。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支签。 竹籤,繫著红绳,签身上刻著两行小字。 她把签放在桌上,推到亓官缘面前。 “我想请亓官先生帮我解这支签。”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签,没有伸手去拿:“你应该知道,我一年只会解三个签。” 姜晚棠的手还搭在签上,没有收回去。“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试试。”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对於我来说,现在若是没有动作,我与他之间,大概率在这之后,便再没了交集。我能感觉到。” 她抬起头,看著亓官缘:“所以,亓官先生,能否为我破个例?” 第46章 迷路 亓官缘看著她,没有说话。 他看著姜晚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水光。 他把目光移到那支签上,伸手拿起来。 其实签文他不用看,他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但他还是看了。 签面上刻著两行字,楷书,笔画很细,被磨得有些模糊了。 看得出姜晚棠这两天应该一直在摸这支姻缘签。 亓官缘看著那支姻缘签的內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纪时予和姜晚棠姻缘线上那根细得快要断掉的丝,原来和这有关。 大概是姜晚棠自己的执念让那根丝留住她和纪时予和他们之间的姻缘线,强行让线没有断。 她想留住这段缘分,她不想断。 亓官缘把签还给姜晚棠。 他的手指捏著签身,递过去,等姜晚棠接住了,他才鬆手。 “两心相误,一水相隔。君在彼岸,亦待归舟。” 他说完这句话,端起盖碗,又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回甘也更长。 姜晚棠把签收进袖子里,攥著签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肩膀松下去了。 “谢谢你,亓官先生。”她的声音比刚才好了很多,至少没有听起来紧了。 亓官缘点了点头。 姜晚棠站起来,朝亓官缘微微弯了一下腰:“那我不打扰您的时间了。亓官先生,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亓官缘。 亓官缘坐在窗边,端著盖碗,正在喝茶。 姜晚棠走了。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响了几下,越来越远,然后听不见了。 过了一段时间,亓官缘把盖碗里的茶喝完,放下碗。 他站起来,走到柜檯前,问了茶钱。 姜晚棠已经付过了。 他出了茶楼的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往左看了看,往右看了看。 石板路从茶楼门口分出去,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两条路长得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天,太阳在他的右上方。 有些迷茫。 他想了一下自己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於是他试探著往右走了。 走了大概五分钟,路边出现了一棵老樟树。 树很大,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枝伸出来,遮住了半边路。 亓官缘站在樟树下面,看著树干上的裂纹,这棵树他没见过。他来的时候没有经过这棵树。 哦吼,又迷路了。 他又往回走。走了五分钟,回到茶楼门口。 他站在台阶上,又看了看左右。 这一次他选了左边。 走了大概十分钟,路边出现了一口水井。 井口是圆的,青石砌的,上面盖著木板。 他探头看了一眼,井水很清,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银色的头髮,黑色的衬衫,浅色的眼睛,倒影在水里晃了一下,波纹散开,影子碎了。 这口井他也没见过。 亓官缘蹲在井沿上,看著水里的倒影重新聚拢,又晃开。 无奈之下他把红线从手腕上解下来:“宝贝儿,还是你带我回去吧。” 红线在他手指间扭了一下,翘起尾端,指著来时的方向。 亓官缘看了一眼红线指的方向,站起来,顺著那个方向走了。 走了没多久,他看到了梯田。一层一层的,从山脚叠到山顶,水面亮亮的,映著天光。他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 裴聿白还在弯著腰,在水田里插秧。亓官缘沿著田埂走过去,走到那个人身后。 裴聿白直起腰,转过头。他的脸上有泥,额前的头髮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手里拿著一把秧苗,手指上全是泥。 亓官缘站在田埂上,自上而下地看著他。 “我迷路了。”亓官缘说。 裴聿白顿了顿,看著他,把手里的秧苗插进田里,走上田埂。 他走到亓官缘面前,低头看著他。 他比亓官缘高了小半个头。 其实亓官缘的身高可以说很高了,但是奈何裴聿白更高。 亓官缘仰著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点无辜。 裴聿白伸出手,但是手是脏的,他又收了回去。 “我先洗手”裴聿白说。 裴聿白走到水沟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沟里洗。 水很凉,衝掉了泥,露出底下的皮肤。 他洗完手,甩了甩水,走到亓官缘面前,又伸出手。 亓官缘也没问他要做什么,伸手便握住了。 裴聿白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亓官缘的手暖和。 亓官缘的手搭在他的手心里,像一块凉了的玉。 “走吧。我带你回去。”裴聿白说:“今日的秧苗也插得差不多了,下次去哪里可以带著我,便不会迷路了。” 亓官缘没有说好。他让裴聿白握著他的手,两个人沿著田埂往回走。 亓官缘走在他旁边,步子轻,踩在田埂的草上面,草被踩倒了,又慢慢弹起来。 裴聿白没有再问。两个人走了几分钟,走到了吊脚楼的楼下。 裴聿白鬆开手,上了楼梯。 亓官缘跟在后面。 裴聿白进了门以后便径直走向了房间。 二楼的门开著,厨房里传出来炒菜的声音,辣椒的香气从窗户缝里飘出来。 亓官缘走到窗边,看到窗台上那两朵系了红线的白色蘑菇还在,靠著窗框站著。 他伸手碰了一下蘑菇的伞盖,蘑菇晃了一下,又站稳了。 裴聿白从房间里出来,他走到亓官缘旁边,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两朵蘑菇。 裴聿白拿出一部手机递给了亓官缘。 亓官缘伸手接过:“给我这个做什么?” 裴聿白解释:“若是你不想让我隨时跟著你,那便把这部手机带上。要是下次再迷路,便给我打电话,然后,我会去找你。” 亓官缘拿著手机,听见他这话,顿了顿,然后驀地笑了出来:“所以我没有回你,你以为我不想让你跟著我?” 裴聿白抿了抿唇。 亓官缘抬手,手机抵住裴聿白的下巴:“怎么会呢?或许,你可以试试?没准我对你跟著我这一行为很喜欢呢?” 裴聿白:“你不会討厌?” 亓官缘:“我觉得,如果是你,我或许会喜欢。裴聿白,你在我这里有特权哦。” 第47章 斗地主 裴聿白点了点头。 耳边还是亓官缘那句,他拥有特权。 拥有特权吗? 那他提一个要求……他会不会答应? 亓官缘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那部手机是黑色的,屏幕很大,装在亓官缘的裤兜里露出一个角,黑色的边框贴著他的黑色衬衫,看不太出来。 客厅里安静下来了。 沈予洲和程砚秋,林晏如出去做任务还没回来,纪时予在厨房里忙。 姜晚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站在客厅的角落里,没有坐,看见亓官缘看过来,冲亓官缘打了一个招呼:“亓官先生。” 亓官缘点了点头。 然后姜晚棠也冲裴聿白打了个招呼。 裴聿白回:“姜小姐。” 姜晚棠打完招呼后,走到一个角落,拿著一把团扇,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开始压腿。 她穿的是宽鬆的棉麻裤子,腿抬起来的时候裤腿滑下去,露出脚踝和一小截小腿。 她的动作很慢,抬腿,绷脚,收回,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標准。 做完一组,她换了一只脚。 她是舞蹈家,每天都要练舞,现在没事,加上她也成功找亓官缘解答了问题。 此刻心里有了底,便也將注意力放回了舞蹈上面。 程砚秋和林晏如从门外进来,程砚秋手里拿著一把青菜,林晏如端著一盆水。 程砚秋把青菜放在厨房门口,转身看到姜晚棠在压腿,站住了。 “晚棠,你在练舞?”程砚秋问。 姜晚棠把腿收回来,点了点头。“每天都要练。这两天没有练很久,今天多补上些。” 程砚秋把青菜放下,走到姜晚棠旁边,学著她也把腿抬起来。 她的腿抬得没有姜晚棠高,姿势也不够標准,但她做得很认真。 “我也会跳舞。”程砚秋说,“不过我跳的是女团舞,跟你这种古典舞不一样。” 姜晚棠看了她一眼:“你底子还不错。” 程砚秋笑了,把腿收回来,活动了一下脚踝:“底子好有什么用,好多年没练了,早就生疏了。” 两个人並排站在窗边,姜晚棠继续压腿,程砚秋跟著她做。 姜晚棠压到左边,她也压到左边。姜晚棠压到右边,她也压到右边。 动作虽然不標准,但她跟得很紧。姜晚棠偶尔纠正她,然后按照自己的节奏,一个一个动作地做。 程砚秋跟著跟著,呼吸开始重了:“你这个太累了。” 她微微喘气,去扯了一张纸擦掉了额头上的汗,她有些佩服姜晚棠了,怪不得姜晚棠是舞蹈家,有她这个毅力,做什么都能成功。 姜晚棠看了她一眼:“你太久没练了。” 程砚秋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明天还练吗?我跟你一起。” 姜晚棠点了头。 林晏如端著一盆水从厨房出来,把水倒在院子里的花坛边上,把盆放下,坐在客厅的椅子上,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 她今天没有急著写字,只是看著本子上之前的记录,偶尔抬头看一眼窗边的两个人。 其实她有个爱好。 写小说。 並且那个马甲还有点小名气,不过別人不知道。 前些日子在亓官缘出现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好像想到自己的新文要写什么了。 厨房里传出来剁菜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沈予洲被纪时予从厨房推出来,手里还拿著一个没削完皮的土豆。 他一出来就被厨房门关上了,门板差点碰到他的鼻子。 他转过身,手里举著土豆,对著跟拍的镜头说了一句:“纪哥只要一做饭,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老凶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小,像是怕厨房里的人听到。 说完之后他把土豆放在桌上,去床头摸出了一副扑克牌:“斗地主,谁来?” 他看了看客厅里的人。裴聿白坐在沙发上,正在喝水。 亓官缘坐在裴聿白旁边,低著头正在看手机。 嗯?看手机? 沈予洲觉得看手机吧,也很正常,只是放在亓官缘身上怎么看怎么违和。 新手机,里面什么软体都没有,亓官缘正在一个一个地看那些自带的图標。 他点开一个看起来像彩色风车的图標,屏幕弹出来一个界面,让他设置这设置那。 他看了两眼,退出来了。 沈予洲举著扑克牌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在茶几旁边坐下。 “裴哥,来不来?”裴聿白把水杯放下,把椅子拖过来,坐在茶几对面。 “斗地主?”沈予洲已经把牌拆开了,正在洗牌。 他的技术不算好,牌从他手里滑出去几张,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继续洗。 裴聿白颇为嫌弃地看著对方这个糟糕的手法。 想说些什么,但是想到旁边还坐著亓官缘,憋住了。 林晏如把本子合上,走过来在沈予洲旁边坐下。 “我也来。”沈予洲把牌洗好,开始发。 他发牌的速度不像他洗牌一样,很快,但是还是糟糕。 三张三张地发,发完之后数了数自己手里的牌,不够,又补了两张,多了一张,又从手里抽出一张放回去。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予洲把牌理好,嘻嘻笑了一下:“业余的,业余的。” 亓官缘坐在裴聿白旁边,腿伸得很长,靠在沙发上。 手机被他搁在膝盖上,屏幕还亮著,他点开了一个叫“设置”的图標,正在看里面的选项。 一个一个地看,每一个子菜单都点进去,看完退出来,再点下一个。 他的表情很认真,像在研究什么重要东西。 裴聿白出了一对三。 沈予洲出了一对五。 林晏如过。 裴聿白出了一对二。沈予洲过。林晏如过。 裴聿白打了一个顺子,从五到十。 沈予洲嘿嘿笑了一下,甩出一个更大的顺子,从八到圈。 裴聿白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牌,没有要。 林晏如也不要。 “哈哈哈!我要贏了!”沈予洲把手里最后几张牌举起来,往桌上放。 亓官缘低著头在看手机,听到沈予洲的笑声,抬起头看了一眼桌面。 他没有看沈予洲,他看的是裴聿白手里的牌。裴聿白手里还剩四张牌,一把整的。 亓官缘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是吗?小朋友?”他的声音不大,带著一点笑意,尾音微微往上翘。 沈予洲的笑声停了一下。 亓官缘微微俯身,贴近裴聿白。 他的肩膀贴著裴聿白的手臂,银色的头髮垂下来,发梢扫过裴聿白的袖口。 裴聿白绷紧了后背,没有动。 亓官缘的嘴唇几乎贴著裴聿白的耳朵:“裴聿白,你又红了呢。”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裴聿白一个人能听到。 裴聿白的耳朵从耳垂开始红,红色往上蔓延,一直红到耳廓的尖。 亓官缘直起身,从裴聿白手里抽了几张牌出来,甩在桌上:“顺子。” 五张牌落下去,六、七、八、九、十,正好接上沈予洲的顺子。 沈予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牌,又看了看桌面上亓官缘甩出来的顺子。 “缘哥……你不能这样,怎么可以帮著裴哥欺负我。”沈予洲委屈。 亓官缘靠回沙发上:“啊,我欺负你了吗?小朋友?” 沈予洲转头看向林晏如。“林姐,他俩欺负我。” 林晏如把手里的牌放下,微笑“你忘了,我是农民,聿白也是农民。我们是一边的。” 沈予洲整个人裂开了。他把自己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牌散了一桌子:“不玩了不玩了,太欺负人了。” 厨房的门开了,纪时予端著两盘菜走出来:“开饭了。” 沈予洲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不玩了!我要去端菜!” 他跑进厨房,不到三秒就出来了,手里端著一个汤碗,汤在碗里晃,差点洒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汤碗放在桌上,甩了甩被烫到的手指。 亓官缘看著他甩手指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 裴聿白把桌上的扑克牌收了,装回盒子里,放回沈予洲的床头。 他回到客厅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纪时予今天做了五个菜,一个酸汤鱼,一个炒腊肉,一个凉拌黄瓜,一个炒豆角,还有一个蛋花汤。 沈予洲已经坐下了,手里拿著筷子,眼睛盯著酸汤鱼。 程砚秋和林晏如也坐下了。 姜晚棠从窗边走过来,坐在纪时予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桌子。 亓官缘在裴聿白旁边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著,壁纸是手机自带的。 裴聿白看了一眼,伸手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没有把手机翻回来。 他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腊肉是本地人自己熏的,有一股烟燻的味道,嚼在嘴里很香。 味道很新奇,他嚼完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吃到一半,姜晚棠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把碗放下来的时候,她的目光正好对上亓官缘的。 亓官缘在看她,姜晚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亓官缘还在看她。 她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没有说出口。 亓官缘先把目光移开了,哦,是个胆小的小朋友。 他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放下碗,靠回椅背上。 第48章 真心话大冒险 饭吃完后。 沈予洲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打了个嗝,程砚秋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把嘴捂住了。 林晏如站起来收拾碗筷,纪时予也跟著站起来,两个人把碗碟摞在一起端进厨房。 姜晚棠拿起桌上的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 擦完之后她把抹布放在水槽边上,回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沈予洲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又坐下了。 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了:“好无聊啊。” 今天的任务都做完了,现在確实是无聊。 程砚秋正在用手机回消息,头都没抬:“你刚才不是还说累吗?” 沈予洲蹲在沙发上,抱著膝盖:“累是累,无聊是无聊,两回事。” 他想了想,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房间里翻了一会儿,拿了一个空矿泉水瓶出来。 瓶子是塑料的,透明的,盖子拧紧了,放在桌上。 “玩真心话大冒险吧。”他说。 程砚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林晏如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看了一眼那个瓶子:“看他们玩不玩吧。” 纪时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著一块抹布回道:“我可以的。” 姜晚棠也点点头:“可以。” 沈予洲看了看几个人,又看了看亓官缘。 亓官缘坐在裴聿白旁边,低著头在看手机。 他点进了他自己的直播间,画面是嘉宾们所在的客厅。 他看到了自己,坐在沙发上,低著头,银色的头髮垂在脸侧。 画面右上角显示著在线人数,那个数字足足有二百四十万。 弹幕从右往左滚,速度很快,密密麻麻的,看不清每一条在说什么。 沈予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缘哥,你要不要一起玩?” 亓官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瓶子:“你们玩。” 然后把手机拿起来,让屏幕对著自己:“我看这个。” 亓官缘靠回沙发上,把手机举高了一点。 弹幕还在滚,速度快得惊人。他看到很多人在叫他的名字,有的叫他“缘缘”,有的叫他“亓官先生”,有的叫他“大美人”。 [缘缘看我看我!] [他看了他看了!] 亓官缘把手机拿近了一点,看到一条弹幕: [缘缘你能不能笑一下?] 他嘴角动了一下,他笑著问:“好看吗?“ [啊啊啊啊啊啊!好看!好看!好看死了!] [缘缘!缘缘!美死我了!] [洗衣粉儿~看我!看我啊!] [啊!缘缘!你又勾引我!] 沈予洲把瓶子放在茶几正中间,几个人围著茶几坐下来。 沈予洲坐一边,程砚秋和林晏如坐一边,纪时予和姜晚棠坐一边。裴聿白一个人坐一边。 沈予洲伸手拨了一下瓶子,瓶子转了两圈,慢下来,瓶口对准了林晏如,瓶尾对准了沈予洲自己。 “林姐!”沈予洲兴奋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他问。 林晏如回:“真心话。” 沈予洲想了想:“说一个外人不知道的秘密。关於你自己的。” 林晏如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其他人都看著她,亓官缘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我喜欢磕cp。”林晏如说。 沈予洲愣了一下:“就这?” 林晏如笑了一下:“我磕cp还是比较疯狂的,只是我喜欢真情侣。那种真的在一起的,不是炒作的。我最喜欢。看到了就会很开心。”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从在场的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一个一个地扫,扫到亓官缘的时候停了一下。 亓官缘正在看她。她笑了笑,把目光移开了。 这次是林晏如拨了瓶子。 瓶子转了几圈,慢下来,瓶口对准了纪时予,瓶尾对准了程砚秋。 “纪哥!程姐你问!”沈予洲在旁边兴奋地喊。 程砚秋把手机放下,看著纪时予:“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纪时予沉默了几秒:“真心话。” 程砚秋想了想,然后问:“纪老师有没有什么遗憾?要说出那个遗憾是什么。” 纪时予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又鬆开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客厅里安静下来。 亓官缘也偏头看向纪时予。 过了一会,纪时予开口了:“我的遗憾,是放弃了一个很爱很爱我的人。”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我曾经有一个深爱的爱人。在我没有成名之前,她一直陪著我,鼓励我。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后来的歌手纪时予。” 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分开了。到现在已经五年了。我最遗憾的,是当年很轻易地放弃了她。没有爭取,没有挽留,就那么放弃了。” 他说完这句话,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弹幕在那几秒里炸了。 亓官缘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弹幕滚得飞快,快到几乎看不清每一条在说什么。 [纪时予有女朋友?] [6] [五年前?] [隱藏得好深。] [不会是炒作吧?] 在纪时予这句话出口之后,正在直播的弹幕直接炸了。 连问他问题的程砚秋也被惊了一下,她想开口找补。 因为她知道,在纪时予说完这句话之后,难以想像现在的直播间会乱成什么样子。 再怎么样,纪时予曾经是红极一时的歌手,在外界,他一直都是单身,突然爆出这么个爱人,肯定现在直播间里绝对不平静。 事实也是这样,亓官缘看著手机里的弹幕,上面的弹幕滚动的很快。 有表示震惊的其他家粉丝,有吃瓜的观眾,有伤心的粉丝,也有破口大骂的粉丝,也有刚刚进来,到处在问怎么了的路人。 亓官缘看著自己直播间里乱七八糟的弹幕,神色没有变,手指搭上嘴唇:“嘘。”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因为离得近,那个声音像是直接灌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弹幕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一瞬间便没有再混乱不堪。 亓官缘看著屏幕上还在滚动的弹幕,又说了一句:“安静的观眾才是乖乖的小朋友呢,你们是么?” 弹幕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刷满了屏幕。 [是!!!] 一排一排的感嘆號,满屏幕的“是”,整整齐齐的。 亓官缘看著屏幕,眯了眯眼睛:“乖~”他的尾音微微往上翘,带著一点慵懒的意味。 弹幕彻底疯了。 [缘缘我乖!] [我好乖!] [我是乖乖的小朋友!] 偶尔还有几条不和谐的弹幕飘过去,但很快就被其他弹幕淹没了。 [別捣乱!] [去別的直播间吵,不要在这里,我家缘缘不喜欢!] [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不允许吵架!] 这些粉丝自发维持直播间里的和谐。 然后懟完那些不理智的粉丝之后,又一排排地刷著【乖巧】 把路人震惊得发了一句: [大型训狗现场!] 亓官缘没有再看那些不和谐的弹幕,他把抬起头看向纪时予。 纪时予已经说完了,靠在椅背上,手里拿著水杯,水杯里的水没有喝,他端了很久。 姜晚棠低著头,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不知道在想什么。 亓官缘的目光在他和沉默地低著头的姜晚棠之间扫过,然后说了一句:“执念过往,只会辜负当下与余生。” 纪时予看著他,张了张口,还没有说什么,程砚秋接过话茬:“好的好的,纪老师已经回答了。那我们继续了。” 她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一些,沈予洲也跟著接话:“对!继续继续!” 他伸手去拨瓶子,手伸得太快,瓶子被他拨得转了好几圈,晃晃悠悠地慢下来,瓶口对准了裴聿白,瓶尾对准了林晏如。 林晏如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把水杯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看著裴聿白。“聿白,你选大冒险吗?” 裴聿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瓶子,又看了看她:“可以。” 林晏如笑了,她的笑容跟平时不一样,平时她笑得温和,现在半点淑女的样子都没有,看起来……有些变態。 她眼睛亮晶晶的:“那你在在场所有人里任选一个,让对方亲吻你。任何一个部位都可以。” 裴聿白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沈予洲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程砚秋端著水杯忘了喝。林晏如笑得很开心。 其他人也被震惊到了。 玩这么大? 亓官缘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很短,像是一个气音从喉咙里漏出来。 裴聿白转过头看亓官缘。 亓官缘坐在沙发上,腿伸得很长,靠得很隨意。他拿著,屏幕还亮著,但是他没有看。 此刻他正看著裴聿白,头微微歪了一下:“需要我的帮忙吗?裴聿白?” 裴聿白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他点了点头。 亓官缘伸出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朝自己的方向勾了勾:“过来。” 裴聿白下一瞬就站起来,走到亓官缘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裴聿白的腿碰到了亓官缘的膝盖。 亓官缘坐著,裴聿白站著,亓官缘抬头看著他:“低身。” 裴聿白弯下腰。 他的腰弯得很低,低到他的脸几乎跟亓官缘的脸平齐。 两个人之间隔著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亓官缘抬手,抓住了裴聿白的衣领。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他抓住衣领,把裴聿白往下稍稍扯了扯。 那一下不重,力度刚好。裴聿白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额前的头髮垂下来,扫过亓官缘的额头。 额头上传来微凉的,软软的触感,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刚好落在皮肤上,停了一下,然后离开了。 第49章 腰疼 (还是三章,接下来的两章中午放) 在亓官缘吻上额头的那一刻,裴聿白的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触电一般地颤了颤。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沈予洲张著嘴,忘了闭上。 他有些慢一拍地反应过来,裴聿白和亓官缘之间好像有点不对劲。 所以…… 不对劲就可以斗地主两个人欺负他一个了吗? 没天理啊。 程砚秋的水杯端在嘴边,忘了喝,水从杯沿溢出来一点,滴在她的裤子上。 她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呕吼,好纯情的大影帝啊。 林晏如的眼睛紧紧地盯著裴聿白和亓官缘,她的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翘,翘得很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纪时予和姜晚棠的反应也倒差不差。 弹幕在那几秒里完全静止了。 其实是弹幕太多,多到卡住了。 几百万人在同一秒敲击键盘,几百万条弹幕同时涌进伺服器,屏幕上的字堆叠在一起,一个字都看不清,只有一片密密麻麻。 裴聿白直起腰。 他的额头还留著那一点凉意,那触感还在。 他看著亓官缘,亓官缘也看著他。 “回神了。”亓官缘说,声音不大,只有裴聿白一个人能听到。 裴聿白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如果忽略掉他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眼神的话。 林晏如终於把她的笑收回去了一点。“继续继续。” 沈予洲清了清嗓子,正要伸手去拨瓶子。 亓官缘开口了:“差不多了,也到了休息时间了。” 眾人一看时间,確实也不算是太早了。 其实他们也不是很想再继续了,虽然后面有了裴聿白和亓官缘两人之间看起来曖昧的打岔。 但是纪时予的事还是让人忍不住为他担心。 亓官缘自然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心不在焉,再者確实也快到休息时间了,他便开口结束了。 程砚秋点点头:“確实很晚了,那我们回去吧。”她对林晏如和姜晚棠说。 三个女嘉宾离开后,纪时予和沈予洲也打了招呼后回了各自的房间。 客厅內只剩下裴聿白和亓官缘。 这个时候直播已经关闭了,亓官缘目光落在沉默地站著的裴聿白身上。 问他:“还不回房间?” 裴聿白说:“我……在客厅睡。” 亓官缘站起身走近他:“我会吃人?这么避著我?” 裴聿白摇摇头:“怕有人在,你睡得不舒服。” 亓官缘抬手微微揉了揉腰,然后放下:“裴聿白,我並不想和你一直重复一句话很多遍,若是你当真这样避著我,那便由你。” 说完亓官缘转身回了房间。 裴聿白下意识便抬脚跟了上去。 亓官缘走进房间,没有关门。 他在床边坐下来,把鞋子脱了,放在床脚,然后把枕头挪了挪,靠著床头坐下来。 他没有躺下去。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留了一道缝,月光从外面透进来,细长的一条,落在地板上,刚好照到他的脚边。 他没有看那片月光,目光移到门口。 门开著,走廊上没有灯,黑黢黢的。 外面没有声音,亓官缘也没有出声。 他把手腕上的红线解下来,绕在手指上,一圈一圈地绕,绕到小指的时候,红线不够了,他又往迴绕。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客厅停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了。 亓官缘的手指停了一下。 脚步声移到走廊上了。 从客厅到走廊,从走廊到房间门口,一步一步的,每一步都隔了好几秒。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声停下来了。 亓官缘没有抬头,他继续绕著红线。又绕了两圈,来人终於出现,是裴聿白。 裴聿白站在门口,背著光,看不清脸。 “门没关,裴聿白。”亓官缘说。 裴聿白没有接话。 他走进来,脚步声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听不到。 亓官缘感觉到身边的床铺往下陷了一点,裴聿白在旁边坐下来了,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亓官缘把红线缠回手腕上,拉了一下,让它服帖地贴在皮肤上。 他偏过头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正看著自己的手,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著。 还不等他说些什么,裴聿白先开口了:“缘缘……你腰疼吗?” 亓官缘在吃完饭后没有和他们一起参加真心话大冒险。 一个是因为他確实对那个不感兴趣,一个便是腰疼,他不想动弹。 “你不是说要在客厅睡吗?”亓官缘问。 裴聿白的手指动了一下:“我不想睡沙发,不舒服。” 亓官缘看著他的侧脸。 亓官缘看了他片刻,把目光移开了。他猜也能猜到裴聿白肯定不会去睡沙发。 不过现在腰疼,他便也不逗他了。 他躺下去,侧过身,背对著裴聿白:“早些睡吧。” 裴聿白却是再次问:“缘缘,你腰疼吗?” 亓官缘转身:“是疼,你要给我揉吗?裴聿白?“ 裴聿白点头。 亓官缘好笑地看著他,然后翻身趴下,手支起下巴:“那你给我揉吧。若是不能让我满意,那你便睡你的沙发去。如何?总要有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惩罚,不是吗?” 裴聿白没有什么犹豫地点头。 亓官缘把手放回去,下巴靠在手臂上:“上来吧。” 裴聿白上了床,靠近亓官缘,看著亓官缘的腰,抬手抚了上去。 裴聿白的动作其实很不熟练,也揉得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亓官缘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的腰上慢慢按揉。 从腰部传来的疼痛感隨著裴聿白的按压缓缓消失。 亓官缘恍然间,又想到了之前,只要他微微一皱眉,云隱便知道他腰疼了。总是第一时间便替他揉腰。 他已经忘却了云隱的手的温度了。 如今,隔了这么多年,当他的手再次按揉上自己的腰时,埋藏在身体处的记忆又很轻易地让他记起来了。 他的手法还是这么烂,无论按多少次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是就是这么烂的手法,却总是能很轻易地止住他的腰疼。 亓官缘有些困了,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间,他说:“云隱,我困了,先睡了。” 第50章 忮忌 (忮忌只是用来替代嫉妒使用,作者本身没有想写忮忌的原本意思,裴聿白没有蕴含恶意。至於为什么替代,作者就不解释了。看著舒服一点。) 亓官缘说完就睡著了。 他睡得很沉,呼吸清浅,身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裴聿白的手还搭在他腰上,指尖触著的那块皮肤凉凉的,跟他这个人一样,体温偏低。 裴聿白的手顿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 云隱。 原来是一个人,原来,不仅仅是指云隱镇。 他垂下眼睛,看著亓官缘的后脑勺。 亓官缘的银髮散在枕头上,露出一截后颈,皮肤很白。 亓官缘睡著的样子很安静,跟醒著时候那种懒洋洋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裴聿白沉默了很久,手才重新动起来,继续给他揉腰。 动作很仔细,力度不轻不重。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名字。 云隱。 缘缘在快睡著的时候,用那种语气说出这个名字。 那种语气,带著点含糊,带著点亲昵。 亲昵,那他们之间的关係,大概很近。 裴聿白手上的动作没停,目光却一直落在亓官缘的腰上。 腰很细,他一只手几乎能覆住大半。隔著衣服的布料,皮肤摸上去还是能感觉到有些凉,亓官缘的体温是偏低的。 云隱知道缘缘腰疼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他是不是也这样给缘缘揉过腰。 裴聿白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愣了一下。 隨即在心里对自己生出一种近乎嘲讽的清醒认识。 他竟然在忮忌。 华腾集团的太子爷,裴仲康的独子,影帝裴聿白。 从小在父母的爱里面长大,二十六年的人生顺遂得几乎没有经歷过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挫折。 他受过最大的苦,大概就是上了孟敘这个穷酸节目。 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羡慕,什么叫忮忌,因为这些情绪从来都是別人针对他才会產生的。 现在他知道了。 他在忮忌一个他刚刚才听说名字的人。 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 只因为那个人可能曾经站在亓官缘身边,可能在亓官缘的生活里占据过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位置。 隨即裴聿白觉得这很可笑。 他裴聿白什么时候需要跟人比较了,什么时候需要去忮忌別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这股情绪。 换了个角度想。 如果云隱真的曾经站在亓官缘身边,那亓官缘现在也不会只有一个人。 裴聿白想到这些,心里那股酸意又翻了上来,混著心疼。 他不喜欢看亓官缘一个人。 他该关心的不是云隱是谁,而是亓官缘为什么会腰疼。 当时在月老庙,他在亓官缘洗澡时闯入的时候亓官缘就说过腰疼。 裴聿白一边揉著,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家投资的医院,想有没有这方面靠谱的医生。 骨科,康復科,疼痛科,一个一个科室想过,一个一个名字比对。 云隱吗。 没关係。 他会把缘缘抢过来。 他要让这个名字,从缘缘口中消失。 亓官缘睡梦中微微动了动,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抓住了裴聿白的手。声音还带著困意,黏黏的:“別揉了,睡吧。” 他睁开眼,光线昏暗,裴聿白坐在床上,正看著他。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也显得很专注,一瞬不瞬地,不知道看了多久。 亓官缘抓著裴聿白的手,尾指传来一个明显的触感。 裴聿白垂下眼,捏住他的尾指,轻轻摩挲著:“缘缘,为什么会腰疼。” 亓官缘清醒了几分。 他的腰疼其实是来源於姻缘树的那次失控。 那天他和云隱在姻缘树下,他把姻缘簿扔给云隱替他处理,自己则躲懒在旁边睡觉。 不料姻缘树突然就失控了,姻缘之力往外爆开。 他是九尾狐,对灵力的波动天生敏感,反应也快,抓著云隱就往外撤。 但还是晚了,后腰被一股灵力击中。 对亓官缘来说,那点伤本身不算什么,九尾狐强悍的恢復能力摆在那里。 但姻缘之力造成的伤不一样,没法完全修復。 平时该怎样怎样,就是腰会泛疼,没有规律。 亓官缘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很久之前不小心伤到的,偶尔会疼。” 他看著裴聿白不怎么明朗的表情,笑了。 那笑里带著点意味不明的调侃,眼睛微微眯起来:“你心疼我了?裴聿白。” 他以为裴聿白会跟之前一样,红著耳朵沉默,或者別开眼不看他。 但裴聿白没有。 他点了点头:“缘缘,我给你找医生,好不好。” 声音带著十分的认真。 亓官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微微支起身,伸手抓住裴聿白的衣领,把他往枕头上按。 “我很困了,裴聿白。”他的声音里还带著倦意:“好好睡觉。听话。” 裴聿白顺著他的力度躺下来。 他回:“好。” 亓官缘满意地鬆开手,隨手扯了扯被子盖上。 他闭上眼。 黑暗里,他的声音轻轻传过来:“好梦,裴聿白。” 裴聿白侧过头看著他的睡顏,声音很轻:“好。” 亓官缘身上的味道围上来。 裴聿白在独属於亓官缘的味道里里闭上眼睛。 意识逐渐下沉…… 裴聿白是被痒醒的。 下巴上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扫过去,毛茸茸的,软。 他还迷糊著,本能地皱了皱眉,那痒意却不停。 他被这个痒意一点点拉回意识。 意识回笼的瞬间,裴聿白顺著痒意的源头低头去看。 然后他整个人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 抬眼看了一圈房间。 又看回去亓官缘。 亓官缘枕在他胸口上,睡得正熟。脸侧著,半边脸压在裴聿白胸口,嘴唇微微合著,呼吸均匀。 而亓官缘的头上,有一对耳朵。 毛茸茸的,白色的,尖耳,根部带著一点浅粉。 隨著亓官缘的呼吸,那对耳朵一抖一抖的。 耳尖软塌塌地垂著一点,睡熟了偶尔动一下。 就是这对耳朵,隨著抖动,一下一下擦过裴聿白的下巴。 痒。 裴聿白没动。 他盯著那对耳朵,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完全空白的。然后各种念头涌上来。 这是什么。 耳朵? 头顶上? 真的。 他下巴上的痒意还在持续,毛茸茸的触感那么真实,真实到他没办法说服自己这是梦。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手指靠近那只耳朵。 没碰到,就停在很近的距离。他能感觉到上面的绒毛在自己指尖下微微颤动。 是温热的。 第51章 想摸吗? 亓官缘其实睡眠挺浅的。 裴聿白醒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 那种细微的变化,呼吸节奏乱了,身体微微绷了一下。 亓官缘没睁眼,意识还泡在睏倦里,不太想动。 然后是耳朵上覆上来的触感。 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带著试探。 亓官缘能感觉出来那是裴聿白的手。指尖的温度比平时高一点点,覆在耳朵上,有点痒。 那只耳朵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亓官缘在心里嘆了口气。 裴聿白安静地看著胸口上的人。 裴聿白的目光黏在亓官缘的耳朵上面。 平时藏在哪里呢。 好白。 想摸。 缘缘好可爱。 他小心地把手覆上去,轻轻摸了摸。 很软。 毛很短,很密,指尖陷进去能感觉到底下的温度,比亓官缘身上的体温要高一些,温温的。 那只耳朵在他手心里抖了一下。 亓官缘在睡梦中动了动脑袋。 裴聿白立刻收回手,动作快得像被烫到。 还不等他想清楚现在的情况,外面传来敲门声:“裴影帝,请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裴聿白的反应比脑子快,下意识看向怀里的亓官缘。 敲门声把亓官缘的意识往上拉了一把。他还困著,眼睛睁不开。 身下的胸膛是温热的,隨著呼吸一下一下起伏,很有规律。 他整个人枕在上面,隔著衣服的布料能感觉到裴聿白的体温,整个人被烘得懒洋洋的。 然后被子被人扯上来,盖过了他的头顶。 光线暗下来,他被严严实实地裹进了被子里。 “怎么?” 裴聿白的声音从胸腔传出来,闷闷的,带著震动的共鸣。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亓官缘的耳朵又抖了一下。他不自觉地把脸往那个震动的源头贴了贴。 裴聿白托著他的头,小心地移动到枕头上。 亓官缘皱了皱眉。 枕头哪有胸口舒服。 凉,又不会起伏,没有心跳声。 他不满意,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后脑勺表达自己的情绪。 被子外面有脚步声,裴聿白下床了。然后是门打开的声音。 “小声点。”裴聿白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压得很低。 亓官缘的意识又开始往下沉。刚才那一番动作把他本就不多的清醒耗得差不多了。 但是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 脚步声,开衣柜的声音,衣架轻微的碰撞声。 亓官缘睁开眼睛。 被窝里光线昏暗暗的,他躺著没动,先把耳朵收了回去,然后伸手掀开盖在头顶的被子,坐起来。 他的头髮睡得有些乱,隨意地披散在肩上,几缕搭在脸侧。 正在给他找衣服的裴聿白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看过来。 摄影师扛著机器,镜头正对著裴聿白的方向,也跟著转过来。 最开始敲门的那个工作人员手里拿著流程卡,也回头看过来。 三个人齐齐看著他。 亓官缘没什么表情,眼睛半敛著,整个人透著一股没睡醒的低气压。 工作人员先反应过来,冲他打了个招呼:“亓官老师,早上好。” 亓官缘点了点头,没什么精神地回了句:“早。” 声音有点哑,带著刚睡醒的黏糊劲。 裴聿白一眼就看出亓官缘有点不悦。那点不悦很淡,就是没睡够被人吵醒的那种烦躁,亓官缘的脸上不太能看出来,藏在半敛的眼睛里。 裴聿白看向工作人员和摄影师:“我需要换衣服,现在可以麻烦你们出去一下吗。” 工作人员看了眼坐在床上的亓官缘。 其实他想让摄影师拍一拍亓官缘,刚睡醒的状態很真实,拍出来会很好看。 但是亓官缘虽然答应了节目组这段时间作为特邀嘉宾拍摄,可他终究不是娱乐圈的人。 刚才敲门大概已经打扰到他了,再得寸进尺就不太礼貌。 “好的好的,那我们先出去。”工作人员拉了拉摄影师,两个人退出房间。 裴聿白走过去把门锁上。 回头的时候,亓官缘已经抬起了头,脸上的困意散了大半。 他下了床,站在床边活动了一下脖子。 缓过了最初那股困劲,醒了就是醒了,再想睡也睡不著。他脑子里已经转起了別的事。 纪时予和姜晚棠,昨晚纪时予那个態度,看起来不是没有迴旋的余地。 陆昭那边的事得加快,解决完了还是先回云隱镇。 亓官缘从头到尾就没有长时间待在镜头前的打算,综艺,偶尔玩玩可以,待久了没意思。 他看向裴聿白替他整理好的衣物。 整整齐齐的两套。一套是裴聿白自己的衣服,一套是亓官缘的那身红衣。 昨天洗乾净了,烘乾了,叠得方方正正放在那里。 亓官缘拿起他的红衣,对著裴聿白歪了歪头。 裴聿白立刻转过身去,动作乾脆利落,耳尖已经红了。 亓官缘换好衣服,系好腰带,顺了顺衣摆:“转回来吧。” 裴聿白转过身。亓官缘穿著那身红衣站在床边,头髮还是散著的,没梳没扎,就那么披著,衬著红衣,衬著那张脸。 裴聿白看了两秒,开口:“缘缘,我联繫了医生,今天下午到。看看医生好不好。” 亓官缘看著裴聿白。 这个人穿著睡衣站在房间另一头,头髮也没梳,刚起床的样子,开口第一件事就是问他腰疼的事。 昨晚他说找医生,亓官缘没答应也没拒绝,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他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问耳朵,是告诉他医生下午到。 亓官缘想,如果他不是这样,就不可能是云隱了。 不过亓官缘不打算深想这件事。很多事情上,他还是愿意听裴聿白的。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近裴聿白。 一步一步,走得不快。衣摆隨著步子轻轻晃动。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亓官缘朝他走过来。 越走越近。 然后他看见亓官缘的头上凭空冒出了那对毛茸茸的耳朵。 裴聿白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钉在亓官缘身上。 但是还没结束。 亓官缘身后又冒出了尾巴。一条,三条,五条,九条。 毛茸茸的,蓬鬆的,白色的尾巴,在亓官缘身后散开,微微摇晃著。 红衣,银髮,狐耳,九尾。 裴聿白哪里见过这种场景。 脑子里所有念头都停了,就那么愣在原地。 裴聿白眼睛似乎都不会眨了。 亓官缘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他走到裴聿白面前,两人之间只有半步的距离。 他微微歪了歪头,一只耳朵跟著歪过去。身后的尾巴不紧不慢地摇了摇。 “眼睛都不眨一下?”亓官缘的声音带著点笑意,尾音微微上扬,“看愣了?” 裴聿白的眼睛追著那对耳朵,又看了看他身后散开的九条尾巴。 白的,那么多,毛茸茸的,在他身后轻轻晃,晃得他心口发痒。 目光最后落在亓官缘脸上,亓官缘正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点似笑非笑的光。 “缘缘……” 裴聿白的声音有点哑。他叫了一声,后文没了。 要说什么他也忘了。 缘缘好可爱,好漂亮。 亓官缘看著裴聿白这个反应,心情好了不少。 刚才被吵醒那点残存的烦躁彻底没了。 他又往前凑了半步,两个人离得很近。亓官缘微微仰头看著裴聿白,尾巴在身后悠悠地摆动,耳朵尖轻轻抖了一下。 “想摸吗?”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眼睛却一直看著裴聿白,带著一点慵懒的笑意。 裴聿白看著那对耳朵抖了一下,又看了看亓官缘的眼睛。 他伸出手。 第52章 抚摸 裴聿白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腹带著薄茧,这是他长时间健身锻炼留下来的。 裴聿白的手停在半空中,离他的耳朵只有一指的距离,却没有落下来。 亓官缘没动,也没催,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耳朵不紧不慢地动了动。 裴聿白的手悬在耳朵上面,他很想就这么摸上去,但是直接抓上去缘缘会不会不舒服? 亓官缘看著他。 “不摸的话,我就收回去了。”亓官缘的语气很隨意,尾巴摇著,耳朵尖又抖了一下。 裴聿白的眼睛压根拔不下来。 最后,他的手落下来了。 指尖落在耳尖上,轻轻地。 亓官缘的耳朵比他想像的要软得多,绒毛覆在上面,指尖陷进去,底下的温度比身体高,温温的,像一团刚从被窝里掏出来的棉花。 裴聿白的呼吸都放轻了。 亓官缘感受著从耳朵上传来的温度,看著裴聿白抿著唇,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手指从耳尖往后摸,摸过耳廓,摸到耳根。 耳根处的绒毛比耳尖长一些,更软。 他的指尖在那里停了一下,轻轻蹭了蹭。 亓官缘的眼皮垂下来了。有点痒。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微微偏了偏头,把自己的耳朵往裴聿白的手指那边送了一点。 “裴聿白,你的胆子仅仅只是这样了吗。”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裴聿白的手指没有收回去。 他又摸了一下,这一下比刚才重了一点,指腹整个覆在耳朵上,从耳根慢慢滑到耳尖。 亓官缘的头又偏了一点。他的眼睛半闭著,眼尾微微往上挑,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慵懒的,舒服的。 九条尾巴在他身后散开,摆动的幅度不大,但一直没有停。 有一条尾巴尖翘得特別高,微微卷著,像在勾引什么。 “好摸吗?裴聿白?”亓官缘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裴聿白感觉到亓官缘的耳朵在他手心里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他又再次將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 裴聿白的表情很专注,眼睛盯著他的耳朵,下巴绷著,嘴唇微微抿著。 他的耳朵又红了。 裴聿白在面对亓官缘时,耳朵似乎就没怎么正常过,时不时就要红。 明明在这之前,他在面对成千上万的观眾都没有紧张过,红过耳朵。 裴聿白的纯情在遇到亓官缘之前,从来没有展现出来。 毕竟他是公认的京圈太子爷,只要是富二代,所有人的印象都是情场高手。 哪怕是裴聿白的行程基本上半公开,不是在进组就是进组的路上,但是所有人都认为他肯定对这方面涉猎甚广。 毕竟他演戏,不可避免地会遇到亲密戏。 但是其实裴聿白在这方面一片空白。 他对別人与他过於亲近的距离生理性地牴触,是一点都忍受不了那种。 这也是裴聿白严谨的演戏態度唯一的败笔,他克服不了。 所以一旦遇到不可避免的亲密戏,他都选择用替身。 亓官缘一次又一次的近距离接触,裴聿白的反应也证实了这一点。 但是裴聿白不討厌亓官缘的接近。 甚至,他还想靠近亓官缘。 亓官缘看著那对红透的耳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尾巴摇得不紧不慢,耳尖轻轻抖了一下,主动蹭了蹭裴聿白的手心。 裴聿白的手指顿了一下。 亓官缘睁开眼,看著他:“只想摸耳朵吗?”亓官缘问。 裴聿白看著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亓官缘偏了偏头,示意自己的身后。“还有尾巴呢?你不喜欢吗?” 裴聿白的目光顺著亓官缘的视线移过去,落在那些尾巴上。 九条尾巴散在他身后,又白又蓬鬆,尾尖微微翘著。 有一条尾巴离他最近,尾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腕。 亓官缘看著裴聿白的脸。 裴聿白伸出手,碰到那条最近的尾巴。 尾巴的毛比耳朵长,也更软。 裴聿白的手指陷进去,像是陷进一团蓬鬆的云里。 亓官缘的尾巴在他手心里轻轻扭了一下,然后那条尾巴翘起来,绕过裴聿白的手腕,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尾尖微微卷著,蹭了蹭他的手背。 裴聿白的手指收紧了。 好……可爱……想吸…… 亓官缘看著他收紧的手指,眼睛微微弯了一下:“你紧张什么?” 他的声音带著点笑意,尾音微微往上翘,非要形容,就是像一根羽毛从高处落下来,在空气里转了几个圈。 裴聿白没回答。 他的手指在尾巴上慢慢捋了一下,从尾根捋到尾尖。 亓官缘的尾巴在他手里扭了一下,那条原本搭在他手背上的尾巴缩回去了,另一条又缠上来。 亓官缘姿態懒懒的,他微微倾身,离裴聿白近了一点。 他的头髮垂下来,发梢扫过裴聿白的手臂。 尾巴在他身后缓缓摆动,有一条绕到裴聿白身后,尾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 “裴聿白,你在害羞,对吗?”亓官缘的气息拂在裴聿白的下巴上,痒痒的,混著他身上的冷香味。 裴聿白的呼吸重了一点。他看著亓官缘的脸,从眉眼看到鼻樑,从鼻樑看到嘴唇。 亓官缘的嘴唇很淡,没什么血色,微微合著,嘴角带著那一点弧度。 亓官缘看著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嘴上。 “你在看哪里?”亓官缘的声音轻飘飘的,他的尾巴缠上裴聿白的手腕,收紧了一点,又鬆开。 裴聿白抬起头,对上亓官缘的眼睛。亓官缘的眼睛里有他的影子。 “缘缘。”裴聿白叫了一声。 亓官缘应:“嗯?” 耳朵,尾巴都摸过了。 亓官缘后撤了两步,绕过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裴聿白,走向门口,隨著他的走动,身后的尾巴一条一条地消失了,头顶的耳朵也不见了。 亓官缘打开门走了出去。 在走出去之前他说:“让別人等待是不礼貌的行为,我们该出去了。” 这是在说被裴聿白以要换衣服为理由发出去的摄影师和工作人员。 在亓官缘走出去之后,裴聿白快速换了衣服,紧跟著也出了房间。 第53章 可以牵线了 但是他们出去之后,发现客厅里没有人。 亓官缘也没有多问些什么。 裴聿白过了一会拿著手机出来了之后解释:“他们去拍其他嘉宾起床了。” 厨房里传来水声,是纪时予。 他是在裴聿白和亓官缘后面被吵醒的嘉宾,被吵醒后,想了想还是起床了,现在已经在做早饭了。 沈予洲的房间门关著,里面没有声音。 纪时予解释:“刚才摄影老师也去过小沈的房间了,但是他起不来,还在赖床。” 裴聿白点点头。 亓官缘走到窗边,把那两朵系了红线的蘑菇拿起来看了看。 蘑菇还活著,伞盖撑开了,比昨天大了一圈,白色的菌褶一层一层叠著,很整齐。 纪时予先做了三份早餐,他们三人先吃了早餐。 吃完早餐后,亓官缘看著纪时予,对他颇有好感。 能做出好吃的的食物的,都值得嘉奖。 亓官缘一边想著自己要赐予纪时予什么,一边出了门下楼。 裴聿白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还是一前一后走下楼,石板路还是湿的,露水没干。 亓官缘走得不快,裴聿白走在他旁边,隔著半步的距离。 “裴聿白,你们今天有什么任务吗?”亓官缘问。 裴聿白看了一眼手机。 孟敘发了一条消息在群里。 “在被叫醒后,我们要自己去寨子的中央集合。” 裴聿白传达了孟敘说的大致意思。 两个人走到寨子中间的空地上。 寨老已经站在老槐树下面了,身边放著一张长桌,桌上摆著几个竹筒和一堆红色的绸带。 不久后,其他嘉宾也陆续到了。 沈予洲打了个哈欠,程砚秋端著一杯水,林晏如拿著本子,纪时予走在最后面,姜晚棠跟在他后面,两个人隔著两个人的距离。 寨老等所有嘉宾来齐之后,用竹杖在地上敲了三下。 声音不响,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在这一期节目里面,寨老在孟敘的设定里,就是苗寨类似於npc的角色。 “今天是姊妹节。”寨老说,他的语速慢,还是带著很重的口音。 对於寨老的介绍,嘉宾们都听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竖著耳朵听,姊妹节,这个节日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很新奇的名词。 “苗家的姊妹节,是一年里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年轻人在这一天唱歌跳舞,找心上人。你们赶上了,运气还是不错的。” 沈予洲从地上站起来,精神了一点。“我们要做什么?” 寨老指了指桌上的竹筒和红绸。“学跳芦笙舞。姊妹节的时候,你们要跟寨子里的人一起跳。跳得不好没关係,但不能不会。” 沈予洲看了看那几只竹筒,又看了看红绸。 竹筒是芦笙,用竹子做的,长短不一,最长的到人的腰,最短的只有手臂长。 笙管上刻著花纹,用细篾箍著,顶端插著铜簧。 寨老拿起一只最长的芦笙,举起来。他的手指粗短,关节很大,但握住芦笙的时候动作很稳。他吹了一声。 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尾音往上扬。 “芦笙不是仅仅是要吹。”寨老把芦笙放下来。 “还要跳。吹和跳要一起。脚底踩拍子,嘴里吹调子,两个不能分开。” 沈予洲拿起一只最短的芦笙,举到嘴边吹了一声。声音像杀鸡。 程砚秋在旁边捂了一下耳朵。 咦~呕哑嘲哳难为听。 亓官缘站在老槐树的阴影里,看著长桌上那些芦笙。 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著,对於芦笙,亓官缘不怎么感兴趣。 沈予洲又吹了一声,这次比刚才好了一点,至少不像杀鸡了,但还是不太行,旁边蹲著的小孩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沈予洲也不觉得丟人,拿著那根芦笙朝小孩们做了个鬼脸,小孩们笑得更大声了。 亓官缘看了一会儿笑得欢快的小人崽崽,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孩子们旁边,他没有拿芦笙,他在孩子们面前蹲下来。 小孩们立刻衝上来围住他。 他们还记得这个长得和神仙一样的漂亮哥哥。 “你们会跳吗?”亓官缘问。 孩子们的声音参差不齐地响起来:“会!” 扎小揪揪的女孩挤到最前面,仰著脸看著亓官缘,眼睛亮亮的:“我会跳!我跳给哥哥看!” 她把腰挺得直直的,踮起脚尖,小手举过头顶,转了一个圈。 其他孩子也跟著转起来。亓官缘坐在地上,看他们转圈。 有几个孩子跳著跳著撞到一起,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 亓官缘伸出手,帮一个摔倒的小女孩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对於可爱的小人崽崽,他一向很有耐心。 亓官缘戳戳这个,戳戳那个,感受著孩子们软软的脸蛋,笑得眉眼弯弯。 小女孩仰头看著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问:“哥哥,你是神仙吗?” 亓官缘摇摇头:“你觉得哥哥是不是神仙?” 小女孩肯定地点点头:“漂亮哥哥一定是神仙,因为哥哥有我们都没有的头髮。” 亓官缘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哥哥就是神仙。” 小女孩伸手摸了一下亓官缘垂在肩上的银髮,然后把自己的头髮拉到眼前看了看,黑色的。 她皱了皱鼻子,把自己的头髮塞回去了。亓官缘看著她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黑色的也很好看。” 小女孩又开心了,扎到孩子堆里去了。 寨老把芦笙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纪时予拿著芦笙站在空地上,看旁边的小孩怎么操作,笨拙地模仿。 姜晚棠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也拿著一只芦笙。 她看纪时予吹不出声,走近了一步:“气要沉。”她的声音不大,是只给纪时予一个人听的。 纪时予的手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吹了一声,响了。 姜晚棠退回去了,又退回原来那个位置,隔著两个人的距离。纪时予握著芦笙,没有再吹。 亓官缘在小人崽崽旁边看得清楚。 “缘分这种事,”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落在那些学跳芦笙舞的嘉宾身上“断了就是断了,想接起来,光靠一个人不行。” “一个人拽著线头不放,另一个人背过身去,那线永远接不上。若是两头都在找著对方,哪怕线只剩一丝,也还有机会。” 旁人看不见的空间里,陆昭幽怨地站在旁边,看著亓官缘在他一出现就薅了他几根毛。 然后在孩子们亮晶晶的目光下,变戏法一般地將他的漂亮羽毛给那些可恶的臭小屁崽子。 但是对於亓官缘,陆昭不敢说些什么,他出现,也只是来看看亓官缘进行到哪一步了。 结果毛被薅了不说,他总是莫名其妙感觉一股凉颼颼的视线盯著他。 陆昭没有感觉错,裴聿白正一直盯著他这边看。 裴聿白一直关注著亓官缘,哪怕他看不见陆昭,也大致能猜到亓官缘在和他说话。 看了情况后,陆昭鬱闷地回去了。 亓官缘把目光收回来。他站起来,走到纪时予身边。 “纪时予。”亓官缘叫他的名字。 纪时予转头看他。 纪时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先一步开口:“我们去另一边说。”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往老槐树的另一边走。 纪时予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到树的背面,这里离空地远了一些,孩子们的笑声隔了几步,听不太清了。 纪时予靠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芦笙还握在手里,没有放下。 他想了一下从哪里开始讲,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和姜晚棠从小一起长大。我家住她家隔壁,两家隔了一堵墙,墙不高,我小时候翻墙过去找她玩。” “有一次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她嚇得哭了半天。其实不疼,但她哭得那么厉害,我就觉得好像真的很疼。”他说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就是动了一下。 “她从小就跳舞。我们那个小城市,学舞蹈的孩子很多,但她是跳得最好的那个。” 他顿了一下:“不是努力的那种最好。她也努力,但她更多是天生的。老师说她天生就是跳舞的料,別人练三天的动作,她看一遍就会。” “我跟她一样,又不一样,我喜欢音乐,但算不上多有天赋,就是喜欢。” “我们小时候说过,要一起站在最亮的舞台上。她跳舞,我唱歌。” 亓官缘听著,没有插话。 “青春期的时候,很自然地就在一起了。没有谁追谁,就是自然而然,好像本来就应该是那样。” 纪时予把芦笙换了一只手,看著芦笙管上刻的花纹:“后来我被星探看中了,要出国学习。走之前那晚我在她练舞的舞蹈房外面坐了一整夜。她练完舞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没敢叫她。” 他停了一下,喉咙滚动了一下。“我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两个字,『等我』。” 他没有说那晚等了多久,也没有说后来怎么样。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在国外那几年,我们联繫得不多。她忙著比赛,我忙著训练,时差,距离,两个人慢慢就不怎么说话了。但那时候我觉得没关係,等我学完回去就好了。” “后来我回国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一点。“出道,火了。 公司把我包装成偶像,不许谈恋爱。 出门要戴口罩,跟异性说句话都要被拍下来写新闻,行程排到一年以后,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他终於抬起头,看著老槐树的树冠。树叶很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她想见我,见不到。我想见她,也不敢去见。怕被拍,怕连累她,怕她因为我被人指指点点。” “她提出分手的那天,我在外地演出。演出结束后看到她的消息,我看了很久,没有回。我承认我当时確实鬆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更低了:“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偶像不能恋爱,我一举一动都被盯著,她要站在国际舞台上,她不应该去接受粉丝们恶意的攻击。” “后来她凭藉一支舞在国际上拿了大奖,我看到了那个新闻,她站在领奖台上,拿著奖盃,笑得很好看。” 亓官缘看著他。 “我二十七岁了,已经不算是年轻,公司终於同意我转型做演员,因为我不能再当歌手了。其实,我至始至终也不能算是一个歌手。” “只是,我喜欢这样说自己罢了。” “可是等我真的做完了这些,从偶像变成演员,从万眾瞩目变得不温不火。” “她已经不在那里了。不是她走了,是我们之间,相隔的东西太多了。” 纪时予看著亓官缘:“亓官先生,她是这么叫你的,我知道,她一定找过你了。” “我们之间的故事,也只有你在倾听,很抱歉,浪费了你这么多时间听我絮絮叨叨。我只是……不知道该和谁去诉说了。” 亓官缘没有立刻说话。他看著纪时予的侧脸,那张脸在树影里明暗交替,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你说了很多过去。”亓官缘开口了:“现在呢?” 纪时予抬起头,看著亓官缘。 亓官缘的表情还是很平淡,不是冷漠,不是悲悯,就是很平淡。 他站在那里,银色的头髮垂在肩上,红衣被风吹起来一点。 这一刻,他真的很像网上网友们形容的:神仙。 “亓官先生,我和她之间,还能重续吗?” 亓官缘看著他:“那日你不是在吗?” 他转过身,准备走了,走了两步,他说:“你应该知道答案。” 纪时予站在原地,手里的芦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过了一会儿,他把芦笙换到左手,深吸一口气,从老槐树后面走出来。 姜晚棠还站在空地上。 她看著纪时予从老槐树后面走出来,纪时予也看著她。两个人隔著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寨老又用竹杖敲了三下地面。“来,芦笙舞,开始学。” 组队的声音响起,沈予洲跑过来拉程砚秋,程砚秋被他拽著往空地中间走。 “纪哥,看你了,快点学。”沈予洲朝纪时予招手。纪时予走过去,芦笙握在手里,站在人群中间。 亓官缘坐回老槐树下,看著他们学。 红线缠上他的手指。 这桩姻缘,可以重新牵线了。 第54章 裴聿白,你媳妇是个黑户 亓官缘想了想靠坐在了树干上。 因为亓官缘並没有对芦笙以及芦笙舞展现出兴趣,加上他只是一个特邀嘉宾,孟敘就没有强制要求他去参加。 孟敘和其他娱乐圈的导演不一样,其他导演可能要靠节目吃饭,但是孟敘不用,他本身就很有钱,能和裴聿白一个圈子,他怎么可能缺钱? 孟敘前期投入在这个节目上的钱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光光是他投入的那一批拍摄设备就已经不少了,更何况这个节目还是直播加录播的形式。 让亓官缘和嘉宾们一起参加肯定流量会更高,但是孟敘选择尊重嘉宾,毕竟他一开始的想法也只是有裴聿白就可以了。 加上非要跟来的沈予洲以及他请的纪时予,程砚秋,林晏如还有主动找上他的姜晚棠,这个嘉宾配置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主要还是孟敘有钱又有人脉。 亓官缘可以说是意外之喜。 在看到亓官缘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亓官缘一定会火。 不说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吸引人的气质,就说他那张摄人心魄,勾人心魂的脸,也足以將屏幕前的绝大部分观眾迷得找不著北,亓官缘带来的热度基本上能占据半壁江山。 光说这个热度,孟敘也肯定会顺著他。 亓官缘已经作为特邀嘉宾拍摄了几天了,他还是需要找亓官缘谈谈出场费。 正巧亓官缘没有参与活动,孟敘看见槐树下的亓官缘,走了过去。 亓官缘正在思索著什么时候寻个时机將姜晚棠和纪时予的红线重新牵过,便注意到孟敘朝他走了过来。 亓官缘疑惑地看著他。 这是谁? 有点眼熟。 但是记不起来了。 孟敘在亓官缘看来的目光下走到了他面前,抬手对著正在拍摄的摄影师挥了挥。 摄影师会意,走到其他嘉宾处拍他们。 亓官缘的直播间里正在美美地欣赏著亓官缘美顏的观眾们瞬间不乐意了。 [干什么!干什么!老登你要干什么!] [斯到普!斯到普!不可以!] [转回去!转回去!我让你转回去!!!別逼我跪下求你!] [怎么可以拆散我和我老婆!你这是棒打鸳鸯!坏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呜呜呜,让我看我老婆,你不可以这样的,呜呜呜] 但是无论观眾们怎么嚎,孟敘现在是看不见的,摄影师也不会真的听观眾们的话。 毕竟他的老板是孟敘,给他开工资的也是孟敘。 亓官缘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孟敘,走近了,更眼熟了。 但是他依旧回忆不起来孟敘是谁。 亓官缘不能很快记住大部分人的脸,用现在的说法就是,他有点脸盲。 但是不严重,他想要记住的还是可以记住的。 孟敘还不知道亓官缘现在还在思考他是谁,语气友善:“亓官先生,我来和你聊一聊关於你的出场费问题。” 亓官缘点点头。 孟敘感觉站著和他说话不怎么舒服,也不对劲,於是便学著亓官缘一样坐下来。 “我们《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如今热度已经是同类別的综艺的热度第一。亓官先生你的热度如今是除了裴聿白以外的第二。” “所以我们节目组会多给你开一些出场费。” 想到亓官缘是圈外人,对片酬的情况不怎么了解,他解释:“大部分素人嘉宾的出场费都不会太高,但是亓官先生你的热度高,我们会以一线艺人的待遇给你开出这一期你作为素人嘉宾的片酬。” 亓官缘不怎么在意地点点头。 孟敘最后说出了他开出的最终价格:“所以我们给你开出的价格是五百万。” 其实大部分一线艺人的单集出场费也不过是一百万左右,还是常驻嘉宾的。 飞行嘉宾一般是没有这么高的出场费的。 至於为什么会给亓官缘这么高的出场费,其实也不仅仅是因为亓官缘给他的节目带来的热度足够大。 还有就是因为,他的髮小裴聿白在面对亓官缘时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他之前哪里看过裴聿白这个样子。 在他们的圈子里,裴聿白基本是这个圈子的中心。 然后他的朋友圈也是分层次的。 他和沈予洲这种就是裴聿白圈子里最核心的一层。 原因是他们的家族力量也不弱,再有就是性情差不多。 但是这个圈子里,他们看见过不少沉迷於酒色的同辈。 裴聿白见过的更是数不胜数,他以为裴聿白压根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或许最后,也只是会选择一个家世差不多的联姻,或者是乾脆直接孤寡一生,不会结婚。 但是谁知道裴聿白会遇上亓官缘这么一个可以说是魅魔的人。 裴聿白对亓官缘的態度,也让他乐意给亓官缘多开一些出场费。 亓官缘对五百万其实没什么概念,他也不在意。 因为他又用不上这些钱。 所以他没有什么表情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孟敘就询问亓官缘:“亓官先生,需要你向我们提供一下你的银行卡號。” 听见这个陌生的名词,亓官缘好奇地问:“银行卡號?那是什么?” 孟敘被问得一懵:“什么?” 亓官缘对自己不熟悉,並且好奇的东西还是挺有耐心重复的:“银行卡號是什么?” 孟敘被问得愣住了。他看著亓官缘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跡。 但是亓官缘的表情很认真,压根不像是在说笑。 亓官缘说不知道银行卡是什么。 孟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组织了一下语言。 “银行卡就是……银行发的一张卡。你把钱存在里面,需要用的时候用卡取出来,或者在手机上付款。” 亓官缘听完,点了点头。 孟敘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听懂了,总感觉他好像是听懂了但其实没听懂。 孟敘又补充解释:“办银行卡需要身份证。” 亓官缘看著他,孟敘回看著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亓官缘的眼神很平静,孟敘的心不平静了:“你应该有……身份证吧?” 孟敘自己说完都不確定了。 果然,亓官缘摇了摇头。 孟敘没说话。 他想再说点什么,比如“你连身份证都没有你怎么活的到现在的?”。 孟敘转过头,看向空地中间正在学芦笙舞的裴聿白。 裴聿白拿著芦笙站在那里,脚底在踩拍子,嘴里在吹调子,动作生硬,跟旁边的小孩比起来差了一大截,但是他依旧很认真。 孟敘看著裴聿白,在心里尖叫:裴聿白!你媳妇儿是个黑户! 第55章 捨不得 感受到孟敘的视线,裴聿白停了下来,转头看过去。 目光却是先对上了亓官缘的眼睛。 亓官缘还没有说什么,裴聿白便先一步动了脚,向著他们走过来。 亓官缘看著走过来的裴聿白,眼睛里闪过笑意。他无所谓孟敘会不会怀疑他的身份。 毕竟正常人谁会往他不是人身上想。 顶天也就怀疑他为什么会脱离社会。 不过亓官缘认为,没有身份证可能確实少见,但是也不至於很奇葩。 於是他便无所顾忌地说了他没有身份证这件事。 看见裴聿白已经走近,亓官缘对孟敘说:“你把出场费打给他就行。” 走近的裴聿白听见了他这句话,询问的眼神落在孟敘身上。 孟敘苦著脸摇摇头。先回了亓官缘:“好。那能询问一下亓官先生还要在云上寨待多长时间吗?” 亓官缘当时也只是说有事情要做,需要在云上寨待几天。 但是具体要待多久他也没有说。 所以还是提前询问清楚较好。 亓官缘打了个哈欠,头靠上槐树的树干:“大概后日吧。后日我便离开。” 孟敘天都塌了,怎么这么快!他已经能想像到亓官缘离开后,亓官缘那些天天蹲在他直播间的那些观眾会怎么样疯狂了。 说到亓官缘的粉丝,孟敘也觉得奇葩。 亓官缘的粉丝很大一部分都很佛系,或许是因为亓官缘並不是娱乐圈的艺人的原因,粉丝对他极为包容。 至少不会因为一些小小的事就脱粉回踩什么的。 但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刚粉上亓官缘没有多久,还没有出现这个情况。 总之就是亓官缘的粉丝这两天在直播里呈现的情况就是,每天准时准点地蹲守亓官缘的直播间。 一蹲就是蹲到直播结束关闭。 期间基本不可能跑到其他嘉宾的直播间去。 眼里除了亓官缘一个嘉宾都没有。 忠诚得不行。 还有一部分粉丝,就非常喜欢看亓官缘撩裴聿白。 这么几天,裴聿白和亓官缘的cp粉已经增长到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恐怖的规模了。 在这之前,裴聿白是完全没有cp粉的。想要和他炒cp都不计其数,哪怕是裴聿白本身不同意,单方面炒作的也比比皆是。 但是都没有cp粉成型。 只有亓官缘。 亓官缘一出手,连裴聿白的粉丝都被干沉默了。 除了极端的唯粉和女友粉,但凡是理智的粉丝都看出了裴聿白的不对劲。 粉丝们虽然很无奈,也不想同意,但是无奈裴聿白还是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而且……敌人实在是太强大啊!这长得是真的牛逼。 连裴聿白的粉丝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家的裴大影帝,在亓官缘面前,真的被溜得跟狗一样。 於是嫌丟脸的他们一句不吭。 导致cp粉的规模却是越来越大。 总之就是,一旦亓官缘离开了,网上亓官缘的粉丝,还有亓官缘和裴聿白的cp粉绝对要发狂的。 孟敘苦著脸,拉过一直看著亓官缘的裴聿白走到一边。 然后告知了他亓官缘没有身份证和银行卡的事。 听完后,裴聿白沉默。 不过他又想到早上才看到的亓官缘的耳朵和尾巴。 亓官缘没有身份证这件事也挺合理的。 看来,要问问缘缘,想不想弄一张身份证。 对於裴聿白来说,想弄一张身份证挺简单的,重点是看亓官缘愿不愿意弄。 裴聿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让孟敘不要这么快將亓官缘的出场费打在他卡里。 等他去询问缘缘要不要弄一张身份证之后,如果他愿意,再直接打给缘缘。 正好,他也可以时不时打个几千万的零花钱给缘缘。 隨即他又想到缘缘刚才说,后日便要回去了。 裴聿白第一次,想要將即將开机的剧本推掉,跟著亓官缘一起走。 原本按照他的行程,录完第一期《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他便要进组,新电影开机。 可是亓官缘走后,他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他。 自己主动去找他,很可能和上次一样,完全找不到在哪里。 反正……他付得起违约金,乾脆直接鸽了吧…… 这个念头刚一起来,他便打消了。 对待演戏不认真,那是对他自己不认真,对期待这部电影的观眾不负责。 或许,他可以想一个办法,比如让孟敘给他一套他研究的对付没信號的那些装备,然后把手机给缘缘。 只要能让他联繫上缘缘就好了。 不要一离开,便杳无音讯。 想到这里,他撇开孟敘走到亓官缘身边,在他旁边蹲下来。 亓官缘问:“怎么?” 裴聿白:“缘缘,你要走,我想要联繫上你怎么办?我无法在那片森林里找到你。” 裴聿白认为,缘缘既然是那么一只可爱漂亮的狐狸,神通广大的他肯定是给自己的住所下了阵法,所以他不可能找得到的。 其实亓官缘压根就没有下什么阵法。 只是他的路痴属性让他在那片森林深处精准地选中了最容易迷路的地方住下了。 然后连亓官缘也经常迷路。 所以当时为了確认裴聿白是不是就是云隱,他以带他们出去为藉口。 依旧还是迷路了。 所以他当时带著裴聿白他们绕了一个小时。 发现自己又迷路后,亓官缘偷偷唤出红线,才將他们带了出去。 嘉宾们也累得要死,只是想到亓官缘本就是好心带他们出去的,所以没有喊累,咬牙跟上亓官缘。 亓官缘没有解释为什么裴聿白会找不到他的住所。 他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住哪里,说了也没用。 亓官缘不介意自己被拍,但是也不怎么喜欢综艺这种需要做一些大多都是无意义的任务的形式。 所以打算回云隱村。 本就打算告诉裴聿白找到自己的办法,如今他主动问起来,亓官缘反而不想就这么告诉他了。 於是他抬手抚了抚裴聿白此刻看著他颇有些像即將被拋弃的小狗的眼神:“裴聿白,你捨不得我吗?” 裴聿白的睫毛在亓官缘的抚摸下颤了颤,然后他抓住亓官缘的手:“捨不得。” 第56章 裴爸的消息 亓官缘就著裴聿白抓住他的手挠了挠他的手心:“怎么找到我的方法我晚些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现在,裴聿白,你应该回去练习你的芦笙了。” 亓官缘看向因为裴聿白撇下他而一脸幽怨地盯著裴聿白后脑勺的孟敘。 对上亓官缘看过来的眼神,孟敘衝著他笑了笑。 裴聿白再怎么见色忘友,那是裴聿白这个没良心的错,怎么可能和他的流量財神爷有关係呢? 亓官缘落在孟敘身上的目光迟迟没有收回来,甚至他还疑惑“嗯?”了一声。 裴聿白终於看向孟敘,同时询问亓官缘:“怎么了?” 亓官缘笑著问:“那个人是你的友人?” 裴聿白点点头:“是。” 亓官缘说:“倒也有趣,此人姻缘线空空如也,世间无情缘可牵,妥妥的孤寡无缘之人。 ” 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孟敘要打一辈子光棍。 裴聿白也言简意賅地总结:“就是说他一辈子都是单身狗?” 亓官缘这个古董真诚地发问:“为何说他是狗?” 裴聿白解释了单身狗的意思。 亓官缘点点头,现在的人的语言可真是有些让人难以理解。不过没有姻缘线的人也不占少数,亓官缘见过不少这种人,这类人有些两极分化的意思。 亓官缘偶尔閒著没事干就会给別人看看財运线和事业线。 所以在遇到这种没有姻缘线的,他都会去看一看这个人的其他线。 两极分化就是,这种人要么財运线和事业线都不行。 要么就是异於常人。 就比如孟敘,他的事业线就非常顺。 財运线也是很长。 对於他来说,没有姻缘线或许是一件好事。 裴聿白对孟敘会不会孤寡终身其实没那么大兴趣,他没有回亓官缘的那句让他回去练习芦笙的话。 而是询问亓官缘:“缘缘,你想不想要弄一张身份证?” 亓官缘想到孟敘说银行卡是需要用到身份证的,但是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把手从裴聿白手里抽出来,收回去,搁在膝盖上,手指搭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 “后面再弄。”亓官缘说,至少接下来几天他要回云隱镇,是没有时间去弄这个东西的。 再说了,身份证对他来说並不是特別需要的东西。 若不是现在的云隱的身份原因,他完全不需要去弄这个所谓的身份证。 裴聿白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要缘缘答应就行。 他蹲在亓官缘面前,没有站起来。 亓官缘看著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伸出手,把裴聿白额前的头髮拨开,手指从他额角滑过去,指腹凉凉的。 “去练芦笙了,裴聿白。”亓官缘说。声音不大,尾音微微往下沉:“虽然我也想你隨时跟著我,但是,你需要工作。工作……我这么说对吗?” 裴聿白站起来,转身往空地上走,走了两步,又回来了。 他站在亓官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缘缘,你刚才说晚些时候告诉我,怎么找你的方法。晚些时候是什么时候?” 亓官缘看著他:“你急什么?说了会告诉你,我能骗你吗?裴聿白,你要信我。” 裴聿白等了片刻,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步子大,走到空地中间,拿起芦笙,手指按在笙管上,吹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又好了些,至少不刺耳了。 亓官缘靠在树干上,看著裴聿白的背影。 风吹过来,把他垂在脸侧的银髮吹起来几缕。 孟敘站在老槐树另一头,手里拿著手机,正在看助理髮来的消息。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目光停了几秒。 孟敘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对上亓官缘的目光,朝他笑了笑。 亓官缘看了一会便把目光收回来了。 摄影师扛著机器回来了。孟敘朝他挥了挥手,让他过去继续拍亓官缘。 摄影师点点头,扛著机器走到老槐树下,镜头对准亓官缘,红色指示灯亮了。 亓官缘的直播间重新亮起来。 黑屏了快二十分钟的屏幕上,画面终於出现了。 亓官缘靠坐在树干上,银色的头髮散在肩上,红衣铺在身侧,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弹幕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 [缘缘!!你终於回来了!!] [刚才那个老登把摄影师叫走干嘛!!急死我了!!] [二十分钟,你知道我这二十分钟是怎么过的吗] [缘缘你瘦了你憔悴了(不是)] 弹幕正刷得热闹,亓官缘旁边多了一个人。 裴聿白从空地上走回来,手里还拿著芦笙,走到老槐树下,在亓官缘旁边坐下来。 他没坐太近,隔著一个人的距离,但他坐下来之后,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 亓官缘看著他,似乎在疑惑他怎么回来了? 弹幕在看到裴聿白的一瞬间便变了一个画风: [裴聿白怎么又来了] [你不是在练芦笙吗] [缘缘刚才跟你说了那么多话还不够吗] [离我老婆远一点啊啊啊啊] [裴聿白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现在是我和我老婆的二人世界!] [不是,人家两个人坐在一起关你们什么事] [就是,人家是室友,坐一起怎么了] [室友就可以挨这么近吗,我不同意!] [哪里近了,隔著那么远] [你瞎吗,他坐过去的时候缘缘看了他一眼] [看了一眼怎么了,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你们裴聿白的粉丝能不能別来缘缘的直播间,烦死了] [你们亓官缘的粉丝能不能別这么凶] 弹幕吵起来了,亓官缘的粉丝对待別人还好,一旦遇到裴聿白,就像一个个护崽的母鸡。 他们总感觉这货想和他们抢缘缘。 亓官缘没有看弹幕,他靠著树干,偏头看了裴聿白一眼:“你坐过来做什么?不用练了?” 裴聿白的手指在笙管上停了一下:“练累了。”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他。 他把目光收回去,重新闭上眼。 [看到了吗,缘缘是裴聿白的!缘缘看他了!] [看了一眼而已,你能不能別这么大惊小怪] [你看缘缘那个眼神,明明就是嫌他坐过来了] [哪里嫌了?缘缘看谁都是那个眼神] [你们裴聿白的粉丝能不能別什么都嗑] 裴聿白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下头,从袖子里把手机摸出来。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发件人的备註是“裴爸”。 裴聿白点开消息,裴仲康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医疗团队已经坐直升机过去了。 第二条:你妈妈让你不要让缘缘跑了,死皮赖脸都要追到缘缘。 第三条:死皮赖脸你爹我熟啊,有什么不懂的问你爹,我可以传授经验。 裴聿白把这三条消息看了一遍,然后下意识抬头看亓官缘。 第57章 腰伤 亓官缘並没有说什么。 也不知道到底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感受到裴聿白看过来的眼神,亓官缘问:“看我做甚?” 裴聿白脑子没跟上,下意识就说:“缘缘好看。” 亓官缘愉悦地弯了弯眼睛:“哪里好看?” 裴聿白脑子里又闪过了今早亓官缘的耳朵和尾巴,狐狸缘缘…… 他说:“哪里都好看。” 亓官缘点点头:“哦~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裴聿白,你是这样吗?” 裴聿白看著亓官缘漂亮的眼睛:“缘缘就是最好看的。” 虽然亓官缘的粉丝都很討厌裴聿白,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还是很有理的。 [我们缘缘就是最好看的,不接受反驳] [魅魔缘缘,嘿嘿嘿] 来自裴聿白粉丝的绝望: [裴聿白!你收收你那一副不值钱的样子吧!] [裴聿白,你现在让我抬不起头了!你是太子爷啊!拿出你平时的高傲囂张出来啊!我真的看力竭了!] [別挣扎了,本人原裴聿白女友粉,现在转缘缘妈粉了。现在怎么看裴聿白怎么不顺眼。] 亓官缘本来是靠著树的,听见裴聿白这句话,微微坐直身体,靠近裴聿白,整个人的气息都喷洒在了裴聿白鼻息之间。 两人的鼻息交缠。 “那就是说,我是你的情人,对吗?裴聿白?” 本来裴聿白对亓官缘有意无意的撩拨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至少在亓官缘不算是太过火的撩拨中,他已经不会控制不住红了耳朵了。 但是当亓官缘的“情人”一出,裴聿白瞬间呼吸粗重。 缘缘……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还不待裴聿白问什么,亓官缘已经后撤,重新靠上树干:“还有什么事吗?我困了,裴聿白。” 裴聿白大致估算一下裴总说的通过坐直升机来的医疗团队到的时间。 视线一直在亓官缘身上,仔细看著他的动作,有没有扶腰。 看他有没有腰疼。 亓官缘头歪向一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但是很显然他现在没有腰疼。 裴聿白坐在旁边,看著他,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又鬆开了。 裴聿白没有再回去练习芦笙,坐在亓官缘旁边等待著。 过了一会,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直升机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了。不是很大,闷闷的。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闷鼓变成了轰鸣。 空地上的人停止了吹芦笙,小孩仰头看天,沈予洲也抬头了,程砚秋用手遮在眉骨上往远处望。 亓官缘也睁开了眼睛看去。 咦?什么东西? 一架直升机从山后面飞出来,白色的机身上印著几个蓝色的字,字体很简洁,距离太远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弹幕瞬间涌上来。 [那是什么?直升机?] [谁坐直升机来了?] [白色的,上面有字,看不清] [不会是节目组的吧?这节目组这么有钱??] [不可能,节目组要是有钱就不会让嘉宾住那么破的吊脚楼了] [等等,这直升机是往云上寨的方向飞的] [该不会是要降落在这里吧??] [云上寨哪里有地方停直升机?] 直升机在寨子上空盘旋了一圈,桨叶捲起来的风把老槐树的树枝吹得乱晃。 它往寨子东边飞过去了,那里有一块空地,是苗寨平时晒穀子用的。 直升机缓缓降落,桨叶还在转,轰鸣声渐渐小了,变成低沉的嗡嗡声。 舱门打开,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有穿白大褂的,有穿黑色制服的,还有拎著箱子穿便装的。 为首的是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头髮花白,戴著一副银框眼镜,走路的步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他身后跟著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穿著白大褂,女的手里提著一个银色的医疗箱,男的手里拿著一叠文件。 [白大褂???医生???] [谁受伤了?谁生病了?为什么有医生] [天哪,不会是嘉宾出什么事了吧?] [可是嘉宾们不都好好的吗?都在好好的跳芦笙呢] [所以这些医生是来干嘛的?] [等等,那个白大褂,我好像认识。那个人好像是周教授] [周教授?哪个周教授?] [周文渊。国內最好的骨科医生之一,专攻脊椎和腰椎这一块,普通人掛他的號要排半年以上] [骨科?腰?谁腰有问题?] [不知道,但能让周文渊亲自出诊的人,不是有钱就能请到的] [刚才说直升机上有字,蓝色的字,看不清写的什么] [我看清了,写的是“华腾”。] [华腾?华腾集团??那个华腾?裴聿白家的那个华腾??] [所以直升机是裴聿白叫来的?] [不对,重点是裴聿白叫了国內最好的骨科医生来,谁受伤了?] [不知道,我猜是亓官缘] [我猜的] 弹幕滚得飞快,孟敘站在老槐树旁边,看著那架停在晒穀场上的直升机, 脸色不太好,转头对著身边的助理说了几句话,助理点点头跑了。 跟拍亓官缘和裴聿白的摄影师扛著机器正要往晒穀场的方向走,被孟敘拦住了。 他朝摄影师摆了摆手,指了指老槐树的方向,不让他拍,涉及到华腾集团,特別是裴聿白父亲私人安排的。 都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不拍还是稳一点。 摄影师愣了一下,但老板发话了,他只好扛著机器走回老槐树底下。 裴聿白在亓官缘面前蹲下来,视线和亓官缘的脸平齐。 “缘缘。”裴聿白的声音放得很低:“医生来了。你跟我回去,让医生看一看腰好不好?” 亓官缘的眼皮抬了一下。 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半敛著。 “我困。”亓官缘的声音有点哑。 裴聿白伸出手,轻轻握住亓官缘搭在膝盖上的手。亓官缘的手凉凉的。 “看完再睡。”裴聿白说。“很快的,不耽误你睡觉。让医生看一下,看完你想睡多久睡多久。” 亓官缘没说话,也没睁眼。裴聿白就那样握著他的手,没有鬆开。 过了几秒,亓官缘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没有抽回去,用指尖在裴聿白的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扶我起来。”亓官缘说。 裴聿白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亓官缘的腰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顿了一下,动作不太连贯,但很快就站稳了,脸上的表情也没怎么变。 裴聿白和亓官缘一起走回吊脚楼。摄影师在裴聿白的要求下没有跟上去。 走到吊脚楼楼下的时候,亓官缘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风从梯田的方向吹过来,把他的银髮吹起来几缕。 裴聿白介绍了一下裴仲康请来的医生:“周教授是国內最好的骨科专家,专攻脊柱和腰椎领域。他给很多运动员看过,也给国家领导人看过。平时想见他要提前很久预约。” 亓官缘点了点头。 他听不懂,但也懒得问那么多。 亓官缘上了楼梯,裴聿白跟在他后面。二楼的门开著,客厅里没有人。 亓官缘走过客厅,推开房间的门,走进去,在床沿上坐下来。 楼下传来脚步声。 周文渊走在最前面,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扫了一眼裴聿白,又扫了一眼裴聿白身后的门。 “病人在里面?”周文渊问。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带著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 “在里面。”裴聿白侧身让了一下,但没让他立刻进去。 “他刚睡著,动作轻一些。”周文渊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提著医疗箱走进去。 年轻女医生跟在后面,男医生走在最后面。 亓官缘坐在床沿上,头微微低著,银色的头髮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裴聿白跟周文渊说话的缘由亓官缘大抵也猜到了。 他没有看周文渊,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站在周文渊身后,朝亓官缘点了点头。 亓官缘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周文渊。 周文渊走到亓官缘面前,没有立刻动手,先把医疗箱放在床边的桌上,打开,从里面取出酒精棉片擦手,动作很慢,每根手指都擦到了,擦完之后把棉片扔进垃圾桶。 “腰疼多久了?”他问。 亓官缘想了想:“记不清了,很久了。” “怎么伤的?” “撞的。”亓官缘隨意扯了个理由。 周文渊没有再问。 他蹲下来,视线跟亓官缘的腰平齐,伸出手,手指隔著衣服在亓官缘的后腰上按了几下。 按到第三下的时候,亓官缘的呼吸顿了一下,不是很明显。 “这里疼?”周文渊问。 亓官缘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周文渊直起身。他身后的女医生从医疗箱里拿出一个便携超声仪,接通了电源,机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周文渊让亓官缘趴在床上,把红衣的下摆撩上去,露出后腰。 腰窝很深,皮肤很白,腰上有一处顏色不怎么深的长疤。 周文渊看著那块疤看了几秒,把超声探头按上去,看著屏幕上显示的画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鬆开了。 他把探头移了几个位置,停留片刻,收起来。 “韧带损伤,时间很久了,一直没有完全修復。骨骼没有明显损伤,但周边的软组织有慢性炎症。需要做个详细的检查才能看到具体情况。” 周文渊摘下手套,看著裴聿白。“这里条件不够,建议回京城做进一步检查。现在我可以先开一些外敷的药,缓解疼痛,但不能根治。” 亓官缘从床上坐起来,把衣服放下来,理了理衣摆。他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也看著他。 “先敷药。检查后面再说。”亓官缘说。裴聿白点了点头。 第58章 优越的家世,裴聿白你的人生是爽文 裴聿白很自觉地跟著周文渊出了房间。 自从知道了缘缘不是人之后,裴聿白也做好了缘缘的腰伤不能根治的心理建设,能將缘缘的腰伤到,並且留下腰伤,连缘缘这个应该是九尾狐妖都无法自我疗愈,那么这个腰伤大概率很棘手。 周教授能在初步检查之后能够让缘缘缓解疼痛已经是今天裴聿白预料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周文渊带来的那两个年轻人跟在周文渊和裴聿白身后一言不发。 这两个年轻人是周文渊带的徒弟,这次周文渊將他们带过来主要还是为了让他们在裴聿白面前混一个眼熟。 周文渊虽然说偶尔也会看诊,但是他现在的重心还是放在了攻克脊椎和腰椎的难题上,不可避免的,就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光靠国家拨款支持完全不够。 裴家是业內公认的出手最为大方的金主爸爸,而且重要的是话不多,裴家不会去干涉他们。只会在需要资金设备的时候一言不发地让所有需要的东西迅速到位。 可以说是业內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投资人。 只是能得到裴家的资金支持的少之又少。 裴聿白是裴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周文渊要给他的两个弟子铺路,拥有裴家的支持,那便是完全不用为日后的资金髮愁了。 哪怕现在的裴聿白还没有接手集团,並且还在娱乐圈玩,但是所有人依旧承认他的继承人身份,原因就是裴家和其他豪门不一样,所谓的后辈多,私生子层出不穷。 裴家有且只有裴聿白这么一个。 裴聿白的父亲也是裴老太爷的唯一一个孩子,而且据说在裴聿白的母亲生下他之后,对生孩子有了概念的裴总死活不愿意让裴夫人沈令仪生了,为此还跑去做了结扎。 所以不管是裴父还是裴母,或者是裴老太爷裴老太太的所有心力都在裴聿白身上。 可以说裴聿白是在所有人的宠爱中长大的。 裴聿白的家世是透明的,因此有人感慨,裴聿白的人生就是爽文,无数人都幻想著成为裴聿白。 总之就是,裴氏最后毫无疑问,就是裴聿白的。 周文渊打的什么主意裴聿白不关心,他现在只在意缘缘的腰伤到底什么情况。 “周教授。”裴聿白站在周文渊身边问他:“缘......我朋友的腰,能恢復到什么程度?” 周文渊聪明地没有多问裴聿白和亓官缘什么关係,他习惯性地將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他这个腰伤时间不短了,韧带这个东西,就和皮筋一样,有了损伤,没有及时恢復,后面也很难恢復如初,但是也没有到手术那一步。我的建议是保守治疗。” 裴聿白还是在意亓官缘会不会疼:“保守治疗的情况也就是接下来还是会疼?” “在疗养期间疼痛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会逐步减轻。好好养著,认真敷药,偶尔做做康復训练,平时隨时注意著,大部分时间不会有什么感觉。可能换季的时候会有一点酸痛的感觉,不会太舒服。” “说白了就是老伤,去不了根,能做的就是让对方不再频繁疼痛,降低病人的难受程度。” 周文渊说:“如果是手术,那就要考虑手术的风险,麻醉,还有术后感染,恢復期有可能出现的併发症,所以我说我的建议是保守治疗。” “裴先生您的朋友身体条件是非常好的,没有到做手术的那一步。我现在先给您的朋友开两副药敷,等有条件再去京城进行详细的检查。” “这个药要怎么敷?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裴聿白问。 “三天一次,晚上睡觉之前敷。敷之前先用热毛巾热敷三分钟。”想了想面前的太子爷估计也不会,周文渊提醒道:“热毛巾不用太烫,敷之前用手背试一下温度,不烫手就可以了。敷完药之后可以给对方按一按,效果不会太差。” 裴聿白拿出十二分认真仔细听著,然后点了点头:“谢谢周教授。” 周文渊摆了摆手:“受裴总所託,裴先生不必谢我。” 然后他对著身后的两个徒弟招了招手。 他的两个徒弟立刻会意,走到桌子旁边打开来之前就准备好的药箱,开始配亓官缘需要敷的药。 等他们配好之后交给了一直盯著他们的裴聿白。 裴聿白接过之后道了一声谢。 周文渊摆了摆手,表示不用谢,然后拎起他的医疗箱,带著他的两个徒弟离开了。 周文渊等人离开后,裴聿白立刻拎著药回了房间。 房间里,亓官缘本就有些困,在周文渊他们出了房间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亓官缘便直接往下一躺,便这么睡了过去。 裴聿白进来之后,发现亓官缘已经睡著了。 他也没有出去,走到床边帮亓官缘盖好被子,然后便坐了下来。 打开手机在发现现在网还不错,便在网上找了一些有关热敷的注意事项,以及按摩腰部的手法来看。 房间里有第二个人,哪怕是裴聿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他的存在感亓官缘也能感受到。 特別是裴聿白时不时便会出现在亓官缘身上的目光,让亓官缘並没有睡多久。 大概睡了一个小时便醒了。 正好对上裴聿白猝不及防的眼睛。 亓官缘坐了起来:“偷看被我抓住了,好看吗?裴聿白?” 裴聿白老老实实点了点头,然后唤他:“缘缘。” 亓官缘应:“嗯。” 裴聿白继续说:“周教授说你的腰伤这段时间要敷药。” 这个周文渊在房间里就说过了,亓官缘知道,於是他点了点头,等著裴聿白继续说。 “刚才周教授教我怎么敷药了,有些麻烦,我帮你敷。” 亓官缘看著他,眼睛里全是笑意:“是吗?那我可真是离不开你了呢。” 裴聿白没有什么表情地点点头:“这个药要长期敷。缘缘,我可以跟著你一起回去吗?” 亓官缘等了半天,结果就等来裴聿白这句弯弯绕绕的话。 最后那句跟著他一起回去怕不是才是重点? 第59章 裴聿白,你要哭吗? 亓官缘看著裴聿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觉得好笑。 这个人明明就是那个意思,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先铺垫药怎么敷,敷多久,然后才把真正想问的话说出来。 好像不这样铺垫,这句话就说不出口一样。 亓官缘靠在床头,银色的头髮散在肩上,垂在胸前。 “裴聿白,你绕这么大一个弯,就是想跟著我回去?”亓官缘的声音依旧一如既往地带著一点笑意,尾音微微往上翘。 裴聿白没说话。 被缘缘看出来了。 亓官缘看著他那对红透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你想跟我回去就直说,不用拿敷药当藉口。” 裴聿白还是没说话,沉默著看著亓官缘。 亓官缘把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搭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 “过来。”亓官缘说。 裴聿白站起来,走到亓官缘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近了很多,近到裴聿白能闻到亓官缘身上的冷香味,淡淡的,混著被子上棉布的味道。 “伸手。”亓官缘说。 裴聿白伸出手,手心朝上。 他的手比亓官缘的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亓官缘看著那只手,看了片刻,然后低下头,手指搭在裴聿白的手腕上。 那根红线缠在裴聿白的手腕上,绕了两圈,系了一个小小的结,线头垂在手背上。 亓官缘的手指碰到红线的结,指尖凉凉的,指腹贴著裴聿白的皮肤,裴聿白整个人绷了一下。 亓官缘把红线解下来了。 他的动作很慢,一圈一圈地解,不急不忙的。 红线从裴聿白手腕上鬆开,垂下来,搭在亓官缘的手指上。 亓官缘把那根红线拿在手里,看了片刻,然后轻轻一捻。 红线在他手指间化成了飞灰。 灰烬很细,细得像尘埃,从他的指缝间飘落下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的衣摆上。 裴聿白看著那根红线在他眼前化成灰烬,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然后浮上心头的便是一抹慌张。 “缘缘……”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他抓住亓官缘的手,握得很紧,指节泛白:“为什么要碾碎?那是我的……送给我的……就是我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微发颤,带著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裴聿白的手比他大,手指收拢的时候把他的手整个包住了。 他没有挣开,抬起头看著裴聿白。 裴聿白的眼眶红了。 那个红从眼尾蔓延开来,渗进眼底,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洇开。 裴聿白看著亓官缘。 那个“云隱”的名字从裴聿白的脑子里冒出来,压都压不住。 他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个名字,不愿意想起那个亓官缘无意识喊出来的那个名字。 云隱。 他握著亓官缘的手没有鬆开,越收越紧。 我不配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是因为他非要缠著缘缘让他答应自己和他回去,缘缘是不是烦了,所以他要把送给自己的东西收回去。 亓官缘看著裴聿白泛红的眼尾,伸出手,指腹轻轻覆上他的眼角。 亓官缘的手指凉凉的,贴上来的触感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皮肤上。 “裴聿白,你要哭吗?”亓官缘的声音很轻,认认真真地在问他。 裴聿白偏过头,躲开亓官缘的手指,他的下巴绷得很紧。 “没有。”裴聿白的声音比平时短。 亓官缘没有把手收回去。 他的手指顺著裴聿白偏头的方向追过去,又覆上了他的眼角。 裴聿白眼尾的红还没有退,亓官缘的指腹贴在那里,能感觉到他皮肤底下的温度,比平时高,烫烫的。 “不要伤心。”亓官缘说。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似乎是在裴聿白耳边低语:“我还给你好不好?將你的红线还你。” 裴聿白抬起眼,看著亓官缘,他的眼睛只有亓官缘。 亓官缘看著裴聿白抬起的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微凉的掌心覆上了裴聿白的眼睛。 手掌贴著他的眼皮,温度凉凉的,触感很轻。 裴聿白没有躲,也没有闭眼。他的睫毛扫过亓官缘的掌心,痒痒的。 亓官缘把手拿开了。 整个过程很短,短到裴聿白只来得及感觉到一阵凉意覆上来,又离开了。 “你看。”亓官缘的声音响起来。 裴聿白低下头。 他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根线。 是红线,但是是半透明的,像清晨的雾气凝成的一缕丝线,在光线下泛著一层淡淡的红色。 线很细,缠在他的无名指根部,绕了一圈,线垂下来,搭在指缝间。 亓官缘抬起手。 他的无名指上也缠著一根线,跟裴聿白手上那根一模一样,半透明的,红色的,缠在他修长的手指根部。 亓官缘伸出手,抓住裴聿白垂下来的那根线头。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他把裴聿白的线头捻起来,又把自己那根线头捻起来,两根线並在一起。 他开始打结。 手指绕了一圈,线头穿过去,拉紧。又绕了一圈,再穿过去,再拉紧。 一个很漂亮的结,出现在两根红线中间,最后收口,线头垂下来,不紧不松。 亓官缘把打好的结举起来,两只手之间的两根半透明的线被系在一起,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线上,淡红色的光闪了一下。 “我赐予你真正的红线,可好?” 裴聿白看著他,没有回答。 亓官缘也不急。他就那样举著系在一起的两根线,等著裴聿白。 裴聿白看著他和亓官缘之间繫著的线。久久捨不得移开眼睛。 “缘缘……你不会將它捻碎了,对吗?” 亓官缘笑了笑:“这个我可捻不碎,裴聿白,用这个红线还你,好不好?” 裴聿白点了点头。 亓官缘凑到他耳边,呼吸喷洒在裴聿白的耳朵上:“那我的裴聿白小朋友,还在伤心吗?” 裴聿白忍不住颤了颤身体。 然后摇了摇头。 亓官缘感受著裴聿白摇头之后,耳朵蹭过自己的嘴唇。 弯了弯唇:“真乖呢。” 第60章 揉腰,裴妈妈的电话(二合一) 亓官缘退开一些,垂眼看著两个人之间那根半透明的红线。 他伸出手,指尖捏住裴聿白那端的线头,轻轻拉了一下,线绷直了,又鬆开。 然后他抓住裴聿白的手,把他的手翻过来,让他手心朝上,亓官缘把那根红线放在裴聿白的手心里,指尖点了点那根线。 “顺著这根线,就能找到我。” 裴聿白低头看著自己手心里那根半透明的红线,看了一会儿,把手指合拢了。 亓官缘看著他合拢又鬆开的手指,嘴角动了一下:“可不要再闹彆扭了,裴聿白,你好哄一点,好不好?” 裴聿白抬眼看他,摇了摇头:“没有。” 这是在说没有闹彆扭了。 亓官缘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尾的红已经退了大半,但还留著一点淡淡的痕跡。 亓官缘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颊,裴聿白的皮肤在他指尖陷下去一个小坑,又弹回来了:“那便好。” 裴聿白偏了一下头,躲开他的手指。他垂著眼睛看著自己手心里那根线:“嗯。” 然后又再次裴聿白开口询问:“缘缘,顺著红线我就能找到你了吗?” 亓官缘点点头:“本就是打算用这个方式告知你我的位置的,我又不识得路。” 亓官缘从床沿上站起来,转身把被子掀开,趴了下去。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银色的头髮散在枕头和床上,他说:“裴聿白,替我敷药可好?你不是说敷药很麻烦吗?” 裴聿白看著亓官缘趴在床上的样子,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好。” 然后他转过身,出了房间。 客厅里坐著已经回来了的其他嘉宾。 沈予洲蹲在沙发上,手里捏著一把牌,正在犹豫出哪一张。 林晏如和纪时予都捏著牌,应该是在斗地主。 姜晚棠和程砚秋在旁边看著他们打。 几个人看到裴聿白从房间出来,都抬头看他。 裴聿白对他们点了一下头,转身进了厨房。 正巧打完一把,沈予洲把牌往桌上一放,“程姐你来吧。” 和程砚秋换了位置,沈予洲从沙发上起来跟进了厨房。 裴聿白站在灶台前面,把水壶拿起来,打开水龙头接了半壶水,拧上壶盖,把水壶放在灶上,拧开火。 火苗跳起来,舔著壶底,他站在灶台前面,看著那壶水,没有再动。 沈予洲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不知道从哪里又薅了一根黄瓜正在啃著:“裴哥你干什么呢?” 裴聿白看著水壶,回道:“烧水。” 忍了忍,没忍住,他问:“你的眼睛是不是自带自动过滤功能?” 沈予洲:“……” 沈予洲看了看水壶,又看了看裴聿白:“烧水你站著看它干嘛?” 裴聿白没回答,实在是不想理他。 沈予洲又看了看水壶,水还没开,壶底有几个气泡在往上冒,很慢,偶尔冒一个。 “裴哥,要不要过来打牌?程姐刚才贏了我好几把,你帮我报復回来。” 裴聿白摇了摇头,直接拒绝,然后脱口而出:“我要给缘缘揉腰。” 沈予洲手里的黄瓜啪嘰一下掉在了地上:“揉……揉腰?” 裴聿白点头:“嗯,缘缘的腰疼。” 沈予洲凌乱,重点难道不是亓官缘腰疼,但是为什么要你去揉腰吗?你还一副巴不得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跟拍摄影师扛著机器站在厨房门口,镜头对著裴聿白,红色的指示灯亮著。 沈予洲直播间里的观眾本来美美的正在看他们家予洲的。 但是因为裴聿白的直播间没开,见沈予洲这里能看到裴聿白,裴聿白的粉丝便全部涌入沈予洲的直播间。 一进来便看到了裴聿白站在灶台前盯著水壶的画面。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裴聿白那句“我要给缘缘揉腰”。 一瞬间,沈予洲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往上跳了好几个量级。 [我听到了什么?揉腰?揉谁的腰?] [裴聿白你叫缘缘叫得挺顺口啊] [內娱不混了是吧裴聿白] [你又在搞什么?裴聿白!怎么上个综艺就到了叛逆期了?] 这是裴聿白崩溃的粉丝,绝望地看著自家的不务正业,跑去给別人揉腰。 [不许碰我们缘缘!我们都没有碰过!] [裴聿白你手拿开!让我来!]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啊!裴聿白!泥奏凯!] [缘缘的腰是你能揉的吗] 这是亓官缘的粉丝,简直化身尖叫鸡。 [cp粉过年了] [过年了过年了,这糖够我嗑一年] [我糖尿病快犯了] [胰岛素呢我的胰岛素呢] cp粉夹在两家中间正在狂欢,磕生磕死。 水壶里的气泡已经从偶尔冒一两个变成了密密地往上窜,水快开了。 水一开,裴聿白便把火关了,拿起一块抹布垫在壶柄上,把水壶端下来。 他把热水倒进盆里,又从水龙头接了一些凉水,用手背试了试水温,不烫手,刚刚好。 他拿了一块毛巾浸进去,拧乾,叠成一个整齐的长方形,搭在盆沿上,端著盆出了厨房。 沈予洲看著裴聿白端著水盆穿过客厅,推开房间的门,走进去,门关上了。 亓官缘还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银色的头髮散在枕头上,垂在床边。 他的红衣铺在被子上,腰带已经鬆开了,系在腰间,將散未散的。 他听到了门开的声音,没有动。 “缘缘。”裴聿白叫了一声。 亓官缘从枕头里偏了一下头,露出半张脸,看了裴聿白一眼。 他的眼睛还带著困意,半睁半闭的,睫毛很长,在眼下落了阴影。 “嗯。”亓官缘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听起来有些黏黏的。 裴聿白把盆放在床边的桌上,把叠好的毛巾从盆沿上拿起来,展开,试了一下温度。 “先热敷。”裴聿白说。 “周教授说的,热敷三分钟,敷完再敷药。” 亓官缘又把脸埋回枕头里,没有说话。 裴聿白站在床边,等了一会儿,亓官缘没有动。 “缘缘,你把衣服撩上去一些。” 亓官缘从枕头里抬起脸,看了裴聿白一眼。那一眼里有睏倦。 亓官缘撑起上半身,手指搭在腰带上,把腰带彻底解开。 红衣散开了,从肩膀滑下去,堆在腰侧,他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里衣,很薄,贴在身上。 他没有把里衣脱掉,只是把后腰的衣料往上撩了一点,露出腰。 亓官缘的腰很白,腰线收得很紧。 腰窝很深,两个小小的凹陷,在腰和臀部之间。 亓官缘的动作不快,手指捏著衣料,一点一点往上撩,撩到腰窝以上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把脸侧过去,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看著裴聿白:“敷吧。” 裴聿白的目光从他腰上那块淡淡疤上扫过去,把毛巾叠好,轻轻覆了上去。 毛巾的温度刚刚好,不烫,贴在皮肤上温温的。 亓官缘的腰在毛巾覆上去的那一瞬间微微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放鬆了。 裴聿白的手按在毛巾上,没有动,掌心隔著毛巾贴著亓官缘的腰,感觉到他腰部的温度一点一点升上来。 热毛巾的蒸汽在空气中散开,带著棉布的味道。 混著亓官缘身上的香味。 裴聿白开始默默在心底计时。 不受控制地,他的目光落在亓官缘的后颈上,亓官缘的头髮被拨到了一边,露出后颈的皮肤,很白,脊椎的线条从后颈往下延伸,消失在白色的里衣里。 裴聿白把目光收回来,没有再看。 过了三分钟,裴聿白把毛巾拿开。 亓官缘腰上的皮肤被敷得微微泛红,是被热气蒸出来的。 裴聿白从抽屉里拿出周文渊留下的药。 药是黑色的,装在一个白瓷罐里,打开盖子,一股苦味散发出来,混著草药的香气。 他用小木勺舀了一勺,均匀地涂在亓官缘的后腰上,涂在那块淡疤的位置,薄薄的一层,用手指抹开。 亓官缘的手指在枕头上蜷了一下:“凉。” 亓官缘的声音闷在手臂里。 裴聿白的手指顿了一下,把药在掌心里搓了搓,搓热了再敷上去。 这一次他的手心贴著亓官缘的腰,药膏在体温的作用下慢慢化开,闻起来苦味更浓了。 “还凉吗?”裴聿白问。 亓官缘没说话,摇了摇头,银色的头髮在枕头上蹭了几下。 裴聿白把手掌覆在敷好药的位置上没有移开。 他的手比亓官缘的腰大,掌心覆上去能把亓官缘的腰整个盖住。 他不敢用力,掌心的热度透过药膏渗进皮肤里。 亓官缘的腰在他掌心里慢慢变热了。 “裴聿白。”感受著腰上的手的小心翼翼,亓官缘的声音从手臂里传出来:“还能按断了不成?” 裴聿白没有回答,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一点,从腰窝的位置开始,顺时针慢慢揉。 他的拇指按在亓官缘的腰侧,其余四指贴著他的腰线,掌根用力,推著药膏往皮肤深处渗。 亓官缘眯了眯眼睛。 在裴聿白的目光下,那耳朵就这么冒了出来,一抖一抖的。 裴聿白眼睛被毛绒绒的耳朵吸引了一瞬,又將目光放回到亓官缘的腰上。 他的动作不快,一圈一圈地揉,从腰窝揉到腰侧,又从腰侧揉到脊椎旁边。 正在这时裴聿白的手机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裴聿白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放在床上,屏幕亮著,来电显示是“母上大人”。 这个“母上大人”是沈令仪拿著裴聿白的手机自己给自己改的备註。 裴聿白在这种事上都会顺著沈令仪,所以这个备註便一直这样。 因为他爹的备註是:妻主大人。 更羞耻。 裴聿白没有急著接。 他的手上还沾著药膏,黑色的药膏糊在指缝里,苦味散在空气里,混著亓官缘身上的冷香。 他把手从亓官缘腰上收回来,拿起床边的纸巾,將手擦乾净。 擦完之后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又给亓官缘將他腰上的药膏也用毛巾仔细地洗乾净。 电话响了许久后掛断了。 裴聿白擦乾手拿起手机,按下回拨。 嘟了一声,接通了。 沈令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急又快,像连珠炮一样。 “小白!缘缘答应你了吗?什么时候带缘缘回来?你们准备哪天结婚?要去哪里度蜜月?妈妈给你们买一座私人岛屿!” 裴聿白握著手机,看著亓官缘趴在床上的后背。 裴聿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適应不了他妈说话时跳跃的思维。 怎么就能从“答应了吗”一下子跳到“度蜜月”和“私人岛屿”的? 裴聿白正要开口说话,后背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亓官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起来了,站在他身后,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银色的头髮垂下来,发梢扫过裴聿白的手臂。 亓官缘的耳朵本就是冒出来,毛茸茸的,白色的,耳尖带著一点浅粉,贴在裴聿白的太阳穴旁边,一下一下地蹭。 带来痒意。 亓官缘的声音擦著裴聿白的耳朵传进听筒,不大,带著笑意,尾音微微往上翘。 “夫人,裴聿白没有和我说他喜欢我呢,同意不了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沈令仪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高了,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是不是缘缘?是缘缘对吧!缘缘你叫我夫人?不用那么客气的!缘缘叫妈……叫阿姨就好!你声音好好听!你刚才说什么?裴聿白没有跟你说他喜欢你?” 沈令仪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是杯子磕在桌面上的声响。 “小白!你怎么回事?你不是挺能的吗?你追人连句喜欢都不会说?” 裴聿白的耳朵红了,红色从耳垂往上蔓延,蔓延到了耳廓,蔓延到了脖颈。 亓官缘还靠在他肩膀上,耳朵还贴著他的太阳穴,毛茸茸的触感一下一下地蹭,蹭得他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令仪还在说。 “缘缘你別理他,他就是嘴笨。从小就这样,想养猫想了三年不敢跟他爸说,还是我帮他说的。” “后来猫买回来了,他喜欢得不行,每天抱著不撒手,嘴上还说『还行』。” 沈令仪那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听著有些咬牙切齿。“他就是个闷葫芦,你有什么想法你不用等他开口,你直接安排他,他保准乖乖听话。” 亓官缘听著沈令仪说话,眼睛微微弯了起来,从裴聿白肩上抬起头。 第61章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表白? 亓官缘从裴聿白肩上抬起头,银色的头髮垂下来,几缕落在裴聿白的锁骨上,痒痒的。 毛茸茸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裴聿白。”亓官缘的声音依旧离裴聿白很近,气息擦著裴聿白呢皮肤:“你乖乖听话吗?” 裴聿白看著他,点了点头。 亓官缘耳朵又抖了一下,从他的肩膀上直起身,靠回床柱上,银色的头髮散在肩上,垂在胸前,红衣鬆鬆地搭著。 他对电话那边的沈令仪说:“好的,我也觉得他会乖乖听话的。” 听筒里传来沈令仪的笑声。 她喊了一声“仲康你听到没有,咱们有儿媳妇儿了!”,然后又把声音凑近听筒,语速比她刚才还快。 “小白,你听到了吧?不要和一个木头桩子一样,可不能让缘缘跑了。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爸烦我呢,你记得把缘缘带回来,我先掛了。” 电话掛断了,乾脆利落,没有给裴聿白留回话的余地。 裴聿白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已经暗了,映著他的脸。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红色从耳垂往上蔓延,他垂下眼睛,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机落到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亓官缘靠回床柱上。他身后的尾巴出来了,九条尾巴蓬鬆地散在身后,尾尖微微翘著,不紧不慢地摇。 其中翘得最高的一条尾巴,尾尖搭在床柱上轻轻拍了两下,啪嗒,啪嗒。 另一条绕过裴聿白的手臂,尾尖在他手背上蹭了蹭,毛茸茸的,痒意一直钻到手心里。 “裴聿白。”亓官缘的声音带著一点慵懒,他问:“你小时候养过猫?” 裴聿白看著自己手背上那条白色的尾巴,过了一会伸手碰了一下,尾尖在他指尖弹了一下,又缩回去了,缩回去一半又伸出来,重新搭在他的手背上。 裴聿白看著那条尾巴没说话,亓官缘也不催他,就那样靠在床柱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养过。”过了好一会儿裴聿白才开口。 亓官缘看著他。 “一只橘色的猫,我从路边捡回来的。”亓官缘点了点头:“后来呢?” 裴聿白的手指从亓官缘的尾尖上收回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后来走了。养了十多年,老死的。” 亓官缘没说话,裴聿白的声音不大,亓官缘看著他的侧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想再养一只吗?”过了片刻亓官缘问。 裴聿白转过头看著亓官缘,亓官缘正看著他。 亓官缘的耳朵从他髮丝里冒出来,耳尖带著浅粉,九条尾巴在他身后微微摇著,实在是好看得紧。 “你喜欢猫还是喜欢狐狸?”亓官缘问。 他完,裴聿白看见他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尾巴的尾尖微微卷著。 就像是在刻意勾他一样。 裴聿白认真地看著亓官缘,亓官缘的眼睛微微弯著,嘴角也弯著,整个人靠在床柱上,像一幅画。 裴聿白看著他,然后说:“喜欢缘缘。” 狐狸还是猫,都没有缘缘重要。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他问:“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表白?” 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含著,像在品味道:“表白,是这个词吗?准確来说,想要向我討一个名分?是吗?裴聿白?” 裴聿白心跳瞬间飆升:“是。” 亓官缘从床柱上直起身,拢了拢敞开的红衣,腰带还没系,衣襟鬆鬆地搭著,他伸出手,指尖点在裴聿白的胸口,隔著衣服,心跳顺著指尖传过去。 “你想要我的什么回答?”亓官缘的声音放得很轻,他的手指慢慢从裴聿白的左胸口移到正中间:“裴聿白,告诉我。” 亓官缘把手收回去,靠回床柱上。 有一条尾巴绕到裴聿白身后,尾尖搭在他的腰上。 “至少,你该和我正式地……表白。”亓官缘看著裴聿白。 “你可以再说一次。”亓官缘说,“让我再听一遍。” 没有去看尾巴和耳朵,裴聿白盯著亓官缘的眼睛。 裴聿白伸出手,碰了一下亓官缘垂在肩上的银髮,髮丝从他指间滑过去,凉的,像水:“缘缘,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 “缘缘,我想要名分,一个足以让我能够拥有你,我也属於你的名分。” 亓官缘低下头,看著自己无名指上那根半透明的红线,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线头捻起来。 “裴聿白,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这根线系在你的无名指上吗?”亓官缘问。 裴聿白摇头。 亓官缘看著这根线。 “无名指的线,是你我之间的姻缘线。” “koj yog kuv txoj hmoo sib yuav, yog kuv lub neej no tib tug uas kuv lub siab xaiv. ” 裴聿白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亓官缘抬起头,看著裴聿白,那双浅色的眼睛裴聿白能够看见自己:“你是我姻缘命定,此生唯一心之所选。” 亓官缘坐正了一些,九条尾巴在他身后慢慢收拢,只剩下一条,毛茸茸的,搭在床沿上。 他伸出手,手心朝上,张开五指,放在裴聿白面前。 “所以,裴聿白,你的名份是,亓官缘的伴侣。” 裴聿白下意识屏住的呼吸终於鬆了下来。 抬手握住了亓官缘的手,勾著他们之间绑住的红线:“缘缘……” “以你们的说法,我们的关係,应该算是什么?”亓官缘问。 裴聿白看著他,然后回:“是男朋友。” 亓官缘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男朋友……很新奇的叫法。” 亓官缘从床柱上直起身,倾过去,下巴搁在裴聿白的肩膀上。 “那么,我的男朋友,晚安。” 感受著亓官缘的触碰,裴聿白没有移开,一直看著亓官缘。 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亓官缘安静地等他开口。 裴聿白张了张嘴:“晚安,缘缘。” 两人睡下,裴聿白还是没有从他真的成为了缘缘的男朋友的巨大喜悦中缓过神来。 他原以为,他需要很久很久才能追到缘缘。 裴聿白神经处於亢奋中,迟迟没有睡著。 直到亓官缘的手突然覆上了他的眼睛。 意识缓缓消失。 亓官缘看著终於睡下的裴聿白,披上衣服下床。 抬起手,手指微微一勾,红线缠上他的手。 “先去解决了纪时予和姜晚棠的事吧,好久没有活动活动了。” 第62章 牵线,前辈!你做回月老好不好! 亓官缘赤脚踩在地板上,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红色衣袍,披在身上,系好腰带。 手指在腰带上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个结,不是很满意,但没时间重新系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著梯田里水的气息,混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把手伸出窗外,指尖朝上,微微一勾。 手腕上的红线动了,像一条被惊醒的蛇,从他皮肤上游离开来,缠绕在他伸出的那根手指上,一圈一圈地盘上去,盘到指尖,停住了。 红线的一端翘起来,在空气里轻轻晃动。 亓官缘收回手,把窗户关上。他转过身,看了床上的裴聿白一眼。裴聿白还睡著,姿势没变。 亓官缘收回目光,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从他的手边蔓延出去,越变越大,变成一扇门的形状。 门的另一边透出淡金色的光,和阳光不一样光,是那种没有温度的光。 亓官缘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了,没有声音,连那道裂缝也消失了。 脚下是白色的玉石铺成的地面,温润光滑,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远处有宫殿的轮廓,飞檐翘角,隱在薄雾里,看不真切。 亓官缘走得不快。他沿著玉石路面走了一会儿,然后瞬间消失在原地。 面前出现了一棵大树。 姻缘树。 它很高。 树冠撑开,几乎遮住了半边天。枝干粗壮,虬结盘曲,像无数条巨龙缠绕在一起。 树上掛满了红线,密密麻麻的,从最粗的枝干到最细的枝条,全都垂著红色的丝线。 风一吹,满树的红线轻轻晃动,像红色的雨从天上倒著落下来。 树下站著一个人。 陆昭正仰著头,手指在那些垂下来的红线之间翻飞,把缠在一起的线一根一根地理开。 他的动作不快,理开一根,旁边的两根又缠上了。 他嘆了口气,把那两根缠在一起的线解开,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又有三根绞在了一起。 啊!烦死了! 亓官缘站在远处看了他一眼。 陆昭没有察觉,正低著头跟一根打结的红线较劲,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 亓官缘走过去。 他的步子轻,踩在玉石地面上没有声音,走到姻缘树下,伸出手,掌心贴著树干。 树皮是温热的,像人的皮肤。树干在他掌心里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了一下。 亓官缘闭上眼睛。 陆昭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到了亓官缘。 “前辈?您怎么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他的声音带著一点紧张。 亓官缘没有回答。他的掌心还贴著树干,手指微微收拢。 姻缘树震动的幅度更大了,满树的红线都在晃,但不是被风吹的那种晃,是从树干传到枝条、从枝条传到每一根红线的震动。 陆昭手里的红线从他指间滑出去,看著亓官缘,又看了看姻缘树,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树干上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一开始是一点光,淡红色的,从树皮的缝隙里渗出来,像一个很小的伤口里渗出的血珠。 那点光越聚越大,从树皮上滑落下来,落在亓官缘的手心里。 他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手心里托著那团淡红色的光。 红光在落下的瞬间,立刻融入到亓官缘的身体里。 没有声音。 那团光没入他的身体,亓官缘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红色。 不过只一瞬就褪了,又变回那种浅淡的灰色。 陆昭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切。 “前辈,您这是在……取回法力?”他的语气带著一点不確定。 亓官缘没有直接回答,把贴在树干上的手收回来。 “嗯,姜晚棠和纪时予的红线要重新给他们牵一遍。”他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红线有些躁动,似乎正在催促著他。 陆昭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那根线。 他认得这根线,定尘红絛。 从亓官缘诞生就缠在他手腕上的独属於他的法器。 不要以为它只是用作红线,其实攻击力恐怖如斯。 虽然亓官缘是月老,但是他可是神界自然诞生的神。 並不是他们这些后来的神官可以比得上的。 亓官缘看著他身前乱七八糟的红线,皱了皱眉。 然后瞬间消失不见。 咦~看著头疼。 回到房间里,亓官缘拿出姻缘簿。 迅速在他的鬼画符之间翻到了纪时予和姜晚棠的那一页。 两个名字並排写在一起,笔跡很淡,淡到几乎要从纸面上消失。 然后他的眼睛变成了红色。 同时以亓官缘为中心,所有的时间和空间,瞬间停滯。 房间里所有东西的线条都变了。 亓官缘的视角里,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张网。 无数条线在空中延伸出来。 都是姻缘线。 亓官缘抬起手。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拨,所有的线都停了。 那些从空中伸出来的姻缘线不再晃动,像河水被冻住了,凝固在空中。 他在那些线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两根。 那两根线缠在一起,打了一个很乱的结。 结的位置偏左,比其他的线更细。亓官缘看了那个线团一眼,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夹住那个结,轻轻一捻。 线团散开了,两条线从缠绕中分离出来,一左一右,各自垂著。 断口就在那里,两根线的末端各有一个缺口,缺口之间还连著一缕细丝,极细的,比头髮丝还细,在凝固的空气里纹丝不动。 亓官缘把手指上的红线摘下来搭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红线从他的手指上游过去,缠上那两根姻缘线的断口。 红线在断口处停顿片刻,然后慢慢收紧,把两个断口拉拢在一起。亓官缘的手指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点隨意。 指尖在姻缘线上绕了一个圈,红线跟著他的手指走,把两根线缠在一起。 他又绕了一个圈,红线收得更紧了。 他拉了拉线头,確认结实了之后鬆开手。 那个结跟他系在裴聿白无名指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两根姻缘线重新接上了,红线从结的位置退开,回到亓官缘的手指上,缠回原来的位置。 新接上的姻缘线没有留下修补过的痕跡,浑然一体。 亓官缘又拨了一下手指。 暂停的时间开始流动,虫鸣声从窗外传进来,水声也恢復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其实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或者说,其实时间压根没有超过一秒。 亓官缘从袖子里掏出姻缘簿翻开。 纪时予和姜晚棠的那一页上,两个名字重新变得清晰。 亓官缘合上姻缘簿。 他往后面翻了几页,那些未处理的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在纸面上,排了好几页。 这些都是今日陆昭要处理的姻缘。 陆昭和亓官缘的姻缘薄是共通的,亓官缘也能在他持有的这本姻缘薄上看见每日需要处理的姻缘。 亓官缘皱了皱眉,把姻缘簿放到面前的空气中。 册子悬在半空,自己翻动起来,一页一页地从他眼前掠过。亓官缘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过。 一道淡红色的光从他指尖飞出去,没入姻缘簿。 翻动的书页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那些未处理的名字从纸面上浮起来,一个接一个,像萤火虫一样从书页里飞出来,排著队,从窗户的缝隙里飞了出去。 每个名字飞出去之后都连著一根细细的红线,红线的另一端牵在亓官缘的手指上。他等了片刻,等到最后一个名字也飞出去了。 亓官缘收回手,把窗户关上了。 那些名字飞远了,带著他指尖的线头,消失在夜色里。 每一根都找到了它该去的地方,该系的位置,亓官缘不用看也知道。 做完这些,他褪去了眼底的红,目光落在裴聿白身上。 姻缘树下,陆昭抬头似有所感地拿出姻缘簿。 然后看见上面已经全部完成的姻缘,都快哭出来了。 终於可以休息一天了。 前辈!你做回月老好不好! 第63章 缘缘是我男朋友 亓官缘解决完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姻缘之后,便回到了床边,裴聿白还睡著,姿势没变。 亓官缘在他旁边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侧过身看著裴聿白的脸。 嗯……云隱果然还是很好看。 亓官缘看了一会儿。 他伸出手,指尖在裴聿白的眉心点了一下,收回了对裴聿白使用的安神术。 裴聿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醒。 亓官缘收回手,闭上眼,银色的头髮散在枕头上,垂在床边。 耳朵探出来,蓬蓬鬆鬆的。 在亓官缘收回术法之后没多久,裴聿白便醒了。 对於自己能睡著,他也没怎么多想。 只要在缘缘身边,他都能睡著。 裴聿白没有很大的动作,怕吵醒亓官缘。 他垂下眼睛,看著亓官缘的睡脸。 亓官缘的睫毛很长,末端微微往上翘,在眼下落了阴影。 鼻樑挺直,鼻尖有一点微微的光,嘴唇很淡,但是实在是称得上非常漂亮。 他的手指搭在裴聿白的腰侧,隔著衣服,指尖凉凉的。 缘缘是他的了。 这个念头从裴聿白脑子里冒出来,他低下头,下巴抵著亓官缘的头顶。 亓官缘的头髮蹭著他的下巴,耳朵也跟著一抖一抖的,痒痒的,他没有躲。 他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他看亓官缘看了很久。 具体多久裴聿白也不知道,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大概也到了他起床晨跑的时间。 今天要早一点去晨跑。 他小心地从亓官缘身下退出来,把他的头移到枕头上。 然后裴聿白把被子拉上去,盖住他的肩膀。 亓官缘的耳朵抖了一下,脑袋缩进被子里去了。 裴聿白看了他露出来的一小截耳朵片刻,下床,换了晨跑衣服,出了房间。 客厅里没有开灯,走廊的光从窗户透进来,灰蓝色的。 孟敘站在楼梯口,手里拿著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能猜到他应该是正在跟谁发消息。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看到裴聿白从房间里出来,孟敘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孟敘压低声音,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手心里。 在翻过去之前,他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三十五。 “你一晚上没睡?” 裴聿白把房门轻轻带上:“醒了。去晨跑。”他没有解释昨晚有没有睡,整理了一下袖口,从孟敘身边走过去。 孟敘看著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你最近起得越来越早了。之前不是六点才起?是不是失眠又严重了。” “醒了就起了。”裴聿白头也没回,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看著孟敘:“我一会要给缘缘做早餐。” 孟敘愣了一下:“你?做饭?” 他上下打量了裴聿白一眼。 太子爷,做饭?扯呢? 虽然裴聿白这几天的表现让他觉得很陌生,但做饭这件事还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裴聿白会做饭?怕连盘子和碟子都分不清吧。 “你要不要给沈姨打个电话?”孟敘试探著问:“让她给你找个脑科医生看看?” 没有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裴聿白最近的表现太不正常了。 孟敘怀疑裴聿白失眠熬夜把脑子熬坏了,也不是没有有人出现这种情况。 裴聿白看著他,看了一会儿,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你的情感状態一直保持空白,所以不知道我在做什么。这很正常。” 孟敘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裴聿白这是在骂他单身狗,说他没谈过恋爱所以理解不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裴聿白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回头,丟了一句话过来。 “不要吵醒我家缘缘。” 门开了又关上了。 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闪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孟敘站在走廊上,手里还握著翻过去的手机,他看了看裴聿白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你家缘缘?”孟敘对著空气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成家的?做梦了?这是还没醒?” 裴聿白已经走了,没人回答他。 孟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著,是助理髮来的消息,问他今天的直播安排。 他低头继续回消息。 唉,这小破节目真难弄。 裴聿白的跟拍摄影师早就等在楼下了,扛著机器靠在吊脚楼的柱子上打哈欠。 看到裴聿白出来,赶紧把机器架好,镜头对准他。 裴聿白没有看镜头,沿著石板路跑起来。 弹幕在裴聿白出现在镜头里的那一刻就开始刷了。 这个点能蹲在直播间的,全是铁粉。 当然,还有一些因为其他嘉宾的直播间没开,先进裴聿白直播间蹲著的其他家粉丝。 [早啊早啊] [今天怎么这么早] [裴聿白你今天心情很好?] 粉丝们敏锐地察觉到了裴聿白今天的心情状態。 裴聿白跑了一会儿,伸手把额前的头髮往后捋了一下,露出整张脸。 他的脸上依旧是没有过多的表情,不熟悉他的人会觉得他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不一样。他的眉眼比平时舒展,下巴也不像平时绷得那么紧,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卸掉了什么东西,很轻鬆。 裴聿白跑完两圈,放慢了速度,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进了自己的直播间。 弹幕还在刷,但是在他拿出手机点开直播间的这一刻弹幕疯狂涌动。 [他是不是心情不错?] [怎么看出来心情不错的?]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 [他以前跑步都不看镜头的,今天还会点进直播间,不对劲] 裴聿白看著屏幕上滚动的弹幕,脚步慢下来,从跑变成了走。 他对著镜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嗯,心情不错。” 弹幕滚动得更欢了,粉丝们积极询问他问题。 [为什么心情好?] [有什么好事?] 裴聿白又看了一会儿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弧度很明显,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笑了?] [他真的笑了] [布豪] [坏了] 裴聿白的粉丝们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裴聿白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镜头对著自己的脸。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 他对著镜头说了一句话,语气里莫名让人听出了得意:“缘缘是我的男朋友了。” 弹幕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屏幕上的字还在滚,但全都是同一个东西。 一排排的问號,整整齐齐地从右往左滚过去。 过了几秒,问號变成了感嘆號,感嘆號变成了文字。 [什么???] [我听到了什么???] [裴聿白你再说一遍???] [男朋友???亓官缘???] [真的假的???] [不是节目效果吧???] [他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吧?] [那就是真的???] 裴聿白的粉丝最先缓过来。 但是奇怪的是没有哭天抢地,没有脱粉宣言。 [我就知道] [果然] [说实话,一点都不意外] 裴聿白的粉丝的反应让本来等著吃瓜的其他家粉丝意外。 [不是,你们就这么接受了?] [不接受能怎么办,你是没看到他一看见亓官缘直接秒变傻子。【沧桑】] [裴聿白你收敛一点] [收不了了,他已经没救了] 路人和其他家的粉丝还在震惊。 这时亓官缘的粉丝终於赶到了,一进来就炸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裴聿白你说什么!!!] [缘缘答应你了???] [我不信!!!] [缘缘你是不是被绑架了] [裴聿白!夺妻之仇不共戴天!我和你拼了!啊啊啊啊!!!] 亓官缘的粉丝崩溃了。 裴聿白的粉丝在旁边看著,心情复杂。 看著亓官缘的粉丝在弹幕里哭天抢地,有人忍不住发了一条弹幕。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爽] [我也是] [裴聿白你干得好] [这种话你们也好意思说] [好意思,怎么不好意思,以前都是我们被骂,现在轮到他们了] [我怎么感觉你们在幸灾乐祸] [没有,我们只是在陈述事实] [滚啊!] 弹幕分成好几派,有祝福的,有质疑的,有崩溃的,有看热闹的。 还有狂欢的。 裴聿白没有再看,把手机从镜头前移开,对著跟拍摄影师说了一句“回去吧”,然后加快了速度,往吊脚楼的方向跑回去。 孟敘还在走廊上站著,手里的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助理髮来的一连串消息。 他一条都没看进去,因为他刚从裴聿白的直播间里看到了那条消息。 心情很不美妙了。 凭啥裴聿白就这么脱单了。 看见裴聿白回来,他又想起裴聿白前面拐弯抹角冲他炫耀的话。 简直不想看。 转身溜了。 裴聿白轻声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出了房间,走到纪时予的房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纪时予来开门的时候头髮还没梳,穿著一件皱巴巴的t恤,眼睛半睁半闭的,明显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聿白?”纪时予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裴聿白站在门口,表情很认真。 他看著纪时予:“纪老师,你能教我做饭吗?” 纪时予的困意散了大半。 他看著裴聿白,怀疑自己没睡醒, 还在做梦。 裴聿白,做饭?那个裴聿白,那个京圈太子爷?要学做饭? “你认真的?”纪时予问。 “嗯。要给缘缘做早餐。” 纪时予看了他两秒,然后侧身让开:“你先进来吧,我换个衣服。” 裴聿白走进纪时予的房间。 房间跟他那间差不多大,床铺得整整齐齐的,枕头旁边放著一本书,书籤夹在中间。 桌子上放著几件东西,不多,每一样都摆得很整齐。 纪时予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外套披上,带著裴聿白进了厨房。 “你会做什么?”纪时予问。 裴聿白想了想:“泡麵。” 纪时予把手插进头髮里,抓了一下。 “行。先学煮粥。”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锅,放在水龙头下面接了半锅水,又从米缸里舀了一碗米,放在裴聿白面前。 “米要先洗,洗两遍就行,不用搓太用力。” 裴聿白把米倒进一个盆里,打开水龙头,水漫过米粒,他把手伸进去,手指在米粒之间搅了搅。 水变白了,他把水倒掉,又接了一盆清水,又搅了搅。 倒掉,纪时予站在旁边看著,没有说话。 等他洗乾净米了之后。 “差不多了。”纪时予说。 裴聿白把洗好的米倒进锅里,盖上锅盖,打开火。 纪时予告诉他等水开了之后要把锅盖掀开一半,不然粥会溢出来。 裴聿白点了点头,站在灶台前面,看著锅盖下的蒸汽一点点往外冒。 过了一会儿,水开了,他把锅盖掀开一半。蒸汽从缝隙里涌出来,白蒙蒙的,模糊了他的脸。 纪时予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和一把小葱,放在案板上,又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碗,放在裴聿白手边。 “粥还要煮一会儿,你先学煎蛋。锅在那边,放一点油,不用太多,锅热了把蛋打进去,等底面成型了再翻。” 裴聿白打开另一个灶眼的火,倒油。油热了,他把鸡蛋在锅沿上磕了一下,壳裂开一道缝,他用手指掰开蛋壳,蛋液落进锅里,蛋白在油里迅速凝固,边缘捲起来,变成焦黄色。 提醒了裴聿白翻面之后,看蛋差不多了,纪时予说:“可以了。关火。” 裴聿白把火关了,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碗里。蛋白的边缘焦了一点,蛋黄完整,没有散。 纪时予看了那个煎蛋片刻:“还行。” 新手也只適合先做这些。 裴聿白看了看自己做的煎蛋,又看了看纪时予:“不够好。” “第一次做,已经很好了。” 裴聿白没有说话,从冰箱里又拿出两个鸡蛋。 纪时予看著他的动作,没拦他,把案板上的小葱拿过来,切成葱花,放在一个小碟子里。 浪费了好几个鸡蛋,裴聿白终於满意了。 粥煮好了,米粒开花,汤是稠的,白米粥的香气从锅里散出来,混著水汽,把整个厨房都填满了。 裴聿白把火关了,盛了一碗,放在托盘上,又把煎蛋放上去,撒上葱花,从筷笼里拿了一双筷子。 他端起托盘,转身要走,忽然停下来,看著纪时予。 “纪老师,缘缘是我的男朋友了。” 第64章 缘缘吃早餐也好看(二合一) 纪时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著锅铲,头髮没梳,t恤皱巴巴的,整个人透著一股刚从被窝里被薅出来的气息。 他刚把粥煮上,就听到裴聿白说了一句什么“男朋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缘缘是谁?”纪时予下意识问了一句。 问完他就反应过来了。 缘缘,亓官缘。 纪时予笑了一下,把锅铲换到左手,右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著裴聿白的眼睛:“恭喜,得偿所愿。” 裴聿白看著他:“谢谢。” 纪时予没有再多说什么。 其他人看不看得出来他不知道,但他是能看出来的。 从在月老庙的那天起,裴聿白看亓官缘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克制过但还是没藏住。 再说亓官缘对裴聿白也不一样,他对別人都是淡淡的,客气的,不远不近的。 只有对著裴聿白的时候,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独一份的偏爱。 他能预料到裴聿白迟早会跟亓官缘走到一起去,但他確实没想到会有这么快。 他以为裴聿白那种性格,至少还要再磨几个月。 纪时予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厨房。 锅里的粥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蒙蒙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脸。 他拿起锅铲搅了一下,把火调小了,如果……他去找晚棠……他们会不会有可能重新走到一起? 裴聿白把粥和煎蛋放在桌上,正准备回房间叫亓官缘。 他刚走到房间门口,门从里面打开了。 亓官缘靠在门框上,银色的头髮散在肩上,垂在胸前,几缕碎发贴在脸侧,他的眼睛半睁半闭著,眼尾还带著没睡醒的红。 身上的红色衣袍隨意繫著,领口敞著,露出一截锁骨。 直播间里蹲守的观眾正好看到他。 [缘缘!!!] [刚醒的缘缘!!] [这个状態也太好看了吧] [裴聿白你让开你挡到我了] 裴聿白快步走过去过去,握住亓官缘的手。 亓官缘的手指还带著没睡醒的温度,比平时暖一些。 裴聿白的手心贴著他的手背,握得不紧,但也没有鬆开:“缘缘,我给你做了早餐,是粥和煎蛋。” 亓官缘抬眼看了他一下。那双浅色的眼睛里还蒙著一层没睡醒的雾气,看人的时候不聚焦。 他听懂了裴聿白说的话,但没有完全过脑子,只抓住了“做了早餐”这几个字。 “真棒呢。”亓官缘的声音又低又哑,尾音黏在嗓子里没出来。 直播间里的观眾就看到,裴聿白本来还算矜持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崩了。 嘴角往上翘,翘到一半压住了,没压住,又翘上去了。 他的耳朵红了,眼睛亮了,整个人站在亓官缘旁边,笑得不值钱。 cp粉在屏幕前尖叫,弹幕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又一层。 亓官缘靠在门框上,整个人还带著没睡醒的慵懒。 他看了裴聿白一眼,乾脆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倚了过去,下巴搁在裴聿白的肩膀上,银色的头髮蹭著裴聿白的下巴,凉凉的,痒痒的。 裴聿白的手绕到他身后,掌心贴著他的后腰,虚虚扶著。 纪时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几碟小菜。 他把碟子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他放下菜,看著裴聿白。 “刚刚孟导给我发消息了,我们今天要去寨子路口,大概率要待上一整天。我准备把中午的午饭做好,做冷便当可以吗?” 裴聿白看向亓官缘。 亓官缘正低著头,手指在手腕上扒拉。定尘红絛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来了,在他手指间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他扯了两下,没扯开。 感受到两个人的目光,亓官缘抬起头, 对著纪时予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勤劳的人会拥有神赐予的財富,纪老师,你也会拥有哦。” 纪时予对亓官缘的说话方式已经免疫了,笑著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亓官缘终於把那根红线解开了,两根手指捏著线头,慢慢从指缝间抽出来。 裴聿白適时把粥碗推到他面前,煎蛋放在粥碗旁边,蛋白煎得金黄,蛋黄微微隆起,撒著绿色的葱花。 亓官缘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粥不烫,温温的,米粒已经煮化了,入口即化。 他又夹了一块煎蛋,蛋白的边缘微微焦脆,蛋黄是溏心的,咬一口,蛋液流出来,混著粥的米香。 裴聿白一直盯著他看,目光一直在他脸上,不错眼神。 亓官缘又吃了两口,才转头看裴聿白,看到他那副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 他把煎蛋夹断一块,递到裴聿白嘴边:“自己尝尝。” 裴聿白张嘴吃了。 煎蛋凉了一点,但味道还是好的,蛋白的焦脆和蛋黄的软糯混在一起。 亓官缘没有收回手,筷子还夹著那块煎蛋的边角,等裴聿白咽下去了,他才问。 “好吃吗?” 裴聿白想了想,点了一下头,又点了一下。 毕竟是纪时予一直在旁边盯著他做的,裴聿白並没有感觉到难吃。 还是不错的。 只是不知道缘缘会不会喜欢。 亓官缘看著他那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我也很喜欢,谢谢我的男朋友。” 裴聿白听到这三个字,整个人浑身散发著愉悦的气息。 亓官缘已经低下头继续吃早餐了,银色的头髮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拨了一下,把头髮別到耳后。 裴聿白就看著他吃早餐。 他的缘缘真的很好看。 就算是吃饭也好看。 做什么都好看。 沈予洲从房间里出来,换了衣服,头髮还是翘的。 他走进厨房,端了一碗粥和一个煎蛋出来。 煎蛋的边缘焦了一圈,蛋黄全熟了,乾巴巴的。 他在亓官缘对面坐下,看了一眼亓官缘碗里的煎蛋。 “缘哥,你的煎蛋好漂亮。蛋白煎得好嫩,蛋黄还是溏心的。” 他看了看亓官缘碗里的煎蛋,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咦?我的怎么是焦的?纪哥没有看住火吗?” 亓官缘转头看著裴聿白。 裴聿白面不改色,迎著亓官缘的目光,语气很镇定:“没有。我看著都一样。” 沈予洲又看了一眼亓官缘碗里的煎蛋。 蛋白金黄,边缘整齐,蛋黄微微隆起,像一个小太阳。 他总感觉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沈予洲嘀咕了一句,埋头吃粥了。 亓官缘吃完早餐,便坐在沙发上犯困。 不一会程砚秋她们进来了。 林晏如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脸上一股子高深莫测,姜晚棠跟在她后面。 纪时予听到外面的动静,把一直温著的早餐端出来。 亓官缘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姜晚棠的方向。 从她的位置看过去,能看到纪时予在厨房门口摆碗的背影。 她看了一眼就收回来了,没有多看。 亓官缘已经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昨天重新接上的那两根姻缘线现在安安静静地垂在两人之间,线身不再发暗,也不再打结。 没有出什么问题。 亓官缘收回目光,靠在沙发上,肩膀贴著裴聿白的手臂,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去房间睡,就靠在裴聿白身上,呼吸慢慢变沉。 裴聿白小声说:“缘缘,你要回房间睡吗?” 亓官缘闭著眼睛,声音闷在喉咙里:“回去前的最后一天,今天我会陪你一整天。” 裴聿白没有再说话,他坐直了一些,让亓官缘靠得更舒服。 亓官缘的头髮蹭著他的脖子,痒痒的。 吃完早餐,所有人往寨子路口走。 石板路从吊脚楼一直延伸出去,穿过半个寨子,尽头是一道木门,门楣上刻著三个字。 云上寨。 木门两边摆著长桌,桌上放著一排土碗,碗里装著酒,还是上回喝过的那种米酒,乳白色的,上面漂著几粒没滤乾净的米。 寨老站在长桌旁边,拄著竹杖。 一个个寨子里的年轻人站在寨老身后,穿著苗寨的盛装,银冠戴在头上,银项圈掛在脖子上,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好多银饰] [好漂亮] [这就是苗寨的盛装吗] [好隆重] 孟敘从旁边走出来。 他手里没有文件夹了,换了一面小旗子,黄色的,上面印著节目的logo,他自己举著,看起来很像导游。 “今天的任务。因为节目直播的关係,云上寨来了不少游客。” “他们需要有人引导。你们的任务,就是对接待会儿来的游客。” “拦门酒,带他们逛寨子,介绍苗寨的风俗习惯。这是今天的主要任务,积分翻倍。” 沈予洲看了看长桌上那排酒碗,又看了看寨老手里的竹杖,咽了口口水。 他上次喝拦门酒可是喝得够呛。 游客们已经在木门外排起了队。 人不多,二十来个,男男女女,有的举著手机在拍,有的在交头接耳,眼睛一直往木门里头张望。 “开门了开门了!我看到裴聿白了!” “亓官缘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在后面!穿红衣服那个!是缘缘吗?是缘缘吗!!!” “是缘缘!!!啊啊啊啊!!!真人怎么更好看了!我的天啊!这……我真的失语了。根本找不到形容词!” 裴聿白站在长桌旁边。 他们的任务是对游客进行拦门。 酒碗在他手边排成一排,他端起第一碗酒等游客走过来,不同於其他拦门的人,他公事公办地递过去:“喝了这碗,才能进寨。” 第一位游客是个年轻姑娘,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上戴著一顶遮阳帽。 她看著裴聿白的脸,脸一下子就红了,接过酒碗的手在抖,酒洒了几滴出来。 她喝了一口,呛住了。 裴聿白面无表情:“下一个。” 不像是在拦门,像在喝断头酒。 有粉丝问他能不能合影,他说:“做完任务再说。” 问他能不能签名,他说:“等结束。” 他的表情一直没变过。 裴聿白的粉丝在远处看著他,心情复杂。 咱就是说,裴大影帝,你要不还是魅一下粉吧。 亓官缘没有去拦门酒。 他坐在木门旁边的石凳上,银色的头髮散在肩上,红色的衣袍被风吹起来一点。 他靠在石凳的靠背上,姿態懒懒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微眯著眼睛,愜意的不行。 丝毫不在意所有人似有似无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几个看起来年龄大概只有十七八岁的姑娘从队伍里溜出来,偷偷跑到亓官缘旁边。 她们不敢靠太近,站在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举著手机,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亓官缘看了她们一眼:“有什么事吗?” 亓官缘起身站著,神色和直播间里的没有两样。 几个姑娘激动得脸都红了,赶紧凑过来:“缘缘!我……我们可以和你拍一张照吗?” 亓官缘没有站到她们中间,而是往旁边让了半步,把中间的位置让给她们,自己站在边上。 “这样可以吗?小朋友?”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几个女生近距离接触亓官缘,先是被他本人的真实相貌震惊。 隨后又被缘缘近距离喊小朋友。 心臟怦怦直跳。 亓官缘直播间里的观眾也激动得要死。 [他笑了!!] [他对著粉丝笑了!!] [呜呜呜,缘缘好温柔,好羡慕这几个姐妹啊!我也想要缘缘叫我小朋友【咬手帕】] [凭什么裴聿白面对我们就板著脸,缘缘就对我们笑]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不是裴聿白] [好有道理,我无言以对] 三个女孩拍完照,裴聿白的粉丝也来了。 她们站在亓官缘面前,犹豫了半天,有人小声问了一句:“缘缘,你能不能帮我们签个名?” 亓官缘看著她,有些疑惑:“签名?是我的名字?” 那个粉丝点了点头。 亓官缘看著对方递过来的,裴聿白的电影海报。 亓官缘不知道这是海报,但是他认得上面的人是裴聿白。 在那个粉丝紧张的目光下,亓官缘点了点头。 几个姑娘同时从包里掏笔,递了几支过去。亓官缘看著面前的几支笔,接了一支, 在她们的海报上签了名字,笔画很隨意,连在一起,像一条线缠著另一个线。 [这个签名好好看] [他是不是练过] [这个字好漂亮啊!和缘缘一样漂亮] 签完名,有个女孩磨蹭了半天问了一句:“缘缘,你跟裴影帝……是真的吗?” 第65章 粉丝见缘缘 “你觉得呢?”亓官缘没有回答她,他看著面前这个攥著裴聿白海报,手指都在发抖的姑娘,询问道。 女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手从亓官缘身后伸过来,挡在她和亓官缘之间。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带著薄茧。 那只手的主人侧身站到了亓官缘前面,把亓官缘挡得严严实实。 裴聿白看著面前这几个姑娘,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去,看到她们手里拿著的是他的电影海报,猜测应该很大一部分是他的粉丝。 “签名是吗?” 他把海报从粉丝们手里接过去,低头签了自己的名字,笔跡潦草,连笔很快,签完之后把海报还给粉丝。 “先去喝拦门酒。” 粉丝们哪里看不出来,裴聿白这是不想要他们缠著亓官缘? 王淼抱著海报,看了看裴聿白,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亓官缘。 亓官缘从裴聿白肩膀后面探出半个头,银色的头髮垂下来,掛在裴聿白的手臂上,朝她们笑了一下。 王淼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本来就算是裴聿白的路人粉,充其量算个剧粉,每部戏都看,但追真人没什么热情。 当初看这个综艺是衝著裴聿白来的,结果看到亓官缘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坏了。 那天早上亓官缘凑到镜头前的那一刻,她端著酸辣粉坐在宿舍床上,鼻子一热,直接就是流鼻血了。 室友喊她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 她第一次知道什么是“被美到流鼻血”。 从此之后,她就栽了,掉在这个名为亓官缘的坑里,连爬起来的念头都没有。 她的室友因为她流鼻血这件事对亓官缘也產生了好奇,於是也去关注了一下这个综艺。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齐齐被亓官缘迷得不要不要的。 於是几人一合计,便在周末飞来了。 裴聿白可以隨便见到,毕竟他还要拍戏,但是缘缘不行啊! 他又不是娱乐圈里的人,不录节目了就是真的很难再有消息了。 亓官缘的粉丝可以说是全网最惨的粉丝了。 正主不是圈子里的人,没有微博,没有工作室,没有行程图,没有任何官方渠道可以关注。 后援会倒是建起来了,还是粉丝们自发组织自己建的。 会长每天在几个嘉宾的直播间里来回跳,截图,录屏,剪辑,把亓官缘出现的每一个镜头都扒下来,做成图集,做成动图,做成视频,发在超话里。 他们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裴聿白的直播间。 不是想看裴聿白,是想看亓官缘会不会出现在裴聿白旁边。 在亓官缘的直播间开了以后,便一直蹲在他的直播间。 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是去超话刷一遍,看有没有新的截图。 每天就指著这个综艺过活。 现在综艺录製要结束了,亓官缘录完今天就不录了。 这个消息昨天在超话里传开的时候,哭倒了一片。 直到今早裴聿白官宣,亓官缘的粉丝群炸了。 群里一片哭声。 有人在骂裴聿白。 有人在问是不是真的。 骂归骂,哭归哭,最后所有人还是在裴聿白的微博下点了关注。 骂完之后含泪关注,因为这大概是是以后能看到亓官缘的唯一途径了。 王淼看著裴聿白挡在亓官缘面前的样子,牙根发痒。 她深吸一口气,绕过裴聿白,探头看亓官缘。 “缘缘,你没有一起拦门吗?” 亓官缘从裴聿白身后探出头,银色的头髮从裴聿白的肩膀上垂下来,他看了王淼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那几个姑娘。 “没有。”亓官缘说,“今日是陪我的男朋友一起工作。我的时间今日属於他。” 王淼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心口像被人捶了一下。 她看著亓官缘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点笑意,很温柔。 她看著亓官缘,又看了看裴聿白。 裴聿白站在亓官缘前面,耳廓泛著红。 怎么看都配不上她家缘缘。 裴聿白握住亓官缘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收紧,把手心贴著手心。 “缘缘是我的男朋友。”裴聿白看著面前这几个姑娘:“不要打扰他休息。” 说完他把亓官缘往身后又藏了藏,用自己整个人的身体挡住了那些粉丝的视线。 王淼还想说什么,裴聿白已经把亓官缘牵走了。 “你们可以去喝拦门酒了。”裴聿白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头也没回。 王淼站在原地,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失落地低下头。 她都还没来得及多和缘缘说几句话。 裴聿白可真是討厌,为什么要霸占缘缘啊! 身边突然响起室友激动的声音:“啊啊啊啊,缘缘!” 王淼猛地抬头。 亓官缘已经被裴聿白牵著走到了拦门酒的长桌旁边,正在抬手端酒。 裴聿白站在他旁边,想去接他手里的碗,亓官缘没给他,自己端著。 银色的头髮被风吹起来几缕,红色的衣袍在阳光下显得很深,像一团暗色的火。 亓官缘端著酒碗,朝她们招了招手。 王淼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自己动了。 她跑到亓官缘面前,气喘吁吁的,抱著海报的手在抖。 “缘缘!” 亓官缘看著她:“你的脸好红,很热吗?”亓官缘问。 王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亓官缘没有追问,把酒碗递到她面前。“你是我的粉丝?” 王淼点头如捣蒜,点得太用力,头上的帽子歪了,她赶紧扶正。 亓官缘看著她,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下。 “那想要缘缘的礼物吗?” 王淼整个人愣住了,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张著,过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以吗?缘缘?真的可以吗?” 亓官缘把酒碗又往前递了递。 王淼双手接过去,手指碰到碗壁,亓官缘的手指刚离开那里,碗壁上似乎还残留著一点点温度。 她端起碗,一口喝完,米酒不辣,甜甜的,带著一点发酵的酸。 她把空碗放回桌上,眼睛亮亮地看著亓官缘。 亓官缘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一下:“抬手。” 王淼把手伸出来,手心朝上。 亓官缘拿出一根红线,系在她的手腕上,打了一个结。 “愿我的小粉丝诸事顺遂,所求皆如愿,所行化坦途。” 第66章 一起蜡染 王淼看著手腕上那根红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把眼泪憋回去了。 缘缘真的好好啊,好温柔。 於是在现场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亓官缘的粉丝都得到了他亲手系上的红线。 每个粉丝都得到了他的祝福。 正在亓官缘直播间蹲著的粉丝已经羡慕得不行了。 [【转圈圈】啊啊啊,我已急哭,我也想要!] [缘缘亲手系的红线,我也想要!] [羡慕,羡慕,羡慕,我想在现场。] [我已急哭。【咬手帕】] 亓官缘照顾到了每一个为他而来的粉丝。 虽然只有几个,花费的时间也不长。 裴聿白却一直在旁边盯著,面无表情地看著这几个粉丝。 粉丝们自然也感受到了裴聿白的视线。 但是,谁在乎? 她们可是拥有了缘缘亲手系的红线誒。 王淼她们在网上开始秀手腕上的红线,一个个都举起手腕拍照片,配上文字发到超话里。 超话瞬间炸了,那些没能来到现场的粉丝在底下哭著喊著羡慕死了。 王淼拍了好几张,不同角度,不同的光线,选了一张手腕上红线最清楚的发出去,配文是:缘缘亲手系的。“愿我的小粉丝诸事顺遂,所求皆如愿,所行化坦途。我的眼泪不值钱。”嘿嘿,缘缘好美,好温柔! 二十来个粉丝全部喝了拦门酒。 寨老用竹杖在地上敲了三下,带著他们往寨子里走。 石板路两边的木楼一栋挨著一栋,屋檐下掛著玉米和辣椒,黄澄澄的,红彤彤的。 粟禾安走在最前面,穿著苗寨盛装,银饰在阳光下哗哗响。 她一边走一边介绍苗寨的风俗习惯,讲苗族的起源,讲姊妹节的来歷,讲蜡染的做法。 走到寨子中间的空地上,寨老停下来,指了指空地上的几张大桌子。 桌子上摆著几个陶罐,几只铜锅,几摞白棉布,还有一堆形状各异的铜刀。 铜刀的刀片很薄,刀柄是木头的,磨得发亮。 “今天我们学蜡染。”寨老说,“蜡染手艺数苗家的手艺最为出名。歷史也非常悠久。” “我们需要先调蜡药,再用蜡刀画花纹,画好了放进染缸里染。染出来蓝底白花,花纹的地方就是画过蜡的。” 沈予洲走到桌前,拿起一把蜡刀,举起来看了看,刀片在他手里晃了晃:“这个刀好轻。” 粟禾安走过来,从陶罐里舀了一勺蜂蜡放进铜锅里,放到炭炉上加热。 蜂蜡慢慢融化,冒出一缕淡淡的烟,空气中瀰漫开一种甜腻的,混著树脂的味道。 寨老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竹筐,筐里装著各种草药,有些是乾的,有些是新鲜的,顏色深浅不一。 “蜡染的染料,是用这些草药调配的。板蓝根,蓼蓝,还有一些山里的植物。” 老人家说话的时候语速慢,他一边说一边把草药放进一个石臼里,用杵捣碎。 草药的汁液渗出来,深蓝色的,溅在石臼的內壁上。 他往石臼里倒了一些水,用木棍搅了搅,水变成了靛蓝色。 沈予洲蹲在旁边看著,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个就是染料?闻起来好奇怪。” “还要加东西。”寨老从另一个罐子里捏了一撮灰白色的粉末洒进去,又加了一勺不知名的液体,搅了搅。 “石灰,米酒。加进去之后顏色才稳,洗不掉。” 粟禾安把融化的蜂蜡从炭炉上端下来,放在桌子中间。 蜂蜡冒著热气,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膜。 粟禾安拿起一把蜡刀,把刀片浸进蜡液里,蘸了一下,在碗沿上刮掉多余的蜡,然后在一块白棉布上画了一条线。 线很细很流畅,从布的一头画到另一头,像溪水流过石头。 “你们试试。”粟禾安把蜡刀递给沈予洲。 沈予洲接过去,学著粟禾安的样子把刀片浸进蜡液,拿出来,刀片上掛著一层厚厚的蜡,他没有刮掉,直接在布上画了一笔,蜡糊在布上,堆成一坨。 粟禾安在旁边笑了一下。 “要刮掉一些,太多了。”她帮他刮掉多余的蜡,让他再试。 沈予洲这次少蘸了一些,画出来的线还是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过。 程砚秋在旁边看著,从沈予洲手里把蜡刀拿过来。 “我来。我也会画画。虽然不一定画得好。” 她蘸了蜡,在白布上画了一朵花。花瓣的线条还算流畅,但蜡的温度没控制好,蜡晕开了,花瓣的边缘糊成了一片。 粟禾安看了看,告诉她蜂蜡的温度要再低一些,等蜡稍微凝固一点再画,线条就不会晕开了。 程砚秋又试了一次,比刚才好了很多。 纪时予站在桌前,手里拿著蜡刀,犹豫了半天没下笔。 姜晚棠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著一把蜡刀,她在白布上画了一支兰花,兰叶修长,姿態舒展,一笔画成,没有停顿。 粟禾安凑过来看。“好看。你学过画画?” 姜晚棠点了一下头。“学过一点工笔。” 纪时予看了那支兰花。 他认出来了,姜晚棠以前在他笔记本上也画过兰花,一模一样的姿態,兰叶从左边伸出来,微微下垂。 那时候他们还在上学,他的笔记本上全是她画的兰花和竹子。 他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在白布上画了一笔,画了一个音符。 音符號的头画得不太圆,尾巴的长度还行。 他又画了一个,这次好了一些。 裴聿白没有去拿蜡刀,他站在亓官缘旁边,看亓官缘从桌上拿起一块白棉布。 亓官缘把布铺在桌上,他拿起蜡刀,蘸了蜡,没有刮,刀片上掛著一层薄薄的蜡液,他把刀片贴在布面上,手腕一转,画了一条弧线。 弧线的弧度很圆润,从布的一侧画到另一侧,像一道彩虹。 他又画了一条,两条弧线交叉在一起,中间留了一个菱形的空白。 裴聿白看著亓官缘画线。 亓官缘的手很稳,蜡刀在他手里不像刀,像笔。 亓官缘画完最后一笔,把蜡刀放下。 裴聿白拿起他放下的那把蜡刀,蘸了蜡,在他画的那个菱形空白里写了一个字。 字很小,笔画收得很紧,亓官缘凑过去看了一眼,认出那个字。 “缘。” 亓官缘看了裴聿白一眼。 裴聿白没有看他,低著头,在那个“缘”字旁边又写了一个字。 “裴。”两个字挨在一起,一个在菱形的左边,一个在菱形的右边,中间隔著一小段距离。 亓官缘看著他写的这两个字,看了片刻,把蜡刀从裴聿白手里拿过来。 在自己名字旁边加了一小段弧线,弧线连到裴聿白的名字上,把两个字连接在一起。 [咦~恋爱的酸臭味~] [知豆了知豆了,知豆你们谈恋爱了,別秀了!] [缘缘,不要这个臭男人好不好,其实我也可以的] 王淼站在桌子对面,手里拿著蜡刀,一直在偷看亓官缘。 她低下头,在自己那块白布上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她画画不好,心画得不太像,左边大右边小,但她很满意。 她把布举起来对著光看了看,蓝色的顏料还没染上去,白布上的蜡是透明的,对著光才能看清。 旁边的室友画了一朵花,花蕊的位置画得很认真,用蜡刀一点一点地点上去。另一个室友画了一只猫,猫的鬍鬚画得很长,弯弯曲曲的。 沈予洲画了半天,还是画不好,乾脆放弃了,在布上写了一个“沈”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小学生。 他看到程砚秋画的花,指著花瓣说:“这个花瓣画得好。”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说:“你的字写得像狗爬的。哇塞,我没见过这么丑的字!” 沈予洲不服气:“明明就很有个性。” 程砚秋没有再接话,低下头继续画。 林晏如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她的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著什么,不是笔记,看起来像是一个场景的描述。 她写了“蜡染”两个字,又写了一行小字,写完之后合上本子,走到桌前拿起蜡刀,在白布上画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图案。 几笔线条纵横交错,看不太出来是什么。 纪时予画完了一排音符,又在音符下面画了几道横线。 粟禾安走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些音符连起来好像是一首歌。 纪时予没说话,轻声道:“嗯,是一首歌,很久以前写的。” 姜晚棠正在旁边画第二支兰花。她听到了这句话,画笔顿了一下。 第67章 裴聿白不是云隱的转世 纪时予没有多说什么。 粟禾安问起那首歌的时候,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解释。 音符画在白布上,排成一排,高低错落。 他看著那排音符,看了片刻,又拿起蜡刀在下面补了一行。 两行音符並排躺著,像两条平行的河,流向同一个方向。 他在决定捨弃偶像歌手身份,转型做演员的那天晚上,回到曾经的出租屋,坐在窗前,楼下有人在唱歌,唱的是他以前专辑里的歌。 他听了很久,然后把那些还没写完的谱子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看。 有些是刚到国外时写的,音符挤在一起,写得很密。 有些是回国后写的,写了几行就划掉了,划掉又写,写了又划掉。 最多的那首写了很多年,每次写都觉得不对。 那是他答应过阿晚要写完的歌。 他那时候太年轻了,以为出国了,学成了,回来把歌写完,唱给她听,一切就都会好。 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国际舞台上拿奖了。 他站在舞台下面,看著她从领奖台上走下来,穿过人群,走了。 那首歌他还在写,写了五年,刪刪改改,始终没有写完。 无论他和阿晚最后能不能重来,这首歌他都要写完。 这是他对阿晚的承诺。 承诺不是一定要对方知道才算数。 粟禾安没有追问。 她看到纪时予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又看了一眼他旁边专心画花的姜晚棠,两个人都没什么需要她帮忙的。 她转身走开了。 她的目光在空地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晏如身上。 林晏如正坐在桌子最边上的位置,手里拿著蜡刀,面前的布上什么都没有画。 她低著头,看似在构思,其实耳朵一直竖著,在听裴聿白和亓官缘那边的动静。 她的本子摊在膝盖上,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写了几行字,字跡潦草,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你喜欢画画吗?”粟禾安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过来。 林晏如嚇了一跳,手一抖,蜡刀差点戳到本子上。 她赶紧把本子合上,手忙脚乱地往身后藏,动作太大,本子从手里滑出去,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粟禾安已经帮她捡起来了。 粟禾安没有翻开看,递还给她,笑了笑。 林晏如接过本子,塞进包里,故作淡定,反正没看到,谁也不知道她写了什么。 粟禾安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她把林晏如面前的白布铺平,从陶罐里舀了一勺蜂蜡倒进铜锅,放在炭炉上加热。 林晏如坐在那里,看著粟禾安做这些,手指攥著包带,攥得紧紧的,就怕自己写的那些东西被发现。 “晏如姐姐,你会画什么?”粟禾安问。 林晏如想了片刻,说不会画。 粟禾安也没说別的,把融好的蜂蜡端过来,拿起蜡刀蘸了蜡,往林晏如手里塞。 林晏如握著蜡刀,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粟禾安站到她身后,微微弯腰,握住她拿刀的手。 “放鬆。”她的手比林晏如的大一点,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蜡刀磨出来的。 她带著林晏如的手,把刀片浸进蜡液,在碗沿上刮掉多余的蜡,然后贴到白布上,手腕一转,画了一条弧线。 动作不快,力度刚刚好,既没有握疼林晏如,也刚好让画上的线条看起来非常流畅。 林晏如被她带著,手在布上移动,弧线弯弯的。 线条越来越复杂。 但是寥寥几笔已经可以看出这是在画一个人了。 最后林晏如看著那个图案,觉得眼熟。 她偏头看了一眼粟禾安,这画的不就是粟禾安吗? 好像啊。 不確定,再看看。 粟禾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鬆了手。 林晏如低头一看,蜡刀还在自己手里,布上的图案已经画完了。 她看了看粟禾安,粟禾安正蹲在炭炉旁边,往铜锅里加蜂蜡。 “画得不错。”粟禾安头也没抬。 林晏如本来正在暗戳戳摸鱼,偷偷观察著裴聿白和亓官缘,构思著要怎么写文时, 粟禾安一下子窜她旁边,给她嚇了一跳。 然后她就被迫不能摸鱼了,只能在粟禾安的手把手帮助下,开始弄蜡染。 虽然最后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画粟禾安,但是反正是粟禾安把著她手画的,对方画什么就是什么吧。 亓官缘在和裴聿白一起完成了画之后便將接下来的收尾工作扔给了裴聿白。 他的目光落在粟禾安和林晏如身上。 不是他有意注意到她们两个的,是定尘红絛在躁动。 那条红线从他手腕上翘起来,尾端朝著粟禾安和林晏如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晃,像狗闻到了肉骨头的味道。 亓官缘把手指搭在红线上,轻轻按了一下。 定尘红絛缩回去,老实了。 正缘。 还是那种让红线都忍不住躁动的正缘。 亓官缘看了粟禾安一眼。 她正蹲在炭炉旁边,往铜锅里加蜂蜡,动作很熟练。 她又看了林晏如一眼,林晏如低著头,手里的蜡刀悬在白布上方,半天没动。 但是很显然,没有看出旁边那位对她的覬覦。 亓官缘收回目光,没有再看。 他以前还是月老的时候,对这种正缘还是有兴趣的,而且是这种让定尘红絛都躁动的正缘。 不过现在也没了什么兴趣了。 反正月老已经不是他了,这些事情他没有必要去管。 裴聿白站在染缸旁边,正在把晾乾的布从绳子上取下来。 蓝底白花,花纹的地方是亓官缘画的弧线和裴聿白写的名字,两个人的名字连在一起,被一根弧线牵著。 他看了一会儿,把布叠好,收进口袋里。 亓官缘看著裴聿白的动作。 裴聿白叠布的时候很仔细,先把布对摺一次,把两个字折在里面,再对摺一次,折成巴掌大的方块。 亓官缘看著他折布,思索著关於裴聿白的问题。 他始终还是找不到修復云隱神格的方法。 只要神格没有修復,那么云隱的灵魂始终无法完整。 现在云隱的灵魂是用他的神格来维繫的。 因为是他的神格,而不是云隱本人的,所以无法修復他的灵魂。 他们这些自然诞生的神是无法转世成人的,神就是神,所以,裴聿白就是云隱。 並不是所谓的云隱的转世。 亓官缘把手指搭在定尘红絛上,红线蹭著他的指腹。 不急。 至少已经找到了云隱。 剩下的慢慢来,神格的修復也不会那么简单。 第68章 我要回去了,裴聿白 下午四点多,太阳偏西,光线变成了金黄色。 寨老把所有人叫到空地上。 “晚上有篝火晚会。”寨老说,“只是篝火前的准备工作需要各位自己准备。” 准备的东西不少。嘉宾们 柴火,桌椅,碗筷,吃食。 沈予洲带头去搬柴火,程砚秋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抱了好几趟,把柴火堆在空地中央。 纪时予去厨房准备吃食,早上做好的冷便当还剩一些,但晚上是篝火晚会,要吃热乎的。 “我来切菜。”沈予洲主动请缨。 纪时予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把菜刀递给他。 “切土豆。切成块。” 沈予洲接过菜刀,对著土豆比划了半天,一刀下去,土豆切歪了,一半厚一半薄。 他看了看纪时予,又看了看那颗被他切得不成样子的土豆,咬著嘴唇又切了一刀,这次切薄了。 纪时予接过菜刀没说话,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土豆切了,块块大小均匀。 然后眼不见心不烦地將沈予洲推出了厨房,让他別捣乱。 程砚秋安安静静地帮纪时予打下手,不敢动刀。 在厨房里,就算是裴影帝来了,都得挨纪老师的骂。 还是不要再厨房里惹纪老师了。 她不懂,平时看起来那么温柔的纪老师,为什么一到了厨房这么暴躁。 林晏如去寨子里面借了十几张长凳。 姜晚棠用竹筐装了一筐水果,放在桌上。 粟禾安把染好的蜡染布铺在桌上当桌布,靛蓝色的布,白色的花纹,配著苗寨的竹编碗碟,很和谐。 那二十多个粉丝也帮著准备篝火晚会用的东西。 亓官缘没有去做这些事。 为什么呢? 因为他又被寨子里的人崽崽围住了。 裴聿白从厨房端著一盆洗好的菜出来,放在桌上,抬头一看,他家缘缘身边围了一堆萝卜头。 他仔细看了看除了小孩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围在他的缘缘身边,也没有精力去管这些小屁孩了。 王淼和她的室友们也没閒著。 几个姑娘蹲在空地边上串玉米,玉米是早上刚从地里掰的,一棒一棒串在竹籤上,排成一排。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淼串玉米的时候一直偷看亓官缘,每偷看一眼,就低下头。 室友推了她一下,她手里的玉米掉了,滚到地上,沾了灰。她捡起来吹了吹,放到一边,拿了一根新的。 室友:“不乾不净,吃了没病。” 王淼想了想,还是把那根沾灰的玉米拿去洗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 空地中央的柴火堆成了塔形,底下垫著乾草,上面架著粗柴。 沈予洲蹲在柴火堆前面,手里拿著打火机,按了好几下,火苗躥起来,舔了一下乾草就灭了。 他又按了一下,又灭了。 程砚秋在旁边看著急了,拿了一瓶酒精倒上去,柴火堆轰的一下燃起来,火苗躥得老高,沈予洲赶紧往后退。 火光照亮了半片空地。 苗寨的年轻人吹起了芦笙,声音不大,沉沉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粟禾安带著几个苗寨姑娘开始跳舞,银饰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 游客们围成圈看他们跳,有人举著手机在录,有人跟著节奏拍手。 亓官缘还坐在石凳上,火光映在他脸上,看著这种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的舞。 裴聿白从人群中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肩膀隔著半个拳头的距离。 “裴聿白,你会跳吗?”亓官缘问。 裴聿白微微摇头:“不会。缘缘你想看我去学。” 亓官缘捏了捏他的手指:“不用,你不適合这个舞。裴聿白,或许,剑舞更適合你。” 亓官缘这话引来直播间里裴聿白的粉丝的共鸣。 [这话很对,裴聿白也就是在面对亓官缘的时候说什么应什么,但是在其他人面前,还是那个高冷的裴影帝,很难想像他跳这个舞的场景] [裴聿白,你媳妇儿都发话了,去学剑舞吧!你媳妇儿想看!(我绝不承认其实我也想看,嘿嘿。)] [难道就我想看缘缘跳舞吗?感觉会很好看。奇怪,我明明是裴聿白的粉丝啊!为什么会更想看缘缘?] [承认吧,你也为缘缘所倾倒] [还在挣扎啊!裴聿白在遇到缘缘都是那个鬼样子,能看上裴聿白的我又能好到哪里去?我承认,我也喜欢缘缘!] [嘿嘿,早就是芋圆了] [聿缘,芋圆,这个cp名妙啊!] 裴聿白正在思考著自己的行程,能不能挤出时间去学习剑舞。 缘缘想看。 那便要让缘缘看到。 天色渐渐晚,篝火的火光越发明亮。 亓官缘看著和粉丝们纠缠在一起的程砚秋,沈予洲等人,垂了垂眸。 不知道自己又能记住多少。 手上的定尘红絛又开始躁动了。 和白日里的躁动不一样。一下一下收紧,正在催促著他。 亓官缘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他微微抬手,另一只手的指腹覆上去,轻轻按了按。 红绳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安抚,慢慢安静下来,不再收紧,只是还隱隱发著热。 亓官缘把手放下。 他转头看著裴聿白。裴聿白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著,大概是在看行程。 他看得很认真,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又停下来,对著某个时间点犹豫。 亓官缘叫他的名字。 “裴聿白。” 声音不大,混在芦笙和柴火的噼啪声里。 裴聿白应声转头,手机还拿在手里,屏幕没锁。 亓官缘的手指碰上他的下巴。 指尖温热,在傍晚的凉风里带著一点烫意。 亓官缘的食指勾著裴聿白的下頜线,拇指抵在他的下巴尖上,捏住,微微一抬。 裴聿白怔住了。 他看著亓官缘的脸越来越近,火光在亓官缘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亓官缘微微垂著眼。 裴聿白的呼吸停了。 亓官缘的唇压上来。 温热,乾燥,带著一点点凉气。 裴聿白感觉到亓官缘的鼻尖轻轻蹭过自己的鼻翼,那个触感轻得几乎不真实。 呼吸交缠。 亓官缘的睫毛扫过他的皮肤,痒痒的。 裴聿白的手指动了动,想要抬起来扣住亓官缘的后颈。 亓官缘却在这时候往后退了。 唇上的温度撤了,快得像刚才那一下只是裴聿白的错觉。 亓官缘的脸重新回到一个可以看清的距离,火光在他们之间闪烁。 裴聿白的目光落在亓官缘身上迟迟没动。 亓官缘的视线从裴聿白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又移回来。 裴聿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唇上似乎还留著一点点亓官缘的温度。 亓官缘低下头。 他伸出手,勾了勾裴聿白的手指。指尖绕过裴聿白的食指,轻轻扣住,晃了一下。 “我要回去了,裴聿白。” 第69章 亓官缘回到月老庙(二合一) 亓官缘的唇压上来的时候,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一瞬。 成千上万条弹幕同时涌出来,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白字堆叠在一起,一个字都看不清。 画面卡顿了一会,过了几秒,伺服器缓过来了,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亲了亲了亲了] [裴聿白的荧幕初吻!!!] [他拍戏都不拍吻戏的!!!] [初吻给亓官缘了] [不是,这还是裴聿白的初吻吗!裴聿白拍戏都没有过吻戏的!] [亓官缘夺走了裴聿白的荧幕初吻] [官宣不到一天就亲上了] [甜份超標,胰岛素呢] [我糖尿病犯了] [拍戏不接吻戏,原来是要留给缘缘] [裴聿白你行] [芋圆szd!!!磕死我了!] 裴聿白听到了亓官缘说他要回去了。 他刚才混沌了一瞬的脑子,现在慢慢清明了。 他看著他,过了几秒才开口:“现在就走吗?” 亓官缘点头。 裴聿白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我送你回去。” 亓官缘摇了摇头,拉住他的手,不让他动:“你继续录节目。” 屏幕前的观眾本来还在磕生磕死,结果突然听见亓官缘要走了,瞬间也顾不上磕了。 [缘缘要走?] [不要走!!!] [今天不是最后一天吗?不能明天再走吗。] [呜呜呜] [缘缘你能不能不走] [缘缘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好像只能去裴聿白微博蹲了] [含泪关注裴聿白,可恶啊] 亓官缘站起来,银色的头髮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胸前,红衣在火光里显得很深。 他从裴聿白手里拿过手机。 他点进了自己的直播间,画面里是他自己,靠在裴聿白身边,火光映在脸上。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还在涨。 [缘缘別走] [缘缘你再多待几天] [我们捨不得你] [缘缘你看看我] [你的小粉丝在这里] [缘缘你能不能別走] 亓官缘看著那些弹幕,嘴角弯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一个id,在一堆滚动的弹幕里,那个名字慢慢地从右往左飘过去。 “我是缘缘的小缘粒。这位小朋友,你的名字很好听。” 弹幕立刻炸了。 [他念了我的名字!!!] [缘缘念了我的名字!!!] 这是那个暱称为:我是缘缘的小缘粒的粉丝,激动的连发两条弹幕。 [小缘粒好可爱] [我也要改名叫小缘粒] [已经改了] [你们的手速也太快了] 亓官缘看著屏幕上出现的许多带有“小缘粒”这个称呼的暱称,说:“那么,我的小缘粒们,期待我们的下次相见。”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已经全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掛在树梢上,又圆又亮。 他把目光收回来,对著镜头:“晚上安好,各位。” 他把手机还给裴聿白。 裴聿白接过手机,屏幕还亮著,亓官缘的脸还在画面里,然后镜头一晃,对准了地面。 亓官缘走近裴聿白,微微踮脚,凑到他耳边。 呼吸拂在耳廓上,痒痒的。 “裴聿白,你能找到我的。” 他的气息很轻,尾音微微往下沉,带著一点笑意。 他的手伸过来,勾了勾裴聿白的无名指,指腹贴著那根半透明的红线,轻轻拉了一下,线绷直了,又鬆开。 “有红线在,不要难过,我们很快就会相见。” 然后他退开了。 银色的头髮从裴聿白的肩膀上滑下来,发梢扫过裴聿白的手臂。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转过身,往空地外面走。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红衣在火光里晃动,银色的头髮垂在背后,隨著步伐轻轻晃。 亓官缘走得不快,步子轻,踩在路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空地的边缘,身影融进夜色里。篝火的光照不到那么远,亓官缘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连那一点影子也被夜色吞没了。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 [缘缘走了] [他真的走了] [裴聿白站在那里好难过] [裴聿白你追上去啊] [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伤感,缘缘说了很快就会相见] 篝火还在烧,柴火噼啪作响。 沈予洲还在跟程砚秋斗嘴,粟禾安带著苗寨的姑娘们跳舞,游客们举著手机在拍。 没有人注意到亓官缘走了。 只有裴聿白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移栽到空地上的树,跟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孟敘在场外一直注意著这边,看到亓官缘离开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裴聿白的背影。 他挥了挥手,让摄影师不要再拍裴聿白了。 摄影师点了点头,把镜头转到沈予洲那边。 孟敘从场外绕过来,走到裴聿白身边,站定:“还好吧?” 裴聿白没有说话。 孟敘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全是嫌弃:“咦惹,魂都跟著跑了?不是,裴聿白,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恋爱脑啊!又不是见不到了,回神了。” 裴聿白终於把目光收回来了。他看了孟敘一眼,语气很平静:“因为你没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 你懂个屁。 孟敘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半晌来了一句:“你活该和亓官缘分別两地。难受去吧,我真的是閒得慌,还来安慰你。” 说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裴聿白,裴聿白已经转过身看篝火了。 孟敘哼了一声,走回场外,掏出手机。 他的微博后台已经被艾特爆了,全是粉丝在喊“把亓官缘请回来”“能不能让亓官缘常驻”。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嘆了口气。 唉,他的大財神走了。 亓官缘走出一段路,到了寨子外面。 石板路到了尽头,前面是土路,两边是梯田。 水田里映著月亮的影子,亮亮的。 他停了下来。 周围没有人,没有摄像机,没有直播间。 只有风从梯田的方向吹过来,带著水汽和泥土的味道,混著草木的气息。 亓官缘抬起手,手腕上的定尘红絛在月光下动了一下。 已经取回了法力,他便不走回去了。 而是直接使用法术到了云隱镇。 树冠遮住了月亮,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姻缘村的村民都睡得早,石板路上没有人,两边的木门都关著,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远处传过来。 他沿著姻缘道往山上走,青石阶一级一级往上,月光照在上面,亮亮的。 亓官缘的视力很好,能在夜晚清晰地视物。 月老庙的门虚掩著。 他推门进去,院子里的香炉还燃著香,青烟裊裊的,在月光里飘散。 红衣和尚正在树下扫地。 月光照在他的光头上,反著淡淡的光。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亓官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回来了。” 亓官缘点了点头。 和尚把扫帚靠在树上,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布包,不大,叠得方方正正。 “独院打扫乾净了。你的东西我给你收著了,现在拿给你?” 亓官缘摇了摇头。 “我自己去拿。” 寂弦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把布包收回袖子里,错开一个身位,继续扫地。 扫帚一下一下地扫著青石板,刷刷的。 亓官缘穿过前院,走过月洞门,穿过迴廊,到了后面的独院。 院门没锁,他推门进去。院子不大,青砖铺地,角落里种著一丛竹子,月光照在上面,竹影投在墙上。 他推开房间的门,里面没有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 亓官缘在床沿上坐下来。 他没有躺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红线,是定尘红絛分出来的一小截,系在手腕上不动了。 他站起来,出了院子,穿过迴廊,走过月洞门,到了前院。 姻缘树在院子中间,满树的红绳在风里晃。 亓官缘走到树下,抬起头,看著那些垂下来的红绳。 他的目光从一根移到另一根,最后停在一根上。 那根红绳系在最低的那根树枝上,比其他绳子新一些,红得扎眼。 绳子下面繫著一支竹籤。 他抬手,把那支竹籤取了下来。签面上写著一个名字:亓官缘。 如果裴聿白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是那晚他写下的那支姻缘签。 亓官缘把签收进袖子里,转过身,往月老庙后面走。 梅林在庙后面,月光照在光禿禿的梅枝上,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梅林深处的老梅树还是那样,树干粗壮,树皮皸裂,刻著一个“隱”字。 字很深,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但还能看出来。 亓官缘在那棵树下蹲下来。 他伸出手,五指微曲,朝地面的方向一抓。 泥土从地底下翻出来,松鬆散散地堆在旁边。 一只竹籤从土里浮起来,悬在半空中,签身上沾著泥土,繫著的红绳还很鲜艷。 亓官缘接住那支签。他的手指捏著签身,用法术把上面的泥土拂去。 签面露出来了,上面刻著三个字:宿云隱。 他把签翻过来,背面也刻著字:裴聿白。 亓官缘看著这两个名字,看了很久。他把两支签並排拿在手里,一支是裴聿白写的“亓官缘”,一支是他写的“宿云隱”和“裴聿白”。 他把它们收在一起,放进袖子里。 转身出了梅林,走回了独院。 他把两支签放在枕边,去洗了漱,换了衣服,躺下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两支签上,竹籤泛著淡淡的光。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变沉,胸口微微起伏。 手腕上的定尘红絛在月光里亮了一下,缩回去了,缠在手腕上,不动了。 和尚坐在庙门前面,两只手一只各拿著一个馒头在啃。 他穿著一件暗红色的衣袍,头髮剃得很乾净。 一阵脚步声传来。 是月老庙平日里的香客。 这些香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走近了的香客第一时间便看到了坐在月老庙门前的红衣和尚。 而他身后的月老庙的大门还没有打开。平日里这个点大门早就开了。 香客们自然是认识和尚的,这个和尚是月老庙里唯一的和尚,平时就在月老庙里各个地方。 虽然不能每次都遇到他,但是只要是常常来月老庙上香的香客都认识他。 於是他们询问:“寂弦师傅,今日怎么不开庙门啊?” 寂弦是这个红衣和尚的法號。 “阿弥陀佛,今日月老庙闭庙谢客。劳驾各位施主明日再来。”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香客中有人“哦”了一声,声音带著恍然:“瞧我这记性,差点坏了规矩。多谢寂弦师傅提醒。” 於是这些香客便转身,原路下山。 脚步声远了,几个人在说什么,听不太清。 又有脚步声靠近:“寂弦师傅,月老庙今日闭庙的消息我们帮你传出去了,不会有香客再上来了。” 寂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脚步声远去了。 寂弦把手里的馒头吃完了,拍了拍手,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了亓官缘一眼,嘆了口气。 伸手去推庙门。 门板缓缓打开,晨光涌进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不出所料,门开到一半,一根红线从门內飞过来,笔直地朝寂弦的脖子射去。 寂弦的反应很快。 他的头猛地往旁边一偏,红线擦著他的颈侧飞过去,钉在门板上,发出“篤”的一声。 门板被红线击穿了一个小孔,孔洞的边缘整整齐齐,像被刀削过的一样。 寂弦没有回头看那个孔,撒腿就跑。 他的速度惊人,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跑起来不像一个常年在庙里扫地的和尚,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亓官缘从院子里走出来。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迈出去都跨出很远的距离。 他的红衣在晨风里飘著,银色的头髮被吹起来几缕,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捲起的红叶。 寂弦在前面跑,亓官缘在后面追。 两个人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寂弦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亓官缘离他只有几丈远了,那张脸还是平时那副懒洋洋的表情,眼睛半敛著。 他跑起来的样子跟散步没什么区別,偏偏就是快得要命。 寂弦一边跑一边喊了一句。 风很大,声音被吹散了,听不太清他说的是什么。 亓官缘没有回答,他又甩出一根红线,红线像一条蛇一样贴著地面朝寂弦的脚踝缠去。 寂弦往旁边一跳,躲过去了,但这一跳耽误了时间,亓官缘离他更近了。 寂弦终於停了下来,不跑了。 他转过身,面对著亓官缘,双手合十,喘著气。他的光头在晨光里冒著热气,脸上带著一种认命的表情。 大意了,他没想到亓官缘竟然取回了法力。 第70章 亓官缘失去记忆(不虐) 寂弦停下的那一刻,亓官缘已经到了他面前。 红衣在风里落下来,像一片从高处飘落的红叶,银色的头髮还带著惯性,在空气中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垂下来,贴在脸侧。 亓官缘的眼睛半敛著,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但他的手指已经抬起来了。 定尘红絛从他手腕上飞出去,红线笔直地射向寂弦的脖子。 速度太快了。 寂弦以前跑得过这根线,是因为那时候亓官缘没有法力。 现在不一样了。 红线带著锐气,破空的声音很尖锐。 寂弦的瞳孔里映著那根红线。他没有躲,也知道躲不掉了。 在红线缠上他脖子的前一刻,叫了一声:“亓官缘!” 红线停住了。 已经贴上他的皮肤,能感觉到线身的温度,凉的,现在很像金属。 亓官缘看著他。 红线还缠在寂弦的脖子上,线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亓官缘没有收回去,歪了一下头。 “你是何人?” 亓官缘的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没什么区別,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难道不知道闯入別人的领地很是无礼吗?” 寂弦张了张嘴,脖子上那根红线让他咽了一下口水。 “我是你的月老庙的守庙人。” 亓官缘打量了他一眼。 从头到脚,从光光的头顶到脖子上那圈勒痕。 他在寂弦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姻缘之力,很淡,但是確实是姻缘之力。 如果说他是月老庙的守庙人,那確实身上会出现极其微弱的姻缘之力。 亓官缘把定尘红絛收了回去,红线从他的颈侧退开,缩回亓官缘的手腕上。 亓官缘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 寂弦揉了揉脖子,鬆了口气。 亓官缘认不得他是正常的。 看亓官缘这样,寂弦就知道他肯定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不待亓官缘开口询问,他已经驾轻就熟地理了理有些乱了的僧袍,然后说:“跟我来。” 寂弦转身走了,步子不快。 亓官缘看著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两个人穿过迴廊,走过月洞门,到了后面的独院。 院子跟亓官缘醒来的时候一样,青砖铺地,角落里那丛竹子在风里沙沙响。 寂弦在院子门口停下来,没有进去。 “你去查看你枕边的姻缘签。”寂弦说。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 寂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过多解释。 亓官缘没有多问,推门走进了房间。 窗户关著,光线有些暗。 床上的被子有些乱,亓官缘感受到有人闯入他的领地,便迅速杀了过去。 床铺自然不算是整齐。 枕头放在床头。 枕边放著两支姻缘签,竹籤,繫著红绳,並排摆在白色的枕套上。 亓官缘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来,拿起第一支签。 签面上写著一个名字:亓官缘。 字很好看,笔画之间有力度,横平竖直,收笔的时候微微往回收。 这个字跡,他看著眼熟。 他放下这支,拿起第二支。这支上刻著三个字。 宿云隱。 字很小,刻得很深,笔画之间没有犹豫。 他把签翻过来,背面竟然也刻著字。 是另外一个名字。 裴聿白。 亓官缘看著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裴聿白。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里,盪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他想不起来更多的,但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不是空白的。 裴聿白是谁? 亓官缘把两支签並排放在手心里。 一支是他自己写的,一支是他自己刻的。 第一支签上的字跡不是他的,是別人的。 谁会写他的名字? 谁会把他名字写得这么认真? 横平竖直,一笔一划,像怕写错了。 那个人的脸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很模糊,看不清。 他只记得那双眼睛,看著他的时候,里面有很多东西。 他又看了一遍背面那个名字。 他把签放下,动用法力,感受著两支签上的气息。 一股不属於他的气息在两支签上游走,淡淡的,像风过了之后留下的凉意。 他追著那缕气息,从竹籤的表面往里探,那股气息越来越浓。 是同一个人。 两支签上的气息,同一个人。 亓官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两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宿云隱,裴聿白。裴聿白,宿云隱。 那股气息在他掌心里慢慢散开,像一条河从高处流下来,漫过他所有的记忆。 那些模糊的,空白的,被什么东西遮住的角落,全都被这股气息淌过去了。 他想起来了。 他要找云隱。 而裴聿白就是宿云隱。 亓官缘站起来,拿著那两支签走出房间。 寂弦还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走。 “是怎么回事?”亓官缘看著他:“我想不起来很多事了。” 寂弦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姻缘签上。看到他还拿著那两支签,就知道他已经想起了一些事。 “你想起宿云隱了?” 亓官缘点头。 “那你应该想起来你是为了找宿云隱才来到的下界。”寂弦说。 亓官缘点头。 这件事他能记起来,在云隱消散之前的记忆,他都能想起来。 寂弦看了他一会儿,他想了一下该从哪里说起,从哪里说才能让他听懂。 “宿云隱出事的时候,你把你的神格剥离了。稳住了他的灵魂和神格。然后你卸了职,下界来找他。” 亓官缘没有说话。 寂弦看著他,知道他在听。 “神格不完整,对记忆有影响。” 这也就是裴聿白为什么会没有自己作为云隱时的记忆。 他的神格不完整,灵魂也不完整,没有记忆。 导致了现在裴聿白还一直以为云隱是辜负了亓官缘的一个渣男。 而亓官缘,因为他將自己的神格剥离出来,保住了宿云隱的一部分神格和灵魂,导致了他的记忆也会收到影响。 在他剥离神格之后,他的记忆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消失。 只是不同於裴聿白,亓官缘的灵魂是完整的,他可以通过留下一些东西,让自己回想起对自己来说重要的记忆。 寂弦顿了顿,看著亓官缘的表情。 亓官缘正在整理自己的记忆,但是也还是在听寂弦说话的。 “你的记忆只能维持六十年,六十年一到,你就会忘记这六十年里发生的所有事。” “你会將你不想忘记的东西写到姻缘签上,来帮助每次失忆之后,你能迅速回忆起来。” 寂弦指了指他手里的姻缘签。 “每次你失忆前都会写这样一支姻缘签,每次都写同一个名字。宿云隱。” 第71章 亓官缘与寂弦的往事 亓官缘低头看著手里那两支签。 一支是他自己写的宿云隱和裴聿白。 但是一支是別人写的亓官缘。 他把那支写著“亓官缘”的签举起来,看著上面那个字跡。 “这个呢?不是我写的。” “你之前每次都是只有一支姻缘签,这次却是两支,应该是出现了什么,你在提醒自己需要想起来吧。” “现在你想不起来,大概率是还在回想有关宿云隱的记忆,慢慢的你就会想起有关这支姻缘签,你让它出现在自己枕边想回想起来的记忆了。” 亓官缘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打量著寂弦。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亓官缘问。 寂弦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亓官缘这是在问他为什么会是月老庙的守庙人。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多久了呢,大概也是几百年了。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小和尚。 赶上了饥荒,所有人都自顾不暇,寺庙里没有香客,没有粮食。 断了粮的僧人们下山去找吃的,有的再也没有回来。 他饿得走不动了,靠在城墙根底下,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有人在他面前停下来。 那个人穿著一件红色的衣袍,银色的头髮垂到腰际,阳光照在上面,亮得刺眼。 他甚至虚弱到看不见那人的脸。 “小和尚,为何你会被扔在这里?”那个人问。 寂弦抬起头,看到一张看不清的脸。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那个人看了他一会儿,蹲下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馒头。 是白面馒头,还带著热气。 “吃吧。”他说。 寂弦接过馒头,手指碰到那个人的手指,凉的。他咬了一口,馒头的味道他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吃得很慢很慢。 想起那段痛苦的记忆,曾经寂弦也问过自己,恨吗? 他该恨谁? 恨那些吃人的,恨那些不施捨的,恨那些坐在高高的庙堂里的人? 但他说不出口。 这样来说,所有人都该恨。 恨老天为什么要让他们承受飢饿。 为什么要让他们承受这样的痛苦。 但是,有什么用呢?为了活下去,吃野草,啃树皮,吃泥巴。 甚至……人吃人。 要活,就得放弃人性。 要人性,结局就是饿死。 寂弦始终踏不出那一步,所以他那时候真的是在迎接他的死亡。 但是幸运的是,他遇到了神。 “你来这里做什么?”那个人看著他吃东西,忽然问了一句。 寂弦把馒头咽下去。 “化缘。化不到。所有人都要饿死了” 他犹豫了一下:“你在做什么?”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我在找人。” 寂弦把剩下的馒头吃了:“我能跟著你吗?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我可以帮你找。你救了我的命,我要报答你。” 那个人想了一下:“我不需要人帮忙。” 寂弦张了张嘴,那个人又开口了。 “你是僧人。你不该跟著我。你应该回去念你的经。” 寂弦低下头。 “我们寺庙不在了。人都散了。经也不念了。你是仙人吗?我可以请求你救救所有人吗?我愿意放弃佛法,终身只信仰你。” 寂弦才知道他是月老。 是掌管姻缘的神,並且还是已经卸任了的神。 他说他救不了这些人。 那个人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看著远处。远处是山,山后面是更多的山。 但是寂弦还是选择了跟著他。 他知道了他的名字。 亓官缘。 亓官缘沉默地看著饥荒之下,所有人的绝望。 直到亲眼看见了人吃人的那一幕,许久,他才说:“世人皆求情缘。可乱世之中,性命尚且难存,何谈风月。” 然后亓官缘消失了几天,不知道去了哪里。 等他回来的时候,他身上带著一股很淡的雨水的气息,衣袍的下摆湿了。 “隨我去一个地方。”亓官缘说。 他跟著他走了很远的路。 他们到了云隱镇。 那个镇子在那时候还不叫这个名字,叫什么寂弦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这个镇子的人,就算饿得皮包骨,也没有去吃人。 那些人把最后一点粮食分给更老的人,更小的孩子。 他们啃树皮,挖草根,吃观音土。 饿死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人对同类下手。 亓官缘站在镇子口,看著那些饿得走不动路的人,最后他还是使用了法术。 后来寂弦才知道。 那是亓官缘在找到云隱之前,这八百年来,唯一一次取回了法术。 他用法术救下了整个镇子的人。 镇子里的所有人便认定有仙人救了他们。 於是在后来亓官缘有一次替一个猎人的女儿解她的孽缘,被那个猎人看见之后,所有人便认定一定是月老救了他们整个镇子。 之后所有云隱镇所信仰的神,便成了月老。 而在亓官缘带著寂弦到了云隱镇当天,举国上下,一夜之间冒出了一种野菜。 同时,大雨终於落在了这片土地。 饥荒自此过去。 原来是那日亓官缘回到了上界,和雨神打了一架,又去把农神全身绑满了红线,威胁著让对方出手。 这才解决了那场饥荒。 自此,寂弦终身只信仰月老,一直跟著亓官缘,替他守庙。 寂弦大致解释了他为什么会成为月老庙的守庙人。 亓官缘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对亓官缘每次失忆,寂弦可谓是驾轻就熟。 因为亓官缘本体是九尾狐,他对自己的领地,是不怎么喜欢有外人存在的。 这也就是他今日为何会跑到月老庙门外的原因,就是因为在月老庙里面,绝对会冒犯到亓官缘。 加上亓官缘是有很大的起床气的,有记忆的时候他尚且还算能够控制自己。 但是没有记忆,一旦踏足他的领地,便会將睡梦中的他惊醒,这个时候的亓官缘是真的不好惹。 於是每次一到这个时间点,寂弦都少不了挨一顿揍。 只是这次却有些不一样,当时亓官缘竟然提前回了月老庙。 所以当时他才会询问为何这次会早上几日,不过后来他又离开了几日,直到最后一晚,他才重新回来。 还取回了法力。 加上这次他拿的姻缘签是两支。 寂弦猜测,他已经找到了宿云隱。 於是他说:“八百年了,终於找到他了。恭喜,得偿所愿。” 第72章 裴聿白的黑子,第一期拍摄结束,找缘缘(二合一) 亓官缘没有回答寂弦的那句恭喜。 他靠在门框上,银色的头髮垂下来,手里的姻缘签被他捏著,竹籤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了。 “应该是找到了。”亓官缘说。 从他的语气中,寂弦感受到了他心情的愉快。 寂弦看著他,没有追问。 他跟在亓官缘身边几百年了,每次亓官缘失忆之后,恢復期的头几天,都会沉浸在一种不怎么美好的心情中。 唯独这次,他的状態很好。 “你平时不住在月老庙,”寂弦说,“你住在山下,云隱镇后面的林子里。” 亓官缘抬眼看了他一下:“林子里?” “深处。有一片林子,林子里有一座宅子。你住了很久了,平日里你嫌月老庙吵。” 亓官缘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姻缘签收进袖子里,转身下了台阶。 步子不快,衣摆扫过青石阶的边缘。寂弦站在原地看著他走,等到亓官缘的背影快要转过月洞门的时候。 他才想起什么,在后面喊了一句:“你要是找不到路,记得跟著线走!” 不要像以前一样,又回来將他抓到山下让他带路。 亓官缘没有回头,身影消失。 亓官缘下了山。 姻缘村的石板路弯弯曲曲的,两边的木门都关著,阳光照在青石板上,亮得晃眼。 他站在村口,左右看了看。 左边一条路,右边一条路,两条路长得一模一样。 他站在原地想了片刻。 想不起来。 很好,他记不起来自己的住所该往哪个方向走。 其实过去了八百年,按理来说再怎么路痴,亓官缘肯定都是能记住自己的住所怎么回去的。 但是他隔一段时间就会失忆, 每次失忆都像是格式化,把之前六十年存进去的东西清得乾乾净净。 那些他不愿意忘记的,他会写在姻缘签上,让自己回想起来。 但是除了有关云隱的记忆,他一向都不怎么在意,所以那些记忆是全部没了的。 再加上他路痴。 所以八百年了,他还是找不到自己的家在哪里。 他站在那里,看著两条路的尽头。 定尘红絛动了。 红线从他的手腕上翘起来,尾端往左边的方向指了指。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线,又抬头看了看左边的路。 他顺著红线指的方向走了。拐了几个弯,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了林子里。 树不算是特別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光。 走了一会,到了林子深处。 林子深处露出一角屋檐,深褐色的木头,黑色的瓦片。 亓官缘站在林子的边缘,看了那屋檐一眼。 然后目光落在门框上掛著的一串铜风铃上。 他伸手在风铃上弹了一下,风铃晃了晃,声音更密了一些。 有些生锈了。 亓官缘上了台阶,推开门。 老榆树在院子中间,树冠撑开,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满树的红绳垂下来,风一吹就晃。 像是某个人正在迎接他回家。 他站在那棵树下,抬头看了一眼。 红绳在他头顶晃,有些垂得很低,几乎要碰到他的头髮。 他没抬手去拨,推开了屋门走了进去。 有关於裴聿白的记忆,他还需要几日回想起来。 在回想起记忆之前,便不去找他了。 亓官缘走后,《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的后台数据降了一大截。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亓官缘的粉丝在他离开直播间的第一时间就散了大半,有的去超话哭,有的去裴聿白微博底下蹲著,有的反覆刷亓官缘之前出场的录屏。 数据掉了確实是不可逆的。 但就算是降了一大截,这个节目的数据依旧把同类节目远远甩在后面。 真正的流量大头是裴聿白,这是从节目官宣那天起就没有变过的事。 亓官缘的走红是一个意外。 他那张脸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加上身上那种独特的,不属於烟火人间的气质,让他在短短几天內就收割了一大片粉丝。 但他毕竟只是一个素人,没有作品,没有曝光,没有团队运作。 亓官缘的热度能跟裴聿白掰手腕掰上几天,已经是奇蹟了。 更何况,除了裴聿白,其他嘉宾也不是什么小白。 沈予洲是当红男团出身,粉丝基础扎实。 程砚秋拿过新人奖,路人缘不错。 纪时予转型演员之前是红极一时的歌手,国民度摆在那里。 林晏如是老牌主持人,控场能力一流。 姜晚棠虽然知名度不如前几位,但她是正经的舞蹈家,在文艺圈里有分量。 这个配置,放在任何一个综艺里都是能打的。 《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之所以被网友戏称为“穷酸节目”,不是因为孟敘没钱。 而是因为孟敘说穷游就真的是穷游,住吊脚楼,自己搭床铺,下田插秧,上山采蘑菇,一样都不含糊。 看起来就很穷。 孟敘这档节目,跟他这个人一样。 看著不著调,该花的钱一分不少。 能请到这些嘉宾,本身就是他的钱包和人脉足够硬核。 现在节目数据好看得过了头,孟敘走路都带风。 网上的舆论是分两拨发酵的。 第一拨是节目第一期的播出。 经过后期剪辑的版本跟直播不同,节奏更紧凑,衝突更集中。 嘉宾们迷路那一段被剪得很有悬念,从雾越来越大,到路越来越窄,到木屋从林子里慢慢露出来。 弹幕从嘉宾们进山开始就没断过。 在嘉宾们推开木屋的门之前,弹幕还处於各家粉丝刷自家正主的阶段。 还有有北方的观眾在弹幕里表达自己对烟雨江南的嚮往之情。 而南方的观眾则在哀悼自己的內裤。 弹幕里一片欢声笑语,气氛和谐得不像话。 亓官缘第一次出现在镜头里的那个画面,被剪辑师做成了慢放。 从裴聿白推开门,到镜头扫过院子里的老榆树,到满树的红绳在风里晃,最后停在亓官缘倚在榻上的侧脸上。 弹幕在那一刻变了。 [这个是谁?] [新嘉宾吗?] [这张脸……我失语了] [不是新嘉宾,好像是住在那里的人] [他好好看啊] [这是什么神仙顏值] [我从裴聿白的粉丝变成这个人的粉丝了] [我也是] [一分钟之內我要知道这个人全部的资料] [不用查了,查不到的,他没有微博] [没有微博???] [他是素人] [素人长这样???] 第二波舆论发生在节目播出后不久。 在亓官缘出现的画面里,弹幕里开始混进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一开始只是一两条,淹没在满屏的夸讚里面,不太显眼。 后来渐渐多起来了,而且不是分散的,是集中在裴聿白推门进去的那个片段。 [他们没经过主人同意就进去了,这不合適吧] [这不是私闯民宅吗] [节目组都不管一下?] [裴聿白带头闯进去的] [他平时也这样吗?仗著自己影帝的身份为所欲为?] [他不是京圈太子爷吗,估计平时横惯了] [他以为他是谁啊] [这么没教养的吗] 这些弹幕刷得很有节奏,不是普通人发弹幕那种隨性的节奏,是有人在统一指挥。 每隔几秒就刷一波,话术也差不多。 翻来覆去就是“私闯民宅”“没教养”“仗势欺人”这几个词。 普通观眾还没反应过来,这些弹幕已经被顶上去了。 裴聿白的粉丝平时佛系,不代表他们不在线。 [哪里来的黑子?] [最开始嘉宾也敲门了吧,而且这个屋宅那么大,敲门主人也听不见啊!那么需要问路的情况,肯定得进去啊。真就是张嘴就是伸张正义了。] [让你去,我就不信你在迷路的情况,只有这么一个屋子可以问路,你会一直蹲在门口。] [不看完整节目就出来黑?] [有组织的吧] [缘缘都还没说什么,这些狗倒是叫起来了] 对家请的水军,带了一波节奏,煽动了不少路人。 弹幕里的爭执从裴聿白私闯民宅,一路扯到了裴聿白的人品,又从人品扯到了他的家世,最后变成了一场混战。 而裴聿白本人,正在吊脚楼的客厅里看手机,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亓官缘走后,裴聿白又恢復了他平时的样子,话不怎么多。 云上寨的拍摄已经进入尾声了。 每天的任务还是那些,嘉宾们適应了节奏后,做起来比刚来的时候利索多了。 总体来说嘉宾们还是很愉快的。 只有裴聿白,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沉默。 他把每天的每日任务完成之后,就坐在窗边看手机。 手机上是他在微博上保存的亓官缘的那张动图。 这时,手机响了。 裴聿白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裴仲康。 裴聿白接起来:“爸。” 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沈予洲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把头缩回去了。 裴聿白没有避著摄像头。 他的直播间还开著,在线人数几百万。 他把手机举在耳边,听到裴仲康说了三个字。 “开免提。” 裴聿白顿了一下,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点了一下免提。 裴仲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晰。 “今日在节目播出中,所有参与了骂我儿子的女士和先生们,劳烦各位注意查收我方发出的律师函。” 直播间弹幕在那一瞬间炸了。 [裴爸爸???] [他说什么?律师函?] [谁骂裴聿白了?] [刚才那些说私闯民宅的] [呕吼,华腾集团的法务部是业內最强的] [那些黑子要倒霉了] [裴聿白还不知道被黑了呢] [他还不知道,他一直在看缘缘的动图呢] [好惨,一边被黑一边等对象回消息,被骂的原因还是闯自己对象的家。啊哈哈哈,笑死我了] 裴聿白的眉头皱了一下,正要开口问,裴仲康已经把声音压低了,似乎是不想让旁边的人听到。 “你妈妈正在看你们节目的第一期,想去看缘缘。结果你那帮黑子跑了出来,一直在刷屏,惹到了你妈妈,发了好大一通火。” 裴仲康顿了一下:“你拍摄完成后,找个时间把缘缘带回来吧。” 裴聿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裴仲康把电话掛了。 云上寨的拍摄进入了尾声。 孟敘站在客厅中间, “第一期节目录製结束之前,还有一个事情要处理。” 孟敘看向姜晚棠:“上一期在云隱镇的时候,你拿到了第一名。特权还记得吗?” 姜晚棠点头。 后面孟敘说。节目组会为她提供一个资源。 孟敘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印著几行字。 “国家歌剧舞剧院正在筹备一个艺术家交流项目,为期三个月,地点在京城。” 他看著姜晚棠:“节目组给你拿到了一个名额。”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国家歌剧舞剧院。那是国內最高的舞蹈艺术殿堂。 姜晚棠的嘴角动了一下,眼睛亮了一瞬。 沈予洲先反应过来,他从沙发上蹦起来:“国家歌剧舞剧院???那个国家歌剧舞剧院?厉害啊!孟哥!” 程砚秋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她看著孟敘,又看了看姜晚棠,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孟导,你之前说的特权……是这个级別的资源?” 林晏如停下了手里的笔。 嘉宾们一直以为孟敘说的特权是节目里的某种便利,比如哪个任务可以多拿几分,或者可以优先选择住宿条件之类的。 她是真的没想到,孟敘说的特权能直接关係到嘉宾整个事业的发展走向。 纪时予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著锅铲。他听到了孟敘的话,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姜晚棠。 姜晚棠没有看他。 她低著头,手指搭在膝盖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聿白坐在窗边。 他看著孟敘,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在等孟敘把话说完,然后他就可以走了。 他要去找缘缘。 姜晚棠抿了抿唇,开口询问:“孟导,我可以把我的特权换成一个试镜机会吗?” 孟敘看著她。“什么试镜?” “宋导的电影。”姜晚棠抬起头。“裴影帝那个电影的试镜。” 客厅里又安静了。 裴聿白从窗边看过来,没有马上说话。 孟敘看了裴聿白一眼。 裴聿白点了一下头。 “可以。”孟敘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口袋里。 “节目组下一期的拍摄地点是跟著特权嘉宾走的。姜晚棠,下一站的地点会根据你的试镜来定。” 姜晚棠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肩膀松下去了:“谢谢孟导。” 孟敘摆了摆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拍了拍手。 “直播还有五分钟。各位还有什么要跟观眾说的?没有的话,我关了。” 沈予洲对著镜头挥了挥手:“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陪伴!后面大家也要继续支持我们!” 程砚秋站起来,对著镜头笑了一下。“下一站见。” 林晏如对著镜头点了下头:“下次见。” 纪时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著锅铲,对著镜头说了句:“各位,下次见”。 裴聿白看了周围的人一眼,对著镜头,声音不大。 “关机。” 孟敘看了一眼时间,伸出手,倒数了三二一。 “直播结束,关机。” 红色的指示灯灭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沈予洲把抱枕往沙发上一扔,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终於录完了。” 程砚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下一期什么时候?” 孟敘正在收东西,头也没抬。“等通知。”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有的回房间收拾行李,有的去厨房找吃的。 沈予洲跑进厨房,从纪时予手里抢了一块刚出锅的糍粑。 纪时予瞪了他一眼。沈予洲一边吃一边从厨房出来,差点撞到裴聿白。 裴聿白已经换好了衣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手机拿在手里,对孟敘说:“我先走了。你们拍完先走,不用等我。” 沈予洲咬著糍粑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裴哥你去哪儿?” 裴聿白没有回答。他拉开门,下了楼,背影看起来有些急切。 林晏如不知道从哪里走到他们背后:“找媳妇去了。” 第73章 综艺爆了,亓官缘的热度,裴聿白找到缘缘(二合一) 直播关闭的那个瞬间,所有观眾的屏幕都屏幕黑了。 但观眾没有散。 几百万人在黑屏的直播间里停留了几秒,然后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涌向了同一个地。 《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第一期正片。 这部正片在直播期间就已经上线了,但大部分观眾都在追直播,没时间看。 现在直播结束了,追了半个月的观眾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手指习惯性地点进了正片。 还有一个原因,裴仲康那通电话掀起的波澜太大了。 很多看直播的观眾在听到了裴仲康在直播间直接发话维护裴聿白。 对於他说的“律师函”,因为一直在追直播,没有第一时间关注网上的风向,很多粉丝对事情的前因后果並不清楚。 他们迫切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裴聿白的父亲会突然在直播中放出这样一句话。 而那些没有追直播,只是偶尔刷到片段的路人,也被这波热度裹挟著点了进来。 再加上原本就打算等正片出来再看的观眾,以及看完直播还想再刷一遍的粉丝, 而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没赶上直播的观眾,也在这个时候涌了进来。 几股人流撞在一起,把播放量直接推上了一个新台阶。 弹幕从正片的第一秒就开始刷,从头到尾没断过。 那些在直播里看过的画面,换了剪辑节奏再看一遍,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第一期的播放量在二十分钟內破千万。 这个时候直播还没有结束。 但是在直播结束后,仅仅十分钟,数据便破亿了。 开播一小时,数据直接逼近两亿播放量。 並且数据还在持续上涨。 《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爆了。 不是那种营销出来的虚假繁荣,短视频平台上的二创剪辑铺天盖地,连不怎么看综艺的人都知道了这档节目。 节目的爆火带火了每一个嘉宾。 沈予洲的粉丝涨了几百万。 程砚秋的新人奖被翻出来重新討论。 纪时予早年的歌曲衝上了音乐平台的热搜。 林晏如的主持片段被剪成合集到处转发。 连姜晚棠,一个不是娱乐圈的舞蹈家——都吸了几百万粉丝。 她跳舞的片段被反覆播放,有人开始打听她的演出信息。 而亓官缘的涨粉速度,是所有嘉宾里最离谱的。 他没有微博。 粉丝们想关注他,找不到地方。 於是他们涌进了亓官缘超话,涌进了裴聿白的微博评论区,涌进了任何一个可能跟亓官缘有关的角落。 超话的粉丝数在两天內突破了八百万,还在持续上涨。 这个数据直逼超一线艺人。 后援会已经成立了,会长是几个老粉自发组织的。 有人把有关亓官缘的资源整理成合集,置顶在超话首页,標题叫“缘缘在人间——截止到云上寨录製结束的全部影像资料”。 粉丝们把这些资源反覆看了一遍又一遍,每天蹲在超话里等新的物料。 於是怪诞的一幕出现了:亓官缘的粉丝后援会已经成立了,超话已经突破了八百万粉丝, 但所有人,包括后援会的会长,都不知道亓官缘的微博是什么。 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属实是把吃瓜的路人整不会了。 小缘粒们只能在裴聿白的微博底下哭嚎,让他给他媳妇儿弄一个微博帐號。 至於为什么粉丝们要自称小缘粒,是因为这个名字那天被亓官缘点名了。 亓官缘念出“我是缘缘的小缘粒”的那一刻,这个名字就定了。 亓官缘亲自念过的,那就是官方认证。从此亓官缘的粉丝名字就叫小缘粒,没有人有异议。 热搜榜上,跟《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相关的话题占了將近半壁江山。 #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 #裴聿白综艺首秀# #沈予洲插秧# #程砚秋无语# 这些都是正常的。 但紧跟著,三条画风完全有些和其他词条割裂的话题衝进了前三。 #裴聿白你给你媳妇儿开通个微博吧# 这个词条下面,裴聿白的评论区已经被小缘粒占领了。 最高赞的评论是一条简洁明了,直抒胸臆的诉求:[裴聿白你媳妇儿的微博呢?] 底下的回覆清一色的[附议][赞同][点了] 偶尔夹杂一条裴聿白粉丝的[我哥自己都不怎么发微博你们觉得他会记得给別人开吗] 然后被小缘粒围攻了。 第二条热搜是#小缘粒流浪记#。 这个热搜的起因是亓官缘没有微博,小缘粒们没有家,只能在各个嘉宾的微博之间流浪。 她们精准地分析出了小缘粒的迁徙路线: [直播没开的时候在裴聿白超话蹲著,直播开了在亓官缘直播间待著,直播结束去程砚秋微博看有没有合照,再去纪时予微博看有没有提到,最后去林晏如微博看有没有写进笔记,逛一圈回来发现还是亓官缘超话最温暖,因为没有正主所以永远不会塌房。] 这条分析帖被转发了十几万次,底下的评论全是小缘粒清一色地哭。 第三条热搜是#我那个爷爷辈的缘缘啊,你上上网吧!# 这条词条的由来是亓官缘在节目里从来不玩手机,以及他在客厅像老人点手机那一幕被直播的摄像头拍到了。 网友们从这些细节里拼凑出一个结论:“亓官缘不是不上网,他是根本不会上网。他连手机都是裴聿白给他买的。” 这结论一出,小缘粒们彻底绝望了。 让亓官缘开微博,大概比他当年修炼成仙还难,毕竟对方跟一个老古董没有区別。 但是这些词条也直接证明了现在的《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有多么火爆。 这档综艺能爆,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预期。 当初官宣的时候,业內普遍的看法是:阵容確实强,但大概率是裴聿白一枝独秀,其他嘉宾陪跑。 裴聿白的粉丝体量太大了,大到能把其他所有人的声量都盖过去。 更何况裴聿白从来不参加综艺,这次破天荒地上了一档节目,话题度肯定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裴影帝综艺首秀这一卖点確实能让这档综艺能火,但是论爆,还是差的远。 但亓官缘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他在镜头下出现的那一刻,所有关於“谁是流量担当”的討论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那张脸,那个声音,那种与世隔绝却又毫不怯场的气质,让他在短短几天之內就收割了一大片粉丝,热度一度压过裴聿白。 这对一个素人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没有作品,没有曝光,没有任何运营手段,纯靠一张脸和几段直播切片,就把自己送上了热搜第一。 因为这一类型的人设,在娱乐圈可以说完全没有出现过。 而除此之外,更有经纪公司把孟敘给姜晚棠那个资源的片段反覆看了十几遍,越看越心惊。 国家歌剧舞剧院的交流项目。 那是国內舞蹈领域最顶级的艺术殿堂之一,多少舞蹈演员挤破头都进不去。 孟敘却轻描淡写地就拿到了一个名额。 虽然最后姜晚棠没有玩,而是用这个名额换了宋导新片的试镜机会。 宋导,宋远。 那个拍了五部片子,每一部都在国际电影节上拿过奖的宋远。 十年没出山,一出来就定了裴聿白当男主角的宋导。 他的新片试镜机会,在业內含金量不亚於国家歌剧舞剧院的交流项目,甚至更高。 这就证明了,孟敘手上有足够让所有人心动的资源。 去他的综艺,成了就能拿下一个大资源,不成也拥有了足够高的热度。 百利而无一害。 圈子里炸了锅。 动作快的已经开始联繫孟敘了,电话打不通的找助理,助理不接的找圈內熟人牵线,有门路的直接打听孟敘的行程。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下一期还要不要嘉宾?飞行嘉宾也行。 孟敘的手机从直播关掉的那一刻就没停过。 消息列表里躺满了未读,微信右上角的红色数字跳到了99+。 他没有时间看,他正在给裴聿白打电话。 嘟了好几声,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打第三遍的时候,电话终於通了,但不是裴聿白接的。 “孟导,我是裴老师的助理。裴老师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您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我转告他。” 孟敘张了张嘴,想问裴聿白在干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太清楚了,裴聿白在干嘛。 肯定正在迫不及待地找他那个稀罕的不行的男朋友。 “你让他有时间了之后把宋导的联繫方式发给我。我要跟宋导谈谈。”孟敘说。 助理应了一声好,把电话掛了。 孟敘看著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嘆了口气,转头去看桌上那台还在叮咚作响的手机。 屏幕一亮一亮的,全是新消息的提示。 他没有点开,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然后他又翻过来了,万一裴聿白髮消息来了呢。 下一期的拍摄和宋导多少有点关係,所以还是要和对方商討一下。 听说对方还在拉投资,华腾集团已经投了不少进去,但是,钱这个东西,不是越多越好? 到时候多给对方投一点钱,聊天应该挺好聊。 据说这次拍摄的地方信號不算是太好,那他捣鼓出的这一批设备不是正巧也派上用场了? 果然,钱能解决大部分复杂的问题。 想明白的孟导,把那些一直发著消息的人都拉黑。 美美地盖上被子睡觉了。 裴聿白没有先回孟敘消息。 宋导现在估计也没时间和孟敘谈,可以等他见了缘缘之后再发给他。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的路。 云上寨到云隱镇的路他走过一次,是节目组的大巴开的,那时候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看著窗外的景色从梯田变成山地,从山地变成林子。 他没记路。 现在他自己开车,路不熟,导航的信號时断时续,中间拐错了两个弯,多开了二十分钟。 车载屏幕上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十五公里,他踩了一脚油门。 助理开著另一辆车跟在后面,保持了一段距离,也不跟太近。 裴聿白的车在山路上跑了一个多小时,终於到了云隱镇。 他没有进镇子,把车停在姻缘村外面的空地上。 熄了火,他坐在驾驶座上看著前面那片林子。 林子还是那个林子,树冠连成一片,风一吹就沙沙响。 从外面看进去,黑黢黢的,看不到深处有什么。 裴聿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推开车门下了车。 助理已经把车停好了,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包,小跑著过来。 “裴老师,您要的东西。” 裴聿白接过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確认了东西都在,然后拉上拉链,把包背在肩上。 “你在这里等我。不用跟著。”裴聿白说。 助理张了张嘴,想说要不要让当地人带著进去,但看了看裴聿白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 裴聿白不会让任何人跟著的。 裴聿白转过身,朝林子走去。刚走出没几步,他又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无名指。 那根半透明的红线缠在他的手指根部,线头垂下来,搭在指缝间,在风里轻轻晃。 他抬起手,把那根线头捻起来,轻轻拉了一下。 线绷直了,另一端若有若无的重量传过来,很轻,但他能感觉到另一头是繫著的。 线的另一端牵缘缘,裴聿白顺著那个方向走了。 和第一次完全找不到方向不一样,这次裴聿白有了亓官缘亲手给他系上的红线指引。 所以很快便看见了第一次遇到缘缘时,看到的那座宅子。 是缘缘的住所。 深褐色的木头外墙,黑色的瓦片。门框上掛著的那串铜风铃在风里晃著,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亓官缘就站在门口。 他没有穿那件红色的衣袍。 只著一件白色的里衣,外头隨便披了一件深色的外衫,腰带没系,衣襟敞著,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的线条。 他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 正低著头,手里拿著一样东西在摆弄—。 是那串铜风铃。 风铃被他从门框上取下来了,他一只手托著铃身,另一只手的指尖捏著一小块锈跡,正在试著把它刮掉。 裴聿白站在石板路的拐角,没有往前走。 他看著亓官缘低著头弄风铃的样子,看了很久,好像要把这几天的分量全都看回来。 亓官缘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他的动作没有停,手指还捏著那小块锈跡,微微用力把它刮掉了。 铜屑落在他白色的衣袍上,洇了一个小小的灰点。 他抬起头,看了过来。 第74章 亓官缘套话,原来他们之间的关係是男朋友吗? 裴聿白在亓官缘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往前走近了一步。 石板路上的碎石子被他踩得微微一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很清楚。他 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干,声音出来的时候比平时低了一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缘缘。” 亓官缘看著他。 那件白色的里衣领口敞著,外衫鬆鬆地掛在肩上,风一吹就往旁边滑,露出肩头一小片皮肤。 他的手指还捏著那块刮下来的铜锈,指尖沾了一点灰黑色的锈跡。 他的目光从裴聿白的脸上滑到他的无名指上,停了一下。 那根半透明的红线缠在他的手指根部,线头垂下来,搭在指缝之间。 亓官缘看著那根线,心里动了一下。 已经繫上了。 也不知道是之前的自己什么时候做的事。 动作倒是很快,就是什么都不记得,那么如今他和云隱是什么关係呢? 亓官缘的目光从裴聿白的无名指上移开,又看回他的脸。 是他的云隱。 他没有开口。 裴聿白见他没有说话,又叫了一声:“缘缘。” 亓官缘“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尾音微微往下沉,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確认。 他对著裴聿白勾了一下手指:“过来。” 裴聿白顺著他的动作走到了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裴聿白能看清亓官缘睫毛的弧度。 亓官缘今天没有穿那件红色的衣袍,白色的里衣衬著他银色的头髮,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领口敞著,锁骨下面的皮肤白得发光,外衫的衣角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 裴聿白的目光从亓官缘的眉眼滑到他的鼻樑,从鼻樑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那截露出来的锁骨。 他的缘缘怎么这么好看? 亓官缘把手里的铜铃换到左手。 铜铃在他手心里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他抬起右手,手指碰到裴聿白的额头,指腹凉凉的,把裴聿白额前那些因为赶路而凌乱地耷拉下来的碎发理了理,几根髮丝缠在他的指间,他轻轻抽出来,顺到一边。 “裴聿白?”亓官缘的手指还停在他的额角。 裴聿白没有躲,也没有偏头,一瞬不瞬地看著亓官缘,分离了几日,他却感觉已经过了许久。 每一天都在想缘缘。 裴聿白原本以为自己是不可能像他的父亲那样的,对伴侣黏得不行。 直到自己遇到了缘缘。 自己恨不得隨时隨地都和缘缘待在一起,他才理解了他父亲为何平日里那般作態了。 “是我,缘缘。”他回。 亓官缘的手指从他额角滑下来。 指腹沿著他的眉骨慢慢往旁边移动,描过眉峰的弧度,滑到眼尾。 裴聿白的眼尾很长,有些淡淡的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亓官缘的指腹他淡红的眼尾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从他的颧骨滑到脸颊。 “怎么来寻我了?”亓官缘的手指还在他的脸上,没有收回去。 裴聿白感觉到亓官缘指尖的温度,凉凉的,贴在他的皮肤上,像一片叶子落在脸上,捨不得让它拿开。 他看著亓官缘的眼睛:“节目这一期拍摄结束了,”裴聿白的声音有些轻:“我想你了,缘缘.所以我来寻你。” 亓官缘的眼睛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整张脸像是被点亮了,手指在裴聿白的脸上慢慢滑动,从颧骨滑到下頜线,从下頜线滑到耳根。 “想缘缘了?” 裴聿白微微偏了一下头。把脸往亓官缘的手心里贴了贴,蹭著他掌心的温度点了一下头。 亓官缘的手指停在他的耳根,拇指在他耳廓上慢慢蹭了一下,又问:“缘缘是你的什么人?” “是男朋友。”裴聿白的耳朵开始发烫了:“现在是男朋友。”以后就是他的伴侣。 亓官缘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他的手从裴聿白的耳根滑到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髮里,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朝自己的方向一带。 裴聿白顺著那股力度往前倾了一些,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亓官缘微微偏了一下头,嘴唇覆上来,贴著他的下唇,浅浅地啄了一下,很轻,很快就分开了,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沾了一下就被风吹走了。 亓官缘退开了一点,嘴唇还离他很近,呼吸拂在裴聿白的下巴上。 “我也想你,裴聿白。”亓官缘的声音很轻,“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很新鲜的词。 但是,总归是套出了他和裴聿白现在弄关係称之为什么了。 原来他们之间的关係是男朋友吗? 裴聿白看著亓官缘。 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缘缘的温度。 他还想亲缘缘。 但他看到亓官缘的手里还拿著那串铜铃。 缘缘正在做事,等缘缘做完事再说吧。 亓官缘把手里的铜铃举起来看了看,铃身上的锈跡被他刮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铜面,在暮色里泛著幽幽的光。 他把铜铃重新掛回门框上,指尖在铃身上弹了一下,风铃晃了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转过身看了裴聿白一眼,说了三个字:“进来吧。” 裴聿白跟著亓官缘第二次走进了这座宅子。 青砖铺地,砖缝里的青苔绿得很新鲜。老榆树站在院子中间,树冠撑开,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满树的红绳垂下来,风一吹就晃。 他上次来的时候是跟著节目组一起进来的,那次人多,因为不认识房屋主人,四处打量並不算是太礼貌,他没有仔细看。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院子里的每一处细节都看得很清楚。 墙角放著一只粗陶罐,罐口朝上,里面插著几枝干枯的野花,花早就干了,但还立著,枝干笔直。 迴廊的木栏杆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就是原木的顏色,被岁月磨得发亮。 廊顶垂下来几盏纸灯笼,白的,没有图案,风一吹就晃。 穿堂风从月洞门那边灌进来,带著竹叶和泥土的气息。 这院子离他之前所居住的环境太远了。 离他住的地方有电梯,有地暖,有二十四小时的热水和中央空调。 亓官缘住的地方没有这些东西。 缘缘不需要这些东西。 裴聿白已经开始想一件事了。 他要怎么样才能说服亓官缘,让他在这里住下来。 哪怕不是常住,偶尔来住几天也行。 第75章 他心疼缘缘的腰疼 助理来的时候,除了带了药,还顺带把他上次吩咐过的事情处理了。 他在云隱镇买了一处宅子,在月老庙后面,离镇子不远,离亓官缘当时的那处独院也不算太远。 但是,很明显,缘缘平时里並没有住在月老庙。 当初买宅子是为了失眠,他在月老庙那几天发现自己能睡著,以为是云隱镇的风水好。 后来才发现不是风水的问题。 是缘缘的问题。 缘缘在他身边,他就能睡著。亓官缘不在,失眠就回来。 所以那处宅子他大概不会去住了。 比起镇上,他更想跟缘缘待在一起。 跟亓官缘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比任何安眠药管用。 就算和缘缘在一起,不能减缓失眠症,他也要和缘缘一起。 那座宅子只作缘缘不同意他以后在这里留住,退一步的打算。 亓官缘带他穿过了外院,走过月洞门,经过那条窄窄的木迴廊。 两边的木栏杆还是那个顏色,廊顶的纸灯笼在风里晃著。 走到迴廊尽头,在亭子相反的方向转一个弯,亓官缘推开了一扇门。 这里是他的主屋,他平日里常住的地方。 亓官缘走进去了,裴聿白跟在他后面。 主屋很大。 一进门是一间类似於客厅的屋子,陈设很雅致。 墙上掛著一幅画,画的是山水,墨色很淡,看不太清画的是哪里的山。 但是裴聿白从轮廓猜测应该是月老庙所在的那座山。 应该是缘缘亲手画的。 画下面是一张长案,案上摆著一只细颈瓷瓶,瓶里没有插花,空著。 案子旁边是一张书桌,桌上摊著几页纸,纸上是亓官缘的字跡。 裴聿白看了一眼那几页纸,没有走过去看。 客厅的正中间立著一扇巨大的屏风。 木头的框架,中间绷著绢布,布上画著花鸟,画工很细。 屏风后面是一道月洞门。穿过月洞门,就是亓官缘的臥室。 亓官缘走在前面,裴聿白跟在他后面,穿过月洞门。 臥室比客厅还要大。 窗边有一张榻,榻上铺著一层素色的棉垫,棉垫上架著一方茶桌,茶桌上放著一套白瓷茶具,茶壶旁边还有一只空杯,杯壁上有一圈淡淡的茶渍,很明显刚喝过。 亓官缘走到榻边,把茶桌端起来,放到旁边的矮柜上。 放的时候很隨意,茶桌上的茶杯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很轻的碰撞声。 他把榻上的垫枕理了理,然后在榻沿上坐下来,看著裴聿白。 “能在这里待多久?”亓官缘问他。 裴聿白把背上的包取下来,放在榻边的地板上。 他直起身的时候看著亓官缘,亓官缘正微微仰著头等他回答。 裴聿白说:“只能待到晚上。我凌晨的飞机,要赶去剧组。” 好不容易才见到缘缘一面,才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只能待这么短短一会。 裴聿白又生出了乾脆鸽了剧组的想法了。 他在思考违约金多少。 亓官缘看著他,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復,能回忆起一些这些日子他和裴聿白的相处细节。 但是不是很多。 零零散散的。 等过几日记忆恢復了再说。 他看了一眼裴聿白放在地板上的那个包,黑色的,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那是什么?”亓官缘抬了一下下巴。 裴聿白蹲下来,把包的拉链拉开。 包里的东西塞得很满,上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他把衣服拨开,露出底下用塑胶袋包著的东西。 他解开袋子,里面是一罐一罐的药,白瓷罐,用蜡封了口,罐身上贴著標籤,写著药名和用法。 和周文渊上次带来的那种药一模一样。 “药。”裴聿白:“上次你走得急,我没有来得及让你把药带回来。” 他把那几罐药从包里拿出来,一罐一罐地摆在榻边的矮柜上,摆得很整齐,罐子与罐子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 亓官缘看著他这个动作,爪子有点痒,想打乱。 云隱就是这样,什么都要码的整整齐齐的。 但是每次亓官缘都会用各种方式给打乱。 摆完之后裴聿白直起身。 亓官缘收回目光,心里动了一下。 其实这几日他的腰不怎么疼。 之前疼也达不到那种无法忍受的程度。平日里他也不怎么在意。 只是只要疼了他就会犯懒,什么都不想动。 但是裴聿白捨不得看亓官缘疼,哪怕只是看了那么两次,他都心疼。 这几日他就是一直想著亓官缘会不会腰疼。 亓官缘垂下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抬起眼。 裴聿白已经站直了,正看著他。 亓官缘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的眼下。那里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但是不仔细看其实看不出来。 是刚才亓官缘碰他的脸的时候才发现的,裴聿白眼底有青黑。 很明显,他应该没睡好。 亓官缘从榻沿上站起来,走到裴聿白面前,伸出手,手指贴著他眼睛,拇指轻轻按了一下他眼下的皮肤。 “你很累,裴聿白。” 裴聿白想说不累。 但是想了想,不说了。万一缘缘给他什么福利呢? 亓官缘把手收回来,转过身,脚踩上榻边的脚踏,上了榻。 他弯腰把那方茶桌搬到榻的另一头,榻上空出来一大片地方。 他隨手拿了一个垫枕放在榻中间,拍了一下,放平。 然后转过身,看著裴聿白:“既然如此,那便睡一觉吧。”亓官缘的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隨意,“我陪著你,裴聿白。” 裴聿白看著他,亓官缘倚在在榻上,白色的里衣衬著银色的头髮,外衫斜斜地掛在肩上,腰带有些松,衣襟敞著,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 他看了片刻,脱了鞋,上了榻。 榻上的棉垫软硬適中,被太阳晒过,有一股乾燥的,暖洋洋的气息。 他在亓官缘放好的那个垫枕上躺下来,身体接触到榻面的那一刻,嗅著身边围绕著的缘缘的香味,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软了。 亓官缘在他身边坐下来,低头看著他。 第76章 幸好,我运气还不错,如愿以偿。(加更) (感谢所有宝宝的礼物支持,迟来的礼物加更。原谅作者太忙了。) 亓官缘看著裴聿白眼底那淡淡的青黑,大致猜到了原因。 他的失眠,可能跟自己有关。 亓官缘在还是月老,没有卸任的时候,每日都要牵红线。 牵红线这种事,白天也能做,但他不喜欢白天做。 白天光太亮,牵出来的线不够好看,他喜欢在夜里牵。 月亮底下牵出来的线,带著月光,柔柔的,亮亮的。 身为九尾狐的他,很喜欢那种柔亮的线。 但是他也不会一个人去,他每次都会拉著云隱一起。 久而久之,云隱的作息也被他带乱了,白天睡觉,晚上清醒。 在裴聿白无意识的情况下,这个习惯还是延续了,上千上万年的生物钟,哪有那么好改。 裴聿白白天要工作,只有寻著空閒时间去补觉。 让他误以为自己有失眠症。 亓官缘伸出手,手指覆上裴聿白的手背。裴聿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翻过手来,握住了他的手指。 亓官缘没有挣开,就这么任由他握著。 裴聿白侧过身,脸朝著亓官缘的方向。 他的手从亓官缘的手指滑到他的手腕,又从手腕滑到他的腰侧,轻轻收拢,把脸埋进了亓官缘的腰腹之间,闻著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味。“ 缘缘,”他的声音闷在亓官缘的衣服里,听起来有些含混不清:“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睡著,从小我便失眠。” 亓官缘的手停在裴聿白的后脑勺上。 在亓官缘开始接手姻缘树乱七八糟的那些姻缘线不久,他牵线的手法还不熟练。 有一次他牵错了两根线,该牵给甲的红线被他牵给了乙,该牵给乙的牵给了丙,该牵给丙的牵给了甲。 三个人,三条线,全乱了。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三个人已经开始了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闹得不可开交。 他蹲在姻缘树上,看著那三条缠在一起的线,烦得尾巴在身后打架。 云隱站在树下,仰著头看他,看了他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云隱说:“缘缘,你先下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亓官缘从树上跳下来,云隱接过他手里的红线,一根一根地帮他理顺了。 亓官缘看著云隱的手指在红线上翻飞,忽然说:“你为什么不会牵错?” “因为我便是为你善后的。缘缘,任何事都不值得你为此烦心,一切有我。” 於是亓官缘理所应当的,白日睡觉,晚上牵线了。 云隱陪著他,白天也睡不了,晚上也睡不了。 后来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说了一句:“那以后我们一起睡。” 为什么只有在他身边才能睡著。 大概是因为他的身体记住了亓官缘的气息。 亓官缘的手停在裴聿白的头上:“睡吧。” 裴聿白的脸埋在他腰腹之间,蹭了蹭。 他的手指还搭在亓官缘的腰侧,指尖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亓官缘的体温。 裴聿白的手指在上面慢慢蹭了一下。 亓官缘的眼睛垂下来了,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腰有些敏感。 之前裴聿白给他敷药的时候,每一次他都要忍著才不躲。 现在裴聿白只是把手搭在他的腰上,轻轻蹭了一下,他就觉得那股痒意从腰侧蔓延到后背,从后背蔓延到后颈。 他的耳朵冒出来了,耳朵尖微微抖动。 尾巴也钻了出来,有两条覆在了裴聿白身上。 裴聿白的手指又蹭了一下。 亓官缘的腰微微绷紧,他把手伸下去,握住裴聿白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腰上移开,放到榻上。 裴聿白的手被他按在榻上,没有动,手指微微蜷著。 “你若是不睡,那便下去。你不乖,裴聿白。” 裴聿白的脸还埋在他的腰腹之间,声音闷闷的:“睡。缘缘,我睡。” 亓官缘等了一会儿,裴聿白没有动。 他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拂在亓官缘的腰腹上,痒痒的。 亓官缘忍了一下,没有忍住,伸出手摸了摸裴聿白的头顶。 裴聿白又蹭了一下。 亓官缘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大概不该让他上来,腰上那一片皮肤已经被裴聿白的呼吸熨热了,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像一团温热的雾,把他整个人都蒸得软绵绵的。 裴聿白的呼吸慢慢变沉了。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裴聿白闭著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落一点阴影。 亓官缘看了一会儿,把薄被拉过来,盖在裴聿白身上。 裴聿白动了一下,脸往亓官缘的腰腹之间埋得更深了,鼻尖蹭著他的衣服,嘴里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 “缘缘。” 亓官缘的手指从他的头髮上滑下来,停在他的耳廓上。 裴聿白的耳朵不红了,睡著的时候顏色很淡。 亓官缘没有再动。他靠坐在榻上,银色的头髮散在肩上,垂在胸前。 隨手拿了一本书看著打发时间。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深,光线从逐渐暗淡,变成了灰蓝色。 屋里没有点灯,光线暗下来,从明亮变成柔和,从柔和变成暗淡。 亓官缘的眼睛慢慢適应了这种光线,他看著裴聿白的脸,看著他舒展的眉头,闭合的眼睫。 裴聿白睡著时很安静。 他几乎没怎么变。 亓官缘想起了云隱消散的那一天。 云隱便是那样,满身是血,在他怀里渐渐没了温度。 因为不忍亓官缘难过,他甚至不愿意在亓官缘面前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 有些难过地看著亓官缘毛绒绒的白色尾巴被他的血染脏。 他的缘缘,应该是一只,乾净的,不容褻瀆的小狐狸。 云隱在亓官缘怀和平日里睡著了没什么区別。 如果不是他的身体逐渐冰冷。 甚至开始了消散。 失去云隱的绝望在亓官缘心下又浮现了上来。他低头,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无数次的遗忘,又想起。 只会让那段记忆更加刻骨铭心。 甚至深入骨髓。 幸运的是,他几乎是倾尽了所有,將他救了回来。 云隱,裴聿白。 我找到了你了。幸好,我的运气还不错,如愿以偿。 第77章 好啊,不要让我等太久 裴聿白醒的时候,屋里已经全黑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意识慢慢回笼。 亓官缘坐在他旁边,背靠著榻上的矮桌,一条腿曲著,另一条腿伸直。 他手里拿著一本书,书皮是蓝色的,纸页泛黄,看起来很旧。 他的眼睛半敛著,目光落在书页上。 耳朵隨著他看书时有意无意地抖动著。 尾巴也从身后的探出来几条,蓬蓬鬆鬆地搭在榻边,尾尖微微卷著,不紧不慢地摇。 有一条尾巴搭在裴聿白的小腿上,毛茸茸的,压著被子。 亓官缘没有发现他醒了。 他在看书,看得很认真。 裴聿白没有惊扰亓官缘看书,安静地看著亓官缘。 亓官缘垂著眼睛看书的样子很安静,跟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感觉不一样。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阴影,鼻樑的线条从眉心一直延伸到鼻尖,嘴唇微微抿著。 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沙沙的。 亓官缘翻过一页,目光从书页上移开,低头看了裴聿白一眼。 裴聿白的眼睛睁著,正看著他。 亓官缘手里的书没放下:“醒了?” 裴聿白点了一下头。 他的脸还埋在亓官缘的腰侧,点了一下又埋回去了。 亓官缘感觉到他的鼻尖在自己衣服上蹭了一下,痒痒的,把书放下了。 亓官缘的手指插进裴聿白的头髮里,慢慢梳了一下:“要不要吃些东西?” 他也是刚才看书时才反应过来。 他平日里不怎么需要吃东西,饿不饿的他自己也感觉不到,偶尔想起来才会吃一点。 裴聿白不行,裴聿白现在没有法力,也没有神格,会饿,需要吃东西才能活下去。 亓官缘在脑子里过了自己能做的东西,发现都不太適合用来招待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男朋友。 因为他不会做。 他开始想用法术到月老庙將寂弦从庙中抓下来的可能性。 寂弦做饭的手艺还可以,他在月老庙的那些年,偶尔也会下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裴聿白从他的腰腹之间抬起头:“不吃了,来不及了,要儘快赶到机场。” 他伸手从榻边摸到手机,按亮屏幕,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多,距离他的航班起飞还有不到几个小时。 从这里开车到机场要三个小时,他需要出发了。 裴聿白把手机放下,从榻上坐起来。 “缘缘,我需要赶去机场。凌晨的飞机。” 亓官缘看著他那几缕翘起来的头髮,没有接话。 裴聿白看著他,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然后把搭在裴聿白小腿上的那条尾巴收回去。 把书隨手扔在榻上:“你能自己走出去吗?”亓官缘问。 在亓官缘看来,走出林子还是有些难度的。 要是没有定尘红絛,他也很容易迷路。 但是裴聿白应该不会,因为他的记忆力很好,对於裴聿白的记忆力,亓官缘很是清楚。 裴聿白看著他,果断摇头。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並没有揭穿他:“那走吧,我带你出去。” 亓官缘下了榻,走到门口,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衫披在身上。 腰带系得很隨意,在腰侧打了一个结,那个结垂下来,晃晃悠悠的。 裴聿白从榻上下来,把鞋穿好,跟在亓官缘后面。 月光洒满了院子,青砖铺地的缝隙里,青苔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绿。 两人出了门之后,便往林子外走。 亓官缘走得不快,裴聿白也不急,两个人並肩走著。 裴聿白抓住亓官缘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他也只有这一段路能够和缘缘待在一起了。 很快又要好久以后才能看见缘缘了。 亓官缘没有刻意记路,他让定尘红絛带著他走。 两人从林子深处走到边缘,用了大概一小时。 亓官缘的脚步慢下来,在林子边缘的一块石头旁边停住了。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没有树叶遮挡,银髮看起来像是在淡淡地发著光。 裴聿白站在他旁边,月光把他俩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到了。”亓官缘转过身看著裴聿白。 裴聿白没有看前面的路。 他看亓官缘。 亓官缘站在月光里,银色的头髮垂在肩上,在夜风里微微飘,红色的衣袍被风吹起来一点,衣角翻动。 裴聿白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 亓官缘微微抬头看著他,月色洒在亓官缘的脸上,裴聿白低下头,一只手揽住亓官缘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住了亓官缘的唇。 不是白日亓官缘那种浅浅的一啄,是实实在在的,带著力度的压在唇上的吻。 两人虽说已经亲过两次了。 但是第一次,是亓官缘在离开节目组的时候,猝不及防主动亲的他。 由於是在镜头下面,所以亓官缘只是点到为止,裴聿白在还没反应过来,亓官缘便撤开了。 第二次就是白天,缘缘的吻还是很轻。就那么一瞬间。 所以,这次裴聿白主动吻住了亓官缘,没有给亓官缘留有逃走的空间。 终於不再是浅尝即止。 亓官缘的嘴唇很软,带著凉意。 亓官缘没有躲,他的手指搭在裴聿白的手臂上。 嘴唇被裴聿白的牙齿磕了一下,亓官缘微微皱了一下眉。 裴聿白感觉到了,鬆开了一点,嘴唇从亓官缘的下唇移到他的嘴角,最后又停在他的眼角。 他的嘴唇贴著亓官缘的眼皮,能感觉到亓官缘的睫毛在他唇下微微颤动。 亓官缘的手指从裴聿白的手臂滑到他的手背,轻轻握了一下。 裴聿白退开了一点,看著亓官缘的神色,亓官缘的眼尾泛著淡淡的红,是被他的嘴唇蹭红的。 裴聿白说:“等我的戏拍完,我便来找你。缘缘。” 亓官缘看著他,嘴角微弯:“好啊,不要让我等太久,裴聿白。” 裴聿白又看了他一眼,转过身,走了。 他的步子很大,走得很快。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土路上。 走了一段路,他停下来,转过身。 亓官缘还站在那块石头旁边,红色的衣袍在月光里像一团暗色的火。 裴聿白看了两秒,又转过身,继续走了。 第78章 新一期节目即將开拍,缘缘找裴聿白 裴聿白走了一会,便看见了坐在车上等著他的助理。 助理白日在云隱镇逛了逛,他对裴哥们拍摄的月老庙挺好奇的。 特別是月老庙晚上放的灯,实在是馋了他许久,於是他便去看了。 去月老庙看完放灯,估摸著裴聿白应该也差不多要出来了,他便回到车里,等著裴聿白。 看见裴聿白,他闪了两下车灯。 裴聿白上车。 车启动,逐渐消失。 亓官缘站在石头旁边,看著那两盏车灯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定尘红絛从手腕上翘起来,尾端朝著裴聿白离开的方向指了指,然后缩回去了,缠回原来的位置。 亓官缘转过身,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定尘红絛翘起来给他指路。 到了屋宅,亓官缘上了台阶,推开门,走回了主屋。 臥室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榻上。 亓官缘脱了外衣,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的术法。 然后躺下来,枕在枕头上,看著头顶的木樑。 木头上刻著花纹,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了。 他看了一会儿,把眼睛闭上了。 记忆恢復得比他预想的快。 刚才和裴聿白在一起的时候,记忆很快便有了动静。 他继续闭著眼睛,將那些记忆慢慢理著。 裴聿白的车子开出土路,上了水泥路,从水泥路上到柏油路。 路灯从车窗外闪过,一道一道的,明暗交替。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別。 但助理跟了他好几年,能看出来他不一样。 他今天话比平时少,上车到现在没有问过一句行程安排。这不是他平时的作风。 助理清了清嗓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裴老师,节目第一期播了,数据很好。网上的评论也基本都是正面的。” 助理顿了一下,又看了后视镜一眼。“亓官老师的粉丝在您微博底下评论,想请您帮忙给亓官老师开通一个微博帐號。” 裴聿白睁开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进微博。 他的评论区已经被小缘粒占领了,最高赞的评论是“裴聿白你媳妇儿的微博呢?” 底下清一色的附议。 裴聿白看了一会儿,退出了微博,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缘缘连身份证都还没有。 他需要一张身份证,不管是办手机卡,开微博帐號还是做別的事,都需要一张身份证。 这些事都要排在一个前提之后,缘缘愿意跟他回去见他的父母。 裴聿白把手机拿起来,给他父亲的:助理髮了一条消息:“没有身份证的人怎么办证。需要什么材料,流程怎么走,多久能办好。” 裴聿白这时候才有时间回拨电话给孟敘。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孟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低又哑,带著没睡醒的鼻音,含混不清地喂了一声。 “是我。你找宋导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孟敘从被子里爬出来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不少:“你还知道回电话?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你重色轻友也有个限度。” 裴聿白没有接话。 孟敘自己说下去了:“下一期综艺的拍摄,本来是以姜晚棠为主体,拍摄她在国家歌剧舞剧院的交流项目。这个场景目前为止还没有其他综艺节目拍过,贴合咱们节目不为人知的主题。” 他继续说:“但姜晚棠放弃那个名额了。她说她自己能拿到,就是时间问题而已,把这个名额换成了宋导那个电影角色的试镜机会。拍摄地点肯定要跟著变,而且出於对宋导电影的保密,很多东西不能拍,我需要跟宋导交流交流。” 裴聿白说:“我把宋导的联繫方式发给你。” 孟敘要是想知道宋远的联繫方式完全可以自己查。 非要等他给他,纯就是给他找事做。 没有对象是这样的,確实挺閒。 裴聿白把电话掛了,把宋远的联繫方式给孟敘发了过去。 然后他从包里拿出剧本,翻到做了標记的那一页,开始看。 孟敘拿到宋远的联繫方式之后,没有急著打。 他先去洗了一把脸,把头髮往后捋了一下,然后泡了一杯茶,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著屏幕上那串號码看了一会儿。 他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不快:“哪位?” 孟敘坐直了身体。 “宋导您好,我是孟敘。《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的导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想这个人是谁。 孟敘没有等对方开口,宋远不关注综艺节目很正常,他直接说了下去:“我想跟您谈一个合作。我这边有一个艺人,想爭取您新片的一个试镜机会。” “作为交换,我会以个人名义给您的电影追加五千万的投资,並且提供一批我公司旗下的拍摄设备。设备清单我可以发给您过目,您看是否合適。” 宋远没有马上答应:“试镜机会可以给,但角色能不能拿下来,看艺人自己的本事。我不会因为投资就降低选角標准。” 重点还是因为有华腾集团的投资,他的资金並不是太缺。 能同意给个机会,还是看在孟敘手里的那一批拍摄设备上。 孟敘的综艺节目他是知道的,毕竟裴聿白去参加了,他多少也有些了解。 无意中也了解了孟敘自己捣鼓出来的那些设备,確实是好东西。 孟敘说:“应该的。” “哪个艺人?”宋远问。 孟敘张了张嘴,停了一下。 他想了一下,姜晚棠不是娱乐圈的人,也不是科班出身,跟宋远的电影八竿子打不著。 她去要这个试镜名额做什么? 他打电话之前光顾著想怎么跟宋远谈了,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宋导,我跟艺人確认一下,稍后给您回復。” 孟敘掛了电话,翻到姜晚棠的號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姜晚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大,带著一点意外。“孟导?” 孟敘开门见山:“你要宋导电影的试镜机会做什么?你不是演员,也不是科班出身。”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安静到孟敘以为信號断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还在继续。 姜晚棠的声音再次传过来,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这个机会,是给纪时予的。” 孟敘愣了一下。姜晚棠继续说:“麻烦孟导告知一下对方,让他好好准备。宋导电影的角色很难得,如果拿下了,对他的转型很有帮助。” 她说完了,没有再说別的。 孟敘拿著手机,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起这段时间拍节目时的那些细节。 这两人也有问题? 姜晚棠那边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掛了。 孟敘看著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靠在沙发上。 裴聿白和亓官缘。 纪时予和姜晚棠。 孟敘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他拍的到底是旅游类综艺还是恋爱类综艺。怎么现在一对一对地往外冒。 他停下来想了想,觉得就现在这个阵容,他要是真弄一个恋综,说不定能火。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打消了。他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先把《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弄好,已经开了个好头,不能搞砸。 他拿起手机,翻到纪时予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纪时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点意外,跟姜晚棠的反应差不多。 “孟导?” 孟敘说:“纪老师,宋导新片的试镜机会,我手里有一个名额。你要不要试试?” 纪时予沉默了片刻。“孟导,这个名额是……?” 孟敘没有隱瞒。“姜晚棠把她的特权换成了这个试镜机会。她说让你好好准备。” 电话那头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纪时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好。我去。麻烦孟导了。” 孟敘把宋远的联繫方式发了过去,让他自己跟宋导那边对接试镜的具体事宜。 然后他又给宋远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一下。 孟敘花了几天时间跟宋远那边沟通拍摄的细节。 等所有事情都敲定了,孟敘在微博上发布了一条消息:第二期拍摄时间定於下周五,具体地点暂不透露,敬请期待。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评论区就被攻陷了。 [第二期!终於等到了!] [这周五?这么快!爱死你了孟导!] [第二期在哪儿拍啊?] [怎么还不透露地点] [不会是神秘嘉宾要保密吧] [会不会有亓官缘?] [缘缘会上第二期吗?] [裴聿白你媳妇儿去不去你倒是说句话啊] [小缘粒流浪记2.0即將开播] [呜呜呜缘缘你到底去不去啊] 小缘粒们从超话涌到评论区,从评论区涌到私信,从私信涌到一切可能跟亓官缘沾边的地方。 作为网上討论的主人公,亓官缘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这几日亓官缘没有出门,就在宅子里待著。 这段时间和裴聿白在一起的记忆已经恢復了七七八八了。 亓官缘把尾巴收回去,站起来,走到月洞门前,看著院子里的老榆树。风吹过来,满树的红绳轻轻晃,发出沙沙的响声。 既然记忆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便要去寻他的男朋友了。 毕竟那日裴聿白不想离开的眼神他看在眼里。 第79章 第二期节目直播开始,疑似缘缘的身影?(二合一) 孟敘在微博上发了第二期的拍摄时间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没有官宣新嘉宾,没有透露拍摄地点,没有放出任何预告片。 那条微博孤零零地掛在主页上,底下是几十万条评论在催更,他一条都没回。 这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討论。 按照现在综艺节目的普遍操作,一档节目火了之后,下一期必定会有新嘉宾加入。 不是常驻也得是飞行,而且来的嘉宾一个比一个大牌,仿佛不请几个重量级人物就配不上这档节目的热度。 很多节目就是在这样的逻辑里一步一步走向下坡路的。 大牌嘉宾来了,粉丝要求加戏份,加完戏份要求改环节,改完环节节目本身的特色就没了。 观眾衝著节目来的,结果发现节目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节目了,於是走了。 大牌嘉宾的粉丝也在大牌嘉宾离开之后走了。 两头不討好。 导致了很多节目明明一开始明明数据很好,內容也足够新颖,但是在请了大牌艺人之后反而越来越差。 《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现在的热度有目共睹。 所有人都以为孟敘会在第二期趁热打铁,官宣几个重量级嘉宾,把热度再往上推一个台阶。结果他没有。 第二期的嘉宾名单跟第一期一模一样,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属实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其实网上那些猜测也不是空穴来风。 確实有不少艺人的经纪人在联繫孟敘,有的托人牵线,有的直接打电话到公司,有的甚至亲自飞到孟敘所在的城市想约他吃饭。 孟敘的微信好友申请列表里躺著几十个不认识的人,头像一个比一个精致,备註一个比一个客气。 他一个都没通过。 其实孟敘是不介意加人的。 但他看人要合眼缘。 嘉宾火不火,有没有流量不是第一位的。 这个节目里已经有裴聿白了,其他人再怎么大牌,能有他大牌? 况且这档节目目前热度最高的还不是裴聿白,是亓官缘。 一个连微博都没有,连手机都用不利索,至今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说过自己会再上节目的素人。 但就是这么一个素人,他的粉丝每天蹲在节目的各个官方帐號下面,等著那微乎其微的可能会出现的关於他的消息。 亓官缘只参加过这一档节目,他的粉丝也只能在这一档节目里蹲著。 更何况还有裴聿白在。 裴聿白是亓官缘公开承认的男朋友,没准哪天亓官缘就来探班了。 小缘粒们是跑不了的,他们捨不得跑。跑了就真的看不到亓官缘了。 所以孟敘不急,他只会选择合他眼缘的嘉宾。 至於为什么第二期没有新嘉宾,原因很简单。 纯属是因为他太忙了,没时间去应付那些经纪人的客套和试探。 更何况,在他看来,如果真的很想上他的节目,为什么不亲自来找他? 发个消息打个电话算什么诚意。 只是孟敘没有想过的是,不是那些艺人不愿意来,是他们来不了。 孟大少爷平时深居简出,行踪不定,想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 孟敘在上层的圈子里也算不上活跃。 他是那种所有东西都三分钟热度的,但是却又对所有东西都好奇。 对什么感兴趣,就会去做什么。 除了爱情。 孟敘好像天生对这玩意儿过敏。 在裴聿白的核心圈子里,孟敘確实是比较活跃的。 但是也只是在圈子里。 圈子外,哪怕是只隔了一个阶层,想要搭上孟敘,也是难如登天。 那些经纪人託了好几层关係都递不上话,更別说直接找到他本人了。 第二期节目开拍的这一天,天气很好。 直播间打开的那一瞬间,观眾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屏幕上还是黑屏,掛著一行白字:直播即將开始,请稍候。 弹幕已经滚得飞快了。 [来了来了来了] [第二期终於开了] [我等了一个星期你知道这一个星期我是怎么过的吗] [裴聿白呢裴聿白呢] [沈予洲妈妈爱你] [程砚秋!!] [纪老师!!] [林晏如姐姐!!] [晚棠!!] [小缘粒报到] [小缘粒报到+1] [芋圆报到] [芋圆报到+10086] 画面切了。 镜头对著大巴车的內部,座位上零零散散地坐著几个人。 沈予洲坐在靠窗的位置,头靠著车窗,眼睛闭著,嘴巴微微张著,睡得很沉。 程砚秋坐在他旁边,戴著耳机,手里拿著一本书,翻到中间某一页,很久没有翻动过了。 林晏如坐在过道另一边,膝盖上摊著本子,手里握著笔,笔尖抵在纸面上,没有动。 她看著窗外,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 姜晚棠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著一本书,书的封面朝下,看不清是什么。 纪时予坐在她前面两排的位置,手里拿著剧本,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认真。 弹幕开始数人头。 [一,二,三,四,五,六……六个人?] [裴聿白呢?] [怎么没有裴聿白?] [裴聿白不在???] [不是,裴聿白不录第二期了???] 小缘粒们也在找。 [缘缘呢?] [没有裴聿白,那缘缘更不会在了] [不是,裴聿白去哪儿了?] 孟敘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进来,不大,但很清楚。 “裴影帝在一个星期前就进组了。新电影快开机了,他要提前做准备。” 弹幕又是一堆问號。 [进组了?什么组?] [宋导的电影吧,之前不是说他在拍宋导的戏吗] [宋导的戏不是还没开机吗] [他每次都提前进组,习惯了] 这是裴聿白的粉丝御粉在解释。 [裴聿白拍戏是认真的] [那第二期就没有裴聿白了?] [没有裴聿白,那缘缘更不会来了] [呜呜呜我的芋圆] [芋圆第二期要异地恋了] [异地恋笑死] 程砚秋摘下耳机,转头看著孟敘的方向。“裴老师不来了?” 孟敘的声音又传过来。 “他在剧组。等那边安排好了,他会直接去拍摄地跟我们会合。我们这一期节目和拍摄地点也在那处。” 程砚秋点了点头,把耳机戴回去了。 孟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著纪时予说的:“纪老师,一会儿到了之后你就要去试镜。宋导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到了直接过去就行。”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其他人看了看姜晚棠,又都看向纪时予。 沈予洲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了揉眼睛,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纪哥加油。” 程砚秋和林晏如也纷纷给纪时予加油。 纪时予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姜晚棠。 姜晚棠垂了垂眸,然后轻声对他说:“要加油。” 纪时予立刻点头:“好。” 车子拐进了一条小路。 路不宽,两边的树很密,枝叶交缠在一起,在头顶搭了一个天然的拱顶。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车窗上,一闪一闪的。 路尽头是一片湖,湖水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 湖边的树倒映在水里,水面被风吹皱,树影也跟著晃。 湖畔坐落著一片建筑群,不高,两三层的房子居多,白墙灰瓦,飞檐翘角,像是从水墨画里搬出来的。 车子在一栋白色的建筑前面停下来。孟敘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到了。” 车门打开,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著湖水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 嘉宾们陆续下车。 沈予洲站在车门口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胳膊差点打到旁边的人,赶紧缩回来了。 程砚秋站在他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往前走走別堵著路。 纪时予最后一个下来。他的手还攥著剧本,指节泛白,他有些紧张。 弹幕在討论拍摄地。 [这是哪儿啊?好好看] [有湖,有树,有白房子] [好像是江城那边的影视基地] [不是影视基地,我在江城生活这么久没见过这个地方] [是新开发的吧,近几年的小眾景点] 一个戴著帽子的人从建筑群的方向走过来。 帽子是草编的,宽檐,帽檐上繫著一条浅蓝色的丝带。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下面是一条深色的长裙,裙摆垂到脚踝,脚上是一双平底布鞋,走路的时候裙子轻轻晃。 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轻。 走到嘉宾们面前,她停下来,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张脸。 弹幕静止了一瞬。 [这不是云上寨那个女生吗] [粟禾安???] [她怎么在这里?] [她是新嘉宾???] [不对,她手里拿著导游旗] [她是导游??] 粟禾安手里拿著一面小旗子,旗子上印著节目的logo。 她看著面前的几位嘉宾,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各位老师好,很高兴为各位服务。又见面了。” 沈予洲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云上寨吗?” 粟禾安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挡住了一点阳光:“云上寨的姊妹节结束了,我就出来找活儿干了。孟导说这边需要一个嚮导,我就来了。” 她的目光从沈予洲脸上移到林晏如脸上,很快又挪开了。 扫过所有嘉宾,最后落在纪时予身上:“纪老师,你需要先去试镜。我先带你们过去。” 粟禾安转过身,朝那栋白色的建筑走去。 嘉宾们跟在后面。摄影师扛著机器走在队伍最前面,镜头对著前方的路。 路是青石板铺的,被岁月磨得发亮。 两边的白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绿得发亮。 走了几分钟,拐过一道弯。 直播间里的观眾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不是嘉宾们看到了什么,是镜头扫过拐角的时候,画面的一角出现了一抹红色。 很快,快到不到一秒钟,一闪而过,像是什么东西从镜头的边缘擦过去了。 大部分观眾甚至没有注意到,但那些一直盯著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的小缘粒们注意到了。 [等等,刚才那是什么] [画面右边,拐角那里] [红色的一闪] [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东西,是个人] [穿著红衣服的人] [红衣服???] [是缘缘吗???] [不確定,太快了没看清] [但是缘缘就喜欢穿红衣服] [不止缘缘喜欢穿红衣服啊] [可是那个红色跟缘缘衣服的顏色很像] [画面能不能倒回去] [直播怎么倒回去] [孟敘你放一下回放] [孟敘:我不是你们小缘粒的工具人] [有没有人录屏?] [录了录了,正在逐帧看] [有结果了吗] [还没有,再等等] 弹幕还在討论那个红色身影。 [那个高度,跟缘缘差不多] [缘缘多高?] [跟裴聿白站在一起的时候矮半个头,大概目测一八三左右] [那个身影的高度看起来差不多] [可是缘缘不是回云隱镇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来找裴聿白的吧] [裴聿白不是还没来吗] [那更合理了,他来找裴聿白,结果裴聿白还没到] [这是什么绝世爱情] [你们能不能冷静一点,还没確定是不是缘缘呢] [我已经確定了] [你確定什么你就確定了] [確定了那个红色就是缘缘的顏色] [怎么又不算是確定呢?【狗头】] 小缘粒们在超话里已经炸了。 有人把那一闪而过的画面录了下来,一帧一帧地截图,截了好几十张,终於在一张图里找到了一抹模糊的红色。 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只看得见那个顏色。 超话里有人发帖:[这个顏色,就是缘缘衣服的顏色。我在云上寨现场看过他的衣服,就是这个红,一模一样。] 底下的回覆清一色的尖叫。 孟敘坐在监视器后面,看著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的弹幕,又看了看那个拐角的方向。 拐角处什么都没有,只有白墙和爬山虎,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他看了两秒,把目光收回来了。 粟禾安带著嘉宾们穿过一条长廊。 长廊是木结构的,顶上是透明的玻璃,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排一排的光影。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掛著一块铜牌,上面刻著几个字。 试镜室。 粟禾安停下来,转过身看著纪时予。“纪老师,就是这里了。您自己进去,我们在外面等您。” 纪时予看著那扇木门,手垂在身侧,攥著剧本的手指收紧了,又鬆开了。 他把剧本折了一下,收进口袋里,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很熟悉的声音:“进。” 是裴聿白的声音。 第80章 试镜,裴聿白的嘴毒 纪时予推开门。 试镜室比他想像的大。 光线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地上铺著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正对面是一张长桌,桌后面坐著两个人。 左边那个是宋远。 比照片上瘦一些,戴著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拿著一支笔,正在看什么材料。 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了纪时予一眼,目光很快,没什么表情。 右边那个他更熟了。 裴聿白,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t恤,头髮比在云上寨的时候短了一些,大概是进组前剪过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也拿著一支笔,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住了。 纪时予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门把手上放下来,走到房间中央,站定。 “宋导好,裴老师好。” 宋远点了一下头,指了指前面的一把椅子:“坐。” 纪时予坐下来,背挺得很直,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著。 宋远翻了一下手里的材料:“你之前是歌手?” 纪时予点了一下头:“是。” “演戏多久了?” “转型之后演过几部戏,时间不长。” 宋远又翻了一页,抬起头看著他:“试一段戏,剧本看过了吧?” 纪时予点了一下头:“看过了。” 宋远报了一个场次,是剧本里的一段独白。 戏里的角色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对著空气说了一段话。没有对手,没有动作,只有台词。 纪时予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背对著长桌,面朝著落地窗。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是很大大,语速也没有很快,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那段台词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声音开始发紧,角色那种想喊喊不出来,想说说不出口的哽咽很明显被他传达了出来。 表演完毕,转过身,看著长桌后面的两个人。 宋远没有点评,脸上的表情跟刚进来的时候一样。 他看了一眼裴聿白。 裴聿白手里转著笔,没有看宋远。 他看著纪时予,看了两秒,然后把笔放下了。 “中规中矩。”他说了这四个字,停了一下。 “不出彩,也挑不出什么大错。” 纪时予听著裴聿白的话,点了一下头。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宋远把笔放下,身体往后靠了靠,看著纪时予:“回去等消息。” 纪时予又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长桌后面的两个人。 裴聿白已经拿起笔继续转了,没有看他。 宋远在翻另一份材料,也没有看他。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试镜室外面,沈予洲蹲在走廊的墙根底下,手里拿著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的树枝,在地上画圈。 程砚秋站在他旁边,靠著墙,手里端著一个水杯,应该是新的。 林晏如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本子摊在膝盖上,笔夹在手指间,没有写。 姜晚棠站在走廊的窗边,看著窗外的湖,湖面上有风吹过,波光粼粼的。 几个人听到门响,同时抬起头。 纪时予从里面走出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试得怎么样。 沈予洲从地上蹦起来,手里的树枝扔了:“纪哥!怎么样?” 纪时予摇了摇头:“等消息。”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水杯递过去。 纪时予接过去喝了一口。 姜晚棠从窗边走过来,站在人群外面,看著纪时予,没有说话。 刚出试镜室的那个小艺人还站在走廊的拐角处,正低著头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纪时予出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朝几个人微微鞠了一躬:“各位老师好。” 沈予洲摆了摆手:“你好你好。你也是来试镜的?” “嗯,试一个小角色。没试上。” 小艺人的声音带著一点鼻音,眼眶还是红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要涌上来的酸意往下压了压,嘴角扯出一个笑。 沈予洲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眼睛怎么红了?” 小艺人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指尖碰到湿润的皮肤。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裴影帝说的没错,我演得確实不对。就是裴影帝说话的方式,我有点……” 他想了想:“泪失禁。就是眼泪控制不住,不是难过,就是控制不住。” 沈予洲乐了,笑了一声又觉得不太合適,赶紧把笑压回去了:“习惯就好,裴哥说话就是那样,他对谁都那样,那嘴忒毒。” 旁边程砚秋跟著笑了:“裴老师点评別人的时候,嘴確实不饶人。” 小艺人赶紧解释了一句:“裴影帝真的没说什么。是我自己演得太菜了。他对角色的理解確实深刻,说得也都在点子上,我就是……泪失禁。” 他挠了挠头。“而且裴影帝也不算很毒舌吧,就说我演的角色表情太用力了。” 他说完自己又笑了:“其实他说得挺对的,我就是太紧张了,一紧张就用力过猛。但是那个语气,配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是忍不住。” 沈予洲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就好了。裴哥那张脸,你多看几次就免疫了。脸皮要厚。” 小艺人点了点头,又朝几个人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弹幕清一色的点蜡。 [可怜见的【点蜡】] [可怜的娃啊【点蜡】] [倒霉孩子,怎么就遇上了裴聿白的嘴呢【点蜡】] 试镜还在继续。 裴聿白坐在长桌后面,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又一个艺人出去了。 宋远揉了揉太阳穴,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之前指点过那个纪时予?”宋远问。 裴聿白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向我请教过。” 宋远点了点头,看著裴聿白:“感觉如何?” 裴聿白想了想。“中规中矩,不出彩,也挑不出什么大错。態度倒是不错。” 宋远看了他一眼。能得到裴聿白这么一句评价,已经很不错了。 早两年有个艺人炒自己演技好,炒得铺天盖地,舞到裴聿白面前非要让他评价。 裴聿白被烦得不行,说了一句:“演技拙劣到自成一派,反面教材,新人避之唯恐不及”。 那个艺人当场没说什么,回去发了一条长微博哭了一整夜,赚足了眼球。 但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舞到裴聿白面前让他评价演技了。 宋远没有再问。 裴聿白把手里的笔放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该去录节目了。” 宋远点了一下头。“去吧。” 第81章 船上的缘缘 裴聿白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下一个等著试镜的艺人正站在门口,手里攥著剧本,嘴里念念有词。 看到门开了,裴聿白从里面走出来,他整个人僵了一下,往旁边让了半步。 “裴老师好。”艺人的声音有点紧。 裴聿白点了一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艺人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旁边的工作人员笑了一下,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裴老师的气场真的太强了。”他对工作人员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推门进去了。 宋导虽然对演员的要求也高,但说话还算客气。 不满意不会说什么,遇到合眼缘的还会指点几句。 裴聿白就不一样了,他那张嘴,能把人说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还好,还好他走了。 裴聿白穿过长廊,出了那栋白色的建筑。 阳光照在他身上,黑色的外套吸热,领口那一圈已经有些发烫了。 他没有脱,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走。 路两边的白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绿得发亮,风吹过来,叶子翻过来又翻过去。 拐过一道弯,他看到了其他嘉宾。 沈予洲蹲在路边,手里又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 其他嘉宾也各自有些百无聊赖地在等著。 裴聿白走过去,沈予洲第一个看到他,从地上站起来,手里的树枝扔了:“裴哥!” 程砚秋转过头,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老师试镜结束了?” 裴聿白点了一下头:“剩下的宋导自己看。” 孟敘从后面不知道哪里冒出来,手里拿著那个文件夹,走到人群中间。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没有任务。” 他顿了顿,看著嘉宾们脸上从疑惑变成期待的表情:“节目组给你们安排了湖上的船只,供你们游玩。” 沈予洲第一个反应过来:“玩?真的假的?孟哥你没骗人?” 孟敘把文件夹合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予洲想了想,好像確实没有。 但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裴聿白站在人群外面,看著远处那片湖。 湖水在阳光下泛著粼粼的光,远处有几个小岛,岛上长满了树,树冠连成一片,像几个绿色的蘑菇。 风吹过来,带著湖水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目光从湖面上收回来。 几个人沿著石板路往湖边走去。 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枝叶在头顶交缠在一起,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光。 沈予洲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走得很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等后面的人。 林晏如走在程砚秋旁边,本子已经收进包里了,两手空空地垂在身侧,步子不快不慢。 粟禾安走在林晏如旁边,手里的小旗子已经捲起来了,握在手心里,帽檐还是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纪时予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 他看了裴聿白的背影一会儿,加快脚步走上去。 “聿白。”纪时予叫了一声。 裴聿白偏头看了他一眼。 纪时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刚才那段戏,我的问题在哪?你能跟我说说吗?” 裴聿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了一段路,纪时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裴聿白开口了。 “你太紧张了。”裴聿白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 “你从进门开始就紧张。不是因为这场试镜,是因为別的事,你带著它进来,带著它演戏。你演的不是角色,是你自己的情绪。” “纪老师,姜晚棠並没有给你施加什么压力,你不用过分紧张。” 纪时予的脚步慢了一下。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点头。 过了几秒,他说:“我知道了。” 裴聿白没有再说话。 湖边停著几条木船。船不大,能坐五六个人,船身是深褐色的,刷了一层桐油,在阳光下泛著光。 船头船尾都翘起来,像月牙的两端。孟敘站在码头边上,指著那几条船。 “两人一条船,自由组合。船上备了茶和点心,你们可以在湖上漂一个下午。” 沈予洲第一个跳上船,船晃了一下,他赶紧蹲下来抓住船舷。 程砚秋站在码头上看著他,犹豫了一下,也上了船。 船又晃了一下,沈予洲抱著船舷不敢动,程砚秋坐在他对面,笑了一声。 林晏如上了另一条船,粟禾安跟在她后面也上去了。 粟禾安上船的动作很轻,船几乎没怎么晃,一看就是很熟悉了。 纪时予站在码头上,看著剩下的两条船,又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外面的姜晚棠。 姜晚棠站在码头边上,看著湖面,有些不敢上去。 纪时予走到她旁边:“先上船,我陪你,別怕。” 纪时予和姜晚棠上了一条船。 裴聿白站在码头的另一边,看著湖面,看了片刻,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他用拇指在红线上蹭了一下,把目光收回来了,然后自己上了一条船。 嘉宾们坐在船上,看著远处的岛。 岛上的树很密,树冠连成一片,看不清岛上有什么。 船划到了湖中央。 四面都是水,远处岸边的建筑群变成了小小的一排。 风吹过来,湖面上的船轻轻晃了一下。 在湖畔看风景和在湖中央看风景总归是不一样的。 嘉宾们和直播间里的观眾都被这里的风景吸引住了。 正欣赏著,他们突然看见远处有一条船,从湖的另一边划过来。 船不大,比他们坐的船小一些,船身也是深褐色的,刷了桐油,在阳光下泛著光。船头坐著一个人。 没有撑篙,没有划桨,船自己在水面上漂著。 裴聿白似有所感地看著那条船。 船越来越近。 他看到了船头那个人的侧脸。 亓官缘坐在船头,红色的衣袍垂在船舷外面,衣角浸在水里,湿了一小块。 银色的头髮散在肩上,垂在胸前,被风吹起来几缕,在脸侧飘著。 他微微低著头,手里拿著一本书,书皮是蓝色的,纸页泛黄,看起来很旧。 他的眼睛半敛著,看著书页,翻得很慢。 不知道看了多久。 第82章 裴聿白,泥奏凯啊 亓官缘出现在画面里的那一瞬间,直播间先安静了一拍。 然后弹幕炸了。 整个屏幕的弹幕疯狂滚动。 [缘缘???缘缘!!!] [真的是他!!!] [缘缘来了缘缘来了缘缘来了] [我就说当时的那个红衣角绝对是缘缘!] 小缘粒们的反应比弹幕还快。 在亓官缘出现的一瞬间,仅仅十几秒就有人在超话发了一条“缘缘在直播里”,配了一张截图,截图上亓官缘坐在船头,银髮红衣,模糊得只能看出一个轮廓。 发出去几秒钟,底下就跟了几万条回復,全是问號的,感嘆號的,已经开始尖叫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粉丝群里疯传。 小缘粒们从超话涌出来。 从私信里爬出来。 从各个嘉宾的微博评论区弹射起步。 他们只有一个目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去看缘缘。 亓官缘只参加过这一档节目。 想看他,只能在这一档节目里等。 现在他出现了,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赶到。 哪怕只是多看他一眼,哪怕只是多截一张图,哪怕只是多录一秒钟的视频。 毕竟这可是缘缘啊,娱乐圈绝无仅有的美神。 虽然他不是娱乐圈的人,但是不妨碍所有人喜欢他。 亓官缘的粉丝开始在几个嘉宾的直播间里来回跳。 有的机位能拍到亓官缘的侧脸,有的机位被船篷挡住了,有的机位太远,拉近了画面就糊了。 小缘粒们在弹幕里实时通报哪个直播间视角最好,像是打仗时传递情报的通信兵。 把各家粉丝和路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因为他们真的是流动的,隨著亓官缘越来越靠近嘉宾们,位置一直在变化,真就是哪个嘉宾的位置好,他们就在哪个直播间。 [裴聿白的直播间!现在裴聿白的船离缘缘最近!] [快!去裴聿白那里!] [裴聿白的直播间开了吗] [开了开了,他上船的时候就开了] [冲啊姐妹们!!!] [缘缘!我来了!!!] 有些路人感觉好玩,也跟著小缘粒们到处窜。 临了再问一句:[你们这是在干啥呢?] 裴聿白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在几十秒內翻倍,还在往上飆。 弹幕快得看不清內容,只能看到满屏的名字在闪。 亓官缘,缘缘,芋圆,小缘粒,字叠著字,叠了一层又一层。 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是哪家顶流的直播间。 虽然这確实也是顶流的直播间。 但是仔细看,在弹幕上发著缘缘的人竟然顶著御粉的头衔。 裴聿白的粉丝叫御粉,一个是取自他名字里面的聿的读音。 一个是裴聿白京圈太子爷的名號,粉丝以御前粉丝自称。 故而简称为御粉。 裴聿白做了顶流这么多年,御粉早就身经百战了,也过了活跃的阶段。 大部分人都挺佛系的。 只是这些娱乐圈公认的佛系御粉现在披著裴聿白的粉丝牌子,干著调戏另一个美人的事。 [ 麻烦收敛一下美貌,別迷死我] [缘缘模样生得这般惹眼,怪会勾人心思] [完了,看见缘缘我dna都乱了] [世间仅此一位绝美老婆] [坏老婆故意长这么好看馋我] 亓官缘的船是从湖的另一边漂过来的。 最开始只是一个小点,在湖面和天空交界的地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红衣银髮,风把衣袍吹起来,衣角翻飞,银色的长髮散在肩上,垂在胸前,几缕被风吹起来,在脸侧飘著。 他的姿態很懒散,却閒散得像是这湖水中唯一的顏色。 船自己在水面上漂著,慢悠悠的。 裴聿白一瞬不瞬地看著亓官缘。 他的船停在湖中央,从亓官缘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 亓官缘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似乎是感觉到了裴聿白的视线。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漂在湖面上的船,精准地落在裴聿白身上。 裴聿白站在船头,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两人对视。 过了几秒,亓官缘低下头,换了一个姿势,把书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弹幕急疯了。 [他就看了一眼???] [不是,缘缘你就看一眼???] [裴聿白你倒是动啊!!!] [裴聿白,你脑婆不要你嘍,嘿嘿嘿] [你怎么还幸灾乐祸呢?] [很明显啊,我是小缘粒,我才是缘缘脑公!] 裴聿白转头看向划船的船夫:“能麻烦你將船划到那条小船旁边吗?” 船夫点点头,滑动著浆。 裴聿白的船动了。 船身切开水面,波纹一圈一圈地盪开,推著湖面上漂浮的落叶往两边散。 裴聿白站在船头,一只手搭在船篷的柱子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著。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看起来像是恨不得自己跳进水里游过去。 两条船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亓官缘低著头在看书,书页又翻过一页。 他看得比刚才认真了一些,眉头微微皱著。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了淡金色,落在书页上。 他没有抬头,但他知道裴聿白在靠近。 裴聿白的船靠近了亓官缘的小船。 两条船几乎贴在一起,船身碰了一下,轻轻晃了晃,发出木头碰撞的闷响。 水从两船之间的缝隙里挤上来,溅起一点水花。 裴聿白站在船头,低头看著小船。 亓官缘的小船小,船篷矮,裴聿白的大船高,两条船贴在一起的时候,大船船篷的边缘刚好遮住了亓官缘。 虽然靠近了亓官缘的船。 裴聿白却是看不见亓官缘了。 其他嘉宾的船上,所有人都在往这个方向看。 沈予洲趴在船舷上,脖子抻得老长,程砚秋站在他后面,踮著脚尖。 纪时予从船头转过身来,姜晚棠从他旁边探出头去。 所有人都想看亓官缘,但所有人都看不到。 裴聿白的船太大了,船篷挡住了亓官缘的小船,遮的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到。 弹幕急了。 [不是,你把缘缘挡住了!] [裴聿白你让开!不要挡著缘缘!] [船夫你能不能把船往旁边划一点?] [我们好不容易看到缘缘!] [裴聿白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 [泥奏凯!泥奏凯!裴聿白!奏凯啊!] 第83章 缘缘是怎么上船的? 船夫手里的桨停了。 裴聿白正要往船尾走。 他的船比亓官缘的小船大,船头船尾各有一个出口。 船头被船篷挡住了视线,船尾那边没有遮挡,绕过去应该能看到亓官缘。 他刚迈出一步,后背上靠过来一个人。 裴聿白看见银色的头髮从身后垂下来,发梢扫过他的手臂,痒痒的。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搭在裴聿白的肩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鬆鬆地搭著。 “在这里哦,裴聿白,在找我吗?” 声音贴著耳朵传过来,很近,近到裴聿白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嘴唇翕动的气流。 尾音微微往上翘,带著一点笑意,懒洋洋的。 裴聿白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后背贴著亓官缘的胸口,隔著衣服的布料能感觉到亓官缘的体温。 亓官缘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银色的头髮垂下来,缠在他的衣领里。 他没有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摄影师扛著机器站在船的另一头,镜头原本对著裴聿白的背影。 他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把镜头转了过来,然后整个人愣了一下。 亓官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裴聿白的身后,红色的衣袍,银色的头髮,下巴搁在裴聿白的肩膀,姿態懒懒的,像是刚从午睡中被叫醒,还没完全清醒。 摄影师的手指在机器上按了一下,焦距调了又调。 直播间里的观眾比摄影师的反应快得多。 [缘缘怎么上去的???] [他什么时候上的船???] [我眼睛都没眨,完全没看到] [他会飞吗???] [不是,重点是他从裴聿白后面冒出来的!!!] [缘缘趴在裴聿白肩上!!!怎么这么像小狐狸啊!!]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缘缘!] 孟敘坐在后台的监视器前面,面前排著一排屏幕,每个屏幕对应一个嘉宾的直播间。 他面前的这台屏幕最大,是裴聿白的直播间。 屏幕上,亓官缘靠在裴聿白肩上。 孟敘看著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那个数字还在往上跳。 他把手边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味很重。 他没有放下杯子,咧著嘴端在手里,眼睛盯著屏幕。 亓官缘从裴聿白肩上抬起头。 他把下巴从裴聿白肩膀上移开,直起身,银色的头髮从裴聿白的衣领里滑出来,发梢扫过他的脖子。 裴聿白转过身,面对著亓官缘。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裴聿白能看清亓官缘睫毛的弧度。 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著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莫名的勾人得紧。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他看了裴聿白一会儿:“怎么了?” 裴聿白看著他,没有说话。 亓官缘伸出手,手指碰到裴聿白的下巴,指腹凉凉的,轻轻蹭了蹭。 “回神了,裴聿白。” [缘缘好温柔啊!] [这个语气,这个动作] [裴聿白你怎么不说话] [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被缘缘摸傻了] 裴聿白看著亓官缘。 亓官缘已经收回了手,靠在船篷的柱子上,姿態懒懒的,一条腿曲著。 裴聿白低下头,看著亓官缘湿了一小块的衣角。 亓官缘的衣服是红色的,湿了之后顏色更深。 亓官缘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自己湿了的衣角。 “湿了。”亓官缘说:“怎么办呢?” 裴聿白蹲下来,手指碰到亓官缘的衣角,把湿了的那块从亓官缘手里接过来,轻轻拧了一下。 水从他指缝间流下去,滴在船板上。衣角不滴水了,但还是湿的。 裴聿白鬆开手,站起来。 亓官缘看著自己衣角上被裴聿白拧过的那一小块皱褶,伸手摸了摸。 两人的动作自然,直接让直播间里在御粉和小缘粒之间夹缝求生摸小芋圆磕生磕死。 亓官缘把衣角上的皱褶理了理,理不平,皱褶还在。 他不理了,抬起头,看著裴聿白。 “到船上了都还能被你找到?”亓官缘问。 裴聿白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你在躲我吗?缘缘?” 亓官缘懒懒地靠在他身上:“倒也没有,只是迷路了而已。” 这里的路还是有点绕,亓官缘成功给自己绕烦了,刚好看见一条小船,询问了船夫自己可以上去不。 最后在年轻的船夫可疑的脸红中,上了船。 至於找裴聿白。 晚点再说吧。 得到了亓官缘的回答,裴聿白心情回暖。 总归缘缘来到这里就是来找他的,只要缘缘来了就行了。 看了好一会书了,亓官缘有些困顿了。 亓官缘靠过来,下巴搁在裴聿白的肩膀上。他闭上眼睛,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 “困了。”亓官缘的声音闷在裴聿白的肩膀上。 裴聿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一只手护著他的腰,一只手將他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腿上:“肩膀上硌人。” 亓官缘顺著他的力度躺在他腿上。 “睡吧。”裴聿白的声音放得很低。 亓官缘没有回答。他的呼吸慢慢变沉了,胸口微微起伏。 裴聿白坐直了一些,让亓官缘靠得更舒服。 周围安静了下来。 弹幕却是不怎么安静。 直播间里一堆是欣赏亓官缘的睡顏的,一堆是磕cp的。 [睡美人啊,睡著的缘缘也很漂亮呢] [缘缘看起来好像很喜欢睡觉] [好好磕!kswl] [呜] [芋圆是真的] [芋圆是真的!!!] 孟敘坐在监视器后面,把咖啡杯放下了。 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他看著屏幕上靠在裴聿白腿上睡著的亓官缘,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他节目开播以来的最高纪录。 其实亓官缘现在的粉丝体量已经很大了。 所以在亓官缘出现之后,数据上升才是正常的。 他的吸粉能力太强了。 孟敘看了一会儿,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拿起手机给助理髮了一条消息:“设备註意散热,別烧了。” 助理想必也看到了这恐怖的数据,立刻回了一条:[已经在处理了,但是孟哥,亓官老师到底是怎么上船的?] 孟敘没有回。 他哪里知道?他也没看到亓官缘是怎么上船的。 同样的,关於亓官缘是怎么上船的这个话题也在一眾《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的热搜词条中,悄咪咪地爬上了末尾。 第84章 缘缘的糕点好贵(二合一) (关於作者今天有点忙,久悆宝宝的礼物加更明天作者奉上。) 网络上的討论正在录节目的嘉宾们不知道。 没有手机,从来不上网的亓官缘更不知道。 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去在意。 其他几条船上的嘉宾远远地看到了裴聿白船上的动静。 只不过在他们的视角里面只能看见红色的那个身影。 嗯…… 红衣银髮,是亓官缘无疑了,看来是来找裴聿白了。 沈予洲趴在船舷上,脖子抻得老长,想看又看不清。 程砚秋站在他后面,踮著脚尖往那个方向张望。 “裴哥船上是不是多了一个人?是缘哥吗?”沈予洲问。 最开始沈予洲並不是直接这样叫亓官缘缘哥的。 毕竟亓官缘身上那种淡淡的超然世外的神性,这么叫不太適合,总觉得叫他需要正式一点。 但是既然裴哥和他確认了关係。 那么叫哥应该没关係吧。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手里拿著已经打开直播间的手机:“你没看直播?亓官老师来了。” 沈予洲差点从船舷上滑下去:“真的是缘哥?那岂不是我裴哥又要疯狂秀恩爱了?” “大概率?裴老师一旦遇到亓官老师,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程砚秋的语气很平静。 沈予洲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没吃完的桂花糕,又把头抬起来了,脖子伸得更长了:“太远了!我有点近视啊!瞅不清楚!” “你非要看现场?在手机上看啊。” “唉呀,你又不是不知道,缘哥本人比镜头里面好看,当然,镜头里面也好看,只是镜头里缘哥身上那种神仙一般的气质看不出来。” 试问谁不爱美人?反正他沈予洲是个顏狗,他爱看。 程砚秋没有接话,因为她也认同,亓官缘身上的气质真的是独一份的,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復刻。 所以不怪亓官缘哪怕不是圈子里的人也在这么短的时间吸粉这么多。 纪时予的船上安静很多。 纪时予坐在船头,手里拿著一本书,书页很久没有翻过了。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没有在看。 姜晚棠坐在船尾,没有拿別的东西,就那样坐著,看著湖面。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半条船的距离,谁也不看谁。 风吹过来,把姜晚棠的头髮吹起来几缕,她伸手拢了拢,別到耳后。 纪时予的手指在书页上动了一下,翻过去一页。 他没有抬头,心里盘算著追回姜晚棠的计划。 粟禾安的船跟在他们后面。 粟禾安撑著篙,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她撑船的动作很熟练,篙子插进水里,一推一送,船就往前走了,不急不慢的。 林晏如坐在船头,本子摊在膝盖上,笔夹在手指间。 她看著粟禾安撑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又抬起头,又看了一会儿。 粟禾安把篙子收起来,让船漂在湖面上。 她在船尾坐下来,把帽子摘了,放在旁边。 头髮被帽子压得有点塌,她用手拢了拢,隨手扎了一个低马尾。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看起来美得很健康。 “你写完了吗?”粟禾安问。 林晏如愣了一下:“什么?” “你一直在写,从云上寨写到江城,从早上写到晚上,我很好奇你在写什么。” 林晏如把本子合上了,很果断:“隨便写写,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爱好罢了。” 粟禾安看著林晏如把本子合上,把笔夹在本子封皮上的动作,没有追问,把目光移开了,看著远处湖面上的鸟。 鸟是白色的,翅膀很长,贴著水面飞过去,爪子在水面上划了一道细细的波纹。 “我小时候也想当作家。”粟禾安说:“后来发现读书太累了,就放弃了。” 林晏如看著她,粟禾安的侧脸在阳光里很清晰,鼻樑的线条从眉心一直延伸到鼻尖。 “你现在也挺好的。”林晏如说。 至少粟禾安看起来很自由。 她一直很羡慕这种人,所谓人越得不到什么就越羡慕什么就是这样吧。 粟禾安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也觉得挺好的。” 亓官缘睡了大半个小时,翻了个身,脸朝著裴聿白的腰腹,鼻尖蹭著他的衣服,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裴聿白”。 裴聿白低下头,“嗯”了一声。 亓官缘没有睁眼。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梦。 裴聿白伸出手,手指覆上亓官缘的额头,轻轻抚了一下。 亓官缘的眉头慢慢鬆开了。 画面实在是太美好,让蹲在裴聿白直播间里的芋圆一个个露出姨母笑。 亓官缘又睡了半个多小时,睁开眼。 他的眼睛里还带著刚睡醒的雾气,看人的时候不聚焦。 他躺在裴聿白的腿上,仰著脸看著裴聿白,看了好几秒才完全清醒过来。 “下船了吗?”亓官缘的声音有点哑。 “还没,孟敘应该还有安排,可能会做什么通知。”裴聿白的声音放得很低:“再睡一会儿?” 亓官缘摇了摇头,从裴聿白的腿上坐起来。 他的头髮睡得有些乱了,几缕翘在头顶,银色的髮丝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没有去理,转头看了看四周。 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岸上,白墙灰瓦的建筑群在树影里若隱若现,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著水汽和草木的味道。 亓官缘眯了眯眼:“这里是哪里?” 他寻著他和裴聿白之间的姻缘线一路追过来,但是这么些年,他確实没怎么出过门。 如今外面也大变了,確实识不得。 “江城。一个影视基地。”裴聿白说。“我接下来的戏在这里拍。” 亓官缘点了点头。 听不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角,那块被水浸湿的地方已经干了,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水渍,皱巴巴的。 看得亓官缘不舒服。 手指抚上去,不怎么引人注意地用法术將褶皱抚平。 裴聿白从船上的食盒里拿出一碟点心,桂花糕,绿豆糕,还有几块酥糖。 是他趁亓官缘睡觉时发消息让助理帮忙送过来的。 就这一点糕点让直播间里的人破防了。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当地云汀江味的食盒] [ 云汀江味?很有名吗?他家的糕点很好吃?] [不知道,没吃过,吃不起,我穷。] [云汀江味不算是有名,至少在大眾里不流通,大部分人是不知道的,但是在有钱人眼里名气还算是大] [云汀江味只在江城独一家,全域仅接私人专属定製订单,每日限量精工手作,並且只供圈层私享,谢绝散客询价选购] [就缘缘吃的那份绿豆糕就要2888,桂花糕便宜一点,1888,那一小盒酥糖也要968【沧桑】] [我擦了,这么贵!加起来我一个月工资了!] [豹豹,我是你和猫猫失散多年的女鹅啊!你看看我!] [非粉,原来对裴聿白太子爷的名號没概念,现在有了。【捂嘴哭】] 裴聿白把碟子放在亓官缘面前。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拿了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桂花糕很甜,但是不怎么腻。不过亓官缘並不喜欢这种口感,他把剩下的大半块放回去了。 拿起另一块绿豆糕,掰了一小块,尝了一口,绿豆糕就没有桂花糕那么甜腻,带著绿豆本身的清香,他吃完了这一小块,又掰了一小块。 裴聿白看著他吃东西。悄然记下缘缘的喜好。 亓官缘吃东西的样子很慢,他吃著吃著停了一下,抬起头看著裴聿白。 “你怎么不吃?” 裴聿白拿起亓官缘放下的那半块桂花糕,吃了。 亓官缘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吃绿豆糕。 孟敘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条小船划过来了。 他的船停在裴聿白的大船旁边,仰著头看著裴聿白和亓官缘。 “亓官老师,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跟您聊聊这一期的合作。”孟敘的声音从船下传上来。 亓官缘低头看了他一眼。 孟敘站在小船里,仰著头,脸上带著笑。 嘿嘿,他的大財神爷又回来了。 亓官缘想了想:“上岸再说。” 孟敘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让船夫把船划走了。 太阳偏西了,光线从金黄色变成了橘红色。湖面上的波纹染上了一层暖色,远处的岸上,建筑群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裴聿白把船上的茶具收起来,食盒盖好,放在船尾。 “要回去了。”他看著亓官缘:“缘缘,你跟我回剧组安排的住处,还是我帮你安排酒店?” 亓官缘靠在船篷的柱子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你想缘缘住哪里?” 裴聿白毫不犹豫:“和我住。” 又解释了一句:“我怕你找不到路。” 亓官缘没有拆穿他,点了点头:“那就去你那里。” 裴聿白看著他,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著:“好。” 船夫把船划回了码头。 沈予洲他们的船已经靠岸了,几个人站在码头上等著。 看到裴聿白的船靠过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亓官缘从船上站起来,裴聿白伸手扶了他一下。 亓官缘踩著船舷上了码头,裴聿白跟在后面。 沈予洲第一个开口:“缘哥!你怎么来了?”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微笑:“自然是来找我的男朋友啊,小朋友。” 沈予洲张了张嘴,好大一口狗粮。 程砚秋看著亓官缘,又看了看裴聿白,嘴角带著一点笑,她没有说话。 林晏如站在人群后面,本子已经收进包里了,两手空空地垂在身侧。她看著亓官缘和裴聿白並肩站著的样子,看了几秒。 粟禾安走到亓官缘面前,仰著头看著他:“亓官先生,又见面了。” 亓官缘看了她一眼。“你是云上寨那个。” 正缘。 这个他倒是记住了,毕竟这个小朋友不仅姻缘很正,財运也正,事业线也不错。 大概率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好事发生了。 粟禾安点了点头:“您还记得我。” 亓官缘没有接话。 孟敘站在码头边上,手里拿著那个文件夹。 他看著亓官缘,又看了看裴聿白,翻开文件夹。 “今天的拍摄到这里就结束了。大家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任务。明天你们的任务和节目组安排的秘境有关,诸位,祝你们顺利。” 沈予洲伸了个懒腰:“终於可以休息了。”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什么都没做,一直在玩。” 沈予洲不服:“我划船了!我划了好久的船!” 程砚秋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几个人陆续散了。 孟敘走到亓官缘旁边,询问亓官缘:“亓官先生,这次准备待多久?” 亓官缘可有可无地回:“看心情。” 看心情,那便是能待不少时间。 反正裴聿白在这里,亓官缘一定会陪著他的。 孟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那你考不考虑和老裴一起拍个节目?顺带陪著老裴谈恋爱。公费谈恋爱。” 亓官缘摇了摇头:“不必让人跟著我了。” “那你和老裴一个直播间,可以吗?” 这次亓官缘没什么意见了。他本就是来陪著裴聿白的,对那什么拍摄不感兴趣。 只要亓官缘同意拍摄就行,无所谓哪个直播间。 孟敘心情很好地离开了,完全不在意亓官缘旁边蹭蹭冒著冷气的裴聿白。 不同意也没辙。 谁叫你裴聿白是个耙耳朵。 只要亓官缘同意就行。 孟敘速度很快,迅速编辑了一条消息在微博上: 《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欢迎亓官缘先生这一期作为特邀嘉宾加入我们的拍摄,是缘分让我们再次相遇。 现在《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正是大火的时候,不像最开始孟敘发布微博,花了十多分钟才被顶上热搜。 反而是裴聿白的转发微博比他的微博更火。 如今这个官博下面全是各家粉丝。 一瞬间转评点讚破百万。 除了大哭大笑的小缘粒,激动的小芋圆。 平日里只关注裴聿白的御粉也纷纷冒泡。 没办法,他们家的嫂子实在是太美貌了。 嫂子的美貌,粉丝的荣耀,他们现在帮亓官缘宣传甚至比给裴聿白宣传还积极。 儼然现在的御粉已经是隱形的小缘粒了。 都说粉隨正主,他们这算不算继承了裴聿白的恋爱脑? 唉呀,无所谓了,因为他们现在期待著明日的直播。 秘境玩法。 这就有意思了。 第85章 狐狸缘缘(二合一) 虽说亓官缘和裴聿白住 第二天一早,孟敘站在酒店大堂,手里拿著那个文件夹。 嘉宾们陆续从楼上下来。 一个个哈欠连天的。 裴聿白和亓官缘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就被吸引了过去。 亓官缘还是穿著那件暗红色的衣袍,银色的头髮散在肩上,垂到腰际。 造型没怎么变。 但是就是怎么看都看不腻。 亓官缘的眼睛半睁半闭的,整个人靠在裴聿白身上,看得出来是还没睡醒。 裴聿白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自然地垂著,亓官缘的手指勾著他的无名指。 [一大早就开始秀] [老大,我们早饭吃这个会不会太奢侈了] 孟敘清了清嗓子,將嘉宾们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开始说今天的任务。 和昨天提到的秘境有关。 孟敘总结了一下上一期观眾们的反馈,虽说是个旅游综艺,但是总体太日常,太平淡了。 旅行综艺又不是不可以边玩边旅游。 於是他偷偷去评论区找一些有意思的观眾意见,加入了活动中。 这个秘境就是这样出来的,在第一期结束后的这一个星期的空档期,就是他花了不少钱来弄这个秘境。 听澜公馆,民国悬案,四组解密,独立赛道。 孟敘说到“禁止跨组互通线索”的时候,亓官缘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要是非要互通被发现会怎样?”孟敘说扣分。 亓官缘“哦”了一声,把眼睛闭上了,又把脸埋回裴聿白的肩膀上。 和裴聿白咬耳朵:“这积分对我没用,我是不是可以隨便违规?” 裴聿白点头:“应该是,孟敘脑子不好,我们可以利用这条规则。”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什么呢?] [有什么是我这个尊贵的vip不能听的] [怎么感觉他俩討论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四组从不同的入口进入公馆。 裴聿白和亓官缘被分到了书房密阁。 房间不大,没有灯,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湖面上的光折射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的。 四面墙全是书架,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满满当当塞满了书。 亓官缘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这个房间,走到书桌前拿起那盏油灯,摇了摇,里面有油。 他划了根火柴点亮了油灯,橘黄色的光照亮了书桌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对於这个所谓的秘境,亓官缘还是挺感兴趣的。 裴聿白在书架上翻找,抽出一本水文日誌,翻了翻,递给亓官缘。 亓官缘接过去看了几页,放在桌上。 他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光影录,翻开看了看。 裴聿白凑过去,两个人挤在油灯底下看同一本书。亓官缘的头髮蹭到裴聿白的下巴,痒痒的。 [这两人宛如做了夫妻一般] [老夫老妻了] [誒,对了对了,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秀恩爱,请忽略我!【流鼻血】] “这页写了什么?念给我听,裴聿白。” 裴聿白念了一遍。 亓官缘“嗯”了一声,把书翻到下一页。 翻页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裴聿白的手,没有缩回去,就那样搭在他手上。 裴聿白在书架上找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块铜质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书房密阁”四个字。 这是他们第一关的通关令牌。 嘖,孟敘这弄得什么秘境?小学生过家家? 亓官缘靠在书桌边上,手里拿著那盏油灯,灯光从下往上照,把他的脸照得轮廓分明。 裴聿白从他手里接过灯,换了一只手拿著,靠近亓官缘的这一只手抓住了亓官缘的手。 十指相扣。 裴聿白满意了。 从书房出来,走廊很长,两边的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湖面。 亓官缘端著油灯走在前面,裴聿白走在他旁边。 走廊很窄,两个人並排走的时候肩膀碰著肩膀。 “缘缘。”裴聿白叫了一声。 亓官缘“嗯”了一声,没有看他。 他的视力好,就算灯不在他手里,也能视物。 裴聿白把他的衣角从亓官缘身后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亓官缘停下来,转过身。裴聿白手里还拿著他的衣角,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亓官缘低头看著裴聿白手里的衣角,又抬头看著裴聿白:“你拿著我的衣角做什么?” 裴聿白鬆开手:“脏了。帮你拍一下。” 亓官缘看了一眼被拍过的衣角,確实蹭到了灰。 第二关在迴廊水榭。 迴廊三面环湖,风吹过来,湖面上起了波纹,水声哗哗的,很有规律。 亓官缘站在迴廊的入口,侧著头听水声。 “你听到了什么?”裴聿白问。亓官缘没有回答,继续听。过了几秒,他转过头看著裴聿白。“ 水声有四段,不一样。有一个人走得很急,有一个人走得很慢,有一个人在原地转圈,有一个人越走越远。” 他在迴廊上走了一段,数了数立柱,停在第十四根柱子前面,柱身上有刻痕。 “这些立柱可以移动。”他试著推了推,立柱纹丝不动。 裴聿白走过来,把手搭在柱子上,朝另一个方向推,柱子动了。 亓官缘看著裴聿白推柱子的手,笑著问:“你怎么知道往这个方向推?” “刻痕的方向。”裴聿白指了指柱身上的刻痕,刻痕的走向朝左,他往左推,柱子滑进了一个凹槽,发出咔嗒一声。 亓官缘靠在柱子上,看著裴聿白推柱子。裴聿白推完一根又去推下一根,亓官缘没有帮忙,就靠在旁边看著。 “你不帮我?”裴聿白问。 亓官缘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著柱子:“我在帮你看著,防止有人过来。”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亓官缘笑了一下:“那我在帮你监工。”裴聿白没有接话,继续推柱子。 亓官缘看著他推柱子的样子,看了一会儿,从柱子旁边走开,走到迴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木门,门上掛著一把密码锁。 他拨了四个数字,锁开了。 裴聿白走过来:“缘缘,你怎么知道密码?” 亓官缘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推柱子的顺序就是密码。” 裴聿白看了看自己推过的柱子,从左到右一共四根,位置分別是4、2、0、2。 亓官缘拨的正是这组数字对应的密码。 两人的进度飞快,已经来到了第三关。 第三关在主臥密室。 房间很大,正中央摆著一张木床,墙角堆著几口木箱,墙上掛著一幅画。 亓官缘走到那幅画前面,把画取下来,翻过来看画的背面。背面贴著一张纸,纸上写著几行字。 “听澜公馆四人,从未消失。雨夜乘船离岸,沿西北风向,至湖对岸小镇。更名改姓,各安天命。” 亓官缘念完这几行字,把纸撕下来递给裴聿白。 裴聿白看完了纸上的字,又在画的背面发现了四个数字。 “7312。”裴聿白说。 亓官缘走到房间另一头的密码锁前面,拨了7-3-1-2,锁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密室,密室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只木盒。 亓官缘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铜质的钥匙,钥匙上刻著“秘境”两个字。 亓官缘把钥匙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钥匙生了绿锈,铜绿沾在他的手指上。他把钥匙放回盒子里,抱著盒子走到裴聿白面前:“给你。” 裴聿白看著他。亓官缘已经把目光移开了,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他眯著眼看著湖面,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裴聿白走到他身后,把窗户关小了一些。 他们走出听澜公馆的时候,其他组还没有出来。 孟敘站在门口,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不对啊。 怎么这么快? 他已经往难了设计了。 “你们通关了?”裴聿白把那枚钥匙递给孟敘。 孟敘接过去看了片刻。“这是终极秘境的钥匙。你们是第一名。” 亓官缘站在裴聿白旁边,靠在裴聿白身上,又困了。孟敘在他们通关的成绩单上写了一笔:“全场最高分,获得秘境隱藏奖励。” 亓官缘对这些不感兴趣,他用手指勾了勾裴聿白的无名指。 孟敘说:“要不?你们去给其他嘉宾製造一些麻烦?” 果然,这两人凑在一起,他的活动压根就没啥看点。 本来他还安排了鬼的。 就是要看嘉宾们被嚇得四处逃窜的样子。 结果他都还没开始行动,他俩出来了。 正在这时,裴聿白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是宋远的电话。 剧组那边有事需要让他过去一趟。 他看了眼亓官缘。 还不等他说什么,亓官缘就让他自己去。现在的亓官缘明显对给其他嘉宾製造麻烦更感兴趣。 无奈之下,裴聿白只好自己去了。 裴聿白走了之后,亓官缘在原地站了片刻。 直到裴聿白的背影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看了孟敘一眼,没说一句话,转身重新走进了听澜公馆。 裴聿白的摄影师扛著机器跟在他后面。 他接到的指令是拍亓官缘,至於亓官缘要去哪里,他不知道,也不问,扛著机器跟著走就是了。 但是亓官缘走进公馆大门的那一刻,他的身影从镜头里消失了。 摄像感觉自己只是在调了调焦距,一个没注意是,亓官缘整个人就不见了。 摄影师站在门口,镜头对著空荡荡的走廊,走廊里光线昏暗,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亓官缘。 他把镜头拉近又拉远,走廊还是空的。 他不信邪地往前走了几步,走进公馆里面,左右看了看,没有人。 上了二楼,二楼也空著。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回到大堂。亓官缘不在大堂。 [???] [缘缘呢???] [他不是进去了吗] [摄影师你跟丟了???] [那么大一个人你也能跟丟???] [摄影师你不行让我来] 摄影师在公馆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从一楼走到二楼,从二楼走到三楼,每个房间都找遍了。 他的机器一直开著,镜头一直在拍。 直播间里的观眾跟著他的镜头把听澜公馆的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就是没看到亓官缘。 亓官缘早就找到了一个安静的房间。 房间在公馆的二楼最里面,不大,有一扇窗户对著湖面。他把门关上了,门板合拢的声音很轻。 他走到窗边,把手里的油灯放在窗台上,在椅子上坐下来。 椅子是木头的,硬邦邦的,他靠著椅背,把腿伸长了。 桌上放著一副面具。 狐狸面具,白色的,耳朵尖尖的,上面画著红色的纹路,眼睛的位置开了两个洞。 他拿起面具看了看,把它戴在脸上了。 面具的绳子系在他银色的头髮上,白色的面具衬著他的红衣,意外很合適。 面具戴好之后,他的耳朵从面具上方冒了出来,银白色的,毛茸茸的,耳尖带著一点浅粉。 尾巴也从衣袍下面钻了出来,只放出来了一条,蓬蓬鬆鬆的,白色的,搭在椅背上。 他伸手把尾巴捞过来,搭在膝盖上,用手指慢慢理著尾巴上的毛。 手指从尾根滑到尾尖,捋过一遍,毛又蓬起来了,他再捋一遍。 无聊。 至於摄像,亓官缘早就將他拋到脑后了。 其实是他压根就没注意到摄像也跟著他进来了。 亓官缘理完了尾巴上的毛,把尾巴从膝盖上放下来,让它搭在椅背上。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了房间。 走廊上没有灯,光线很暗,他的红衣在暗光里显得很深。 狐狸面具戴在脸上,银色的头髮从面具两侧垂下来,垂到腰际。尾巴在身后轻轻晃著,不急不慢的。 他沿著走廊往前走。 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衣袍的下摆扫过地面也没有声音。 他走到走廊的拐角处停下来,听到前面有说话的声音。 是沈予洲和程砚秋。 沈予洲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著一点著急。“这个书架上的书跟刚才不一样了,我刚才记得这排是蓝色的,现在变成红色的了。你是不是动过了?” 程砚秋的声音比他冷静:“我没有动过书架。你记错了。” 沈予洲说不可能。 抓到了两个落单的小朋友呢。 亓官缘站在拐角处,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 走廊的光线很暗,沈予洲没有看到他。 亓官缘靠在走廊的墙上,听著沈予洲在里面翻箱倒柜。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走开,他的尾巴晃了两下,不晃了。 第86章 狐狸缘缘被观眾看到,裴妈妈杀过来了 (给久悆宝宝的礼物加更) 沈予洲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越来越近。 “程姐,你过来看一下这个。这个钟錶上面的时间跟刚才不一样了,我刚才看是十点,现在变成十二点了。” 程砚秋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过来:“我在看这面墙,你自己先记下来。” 沈予洲嘀咕了一句,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本子,低著头在上面写字。 他走到走廊上的时候,余光扫到拐角处有一个人影。 红色的,一动不动的。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没在意,继续低头写字。 写了两笔,觉得不对劲,抬起头。走廊拐角处站著一个人,红色的衣袍,银色的头髮垂到腰际,脸上戴著白色的狐狸面具。面具的两个眼洞里黑洞洞的,看不到眼睛。 身后有一条白色的尾巴,垂在地面上,尾巴尖微微翘著。 沈予洲手里的本子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张著,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腿先於他的大脑做出了反应,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门框上。 “程……程姐……”沈予洲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哇!鬼啊!程姐!你过来!你快过来!救命啊!” 程砚秋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本书,正准备说什么,看到走廊上那个红色的人影,书从手里滑了下去。 她比沈予洲镇定一些,没有叫,也没有后退,但她的手指攥住了沈予洲的袖子,攥得很紧。 看情况也是被嚇到了。 其实亓官缘的扮相併不恐怖,只是在这种环境下確实是会嚇人一跳。 [???] [那是什么] [是缘缘吗?] [npc吧,有点黑,看起来像是狐狸书生类似的?] [但是这个秘境不是民国的背景吗?] 亓官缘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面具后面的眼睛看著沈予洲和程砚秋。 他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沈予洲听到那个声音,又往后退了半步,他的腿碰到了门槛,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摔倒。 程砚秋拉住了他的袖子。 “你是谁?”程砚秋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亓官缘没有回答。 他把头微微偏了一下,银色的头髮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胸前。 面具的眼洞里黑洞洞的,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的尾巴又扫了一下,这次扫得更慢,从左边扫到右边,再扫回来。 沈予洲拉著程砚秋往后退了一步。“程姐,我们往那边走,不要对著他。” 程砚秋没有动,她的目光从亓官缘的面具移到他垂下来的头髮上,又移到他红色的衣袍上。 她看了几秒,忽然鬆了一口气。 “亓官老师,你別嚇我们了。”程砚秋的声音恢復了正常。 沈予洲愣了一下,看著程砚秋,又看著那个戴著狐狸面具的人。 亓官缘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他把面具从脸上摘下来,露出底下的脸。 银色的头髮被面具压得有些乱,几缕翘在额前。 他的眼睛半眯著:“胆子还不错哦,程小朋友。” 他其实偷偷使用了一个小法术,在眼睛上就是空洞洞的。 但是他也没有真的要將这些嘉宾真的嚇到的意思,所以只是小打小闹。 沈予洲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往下滑了一点。 “缘哥……你嚇死我了……”他的声音还在抖。“你戴这个面具干嘛?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咦?缘哥,你还戴了仿真耳朵和尾巴?” 沈予洲明显注意到了亓官缘的耳朵和尾巴。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以为什么?” 沈予洲张了张嘴,把“以为闹鬼”这几个字咽回去了。 他从地上捡起本子,拍了拍上面的灰,揣进口袋里。 亓官缘出现在沈予洲和程砚秋的直播间时,正跟著摄影四处找缘缘的小缘粒立刻得了消息,迅速赶到两人的直播间。 一进来就看见亓官缘的这副扮相。 弹幕瞬间疯狂。 [耳朵!!!!缘缘的耳朵!!!!] [毛茸茸的!!!是仿真耳朵!!!会抖!!!]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好萌好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让我摸一下求求了让我摸一下] [救命啊!裴聿白,你別回来了,把你脑婆给我吧!] [布豪,这个脑婆我是真喜欢,裴聿白,拔刀吧!] 这些弹幕还算是正常,里面还混入了奇奇怪怪的弹幕。 [缘缘你咬一下自己的尾巴] [上面的你在说什么] [我想看] [我也想看] [你们是变態吗] [是] [我承认我是] 亓官缘把面具重新戴上了,转身走了他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消失在走廊拐角。 纪时予和姜晚棠在公馆的三楼。 两个人站在一面巨大的书架前面,纪时予手里拿著一本书,姜晚棠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书架上的书很多,每一本的书脊上都贴著编號,编號不连续,从1到100,中间跳过了很多数字。 纪时予把书放回书架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纸上画著书架的平面图。 他在平面图上標了几个数字,又划掉了。 “这些编號可能是页码,也可能是房间號。” 姜晚棠没有接话。她看著书架最上面那一排,有一本书的书脊上贴著编號73。她把那本书抽出来,翻到第73页。 纪时予凑过来看。两个人的头挨得很近。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纪时予转过身,看向门口。 走廊上没有人,只有昏暗的光线。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正要转回去,走廊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红色的衣袍,银色的头髮垂到腰际,脸上戴著白色的狐狸面具。面具的眼洞里黑洞洞的,看不到眼睛。 纪时予的手指收紧了,攥著书页的边角。 姜晚棠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个人影。 她的手下意识抓住了纪时予的衣角,纪时予感觉到了,將她护在身后。 纪时予的目光从对方的面具移到他垂下来的银髮上,又移到他红色的衣袍上。 很標誌的服饰了。 他看了几秒,把手里的书放下了,声音很平静:“亓官先生。” 亓官缘没有回应。他把头微微偏了一下,面具后面那双眼睛看著纪时予和姜晚棠抓著衣角的手。 嘖。 姻缘线都牵了那么久了,还没动静。 给他们两人留出空间,亓官缘转身走了。 刚刚从程砚秋和沈予洲直播间爬过来的小缘粒们傻眼了。 嗯? 缘缘呢? 他们那么大个缘缘呢? 这边直播因为亓官缘,观眾很是活跃。 而去了宋远那里的裴聿白一开门就看见裴夫人正坐在会客室。 一开门,母子二人四目相对。 第87章 裴妈妈著急见缘缘(二合一) 沈令仪顺著开门的声音看过去,就看见门口的裴聿白。 裴聿白走进屋里,站在沈令仪旁边:“妈妈,你怎么来剧组了?” 沈令仪下巴点了点桌子上的蛋糕。 蛋糕不大,奶油是白色的,上面用巧克力写著“生日快乐”四个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应该是是沈令仪自己写的。 “今天是你爸爸的生日,你不会忘了吧。” 裴聿白摇了摇头:“本来打算今天录完节目就请假回家给爸爸过生日的。” 沈令仪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本来?那现在呢?別说你工作忙。” “我刚刚问过你们导演了,现在还在选角阶段,都还没开始拍摄呢。” “小敘也是知道我们家的情况的,是不可能不让你回去的。你的行程我也问过你的经纪人,完全可以错开。” “若是以往,你早就该回去了,现在是怎么了?你爸爸过生日这么大的日子你都不回家?” 过生日对於其他家庭来说或许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但是在裴家就是很重要。 沈令仪是很注重仪式感的人,当然不是什么所谓一个月纪念日这些过於夸张的日子,她注重的是那些真正该被记住的日子。 裴家和沈家两家人的人丁都不算是太多。 这里的不多指直系。 对外虽说所有人都习惯以什么集团来称呼,但是裴家和沈家並不单单是什么集团那么简单。 这也是大眾所不知道的。 他们是真正的家族。 很多人或许会搞混豪门和世家的区別,以为豪门世家是合在一起的,两者概念一样,豪门就是世家。 但其实並不是这样的。 豪门和世家有著本质上的区別。 这也就是为什么说裴聿白的圈子是贵族圈子里最核心的圈子。 因为沈家和裴家本质上都是世家。 沈令仪和裴仲康也是世家子弟。 一句话来说,豪门重“钱与权”,世家重“家学与传承”。 短期暴富的也可以挤入豪门之列,但是世家要数代积淀。 对比世家子弟来说,所谓的富二代真的就和暴发户没什么区別。 两者的区別在於,豪门或许可以短时间就步入这个阶段,而世家则是至少五代以上,甚至十代以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在世家之中,百年世家是常態。 如果说豪门是暴发的显贵,那么世家就是沉淀的贵族。 世家更注重家族人才的培养。 就像沈令仪和裴仲康,为何裴聿白的家庭环境如此好,没有所谓的小三、私生子,那就是来自於沈令仪和裴仲康两人从小极为严苛的家教。 当然,也確实有两人感情牢固的原因。 沈家和裴家的直系在沈令仪和裴仲康这一代確实人丁不算是太多。 所以沈令仪从小便教导裴聿白,不能缺席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生日。 至於他们这个小家庭內部,虽然没有那么大的要求,但是不管是谁过生日,在有空的情况下,还是要回家去的。 往常裴聿白都会提前回家。 哪怕是太忙了也会提前发消息,然后在生日当天赶回去。 但是这次裴聿白並没有给家里发消息,所以沈令仪便做了蛋糕,安排私人飞机赶了过来。 裴聿白没有直接回沈令仪的话。他扫视了屋里一圈,没有看到裴父:“妈妈,我爸呢?” 他妈妈既然飞到江城来了,那么以他爸爸那副离不开他妈的样子,不可能没有跟来。 果不其然,沈令仪说:“下了飞机就跑去挑饭馆了。听说江城的那个什么临江宴·观宸这个私房菜饭馆还不错,还有那个什么江樽府圈子里的口碑也是不错的。我就让他去挑一挑。晚点你拍摄结束就直接去饭馆吃饭。” 裴聿白点点头。 他们两人丝毫不觉得让裴家现在的掌权人去干这种事有什么不对。 沈令仪瞥了他一眼:“转移话题呢?我问你话呢,为什么没动静?到底是什么让你连你爸爸的生日都不重视?” 裴聿白走到她身后,替她按揉著肩膀:“没有,妈妈,我记得的,是缘缘。” “缘缘”二字一出口,沈令仪猛地转头:“缘缘怎么了?他让你去找他?那你怎么还跟个木桩子一样杵在这里?” 裴聿白张了张嘴,还没有说什么,沈令仪压根就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呆货,快点去找缘缘啊。” “我们来的时候的私人飞机你赶紧坐过去,云隱镇应该可以导航的,现在飞过去应该很快。我打电话给你爸爸,我们两个就当来江城旅游了,他的生日哪有儿媳妇重要。” 她一边说著一边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抬头一看,就发现裴聿白还傻站在旁边。 “傻站著干啥?快去啊!赶紧去捣鼓捣鼓你自己,可別邋里邋遢地去见缘缘。” 裴聿白有些哭笑不得地按住沈令仪点手机的手:“妈妈,你別著急,听我说完。” 沈令仪的眼神扫过来,带著一点“你最好给我一个你这么磨蹭的合理解释”的意思。 裴聿白把手收回去,老老实实地站在她面前:“缘缘来江城找我了。昨天来的。我一直陪著缘缘,所以就忘了给你们发消息了。” 沈令仪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整个人顿了一下。 她看著裴聿白的脸,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她眼底点了一盏灯。 她把手机放下,放在桌上,手机磕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她没管。 “你说什么?缘缘来江城了?”沈令仪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溢於言表。 裴聿白点了一下头。 “他来找你了?不是你去接他的?” 裴聿白摇了摇头:“缘缘自己来的。昨天到的,然后去拍摄现场找的我。” 沈令仪从沙发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看著裴聿白:“那他人在哪里?现在在哪儿?你把他一个人扔在酒店了?你怎么能把人家一个人扔在酒店呢?” 裴聿白张了张嘴,又被她堵回去了:“他吃饭了没有?你们昨晚吃的什么?他住得习惯吗?酒店的床硬不硬?他有没有说哪里不舒服?” 沈令仪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裴聿白插不上嘴。 “妈妈。”裴聿白叫了一声。 沈令仪终於停下来看著他。 “缘缘在听澜公馆,跟节目组在一起。” 沈令仪听完,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拿起手机,又放下了,拿起又放下:“那我现在能见他吗?会不会打扰他录节目?” 她是真的很喜欢亓官缘。 本来以为距离见到缘缘还需要一段时间,谁知道这么快就能见到了。 裴聿白想了想:“他现在应该正在玩,缘缘应该会乐意见你的。” 沈令仪立刻又站起来了:“那走吧。” 裴聿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蛋糕:“蛋糕呢?” 沈令仪走过去把蛋糕端起来,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的“生日快乐”四个字,把蛋糕盒盖上了。 “这蛋糕是我做的,不过味道不好,所以送来给你吃了的,可不能给缘缘吃。” 说著她想了想问裴聿白:“我记得云汀江味在江城吧?那家的糕点你爸爸之前带回去给我吃过,味道確实可以,你安排人重新去订一个吧。” “誒,顺便订一些其他糕点,万一缘缘爱吃呢。” 裴聿白髮消息给自己的助理,让他过来一下。 助理过来后,因为裴聿白告诉沈令仪他已经给亓官缘订过这家的糕点了,和沈令仪说,亓官缘不怎么喜欢太甜腻的糕点。 沈令仪点点头。 在裴聿白的助理来了之后,知道了助理已经订过云汀江味家的糕点,询问他最贵的蛋糕是怎么样的。 助理回忆了一下,说:“应该是每月仅限五份季度限定孤品糕点。” 这个他记得尤其清楚。 因为一个就要12880。 助理当时听见的时候,被自己穷哭了, 这都快顶他半个月工资了。 沈令仪有些不確定:“限定?那会不会没有了?” 裴聿白可有可无地说:“应该还有,爸爸当时因为你爱吃这家的糕点,顺手就买下了云汀江味,这种限定都有留存的。” 云汀江味確实会留下一个,防止裴家突然需要,这是裴仲康说的。確定了裴家不需要,才会將这一个出售出去。 助理恍恍惚惚地拿著沈令仪给他转的十万去了云汀江味。 两个人出了门。 沈令仪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很多,裴聿白跟在她后面,走得不快但步子大,刚好能跟上。 沈令仪到了现场就径直往里走。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开衫,脚上是一双平底鞋,走路的时候开衫的下摆被风带起来一点。 她的步子迈得很快,裴聿白跟在她后面,还要稍微加快一些才能跟上。 孟敘正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他今天穿了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髮也没怎么打理,整个人窝在椅子里,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他的目光从一排屏幕上扫过去,嘴里哼著一首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歌,调子跑得厉害,他自己浑然不觉。 裴聿白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抬起头,咖啡杯停在嘴边,哼歌的声音也停了。 他的目光越过裴聿白,落在他身后那个穿著深蓝色连衣裙的女人身上。 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他猛地站了起来,膝盖磕到了桌沿,桌上的咖啡杯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他没有管。 他站得很直,两只手垂在身侧,腰背挺得笔直,像一个小学生见到了教导主任。 “沈姨,您怎么来了?”孟敘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沈令仪摆摆手:“小敘啊,缘缘呢?” 孟敘的腰又挺直了一些:“亓官老师在公馆里面,正在录节目。他现在应该在……” 他转头看了一眼屏幕,话还没说完,沈令仪已经转身了。 她朝著公馆大门的方向迈了一步,裙摆在腿边晃了一下。 裴聿白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手掌虚虚拢著她的袖口,没有用力:“妈妈,里面可能会嚇到你。孟敘在里面安排了一些东西。” 沈令仪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东西?” 孟敘在旁边赶紧接了一句,有些心虚:“是一些营造氛围的机关,沈姨。不嚇人的,就是光线暗了一点,偶尔会有一些声音效果。很安全的,一点都不嚇人。” 心底盘算著一会赶紧让那些扮鬼的工作人员赶紧出来,可不能嚇到沈令仪了。 沈令仪看著公馆的大门。 门开著,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有多深,只有门口那一小块地方被光照著。 她咬了咬嘴唇,伸手抓住裴聿白的手臂:“你跟著我。” 她是一点都等不了,只想赶紧见到缘缘。 裴聿白被她拽著往前走了一步。 他跟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步子一前一后,沈令仪走在前面,他走在她左后方。 公馆里面光线很暗。 走廊上没有灯,只有窗户透进来的光,一块一块地落在地板上。 沈令仪的步子慢了一些,但没停。 走廊前面走过来两个人。 沈予洲走在前面,手里还拿著那个本子,嘴里念叨著什么。 程砚秋跟在他后面,手里没有拿东西,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沈予洲抬起头看到沈令仪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本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赶紧站直了,把手里的本子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规规矩矩地站著。 “姑姑,您怎么来了?”沈予洲的声音带著一点意外。 程砚秋站在他身后,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下,朝沈令仪微微鞠了一躬。 沈令仪微笑著看著沈予洲:“予洲,你看到缘缘了吗?” 沈予洲老实地点了点头:“看到了。缘哥刚才在三楼,现在可能去別处了。” 沈令仪听了,眼睛亮了一下,笑得很开心。 沈予洲和程砚秋的摄像拍到了沈令仪和裴聿白,再加上沈予洲的那句姑姑。 熟悉沈予洲和裴聿白的关係在第一期就猜到了裴聿白的母亲很有可能是沈予洲的姑姑。 所以现在现在裴聿白身边这个女人是裴聿白的妈妈? [姑姑???] [沈予洲叫裴聿白的妈妈姑姑]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难道不是裴妈妈吗?裴妈妈啊!] [妈妈!妈妈!我是女儿啊!妈妈,你看看我!] [妈妈!] 这可是真正的“豪”妈妈啊! 画面里沈令仪已经从沈予洲身边走过去了。 裴聿白跟在她后面。 沈令仪走到了楼梯口,往上看了一眼。楼梯是木质的,扶手被岁月磨得发亮,光线从楼上的窗户照下来,落在楼梯上,像一条倾斜的光带。 沈令仪把手从裴聿白的手臂上拿开,整理了一下开衫的领子,深吸一口气,踩上了第一级楼梯。 裴聿白走在她后面。 走了几级,沈令仪忽然停下来,转头看他:“你確定缘缘会乐意见我?” 裴聿白点头。 沈令仪又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上走。二楼的光线比一楼亮一些,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开著,湖面上的光透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大片亮光。 风吹过来,带著湖水的气息和草木的味道。 走廊上空无一人。沈令仪在走廊上站了片刻,回头看了裴聿白一眼。 裴聿白朝走廊的另一头抬了一下下巴。 他们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听到了前面有人在说话。 是林晏如的声音,不大,在念什么东西。粟禾安的声音也传过来,比林晏如的声音低一些。 沈令仪的步子慢了下来。她站在拐角处,探头往走廊那边看了一眼。走廊上站著两个人,背对著她。 裴聿白站在沈令仪身后,往走廊前面看了一眼。 亓官缘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 他穿著暗红色的衣袍,银色的头髮垂在肩上,手里拿著狐狸面具,面具垂在身侧,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晃。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指,手指上缠著那根红线。 他走得很慢,步子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裴聿白看著亓官缘,开口叫了一声:“缘缘。” 第88章 裴妈妈摸缘缘的耳朵 亓官缘的手指搭在定尘红絛上,红线从他手腕上翘起来,尾端朝著林晏如和粟禾安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另一头那两个身影上。 林晏如站在书架前面,手里拿著本子,粟禾安站在她旁边,帽檐压得很低,正低头看林晏如在本子上写什么。 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不太適应太过近的距离,林晏如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写了。 亓官缘看著那两根从她们身上延伸出来的姻缘线。 线的顏色很正,红得透亮,从他第一次在云上寨看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这种顏色的正缘他很久没有见过了。 这些年他閒下来的时候会翻翻姻缘簿,看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找找孽缘越来越多的原因。 正缘越来越少,孽缘越来越多,他每年在月老庙解三个签,解的也大多是孽缘。 像粟禾安和林晏如这种顏色纯正的红线,已经很少见了。 定尘红絛在他手腕上扭了一下。 亓官缘用手指按住它,正想著要不要做点什么,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步子轻一些,一个步子重一些。 重的那个他一瞬间就辨认了出来,是裴聿白。 裴聿白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缘缘。” 亓官缘把定尘红絛按回去了。 红线缩回他的手腕上,老老实实地缠著,不动了。 他顺著声音转过头。 走廊的光线很暗,窗户透进来的光不够亮,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灰濛濛的阴影里。 但这对他没有影响,九尾狐的眼睛在暗处看得比亮处还清楚。 他看到裴聿白站在走廊拐角的地方,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髮比昨天又短了一些。 他旁边站著一个人,女人,深蓝色的连衣裙,浅灰色的开衫。 她的眉眼跟裴聿白有几分相似。 亓官缘看著那个女人,她正在努力往他这边看,眼睛微微眯著,头往前探了一点。 光线太暗,她看不清楚,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过。 亓官缘猜到了她是谁,裴聿白的母亲。 母亲这个词汇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他是在姻缘树下诞生的,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 云隱也是因为他的存在才出现的,他们之间不是亲情,是比亲情更深更久的东西。 他这些年读了很多书,知道母亲是什么意思,知道一个人会有父亲,母亲,兄弟姐妹,这些血缘关係构成了一个人最初的世界。 现在的裴聿白也有这些。 亓官缘把面具换到左手拿著,理了理被面具压乱的头髮。 他的手指碰到头顶的时候,碰到了毛茸茸的东西,耳朵还在。 很好,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忘了收回去了。 尾巴也从衣袍下面垂著,在身后慢慢晃。 沈令仪走在裴聿白前面。 她的步子比刚才更大,开衫的下摆在身后飘著。 走廊上的光线暗,她走得急了差点被地板缝绊了一下,裴聿白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她站稳了,脚步没停。 摄影师扛著机器跟在后面。 他刚才在公馆里转了好几圈,亓官缘的影子都没看到。 最后他跟著程砚秋和沈予洲跑了一段,沈予洲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跟著我也没用,缘哥不在我们这里”。 他没有理,继续跟著。 主要是他也找不到亓官缘啊,不跟著他们他一个摄影师扛著摄像头到处跑像什么话? 后来看到裴聿白和沈令仪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差点哭出来,扛著机器快步走过去,镜头对著裴聿白:“裴老师,我找不到亓官老师了。”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走廊前面:“跟我走。” 摄影师点头如捣蒜,扛著机器跟在裴聿白和沈令仪后面。 呜呜呜,命苦。 弹幕在裴聿白出现在画面里的那一刻也差不多跟摄影师一样的心理,他们在裴聿白的直播间里蹲了快半个小时。 画面一直是摄影师在公馆里转圈,看不到亓官缘,也看不到裴聿白。 就问和留守儿童有什么区別? 现在裴聿白终於出现了,他们终於有家长了。 但是隨即他们又將视线放在裴聿白身边的沈令仪身上。 [这……裴妈妈在……] [裴妈妈会不会不同意我们缘缘和裴聿白在一起啊] [我觉得我们可以看见,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1裴妈妈见人就问缘缘在哪里,肯定是要去找缘缘的麻烦] [应该不会吧?毕竟裴妈妈对缘缘的称呼都是缘缘啊,感觉挺亲切的啊] [拜託,裴聿白可是华腾的太子爷誒,这种富二代难道不都是商业联姻吗?而且他好像还是独子吧?这种家庭会允许自己没有后代吗?] [坏了,我也有点担心,虽然我们缘缘貌美如花,但是,他是个乡下人啊【流泪】] 无论直播间里的观眾怎么想,隨著沈令仪和裴聿白的走近。 预料中沈令仪的反应並没有出现。 沈令仪向著亓官缘走去,但是在半路她就开口喊了一声:“缘缘!” 亓官缘的目光隨著他这一声喊移到了她的笑脸上。 亓官缘把面具垂在身侧,微微点了一下头:“伯母。” 应该是这么叫吧?他看的话本好像就是这么叫的。 沈令仪听到这声“伯母”,笑得更开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上下打量著亓官缘。 第一时间她便注意到亓官缘头顶上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在银色的头髮里立著,耳尖带著一点浅粉。 “这个耳朵……”沈令仪的眼睛亮了:“是小敘做的道具吗?好逼真。”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我能摸一下吗?” 亓官缘微微偏了一下头,他的耳朵在髮丝里轻轻抖了一下。 他想了想,点了一下头。 狐狸本来就可以利用自身优势获得男朋友妈妈的认可,不是吗? 沈令仪的手指碰到亓官缘的耳朵。 耳尖的绒毛很软,指腹按上去能感觉到底下的温度,和她想像的不一样,是温温的。 亓官缘的耳朵在她手心里轻轻抖了一下,沈令仪的手指也抖了一下,她赶紧把手收回来。 “是活的?”沈令仪的声音带著惊讶。 亓官缘看著她:“耳朵的感应比较灵敏。” 语气很淡定。 沈令仪又伸手了。 这次她摸的是耳廓,从耳根慢慢滑到耳尖。 亓官缘的耳朵在她手心里又抖了一下,这次没有躲。 沈令仪的手指在耳尖上停了一下,轻轻捏了捏:“好软。小敘在哪里弄的这个道具?还会动,还是恆温的,简直跟真的一样。” 亓官缘没有解释。 裴聿白站在沈令仪身后,看著沈令仪的手在亓官缘的耳朵上摸来摸去。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著,眼神从亓官缘的耳朵移到沈令仪的手上。 他往前走了半步,又退回去了。 算了,不让他妈摸,她绝对要念叨他。 但是明明他都没有摸过几次缘缘的耳朵。 第89章 难道祖坟真的会冒青烟? 沈令仪的手从亓官缘耳朵上收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她看了亓官缘一眼,又看了裴聿白一眼,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唉呀,缘缘怎么这么好看,真人比屏幕上好看多了。 她同意,她非常同意缘缘和自家儿子的婚事。 不敢想,要是缘缘和自家儿子住在一起,自己能经常看到缘缘,到底有多幸福。 没错,沈令仪是標標准准的小缘粒。 学艺术的她多少对美的追求有些苛刻,这造就了她的顏值为上的属性。 想当初,她能看上裴仲康,最大的原因还是裴仲康长得好看。 这才有了两人后来的感情发展。 沈令仪对裴聿白追求自己的爱好,进入娱乐圈没有什么异议,反而很支持。 她同时也是裴聿白粉丝后援会的大粉。 时不时就会爆点金幣给御粉们抽福利。只是御粉们不知道他们的大粉姐姐就是正主的妈妈而已。 裴聿白的每一部电影她自然也是支持的。 当时直播,秉承著支持自家儿子的想法,追著《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的直播。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想到直接被当时缘缘的出场惊艷到。 直接从御粉垂直掉到小缘粒的坑里。 后来在直播中发现缘缘对自家儿子的不同时,最初她有种她家缘缘被自家的猪拱了的感觉。 但是想了想,要是缘缘成为她的儿媳妇,她不知道有多幸福。 於是毫无心理负担地支持了芋圆。 现在在沈令仪眼里,缘缘是怎么样都好。 “缘缘,你今年多大了?喜欢吃什么?平时在家都做什么?住得还习惯吗?酒店的床硬不硬?小白有没有欺负你?”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亓官缘还没回答,她已经开始问下一个了。 裴聿白站在后面张了张嘴,沈令仪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依旧秉持著她一贯的风格。 亓官缘看著她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伯母,一个一个来。” 沈令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不好意思。 “我太高兴了,你慢慢说,不著急。” 亓官缘想了一下:“年龄……应该比您的儿子大那么一点。” 严格来算的话,確实比裴聿白大一点。 宿云隱是在亓官缘从姻缘树下出生之后才紧跟著出现的。 大一点也是大。 “裴聿白有没有欺负我?”亓官缘看了一眼裴聿白,歪了歪头:“我认为他不会。”他的视线和裴聿白对上:“裴聿白,你会欺负我吗?” 裴聿白摇头:“缘缘……我不会。” 沈令仪听完,脸上露出一种很满足的表情,像是一个收集到了所有想要的东西的收藏家。 [妈妈也为我们缘缘所倾倒,缘缘魅力四射!] [谁会不喜欢缘缘呢?] 亓官缘以归还道具为由,回到了放狐狸面具的那间房间。 同时將尾巴和耳朵收了起来。 然后隨著沈令仪和裴聿白一起走出了秘境。 刚出秘境。裴聿白的助理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提著几个盒子。 盒子是深蓝色的,上面印著金色的字。 “云汀江味”四个字写得很有力道。 他的额头上有汗,跑得有点喘。 他走到裴聿白旁边,把手里的盒子举起来:“裴老师,蛋糕和糕点都取到了。那边说今天的孤品胶东花餑餑。” 但是想想,他还是决定买了。 沈令仪转过身,看著那几个盒子,走过去接过来。 她把盒子打开,胶东花餑餑装在白色的瓷盘里,上面盖著透明的盖子。 桂花糕切成了小小的方块,每一块上面都缀著几朵金黄色的桂花。她端著盒子走到亓官缘面前。 圆润精巧的花餑餑静静臥於白盘,彩麵塑出龙凤花鸟纹路,花色鲜亮饱满。 “缘缘,你尝尝这个。这家的糕点做得很好,不腻。”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弹幕在看到“云汀江味”四个字的时候已经麻木了。 [又是云汀江味???这个糕点是什么?看起来好漂亮。] [科普:这是胶东花餑餑。裴妈妈给缘缘买的这个一看就是顶级的定製的。据说这个最高价格一万八一个。] [一个一万八?我嘞个豆豆豆豆] [还有助理手里提著的那个限定蛋糕呢。12880一个,並且有钱还买不了,一个月只出售五个。] [我一个月工资都不够买一盒糕点的] [又穷又没见识,我被自己穷哭了,哈哈哈哈,没招了。] 沈令仪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她端著盒子,笑眯眯地看著亓官缘吃糕点。 然后將盒子递给裴聿白:“你拿著,缘缘什么时候想吃再给他。” 裴聿白接过盒子,提在手里。 直播还在继续。沈令仪拉著亓官缘又聊了好一会儿。 裴聿白压根没有机会靠近亓官缘。 直到沈予洲等人全部通关了秘境之后,今天的拍摄才结束。 直播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令仪看了看时间,拿起手机给裴仲康打了个电话:“我们这边结束了,你饭馆挑好了没有?挑好了就把地址发过来,我们现在过去。”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沈令仪“嗯”了几声,把电话掛了。她转头看著亓官缘:“缘缘,走,吃饭去。” 亓官缘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点了点头。 三个人出了公馆。 到了饭馆,裴仲康站在包间门口等著。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的头髮梳得很整齐,鬢角有几根白髮。 他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看到沈令仪走过来,目光移到亓官缘身上。 亓官缘也看著他。 裴仲康的五官跟裴聿白很像,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下頜线的轮廓,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裴仲康的脸上多了一些裴聿白没有的东西,是岁月留下来的。 裴仲康看著亓官缘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你好,我是裴聿白的父亲。” 亓官缘握住了他的手:“伯父好。” 裴仲康点了一下头,鬆开手,看了裴聿白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疑惑。 裴聿白这个鬼样子,到底是怎么让亓官缘看上他的? 难道祖坟真的会冒青烟? 他没有说什么,侧身让开,让三个人进了包间。 包间很大,圆桌,转盘,椅子上铺著深色的坐垫。 沈令仪在亓官缘旁边坐下来,裴聿白坐在亓官缘另一边。 裴仲康坐在沈令仪旁边。菜很快上来了,沈令仪一直在给亓官缘夹菜,亓官缘吃得不快,但每一样都尝了一点。 裴仲康不怎么说话,但他一直在看亓官缘。 看到亓官缘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他也夹了一筷子。 吃到一半,裴仲康放下筷子,看著裴聿白:“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裴聿白正在夹菜,筷子停了一下。 亓官缘端著汤碗,目光也移到他身上。 裴仲康没等裴聿白回答,继续说下去:“新房我帮你们准备。最近看了一处庄园,在城郊,依山傍水,安静。你们俩应该会喜欢。尤其是缘缘,” 他看了亓官缘一眼:“你应该会喜欢那里。” 亓官缘放下汤碗,看著裴仲康:“伯父,我们才刚在一起不久。” 裴仲康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不妨碍我先准备著。你们什么时候定下来,什么时候搬过去。” 沈令仪在旁边笑著附和:“他就是这样,想到什么就要立刻做。庄园的事他已经念叨好几次了,说那个地方风水好,適合你们住。” 裴聿白没有说话,把碗里沈令仪夹的菜吃完了。 心里却是在考虑著什么时候带缘缘先去將他的身份证弄好。 他的缘缘现在还是一个黑户呢。 不说小缘粒们一直念叨著的开通微博,就是他们后面领证也需要身份证。 第90章 他不喜欢別人摸缘缘的耳朵和尾巴 裴仲康放下筷子的时候,沈令仪正给亓官缘舀汤。 她的动作很自然,盛了半碗,放在亓官缘手边,然后把汤盆转回去了。 亓官缘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 沈令仪看他的动作,又看他微微垂下去的眼皮,注意到他的睫毛比刚才眨得慢了一些。 “缘缘是不是累了?”沈令仪问。 亓官缘摇了摇头。 “还好。”但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经常在直播间里注意著亓官缘的沈令仪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这是什么表现? 她们缘缘每次困了就会是这个反应。 裴仲康看了一眼沈令仪,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不过对方的意思已经传达了。 沈令仪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擦了擦嘴,对著裴聿白说:“时间也不早了,我跟你爸爸想在江城隨便逛一逛,难得来一趟,你们先回去休息。” 裴聿白看著她:“你们住哪里?” 沈令仪摆了摆手:“我们自己安排,你別管了,你照顾好缘缘就行。” 裴仲康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对亓官缘说:“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亓官缘站起来,微微点了一下头:“好。” 沈令仪拉著亓官缘的手拍了拍:“缘缘下次让小白带你回家来玩。” 亓官缘应了一声好。 沈令仪鬆开手,走到裴聿白面前,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你送缘缘回去,不用管我们。明天还有工作,別熬夜。” 裴聿白点了一下头。 裴仲康和沈令仪先走了。 包间的门关上了。 亓官缘还站在原地,裴聿白看著他,亓官缘也看著他。 两个人出了饭馆。 外面的路不宽,两边种著桂花树,花期还没到,叶子绿得发暗。 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昏黄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亓官缘走在裴聿白旁边,步子不快不慢,银色的头髮在路灯下泛著淡淡的光。 走了一段路,亓官缘开口了:“裴聿白。” 裴聿白偏头看他。 亓官缘没有看他,看著前面的路:“你今天怎么不怎么开心?” 裴聿白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妈妈摸你耳朵的时候,”裴聿白的嘴唇抿了一下:“你让她摸了。” 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裴聿白看著前面的路,下巴绷著,嘴唇抿成一条线。 亓官缘把他的脸扳过来对著自己。 “那是你妈妈。”亓官缘的手指还停在他的下巴上。 亓官缘有些好笑:“你怎么连你的妈妈也要酸?” 裴聿白没说话。 亓官缘把手放下来,他看著裴聿白的眼睛,裴聿白的眼睛里有路灯的光,还有亓官缘的脸。 “你不喜欢別人碰我的耳朵和尾巴吗?” 裴聿白点了一下头。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 裴聿白抿了抿唇:“我自己都没有怎么碰过,缘缘,我不想让別人碰。” 亓官缘看著他耳朵上蔓延开来的红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亓官缘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个手掌的宽度。 他的肩膀贴著裴聿白的肩膀,微微仰著脸看著裴聿白。 “你是不是喜欢我的耳朵和尾巴?裴聿白?” “喜欢。”裴聿白的声音有些低,想著缘缘耳朵和尾巴出现的样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亓官缘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周边没人。 走了两步,他的耳朵从髮丝里冒了出来,银白色的,毛茸茸的,在路灯下泛著柔和的光。 尾巴也从衣袍下面钻了出来,一条,蓬蓬鬆鬆的,白色的,尾尖微微翘起。 “给你摸。”亓官缘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尾音微微翘著,像是在哄裴聿白。 裴聿白得逞了。 他就知道缘缘一定会哄他,然后给他摸的。 裴聿白快走了一步,走到亓官缘旁边。 他的手抬起来,停在亓官缘的耳朵旁边,没有落下去。 亓官缘偏了一下头,耳朵蹭到裴聿白的手指。 裴聿白的手覆上去,亓官缘的耳朵在他手心里轻轻抖了一下。 裴聿白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摸。 他的指腹贴著耳廓,慢慢画圈,亓官缘的耳朵隨著他的手指转动的方向轻轻转动。 亓官缘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裴聿白跟在他旁边,手还搭在他的耳朵上没有收回来。 亓官缘的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晃著,尾尖蹭到裴聿白的手背,裴聿白看了一眼那条尾巴,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尾尖。 亓官缘的尾巴在他手心里扭了一下,没有缩回去。 裴聿白的手指从尾尖慢慢往上滑,滑到尾巴中间的时候,亓官缘的步子慢了一下。 在他即將摸到尾巴根时,亓官缘抓住了他的手:“裴聿白,尾巴根可不能碰。” 裴聿白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继续往上。 他这个时候回忆起来了,曾经孟敘有想养狐狸作为宠物的想法,有段时间天天去网上了解狐狸。 然后不知道在哪看到有狐狸尾巴根碰了会失仐的说法。(仐,读jin,打正確的字发不了。) 缘缘……也会吗? 亓官缘的尾巴从他手腕上鬆开,往裴聿白的手心里蹭了蹭。 虽然裴大影帝脑袋里想的全是不正经的东西,但是他可是影帝,还是会隱藏自己的想法的。 面上端的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亓官缘微微眯著眼睛,整个人靠在裴聿白身上,步子越来越慢。 裴聿白揽著他的腰。 “走不动了?”裴聿白的声音很低。亓官缘摇了摇头,但没有从他身上离开。 两个人就这样走了。 亓官缘靠在他身上,裴聿白揽著他的腰,另外一只手的手指还插在亓官缘的头髮里,指尖碰著耳朵的边缘。 摒除了自己脑中那些不怎么正经的想法,裴聿白又开始考虑起缘缘的身份证的解决。 虽然缘缘实在是宛如世外仙人一般。 但是没有身份证,在现在的情况下非常麻烦。 他思索著明天和孟敘说一下,带缘缘先去將身份证的事情处理了。 再晚些时候,他的电影要开机了,便没了那么多时间去处理了。 第91章 缘缘的新造型 裴聿白和亓官缘回到剧组安排的住处的时候,走廊上安安静静的。 裴聿白用房卡开了门,亓官缘走进去,在床沿上坐下来。 裴聿白把门关上,走到亓官缘面前。 亓官缘仰著脸看著他,裴聿白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缘缘,明天我带你去办身份证。”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身份证?” “没有身份证很多事情都不方便。”裴聿白的声音不大:“办了身份证,才能办手机卡,才能开银行帐户,才能——”他停了一下:“才能领证。” 在亓官缘疑惑的目光中,裴聿白解释了领证是什么。 亓官缘看著他,点了一下头:“好。” 在亓官缘听了他的解释之后,亓官缘就是感觉这个所谓的领证不就是姻缘线的具象化吗? 都是將两人的姻缘绑在一起。 但是这个真的有用吗? 亓官缘不知道。 但是裴聿白喜欢的话,这种小事他还是愿意满足他的。 亓官缘去洗漱了。 裴聿白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翻出他之前存的那些资料。 他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自幼无亲属相伴、身世无从查证的无户口人员,可前往当地派出所或民政救助站提交落户申请。 配合警方完成指纹、人像核验与dna入库比对,排查被拐及重复户籍相关信息,隨后会发布寻亲公示,公示期满无亲属认领后,便可落户至当地集体户口。 户籍办妥后,就能正常申领居民身份证,出生日期可由公安酌情核定,姓名可自行擬定。(咱们第一章被作者偷了脑子,就將就看吧。不算是太严谨。) 裴聿白把这些字又看了一遍。 他之前想过把缘缘的户口落在自己的户口本上,后来想想不对,落了户还怎么结婚。 他打消了这个念头,继续往下翻。 他给裴仲康安排的助理髮了一条消息。 过了一会儿,消息回过来了,说户籍的事已经安排好了,明天直接带人去就行。 裴聿白又发了一条,让他明天早上把东西送到酒店来。 对面回了一个“好”字。 裴聿白又给孟敘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我带缘缘去办身份证,不来拍摄。 孟敘回得很快,先发了一长串感嘆號,然后发:去吧去吧,媳妇儿的事重要。 然后又发了一条:你们办完早点回来。 他的节目还得靠这两个人过活呢。 裴聿白没有回。 亓官缘从浴室出来,银色的头髮湿了,贴在脸侧和脖子上。 他用毛巾擦著头髮,走到床边坐下来。裴聿白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头髮。 除非真的犯懒不想动,亓官缘还是更愿意洗漱,而不是用法术。 头髮擦乾的时候,裴聿白把毛巾放下,拿起手机,给生活助理髮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把衣服取过来。 又给造型师发了一条:明天早上七点半到酒店。 两条消息都回了“收到”。 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还要叫別人来?” “拍身份证照要用。”裴聿白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缘缘你的头髮平日里是散著的,有要求要露出五官,不能有遮挡。我让人来帮你弄一下。” 亓官缘点了点头,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肩膀上,不理解为什么弄那个什么身份证还要沐浴焚香。 不理解就睡觉。 亓官缘闭著眼睛,裴聿白看著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亓官缘是被门铃叫醒的。 裴聿白已经不在床上了,浴室里传来水声。 亓官缘从床上坐起来,头髮乱成一团,几缕翘在头顶。 门铃又响了一声,他看了浴室的门一眼,裴聿白没有出来。 亓官缘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年轻男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提著两个大袋子。 他看到亓官缘,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把手里的袋子往前递了递:“亓官老师,这是裴老师让我送来的衣服。” 亓官缘接过袋子,点了一下头。 助理站在原地,没有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亓官缘看著他:“还有事?” “没有了没有了。亓官老师再见。”助理转身走了,步子很快。 亓官缘把门关上,把袋子放在床上。浴室的门开了,裴聿白从里面走出来,头髮还在滴水。 “衣服送来了?”裴聿白问。 亓官缘点了一下头。裴聿白走过来,打开袋子,把里面的衣服拿了一套出来。 其他的暂时没动。 裴聿白把衣服掛到衣柜里:“我让人定做的,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造型师。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髮,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背著一个大包。 她进门的时候看到亓官缘,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亓官老师好,裴老师好。”她把包放在桌上,打开拉链,里面全是梳子,夹子和髮胶。 “裴老师说今天要拍身份证照片,头髮要梳起来。亓官老师,您想梳什么样的?” 亓官缘看了裴聿白一眼。 裴聿白替他回答了:“把脸露出来就行,不要弄得太复杂。” 造型师点了一下头,让亓官缘在椅子上坐下来。 亓官缘的头髮很长,银白色的,垂到腰际。 造型师把梳子插进他的头髮里,从髮根梳到发尾。 亓官缘的头髮很软,梳子滑过去几乎没有遇到阻力。 房间里很安静,裴聿白靠在衣柜上,看著造型师给亓官缘梳头。 造型师的手指在亓官缘的头髮间穿梭,把银色的长髮分成几股,绕到右侧编成松松的麻花辫。 但又恰到好处地將亓官缘的脸完全露出来了。 额头,眉骨,鼻樑,嘴唇,每一处都清清楚楚。 他的五官本来就极致地好看,髮型只是锦上添花。 造型师的手指停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看著他:“亓官老师,您看看这样可以吗?” 亓官缘偏头看了看镜子,点了一下头。 裴聿白全程没有说话。 裴聿白给亓官缘去定做的衣服还是他喜欢穿的古装。 反正在裴聿白看来就是古装。 比亓官缘平日里穿的多了许多装饰,却又不怎么高调。 搭配上造型师给他弄的新的侧编辫子,好看得不讲道理。 裴聿白直接看得一眨不眨的。 第92章 被粉丝围堵,缘缘跑路(二合一) (久悆宝宝的礼物加更明天奉上) 证件照不允许浓妆艷抹,再说了亓官缘也不需要捣腾他的脸。 所以仅仅只是弄了个造型,防止拍照的时候挡住了他的五官。 裴聿白从缘缘的美貌中回过神来,手机恰巧振动了一下。 是他安排的车子。 车子停在影视城门口,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对车子了解的人能很轻易就认出来这是迈巴赫 s680 普尔曼。 司机站在车门旁边,看到裴聿白和亓官缘走出来,拉开了后座的门。 亓官缘看了这大盒子几秒,弯腰坐进去,裴聿白跟在他后面,坐到他旁边。 车门关上了,车里的光线暗下来,座椅是真皮的,很软,亓官缘的身体陷进去了一点。 还行,挺舒服。 车子开动了,窗外的景色从白墙变成街道两排的树,树从车窗边掠过去,一棵接一棵的。 亓官缘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车子比他走路快,但比他法术慢。 不在外人面前使用法术的情况下,这个大盒子確实是一种不错的选择,不用自己费力气。 裴聿白偏头看了他一眼:“缘缘你困了?” 亓官缘摇了摇头。 但裴聿白问了他就回了一句:“没有。只是觉得这个东西坐著还不错。” 裴聿白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要解释这是车,但是想了想准备后面再给他解释,就没有说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车子开到了办事的地方,是一栋灰色的楼。 裴聿白先下了车,亓官缘跟在他后面。 助理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里面装著各种材料,厚厚一沓。 他朝裴聿白点了一下头,走在前头带路。 里面的走廊很长,地板是浅色的瓷砖,反著光。 亓官缘的鞋踩在上面,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们进了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著一个人,穿著制服。 那个人看到亓官缘的时候愣了一下,很快低下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然后开始按照流程开始。 人像採集的时候,他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前是一面白色的墙。 摄影师让他看镜头,他看了,让他不要动,他就不动了。 快门按了几下,闪光灯闪了一下,亓官缘的眼睛眨了眨。 年龄一栏写的是二十六岁。 裴聿白在旁边看著工作人员打字,没有出声。 亓官缘看过来,他也没有解释。 哦对,好像说个几万岁,不怎么合適。 姓名一栏是亓官缘。 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屏幕,把字打上去了。 其实她是小缘粒来著。 只是现在是工作时间。 呜呜呜。 缘缘好美。 办事的过程比他想像的要快。 工作人员告诉他,身份证需要几个工作日才能拿到。 亓官缘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了。 他其实不太清楚几个工作日是多久。 出了那栋灰色的楼,裴聿白没有直接上车。 他看了亓官缘一眼,最后决定带亓官缘去买些东西。 完全忘了,直播间里还在苦苦等著他们的观眾。 亓官缘跟著他,两个人沿著街道走。 街两边都是店铺,卖什么的都有。 亓官缘目光从那些店铺的招牌上扫过去,没什么兴趣。 裴聿白在一个小摊前面停下来。 摊子不大,铺了一块深色的绒布,上面摆著一些小物件,银饰、木雕、编绳。裴聿白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样东西上。 那是一对铃鐺,银的,很小,系在一根红绳上。 铃鐺的表面有花纹,很是精致,在阳光下泛光。 他把铃鐺拿起来,放在手心里,铃鐺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很脆的响。 亓官缘看著他手里的铃鐺:“你要买这个?” 裴聿白没有回答,把铃鐺递给摊主。 摊主是个老人,头髮花白,接过铃鐺用纸包好,装进一个小布袋里。 裴聿白付了钱,把小布袋攥在手心里。 亓官缘以为他是喜欢这玩意,看他身上没有存放处,乾脆给定尘红絛摘下来,將小布袋吊在裴聿白手腕上。 两人隨意逛著,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在亓官缘走过去的时候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亓官缘没有注意到。 裴聿白注意到了,他走到亓官缘旁边,挡住了那个人的视线。 但人越来越多。 有人在亓官缘经过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有人从店铺里走出来,有人从马路对面穿过来。 一个穿著白色t恤的年轻姑娘举著手机,镜头对著亓官缘,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相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是缘缘吗?是缘缘吧!”她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听到了都转过头来。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路边,手里拎著一袋菜,他本来只是隨便看一眼,看了之后就移不开了:“握草!缘缘!” 他张著嘴,手里的菜袋子往下滑了一点,他赶紧提住,眼睛还看著亓官缘。 有人从店铺的橱窗后面探出头来,有人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看,人群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慢慢聚拢过来。 有人在人群中认出了裴聿白,喊了一声“裴聿白”,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人群骚动了一下,手机举得更高了。 裴聿白搭上了亓官缘的手臂,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一点。 人群开始靠近,不是很快,但越来越近。 有人往前走了两步,有人小跑著过来,伴隨著叫喊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一个男人从人群后面挤上来,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 他张著嘴,声音从嗓子眼里撕出来,又尖又响,听起来声音都劈叉了:“缘缘!我爱你!” 声音很大。 亓官缘的目光移过去,那个人还在喊,嘴一张一合的。 还不等亓官缘反应过来,裴聿白已经黑著脸把亓官缘拉到身后,把亓官缘整个人挡住了。 他的手往后伸,握住了亓官缘的手腕。亓官缘的手腕很细,裴聿白的手指能圈住。 裴聿白朝助理点了一下头。 助理会意,从人群外面挤进来,跑到亓官缘旁边:“亓官老师,这边走。” 亓官缘看了裴聿白一眼。 裴聿白的手从他手腕上鬆开:“你先走,我一会儿来。” 助理拉著亓官缘的袖子,往另一个方向跑。 亓官缘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腿已经跟著助理在跑了。 人群在他们身后追,有人喊“缘缘別跑”,有人喊“等等我”,有人什么都没喊,就是跟著跑。 亓官缘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乌泱泱的,有好几十个人,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年轻姑娘脸涨得通红,头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她们一边跑一边喊。 亓官缘看著那些追著他跑的人,有些懵。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追过了,上一次还是很久以前。 那次他偷了农神的一根仙草,被农神追著跑了跑遍了整个上界。 亓官缘看著那些疯狂追著他的人,无意识中他的耳朵冒出来了。 耳朵往两边撇的,耳尖往下垂,贴著头髮。 已经被嚇出了飞机耳。 亓官缘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仅仅一瞬间,耳朵又被他收了回去。 助理感觉手里一松,亓官缘的袖子从他指间滑走了。 他转过头,亓官缘已经朝另一个方向跑了。 他的步子很大,跑起来衣袍的下摆翻飞。 助理张了张嘴,想说“亓官老师往这边跑”,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亓官缘已经跑远了。 人群从他旁边追过去,没有人看他,所有人都在追亓官缘。 助理站在原地,看著亓官缘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空著的手。 亓官缘跑进了一条巷子,巷子不深,里面有几家铺子,铺子门口堆著杂物。 他的身影在巷子中间闪了一下,拐进了一个岔口。 追在最前面的人跑到巷子口的时候停下来,喘著气,往里面张望。 巷子里没有人,只有堆在墙边的纸箱和掛在屋檐下的晾衣绳。 后面的人陆续追上来,在巷子口挤成一团。 “人呢?” “跑哪儿去了?” “我明明看到他往这边跑了。” “是不是进店里了?” “没有,我看了,店里没有。” 不死心的眾人来回看了好几遍,確定了亓官缘真的不见了,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慢慢散了。 亓官缘从巷子的岔口拐进去之后,身后追喊的声音被墙挡住了。 巷子更窄了,两边是高墙,头顶只有一条窄窄的天光。 他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巷子口的声音很远。 他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 一道裂缝从他的手边蔓延开去,变成一扇门的形状。 他迈步走进去。 落脚的地方是一条走廊。 地板是浅色的瓷砖,墙上刷著白漆,头顶是一排日光灯,光线白得发冷。 走廊很安静,但是能听到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嗡嗡的,隔了很多层墙。 他站了片刻,无意识之间耳朵又冒出来了。 尾巴也从衣袍下面钻出来了,一条,垂在身后,尾尖微微卷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没有收回去,让它放著吧。 他从走廊拐出去,前面是一个大厅。 大厅里人很多。 有人穿著黑色长袍,有人穿著白色纱裙,有人头上戴著角,有人背后背著翅膀。 五顏六色的假髮在人堆里晃动,粉色、蓝色、紫色、绿色。 亓官缘站住了,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去,看到一个人腰间別著剑,另一个人手里拿著法杖,还有一个人脸上画著红色的纹路。 很明显,亓官缘来到了一个小型漫展现场。 一个女孩从人群中钻出来。 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腰间繫著一条银色的链子,链子上坠著几颗珠子。 头髮是深蓝色的,扎成两个马尾,发梢捲成圈。 她的身后垂著一条毛茸茸的尾巴,黑色的,尾尖是白色的。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差点撞到亓官缘身上。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眼睛放光,往后退了半步。 “你好,老师,你这个毛……你这个妆画得也太好了吧!” 她凑过来,绕著亓官缘走了半圈,仔细看他耳朵的位置:“你这个是胶水贴的吗?贴得好自然,完全看不出接缝。你用的什么牌子的胶水?我每次贴都翘边,半天就掉了。” 亓官缘看著她,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亓官缘的脸移到他的头髮上,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马尾,又看了亓官缘的头髮一眼。 “老师你头髮也是假的吗?这个质感也太好了。” 她伸出手想摸一下,手指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尾巴,又看了一眼亓官缘的衣袍下摆:“老师,你cos的谁?我没认出来,可以集个邮吗?” 亓官缘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看了这个女孩几秒,注意到她身后那条尾巴的毛是炸开的,顺著毛的方向捋了一下就能顺。 “不行哦,小朋友,我的男朋友不允许呢。”亓官缘笑著说。 亓官缘想起昨晚裴聿白连他妈妈都要酸的情况,这个女孩的要求他显然是不能同意的。 那个女孩愣了愣,然后猛地眼冒精光:“老师!你男朋友在附近吗?” 能近距离磕帅哥的cp的兴奋战胜了她想要集邮的心情。 这么好看的小哥哥,他的对象会不会长得也非常好看。 还不待亓官缘说话,惹眼的亓官缘已经被其他人注意到了。 试问哪个玩cos的看见这么极致的cos妆容会忍得住不上去集个邮呢? 周围的人蠢蠢欲动。 大概是漫展上的这些coser平时关注的大部分都是自己的圈子,並且这个漫展还不算是太大型。 所以亓官缘並没有第一时间被认出来。 最开始的那个女孩只觉得自己面前这个美人好蛊,明明他看起来並没有刻意。 但是为什么他叫自己小朋友就是这么好听呢? 纯纯钓系来的。 看见渐渐將他们围起来的人,那个女孩喊了一声:“这个老师应该不是圈子里的,他在找人!各位就不要打扰他了!” 听见这句话,眾人虽然遗憾,但是还是散了。 嗯,素质都很高。 第93章 生活不易,缘缘卖艺(二合一) 周围人散去,只剩下女孩转过头来期待地看著他。 亓官缘看著面前这个眼睛放光的女生,没有回答她关於男朋友的问题。 他的耳朵在髮丝里轻轻转了一下,捕捉到了大厅里的各种声音。 他询问眼前的女生:“听澜公馆,你知道在哪里吗?” 女孩愣了一下,在脑子中过了一遍这个地址,然后猛点头。 “知道知道,就在城郊那边,沿著湖边一直走,看到白墙灰瓦的房子就是了。你从这边出去,往左拐,走到第一个红绿灯再往右拐,直走大概两公里,看到一个加油站再往左拐,再走一公里就到了。” 亓官缘微笑著点头。 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左拐右拐东边西边,这些词在他的脑子里打了一个转,然后就像之前缠在一起的那些红线一样,一团乱麻。 “谢谢。”亓官缘说。 女孩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要是实在找不到,你可以打个计程车,跟司机说去听澜公馆就行,那边的司机都知道。” 这句有用。 亓官缘想著不如直接顺著姻缘线去找裴聿白。 他的耳力好,听到远处有一个女生正在跟同伴说裴聿白在某个商场被人群围住了。 他想起刚才那些追著自己跑的粉丝,默默打消了去找裴聿白的念头。 至於计程车,就是裴聿白早上带他坐的那个大盒子。 请人帮忙做事,应该要付报酬。 “坐计程车过去,需要多少报酬?”亓官缘问。 女孩以为他是外地的,担心被司机宰客,赶紧摆了摆手:“应该要三十块钱左右,我们这里没有那么黑的,你放心,听澜公馆在城郊,距离这里有点远,所以会贵一点。” 亓官缘不知道三十块钱是多少,但他没有多问,又向女孩道了一声谢,转身走了。 女孩站在原地,看著他走远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低头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嘿嘿,今天运气真好,遇到个大美人。 亓官缘走出大厅,沿著人行道慢慢走。 他的步子不快,银色的头髮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在人群里很显眼。 街上的人不多,但也不算是少。 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会放慢脚步,回头看一眼,有人看一次不够,走过去了又回头看。 亓官缘收穫了不低的回头率。 亓官缘没有注意这些,他在想怎么弄到三十块钱。 他走了一小段路,在路边看到一个小摊。 地上铺了一块深色的布,布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发圈和发卡,五顏六色的,码得整整齐齐。 布旁边立著一块纸板,上面写著几个字:发圈一元一个。 摊主是个年轻女生,正低著头整理货物,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路过的行人。 亓官缘的耳朵在髮丝里轻轻抖了一下。 他好像也可以这么干。 卖东西,换钱,然后去找那个大盒子。 他走过去的时候,摊主正好抬起头。 女生看到亓官缘朝她的方向走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心跳都快了几拍。 她注意到亓官缘的头髮是用发圈束著的,以为他是来买发圈的。 已经在脑子里把摊子上所有的发圈过了一遍,准备推荐最好看的给他。 这么好看的人就应该配最好看的发圈。 亓官缘在她面前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布:“小朋友,你这里还有这种布吗?” 女生听到“小朋友”三个字,脑子晕乎乎的,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她点点头,赶紧从身边的大包里翻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双手递过去。 这块布她本来是准备换著用的,怕摊子上的布弄脏了没有替换。 毕竟她的摊子是摆在地上,难免会弄脏。 脏了不好卖东西,所以一般她都会多准备两块备用。 亓官缘接过布,说了一声谢谢。 然后在女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蹲下来,把她递过来的布铺在女生摊子的旁边。 亓官缘把布的四角扯平,让布面平整地贴在地上,然后他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手,在袖口里面掏了掏,掏出了一大把红绳。 红绳缠在一起,乱糟糟的,像一团红色的线球。 他把这团红绳放在布的正中央,用手抓了几下,把缠在一起的线头抓散开,红绳在深色的布面上散成一片。 额…… 还是很乱。 女生看著亓官缘做这些,整个人亚麻呆住了。 这块布是她借的,这个位置虽然是公共区域,但她在这里摆了很久了,亓官缘就在她旁边铺开了摊子。 这么明目张胆地抢生意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了看自己面前摆了半个小时还没卖出去几个的发圈,又看了看亓官缘面前那一堆红绳。 她告诉自己,没事,他那堆破绳子卖不出去几根,给他腾个位置也无所谓,正好在旁边可以多看几眼帅哥。 亓官缘把红绳摆好之后,看了看女生的摊子。 女生的摊子上有布,有货,还有一个写了价格的牌子。 他没有那个牌子。 亓官缘又看了女生一眼:“请问牌子有多的吗?” 女生摇头:“没有,只有纸,你要不要?” 亓官缘点头。 女生从包里翻出一张白纸和一支水笔递过去。 亓官缘接过笔,拿在手里看了看。这支笔跟他平时用的不一样,笔尖是硬的,笔身是塑料的。 有些奇怪。 他拔开笔帽,在纸上试了一下,纸面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 在女生奇怪的目光下,他用了一种很奇怪的握笔姿势,笔桿靠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拇指压在上面,像握毛笔一样写字。 他的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横平竖直。 纸面上出现了几个字:红绳一元一个。 女生凑过去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亓官缘的字会很丑,因为那个握笔姿势看起来实在是太奇怪了,看起来倒像是握毛笔的姿势。 谁家好人用那种握笔姿势写硬笔啊? 但那几个字写得很漂亮,笔锋瘦硬,结构匀称,比她见过的所有人写得都好。 亓官缘把写好的牌子放在红绳旁边,然后就不动了。他坐在布上,精致漂亮的银色的马尾垂在他的胸前,红色的衣袍铺在地上。 他的眼睛半闭著,姿態懒懒的,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不像是在摆摊。 女生在旁边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她发现亓官缘压根就没有叫卖的意思,就那样坐著,也不看路人。 她觉得他大概一根都卖不出去,正准备收回目光,有人走过来了。 是两个年轻姑娘,穿著t恤和短裤,背著双肩包,手里拿著奶茶。 她们本来是路过的,其中一个无意间往这边瞟了一眼,脚步就停下来了。 她拉著同伴的手,眼睛直直地盯著亓官缘:“这个摊子卖什么的?那个小哥哥好好看!!!我的天啊!这怎么形容?太美了!” 同伴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奶茶杯停在嘴边,忘了喝。 两个人走到亓官缘的摊子前面,蹲下来。 她们没有看红绳,眼睛不自主地一直在看亓官缘的脸。 过了好几秒,其中一个才有些不好意思。 看著亓官缘摊子上的红绳:“老板,这个红绳怎么卖?” 亓官缘看了她一眼:“財运红线。戴上了会发个小財哦,一元一个。” 两个姑娘对视了一眼。 什么財运不財运的,她们根本不在意。 一块钱一根,还要什么自行车。 她们在那一堆红绳里挑了两根顏色最正的,拿在手里:“我要两根。老板,你的收款码呢?” 亓官缘看著她:“我没有。” 收款马? 那是什么马? 姑娘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这么好看的帅哥,肯定每天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微信,他说没有收款码,其实就是不想给。 她没有拆穿,站起来走到旁边女生的摊子前,询问摊主。 “姐姐,能帮我换两块零钱吗?” 女生脸色复杂地点头,从包里翻出两张一元的纸幣递给她。 女生扫了两块钱给摊主,然后拿著两张一块钱回到亓官缘的摊子前,递过去,然后把两根红绳攥在手心里。 “老板,我可以拍张照吗?就拍一张,我不会拿去做什么不好的事的。” 这才是最终的目的。 亓官缘点了点头。 对待他的顾客,还是可以满足一些小要求的。 完全將裴聿白拋之脑后了。 姑娘赶紧掏出手机,找了一个角度,按下了快门。 她看了一眼照片,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跟亓官缘道了一声谢,拉著同伴走了。 女生在旁边看著这一切,手里的发圈一个都没卖出去。 她告诉自己,没关係,就两根,她那一堆红绳至少还有几百根,卖不完的。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直接让她整个人都快要裂开了。 亓官缘的摊子前面开始有人排队了。 一个接一个的,前面的人刚走,后面的人就蹲下来了。 来的全是年轻人,有男有女,大部分是女生。 但是男生也不少。 她们蹲在亓官缘面前,脸都是红的,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好几个调。 我嘞个豆,好多夹子! 没有人挑挑拣拣,亓官缘说一块钱一根,她们就递一块钱。 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恰好有一块的,有人递了一张五块的,说拿五根,亓官缘数了五根递过去。 对方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拿出手机想拍照,又不好意思拍,站在旁边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走。 一个穿著碎花裙的姑娘捏著一张一百块的纸幣,在摊子前面站了好一会儿。 她没有零钱,旁边的摊主也换不开。亓官缘看著她,她看著亓官缘,脸越来越红。 她咬了咬牙,把一百块往亓官缘手里一塞,伸手从布上抓了一把红绳,数都没数。 然后在亓官缘的同意下拿出手机对著亓官缘拍了一张照片,转身跑了。 跑了几步又回来,小声说了一句“老板你长得真好看”,然后又跑了。 亓官缘看著手里的百元大钞,又看了看旁边空空的位置,把钞票折好放进袖子里。 旁边的女生已经不做生意了。 她坐在自己的摊子后面,麻木地看著亓官缘的摊子前面人来人往,看著那一堆红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她的嘴巴一直张著,就没有合拢过。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也行?就这个破绳子,九块九就能在网上买一大把,她之前怎么没想到去卖红绳呢? 要不以后她也去卖红绳? 不对,也不行啊,她又没有亓官缘那张脸。 唉…… 半个小时之后,亓官缘布上的红绳全部卖完了。 一根都不剩。布面上空空荡荡的,只有散落的几根线头。 围在摊子前面的人群慢慢散了,有人走的时候还在回头看。 亓官缘把布上的零钱收起来,硬幣和纸幣混在一起,一大把。 他把大额钞票折好放进袖子里,硬幣和零钱握在手心里。 他站起来,把布上的线头抖掉,叠好,走到旁边女生的摊子前。 女生还坐在那里发呆,面前的发圈一个都没少。 亓官缘把叠好的布还给她,又从手里那一把零钱中分出了一半,放在她的摊子上:“谢谢你借我布,这是谢礼。” 女生看著摊子上那一堆零钱,又看了看亓官缘,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亓官缘已经把布放在她手边,转身走了。 女生拿起布抱在怀里,看著亓官缘走远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把那堆零钱数了一遍。 三百二十七块。 她把零钱收进口袋里,坐在摊子后面,看著空荡荡的红绳摊子曾经存在过的地方,发了很久的呆。 其实以一元一个来看,亓官缘赚不了这么多。 大概两百根红绳,也就两百多。 无奈很多顾客只顾著拍照了,包里抓到多少就给亓官缘多少。 拍完照就跑。 於是亓官缘莫名其妙地赚了將近八百块。 亓官缘走到路边,把手里的零钱和硬幣整理好。 他刚才问了那个女生,从这里坐计程车去听澜公馆要三十块钱。 他手里有不止三十,够了。 他站在路边,看著来来往往的车流。 他不知道哪个是计程车,但路边停著一排顏色相同的车,车顶上都有一个亮著灯的牌子。 亓官缘走到第一辆前面,弯腰看著坐在里面的司机。 司机的手机正架在方向盘旁边,屏幕里在放短视频,声音不大,但能听到是某部电视剧的片段。 司机抬起头,看到亓官缘的脸,手一滑,手机从支架上掉了下来,磕在中控台上。 亓官缘看著他:“听澜公馆,去吗?” 第94章 缘缘卖红线被粉丝们知道了 (给久悆宝宝的礼物加更) 亓官缘坐的那辆车在听澜公馆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司机看著后视镜里那张脸,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亓官缘从袖子里掏出那一把零钱,不同面额的纸幣混在一起,花花绿绿的,塞到司机手里,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司机低头看著手心里那一堆皱巴巴的零钱,数了数。 嗯?三百四十一块。 他抬起头,亓官缘已经走远了。 司机张了张嘴想说多了,又咽回去了,把那把钱理了理,夹进储物箱里。 亓官缘进了影视城。 路两边是白墙灰瓦的房子,墙根下长著青苔,石板路弯弯曲曲的,每一条都长得差不多。 他走了几分钟,发现自己又走到了一个来过的地方。 路口的石狮子他记得,刚才从这里经过的时候石狮子的耳朵上落了一片树叶,现在那片树叶还在。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左边的路,又看了一眼右边的路,选了一条走了。走了几分钟,又回到了同一个路口。 石狮子还在,耳朵上的树叶也还在。 亓官缘看了它一眼,转身走了另一条路。 这次他走对了。 不过不是因为他找到了方向,是因为他不想找了。 说找对了是因为,他发现这里没人,並且没有太阳,很凉快,而且是一个绝佳的睡觉的地方。 於是亓官缘走过去,找了个舒適的大石头躺了下来,他闭上眼。 商场那边,在商场紧急又调了一批保安,警察也到场维护秩序之后,终於从人群里清出一条路。 裴聿白从商场大门走出来的时候,头髮也之前乱了一些,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助理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裴聿白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时候,外面的尖叫声被隔在了玻璃外面。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空著。 又看了一眼后座,也空著。 亓官缘不在车上,他问助理:“缘缘呢?”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几下,精简地將他抓著亓官缘跑出去,然后亓官缘自己往其他方向跑了的事情说给了裴聿白听。 “亓官老师跑得太快了,我追不上。他拐进一条巷子之后就不见了,我在附近找了好几圈,没找到。” 助理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眼睛盯著方向盘,不敢看后视镜。 裴聿白没有说话。 助理等了片刻,没听到回应,偷偷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裴聿白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叩著。 助理把目光收回来,坐直了,大气都不敢出。 他攥著方向盘的手心出了汗。 裴聿白睁开眼,没有看他:“你留在这里,等消息。” 他推开车门下去了。 助理张了张嘴想说外面还有粉丝,裴聿白已经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 助理赶紧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裴聿白坐进去,车门关上,引擎启动了。 助理站在路边,看著那辆黑色的车消失在路口,拿出手机,又开始打电话。 裴聿白把车开出去一段路,停在路边。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了一个號。 是打给正在和沈令仪过二人世界的裴仲康的。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裴聿白先开了口,说了发生的事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是沈令仪的声音,语速很快:“缘缘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你们不是在一起吗?” 裴聿白解释了几句,那边又说了几句,声音越来越远,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边换成了裴仲康,低沉稳重:“人已经在找了,你那边有消息也告诉我们,找到了缘缘记得报个消息。” 裴聿白应了一声,把电话掛了。 他没有把手机放下,又拨了另一个號码,交代了几句,让对方把手头能用的人全部派出去。 掛掉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发动了车。 他没有看导航,他的方向不在导航上,在他的手指上。 他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根半透明的红线,线头垂下来搭在方向盘上,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顺著线的方向开。 与此同时,一条微博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上爬。 发微博的是一个叫“今天也要开心鸭”的帐號,平时只有几十个赞,偶尔被朋友转发一下。 十几分钟前她发了一条微博,配了两张图,文案是“今天遇到一个超好看的摊主”。 第一张图是亓官缘坐在布后面,银色的马尾垂在胸前,月白色的衣袍铺在地上,面前散著一堆红绳,旁边立著一个纸牌,上面写著“红绳一元一个”。 第二张图是她自己拍的那张合照。这条微博发出去的时候只有几个人点讚。 后来被一个小缘粒刷到了,她点开大图看了好几秒,然后尖叫了一声,把手机举到室友面前。 扩散的速度比她们预想的快得多。小缘粒们从各个角落涌进来,评论数疯狂上涨。 转发数也在疯狂跳动。 “这是缘缘吧?这个髮型,这个侧脸,绝对是缘缘!” “他穿的这件衣服没见过,但是那个气质除了他还有谁?” “缘缘摆摊卖红绳?一块钱一根?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看了下博主主页,定位是江城,所以缘缘还在江城!” “那条红绳是我买的!!!我当时不认识他是缘缘,我就是觉得他好看才买的!!!我现在后悔死了我只买了一根!!!” 下面有人回復她,把那张一堆红绳铺在布上的照片贴出来。 这条楼下面是那些买到亓官缘的人纷纷在评论区晒图 一个自称是那个扔了一百块抓了一把红绳就跑的顾客的帐號发了一条评论:我抓了一把,大概二十来根。我当时不知道他是谁,就是觉得他好看想拍张照。一百块钱二十根,一根五块,比其他人贵了四块,没想到啊!哈哈哈!我要去追《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了! 评论区里的小缘粒们开始喊她姐姐。 一个赛一个的嘴甜。 都是问她能不能卖自己的。 评论区出的价格已经翻了好几翻,其中有一个富婆直接出了一万。 最后那个人卖没卖不知道,大概两人去私聊去了。 第95章 小潭边睡觉的美人缘缘被拍摄吵醒了(二合一) 裴聿白顺著红线的方向开车,因为目的是为了找亓官缘,所以他这次开得很快。 他的缘缘好像有点路痴,一个人找不到路怎么办? 加上以缘缘那张吸引人的脸,他丝毫不怀疑,有人会趁他不在偷他的人。 男的女的都有可能。 裴聿白有些后悔了,为什么自己要带缘缘去逛街。 车子在影视城门口停下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线,线头垂下来,不再朝前伸了。 亓官缘在里面。 这是个好消息,至少证明缘缘自己找回来了。 他把车停好,推门下车,刚走进大门,迎面碰上了沈予洲。 沈予洲手里拿著手机,脚步很快,差点撞到裴聿白身上。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裴哥!宋导找你,找了好一会儿了,你电话打不通,他打到孟导那里,孟导让我在这里等你。” 裴聿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几个未接来电,他没有回拨。 他问了一句宋导有没有说什么事。 沈予洲摇头,说:“不知道,但看宋导的样子应该是有正事,大概是试镜结果出来了。” 裴聿白看了一眼纪时予的方向,纪时予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身边站著姜晚棠。 裴聿白把眼神收回去,拿出手机,给裴仲康发了一条消息:缘缘找到了,在影视城。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看了沈予洲一眼,让他告诉孟敘他去找宋导了,然后转身带著纪时予走了。 试镜结果在意料之中。 宋导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把剧本递给纪时予,告诉他进组时间,让他回去准备。 纪时予接过剧本,脸上忍不住泛出一丝喜色。 他向宋导道了谢,又向裴聿白道了谢。 宋导摆了摆手,让他们去准备试妆。 这部戏因为选角问题已经拖了太久了,所以现在时间有些紧。 他对裴聿白说了一句后面几天的行程会发到他的邮箱里,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出了门。 裴聿白和纪时予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走廊上站著孟敘。 孟敘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到他们出来,从墙上直起身。 他先对纪时予说了一句恭喜,然后告诉裴聿白和纪时予,既然他们要进组拍戏,后面的综艺录製就不用参加了。 有时间露露面就行。 纪时予道谢。 孟敘摆了摆手,说他已经安排好了。 影视城不止有宋导的电影在拍摄,还有有几部网剧在拍,他跟其中一个剧组谈好了,让沈予洲他们去客串几个角色。 裴聿白看了孟敘一眼。 孟敘咧嘴笑了一下,说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让他们去体验体验拍戏的苦,这也是个看点。 孟敘的动作很快。 客串的角色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仙侠剧,秘境里的弟子,一群人走进秘境,遇到秘境之主,被团灭。 前后出场不到五分钟,台词加起来不到十句。 但是化妆,背台词,拍摄,也要不少时间了。 刚好能將今天的时长拍完。 剧组那边很配合,导演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拍了几部网剧,热度一般,听到孟敘说要带人来客串,一口就答应了。 孟敘往剧组投了一笔钱,像孟敘这样的有钱人一出手,隨隨便便一点,都够整部剧的所有投资了。 导演自然乐意至极。 小剧组的化妆间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化妆间里挤满了人。 虽然嘉宾们的角色都是一些打酱油的角色。 但是剧组也不敢以对待其他打酱油角色那么对待嘉宾们。 妆造做的还算是认真。 毕竟这里面任何一位,都不是导演得罪的起的。 所以化妆確实还算是认真,导致了化妆的时间有些长。 剧组那边派人来催了。 孟敘站在化妆间门口,让嘉宾们快一点,导演在催了。 沈予洲提著衣摆从化妆间跑出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总之,终於开始拍摄了。 拍摄的地点在一个小潭旁边。 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潭边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长著青苔,旁边立著一棵歪脖子树。 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著一个捲起来的剧本,看到嘉宾们走过来,从椅子上站起来,招呼他们过去讲戏。 或许是为了照顾他们都是0基础,所以导演说得很认真。 剧情是秘境里的弟子走进秘境,看到了秘境之主的沉睡之地,他们不知道那是秘境之主,以为是普通的修仙前辈,想上前查看,然后秘境之主醒来,一挥手,所有弟子全部倒地。 他说:“这部分很简单,你们只要走进去,站好,然后秘境之主挥手,你们倒地就可以了。” 沈予洲举手问了一句:“要怎么倒。横著倒还是竖著倒?” 导演看了他一眼,说:“怎么倒都行,別把自己摔伤了就行。” 他也不对这些小白抱什么希望。 正式拍摄的时候,果然不出导演所料,一团糟。 哪怕嘉宾们每一个人都有想认真將这一点点戏份演好。 但是毕竟他们並没有接触过。 所以什么忘词,笑场,同手同脚。各种情况层出不穷。 导演只好导演让秘境之主的演员先休息一下,把嘉宾们挨个挨个叫过去给他们说戏。 可以说是手把手教了。 直播间里的观眾看著嘉宾们演戏那副样子,一部分人幻视自己上大学,有那种拍摄什么心理剧类似的作业时的样子。 笑趴了。 不知道耗了多久,在导演都有些麻木的时候,终於將那个片段拍好了。 秘境之主的戏份拍完后。 导演让他们先別走,说后面还有一个镜头要补,让演员们先去休息。 沈予洲的衣服上沾了草屑,他一边拍一边走到休息区。 同时,宋导的电影拍摄现场。 定尘红絛离开裴聿白手腕的时候,裴聿白正在看纪时予试妆,没有注意到。 红线从他的手腕上滑下来,像一条从冬眠中醒来的蛇,贴著地面游走了。 它没有惊动任何人,绕过门口的工作人员,穿过走廊,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它找亓官缘的速度比裴聿白快得多了。 红线游过青石板路,游过石拱桥,游过一片竹林,在一棵歪脖子树旁边停下来。 亓官缘躺在一块大石头上,后脑勺枕著双手,银色的马尾垂在石头的边缘,发梢几乎碰到了水面。 月白色的衣袍铺在石面上,衣角垂下来,浸在水里,湿了一小块。 定尘红絛从他手腕的位置游过去,想要绕著他的手腕轻轻缠一圈,却发现他的手腕被压在脑后,缠不上。 红线在他手腕上方停了一下,又绕了一圈,还是缠不上。 它退开一些,绕著亓官缘的身体转了一圈,回到他的手腕旁边,又缠了一次,又失败了。 红线有些烦躁地缠上它自己拖著的那个小布袋,布袋里装著那对银铃鐺。 它把布袋的口解开,把铃鐺从里面拽出来,银铃鐺被红线缠著,掛在亓官缘的手指旁边,风吹过来,铃鐺晃了一下。 红线晃了晃铃鐺,铃鐺发出很轻很脆的声响。 亓官缘没有醒。 红线又把铃鐺晃了晃,还是没有醒。红线把铃鐺拖到亓官缘的耳边,重重地晃了一下,铃鐺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很多。 亓官缘的眉头皱了一下,翻了个身,面朝著石头里面,把后脑勺对著红线。 红线在他身后停了一会儿。 红线从亓官缘的手腕处退开,顺著他的手臂往下游。 它绕到亓官缘的脚边。 亓官缘穿著黑色的鞋子,鞋面上沾了一点灰。 红线在鞋面上蹭了蹭,没有蹭乾净。它绕到亓官缘的脚踝处,想缠上去,鞋子遮住了脚踝,缠不住。 红线在鞋面上轻轻抽了一下,鞋面纹丝不动。 它又抽了一下,还是没有动。红线停下来,过了一会儿,它的尾端翘起来,伸进鞋口和脚踝之间的缝隙里,轻轻撬了一下。 鞋子从亓官缘的脚上滑下来,掉在石头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袜子也跟著鬆了,红线勾住袜口,往下拉,袜子从脚踝上褪下来,露出脚踝的皮肤。 红线缠上去,贴著脚踝绕了两圈,尾端翘起来,勾住布袋里的铃鐺,铃鐺被红线拽出来,掛在亓官缘的脚踝上。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铃鐺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很脆的响。 红线贴著亓官缘的皮肤缠紧了,尾端在铃鐺上绕了一圈,打了一个结。 铃鐺掛在亓官缘的脚踝上,定尘红絛终於接触到亓官缘,心满意足地安静了下来,不动了。 补完镜头之后,导演把所有人叫过来,说剩下的戏份一次性拍完。 秘境之主那一场已经拍完了,补的是秘境弟子进秘境时的几个过场镜头。 几个人都很严肃,將直播间里乐呵呵地看著他们的观眾逗笑了。 导演说过了,准备拍遇到秘境之主那一场。 因为涉及到场景的转换。 所以导演让演秘境之主那个演员先去后院,然后他们以嘉宾们和主角视角从外面的场地向后院走去。 《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的摄影师也跟在后面进行拍摄直播。 本来顺著剧情是,眾人走到那个秘境深处之后,遇到了这个秘境的主人。 因为在秘境之主看来,这些闯入他领地的人冒犯了他,所以直接对这些人出手了。 导演也確实是这么拍的。 这一段很简单,只需要嘉宾们走过去,然后受到攻击。 饰演炮灰的他们只需要顺势躺下当尸体就行。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隨著演员们走过去,所有人出奇地一致,全部愣在了原地。 导演顺著他们的目光看过去,手上的剧本卷从手里滑了下去。 副导演的嘴张开了,没有合上。 摄影师倒是敬业,把镜头对准了潭边那块大石头。 只见大石头上躺著一个人。 红色的衣袍铺在石面上,银色的长髮编成侧编的辫子垂在胸前,发梢垂到石头的边缘,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的手枕在脑后,脸微微侧著,睡得很沉。 他的脚踝露在外面,脚踝上缠著一根红线,红线繫著一对银铃鐺,铃鐺在风里轻轻晃,发出很细碎的声响。 握草! 副导演最先回过神,只是他没什么动作,仅仅是推了推还没回神的导演。 导演捡起地上的剧本,卷好,握在手心里。 他看著石头上那个人,转过头看了副导演一眼。 副导演也看著他。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导演把剧本卷又打开了,合上了。 两人没有什么反应,现在大石头旁边的“秘境之主”硬著头皮继续演。 对著闯入这里的人做出攻击动作。 看他这样,眾人也回神,默默地跟著演下去。 在所有人接二连三倒下去的一瞬间,大石头上正在睡觉的亓官缘似乎是被吵醒了。 被吵醒的他有些不悦,眼神下意识扫向还站著的“秘境之主”和主角。 直面亓官缘不悦的目光的几人状態可想而知,下意识躲避著他的目光。 同时,导演反应过来,適时喊了:“卡。” 导演走到监视器后面,坐下来,看著屏幕。 屏幕里是亓官缘的侧脸,银色的马尾垂在胸前,睫毛很长。 比起他旁边站著的“秘境之主”。 很明显亓官缘才更像是那个秘境的大boss。 而且还是强到离谱那种。 导演把头从监视器后面探出来,又缩回去了。 直播间里,就算是亓官缘的脸都还是模糊的,粉丝们已经凭藉著超强的眼力已经將他认出来了。 [缘缘!!!] [啊!怎么可以这么美!] 虽然亓官缘这副造型已经上了热搜。 但是直播间里的观眾们也是被美了一脸。 弹幕上全是观眾们疯狂刷的五顏六色的:[老婆!老婆!] 当然,也有不少路人。 也是被亓官缘瞬间吸引去了注意力。 本来因为裴聿白和亓官缘不在而有所下跌的在线人数,蹭蹭蹭往上涨。 又回到了峰值。 亓官缘在扫到躺在地上的几具“尸体”时,也回了神。 虽然这些人確实吵到了他睡觉,但是毕竟不是他的地盘,所以他並没有做什么。 只是歪了歪头:“你们已经困到直接躺地上就睡了吗?” 第96章 退一万步来说,缘缘就不能是我的老婆吗? 由於那个小网剧的导演已经喊了“咔”,意味著拍摄已经结束了。 躺在地上的沈予洲等人在听到亓官缘的话之后,爬了起来。 沈予洲和程砚秋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两货平时就是大大咧咧的。 脸皮薄的姜晚棠和林晏如有些尷尬。 不过好在沈予洲对著亓官缘解释了:“缘哥,我们这是在演戏!怎么样?我演得好不好?” 亓官缘从大石头上坐起来,对於几人倒头就睡的行为不作评价。 他对著沈予洲招了招手:“沈小朋友。” 沈予洲下意识就顺著他的动作走到亓官缘面前,微微摇了摇脑袋。 嗯……耳朵麻麻的…… 缘哥叫自己小朋友怎么这么好听? 沈予洲询问:“缘哥,怎么了?” 亓官缘微微扬了扬下巴,让他看距离大石头有段距离的小潭旁边的鞋:“我的鞋在那边,可以劳烦你帮我拿过来一下吗?” 沈予洲顺著他所示意的方向看去,发现了那只孤零零的鞋子。 在往亓官缘脚上一看,发现他脚上有一只鞋不见了。 甚至鞋袜也被脱在了大石头上。 沈予洲走过去替亓官缘將他的那只鞋拿过来,然后有些疑惑地问:“缘哥,你的鞋怎么跑那边去了?” 就算是脱鞋睡觉,也不至於只脱一只吧? 亓官缘慢悠悠地伸手弹了弹在他脚踝上掛著的铃鐺。 铃鐺发出清脆的响声,贴著亓官缘脚踝上凸起处颤了颤。 “有个调皮的小东西趁我睡觉做了个不大的……恶作剧?你们是这么说的吧。” 沈予洲有些懵逼地点头,到底是哪家的小屁孩敢脱缘哥的鞋啊? 不怕被裴哥砍成臊子? 不过,缘哥的脚上掛著铃鐺,怎么有种莫名的……色气呢? 是他的错觉吗? 並不是沈予洲的错觉,那个铃鐺就是莫名吸引人的目光。 亓官缘赤著的那只脚踩在微凉的有些青白的石头上。 清瘦却骨线分明的脚踝莹白如玉,肌理利落不纤弱,一道细巧的红线绕著踝骨缠了两圈,坠著枚小巧的圆铃鐺。 银饰流光泠泠,隨著亓官缘的脚轻轻晃荡时,铃身碰撞出细碎清响。 微微有些动作时,银铃便顺著优美的踝线滑上滑下,冷白金属衬著偏浅的肤色,骨节稜角被柔化,清俊里漾出几分撩人的艷色。 亓官缘的脚实在是漂亮极了。 本来因为亓官缘的脸,大部分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是在亓官缘脸上,至少不会那么快发现亓官缘脚踝上的这个铃鐺。 但是由於亓官缘请沈予洲帮忙拿鞋的动作,所有人都注意力都被夺了去。 然后,目光就移不开了。 在亓官缘出现的那一刻,孟敘已经眼疾手快地衝著裴聿白的跟拍摄影师使了使眼色。 本来因为跟拍的对象不在,光明正大摸鱼的摄影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抬著摄影师,打开设备,找了个极佳的角度就开始了他的工作。 直播间同时也打开了。 野孩子一样到处乱窜的的小缘粒,御粉,还有芋圆纷纷找到了组织,一窝蜂地涌进来。 一进直播间就是他们缘缘扑面而来的诱惑。 於是直播间有些不对劲了。 [啊啊啊啊啊!毝我!毝我!](cai) [主人!我听话!我可以!看看我!] [老婆!老婆!我的脸乾净!我可以的!] [???] [握草?] [家人们,评论区闹鬼了!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混入了我们之中] [咳咳咳,其实,那个,我也想来著【对手指】] [退一万步来说,缘缘就不能是我的老婆吗?] 在其他嘉宾的直播间还好,大部分都是默默地偷看,伴隨著的感慨。 如果忽略掉直播间里掉了一大截的观看人数的话。 而进入到亓官缘的直播间,那就没必要装了,一个个说起骚话来像是发了狠忘了情。 莫名的带了一些字母属性。 路人一个个震惊得不行,有一些还专门退出去看了看,確认了一下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进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直播间。 確认了自己没有进错,又点进来看。 该说不说,是挺白……啊不是,挺貌美的。 但是粉丝们也知道这是正经直播间,应该不缺有些年龄小的观眾,所以过了一会还是压制住了自己,弹幕很快回归正常。 只是亓官缘的超话,很明显有多了很多人,纷纷顶著一些炸裂的暱称出现了。 沈予洲將鞋递给亓官缘,同时还提醒了一下:“缘哥,你的鞋子湿了。” 定尘红絛当时脱亓官缘的鞋子的时候,鞋子从石头上滑落,虽然没掉到潭中,但是也掉到了边缘。 鞋子已经沾到了潭水。 当著所有人的面,亓官缘也不可能使用法术將它烘乾。 於是在確认了鞋子確实湿了之后,亓官缘便將另外一只鞋也脱了下来。 亓官缘就这么赤脚起身,离开了他躺的那个大石头。 亓官缘看了看正对著屏幕傻乐的网剧导演:“很抱歉占用你们的场地了,你们继续?” 隨后他提著鞋慢悠悠地赤脚走到嘉宾们所在的那个地方。 亓官缘的足尖缓缓挪动,纤细却不失骨感的脚踝上,银铃垂落摇曳。 冷白金属贴著肌肤,光影流转间泛著碎光。一步一响,叮噹声清浅缠绵,骨骼轮廓在晃动中若隱若现,银色的铃鐺与亓官缘的的肢体相融,流转出极致勾人的气韵。 铃舌轻蹭,声响低柔,叮嗡浅吟,绵长婉转,添了几分繾綣意味。 这铃声实在是抓人耳朵,让人不自主地又將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脚踝上。 亓官缘却是毫无察觉,或者说他不在意。 林晏如脑袋里已经闪出了不少画面,这个铃鐺怎么不可以写进她的文里面呢? 绝对香的不行啊! 不过她还是有一些理智的,看著亓官缘的脚:“缘……小缘,你这样赤足脚不疼吗?要不还是让工作人员去给你找一双鞋吧。先穿著,这样挺硌脚的。” 其实亓官缘作为一只九尾狐是真的不怎么喜欢穿鞋的。 对別人来说可能是硌脚的。 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 亓官缘摇了摇头。 姜晚棠左右看了看,寻找著,亓官缘这般模样,要是裴影帝看见了直播,应该也差不多杀过来了吧? 果不其然,她的目光对上了快步赶来的裴聿白。 第97章 酸溜溜的怀酸人裴聿白 裴聿白在化妆的时候拿出了剧本研究。 趁著化妆的阶段研究一下剧本,那结束后去找缘缘就不用想著剧本了。 可以好好陪缘缘。 因为看剧本,才导致了裴聿白没有注意到定尘红絛,让它溜了。 直到差不多了,裴聿白才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红线不见了。 他翻了一下袖口,又看了看手腕內侧,皮肤上什么都没有,定尘红絛不在那里。 他在桌上找了一圈,又在椅子底下找了,没有。 铃鐺也不见了。 裴聿白不知道定尘红絛是有意识的,並且很缠亓官缘,以为只是一根普通红线。 就像是之前亓官缘给他系的那根一样。 门口的工作人员探进头来催他,说宋导那边已经在等了。 裴聿白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手腕,出了门。 他决定拍完定妆照之后再回来找。 定妆照拍得很快。 毕竟裴聿白是主角,他肯定是优先拍摄的,这是为了不耽误他的时间。 摄影师让他站了几个位置,换了几种光线,快门按了几十下,说可以了。 裴聿白从拍摄台上下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找红线。 他翻了放衣服的架子,翻了化妆檯的抽屉,翻了休息区的沙发缝隙,没有。 恰好这时化妆师坐在角落里看手机,手机里放著直播,声音不算是大。 很明显可以听出来,她是在看《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对方手机里能传来的是沈予洲的声音,很好认。 只是下一秒裴聿白就精准捕捉到沈予洲喊了一声缘哥。 裴聿白立刻拿起手机,点进直播间。 一开始还没有什么,看到亓官缘在直播间里,他准备一会卸了妆之后就顺著直播间里的地点去找缘缘。 不料,下一刻他就看见亓官缘的脚踝上缠著一根红线,红线上繫著一对银铃鐺。铃鐺掛在踝骨外侧,银色的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弹幕同时也在疯狂刷著一些炸裂的弹幕。 裴聿白等不了了,连妆也不卸了,抓著手机就杀了过去。 裴聿白到潭边的时候,亓官缘正赤脚站在草地上,手里提著那双湿了的鞋,月白色的衣袍垂到脚面,铃鐺藏在衣摆下面,声音闷在里面,没有之前那么脆。 沈予洲站在亓官缘旁边,手里拿著一根草,草茎在手指间绕来绕去。 程砚秋端著水杯站在沈予洲身后,水已经凉了,她没有喝。 林晏如站在程砚秋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粟禾安则是站在林晏如身后,看著林晏如。 姜晚棠也是这个时候看到裴聿白的。 还不等她说什么,亓官缘也看到了裴聿白。 他的目光从裴聿白的脸上移到他的脸上,嘴角弯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他说:“哦吼~某个怀酸人来了呢。” 声音上挑,又是那种勾人不偿命的语气。 裴聿白走到亓官缘面前,绕到他身后,把摄像机的镜头挡住了。 亓官缘整个人被他遮住了,从镜头里只能看到裴聿白的后背和亓官缘垂下来的银髮。 摄影师把镜头往旁边移了一点,裴聿白跟著往旁边移了一点,又把镜头挡住了。 裴聿白没有看镜头。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说了几句话,语速很快,然后掛了。 然后就抱起亓官缘,將他放到了网剧导演们支好的凳子上:“缘缘……” 亓官缘没有说话,只是打量著裴聿白。 动作很快的助理从影视城门口跑过来的时候手里提著两个袋子。 一个袋子里装著一双鞋。 是裴聿白在给亓官缘定製衣服的时候准备的鞋子。 另外一个是毛巾和湿巾。 助理把袋子放在裴聿白脚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退开了。 裴聿白从袋子里拿出一块湿巾,撕开包装,叠好,握住亓官缘的脚踝。 亓官缘的脚踝很细,裴聿白的手指能圈住。 他把亓官缘的脚抬起来,脚底沾了草屑和灰,还有一片碎叶子贴在脚跟上。裴聿白用湿巾从脚跟擦到脚尖,擦得很仔细。 然后他把用过的湿巾放在地上,又拿了一块乾的帕子,把脚上的水吸乾。 亓官缘的脚在他手心里慢慢变暖。 亓官缘低头看著裴聿白的头顶。 裴聿白的头髮很明显精心打理过,连髮丝都透露著精致。 他的眼睛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上没有划痕,镜框的边缘在太阳下反著光。 眼镜链是金色的,细细的一条,从镜腿垂下来,掛在耳后,吊著轻轻地晃。 亓官缘不认识这个是什么东西,只觉得这东西戴著,裴聿白很是想让人挑逗。 裴聿白的手指还在亓官缘的脚踝上。 亓官缘的脚从裴聿白手里抽出来,抬起来,脚趾抵住裴聿白的下巴,往上抬了一下。 裴聿白顺著他的力度抬起头,亓官缘的脚还抵著他的下巴,铃鐺从衣摆下面滑出来,掛在亓官缘的脚踝上,晃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亓官缘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裴聿白的金丝边眼镜在阳光下反著光,看不清楚他镜片后面的眼神。 裴聿白的眼镜链在亓官缘的脚间蹭了一下,凉凉的。 亓官缘的身体温度偏低,就算是裴聿白刚刚才拿手给他的脚暖过,这么一会又有些冰凉了。 裴聿白感受著下巴上的凉意,心下心猿意马。 好想將缘缘的脚握住,仔细描摹它的轮廓。 裴聿白顺著角度抬头看著亓官缘,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暗哑:“缘缘……” 亓官缘收回脚。 他的脚尖在裴聿白的腿上点了一下,铃鐺继续不知所谓地响著。 裴聿白明白了他的意思,低下头,从袋子里拿出鞋子,又拿出袜子,仔细地给亓官缘穿上了鞋。 至於铃鐺,被他扒拉下来。 缘缘还是私下戴这个吧。 穿好鞋后站起来,把用过的湿巾和帕子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亓官缘看著他的脸。 裴聿白的脸上还带著妆,比他平时的肤色白了一个度,眉尾比平时长了一些,眼尾微微上挑,唇色比平时深。 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樑上,眼镜链从耳后垂下来,垂到锁骨的位置,颇为禁慾。 亓官缘伸出手,把眼镜链在手指上绕了一圈,拉了一下。 裴聿白的头被拉得往前倾了一点,两个人的脸的距离瞬间拉进。 第98章 將缘缘的画面加入网剧,裴聿白观摩拍摄(二合一) 亓官缘的鼻尖贴上裴聿白的鼻尖时,直播间里的弹幕停了一瞬。 很明显,他们都在激动地等著这两个亲上去。 [捂脸,我从指缝里看的] [亲上去亲上去亲上去] [我不捂脸,我睁大眼睛看] [裴聿白你倒是动啊] 裴聿白的手从亓官缘的脚踝上收回来,他没有站起来,还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 他的脸微微往上仰,鼻尖贴著亓官缘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 眼镜被亓官缘的鼻尖顶得往上滑了一点,镜框歪了,他没有去扶。 实在是忍不住,他往前凑了一下。 但是在他凑过来的一瞬间,亓官缘往后撤了。 他的鼻尖离开了裴聿白的鼻尖,距离拉开了一点,裴聿白盯著他的嘴唇,亓官缘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在裴聿白直勾勾的目光中,亓官缘微微侧头,咬住了裴聿白的眼镜框。 镜腿从他的耳后滑出来,眼镜链在他嘴唇边晃了一下。 亓官缘叼著眼镜往后撤,裴聿白的脸往前追了一点,亓官缘抬手覆上裴聿白的眼睛。 裴聿白的睫毛在他掌心里刷了一下。 亓官缘把眼镜从嘴里拿下来,握在手心里:“虽然你戴这个架子很是吸引人,但是,裴聿白,我还是更喜欢你原本的样子。” 裴聿白没有说话,还是盯著亓官缘的唇。 亓官缘俯下身,嘴唇贴上来,浅浅的一个吻,落在裴聿白的嘴角,很快,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沾了一下就被风吹走了。 隨后他直起身,眉眼弯弯:“那么,我的风醋郎,可以把你的酸意收一收了吗?” 裴聿白矜持地点了点头。 他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亓官缘旁边,站定了,没有再挡镜头。 亓官缘把眼镜递给他,裴聿白接过去,没有戴上,拿在手里。 孟敘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確定这两个人不会再有什么额外的动作了,才开口:“裴大影帝,你那边结束了?可以继续拍摄了吗?” 裴聿白点了点头:“结束了。我需要回去换一套衣服。”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裴聿白身上穿的是宋导的电影里的角色的衣服,脸上带的是角色的妆。 他应该是从拍摄现场赶过来的。 裴聿白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亓官缘一眼。 亓官缘朝他摆了一下手,裴聿白这才走了。 直播间里的注意力也从那个令人脸红心跳的吻转移到了裴聿白身上。 [他穿的原来是角色的衣服吗?] [那个妆也是戏里的妆吧] [金丝边眼镜,好禁慾] [所以裴聿白的新角色是戴眼镜的?] [这种妆造还没官宣就出现在直播里,会不会有问题] [御粉们去盯著点] [已经在看了] 果然不出御粉所料,营销號的动作比很快。 裴聿白回到化妆间的时候,网上已经出现了关於他新角色造型的討论。 有人截了直播里的图,分析了眼镜链的细节,有人猜他演的是什么类型的角色。 语气不算恶意,但也不算善意,模稜两可的,像是在试探。 这种凌模两可的就很好做文章了,比如拉高观眾期待值,引导角色风向,然后在电影播出后。 要是不符合观眾们的想像,可想而知,后果是什么。 裴聿白的粉丝体量大,路人盘也不小,本人也没有黑料。 但是哪有火的人没有黑粉? 裴聿白的黑粉从来不在少数。 圈子里盯著他的人也足够多,每次只要一出新电影或者新剧,这些人就会蠢蠢欲动。 不过对此,身经百战的御粉已经进场了,控评的速度很快,把几条带节奏的评论压了下去。 令人御粉没想到的是,这次又有点不一样。 因为他们发现,小缘粒和芋圆也顶著他们各自的粉丝头衔加入,帮著他们一起。 小缘粒们平时在亓官缘的超话里舔顏,对裴聿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是在这种事情上反应一点不慢。 他家缘缘的对象,还是要帮忙维护的。 所谓健康的粉丝关係不过如此。 芋圆夹在中间,两头帮忙。 三家粉丝凑在一起,战斗力不是一加一加一等於三,打出了三十倍的效果。 营销號发的几条带节奏的微博下面,节奏连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按死了。 大粉们在群里发了一句“收工”,各家粉丝陆续撤回自己的阵地,该回超话的回超话,该蹲直播的蹲直播。 就这么速战速决了。 裴聿白换好衣服回来的时候,网剧导演正蹲在亓官缘旁边,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翻到某一页,指著上面的数字给亓官缘看。 “亓官老师,您看这个数行不行?十万。” 导演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速很快,像是在报价的时候自己也不太好意思。 十万可能对於亓官缘来说真的很低了,但是这是他们能拿出的,对亓官缘最大的诚意了。 虽然有孟敘的投资,但是他们这个小网剧,还是很穷啊。 至少他从来不敢想,亓官缘,沈予洲这种粉丝体量的明星会出镜他的网剧。 亓官缘看了那个数字一眼。 十万。 他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卖红绳一根一块钱,十万根红绳。 感觉挺划算,於是他点了点头:“好。” 导演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谢谢亓官老师。” 其实就是导演想要保留他们刚才拍的那一段,將亓官缘以秘境之主的身份呈现,所以鼓起勇气和亓官缘谈了谈。 导演转身走了。 编剧也立刻开始对剧本作改动,原来的秘境之主从玄色衣袍换成了一身浅灰色的衣服,手里的摺扇换成了长剑,人物定位从秘境之主降成了秘境之主的手下。 所有人的台词改了一部分,不影响剧情,但是原来的那几条要重拍的。 嘉宾们和原来的“秘境之主”倒是对这个改动没什么想法,迅速开始记新的台词。 沈予洲拿到新台词的时候,嘴里念叨著,反反覆覆地念。 他的台词不多,但是他就是记不住,相比较其他嘉宾,他显得格外突出。 亓官缘坐在网剧导演旁边的位置上。 他靠椅背上,颇为感兴趣地看著现场正在熟悉台词的眾人。 亓官缘有一段时间喜欢看戏,寂弦那段时间还专门给他请了许多戏班子在月老庙唱戏。 亓官缘就躺在那些香客身后的树上看戏。 只是现在所谓的演戏好像不怎么一样,所以他也起了一些兴趣。 他的目光落在沈予洲身上。 沈予洲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手里拿著剧本,嘴唇一直在动。 他念一句,停一下,再念一句,又停一下。念了前面忘后面,念了后面忘前面。 亓官缘看了他一会儿,觉得这个人的脑子构造大概是跟別人不一样。 別人背台词是往里装,他是边装边漏,装的速度赶不上漏的速度。 神思涣散,过目即忘。 某种意义上,他应该算是有过人之处了。 裴聿白换好衣服走过来的时候,亓官缘正歪著头看沈予洲念第三十遍台词。 他在亓官缘旁边坐下来,椅子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 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裴聿白穿著自己的衣服,脸上的妆卸了,眼镜也没有了,恢復了平时的样子。 亓官缘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沈予洲。 裴聿白也跟著看。 在裴聿白紧蹙的眉中,沈予洲终於把两句台词背顺了,站起来,走到导演面前,说可以拍了。 导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坐在亓官缘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其实是嚇的。 在他旁边这可是裴影帝啊!这么被他看著,是真的压力山大。 导演让场务清场,让各部门准备。 沈予洲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走到镜头前,站定,看著原本该站秘境之主的位置。 那个位置现在站著那个穿浅灰色衣服的手下。 沈予洲张了张嘴,忘词了,他忍不住眼睛飘忽。 停顿了一下,重新张了张嘴,想起来了:“前辈,晚辈冒昧打扰。” 那个演员按照剧本拔出了剑,剑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沈予洲往后退了一步,第二句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导演喊了咔。 重新开始,沈予洲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走到镜头前,站定:“前辈,晚辈冒昧打扰。” 手下拔剑。 沈予洲往后退了一步:“这是何处?” 手下没有动。程砚秋从石头后面走出来,站在沈予洲旁边:“前辈息怒,我等並无恶意。” 林晏如跟著走出来,手里的拂尘搭在手臂上:“得罪了。” …… 导演喊了咔。 他没有说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不好。沈予洲的台词说对了,语气不对。 程砚秋的语气对了,位置站错了。林晏如的位置站对了,出场早了。 姜晚棠出场的时间对了,表情不对。 副导演走过来,把几个人叫到一起,重新讲了一遍走位。 裴聿白的眉头皱了一下。 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別的话。 第三条,走位对了,出场时间对了,表情对了。 沈予洲的台词说得很顺,语气也对了。导演没有喊咔,镜头继续推。 手下拔剑,剑尖指著沈予洲。沈予洲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退得太大,差点踩到程砚秋的脚。 裴聿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亓官缘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第四条,好吧,又是新的问题。 导演无奈喊咔,让他们注意一下。 沈予洲长出一口气,走到旁边坐下来。程砚秋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林晏如把拂尘递给道具师,粟禾安跟在她后面,把拂尘接过去,自己放好了。 沈予洲偏偏还跑过来问裴聿白他演得怎么样。 裴聿白轻笑:“秘境是千年禁地,不是后花园。你不像是在探秘境,像是在逛庙会。” “我记得你小时候过家家演技都比这好,退化不是一般的严重。” 沈予洲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真的有这么差吗?” 裴聿白吐槽归吐槽,但是还是给他指导了一下。 其他同样是小白的嘉宾们也凑过来听他指点。 包括网剧导演和他的演员也下意识靠近竖著耳朵听。 於是…… 他们就见识到了裴聿白的嘴毒。 对待女嘉宾他还有些微微收敛,对待沈予洲,简直杀疯了。 沈予洲倒是习惯了,不怎么在意,主打一个脸皮厚。 只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后背挺得笔直。他的副导演站在旁边,腰板也比平时直了很多。 摄影师把镜头对准了沈予洲,没有往裴聿白那边转。 灯光师在调灯,调了好一会儿还没调好,场务抱著道具跑来跑去,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总之没有一个人敢和裴聿白对视,就怕裴聿白下一个喷的就是他们。 亓官缘看了一眼导演的后背,导演的后背贴在椅背上,衬衫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他把目光收回来,又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的下巴还是绷著的。 忍不住,他轻轻低笑了一声:“行了,我觉得沈小朋友演得不错,要求不要太高,裴聿白。” 果不其然,亓官缘一开口,裴聿白就收了他身上的冷气,放过了他们。 [缘缘泥……] [好一个睁眼说瞎话【狗头】] [唉呀,我们缘缘就是这么温柔] 有了裴聿白的亲自指导,虽然对方嘴毒了一些,但是確实颇有成效。 几人的进步肉眼可见。 只是对於吹毛求疵的裴聿白来说,他还是看得眉头紧蹙。 导演在他旁边都不敢说话,其实,他觉得还可以啊。 亓官缘看著嘉宾们很明显的进步,並没有说什么,他没有看过所谓的现代的戏,不会对此多有评价。 只是就这么一会,他也对裴聿白演戏时究竟是什么状態好奇了起来。 慢悠悠地伸手挠了挠裴聿白的耳朵。 裴聿白转过头看他:“缘缘,怎么了?” 亓官缘问他:“你的电影什么时候开始拍?” 裴聿白回:“定妆照已经拍好了,很快就要正式拍摄,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 亓官缘点点头:“那让不让缘缘去看你演戏呢?” 裴聿白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第99章 绝望的小缘粒,温柔的缘缘 宋导的片场在影视城的最深处,绕过一片人工湖,穿过一条竹林小道,才能看到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建筑的墙面刷得很粗糙,故意做旧的效果,窗户是铁框的,玻璃上贴著磨砂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门口站著两个工作人员,看到裴聿白走过来,让开了路。 裴聿白推门进去,亓官缘跟在他后面。走廊很长,地板是水泥的,没有铺瓷砖,走在上面脚步声很沉。 裴聿白推开其中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化妆室。 裴聿白在镜子前坐下来,造型师走过来开始给他弄造型。 除了必要的妆,裴聿白拍戏一般情况其实並不怎么化妆。 裴聿白拍戏的时候,亓官缘坐在导演监视器的旁边。 和昨日亓官缘看见的和沈予洲他们拍戏的流程差不多。 只是很明显,宋远的戏就看起来正规很多。 亓官缘虽然不理解演戏到底核心是怎么去表达呈现的,但是对比昨天的那个网剧,经过宋远火眼金睛严格选出来的演员,实力上隨便拿出一个都是能吊打小网剧中的所有人的。 更不要说在这里面显得最核心突出的裴聿白。 宋远奇怪地看著裴聿白。 难道天赋真的就这么恐怖吗?怎么感觉他又进步了? 很顺畅地过了这一场。 宋远说了一声“咔”,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过了,准备一下下一场吧。” 裴聿白从拍摄场景里走出来,路过监视器的时候看了亓官缘一眼。 亓官缘对著他弯了弯唇:“很厉害。” 裴聿白心满意足地去换衣服去了。 中间休息的时候,裴聿白走过来,在亓官缘旁边坐下来。 亓官缘隨手递了一杯水给他。 裴聿白接过。 “你的电影怎么看?”亓官缘问。 裴聿白快速喝完把水杯放下:“年底上,缘缘想看到时候我带你去看。” 亓官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亓官缘在片场閒逛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工作人员。 那个女孩穿著黑色的工作服,胸口別著工作证,手里抱著一摞文件夹。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眼下一片青黑,神色也有些青白。 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低著头看文件夹上的標籤,没有看路。 走到亓官缘面前的时候,她抬起头,文件夹从手里滑了下去。 她蹲下来捡,捡的时候手在抖,捡了好几次才把文件夹摞整齐。 亓官缘蹲下来,帮她捡起最后一只文件夹。 女孩接过去,抱在怀里,脸涨得通红:“缘缘,我是小缘粒。”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亓官缘差点没听到。 亓官缘看著她:“小缘粒?”有些耳熟。好像是他在这一次记忆消失前出现过。 女孩点了点头:“当时缘缘你还夸这个名字好听呢,所以我们就用这个名字当做粉丝名字了。” 在之前因为裴聿白的科普,亓官缘知道粉丝是什么意思。 但是失忆后他又忘了,此刻听著粉丝一词有些迷茫。 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是信徒吗?应该差不多。 “確实好听,所以这位小缘粒,我很嚇人吗?为何你看起来这么紧绷呢?” 女孩猛得摇头:“不,不是的,我只是有点紧张。缘缘,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亓官缘慢悠悠地站起来:“满足你这个要求並不难,作为我的信……小缘粒,你可以拥有特权。” 神明的名字会保佑你,我可爱的信徒。 亓官缘在看到这位小缘粒的第一眼便察觉到了她身上的病气。 有早亡之兆。 这个女孩叫枕微,今年二十六岁,父母早就不在了,是爷爷奶奶將她带大的。从小因为想要摆脱贫穷的家境,想要让爷爷奶奶过上好一点的生活,拼命读书。 大一那年,爷爷生病,她为了凑医药费,疯狂打零工挣钱,但是爷爷也仅仅只撑了半年。 因为无时无刻都在强迫著自己去挣钱,枕微的身体素质也大大下降。 好不容易熬到工作,奶奶的心臟病由於年龄的增长,也爆发了出来。 枕微只剩下奶奶了,拼了命也要救奶奶。但是幸运从来没有眷顾她。 在得到了宋导的帮助,好不容易凑齐了奶奶手术的钱,自己以为终於过去了,打算努力工作,还清宋导替她垫付的奶奶的手术费用。 不料她被查出了胃癌。 枕微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因为前世她作恶多端,才会这样,好像所有的坏事都让她赶上了。 她偷偷安排好了自己走后奶奶的一切,然后决定將剩下的时间用来给宋导工作。 就当是,她所能倾尽她的全力,对宋导救了奶奶一命的偿还吧。 现在,她喜欢的缘缘她也见到了,已经很久心情鬱结的枕微这次难得有了一些其他的波动。 缘缘本人……真的和在屏幕里面看到的一样自由,美好啊。 真好。 枕微在得到了亓官缘的回答,心下很高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文件,是不能拿来签名的。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缘缘……可以等我一下吗?我去找纸笔。” 亓官缘在她的目光中,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空白的签。 是姻缘签。 许久不曾拿出来用的硃笔出现。 亓官缘在签上写下:身安意悦,岁岁欢愉。 最后落脚处写:亓官缘。 亓官缘將姻缘签递给他:“听说云隱村的村民喜欢用姻缘签来求自己想要的,这位小朋友,如果有无法宣之於口的难过,或许可以试试。也许,神明真的能听见呢?” 枕微没想到仅仅是一个照面便被亓官缘看穿了,这么久压抑的恐惧,害怕,难过,绝望一瞬间涌了上来。 等亓官缘微凉的手覆上她的头时,眼泪早就已经流了满面。 “小朋友,我认为你会拥有好运。祝你岁岁平安。” 枕微腾出手抹了抹眼泪,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嗯。我会的,我会拥有好运的,谢谢你,缘缘。” 亓官缘弯了弯唇:“不客气。” 枕微平復了一下心情,不舍地看著亓官缘:“缘缘,我去工作了,我们一定要再见面!” 亓官缘点头:“会的。” 枕微抱著文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除了亓官缘自己,没有人能看见的半空中,是枕微已经被剪断了的姻缘线。 第100章 个人直播开启 同时,上界的姻缘树下,正在抓耳挠腮烦躁地理著红线的陆昭感觉额头有些痒痒的。 他抬手一抓,抓下了一截姻缘线。 咦?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断了? 感觉到不对劲的陆昭立刻打开自己的姻缘簿,然后发现一个名叫枕微的人的姻缘线被人强行抹除了。 抹除姻缘线…… 能做到的只有他自己和……亓官前辈。 可是亓官缘为什么这么做?要知道,抹除姻缘线,本质上是和姻缘树相背的。 违背姻缘树,抹除姻缘线是会受到反噬的。 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亓官缘前辈不惜承受反噬也要將这个叫枕微的人的姻缘线抹除吗? 担心真的发生了什么事,陆昭乾脆施了法术,给亓官缘传音:“亓官前辈?” 然后他等了一会,那边迟迟没有回音,就在陆昭以为真的出了什么事,打算去找亓官缘一趟时。 亓官缘懒懒的声音传来:“作什么事?” 陆昭立刻將枕微的姻缘线断了的事和亓官缘说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询问亓官缘:“亓官前辈,是您做的吗?” 这边的亓官缘靠在来找他的裴聿白身上打了一个哈欠:“啊,是我做的。” 陆昭简直快要土拨鼠尖叫了,但是奈何对方是亓官缘,他只能压下自己心里的心惊胆战:“能问一下前辈为何要这样做吗?斩断姻缘线是有反噬的。” 亓官缘那懒懒的声音传来:“我自然有我的原因,你好好处理好你的事便行,那点反噬还不够给我抓痒的。” 陆昭有些无语。 哦,他忘了,亓官缘怎么可能怕这点反噬,这个反噬对他来说確实有些麻烦,对亓官缘来说,確实影响寥近於无。 对方可是直接在姻缘树下诞生的神,强悍如斯。 前辈的事他还是不掺和了。 唉…… 前辈什么时候还能再向上次一样帮帮他咻的一下就將今日的麻烦事全部处理了啊。 陆昭的声音消失后,亓官缘直接靠在裴聿白身上,手中转著他唤出来的那支硃笔。 在裴聿白有些奇怪的目光下,將他那本被他画满了乱七八糟的路线的姻缘簿拿出来。 然后找到枕微的名字,將她的名字划去了。 人的“运”是固定了的,有些人天生很高,有些人天生很低,造成了有些人看起来会一直很顺,就比如孟敘。 枕微的“运”就偏低,无法同时支撑她事业,姻缘,財等等不同的运道。 对於亓官缘来说,要救这个女生一命,只需要將她的姻缘线斩断,將她的运道转到生命线上去就行。 生命线上的运道一补足,那枕微的病便好了。 但愿他的小粉丝在日后没有姻缘线的日子里,能够看开,平安他给了她,快乐他可给不了。 说到小缘粒,亓官缘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竟然有信徒。 这就勾起了亓官缘的好奇心了,他会有多少信徒呢?不对,应该是说粉丝。 现在他自然是搞不懂这是因为什么。 他並没有和多少人有接触,按理来说不可能拥有粉丝,那便只有为了陪裴聿白,而参与的这个什么综艺了。 於是亓官缘询问裴聿白自己有多少粉丝。 裴聿白摇摇头:“娱乐圈里面看有多少粉丝,大部分都是看微博里面帐號下面有多少粉丝。这个作为艺人的粉丝数据。” “但是,缘缘,你没有微博,所以没有具体数据。不过大概率是不少的。” 亓官缘靠在裴聿白身上,手里转著那支硃笔,笔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裴聿白拿出手机,点开微博,点进自己的主页。 他的头像是他第一部电影的剧照,黑白画面里他侧著脸,看不清表情。 亓官缘看了一眼粉丝数,7461w。 亓官缘把手机举到裴聿白面前:“你只有七千多个粉丝?” 裴聿白指了指那个“w”:“是七千多万。” 亓官缘点点头:“这才合理些。” 裴聿白看了一眼屏幕。“那是微博的粉丝数。不是实时的,就是一个数字。” 亓官缘“哦”了一声,低头看著屏幕。 裴聿白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退出了他的主页,点进了搜索栏。 伸手在搜索栏里打了一个“亓”字,下面跳出来一堆关联词条。 裴聿白跳转到了亓官缘的超话。 超话的头像是一张截图,亓官缘坐在姻缘树上,银色的头髮被风吹起来。 头像下面有一行字,写著“小缘粒的聚集地”,再下面是粉丝数,八百多万。 亓官缘看了那个数字一眼,又看了一眼裴聿白七千多万的粉丝数,把手机递到裴聿白面前:“这个是什么?” 裴聿白看了看:“你的超话。喜欢你的人在里面说话,发你的照片,討论你的事情。” 亓官缘把手机拿回来,往下划了一页。页面上全是帖子,都和他有关。 亓官缘看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裴聿白:“他们这是在表达喜欢吗?” 裴聿白点头:“嗯。” 亓官缘靠在他身上,银色的头髮蹭著裴聿白的下巴。 “这么多人喜欢我,那你们是怎么个他们联繫的?”亓官缘以前喜欢乾的就是託梦。 这就是上界的神喜欢用的方式。 裴聿白答:“可以开直播直播间里能看到他们说什么,你可以回答他们。” 在得到了亓官缘的同意后,他用自己的帐號开了直播。 画面亮了的瞬间,裴聿白的脸先出现在屏幕里。 他靠在椅背上,亓官缘靠在他肩上,银色的头髮垂下来,垂到裴聿白的胸口。 直播间的在线数字瞬间破百万,不过一分钟,破了千万。 弹幕蜂拥而至: [????] [握草!] [我嘞个豆豆豆豆豆!!!] [啊啊啊啊!缘缘!!我的天!!!缘缘!!!快通知组织!!!] 因为裴聿白拍戏的原因,电影的保密性,《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的节目组肯定是不能跟进来拍摄的。 所以裴聿白並没有参与,他的直播间也没有开启。 所以大部分御粉都蹲在其他地方,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裴聿白开直播了。 手比脑子快,直接点了进去。 然后就被缘缘美了一脸。 第101章 裴聿白豪掷千金宠粉的行为 裴聿白將直播间的弹幕点开,弹幕滚动得飞快,不过他不怎么看,而是时刻关注著亓官缘。 由於裴聿白將礼物给关了,直播间里的粉丝们送不了礼物,所以屏幕还算是乾净。 裴聿白想起来一些事。 裴聿白最开始是不怎么在意自己粉丝的死活的,他进娱乐圈只是单纯因为他对拍戏感兴趣。 因此他当时对粉丝没有什么概念。 他的第一部电影上映的时候,他还在剧组拍第二部。 甚至连票房都是经纪人给他关注的,他本人並不在意。 他只是坚持自己拍得让自己满意就行,別人怎么看他不在意。 经纪人当时告诉他说他涨了很多粉丝,他也只是说知道了,至於和粉丝的互动更是没有。 那时候追著他跑的人很多,衝著他那张脸来的。 她们在剧组外面等,举著灯牌,喊他的名字。 裴聿白从她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停,最多点一下头,然后就上车走了。 那些人追了一段时间,就散了。 散了之后又来了新的一批,新的一批散了又来了一批。 剩下的就是一些真正看他演戏的人,或者是喜欢他的。 最开始那几年他的电影一部接一部地拍,奖项一个接一个地拿。 隨著名气越来越大,黑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在他的身世曝光后,有人说他靠家里,有人说他抢资源,有人说他演技被高估,有人说他长得好看而已,总之,层出不穷的黑稿。 不过裴聿白不在意这些,本人从来没有去理过这些跳樑小丑。 直到有一次闹得比较大。 一个博主发了一条长微博,把裴聿白的粉丝截图掛出来,说他们“舔成这样也不见正主理你们”,配了几张粉丝在裴聿白微博底下真情实感的留言截图。 那条微博被转了几千次,评论区里全是嘲讽。 “裴聿白看都不看你们一眼” “你们在他眼里就是韭菜” “人家的电影票钱够买几套房了,你们还在给他数钱” …… 各种各样的言论都是在嘲讽御粉。 御粉们下场辩驳,说裴聿白不是那样的人。 对方不依不饶,说:“那他理你们了吗?他回復过你们一条吗?他看过你们一眼吗?”御粉们沉默了。 因为確实,裴聿白就是没怎么和互动。这就是事实。 当时有一个粉丝,年纪不大,应该是刚上大学。 那时候她喜欢裴聿白三年了,裴聿白的每一部电影她都看过三遍以上,影评写了几十篇。 那天她在宿舍里刷到那条微博,看到了自己几个月前在裴聿白评论区留的一段话。 那段话是她在期末考试前写的,她说自己压力很大,怕考不好,但每次想到裴聿白拍戏那么辛苦还在坚持,她就觉得自己也能坚持。 那条留言被掛出来之后,评论区有人说她“自我感动”,有人说“人家认识你是谁吗”,有人说“你考得好不好关他什么事”。 这些还算是好听的了,难听的言论不知道有多少。 她关了手机,在被窝里哭了一晚上。 难过的她忍不住点开了裴聿白的微博主页,点进了留言板给他留言。 这样的粉丝其实不在少数,大部分都不会有回覆,只有默默地消化完情绪,然后继续默默支持自己的偶像。 但是巧就巧在,那天裴聿白正好被当时拍的那部电影的导演配合转发宣传,恰巧经纪人不在,只能他自己亲自动手转发。 他在去编辑微博时,因为脑中想著剧本,注意力不集中的他下意识点进了留言板,然后就看到了那个粉丝的消息。 裴聿白在转发了宣传微博后,难得的將时间分出了一些,去看给他粉丝给他的留言。 当然也看到了不少骂他的,那些人骂的技术確实不怎么样,向他呈现的就是一个无能,素质低下的人类中劣质品形象。 对他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但是他还是直接找到了那条引导辱骂他粉丝的那个博主,打了一个电话,在评论区莫名造谣,言语侮辱的那些人,被他隨机截图,连带著那个博主和被截图的这一批人,最后都出现在了裴聿白髮布的第二条微博之中。 一张名单,然后就是裴聿白髮的:我方已经递送律师函,劳烦各位接受。 那是裴聿白第一次动用自己的关係。 裴聿白髮完那两条微博之后,紧接著又发了一条。 这条微博的內容很简单,就是一段话:“入行这几年,我的粉丝受了很多委屈。以前我没有在意,是我的问题。以后不会了。” 这是裴聿白对自己检討的结果,他確实对待他的粉丝太过冷漠了。 评论区里有人问“那你能回復我们一下吗”,裴聿白没有回覆。 但是他发了红包。 裴聿白一向认为,钱是哄人最高效的方法。 裴聿白也是才发现,微博发个红包还有限额。 五万块够发个什么? 於是他打了两千万给经纪人,让他帮忙处理,自己则是转头又拍戏去了。 经纪人的处理方式是分层次多轮地发布。 最开始是关注三十天以上的粉丝可以领,50000x100轮。合计五百万。 第二轮是铁粉可以领,也50000x100轮。合计五百万。 第三轮是金粉及以上的可以领,50000x200轮。合计一千万。 那天晚上,整个微博都在討论裴聿白髮红包的事。 有人算了一下,光是第一轮就发了五百万,三轮加起来发了將近两千万。 从那以后,御粉的腰杆子就硬得堪比鈦合金。 再有人嘲讽她们说“裴聿白理你们吗”,她们把那条转帐记录的截图甩过去,说“两千万,你家有吗?” 对面就不说话了。 裴聿白后来开了第一次直播。 直播间涌进来的人太多,伺服器卡了好几次。 因为发现裴聿白关了送礼物的功能,粉丝们在弹幕里喊他开礼物功能,说要给他刷礼物。 裴聿白看著那些弹幕,说了一句:“你们送的那点还不够我发个粉丝福利的,別浪费钱了,拿去取悦自己。” 粉丝们还在感动他还是在意他们的,结果下一秒裴聿白说:“凑这么点还没我发的粉丝福利多,何必呢?我像是缺钱的样子?” 虽然但是,好想打他,好气哦。 裴聿白看著屏幕上滚动的弹幕,亓官缘靠在他肩上。 他想起了这些事,但是他没有说。他把手机往亓官缘那边移了一点,让镜头更多地对著亓官缘的脸。 他的粉丝无所谓,重点还是小缘粒的大部队已经赶来了。 然后弹幕上的小缘粒发了条: [为什么不开礼物啊?我要给缘缘送礼物。] 御粉: [布豪!] 第102章 缘缘遇到围棋冠军宋庄毅 果不其然裴聿白看到那条弹幕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开口了:“我家缘缘的零花钱自然是我来给,用不上你们。” 他的语气跟平时一样,不咸不淡的,但说出来的话还算是收敛,並没有像说御粉一样让人破防。 但是也让屏幕对面的小缘粒们愣了好一会儿。 [缘缘,你看他] [他好囂张] [谁问他了,谁让他说了] [谁问你了?你闭嘴好不好?] 亓官缘偏头看了裴聿白一眼,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別逗他们。” 裴聿白没有说话,把目光移回屏幕上,手指不叩了,老老实实地握著手机。 亓官缘的手指还搭在他的手指上,没有收回去。 正在这时裴聿白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从顶端弹出来的窗口看了一眼,是宋远发来的消息,让他准备拍摄。 他把手机举到亓官缘面前,亓官缘看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 裴聿白站起来,把手机递给亓官缘:“缘缘你拿著,我结束了来找你。” 亓官缘接过手机,看了他一眼。 裴聿白已经转身走了,步子很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亓官缘朝他摆了摆手,裴聿白走了。 亓官缘拿著手机,在椅子上换了一个姿势。 他把手机架在桌上,让镜头对著自己,然后靠在椅背上,腿伸长了。 弹幕在裴聿白离开之后又换了一种画风,小缘粒们开始占据主导。 [缘缘,裴聿白走了] [他走了我们就能好好跟你说话了] [缘缘你什么时候回云隱镇] [你能不能多待几天] 亓官缘看著那些弹幕,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叩著,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一条弹幕从屏幕中间飘过去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了一下:“缘缘,你能不能办个见面会?我们也想要红绳。” 亓官缘念完这条弹幕,手指停了一下:“见面会?”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再陪裴聿白几日,便要回去了,见面会可能做不到,我不承诺做不到的事。” 弹幕也没指望真的可以,於是纷纷降低要求: [那你能不能在网上抽奖] [用红绳当奖品] [对,抽奖就行] [我们不要见面会了,你抽奖吧] [抽红绳] [就抽你卖的那种红绳] 亓官缘看著那些弹幕:“你们想要红绳?” 弹幕疯狂刷屏: [想要!!!] [我真的超级羡慕他们那些有缘缘的红绳的] [+1] 亓官缘看著那些弹幕,没有说话。 粉丝们对亓官缘的红绳的执念来源於,一个是两次都没有得到亓官缘的红绳。 一个是就是感觉红绳和他们缘缘的適配度极高,谁不想要一个缘缘碰过的红绳? 还有就是,这两天,那些买到亓官缘的红线的网友纷纷发布微博,都是以各种方式莫名其妙多了一些意外之財的。 实在是太令人好奇了。 试问谁不对发財有足够大的执念? 亓官缘认为这个自己可以办到,於是说:“可以让裴聿白帮我弄。” 粉丝们纷纷激动得手舞足蹈。 亓官缘没有再回答弹幕上的其他问题。他站起来,把手机拿在手里,走出了拍摄场地。 走廊很长,光线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块一块的。 亓官缘走得不快,步子轻,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他把手机举在面前,让镜头对著自己的脸。 他说了一句“带你们逛逛”,弹幕又疯了。 其实是他自己想逛逛。 但是粉丝们自然都是顺著他,能看到缘缘就行。 亓官缘走过走廊,拐了一个弯,前面是一扇木门,门开著。 他走出去,外面是一个院子,院子里种著几棵竹子,竹子下面摆著一张石桌,石桌上刻著棋盘。 亓官缘没有停,穿过院子,从另一扇门走出去。 外面是一条青石板路,路两边是白墙灰瓦的房子,墙根下长著青苔。 他走了一段路,在路边看到了一家茶馆。 门面不大,木门木窗,窗台上摆著几盆兰花,窗户开著,能看到里面的陈设。 桌椅是深色的木头,桌上铺著素色的桌布,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一个“茶”字,笔画很粗,墨色很浓。 应该是请人手写的。 亓官缘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走了进去。 他也好几日没有喝茶了。 一个穿著素色衣服的服务员走过来,微微弯了一下腰:“您好,请问喝什么茶?” 亓官缘询问:“有龙团胜雪吗?”服务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有人点这个。 她抿了一下嘴唇,点了一下头:“有的,您稍等。” 在亓官缘说出“龙团胜雪”的时候,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的粉丝们纷纷在询问。 [龙团胜雪是什么茶] [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 当然,也有懂的人,其中一条弹幕科普道: [龙团胜雪是北宋北苑御焙的顶级贡茶,以珍稀银丝水芽精工製成,色白如雪,是宋代团茶巔峰。在以前有一两黄金一两胜雪的说法。] [宋代的原版已经绝跡了,现在只有北苑復刻版了] [查了一下,北苑復刻版也挺贵的,中端一个礼盒就要800到2000。高端的价格在3000到6000] [好贵啊] 亓官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的光线很好,照在桌面上,桌面是深色的木头,被阳光照得发亮。 他把手机架在桌上,让镜头对著窗外的方向,但没有对著窗外,对著他自己的脸。 服务员端著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著一只白瓷盖碗和一只公道杯。 她把盖碗放在亓官缘面前,把公道杯放在盖碗旁边,微微弯了一下腰,退开了。亓官缘没有急著喝茶。 他先看了一眼盖碗的器型,拿起盖子闻了闻,然后放下,等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盖碗上移开,落在窗边。 窗边坐著一个人。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头髮梳得很整齐,鬢角有几根白髮。 他面前的桌上摆著一副棋盘,黑白子错落有致,已经下了大半。 他的手里捻著一颗白子,悬在棋盘上方,没有落。 他的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想什么很难的问题。 他的对面没有人,应该是自己跟自己下。 手机里拍到了他,弹幕里立刻就有人认出了他。 [那是宋庄毅] [围棋冠军那个宋庄毅?] [对,就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握草,大佬啊!] 亓官缘看著宋庄毅手里的那颗白子,看了一会儿。 宋庄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白子悬在棋盘上方,一直没有落下去。 亓官缘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宋庄毅的桌边。 他的步子轻,走到宋庄毅旁边的时候,宋庄毅没有抬头显然是没有察觉到亓官缘。 亓官缘低头看著棋盘,黑白子缠在一起,局势很胶著,白子被黑子围住了,左边是死路,右边也是死路,唯一的一条活路在右上角,但那里有一颗黑子挡著。 宋庄毅的白子悬在棋盘上方,一直在犹豫。 观棋不语,亓官缘並没有说什么。 第103章 对弈前,直播间大佬云集 宋庄毅没想到自己还是卡在这一手,迟迟找不出破解之法,自己似乎走入了一个死局。 他执著子看了半天,还是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嘆了口气,將手里的子放在桌子上。 视角中,一只骨节分明,冷白修长,那只手在宋庄毅的目光中捻起一颗白子。 宋庄毅愣了一下,目光隨著那只手移动。 子落枰静,清音绕耳。 那颗白子被亓官缘的手引导著落在棋盘上。 五之十二,肩冲,白棋从黑棋的缝隙中穿出撕开了一道口子,绝地逢生。 宋庄毅心臟狂跳,猛然抬头,对上了亓官缘眼含笑意的眼睛。 不怎么会为一些漂亮的皮囊动容的宋庄毅看见面前的这个年轻的后生也被他清绝的面容晃了一下眼睛,眼前的人实在是长得抓人眼睛。 饶是他一心只愿意扑在围棋上,也忍不住欣赏。 但是也仅仅只有一瞬,宋庄毅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刚才那一手上面。 亓官缘说:“我看见你放下了棋子才贸然上手,还望没有打扰到你。” 宋庄毅摇了摇头:“不会,荣幸之至。” 然后他低头仔细研究著棋盘,越看越是兴奋。他捻了一颗黑子,落在刚才白子的旁边,四之十,紧气。这一手確实是最好的位置。 不过很明显,黑子是在手,它已经没有再攻了。 攻守转换,现在白子的出路更宽了。 亓官缘讚赏地看著面前的人,棋艺確实不错。 亓官缘不知道什么叫做围棋冠军,但是以他下了上千甚至上万年的眼光来看,这人的棋艺可以称得上上乘。 亓官缘又捻了一颗白子,落在了六之十三的位置。 宋庄毅猛地站起身来,震惊地看著棋盘。 白棋......活了。 仅仅只下了两手,瞬间让白棋起死回生。面前这个后生的实力竟然恐怖如斯。 他这才仔细打量著亓官缘,看见他身上的古装,再联想这里是影视城,这个年轻人应该是一个演员,但是这么老练的的棋风竟然出现在这么一个看起来顶天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又有点违和。 不过这是他亲自看著对方下出来的,就算是违和这也是事实。 宋庄毅打算再看看。 於是他问:“这位小友有没有时间和我手谈一局。” 亓官缘本来就对下棋颇为感兴趣,之前也时不时自弈,如难得遇到这么合眼缘的棋士,亓官缘自然是同意的。 但是他也没有忘记直播间里的观眾们,他对著宋庄毅晃了晃手机:“介不介意我的这些小朋友观战?” 宋庄毅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机,是抖乐的直播画面,想了想对方演员的身份,需要维持粉丝也正常。 他对亓官缘的感观很好,於是欣然点头同意。 亓官缘便直接將手机靠在了花瓶上面,画面对著棋盘。 直播间本来正在欣赏他们美貌的缘缘和世界围棋冠军的迷一样的对话,脑子里只有缘缘好漂亮。 下一秒镜头一转,他们貌美如花的缘缘不见了。 粉丝们看著屏幕里,和已经被亓官缘和宋庄毅清空的棋盘来了一个大眼瞪小眼。 哦,不对,棋盘没有眼睛。 [???] [哦,这不对,这不对的,缘缘,你应该把摄像头对准你那迷人的脸蛋。] [转过去,转过去,缘缘,別逼我跪下求你。] [我看不懂围棋啊,缘缘,你要知道你的这个小缘粒是个小废物啊。] 但是无论粉丝们怎么说,明显已经被围棋勾去了注意力的亓官缘是看不到的,所以反抗无效,捨不得离开直播间的粉丝们只能盯著棋盘看。 实在是看不懂的,就在画面中捕捉著亓官缘的手,没事噠没事噠,看不了脸,看手也行。 而多少对围棋有一些了解的粉丝就认真地看著二人的落子。 一些好心地还给那些不懂的做实时解说。 只是解说著,解说著,他们就发现弹幕上出现的討论有些不对劲了。 怎么看起来好专业,好有深度。 顺著这些帐號点进去。 臥槽,怎么好多专业选手? 很大一部分都是认证了的职业选手。 而另外一部分没有认证的,肯定就是那些不怎么玩抖乐的大神了,反正肯定也是实力强劲。 因为这一些大神的出现,其他业余的粉丝和什么都不懂的粉丝都不敢说话了,瑟瑟发抖地看著这些大佬討论。 不乏有路人进了直播间,一看这么专业性,学术性的弹幕,有些怀疑自己的手机的大数据,他们逛的不是娱乐专区吗?难道进错频道了? 一看直播间標题。 裴聿白正在直播。 嗯,裴聿白。 等等,裴聿白? 他们纷纷点进帐號主页,是裴聿白没错啊?在线人数也是正確且合理地高。 难道大影帝不想演戏了?转而想去进军围棋了? 不確定,再看看。 於是,一会后,他们瑟瑟发抖地和小缘粒,御粉,还有芋圆一样安静地蹲著。 虽然他们不明白这么大体量的粉丝为什么会这么安静,没有像其他家粉丝一样发疯,但是,照做就对了。 然后在他们的目光之下,一个顶著围棋协会的帐號加入了战斗,和那些帐號开始討论。 围棋协会,嗯,国家围棋协会。 哈哈哈,更不敢吭声了。 但是只要了解围棋的都知道,刚刚又拿下一个世界冠军的宋庄毅是国家围棋协会的会长。 平时除了必要的採访,都见不到他本人的。 围棋界仰慕宋会长的不知凡几,只是都见不到。 会长平时也不怎么待在围棋协会。 於是在有人在直播间里面认出宋庄毅时,围棋界的这些人闻著味就来了。 谁不想亲自观摩会长下棋啊? 虽然他们在看到和会长对弈的是一个他们不认识的人,但是这並不妨碍他们的激动。 现在连副会长都拿著协会的官方帐號杀过来了。 副会长的年龄要比会长大,但是实力丝毫不低於会长,他因为没有帐號,又著急来观战,不想等註册帐號,直接就登录了协会的官方帐號进行观看,同时也指导一下这些小辈。 在亓官缘和宋庄毅相互点头后,宋庄毅作为上手先猜先。 因为在所有人看来,宋庄毅的年龄和段位都在亓官缘之上,所以默认为上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到了这场对弈上面。 第104章 缘缘和宋庄毅的对弈震惊眾人,他是属於围棋的 宋庄毅將黑棋棋盒推到了亓官缘面前。 猜先的结果,亓官缘执黑,宋庄毅执白。 宋庄毅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坐正了身体,双手搭在膝盖上。 亓官缘捻起一颗黑子,落在右上角小目。 弹幕里有人认出了这一手。 [小目开局,很正统] [黑棋第一手小目,白棋通常会下在哪里?] [看会长怎么应对] 宋庄毅的白子落在左下角星位。 亓官缘的第二手黑子落在左上角小目,宋庄毅的白子落在右下角星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四手落完,棋盘上的局势很平衡,谁也不占优。 亓官缘捻起第三颗黑子,没有落在角上,而是落在了边星的位置。 这一手不太常见,弹幕里的討论多了一些。 [黑棋这一手是什么意思?] [不是定式,他自己走的] [他的棋风很灵活] 宋庄毅看了亓官缘一眼,白子落在右下角小目,守住了自己的角。 亓官缘的黑子从边星拐下来,落在右下角三三的位置,两颗黑子遥相呼应。 宋庄毅的白子掛在左上角,试探黑棋的应手。 亓官缘的黑子没有退,直接贴了上去。 宋庄毅皱了皱眉。 这一手很凶,不是守势,是攻势。白棋如果退,黑棋会继续往前压,白棋的空间会被压缩。 没想到这位后生看著懒散,棋招却是凌厉,宋庄毅同样没有退,白棋反贴过去。 弹幕的速度慢下来了,思考过后开始討论。 [这一手很凶] [黑棋完全没有退的意思] [白棋也没有退] [这个人是谁,敢跟会长这么下] [不知道,但是他的手看起来很年轻] 棋盘上的黑白子在左边一带缠斗了十几手,黑棋始终压著白棋半头,白棋没有输,但也没有贏,局面似乎一直在黑棋的掌控之中。 宋庄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已经凉了,他没有在意。 他捻起一颗白子,落在中腹,试图打开局面。 亓官缘的黑子紧跟著落在中腹,粘住了白棋的出路。 宋庄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中盘之后,宋庄毅的棋开始显出疲態。 不是他的棋不好,是亓官缘的棋太好。 亓官缘的每一手都走在宋庄毅想走的位置前面,像是提前知道了他的意图。 宋庄毅的白子在右下角试图做活,亓官缘的黑子抢在活形形成之前点了进去,白棋的眼位被破坏,右下角的白子成了孤棋。 弹幕里的討论越来越专业,也越来越激烈,高手过招,这棋简直令人嘆为观止。 [黑棋这一手点,时机卡得太准了] [再晚一手,白棋就活了] [他算到了会长的意图] [不仅算到了,还提前封死了] [这种棋力,不像是一般人,好老道的棋] [他到底是谁?] 宋庄毅的白子在右下角挣扎了几手,最终还是被黑棋吃掉了三颗子。 损失不大,但局势开始向黑棋倾斜。 宋庄毅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收官。 他的官子功夫是顶级的,这是他最擅长的部分。 他以为能在收官阶段把差距追回来。 没想到,亓官缘的官子比他的中盘更稳。 每一目都算得精准,该收的收,该让的让,不该丟的一目都不丟。 宋庄毅的白子在左边抢到了两目,亓官缘的黑棋在右边补了一目。 两边的差距始终维持在八九目的样子。 弹幕里的围棋协会成员越来越多。 [会长这一局下得不太顺] [不是会长不顺,是对手太强了] [这个人的棋风老练得不像年轻人] [这是哪个大佬?好强!] 屏幕后全程观战的副会长也心下震惊,思索了一下有可能能和宋庄毅对弈的那些人,发现没有一个人和这人相似。 不知道,他现在赶往江城,有没有机会和这人下一盘。 他用围棋协会的官方帐號在弹幕里发了一句话:“此人的棋力,不在会长之下。” 弹幕安静了一瞬。 副会长用协会的官方帐號说出这句话,分量不轻。 宋庄毅的白子在左上角落下了最后官子,亓官缘的黑子补在了中腹。 宋庄毅看著棋盘,沉默了片刻,从棋盒里捻起两颗白子,放在棋盘边上。 投子认负。 直播间里的弹幕爆发。 [会长认输了?输了?] [投子了] [好强,这是哪位前辈?] 宋庄毅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著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看了好一会儿。 “我输了。” 亓官缘把黑子放回棋盒里:“输的不多,十目。” 能在他手下做到这个地步的,不足五指之数。 宋庄毅摇了摇头:“不是输多输少的问题,是我的棋被你压著走,从头到尾没有翻过身来。这种下法,我很久没有遇到过了。” 上次遇见,还是十六岁时,和师父下的那一盘棋。 亓官缘没有说话。 服务员端著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著亓官缘的那杯茶。茶已经凉了。 服务员的声音很小:“先生,您的茶,刚才一直没有端过来。” 亓官缘看了她一眼:“不怪你,是我先换了位置。” 他把凉了的茶推到一边,让服务员重新沏了一杯。 服务员重新沏了一杯龙团胜雪端过来,茶汤清亮,香气很淡。 亓官缘端起茶杯,先给宋庄毅倒了一杯,递过去。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宋先生的棋艺,当得起这一杯。”(释义:你我之间相知相惜,我以真心相待,厚意相酬,不求等价回报,只愿结下长久情谊。) 宋庄毅接过茶杯。 他低头看了一眼茶汤的顏色,闻了闻香气,抬起头看著亓官缘,有些惊讶:“龙团胜雪?现在喝这个的人不多了。” 亓官缘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北苑將期献天子,林下雄豪先斗美。难得的好茶。” 宋庄毅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杯还没有放下,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裴聿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围巾搭在手臂上,头髮比早上拍戏的时候乱了一些。 他走到亓官缘旁边,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来了?” 裴聿白在亓官缘旁边坐下来,肩膀挨著肩膀。 他看了宋庄毅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宋叔。” 宋庄毅看著裴聿白,又看了看亓官缘。 裴聿白的手臂搭在亓官缘的椅背上,亓官缘的茶放在裴聿白手边,裴聿白的手指搭在茶杯的杯沿上,没有端起来,就是搭在那里。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宋庄毅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问了一句:“小白,这位小友是你的?” 裴聿白的手从茶杯上收回来,搭在亓官缘的肩膀上:“是男朋友。” 宋庄毅看著亓官缘的眼睛,亓官缘也看著他。 宋庄毅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语气很认真:“小白,你家的这位在围棋上的造诣可谓是登峰造极。你不要带著人家和你在娱乐圈鬼混,耽误人家,他是属於围棋的。” 第105章 协会和小缘粒抢缘缘 裴聿白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宋庄毅这个架势好像是想挖他的缘缘。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中间摆著的棋盘。 裴聿白是懂棋的,毕竟他的棋就是和宋庄毅学的,天赋也还算是不错。 只是他並不对围棋有很大的兴趣,所以没有精进。 不过能看懂宋庄毅和亓官缘的棋还是很简单。 他扫了一眼棋盘上的局势,黑子布阵严谨,白子虽然顽强但明显被压制了好几处。 他认出来,那是宋叔的棋路,但被拆解得七零八落。 裴聿白伸手握住亓官缘有意无意在他大腿上支起手指轻敲的手:“缘缘,你执的是黑子?” 亓官缘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嗯。” 裴聿白明白了。 宋叔这是下不过他家缘缘。 围棋协会基本没有能下过宋庄毅的,现在他下不过缘缘,肯定就是想要將缘缘坑进围棋协会。 宋庄毅对裴聿白可谓是又爱又恨,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明明围棋天赋很好,非要进娱乐圈,觉得他在娱乐圈有点不务正业。 现在还將他围棋造诣这么高的对象带进娱乐圈,看他更不爽了。 误人子弟,误人子弟,这败家玩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裴聿白说:“宋叔,缘缘没有进娱乐圈。” 宋庄毅看著亓官缘的穿著,有些疑惑。 “那,这是?”这难道不是戏服?他上下打量著亓官缘,红色的衣袍,银色的侧编马尾,怎么看都像是古装剧里走出来的人物。 亓官缘轻笑一声:“个人喜好而已。我的確不是裴聿白那个圈子里的。我本人不喜拘束,做什么都是玩玩而已。” 这是在拒绝他想要让他进围棋协会的想法了。 宋庄毅自然是听出来了,但是他还是想爭取一下。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搭在棋盘边上,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真的不考虑一下?你的棋艺真的是我生平仅见。” 他甚至觉得,亓官缘的棋力比他的师父还要深厚。 师父去世多年,他再也没有遇到过能让他如此心折的人。 亓官缘笑著摇了摇头:“我倒是认为,围棋下的就是个態度,何必拘於一格?怎么下不是下?这位先生,当你的棋是为了贏才下,那么你將会连寸进都没有。” 宋庄毅愣了愣。 他这些年確实是不能再寸进分毫,他一直认为是因为自己已经找不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来精进棋艺了,所以开始寻找那些残局来研究,试图从古谱中找到突破。 没想到是因为他为了所谓的冠军,已经將输贏放在了第一位,导致他的棋艺寸步未进吗? 他低下头,重新看著棋盘上那些黑白交错的棋子。 亓官缘的黑子没有一招是咄咄逼人的,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他的去路。 不是贏他,是指引他。 亓官缘见他正在沉思,没有打扰,又抬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然后將茶杯放下。 茶已经凉了,龙团胜雪的香气散了大半,他喝得不多。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的下摆:“今日的对弈確实难得,多谢宋先生了。天色已晚,我们便回了。” 宋庄毅也站起身来,椅子往后挪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他张了张嘴,还是没忍住:“还有机会和小友手谈吗?” 亓官缘拿起桌上靠在花瓶边的手机,偏头看了他一眼:“有时间自会来叨扰。” 宋庄毅隨著他走到前厅,服务员站在那里,手里端著托盘,托盘上放著已经凉透的茶具。 亓官缘这才想起要付钱。 他转头看向裴聿白,嘴角带著一抹笑:“我的男朋友,可否为我垫付这次的茶水钱呢?” 宋庄毅先裴聿白一步说:不给了,小友今天这一盘棋让我收益颇多,就当是我请了。” 亓官缘有些惊讶地看著他:“这茶馆是宋先生的?” 宋庄毅点点头:“平时没事就来喝喝茶,下下棋,这地安静。” 他在这里待了好几年了,棋友们都知道他的习惯,没有人来打扰他。 亓官缘环顾了一圈前厅的陈设,真心称讚:“確实是一处难得的好地方。” 这个茶馆的陈设確实很对他的喜好,素净,雅致,不张扬。 亓官缘並没有和宋庄毅客气,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便多谢宋先生的茶了。” 宋庄毅点点头,目送亓官缘和裴聿白出了茶馆。 暮色从门口涌进来,两个人的背影一高一矮,暗红色的衣袍和深灰色的长衫並肩走在一起。 隨后他才想起,他好像忘了问亓官缘的名字了。 不过没事,反正是裴聿白的对象,总归下次能问到的。 然后他便返回了他的位置,坐下来,仔细研究著他和亓官缘的那盘棋。 他从棋盒里捻出一颗白子,在刚才认输的位置重新摆上,又拿起亓官缘的那颗黑子,在棋盘上比划了一下。 越看越觉得精妙,越看越觉得自己输得不冤。 而出了门的亓官缘,走了几步之后,这才隱约记起自己好像还在开著直播。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画面还在,弹幕还在滚,只是角度只能拍到自己的衣领和下巴。 他把手机举高了一些。 於是看了好长一段时间地板的直播间眾人,终於再次看到了亓官缘的脸了。 一个个激动得泪流满面。 [呜呜呜,缘缘,你终於想起我们了] [哈哈哈,没事噠没事噠,我没事噠] 粉丝们一个个疯狂刷著弹幕企图引起亓官缘的注意。 而刚刚从宋庄毅和亓官缘的那场对弈中回过神来,还不待仔细回味的围棋协会的眾人因为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下出这样的棋,都赶紧看向屏幕。 然后就被直播间里出现的亓官缘的脸晃了眼睛。 不……不是……这么好看? 啊,不对,这么年轻? 他们当时根据手判断,也是三十多岁,因为在他们看来,三十多岁就能下过宋会长就很玄幻了。 现实是在看到亓官缘的脸后,被震惊得更狠了。 有人反覆看了好几遍,確认这不是什么滤镜或者特效。 这张脸跟棋盘上那个老练沉稳的棋手完全联繫不到一起。 不过围棋以实力为上,就算这个好看得没道理的人很年轻,但是他的实力有目共睹。 宋会长亲自投子认输的画面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不是什么人情棋,是实打实的对弈。 於是有一些年轻的还跟著老师学习的学员就忍不住了。 [缘缘进围棋协会吧,娱乐圈不適合你] [对啊,我都在想,缘缘进入围棋协会之后,我见到缘缘的场景了] [进协会吧,进协会吧] 至於有没有被亓官缘的脸所吸引,想要见到对方,只有这些年轻的棋手知道了。 但是在他们这些弹幕出现后,小缘粒,御粉还有芋圆就不乐意了。 她们好不容易等到亓官缘开一次直播,好不容易看到他的脸,围棋协会的人跑来凑什么热闹? [干什么?干什么?明著抢是吧?走开,有你们什么事?] [先来后到,缘缘都还没进娱乐圈,干啥进你们围棋圈,走开走开] [干啥呢?都不允许抢我们缘缘,你们哪凉快哪待著去] [缘缘的老公都在娱乐圈呢,凭啥先进你们围棋协会,不许和我们抢!不许!!] 第106章 心机的裴聿白 亓官缘自然是看到了粉丝们和协会突然开始吵起来了。 他抬起手,竖在唇边:“嘘。” 弹幕立刻停止了。 上面是粉丝们立刻化身乖宝宝刷著的:[【乖巧】] 亓官缘说:“我不喜拘束,还是更喜欢隨心所欲做事。” 这也是再次申明不进围棋协会了。 围棋协会这些人虽然有些遗憾,但是还是没有说什么。 毕竟他们也不可能人家不同意,將亓官缘绑进围棋协会吧。 小缘粒们就开心了。 至於你说缘缘也没说要进娱乐圈啊,没关係,只要缘缘没有拋弃他们进入围棋协会专心闭关下棋,那就行了。 进不进娱乐圈无所谓。 反正她们当野猴子是很有经验的。 嗯,对,他们小缘粒没有正主。 呜呜呜呜。 就问有谁有他们可怜。 此刻看著纷纷在发著弹幕的观眾们,亓官缘想起了前麵粉丝们说的红绳抽奖。 於是他一边將手机递给裴聿白,一边问:“这些小朋友说想要我的红绳抽奖,你会弄吗?” 本来正在绞尽脑汁想要发布弹幕吸引缘缘的注意力的观眾们没想到亓官缘就这么给裴聿白提起了。 那不就是证明他们很快就会拥有缘缘的红绳了? [缘缘!【星星眼】] [缘缘!【星星眼】] [啊啊啊啊!我爱你缘缘!【星星眼】] [嘿嘿,红绳,红绳!【星星眼】] [好耶!] 裴聿白接过手机,换到右手拿著,听见亓官缘说要送红绳,他下意识看了看弹幕。 想起亓官缘的红绳,他面无表情:“给他们红绳做什么?我可以帮缘缘给他们发红包。现在他们都喜欢钱。” 亓官缘没有注意到裴聿白已经將手机摄像头转开了:“是吗?” 裴聿白点头:“现在他们都更乐意要钱,发红包是最好的福利,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亓官缘想起之前他到月老庙时,除了求姻缘,確实是求財居多。 於是亓官缘点点头:“那你看著办吧,若是他们更想要钱財,那便依你说的发红包。” 裴聿白满意地点点头。 直播间里: [???] [握草!裴聿白!你干什么?!] [护驾!护驾!来人啊!有人想要谋害朕!] [干啥?你要干啥?我啥时候说我要红包了?我要缘缘的红绳!红绳!!红!!!绳!!!!] [皇上明鑑!臣妾冤枉啊!这里有个小人陷害臣妾!] [?別搞【】] 裴聿白才不管他们嚎不嚎,缘缘的红绳只能是他的,给他们他们用的明白吗? 他看了眼还有三分之一的手机电量:“缘缘,手机没电了,我们就將直播关了吧。” 亓官缘点了点头。 在小缘粒,芋圆和御粉的一脸不可置信中,裴聿白乾脆利落地將直播关了,然后隨手將手机放进兜里,最后抓起亓官缘的手十指相扣。 都霸占了他的缘缘好几个小时了,现在自然是他和缘缘的私人时间,干什么开著直播来分散缘缘对他的注意力。 在裴聿白关闭直播的一瞬间,观眾们有些懵,没想到他还真的关了。 群眾里出现坏人了! 於是他们立刻转移战场。 #裴聿白你这个狗幣!# #心机男裴聿白# #缘缘你不要听那个奸臣的啊!# 这些词条立刻衝上热搜。裴聿白本身就拥有足够的话题量。 这么奇怪的话题,纷纷吸引路人点了进去。 然后他们就看见三家粉丝在集体控诉裴聿白。 是哪三家呢? 还是小缘粒,芋圆,以及裴聿白自己的粉丝御粉。 粉丝们声情並茂地又发图又发录屏,又髮长文控诉裴聿白不仅將他们好不容易从缘缘那里磨来的红绳整没了。 还关直播,不让他们看缘缘。 他们正集体声討得激烈呢,不知道谁发了一句:老大,我们这么发缘缘看得见吗? 眾人沉默。 想起他们那堪比爷爷辈的老人缘缘。 很好。 缘缘就压根不上网啊!控诉他压根看不见,要是想要缘缘看见,还得去找裴聿白。 只有裴聿白才能转述他们的想法。 但是,问题是他们控诉的对象就是裴聿白啊,这货怎么可能会让缘缘看见这些信息? 啊!可恶啊! 到底谁能让缘缘开个微博啊!!! 有脑子转得快的,纷纷跑到孟敘,沈予洲等能接触到缘缘的微博底下留言。 曲线救国他们还不会吗? 没有裴聿白,还有其他人。 得逞的裴聿白压根不在意网上那些粉丝会怎么討论自己。 和他的缘缘十指交握,掌心贴著掌心。 亓官缘的手指凉凉的,在他手心里慢慢变暖。 暮色从街道两头涌过来,路灯还没亮,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正在往山后面沉。 亓官缘走在他左边,衣袍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沉了,银色的侧编马尾垂在胸前,发梢隨著步伐轻轻晃。 裴聿白走得不快,步子却很大,亓官缘的步子比他小一点,走起来的时候肩膀一高一低的,偶尔碰到裴聿白的手臂。 裴聿白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拐进了一条巷子。巷子不长,两边是高墙,墙头上爬著藤蔓,叶子在暮色里看不清楚顏色。 巷子里没有灯,光线比外面暗了很多。裴聿白停下来的时候,亓官缘也跟著停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著亓官缘,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亓官缘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裴聿白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碰到亓官缘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一点。 亓官缘顺著他的力度仰起脸,嘴角带著一点弧度。 裴聿白低下头,嘴唇贴上去,没有浅尝輒止,这个吻是实实在在的,带著力度的。 亓官缘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 裴聿白鬆开亓官缘的手,顺著亓官缘嗯后腰往上滑,滑到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头髮里,按住了。 亓官缘的呼吸被他堵著,喉咙里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哼。 裴聿白没有鬆开,吻得更深了一些, 直到亓官缘的手指在他手心里掐了一下,他才退开。 两个人的鼻尖还贴在一起,呼吸缠在一起。 亓官缘的嘴唇被他亲得泛红,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 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看著裴聿白,眼睛微微弯著。 “今日怎的这么凶?” 裴聿白微微低头认真去查看亓官缘的唇:“弄疼你了吗?” 亓官缘凑近,一个吻落在裴聿白的唇上:“我很喜欢呢,裴聿白。” 裴聿白被他这么一弄,又要低头吻去。 却被亓官缘抬手按住了:“先出去。” 走出巷子的时候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亓官缘走在他旁边,两人走了一段路,裴聿白髮现亓官缘的脚步慢下来了,先是慢了一点,然后又慢了一点,最后乾脆停下来了。 裴聿白转过身看著他。 亓官缘站在路灯下面,银色的头髮被灯光照得发亮,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別, 但裴聿白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左右两边的路上来回扫了一下。 “怎么了?”裴聿白问。 亓官缘看著左边那条路,又看了看右边那条路,两条路长得一模一样,连路灯的间距都一样。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著裴聿白,难得地露出了一点迷茫的表情:“我们现在在哪?” 第107章 拍摄地点在游乐园 裴聿白被亓官缘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他以为缘缘是有还想玩的地方,所以便跟著他走,没想到他是在找回去的路吗? 差点忘了,缘缘好像不怎么认路,之前在云上寨时,亓官缘就有说过。 那次好像是姜晚棠和缘缘一起离开,缘缘许久才回来,告诉他自己找不到路。 裴聿白牵著亓官缘的手,从左边那条路走出去。 裴聿白的手握得很紧,掌心贴著掌心,亓官缘的手指在他手心里慢慢变暖。 “缘缘,你这次能陪我多久?”裴聿白问,他看著前面的路。 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询问道:“你想要我陪你多久?” 裴聿白的手收紧了一些:“我想要一直和你一起。” 亓官缘没有说话。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裴聿白也跟著停下来,转过头看他。 亓官缘站在路灯下面,银色的头髮被灯光照得发亮,他看著裴聿白,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暂时不能隨时陪著你。” “有一件事我还没有做完,等这件事做完之后,你就会知道所有的事,不过这几日,我还是会陪著你。” 裴聿白看著他:“什么事?” 亓官缘没有回答。 裴聿白便没有追问。 他把亓官缘的手握紧了一些,转身继续走了。 亓官缘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並肩走著,谁都没有再说话。 茶馆里,宋庄毅还在研究那盘棋。 他把亓官缘的黑子一颗一颗地摆回去,又从自己的白子里找出那几手关键的落子,一遍一遍地看。 棋盘上的棋子被他摆了又拆,拆了又摆,桌面上的茶已经凉透了。 门口走进来一个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著一个保温杯。 他走进来的时候脚步不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服务员迎上去,他摆了摆手,直接朝宋庄毅的位置走过来。 宋庄毅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那颗黑子放回棋盒里:“坐。” 宋远在他对面坐下来,把保温杯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棋盘上的残局,黑白子缠在一起,局势很胶著。 他没有问棋的事,靠在椅背上,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了,又拧上了。 “你今天心情不错。”宋远说。 宋庄毅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味很重,他没有在意。 他把茶杯放下,把棋盘上的黑子又摆回去一颗:“今天遇到一个人,跟我下了一盘棋。” 他顿了顿:“我输了。” 宋远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著宋庄毅,宋庄毅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宋庄毅的棋力,他是知道的,能让宋庄毅说出“我输了”这三个字的人,他没有见过:“谁?” 宋庄毅把棋盘上的黑子又摆回去一颗,向宋远打听:“小白的对象,叫什么名字?” 宋远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亓官缘。”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不烫。 “你怎么遇到他的?” 宋庄毅把今天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宋远听著他说完,没有插话。 “亓官缘。”宋庄毅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跟裴聿白合作,接触过他?” 宋远点头:“倒是没有交谈,见过。”他想了想:“他跟你下棋的时候,你看他像不像一个棋手?” 宋庄毅摇头:“不像。”他当时没有多想,现在宋远一问,他才反应过来。 “他坐在那里,端著茶杯看棋盘的时候,不像棋手,倒是像一个散仙。虽然这么描述確实有些可笑,不过,我也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 宋远:“你也这么觉得?” 他看著杯盖上的水珠:“裴聿白带他来片场的时候,我远远看了一眼。那个人站在化妆间门口,银色的头髮,一袭红衣,明明站在那里,但你觉得他不属於那里。” 他顿了顿:“他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跟周围的一切都隔著一层东西。” 宋庄毅没有说话,低头看著棋盘上的棋子。 黑子摆在那里,跟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他看了一会儿,把棋盘上的棋子收了,一颗一颗地放回棋盒里。 “你不是已经开机了吗?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宋庄毅问。 宋远把保温杯拿起来,靠在椅背上:“裴聿白那个综艺,明天要去游乐园拍摄。我明天拍一些轻鬆的戏,不忙。” 他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喝了一口水:“他们的导演孟敘来找过我,我同意了,明天裴聿白请假,拍摄任务不重,我就出来走走。” 宋庄毅把棋盒的盖子盖上,放在桌角:“游乐园?” 宋远点头。“说是要拍嘉宾们玩游乐设施的反应。” 宋庄毅端起凉茶把剩下的喝完了,杯子空了,他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蹭了一下。 那明天亓官缘应该是没有时间了。 他还想约亓官缘下棋呢。 第二天早上,嘉宾们在游乐园门口集合。 游乐园的大门很高,彩色的拱门上面掛著一排排的气球,红黄蓝绿。 售票窗口排著长队,有小孩子的尖叫声从里面传出来,隔了很远都能听到。 孟敘站在门口,手里拿著文件夹,热得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沈予洲第一个到。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运动鞋,裤腿卷到脚踝。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对著程砚秋说了一句:“好多人誒”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说:“游乐园当然人多”。 林晏如站在程砚秋旁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著远处那个巨大的摩天轮。 粟禾安站在林晏如身后,手里拿著游乐园的地图,正在看。 纪时予和姜晚棠一前一后地走过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几个人的距离,谁都没有看谁。 但是谁都能看出来两人的关係好像近了许多。 亓官缘和裴聿白是最后到的。 亓官缘今日倒是没有穿红色的衣袍,穿的是裴聿白给他准备的衣服。 他穿了一件浅青色的衣袍,头髮还是侧编的辫子,垂在胸前。 裴聿白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站在亓官缘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直播间在嘉宾们到齐的那一刻就打开了。 弹幕从屏幕的右端涌出来,速度很快,字叠著字,叠了一层又一层。 在亓官缘和裴聿白出现后,节目的热度再次被顶上高峰。 孟敘介绍了今天的內容,嘉宾们分组游玩游乐设施,每组至少要玩五个项目,积分按设施的刺激程度评定,越刺激的项目积分越高,玩完五个项目之后到摩天轮下面集合。 沈予洲看了一眼过山车,轨道在头顶上翻了好几个圈,他咽了口口水,把手放下了。 分组跟之前一样,沈予洲和程砚秋一组,林晏如和粟禾安一组,纪时予和姜晚棠一组,裴聿白和亓官缘一组。 孟敘说完“开始”之后,各组散开了。 亓官缘没有急著动。 他站在门口,看著远处那个摩天轮。摩天轮很高,在下面的视角,最顶上的时候几乎碰到了云。 他看了一会儿,偏头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也在看他。 “你想玩什么?”裴聿白问。 亓官缘想了想,说了两个字:“看看。” 第108章 抓缘缘衣摆的小孩,有人贩子? 裴聿白带著他往游乐园里面走。 两个人並肩走在主干道上,两边是各种顏色的店铺,卖冰淇淋的,卖气球的,卖毛绒玩具的。 路过的游客三三两两地走著,有人手里拿著棉花糖,有人头上戴著兔耳朵发箍,有人举著手机在拍照。 亓官缘从那些人中间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银色的头髮在阳光下泛著光。 他的衣摆在风里轻轻晃,整个人跟周围的热闹隔著一层东西。 如果说裴聿白的凭藉著他优越的长相,在平时能获得绝对的回头率。 但是当他的旁边是亓官缘,那么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下意识先落在亓官缘的身上。 有人停下来,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亓官缘的背影,看了好几秒才转回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 在游乐园里自然也是有人举著手机在拍別的地方,镜头扫过来的时候停住了,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拍了一张又一张。 有小孩子骑著旋转木马从旁边的围栏里面看过来,趴在木马上,下巴搁在把手上,一直看著亓官缘,直到木马转过去,看不到了,他才把头转回来,过一会儿又转过去了。 他把亓官缘的手握在手心里,没有鬆开。 亓官缘的手凉凉的,在阳光下也暖不起来,裴聿白握著,没有放开。 观眾们也感兴趣地在討论著。 [过山车上好多人,缘缘要坐过山车吗] [他看起来不像会坐过山车的人] [裴聿白会坐吧,他坐过山车应该也不会叫] [其实我想看缘缘坐] 亓官缘对过山车没有表现出什么兴趣。 他站在过山车下面,仰著头,看著轨道上的车从高处衝下来,车厢里的人张著嘴,尖叫声从头顶灌下来,很大,持续了好几秒才消失。 亓官缘收回目光,偏头看了一眼裴聿白手里多的东西。 是一个冰淇淋,蛋筒托著,上面是奶油色的冰激淋,尖尖的顶微微歪了一点,边缘已经开始融化了,一滴奶油顺著蛋筒的边沿往下淌。 亓官缘看了那滴奶油一眼,又看了裴聿白一眼。 “缘缘尝一下。凉的。”裴聿白把冰淇淋递过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亓官缘接过去,手指碰到蛋筒,凉凉的。 他没有吃过这种东西,把冰淇淋举到面前看了看,凑近闻了一下,甜的,奶味很重。 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顶端的尖,奶油沾在他的舌尖上,凉意从舌头蔓延到上顎,甜的,很甜。 他又舔了一下,这次比刚才多舔了一些,蛋筒边缘的那滴奶油蹭到了他的手指上。 他正打算再尝一口,衣摆被人拉了一下。 力度不大,轻轻的,像是怕用力会扯坏他的衣服。 亓官缘低下头,一个小孩站在他腿边,仰著脸,头上戴著一顶白色的小狐狸帽子,帽子的耳朵耷拉下来,一边高一边低。 小孩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睛很大,圆圆的,亮亮的。 他一只手拽著亓官缘的衣摆,另一只手攥著自己的衣角,攥得很紧。 亓官缘蹲下来,视线跟小孩平齐。 冰淇淋在他手里举著,奶油又化了一点,滴在他的手指上。 小孩的眼睛从他的脸移到冰淇淋上,又从冰淇淋移回他的脸上。 小孩的嘴张了一下,声音不大,带著一点奶音:“姐姐。” 亓官缘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叫哥哥。” 小孩眨了眨眼睛,睫毛很长,上下扇了一下,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漂亮的人为什么要叫哥哥,但是他还是乖乖叫道:“哥哥。” 他叫完这一声,又把亓官缘的衣摆拽了一下,像是怕亓官缘走掉。 亓官缘把冰淇淋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手指碰到小孩的脸。 小孩的皮肤很凉。 亓官缘的手指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小孩没有躲,反而把脸往亓官缘的手心里贴了贴。 正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宸宸。” 女人的语气很急,带著一点喘,像是跑过来的。 小孩的手从亓官缘的衣摆上鬆开了,转头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又转回来看著亓官缘,眼神有点不舍。 “哥哥,我要走了。”小孩的手又伸过来,拉了拉亓官缘的袖子。 亓官缘没有看他,他在看那个女人。 女人穿著一件深色的长袖,头髮扎在脑后,脸上带著笑,但那个笑没有到眼底。 她快步走过来,弯腰去拉小孩的手,手指碰到小孩的胳膊,攥住了。 亓官缘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腕上。 姻缘线是断的,断口处灰濛濛的,没有生气。 不光是姻缘线,她身上的所有线都是暗的,事业,財运,健康,每一条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透不出光来。 亓官缘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煞气。 这个女人手里有很多人命。 他把冰淇淋递给裴聿白,腾出手来,摸了摸小孩的头顶。 小孩戴著狐狸帽子,帽子很软,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他的脑袋。 小孩仰著脸看他,眼睛还是亮亮的。 “她是你妈妈?”亓官缘的声音不大,但是语气温柔。 小孩摇了摇头:“阿姨不是妈妈,阿姨带我去找妈妈。” 亓官缘看了一眼小孩手腕上的亲缘线,那条线已经断了,断口处没有任何连接的另一端,他的所有亲人都不在人世了。 亓官缘把手从帽子上收回来,抬头看了裴聿白一眼。 裴聿白正举著冰淇淋,奶油又化了一些,滴在他的手指上。 他看了亓官缘一眼,亓官缘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完了。 裴聿白把冰淇淋放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拿出手机走到一边。 女人拉著小孩的手,想把他拽走。 小孩的脚在地上蹭了一下,没有动。 女人弯下腰,笑著对小孩说了一句话,语速很快,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小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看著亓官缘。 女人顺著小孩的目光看过来,看到亓官缘的脸,眼睛亮了一下。 “你好,你是演员吧?长得真好看。”女人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很多,她把小孩往前推了一下:“宸宸,这个哥哥是你新认识的吗?” 小孩张了张嘴,亓官缘开口了:“你带他去找谁?” 女人愣了一下:“找他妈妈。他妈妈在外面等他。” 她的语气还是柔和的,但眼神闪了一下。 亓官缘从地上站起来,衣摆垂下来,垂到脚面。 他比女人高一个头,低头看著她。 女人脸上的笑还掛著:“你也一起来吧,他妈妈要是知道宸宸遇到你这么好看的哥哥,一定会很高兴的。” 女人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小孩。 这个男人长这么好看,应该能卖不少钱。 正好今天来的人多,又是一大笔。 第109章 神灵的惩罚(二合一) 那个女人没有注意到的是,另外一边裴聿白看她的眼神冰冷。 裴聿白作为华腾集团的唯一的继承人,从小接受的教育本来就是顶尖的,哪怕现在他並没有正式接手家族。 裴仲康从小也是在很多事情上亲自带著他的。 想要看破这个女人在想什么轻而易举。 该怎么合法地弄死她呢? 裴聿白思索著,脑中已经闪过了无数种方法。 只是缘缘还在场,看缘缘怎么解决。 隨后裴聿白又想起了亓官缘作为九尾狐妖的身份。 缘缘应该是不知道现在的法律的,大概率是一个法盲,要是缘缘想要弄死她,自己应该怎么將缘缘摘出来呢? 亓官缘自然是不知道裴聿白已经隨时准备让人封锁游乐园了,更不知道裴聿白已经在脑中疯狂翻著法律试图找到漏洞。 亓官缘自然不是这么暴力的人,他摸了摸宸宸的脑袋,看著对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想要哥哥陪你去找妈妈吗?” 小男孩眼睛里全是期待:“可以吗哥哥?妈妈应该会很喜欢你的,她可喜欢长得漂亮的哥哥姐姐了。” 亓官缘蹲下来,视线跟宸宸平齐。 他伸出手,把宸宸歪了的狐狸帽子扶正,手指从帽子的耳朵上滑过去,动作轻柔:“好,哥哥陪你去找妈妈。” 宸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伸手抓住亓官缘的手指,攥得很紧,像是怕他反悔。 亓官缘站起来,牵著宸宸,偏头看了裴聿白一眼。 裴聿白看懂了。 他没有说话,拇指在手机边缘轻轻叩了一下。 他没有跟上去,站在原地看著亓官缘牵著宸宸跟著那个女人往游乐园后门的方向走。 女人走在前面,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但不算太快,怕后面的人跟不上。 她的嘴角往上翘著,压了好几次都没有压下去。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消息很短,只有几个字:又来一个,极品。 对面回得很快:药备好了,快。 女人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口袋里,回过头看了亓官缘一眼,笑了一下,那笑比刚才自然了很多,眼角挤出了两道细纹:“这边走,后门近,车在外面等著。” 亓官缘牵著宸宸,跟在她后面。 宸宸的小手攥著他的手指,走几步就仰头看他一眼,看一眼又把头转回去,过一会儿又转回来看。 亓官缘低头看了他一眼,宸宸就笑了,哥哥真好看。 后门外面停著一辆银灰色的麵包车,车身脏兮兮的,后轮的挡泥板缺了一块。 车门拉开了一半,里面坐著两个男人,一个胖,一个瘦。 胖的那个坐在驾驶座上,手里夹著一根烟。 瘦的那个坐在后座,膝盖上放著一个黑色的背包,背包的拉链开了三分之一,里面露出几卷胶带和几根尼龙扎带。 女人走到车门边,朝里面点了一下头。 瘦的那个男人把背包的拉链拉上了,从座位上站起来,弯著腰从车门里钻出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女人身上,然后移到宸宸身上,最后落在亓官缘身上。 他的嘴张开了,没有合拢。 胖的那个也从驾驶座下来了,烟叼在嘴里,菸灰掉了一截,他没有弹,整个人定住了。 好漂亮的人。 瘦子最先反应过来,朝女人使了个眼色。 女人往旁边让了半步,瘦子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块叠好的毛巾,毛巾是湿的,散发著刺鼻的化学气味。 他把毛巾攥在手心里,朝亓官缘走近了一步。 亓官缘没有看他。 他蹲下来,把宸宸转了个方向,让宸宸面朝著自己的胸口。 他的手指轻轻覆上宸宸的眼睛,掌心贴著小孩的眼皮,温热的:“宸宸,听说数到十可以看见妈妈哦。” 宸宸一听见可以见到妈妈,立刻乖乖地闭著眼睛数了起来:“一、二、三……” 亓官缘的另一只手抬起来,食指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任何异常。 但瘦子发现自己的脚迈不出去了。 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脚抬起来,落不下去,悬在半空中,像是踩在了一团看不见的棉花上。 胖子在驾驶座旁边,身体保持著下车的姿势,一条腿在车外面,一条腿还在车里面,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女人站在车门边,嘴还张著,嘴角的笑还掛著,但她的眼珠子在转,转得很慢,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亓官缘传音给裴聿白:“裴聿白,你们这里,贩卖同类的畜牲,怎么处理?” 裴聿白站在游乐园里面,离后门隔了一堵墙和一条走廊。 他靠在墙边,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他安排的人,隨时待命。 “拐卖妇女、儿童,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並处罚金。有加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並处罚金或者没收財產。情节特別严重的,处死刑,並处没收財產。” 宸宸已经数到六了。 亓官缘听完裴聿白说的话,沉默了片刻。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轻轻揉了揉宸宸帽子上垂下来的狐狸耳朵,帽子的耳朵在他指腹下弹了一下。 “可是,我觉得太轻了呢。” 瘦子的毛巾从手里滑了下去,掉在地上,湿的那一面朝下,在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抖得牙关咯咯作响。 亓官缘的眼睛变了。 浅灰色的瞳仁从边缘开始,一圈一圈地往外翻涌,像是墨水滴进了清水里,红色从瞳孔深处漫上来,把整只眼睛染成了红色。 他的身后有东西在动,九条尾巴从衣袍下面钻了出来,白的,蓬鬆的,在身后中缓缓展开。 无数根红线从他的手腕上飞了出去。 它们从他手指间涌出来,像是一条条从冬眠中甦醒的蛇,贴著地面游走,爬上那些人的身体。 红线收紧的时候,他们的身体同时弹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拽了一下。 红线缠上他们的財运线,事业线……全部绞断。 每一条线被绞断的时候,他们的身体都痛苦地抽搐著。 亓官缘把他们的所有线都绞断了,只留下一条生命线。 宸宸还在数。 七,八…… 亓官缘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勾了一下。 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动了,空气开始变冷,有什么东西从另一个空间正在往这边挤。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一个年轻姑娘。 她的头髮很长,披在肩上,脸很白,白得像是没有见过光。她的腹部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左到右,缝合的线还留在上面,黑色的,像是蜈蚣趴在皮肤上。 她赤著脚,脚趾上没有指甲,指甲被拔掉了,露出底下粉色的肉。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但她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眼睛是闭著的。 第二个走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的左手没了,从手腕以上齐根断掉,断口处包著一块发黄的纱布,纱布上渗著暗红色的血渍。 他的右眼也没了,眼眶凹陷下去,眼皮耷拉著,像是一个被掏空了口袋。 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从虚空中走出来,站在那些人贩子面前。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穿著一件已经看不出顏色的t恤,t恤上印著卡通图案,一只米老鼠,米老鼠的笑脸被血污糊住了。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带著伤,有的缺了器官,有的缺了四肢,有的浑身是烧伤的疤痕,皮肤皱缩在一起,像是被揉皱的纸又被强行摊开了。 亓官缘看著那些人贩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拨了一下,那些闭著眼睛的受害者同时睁开了眼。 他们没有瞳孔,眼眶里是空的,黑洞洞的。 但他们看得到,他们在看那些人贩子。 瘦子想叫,嘴巴张开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脸上全是泪,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顺著下巴往下淌。 他的裤子湿了,一股腥臊的气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这……这是什么?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亓官缘歪了歪头:“去报仇吧。” 那些受害者朝那些人贩子走过去,他们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脚踩在地面上,没有脚步声。 年轻姑娘最先走到瘦子面前,伸出手,手指掐住了瘦子的脖子。 她的手很小,手指很细,但她掐上去的时候,瘦子的脸就紫了。 中年男人走到胖子面前,用他仅剩的那只手,按住了胖子的肩膀。 胖子的膝盖砸在地上,发出很重的一声闷响。 他的脸上全是汗,汗珠从额头滚下来,滚进眼睛里,他不敢眨。 他在看那个中年男人的断臂,断口处的纱布在往外渗血,滴在他的脸上。 女人的身体开始抽搐,她的嘴张著,下巴在抖,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她想跑,身体动不了,想叫,嗓子发不出声音。 眼泪把脸上的妆衝出了两道白色的痕跡。 孩子把自己的t恤撩起来,胸口有一个洞,不大,圆圆的,边缘整齐,胸腔里空洞洞的。 瘦子吐了。 吐出来的东西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往下淌,看起来噁心至极。 亓官缘温柔,却又冰冷至极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怎么可能让你们这么轻鬆呢?” “最好的惩罚,是让你们在那些你们曾经不当人看的人手中,受尽凌迟。” 亓官缘温柔地看著几人:“神是悲悯的,所以,我將赐予你们足够长的寿命,以此来抵消我对你们的惩罚。你们觉得可好?” 在三人惊恐的目光中,亓官缘赐予了他们长寿。 这是神明的恩赐。 也是神明的惩罚。 亓官缘自然是感受到了在不远处守著的裴聿白,他隨意抬手,將几个死尸一般的人扔了过去。 裴聿白眼睛都没抬,从那个女人头上跨过去。 紧接著,几个看起来穿著普通人的將这几人带走了。 裴聿白走到亓官缘身边,掏出一块手帕,给亓官缘擦著他手上他一直没注意到的,已经干了,有些粘糊的冰激凌。 宸宸数到了十。 他抓了抓亓官缘的手:“哥哥,我数完了。” 亓官缘的眼睛已经恢復了原来的顏色,身后的尾巴也缩回去了。 他的手指从宸宸的眼睛上移开,摸了摸他的头:“宸宸真乖。” 宸宸眨了眨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什么都没有看到。 只有一个银灰色的麵包车,车门开著,里面没有人,地上也没有人。 亓官缘知道他在找什么。 把宸宸转过来,让他面朝著巷口。 宸宸看到了两个人,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站在巷口的灯光下面,光线从他们身后照过来,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 女人是长头髮,披在肩上,穿著一件白色的裙子,裙摆被风吹起来一点。 男人的个子很高,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外套。 宸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的手从亓官缘的袖子上鬆开,往前跑了两步,然后跑得更快了,朝那两个人跑过去。 他的脚踩在路上,发出啪啪的声响:“爸爸!妈妈!” 男人蹲下来,张开手臂,把宸宸接进怀里。 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掌心是温热的,贴在宸宸的后背上,像是怕他冷。 女人蹲在男人旁边,伸手摸著宸宸的头,手指从他的头髮上滑到帽子上,把耷拉下来的狐狸耳朵扶正了。 她的手指在帽子上停了一下,眼眶红了。 宸宸哭了一会儿,从爸爸怀里抬起头。他的眼泪还掛在脸上,嘴巴一瘪一瘪的,鼻头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男人帮他把脸上的泪擦掉了,用拇指从他的眼角滑到下巴。 女人的眼眶很红,她笑著说:“宸宸乖,不哭”。 宸宸吸了吸鼻子:“妈妈,你们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来?” 女人看了男人一眼,男人的下巴抵著宸宸的头顶,他没有说话,手在宸宸的后背上轻轻拍著。 女人蹲下来,把宸宸的手握在手心里。宸宸的手很小,手指短短的,指甲圆圆的, 指甲盖是粉色的,上面还有月牙。 她的拇指在宸宸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爸爸妈妈要出一趟远门,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宸宸歪了一下头,狐狸帽子的耳朵跟著歪了:“要去多久?不带宸宸吗?” 女人想了想:“可能会很久,宸宸需要为爸爸妈妈守住我的家,不要让怪兽进入到家里,我们的宸宸可以做到吗?” 宸宸又问:“什么时候回来找宸宸?” 男人把他抱紧了一些,下巴在他头顶上蹭了一下:“等你长大的时候。” 宸宸掰著手指头数了数,一、二、三、四、五,他不知道长大是几岁,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 女人站起来,男人也站起来。宸宸被男人抱著,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 男人比他高很多,他趴在肩上的时候能看到远处游乐园的摩天轮,摩天轮上的灯亮著,一圈一圈地转。 “爸爸回来带宸宸坐大轮轮。” 男人答:“好。” 宸宸眼睛里全是期盼地仰头看著天上的摩天轮。 男人和女人却是红著眼眶看著远处的亓官缘。 慈悲的神啊,愿你护佑我们的孩子,平安喜乐地长大。 第110章 陆昭找到缘缘,告知缘缘,云隱的神格的消息 亓官缘和裴聿白站在巷口的暗处,不远不近。 宸宸的父母抱著他,男人的手很大,女人的手很白,两个人的手指扣在一起,把宸宸圈在中间。 宸宸趴在男人肩上,头歪著,狐狸帽子的耳朵垂下来。 他只感觉到爸爸的肩膀很宽,妈妈的手很暖。 亓官缘听到了。 那对父母没有说话,但亓官缘听到了他们的声音,慈悲的神啊,愿你护佑我们的孩子,平安喜乐地长大。 那是这对父母最后的对神灵的祈祷。 亓官缘看著他们,看了一会儿,开口:“宸宸。” 宸宸从男人肩上抬起头,循著声音看过来。 他看到漂亮哥哥站在路灯下面,浅青色的衣袍被风吹起来一点,旁边还站著一个很高的哥哥,穿著黑衣服,脸看不太清,但感觉不太好说话。 宸宸的眼睛亮了一下,小手从男人肩上抬起来,朝亓官缘挥了挥:“哥哥!” 声音在巷子里听得很清楚。 亓官缘抬起手,手指朝他的方向轻轻勾了勾:“到哥哥这里来。” 宸宸捨不得。 他搂了搂爸爸的脖子,又伸手摸了摸妈妈的脸。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他的手背上。 宸宸把手缩回来看了看,又伸过去帮她擦了。 他先亲了爸爸的脸,又亲了妈妈的脸,亲了两下,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亲完了他看著他们,嘴巴瘪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爸爸妈妈一定要快点回来哦,宸宸在等著你们。” 女人揉了揉他的头,手指插进他的头髮里,从髮根滑到发梢。 她的手指是透明的,穿过了宸宸的头髮,但他没有感觉到,他只感觉到妈妈在摸他,很轻,像风吹过。 男人把他放下来,拍了拍他的脑袋,手掌悬在他头顶上方一寸的位置,没有落下去:“去吧,我们的宝贝。” 宸宸转身跑了。 他的腿短,步子小,跑起来的时候身体一摇一摆的,狐狸帽子的耳朵上下抖。 他跑到亓官缘面前的时候,身后的巷口已经没有人了。 路灯还亮著,地上只有他自己的影子,很长的一条,拖在他身后。 他转过身,看著空荡荡的巷口,眨了眨眼睛:“哥哥,爸爸妈妈走了?” 亓官缘牵起他的手:“走了。” 宸宸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鞋尖:“爸爸妈妈是不礼貌的宝宝。他们明明和宸宸说过,道別要给人说,『我先走啦』。” 亓官缘带著他转身,牵著他往前走。 宸宸的步子小,走一步要迈两步才能跟上。 亓官缘便压著步子走,宸宸不用跑了,走在他旁边,仰著头看他的脸:“那等他们回来,宸宸再和他们说。” 亓官缘点头说:“嗯,等他们回来,宸宸和他们说。“ 裴聿白走在亓官缘另一边。 他伸出手,握住了亓官缘的另外一只手。 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我的小醋郎又吃醋了?” 裴聿白没有说是与不是,他握著亓官缘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缘缘,这个小孩你要怎么处理?” 亓官缘低头看了宸宸一眼。 宸宸正仰著头看摩天轮,嘴巴微微张著,睫毛很长。 他的脸色还是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他的眼睛很亮。 “你能查到他的住处吗?”亓官缘问。 裴聿白拿出手机,对著宸宸拍了一张照片。 宸宸眨了眨眼,没有躲,还在看摩天轮。 裴聿白把照片发给了助理,打了一行字:查这个小孩的资料,住址、家庭情况、监护人。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三个人走出巷口,沿著青石板路往回走。 游乐园的灯光从前面照过来,越来越亮,人声也越来越近。 卖冰淇淋的店铺还开著,窗口排著队。 卖气球的老人还站在原地,手里攥著一大把气球,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在风里晃。 旋转木马的音乐还在响,叮叮咚咚的,隔了很远都能听到。 游乐园入口处站著一个人。 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衣服,红衣上全是金灿灿的羽毛。 他站在那里,手里没有拿东西,两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看起来跟周围的热闹完全不搭,像是一只误入了人类世界的鸟。 亓官缘停下脚步,把宸宸的手递给裴聿白:“牵著他,等我一下,有个故人,我去说几句话。” 裴聿白接过宸宸的手。 裴聿白低头看了宸宸一眼,宸宸仰头看了他一眼,缩了一下脖子。 这个哥哥好凶。 他偷偷把目光移开了,继续看摩天轮。 亓官缘走到陆昭面前。 陆昭看著他,嘴角往下撇,整张脸皱在一起,看起来有些命苦。 他叫了一声“前辈”,尾音往下掉,带著一种“我终於找到你了”的委屈。 “前辈,你是不是动了凡人的线?”陆昭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別人听到,又怕亓官缘听不到。 亓官缘诚实点头:“动了。” 陆昭的脸又皱了一些:“前辈,那些傢伙找我了。他们说感应到了姻缘之力,问我是不是擅自干预凡人的运道,让我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全是烦躁。 被那些人追著问了半天,问得他头都大了。 亓官缘看著他,没什么表情。 “你便直接报我名字即可。他们有意见,我隨时可以回去和他们打一架。” 陆昭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虽然不理解,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他自然是不知道,亓官缘从来不怕那些人,在上界,提到亓官缘,所有人都是能避则避。 这只狐狸想一出是一出,今天去折腾雨神,明天去折腾农神。 一个不顺心就打一架,打不过就给人家乱牵姻缘。 难缠得很,没有人乐意去招惹他。 简直是上界的大魔王。 只是陆昭不知道,那些人也以为这件事是和陆昭有关係,才来找的陆昭。 毕竟亓官缘都八百年没有什么消息了,谁会想到他会突然出来搞事? 解决了这件事,陆昭又说:“前辈有时间可以回去一趟,最近我发现了姻缘树的一些东西,您找的那个人的神格应该和这个有关。” 月老为了月官,將神格拿去救人的事上界都知道,陆昭也一直留意著姻缘树。 前不久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些东西。 亓官缘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去找他。 传达到之后,陆昭顶著自己有些麻麻的脑袋走了。 第111章 宸宸的去留,裴聿白的决定 裴聿白牵著宸宸走过来,站在亓官缘旁边:“缘缘,能告诉我刚才那个人是谁吗?” 亓官缘眯了一下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找来替我干活的一个人。有了他,我便成功卸任了,自然也就閒下来了。” 裴聿白明白了。 那个人是顶替缘缘做事的。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的態度应该对那个人好一些。 毕竟缘缘还要和他谈恋爱,缘缘没时间回去做事。 还需要那个人替他家缘缘工作。 他把目光从陆昭消失的方向收回来,低头看了宸宸一眼。 宸宸正仰著头看他,眼睛圆圆的,亮亮的,狐狸帽子的耳朵耷拉下来,一边高一边低。 裴聿白看了他两秒,把目光移开了。 哦,现在又来了一个小鬼,和他抢缘缘。 亓官缘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羽毛,递到宸宸面前。 羽毛不大,比手指长一点,是金色的,边缘带著淡淡的金色,在路灯下泛著柔和的光。 羽毛的根部繫著一根极细的红线,线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著。 宸宸伸出手,把羽毛接过去,捏在手指间,举起来对著路灯看。 羽毛在光线下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的光在羽毛边缘流动,像水波一样。 漂亮极了。 確实漂亮。 因为是陆昭好不容易刚长出来的头顶的最漂亮的那一根羽毛。 “好漂亮。”宸宸说。 亓官缘没有接话,转身往游乐园的方向走了。 裴聿白牵著宸宸跟在后面,宸宸的步子小,走一步要迈两步才能跟上。 见他实在是跟得费劲,裴聿白的步子放慢了,宸宸跟上了。 他的左手被裴聿白牵著,右手捏著那根羽毛,举在脸旁边。 他是真的很喜欢这根羽毛。 摄影师扛著机器在游乐园门口等著,看到亓官缘走过来,把镜头对准了他。 镜头里,亓官缘走在前面,裴聿白走在亓官缘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小孩的距离。 小孩戴著狐狸帽子,左手牵著裴聿白,右手举著一根羽毛。 画面很好看,摄影师的手指在机器上按了一下,焦距调了又调,终於找到了最好的角度。 屏幕前的观眾麻木地看著这两个不好好录製,时不时就到处跑的叛逆正主。 已经有些生不可恋了。 [嗨,终於记起我们了吗?] [哈哈,其实並没有呢,这两货出现在直播里,还是因为摄影师敬业] [老天啊,为什么前面让我粉上八百年不营业一次的裴聿白,紧接著又让我喜欢上了他那爷爷辈的鬆弛对象!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命苦+1,姐妹,你不是一个人] 摄影师跟著三个人走。 亓官缘走在前面,方向是摩天轮。 摩天轮上的灯已经全亮了,巨大的轮圈在夜空中缓缓转动,座舱一个接一个地升上去,又降下来,在最高点停了一下,继续往下转。 亓官缘走到摩天轮下面,停下来,仰头看著最顶上的那个座舱。 裴聿白站在他旁边,也看著摩天轮。他没有说话,宸宸先开口了。 “好高。”他的声音不大,带著一点惊嘆。 亓官缘低头看了他一眼:“想坐?” 宸宸点头,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他想坐大轮轮。 亓官缘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看了他一眼,带著一大一小走到入口处。 工作人员是一个年轻男生,穿著深蓝色的制服。 他看到裴聿白一行三人走过来,没有说话,指导他们坐进座舱。 等他们进了座舱,把门关上了。 座舱不大,但是三个人绰绰有余。 空调在舱內运行,並没有很闷的感觉。 裴聿白將宸宸抱到了对面。 自己则是坐在亓官缘身边,趁机环住亓官缘的腰,將他圈在怀里。 座舱升起来的时候,宸宸趴在玻璃上往下看,地面越来越远,人越来越小,卖气球的老人变成了一团彩色的点。 他把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 座舱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亓官缘看著窗外。 游乐园的灯全亮了,旋转木马在转,过山车在轨道上跑,海盗船在晃。 远处的城市也是亮的,高楼上的灯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 宸宸肩膀贴著玻璃,他不觉得挤,还在看窗外,嘴里喊著:“好高”。 [我看见了,裴聿白把那个小孩扒拉到旁边了] [心机裴] [咦咦咦,看得我牙酸,家人们,我要去吃两片柠檬了] 座舱落地的时候,裴聿白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把手从亓官缘腰上收回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助理髮来的关於宸宸的资料。 助理髮来的资料很长,他看了几秒,把手机递给亓官缘。 亓官缘接过去,低头看屏幕。 杨子宸,四岁。 出生就被確诊了先天性白血病。 从一岁开始,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里度过,化疗打针吃药抽血。 他的外公外婆和爷爷在他出生之前就不在了。 奶奶七十多岁,还在打零工,去超市搬货,去餐馆洗碗,赚来的钱全部打到了宸宸的爸爸妈妈帐户上。 但是在宸宸两岁时,奶奶也被查出了癌症。 在查出癌症后,不想拖累儿子和儿媳的奶奶,在家里打开了煤气,自杀了。 宸宸的父母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幸运的是骨髓找到了。 对方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签了捐赠同意书,已经在做术前准备了。 但手术需要几十万,几十万对这个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 无奈之下,宸宸的妈妈选择了偷偷去卖血。 但是在两天前,被宸宸的爸爸发现了,两人在路边爭执了起来。 没有注意到一辆失控的货车正衝著他们撞过来。 两个人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徵。 宸宸被在医院踩点的那个人贩子女人盯上。 对方以带宸宸找妈妈为由哄骗宸宸配合她骗过了再三盘问的护士,將宸宸带走。 然后就遇到了正在游乐园的亓官缘。 亓官缘把手机还给裴聿白,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缘缘,你打算怎么处理?”裴聿白接过手机,看了宸宸一眼。 亓官缘正打算说先將宸宸带在身边,裴聿白就开口了:“他已经有適配的骨髓,我的建议是继续回医院治疗。” “我会给他安排更好的医院,把风险降到最低。医疗费用我来出。” “如果他能挺过去,把他带回裴家,我爸妈照看他。” 反正这个小萝卜头不要来分走缘缘的注意力。 这是他的缘缘。 第112章 喉结吻 既然裴聿白已经安排好了宸宸的去处,亓官缘便不会说什么。 毕竟宸宸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人崽崽,亓官缘固然可以將他带在身边,但是总归是他的身份还是不適合。 和宸宸牵扯过多,对他来说並不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亓官缘过几日便要回云隱镇,去一趟陆昭那里,既然有了云隱神格的解决办法,那便儘快解决。 带著宸宸,到时候也是一个麻烦事。 宸宸跟著裴父裴母,一个是以裴家的条件想要养一个宸宸轻而易举,一个是要是由亓官缘来养宸宸,他大概率只会带著宸宸游山玩水,不务正业。 或许对於以前来说,这样也確实不错,但是以亓官缘这段时间对现在这个时间段的社会制度来看,很显然,没有所谓的长项傍身,很难生存下去。 裴家能够给宸宸提供足以让他成长起来的资源。 决定好宸宸的去处,由於需要完成孟敘的任务,至少需要完成五个项目。 裴聿白和亓官缘本身並不在意积分的高低,再加上他们现在带著宸宸。 年龄小的宸宸並不適合玩那些特別刺激的项目,更何况他的身体状况也不能支持。 於是两人就算是带著宸宸去玩了儿童游玩项目。 宸宸非常高兴,因为他从来没有来过游乐园。 他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医院。 宸宸的父母被他的治疗费用已经压的喘不过气了,所以压根不会想到要带宸宸出来玩。 宸宸觉得,他真的好喜欢漂亮哥哥啊,漂亮哥哥是他除了爸爸妈妈最喜欢的。 还有这个凶凶的哥哥,虽然他很凶,但是因为他带宸宸玩好玩的,所以宸宸第四喜欢他。 宸宸玩得开心,裴聿白却是不怎么爽快了。 因为在亓官缘牵著宸宸进入到小朋友的领域后。 缘缘就像是小孩吸引机,所有小孩的目光就直接锁定住了他。 胆子大点,性格开朗一点的小朋友直接噔噔噔跑过来,啪嘰一下抱住亓官缘的大腿,对著他远处的家长喊:“妈妈!我喜欢这个大姐姐!我们把大姐姐带回家吧。” 然后裴聿白就目睹了一场他的缘缘被一群小崽子围著,將他挤在了外面。 还开始口出狂言,说要將他的缘缘带回家,並且就这么爭吵起来了。 亓官缘笑著被人崽崽围在中间,这个捏捏小脸,那个摸摸脑袋。 嗯~ 好多人崽崽。 可爱。 不过他也知道裴聿白的醋罈子容易翻,等过了一下手癮之后,哄著这些人崽崽回去找他们的父母了。 裴聿白看准机会,走到亓官缘身边,从后面直接將亓官缘给抱走了。 他將亓官缘抱在了他身后,將宸宸交给了赶过来的助理,然后就带著亓官缘远离了现场,远远地站在宸宸能够看见他们的地方。 亓官缘看著裴聿白,他是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动手將他抱走,挑了挑眉。 过了一会,他才轻笑一声:“好大的酸意啊,让我哄哄我的小醋郎可好?” 裴聿白矜持地点点头。 亓官缘抓起裴聿白的手,看见裴聿白在看向他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裴聿白看见亓官缘凑近他,以为自己能得到缘缘的一个吻。 但是亓官缘半路转弯,微微一歪头,轻咬上了他的喉结。 轻软的唇覆在喉结处薄薄的皮肤上。 裴聿白还感受到了亓官缘温度比较他的唇偏高的舌头扫过自己的喉结。 咕咚。 亓官缘感受著裴聿白的喉结在唇下滚动,嗓子里是一声很愉悦的轻笑。 他很满意裴聿白的反应。 亓官缘后撤。 令人全身酥麻的触感离开了,裴聿白却是目光沉沉地看著亓官缘。 亓官缘眼神微微下扫,眼睛眯起来,儼然就是一个干了坏事,正得意的小狐狸。 “裴聿白,现在並不是激动的时候呢,我相信你可以自己控制住的,对吗?” 毕竟,被小狐狸折腾的人类,拿他一点办法没有,不是吗? 裴聿白愤愤地低头咬了一口亓官缘的唇,然后带著亓官缘坐在休息的长椅上,將脑袋埋在亓官缘的颈窝处,慢慢平復著自己。 亓官缘自然不会逗他逗得太过,见裴聿白平復得差不多了,想起自己明天没有什么事做,便和他说。 “明天宸宸住院,你去拍戏,我去送。送完他我去片场找你。” 裴聿白的手指在他腰上收紧了:“好。” 亓官缘侧过身,面对著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不需要说话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你今天帮宸宸安排了医院,又安排了医生。他爸爸妈妈的事,你也让人处理了吧。” 无非就是宸宸父母的墓的事情。 宸宸终归会长大的,他也需要每年去祭奠父母。 將这些事情处理好,裴家领养他之后,后续对宸宸的培养才能顺利进行。 至於裴聿白作为华腾集团的接班人,和下一任裴家家主,宸宸记在裴家,有没有继承权。 毋庸置疑,没有。 哪怕註定了裴聿白会没有后代,裴仲康的决定,就是直接去旁支挑一个適合的孩子进行培养。 如果没有合適,最坏的结果就是两人去做一个试管,由拥有裴家血脉的孩子来继承。 所以后续宸宸被裴家领养的消息被网友知道以后,纷纷羡慕宸宸一飞冲天,能够继承华腾集团是不存在的。 在裴家这种家族中,不可能会让一个毫无血缘关係的孩子去继承裴家。 宸宸只能获得裴家的培养。 裴聿白没有和亓官缘说这么复杂的事,在他看来,其实要不是亓官缘救下这个孩子,他会做的顶天就是资助宸宸。 並不会让他进入裴家。 裴聿白是恋爱脑,但是从小受到家族培养的他並不可能会让这么低级的错误出现。 裴聿白目光还是沉沉地看著亓官缘。 亓官缘的手指搭在裴聿白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你做了这些,想要什么奖励?” 裴聿白看著他:“要缘缘,可以吗?” 亓官缘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带著极致的撩拨:“可以,这是属於你的奖励,裴聿白,你可以隨时找我兑换。” 裴聿白的手从亓官缘的腰上移开,握住他的手。 十指交握,没有鬆开:“好。” 亓官缘凑过去,嘴唇贴著裴聿白的耳朵:“等宸宸手术做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的气息拂在裴聿白的耳廓上,痒痒的。 裴聿白偏头看著亓官缘:“什么地方?” 亓官缘没有回答,退开了。 他靠在裴聿白身上,目光远远地看著正玩得开心的宸宸:“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在宸宸玩累后没多久,其他嘉宾也完成任务找到亓官缘和裴聿白集合了。 沈予洲白著一个脸,整个人都不太好。 他將所有刺激的项目全部玩了一遍。 现在他感觉自己还是在天上飘著的。 所以,最后的结果,理所当然的是沈予洲和程砚秋积分最高。 在看到待在裴聿白和亓官缘身边的宸宸时,所有人虽然好奇,但是默契的没有多问。 孟敘看著乖巧地站在裴聿白身边的宸宸若有所思。 第113章 老年人缘缘不会用手机 第二天早上,裴聿白走的时候亓官缘还没有醒。 裴聿白没有叫他,在床头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医院的地址和对接人的电话,以及告诉他自己的助理会全程跟隨。 他把纸条压在床头柜上,旁边放了一张银行卡和一个没有密码的手机,卡的背面用签字笔写了密码。 亓官缘这个老人,对手机一窍不通,裴聿白在给亓官缘准备手机的时候,帮他將所有东西都设置好。 让亓官缘能够直观地懂一些应用的作用。 裴聿白给亓官缘暂时用自己的手机號申请了一个微信號用著,等亓官缘自己的身份证弄好以后,再给他换成他自己的。 想了想,给亓官缘的微信转了一些钱。 至於是多少钱,大概是一堆零。 他看了亓官缘一眼,出了门。 亓官缘醒的时候宸宸已经醒了,被助理带到亓官缘的房间。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凳子上,手里拿著那根金色的羽毛,对著窗户看。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羽毛上,金色的光在墙上晃了一下。 宸宸看到亓官缘坐起来,把羽毛举到他面前:“哥哥,这个羽毛会发光。” 亓官缘看了羽毛一眼:“嗯,因为它是从一只很漂亮的鸟身上掉下来的。” 宸宸把羽毛贴在脸上蹭了蹭,羽毛的绒毛蹭著他的脸颊,痒痒的,他笑了。 亓官缘下了床,把床头柜上的纸条和银行卡拿起来看了一眼,收进袖子里。 他带著宸宸洗漱,给他穿好衣服,牵著他出了门。 助理已经在车前等著了,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里面装著宸宸的入院资料。 看到亓官缘从电梯里出来,他站起来,朝亓官缘点了一下头。 “亓官老师,车子在外面。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周教授亲自带队,手术定在三天后,我们今天先办理入院,然后將一些检查做了。” 亓官缘点了一下头,牵著宸宸往外走。 宸宸的步子小,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酒店大堂的吊灯,灯很亮,水晶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医院。医院很大,门口的广场上有人在晒太阳,有人在抽菸,有人蹲在花坛边上看手机。 亓官缘无视大部分人投过来的视线,牵著宸宸走进去,助理在前面带路。 电梯上到十二楼,走廊很长,地板是浅色的,反著光。 护士站的小姐站起来,看了一眼亓官缘,又看了一眼宸宸,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登记表:“杨子宸?” 宸宸点了一下头。 护士把他们带到一个房间门口,门开著,房间不大,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 床头柜上放著一束花,百合的,白色的花瓣上还沾著水珠。窗户很大,能看到远处的楼顶和天空。 宸宸爬上床,坐在床中间,把手里的羽毛放在枕头旁边。 这个医院和他住的医院有点不一样,宸宸感觉很舒服。 亓官缘站在床边,看著他:“宸宸,你在这里住几天,等身体好了,哥哥来接你。” 宸宸抬起头,看著他:“哥哥,你会来看我吗?” 亓官缘点头:“会的,哥哥有时间就来看你。” 宸宸伸出手,亓官缘弯下腰,宸宸的手碰到他的脸,摸了摸他的鼻子。 “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他又摸了摸亓官缘散著的银髮:“我现在没有头髮,等我好了,我也要长出和哥哥一样漂亮的头髮。” 亓官缘摸了摸他戴著帽子的脑袋:“好,那就等宸宸好起来。” 亓官缘直起身。 医生进来了,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他看了亓官缘一眼,又看了宸宸一眼,翻开文件夹,开始问宸宸一些话,吃东西好不好,睡觉好不好,有没有哪里疼。 宸宸一一回答,声音不大,但表达能力远远超过同龄人。 亓官缘走出病房,助理跟在后面,关上房间门。 亓官缘站在走廊上,偏头看了一眼病房门上的小窗户。 宸宸坐在床上,手里拿著那根羽毛,正在跟医生说话。 助理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亓官缘:“亓官老师,这是老板让我给宸宸找的护工,在宸宸接受治疗的这段时间,这位护工会一直陪著他,您需要看一眼吗?” 助理觉得,以自家老板的性格是不可能会这么关注一个小孩的。 除非是面前的亓官先生关注。 亓官缘接过纸,上面是护工的基本信息。 亓官缘也看不懂这些东西,不过如果是裴聿白亲自过问的话,亓官缘认为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於是没有多问,在助理缴费期间,他便在车里等待助理。 无聊之下,他拿出裴聿白给他准备的手机,打开。 一个绿油油的方块上的红点吸引了他。 他点进去。 一眼就看见了裴聿白的名字。 顺著点进去,是裴聿白髮的消息:缘缘,什么时候回来? 亓官缘拿著手机看了看。 不知道怎么回復。 物理意义上不知道怎么回復,亓官缘不知道这是怎么发出去的。 等他终於点出了键盘,然后看著像是一堆虫子的字母,有些迷茫。 这是什么? 看不懂的亓官缘决定不管了,隨手將手机关了,又扔回了袖子里。 而另外一边刚拍完一场戏,难得的没有立刻拿著剧本就开始研究的裴聿白疑惑地看著迟迟没有回覆的消息。 难道缘缘还没有弄完吗? 可是刚才助理已经给他发消息说所有的流程都弄完了,已经开始收尾了。 亓官缘已经回了车子里了。 他今天早上也给缘缘將手机的所有消息声音打开了,还有震动。 不应该没有收到消息。 裴聿白哪里知道,百密还有一疏,他压根就没有想过,没有学习过拼音的亓官缘压根不认识字母。 更不要说点进键盘就是默认的二十六键,亓官缘也不知道麦克风形状的那个东西是可以语音输入的。 他压根就不知道麦克风是什么。 连消息都发不出去的亓官缘又怎么可能会回他呢? 第114章 综艺在茶馆录製,宋庄毅再次邀请缘缘对弈 裴聿白正准备给亓官缘打一个视频过去,然后恰好宋远通知下一场开始了。 裴聿白只能將手机交给生活助理,去工作。 而亓官缘在助理上车后,便隨著助理开车回到了影视基地。 助理开车前往停车场,让亓官缘自己先走,不用等他。 於是亓官缘慢悠悠地进了影视基地之后,朝著和裴聿白拍摄现场完全相反的地方去了。 定尘红絛在亓官缘的手上绕了绕,想要提醒亓官缘,不料被亓官缘捏了捏,然后开始装死。 行叭,主人不听那就算了。 亓官缘认为自己走了这么几遍,应该是记住了,寻著自己的感觉就找了过去。 压根不知道自己直接选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亓官缘沿著石板路往前走,经过一栋灰砖楼,经过一片竹林,经过一条长廊。 长廊尽头是茶馆的后门,门开著,里面传出来沈予洲的声音。 此时的除了裴聿白和纪时予的其他嘉宾此刻正在宋庄毅的茶馆里录製综艺。 由宋庄毅这个围棋冠军作为今天的一个飞行嘉宾来教他们下棋。 沈予洲坐在棋盘前面,手里捏著一颗黑子,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的对面坐著宋庄毅,宋庄毅手里端著茶杯,没有催他。 沈予洲的左边是程砚秋,程砚秋也在看自己的棋盘,她的白子被黑子围住了,找不到出路。 右边是林晏如,林晏如的棋已经快收完了,她落子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林晏如的旁边是粟禾安,粟禾安手里拿著棋子,悬在棋盘上方,正在想。 姜晚棠坐在最边上,她的棋盘上黑白子数量差不多,局势很平衡,她还在下。 宋庄毅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你的棋,走错了。这一步不该在这里。” 他用手指点了点沈予洲棋盘上的一个位置。 沈予洲看著那个位置,把棋子放过去,宋庄毅摇了摇头,说这一手更差。 沈予洲把棋子拿起来,不知道该放哪里,手悬在半空中。 这个围棋怎么这么难啊!为啥孟敘要这么坑他? 要不是看裴哥也上了孟敘的节目,他真的想不出什么能让他上这个节目来受罪了。 实在是下不下去弄沈予洲抬头看向窗外。 恰巧就看见了一个人影正在慢悠悠地走著。 沈予洲瞪大眼睛,红衣银髮,这標誌性的衣著打扮,除了亓官缘还有谁? 他手里的棋子掉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缘哥!” 他的声音很大,茶馆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都顺著沈予洲对著用力挥手的地方看过去。 在沈予洲喊出来的同时,弹幕滚动得速度都快了很多,一如既往的,亓官缘永远是这些观眾的兴奋剂。 只要涉及到亓官缘,弹幕就不会冷静到哪里去。 亓官缘正一边走著,一边认路,有点眼熟,应该没有走错。 恰巧正在这时他听到沈予洲喊他,偏头看了过去。 看了眼沈予洲待的地方,很熟悉的一个屋子,装修也熟悉,顺著往大门上面的牌子上一看,是那日他下棋喝茶的那个茶馆。 他记得这个茶馆好像离裴聿白演戏的地方有一段距离,想了想,他还是转身走进了茶馆。 宋庄毅看见亓官缘也是大喜。 他在宋远那里得知亓官缘好像参与了这个叫《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的综艺的录製。 所以在孟家小子找到他,说想要在他的茶馆录製直播一天,顺便请他作为这一天的临时嘉宾指导一下嘉宾们下棋,让他们完成当天的任务时宋庄毅便同意了。 他打著想和亓官缘再过癮地下一盘的想法,谁知道今天这些嘉宾一来,並没有亓官缘的身影。 虽然有些失望,但是既然答应了孟敘,他还是严格教导这些嘉宾的。 没想到峰迴路转,还是成功让他见到了亓官缘,本来板著脸教嘉宾们的宋庄毅忍不住面露喜色。 亓官缘进了茶馆,扫了一眼,往嘉宾们待的那处走。 这一片空间还是很大的,每一个嘉宾面前摆著一个桌子,上面各自是一个棋盘。 他们多是新手,现在应该是在摆子。 亓官缘隨意地靠在了嘉宾们旁边的一个挺大的屏风的边上,垂眸看著沈予洲摆得乱七八糟的子。 对除了林晏如以外,其他围棋小白的拿子姿势,亓官缘不加以评价,在他看来,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目了。 让这么几个连拿子姿势都搞不懂的人来下棋,属实也有些为难他们了。 宋庄毅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亓官缘面前:“亓官小友,又见面了。” 他的语气对比沈予洲他们热络了很多。 对待这些嘉宾,就算他们是对围棋可以说一无所知,但是教他们下棋肯定还是需要严厉一些的。 但是亓官缘不一样啊。 他可是自从前日和亓官缘下了那一盘之后,连做梦都还想和亓官缘再次对弈。 亓官缘对著宋庄毅点了一下头:“宋先生。” 宋庄毅请他坐下,转身对茶馆的服务员说了一句:“备茶,龙团胜雪”。 服务员应声去了。 亓官缘並没有多说什么,既然能喝茶,还能再下一盘棋,那便不急著去找裴聿白了。 亓官缘在宋庄毅对面坐下来。 沈予洲把自己的棋盘端到旁边,继续对著残局发呆。 程砚秋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你这棋没救了,忍不住损他一句。” 沈予洲说:“你也没比我好多少,大哥何必笑二哥。” 两个半斤八两的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低下头,继续跟自己的棋盘较劲。 林晏如已经收完官子,把棋子一颗一颗放回棋盒里。 粟禾安还在下,她的棋稳,每一步都想很久。 姜晚棠全程都是最认真的,除了有一些基础的林晏如,就她的进度最快,的棋已经快结束了,落子的声音很轻,棋盘上黑白子交错。 而这时宋庄毅和亓官缘的棋盘已经摆好了。 宋庄毅执黑,亓官缘执白。 黑棋第一手落在右上角小目,白棋落在左下角星位。 两个人落子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不需要想太久。 宋庄毅的棋风稳健,每一步都走在最合理的位置。 亓官缘的棋比他灵活,该守的时候守,该攻的时候攻,不著急,不犹豫,他的神情依旧懒散,在他脸上看不出丝毫压力。 宋庄毅知道,亓官缘还是没有用全力和他对弈。 不过这也够了,如果对方使用全力,大概率他会输得很难看。 弹幕在亓官缘出现在茶馆画面里的时已经激动得不行了。 [缘缘【星星眼】] [嘿嘿,我就知道我不吃饭守在直播间是有奖励的,这不就等到了缘缘?] [一如既往的美,每日一问,缘缘为什么就不能是我的脑婆呢?] 除了闻缘而来的小缘粒,御粉和芋圆,还有闻著味赶来的围棋协会眾人。 刚刚註册好的围棋协会的副会长的帐號第一个出现在弹幕里,说了一句[亓官小友的棋確实让人痴迷] 紧接著是几个职业棋手的帐號,有人在分析黑棋的布局,有人在说白棋的应对很妙,有人在猜谁会贏。 没有人再说亓官缘应该进围棋协会,前天说过了,亓官缘拒绝了,他们就不说了。 他们应该保持对亓官缘最基本的基本礼仪,不做让亓官缘感受到不舒服的举动。 不同於直接个人的直播,综艺里的直播,就算你是围棋协会的人,也不会有粉丝会安安静静就看著围棋协会的人討论。 该舔顏的还是舔顏。 第115章 没有和缘缘坐在一起,不爽的裴聿白 宋庄毅落了一颗黑子在左上角,白棋跟著落子在右下角。 两个人下了十几手,棋盘上的局势还很平衡。 “小友那日说,我的棋困在输贏里。我想了一夜。” 宋庄毅的语气带著深思后的平静,不像是在討论自己的问题,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说得对。我这些年,確实是太想贏了。” 亓官缘落了一颗白子在边星上:“想贏没有错,困在输贏里便大可不必。” 宋庄毅看著那颗白子,看了一会儿。黑棋从边路贴上去,白棋没有退,直接顶住了。 黑棋的攻势被挡住,白棋从另一个方向展开。 “小友平日不跟人对弈,那你的棋是怎么练的?”宋庄毅问。 亓官缘落了一颗白子在棋盘中央:“多是自弈,下了很多年。” 宋庄毅没有问很多年是多久,以亓官缘如今的棋艺来说,除了他的天赋,恐怕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下棋了。 如今对方不过二十来岁,就有这样的棋艺,实力不可谓不恐怖。 他的黑棋从右下角展开,试图在中腹围空。 白棋从左边斜插过来,破掉了黑棋的几目。 黑棋的形势从领先变成了持平,从持平变成了落后目。 亓官缘下到中盘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如果你想找突破,可以去云隱镇的月老庙找一个叫寂弦的和尚。” 宋庄毅的手停了一下:“这位大师的棋艺如何?” 不会又是一个和亓官缘一样的怪物吧? 亓官缘落下一颗白子,吃掉了黑棋的一个子:“跟你旗鼓相当,但他的棋比你多了一些意境。你最好的对手是他。” 宋庄毅把那颗被吃掉的子从棋盘上拿起来,放在棋盒盖子上。 “这位大师愿意跟我下?” 和尚,应该都是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的。 亓官缘看著棋盘:“你可以去找他。他平日没事,会同意的。” 毕竟寂弦一个人守著月老庙,这么多年来未曾下过山,若是有一个人寻他下棋,也可以解解闷。 宋庄毅把黑子落在白棋的空隙里:“多谢小友。” 亓官缘没有接话。 白棋从右边打入了黑棋的阵地,黑棋挡了一下,白棋从另一边穿出去了。 裴聿白从片场出来的时候,助理手里拿著一个信封走过来。 “裴老师,亓官老师的身份证办好了。”裴聿白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身份证。 亓官缘的照片是他那天拍的,银色侧编马尾,红色的衣服,好看得不行。 他把身份证收进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亓官缘还没有回消息。 顶上弹出四十分钟前微博的热搜,看到热搜上掛著亓官缘的名字。 在茶馆。 裴聿白走进茶馆的时候,亓官缘和宋庄毅的棋已经下到了后半盘。 宋庄毅的黑棋在左下角做了一个劫,亓官缘的白棋没有应,直接收了官子。 黑棋输了,输的目数跟昨天差不多。 宋庄毅看到裴聿白进来,从椅子上站起来:“小白,你来得正好。过来教教他们。”他指了指沈予洲那几个人。 裴聿白看了亓官缘一眼,亓官缘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裴聿白走到沈予洲旁边坐下来。 沈予洲把他的棋盘推到裴聿白面前:“裴哥,你帮我看看这个棋怎么走。” 沈予洲是知道裴聿白在宋庄毅这里学过棋的,看见他就像是看见了救星。 裴聿白低头看了一眼棋盘。 沈予洲的黑子被白子围住了,中间有口气,外面有路,但他选了一条死路。 裴聿白把棋盘转了个方向,让沈予洲看他怎么走:“这里提掉,这里接上,这里做一个眼。你的棋活了。” 他的语速很快,但每一步都说得很清楚。 沈予洲听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裴哥,你能不能再讲一遍?” 裴聿白讲的清楚不代表他能听懂。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又说了一遍,这次比刚才更短。 程砚秋把自己的棋盘推过来:“裴老师,帮我也看看。” 裴聿白看了程砚秋的棋。 白子被黑子压住了,边上的空被人抢了,中间还有一条路,但她没有看到。 裴聿白指了指棋盘上一个位置:“走这里。你不走这里,你的棋就死了。” 程砚秋走了一步。 裴聿白说:“不是这里。” 程砚秋又走了一步,裴聿白说:“也不是这里。” 程砚秋有些迷茫了,把棋子拿起来,不知道该放哪里。 裴聿白从她手里把棋子拿过去,落在棋盘上:“这里,看懂了吗?” 程砚秋点头,裴聿白把棋子放回去,让她自己走一遍。 程砚秋走了一遍,走对了,裴聿白没有再说话。 林晏如和姜晚棠已经结束了,现在两个人正守著粟禾安,教她。 裴聿白便没有管了,专心看沈予洲的棋。 沈予洲把自己活过来的棋重新摆了一遍,摆到一半忘记了后面怎么走,问裴聿白。 裴聿白把棋盘转过来,把他刚才走过的棋重新摆了一遍:“这里提,这里接,这里做眼。三手,记不住?” 沈予洲嘿嘿笑著,將棋摆对。 裴聿白看著他的手指拿棋子的姿势,没忍住:“你是在吃饭?” 沈予洲愣了,没理解是什么意思:“啊?没有啊?我今天早上吃的麵条。” 裴聿白嗤笑:“你这拿棋姿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拿筷子呢。” 嘖,都怪这货,害他不能坐在缘缘身边,看缘缘下棋。 沈予洲沉默了一会,选择性无视又开始嘴毒的裴聿白,仔细研究自己的棋了。 现在的裴聿白就像是一个欲求不满的男人,最好不要和他说话,不然谁来他都会创死谁。 哦,亓官缘除外。 弹幕里看了全程的御粉倒是颇为怀念地看著裴聿白。 自从裴聿白这货谈恋爱开始,那嘴巴都收敛了很多,至少很少懟人了。 [嗯~熟悉的味道~得劲儿~] [怀念啊,还是这个味对] [裴懟懟限时返场【满足】] 亓官缘注意到沈予洲和裴聿白这边的情况,抬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说:“裴聿白,过来。” 第116章 教缘缘拼音,亓官缘註册微博(二合一) 裴聿白转身就走到他身边,动作很快。 亓官缘示意他坐下,裴聿白应声坐下。 亓官缘隨手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裴聿白接过去喝了一口。 宋庄毅和亓官缘的棋已经下完了。 宋庄毅看著棋盘,把棋子一颗一颗摆回去,摆到中盘的时候停下来,想了想,又拆了重摆。 他没有再看其他嘉宾,专心研究这盘棋。 亓官缘没有打扰他,站起来走到沈予洲旁边。 沈予洲的棋盘上黑白子缠在一起,他的黑子被白子围住了三面,只剩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著亓官缘,眼神里全是求救:“缘哥,救我。” 亓官缘从他手边的棋盒里捻起一颗黑子,落在白棋的缝隙里。 白棋被断开,黑棋从中间穿出去,连到了边线。 沈予洲的眼睛亮了:“这里居然能走?”亓官缘没有说话,又捻起一颗白子,落在黑棋旁边。 白棋做活,黑棋没有挡住。 亓官缘把白子拿掉,换了黑子落下去,黑棋封住了白棋的出路。 “围棋不是杀棋,重点在围,小朋友,再试试。”亓官缘把棋子放回棋盒里,让沈予洲自己走。 沈予洲走了一步,亓官缘说:“再看看。” 沈予洲换了一个位置,他抬头看亓官缘,亓官缘摇了摇头。 沈予洲把棋子拿起来,不知道该放哪里了。 亓官缘握住他的手,带著他把棋子落在棋盘上。 “你走这里,白棋会从这边挡。你从这边贴,白棋退,你的棋就活了。” 其他嘉宾看到亓官缘在教沈予洲,都围过来观看。 亓官缘亲自教学,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先不说亓官缘的棋艺可是宋庄毅前辈都比之不上的。 重点是,亓官缘温柔啊。 要是是由裴聿白来教他们,刚才沈予洲的惨状恐怕就要重现了。 裴聿白的嘴毒確实让人望而却步,敬而远之。 亓官缘捻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围棋只有两条规则,气尽棋亡,地多者胜。其他的都是你们自己给自己加的限制。” 沈予洲盯著他的手看了好几秒,忘了看棋。 程砚秋也盯著他的手,林晏如也盯著。 连最老实的姜晚棠也不住地將目光移到亓官缘的手上。 直播间里的观眾注意力也和几人一样全在亓官缘的手上。 他的手捻棋子的时候好看,落棋子的时候好看,指间转棋子的时候好看。 怎么看都好好看。 [缘缘的手比我的人生还长] [手控党狂喜,好漂亮的手] [嘿嘿,適合抓床单] [姐妹泥………] [我竟然盯著他的手看了五分钟忘了看棋] 这个应该是围棋协会的人。 裴聿白坐在亓官缘让他坐的位置上,没有动。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著。 不过他的目光却是一直落在亓官缘的身上。 裴聿白在思考,如果现在他说他不会下棋,他的缘缘会不会手把手教他下棋。 亓官缘教完了。 沈予洲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摆棋,程砚秋和林晏如也回去了。 粟禾安把棋盘擦乾净,重新摆了一局。 姜晚棠也思考著,重新摆了一盘。 亓官缘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窗户很大,外面是茶馆的院子,院子里种著几棵竹子,竹叶在风里轻轻晃。 他把手搭在木製的窗框上,看著外面的竹子。 裴聿白看了一眼周围的摄影师,给他们使了个眼色。 摄影师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不让拍,於是他们把镜头转向了其他嘉宾。 裴聿白走到窗边,在亓官缘旁边坐下来,伸手环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亓官缘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缘缘,为什么不回我消息?”裴聿白的声音闷在亓官缘的头髮里。 鼻尖全是亓官缘的味道,裴聿白这才心下稍稍满足。 亓官缘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他满电的手机。 打开屏幕,点进微信,微信停在裴聿白的对话框。 他点开输入法,键盘弹出来,二十六键,上面排著字母。 亓官缘把手机举到裴聿白面前,有些无奈:“我从未见过这种字。让我用这些字去回覆你,裴聿白,你讲讲理,属实有些为难我了。” 裴聿白愣了一下。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二十六键键盘,又看著亓官缘的脸。 亓官缘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不认识字母,也不知道怎么用。 裴聿白盯著他的脸看了两秒,一本正经的解释自己不会拼音,好可爱啊缘缘。 他嘴角往上弯,笑出了声。 亓官缘看著他:“做甚么笑?” 裴聿白把笑意收回去,但嘴角还是弯著的。 “缘缘是因为不认识字母,所以没回我。” 亓官缘把手机收进袖子里:“不然呢?若是认识,我可捨不得不回你,毕竟我的男朋友很容易犯酸意,不是吗?” 裴聿白没有回答。他把亓官缘的腰搂紧了一些。 “我教你拼音,学不学?” 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告诉我这个怎么用就行。” 裴聿白鬆开他的腰,站起来,走到柜檯旁边,问服务员要纸笔。 服务员找了一张宣纸,一支毛笔,又翻出一支水笔,一起递过来。 裴聿白拿著纸笔走回窗边,在亓官缘旁边坐下来。 他把宣纸铺在桌上,先用水笔在纸上方写了一行字:声母、韵母、整体认读音节。 他把声母按顺序写下来,b、p、m、f,一边写一边念。 亓官缘看得仔细。 在给亓官缘讲完了每个字母,以及具体怎么拼之后裴聿白把二十六个字母全部写下来。 然后他拿著亓官缘的手机,点开键盘,让亓官缘看:“是不是一样的?” 隨后裴聿白在纸下方写了几个汉字,旁边標註了拼音。 亓官缘看了一会儿,把裴聿白手里的笔拿过去,照著写了一遍。 亓官缘的学习能力相当恐怖,在裴聿白隨便写了几个,拼写了一遍,亓官缘便懂了这个拼音具体是怎么回事了。 “差不多懂了。”亓官缘把宣纸放在桌上。 裴聿白把手机递给他。“你试试。” 亓官缘接过手机,点开输入法。键盘弹出来,他看著那些字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在键盘上將裴聿白的名字打了出来。 虽然打字都速度很慢,但是很明显,亓官缘已经学会了拼音。 至於打字速度的快慢,不影响,又不是一直都很慢。 亓官缘又隨便打了几个字,然后將手机扔裴聿白手里:“累了。” 裴聿白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他打出来的字。 “好的很。”他笑了一下。 亓官缘看著他:“笑什么?” 裴聿白把手机递到亓官缘面前:“没什么,不想打字,缘缘你可以说话,手机自己会转成文字,或者是直接发语音也可以。”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怎么弄?” 裴聿白点开输入法,按住键盘左下角那个麦克风图標:“你说。” 亓官缘看著那个亮起来的麦克风,有些迷茫:“说什么?”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说什么。 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看,又递给裴聿白:“这个还行。” 不费事,打字確实有些麻烦。 其他嘉宾还在苦哈哈地和围棋斗爭。 宋庄毅也是才想起来自己还答应了教这些嘉宾,於是忍痛暂时先將他和亓官缘下的那一盘棋放在一边,又去观察嘉宾们的情况了。 孟敘忍了半天,最后给裴聿白髮了几条消息。 第一条:你俩能不能出一下镜?收视率掉了。大哥,你媳妇儿不算是节目的嘉宾没什么事,但是你是啊! 第二条:我是真没想到你是这么恋爱脑一男的。 第三天:还记得贝加尔湖畔的你的兄弟吗?嗨? 裴聿白回了消息。 孟敘立刻示意摄影师將他两拍进去。 因为涉及到工作,再划水孟敘就要跳脚了,裴聿白只好站起来,走到沈予洲旁边,继续教他下棋。 顺便帮宋庄毅分担一下。 沈予洲看到裴聿白走过来,身体往后缩了一下:“裴哥,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裴聿白在他旁边坐下来:“你走,我看著,不骂你。” 沈予洲这才鬆了一口气,在裴聿白的目光下开始下棋。 亓官缘没有去裴聿白那边。 他拿起桌上的毛笔,在砚台里蘸了墨。宣纸还剩几张张,他隨手拿了一张铺平,笔尖落在纸上,画了一条弧线。 弹幕在亓官缘落笔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缘缘在画画吗] [他还会画画?] [这是树吗?好好看!] [感觉好厉害啊,缘缘好轻鬆,几笔就勾勒成树的样子了。] 亓官缘在树枝上加了几笔,从枝干上垂下来。 那些垂下来的线条密密的,细细的,一根一根地垂著。 弹幕很快就有记性好的人认出来了。 [这是姻缘树] [第一次遇见缘缘的时候,他院子里的那棵] [没错,就是那棵] [我记得,满树都是红线] [上次见到这棵树,还是和缘缘的初见,这个男人一下子就给我迷倒了] 亓官缘把树枝上垂下来的线条画完了,放下笔。 他看了看纸上的树,把纸拿起来对著窗外的光看了一遍。 纸上的墨还没干,笔画交匯的地方墨色浓一些,笔锋收住的地方淡一些。 他把纸放回桌上,招来服务员:“有硃砂吗?” 服务员想了想:“没有。有红色的墨水,可以吗?” 亓官缘点了点头。服务员拿了一瓶红墨水过来,放在桌上。 亓官缘拧开瓶盖,把笔尖探进去蘸了一下。 笔尖染红了,他从纸上那棵树的树枝上开始画线。 红色的线从枝干上垂下来,一根一根的,细细的,密密的。 等亓官缘的画画完了,沈予洲的棋也终於走完了。 裴聿白看了他的棋,说了一句“过关了”,沈予洲长出一口气。 所有嘉宾也成功通过了宋庄毅的考验。 孟敘从门口走进来,宣布今日录製结束。 嘉宾们各自收拾东西,沈予洲把棋子一颗一颗捡回棋盒里,程砚秋把棋盘擦乾净。 林晏如把本子收进包里,粟禾安收拾自己的桌子都同时也替林晏如將她的桌子收拾乾净。 姜晚棠把棋盘上的棋子收完了。 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学习,最基本的,离开了也要替茶馆將东西收拾乾净。 宋庄毅走到亓官缘面前,看了一眼桌上那幅画,看了一会儿:“这棵树,是真实存在的?” 亓官缘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 宋庄毅没有追问,把画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他不怎么研究画,不过也能看出来这確实是一幅好画。 “小友下次若是再来,我让人备更好的茶。” 亓官缘应了一声好。 裴聿白和亓官缘走出茶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回到住处,裴聿白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信封,递给亓官缘:“这是缘缘你的身份证。” 亓官缘接过信封,把身份证从里面抽出来,看了一眼,放回去了。 裴聿白拿出亓官缘的手机,又帮他將手机的功能完善了一下。 然后他在看到微博那个图標时,终於想起了每天都跑到他微博底下嚎的小缘粒。 他们一直想要缘缘开微博。 於是裴聿白便询问了一下亓官缘的意见。 亓官缘无所谓,他又玩不懂这个所谓的手机,但是听到是小缘粒求了好久的。 宠他这些小信徒的缘缘决定满足他们这个小小的要求。 於是亓官缘同意了。 裴聿白拿出手机,点开微博,点进註册页面。 他把手机递给亓官缘:“缘缘你试著自己写名字。” 亓官缘接过手机,用手指在屏幕上打了自己的名字:亓官缘。 系统提示暱称已被占用。 亓官缘:“???” “我不能叫亓官缘?那我叫什么?”亓官缘满脸疑惑。 裴聿白解释:“网络上缘缘你的热度很高,有人用这个名字不奇怪。可以想一个长一点的名字。” 亓官缘想了想,打下:聿间缘至。 这次没有再提示被使用了。 裴聿白替亓官缘把剩下的步骤填完了,手机號验证,头像上传。 第117章 小缘粒冲向缘缘微博,裴聿白被咬(二合一) 裴聿白在帮亓官缘上传头像的时候,没有隨意地找一张图片就放上去了。 他想了想,直接抓过亓官缘的手,十指相扣。 亓官缘的手指凉凉的,被他扣在手心里,看起来相比较他的手,小了一点。 裴聿白另一只手扯了一下亓官缘手腕上的定尘红絛,红线从亓官缘的皮肤上游离开,被他拉过来,在自己的手腕上缠了一圈。 定尘红絛本来是贴著亓官缘手腕休眠的,正舒舒服服地蹭著主人的皮肤。 突然被扯了一下,它整根线绷紧了,尾端翘起来,做出要绞杀的动作。 然后它认出了裴聿白。 主人最喜欢的那一个。 可恶,不能杀。 於是它只能憋屈地顺著裴聿白的手腕缠了上去,老老实实地绕了两圈,线头垂下来,搭在裴聿白的手背上。 裴聿白抬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手腕上缠著同一根红线。 拍完照他又將定尘红絛缠了回去,在裴聿白没有注意到时,它委委屈屈地绕著亓官缘的手腕转了一圈。 得了亓官缘手指的轻抚这才安静下来。 裴聿白把照片点开微信发给自己,然后才上传到头像。 照片裁成了圆形,红线在画面里很显眼。 他退出编辑页面,亓官缘的微博主页生成了。 暱称是“聿间缘至”,头像是一双手,粉丝数还是0。 裴聿白立刻点击搜索,找到自己的微博主页,点了一个关注。 他又换成自己的手机,进了微博。 点进自己的主页看了一眼关注列表。 列表里躺著孟敘,华腾集团官博,一堆品牌方的官博,还有几个合作过的艺人。 这些帐號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他眼睛都没眨一下,一个一个地点了取关。 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快,不到一分钟列表就清空了。 他重新点进亓官缘的主页,点了一个关注。 页面上显示“互相关注”四个字,他盯著看了两秒,满意了。 然后他点进自己的主页,把自己自从进入娱乐圈开始就没换过的头像也换成了刚才拍的那张照片。 做完这些,裴聿白退出微博,给经纪人陈晓磊发了一条消息:亓官缘的微博,认证一下,名字是聿间缘至,我的帐號里关注的那个帐號。 他发完就把手机放下了。 陈晓磊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准备睡觉。 他靠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陈晓磊眯了眯眼睛。 等他看清了裴聿白髮来的內容,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地上。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心底冒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顾不上睡觉了,立刻点进微博查看。 热搜上已经掛著裴聿白的名字了。 换头像,词条后面跟著一个“爆”字。 陈晓磊没有点那些热搜,直接点进裴聿白的主页。 然后他就看清了裴聿白干了什么。 关注列表变成了一,关注对象是一个叫“聿间缘至”的帐號。 还换了头像头像,是一双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手腕上缠著同一根红线。 他盯著那个头像看了几秒,认出了那双手。 一只是裴聿白的,一只是亓官缘的。 他两眼一黑,手比脑子快,拨出了沈令仪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沈令仪的声音带著一点慵懒,像是正准备休息:“晓磊?怎么了?小白那里出现了问题了吗?” 陈晓磊的声音里全是溢出来的命苦:“夫人,我可以辞职吗?” 沈令仪顿了一下,微微坐直了身体:“怎么了?” 陈晓磊把裴聿白晚上干的事说了一遍,取关所有人,只关注亓官缘一个,换头像,还要给亓官缘的微博做认证。 他说得很快,语气里带著一种:我已经尽力了但我管不了这个人的疲惫。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沈令仪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辞职,没有问他裴聿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重点完全不在这里。 “缘缘开通微博了?” 陈晓磊愣了一下,还是回答:“是亓官老师的帐號……” 沈令仪说了一句:“你等一下”,把通话界面切了出去,点进了微博,顺著裴聿白的微博主页找到了亓官缘的微博,点关注。 陈晓磊拿著手机,屏幕还亮著,通话还在继续。 他坐在床上,不知道沈令仪要做什么。 过了不到一分钟,沈令仪的声音再次响起:“晓磊,缘缘的微博什么时候能认证好?” 陈晓磊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沈令仪的语气很认真,陈晓磊也不好再吐槽裴聿白,苦著脸说了一句:“我现在去弄,应该很快。” 沈令仪的声音明显鬆快了很多,言语中带著高兴:“麻烦你了,我给你加工资。” 听到加工资,陈晓磊也不命苦了,转头开开心心加班去了。 陈晓磊掛了电话,翻出裴聿白髮过来的亓官缘的资料,开始处理认证流程。 他打开电脑,填表格,上传材料,联繫平台方。 动作很快,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 陈晓磊是圈內的金牌经纪人。 他手下带出过一个影后,两个影帝,战绩在业內是亮眼的,只要是圈里的艺人,没有人不认得他的名字。 裴聿白进军影视界的时候,裴家把他请了过来,花了不少资源让他进修,然后將他培养成为了裴聿白的专属经纪人。 娱乐圈里其他艺人不知道这件事,以为陈晓磊还是有可能接其他艺人的,所有人都想成为陈晓磊手下的艺人。 以前因为他手里的资源够多够好,就已经成为了大部分艺人都想要的经纪人了。 现在是因为华腾集团给他开了绿灯,光是他背后那一整条由裴家打通的关係链,就足够让圈內所有人抢破头。 更不要说,这仅仅是华腾集团,真正给陈晓磊手中的资源开绿灯的是裴家。 手里握著不知道多少圈子里抢破头的资源。 可以说,只要在他手下,哪怕是条狗都能火。 陈晓磊嘴上说要辞职,不过是想试探沈令仪对亓官缘的態度。 亓官缘不是圈內人,没有背景,没有资源,跟裴聿白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外界议论。 他要弄清楚裴家对这个人的態度,才知道以后该怎么对待亓官缘。 沈令仪催他认证微博,主动说加工资,態度已经很明显了。 陈晓磊掛了电话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当菩萨供起来。 晚上正是网友们衝浪的时候。 《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今天没有直播,粉丝们閒得发慌,蹲在超话里来回刷。 裴聿白换头像的一瞬间,御粉们就发现了。 她们点进裴聿白的主页,看到他那几百年没变过的头像换成了两只手交握的照片。 有人放大了看,只要是最近看直播的,都一眼认出了那两只手。 一只是裴聿白的,一只是亓官缘的。 裴聿白换头像的热搜在眨眼间从底部衝到了顶部,词条后面跟著一个“爆”字。 粉丝们点进去,然后看到裴聿白的主页,关注列表从好几十变成了一个。 清空了所有人,只关注了一个叫“聿间缘至”的帐號。 那个帐號的头像是两只手,跟裴聿白的新头像是一样的,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根红线缠在两个人的手腕上。 没有发任何微博,粉丝数是零,关注数是零。 一看就是一个小白號。 御粉们在超话里疯狂討论。 討论的內容是那个小白號到底是谁的。 御粉普遍认为是亓官缘的。 原因很简单,裴聿白这是摆明了就是在秀恩爱。 那他秀恩爱还能秀谁?肯定是亓官缘啊。 小缘粒们则是疯狂否认。 她们那个爷爷辈的缘缘连手机都玩不明白,怎么可能会开微博。 她们说那个帐號绝对不是缘缘的,是裴聿白那货自己搞的小號,用来秀恩爱的,他绝对是嫌大號不够他秀,所以又开了一个小號。 直到华腾集团的官博发了一条微博,配了一张裴聿白头像的截图,圈出了已关注那里,配文是:没事的,我会独自承受的。 下面跟了一大排回復,各大顶奢品牌的官博整整齐齐地排队,发的內容都一模一样:【截图】没事的,我会独自承受。 於是微博前三成了这样: #聿间缘至是谁的號?# #没事的,我会独自承受# #裴聿白换头像# 对“聿间缘至”到底是谁的號,粉丝们分成两派。 一派认为“聿间缘至”就是亓官缘的帐號,另一派认为那是裴聿白的小號。 两派在热搜底下吵了將近五分钟。 五分钟后,“聿间缘至”的帐號后面多了一个金色的认证標誌。 认证说明写著:亓官缘 《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特邀嘉宾。 小缘粒们从各个角落涌进来,疯狂点关注。 野猴子当久了,终於有了窝。 一个个激动得跟过年了一样。 “聿间缘至”这个帐號的粉丝也疯狂上涨。 裴聿白处理完微博的事就去洗澡了。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从里面传出来。 亓官缘靠在床上,隨手拿起裴聿白专门给他找的一本书,翻到昨天看到的那一页。 他看得仔细。 这时,床上的手机突然狂震,屏幕亮起来。 亓官缘正看到书上一段精彩的地方,被突然狂震的手机嚇了一跳。 他的耳朵从头髮里冒出来了,竖在头顶,往两边撇了一下,像是在判断危险的方向。 他发现是手机在响,接连不断的消息声音吵得耳朵难受。 亓官缘把书放下,拿起手机。 屏幕上的通知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弹,速度快得看不清內容。 他盯著那个狂震的手机看了两秒,把书放在床头柜上,下了床。 他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裴聿白。”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裴聿白腰上围了一块浴巾,头髮还在滴水,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淌,滴在他的肩膀上。 他看了一眼亓官缘,亓官缘把手机举起来,手机还在狂震。 “这个砖坏了,它很吵。”亓官缘的语气有些烦躁,耳尖往下撇了一下。 灵敏的耳朵被这个东西折磨得不轻。 裴聿白一边伸手接手机,另一只伸手盖住了亓官缘的耳朵。 亓官缘的耳朵很软,毛茸茸的,贴著他的掌心。 亓官缘的耳朵在他手心里抖了一下。 裴聿白从亓官缘手里拿过手机,点了几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他又点进设置,找到微博的通知选项,把所有的消息通知都关了。 他把手机还给亓官缘:“不吵了。”亓官缘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新的通知弹出来了。 裴聿白的手还盖在亓官缘的耳朵上。 亓官缘的耳朵在他掌心里又抖了一下。 裴聿白的手从亓官缘的耳朵上滑下来,准备回浴室。正准备转过身,迈了一步。胸口传来湿滑的触感。 亓官缘贴了上来。 他的脸埋在裴聿白的胸口,嘴唇贴著他的皮肤,张开嘴,咬住了。 不重,牙齿陷进去一点,舌尖舔了一下。 裴聿白整个人顿住了。 亓官缘的耳朵蹭著他的下巴,毛茸茸的,耳尖在他下頜线上划了一下。 裴聿白洗澡是已经差不多结束了的,只是在穿衣服的时候,突然听见亓官缘叫他。 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他只能隨意地用浴巾在自己腰上围了一圈,便打开了浴室的门。 在看到亓官缘因为难受而不停抖动的耳朵,他也来不及想什么,只能先伸手捂住亓官缘的耳朵,然后將手机关掉。 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捣鼓手机的时候,亓官缘头顶上的耳朵被裴聿白压著,所以脑袋也被裴聿白压著。 裴聿白练得很好的胸肌就这么明晃晃地杵在亓官缘眼前。 亓官缘眯了眯眼睛,耳朵也坏心眼地在裴聿白的掌中抖了抖。 在裴聿白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口直接咬了上去。 裴聿白刚洗过澡,皮肤还是湿的,胸肌有些硬,不过也有点弹,带著裴聿白身上常有的香气。 亓官缘伸出舌头舔了舔。 第118章 撩人的缘缘 亓官缘的舌尖从裴聿白的皮肤上滑过去,带著一点点温热。 舌尖湿软的触感让裴聿白整个人僵住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麻意从尾椎往上蔓延? 裴聿白手指在亓官缘的耳朵上收紧了一下,又鬆开了。 亓官缘的耳朵在他掌心里抖了一下,就像是迎合亓官缘的坏心思一样,亓官缘又咬了一下。 对准顏色较深的那一粒直接咬了上去,裴聿白只感觉脑子一片空白,手已经摸上了亓官缘的后颈。 將他的脑袋微微分开,声音暗哑:“缘缘……別闹。” 亓官缘的唇从裴聿白的锁骨下方往上走,走到锁骨的凹陷处停了一下,然后退开了。 他抬起头看著裴聿白,嘴角还掛著一点水光,眼睛弯著:“秀色可餐呢,裴聿白,我很喜欢你的身体。” 裴聿白的呼吸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很多。 亓官缘盯著他的胸口看了两秒,刚才咬过的地方还留著一圈浅浅的牙印,皮肤泛著红。 亓官缘伸出手,手指按在牙印上,轻轻按了一下,裴聿白的手指从他耳朵上滑下来,握住亓官缘的手腕。 亓官缘的手腕很细,他的手能很轻易地圈住。 亓官缘没有挣开。 他的手指从牙印上移开,顺著裴聿白的胸口往下滑,滑到他腹肌上。 腹肌的线条很分明,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下面的硬度。 亓官缘的指腹在腹肌的沟壑里慢慢滑过去,一条一条地数,数到第四条的时候停了一下,指甲在皮肤上轻轻颳了一下。 八块,很好。 裴聿白的手从亓官缘的手腕滑到他的手指,握住了,不让他动。 亓官缘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指尖蹭著他的掌心,痒痒的。 裴聿白握得更紧了。 亓官缘看著他,裴聿白的眼尾泛著红,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 他的浴巾鬆了一点,腰侧露出了一大片皮肤。 亓官缘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腰侧,又从腰侧移回他脸上。 “呕吼,有些过火了呢,很精神,裴聿白。”亓官缘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往上翘,带著一点笑意。 裴聿白没有说话。 亓官缘的手指从他手心里抽出来,又放回去了,十指交握。 亓官缘的手指凉凉的,裴聿白的手心是热的,凉的和热的贴在一起,分不清谁在向谁传递著温度。 亓官缘靠过来,鼻尖贴著裴聿白的鼻尖,嘴唇几乎贴著他的嘴唇。 亓官缘的呼吸拂在裴聿白的嘴唇上,凉凉的,带著冷香。 裴聿白往前倾了一下,亓官缘往后撤了一下,没有让他碰到。 亓官缘的嘴角弯著,眼睛弯著,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確实是小狐狸,头上那双抓人眼睛的耳朵竖著,有意无意的抖动都在向裴聿白传递著亓官缘现在的好心情。 “裴聿白,你的心跳好快。”亓官缘的手指从裴聿白的手里抽出来,按在他的胸口,掌心贴著他心臟的位置。 心跳从亓官缘的掌心里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快。 亓官缘的拇指在他胸口轻轻蹭了一下,蹭过那圈牙印的时候,裴聿白的手指收紧了,攥著亓官缘的另一只手,指节泛白。 裴聿白的语气颇为无奈:“缘缘……” 亓官缘指尖动了动,扣了扣他:“嗯?” 裴聿白將头凑过去,凑过去的同时扣住亓官缘的后颈,咬住了亓官缘的唇,齿尖轻轻磨著亓官缘的下唇:“老婆……別闹我了,我不想在这里。” 这个地方配不上他和他的缘缘的第一次。 亓官缘退开了,退了一步,站在浴室门口看著裴聿白。 裴聿白靠著洗手台,腰上的浴巾又鬆了一点,他没有去拉。 亓官缘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腰上,看了好一会,亓官缘才点点头:“好啊,我等你,裴聿白。” “那现在,你先把衣服穿好,不要再试图勾引我了。”亓官缘说完这句话,转过身,走回床边,拿起书翻开,继续看。 他的耳朵还竖著。 裴聿白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把浴巾拉紧,回到浴室,又重新洗了一次冷水澡。 洗完之后拿起掛在架子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 他穿得很慢,扣子扣到第二颗的时候停了一下,直接把第一颗和第二颗扣子解开,不扣了。 不能进一步,勾引一下缘缘总是可以的。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亓官缘正翻过一页书。 裴聿白在他旁边坐下来,床垫陷了一下。亓官缘没有抬头,裴聿白靠过来,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亓官缘的耳朵蹭著裴聿白的脸侧,毛茸茸的触感让裴聿白又想捏捏他的耳朵了。 亓官缘又翻了一页,將那一页看完之后,把书合上了,放在床头柜上。 裴聿白还靠在他肩上,没有动。 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裴聿白也看著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 亓官缘伸出手,手指碰到裴聿白的下巴,指腹蹭著他下巴上隱隱的青茬,蹭了一下,手上传来有些扎扎的触感 裴聿白没有动,亓官缘的手指从他下巴滑到他的嘴唇,指尖停在他的下唇上。 裴聿白的嘴唇抿了一下,亓官缘的指尖被他抿进去了,软软的,凉凉的。 亓官缘把手收回来,把被子掀开。“睡觉。” 裴聿白从他肩上直起身,亓官缘躺下去,银色的头髮散在枕头上,耳朵还在一会一会地抖动,极具存在感。 裴聿白在他旁边躺下来,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两个人的肩膀。 亓官缘的耳朵蹭著枕头,抖了一下。 实在是忍不住了。 裴聿白伸手碰上亓官缘的耳朵。 亓官缘本来都准备睡了,睡意已经蔓延上来了,被裴聿白一碰到耳朵,有些敏感的耳朵传来的触感让他又清醒了一些。 “做什么?裴聿白?” 裴聿白將不停抖动的一只耳朵轻轻握在手中,感受著耳朵因为毛茸茸而极好触感:“我喜欢耳朵,缘缘,还有尾巴。” 亓官缘一向在裴聿白的要求上都会满足他。 於是裴聿白心满意足地感受著腰上缠上来的尾巴,搂著亓官缘的腰睡了。 第119章 打戏现场,缘缘到场 亓官缘的微博认证通过之后,粉丝数的增长速度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一个没有一部作品、没有正经参加过一档节目,甚至连微博都是別人帮他註册的人,粉丝数截止到早上,不过十几个小时的时间,已经破了一千万了。 这个数字还在往上涨,速度慢了一些,但每刷新一次页面都会往上跳。 热搜第一的词条是#亓官缘恐怖如斯#。 这个词条底下有人在分析他的涨粉速度,有人在討论他的长相,有人在考古他在《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里的所有出镜片段。 但人红是非多。 娱乐圈里靠人设吃饭的人太多了,打造“美人人设”的艺人一抓一大把,精修图、滤镜、打光、角度,每一样都不能少。 亓官缘的出现直接把这些人的饭碗砸了。 女艺人影响还没有那么大,男艺人直接受到了沉重打击。 难免有人会將这些男艺人拿出来和亓官缘对比。 但是,怎么能比得过? 亓官缘的脸不需要精修,不需要滤镜,不需要找角度,摄像机隨便一拍就是一张能当封面的图。 甚至有人拿亓官缘直播截图跟某位艺人的精修图放在一起对比,评论区清一色地倒向亓官缘。 陈晓磊在亓官缘粉丝破五百万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风向不对。 有几个营销號开始发一些模稜两可的內容,说亓官缘的走红背后有推手,说他这种长相一看就是整过的,说他一个素人凭什么能上节目。 措辞不激烈,但句句都像是在往亓官缘身上泼脏水。 陈晓磊没有直接回应,他给沈令仪打了一个电话。 沈令仪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华腾集团的官博发了一条微博。 没有文案,只艾特了“聿间缘至”这个帐號:是我们的小老板哦。 华腾集团的官博平时发的都是財报、公告、行业新闻。 最近十几个小时里却接连发博,一个是个裴聿白有关,但是裴聿白是他们的老板,发博无可厚非。 但是直接表明態度,这就证明了亓官缘是已经被裴父裴母承认了的。 他的背后是华腾。 至於裴家,普通人哪里能想到这一层? 这条微博发出后,评论区里全是问號和感嘆號。 那些蠢蠢欲动的纷纷偃旗息鼓。 亓官缘一个人不可怕,一个没有作品,没有背景,只有一张脸的素人,隨便捏。 但华腾集团承认的亓官缘是另外一回事。 谁敢动华腾集团第二个老板?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第二天早上裴聿白出门的时候亓官缘还在睡。 裴聿白没有叫他,在床头留了一杯水,水杯下面压了一张纸条。 这次的拍摄片场在影视城的东边,是一个废弃的仓库改的。 仓库的墙是红砖的,顶上搭著钢架,地面铺了一层灰。道具组已经在里面忙了,有人在搬箱子,有人在地上贴標记,有人在高处架灯。 裴聿白走进去的时候孟敘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跟宋远聊天。 小马扎是绿色的,很矮,孟敘坐在上面膝盖几乎顶到了下巴,但他姿態很放鬆,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里攥著一个保温杯。 宋远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正在跟孟敘说什么。 裴聿白走过去,孟敘抬起头,嗤笑:“呦,我们的为爱清空关注列表的痴情太子爷来了?” 语气里全是怨念。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里?” 孟敘晃了晃手里的合同:“今天综艺录製现场在宋叔的拍摄现场。裴聿白你要是有点良心就表现好点,我就不跟你计较你取关我的事了。”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转头走向化妆间。 孟敘对著他的背影比了一个中指。 化妆间在仓库的角落里,用屏风隔出来的一小块区域。 今天的直播內容涉及到纪时予和裴聿白的打戏。 其他嘉宾感受工作人员的工作,帮著现场处理工作。 对於现场打戏,直播的观眾和嘉宾们都期待感拉满。 摄影师在仓库里架了三个机位,一个对著打戏区域,一个对著嘉宾观看区,一个游机。 沈予洲站在观看区最前面,程砚秋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仰著头看灯架。 林晏如站在程砚秋旁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粟禾安站在林晏如身后,帽檐压得很低。 姜晚棠站在最边上,寻找著纪时予。 [今天的拍摄场地好大] [是仓库改的吧,这个电影叫什么,我突然有点感兴趣了。] 裴聿白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他走到打戏区域,动作指导走过来给他讲戏。 纪时予站在裴聿白对面,他的动作比裴聿白少一些。 动作指导给他讲了一遍,他自己在练习。 宋远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著对讲机。 他说了一声“开始”,场记板在镜头前敲了一下。 裴聿白从仓库的入口衝进来,他的步子很大,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很重的声响。 三个群演从不同方向朝他围过来,一个人挥拳,裴聿白侧身躲开,抓住对方的手臂反手一拧,把人甩出去。 另外一个人从背后扑过来,裴聿白弯腰,那人从他背上翻过去,摔在地上。 最后那个人手里拿著一根铁管,朝裴聿白的头挥过来。 裴聿白抬起手臂挡了一下,铁管砸在他的前臂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停,抓住铁管一拽,把那人拽过来,膝盖顶进对方的腹部,人弯下去了。 宋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咔。过了。” 裴聿白鬆开那个群演,甩了一下手臂。群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动作指导走过来,问裴聿白手臂有没有事,裴聿白说没事,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 纪时予的戏份在裴聿白的戏份之后。 但是他没有裴聿白那样的功底,出了一些差错。 打戏也没有裴聿白流畅,正在拍第二遍。 亓官缘来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 他从仓库的后门走进来,步子很轻,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仓库外面的树旁边,靠在了树干上。 树是樟树,叶子很密,树干很粗,他靠在上面,一条腿曲著,一条腿伸得很直,姿態懒懒的。 远远地,他的目光落在场中正在拍打戏的纪时予身上。 第120章 指导纪时予打戏,缘缘舞剑 亓官缘倚在树上將纪时予的整场打戏看完了。 纪时予的第三遍比前两遍好了很多,动作流畅了,力量也有了,但他的肩膀还是不够放鬆。 从亓官缘的角度来看,这显然是不合格的。 宋远喊了咔之后把他叫过去,给他讲戏,手指在文件夹上比划著名,纪时予低著头听,偶尔点一下头。 姜晚棠站在观看区最边上,她的目光一直在纪时予身上,她自然是希望纪时予能一遍过的。 只是纪时予这段时间的认真她都看在眼里,不是科班出身,这也註定了他必须花更多的时间去练习。 姜晚棠也不会这些,她能做的只是给他爭取到这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至於纪时予能不能成功,只能看天意了。 裴聿白从打戏区域退下来,走到监视器旁边,宋远正在看回放。 裴聿白看了一眼屏幕,並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或者是表示。 宋远偏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目光没有在屏幕上,越过监视器的边缘落在仓库后门外那棵樟树下面。 已经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了。 宋远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人。 深色的衣服,银色隨意地披散著,靠在树干上。 宋远把目光收回来,看了一眼裴聿白,裴聿白还盯著那个方向,看起来像是魂都被勾走了。 嘖,原以为是个事业脑,结果是一个恋爱脑,还是晚期,没救那种。 沈予洲第一个注意到两人的视线,顺著裴聿白的视线望过去,伸长了脖子:“是缘哥吗?” 程砚秋也看了过去,目光在樟树下面那个人身上停了一下,她的眼神很好:“是亓官老师。” 林晏如也看了过去,又看了一眼裴聿白:“聿白的眼睛已经黏在他身上了,看来只能是缘缘。” 粟禾安站在林晏如身后,看了一眼樟树下面的人,没有评价。 姜晚棠看了看樟树的方向,又看了看仓库里正在听宋远讲戏的纪时予:“我们不叫亓官老师过来吗?” 程砚秋收回目光:“亓官老师要是想过来会过来的,而且裴影帝还在这边呢,他一会会过来找裴影帝的。” 亓官缘確实过来了。 他从樟树下直起身,掸了掸衣摆上並不存在的灰,慢悠悠地走进仓库。 沈予洲第一个迎上去,表情夸张:“缘哥,你昨天的微博粉丝破千万了!十几个小时!一千万!” 他的声音很大,仓库里的人都能听到。 程砚秋拉了他一下,他丝毫不在意:“你知道好多人努力好几年都涨不到一千万粉丝吗?缘哥你一个晚上就到了。”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一千万很多吗?” 沈予洲张了张嘴,把“很多”两个字咽回去了。 他想了想裴聿白那更多的粉丝,又把嘴闭上了。 程砚秋在旁边接了一句:“有好多家品牌方想找亓官老师代言,已经联繫到孟导那边了。” 亓官缘询问:“代言什么?” 程砚秋说了几个品牌的名字,有服装的,有护肤品的,有饮品的。 亓官缘听完,说了一句:“太麻烦了。” 就没有再问了,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沈予洲又凑近亓官缘:“缘哥,你不知道,你的评论区现在可热闹了。小缘粒们一个个头抬得老高,说话声音都大了。” 提到小缘粒,亓官缘有了些反应,看著他:“为什么?” 沈予洲笑了一声:“她们以前没有正主,在超话里自己跟自己玩,別人说她们是野猴子,现在有你了,她们有家了,可不是要炫耀一下。” 弹幕在沈予洲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是很激动。 看著激动的小缘粒,有路人说: [小缘粒真的像自己叼著绳子递到主人手里的小狗] [亓官缘训狗手段太强了] [缘缘喜欢狗我们能怎么办] [汪] 亓官缘走到裴聿白旁边,裴聿白的手顺势垂下碰到亓官缘的手指。 亓官缘的手翻过来,接住了他的手指。 宋远在监视器后面看到了,把目光移开了,继续给纪时予讲戏。 纪时予的第三遍拍完了。 宋远看了回放,说了一句“再来一条”。 他还是不怎么满意。 纪时予从打戏区域走出来,额头上全是汗,衣服领口湿了一圈。 他走到裴聿白面前,问了一句:“聿白,能帮我看看我是哪里不对吗?”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你肩膀太紧了。打人的时候肩膀要松,拳头才有力量。你绷著肩膀,拳头出去是飘的。” 纪时予活动了一下肩膀,裴聿白又说了一句:“腿也是,你出腿的时候腰没有转,力量没跟上,总体看起来不够流畅,以宋导的要求,確实没那么容易过关。” 纪时予思索著点了点头。 亓官缘在旁边听完了裴聿白说的话,对纪时予,他的印象不错,这人做菜好吃,也乐得开口。 “动作不要犹豫,犹豫了动作就不乾净。” “出拳的时候不要想著这一拳要打到哪里,你只要想著这一拳要打出去。剩下的交给身体。”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鬆开裴聿白的手,走到打戏区域中间。 他把袖口往上拉了拉,露出小臂。他的小臂很白,手腕上缠著那根红线,线头垂下来,搭在手背上:“和我打一场你便知道了。” 纪时予站在他对面,犹豫了一下。 隨后纪时予握紧拳头,朝亓官缘的肩膀打过去。 亓官缘的手臂抬起来,前臂挡住了纪时予的拳头。 挡的位置刚好在纪时予的拳面和手腕之间,纪时予的拳头被卸掉了力道,停在那里。 亓官缘的手腕一转,扣住了纪时予的手臂,往旁边一带,纪时予的身体跟著往前倾了一下。 亓官缘鬆开了手:“出拳的时候手肘没有收。手肘不收,拳头就没有后劲。” 亓官缘退了两步,隨意地拨了拨散到胸前的头髮:“再来。” 纪时予调整了一下手肘的位置,又出了一拳。 这一拳比上一拳有力,但亓官缘还是挡住了。 他的手臂抬起来,挡住的位置跟刚才一模一样,不偏不倚。 纪时予的拳头砸在他前臂上,依旧轻鬆被亓官缘卸掉。 亓官缘鬆开纪时予的手臂,往后退了半步:“力量从脚底到腰,从腰到肩,从肩到拳。只用手臂的力量可不行哦。” 亓官缘看著他:“再来。” 纪时予深吸一口气,后脚蹬地,腰转了一下,拳头从腰间推出去。 亓官缘微微侧了一下身,纪时予的拳头从他肩膀旁边擦过去,打空了。 亓官缘的手抬起来,手指点在纪时予的肘关节內侧。 纪时予的手臂收不回来了,整个身体被亓官缘带著往前走了半步。 沈予洲在观看区张著嘴,眼睛睁得很大。 握草,好厉害。 其他嘉宾的反应也倒差不差,没想到亓官缘竟然会打架? [握草,亓官缘会打?] [他挡拳的动作好乾净] [纪时予的拳头砸在他手臂上他动都没动] [什么身体控制力,好强啊,感觉他还非常轻鬆,要是真正去打,不敢想有多厉害] 亓官缘的指导时间不长,但是是很有效率的,纪时予的情况有很明显变化。 亓官缘走到裴聿白旁边,裴聿白把他的手拉过来,翻过来看他的前臂。 前臂上有几道红印,是纪时予的拳头砸的。 裴聿白的拇指在红印上轻轻蹭了蹭,然后替他揉著手臂。 纪时予回到打戏区域,酝酿片刻。 宋远喊了开始,纪时予从角落里衝出来,出拳,收肘,蹬地,转腰。 膝盖顶进群演的大腿,手肘砸在对方的肩膀上,动作连贯,力量感很强。 宋远看著监视器,等纪时予把一连串动作打完,他才开口,很是满意:“过了。” 亓官缘的指导效果实在是很好,甚至比宋远请的武术指导教得还好,纪时予这一遍的效果很出乎意料。 实在是太流畅了。 不敢想,如果这场打戏是亓官缘来,会有多漂亮,特別是对方那种游刃有余的气质,美感十足。 沈予洲从观看区跑过来,跑到亓官缘面前,眼睛里全是惊嘆:“缘哥,你学过武术?” 亓官缘摇头:“没有,平时隨便练著玩?” 沈予洲有些失落:“缘哥你身手这么好,我以为你学过。你要是拍武侠片,肯定很好看,特別是用剑,肯定帅呆了!” 试问谁没有一个成为剑客的梦想。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剑术和武术不一样。” 沈予洲愣了一下,很快就抓住重点:“缘哥你会剑法?” 亓官缘说:“略通”,沈予洲还要再问,裴聿白却是先开口了。 裴聿白握住了亓官缘的手,他看著亓官缘的侧脸:“缘缘,我的下一部戏需要用到剑,教教我可好?” 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 裴聿白的手指在他指缝间动了一下,轻轻蹭著他的手背。 亓官缘把手抽出来,又放回去了:“你想学剑?” 裴聿白点头。 想学剑和想看缘缘舞剑不衝突。 亓官缘鬆开他的手,走到仓库外面那棵樟树下面。 树冠撑开,遮住了头顶的天光。亓官缘站在树荫下,衣摆在风里轻轻晃。 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勾。 一根树枝从树上落下来,被他接住了。 树枝不粗,比两根手指粗一点,长度到他腰的位置,恰巧和一把正常的剑的长度差不多,带著几片叶子和一小截旁枝。 亓官缘把旁枝掰掉了,叶子也被捋掉,树枝变成了一根直直的木棍。 亓官缘握著木棍的一端,慢慢抬起来。 他的手腕转了一下,木棍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木棍从他身前划到身后,从身后划到身前。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但木棍在他手里像是活的,这个动作实在是漂亮至极,观赏性极强。 他的手腕一动,木棍就从前面绕到了后面,他的腰一拧,木棍从后面转到了前面。 木棍划破空气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咻咻的,像是风吹过竹林的缝隙。 亓官缘的银髮从他肩上散下来,垂在胸前,发梢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 整个人身著一身暗红色长衣在树荫下翻飞,衣摆被风捲起来又落下去。 他的脚一前一后踩在地面上,步子不大,每一次移动都正好落在上一个动作的余韵里。 宛如神祇降临。 隨著亓官缘一个漫不经心的腾空,树枝犹如剑一般刺出去。 结束时,亓官缘的手腕一抖,木棍从手里飞出去。 仔细看去,那对比树干粗度来说简直和牙籤没区別的树枝,竟然將树干贯穿,树枝稳稳地插在地上。 仓库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震惊得目瞪口呆。 穿……穿通了! 裴聿白站在仓库门口,看著樟树下面那个人。 亓官缘的头髮被风吹起来几缕,髮丝都散发著这人神祇一般的神性。 然后他看见亓官缘转过身,看著自己。 裴聿白走到亓官缘面前,感受著自己狂跳的心跳,伸出手,把亓官缘手指上沾的木屑擦掉了。 [握草] [握草握草] [这什么] [他不是说略通吗] [我怎么感觉亓官缘好像真的会轻功,前面的腾空看见了吗?那不是电视剧里需要吊威亚才能做到的动作吗?] [如果不是这是直播,缘缘就是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做的,我真的会以为是电视剧片段的] [完犊子了,我好像也爱上亓官缘了!裴聿白,你把你脑婆让给我吧,你重新找一个] 亓官缘把手收回去,看了一眼仓库里还在眼神发散的眾人,轻笑了一声:“小朋友们,回神了。” 沈予洲终於张得快脱臼的嘴合上了,不过合上一会又张开了:“缘哥,你真的不会武术吗?”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不会。” 沈予洲还是沉浸在亓官缘刚才给他带来的震撼之中。 那不就是武术吗? 不对,是武功。 好帅啊!他也想学!不知道他有没有资质被缘哥收为徒弟。 当初看见缘哥的第一眼,他就觉得缘哥一定是一个世外高人。 现在不就是证明了,缘哥就是一个隱世的大佬。 沈予洲眼睛亮晶晶的:“缘哥,那你是会武功吗?或者是小说里面的轻功?好厉害啊!” 亓官缘无奈地摇摇头:“不会,我不骗你,小朋友。” 第121章 舞剑撩拨裴聿白,裴聿白无意识的行为(二合一) 沈予洲瞪大眼睛,这还叫不会? 他还要再问,裴聿白截住了他的话头,看著亓官缘:“缘缘,教我可好?” 沈予洲把嘴闭上了,得,裴哥这个恋爱脑又开始了。 亓官缘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正看著他。 仓库角落的道具架上掛著一排剑,看起来没什么人用,这毕竟是一个影视基地,仓库里会放一些其他剧组不用了的道具。 所以这里有这些道具剑很正常。 只是最开始亓官缘没有注意到,此刻被一个挥了挥手,示意他看过去的一个道具师吸引了注意力。 亓官缘的目光从那排剑上扫过去,落在中间那一把上。 剑鞘是黑色的,鞘口镶著一圈暗红色的宝石,宝石不大,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走过去,把那把剑取下来,握在手里。 剑比他刚才那根树枝重一些,配重很舒服,拿在手里不觉得沉。 亓官缘把剑从剑鞘里抽出来,剑刃在灯光下亮了一下,冷白色的光在他脸上闪了一瞬。 他把剑鞘放在道具架上,握著剑走回裴聿白面前。 裴聿白站著没动,亓官缘走到他面前,剑尖垂下来,指向地面。 他抬起头看著裴聿白,语气隨意慵懒:“好啊,那缘缘教你,好好学。” 裴聿白看著他手里的剑。 剑刃很薄,边缘磨得很光滑,反光的时候能看到自己的脸。 亓官缘的手指搭在剑柄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暗红色的宝石衬著他的手指,对比之下有一种別样的美感。 宋远请的武术指导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他的目光落在亓官缘握剑的姿势上,杯盖拿在手里没有拧回去。 对於亓官缘能那么精准地指导纪时予这个小白,他是万分惊讶的。 毕竟亓官缘的外貌真的很难让人想像他竟然有那么好的身手。 更不要说前面亓官缘的舞剑,他也是全程看完。 虽然他不玩剑,但是也有所了解,单单是亓官缘用树枝將树干贯穿那一幕,就算是外行人也看出了他的厉害。 要是是內行人,那肯定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亓官缘握剑的位置在剑柄的中段,不靠前也不靠后,手指自然收拢,看起来没有怎么用力,剑尖还是垂向地面。 武术指导看了几秒,把杯盖拧回去了,微微挺直了背,亓官缘的实力確实值得人崇敬,对方愿意再次露手,自然要认真观看。 亓官缘抬起剑,剑尖离开地面,慢慢往上抬,抬到与腰平齐的位置停住了。 他的手腕转了一下,剑刃从左边划到右边,划了两道弧线。 剑尖走过的轨跡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甚至距离亓官缘不算是太远的人竟然听见了很明显的破空声。 怎么做到的?看起来对方毫无压力,但是这破空声却是实实在在地证明了用剑的主人的力气。 裴聿白盯著那道残影,眼睛没有眨动,舞剑的缘缘实在是漂亮。 亓官缘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半步。 他抬起剑,剑尖抵著裴聿白肩膀旁边,离他的衣服不到一寸。 裴聿白没有退,亓官缘的剑从他肩膀旁边滑过去,绕到他身后,从他背后转到另一边肩膀,剑尖从右边划到左边,停在他的喉咙前面。 裴聿白低头看著那柄剑,剑刃离他的脖子还有两寸,他能看到剑面上自己的脸。 亓官缘没有看剑,他看著裴聿白的脸。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剑刃偏了,贴著裴聿白的脖子滑过去,绕到他身后,从他另一边肩膀转回来。 亓官缘的身体跟著剑转了半圈,红色的衣摆在裴聿白腿边扫了一下,银色的头髮垂下来,发梢蹭过裴聿白的手臂。 他转回来的时候,剑已经收回到身侧了。 亓官缘面对著裴聿白,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更近了,近到裴聿白能看清亓官缘睫毛的弧度。 “看清楚了吗?”微微往上翘的声音隨著亓官缘身上独特的香气,以及对方唇齿之间吐出的气息缠绵在裴聿白的耳边。 裴聿白想要转头去看亓官缘。 武术指导把保温杯放在地上,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 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攥著。 胸腔里的心臟狂跳,要是,要是他可以和这位亓官老师对打一次,该是怎么样的终身难忘的经歷! 场地边上,一个年轻的小助理蹲在道具箱旁边,手里抱著一卷反光板。 她本来是来收反光板的,收到一半走不动了。 她蹲在那里,反光板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反光板的边沿上,眼睛跟著亓官缘的剑走。 然后渐渐的,眼睛不自主地就移到亓官缘的脸上了,再然后……移不开了。 怎么这么好看啊,缘缘。 她旁边站著一个场务,手里拎著两瓶矿泉水,矿泉水瓶拎在手里,没有放下,和他情况差不多。 被所有人注视著的亓官缘又动了。 他的手腕一抖,剑尖从身侧弹起来,从下往上撩,撩到一半停住了,停的位置刚好在裴聿白手边。 亓官缘偏头看著裴聿白的手:“赏脸握著剑,好不好?” 裴聿白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握住剑柄,手指搭在亓官缘的手指上面。 亓官缘的手指从他手下面抽出来,没有抽完,留了两根手指在剑柄上,贴著裴聿白的手指。 亓官缘带著他的手,剑慢慢抬起来。 剑尖从低处往高处走,走到最高点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往下落,落到一半又抬起来,带著裴聿白直直地划出去。 亓官缘的手指从裴聿白的手指上滑开,退到他的手腕上,轻轻搭著。 裴聿白的手握著剑,剑停在空中,没有动。 亓官缘的手指在他手腕上点了一下,裴聿白的剑往前送了半寸,亓官缘的手指点在他手背上,剑停住了。 “手腕要松一点。”亓官缘的声音还是缠绵在裴聿白耳边:“你握得太紧了,剑不听话哦。” 裴聿白的手指鬆了一点。 亓官缘的手指从他手背上滑到他的手指上,带著他把剑转了一圈。 剑刃顺著力道划开,亓官缘的身体跟著剑转过去,银色的头髮因为惯性也隨著他的动作而动,几缕髮丝贴在裴聿白的手臂上。 亓官缘转回来的时候,剑已经到了裴聿白手里,亓官缘的手搭在裴聿白的手背上,没有收回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裴聿白能闻到亓官缘头髮上的冷香。 那个蹲著的助理把反光板抱紧了,下巴从反光板上移开,脸埋在反光板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旁边拎矿泉水的场务把矿泉水瓶放下了,两瓶水並排立在地上,整整齐齐的。 直播间里的观眾们,有一些忍不住伸手捂住眼睛,从手指缝里看著屏幕里的两人。 [啊啊啊,两个都是顏霸来的] [好看,爱看,多看【流鼻血】] [真情侣就是好磕] [裴聿白,你让我演两集好不好,我也想要缘缘握著我的手教我耍剑] 亓官缘的手从裴聿白的手背上收回来,从裴聿白手里拿过剑,退了一步。 他把剑举起来,横在自己面前,剑刃朝外,剑柄朝裴聿白。 剑身在他脸前面横著,遮住了他的嘴唇,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眉骨。 他的眼睛弯了一下,剑柄朝裴聿白递了递:“请吧,我的男朋友。” 裴聿白的手抬起来,没有接剑。 他的手指碰到剑柄上那圈暗红色的宝石,停了一下。 亓官缘的手从剑柄上收回去,垂在身侧,剑横在两个人之间,剑刃离裴聿白的胸口不到一拳的距离。 裴聿白握住剑柄,剑从他面前移开,亓官缘的脸露出来了。 他微笑著看著裴聿白,等待著他的动作。 宋远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不合时宜地打断这个氛围,场地里每个人都能听到:“休息够了,开工。”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是怨气都能溢出来了,裴聿白这货,为了谈恋爱,拍戏都不管了。 裴聿白把剑放下来,剑尖垂向地面。 亓官缘从他手里把剑拿回去:“以后再慢慢练吧,我们还有时间,我会把你教会的。” 说要走到道具架旁边,把剑插回剑鞘里。 他放剑的动作很隨意,剑鞘碰了一下架子,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沈予洲从观看区走出来,走到裴聿白旁边,看了一眼道具架那边,又看了一眼裴聿白。 “裴哥,缘哥刚才教的剑法,你学会了吗?”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怎么可能看了一遍就学会了? 况且他的注意力都在缘缘身上了,哪来的精力分到学剑上。 况且裴聿白拍了这么久的戏了,对剑这个总是出现在拍戏中的技能,凭他那副对拍戏认真的態度,怎么可能不会去进修一下。 他是完全不需要武术指导的,舞剑自然也是会的。 並且他好像是天生就会剑一般,学习剑的时候並没有费多大的力,后面轻鬆就拿到了证书。 纪时予从打戏区域走回来,姜晚棠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著一个人的距离。 纪时予的额头上还有汗,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姜晚棠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擦擦吧。” 纪时予接过去了,手指碰到她的手指,两个人的手指都缩了一下。 姜晚棠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 纪时予把纸巾攥在手心里,趁著姜晚棠没注意,偷偷放在了自己兜里。 裴聿白站在场地中间,看著道具架的方向。 亓官缘把剑放好之后,转过身,走回裴聿白旁边。 风从仓库后门吹进来,把他的银髮吹起来几缕。 裴聿白需要去拍戏,所以並没有在亓官缘身边待很久,叫助理给亓官缘准备好点糕点,饮料,还有一些亓官缘有可能爱吃的东西,便去和宋远討论剧本去了。 亓官缘没有怎么动那些吃食,重新走回那个被他用树枝贯穿了一个洞的樟树下面。 在其他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隨意地一跃,脚上借力,踩在树干上,一个翻身就上了树。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躺在了一个挺粗的枝椏上,曲起手肘,反枕在头下,竟然就这么悠閒地闭上了眼睛。 [?] [我好像没有睡醒,不然我怎么看见有人在用轻功?] [妈妈,这里有人偷偷进化不带我] [唉呀,淡定淡定,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是当这些事出现在缘缘身上的时候,我竟然不觉得惊讶] [可能是缘缘令我们惊讶的事情太多了,惊讶不过来了,所以我也觉得,好像挺正常?] 亓官缘自然没有真的睡著。 他刚才握住裴聿白的手教他舞剑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裴聿白是会用剑的。 不过他没有拆穿他,毕竟自己的伴侣为了多和自己接触,使一些小心机再正常不过,不是吗? 恰好他也挺喜欢裴聿白这样的。 其实亓官缘的剑並不像是他其他会的那些东西一样是自己学的。 而是云隱亲手教的。 亓官缘常常使用的攻击武器其实就是认他为主,由强大的姻缘之力凝结而成的定尘红絛。 属於是难得一见的好武器。 亓官缘也用得趁手。 而云隱则是不同,他基本所有的武器都会用,但是惯常使用的就是剑。 他的剑也是用得最好的,在一次云隱舞剑的过程中,正隨意靠坐著姻缘树的亓官缘不知不觉就被云隱吸引去了目光。 不知道到底是人好看,还是舞剑好看。 亓官缘和云隱说,他也想要舞剑。 云隱答应了他。 只是云隱平日练习的练並不適合刚刚学习用剑的亓官缘。 所以他花了好长一段时间,专门给亓官缘弄出了这一套適配亓官缘,专属於他的动作。 事实证明,宿云隱对亓官缘的了解確实是入木三分,他的这一套剑法確实和亓官缘的適配度惊人地高。 亓官缘以为对方是完全没有记忆的。 但是从今日裴聿白的反应来看,他仍然保留著他之前的一些下意识的习惯。 熟悉他的亓官缘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第0章 亓官缘×宿云隱(祝所有高三宝宝高考大捷) 天地初开的那一日,崑崙之巔的姻缘树忽然亮了。 万年老树的枝干从內部透出红光,像有什么东西在树心里面挣动。 树皮裂开第一道缝的时候,一缕银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漏了出来,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 红光越来越盛,整棵树都在颤,枝叶簌簌地响,满树的红线颤动著,像是在迎接著什么。 九条雪白的狐尾从树冠里探出来,毛茸茸的,在空中慢慢展开。 尾尖微微卷著,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还有些迷糊。 树干的裂缝越裂越大,一个人影从里面滑了出来,赤足踩在姻缘树周围的草地上,似乎是不適应,没有站稳,他晃了一下。 亓官缘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泛著淡淡的粉。 他转了转手腕,手腕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伸手往树干的裂缝里掏了掏,掏出了一根红绳。 红绳很长,一端繫著姻缘树最粗的那根枝干,另一端握在他手心里。 他扯了一下,红绳从枝干上脱落下来,整棵树都震了一下,满树的红绳晃动著。 他把红绳缠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系了一个结。 红绳贴著他的皮肤,微微发烫,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活过来了。 他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摇著,一共九条,白的,蓬鬆的,尾尖带著一点点银光。 他抬起头,姻缘树的树冠遮住了半边天,枝干上掛满了红线,红的白的新的旧的,密密匝匝地垂下来,像红色的雨在半空中凝固了。 姻缘树的另一侧,树干上亮起了一团清辉。 光不大,淡淡的,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来的那种顏色。 光团越聚越大,从树干上剥离下来,落在地上,化作一个人形。 墨色的长髮从肩上垂下来,一直垂到腰际,穿著白色的衣袍,衣摆上绣著淡淡的银色纹路。 他睁开眼,眼睛是深黑色的,瞳孔里映著姻缘树的红光。 他看著亓官缘。 亓官缘也看著他。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满树的红线轻轻晃。 “你是谁?”亓官缘歪了一下头,九条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摇著。 那个人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亓官缘的银髮移到他的红衣上,从红衣移到他的尾巴上,从尾巴移回他的脸上。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確实动了:“我是因你而生的人。” 亓官缘挑了一下眉,九条尾巴同时停了一下,又继续摇:“因我而生?” 他往前走了一步,赤足踩在落花上,没有声音。 他抬起手腕,把缠在手腕上的红绳解下来,红绳在他手指间绕了两圈,线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那你来得正好。我这东西还没试过,不知道灵不灵。” 他甩出红绳,红线笔直地朝那个人飞过去,缠上了他的手腕,绕了一圈。 那个人没有躲,低头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线。 红线贴著他的皮肤,微微发著光,然后慢慢沉进去了,像融化的雪渗进了泥土里。 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色印记。 “月老牵缘,月官受缘。”亓官缘收回红绳,缠回自己手腕上,桃花眼里全是狡黠的光:“你既然因我而生,那就替我承受那些我不想要的缘分吧。” 那个人低头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印记,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著亓官缘。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疑问,没有抗拒:“好。” 亓官缘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人答应得这么干脆,连为什么都不问。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把嘴闭上了。 他转过身,九条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扫过那人的鼻尖,朝姻缘树的树冠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想了想:“我没有名字。” 亓官缘看著他。 月光落在他白色的衣袍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也確实是养眼。 亓官缘把目光收回去,看著头顶满树的红线,想了一会儿“我觉得你该叫宿云隱。” 那个人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宿云隱。” 他抬起头,看著亓官缘的脸:“那你呢?” 亓官缘回他自己与生俱来的名字:“亓官缘。”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风送进宿云隱的耳朵里:“走了,云隱。第一天出生,我俩好像应该熟悉一下,別磨蹭。” 宿云隱跟了上去,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投在地上,一个红衣,一个白衣,靠得很近。 亓官缘初为月老的那段时间,业务生疏得一塌糊涂。 他把红线系错是家常便饭,有时候把该牵给张生的牵给了李生,有时候把该牵在手指上的因为打瞌睡牵在了人家脚趾头上。 有一次他甚至把两根红线系在了一起,打了一个死结,怎么都解不开,急得他蹲在姻缘树上对著那两根红线发愁,九条尾巴在身后绞成了一团。 宿云隱站在树下,仰著头看他:“缘缘,你下来。” 亓官缘从树上跳下来,衣摆被树枝掛了一下,撕了一道口子。 他没有看那道口子,把那两根打死结的红线递到宿云隱面前:“解不开,云隱,我觉得是这个红线坏了,它不听话。” 宿云隱接过去,手指在红线上翻了几下,死结鬆开了,两根红线分成两股,各自垂下来:“嗯,不听话,我替你解开。” 他看著烦得尾巴在打架的亓官缘,抚上亓官缘的耳朵,轻轻捏了捏:“尾巴打得不疼吗?” 看见烦人的红线有云隱给他解决了,亓官缘也不用尾巴互相打架了,一下子扑进宿云隱怀里,身后的尾巴將他团团围住:“哇,云隱!你太好了,我好喜欢你!” 宿云隱无奈地拖著盘在他身上的亓官缘,走到树下,让他坐在自己怀里,自己则是为他將那些打结的红线挨个挨个细细地解开。 对方竟然还有余心慢悠悠地抬起茶杯喝茶。 將自己的所有事甩给宿云隱的亓官缘理所当然地靠在宿云隱怀里,昏昏欲睡。 在宿云隱喝茶时,他来了精神,好奇地询问:“云隱,你喝的什么?我也要喝。” 宿云隱回他:“凡间一种叫龙团胜雪的茶,有点苦,缘缘你真要喝?” 亓官缘还没怎么吃过凡间的东西,自然是好奇的,於是拉过宿云隱的手就喝了一口。 结果被扑面而来的苦味弄得直皱眉。 勉强咽下去之后,在宿云隱温柔看著他的目光中,啪的一爪子拍在他脸上:“不许笑。” 宿云隱將他的手拿下来,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块方方的东西餵给亓官缘:“就知道你吃不了一点苦。” 亓官缘感受著嘴中化开的甜味,满足地靠在宿云隱怀里闭上了眼睛:“谁没事去尝苦味。也就你喜欢。” 宿云隱又拿起红线开始解:“苦涩过后之后的甘甜又何尝不是一种甜?不过缘缘若是不喜欢苦,那便吃甜的便好。只要我还在,总归会为你寻来最甜的甜食。” 回应他的是亓官缘绵长的呼吸。 天界也有冷天,並且冷天不是一般地冷。 亓官缘怕冷,每年冬天都缩在姻缘树的枝椏间不肯出来。 他的九条尾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著树下的人。 宿云隱每次寻来的时候,都先站在树下等一会儿,等亓官缘从尾巴缝里露出眼睛看他。 他抬起头,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缘缘,下来。” 亓官缘把脸埋回尾巴里:“不下。冷。” 宿云隱在树下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再催亓官缘下来,从袖子里拿出一壶酒。 酒壶是白瓷的,很小,壶身上没有花纹,盖子盖得很紧。 他把酒壶放在树根旁边,在树下坐下来,靠著树干,闭了一会儿眼睛。 亓官缘从尾巴缝里往下看。 宿云隱的头髮上落了雪,白色的衣袍上也是雪,整个人快要跟雪地融在一起了。 亓官缘从树上跳下来,落地的声音很轻,雪地上踩了一个浅浅的坑。 他把宿云隱头上的雪拍掉了,把宿云隱睫毛上的雪也拂掉了。 宿云隱睁开眼,看著他。 亓官缘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九条尾巴展开,裹住了两个人的身体。 宿云隱的身体很凉,裹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变暖:“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怕冷。” 亓官缘伸手去够那壶酒。 酒壶外面的雪已经化了,湿漉漉的,他拧开盖子,桂花的香气从壶口溢出来,混著雪水的凉意。 他喝了一口,酒是温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愣了一下,看了宿云隱一眼:“你温过酒了?”亓官缘问。 宿云隱专注地看著亓官缘:“嗯。” 亓官缘把酒壶递到他嘴边:“你也喝。” 宿云隱接过酒壶喝了一口,又递迴去了。 亓官缘把酒壶抱在怀里,又喝了一口。 酒很甜,不辣,桂花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这酒是宿云隱给他酿的酒。 亓官缘喜欢喝酒,却不怎么喝得了太辣的酒,所以宿云隱给他酿了独属於亓官缘口味的十八坛桂花酒,埋在姻缘树下面。 每一年他会为他新酿一坛补上。 但是往往亓官缘都喜欢偷喝,所以宿云隱每年其实都不止只酿一坛。 不过姻缘树下的十八坛酒並没有少过,每次亓官缘去偷酒都少不了。 他靠在宿云隱肩上,尾巴把两个人裹得更紧了:“云隱,你什么时候去温的酒?” 宿云隱说:“不是怕冷吗?” 亓官缘没有说话。 他把酒壶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完了,把空壶放在雪地上。 亓官缘閒著没事就最喜欢捉弄宿云隱。 他用定尘红絛变过蝴蝶,趁宿云隱不注意的时候把蝴蝶放在他的肩膀上,然后给宿云隱说他找不到定尘红絛了。 让宿云隱给他找。 有一次亓官缘用定尘红綃缠住了宿云隱的手腕。 红线缠了一圈又一圈,把他的双手绑在身后。 亓官缘站在他面前,歪著头看他:“挣扎一下试试?看我的红絛牢不牢。” 宿云隱没有挣扎。 他低头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红线,看了片刻,抬起头看著亓官缘:“很牢。” 亓官缘不满意:“你不挣一下我怎么知道牢不牢?万一你挣开了,我的红絛质量不过关,以后牵缘牵到一半断了怎么办?” 宿云隱想了想,挣了一下,红线纹丝不动。 在亓官缘的目光下他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有动。 亓官缘满意了,把红线收回来,缠回自己手腕上。 宿云隱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红印,不深,浅浅的一道。 亓官缘看著那圈红印,伸手摸了摸:“疼不疼?” 宿云隱摇头。 亓官缘收回手,转过身,九条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以后不绑你了。你又不躲,没意思。” 宿云隱看著他的背影,跟上去,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我哪里捨得挣开缘缘亲手绑的红线?” 亓官缘依赖云隱,以前也不会多想他和宿云隱的感情。 直到两人相伴了很久很久以后,猛然间他才去思考他和宿云隱之间到底是什么。 但是在他刚刚明白了他们之间应该是什么时,姻缘树察觉到了这个本应该属於姻缘却不应该拥有姻缘的姻缘之主在想什么。 將两人之间的感情归结为孽缘。 作为月老的亓官缘应该受到姻缘树的姻缘之力的反噬。 亓官缘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为什么他作为月老,甚至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自己掌控不了? 他和云隱之间不可能是孽缘。 亓官缘的定尘红絛从他手腕上飞出去,织成一张网挡在他身前。 黑色的雾撞在网上,红絛剧烈地颤,发出尖锐的嗡鸣。 亓官缘的手指攥紧了红絛的尾端,指节泛白,红线勒进他的掌心里。 他竟然打算硬刚这个诞生了他的姻缘树,算是他本源的姻缘树。 宿云隱衝过来,挡在亓官缘面前。 他伸手把亓官缘的手指从红絛上掰开,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缘缘,鬆开。” 亓官缘看著他。 宿云隱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一样。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里面映著亓官缘的脸,还有他身后那片铺天盖地的黑雾。 那是来自姻缘树即將打在他身上的惩罚。 姻缘树並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姻缘之主。 这黑雾本就是奔著亓官缘的命来的。 “你在说什么?”亓官缘看著挡在他身前的宿云隱:“云隱,你让开,我要把这臭树揍到它服。” 宿云隱没有让开。 他把亓官缘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贴著他心臟的位置。 心跳从亓官缘的掌心里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稳。 “缘缘,我因你而生。”宿云隱的声音不大:“月老牵缘,月官受缘。你的定尘红絛系在我手腕上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你的红线牵给別人的,都由我来承受。你的孽缘,也是。” 亓官缘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看著宿云隱的脸,有些惊慌地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月老牵缘,月官受缘。你既然因我而生,那就替我承受那些我不想要的缘分吧。” 黑雾撞上来了。 宿云隱的身体挡住了亓官缘的身体,黑雾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胸口。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透明,像是一块冰被丟进了热水里。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亓官缘感觉到了,他握著他的手在抖。 “云隱!你放开我!”亓官缘拼命挣扎,定尘红絛从他手腕上飞出去,缠住宿云隱的腰,想把他拉回来。 红线穿过宿云隱的身体,像穿过一片虚影。 亓官缘又甩了一次,红线又从宿云隱的身体里穿过去了。 他把定尘红綃甩了一次又一次,每一下都穿过去了。 宿云隱低头看著那条穿胸而过的红线,伸手摸了摸。 红线在他指间闪了一下,缩回亓官缘手腕上了。 “系不上了。”亓官缘的声音不像他自己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系不上?不要……云隱……”他的眼眶红了,没有泪,但比流泪更让人心疼。 宿云隱抬手,手指碰到亓官缘的眼角,轻轻擦了一下。 他的手指是凉的,没有温度:“別哭。”他说:“我只是回到你诞生之前的地方去了,缘缘,我会在姻缘树里,一直陪著你。” 亓官缘抓住他的手,攥得很紧。 “你说过要陪我很久的。”亓官缘的声音碎了。 宿云隱看著他,最后看了一眼。 他看著亓官缘的银髮,看著他红色的衣袍,看著他那双桃花眼里碎成一地的光。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还是那种淡淡的,温柔的弧度:“对不起,缘缘允许我这次食言可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缘缘,你要好好的,如果可以,忘了我,就当我从未出现过。” 他的手从亓官缘的手里滑出去了。 身体开始消散,化作光点,一粒一粒地往上飘。 墨色的髮丝散了,白色的衣袍散了,最后消散的是他的脸。 他的眼睛一直看著亓官缘,直到最后一粒光点也飘走了。 亓官缘坐在姻缘树下,手里还保持著握著他的姿势。 他的手指收拢了,握住的只有空气,云隱……没了…… 姻缘树安静了。 黑雾散尽了。 满树的红线垂下来,一根一根的,安安静静地掛在枝头。 天界所有人都知道,月官突然陨落,月老隨之献祭神格,离开了天界。 亓官缘在寻找云隱的这些年,將云隱给自己酿的酒带走了。 埋在凡间那棵姻缘树的下面。 这棵姻缘树是亓官缘將天界的姻缘树连根拔起,移栽过来的。 他很想毁了这棵代表著他本源的姻缘树。 但是不行,云隱在里面。 亓官缘学著宿云隱,每年给自己补一坛酒。 只是在宿云隱酿的那十八坛酒被喝完之后,他喝到的酒都很辣。 再也没有那甜甜的桂花酒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亓官缘也爱上了龙团胜雪的味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的,他也拥有了温柔的性格。 那明明是属於云隱的。 龙团胜雪的苦味刺激著舌尖,许久之后,才带来慢慢的甘甜。 后来亓官缘才知道,龙团胜雪其实並不苦,只是因为他受不了苦。 云隱一直都知道他不喜欢苦,也料定了他一定会想尝尝那个味道,所以茶也是选的清冽甘甜的龙团胜雪。 而月老牵缘,月官受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月老牵缘,月官守缘。 第122章 仙人抚顶,宸宸手术 回忆著往事,亓官缘不知不觉间就在树上睡著了。 他的后脑勺枕著交叠的双手,银色的长髮从枝椏间垂下来,发梢在风里轻轻晃。 红色的衣袍铺在褐色的树干上,衣角垂下来,隨著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儼然是一幅閒野仙人的画卷。 没事干的工作人员和直播间里的观眾也总忍不住分三分注意力在他身上,细细欣赏著树上的人。 裴聿白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树下,椅背朝著树干,他跨坐上去,手里拿著剧本。 剧本翻到第三幕,台词旁边用铅笔做了很多標记。 他低著头看,目光从一行移到下一行,偶尔停下来,在空白处写几个字。 他的手指修长,握著铅笔的姿势很標准,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仓库里的人在走动,道具师在整理架子,场务在搬箱子,灯光师在调试器材。 没有人往樟树这边看,也没有人大声喧闹,都怕吵到了树上睡觉的人。。 裴聿白翻过一页,铅笔在纸面上划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抬起头,往树上看了一眼。 亓官缘还在睡,姿势也没怎么变化。 亓官缘醒的时候,阳光已经移到了树的另一边。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入目是樟树的枝叶和头顶灰蓝色的天。 他偏了一下头,看到树下那把椅子和椅子上的人。 裴聿白坐在椅子,一条腿曲著,脚踩在椅子的横槓上,另一条腿伸得很直,剧本摊在他膝盖上,他的手指夹在剧本中间,正在看某一页。 很是认真。 亓官缘看了他几秒,曲起腿,脚尖在树枝上蹬了一下,整个人从树上翻落下来。 红色的衣袍在风中展开,银色的头髮向上飘起又落下来,他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脚尖朝下,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红叶。 裴聿白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从剧本上移开,合上剧本放在椅背上,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迅速站起来,伸手接住了亓官缘。 动作很快,快到像是提前就知道亓官缘会在这个时候掉下来。 他的手托住亓官缘的腿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亓官缘整个人落进他怀里,银色的头髮缠在他的手臂上。 亓官缘顺势靠在他颈边,鼻尖蹭著裴聿白的锁骨,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闷闷的:“裴聿白,我不想动了。” 裴聿白收紧了托住他腿弯的手,抱著他重新坐下来:“那便不动。” 裴聿白一只手揽著他的腰,另一只手去够椅背上的剧本。 剧本滑了一下,亓官缘伸手帮他拿过来,递到他手里。 裴聿白接过剧本,翻开刚才看到的那一页,继续看。 亓官缘靠在他怀里,银色的头髮散在裴聿白的胸口。 他伸手拽了一小撮自己的发尾,用发梢在裴聿白的喉结上轻轻滑动。 裴聿白的喉结动了一下,亓官缘的手指停下来,发梢还搭在那块凸起的骨头上。 带来一些细细的痒意。 不过裴聿白依旧纵容亓官缘这样做。 “宸宸的手术是不是明天?”亓官缘问。 裴聿白翻过一页剧本:“嗯。上午九点。” 亓官缘把发梢从裴聿白的喉结上收回来:“明天我去陪他。答应过他的。” 裴聿白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写:“好,明日我叫助理送你过去。” 亓官缘看著他的侧脸,裴聿白的目光落在剧本上,下巴绷著,嘴唇微微抿著。 亓官缘伸出手,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脸颊,裴聿白没有躲:“等你拍完戏,去接我可好。” 裴聿白自然是万分同意的:“好。” 亓官缘把手收回去,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助理开车把亓官缘送到医院。 亓官缘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衣袍,银色的头髮披散著,垂到腰际。 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医院门口的人都在看他。 有人停下来,有人回头,有人举著手机对著他拍了一张。 依旧是走到哪里都非常地抓人眼睛。 亓官缘走进医院大门。 刚一走进去,一个哭声从缴费区的方向传过来。 是一个年轻女人,跪在地上,手里攥著一沓单据,单据的边缘被她攥出了褶皱。 她的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在抖,哭声不大,闷在手臂里面,但走廊上每个人都能听到。 她面前站著一个老人,老人的头髮全白了,背微微驼著,手里拎著一个布袋,布袋的带子断了,她用另一只手攥著。 老人的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亓官缘从缴费区旁边走过去,红色的衣摆扫过地面,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跪在地上的女人抬起头,眼睛红肿,睫毛上掛著泪珠。 她看到一抹红色从自己面前经过,没有看清来人,只看到银色的头髮和红色的衣摆。 下意识地,她伸出手,手指抓住了亓官缘的衣摆。 亓官缘停下来,低头看著她。 女生仰著脸,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她的手上。 她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没有礼貌,赶紧说:“抱歉。” 她鬆开了亓官缘的衣摆,手指慢慢收回去。 亓官缘看了她几秒:“没事。” 他转过身走了。 女人蹲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泪。 她从地上站起来,膝盖跪得发红,她把裤腿往下拉了拉,遮住了。 她攥著那沓单据,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往缴费窗口走,一个中年妇女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脸上全是汗,但是眼睛里全是光,带著肉眼可见的喜色。 “妍妍!小海有救了!找到合適的肾源了!刚刚医院打电话来说的!配型成功了!” 妍妍手里的单据掉在了地上,她没有捡。 她的嘴张开了,被这个消息震惊得懵了一瞬,隨后心里狂喜,那就是,她的爱人不用死了? 她转过身,朝病房的方向跑,跑了没几步,鞋带散了,她没有系,继续跑。 她跑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一抹红色的衣摆在她眼角闪了一下,她没有停下来。 从亓官缘身边擦肩而过。 亓官缘和助理走到了病房,站在宸宸的病房门口,宸宸坐在床上,手里还攥著那根金色的羽毛。 羽毛在阳光下泛著光,看见亓官缘,他的眼睛亮亮的:“哥哥,你来了!” 亓官缘走进病房,在床沿上坐下来。 宸宸把羽毛举到他面前:“哥哥,这个羽毛会发光的,晚上也会,我晚上睡不著的时候就看著它,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亓官缘接过羽毛看了一眼,又还给他:“喜欢便好好收著。” 宸宸把羽毛放在枕头旁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画纸。 画纸上面画了一个人,用蜡笔画的。红色的衣服,白色的头髮,头髮很长,垂到腰上。 脸是一个圆圈,圆圈里面画了两个点当眼睛,一条弧线当嘴巴。 宸宸把画纸举到亓官缘面前:“哥哥,我画的你,像不像?” 亓官缘看著那张画纸,看了一会儿,被小人崽崽颇为可爱的画风逗笑了:“像,很漂亮。” 宸宸笑了,露出门牙,他把画纸折了一下,塞到亓官缘手里:“送给哥哥。” 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 她看了亓官缘一眼,又看了宸宸一眼:“杨子宸,该去手术室了。” 宸宸把手里的羽毛放下,从床上爬下来,穿上拖鞋。 他的拖鞋是蓝色的,上面印著小恐龙的图案。 是助理专门给他选的。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亓官缘,亓官缘伸出手,摸了摸他光禿禿的脑袋。 亓官缘的手指从他头顶滑到他的手腕上,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红绳,绕在他的手腕上,系了一个结。 护士看了一眼宸宸手腕上的红绳,张了张嘴,想说手术室不能戴饰品。 宸宸仰起头看著她,眼睛圆圆的,睫毛很长,上下扇了一下:“姐姐,让我戴著好不好?这是哥哥送给我的第二个礼物,我真的很喜欢。” 护士把嘴闭上了,一根红线而已,戴著也没事。 她推著宸宸往手术室走。 宸宸走了几步,回过头看著亓官缘:“哥哥,等我出来哦。” 亓官缘站在病房门口,看著他:“好。会很快出来的,神灵会庇佑你的,可爱的小人崽崽。” 宸宸被推进了手术室,门关上了,门上的红灯亮了起来。 亓官缘站在走廊上,看著那盏红灯,看了几秒,隨意地靠在墙边,等待著手术的结束。 助理在旁边也紧张地等待著。 手术室里的灯很亮。 宸宸躺在手术台上,身上盖著绿色的手术布。 他的手腕上还繫著那根红绳,护士把手术布盖上去的时候,特意悄悄把手伸出来,把红绳露在了外面。 麻醉师把面罩罩在宸宸脸上,温声让他数数。 宸宸数到三的时候,闭上了眼睛。 手术开始了。 主刀医生的手很稳,器械在他手里转了一下,递给了助手。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著,血压正常,心率正常,血氧饱和度正常。 手术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器械碰撞的声音和监护仪的嘀嘀声。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缝到一半的时候,监护仪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心率往下掉,掉到五十,掉到四十。血压也在掉,掉到六十,掉到五十。 主刀医生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停太久。 “推肾上腺素。”助手把针管递过来,主刀医生接过去,推到宸宸的血管里。 监护仪上的数字没有往上走,还在掉。 心率掉到了三十,血压掉到了四十。主刀医生的眉头皱了一下,又开始推药。 监护仪的警报声越来越尖锐,整个手术室的人都听到了。 有人去推抢救车,有人在调输液的速度,紧张,但是所有人都保持著冷静严谨地做著自己的工作。 主刀医生没有停手,他的手还在动,但监护仪上的数字在往下掉,掉到了二十。 宸宸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看不到前面,也看不到后面。 他喊了一声妈妈,没有人应。 他喊了一声爸爸,也没有人应。 他低著头往前走,走了很久,雾慢慢散了。 前面站著两个人,一男一女。女人穿著一件白色的裙子,头髮很长,披在肩上。男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个子很高。 宸宸认出了他们,是爸爸妈妈,他跑起来,朝他们跑过去。 他的脚踩在软软的地上,没有声音。 女人蹲下来,张开手臂,把他抱进怀里。 宸宸的脸埋在女人的颈窝里,闻到了妈妈的味道,是洗衣液的香味,还有一点点太阳晒过的味道。 男人的手搭在他的后背上,手很大,手指很长,掌心是温热的。 宸宸从女人怀里抬起头,看著他们:“爸爸妈妈,你们来接宸宸了吗?” 女人没有回答,男人的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拍著。 宸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繫著一根红绳,红绳的另一端延伸出去,穿过白茫茫的雾,延伸到了他看不到的地方。 他拽了拽红绳,红绳绷直了,对面有一股力,在把他往回拉。 女人鬆开他,男人也鬆开手。 两个人站在雾里,看著他,没有说话。 宸宸往前走了一步,红绳又把他往回拉了一下。 宸宸抬起头,白雾的深处,隱隱约约能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在向他走来,银色的头髮在雾里似乎发著光。 那只手在摸他的头,手指穿过雾气,落在他的头顶。 宸宸转过身,爸爸妈妈还站在那里,没有走。 他看了他们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红绳的另一端又拉了一下,力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宸宸把手抬起来,朝爸爸妈妈的方向伸过去。 他没有碰到他们,雾越来越浓了,爸爸妈妈的身影越来越淡,被白雾吞掉了。 宸宸把手放下来,转过身,疑惑地顺著红绳的方向往回走。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雾里什么都没有了。 监护仪上的心率开始回升了。 主刀医生的手没有停,继续著手术。 助手把纱布递过去,他接过去,擦了擦额头的汗。 监护仪的警报声停了。 主刀医生冷静地说了一句“继续”,所有人都动起来了。 主刀医生缝完最后一针,把器械递给助手,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里:“手术成功,观察二十四小时。” 第123章 裴父裴母再次见缘缘,他们对於宸宸的看法 宸宸的手术很成功,助理立刻又去和医生了解宸宸的情况。 对於这个四岁的孩子,他是亲手经手宸宸经歷的调查的,所以宸宸所经歷的所有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他对宸宸还是很心疼的。 一个是他的工作是裴聿白的助理,同样是助理,裴聿白开的工资比和他一样都是娱乐圈艺人助理的同事高了不是一星半点。 而且时不时就会有奖金,加班的加班费还挺高。 再加上裴聿白这个老板本身一点也不龟毛,很省心,也不磋磨助手,所以对於老板娘关注的小孩,他自然也要多费些心力。 刚和医生了解了情况之后,助理就接到了裴聿白的电话。 裴聿白让他去医院门口接沈令仪和裴仲康。 助理一愣,怎么夫人和大老板也来了? 哦,对,好像是这个叫宸宸的小孩即將要进入裴家了,成为裴家的养子。 这么一想,他对宸宸的可怜心情也少了三分之一。 虽然但是,这个小孩即將进入豪门了,成为小少爷了。 据说裴总和裴夫人特別好说话,性格也很好,这个孩子要是进入裴家,那他以后哪怕是不能继承裴家的任何一样家產,裴家给予他的培养资源,和托举资源也足够让做什么都一帆风顺了。 他记得这个小孩好像是因为抱住了亓官缘的大腿,从而才能够成功进入裴家的。 这么一说,他也好想抱老板娘的大腿啊,这大腿可太粗了。 助理和亓官缘说了一下他下去接裴父裴母。 亓官缘看了眼刚刚出了手术室,还处於麻药昏迷状態的宸宸,想了一下,反正也没有什么事,便隨著助理一起下去了。 裴仲康和沈令仪这几天都是在江城,为了陪沈令仪在江城逛一逛,裴仲康基本都將工作推掉了。 实在是推不掉的就线上办公。 反正工作再怎么重要,也没有媳妇儿重要。 对此,其实裴聿白的恋爱脑多少有点遗传因素存在。 毕竟裴仲康也是一个公认的恋爱脑晚期。 夫妻二人正在开开心心过著二人世界呢,裴聿白突然间就给他们打了一个电话,说是找了一个孩子给他们养。 夫妻二人第一反应是缘缘是男生啊,这怎么生啊?哪来的孩子? 沈令仪这段时间都是在和裴仲康过二人世界,一直在玩,关注《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的直播便少了,那日也没有看到那场直播,所以一直都在状况之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裴仲康因为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陪老婆和工作上面,更是基本不关注所谓的直播。 就连自家儿子有了喜欢的人,这个喜欢的人还是因为发现他的媳妇儿突然间关注了一个小白脸,他才注意到。 最开始他还怀疑是不是自己年老色衰了,他的媳妇儿已经看腻了他了,要开始找小白脸了。 为此还抑鬱了两天。 沈令仪有多顏控作为丈夫的他是非常清楚的,所以閒暇之余,这位裴家的族长,裴大总裁也时刻注意保养自己。 是沈令仪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一番询问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令仪差点被气笑了,给他解释了一番,这是他那个便宜儿子喜欢的人,是他儿媳妇。 裴仲康这才不抑鬱了。 转而了解了一下亓官缘,拋开了误会,他看亓官缘,这才有些恍然大悟。 只能说不愧是他的儿子,挑媳妇儿都紧著最优秀,最漂亮的挑。 裴仲康倒是对於裴聿白选择一个男人作为对象並没有什么看法。 一个是裴家后面只会交给裴聿白,裴家如何继承下去的问题,那也是裴聿白应该头疼的事。 等到了要考虑下下代继承的时候,没准他都死了,他为什么要去操心自己死了以后的事? 在裴聿白说要他俩领养一个孩子时,裴仲康第一反应是这个逆子,故意折腾他。 好不容易裴聿白才长大了,他小时候分走沈令仪的那份注意力好不容易才重新回到他身上,这逆子又给他找事。 但是无奈沈令仪一开始听说了那个孩子的遭遇,很是心疼,再听说宸宸是亓官缘亲手救下来的,果断就要来医院看他。 至於领养与否,他们自然是有所打算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突然间收养了这个孩子,再加上他们的亲生孩子只有裴聿白,而裴聿白註定是没有后代的。 难免收养了这个孩子,对方长大之后会有不合时宜的想法。 他们虽然不去考虑裴聿白的后代问题。 却要考虑裴聿白的安全。 家族里面骨肉相残的也大有人在,更不要说没有血缘关係的。 沈令仪其实是有点相信基因的劣根性的,她並不想拿自己的孩子去赌。 所以收养这个孩子还有待考虑。 裴父裴母和裴聿白的想法一样,要不是因为他是亓官缘亲手救下的,他们能做的,顶多也就是资助这个孩子。 沈令仪也是听说今天是那个孩子的手术的时间,正好她来看看。 不过確实没有想到,亓官缘竟然会在医院。 在下车,看到跟在助理身后的一身红衣,格外抓人眼睛的亓官缘,沈令仪眼睛立刻亮了:“缘缘!” 亓官缘被沈令仪的声音吸引去了注意力,在走近沈令仪时,他打了一个招呼:“沈夫人,裴先生,安好。” 沈令仪笑著走到亓官缘身边,询问亓官缘:“今天是来看那个孩子的吗?” 亓官缘看了一眼医院门口並不算少的人群,隨意地隔开了因为看见豪车,有些蠢蠢欲动的人。 裴仲康也走到了沈令仪身边,衝著亓官缘点了点头,隨后一行四人正要准备上楼。 这时,一辆车也停下来,车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裴叔叔,沈姨!” 他们顺著声音看去。 发现是孟敘。 沈令仪也是温柔一笑:“小敘啊,你怎么来了?” 孟敘下车,走到他们面前:“我听说我们节目组前几天拍到的那个小孩今天手术,网络上也有粉丝关注这个孩子,就过来看看,反正节目有副导演盯著,我便先裴聿白一步过来了。” 第124章 裴家的大手笔,孟敘收养宸宸 裴聿白拍完戏到达医院的时候,发现缘缘,他的父母,还有孟敘都被安排在了医院的休息室。 裴仲康和孟敘坐在一起,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不少纸张,正拿著看。 一个他並不认识的人看起来有些侷促地坐在旁边,颇为紧张。 裴仲康手机来著,正在和谁通话。 而沈令仪正兴致勃勃地拿著自己的手机给亓官缘看,他们的桌子上也摆了许多纸张。 在亓官缘先抬头看来后,休息室里的其他人也纷纷抬头看他。 裴聿白对著裴仲康和沈令仪打了招呼后,又和孟敘对视一眼,然后走到亓官缘身边,默不作声地霸占了沈令仪的位置。 取代沈令仪,坐在了亓官缘旁边。 沈令仪也不和他计较,继续將自己的手机递给亓官缘看。 手机上是沈令仪自己绘画的作品。 在沈令仪发现亓官缘竟然会赏画之后,兴致勃勃地將自己的画给对方看。 没想到亓官缘真的火眼金睛,能轻易抓住她每幅画的亮点,以及不足之处。 沈令仪的画技在国內其实已经是属於顶尖的那一批了,除了她的父亲,裴聿白的外公,很少有人能够轻易看出她画里的不足之处。 在和亓官缘聊了之后,她也是越来越激动,缘缘不比她的那个傻儿子好啊,裴聿白虽然什么都学,但是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 对绘画也不感兴趣,让她平时连一个交流的人都没有。 如今遇上亓官缘,她可算是遇到了知己。 裴聿白抓过亓官缘的手放在掌心里把玩著。 然后在沈令仪结束了她的一幅画作的討论之后,才插嘴进去:“妈妈,你和爸爸对领养宸宸的看法如何?” 沈令仪这才分了一些精力给裴聿白,示意他看向裴仲康和孟敘那边:“我和你爸爸看了那个孩子之后,还没有討论什么,小敘就说他要领养那个孩子。” “小敘说他应该是不打算结婚,也不打算找对象了,正巧这个孩子有这个缘分,不如让他去领养。” 裴聿白看了眼正盯著桌子上的资料看的孟敘,询问:“孟叔叔同意?” 沈令仪摇了摇头:“哪能啊,你孟叔叔听见他说不找对象,气得在电话里就骂他了,这不是你爸爸正通著话,劝他呢。” 在孟敘来了之后,便隨著裴父裴母还有亓官缘一起来看了宸宸。 在真正看见了宸宸,再联想到这个孩子父母都不在了,沈令仪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想要收养宸宸。 裴仲康一向在这种小事上都是听沈令仪的,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在他们身旁的孟敘却是突然开口,说是他要收养宸宸。 然后在裴仲康和沈令仪的询问中,孟敘才说,他並不打算结婚,也不打算找对象。 往后他的日子里除了工作也没有什么了,如果收养了宸宸,或许他还会有一个陪伴。 然后决定了的孟敘就直接打电话给他父亲了。 不出意料的,得到的是孟父的一顿臭骂。 孟敘不知道怎么的,就和孟父吵了起来,把孟父气了个半死。 裴仲康只好赶紧打电话过去开导这个老友。 孟敘却是默不作声地安排了助理列印了收养资料来看。 亓官缘对於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並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不过在几人的对话中,他也將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亓官缘並不了解裴聿白的家族具体需要考虑的东西。 他可以保证宸宸不会起什么坏心,但是裴父裴母並不知道。 深受家族环境薰陶的两人,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他们有顾虑也无可厚非。 只是裴聿白那日开口了,亓官缘出於对他的信任,也隨口应了。 但是若是真的涉及到让人为难,亓官缘也已经开始打算重新为宸宸寻一个好的去处。 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乾脆动一下宸宸的亲情线时,却突然发现自从孟敘出现,宸宸的亲情线开始向他倾斜。 然后接下来孟敘说要收养宸宸也印证了这一点。 既然宸宸的亲情线已经给他找到了合適的去处,亓官缘也不会再插手什么。 他对宸宸命格的插手已经足够多了,作为对孟敘善意想要帮助小人崽崽的举动,亓官缘自然也乐得赐予他一些东西。 比如健康,好运,財运。 至於姻缘线…… 孟敘没有,他连姻缘线都没有,亓官缘表示无能为力。 凭空造姻缘线是不可能的事。 裴仲康和孟父谈了许久,孟父那边不知道听到什么,沉默了许久之后,最终还是同意了孟敘收养宸宸。 在孟父鬆口的一瞬间,看完了收养流程的孟敘便安排別人去准备资料。 虽然不收养宸宸,但是宸宸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需要待在医院。 沈令仪想著,乾脆让宸宸认裴聿白为乾爹,自己就是他的干奶奶。 孟敘倒是很同意。 毕竟宸宸就是亓官缘和裴聿白救下来的,而且宸宸也很喜欢亓官缘,如果认裴聿白为乾爹,那亓官缘就是他的乾爹爹。 想也知道宸宸一定会很开心。 总比被裴父裴母收养,莫名其妙和裴聿白同辈来的好。 於是在角落的助理麻木地看著宸宸就这么从裴家的小少爷变成了裴家和孟家的小少爷。 老天爷,这里有人开掛。 那之后宸宸不就是直接横著走了? 只要不犯原则性问题,有裴孟两家在,他怕是蹲在別人头上拉屎都没事了吧。 果不其然,豪横的裴仲康和沈令仪,作为宸宸的新晋的干爷爷和干奶奶,就这么一拍即合,给夹在他们中间瑟瑟发抖的这家医院的院长表达了他们的打算。 裴仲康和沈令仪决定將这家医院进行收购,一是为了给宸宸接下来在医院恢復治疗的这一段时间提供良好的住院环境。 二是直接將这家医院记在宸宸名下,並且对医院进行投资扩建,作为宸宸的第一份財產。 只能说夫妻二人送礼物的想法如出一辙,看到什么,直接买下来送。 这家医院算是在江城排得上號的医院了。 但是比起全国来看,依旧算不上什么。 有了裴家的投资,能到达什么程度不难想像。 於是,正在昏迷的宸宸已经拥有了一家医院。 第125章 缘缘回云隱镇,再次上热搜,缘缘身份猜测 宸宸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的光线很暗。 窗帘拉了一半,另一半透进来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了淡金色。 他眨了眨眼,看到天花板上的灯,灯没开,白白的,像一块方形的云。 他偏过头,手腕上的红绳垂下来,搭在床沿上。 不知道自己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的搏斗,只是確认缘缘哥哥亲手给他系上的红线还在不在。 他张了张嘴,嗓子很乾,发不出声音。床边有水杯,水杯旁边放著一根吸管,他把嘴凑过去,咬住吸管,吸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 门开了。 孟敘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些纸张,他走到床边,把那些资料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著宸宸。 宸宸也看著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宸宸先开口了:“叔叔,你是上次游乐园门口那个叔叔。” 孟敘点了一下头。他在床沿上坐下来,床垫陷了一下:“宸宸,以后和叔叔一起住,好不好?叔叔陪你一起等爸爸妈妈。” 宸宸看著他,眼睛圆圆的,他想了想,问了一句:“那哥哥呢?” 孟敘知道他说的是亓官缘:“哥哥是你乾爹爹,以后你可以经常看见他。” 宸宸又问了一句:“那个黑衣服的哥哥呢?” 孟敘想了一下,明白他说的是裴聿白,不明白为什么裴聿白都是哥哥,为啥他是叔叔:“那个是你乾爹爹的男朋友,是你的乾爹。” 宸宸掰著手指头数了数,一个乾爹爹,一个乾爹,还有一个爹:“那叔叔,你也要当宸宸爹吗?可是宸宸的爹好像有点多了,不过宸宸只有一个妈妈,叔叔,你当宸宸乾妈吧。” 孟敘:……… 孟敘:“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宸宸还是叫爸爸吧。” 他把宸宸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握在手心里。 孟敘的大手包著他的小手,看著自己的手把宸宸的手整个盖住了:“等你好了,我来接你出院,平时我会经常过来看宸宸。” 宸宸仰著脸看他。“叔叔,你说话要算话。” 孟敘点了一下头:“叫爸爸。” 宸宸把嘴抿了一下,声音很小:“爸爸。” 孟敘的手指收紧了些,嗯,很满意。 沈令仪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著一个碗。 碗里是粥,白米粥,上面撒了几颗枸杞。 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在床的另一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宸宸的额头。 她的手指从宸宸的额头滑到他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宸宸,我是你干奶奶哦以后出院了,来干奶奶家玩。你干爷爷在外面打电话,一会儿进来看你。” 宸宸看著沈令仪的脸:“干奶奶好漂亮。” 沈令仪笑出了声,乐得又捏了一下他的脸。 裴仲康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著手机,屏幕还亮著。 他看了宸宸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口袋里。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著宸宸,看了几秒,伸出手摸了摸宸宸的头:“好好养著。等你出院,干爷爷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孟敘在旁边看了裴仲康一眼,没有拆穿他。 那份礼物不是等出院才给,是已经给完了。 收购医院的合同就放在裴仲康的车里,等宸宸再大一些,会有人把这份合同交到他手上。 在宸宸认了人以后沈令仪走到亓官缘面前:“缘缘,你跟我们一起回裴家吧。你还没去过家里,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 亓官缘摇了摇头,声音温柔:“出了医院我要回云隱镇,有些事需要处理,晚些日子吧,沈夫人。” 沈令仪遗憾地说:“那你办完了事,跟小白一起回来。家里给你准备好房间,一定要回来哦。” 亓官缘点了一下头:“好。” 宸宸从床上坐起来,他看著站在门口的亓官缘。 宸宸对著他伸出手,距离太远了,够不到:“哥哥……” 他很显然还没有適应亓官缘是他乾爹爹的身份。 亓官缘走过去,弯下腰,宸宸的手碰到他的脸,摸了摸他的鼻子,又摸了摸他的眼睛:“哥哥,你要走了吗?” 亓官缘点点头,看著:“希望下次看见你,你会是一个健康的人崽崽。” 宸宸把手收回去,攥著被角,他红著眼眶很是不舍地点了点头。 亓官缘直起身,走出病房。 裴聿白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在走廊上,脚步声一轻一重。 走廊很长。 亓官缘走得不快,裴聿白走在他旁边。拐过一个弯,这里的走廊上没有人。 亓官缘停下来,转过身,面对著裴聿白。 他伸出手,勾住裴聿白的手指,把他拉到走廊的拐角处。 亓官缘靠在墙上,裴聿白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亓官缘微微仰起脸,嘴唇贴在裴聿白的下唇上,轻轻含住了。 裴聿白的手抬起来,扣住亓官缘的后颈,加重了这个吻。 亓官缘的嘴唇被他含著,齿尖磨著他的下唇,不疼,痒痒的。 过了一会。亓官缘退开。 裴聿白的手还扣在他的后颈上,没有鬆开。 亓官缘的额头抵著裴聿白的额头,鼻尖蹭著鼻尖:“离別吻,裴聿白,我等著你来找我。” 裴聿白扣住亓官缘的后颈,又吻了上去。 亓官缘的呼吸被他堵著,手指攥著他的衣领,眼睛弯了弯。 裴聿白鬆开他的嘴唇,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嘴唇贴著他的脖子。 亓官缘偏了一下头,只能看到裴聿白浓密的头髮。 “下一次,可以不要分开这么久吗?缘缘。”裴聿白说。 亓官缘的手指在他头髮里慢慢梳了一下:“我可以满足你这个小小的愿望。裴聿白。” 裴聿白在他颈窝处点了点头。 亓官缘鬆开手,从裴聿白怀里退出来,转身走了。 走廊很长,他的步子不快,红色的衣服格外显眼。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裴聿白又站了一会儿,確认了亓官缘离开后,才转身回了病房。 所有人都看不见的空间里,亓官缘使用法术回了云隱镇。 落脚处就是他的住处,亓官缘走到门前,依旧习惯性地拨了拨门前掛著的铜铃。 他推开院门,走进前院。 院里的姻缘树下站著一个人,穿著一件红色的满是羽毛的衣服,是陆昭。 他仰著头,看著满树的红绳,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前辈。”陆昭叫了一声。 亓官缘应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院子后面的凉亭里,在石凳上坐下来。 陆昭跟在他后面,在他对面坐下来。 亓官缘隨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怎么现在就来了?” 陆昭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原本是要等前辈去了天界再说。后来想了想,只要没有凡人在场,在这里说也一样。” 亓官缘看著他,等他说下去。 陆昭自然也是继续说:“前辈,这八百年我一直在观察。想要找回一个人消散的神格,基本不可能了。” “但是可以通过另外一个人用强悍的力量去补足。前辈您的神格为了维持月官前辈的灵魂,现在用不了。不过可以用姻缘之力加上我作为现任月老的神格去帮忙。” 亓官缘靠在石凳的靠背上,有些疑惑:“如果仅仅是姻缘之力,倒也简单,你为何还要来找我?” 陆昭笑得很命苦:“前辈您自然没什么问题。但是晚辈的问题大了。” “晚辈在这里面提供的是自己的神格作为介质。前辈的神格用不了,需要维持月官前辈的灵魂。” “如果只需要姻缘之力,前辈一个人就能解决。但是需要藉助神格……”他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晚辈能力很弱,连前辈的百分之一都不足,撑不下来。所以需要姻缘之力强化自身神格。” “但姻缘之力依靠凡人的信仰积累,晚辈才上任八百年,完全不够,一时半会也没办法自己提升。” 亓官缘看著他,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他开口,有些疑惑:“你怎么做到这么弱的?” 陆昭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好扎心。 “需要我做什么?”亓官缘温柔。 陆昭的笑容从嘴角蔓延到整张脸:“前辈只需要前往西北方向,替我多弄些信仰之力就行。现在西北方向信仰之力薄弱,可以从那里快速突破。” 亓官缘端起茶杯,他喝了一口:“知道了。过些日子再去。” 这个方法他早就猜到了,陆昭的神格不足以支撑全程他也差不多能想到,唯独没有猜到陆昭会这么弱。 陆昭得到了答覆,心情很好,从石凳上站起来,理了理衣领。 然后期期艾艾的。 在亓官缘投来疑惑的目光时,他开口:“前辈,可不可以帮我把今日的姻缘也牵了?今日等了前辈许久,剩下的时间不够我弄完了。” 亓官缘冲他挥了挥手,隨手翻开桌上的姻缘簿。 陆昭看到他的动作,大喜过望,生怕亓官缘反悔,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芜湖,今天不用上班! 《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这一期的录製已经过了大半。 嘉宾们在影视城各个剧组之间穿梭,体验不同的工作岗位。 期间嘉宾们之间发生的事倒也有些看点。 裴聿白每天拍完自己的戏份之后会到录製现场露个面。 所以哪怕是亓官缘没有再露面,流量有所下降,却也没有下降太多。 唯独小缘粒们最不习惯。 亓官缘走了之后,她们没有了蹲直播的理由。 又开始倒回去考古亓官缘的切片。 因为有了足够多的时间,小缘粒们纷纷在考古中沉默了。 他们的缘缘……好像多少有点说法在身上。 其中一个帖子被顶上了热搜。 发帖人的id叫“小缘粒-元元” 认证是《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以及亓官缘超话粉丝大咖。 还是一个小缘粒里大粉里极为稀少的男粉。 他在帖子里写了一段很长的话,配了五张图: 我是云上寨现场见到缘缘的小缘粒之一。那天缘缘亲手给我系了红绳,还说了一句类似於祝我好运的祝福。 我当时觉得这是缘缘对粉丝的祝福,没有真的当真。 直到昨天我开车回家,路上太累了,恍惚了一下。 一个大货车从对面衝过来,我完全来不及反应,当时都以为自己完了。 结果我的车突然爆胎了,方向偏了一下,跟大货车擦身而过。 我没事,车也没大事。 我嚇得在车里坐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后来下车检查轮胎,发现轮胎爆得很奇怪,没有任何原因,就是突然爆胎。 我蹲在那里看了半天,抬手的时候发现手腕上的红绳断了。 这根红绳我戴上之后,从来没摘过,质量很好的,怎么会突然断了? 我把红绳拿下来仔细看,发现断口处有一个火烧的痕跡,很小,但很明显。 红绳没有接触过火,哪来的火烧痕跡?我不是说缘缘的红绳有什么神奇的力量。我只是把我的经歷说出来。 我觉得缘缘好像真的是神仙,信不信由你们。 帖子配了五张图。 第一张是车祸现场的照片,车头歪在路边,大货车的尾灯在画面角落里。 第二张是爆胎的轮胎,轮胎侧面炸开了一道口子,口子的边缘不规则,不是被利器割开的。 第三张是断了的红绳,两截並排放在一张白纸上,断口处的痕跡很清楚。 第四张是断口的特写,放大之后能清楚地看到那个火烧的痕跡,边缘焦黑,中间发黄。 第五张是他戴著红绳时拍的照片,手腕上繫著那根红线。 帖子发出去之后,直接被顶上热搜。 有关於亓官缘的討论又开始蔓延开了。 无数路人也跟著好奇,点进《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已经发布的第一期开始看。 孟敘的综艺又迎来了一个人气小高峰,连带著即將发布的第二期的热度也急剧上升。 没有亓官缘在综艺里直播露面,小缘粒们更閒。 於是有关於亓官缘身上发生的一些事情也被深挖了出来。 第126章 缘缘在娱乐圈奇特的地位,第二期播出,第四期准备开拍 亓官缘在娱乐圈的位置很奇特。 说他是个网红,他连网都不上。 说他是个艺人,他又没有经纪人,没有工作室,也没有一部正经作品。 说他不算圈內人,他的热度却是已经超过了一线艺人,微博粉丝数在各大榜单上排在前列,压在他上面的只有那几个深耕行业多年的顶流。 无数代言商在盯著亓官缘,想抢在他还没有正式签约任何品牌之前把合同递过去。 但他们完全联繫不到亓官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华腾集团的裴总出手了,亓官缘的一点信息都没有透露出来。 亓官缘没有经纪人,没有商务对接邮箱,没有任何公开的联繫方式。 想联繫他,只能找裴聿白。 找裴聿白意味著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裴聿白自己身上的代言每一个都是顶奢品牌,开价是业內公认的天价。 品牌方开价的时候不是按照裴聿白的市场价给的,是按照裴聿白的身价给的。 据说有一个腕錶品牌为了签下裴聿白,开出的价格是普通一线艺人的十倍。 但是偏偏裴聿白的粉丝御粉的购买力极强。 那些想找亓官缘代言的品牌方,没有一家能承受得起这种级別的报价。 他们没有去找裴聿白,有的去找了孟敘,有的去找了沈予洲,有的甚至想办法联繫到了陈晓磊。 得到的回覆很统一:亓官老师暂时没有接代言的计划。 但亓官缘的热度没有因此降下来。 车祸红绳的帖子发出之后,热搜上掛著的话题从: #亓官缘红绳# 变成了: #亓官缘到底是不是神仙# 这个话题下面分成了两派。 一派坚持科学,说所有巧合都可以用概率解释,红绳断裂可能是摩擦导致的,火烧痕跡可能是某种化学反应。 另一派的態度很简单:你解释一个我看看。 两派吵了三天,没有吵出结果。 车祸帖的评论区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晒自己从亓官缘那里得到的红绳。 有人在评论区贴了一张彩票的照片,中了五百块,配文是“戴了缘缘的红绳之后第一次买彩票就中了”。 有人在评论区晒了工资条,说上个月涨了薪。 还有人说自己买了一根红绳送给妹妹,妹妹当天收到了心仪公司的面试通知。 评论区里最火的一条回復是一个女生的留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说她在云上寨拿到亓官缘的红绳之后,当天晚上在酒店房间里对著红绳许了一个愿,希望自己能考上研究生。 三个月后她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是她的第一志愿。 她把录取通知书和红绳摆在一起拍了张照片,配文只有三个字:谢谢缘缘。 网友们感慨这个女生这个正常来说还差了一点,基本是录取不上,结果突然捡漏进去的分数。 羡慕疯了。 这条回復被顶到了热搜第五。 底下的评论清一色的“接好运”,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 亓官缘一共只公开送出过两次红绳。 一次是在云上寨,那次只有到场的几个粉丝拿到了。 另一次是他出现在漫展门口摆摊那次,那次卖出去的红绳多一些,但对比亓官缘上千万的粉丝基数,几百根红绳连零头都算不上。 更何况有人一次性买走了几十根。 所以真正拥有亓官缘红绳的人,全网加起来不超过五百个。 这五百个人里,陆续有人站出来发声。 无论是出於粉丝心理,还是真的想要试试到底有没有这么灵,这么多的人在关注这个事,多的是有钱又好奇的人想要亲自去尝试。 於是那些有多余红绳的人,手里的红绳正在被人疯狂加价疯抢。 那个公认的那个红绳最多的,直接赚翻了。 话题的热度在上升。 小缘粒们一边在热搜底下维护亓官缘的“神仙”名头,一边在超话里翻旧帐。 有人把亓官缘在直播里说“让裴聿白髮红包”那段截了出来,配文是:本来缘缘答应给我们抽红绳的,被裴聿白那个老六忽悠了。 於是#裴聿白我恨你#的话题从热搜尾巴一路往上爬,爬到了第一位。 底下全是小缘粒的哭诉。 裴聿白把缘缘的红绳藏起来不给他们。 裴聿白一个人独占了缘缘的好运,说裴聿白你良心不会痛吗。 孟敘和沈令仪一直在盯著网上的风向。所以没有任何不好的言论出现,网上一片平和。 只能说,有钱又有权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都能解决。 在直播拍摄结束后。《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第二期也上线了。 林晓加班到晚上九点,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在地铁上刷微博,看到首页好几个关注的大v都在转一档综艺的片段。 她没点开,手机收进口袋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追的团这周回归,打歌舞台已经出了好几个,她还没来得及看。 她打算回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慢慢看。 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她洗完澡,吹乾头髮,靠在床上,打开平板,点进常看的那几个舞台。 看了两个,觉得有点累,越来越没意思了。 她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还是觉得实在是看不下去。 她退出播放器,在首页划了几下,又看到了那个综艺的名字。 她犹豫了一下,点进去了。 她不是这档综艺的观眾。她知道这档节目很火,也只知道裴聿白参加了,但是从来没有去关注过。 裴聿白的脸她是很吃的,之所以没有入坑,一个是因为据说裴聿白不营业,另一个是因为御粉太卷了,她平时的工作很忙,不足以支撑她花大把的时间去追星。 也就看看综艺,欣赏一下裴聿白的脸吧。 片头过去之后,画面是嘉宾们在大巴车上的镜头。 其实《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这个综艺基本没有什么噱头,但是看著云上寨的风景,无端的,就让人看了进去。 画面切换到云上寨,梯田一层一层叠上去,水面映著天光,橘红色的,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 林晓没有开弹幕,她不喜欢看弹幕,太影响画面了。 嘉宾们开始做任务。 这个综艺里所有人的顏值都不错,对眼睛很友好,林晓最喜欢的还是裴聿白,看他看得认真。 不知不觉间她看到了拦门酒那处。 画面里,寨老站在长桌旁边,桌上摆著十二个土碗。 想像了裴聿白拦门的样子,林晓笑了一下,嘴角刚弯起来,目光被屏幕边缘的一双手吸引了。 那双手握著酒碗,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碗林晓盯著那双手看了好几秒,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镜头往上移了。 那人银色的头髮垂在肩上,垂在胸前,发梢在风里轻轻晃。 林晓把平板凑近了,鼻子差点贴到屏幕上。 ??? 这谁? 我擦嘞,怎么会有人能长成这样? 林晓把拦门酒那一段反覆看了三遍,完全看不进去其他人了。 然后又亢奋地疯狂补上一期的综艺,以及直播切片。 直到最后她把平板放下,拿起手机,点进了亓官缘的微博。 点了关注,然后果断將她关注的男团成员取关了。 这些人谁? 从今以后,缘缘才是她唯一的正主。 这一期播出之后,亓官缘的热度第一次超过了裴聿白。 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御粉大批倒戈,跑去吃了小缘粒家的饭。 吃得很香。 完全顾不上闭关拍戏的裴聿白。 一个裴聿白的大粉在亓官缘的超话里发了一条长帖,標题是:为什么我会喜欢亓官缘——一个前御粉的自白,当然我现在是芋圆。 帖子里写了她从裴聿白第一部电影开始追到现在的经歷,写了她对裴聿白的感情,描述了她在亓官缘出现在镜头里那一刻的感受。 “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裴聿白完了,我也完了。”最后一句话是这样的。 底下的回覆全是“完了”。 只能说这些人开团秒跟的能力是很强的。 裴聿白在剧组闭关拍戏,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不太了解。 他把自己的戏份往前赶,能一条过的绝不拍第二条,能提前拍的绝不往后推。 他只想赶紧拍完然后去找缘缘。 但他一个人的进度快没有用,对手戏演员有自己的节奏,群演需要调度,天气、道具、灯光,每一个环节都会影响拍摄进度。 他急,宋远不急,毕竟他又不急著去找老婆。 临近杀青那几天。裴聿白最后还是忍不住问:“还有几场?” 助理翻了翻拍摄日程表,仔细核对,同时回裴聿白:“裴老师你今天还有两场。明天还有三场。后天就可以杀青了。” 裴聿白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跟宋导说,明天的三场提到今天拍。后天我有事。” 助理张了张嘴,想说宋导不一定同意。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助理把嘴闭上了,转身去找宋远了。 宋远知道以裴聿白现在的恋爱脑程度,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不过就是早一点。於是同意了。 助理回来告诉裴聿白,宋远说这两天调整一下时间,儘快將他的戏份拍完。 其他不怎么著急的演员过两天跟著收尾就行。 裴聿白点了一下头,拿过剧本,翻到明天的那几场,开始看。 杀青那天裴聿白的最后一场戏拍到了凌晨两点。 他从镜头前走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有角色的妆,衣服也没换。 助理把手机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人没有备註,號码是一串数字。 消息只有一行字:孟敘等你开机,海报做好了。 应该是经纪人陈晓磊换新手机號了,最近他的手机被骚扰得快烦死了,一直在和裴聿白吐槽,扬言要换手机號。 看来现在是真的被烦到了,已经换了。 裴聿白没有回。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去化妆间卸了妆,换了衣服。 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走廊上站著孟敘。 孟敘手里拿著他的手机,正在满意地欣赏著。 他把手机递给裴聿白,裴聿白接过去,看著手机上孟敘准备发微博用的海报。 海报的背景是云隱镇的月老庙,老槐树在画面左边,姻缘树在画面右边。 亓官缘站在画面正中央,银色的头髮散在肩上,垂到腰际,穿著一件暗红色的衣袍,手里握著一根红绳,红绳的一端垂下来,绕在他的手指上,另一端延伸出去,消失在画面的边缘。 他的身旁是裴聿白。 两人周围是其他嘉宾,沈予洲、程砚秋、林晏如、纪时予、姜晚棠,每个人手里都拿著一根红绳,红绳的方向都朝著亓官缘。 海报的底部印著一行字:《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第三期特別篇——月老缘起。 裴聿白看了几秒,把手机递给他:“什么月老?” 孟敘靠在墙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你不知道现在你媳妇已经被网络上的人传成月老了?” 裴聿白沉默,然后许久才说:“缘缘没有在网上有什么攻击他的言论吧?” 裴聿白摇摇头:“哪能啊,我和沈姨盯著呢,放心,没事。” 在裴聿白点头后孟敘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裴聿白一眼:“赶紧休息一下,然后去找你媳妇去了。” 这段时间孟敘因为裴聿白和纪时予都在剧组的原因,也不急著开始录製节目。 这次获得第一名的是程砚秋,孟敘直接送了她孟家一个顶奢品牌的代言。 这简直把程砚秋的经纪人乐坏了。 同时也因为程砚秋的奖励,再次印证了孟敘他有资源是真的给啊,无数人挤破了脑袋想进入《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这个综艺,不说其他嘉宾的热度已经是很高了,单单就有裴聿白和亓官缘这两个流量王就足以让大部分挤破头。 现在还有孟敘这个手握无数顶级资源的导演,谁不想去拍一期? 孟敘不急,这些艺人,经纪人急啊,都想趁现在赶紧联繫孟敘上车。 孟敘则是非要等裴聿白拍完戏。 因为他以要不是因为他的节目,裴聿白都还没有媳妇为理由,让裴聿白同意了拍一期以亓官缘为主的主题。 当然肯定要经过亓官缘的同意的。 所以被孟敘磨得受不了的裴聿白在亓官缘给他传话时给他说了这事。 亓官缘想了想,孟敘確实帮了一些忙,並且还收养了那个人崽崽,同意他这个请求也不是不行。 所以孟敘不急著开机的原因就是需要等裴聿白拍完戏,一起去找亓官缘,然后开始录製新一期。 见过裴聿白的孟敘一出门就將编辑好的官博发了出去。 第127章 孟敘封杀挑衅艺人 孟敘把海报发出去之后,顺手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哼著歌走出了片场。 他刚走出去几步,手机就开始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微博的未读消息数在瞬间跳到了九十九加。 他没有点开,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口袋里,继续走。 哎呀,小场面,小场面,不这么个款式才是不对劲呢。 热搜在孟敘发出来的一瞬间就被屠榜了。前十个词条里有七个跟《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有关。 #月老缘起# #亓官缘全程录製# #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第四期# #亓官缘海报# 还有三个是粉丝激动得语无伦次发出来的乱码,不点进去看压根看不出来啥意思。 小缘粒们像过年一样。 超话里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是亓官缘海报的细节放大图,圈出了每一根红绳的方向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距离他们不上网的缘缘最后一次出现在直播中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他们已经大致知道了,他们缘缘压根就不看手机。 好像据沈予洲说,就连裴聿白用手机也联繫不上亓官缘,亓官缘压根不用手机。 但是已经拥有了亓官缘微博的小缘粒其实看的很开,无所谓了,你不能指望一个老人辈的缘缘天天盯著手机。 小缘粒们想到那个心机裴,以及缘缘的隨心所欲,能拍这么一期,只能说,孟导赛高! 这一次这一期很明显就是以亓官缘为主题,那就说明亓官缘並不像之前三期一样,每一期都是露面几天就走了。 这一期一看就是亓官缘要拍全程的节奏啊! 小缘粒简直跟要过年一样。 经过了两个月的时间,其实《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的热度已经下降了很多。 毕竟没有哪个综艺像孟敘这么隨心所欲,说停就停,就为了等嘉宾拍戏出来。 如果换成其他综艺已经果断换嘉宾了。 但是就这次孟导放出来的海报来看,还是原来那些嘉宾,並没有增加其他嘉宾。这也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小缘粒们高兴归高兴,但他们也清楚,这档节目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光是亓官缘。 沈予洲,程砚秋,林晏如,纪时予,姜晚棠,每一个嘉宾都有各自的粉丝基础。 《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的流量结构是金字塔形的,亓官缘和裴聿白在最顶上。 中间是沈予洲和程砚秋,下面是林晏如,纪时予,姜晚棠。 亓官缘不在的时候,其他嘉宾撑住了节目的基本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更何况上一期裴聿白很多时候在剧组拍戏,偶尔出现在直播画面里,每次出现都能把在线人数往上拉一截。 孟敘这两个月没有急著开机,因为裴聿白和纪时予在拍戏,档期排不开。 他乾脆放了长假,让嘉宾们各忙各的。 沈予洲接了一个综艺飞行嘉宾。 程砚秋拍了一个杂誌封面,接代言,跑商务。 林晏如回台里主持了一档晚会。 粟禾安回了云上寨帮寨老乾活,纪时予和姜晚棠一个在剧组一个在舞团,各自忙各自的。 节目组迟迟不宣布开机,网上已经开始有人坐不住了。 《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这个综艺到底有多火,前段时间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並且有一些艺人也或多或少在有粉丝问起的时候,曾经表示过正在像孟导那边沟通,是很希望加入这个综艺的。 大部分都认为孟敘这次该加人了,说实话,这个综艺的嘉宾实在是太少了,加一些嘉宾確实是所有人都以为的大势所趋。 谁知道孟敘依旧我行我素,一个都不带鸟的。 他又不靠综艺赚钱,虽然这个综艺確实给他赚了一些零花钱,但是孟敘也不怎么看得上。 纯纯就是为爱发电来的。 所以不需要那些所谓很火的嘉宾,一直都是冷处理这些找上他的。 因为孟敘一个人都没有理,有些艺人极端粉丝甚至去冲孟敘的微博。 谁知道孟敘直接开骂,丝毫不带惯他们的。 脾气压根好不到哪里去的孟敘最后以一句:再嗶嗶,你们正主明天能出现在娱乐圈我和你姓。 深知孟敘身份的娱乐圈眾人嚇得连滚带爬的发文,规范粉丝。 这也让一娱乐圈这段时间被称为军训时期。 裴聿白是属於你不做什么他理都不带理你的,只有你真的去做了他看不惯的事,他才会动手。 但是孟敘不一样啊,孟敘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他发了这条微博,就是真的打算整人了。 这其中就有一个艺人不信邪,公然发文挑衅孟敘。 那个艺人本人发了一条微博,语气含含糊糊的,但意思很明显,是在阴阳孟敘搞资本压人。 他的粉丝在评论区帮他衝锋陷阵。 孟敘看到那条微博的时候正在吃早饭,把手机放下,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碗洗了,擦乾手,点开微博,发了两个字:“等著。” 十分钟后,孟敘的微博艾特了十几家品牌方。 那些品牌方的官博在两分钟內全部回復,內容出奇地一致,都是“已將该艺人列入合作黑名单”。 裴聿白当时正在片场候场,被孟敘一个电话打过去,让他看微博。 裴聿白看到孟敘的艾特,转发了那条微博,內容只有一个艾特:@华腾集团官博。 华腾集团的官博在一分钟內发了一条新微博,艾特了四十二家品牌方。 那些品牌方在五分钟內全部回復,內容跟孟敘那条微博底下的回覆一模一样。 这还没完。 紧接著沈予洲也转发了,他艾特沈氏集团官博。 沈氏集团平时不涉及娱乐行业,但沈予洲的艾特发出去之后,沈氏集团的官博转发了华腾集团的微博,没有配文。 圈內人都知道沈氏集团是什么意思。 妥妥的站队唄。 圈內人所有人都知道,裴孟沈三家交往密切。 很多品牌方一一发文。 这些算是第一梯队的品牌方一表明態度,其他品牌方更是瑟瑟发抖。 那个艺人身上的代言就这么一会,所有品牌方赔付了违约金,纷纷解约撤退。 仅仅在十分钟內,所有品牌方將这个艺人拉入黑名单,以及这个艺人的所有代言全掉。 这期间还是因为那些品牌方解约的过程浪费了一些时间,不然更快。 隨后孟敘发博:这才是资本打压,看清楚了吗? 艾特了那个艺人。 不需要爆黑料,不需要弄一些似有似无的黑稿,直接明著封杀你。 那些上窜下跳的粉丝压根没想到仅仅这么几分钟,他们大火的哥哥就完蛋了。 直接傻眼了。 自那之后,所有人对孟家,沈家,还有裴家在娱乐圈的產业有了一些了解。 虽然孟家在这一方面没有多少资源,但是裴家基本渗透了啊,孟敘想要弄一个人,不过是隨口和裴聿白说一句话的事。 那个艺人自那几天的热度结束后,一个一线艺人,直接杳无音信 孟敘没有再发关於他的任何內容。 一个一线艺人,就这么消失了,像从来不存在过一样。 孟敘继续研究他的综艺去了,美滋滋地幻想著自己的综艺数据再次大爆。 第128章 赶路,到达缘缘的住处 第四期开拍那天,孟敘坐在大巴车前面,坐在那个绿色的小马扎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t恤,头髮比两个月前长了一些,没有打理,隨意地耷拉在额前。 镜头朝他转过来的时候,他衝著镜头打了个招呼,笑了一下:“大家好啊。” 谁都能看出来他的好心情。 但屏幕前的观眾看到他这张脸心情很复杂。 就是这个人,两个月前在微博上十分钟公开了一个一线艺人。 现在他坐在小马扎上喝咖啡,笑得跟个单纯小白花一样。 咱就是说,孟导,你竟然是有两副面孔的吗? [孟导早上好] [孟导今天心情不错] [孟导你两个月前乾的那些事还记得吗] [他看起来像忘了] [我们孟导像是会在意那种小卡拉米的人?] 孟敘喝了一口咖啡,目光从镜头移开,落在镜头外面。 裴聿白从大巴车后面走过来,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纯色t恤,头髮比两个月前长了一些,打理的很是妥帖。 孟敘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笑了一声。“裴孔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这是要勾引谁啊。”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上了车。 孟敘对著裴聿白的跟拍摄影师挥了挥手:“拍拍拍,拍不死他,赶紧的。” 摄影师立刻扛著机器跟著上了车。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裴聿白隨便找了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座位上。 他的心情不怎么美妙,要不是因为孟敘非要拍这期综艺,他昨天一结束就可以直接去找缘缘了。 而不是现在才堪堪上车。 摄影师跟上来,在过道中间停下来,镜头对准他。 孟敘的声音从车外面传进来:“老裴,手机打开直播,和你的粉丝互动一下。其他嘉宾还没到,你都神隱两个月了,营业一下。” 蹲在直播间默默欣赏裴聿白美顏的御粉纷纷在弹幕上打上:[孟导好人吶!] 裴聿白拿出手机,点进直播间。 [裴聿白!!] [两个月了!!] [杀青了终於杀青了] 裴聿白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滚动的弹幕。 他並没有急著说话,手指搭在手机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在直播间里激动的粉丝平静下来之后,才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直播间里的观眾聊著天。 他虽然说是在和粉丝们聊天,但是熟悉他的粉丝都知道,裴聿白现在这个状態就是不怎么有兴致。 不过他能营业就不错了。 御粉没有对他有很高的要求。 直到一个粉丝看他又一次看向窗外,发了一句:[裴哥在想什么] 裴聿白一转头就看见了这条消息,他如实说:“想缘缘。” 给直播间里这些粉丝弄无语了。 [行了行了,知豆了知豆了] [你可以不用向我再次验证你这么个太子爷是个顶级恋爱脑的事实] [没救了没救了,这个不是恋爱脑了,是缘缘脑了] 沈予洲没一会也到了。他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头髮染回了黑色,比两个月前瘦了一点。 应该是因为刚过去的演出控制了体重。 他上车的时候手里拿著一袋小饼乾,边走边吃,看到裴聿白坐在后排,走过去在他前面一排的位置坐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裴哥,早。” 裴聿白点了一下头:“已经很晚了,你要是再慢点,可以考虑退出节目了。” 影响他去找缘缘。 沈予洲对他因为欲求不满的话选择性听不见。 程砚秋第三个到。 她穿了一件深绿色的外套,头髮扎成了马尾。 她上车的时候看了一眼沈予洲手里的饼乾袋,说了一句:“你一大早吃这个不腻吗” 沈予洲说:“不腻,好吃。程姐,你吃吗?” 这俩在这几期中,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程砚秋在他旁边坐下来。 林晏如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只拿了手机,上车之后在沈予洲后排坐下来。 粟禾安跟在她后面,穿著黑色的外套,帽檐压得很低,手里稳稳地举著一个摄像机,在林晏如旁边坐下来。 程砚秋的目光落在两人坐下来之后交握的手上,挑了挑眉。 有情况。 纪时予和姜晚棠也一起上了车。 也不正常,怎么满车的粉红泡泡。 程砚秋看了眼,两对情侣,还有一个恨不得马上飞脑婆身边的裴影帝。 程砚秋转头看沈予洲。 和沈予洲对上视线。 沈予洲不知道从哪里又拆开了一袋薯片,看她看过来,將薯片递给她:“吃吗?” 程砚秋无语:“吃你的吧。” 倒霉孩子。 嘉宾们上车后,孟敘也上了车,手里端著一杯新的咖啡,在司机旁边坐下来,说了一句:“出发吧”。 车子动了。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 虽然第一期拍摄的时候来过一次云隱镇,这条路他们走过,但是时隔几个月再次看窗外的风景,还是令人心情舒適。 车子在云隱镇外面停下来。 孟敘站起来,拍了拍手:“到了,下车吧。亓官老师住在山后面的林子里,节目组没有安排嚮导。你们自己找路。” 事实是节目组也找不到,乾脆让嘉宾自己去找。 反正有一个急著找媳妇的裴聿白,他肯定能找到。 没人比他更急了。 沈予洲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车门边往外看。 外面是熟悉的土路,路两边是农田,农田后面是山,山上面是雾。 到了云隱镇后,他们发现竟然下起了毛毛细雨。 不大,其实是可以不用打伞的,但是不打伞脸上不一会就像是被牛舌舔了一样。 实在是难受。 於是嘉宾和工作人员基本人手一把伞。摄影师因为不能拿伞,身边都跟了一个帮忙打伞的人。 沈予洲看著面前的森林,咽了口口水:“上次迷路走了好久。两个多小时,我感觉我腿都要断了。” 程砚秋跟在他后面,走到车门边,也往外看了一眼:“上次是误打误撞找到的,这次我们该怎么去找亓官老师的住处?” 林晏如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走到车门边。 粟禾安跟在她后面,尽职尽责地拍著林晏如,在她镜头下的林晏如真的很美。 纪时予帮姜晚棠打著伞,目光看向裴聿白。 裴聿白站在土路上,看著远处那片林子。林子里树冠连成一片,风吹过去的时候沙沙响。 在朦朧细雨下,有一种別样的朦朧的美感。 当然,仅限观看,这种路实在是不怎么好走,大概率所有人的鞋最后都不会太乾净。 裴聿白没有看其他人,打著伞朝林子走去。 其他人陆续跟上来,走在土路上,排成一排。摄影师扛著机器走在最后面。 林子里的光线暗下来,头顶的树冠很密,只漏下来零零碎碎的光。 地上铺著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虽然路不怎么好走,但是细雨之下,林中清新的空气总勾引著人想要深深地呼吸一口。 带著草木独特的味道。 所有人的心情都静了下来。 除了裴聿白。 他目的明確地用嘉宾们能够跟上的速度,儘可能快地走著。 拐了一个弯,穿过一片灌木丛。 铜风铃的声音传过来了,细细碎碎的,在安静的林子里很清楚。 沈予洲听到那个声音,眼睛亮了一下:“到了!” 第129章 裴聿白找到缘缘 裴聿白站在木屋门口。 铜风铃掛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响,这便是吸引了嘉宾们的那个铜风铃了。 听见它一响,就確定了他们找对了。 屋宅的门关著,门缝里透不出光。 裴聿白没有急著推门进去找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无名指上那根半透明的红线缠在皮肤上,线头垂下来,搭在指缝间。 除了裴聿白,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不见这条红线,这是亓官缘给予裴聿白的专属红线,为了让裴聿白无论在什么时候都知道亓官缘在哪个方向。 只要他想,裴聿白可以隨时顺著红线找到亓官缘。 只要红线不断,亓官缘永远都会出现在红线的另外一端。 此时红线的另一端没有朝木屋的方向延伸。 线的方向朝左,穿过竹林,往林子的更深处去了。 这说明亓官缘此刻並不在宅子里面,而是在外面。 裴聿白把手指收拢,抬头看了其他人一眼。“缘缘不在。等一会再进去。” 沈予洲站在他身后,手里举著伞,伞面上的雨滴匯成一股往下淌,雨势似乎比刚才大了一些:“缘哥不在?你怎么知道的?” 裴聿白没有回答。 沈予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紧闭的木门,没有再问。 程砚秋站在沈予洲旁边,把手里的伞往后仰了一下,雨水从伞沿滑下去:“既然亓官老师不在,我们就在附近逛逛吧。” 她转头看了一眼孟敘。 孟敘正站在一棵树下面,伞被他扔在一边,头顶的树叶挡住了大部分雨。 他手里拿著一个银色的箱子,箱子不大,提在手里晃了一下:“行,你们先逛逛。我把信號器装上,你们跟直播间里的观眾互动互动,等亓官老师回来。” 云隱镇本来信號就不好,更不要说这片林子里了。 所以孟敘专门將他花钱捣鼓的那些信號收集器给带来了。 这一期以亓官缘为主体,还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就打算一直待在云隱镇呢。 他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台巴掌大的设备,天线伸出来,亮著绿灯。 沈予洲把手里的伞收起来,站到树荫下面,对著跟拍的镜头摆了摆手。 程砚秋站在他旁边,跟直播间里的她的粉丝聊得很是开心,带著粉丝们在周围隨意逛著。 林晏如靠在树干上,伞举得很高,雨水从伞沿滑下来落在她脚边,伞下罩住的除了她,还有拿著摄像机的粟禾安。 粟禾安站在她旁边,镜头对著远处被雨雾罩著的山。 趁观眾们没注意,转头亲了一口林晏如的脸。 纪时予和姜晚棠站在队伍后面,两个人共用一把伞,伞面很大,纪时予的手往姜晚棠那边偏了一些,他的肩膀露在伞外面。 裴聿白则是很果断地转身走了,顺著红线指引的方向,往竹林深处走。 雨水打在他伞面上,声音细细密密的,像什么东西在轻轻敲。 他的身形还算是从容,不过仔细看,不一会就走出去好长一段距离 跟拍摄影师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裴聿白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孟敘。 孟敘朝他挥了挥手:“跟上去,別丟了。准是找他的媳妇儿去了,难为他忍到现在了。” 摄影师从箱子里拿出一件雨衣套上,扛著机器追了上去。 裴聿白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往上跳了一截。 本来安安静静蹲在裴聿白直播间里小缘粒们偷偷露了头: [他是去找缘缘了吗?] [我就知道他不会等] [这是一点也等不了啊,裴聿白,你个缘缘脑。(当然,我也是缘缘脑,所以,快点找到缘缘,我也两个月没有看见缘缘了,呜呜呜)] [跟拍跟上!別跟丟了!] 摄影师跟得很紧。 他穿的是胶底鞋,踩在湿叶子上不打滑,机器的防雨罩套得很严实,镜头前面的雨水被擦乾净了。 他在裴聿白身后保持了几步的距离,镜头稳稳地对著裴聿白的背影。 竹林越来越密,雨滴从竹叶上滑下来,砸在伞面上,一声接一声,没有断过。 裴聿白走了一段路,林子的光线越来越暗,从灰绿色变成墨绿色。 这里的树木似乎更密了些,已经是处於森林的深处了。 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红线绷直了,另一端的方向朝前,不远了。 他拐了一个弯,从生长得很密的几棵树中间穿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亓官缘。 雨雾从山间升起来,薄薄的,灰白色的,像是有人把云撕碎了一层铺在林子中间。 亓官缘站在一片青灰色的山石前面,穿著一件青绿色的长衣,衣摆垂下来,扫过脚边的草叶。 银色的头髮似乎被雨水打湿了一些,贴在背上,发梢看著是湿的,水珠落在衣摆上,洇成深色的小点。 他头上戴著一顶竹编的斗笠,斗笠的边缘很低,遮住了额头和眉眼,只露出鼻樑和嘴唇。 他的手里握著一把紫色的花,花瓣细小,远远地,不太能辨认出来是什么花。 裴聿白站在树的前面,没有来得及有动作。 那边的亓官缘直起腰,把野草收进另外一只手中提著的一个竹篮里,似乎是感应到什么,转过身看了过来。 斗笠下面的脸露出来了。 眉骨,眼尾,鼻樑,嘴唇,有一颗雨滴从斗笠的边缘滴下来,落在他的眉骨上,顺著眼睛往下淌。 亓官缘不適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看著裴聿白。 裴聿白看见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弧度不大,眼睛里也带著喜悦。 亓官缘提著竹篮走近,周边树木夹著潮湿的雨意的清新的味道中突然闯入了亓官缘身上带著一丝凉意的独特香味。 瞬间占据了裴聿白的大脑。 “很久不见,裴聿白。”亓官缘的声音在雨中也有些细微的模糊,尾音还是一如既往微微上挑,带著一点笑意:“我很想你。” 裴聿白把伞举高了一些,伞面朝亓官缘的方向偏过去。 水珠从伞沿滑下来,落在亓官缘脚边。 裴聿白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臂:“我来接你,我也想你,缘缘。” 时隔两月的再一次见面,裴聿白哪怕是再不习惯表露情绪,也忍不住在亓官缘面前表达了他的想念。 亓官缘看著他。 裴聿白的衣服在细密的雨中湿了半边,肩膀上的布料顏色比別处深。 亓官缘伸出手,指尖碰到裴聿白的肩膀,指腹在他湿透的布料上压了一下,布料瞬间乾爽:“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裴聿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红线。” 亓官缘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根缠在裴聿白无名指上的半透明红线。 亓官缘的手指从裴聿白的肩膀移到他的手上,碰到那根红线的线头,轻轻捻了一下:“我们的红线很听话呢,是个很尽职的小红线。” 在亓官缘的轻捻之下,平时就像是一个死物的红线,竟然好像动了动。 裴聿白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到伞下面。雨水从伞沿滑下来,在两个人周围落了一圈。 亓官缘被他牵著,没有挣,站到他身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亓官缘能闻到他衣服上雨水混著草木的味道。 “缘缘,你来这里做什么?下著雨,山路不好走。”裴聿白说。 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山路对我的影响不大,閒著没事,我来采一些酒药花,回去酿酒。”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一株酒药花,细小的花瓣沾著雨水,经过雨水的洗刷,看起来很是乾净。 “山里的雨水养出来的植物,比別处的药性好,正是六月花期,倒也合適出来採摘。” 裴聿白看著那株花,没有接话,默默地將亓官缘手中都竹篮子接过,给他提著。 他的目光从野草移到亓官缘的脸上。 亓官缘的睫毛上因为斜著打过来的细雨掛著水珠,雨水顺著他的鼻樑往下淌。 裴聿白的目光在不自觉地在他的嘴唇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现在正在直播,他不能肆无忌惮地亲缘缘。 嘖,孟敘很烦。 亓官缘把那株酒药花放进裴聿白提著的竹篮里面。 从裴聿白手里扶著伞柄往他那边偏了偏,伞面朝裴聿白的方向偏了一些:“你淋湿了,自己打吧,我有斗笠,不需要伞。” 空出来的那只手同时伸到裴聿白面前,指尖抚上裴聿白的脸:“虽然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但是裴聿白,我还是不怎么希望你太瘦了。” 裴聿白没有躲。 亓官缘的手指凉凉的,贴著他的皮肤,此刻他能清晰地感知著亓官缘的存在,心下因为见不到亓官缘的烦躁已经消失了:“拍戏需要,你不喜欢,下次不会了。” 亓官缘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那现在拍完了。” 裴聿白点了一下头:“拍完了。”然后他看了眼在旁边默默端著摄像机拍摄的摄影师:“孟敘將所有人都带过来了,要先拍这一期综艺。” 亓官缘点点头,他並不怎么在意。 正好裴聿白过来了,让他休息一段时间,也该去將陆昭请他帮忙的事情办完了。 亓官缘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 裴聿白跟在他旁边,为了离亓官缘近一些,他乾脆不打伞了,伸手牵住亓官缘的手。 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捏了捏他的尾指:“將伞打开。” 裴聿白只好又重新將伞打开,两人一个带著斗笠,一个打著伞,慢悠悠地走著。 脚步踩在湿透的长满了草的地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亓官缘走了一段路,亓官缘隨意询问:“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裴聿白说:“刚才。” 亓官缘又问:“等了多久?” 他出门已经很久了,如果裴聿白一行人在他刚出门不久就到了,那他们便已经等了许久了。 裴聿白回答:“没有等多久,一到这里,我就来找你了。” 亓官缘看著他,轻轻笑了一声:“嗯,很乖,回去以后给你一个奖励。” 裴聿白微微加重了牵著亓官缘手的力气:“好。” 亓官缘伸出手,手指碰到裴聿白握著伞柄的手背,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走快些吧,让客人久等总归是一件无礼的事。” 隨后转头看向默默跟著他们的摄影师:“若是我们加快一些速度,这位先生可能跟上?” 摄影师点头如捣蒜,被亓官缘询问之后,他好像抬摄影机都更有力气了。 亓官缘嗯了一声:“那我们就脚程快一些吧。” 说完,三人加快了走回去的速度。 直播间里自从亓官缘出现,一直就没有平静下来的弹幕,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亓官缘这套清新的造型身上去了。 粉丝们纷纷表示又是被缘缘的出场美到的一天。 好像每一次缘缘的出场都异常地让人觉得惊艷。 隨后又想了想他们给缘缘安排的月老仙人的身份。 嗯对,仙人就应该每一次的出场都足够惊艷,这是很正常的。 没有人注意到,亓官缘衣服虽然有些因为雨滴而湿了,但是他的鞋子依旧乾净清爽。 半点走在下雨应该沾上的泥都没有。 亓官缘和裴聿白还有摄影师回到屋宅处的时候,其他嘉宾已经散了。 沈予洲蹲在木屋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著一根草,正在在地上不知道划拉什么。 程砚秋站在他旁边,手机举著,正在拍那他划拉的东西,笑得很大声:“好丑啊!沈予洲,哈哈哈哈。” 其他人都將目光放在玩闹的两人身上。 还是孟敘首先看到走过来的三人,看著裴聿白和亓官缘牵著的手,对著裴聿白调侃道:“呦,这是將你家缘缘带回来了?” 孟敘说完,这边的动静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在场的人目光下意识就落在了一身浅绿色衣服,头戴斗笠的亓官缘身上。 亓官缘出现在所有人视野中,大部分时间都以红衣的状態出现。 不同於他的红衣,青衣的亓官缘在这朦朧烟雨的林子中,真的就像是隱居在此的閒散仙人。 第130章 雨中酿酒,裴聿白给缘缘酿酒(二合一) 亓官缘走到门前,抬手隨意地拨了拨掛著的铜风铃。 然后他推开木门,门轴转动的声响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侧身让开门口,朝身后的人抬了一下下巴:“西院空著,被褥都在柜子里,自己取用,你们可以先去整理一下自己晚些时候需要用到的床榻。” 他的声音不大,慢悠悠的,无端添了一些让人听起来很舒服的意味。 沈予洲和姜晚棠这两个对所谓烟雨江南的场景的忠实爱好者对视一眼,在其他嘉宾前跨过门槛,站在前院的老榆树下面,同时仰头看著满树的红绳。 姜晚棠平常都是一副安静淡然的模样,只有在云隱镇,小时候外婆带她的地方,遇上了自己喜欢的风景,她的喜悦才有些浮於表面。 雨滴从红绳上滑下来,落在脸上,两人嗅著清新的空气,眯了一下眼,实在是太舒服了。 程砚秋跟在他们后面,收了伞,抖了抖伞面上的水,靠在墙根底下。 林晏如走进来的时候,粟禾安的镜头跟著她,拍她踩著青砖走进院子的背影。 纪时予的目光紧紧跟隨著姜晚棠,看见她心情这么好,也忍不住露出了些站姿,站在门廊下面,仔仔细细地欣赏了一下,隨后走到姜晚棠身边,给她撑著伞:“阿晚,躲著些雨,不然感冒了,难受。” 姜晚棠听话地向纪时予的方向靠了靠。 摄影师们扛著机器鱼贯而入,镜头扫过院子里的每一处。 青砖缝里的苔蘚被雨水洗得发绿,墙角那只粗陶罐里插著乾枯的野花,枝干被雨打湿了,顏色看起来都深了许多。 廊顶垂下来的纸灯笼在风里晃,灯纸被雨洇湿了一角,透出底下的竹骨。 月洞门上爬著的藤蔓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细碎的白花被雨打落了几朵,落在门洞下的青砖上,贴著地面。 迴廊的木栏杆被岁月磨得光滑,雨水顺著栏杆往下淌,在栏板上留下一道一道的水痕。 每一处都乾乾净净的。 画面实在是太美,宅子確实也是真的很好看,让人心灵都被净化了,弹幕也纷纷表示很喜欢这种画面。 [好漂亮的老宅子啊!] [没有一点现代的东西] [这才是真正的隱居生活吧!要不是我大概率离不开手机,我真的好想急头白脸地在这么一座宅子里隱居啊!] 这次摄影师们拍亓官缘的住处拍得仔细。 这个住处真的是完美符合了每一个內心有一个归隱山林的隱居梦的人的所有幻想。 有些狗仔確实试著找过亓官缘的住处。 亓官缘火了之后,不少媒体想挖他的背景,从云隱镇的地址入手是最直接的办法。 他们雇了当地嚮导,带了定位设备,进了林子。 走了一天,走到天黑,又走回原处了。 有人不信邪,换了一条路走,走了一天半,又走回原处了。 连著试了好几次,没有一次成功。 甚至有人怀疑是孟敘为了打造亓官缘的人设故意布置的场景,拍了照发到网上,说这个宅子根本不存在。 帖子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很快有人贴了节目里的截图,说:“不存在?那这些画面是特效做的吗”,发帖的人没有再回復。 但是亓官缘的住处確实也只出现过那一次,再加上確实没有人找到过一定地方,还是有一些人信了那个宅子就是摆拍的。 直到现在,在摄影师仔细拍了一些细节之后,確实证明了这座宅子的真实存在。 跳脱的沈予洲第一个选好了房间。 他推开西院正房的门,里面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是木欞的,糊著白纸,被雨洇湿了一小块。 他回头朝外面喊了一声“我就住这间了!嗷呜!实在是太棒了!感觉我晕车晕了一路,难受的脑袋都通气了!爽!!” 程砚秋从他身后走过去,推开隔壁的门看了一眼发疯的沈予洲,默默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林晏如选了走廊尽头那一间,粟禾安跟在她后面,把摄像机放在桌上,开始调试镜头。 纪时予和姜晚棠没有住西院,两个人各自选了东边的两间厢房,中间隔了一个天井。 孟敘带来的工作人员也一一选好房间。 这座宅子实在是大,这么多人住下都绰绰有余。 看来亓官老师也是一个隱形的富豪。 亓官缘带著裴聿白和不急著收拾东西的孟敘先到了正屋。 他摘下斗笠隨手搭在窗边的木架上,青绿色的衣摆在凳沿上垂下来,衣角还带著未乾的雨水。 银色的头髮被雨打湿了一些,贴在脸侧,他伸手拨了一下。 裴聿白坐在他旁边,孟敘坐在对面。 亓官缘拿起桌上的茶壶,壶身温热,他晃了晃,给孟敘倒了一杯。 茶汤是浅金色的,清亮见底,几片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 孟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品了品,问了一句:“这一期亓官老师有什么安排?” 这也是孟敘最为关心的。 亓官缘自己也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马上端午了,我习惯在这里过完端午。”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搭在杯沿上,不紧不慢地转了一下:“端午过后我要出一趟远门,你们若是不赶时间,便隨我的安排来可好?” 孟敘点头:“这一期以亓官老师为主,你安排就行,我们全程跟著你的安排走。” 屋外的雨突然大了。 雨声从细密变成急促,打在瓦片上,匯成一股一股的水流,从屋檐边缘落下来,在地上砸出一排整齐的水坑。 亓官缘偏头看向窗外,窗框正好框住院子里的老榆树,树枝在风里晃,红绳被雨水打湿了,顏色比平时深,像是从红变成了暗红。 雨滴从枝干上滑下来,落在树根周围的青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孟敘顺著他的目光看出去:“这雨景倒是好看,我本来挺討厌雨天,现在这么一看,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亓官缘看著窗外,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我倒是喜欢雨天。” 他的声音放得轻了一些,声音中带著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孟敘也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是因为这处太安静了吧。心静下来,也就有心情赏雨了。若是在市区,恐怕没几个人有这个閒情。” 亓官缘微微摇了摇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远处那棵姻缘树。 雨水顺著树枝往下淌,顺著满树的红绳往下淌,风一吹,树枝和红绳一起晃。 雨滴从最高处落下来,穿过一层一层的红绳,落在树根周围的泥土里,声音细碎,像是在说话。 “喧囂也有喧囂的好处。”亓官缘的目光落在姻缘树的方向,没有移开,“我也算不上多么喜欢安静的人,只是许多事,习惯了,便成了喜好。” “独自一人久了,总要给自己寻些由头,承著这所谓的安寧。” 他顿了一下:“你看那棵树,在风和雨中发出的声响,像不像是故人的低语?” 孟敘没有说话。 他端著茶杯,杯沿抵著下唇,这话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 裴聿白坐在亓官缘旁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那棵姻缘树。 又是故人。 那个名字他没有问过缘缘,但他记得。 亓官缘第一次在月老庙提起“故人”的时候,语气跟现在一样,轻飘飘的,却又带著很重的怀念。 以及后来无意识地喊出的那个名字。 故人应该就是云隱。 在他没有遇到缘缘之前,这个云隱在缘缘身边到底是什么身份? 为何现在又除了一个名字,完全没了任何信息? 裴聿白看著亓官缘看著窗外的神情,忍不住心疼地紧了紧握著亓官缘的手。 如果像缘缘所说的,他曾经並不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那么现在的缘缘到底是一个人多久了,才会习惯了这种孤寂呢? 他又忍不住去怪那个叫云隱的人,为何照顾不好缘缘? 为何让缘缘在这里苦等他这么久还不出现? 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扣了扣。 沈予洲从门口探进头来,头髮被雨打湿了一些,贴在额前:“缘哥,我们收拾好了,接下来做什么?” 他身后站著同样收拾好来到正屋的其他人。 亓官缘从桌边站起来,走到窗边,拿起搭在木架上的斗笠,戴在头上。 “下雨天,也只能在屋內做些事了。” 他把斗笠的系带在下巴上鬆鬆地系了一下,转过身看著门口站著的人:“我今日去采了一些酒药花,原也是准备酿些酒。你们若是不嫌弃,便来帮我一起酿。” 沈予洲第一个跨进门来:“酿什么酒?”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所有人都跃跃欲试,他们现在真的很像在体验那种隱居的生活啊! 这听起来太棒了! 亓官缘从窗台上拿起那个竹篮,篮子里装著紫色的酒药花,花瓣沾著雨水,在昏黄的光线里顏色很深。 他把竹篮放在桌上,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几个陶罐和一个石臼,摆在桌面上。 “酒药花是酿甜酒用的。你们先將花瓣摘下来,洗净,晾乾,再用石臼捣成泥,拌上糯米粉,搓成丸。”亓官缘將每一个步骤都说得很清楚。 沈予洲捲起袖子,从竹篮里捻起一朵酒药花,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就这么简单?”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带著笑意:“你看一遍,做一遍,再做一遍,就不觉得简单了。” 沈予洲把花瓣从花梗上摘下来,放在旁边的碗里。 程砚秋也卷了袖子,坐到他旁边,开始摘花瓣。 林晏如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粟禾安坐在她旁边,把镜头对著桌上那一碗花瓣。 纪时予站到案板前面,把石臼端过来用水冲了一下,倒扣著沥乾水。 姜晚棠站在他旁边,把摘好的花瓣倒进石臼里。 几个人围在桌边,各做各的,偶尔有人问一句,亓官缘答一句,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混在窗外的雨声里,很安静。 看得直播间里的观眾心里爽爽的。 这才是和谐的生活啊!哪里像一些综艺,嘉宾们勾心斗角的,连cp好多都带著一股工业糖精味。 好看,爱看,多看。 裴聿白没有过去。 他转身从正屋的后门走出去,穿过一道木廊,到了柴房。 柴房的角落里堆著半筐野桑葚,紫黑色的,个头不大。 原本是想帮缘缘將酿酒需要用到的工具拿过去,看到这些桑葚他心里起了一些想法。 他蹲下来,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的,带著一点涩。 他把筐子端到井边,打了一桶水,蹲在井沿旁边,一颗一颗地洗桑葚。 水很凉,冲在手指上,他的手指被井水冰得微微有些发红,但也確实是很舒服。 他把洗好的桑葚放在乾净的竹匾里,端到柴房旁边的廊檐下面,从架子上拿了一只乾净的陶罐。 亓官缘从正屋出来的时候,廊檐下已经没有人了。 他顺著柴房的方向走过去,拐过一道月洞门,看到裴聿白蹲在井边,手里攥著一颗紫黑色的桑葚,正往陶罐里放。 陶罐的底部铺了一层桑葚,上面撒了一层冰糖。 裴聿白的手指上沾著紫色的果汁,袖口湿了半截,蹲在井沿旁边,背对著他,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亓官缘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井水从桶沿溢出来,在地上洇湿了一小片。 他伸出手,手指沾了井水,冰凉凉的,贴在裴聿白的耳朵上。 裴聿白的耳朵被冰得缩了一下,转过头来。 亓官缘的手指还贴在他耳廓上,没有收回去。 “背著我做什么呢?裴聿白?” 裴聿白把他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拿下来,放在自己蹲著的里暖著:“缘缘喜欢甜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陶罐里舖了一层的桑葚:“给你酿些桑葚酒。” 亓官缘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停了一下。 井水的凉意透过裴聿白的掌心慢慢化开,他的手指蜷了蜷,没有抽出来,感受著被裴聿白捂在怀里的手上传来的温度,亓官缘微微晃了晃神。 许久之后,他看著陶罐里那些紫黑色的桑葚,又看了一眼裴聿白沾著果汁的手指,唇角弯了弯:“好哦。” 第131章 缘缘写字,裴聿白保留缘缘的字跡 沈予洲按照亓官缘教的步骤,把摘好的酒药花瓣倒进竹筛里,端到廊檐下面沥水。 雨水从廊檐边缘滑下来,落在竹筛边缘,顺著筛孔往下淌。 在亓官缘回来后,指导著他把竹筛放在廊柱旁边的石墩上。 然后退了两步,看著雨水把花瓣表面的浮尘冲乾净。 程砚秋站在他旁边,端著一碗碾碎的酒药花,用筷子慢慢搅动,花瓣碎末在碗里堆成一个小山包,紫黑色的,散发著清苦的草药气味。 林晏如把石臼端过来,里面是捣好的酒麴粉,米白色的,带著细碎的穀物颗粒,是用蓼草和米粉合拌后捂出来的老曲。 粟禾安把镜头凑近石臼,拍了一个特写。 纪时予接过程砚秋手里的碗,把酒药花碎末倒进石臼里,和酒麴粉混在一起,用石杵轻轻舂捣。 紫色的花末和米白的曲粉混在一起,慢慢变成灰紫色,药香和曲香叠在一处,味道浓烈而乾净。 姜晚棠把提前蒸好、摊凉的大米端过来,米粒莹白透亮,已经不烫手了,温度大概降到三十度左右。 她把石臼里拌了酒药花的曲粉均匀地撒在大米上,翻拌。 米粒在她手底下慢慢裹上一层灰紫色的粉末,一粒一粒的,不再粘连。 她將拌好曲的糯米拢进一个敞口的陶缸里,用手背轻轻压平,中间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孔,一直通到缸底——这是留出来透气的酒窝。 沈予洲蹲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伸手拈了一粒粘了曲粉的米粒,放在舌尖尝了尝,微微发苦,又带著一点草本的清冽。 他站起来,帮著把陶缸端到廊柱背风的地方,拿一块乾净的粗布盖好,外面又裹了一层薄棉被。 沈予洲拍了拍手上的粉,凑到亓官缘旁边。“缘哥,这酒要多久才能喝?” 亓官缘抿了一口茶:“三天。等酒药花发酵好了,兑上米酒,封坛,放得越久越好。” 沈予洲张了张嘴:“要这么久啊?”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酿酒不是喝水。急不得。” 沈予洲把嘴闭上了,走回案板旁边,又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 亓官缘把茶杯放在窗台上,戴上斗笠,从门后的墙角拿起一把铲子,走过月洞门,到那棵老榆树下面。 雨水从树枝上滑下来,落在他的斗笠上,顺著笠沿往下淌。 他蹲下来,把铲子插进树根旁边的泥土里,踩了一脚。 土是湿的,鬆软,一铲下去就挖开了。他一下一下地挖,泥土被翻到旁边,露出一个酒罈的坛口。 坛口封著红布,布已经褪色了,变成了浅粉色。 他把坛口周围的土拨开,弯腰抱住酒罈,往上提。 酒罈很沉,他使了一点劲,从土里拔出来。 坛身上沾满了湿泥,他用手施了个术法抹了一下,泥被抹掉了,露出底下暗褐色的陶面。 把酒罈抱在怀里,朝正屋走去。 正屋里,嘉宾们已经把做好的大米整整齐齐地铺在竹匾里,铺了乾净的纱布盖住。 纪时予在灶台旁边切菜,案板上摆著几样食材,青菜,豆腐,腊肉,鸡蛋。 是亓官缘前些日子想到这些嘉宾们需要吃饭,將寂弦薅下山早就准备好的食材。 程砚秋在淘米,沈予洲在旁边剥蒜,剥了两颗,指甲缝里嵌了蒜皮,甩了甩手。 林晏如在灶台后面烧火,粟禾安蹲在她旁边,往灶膛里添柴。 姜晚棠在洗碗,纪时予切好一盘菜,她把盘子接过去,用水冲了一下,又递迴去。 纪时予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指,两个人的手指都缩了一下。 亓官缘把酒罈放在桌角,坛口朝上,放在桌上晾著。 他在桌边坐下来,看著其他人忙。 他……不会做饭。 裴聿白从柴房走回来,手里端著一只陶罐,罐口封著一层纱布,纱布下面透出深紫色的汁水。 他把陶罐放在窗台上,走到亓官缘旁边坐下来,肩膀挨著肩膀。 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弄好了?” 裴聿白点点头,转身去帮忙了。 不出意料,因为他的捣乱,將纪时予弄得烦了,乾脆將所有嘉宾都全赶了出去。 让他们坐等开饭。 被赶出来的嘉宾们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和坐著的亓官缘对上了。 亓官缘轻笑:“让你们捣乱,被赶出来了?” 沈予洲再次感慨:“厨房里的纪哥简直了,连裴哥都要避他锋芒。” 其他人纷纷笑出声。 菜一盘一盘端上桌了。 炒青菜,腊肉炒豆腐,蛋花汤,凉拌木耳,一盘蒸红薯。 沈予洲端著一碗饭坐下来,把筷子在桌上对齐,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好吃。” 程砚秋在他旁边坐下来,也夹了一块,嚼了两下,点了一下头:“纪老师的手艺是真的很好。” 纪时予从灶台后面走出来,端著一碗汤,放在桌子中间。 姜晚棠跟在他后面,手里拿著一摞碗,放在每个人面前。 然后嘉宾们开始吃饭。 亓官缘坐在窗边的榻上。 他没有上桌,他平日里是没有吃饭的习惯的,在挖出了这坛酒,更是没了吃饭的兴致。 他面前的小方桌上放著一只酒杯,杯口不大,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在桌上,手指搭在杯沿上,不紧不慢地转著。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雨雾里,手指转著酒杯,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 裴聿白察觉到了亓官缘的兴致不怎么高,快速吃完饭,然后走到亓官缘身边在榻沿上坐下来。 抓著他的手陪著他。 桌上的菜越来越少。 沈予洲吃完了两碗饭,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说了一句:“吃撑了。” 然后他们起身將碗筷收拾去洗乾净。 其他工作人员也在吃完孟敘带来的厨师给他们做的饭之后收拾乾净撤了。 孟敘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雨还在下,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转身,对著嘉宾们说:“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端午,亓官老师说还有安排。” 嘉宾们应了一声,陆续散了。 亓官缘还坐在窗边。 他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酒罈的封口被他打开了一角,酒香从坛口溢出来,混著窗外的雨气和草木的味道。 他端著空酒杯靠在榻上,另一只手拿著一本书,书页泛黄。 他看得很慢,一页停了很久,目光落在书页上,没有翻动。 裴聿白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空酒杯放在桌上,又从榻上的小方桌上拿过一只乾净的杯子,倒了半杯温水,递到他手边。 亓官缘接过水杯,没有喝,放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裴聿白的脸上,看了两秒,笑了一下。 他把书合上,放在榻边,身体往旁边一歪,靠在了裴聿白肩上。 银色的头髮散在裴聿白的手臂上,发梢蹭著他的手背。 裴聿白坐直了一些,让他靠得更舒服。 亓官缘闭著眼睛,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垂下来,碰到裴聿白的手背。 裴聿白低头看著他,亓官缘的呼吸里带著酒气。 亓官缘的手指动了动,在他手心里轻轻蹭了一下。 裴聿白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侧过身,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碰到亓官缘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一点。 亓官缘顺著他的力度仰起脸,眼睛微眯著。 裴聿白低下头,嘴唇贴上去,贴著他泛著酒气的下唇,慢慢蹭了一下。 裴聿白正要加深这个吻,亓官缘的头偏开了,嘴唇从他的嘴唇上滑开,埋进他的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带著酒气打在裴聿白的脖子上,痒痒的,从皮肤蔓延到后颈,从后颈蔓延到脊椎。 裴聿白轻轻嘆了一口气,把亓官缘从颈窝里扶起来,让他靠在榻背上。 他侧过身看著他,喊了一声:“缘缘”。 亓官缘睁开眼,眼角泛著红,眼底带著明显的醉意,目光落在裴聿白脸上,没有聚焦。 “白天你答应我的奖励,还作数吗?”裴聿白问。 亓官缘把空酒杯从桌上拿起来,对著光看了看杯底,又放下了。 他歪了一下头,声音也因为醉意而带了些不一样的意味:“自然是作数的。” 他把手搭在桌案上,支著下巴,姿態懒懒的:“裴聿白,你想要什么奖励?” 裴聿白看著他的眼睛:“我想吻缘缘。” 亓官缘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混著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吻我隨时可以给你。换一个可好?” 裴聿白的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好。” 亓官缘把支著下巴的手放下来,坐直了身体,伸手抓住裴聿白的衣领,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把他推倒在榻上。 榻上的棉垫很软,裴聿白倒下去的时候,身体陷进去了一点。 亓官缘撑在他上方,停住了,看著裴聿白的脸,有些苦恼:“接下来做什么呢?” 裴聿白的手抬起来,扣住亓官缘的后颈,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榻上的小方桌被他的膝盖撞了一下,翻了,桌上的笔墨纸砚散落在榻上,毛笔滚到亓官缘的手边,砚台翻倒在榻面上,墨汁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裴聿白停下动作,伸手去够那支毛笔,想把打翻的东西收拾好。 亓官缘按住了他的手。 裴聿白疑惑地看著他。 亓官缘从他手里拿过那支毛笔,笔尖上还沾著墨,他低头看了一眼笔尖,抬头看向裴聿白。 醉意从眼底渗出来,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看人的时候带著一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朦朧。 他捏著笔桿,把裴聿白的领子拉近了一些:“让我打个標记可好?” 裴聿白顺著他,没有动。 亓官缘抬手撩起裴聿白衣摆的下沿,往上撩了一截,露出精壮腰腹和一看就是长期锻炼的胸口。 他直起身坐起来,看著手里的衣摆,看著裴聿白:“可以帮我咬著它吗?有些碍事。” 亓官缘把衣摆递到裴聿白唇边。裴聿白张嘴咬住了。 他的目光从衣摆上移到亓官缘的脸上,那双手已经蘸好了墨,握著笔,笔尖抵在他的左胸口上。 冰凉的触感从皮肤上滑过去,一笔一划,慢悠悠的,触感实在是磨人。 裴聿白咬著自己的衣摆,手忍不住抚上亓官缘的腰,指腹贴著他的腰线,隔著青绿色的衣料,能感觉到底下的温度。 亓官缘没有躲,笔尖没有停,在他胸口写完了两个字。 他直起身,凑近裴聿白的胸口,对著那两个字轻轻吹气,应该是想要墨跡快些干 带著酒气的呼吸拂在墨跡上,凉凉的,痒痒的。 裴聿白鬆开嘴里的衣摆,捧起亓官缘的脸吻了下去。 嘴唇贴著嘴唇,深长而克制,一只手还扣在亓官缘的腰上。他退开一点,额头抵著亓官缘的额头:“缘缘,別撩我了,我快受不住了。” 亓官缘笑了一下,伸手捏著自己的衣领,轻轻拉开了一点,露出一片肌肤:“我允许你写回来,裴聿白。” 裴聿白从他手里接过笔,笔尖在砚台里蘸了一下墨,抵在亓官缘的胸口上。 亓官缘低头看著他的手,看著笔尖在自己皮肤上慢慢移动。 笔尖冰凉,带著痒意,他的手指在榻上蜷了一下。 裴聿白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在榻边,低头看著自己写的字。 墨跡在皮肤上慢慢乾涸,白皙的皮肤上写著自己的名字。 莫名的,有种他在缘缘身上打下了標记的感觉。 亓官缘伸手摸了摸胸口上的字,指腹蹭过墨跡。 他笑了一下,撑著榻沿站起来,动作因为醉酒而有些软。 他拉住裴聿白的手,带著他走到后面的自己的臥房。 他在床边停下来,抬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术,將自己清理乾净。 然后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被褥里他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沉了。 裴聿白站在床边,看著他。他蹲下来,把亓官缘的鞋脱了,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的肩膀。 裴聿白直起身,转身走出臥房,穿过正屋,走到院子里。 他在井边打了一桶水,端到后院的亓官缘平日里沐浴的屋子里,兑了热水,开始洗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胸口,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块墨跡,將身体其他部位洗乾净。 第133章 直播缘缘隱居生活日常,缘缘那令人震惊的库房 裴聿白洗完澡后,又回到亓官缘的臥房。 臥房里的灯没有点,窗户开著,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床沿上。 亓官缘侧躺著,银色的头髮散在枕头上,铺了半个枕头。 青绿色的衣袍没有换,腰带鬆开了,衣襟敞著,露出胸口一小片皮肤。 裴聿白在床边站了片刻,替亓官缘將外衣脱了,让他睡得舒服一些,然后自己也在亓官缘旁边躺下来。 两个人躺下去之后中间只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亓官缘的呼吸很轻,带著残余的酒气,混著身上冷香的味道。 裴聿白伸出手,把他敞开的衣襟拢了拢。 亓官缘翻了个身,面朝著裴聿白,脸贴著他的肩膀,呼吸拂在他的锁骨上。 裴聿白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两个人的肩膀,一只手揽住亓官缘的腰,闭上了眼睛。 山林中的夜晚实在是不像是夏天,有些凉。 第二天早上裴聿白是被痒醒的。 有什么东西在他鼻尖上一下一下地扫过去,毛茸茸的,软的。 很熟悉的触感。 他皱了皱眉,没有睁眼,那痒意还在,一直在扫著他的鼻尖。 他睁开眼,亓官缘窝在他怀里,银色的头髮散在他的胸口,脸侧著,压著他的手臂。 他的耳朵在他睡梦中无意识地抖著,一下一下地蹭著裴聿白的鼻尖。 裴聿白没有动。 他躺了片刻,心跳比刚才快了。亓官缘的耳朵在他鼻尖上又抖了一下,耳尖的绒毛蹭过他的嘴唇,痒得钻心。 他偏了一下头,躲开那只耳朵,低头看著亓官缘的脸。 一醒来就被他的缘缘美了一大跳,还被可爱得心都快化了。 裴聿白看了他很久。 亓官缘的耳朵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他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眼睛里有水光,浅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淡。 他看了裴聿白片刻,耳朵垂下来,蔫巴巴地搭在头髮两侧。 他皱了皱眉,把脸往裴聿白的颈窝里埋了埋,闷闷地喊了一声:“裴聿白”,声音比平时哑,带著没睡醒的黏糊劲。 裴聿白的手指碰到他的耳朵,指尖摸过耳廓,绒毛在他指腹下轻轻蹭了一下:“我去给你煮些醒酒汤,喝了会舒服一些。” 裴聿白的声音放得很低,怕吵到亓官缘。 亓官缘没有回答,他的脸从裴聿白的颈窝里抬起来,迷迷糊糊地凑过去,嘴唇碰了一下裴聿白下巴,一个很轻的吻。 然后他翻了个身,背对著裴聿白,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头顶,只露出那对耳朵,耳尖还在轻轻抖。 裴聿白坐起来,下了床。 他换了衣服,低头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墨跡还在,笔画比昨晚淡了一些,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被亓官缘的体温捂化了。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拍了一张,把手机放下,在床边站了片刻,走到后院的井边打了一桶水,不怎么捨得地用湿布把胸口上的墨跡擦掉了。 等什么时候找机会让缘缘给他再写一个,然后找个纹身师给自己纹上去,这就不会花了。 他回到臥房的时候亓官缘还睡著,被子裹成一团,裴聿白看了他一眼,出了门。 基本所有人都还没醒,院子里很安静。 除了纪时予。 纪时予蹲在青砖地上,手里拿著手机,正在看什么,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冲裴聿白打了个招呼:“聿白,早。” 裴聿白走到他旁边:“纪老师在做什么?” 纪时予將他的手机递给裴聿白看。 屏幕上是一张艾草的图片,叶子边缘有锯齿,茎是绿色的。 纪时予说:“亓官老师这里山里蚊子多,阿晚是招虫体质,我昨晚都被咬了,她肯定也被咬得不轻。” “我上网查了一下,艾草可以驱蚊,就想著看看院子里有没有。” 裴聿白接过手机,看了看图片,又看了看院子里的花坛:“等缘缘醒了,我帮你问问他。” 纪时予点了点头。 “聿白,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纪时予问。 裴聿白把手机还给他:“缘缘昨晚喝醉了,早上起来难受,我去给他煮些醒酒汤。” 纪时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会煮醒酒汤吗?”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不会。” 纪时予站起来:“我陪你一起去吧,你也该进修进修厨艺了。” “亓官老师看著也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家里总归要有一个会做饭的。以后你们结了婚,在京城请保姆倒没什么,要是回云隱镇过二人世界,总不能还带个保姆吧。” 裴聿白想了想,裴聿白仔细想了想,確实是这样,他虽然不会做饭,但是缘缘更不能做饭,所以他得学习做饭。 纪时予和裴聿白一起进了厨房,恰好被起床上厕所的孟敘看见了。 他打了个电话给工作人员,询问有摄影师醒了没,让一个摄影师过去打开直播,拍拍这两货大清早的干什么,他给加工资。 然后去找厕所去了。 要说亓官缘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厕所太远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亓官缘这里的厕所並不是超脱现代的旱厕,而是很正常的厕所。 这就让一直担心的其他人鬆了一口气。其实亓官缘平时不怎么进食,也不怎么需要厕所,都是辟穀的。 只是寂弦在知道有人要过来时,去亓官缘的库房里拿了个瓶子去卖掉,给他装上了这个厕所。 厨房不大,灶台是砖砌的,锅是铁锅,碗柜是木头的,门板上刻著简单的花纹。 纪时予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姜,放在案板上,用刀背拍了一下,姜裂开了,汁水渗出来。 他又抓了一把枸杞,一小把红枣,放在碗里。 他教裴聿白把姜切成薄片,把红枣去核,把枸杞洗了一遍。 裴聿白切姜的时候刀工不算好,薑片有厚有薄。 纪时予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把火点著了,往锅里倒了一碗水,把薑片、红枣、枸杞放进去,盖上锅盖。 水开了之后,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小瓶米酒,倒了两勺进去,又放了一勺红糖,用勺子搅了搅,把火关小了。 一个摄影师扛著机器跑过来的时候,厨房里的醒酒汤已经煮了有一会儿了。 他把机器架在厨房门口,镜头对著灶台,打开设备。 直播间一开,观眾立刻涌进来,很快有人注意到了裴聿白直播间里的画面不一样了。 画面里没有嘉宾在聊天,没有嘉宾在做任务,只有一口锅和裴聿白的侧脸。 他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拿著勺子,正在搅锅里的汤。纪时予站在旁边,手里端著一碗枸杞,正在往锅里加。 [裴聿白在做什么?做饭?好魔幻] [看起来像醒酒汤] [裴聿白学煮醒酒汤?] [太子爷为爱学做醒酒汤,確实魔幻] 裴聿白把火关了,把汤盛进碗里。汤是浅褐色的,漂著几颗红枣,几片姜。 他端起来,走出厨房。 纪时予跟在他后面,把灶台上的东西收拾乾净。 其他嘉宾陆续醒了,沈予洲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脸上掛著两个黑眼圈,脖子上有一个红肿的包。 程砚秋跟在他后面,小腿上也被咬了好几处。 林晏如的手臂上也有,粟禾安的手背上有一个鼓起来的包。 基本所有人都被蚊子折磨的不轻。 纪时予从工作人员那里借了花露水,先递给看起来特別严重的程砚秋和姜晚棠。 几个人围在院子里,挨个往自己身上抹花露水,药味混著晨雾和草木的气息,在院子里散开。 亓官缘从臥房走出来,已经换了衣服,一身素白的衣袍,外头罩了一件薄薄的青灰色外衫。 他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些,耳朵收回去了,银色的头髮隨意披散著,垂到腰际。 他走到正屋,在桌边坐下来。裴聿白把醒酒汤端到他面前。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 他没有说话,喝完了一整碗,把空碗放在桌上。 纪时予从厨房端了一锅粥出来,放在桌子中间。 粥是白米粥,熬了很久,米粒已经开花了。 旁边还放了一盘炒青菜,几个煮鸡蛋。 裴聿白在亓官缘旁边坐下来,给他盛了一碗粥。 亓官缘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 他吃得不多,半碗粥。 裴聿白坐在他旁边,把他碗里剩下的粥端过来自己喝了。 纪时予把剩下的粥盛给其他人,几个人围著桌吃完了。 裴聿白询问亓官缘:“缘缘,这里有没有艾草?” 亓官缘询问:“怎么了?” 亓官缘是不可能被蚊子咬的,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裴聿白说:“昨晚所有人基本都被蚊子咬了,有艾草的话,弄来驱驱蚊。” 亓官缘说:“一会我带你们去采。” 吃完之后,裴聿白把碗收了,端到厨房门口的水槽里。 沈予洲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帮忙。 亓官缘在桌边坐了片刻,看著院子里那些被蚊子咬得满身包的人:“被咬的隨我过来。” 嘉宾们和镜头外被蚊子咬了的工作人员立刻跟上去。 亓官缘带著他们穿过正屋,走过迴廊,到了后院的一扇门前。 门是木头的,没有上漆,有铜製的铁环。 亓官缘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库房,房梁很高,窗户开在高处,光从上面照进来,落在满屋子的东西上。 库房里摆满了架子,架子上放著各种东西。 字画,捲轴,古籍,瓷器,铜器,木雕,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整整齐齐地排列著。 角落里的架子上放著几口木箱,箱盖没有合严,露出里面叠放的字画边角。 墙边靠著一只大缸,缸口封著红布。 沈予洲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些架子,停在了书架中层的一卷捲轴上。 出生於书香世家的他的震惊地张开嘴,合上,又张开:“那个……那个是孤本?” “那个捲轴上的印章,我看著像是……像是……” 这些东西不了解的人看不懂,但是其他人能看懂金银珠宝啊! 这个库房里隨处可见看起来就好贵好贵的金银珠宝。 甚至跟拍的摄像都瑟瑟发抖地不敢移动镜头,怕拍到些什么。 亓官缘没有看他们,走到最里面的一排架子前面。 他抬手从架子上拿下来二十多个小瓷罐,瓷罐不大,比鸡蛋略大一圈,罐口用木塞塞著,封了一层蜡。 他把陶罐递给沈予洲:“分给他们。” 沈予洲接过陶罐,低头看了看,罐身上没有標籤,没有字。 他拔开一个罐口的木塞,里面是淡绿色的膏体,气味清苦,带著草本的凉意。 “这是什么?”他问。 亓官缘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药膏。止痒消肿,山里的蚊虫毒,涂上会好些。” 沈予洲把木塞塞回去,把陶罐分给其他人。 程砚秋接过去拔开闻了一下,用手指抹了一点涂在被咬的地方,凉意从皮肤表面渗进去,很快就不痒了。 看见有效果,所有被蚊子咬的人都赶紧涂上药膏。 亓官缘走出后院,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天色比早上亮了一些,云层薄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地面上。 山间的雾已经散了,能看见远处的树梢和更远处的山脊。 “一会我带你们去找些艾草,再去采些箬竹叶,回来包粽子。今日的日头会有些毒,你们去后院找斗笠戴上。” 眾人应了,散了。 摄影师们扛著机器重新架好,直播间的画面从库房转到了院子里。 亓官缘戴了斗笠站在院门口,手里没有拿东西。 其他人陆续戴了斗笠走出来,裴聿白走在最后面,斗笠的系带没有繫紧,垂在下巴两边。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抬手把他的系带拢了一下,在下巴下面打了一个结,没有多余的话。 他转身走了。 艾草长在山坡上,叶子宽大,在风里翻动。 亓官缘走在前面,没有走很快,会在有艾草的地方停下来,指给身后的人看:“这个是艾草,注意一些摘上面的嫩叶。” 裴聿白跟在亓官缘旁边,也在摘,他摘得慢,隨时注意著身旁的亓官缘。 箬竹叶叶子宽大厚实,边缘光滑,亓官缘走过去,弯下腰,从根部折断一片箬竹叶。 叶子在他手里弯成一个弧,他折了几片,递到身后的竹筐里,然后给其他人说:“包粽子的叶子用这个。” 回到宅子之后,眾人分工合作。 沈予洲和程砚秋坐在廊檐下面搓艾条,把干艾草叶揉碎,搓成细长的条,用棉纸捲起来。 林晏如和粟禾安还有裴聿白坐在院子的石桌旁边包粽子,箬竹叶在他们手里对摺,捲成一个漏斗的形状,糯米从碗里舀进去,填满压实,叶子折回来盖住口,用棉线扎紧。 纪时予把包好的粽子放进锅里煮,姜晚棠在旁边烧火。 亓官缘没有参与这些。 他坐在正屋的窗边,面前的方桌上放著几只白玉小罐和一堆药材。 他把艾草叶碾碎,和几味草药混在一起,放进石臼里捣。 捣好之后倒进白玉小罐里,用小木勺压平,封上蜡,放在桌上。 姜晚棠从厨房门口探了一下头,看到他的动作,走过来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亓官老师,你这是在弄药膏?” 亓官缘没有抬头:“一人一罐恐怕不够用。”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停手,把另一味草药倒进石臼里,又开始捣。 姜晚棠看了一会儿,又回厨房烧火了。 弹幕很是喜欢这种氛围: [缘缘还会自己配药?] [他那个药膏真的有用吗?我也好想要啊!这个药膏看起来好漂亮!] [那个……我想问,有没有人认出缘缘库房里的东西,我感觉我现在有些脑子宕机,不知道我有没有认错。] 第133章 缘缘好像有亿点富 粽子煮好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纪时予掀开锅盖,白汽涌出来,带著箬竹叶的清香和糯米的甜气,把整个厨房都填满了。 他把粽子一只一只捞出来,放在竹篮里沥水,姜晚棠在旁边递盘子,两个人没有说话,动作配合得很默契。 沈予洲闻到香味从廊檐下面跑过来,手里还捏著半根没搓完的艾条,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看:“纪哥,能吃了吗?” 纪时予看了他一眼,因为快结束了,也不涉及到在厨房做饭,他並没有什么暴躁的情绪:“等凉一点。” 沈予洲没有走,站在门口等著,沈予洲从小到大就没自己包过粽子,这次亲自动手了,自然是万分期待的。 更不要说还是在这么一个满足他隱居梦的地方。 这两天甚至他玩手机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当然,这也是因为缘哥这里压根没电。 全靠他们可谓是批发的充电宝过活,加上孟敘准备的信號收集器。 粽子端上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点了两盏油灯,光线昏黄昏黄的,照在桌面上,把粽子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沈予洲解开棉线,剥开箬竹叶,糯米是深褐色的,里面裹著红豆和花生,冒著热气。 他咬了一口,烫得吸了一口气,没有吐出来,嚼了两下,异常地好吃。 程砚秋坐到他旁边,也拿了一只,剥开之后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纪时予:“里面还有肉?” 纪时予点了一下头。“腊肉,早上切好的。” 亓官缘没有上桌。他坐在廊檐下面的石阶上,手里端著一杯茶,茶是早上泡的,已经凉了,他没有换。 他看著院子里那些围在桌边的人,並没有什么动作。 裴聿白从桌上拿了一只粽子,剥开,走到亓官缘旁边坐下来,把粽子递到他手边。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怎么是咸的?” 往年寂弦给他送的粽子都是甜的。 裴聿白说:“还有甜的,纪老师包了两样。嘉宾里有吃甜的,也有吃咸的,便弄了两种。” 亓官缘没有再去拿。他把那半只粽子吃完了,把粽叶叠好放在石阶旁边的地上,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继续看著院子里的人。 裴聿白坐在他旁边,没有回桌边,把手里剩下的半只粽子吃完了。 两个人並肩坐在石阶上,银色的头髮和黑色的头髮在暮色里靠在一起。 夜幕彻底落下来的时候,沈予洲和程砚秋把搓好的艾条用棉纸卷好了,点了两根插在院子四角的陶罐里。 屋里也有工作人员拿了艾条去熏蚊子。 青烟从艾条顶端升起来,细细的,笔直的,在空气里散开,带著艾草特有的苦味。 烟雾在暮色里慢慢扩散,把整个院子笼在一层薄薄的青灰色里。 被蚊子咬过的人涂了药膏之后没有再被咬,大家终於能安心坐著了。 沈予洲蹲在院子里,看著那几缕升起来的烟,跟程砚秋说话:“这艾草真的有用誒。” 程砚秋站在他旁边:“亓官老师说的还能有假。而且用艾条熏蚊子一些科普视频上也有提到过的。” 亓官缘从石阶上站起来,把空茶杯放在窗台上,转身回了正屋。 其他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也陆续散了。沈予洲回了房间,程砚秋跟林晏如聊了几句之后也回去了。 纪时予和姜晚棠一前一后走过天井,中间隔著石榴树。 摄影师关掉机器,扛著设备撤到偏院。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艾条的青烟还在夜里慢慢升著。 裴聿白跟著亓官缘进了正屋。 亓官缘在窗边的榻上坐下来,拿起桌上那一排白玉小罐,一共十六罐。他把它们叠在一起,放在桌角。 裴聿白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亓官缘没有看他,看著窗外院子里那几缕升起来的烟:“端午之后我要去西北一趟。” 裴聿白偏头看著他:“办什么事?” 亓官缘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手指上。 他把缠在手腕上的定尘红絛解下来,绕在手指上,慢慢绕了一圈。“帮一个小辈处理一些事。不算什么大事,但需要亲自去一趟,涉及到我很重要的人。” 裴聿白看著他绕红线的手指,看了一会儿:“我陪你去。” 亓官缘的手指停了一下,红线从他指间滑出来,鬆开了:“那是自然。还记得我说要带你去一个地方吗?” 裴聿白伸手勾著亓官缘手中的红线:“记得。” “我不知要去多久,但是大概率回来之后,你再去看那个地方,便知道是为何了。裴聿白,我知你在意我说的那位故人。只是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再等我一些时日可好?” 裴聿白的手指还在他手腕上,没有收回去:“多久都行。”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他把手收回去,从榻上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叠白玉小罐,推开正屋的后门,走到后院。 裴聿白跟在他后面。亓官缘走到库房门口,推开门,把那叠白玉小罐放回架子上。 库房里的光线很暗,月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瓶瓶罐罐上,泛著幽幽的光。 亓官缘把罐子放好之后没有立刻走,站在架子前面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其中一只瓷罐的盖子。 罐子是青花瓷的,釉面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价值应该不低,裴聿白对古玩没什么研究,但是也能看出亓官缘这库房里的东西每一样都是好东西。 只是大概率今天直播画面里拍到了不少东西,涉及到这种东西,很有可能会招来一些检查。 他准备向缘缘確认这些东西的来歷,若是合法正规,便先替缘缘將没必要的麻烦先解决掉。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 院子里有人走动的声音,纪时予在厨房里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有规律。 其他嘉宾蹲在院子里的老榆树下面,把昨天剩下的艾草叶揉碎了,搓成新的艾条。 亓官缘从臥房走出来的时候,换回了他常穿的红色衣袍,银色的头髮用一根桃木簪挽了起来,露出整张脸。 他走到院子里,站在老榆树下面,抬头看了一眼。 太阳还没出来,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淡金色,照在满树的红绳上,把红色染成了橘红色。 沈予洲站起来问他今天要做什么,亓官缘说今天不做任务,可以隨意活动,明天就需要离开了。 其他嘉宾吃过早饭后各自忙各自的。 下午的时候不出裴聿白预料,弹幕里有人认出了库房里那些东西的价值。 一个id叫“文物爱好者”的观眾发了一条长弹幕,逐件列举了他在画面里看到的瓶罐,字画和古籍可能的年代与出处。 当然即便他列出来的足够多,但是也不过是亓官缘库房里的冰山一角。 大部分东西他都找不到来歷。 但是只要是內行人一看就知道这些东西没一个简单的。 沈予洲在心里偷偷形容的,怕是博物院都比不上这里的种类多半点没有问题。 弹幕发出来之后,直播间短暂地安静了片刻,然后评论区开始討论起来。 而隨著这位网友的那条帖子越来越火,更多的有这方面了解的网友加入討论。 甚至到后面直接引来了专业人士。 不过因为並不能真正確认这些东西是真是假,所以他们暂时还没有动作。 亓官缘坐在窗边,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那棵姻缘树。 裴聿白也正好走到他旁边,他看见了网上发酵的东西。 “缘缘,你库房里那些东西是你收藏的吗?” 亓官缘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疑惑地看著他:“你对那些东西感兴趣?” 裴聿白还没说话亓官缘便说:“倒是忘了和你说了,云隱镇周边几个月老庙都是我的,这么多年也积累了不少信徒,一些人得了些新鲜玩意倒是会送到月老庙去。” “几个月老庙的库房都放不下了,这才放我库房里。你若是喜欢,让人拖走。” “倒是颇为占地,我也懒得打理,便隨意扔在库房了。” 虽然裴聿白作为裴家的继承人,但是也被他家缘缘这豪横程度震惊了一下。 所以他家缘缘有这么几个月老庙的古藏,还跑去卖红绳凑车费? 裴聿白也被亓官缘的行为可爱到了。 不过既然来源正规,不是缘缘去抢的,如果是香客赠的,那大概月老庙那边是有记录的。 应该就没什么事。 傍晚的时候亓官缘从库房里又拿了一叠白玉小罐出来,坐在正屋里继续捣药。 裴聿白坐在他对面,手里拿著一本书,翻了几页没有翻动,目光落在亓官缘捣药的手上。 亓官缘的手指握著石杵,力道不重,每一次落下都刚好把药材碾碎。 裴聿白看了好一会儿,在亓官缘磨著磨著,又去拿了一些药材,其中还有一株看起来成色极好的人参时,裴聿白有些懵。 直播间里懂一些药理的人就不像裴聿白一样,堪堪只认识人参,然后他们沉默地看著亓官缘抱著一堆价值通天的药材眼睛不眨地支开开始磨。 ??? 这是干啥呢? 裴聿白也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缘缘,你在做什么?” 亓官缘分心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昨日做药膏倒是做出了些乐趣来,磨药材这步確实让人有些舒適,便寻些药材来磨著打发打发时间。” “缘哥要是打发时间,可以选一些普通些的药材,这些药材若是以后你要用到,总归会费些力气去找的。”沈予洲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也被亓官缘的出手震惊到了。 亓官缘迷茫:“但是库房里品质最差的就这些了。” 沈予洲快哭了。 他也不算是穷人吧,为何听了这话还是感觉好想哭。 亓官缘说:“在医书上看了一些方子,这些自然不会磨了便浪费。若是你们想要,送你们便是。” 裴聿白轻笑:“我父亲身上哪里都有些毛病,缘缘可以给我。” 亓官缘点点头:“那你便全拿去吧。” [………] [沈予洲演我,哈哈哈哈] [“但是库房里品质最差的就这些了”【捂嘴哭】] [我还一直笑缘缘是个心酸老人,原来小丑竟然是我?] [我真没空和你们这两个富到流油的夫夫两个闹了] 在裴聿白得知了亓官缘的库房里那些东西都没有通过不正当手段得到的时候,裴聿白便打电话给了裴仲康,让他找几个人过来先帮亓官缘弄一些证明。 以防万一。 提前备好能省不少事。 裴仲康自然是陪沈令仪一起在看直播的,当看到亓官缘那些东西,也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一层。 至少要留存一些来源证明。 並不是他们多想,但是亓官缘手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还是提前做好所有准备为好。 亓官缘在磨完了药材之后,便回了自己的臥房,坐在榻上,手里又拿起那本书,翻到昨天看过的那一页。 裴聿白在桌边坐下来,把搓好的艾条收进一个竹筒里,把竹筒放在窗台上。 亓官缘翻过一页书,没有抬头,对裴聿白说:“明天要去月老庙,出发前我有事找寂弦,今日早些休息吧。” 裴聿白把竹筒放好,站起来,走到榻边,把亓官缘手里的书合上,放在榻边的矮桌上。 裴聿白把油灯端起来,吹灭了,屋里暗下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裴聿白在亓官缘旁边躺下来。 第二天早上,亓官缘醒来的时候,裴聿白依旧已经起床了。 臥房里只有他一个人,被子叠好了放在床尾。 窗外天光大亮,院子里有说话的声音,沈予洲的声音最大,在说什么东西长得好。 亓官缘坐起来,换了衣服,推开门走出去。院子里站著所有人,纪时予和姜晚棠站在石桌旁边,沈予洲蹲在花坛前面,程砚秋站在他旁边,林晏如和粟禾安站在老榆树下面。 裴聿白站在院门口,手里拿著一顶斗笠。 亓官缘走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他一眼,没有过来。 亓官缘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洗了手,理了理衣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用过早膳便出发吧。” 第134章 回月老庙取姻缘签,缘缘看见他和裴聿白的文 嘉宾们沿著姻缘村的石板路往前走,两边的木门紧闭著,屋檐下掛著晾晒的草药和干辣椒。 都是这两天嘉宾们没有事情做,学著视频上做的。 出去的路他们走过一次,那时候是跟著节目组的镜头进来的,迷路,疲惫,无奈之下找到亓官缘將他们带出去。 沈予洲走在队伍中间,四下看著环境,感慨著说:“那时候感觉缘哥真的好神秘。就是那种,他在亭子里坐著,我们站在亭子里,明明隔著不远,但就觉得我们跟他不在一个世界。” 程砚秋点了点头,看向亓官缘:“確实,当时我们敲门没人应,进去之后看见他靠在榻上,第一反应就是亓官老师好像一个神仙啊。” 林晏如想了想也说了自己当时的感受:“当时看见亓官老师手里那根红线,一眼就被吸引了,但是也以为是装饰,没想到是亓官老师信奉月老。” 粟禾安站在林晏如旁边,没有接话,但她手里的镜头一直对著林晏如,没有移开过。 亓官缘走在前头,没有回头。 他听著身后那些人说的话,没有否认也没有附和。 並不过多解释。 他当时確实察觉到了云隱的气息,就在那扇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 裴聿白跨进门槛的时候,他正靠在榻上,正在查看一盘残局。 姻缘树里面云隱的气息突然间不怎么稳定,他也立刻捕捉到了裴聿白的气息。 不去开门是为了让裴聿白踏入前院,离姻缘树近一些,进一步確认裴聿白是不是宿云隱。 当那个人的气息越过门槛涌进来,他捏著棋子的手指停住了。 隔了八百年,云隱的魂魄被他的本源之力养在姻缘树里,气息淡得几乎不存在,可他认得。 他第一眼就確认了,裴聿白就是宿云隱。 但同时他也確认了,裴聿白似乎不记得他了。 所以他没有当场相认。 於是在將裴聿白一行人送走了以后,亓官缘提前下山,去了姻缘村。 他观察裴聿白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偏头,每一句话末尾那个微微上扬的语调。 那些小细节里藏著宿云隱的影子,但不完整,像是隔著一层雾看一个人。 却又能透过这层雾认出这就是他一直等著的那个人。 裴聿白已经不记得他了,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让裴聿白慢慢靠近他的方式,而不是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你曾经是我的还没有来得及系上姻缘线的爱人”。 如今裴聿白的神格还没修復,他不著急。 他和裴聿白的红线已经繫上了,在裴聿白的神格修復之前,他只需要在姻缘簿上写上他们的名字,那裴聿白神格恢復,记忆恢復之后就算姻缘树再拦也拦不住。 他已经不靠姻缘树提供法力了,若是姻缘树再出什么么蛾子,他亲手把它连根拔了,大不了本体虚弱一些日子。 姻缘树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后来老实了很多。 八百年前亓官缘和宿云隱能被它牵制,是因为亓官缘没有將自己剥离本源,如今他已经剥离了本源,又不受月老神位的限制,要毁掉姻缘树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他没有动手,是因为云隱的一部分破碎灵魂还养在树根里,他需要那棵树温养他的魂魄,等他的灵魂补全,到时候再动手不迟。 嘉宾们到了月老庙下面。 青石阶一级一级往上铺,两边是低矮的灌木和不知名的野花,石阶缝隙里长著青苔,被露水润得很滑。 沈予洲站在石阶下面,仰头看著月老庙的飞檐,忽然转头看向亓官缘:“缘哥,你那里是不是有很多红线?” 亓官缘正站在路边,瞅著地上绕在一起的两只蚂蚁,听见他这么问,抬起头来:“嗯?” 沈予洲搓了搓手:“网上都说你的红线很灵,我寻思你的红线是不是从月老庙拿的。” 程砚秋也凑过来:“我也想求一根。” 林晏如没有说话,但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看来是都很想要亓官缘的红线。 亓官缘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裴聿白,然后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片刻,掏出来一把红线。 红线缠在一起,乱的,打著结,有的长有的短,在他手掌心里堆成一团,红得扎眼。 他把那团红线朝沈予洲递了递:“你要哪种?” 沈予洲看著那团乱糟糟的红线,伸手想拿一根,手指刚碰到红线,裴聿白的手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按在了那一团红线上面:“马上到月老庙了,你们自己亲自去求可能会更灵一些。” 沈予洲被忽悠得一愣一愣地:“真的吗?” 亓官缘笑了笑:“心诚则灵。” 裴聿白从亓官缘的手里將红线拿过去。 亓官缘看著他把红线从自己手心里接过去,没有阻拦,嘴角弯了一下:“你若是想要红线,何须求?缘缘可以满足你所有愿望。” 裴聿白把那团红线收进自己口袋里,低头看著亓官缘:“我只想要缘缘。” 亓官缘笑著凑近他,嘴唇贴著他的耳朵,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廓:“当真是个醋精。” 裴聿白收紧手臂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没有否认。 他的嘴角抿著,下巴绷著。 弹幕在这一刻疯狂刷动。 [可恶的心机裴这是不想要其他嘉宾拿缘缘的姻缘线吧] [裴聿白你给一根会死吗!!!] [我也想要!!!缘缘你看我一眼!!!] [裴聿白不会给的【沧桑】] 亓官缘自然看不到弹幕。 他靠在裴聿白怀里,偏头看了一眼月老庙的方向,然后从裴聿白怀里退出来,转过身,看到一个人正站在月老庙门口。 寂弦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光头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光,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 他冲裴聿白微微合掌,道了一声“施主安好”,又看向亓官缘,目光落到他衣摆上沾的草屑上,用眼神问他怎么回事。 亓官缘从路边那棵矮树上折了一根枝条,当著他的面拨弄了一下自己衣摆上的草屑,把草屑弹掉了,看著寂弦:“找你有事。” 寂弦看了他一眼,往前走了一步:“先进去” 进去之后,亓官缘顺势靠在姻缘树上,隨意地摘下一个姻缘签。 看了一眼签上的內容:月老保佑我发大財,发大財,发大大的財。 亓官缘被这个签逗笑了:“向主姻缘的月老求財,这人倒也有趣。” 寂弦向他看来,眼神幽怨:“若不是你上那个什么综艺,这里每日来的香客並不会这么多。亓官缘,你很会给我惹事。” 亓官缘勾了勾自己手里姻缘签上的红线:“是吗?” 寂弦点头:“有人很没有礼貌,偷偷摸我的头,说什么沾沾香火气。” 亓官缘看了看他似乎光滑许多的光头,偏头看了一眼扛著机器的摄影师,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摄影师走到他面前,亓官缘把目光移回镜头上,嘴角还掛著笑:“我的小缘粒们可不要做这种事哦。礼貌的小朋友,获得月老庙神灵侧目的概率更大呢。” 在亓官缘说完这句话后,哪怕知道亓官缘看不见弹幕,小缘粒们也激动地回应著他。 [我是礼貌的小朋友] [缘缘【星星眼】想要红绳!] [是我!是我!我就是小朋友!] 亓官缘说完之后看了一眼摄影师,声音放低了一些,但是依旧温柔:“我有些个人的事情要处理,可以麻烦你稍微避开一会儿吗?处理好了我会叫你。” 摄影师点了点头,扛著机器退开了。 亓官缘转回身,把那支姻缘签捏在指尖,轻轻一捻,竹籤在他指间化作飞灰,只有签上的红线落在他的手心里,顏色比刚才深了一些。 他垂眼看了一下那根红线,隨手一拨,红线在他手中看不见了。 既然已经將他的签摘了下来,那便满足他这个愿望吧。 反正主姻缘的神是陆昭,又不是他。 他抬手撑住姻缘树最低的枝干,身体轻巧地往上翻,落在枝干上,衣摆垂下来,红色的布料在风里轻轻晃。 他低下头,看著树下的寂弦和裴聿白,对著寂弦说:“你去帮我取些姻缘签来。多拿些,我有用。” 寂弦仰头看著他:“你要这么多姻缘签做什么?” 亓官缘把垂下来的衣摆拢了拢:“过两日要出一趟远门,西北那边的姻缘之力薄弱,我需要出面解决一下。” 寂弦没有立刻动身,站在树下又问了一句:“西北那边的问题,跟你那个同行有关?” 亓官缘点头:“还跟和尚有关。” 寂弦沉默了几秒:“我已经不是和尚了。头髮长不出来了,阿弥陀佛只是口头禪。” 亓官缘靠在枝干上,敷衍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又催了他一句“快去”。 寂弦转身去库房了。 亓官缘半靠在枝干上,裴聿白站在树下,仰著头看他。 亓官缘从头顶的树枝上又摘了一支签,看了一眼,念了出来:“月老大人要保佑我的cp亓官缘和裴聿白要好好的。” 他把签递给裴聿白,指尖捏著签身,递到他面前:“这个签已经实现了呢。” 裴聿白接过那支签,握在手心里,没有鬆手,低声说了一句:“那要好好谢这支签。” 他问亓官缘什么时候走。 如果再晚一点下山,可能赶不上飞机了。 亓官缘说等寂弦回来就走。 寂弦回来的时候怀里抱著一捧姻缘签,约莫一百来支,用一根红线捆著。 亓官缘从树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衣摆翻了一下又垂落下去。 他把那一捧竹籤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收进袖子里。 其他嘉宾从月老庙各处逛回来了,沈予洲和程砚秋手里各拿著一支红绳,不知道是从哪求来的,满脸写著“我也有红线了”。 看起来很是高兴,对网上说的红线很灵深信不疑。 姜晚棠手里没有红线,她又去求了一支姻缘签,很明显,这次的结果她很满意,连脸上都带著笑容。 签上说,她的姻缘是正缘。 摄影师回来了,扛著机器重新对准了亓官缘。 亓官缘已经走下台阶了,衣摆在青石阶上扫过去,发出很轻的脚步声。 其他人跟在他后面,下了山,回到村子里。 孟敘安排了一辆中巴车,停在村口的空地上,车身是白的,侧面印著节目的logo。 亓官缘上了车,在隨意找了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裴聿白坐到他旁边,其他人陆续上车,车厢里很快坐满了。 亓官缘靠在窗边,拿出裴聿白给他的手机。 他自己的手机不知道被他扔到哪里去了,大概在宅子里某个角落吃灰。 他点开微博,准备看看他那些小缘粒们又在说什么。 他刚进去,页面自动刷新,跳出来一条热门微博,標题很长,標著两个人的名字。 亓官缘眼尖地在一长串文字里面看见了“亓官缘”和“裴聿白”这两个名字,於是点了进去。 页面加载了几秒,白底黑字弹出来。开篇就是一段描写的场景:亓官缘勾住裴聿白的下巴,另一只手抓著他的衣领,双腿缠上裴聿白的腰。 后面是更详细的文字,写著两个人如何从廊檐下纠缠到榻上的过程。 亓官缘看著那一段文字,沉默了。 ??? 这是什么? 他……和裴聿白? 他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往下划。 旁边裴聿白看见他严肃的表情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沉默了。 前排沈予洲正在跟程砚秋说话,说了一半见没人应,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亓官缘和裴聿白两个人对著手机屏幕一言不发,他好奇地探过头去:“缘哥,你在看什么?” 亓官缘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语气很平静,但是语出惊人:“没什么。在看一篇关於我如何勾住裴聿白下巴,抓住他衣领,双腿缠上他腰的文章。” 沈予洲愣了一下。程砚秋也愣了一下。 林晏如正在喝水,呛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林晏如的声音响起来:“……那我能看看吗?” 亓官缘倒是没什么感觉,大方地递给林晏如看。 林晏如看了第一段,心虚地移开了眼睛。 糟糕。 这好像是她写的。 第135章 出发前往目的地前的安排 亓官缘的目光在林晏如脸上停了一下,林晏如的眼神变化被亓官缘敏锐地察觉出来了。 林晏如的耳朵驀然红了,手指还攥著手机,有些紧张。 完了,要被正主抓现行了吗? 不过幸运的是亓官缘没有说什么,把手机从她手里拿回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扣回去了。 “开车了。”只是提醒林晏如要开车了。 车厢里的气氛鬆了一些。 林晏如把头缩回去,坐回自己的位置,把脸埋进领口里,粟禾安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林晏如偷偷披马甲写文这件事她是知道的,並且还看了不少她写的文。 所以林晏如是亓官缘和裴聿白的cp粉她也是知情者,刚才她都打算自己想法子掩护一下林晏如了。 不过看起来亓官缘並不打算去追究什么。 亓官缘靠在裴聿白身上,重新点开那篇文章,手指划了一下,从开头那段往下看。 裴聿白偏头看了一眼,伸手捏了捏亓官缘的脸:“缘缘,为何你还要看这个?” 他的手指停在亓官缘的脸颊上,指尖没有用力,只是感受著手里亓官缘脸的触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亓官缘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他翻了一页,正好看到一段描写裴聿白的手扣住他腰侧的画面。 他看完这一句,偏头看向裴聿白:“难道你会?” 裴聿白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確实不会。 裴聿白自然是知道网上有人写这种东西的,但他从来没有点开看过,也不知道那些人在写什么,都是些什么內容。 他偶尔听助理提起过,说有人在写他和亓官缘的同人文,他当时没有在意,后来也没有问过。 亓官缘看著他愣住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对著他:“那我看一看,学习学习也无可厚非。” 他的手指从屏幕上移开,顺著裴聿白的胸口慢慢滑下去,指腹隔著衣料贴著他的皮肤,停在他的腹部:“万一哪一天就要用到了呢?” 摄影师在亓官缘开口的前一秒,敏锐地把摄影机关了。 机器上的红色指示灯灭了,镜头盖被他飞快地扣上了。 他扛著机器往后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一直退到车尾,靠在最后一排座椅的侧面,低著头假装在检查设备。 嚇死了,要是他反应再慢一点,没准一会直播就没了。 这个话题好像不是他能听的,他还是离远一些吧。 裴聿白在亓官缘问出口的那一瞬间愣了愣,然后诚实地说:“我不会。” 亓官缘的手指从他腹部收回来,重新点开那篇文章,翻到下一页:“那我看看,以后万一用得上。” 他说著笑了笑,眼里满是撩人的意味:“我可以教你。” 孟敘一直关注著直播,发现裴聿白和亓官缘的直播断了,顺势从车厢前面挤过来。 跟程砚秋换了一个位置,坐到了亓官缘前面一排的座位上,转过身来看著他们。 他的目光在亓官缘和裴聿白之间来回了一下,停在亓官缘手里的手机屏幕上一瞬间,然后直接切入主题。 “亓官老师,你打算去哪里?一会我们去的目的地的机票是裴聿白订的,我这个导演到现在都不知道目的地。” 亓官缘抬头看著孟敘:“去西北,需要处理一些事,而且听闻那处有敦煌文化,我在云隱镇待了许久,倒也想去见识见识。” 孟敘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亓官老师,我们安排一下综艺內容,你看可以吗?” 亓官缘偏了一下头:“你们隨意。” 他对这些一向不管,反正综艺是孟敘的,由他安排便可。 孟敘转头看向裴聿白,裴聿白靠著椅背,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如常了,没有刚才被亓官缘调戏的纯情。 孟敘问他赶飞机来不来得及。 裴聿白回:“如果要在出发前做一些准备,肯定来不及。” 孟敘想了几秒,拍了一下膝盖,直接拍腿决定改走驾车路线,沿著丝绸之路的方向一路过去。 反正都来不及了,那就乾脆放弃,他去联繫私人飞机,到时候车上安排沿途的拍摄任务。 他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嘴里念叨著:“沙漠、壁画、骆驼、丝绸之路,这不就是现成的灵感吗?感觉应该会有看点一些。” 念叨了两句之后又抬头看了亓官缘一眼:“亓官老师,你是准备在西北待多久?” 亓官缘说:“事情处理完之后,应该会四处走走,时间不定。不急,你安排便是。” 孟敘点了一下头,低头继续翻点开手机上的备忘录打著字。 那他们现在需要坐飞机前往第一站,裴聿白订的机票肯定是不行了。 於是孟敘点开了通讯录。 孟敘打电话联繫私人飞机,这样便於他安排嘉宾们在这之前做一个任务,时间会充足一些。 在打完电话之后,孟敘让嘉宾们先去採购沙漠出行物资。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沓现金,按人头分给每一个嘉宾,每人一小沓,金额不多,就1500元,刚好够买最基本的物资。 他把钱发完之后又说了一句:“如果想要多余的购买资金,只能自己想办法赚。” 沈予洲低头数了数手里的钱,抬头看了一眼程砚秋:“这些够买什么?” 程砚秋也数了数:“够买水,买食物,还有帐篷,剩下的还有一些必需品。” 林晏如把钱收进口袋里,没有说话。 粟禾安站在她旁边,把她的钱也数了一遍,放在同一个口袋里。 粟禾安虽然不算是节目的嘉宾,但是孟敘也知道她和林晏如的关係,於是默认算上粟禾安的人头。 纪时予和姜晚棠各自拿了自己的钱,两人凑在一起盘算著要买什么。 而孟敘则是突然想到什么,然后说:“我们节目里面的女士,如果有购买卫生物品的需要可以找节目组报销,不用算在初始资金里面。” 亓官缘接过裴聿白递来的那沓钱,没有看那钱。 主要是亓官缘也不清楚现在的物价,给他钱他也没什么概念。 第136章 卖红绳採购物资,给缘缘买零食 亓官缘把钱收进袖子里,起身下了车。 裴聿白紧紧跟在亓官缘身后。 他的初始资金自然也是全部交给亓官缘了。 他们停在最近一个小城的集市入口,棚子一个挨一个,摆著各种东西,乾果,香料,布匹,各种食物,蔬菜,水果。 卖什么的都有。 亓官缘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从第一个棚子开始看,看到第三个棚子的时候停下来。 他在摊前蹲下来,手指从那几匹布上滑过去,挑了一块深蓝色的布,付了钱,把布展开,铺在地上的空处,把四角压平了。 然后他熟练地从袖子里抓出一把红线,红绳缠在一起,乱糟糟的堆在布面上,在太阳底下泛著光。 裴聿白站在他身后,看著他把红线一把一把地掏出来摆好,问他:“缘缘,你又要卖红线?” 亓官缘把最后一根红线摆好,直起身:“孟敘给的钱不够。”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你想要多少,我给。” 亓官缘偏头看著他:“裴聿白,玩游戏要遵守规则哦。” 他说完,转过身,隨意地坐在布后面,等著客人来。 裴聿白没有再说话,他站在亓官缘旁边,看著路过的行人。 裴聿白和亓官缘自从出现就有人注意到他们了。 只是因为他们身边都有工作人员,所以只能暗戳戳地看他们。 第一批来的是两个年轻姑娘,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穿著白色的长袖和深色的裤子,头上戴著遮阳帽。 神色激动地在摊子前停下来。 其中一个蹲下来,目光没有看红线,一直在看亓官缘的脸:“缘……老板,这个红线怎么卖?”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一些,仔细听还有些发抖。 亓官缘笑著回:“一根一元。財运红线,戴上了会发个小財。” 亓官缘驾轻就熟,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话术。 她听了之后笑了一下,低头挑了一根,攥在手心里,拿出手机给亓官缘放在布上的裴聿白的手机上的收款码扫过去十块钱:“我要十根!” 另外一个女生也买了十根。 她们走了之后,很快就有人来了。 也是两个女生,二十来岁的年纪,其中一个很明显是亓官缘的粉丝。 她蹲下来之后盯著亓官缘的脸看了好几秒,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裴聿白,眼睛亮了一下,又压下去了:“缘缘!真的是你!” 亓官缘看了她一眼:“小缘粒?” 她猛点头,把头髮往耳后別了一下,露出红透了的耳朵:“我在网上看到你的视频,特別喜欢你。你的红绳真的有用吗?” 亓官缘从布上捡起一根红线,递到她面前:“有没有用,要戴了才知道。若是信,那便有用。” 她双手接过去,攥在手心里,问了一声:“我可以跟你合个影吗?缘缘,求求你了,我真的,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亓官缘想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裴聿白站在旁边,看著那个女生蹲在亓官缘旁边,举著手机拍了一张合影。 她把手机收起来,红著脸对亓官缘说了一声:“缘缘你本人比直播里更好看,我会一直喜欢你的!” 然后拉著同伴快步走了。 她也知道不能打扰亓官缘太久,很明显缘缘这是在录综艺。 直播间里看见亓官缘再次卖红绳。並且已经有人线下见到了亓官缘和裴聿白,都已经快羡慕死了。 裴聿白的目光从那个女生离开的方向收回来,落在亓官缘身上,亓官缘正把剩下的红线重新理好,低著头。 他的缘缘有点招人喜欢了,感觉所有人都想和他抢缘缘。 越来越多的两人的粉丝围过来。 这也导致了红线卖得很快。 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布上的红线已经卖完了。 亓官缘叠好布,塞进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走到裴聿白面前:“走吧,去买东西。” 裴聿白看著他,沉默了一下才开口:“你刚才对那个粉丝说了很多话。” 亓官缘看著他,抬手碰了一下他的下巴,指腹抚摸上他的脸:“缘缘好看,谁都想多看两眼。不过缘缘只给你一个人摸,只给你一个人亲,只给你一个人抱。別酸了,我的宝贝。” 裴聿白的耳朵红了。 他没有说话,但下巴不绷著了。 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握住了亓官缘的手,十指交握,扣紧,拉著亓官缘往集市里面走。 他们走到卖物资的摊位前,买了矿泉水、压缩饼乾、乾粮、防晒霜、湿巾、手电筒、急救包,塞了两个袋子。 裴聿白对户外需要些什么,刚才在亓官缘卖红线的时候已经大致列了一个清单。 他给亓官缘买了糖葫芦,牵著亓官缘目的很明確地四处採购著需要的东西。 又同时注意著亓官缘是否吃完了手里的东西,然后遇到好吃的又给他续上。 在裴聿白买了一些蚊香,付钱的时候,亓官缘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隔壁摊位上掛著的一排零食上,看了一会儿。 那个摊位上摆著各种顏色的包装袋,薯片,果冻,巧克力,牛肉乾,花花绿绿的,码得整整齐齐。 那是什么? 好奇的亓官缘走过去,在摊位前面停下来,拿起一包薯片,看了看包装上的图案,放下了。 然后他拿起一包牛肉乾,看了看配料表,没看懂,又放下了。 裴聿白付完物资的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想买?” 亓官缘拿起一包巧克力,指著包装问:“这个是什么?” 裴聿白看了一眼。“巧克力,甜的。” 於是两人又买了一大堆零食,都是亓官缘挑著包装看,比较好看,並且他好奇味道的。 买完他们走回物资摊位旁边,其他嘉宾也陆续回来了。 因为资金有限,所有人买的都是大差不差的必需品。 然后眾人看著裴聿白手里那八大袋花花绿绿的零食,沉默了一会儿。 沈予洲先开口了:“裴哥,你们买这么多零食干什么?” 裴聿白没有接话,把零食袋放在脚边,蹲下来扎紧袋口。 亓官缘站在他旁边,弯腰从袋子里拿出一包巧克力,撕开包装,掰了一块放进嘴里,这个很甜。 还挺好吃。 他嚼了两下,咽了,又掰了一块递到裴聿白嘴边,裴聿白张嘴吃了。 然后亓官缘將巧克力递给沈予洲:“你要吃吗?” 第137章 出发前往第一站 沈予洲看著亓官缘递过来的巧克力,又看了一眼裴聿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裴聿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重,但沈予洲觉得那目光莫名的有压力,总感觉他要是真的吃下缘哥给的这第一块巧克力,他有可能小命没了。 沈予洲:吾命休矣! 他咽了口口水,强制自己把视线从巧克力上移开。 “缘哥,我要控制饮食,不能吃巧克力这种热量高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坚决,但眼睛还是忍不住瞟了一下巧克力。 虽然但是,他好想吃啊! 亓官缘看了看手里那块巧克力,又看了看沈予洲的脸。 沈予洲的骨架偏小,腰身很窄,脸颊上也没有多余的肉,整个人看起来就是正常偏瘦的身形。 亓官缘问他为什么,沈予洲说那个什么矮豆要管理形象,胖了上镜不好看。 亓官缘听完,想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把巧克力收回来咬了一口。 他不太懂为什么明明看起来没什么肉的人还要控制体重,但他通过偶尔的上网,模糊知道这个矮豆圈子里有他们自己的规则。 他没有指手画脚的习惯。 特別是对他並不熟悉的领域,亓官缘秉持著不理解,但是尊重。 做一个看客便好。 他把重新拿了一块新的巧克力,轻轻咬住一小截,转头拉住裴聿白的衣领,往下一拽。 裴聿白顺著他的力度低下头,亓官缘把巧克力从自己嘴里餵到他嘴里,將巧克力推进裴聿白的嘴里。 裴聿白的嘴唇碰到了亓官缘的嘴唇,温热的,带著巧克力的甜味。 他顿了一下,把巧克力咽了,嘴唇还贴在亓官缘的嘴角没有离开。 亓官缘退开的时候,裴聿白下唇被亓官缘轻轻蹭了一下。 裴聿白本来正因为缘缘没有第一个给他巧克力暗戳戳地吃醋。 被亓官缘这么一弄,再大的醋意都消散了。 亓官缘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拿捏住他的情绪。 沈予洲在原地站了片刻,把目光从两个人脸上移开,转身走到程砚秋旁边蹲下来。 程砚秋正在整理袋子里的防晒霜,头也没抬:“怎么了?” 沈予洲蹲在她旁边,从袋子里抽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没事。就是觉得我可能需要找个对象了。”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笑得很短,很快收住了。 沈予洲没有看她,把水瓶拧好放回袋子里。 可恶,连程砚秋这个单身狗也嘲笑他。 程砚秋继续整理防晒霜,过了两秒开口:“那你看上谁了?” 沈予洲没有回答。 他在生气。 程砚秋又问了一句:“你那个组合里不是有好几个单身吗?” 沈予洲说:“我就说说而已,我还小,我才不谈恋爱。” 程砚秋说:“在確认自己是否真的想好好谈一段恋爱之前,最好保持单身,拋去你作为公眾人物这一层,这是对你最好的保护,也是对对方最好的保护。” “如果你都对感情没有清晰的认知,那是对双方的不负责任。” 沈予洲没有接话,蹲在她旁边帮她把防晒霜按大小排好。 许久,沈予洲才问:“那程姐,你呢?” 程砚秋不假思索地回:“我很清楚我自己要什么,对我来说,至少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然后再是家人。我的人生规划里,並没有多余的其他人,爱情对我来说可能是累赘。” “所以,在我已经计划好的人生中,不会出现那么一个人。” 沈予洲点点头,对程砚秋的滤镜又多了一些。 程姐真的是清醒大女主啊!好厉害! 而两人丝毫没有注意到,亓官缘在程砚秋说完那些话之后,对她投去讚许的目光。 观眾们则是因为亓官缘嘴对嘴餵裴聿白,一个个激动得跟猴子一样。 [好色啊!啊啊啊,我怎么也这么激动] [我现在就想跟裴聿白打一架] [我也想要美丽的脑婆] [想和裴聿白抢脑婆] [裴聿白:別搞。【婆娘是我的】] 嘉宾们把各自的物资清点了一遍。 沈予洲和程砚秋的袋子並排放在地上,內容差不多,水量够三天,乾粮够三天,防晒用品各一套。 林晏如和粟禾安的物资放在一起,粟禾安细心地多带了一卷保鲜膜,林晏如则是多带了一本空白笔记本。 虽然差点让正主抓包,到时候她依旧是村里最好的厨子。 她不会放弃做饭的。 为了养活她那群嗷嗷待哺的读者。 纪时予和姜晚棠的物资分开摆放,纪时予的袋子里多了一盒创可贴,姜晚棠很容易磕碰到,所以他准备了一些。 而亓官缘和裴聿白的物资堆了好几袋,物资都是户外用品,各种必需的装备,零食塞满了另外几个袋子。 引得其他嘉宾频频投来目光。 孟敘走过来看了一眼每个人的物资,在表格上画了几个勾,合上本子说了一句“装车,出发”。 几个助理过来把物资搬上行李车,嘉宾们陆续上了中巴车。 车开了。 窗外的景色从小城的街道变成乡镇公路,从乡镇公路变成高速公路。 亓官缘坐在窗边,看著外面那些一排排的树,看著它们从近处往后退,从视线里消失,下一排又出现在前面。 他看了一会儿,有些无聊地把目光收回来,靠在裴聿白肩上闭上了眼睛。 还是睡觉吧。 车子在机场停下来后,裴聿白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亓官缘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停机坪上停著一架白色的飞机,机身细长,尾巴上印著一个蓝色的孟字。 客梯车已经靠上去了,两个穿著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舷梯下面等著。 亓官缘从座位上站起来,跟著其他人下了车。 他走到舷梯下面,仰头看了一眼那架飞机,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踩上舷梯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舷梯的台阶是金属的,踩上去会发出很轻的声响,亓官缘的手指扶著两侧的栏杆,走到舷梯顶部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裴聿白正走在他后面,他等了一下,裴聿白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走进了舱门。 动作非常自然。 第138章 逛敦煌夜市,被卖衣服的老板叫住 (去的地方不要对標现实,毕竟作者没有去过,肯定是有差异的,就当一个架空背景看看吧宝贝们) 飞机里面很安静。 座椅是浅灰色的,排列整齐,每排两个座位,走道很宽,头顶的行李舱关著,冷气开得很足。 亓官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扣好安全带,偏头看著窗外。 窗外是停机坪,远处有一排建筑物,顶上有几个大字。 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开始移动,机头抬起来的时候,亓官缘的身体往后靠了一下,他抓住扶手,体验很是新奇。 看著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房子越来越小,人变成了一个个看不见的点。 他看了一会,直到云层挡住了地面,他才把目光收回来。 裴聿白坐在他旁边,没有打扰他。 他的缘缘是九尾狐妖,连手机都没有,飞机这种对身份证有要求的,肯定是没有接触过的。 好奇是很正常的。 飞机降落在西北某城市的机场时,天色已经暗了。 机场外面停著一排黑色的车,车身是新的,挡风玻璃上贴著节目组的logo。 一看又是孟敘豪横地弄来的车。 嘉宾们取了行李,上了车。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 车子在一栋三层楼的民居民宿门口停下来。 这也是孟敘紧急联繫的。 房子是黄土色的墙面,木门刷了深绿色的漆,门框上面掛著一块木牌,牌子上写著沙洲小筑四个字。 门口有两棵矮树,树冠不大,叶子边缘卷著,看起来有些蔫。 院子也没有很大,反正比较亓官缘的那个大宅子差的远,铺著青砖,墙角放著一只大水缸,水缸里养著几尾红鱼,在水面上游来游去,偶尔吐出几个气泡。 院子正中间摆著一张长桌,桌上铺著蓝白格子的桌布,桌布边角被风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院子的左边有一间厨房,窗口亮著灯,一个围著围裙的本地大姐正在灶台前忙碌。 右边有一间茶室,门开著,能看到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此心安处是吾乡”。 看起来民宿的主人有很认真地在装饰自己的房子。 孟敘站在院门口,手里拿著一张任务卡,等嘉宾们都进了院子之后,將任务卡的任务念了出来:“今天没有任务。大家先把住处安排好,晚上自由活动。敦煌夜市离这里走路三十分钟,想去逛的可以去逛。明天上午十点集合,我们去敦煌书局和文创印局。” 沈予洲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一眼茶室,又看了一眼厨房,果断跑厨房里去了。 嘉宾们也各自挑选了房间。 裴聿白和亓官缘在二楼最里面一间住下来。 所有人都默认他们会住在一起。 房间正常大小,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窗户朝南,能看到远处的沙漠轮廓。 暮色里沙丘起伏,被最后一抹夕阳映成暗金色,像一道凝固的波浪线横在天地之间。 亓官缘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那一道沙线,上次看到沙漠已经是几百年前了,如今再看,身旁有裴聿白,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裴聿白把行李放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顺著他的目光看著窗外:“缘缘要去敦煌夜市吗?” 亓官缘把目光收回来,“那便去看看。”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 大姐端上来一桌西北菜,大盘鸡,手抓羊肉,拉条子,烤饢,配了一壶砖茶。 很有地域特色的吃食。 沈予洲吃了一口大盘鸡之后又夹了一筷子,然后又夹了一筷子,每个地方的做法不一样,但是依旧格外地好吃。 这里的嘉宾们基本都是需要控制体重的,所以也並没有多吃。 亓官缘同样吃得不多,尝了两块羊肉,喝了几口茶。 亓官缘的五感很强,意味著他的味觉比较敏感,所以对羊肉,他总能吃到些腥膻味,並不怎么喜欢。 裴聿白坐在他旁边,默默地把他碗里剩下的羊肉夹过来自己吃了。 不能浪费食物。 而且缘缘碗里的食物格外好吃,自然是不一样的。 孟敘坐在桌子另一头,拿筷子敲了一下碗沿,吸引了嘉宾们的注意力:“明天不用赶早,今天先休息。” 毕竟一天基本都在车上和飞机上度过,而且不管是嘉宾还是工作人员,都有许多女士,总归是要照顾一下的。 她们很多人的精力比不上男士,就连孟敘都感觉到了疲惫,更不要说她们。 当然,除了裴聿白和亓官缘。 这两人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亓官缘低头把茶喝完了。 虽然不同於他常喝的龙团胜雪,但是也別有一番风味。 晚饭后沈予洲提议去敦煌夜市,程砚秋同意了,林晏如也去,粟禾安自然跟著。 纪时予和姜晚棠去茶室喝茶,两个人隔著茶几坐著,聊著天。 孟敘蹲在院子里的水缸旁边看鱼。 裴聿白和亓官缘也去了夜市。 敦煌夜市入口有一块牌坊,木头的,刷了红漆,牌坊上面的灯亮著,照著人来人往的街道。 街道不怎么宽,两侧摆满了摊位,卖烤串的,卖杏皮水的,卖乾果的,卖手工饰品的,热气混著香料的味道,在夜色里飘散开来。 亓官缘走在前面。最后他在一个卖烤串的摊位前面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个摊主把羊肉串放在炭火上翻来翻去,油脂滴在炭上,滋啦一声,烟升起来,带著焦香。 不过他並没有表现出要吃的意愿,他不喜欢羊肉。 隨后他在一个卖杏皮水的摊位前面又停下来。 这次不用亓官缘说什么,裴聿白买了一杯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带著一点草木的微涩。 最后他们在手工饰品的摊位前停下来,亓官缘拿起一块雕花的木牌,木牌上刻著一只骆驼。 摊主笑意吟吟地说如果不满意,也可以自己手工刻的,很有纪念意义。 亓官缘听到这里倒是感兴趣地买了一块空白的木牌。 在偌大的夜市,本地人和来旅游的人都不少。 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亓官缘吸引。 一个声音从远处的一个看起来像是服装店的店里传来:“缘缘!裴影帝!!!” 第139章 答应粉丝穿她做的衣服,来到月牙泉(二合一) 那个声音从斜对面一家服装店门口传过来,带著一点压抑不住的激动。 耳力很好听见声音的亓官缘偏头看过去,一个年轻女生站在店门口,手里拎著一个布包,眼睛亮晶晶的。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脚没动,上半身微微往前倾,一个劲地瞅他们。 她喊完那一声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左右看了看,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攥著布包带子的手指收紧了。 有点激动哈哈,控制不住。 亓官缘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也看著他。 两个人同时转了方向,朝那家店走过去。 女生看到他们朝自己走过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脚底往上推了一下,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又赶紧站定了。 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目光在亓官缘和裴聿白之间来回了几下,最后落在裴聿白脸上:“裴影帝!我……我是你的粉丝!从你第一部电影就开始追了!” 她的语速很快,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在抖了。 和很多突然间见到偶像的粉丝一样。 裴聿白点了一下头:“谢谢。” 女生又看了亓官缘一眼,声音小了一些:“我也很喜欢缘缘。” 裴聿白在听见对方说很喜欢缘缘之后对这个粉丝也格外有好感。 裴聿白的唯粉很多,大多是理智粉,就算不希望看见裴聿白有对象,但是真的谈了,他们也只会默默关注裴聿白。 对亓官缘没有特別接受,也没有真的去攻击对方。 而能接受的的都欣然和小缘粒打成了一片,也就是直播间里最活跃的那一批。 很显然,数量也极其可观。 当然也有极端的,接受不了,会去谩骂亓官缘。 在这种人眼中,无论你长得多好看,他们依旧会闭著眼睛攻击。 对你怀有恶意的人,无论你的优点有多明显,他们也是看不见的。 只是裴聿白有足够的实力將这些极端粉压下去,很好地保护著亓官缘,从来不会让任何一点有可能伤害到亓官缘的言论浮於表面。 裴聿白深知自己粉丝的属性,所以在遇到爱屋及乌,同样喜欢缘缘的御粉他会格外有好感。 亓官缘站在门口,店里的灯光从他身后照出来,落在他肩头,有种莫名的神性。 他没有接话,但嘴角的笑意很明显。 女生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跑进店里,布包在身后甩了一下。 近看发现布包上面插了不少穿了不同顏色的线的针。 她在柜檯后面翻了一会儿,找到了一支马克笔和一张纸,是店里用来写留言的便签本,纸面不大,边缘不太整齐。 她跑回来的时候气还没喘匀,把纸和笔递到两人面前:“你们可以都给我签一个名吗?可以两个人都一起的。” 亓官缘接过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亓官缘”三个字,字跡很隨意,是他惯常的慵懒风格。 裴聿白也接过笔在旁边写了“裴聿白”三个字,笔跡收得很紧。 看得出有很认真地在签名。 女生把便签纸接过去,看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布包最里面的夹层里。 她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们是来这边录节目的吗?” 裴聿白点头。 她又问了一句:“那你们会在这里待多久?” 裴聿白说两三天。 这是孟敘在这边安排的时间,毕竟他们要去下一个地方。 而且缘缘要做的事,虽然他说不急,但是等久了也不太好。 肯定还是要照顾到亓官缘的时间的。 女生把布包带子换了一只手攥著,手指攥著带子的边缘,攥了一下又鬆开:“那你们可不可以再来一次店里?” 在裴聿白投来疑惑的目光时,女生紧张地说:“我是做服装的,这几年陆陆续续给裴影帝设计过几套敦煌风格的服饰,一直想有机会能让他穿上。” “前些日子在直播里看到你们在一起,我又给缘缘也设计了一套,跟裴影帝那套是配套的,还差一点就完工了。” 她把话一口气说完,像是怕说慢了就说不出来了:“我想,如果不打扰裴影帝还有缘缘你的时间的话,我想给自己爭取一下,圆了亲眼看见偶像穿上我设计的衣服这个梦。” “当然,要是时间不允许,或者是你们不方便也没事的,裴影帝你们以你们的时间为准。” 裴聿白看了亓官缘一眼。 亓官缘正好把目光从店內掛著的那些衣服上收回来,偏头看著那个女生:“我对这种服饰很是感兴趣,若是可以,能成为你圆梦的一个契机,小朋友,我们很荣幸。”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激动地点头:“好的好的!我会儘快在这两天完工的!谢谢缘缘!” 天啊!怪不得有好多人喜欢缘缘,他真的好温柔。 明明看起来缘缘並没有多大,但是他叫小朋友怎么一点违和感都没有,还有一种莫名的温柔,以及苏感。 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亓官缘从裴聿白口袋里摸出裴聿白的手机,点开微信,在女生惊喜的目光中和她扫了码,加了好友。 他把手机还给裴聿白,对著女生说:“两天后,我们会过来,很是期待你的衣服哦。” 女生站在原地,看著两个人转身走远,红色的衣摆和黑色的外套在夜市的灯光里越来越远,被人群吞没了。 她把布包抱在怀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跑回店里,把便签纸从布包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忍不住分享的心情,拍了张照片,打开微博。 配了一行字发出去:这辈子值了!裴影帝很帅!缘缘也好温柔!激动死了! 发完之后她抹了抹有些烫的脸,把手机扔在桌上,捲起袖子,走到缝纫机前面坐下来,踩了一脚踏板,机器转起来了。 现在她浑身打满鸡血,她一定要將衣服做到最好! 第二天的拍摄地点在鸣沙山。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 窗外的为数不多的一点点绿色也消失了,沙丘从地平面上升起来,一座连著一座,像是有人把海凝固了,波浪还在,水没了。 车子停在一片平地上,孟敘先下了车,站在车门口等所有人下来。 沈予洲踩到沙地上的第一脚就陷进去了,脚踝以下全被埋住了,他拔出来的时候鞋里灌满了沙,倒了几下没倒乾净,索性不倒了。 其他人虽然没有沈予洲那么狼狈,但是也好不到多少。 唯独亓官缘踩上沙地的时候,脚没有陷下去。 他的鞋面落在沙面上,只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像是踩在实地上一样。 他走了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留下的脚印,很浅,风一吹就快看不清了。 裴聿白跟在他旁边,脚陷下去半寸,每一步都留了一个坑。 亓官缘轻笑,偷偷给他脚底施了个法术,让他好走一些。 裴聿白自然感受到了脚上的变化,握紧亓官缘的手,很是自然地转头亲了一口亓官缘。 其实是自从分离了两个月后,裴聿白现在是抓到机会就要亲亓官缘。 而亓官缘对此表示纵容。 他们走过沙丘的脊线,站在最高处往下看。 月牙泉在沙丘的环抱里,水是深蓝色的,像一只眼睛,沙丘是黄色的,是天和地之间唯一被水切开的地方。 骆驼队在沙丘下面等著。 骆驼是棕色的,站在远处,嘴在慢慢嚼著什么东西。 程砚秋对骆驼很是好奇,快步走过去,微微一撑,翻身骑上去,骆驼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赶紧抓住鞍子前面那个铁环。 林晏如有些怕骆驼,而且她上不去。 粟禾安在和孟敘使了个眼色之后,在得到了林晏如的许可后,將摄像机递给其他工作人员,然后直接在林晏如面前微微蹲下来。 拖住林晏如的腿弯,让她坐在自己肩上,小心地將林晏如送上骆驼的背。 然后牵著骆驼,压著骆驼的速度,一直陪在林晏如身边。 纪时予,姜晚棠还有沈予洲那边则是也顺利地上了骆驼。 亓官缘走到一匹骆驼旁边,骆驼偏头看了他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响,脑袋凑到亓官缘身边,蹭了蹭他。 异常温顺。 亓官缘翻身上了骆驼背,骆驼晃都没有晃,在感知到亓官缘坐稳之后,雄赳赳气昂昂抬著头从周围的同伴身边走过。 似乎在炫耀。 裴聿白骑在他旁边,骆驼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身体稳住了,没有往后仰。 然后他这个骆驼著急地加快速度追上亓官缘的那个骆驼。 骆驼队开始走了。 亓官缘的骆驼抬著头骄傲地走在第一个。 裴聿白紧跟其后。 然后是激动的程砚秋以及沈予洲。 接著是姜晚棠和纪时予。 粟禾安则是慢悠悠地牵著林晏如的骆驼跟在最后。 林晏如扯了扯她的袖子:“阿粟,你也上骆驼吧,不用管我的,我自己慢慢走就行。你这样走太累了。” 粟禾安摇了摇头:“我体力好,不用担心,我会陪著你。” 林晏如想了想当时粟禾安为了勾引她,故意穿的那身,確实身材很好,粟禾安的马甲线真的是她见过最好看的。 再加上健康的小麦皮肤,简直是林晏如减速带。 当时直接把她勾得不要不要的。 沙丘起伏。 骆驼的脚踩在沙面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又拔出来,沙从蹄子边缘滑落,声音听著令人舒適。 风从沙丘的脊线上面吹过来,带著乾燥的热气,捲起一层薄薄的沙粒,贴著地面移动。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光线很白,照在沙面上反著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粟禾安把遮阳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眯著眼睛往前看。 前面的沙丘高了一些,骆驼开始上坡,步伐慢下来了。 这么大的太阳,嘉宾们都有些受不了。 幸好孟敘及时送来水,小风扇,遮阳帽等降温物品。 不同於其他嘉宾们的蔫巴,亓官缘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一直盯著他的粉丝们注意力也一直在脸上,压根没反应过来他们直播间和其他直播间画风不一样。 亓官缘身著一身红袍,还是散发。 竟然一点汗都没出。 走到月牙泉附近的时候,骆驼队停下来了。 沈予洲热得跳下来,脚落在沙上又陷了进去,他拔出来,走到泉水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水面。 可算是降了温。 程砚秋也走过来,蹲在沈予洲旁边,也把手伸进水里。 其他嘉宾一一照做。 林晏如在泉水旁边站了一会儿,粟禾安站在她旁边,举著相机拍了一下月牙泉的全景,又把镜头转过来拍林晏如。 节目组的无人机升起来了。 嗡嗡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螺旋桨搅动空气,带起一层细沙,落在肩膀上,又滑下去了。 孟敘站在沙丘下面,仰头看了一眼无人机飞行的方向,低头看监视器。 沈予洲从泉水边站起来,抬头看那架无人机,它正沿著沙丘的脊线飞行,拖著一条细细的影子。 粟禾安把相机架在三角架上,调整了一下角度。 粟禾安正在做事,林晏如便蹲在沙地上用手指画了一只骆驼,画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亓官缘,又低头补了两笔。 所有工作都在缓慢准备著。 太阳开始往西沉的时候,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橘红色。 沙丘的顏色隨著光线的变化一层一层地变,近处的沙是金黄色的,远处的沙是暗红色的,再远的地方沙和天融在一起,一时间分不清哪里是沙哪里是天。 亓官缘从沙丘上站起来,沿著沙丘的脊线往高处走。 亓官缘在沙丘最高处停下来,转身看著山下的人。 沙丘下面的人都变成了小小的一团,看不清楚脸,只能看到轮廓。 风从他身后吹过来,衣摆翻了一下,又落下去。 恍然间,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云隱因为一些乱子,离开了天界,到了下界来处理一些事情。 没有和云隱分离过那么久的亓官缘便来找他了。 当时他也是和云隱一起站在这么一个沙丘上面,俯瞰这个天界並没有的景色。 这一刻,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唯独,云隱不记得他了。 第140章 裴聿白隱约的感觉,他认为和缘缘是前世今生 裴聿白走到他旁边站定,两个人並肩站在沙丘顶上。 落日在他们正前方,橘红色的,圆圆的,边缘被沙丘的线条切掉了一小块,正在慢慢往下沉。 沙丘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高处一直延伸到低处,铺在沙面上,暗沉沉的。 亓官缘看了好一会儿,转头看了裴聿白一眼。 裴聿白目光一直在他身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亓官缘身上的红衣被远处的风吹来,衣袖翻飞中,和裴聿白黑色薄大衣的衣摆交缠在一起。 至少,那人又再一次站在了他的身旁。 亓官缘隨手抬起手勾了勾自己的衣服:“裴聿白。” 裴聿白看著他回应:“嗯。” 亓官缘问:“为何喜欢黑衣?或许你更適合白色。” 裴聿白摇了摇头。 在亓官缘疑惑的目光中,裴聿白说:“黑色能遮住许多东西,自有记忆起,我便认为或许我更应该穿黑色。冥冥之中,我总觉得我应该是想要去遮掩什么。” 裴聿白牵上亓官缘的手:“缘缘,前世今生的说法你信吗?” 亓官缘说:“为何这么说?” 裴聿白回忆著:“在遇到缘缘之前,我曾经无数次失眠,在有一段时间,也就是遇到缘缘前面一年。我总是感觉我的精神似乎出现了问题。” “我会做出一些並不符合我自出生以来不符合我的行为逻辑的事。” “心理医生將这一切归结为我工作日夜顛倒,压力太大的问题。因为我依旧记不清我混乱的记忆,到底有些什么。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去参加孟敘这个综艺的原因。我尝试换一个环境,想要寻找那么一点能让我理清思敘的可能。” “为什么喜欢穿黑色,那片混乱里的碎片告诉我,似乎不能让一个人看清楚我身上的什么东西。他好像会难过。” 裴聿白將亓官缘揽入怀中:“缘缘出现之后,即使我依旧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那些莫名的情绪,但是我猜,或许前世缘缘依旧是我的爱人。” 亓官缘轻笑:“黑色不適合你,裴聿白。如果可以,在以后,我希望你换回你喜欢的那个顏色。” 裴聿白將头埋进亓官缘的脖颈之间,轻轻落下一个吻:“好。” 孟敘在山下喊了一声“收工”,声音被风送上来,断断续续的。 亓官缘注意力被拉回:“先下去吧。” 两人沿著沙丘往下走。 他们走下来的速度比上去的时候快,沙在脚下滑动,每一步都带起一小片沙流。 亓官缘落后裴聿白一步,目光一直落在牵著他的裴聿白身上。 云隱,哪怕是失去了记忆,你也依旧在意著那日全身是血的自己吗? 宿云隱魂飞魄散那日,满身是血的他终究成为了亓官缘和他自己內心难以拔出的刺。 亓官缘害怕看到浑身是血的他。 裴聿白害怕因为他的血而哭了的亓官缘。 野炊的营地搭在沙丘背风的一面。 几个摺叠桌拼在一起,桌面上摆著锅和炉子,旁边放著几个保温箱,里面装著肉和蔬菜。 全是嘉宾们自己购买的食物。 至於工作人员,孟敘给他们也购买了足够的食材。 他一向对自己的员工足够大方。 孟敘认为,只有让员工喜欢工作的老板才是成功的。 所以他和裴聿白在这一点上难得的一致,开出的工资都很高,福利也很不错。 指望嘉宾们做饭,也就纪时予能撑一会,但是不可能每次都让纪时予做。 所以孟敘还是请了个厨师。 大姐已经在了,围著那条蓝白格子的围裙,正在切菜。 大姐一个人自然是忙不过来的。 所以嘉宾们都在帮著忙活。 沈予洲蹲在炉子旁边帮忙生火,火苗窜起来的时候他往后躲了一下,被程砚秋嘲笑了一句,他没有反驳。 林晏如和粟禾安在摆碗筷,其实没必要摆,因为全是一次性碗筷,只是两人实在找不到做什么了,其他活都被工作人员抢了,她们抢不到。 纪时予走过去帮大姐切菜,姜晚棠站在旁边递盘子。 亓官缘下来后,大家也把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他坐在营地边缘的摺叠椅上,看著月亮从沙丘后面升起来。 沙漠上的风沙还是比较大的,就算是用保鲜膜包住了所有的食物和碗筷,还是不可避免地会沾上。 亓官缘悄声施了个法术,將这一处无声地笼罩起来。 大家只感觉风沙突然停了,心里也鬆了一口气。 至少不用吃沙子了。 帮了忙的亓官缘毫无负罪感地靠著摺叠椅假寐了。 裴聿白走到纪时予身边。 他要学习做饭,以后和缘缘住在一起能用到,所以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取经的机会。 这一天沙漠里看月亮是白色的,边缘有一层淡淡的光晕,把沙丘的轮廓照成银灰色。 无人机又升起来了,这次飞得很低,悬在营地上面,螺旋桨带起细沙。 等它落在旁边的沙地上,机翼上沾了一层细沙。 孟敘端著饭碗坐在摺叠桌旁边,吃著大姐做的大盘鸡和手抓饭。 饭是用当地羊肉和胡萝卜燜的,米饭吸足了汤汁,泛著油亮的光。 孟敘吃完了饭,把碗放下,端著一杯茶走到亓官缘和裴聿白旁边坐下来,没有打扰他们,过了一会儿对著正吃得开心的所有人开口:“明天拍星空和日落,不用起太早,日落前到就行。” 亓官缘把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可有可无地,不怎么有精神地应了一声。 他困了。 孟敘没有多说什么,喝完茶,回营地找沈予洲他们去了。 夜色越来越深,月亮升高了,沙丘上的银灰色变成了淡白色。 远处有沙丘的脊线在月光下蜿蜒,像是用铅笔轻轻画出来的一条线。 亓官缘的睏倦裴聿白自然是早早地就察觉了。 平日里亓官缘都是待在云隱镇,不怎么出门,打发时间无外乎看书,下棋,喝茶。 没有什么事做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 现在睏倦自然是很正常的,估摸著孟敘的直播快关了,裴聿白先去整理了一下帐篷,將被褥铺舒服些。 然后走回亓官缘身边,小心地將睡著的亓官缘抱回了帐篷。 第141章 缘缘又遇到一个黑黑的人崽崽 清晨的光从沙丘后面漫上来的时候,亓官缘睁开了眼。 帐篷顶的防水布被映成了浅金色,边缘透进来一条细细的光线,落在他的枕边。 他坐起来,银色的头髮垂在肩上,外套还搭在睡袋上面。 裴聿白已经醒了,侧躺著看著他,在亓官缘看过来时,忍不住一翻身,將亓官缘压在身下细细地吻他。 半个小时后,两人出了帐篷。 沙漠的风比夜里小了一些,带著沙粒被晒热之后的乾燥气息。 东边那道光正在变亮,沙丘的脊线上已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沿著边缘描了一圈。 裴聿白跟出来的时候,亓官缘已经走到营地边缘了。 他的脚踩在沙面上留下很浅的印痕,晨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又落下。 裴聿白跟上去走在旁边,两个人沿著沙丘的低洼处往东走。 一早就起来,准备吃饭的跟拍摄影师抓了个麵包就和同样亓官缘的跟拍摄影一起远远跟在后面,扛著机器,小跑著追了几步才稳住镜头。 直播间打开的时候画面是晃的,摄影师还在调整步伐。 等画面稳下来,亓官缘和裴聿白已经並肩走在沙丘的脊线上了,晨光从他们身后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沙面上。 弹幕在画面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滚动了,亓官缘难得有心情从裴聿白口袋里摸出手机,点进自己的直播间。 屏幕亮起来,画面里是沙丘和远处的天际线,他自己的背影在画面右下角。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弹幕从右往左滚过去。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念了一条:“缘缘早,今天也好漂亮。” 念完之后他对著镜头说了句:“各位安好”,尾音微微往下沉,一如既往的撩人心弦。 弹幕滚得更快了,亓官缘看了一会儿,目光停在一条弹幕上。 那条弹幕说:[缘缘,我要期末考试了,想要一根红绳保佑我考过。] 他念完这一条,停顿了片刻,这是小缘粒第二次提到想要红绳,於是他说:“红绳的事,等回去之后,给你们抽。” 弹幕在他说完之后安静了一瞬,然后刷得更快了。 疯狂在感谢这位造福粉丝的网友,简直要乐翻了。 裴聿白站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弹幕上所有人立刻察觉到: [不要让裴聿白说话] [裴聿白你闭嘴] [缘缘你答应我们了不能反悔] 亓官缘看到了那些弹幕,转头看了裴聿白一眼,然后笑了笑,对他们说:“不反悔。” 得到了亓官缘明確的话后,小缘粒们才继续狂欢。 裴聿白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没有接话,继续走了。 没事,红线而已,反正缘缘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亓官缘把手机收起来,跟上去,两个人並肩走了一段路,沙丘在前面拐了一个弯,拐过去之后视野开阔了,沙地平坦,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 亓官缘正要继续往前走,步子却慢了下来。 他看见前面沙地上蹲著一个小男孩,黑黑瘦瘦的,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袖,膝盖上沾著沙。 他低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听到脚步声,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过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脸上有两道已经干了的泪痕。 裴聿白站在亓官缘旁边,小男孩的目光从裴聿白脸上移到亓官缘脸上,停了一下,声音带著哭腔,磕磕绊绊的问了一句:“哥哥,你们有没有看到一只骆驼啊?脖子上系了红布的。” 裴聿白摇头:“没有。” 小男孩的眼泪又涌上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袖子湿了一小块,又擦了一下,但是眼泪还是止不住。 亓官缘蹲下来,视线跟小男孩平齐,问他发生了什么。 小男孩抽著鼻子说:“骆驼昨晚丟了,我找了一早上都没有找到。骆驼是我家唯一的一峰,爸爸靠它拉客人赚钱。呜呜呜,找不到了……怎么办啊……” 亓官缘听完之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手在他头顶停了一下:“可爱的小人崽崽,不难过,我们帮你找。” 小男孩的眼泪止住了。 亓官缘站起来,牵住小男孩的手,他的手指细细的,攥著亓官缘的手指攥得很紧。 亓官缘的瞳色在晨光里变了一下,从浅灰色变成暗红色,很快又变回来了。 这个过程很快,快到镜头没有捕捉到,连小男孩没有注意到。 只有裴聿白看到了,他没有说话,站在亓官缘旁边。 亓官缘偏头看了一眼北边的方向,那片沙地在晨光里很平整,他看到了那峰骆驼,正在往一个方向走。 亓官缘施了个法术,將那峰骆驼圈在原地。 他牵著小男孩调转方向,往北边走,裴聿白跟在他旁边,摄影师跟在后面。 亓官缘走得不快,小男孩的步子小,他要迈两步才能跟上亓官缘一步。 所以照顾著小人崽崽,亓官缘並没有走得很快。 亓官缘放慢了步伐,牵著他不紧不慢地走著,路上偶尔问他骆驼平时喜欢吃什么,小男孩说骆驼喜欢吃苜蓿,不喜欢吃乾草。 有了亓官缘温柔的聊天,小男孩的情绪也奇蹟般地稳定了下来,眼里全是亓官缘。 好温柔,好漂亮的哥哥……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面的沙地上出现了一峰骆驼,棕色的,脖子上繫著一块红布,正在原地打转。 看见它,小男孩鬆开亓官缘的手跑过去,抱住骆驼的脖子:“呜呜呜,终於找到你了,嚇死我了。” 骆驼甩了一下尾巴,低下头蹭了蹭他的背。 亓官缘看著那峰骆驼,认出来了,是昨天他骑的那一峰。 小男孩从骆驼脖子后面探出头,脸上还掛著泪,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带著笑容。 他跑回亓官缘面前,仰著脸说:“谢谢哥哥!你们跟我回家吧,我妈妈做了饢。” 他说完又加了一句:“我家的饢是这条街上最好吃的。” 亓官缘看了一眼那峰骆驼,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黑黑瘦瘦的小男孩,同意了。 这么小的人崽崽,一个人带著骆驼走回家,其实並不怎么安全。 亓官缘將小男孩抱坐在骆驼两个驼峰之间,拍了拍驼峰。 然后牵著骆驼的韁绳,旁边跟著裴聿白,慢悠悠地顺著小男孩指的方向走。 骆驼跟在他后面走得很稳,小男孩坐在上面晃著腿,偶尔催一下骆驼,骆驼就加快两步。 弹幕看著这温馨这一幕,好像发现了什么。 [缘缘好像真的很喜欢小孩] [他蹲下来跟小孩说话的时候声音好温柔] [等我小了,我也要缘缘这样摸我的头] 第142章 缘缘带著小人崽崽上房顶(二合一) 直播间里的观眾们怎么样暂且不说,毕竟他们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对亓官缘花痴並且发布一些並不怎么矜持的言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亓官缘还有裴聿白以及那个黑黑的小男孩到达小男孩的家里时被吸引了过去。 小男孩的家里是標准的农村的房子,是自建房。 亓官缘他们到的时候有一个老人面露愁容的盯著门外。 老人勾著腰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指节粗大,皮肤皱得像干了的枣皮。 他眯著眼往远处看,嘴唇抿著,脖子往前伸了一点。 骆驼的影子先从沙丘那边露出来,然后是驼峰上坐著的小孩。 老人认出那个蓝色短袖,肩膀松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黑仔回来了,找到骆驼了。”他回头朝屋里喊,嗓子干哑,声音却带著笑,“小秀啊,你给黑仔他爹打个电话,让他別找了,赶紧回家。” 屋里头有个女人应了一声,声音亮起来:“誒,我马上给娃儿他爹打过去。” 亓官缘牵著韁绳走到院门口,骆驼跟在后面,蹄子踩在硬土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王守漠坐在驼峰中间,手指著院门:“哥哥,我家到了。” 他从骆驼上翻下来,动作利索,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站稳了就朝屋里跑,边跑边喊:“爷爷!我找回骆驼了!” 老人走到门口,目光先落在骆驼身上,看了看它脖子上系的红布,確认没弄丟。 然后才看向亓官缘和裴聿白,眼神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 王守漠站定,指著亓官缘说:“爷爷,这几位哥哥是帮我找到骆驼的好人。” 说完挠了挠后脑勺,他好像还没有给哥哥说他叫什么名字,於是又转向亓官缘:“哥哥,我叫王守漠,这是我的爷爷。” 亓官缘抬手放在他头顶,掌心贴著他被晒得发烫的头髮:“很好听的名字。” 王守漠耳朵尖红了,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有一些不好意思。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什么,拽著老人的袖子说:“爷爷,我们让哥哥们进去吧。” 老人连忙往旁边让了让,把门让出来,招呼著亓官缘他们往屋里走。 院子不大,地面是夯实的土,扫得很乾净。 墙角堆著一些乾草,旁边是骆驼的圈舍,木头门半开著,门閂上掛著一截绳子。 院子中间拉了根铁丝,上面晾著几件衣服。 进了屋,光线一下子暗下来。 亓官缘看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轮椅停在窗边,窗户开著,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动她鬢角的头髮。 王守漠跑过去,两手抓住轮椅的扶手,把妈妈推到桌子旁边。 他推得很慢,遇到地面不平的地方就使劲压一下扶手让前轮翘起来,嘴里小声说:“妈妈,家里来客人了。” 然后他转身招呼亓官缘和裴聿白坐下,自己跑进厨房。 亓官缘坐下来,打量著屋子。 墙上贴著一张奖状,是王守漠的,上面写著“三好学生”。 奖状旁边掛著一个相框,里面是全家福,王守漠被爸爸抱著,女人站在旁边笑,那时候她的腿还能站著。 就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导致了她现在坐著轮椅。 王守漠端著两杯茶出来,杯子是玻璃的,边沿磕掉了一小块。 他走得小心,眼睛盯著杯子里的水,生怕洒出来。 茶水是浅褐色的,茶叶梗在杯底沉著。 亓官缘接过来喝了一口。 茶水微苦,泡得有点久了,也不是什么好茶。 但这大抵是王守漠家里能拿出来招待客人为数不多的茶水了。 平时比较挑嘴的亓官缘並没有说什么,细品著茶。 王守漠站在旁边看著他,两只手攥在一起,等他喝完。 “泡茶的手艺不错,小守漠。”亓官缘放下杯子。 王守漠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缝,转身又跑回厨房去了。 摄影师站在院子里,镜头对著亓官缘和裴聿白。 他们现在学乖了,没有经过主人家同意,不会拍屋子里的其他人。 经过第一期有网友谴责他们节目那次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便拍摄別人的教训之后,虽然后续孟敘找到亓官缘对此表示歉意。 亓官缘並没有对此说什么,他也並不怎么放在心上。 但是后续孟敘还是在微博上公开道了歉,节目组的人就记住了这条规矩,不能没有经过主人家的同意隨意拍人家的房子。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急急的,踩在地上啪啪响。 一个男人衝进来,个子挺高,晒得黑瘦,汗从额头淌下来,顺著脖子流进领口里。 他进门就喊:“黑仔!骆驼呢?!真的找到了?” 然后他看见屋里坐著的人,愣了一下。 目光扫过桌上的茶,扫过亓官缘和裴聿白的脸,最后落在院子里扛著机器的摄影师身上,脚步顿住了。 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手背在裤子上蹭了一下,问王守漠:“黑仔,这几位是?” 王守漠从厨房跑出来,仰著脸把找骆驼的经过说了一遍,说骆驼跑了,他出去找,遇到这两个哥哥,哥哥帮他找到了,还把他和骆驼一起送回来。 他说得有点乱,说到后头声音变小了,因为发现自己让全家担心了。 但是他真的只是想帮一帮爸爸。 男人听完,不住地道谢。 然后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汗浸透的衣服,说了句失陪,转身进了里屋。 再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乾净的白色短袖,脸也洗过了,头髮湿湿的梳到后面。 他走到轮椅旁边,弯腰看了看妻子的脸色,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背。 然后对王守漠说:“去烧点水,你妈到时间吃药了。” 王守漠应了一声,跑进厨房。 灶台比他腰还高,他踮著脚把水壶放到灶上,打开煤气灶。 火苗跳起来,他把火调小了一点。 男人在亓官缘对面坐下,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亓官缘说小事。 男人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院子里扛机器的摄影师,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裴聿白说:“录一个综艺节目。” 男人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太明白。 但他没再追问,只是笑著说:“你们要是觉得我们这儿不错,下次再来玩。” 人们总是希望自己的家乡更好的,有明星来,自然希望对方帮忙宣传宣传。 裴聿白说一定。 亓官缘的目光落在那张轮椅上。 女人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著。 她看著窗外的方向,窗框把天空框成一个长方形,有几只鸟飞过去,她的眼睛跟著鸟动了一下。 看起来除了行动不便,其他的並没有什么。 “方便问问您的夫人是腿脚不便吗?”裴聿白顺著亓官缘的目光看过去。 男人摇摇头,说:“渐冻症。”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平静,像是说过很多遍了。 “头两年还能自己走几步,现在不行了。”他看了一眼妻子,声音放低了些,“医生说要做好准备,后面会越来越严重。” 他顿了顿,开始说起家里的事。 家里四口人,爷爷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 王守漠还小,才上一年级。 他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在景区里打工,一个月挣的钱不够药费。 好在那峰骆驼租给景区供游客骑乘,一年有一些收入。 再加上国家报销一部分,也就刚好维持住现在的花销。 “昨天骆驼带回来,圈门可能没关紧,半夜跑出去了。”他说,“今天早上发现的时候,一家人都急坏了。这骆驼要是丟了,真不知道怎么办。” 他在说这些的时候,王守漠端著水杯从厨房出来,走到妈妈旁边。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又从桌子上摸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两粒药片放在妈妈手心里。 然后他又把水杯端起来,等妈妈吃完药,接过杯子放在桌上。 动作熟练,应该是长期都在做这件事。 直播间里没有人发弹幕。 那些平日里见到亓官缘就开始刷屏的人,这一刻都安静了。 苦难总是让人格外难过。 虽然只能看见亓官缘和裴聿白,但是声音还是能听见的。 想到懂事的小守漠,一些观眾在弹幕上询问有没有捐款的渠道。 都想帮一帮这个家庭。 王守漠守著妈妈吃完药,又检查了一下她腿上的毯子有没有盖好。毯子是格子的,边角磨得起毛了,他抻了抻四个角,把妈妈的膝盖盖严实。 男人还在说话,王守漠低著头。 他的下巴快贴到胸口了,脖子弯成一个弧度,露出后颈上被太阳晒黑的皮肤。 隨后男人留他们吃饭,起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开始响起切菜的声音,锅铲碰铁锅,油滋滋地响。 王守漠的爷爷从墙上取下来一个象棋盒子,盒子是纸做的,四个角都磨圆了。 他打开盖子,把棋盘铺在桌上,棋子倒出来,哗啦一声。 老人抬头看裴聿白,笑著问他会不会下。 裴聿白在他对面坐下来,帮他把棋子摆好。 亓官缘则是起身走到王守漠旁边。 小孩坐在门槛上,手托著腮,看著院子里那峰骆驼。 骆驼臥在圈舍旁边,嘴在嚼著什么。 亓官缘在他旁边蹲下来:“你在难过吗?小守漠?” 王守漠转过头看他,摇摇头,扯出一个笑:“哥哥,没有哦。”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眼白上有红血丝,下眼瞼湿湿的。 亓官缘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脸上的肉不多,捏起来只有薄薄一层:“作为人崽崽,你是可以表达自己的难过的。” 他声音很轻,只够两个人听见:“告诉哥哥,你在难过什么?” 王守漠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很用力,嘴唇都发白了。 然后那条线鬆开了,抖了一下。 眼泪从他眼睛里涌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他的膝盖上,裤子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我不想要妈妈离开我,哥哥。”他用袖子擦眼睛,擦了一下又擦一下,袖子湿透了就换另一只袖子:“一想到妈妈有一天会找不到了,我……我想哭。” 他抽了一下鼻子,继续说:“爸爸说,妈妈需要大男子汉和小男子汉保护她。我是小男子汉,不可以哭的,我好没用啊。” 亓官缘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鼻头。鼻子红红的,被太阳晒得有点脱皮。 他站起来,牵著王守漠的手走到院子里。 院墙的影子投在地上,遮出一片阴凉。骆驼看见他们过来,打了一个响鼻。 亓官缘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签和一支硃笔。 签是竹製的,打磨得光滑,在太阳底下泛著一层淡淡的光。 硃笔的笔尖蘸著硃砂。 他把两样东西递到王守漠面前:“或许写下你的愿望,要是有一位很閒的神明注意到你这位乖巧的人崽崽,他有可能会祝福你哦。” 王守漠看著那支笔,伸手接过来。 刚上一年级的他只会使用铅笔,这种笔他没用过。 “我们试一试好吗?” 王守漠点点头。 他蹲在地上,把签放在膝盖上,握著笔开始写。 他刚上一年级,会写的字不多,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他写的是:爸爸妈妈身体jiànkāng。 拼音夹在汉字中间,丑丑的,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的痕跡。 亓官缘看著那行字,裴聿白教过他拼音,知道他写的是什么。 他把手放在王守漠头顶:“写得很好。” 王守漠仰脸看他,眼睛还是红的。 亓官缘抬头看了看屋顶,阳光从屋檐上倾泻下来,照在院墙上,墙面被晒得发烫。 “掛得越高,神灵看见的概率越大。”他收回目光看著王守漠,“我们把它掛高些。” 王守漠点头,把签和硃笔紧紧攥在手里。 亓官缘弯腰,单手揽住王守漠的腰,往上一带,把小孩稳稳地圈在腰边。 王守漠轻,比看起来还轻,隔著衣服能摸到肋骨。 亓官缘走到院墙边上,抬头看了看高度。 院墙是砖砌的,墙头没有抹水泥,砖缝里长著几棵乾枯的草。 他抬脚踩在墙面上,借了一下力,身体往上一纵。 脚在墙头点了一下,整个人就带著王守漠上了屋顶。 站在屋顶上面能看到半个个村子,沙丘在远处连成一片,近处是各家各户的屋顶,有烟囱冒著淡淡的烟。 院墙下面的摄影师扛著机器,仰著脖子往上看,嘴巴张著,傻眼了。 怎么上去的? 他愣了两秒,然后迅速地把镜头往上摇。 直播间的画面跟著晃了一下,然后定格在屋顶上。 亓官缘站在上面,手里抱著王守漠,衣摆被风吹起来。 弹幕也傻眼了。 [???] [我没睡醒?咋上去的?] [我就说缘缘是神仙,你们不信,这不就会飞?] [那啥,相信科学,相信科学,嘘!] 亓官缘他蹲下来,把王守漠放在屋顶上,让他站稳。 王守漠被亓官缘带上屋顶,也十分震惊。 哥哥会飞! 有点紧张,手抓著亓官缘的袖子。 亓官缘把签拿过来,带著他找了一个位置,在屋顶的最高处,朝南,正对著院子的方向。 亓官缘把签插在瓦缝里。签文被风吹动,晃了两下,然后稳住了。 王守漠看著那支签,看著上面的字被风吹得微微捲起来,眼睛一眨不眨。 “这样,那位很閒的神明就能看见了。”亓官缘说。 王守漠转头看著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亓官缘又把他抱起来,单手圈著,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轻巧,脚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膝盖都没有弯一下。 他把王守漠放在地上。 小孩站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屋顶,那支签在阳光底下泛著浅浅的光。 王守漠伸手拉住亓官缘的衣角:“哥哥,真的会有神明看到吗?” “会的。” 王守漠笑了一下,这次眼睛也跟著弯起来了。 小孩总是格外容易相信自己想要去相信的东西。 第143章 缘缘,你说的故人是叫云隱吗? 亓官缘单手圈著王守漠,从屋顶上跳下来。 衣摆往上扬了一下,头髮被风带起来几缕,脚踩在院子的硬土上,轻轻落了地。 身体晃都没晃,甚至怀里的小孩都没顛一下。 他把王守漠放在地上。 小孩站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屋顶上的签。 摄影师这次扛稳了机器。 镜头没晃,整个过程从头到尾,一帧没落地全拍进去了。 直播间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弹幕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 [不是,等等,我刚才看见了什么] [从屋顶上跳下来?跳?] [那个屋顶至少三米往上吧?抱著个孩子?落地就这么轻飘飘的?] [我反覆看了三遍,確认不是剪辑,这是直播] [科学呢?科学在哪里?] 小缘粒们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之前亓官缘不怎么在镜头前面露面,偶尔出镜也没多长时间。 那时候小缘粒们怎么吹都行。 说他是神仙下凡,说他是隱世大能,说他活了上千年,怎么玄幻怎么来,反正没人当真,大家也就图一乐。 现在不一样了。 这一期综艺是亓官缘的主场,只要在直播,镜头就会跟著他。 虽然他们口嗨说他们缘缘是神仙,但是当这个事搬到明面上来,供所有人討论,这就不妙了。 小缘粒们慌了。 [相信科学相信科学,大家要相信科学] [那个屋顶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高,角度问题角度问题] [缘缘平时锻炼身体,弹跳力好一点很正常吧?] [对对对,体育生,我们缘缘是体育生] [体育生也不能从三米高跳下来膝盖都不弯啊!] [你闭嘴!明明是你眼睛有问题,我怎么没看到?] 弹幕越解释越乱。 路人本来没多想,被小缘粒们这么一解释,反而觉得不对劲了。 [本来我觉得可能就是身手好,你们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有问题] [笑死,粉丝越描越黑] [我就问一句,你们见过哪个正常人从三米高跳下来跟下台阶似的] [我不管,我要修仙,这人肯定是修士] [求收徒!求收徒!] [缘缘肯定是神仙,我早就说了,你们还不信] 小缘粒们快哭了。 不是,你们別信啊!我们以前是吹牛的! 弹幕上修仙的呼声越来越高,从“求收徒”发展到“求双修”,再到“我愿意献出全部家產只为求得一颗仙丹”,越说越离谱。 孟敘在后台看著弹幕,头都大了。 他的节目会不会举报传播玄学。 他坐在监视器前面,一只手撑著额头,另一只手在桌子上敲,指节叩叩叩地响,越敲越快。 他也没想到亓官缘会这么不正常。之前看见亓官缘爬树的时候,他就单纯以为就是擅长爬树而已。 舞剑……这个也能解释,练一下剑又没事。 至於红线…… 也能解释,单纯粉丝们的心理作用而已,巧合巧合。 孟敘渐渐地给自己安慰得都不自信了,怎么感觉越解释越不对。 孟敘拿起对讲机,犹豫了一下,又放下。 再拿起来,再放下。反覆了三次,最后还是按下去了:“老张,先把摄像机关了。” 亓官缘的直播间画面黑了一瞬。 弹幕又开始刷问號。 孟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进摄影师的耳朵,摄影师听完之后抬头看向亓官缘,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亓官缘正牵著王守漠往屋里走,闻言脚步停了一下。 他偏头看著摄影师,眉毛微微挑起来一点:“网上发酵的言论?” 摄影师把手机掏出来给他看。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还在滚动,大多数都在討论他刚才那个落地动作。 有人把回放截出来放了慢动作,一帧一帧地分析,越分析越离谱,甚至有人开始画力学分解图了。 亓官缘看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摄影师。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的做法好像不怎么常规。 在云隱镇,自己住的地方,他飞檐走壁是家常便饭,谁也不会多看一眼,毕竟一个人都没有。 亓官缘想了想:“跟他说,我会解决。” 摄影师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给孟敘回了话。 亓官缘牵著王守漠进了屋。 屋里头飘著一股炒菜的香味,葱姜下油锅的味道,混著羊肉的膻气。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王守漠的妈妈坐在轮椅上,正把一盆洗好的菜往灶台那边递。 她的手抬不了太高,王守漠的爸爸弯腰接过去,两个人的手在空中碰了一下。 王守漠鬆开亓官缘的手,跑进厨房:“妈妈我来帮你。” 女人低头看著他,眼角弯了一下,用能动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脸:“好啊。”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裴聿白和王守漠的爷爷面对面坐著,中间摆著那个纸糊的象棋盘。 棋盘上已经走了不少子,红黑交错,局势胶著。 裴聿白执红,老爷子执黑。 红方剩下一个车一个马,黑方还有两个炮。 老爷子眉头皱著,手指头在膝盖上一点一点,盯著棋盘在想下一步怎么走。 亓官缘走过来,在裴聿白身边坐下。 他常下的棋是围棋,象棋没怎么接触过。 他看了一会儿棋盘,目光跟著红车在黑炮之间游走。 老爷子走了一步炮,裴聿白把车挪到將前面,將了一军。 老爷子倒吸一口气,赶紧把將移开。 亓官缘看得有意思。 老爷子注意到他看得认真,抬起头笑著问:“小伙子会下?” 亓官缘摇头:“不会。我常下的是围棋,象棋只是看看。” “围棋好啊,但是围棋费脑子。”老爷子点点头,又走了一步,“要不要来一盘象棋?简单,我教你。” “您下就好,我看一会儿。” 亓官缘收回目光,伸手从裴聿白兜里把手机薅出来。 裴聿白正在思考下一步棋,被他这个动作打断了思路,偏头看了他一眼。 亓官缘没理他,低头划开屏幕,点进自己的直播间。 直播间的画面还是黑的,声音也关了。 弹幕还在滚,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內容倒是没变,修仙的话题占了半壁江山。 他看完之后没什么表情,外人的言论他向来不怎么在意。 只是孟敘那边不好交代,节目还要录下去,总不能让这些言论把整个综艺搅黄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摄影师。 摄影师正站在门边,机器关著,扛在肩膀上,脸上的表情有点为难。 亓官缘朝他招了招手。 摄影师赶紧走过来,把机器从肩膀上放下来。 “麻烦你打开这个大筒可以吗?”亓官缘说。 摄影师把摄像头重新打开,画面亮起来。 亓官缘看著镜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弹幕一条条滑过去。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我的小缘粒们在吗?” 小缘粒们积极回应: [在在在在在在在] [在!缘缘我在!] [啊啊啊啊啊啊他叫我们小缘粒了] [在的!缘缘你说!] 满屏的“在”滚过去,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亓官缘等了一会儿才接著说下一句。 “莫要大惊小怪。只是一些很科学的动作。只是一些很普通的动作,对吗?” 被近距离美顏迷的五荤八素的小缘粒们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只是一个劲地回应著亓官缘: [缘缘说的都对!] 小缘粒们自然是不信的,但亓官缘既然开口了,那他们就不会再把这件事故意拿到明面上来討论。 这是小缘粒和亓官缘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亓官缘不解释,他们就不追问。 亓官缘说了科学,他们就点头说是科学。 至於路人信不信,那就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 不拿在明面上来,谁管这些?只要不影响缘缘就行了。 老爷子在旁边听著,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 等亓官缘把手机收起来,他才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亓官缘摇头:“小问题。” 他忽然想起正好顺陆昭需要的姻缘之力还没有著落,多了解一些当地的信仰总没有坏处。 “老爷子,你们这一片有没有信什么神仙?” 老爷子正拿著一个炮在手里转,闻言抬起头来,想了一下。 “现在大部分年轻人都不信神了。”他把炮放在棋盘上,手指头按著棋子来回磨了两下,“我们这一片老一辈的,倒是有一个会供的神。” “是哪一位?”亓官缘问。 老爷子笑了笑,说:“说起来,我们信的这位神,好多人可能听都没听过。叫月官。” 亓官缘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愣了愣。 那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只有裴聿白注意到了。 裴聿白正要去拿棋子的手也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了一步车。 亓官缘看著老爷子:“怎么说?” 老爷子以为他就是好奇,便接著往下讲。 “先说说这月官吧。”老爷子把胳膊肘撑在桌子上,说话的声音带著老年人特有的缓慢和沙哑,“这是个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神,具体管什么的,更没多少人知道。” “我们上面传下来的说法是,月官有一个相辅相生的伴侣。他的伴侣外人就都熟悉,是月老。” 亓官缘没有说话。 “沙漠多是贫瘠之地,好久以前更是。”老爷子的手指在棋盘边上敲了敲,“传下来的说法是,月官在去为月老守一桩姻缘的时候,路过我们这里。” “当时这里正逢旱灾,庄稼全死了,人也快活不下去了。月官不忍心,去求了雨神,救下了这一片的人的命。所以从那以后,我们这一片就信月官。”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只是这些都是几百上千年传下来的说法了。到现在,也就是老一辈的说一说,偶尔供一供。具体真的有没有这么一个神,那还要另说。不过,供神供的不就是个信奉嘛,也没必要去纠结这个神有没有存在。” 亓官缘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他膝盖上。他的睫毛垂著,遮住了眼睛里的神色。 “难得你们这么久了,还流传著这个说法。 他以为隨著云隱的消散,除了他自己,不会再有人愿意记住云隱了。 他以为月官这个称呼早就被时间磨平了,像沙丘被风吹散一样,什么都没留下。 结果在这片沙漠深处,一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村子里,一个连象棋棋盘都是纸糊的老爷子,嘴里说出了一丝半缕的和云隱有关的东西。 裴聿白在旁边动了动象棋,棋碰棋盘,啪的一声脆响。 “將军。”裴聿白说。 老爷子低头一看,哎呀一声,赶紧把將往回拽。 厨房里传来王守漠的声音:“爷爷!爸爸说可以吃饭了!” 王守漠端著菜从厨房跑出来,手里是一个大盘子,盘子里是切好的饢饼,摞得高高的,热腾腾地冒著气。 他妈妈挪动轮椅跟在后面,膝盖上放著一盆手抓饭,饭上铺著一层羊肉,油亮亮的。 王守漠的爸爸最后出来,围裙还没解,端著一锅羊肉汤,汤麵上飘著葱花和香菜。 桌子被摆满了。 饢饼烤得外脆里软,撕开的时候热气往外冒。 手抓饭里加了胡萝卜和葡萄乾,甜丝丝的。羊肉燉得烂,筷子一夹就散开了,蘸一点盐就很好吃。 王守漠坐在妈妈旁边,帮她把饢掰成小块泡在汤里,又把羊肉撕碎了放在她碗里。 女人低头吃了一口,他就在旁边看著,等她咽下去了才接著撕下一块。 亓官缘吃了一口手抓饭。米粒软硬刚好,羊肉的油脂浸进去,嚼起来满口香。 但是亓官缘依旧不怎么能接受羊肉。 所以他吃得不多,裴聿白倒是吃了一整碗。 老爷子一边吃一边拉著裴聿白復盘刚才那盘棋。 吃完饭之后,亓官缘和裴聿白又坐了一会儿。 王守漠给每人倒了一杯茶,还是那种廉价的茶叶梗,泡出来的茶水顏色淡了一些,已经是第三泡了。 走的时候,王守漠送到院门口。 骆驼臥在圈舍旁边,看见亓官缘出来,打了一个响鼻,站起来想往这边走,被绳子拽住了。 亓官缘低头看著王守漠:“看好骆驼,別再让它跑了。” 王守漠用力点头:“我一定把圈门关好。” 亓官缘当然知道那峰骆驼为什么跑。 昨日他骑过那峰骆驼,骆驼身上沾了他的气息,晚上便循著味道跑出来寻他了。 骆驼的嗅觉比人灵敏得多,尤其是对灵气的感觉,那峰骆驼自然会寻著他去。 他没有解释这些。解释起来太麻烦,小守漠也听不懂。 他在王守漠头顶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裴聿白跟在他旁边,两个人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摄影师扛著机器跟在后面,脚下的沙地被晒得鬆软,踩上去陷进去半个鞋底。 裴聿白惯常牵著亓官缘的手,然后突然开口:“缘缘。” 亓官缘应了一声:“嗯?” 裴聿白:“你说的故人,是叫云隱吗?” 第144章 裴聿白哭了,缘缘心疼 裴聿白突然间的询问让亓官缘愣了愣。 亓官缘下意识看了看跟著他们的摄影师。 然后发现两个摄影师已经落后了他们许多,两人也没有打开摄像头。 正在后面慢慢地跟著他们。 大概是裴聿白的意思。 对於亓官缘来说,虽然裴聿白就是宿云隱,但是因为裴聿白並没有宿云隱的有关记忆,亓官缘並不会主动去告诉裴聿白,有关於他作为宿云隱时的事。 因为在亓官缘看来,对没有记忆的裴聿白来说,告诉他自己就是宿云隱的事,裴聿白並不会真的能够自己去完美的接受宿云隱所经歷的那些事。 宿云隱对於现在的裴聿白来说,更像是另一个人。 亓官缘记得自己並没有主动和裴聿白说过任何有关於他作为宿云隱时候的事。 为数不多几次提及,也是以“故人”提及。 裴聿白不应该知道这个名字。 但是此刻確確实实裴聿白就是知道了,並且能联繫到之前的“故人”,確认了“故人”就是“云隱”。 似乎是知道亓官缘的疑惑,裴聿白抿了抿唇,然后说:“在云上寨时,我给缘缘揉腰,那时候缘缘应该是很困了,所以將我错认成了另一个人,唤我『云隱』。” 裴聿白看著亓官缘:“缘缘,我本来一直想等你自己告诉我云隱是谁的那一天。” “所以在后来缘缘你一次又一次的提及中,我装作不知道。但是我很难说服自己不去在意这个人。” 亓官缘沉默。 裴聿白捧著亓官缘的脸將额头抵上他的额头:“缘缘,可是在每次涉及到云隱,你似乎都很难过,人大抵是自私的,在成为了你身边这个人之后,我总是在你的纵容里想要越来越多。” “我介意这个人的存在,却又更心疼你每次回忆起这个人的难过。我的缘缘不应该为了任何人去伤心。告诉我云隱是谁,他为什么伤害了你,好不好,缘缘。” 在刚才在王守漠家里提及到那个月官的话题时,裴聿白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了亓官缘情绪上的不对。 在后面老人说月官是月老的伴侣。 裴聿白从在看到他的缘缘是一只可爱的小狐狸的时候,就已经猜测到亓官缘很有可能是月老。 或者是一位有可能已经卸职的月老,隱居在云隱镇。 那只有可能,缘缘所说的故人,也就是“云隱”是那个作为月老伴侣的月官。 而现在的缘缘身边並没有云隱的身影,加上缘缘对云隱的態度,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云隱”负了缘缘。另一种就是“云隱”已经不在了。 裴聿白並不觉得亓官缘会是一个对伤害了自己的人还念念不忘的恋爱脑。 “所以,云隱不在了是吗?缘缘?” 其实云隱的死亡早就成了既定的事实,但是亓官缘总是不愿意去面对这个事实。 但是当这个事实从已经记不得他的裴聿白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亓官缘还是感受到了心底蔓延上来的难过:“一定要知道吗?裴聿白?” 裴聿白沉默地看著他。 他能感受到缘缘的难过,自己似乎將缘缘弄得不开心了。 他將亓官缘揽在怀里:“对不起,缘缘。” 亓官缘说:“你不用道歉,裴聿白,这並不是你的错。” 裴聿白摇摇头:“我不去纠结云隱究竟是谁了,我只是怪我来得太晚了。从你的细微的一些小习惯中,我得以窥见从前的缘缘是什么样的。” “我没有看见过缘缘你的风光恣意,我遇见的是一个温柔多情的你。或许对缘缘来说,你可以一眼看出我精心包裹之下那稚嫩的情感。” “或许,我只是缘缘你漫长岁月中寻的一个时机恰好出现的一个相似之人,我甚至不敢去爭到头,缘缘,寿命是隔在我们之间难以越过的沟壑。” 亓官缘作为神,他的寿命是否会有终点,裴聿白不知道。 但是在缘缘无边的寿命中,裴聿白不过区区几十年的寿命显得多么渺小。 裴聿白不可避免地慌乱,自己能陪缘缘的时间並不多。 所以,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裴聿白在看到亓官缘不怎么好的情绪时,总是会思考自己为何不能让缘缘开心一些。 “说来说去,我不过是怪我不能像云隱那样给你足够的情感,你的每一次难过,都像是在无情地诉说著我的无能。我似乎並不能做到在爱你这件事上,让你拋去那些难过,痛苦。” 而今天,他竟然因为自己对云隱的那一点忮忌,让他的缘缘难过了。 裴聿白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很失败的男朋友,是一个很失败的伴侣。 “对不起,缘缘,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应该再让你难受。” 裴聿白將头埋在亓官缘的颈窝。 亓官缘感受著自己的颈窝处传来的湿热,有些不知所措。 裴聿白,哭了。 亓官缘没有想到裴聿白会想这么多,他似乎以为自己是云隱的替身。 对了,亓官缘意识到对於裴聿白来说,没有將自己和云隱联繫在一起,看作是同一个人,裴聿白只要多想,確实很容易將自己当做云隱的替身。 而且裴聿白现在没有神格,他肯定会认为自己是普通人。 当意识到自己的寿命和亓官缘相差过大的时候,裴聿白会想的更多。 而这些,亓官缘都没有考虑到。 他只是以为,在合適的时机告诉裴聿白,这是对裴聿白接受记忆更好的方式。 以至於裴聿白偷偷將自己的想法埋在心里。 在自己的猜测中,不停地感受著自己的难过。 所以,哪怕是这么难过了,你最后怪的还是自己没有让我感到开心吗?裴聿白? 哪里需要你来道歉呢? 亓官缘抬手抱住埋在他颈窝哭泣的裴聿白:“裴聿白,爱我並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道歉。是我不好,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亓官缘捧起裴聿白的脸,轻轻地吻上裴聿白因为哭而通红的眼睛:“等今天晚上,我告诉你所有的事,好吗?你要知道的是,你並不是替身,我同样爱著你,裴聿白。” 裴聿白哑著声音,答:“好。” 亓官缘手指蹭著他红红的眼尾,轻轻哄道:“我的小哭郎,不难过了,好不好?” 裴聿白还是答:“好。” 某种意义上来说,男人的眼泪对伴侣的杀伤力极高。 至少裴聿白一哭,亓官缘就总忍不住什么都答应他。 以至於后来裴聿白髮现了这一点,不知道用自己的眼泪换取多少缘缘的承诺。 亓官缘说:“那么现在,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裴聿白点头。 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营地在沙丘之间的低洼处,几顶帐篷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块压平的沙地,摆著摺叠桌椅。 太阳正在往西边沉,光线从白色变成了金色,照在帐篷上把防水布映成了橘红色。 亓官缘走到营地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 东边的沙丘脊线上,那个小男孩找到骆驼的地方,现在空空的,只剩下骆驼踩过的脚印被风吹得浅了一些。 他收回目光,回了自己的帐篷。 而裴聿白则是回復过情绪过来之后,被孟敘叫过去谈事,不知道说些什么。 帐篷里光线暗,防水布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只剩边缘透进来一线金色。 亓官缘把外衣脱下来搭在睡袋上,只穿了一件红色的里衣,银色的头髮散在肩后,盘腿坐下来闭了一会儿眼。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些。帐篷外面的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橙红色,已经快要天黑了。 孟敘重点要拍的日落就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他从帐篷里出来,看见裴聿白站在营地外面,背对著他,面朝西边。 他的头髮被风吹起来几缕,衣摆往后飘,整个人被橙红色的光裹了一圈边。 亓官缘走过去,站在裴聿白旁边,目光落在裴聿白的眼睛上。 情绪很稳定,没有哭。很好。 西边的天正在烧。 太阳已经触到了地平线,圆圆的,红红的,像一个被烤得发烫的铁饼。 它周围的天是橘红色的,往上过渡成粉红色,再往上是紫色,最顶上是深蓝色的,已经能看见一两颗很亮的星星。 不怪孟敘对这里的落日的执念这么大,確实好看。 连亓官缘也觉得很是不错。 摄影师扛著机器跑过来,站在他们后面拍。 亓官缘没管镜头。 他看著太阳沉下去,从圆变成半圆,从半圆变成一条线,最后不见了。 天边剩下一片橙红色的余暉,然后他抬手,尾指勾住裴聿白的尾指:“裴聿白。” 裴聿白偏头看他。 亓官缘看著远处的落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睫毛上沾著金色的光。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亓官缘转过头来看著他,嘴角带著一点笑意。 “我们现在看的是同一个太阳吗?” 裴聿白看著他,不明白亓官缘想要说什么。 “如果是的话,那太阳落了,天就黑了。” 亓官缘往前走了一步,离裴聿白很近,裴聿白再次被亓官缘身上的香味包裹:“天黑了之后,我们可以做的事就多了。” 裴聿白的喉结动了一下,缘缘好香,想要隨时隨地都待在缘缘身边:“你想做什么?” 亓官缘抬眼看著他:“你觉得呢?裴聿白?在得到你想要的真相后,如果你不难过,那么,我將会奖励你一个你希望得到的东西。” 裴聿白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手指圈住他的腕骨,用了点力:“缘缘。” “嗯?” “不要撩我了,我受不了的。” 亓官缘被他扣著手腕,也不挣,只是歪了一下头,嗓音里传来愉悦的轻笑:“没办法啊,我被你的眼泪哭得心疼,总是忍不住想要去哄你,给你更多。裴聿白,比起我,你更像是一只狐狸呢,你总是能让我心软。” 裴聿白抓住重点:“哭就能得到我想要的吗?” 亓官缘沉默。 某种意义上,裴聿白的思维方式和他作为宿云隱时,並没有变。 当初亓官缘並没有开窍,没有去思考他们之间的关係的时候,云隱就是在无意之间抓住了他会对自己心软这一点。 故意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关键是亓官缘真的抵抗不了。 哪怕知道对方是故意的,但是只要云隱一摆作那副可怜样,亓官缘就是什么都拋到脑后了。 於是亓官缘的耳朵和尾巴在那之后遭受了不少云隱的摧残。 亓官缘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一下,带著一点恶劣的意思:“不可以,你要是真哭了,大概率我会很兴奋。” 裴聿白有些遗憾地点点头,但是没事,自己以后可以尝试一下。 摄影师扛著机器,镜头正对著他们,红灯亮著。 直播间里的芋圆们看著画面都快磕晕过去了。 [实在是太好磕了,怎么可以这么甜?这么撩。] [果然,缘缘是人间魅魔来的吧!] [谁还记得之前我们裴影帝是高岭之花来的,现在都快被缘缘钓成傻子了] [哼,傻子咋了,缘缘要是这么对我,我能比裴聿白还傻,我骄傲了吗?] 裴聿白鬆开亓官缘的手腕,转过身来面对著镜头,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亓官缘在他身后笑出了声。 天彻底黑了。 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先是最亮的那几颗,然后是暗一些的,最后整个天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星星。 沙漠里的星空和城市里完全不一样,没有光污染,银河清,横跨整个天穹。 大漠的天空没有城市的灯光,也不同於云隱镇那种山林之间的星空,是广袤无垠的。 所以人们总说,大漠孕育出来的孩子拥有著和它一样的胸襟。 摄影师把机器架好,调了长曝光,画面里星星开始拉出细细的轨跡。 亓官缘仰头看著天。 很多年了,再次在这片沙漠上欣赏著天空,身边是他分离许久的爱人。 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愉悦了。 裴聿白则是惦记著晚上缘缘和他说完那个云隱的事之后,研究一下是不是扮可怜就可以让缘缘心软,什么都答应他。 该怎么扮可怜呢? 第145章 裴聿白愧疚,至少,我等到了你 《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重点是旅游类综艺,最开始奔著旅游的旅程的日常来看的观眾也占了不少。 加上是裴聿白这个影帝的综艺首秀,热度攀升了不少。 隨后和圈子里所有人都不同的亓官缘的出现,绝世的容顏,神秘的气质。 又温柔又撩人。 很多人说亓官缘像一位隱世的閒散仙人,更多的是他们感觉亓官缘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神性。 莫名的,只要是亓官缘出现,感受著对方的温柔,因为各种压力带来的负面情绪,都逐渐归於平静。 其实就片面来看,所有人都知道亓官缘和裴聿白这个太子爷的家世並不匹配,但是裴聿白对亓官缘溢於言表的爱意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也成了很多观眾们会去刻意在意的对象。 观眾们都能看出裴聿白对亓官缘的爱意。 作为他的伴侣的亓官缘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或许是因为他失去了记忆,裴聿白並没有和以前是宿云隱时一样,將自己的心意埋藏得很好。 拍摄完之后,孟敘带著工作人员们撤回到了工作人员专门的扎营区域。 嘉宾们也各自去休息。 亓官缘牵著裴聿白的手將他带回了帐篷。 帐篷里光线暗,防水布把外面的星光挡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盏小灯,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睡袋上,影子晃晃悠悠的。 裴聿白先蹲下去,把睡袋上的外套拿起来叠好放在一边。 亓官缘下午睡了一觉,铺盖有些皱巴巴的,毯子捲成一团堆在角落里,枕头也歪了。 他把毯子抖开,重新铺平,四个角抻得整整齐齐。 又把枕头翻了个面,拍了拍,放在铺盖的正中间。 自然该整理好的,这样缘缘坐著才舒服。 亓官缘站在他身后,看著他弯腰铺毯子。 裴聿白的肩膀很宽,弯下去的时候背部的肌肉透过衣服的布料显出轮廓。 他的手指抓著毯子的一角,用力抖了一下,毯子在空气里鼓起来又落下去,带起一阵小小的风。 亓官缘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手臂从裴聿白的腰侧穿过去,十指在他身前交扣。 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隔著衣服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有心跳,一下一下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裴聿白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毯子的最后一个角抻平。 亓官缘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嘴唇凑近他的耳朵。 呼吸扫过他的耳廓,热热的,声音压得有一些低:“裴聿白。” “嗯。” “你准备好看那段有关於云隱的记忆了吗?” 裴聿白的手彻底停住了。 他把手里攥著的毯子角放下,转过身来。 亓官缘的手臂还圈著他的腰,两个人面对面贴得很近,近到鼻尖快要碰到鼻尖。 裴聿白抬手搂住亓官缘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准备好了,缘缘。” 亓官缘垂了垂眸,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凑上去亲了亲裴聿白的唇,很轻,只是碰了一下。 然后往上移,额头抵住裴聿白的额头。 额头相触的那一瞬间,裴聿白闭上眼睛。 画面涌进来了。 他看见崑崙之巔的姻缘树亮起了红光。 万年老树的枝干从內部透出红光,树皮裂开,银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一个人影从树干里滑出来,赤足踩在草地上。 是缘缘。 然后树干后面亮起一团清辉。 光团落在地上,化作一个人形,墨色的长髮,白色的衣袍,衣摆上绣著银色的纹路。 那个人睁开眼第一眼,看的是亓官缘。 裴聿白在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胸口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紧接著亓官缘的声音在画面里响起来:“月老牵缘,月官受缘。你既然因我而生,那就替我承受那些我不想要的缘分吧。” 那个人表情平静,没有疑问,没有抗拒:“好。” 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 宿云隱在姻缘树下给亓官缘解打结的红线,亓官缘窝在他怀里睡著的场景。 宿云隱在雪地里等亓官缘,雪花落了他一身。亓官缘从树上跳下来,用尾巴裹住两个人,相依偎的画面。 宿云隱被亓官缘用定尘红絛绑住手腕…… 裴聿白看见这些画面,心里已经开始泛上疼意。 他看见宿云隱给亓官缘餵糖,看见宿云隱每年给亓官缘酿桂花酒,宿云隱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出声,动作很轻,眼睛里的温柔满得快要溢出来。 裴聿白很明白,那是爱意。 然后画面变了。 姻缘树的黑雾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亓官缘的红絛织成网挡在身前,他攥著红絛的尾端,指节泛白,竟然打算硬刚那个诞生了他的本源。 哪怕是画面,裴聿白也下意识地想要上去替亓官缘挡住。 宿云隱也確实是这么做的,他衝过去,挡在亓官缘面前。 “缘缘,我因你而生。月老牵缘,月官受缘。你的孽缘,也是。” 宿云隱的身体变得透明,裴聿白心疼地看著亓官缘拼命地甩出红絛,红线穿过宿云隱的身体,一次又一次,每次都穿过去了。 “系不上了。为什么?为什么会系不上?不要……云隱……” 缘缘,怎么可以难过呢?你应该是一只快乐的小狐狸,不要为任何人难过。 亓官缘的声音碎了。 裴聿白的胸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似乎感同身受地感受到了亓官缘的痛苦。 他看见亓官缘坐在姻缘树下,手里保持著握住什么的姿势,手指收拢,握住的只有空气。 他看见亓官缘把姻缘树从天界连根拔起,移栽到凡间。 亓官缘学著宿云隱每年给自己补一坛酒,却再也喝不到甜甜的桂花酒。 他的缘缘爱上了龙团胜雪的味道,明明那是他以前最討厌的苦味。 风光恣意的小狐狸不见了,亓官缘渐渐拥有了温柔的性格,和已经死去的宿云隱如出一辙。 缘缘一个人过了很多很多年。 那些年有多长,裴聿白不知道。 他只知道亓官缘一个人喝了很久的酒,一个人看了很久的姻缘树,一个人等了很久。 裴聿白睁开眼。 眼眶是红的。 他就是宿云隱。 所以让缘缘难过的一直都是他。 他还让缘缘独自一人等了自己这么久,裴聿白,不,宿云隱,你是怎么忍心的? 现在他看著亓官缘的眼睛,看著那双桃花眼里还没干的泪痕。 刚才亓官缘给他看记忆的时候,自己又哭了。 是他让他的缘缘等了这么久。 让他的缘缘一个人喝了那么多苦酒。 还让他的缘缘学会了温柔,学会了隱忍,学会了一个人承受所有。 裴聿白把亓官缘紧紧抱进怀里。 手臂圈著他的背,把他整个人按在自己胸口,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亓官缘的脸埋在他颈窝里,能感觉到裴聿白的肩膀在抖。 “对不起,缘缘……对不起……” 裴聿白的声音哑了,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我让你等了那么久。” 裴聿白低下头,把脸埋在亓官缘的头髮里。银色的髮丝贴著亓官缘的后颈,凉凉的,和他的眼泪混在一起。 “缘缘……” “是我的错,我应该早一点去找你的,为什么我要忘记你呢?” 他把亓官缘抱得更紧了些。 亓官缘能感觉到裴聿白很难过,他在愧疚。 亓官缘抬手环住裴聿白的背,手掌贴在他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抚。 “裴聿白。” “嗯。” “我说过了,你不用道歉。” “要的。” 亓官缘看著他这副样子,无奈地凑上去细细地吻他。 “至少,我等到了你了,不是吗?这样就够了。” 第146章 裴聿白,你有点恃宠而骄了 亓官缘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抚著裴聿白的后背,动作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 裴聿白的肩膀还在抖。 他的脸埋在亓官缘的颈窝里,呼吸又热又湿,倒是没有流泪,情绪却没有收回来。 手臂圈著亓官缘的腰,圈得很紧,手指攥著他腰侧的衣服,攥出了几道褶子。 亓官缘低头看他,只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和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 “裴聿白。” 裴聿白没有应。 他很难过。 亓官缘又叫了一声:“裴聿白,把头抬起来。” 裴聿白抬起脸。 眼睛还是红的,眼白上布著红血丝,下眼瞼湿漉漉的,睫毛粘成一綹一綹的。 他看著亓官缘,目光里全是心疼,还有自责。 这是亓官缘预料中的反应,他就知道裴聿白会是这样。 亓官缘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的眼尾,温柔地安抚著他。 “我说过了,你不用道歉。” 裴聿白摇了摇头。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重新把亓官缘按进怀里,下巴抵著他的头顶,不说话,只是抱著。 亓官缘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亓官缘並没有真的认为有多难熬。 八百年,对於神来说其实並不算少,但是亓官缘很会欺骗自己,就像是每一次为陆昭兜底的时候,自己说的念他才上任八百年。 只有欺骗自己八百年其实並不算久,那云隱也就没有离开多久。 加上现在他回来了,亓官缘认为这八百年比起自己等到了他,並没有很难。 亓官缘在他怀里嘆了口气。 劝不住。 讲道理讲不通。说不用道歉他说要的,说不用难过他还是要难过。 亓官缘把脸从他怀里抬起来,想了想,换了个方向。 “裴聿白,你还记得我之前在沙丘上跟你说的话吗?” 裴聿白低头看他,眼神还是湿的,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如果你在得到真相之后不难过,我就给你一个奖励。” 裴聿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咬了咬亓官缘的下唇。 牙齿没有用力,只是叼住那一小块软肉,磨了一下,鬆开了。 “你知道的,我一定会难过。”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低低沉沉地压在亓官缘耳边,“缘缘,这不公平。” 亓官缘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著弯了,桃花眼里漾开一点促狭的光。 他看著裴聿白,手指从他脸颊上滑下来,勾住他的下巴,轻轻晃了晃:“我以为你会为了这个奖励憋住的,裴聿白,我高看你了。” 裴聿白看著他没说话。 “看来还是我的魅力不够。”亓官缘故意把尾音往下压,带著一点点失望的意思,眼睛却亮晶晶的,分明是在逗他。 裴聿白盯著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亓官缘只觉得眼前一晃,后背就贴上了铺好的毯子。 裴聿白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扣著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压在了身下。 灯光从裴聿白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 他低著头看亓官缘,眼睛里的红色还没褪,盯著他的脸,目光很深。 “那……”裴聿白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点,“我难过了,缘缘给一些小小的安慰吗?” 亓官缘躺在他身下,银色的头髮散在深色的毯子上,铺了一大片。 他仰著脸看裴聿白,不急不缓地抬起手,捏住裴聿白的下巴,拇指在他下巴尖上轻轻蹭了一下:“你想要缘缘怎么哄你?” 裴聿白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我想看看缘缘后腰上的那道疤。” 亓官缘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著裴聿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红已经褪了一些,剩下的只有认真,他是真的想看那条疤。 亓官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裴聿白撑起身体,不再压著他。亓官缘坐起来,抬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外衣的带子鬆开了,然后是里衣。 红色的里衣从肩头滑下来,露出一截肩膀,再往下,衣衫堆在腰窝处,整个后背都露了出来。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的背上,皮肤泛著一层温润的光。 亓官缘的骨架不算大,但是也不小,肩膀的线条很好看,肩胛骨微微凸起,像收拢的翅膀。 脊柱是一道浅浅的沟,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窝,两边的肌肉匀称地铺开。 腰很细,胯骨两侧有两个浅浅的凹陷,腰窝像两枚小小的月牙。 漂亮极了。 他趴下去,双臂交叠著垫在下巴下面,侧脸枕在手臂上。 银色的头髮从肩头滑落,一部分铺在玉一般的背上。 那条疤就在后腰上,左侧,靠近腰窝的地方。 很浅,顏色比周围的皮肤淡一点,带著一点点银白的痕跡。 但是在那片白玉一样的后背上,这条疤显得格外刺眼。 “看吧。”亓官缘的声音闷闷的,从手臂后面传过来。 裴聿白没有出声。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那条疤的上方,没有立刻碰上去。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很轻,亓官缘甚至没有感觉到。 然后他的指腹落下来了。 很轻很轻地贴在那条疤上,轻得像是在碰一片快要碎掉的叶子。 他的指腹是温热的,贴著亓官缘微凉的皮肤,慢慢地,把整条疤的轮廓描了一遍。 在知道了这条疤的来歷,裴聿白想起亓官缘的腰疼,又忍不住去心疼。 亓官缘趴著没动。 他感觉到裴聿白的手指在他后腰上游走,沿著那条疤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描。 动作虔诚得不像是在摸一道疤,像是在碰一件失而復得的东西。 然后他的手指移开了。 紧接著,一个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贴上了那条疤。 裴聿白低下头,吻上了那道疤。 亓官缘的身体颤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嘴唇贴在疤痕上,停了几秒,没有动。 然后裴聿白直起身,手指又在那条疤上轻轻蹭了一下,才终於收回手。 他刚想说什么,头顶就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了一下。 裴聿白愣了一下。 又一下。 这回力道大了一点,直接拍在他后脑勺上,把他拍得往前晃了一下。 他抬起头。 九条雪白的狐尾在他眼前慢慢展开。 毛茸茸的,蓬鬆的,尾尖带著一点点银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是一团流动的云。 其中一条正搭在他头顶上,尾尖微微卷著,又扫了一下他的额头。 裴聿白下意识看向亓官缘的头。 亓官缘的头顶上,果然,两只狐耳从银色的头髮里竖起来。 耳朵內侧是粉白色的,边缘覆著一层细密的绒毛,耳尖微微往外撇,正在不自觉地抖。 亓官缘把脸埋在手臂里,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裴聿白看著那两只耳朵,又看了看头顶那条还在扫他额头的尾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耳朵和尾巴,出来了,缘缘,你很敏感。” 亓官缘闷闷的声音从手臂后面传出来:“你亲上来的时候感觉很不对,裴聿白,这不怪我。” 裴聿白的目光落在那两只耳朵上。它们还在抖,耳尖颤巍巍的。 他的视线又移到那九条尾巴上,它们在亓官缘身后慢慢摇著,蓬鬆的绒毛在灯光下泛著银色的光泽。 “缘缘。” “……嗯。” “我可以碰一下吗?” 亓官缘把头从手臂里抬起来,侧过脸看他。 他的眼角有一点带上了一点红。 “不可以。” 裴聿白看著他,嘴唇抿了一下。 然后他的眉毛往下塌了一点点,眼角也往下垂了一点点,整张脸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委屈。 那个转变很快,快到亓官缘还没来得及眨眼,裴聿白就已经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我以为缘缘什么都会答应我的。” 亓官缘看著他这副表情,有些震惊裴聿白怎么能转变得这么快? 但是作为影帝的裴聿白,扮可怜是很简单的。 亓官缘明知道裴聿白是装的。 这个人刚才还在他面前红著眼睛掉眼泪,现在又摆出一副被欺负了的小狗脸,切换得行云流水,连个过渡都没有。 但是他真的吃这套。 亓官缘把脸转回去,重新埋进手臂里。 “……碰吧。” 裴聿白的手立刻就伸过来了。 亓官缘刚想提醒:“不要碰……” 晚了。 ………(此处省略。有需要的宝宝去粉丝裙里看。) 亓官缘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猛地绷紧了。 ………(此处省略。) ………(此处省略。) 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调,断成一截一截的,尾音往上飘,软得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裴……裴聿白……不可以……” ………(此处省略。) ………(此处继续省略。) “缘缘。”裴聿白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点哄的意味,“我很喜欢尾巴,让我碰一碰,好不好?” 亓官缘的眼尾红透了。 他的脸埋在手臂里,耳朵尖有点颤抖,九条尾巴在身后绞成一团,体现了他此刻的心情和状態。 ………(此处还是省略,问就是不让过。) 但是裴聿白的声音又在耳边绕。 那种语气亓官缘太熟悉了。宿云隱以前就这么跟他说话。 明明是在求人,语气却软得像是你在求他。 偏偏亓官缘每次都吃这套,他拒绝不了。 ………(此处省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让过) 他的声音闷在手臂里,含含糊糊的。 ………(此处省略。) ………(此处省略100字。) ………(此处省略,) 他咬住自己的曲起的手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裴聿白看著他的反应。 亓官缘趴在那里,整个后背都在轻轻地颤。 肩胛骨一下一下地收紧又鬆开,脊柱那道沟比刚才更深了,腰窝在微微地抖。 那几条尾巴就像在打架,杂乱无章。 ………(此处省略100字。) 亓官缘的后背贴在毯子上,银髮散了一地。 他的眼睛里蒙著一层水雾,眼尾红红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浅浅的牙印。 裴聿白把他抱起来,让他面对面坐在自己怀里。 两个人的视线在同一高度上交错。 亓官缘的反应裴聿白看得很清楚。 ………(此处省略一句。) ………(此处省略一百字。不让过) 裴聿白低头看他。 亓官缘的睫毛湿了,脸上泛著一层薄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再往下消失在衣领里。 他的嘴唇微微张著,呼吸从唇缝里漏出来,每一次都带著一声压不住的轻哼。 然后亓官缘的身体忽然有些僵硬。 ………(此处还是省略不知道多少字。) 亓官缘趴在他肩膀上喘了一会儿。 等呼吸慢慢平下来,他微微偏过头,凑近裴聿白的脖子。 嘴唇贴著他的喉结,张开嘴,恨恨咬了一口。 力道不重,带著一点泄愤的意思,牙齿在喉结上轻轻磨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裴聿白。”他的声音还带著喘,哑哑的:“我竟然不知道你小心思这么多。” 裴聿白低头看他,眼睛里的红色已经褪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之后的光,温柔又饜足。 亓官缘又咬了咬那个红印:“知道自己就是云隱,你似乎有些恃宠而骄了。” 裴聿白没有否认。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亓官缘头顶那只还在抖的耳朵。 耳朵上的绒毛蹭过他的唇缝,软软的,带著亓官缘身上那种香味。 ………(此处省略。) “缘缘不捨得的。”他的嘴唇贴著耳朵说话,声音低低沉沉地传进亓官缘的耳朵里,“我的缘缘,很漂亮。” 他顿了一下。 “无论哪里。” 经过这么一闹,裴聿白也清楚地知道了,亓官缘对他的包容度很大。 很多事情只需要他轻微卖卖可怜,亓官缘就会同意。 平时在外人面前他的缘缘总是带著淡淡的神性。 但是在私下,实在是可爱极了。 这是他的缘缘。 亓官缘对裴聿白正在想什么並不知道,也会去多想。 他现在想的是,明天似乎就到了他们和裴聿白的那个粉丝约定的时间。 那个粉丝说给他们做了衣服,明天要去赴约。 看来还需要让裴聿白和孟敘说一下。 第147章 裴聿白找孟敘,吃宸宸的醋。前往粉丝店里。(二合一) 亓官缘靠在裴聿白身上,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他就这么睡著了,因为实在是疲惫。 裴聿白低头看了他一会,手臂圈著亓官缘的腰,让他靠得更稳一些。 亓官缘的体温比他低一点,贴在他怀里像一块微凉的玉,隔著衣服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如果可以,裴聿白希望时间再在这一刻停留得久一些。 看了不知道多久。 裴聿白把亓官缘轻轻放下来,让他躺在铺好的毯子上。 一只手托著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护著他的腰,放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 亓官缘偏了一下头,沉沉睡著,並没有被打扰到。 裴聿白给亓官缘盖好薄毯,然后起身,轻手轻脚地拉开帐篷的拉链。 外面已经彻底安静了。 工作人员那边的帐篷黑著灯,只有营地边缘亮著几盏小灯,光线微弱,勉强照出营地的轮廓。 裴聿白去打了半盆孟敘早早就安排人准备好的温水。 他把面巾纸浸湿了,拧到半干,拿回帐篷里。 裴聿白在亓官缘旁边跪坐下来,用面巾纸给他擦脸。 擦完脸,他换了一张面巾纸。 把亓官缘的里衣往上撩了一点,擦他的脖颈和锁骨。 亓官缘平日里穿的衣服很简单,纯色的里衣,没有配饰,没有纽扣,腰间就一根带子繫著。 舒服是舒服,就是容易皱。 此刻那件里衣已经有些皱了,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大片肩膀。 裴聿白给他將身体擦了擦。 保证亓官缘能够睡得舒服一些。 擦完之后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乾净的里衣,给他换上。 旧的那件叠好放在一边,又把毯子拉上来给他盖好。 做完这些,裴聿白才去给自己洗漱。 再回来的时候帐篷里的小灯已经快没电了,光线比之前更暗。 他把灯关了,掀开毯子的一角躺进去,伸手把亓官缘揽进怀里。 亓官缘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脸埋进他的胸口,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呼吸均匀地喷在他的锁骨上。 没有收回去的尾巴也缠上了裴聿白的腰。 幸好亓官缘身上的温度並不高,在他身边是感受不到冷热的。 裴聿白把手放在他的腰上,闭上眼。 第二天裴聿白醒得早。 天还没全亮,帐篷外面的光线是灰蓝色的,从防水布的边缘透进来,很弱。 亓官缘还在他怀里睡著。 裴聿白轻轻把他的头移到枕头上,把自己的手臂从他身下抽出来,坐起身,穿好衣服出了帐篷。 营地很安静,其他人还没起。 沙地上有几串鸟的脚印,细细的,从营地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裴聿白走到孟敘的帐篷外面,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孟敘的声音,还有一个小孩的声音,隔著帐篷布闷闷地传出来。 “孟敘。” 里面的说话声停了一下,然后孟敘回他:“进来。” 裴聿白拉开拉链,弯腰进去。 孟敘正盘腿坐在睡袋上,头髮乱得像一个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里举著手机,屏幕亮著,里面是一个小孩的脸。 孟敘穿著一件皱巴巴的灰色t恤,领口歪到一边。 他面前摊著一堆东西,充电宝,数据线,半瓶矿泉水,一包拆开的饼乾。 “来看看你乾爹。”孟敘把手机屏幕转向裴聿白。 屏幕里宸宸穿著一身黄色的小黄鸭套装,坐在一张儿童餐椅上。 衣服上印著一只毛茸茸的小鸭子,帽子上还有鸭嘴。 他面前摆著一个蓝色的小碗,碗里是粥,旁边还有一碟小菜和半个剥好的鸡蛋。 餐桌边站著一个阿姨,正拿著勺子等他继续吃。 “乾爹爹。”宸宸眨巴著大眼睛,衝著屏幕这边乖乖地叫了一声。 声音软糯糯的。 裴聿白点了点头:“嗯,好好吃饭。改天送你一架飞机。” 孟敘在旁边嘖了一声,抓了抓自己的鸡窝头,嘴角往一边撇:“这么抠搜?好歹是你家缘缘亲手捡的,怎么当乾爹的?一架飞机就打发了?” 宸宸在屏幕那边笑得眼睛弯弯,小黄鸭的帽子从脑袋后面滑下来,露出一个还没长出头髮的光头:“谢谢乾爹。” 他的治疗才结束,头髮要过段时间才能长起来。 孟敘把手机往自己这边偏了偏,对著屏幕里的宸宸说:“宸宝,不要这么没出息。飞机都有了,让你乾爹送你三件套,海陆空全部集齐。游轮,还有男孩子喜欢的车,都送了。狠狠宰他。” 宸宸歪著脑袋想了想,勺子拿在手里晃了晃,然后摇头:“乾爹爹,宸宸可以换一个吗?” 裴聿白问:“你想要什么?” 宸宸把勺子放在碗边,两只手撑在桌子上,脸往屏幕前面凑了凑。 小黄鸭帽子彻底掉到了背后,只剩两根带子掛在脖子上。 “宸宸想要看缘缘,好不好?” 裴聿白面无表情地看著屏幕,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不好。” 他顿了一下,语气同样平,在陈述一个不容商量的事实:“缘缘是我的。你长大了自己找个老婆,不要惦记別人的,这个习惯很不好。” 宸宸眨巴眨巴眼。 四岁的小脑袋瓜显然不太能理解“老婆”这个概念,也不知道“惦记別人的”是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粥,又抬头看了看屏幕里裴聿白的脸,嘴巴瘪了一下,他有点不开心。 但是缘缘是乾爹爹的老婆,不是他的。 最后他像是想通了什么,抬起头,重新看向屏幕:“好叭。那宸宸还是要敘敘爸爸说的海陆空吧。” 裴聿白点头,像是谈成了一笔很满意的生意:“车子过两天送过去。飞机和游轮让你敘爸找时间带你去看。” 孟敘在旁边翻了一个白眼,把手机拿回来。 他和宸宸又聊了几句。 最后宸宸对著屏幕亲了一下孟敘的脸颊,说了句“敘敘爸爸拜拜”,掛断了电话。 孟敘把手机放下,揉了揉被宸宸亲过的脸颊,抬头看裴聿白:“不去守著你的缘缘,跑我这里做什么?连一个四岁小孩的醋都吃,裴聿白,你没救了。” 裴聿白站在帐篷中间,脸上的表情没变:“你又没有老婆,你懂什么?” 孟敘嘴角抽了抽,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再睁开,用一种极其不平和的语气说:“如果你是来找我炫耀的,请立刻,圆润地给我滚出去。” 裴聿白完全没有要滚的意思,甚至在他对面的摺叠椅上坐了下来:“今天有什么拍摄计划。” 说到这个,孟敘的表情瞬间垮了。 他往后一倒,整个人躺回睡袋上,盯著帐篷顶,眼神空洞,声音生无可恋:“不知道啊。你知道的,我拍这玩意儿都是想到啥拍啥。” 他翻了个身,侧躺著,一只手撑著脑袋。 头髮从鸡窝变成了更乱的鸡窝,头顶竖著一撮毛。 “不行让嘉宾们过家家吧,用沙子堆房子。” 他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伸手指了指手机:“这还是我家宸宝这两天用积木搭房子给我的灵感。谁堆得高谁贏,怎么样?” 裴聿白没接这个话茬:“我和缘缘今天要去一个粉丝那里配合试衣服。” 孟敘清醒了一些。 他坐起来,抓了抓头髮,那撮毛被按下去又弹起来。 他看著裴聿白,等他继续说。 裴聿白把刚到敦煌那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 孟敘听完之后愣了两秒。 然后他整个人坐直了,他追问:“你们什么时候去?” 裴聿白想了想:“晚一些,缘缘睡醒再过去。大概要中午才到时间。” 孟敘点头,手指在下巴上搓了搓。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几秒钟之內就把新的拍摄计划排好了。 “那不玩过家家了。”他拍了一下膝盖,从睡袋上站起来,弯腰去找自己的鞋子,“我带其他嘉宾也去那边,给他们也安排上。那边是夜市那片对吧?全是卖特色服饰的,正好,给他们一人整一套,安排任务。” 商量好之后,裴聿白起身出了孟敘的帐篷。 营地里已经开始有人活动了。 一个工作人员蹲在营地边上刷牙,泡沫滴在沙地上砸出几个小坑。 看见他,对著他打了个招呼:“裴影帝。” 裴聿白点头回应:“早。” 然后回了自己的帐篷。 亓官缘依旧熟睡著。 裴聿白没有吵他。 在睡袋旁边坐下来,拿出手机,安静地等。 大概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亓官缘醒了。 他翻了个身,里衣的领口滑得更开了。他睁开眼看见裴聿白,嗓子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不著急,还早。” 亓官缘坐起来,银髮乱糟糟地散在肩上。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乾净的里衣,又看了看叠好放在角落的旧衣服,知道裴聿白昨晚给他换过了。 凑过去在裴聿白嘴角亲了一下。 两个人收拾好之后出了帐篷。 裴聿白去和孟敘打了声招呼,然后带著亓官缘往营地的停车处走。 车子已经在等了,是节目组的车,司机正趴在方向盘上玩手机。 车子开出营地,沿著公路往敦煌市区开。 路两边是望不到头的沙丘,被太阳晒得发白。亓官缘靠在车窗上看外面的沙子,偶尔有一两棵乾枯的胡杨从窗外掠过去。 进了市区之后,街道两边开始出现店铺。 车子拐进夜市那片区域,白天的夜市很安静。 两边的店铺捲帘门半开著,偶尔有一两个行人从路边走过去。 地上还有昨晚夜市留下的痕跡,几个竹籤子和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 亓官缘在车上就看到了那家服装店。 店门开著。 女生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往街口的方向张望。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长裙,头髮用一根木簪子盘在脑后,脚上是一双布鞋。 看见节目组的车停在了路边,她的手从门框上放下来,站直了身体。 亓官缘和裴聿白下了车。 她的眼睛在看到裴聿白的那一刻亮了一下。 太好了,他们没有失约。 “裴…裴影帝,缘缘,你们来了。”她的声音有点紧,手在裙子上蹭了一下,然后侧身把门让出来,“进来坐,衣服都准备好了。” 店里不大,四壁掛著各种布料的样品,顏色从大红到藏蓝,从月白到墨黑。 一张很大的工作檯上摊著几块还没裁完的布料,旁边是一台缝纫机和一个熨斗。 墙角立著两个人形模特,身上套著还没完工的样衣。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混著新布料的气味。 不算是难闻。 她走到最里面的衣架前,衣架上掛著两套衣服,用防尘罩罩著。 她把防尘罩取下来,动作很小心,递给裴聿白:“这套是给裴影帝的。” 她先拿出来的是一套男装。 顏色是深色系的,接近於墨色,领口和袖口镶著一圈暗红色的滚边。布料很厚实,摸上去微微发涩。 外袍的料子在光线下会泛一点光泽,暗暗的,像是沙粒被月光照到的那种顏色。 腰带的扣子是银制的,做成了驼铃的形状,旁边掛著一串很小的驼铃装饰,晃一下会发出细碎的响声。 “这套是给亓官老师的。” 她拿出来的第二套是红色的。 亓官缘在看到那套衣服的时候,眼神停了一下。 这衣服確实漂亮。 上衣是絳红色的,接近於石榴花的顏色,红得很正。 料子是轻薄的纱和绸缎拼接的,领口立著,镶了一圈金色的细边。 衣摆前短后长,后面拖下来一截,走起路来会飘。 下装是阔腿的裤子,同样是絳红色,料子比上衣更垂坠。 裤脚收了一小圈,刚好卡在脚踝上面一点。 腰间繫著一条金色的腰链,很细,垂下来几个小小的铃鐺,和裴聿白那条腰带上的驼铃是一对。 外搭是一件长披帛,纱质的,薄得像一层雾。 顏色从肩头的絳红色过渡到末端的金红色。 配饰单独放在一个小盒子里。 一对金色的臂釧,上面刻著很细的缠枝纹,开口处各镶著一颗小小的红色珠子。 一条脚链,链子上掛著一个比小指甲盖还小的铃鐺。 还有一条抹额,絳红色的底,中间缀著一颗金色的珠子,珠子两边的绣纹是祥云的图案,用的金线,很细,在光线下会闪。 亓官缘拿起那条抹额看了看。 绣工很精细,针脚均匀,云纹的弧度流畅。 他把抹额放回盒子里,抬头看她。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她点了点头,手又在裙子上蹭了一下。“设计花了大半个月,製作花了一个半月。这套衣服叫『大漠月』。” 她看了看裴聿白那套,又看了看亓官缘这套,声音轻了一些,“裴老师那套叫『长风夜』。” “希望你们喜欢,快去换衣服吧,时间有一点点紧张。” 第148章 缘缘敦煌新装扮 裴聿白是先出来的。 他的服装没有亓官缘的繁琐,所以会快一些。 墨色的外袍穿在他身上,肩线和腰线都收得很好。 敦煌风格的服饰很好地展示了裴聿白的肌肉线条。 胸肌,腹肌,每一个部位都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本来就高,这件袍子又把他的肩宽和腰线强调了一遍,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棵被风削过的白杨。 暗红色滚边衬著他的肤色。 那条驼铃腰带系在腰上,一动就有细碎的金属声。 他的头髮简单地梳到后面,露出额头。 五官没有被这套衣服的重量感压住,反而有一种野性的英俊。 当自己做的衣服真的穿在偶像身上这一刻,女生觉得自己在这一刻,真的是很圆满的。 自己所热爱的事和自己喜欢的偶像联繫上,在她的人生中,已经是可以拿出来回忆很多次的了。 裴聿白穿上衣服的效果比她想像中的要好很多倍。 於是女生越来越期待亓官缘的了。 在裴聿白和女生的等待中,亓官缘出来了。 一袭絳红描金联珠纹络腋自左肩铺落,斜斜缠过右腋下,横裹腰腹,布尾在右侧胯后松松繫结。 锁骨和胸口露在外面。 精美的腰链贴著亓官缘细白的腰身。 下著一条同色的裙裤,料子轻薄,步子迈开时裤脚会扬起来,像被风掀动。 裤口宽大,收在脚踝上边。 他没穿鞋,赤足踩在地上。左脚腕上系一条细金脚链,掛著小铃,走起来有很轻的响声。 上臂箍著金臂釧,手腕上也套了细鐲。额头系一条抹额,正中缀一颗金珠,垂在眉心之上,隱隱现出祥云纹。 一条长长的披帛搭在他肩臂间,纱质很薄,走动时从肩头滑下,一端拖在身后,一端飘在身侧。 头髮散著,银白色,和一身絳红撞在一处。 美。 很美。 亓官缘整个人被那种红衬得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神性。 银髮红裳,金饰轻响,像是敦煌壁画里走下来的。 他很適合红色。 女生这么想著。 虽然她喜欢的偶像是裴聿白,但是在此刻,从一个服装设计师的角度来看。 缘缘更加戳中她的点。 摄影师扛著机器站在门口,镜头对著两个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我的天????每次当我以为缘缘的美貌已经达到了上限的时候,他总是能够一次又一次刷新我的认知,打我的脸] [打脸?那很爽了,我也想要缘缘打我。] [这是什么敦煌飞天仙人下凡!!!!] [我说不出话了我真的说不出话了,裴聿白,你怎么吃这么好?我鸡肚了!] [这个红色怎么这么衬他啊我的天那个银髮配红衣服真的绝了] [抹额!!!臂釧!!!脚链!!!谁设计的出来挨夸!!!特別是那个腰链,我的天,莫名的色气,美翻了!] [缘缘真的不是神仙吗这根本就不是人类能拥有的顏值] 並不是说裴聿白的衣服並不好看,相反,裴聿白的衣服可以说是也让人大饱眼福。 特別是平时裴聿白不怎么露的身材,在这套衣服的衬托下,展现得极为完美。 只是对比他老婆缘缘那种极致的美,很明显,一些大馋鬼更偏好他老婆。 虽然但是,郎才郎貌啊! 孟敘带著其他嘉宾也在店里。 他花钱给每个嘉宾都买了店里最好的成衣,又让节目组的化妆团队给他们化妆。 几个嘉宾正在隔壁的镜子前整理衣服,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转过头来。 然后他们也不照镜子了。 “不是,亓官老师,你这样我们怎么拍啊?” 程砚秋愣愣地看了亓官缘好半天,又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果然,网友和粉丝们公认的神顏就是和她们不一样。 直接能够秒杀所有人。 关键是亓官缘甚至还没有化妆。 “我感觉我穿的是演出服,亓官老师穿的是文物。” “孟导,我能申请和亓官老师一组吗?我就站他旁边蹭个镜头。”程砚秋眼睛亮晶晶的。 说是蹭镜头,其实是想看美人。 孟敘看了他一眼:“你觉得裴聿白会同意吗?” 裴聿白站在亓官缘旁边,正在帮他把披帛整理好。 纱质的料子在亓官缘手臂上绕了两圈,最后搭在手肘弯里。 他做得理所当然,手指在亓官缘的手臂上轻轻划过,把褶皱一一抚平。 弹幕一个个急得不行,就差从屏幕里转出来了。 [裴聿白你住手!!!让我来!!!] [停停停,让我来!这是我老婆!別碰我老婆!] [楼上要被裴聿白打成臊子的] [没那么大块] [好傢伙,站在旁边跟个守护神似的] [羡慕,我已经说腻了。老天,你看看你到底有多偏心!给了他那张人神共愤的脸,又给了他顶级的家世。现在还给他这么美一脑婆!我的天!裴聿白,你下线让我顶號玩两天吧!] 亓官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手指摸了摸臂釧上的缠枝纹,抬头对那个女生笑了一下:“衣服很用心,我很喜欢,很漂亮。” 她的眼眶红了。 手在裙子上蹭了好几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了一句话:“值了。熬夜赶工也值了。” 这简直是她的人生巔峰了! 裴聿白也冲她点了点头:“辛苦了,很好看。”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笑了。 走到亓官缘身后,把那条披帛的最后一段展开,搭在亓官缘的肩膀上。 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体效果,又上前调整了一下腰链的位置。 “亓官老师,这套衣服……穿在你身上,比我想像的还要好。”她站直了身体,“你们穿著它去拍照吧,让更多人看到。这套衣服就是为敦煌而做的。” 孟敘在门口拍了拍手:“走了走了,去沙漠里拍。太阳快下去了,光线正好。” 然后又对那位粉丝说,“老板也一起来,帮他们调整衣服。今天的费用节目组全包,衣服我们买断了,不白穿你的。毕竟是为了给你圆梦,你不在场可不行。” 女生惊喜地確认了一遍。 最后高兴地去背上了自己的包。 其他嘉宾也换好了衣服。 都是敦煌风格的成衣,一个比一个顏色鲜艷。 沈予洲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长袍,袍子上绣著金色的团花,他对著镜子转了一圈,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姜晚棠穿的是飞天的造型,绿色的上衣配橙色的长裙,手臂上缠著好几条彩色的纱巾,一动就飘起来。 其他几人也大差不差,但是都十分养眼。 这对顏控的观眾们眼睛十分美妙。 裴聿白和亓官缘走在最后面。 两个人的衣摆偶尔被风吹起来,一红一黑,在沙地上拖出两道浅浅的痕跡。 裴聿白腰上的驼铃和亓官缘脚腕上的铃鐺同时响了一下,声音在安静的路上传得很远。 第149章 裴聿白挡镜头,缘缘又撩裴聿白 一行人往沙漠里走。 孟敘选的拍摄点在鸣沙山背面,离游客聚集的区域有一段距离,沙丘乾净,没有被脚印踩乱。 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斜,光线从白色转成淡金,照在沙子上暖洋洋的。 嘉宾们穿著各自的敦煌服饰走在前面。 沈予洲那身宝蓝色长袍在沙地上很是显眼,姜晚棠的飞天造型被风吹起来,彩色的纱巾飘成一片。 后面跟著的几个人也顏色各异,远远看过去像一队从壁画里走出来的人。 亓官缘和裴聿白走在最后。 絳红色的衣摆和墨色的袍角时不时被风撩起来,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路上遇到了几拨游客。 他们最先注意到的是走在最前面的沈予洲和姜晚棠,有人认出了他们,掏出手机拍了几张。 然后有人看到了后面的亓官缘和裴聿白,手机的方向就全转过来了。 “那是裴聿白?” “旁边那个是谁?” “亓官缘!是亓官缘!缘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是小缘粒!!!” 这个疯狂的小缘粒成功將正在和裴聿白说话的亓官缘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在亓官缘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那个小缘粒简直感觉快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但是她过不去,不能近距离看缘缘,呜呜呜。 人越聚越多。 孟敘提前做了准备,带来的安保人员拉了两条线,把游客和嘉宾们隔开。 他们选择了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 虽然是拍节目,但是不能耍大牌,因为拍节目就將最好的位置霸占。 这对大老远过来旅游的其他游客並不公平。 手机举了一片,从各个角度拍过来。 亓官缘那张脸被夕阳的光一打,银髮红裳,根本不用修图,每个路人拍出来的生图都像精修过的。 程砚秋走在队伍中间,回头看了一眼亓官缘,又转回去对旁边的林晏如说:“我跟你说,今晚微博肯定要炸。” 隨后一抬头就看见粟禾安眼睛一直粘在林晏如身上。 赶紧找了个藉口溜了。 还是去找单身狗沈予洲吧。天,周围都是小情侣,只有沈予洲能给她点安慰了。 毕竟那货不像是能有对象的样子。 当然,程砚秋確实说对了。 几乎就是他们出现在沙丘上的同一时间,网上已经开始有人发图了。 最开始是几个游客发的微博,配图是远远拍到的亓官缘侧脸,文案只有一行字:在鸣沙山偶遇亓官缘和裴聿白,真人比镜头里好看一万倍。 然后是更多的图,更多的角度。 亓官缘的正面,裴聿白的背影,两个人並肩走的侧影,风吹起亓官缘披帛的那一瞬间。 几乎是立刻,敦煌服饰这个词条登上了热搜第一。 节目组的官方帐號趁机发了一组高清图。 摄影师在沙丘上拍的,亓官缘站在沙脊线上,夕阳从他身后打过来,絳红色的衣服被光浸透了,披帛在风里展开,纱质的料子透光,金红色的渐变融进晚霞里。 裴聿白站在他旁边,墨色的外袍被风往后吹,露出腰间的驼铃腰带,暗红色的滚边在光线下发亮。 评论区根本控不住。 有人科普这是敦煌文化。 有人问这套衣服哪里能买到。 大部分人还是在欣赏美顏。 但是確实也又给这处宣传了一波,流量来得极为盛大。 拍照的时候裴聿白一直有个小动作。 摄影师让亓官缘单独拍几张,裴聿白就站在镜头旁边等著,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但是亓官缘往左边站一点,他就往左边挪一点。 亓官缘往右边走,他也往右边走。 不声不响的,每次都刚好挡住围观游客的视线。 摄影师换了个角度拍亓官缘的背面,裴聿白又跟著换了个位置站。 这回他乾脆直接站在亓官缘身后,墨色的袍子把亓官缘遮了一大半。 “裴老师,您能不能让一下?”摄影师从取景器后面探出头。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半步。就半步。 亓官缘依旧被遮住的。 摄像师挺无助的,这要是他还看不出裴聿白在干啥他就是傻子。 亓官缘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裴聿白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很理所应当地又挪了挪,將镜头全部挡住了。 摄影师:“……” 他,好像是亓官老师的跟拍摄影来著?不是裴影帝的吧? 一抬头就和一脸无语的裴聿白的跟拍摄影对视了。 两人相顾无言。 “裴聿白。”亓官缘叫他。 裴聿白走过来。 亓官缘看著他,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裴聿白这张脸上写满了“我不想让別人看”,偏偏又不说出来,就用各种小动作挡来挡去。 拍完最后一组照片之后,裴聿白又站到了亓官缘身前。 这回亓官缘没忍住,真的笑出来了。 他抬手扯住裴聿白的衣领,手指攥住墨色外袍的领口,往后一拉。 裴聿白的外袍被他扒了下来。 裴聿白转过身看他。 亓官缘把墨色的外袍抖开,披在自己身上。 袍子太大了,肩线垂到他的上臂,衣摆拖在沙地上。 絳红色的阔腿裤和金色腰链被罩在里面,只剩脚踝上那条细金炼子还露在外面。 他把领口拢了拢,墨色的布料衬得他的脸更白了。 然后他抬起眼,视线从裴聿白的脸往下移。 没了外袍的遮挡,裴聿白上身的线条全露出来了。 肩宽腰窄,胸肌的轮廓在薄薄的布料下面很明显,腹肌也是一块一块的,不是那种夸张的块头,练得很匀称,腰侧两条人鱼线往下收,收进腰带里。 两条手臂露在外面,小臂上有青筋,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 亓官缘的目光在裴聿白的胸肌上停了两秒,又移到腹肌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手指贴在裴聿白的胸口,顺著肌肉的纹理往下摸。 最后停在腹肌最下面那一块上。 “你的身体实在是吸引人。”亓官缘抬起眼看他,嗓音里带著愉悦的笑意,和一点点別的什么,“裴聿白,你也在勾引我呢。” 裴聿白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腹肌上,不让他收回去。 腹肌在亓官缘的掌心下微微发硬,体温透过薄薄的里衣传过来。 “都是你的。”裴聿白的声音低下去,嘴唇几乎贴著他的耳朵,“隨便摸。” 摄影师扛著机器站在旁边,镜头对著两个人。 画面里裴聿白背对著镜头,黑色的里衣收在腰里,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面若隱若现。 腰不是特別细的那种,但是胯骨以上收得很利落,背肌铺开来,整个人站在沙地上像一头安静的豹子。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不是在刷了,是在决堤。 [臥槽裴聿白这个背我死了] [这个腰这个肩这个手臂我舔舔舔舔舔舔] [这个腰一看就是真的有力量那种] [裴聿白的身材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典范吧我的天] [嘿嘿嘿,这个腰,这个体型差,缘缘会不会晕过去啊,咳咳咳] [仔细观察,缘缘的腰腹,我认为十分显形。] [哦~天吶,有没有太太出图啊,这太美味了] 亓官缘被裴聿白按著手,索性也不收回来了。 他的手指在裴聿白的腹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指甲刮过布料,留下一道很浅的褶痕。 然后他收回手,把裴聿白的外袍裹紧了,墨色的袍子在风里鼓起来,和里面露出来的一截絳红衣摆叠在一起。 “走吧,裴……老……师……”亓官缘冲他眨了一下眼。 第150章 敦煌游玩项目 亓官缘把那件墨色外袍裹紧了些,领口拢上去,遮住了锁骨和胸口。 裴聿白的体型对於亓官缘来说確实有点大,袍子挺大,能將亓官缘遮了个严严实实。 正好满足了裴聿白不想要別人看见亓官缘的身体的想法。 裴聿白跟在亓官缘旁边。 没了外袍,肩臂的线条全露在外面,他也不在意,倒是周围的游客手机举得更高了。 孟敘在前面拿著喇叭喊了一嗓子:“下午的活动在景区射箭场那边,大家可以自由体验,射箭,投壶,捶丸都有。” “贏了的能领锁阳糕和敦煌泥板画的小礼品。想坐驴车的去东边,想骑骆驼的去西边烽燧古道。两个小时后在停车场集合。” 然后他自己就溜了。 什么锁阳糕,敦煌泥画板,他觉得他家宸宝会感兴趣。 先去给他家宸宝买一些寄回去,等他身体恢復一些,再带他来敦煌旅游,让宸宝亲自感受 嘉宾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沈予洲拉著程砚秋去射箭场,说要和程砚秋比箭术。 林晏如和粟禾安往投壶那边去了。 姜晚棠提著她飞天造型的裙子直奔驴车,她认为长裙配仿古驴车才有氛围感,拍照好看。 亓官缘往射箭场那边看了一眼。 靶子一字排开,游客不少,有人拉了弓瞄了半天,箭飞出去连靶边都没蹭著。 旁边看的人笑成一片,射箭的人也笑了,挠著头把弓还回去。 “去看看。”亓官缘说。 射箭场排了五六个人。 轮到一个中年男人的时候,他拉满了弓,姿势挺像那么回事,鬆手之后箭扎在靶子外环上,他老婆在旁边鼓掌,很是捧场。 男人把弓放下,得意地喝了口水。 工作人员在旁边摆了一排小奖品。 锁阳糕用油纸包著,摞了三层。 旁边是几块敦煌泥板画,巴掌大小,画的是飞天和九色鹿,线条粗朴,顏色是矿彩,在太阳底下泛著暗暗的光泽。 亓官缘等了一会,前面的人都体验过之后,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弓。 弓是仿古的反曲弓,木製,握把处缠著麻绳。 亓官缘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比云隱当年用的那把轻了不知道多少。 他又看了看弓弦,手指在上面拨了一下,弦颤了一声。 他隨手抽了一支箭。 搭箭的时候动作不是很快,他在適应这把弓。 上一次摸弓还是在天界,已经几百年没有碰过了。 他拉弓的动对这些工作人员来说並不算是標准。 站姿隨意,弓却是轻易被他拉到最满,瞄准,鬆手。 箭飞出去的速度很快,弧线非常漂亮,扎在靶心正中间。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开始鼓掌。 中年男人放下矿泉水瓶,说:“小伙子练过吧,太厉害了。” 亓官缘没答。 他又抽了第二支,搭箭,拉弓,鬆手。 第二支箭贴著第一支的箭尾扎进去,把第一支箭的箭杆劈开了一条缝。 第三支依旧如此。 亓官缘把弓还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递过来两块锁阳糕和一块泥板画,问他挑哪个图案的。 亓官缘低头看了看,挑了一块飞天图案的。 泥板上的飞天线条简单,裙带画得倒是很飘逸,他把泥板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裴聿白在旁边看著。 他没有去射箭,就一直站在亓官缘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 没办法,这里很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亓官缘身上,他要是不隨时看著,他怀疑他的缘缘下一秒就会被人抢走。 亓官缘挑泥板的时候,袍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点,裴聿白伸手给他拉回去了。 动作很自然,拉完就收回手。 亓官缘把泥板塞进裴聿白手里:“帮我拿著。” 裴聿白低头看了看泥板,收进腰间的袋子里。 那个袋子本来是装水壶的,现在装了泥板,鼓出来一块。 “你不去射两箭?”亓官缘问他。 “不射。”裴聿白说,“看你射就行。” 亓官缘笑了笑,没说话。 他把一块锁阳糕掰成两半,自己咬了一半,另一半递到裴聿白嘴边。 裴聿白低头吃了,嘴唇碰到亓官缘的指尖,亓官缘没缩手,让他碰了一下才收回。 对於裴聿白这种有意无意的触碰,亓官缘很受用。 射箭场旁边是投壶。 粟禾安正在投,手里的箭矢一根一根地往壶里丟。 她准头还行,十根进了六根,林晏如站在旁边给他数,每进一根就笑一下。 亓官缘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投壶的壶。铜製的,窄口宽腹,两边的耳也是铜的,做得挺讲究。 他在天界的时候没怎么玩过投壶,但是后来在下界等待云隱的那些时日,有一段时间確实经常接触。 有人认出了亓官缘,很明显是亓官缘的粉丝,叫他来试试。 亓官缘摇头,说自己投不准。 但是看著自己失落的表情,亓官缘最后还是接了箭矢,隨手投了三根。 三根中了一根。 粉丝安慰他:“缘缘,没事的,你已经很棒了,很多人一根都投不进呢。” 亓官缘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说:“玩得开心。” 捶丸那边人少一些。 一个小男孩拿著球桿,对著地上的小球比划了半天,一桿挥出去,球滚了半米,歪到一边去了。 他爸爸在旁边蹲著,教他怎么握杆怎么站。 小人崽崽对亓官缘嗯吸引力一向很大。 亓官缘站旁边看了一会儿,小男孩又一桿挥出去,这回球滚了两米,还是歪的。 亓官缘走过去,蹲下来,说手鬆一点握,胳膊不用夹那么紧。 小男孩红著脸,眼睛亮晶晶地。 漂亮哥哥! 小男孩照他说的调整了一下,再挥桿,球直著滚出去了,撞在远处的小旗杆上弹了一下。 “中了!”小男孩扛著球桿跑过去看,回头冲亓官缘喊,“哥哥,真的中了!” 亓官缘站起来,笑著点头。 小男孩跑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锁阳糕塞给亓官缘,说:“哥哥,这个给你吃,我贏了两块哦。” 亓官缘接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多谢。” 小男孩转身跑了,球桿拖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 裴聿白在亓官缘身后,把他有些乱的袖子重新整理好。 墨色的袍子又滑下来了,裴聿白从后面拢住,这次乾脆把袍子在他肩上按了按,让布料吃住力,不容易再滑。 “你倒是有耐心,见人就教。”裴聿白在他耳边说。 “小崽崽们都比你好教。”亓官缘回头看他一眼,眼睛里带著一点促狭,“教你不用隨便吃醋,你总归是学不会。” “这对我来说很难,缘缘,你太吸引人了,我总是要寸步不离地守著才安心。” 亓官缘歪了歪头:“好吧,我也確实更喜欢你对我的占有欲。” 第151章 缘缘决定加快进度,裴聿白暗戳戳定製戒指 孟敘在驴车那边喊了一声,说研学馆的手作体验要开始了,有汉简书写和碑文拓印,做完的成品可以带走。 几个嘉宾应了声,说马上过去。 亓官缘確实对这些文雅一些的东西更加感兴趣。 和裴聿白一起走过去。 研学馆在景区靠里的位置,门是仿汉式的木门,推开的时候会响一声。 里面摆了几排长条桌,桌上铺了毛毡,放著空白竹简,刻刀,墨汁,拓包和几块仿製的边塞碑文石板。 墙上掛了成品,字跡各不相同,水平同样也是参差不齐的。 亓官缘在一张空桌前坐下来。 他把裴聿白的外袍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絳红络腋和金色腰链。 研学馆里安静,光线从窗户打进来,照在他的银髮上,他整个人坐在那里,倒比墙上那些字画更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工作人员过来发了材料。 一副空白竹简,十二片,用麻绳穿著,摊开来有半米长。 一方小砚台,半块墨锭,一支毛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亓官缘拿起竹简看了看,竹片削得薄,打磨过,表面光滑,闻著有一股淡淡的竹子味。 在天界时他常常接触的是姻缘册。 每一桩牵好的姻缘都要记在竹简上,男方的名字,女方的名字,红线牵在哪个指头上,牵了几圈,什么时辰牵的,全要写清楚。 只是后来他发现磨一磨云隱,就可以让云隱给他写姻缘册时,他多数时间便不怎么自己动手了。 亓官缘拿起毛笔,在墨池里蘸了蘸。 他写字的时候很安静。 手腕悬著,笔尖在竹片上走,不快不慢。 亓官缘平时是很懒的,不怎么会去好好写字。 但是要是真的要写,他那一手字也足够惊艷。 写完他把笔搁在笔山上,吹了吹竹片上的墨,让裴聿白看。 裴聿白坐在他旁边,本来在低头磨墨,听见亓官缘叫他,偏头看过来。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他看著竹简上那行字,看了片刻突然想起了自己刚和缘缘相逢那时。 缘缘突然出现在姻缘村,並且还拿走了他刚刚找到的姻缘签。 最后在缘缘的放水下,他拿到的那支姻缘签的签文就是这个。 原来从认出他的那一刻开始,缘缘就在向他靠近了。 甚至自己都没有记起来他,他便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 裴聿白把墨锭放下来,拿起桌上的刻刀,又拿起一片空白的竹简。 他用刻刀在竹片上刻字,一笔一划,刻得很慢。 刻完之后吹掉竹屑,递给亓官缘。 亓官缘接过来看。 竹片上刻了一句: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亓官缘笑了一下。 把这片竹简和刚才写的那片一起捲起来,用红线扎好。 写完竹简之后是拓印。 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一块仿製的边塞碑文石板,上面刻的是汉隶。 亓官缘把宣纸覆在石板上,用喷壶喷湿,等纸半乾的时候拿起拓包蘸了墨,一下一下地往纸上扑。 力道均匀,墨色由浅入深,碑文的字跡慢慢在纸上浮现出来。 裴聿白在旁边看著他拓。 亓官缘的手指按在宣纸上,指尖微微用力,把纸面按平,让边角的字也能拓到。那双手修长白皙,实在是漂亮。 和粗糙的碑文石板,乌黑的墨汁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 倒像是这双手就该在千年碑石上拓字,就该在古旧竹简上写姻缘。 直播间里有人截了这一段。 画面里亓官缘穿著一身絳红古装,银髮散在肩上,手里拿著拓包在碑文上一寸一寸地扑墨。 [这个拓印的画面也太有感觉了吧,一个红衣服的神仙坐在那里拓碑文] [他拿拓包的手势好熟练,练过的吧] 裴聿白则是一直盯著亓官缘的手。 缺了点什么东西? 缺戒指。 他想和缘缘结婚,先將所有的流程走完。 然后让缘缘亲手將他们的名字写进姻缘簿。 什么时候求婚呢? 缘缘好像更喜欢偏向中式的风格。 需要买下一座海岛,然后將海岛打造成缘缘喜欢的模样。 一整座岛都是他们的家,这样,缘缘就不会在家之外的地方迷路了。 要是缘缘更喜欢云隱镇,那他就他居住的那整座山买下来,作为他们新婚的婚房。 对了,结婚应该上交財產。 裴聿白思索著自己现在拥有的財產。 不加上他还没有继承的財產,应该是百亿资產。 全部给缘缘当彩礼。 感觉还是不太够,要不要退出娱乐圈,早点接手家业呢?这样娶缘缘彩礼还可以再多一些。 亓官缘自然不知道裴聿白在盘算什么。 做完拓印之后,亓官缘把拓好的宣纸捲起来用麻绳扎好,和那捲竹简一起放进袖子里。 他站起来的时候,腰链上的小铃鐺碰了一下桌子边缘,发出一声细碎的响。 从研学馆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斜得更厉害了,光线变成了橙红色。 亓官缘和裴聿白去了烽燧古道那边。 那边有骆驼。 骆驼队排成一排,脖子上掛著红布和铜铃,臥在沙地上,嘴里嚼著什么东西。 亓官缘走过去的时候,领头的那峰骆驼把头转过来,拿鼻子蹭了一下他的手臂。 亓官缘低头看它。 是昨天帮王守漠找回来的那峰骆驼。 骆驼又蹭了他一下,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亓官缘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指腹顺著鼻樑的弧度往上滑,停在两眼之间。 骆驼眯了眯眼,安静下来。 “你倒是认得我。”亓官缘说。 旁边牵骆驼的大叔笑了,说这峰骆驼平时脾气挺大,见到生人不让摸的,今天倒是乖。 亓官缘只是又拍了拍骆驼的脖子。 两人骑上骆驼,沿著烽燧古道慢慢走。亓官缘骑在前面那峰骆驼上,絳红色的络腋和金色腰链在落日的光线下像是在发光。 裴聿白骑著另一峰跟在他后面,黑色的里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腰腹的线条。 亓官缘思索著他需要去做的事情。 现在裴聿白已经知道了自己就是云隱,也看过了他们之前的记忆。 但是神格还没有恢復。 他始终就是一个普通人。 答应陆昭的,帮他在西北这边增强他的姻缘之力確实也应该加快了。 亓官缘决定明日便去处理一下这件事。 而裴聿白,在暗戳戳地开始联繫人定製戒指了。 第152章 骗子在缘缘面前耍大刀,被缘缘拆穿(二合一) 因为亓官缘需要往西北方向继续走,所以孟敘正好也没有再在原地浪费时间,索性直接安排嘉宾们第二日傍晚集合。 至於前面留出来的时间给嘉宾们和工作人员空余时间去买一些特產什么的。 嘉宾们在停车场集合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沉了,这个时候不是太热了。 孟敘站在车门口,手里举著那个大喇叭,声音穿透整个停车场。 “今天的任务我们需要徒步穿越沙海,终点是一座古寺,叫落缘禪院。” “全程大概一小时,沿途都是敦煌最原始的沙漠风光。摄影师会跟拍,大家正常走就行,不用特意找镜头。” “如果有身体不適的一定要说,节目组安排了车跟著。” 一行人从停车场出发,沿著沙丘的低洼处往西北方向走。 脚下的沙地鬆软,踩上去陷进去半个鞋底,走起来比平路费劲得多。 走在最前面的领队是本地人,对这片沙海熟得不能再熟,每一步都踩在沙脊最硬的位置上,走得轻巧又快。 嘉宾们跟在后面学著他的步伐,深一脚浅一脚的,程砚秋踩滑了几次,被沈予洲拽住了胳膊才没摔进沙坑里。 偏偏亓官缘和裴聿白像是丝毫不受影响,两人慢悠悠地跟在队伍后面看著风景。 沙丘在眼前铺展开来,一个接一个,连绵到天边。 远处有一道烽燧的残垣,土黄色的墙体被风蚀出了蜂窝状的孔洞,顶上塌了一半,还剩一半倔强地立在夕阳里。 领队说那是汉代的烽燧,两千多年了。 亓官缘听到领队讲烽燧和丝路,目光落在远处的烽燧残垣上,没有接话。 这些他有些印象。 当年这条路上走过的人,他们的姻缘有些是他亲手牵的。 那些商人临行前和妻子在月下系的红线,那些士兵出征前在佛前求的平安,那些驼铃声中许下的归期,確实令人记忆颇深。 只是那些红线里有很多在中途就断了。 人死了,线就断了。 这些悲剧的发生全部来源於战爭。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之后,沙丘的走向变了。 前面的沙地开始出现零星的绿色,先是一丛一丛的骆驼刺,然后是几棵沙枣树。 再往前走,地势忽然低下去,一片绿洲出现在眼前。 绿洲不大,就是那么一小片,藏在沙丘之间。 绿洲中间是一座古寺。 红墙灰瓦,飞檐翘角,唐风建筑的轮廓在黄沙和绿荫之间格外清晰。 大雄宝殿的屋顶铺著灰色的筒瓦,脊兽在夕阳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钟楼和鼓楼分立两侧,楼上的木窗半开著,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吱呀的响声。 禪院中间是一个庭院,种著几棵老树,树荫下摆著石桌石凳。 红墙外面是一大片沙地,黄沙一直铺到寺院的墙根下,和红色的院墙撞在一起,像是两个完全不搭的世界被硬生生拼到了一起。 匾上写著四个字:落缘禪院。 亓官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一个古寺,建在沙漠深处,周围方圆几十里连个村子都没有。 领队介绍说这座寺是唐代建的,当年丝绸之路最繁华的时候,往来商旅经过这里都会进来拜一拜。 求的是平安。 出了关就是生死未卜,能活著回来就是最大的心愿。 所以寺里供的都是佛。 后来丝路没落了,这座寺也就荒废了,近些年才被重新修缮开放,来的游客求平安的多。 亓官缘跟著嘉宾们进了寺。 大雄宝殿里供著三世佛,佛像金身,面容慈悲。 香案上摆著供果和香炉,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两边的墙壁上画著壁画,顏料已经斑驳了,能看出是佛经故事的內容。 一个导游正带著几个游客讲解壁画上的典故,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亓官缘从大殿出来,沿著迴廊走了一圈。 迴廊的墙上也画著壁画,內容从佛经故事到丝路商旅都有。 有一幅画的是驼队出关的场景,骆驼背上驮著丝绸和茶叶,商人们穿著胡服,回头望著关內的方向。 亓官缘在那幅壁画前停了一下,看完又继续往前走。 钟楼,鼓楼,禪院庭院,一圈走下来,亓官缘没有看到任何与姻缘有关的东西。 没有月老殿,没有姻缘石,没有许愿池,除了一棵大概率是近几年才种的姻缘树,什么都没有。 在禪院最偏的一个角落里种著。 说是姻缘树,其实只是一棵普通的槐树,树干不粗,树冠也不算茂盛,和云隱镇那棵遮天蔽日的姻缘树完全没法比。 而且处於这样的环境,整棵树其实並不好看。 树枝上掛著一些红线,稀稀拉拉的,有的已经褪色了。 树下没有香炉,没有供桌,连个说明的牌子都没有。 应该是隨意地跟风。 毕竟很多寺庙都会跟风种一棵姻缘树,走一个形式。 但是月老並不是佛教的,他们所供奉的姻缘树怎么可能收到月老的庇佑。 这边又多是信佛,所以陆昭才说这边的姻缘之力薄弱。 亓官缘走到树下,伸手碰了一下树干。 掌心贴上树皮的那一瞬间,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棵树里几乎没有姻缘之力。 就像一口枯井,看著是井,底下却没有水。 掛在上面的那些红线,和普通的棉线没什么区別,没有任何灵力的附著。 他收回手,没有信眾的愿力供养,姻缘之力自然生不出来。 嘉宾们走了一个小时,都有些累了。 孟敘让大家在寺院外面的林荫地上休息,喝水吃东西补充体力。 摄影师关了机器掛在肩膀上,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乾啃。 沈予洲坐在石凳上揉小腿,程砚秋靠在槐树树干上闭眼养神。 林晏如和粟禾安在分一包薯片。 姜晚棠和纪时予则是去寺里接水了。 亓官缘和裴聿白坐在林荫边缘的一块石头上,离其他人稍微远一点。 亓官缘手里拿著一瓶水,没怎么喝,目光还落在寺院墙角那棵姻缘树上。 裴聿白问他:“怎么了,缘缘?” 亓官缘收回目光,说:“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 裴聿白没追问。 这个分寸裴聿白向来把握得很好。 这时候从寺院侧门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著灰布僧袍,脖子上掛了一串木珠子,手里拿一把摺扇。 脸上黑瘦,颧骨挺高,眼睛不大但很眼神很精明,看人的时候目光转得很快,从你的脸扫到你的衣服再扫到你手里的东西,一秒钟就能把一个人的经济实力估个大概。 他摇著扇子在寺院门口转了一圈,目光在休息的嘉宾们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亓官缘和裴聿白身上。 亓官缘穿的衣服他认不出牌子,但裴聿白那条裤子和那双鞋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都是他半年香火钱都买不起的东西。 这个游僧在落缘禪院周边混了好几年了。 他摸透了这里的规律,来这座寺的游客绝大多数是求平安的,几乎没有人求姻缘。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有机可乘。 平安这种事不好骗,灵不灵的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 姻缘就不一样了,说你有桃花你就有桃花,说你犯冲你就犯冲,说什么都可以往你头上套。 所以他给自己立了一个人设: 通晓天机,替月神断缘的沙漠古寺姻缘卜士。 这名头编得越玄乎越好,来的人越听不懂越好,听不懂就不好质疑。 他主动走到嘉宾们休息的地方,摇著扇子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自称法號慧缘,说在这落缘禪院修行多年,得月下仙法真传,能精准测算正缘,化解情劫,修补缘分。 说这沙漠古寺看著是佛寺,其实几百年来一直暗中供奉月神,只是外人不知道罢了。 自己就是这寺院专门负责姻缘这一块的,平时不出手,看诸位有缘才出来一见。 嘉宾们被吸引过去了。 他们因为在云隱镇月老庙待过,对姻缘这事正感兴趣。 沈予洲问:“真的假的?” 游僧说:“当然是真的,不信可以试试,不收钱,就当贫僧结个缘。” 迫不及待的沈予洲先试了。 游僧让他把手伸出来,装模作样地看了看他的掌纹,又掐了掐手指,嘴里念念有词。 然后说他的正缘已至,就在身边,但情路有一小劫,需要化解。 沈予洲问什么劫,游僧说这个需要进一步测算,一次两百。 其他人虽然感兴趣,但也不是傻子。 这两百一出来,大概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程砚秋在旁边听著,越听越不对劲。她拉了拉沈予洲的袖子,小声说这人不靠谱。 沈予洲也是觉得好玩,两百而已,他不怎么在意。 游僧搞定了沈予洲后,信心大增,摇著扇子踱到亓官缘和裴聿白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目光在裴聿白的鞋上停了好几秒,又在亓官缘那张脸上愣了一瞬。 然后他收起扇子,双手合十,表情变得格外郑重,一副得道高僧要开口说天机的架势。 “二位施主,贫僧看二位气质非凡,想必也是有缘之人。要不要让贫僧为二位算一算姻缘?” 裴聿白皱了皱眉。 他正想说不用了,亓官缘先开了口。 亓官缘微笑著看著他,声音不急不缓:“你看出了什么?” 游僧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闭上眼睛,掐著手指做了一串让人看不懂的动作,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发出“嘖嘖嘖”的声音。 然后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满脸沉重地摇了摇头:“这位施主,恕贫僧直言,二位恐怕姻缘之中有一劫。” 亓官缘挑了挑眉,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哦?哪一劫?” 游僧把扇子合上,在掌心里拍了一下。“什么劫需要贫僧算一算。只是这算劫难嘛,需要一些钱財来交换。窥探天机不是小事,折损自身修为倒是其次,主要是需要香火钱来稟告上神。一次两百。” 编得挺好。 亓官缘听完,伸手从裴聿白兜里把手机摸出来。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没拦。 亓官缘点开扫一扫,对著游僧脖子上掛著的收款码扫了一下,输了两百,付了。 “那便听听我们会有什么劫难。” 游僧看到钱到帐,眼睛亮了一下。 他在心里迅速给亓官缘贴了一个標籤:冤大头。 人傻钱多,长得好看但是好骗。 这种人是游僧最喜欢的,掏钱快,不还价,还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配合度高得不得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扯。 说裴聿白命格属金,亓官缘命格属木,金克木,天生的相剋之局。 又说两人相识的时机不对,应该晚三年才能成正缘,现在在一起是逆天而行,將来必有情劫。 还说什么亓官缘前世欠了情债,这一世要在姻缘上受苦,如果不能化解,轻则感情不合,重则有血光之灾。 从头到尾全是模板化的套话。 金克木,时机不对,前世情债,这三板斧他用了几百遍了,每次换几个词就行,男女老少通吃,被套进去的人都会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说完之后他又掐了掐手指,摇头晃脑地表示要化解这道劫难,需要做一场法事。 法事的费用是八百,加上香火钱和结缘费,一共是一千二。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亓官缘的表情,做好了对方犹豫就再加一把火的心理准备。 亓官缘认真地听完了。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打断。 等游僧说完了,亓官缘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温和,没有任何攻击性,眼里漾著春风一样的光。 他看著游僧,慢悠悠地说:“金克木这个说法,確实有。” “但金克木要看是什么金,什么木。薄金伐巨木,金先折,木后损。” “你方才说我的木被金所克,却没说我的木是什么木。若是以凡木论,金克木不错。若是神木呢?” 游僧愣了一下。 他没听懂,但隱约觉得不对。 亓官缘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再说正缘时机。天地交泰,万物生发,姻缘一道讲究的是缘法自然。” “两个人什么时候遇见,什么时候生出情意,那是缘法自身的运行,从来没有什么『应该晚三年』的说法。” “正缘不论早晚,缘到即成。” “你在刚才给那位姑娘看的时候说她桃花旺但正缘难定,又说她命中有金煞。” “桃花运和正缘是一条线上的前后两端,桃花旺则正缘近,这是最基本的缘法逻辑。” “你把桃花和正缘分开了说,前后矛盾。若她真的金煞压身,她身边的桃花根本近不了身,又何来桃花运旺一说?” 游僧的扇子不摇了。 他被说懵逼了。 他看著亓官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来圆回来,但亓官缘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接不上。 他编的那些东西都是根据自己翻到的一本书隨口胡扯的,根本没有体系。 而亓官缘说的是有一套完整的逻辑在里面的。 游僧怎么可能听得懂。 亓官缘看著游僧脸上的表情变化,不急不缓地又补了几句。 “化解情劫的方式,你说是做法事。法事是道教的科仪,姻缘是月老的职权。你自称得月下仙法真传,却用道教的法事来解决姻缘的问题。” “月神是什么,我倒是孤陋寡闻了。” 亓官缘停了一下,桃花眼里的笑意没有减少分毫,却是越来越盛。 他把手腕上缠著的定尘红絛取下来,绕在手指间。 红绳在夕阳下泛著淡淡的红光,那个红看起来像是要活起来。 他抬眼看向游僧,声音温和:“恰好的是,我对姻缘这一道,也颇有研究。” “前世欠债今生受苦这种说法,在姻缘册上没有写过。要么是有人在姻缘册之外另立了一套標准,要么是你自己编的。你觉得是哪一种?” 第153章 陆昭到来(二合一) 游僧被亓官缘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被亓官缘手上那根红线吸过去了。 那根红绳绕在亓官缘白皙的手指间,在夕阳底下泛著一层淡淡的红光。 那个红不对劲。 游僧在落缘禪院门口混了好几年,那棵姻缘树上的红线他摸过不知道多少回。 那些红线就是普通的棉线,褪了色之后变成灰扑扑的粉白,风一吹就飘,雨一淋就烂,和平时买的红毛线没什么两样。 但亓官缘手上这根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他心里虚了,脸上还在硬撑。 扇子重新摇起来,摇得比刚才快,手腕上的木珠子跟著晃,磕在一起发出嗒嗒的声响。 “你又懂什么?”游僧把下巴往上抬了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底气十足。 “贫僧在这落缘禪院修行多年,阅人无数。你年纪轻轻,不过是对姻缘之道有些皮毛了解,便在这里班门弄斧,未免太过狂妄。” 亓官缘靠在石头上,手指慢悠悠地绕著那根红线。 他等游僧说完了才抬眼看他。 那双桃花眼里还是笑盈盈的,没有一丝被冒犯的不快。 “这倒也巧。”亓官缘的声音不大,刚好够游僧和周围几个嘉宾听见:“我名下大约有十座寺庙,都是月老庙。恰好对这一方面有些见解。” 他停了一下,歪了歪头:“你是要与我论论道?” 游僧的扇子不摇了。 十座庙。 他在落缘禪院门口骗了好几年,连寺里的一间禪房都混不上,晚上还得回镇上租的房子睡。 人家名下十座庙。 他看不透亓官缘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在诈他,但他看亓官缘那副气定神閒的样子,再看看他手指间那根还在发光的红线。 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慌的不行。 惹不起。 游僧把扇子一合,双手合十,面上堆出一个世外高人不与凡夫俗子计较的表情,摇了摇头:“也罢,也罢。你我无缘,多说无益,贫僧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 走得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不止,溜得飞快。 沈予洲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还攥著刚才游僧给他写的那张“情劫化解方子”。 他目送游僧消失的方向,愣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慢慢转头看向旁边的程砚秋。 “我的两百块是不是无了?” 程砚秋靠在槐树树干上,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很明显,冤大头。” 沈予洲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黄纸,又抬头看了看游僧消失的方向,最后把黄纸叠了两下塞进口袋里。 短暂地哀悼了自己的两百块钱大约一秒钟,然后拍了拍裤子站起来。 “走,参观寺庙去。” 程砚秋看著他精神抖擞地往大雄宝殿方向走的背影,挺佩服的。 这人刚才损失了两百块,难过了大概一秒的时间,现在又满血復活了。 她有时候挺羡慕沈予洲这种心態的,天塌下来他大概也会觉得反正砸不到自己头上。 其他嘉宾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亓官缘没有跟著去参观,刚才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他並不是很感兴趣。 他从石头上起身,独自走到禪院最偏的那个角落里,在那棵半死不活的姻缘树前站定。 树干只有碗口粗,树皮乾裂,好几处翘起来,露出下面发白的木质部。 树冠稀稀拉拉的,叶子顏色发黄,边缘卷著,有些叶面上布著虫咬的小洞。 树枝上掛的红线褪成了粉色,有几根被风吹得打了死结。 他微微屈膝,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像被风托起来一样,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最低的那根枝椏上。 那根枝椏有成人手臂粗,看起来撑不住一个人的重量,他踩上去之后连晃都没晃一下。 亓官缘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后背靠著主干,一条腿曲起来踩在枝椏上,另一条腿垂下去,他闭上眼睛假寐。 直播间的镜头追著他上了树。摄影师站在树下仰拍,画面里亓官缘半隱在枝叶之间,红色的衣袍和枯黄的叶子形成对照。 裴聿白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树下看了亓官缘一会儿,亓官缘闭著眼,身体的起伏比平时快一些。 裴聿白便知道了缘缘大概率是没有睡著的。 他转身往寺庙里面走。 在钟楼下面遇到一个正在扫地的老和尚,灰色僧袍洗得发白。 裴聿白问他寺里有没有茶水。 老和尚放下扫帚,双手合十行了个礼,说:“有的,施主要什么茶。” 裴聿白想了想,说:“我带了茶叶,借一壶热水就行。” 老和尚说:“禪院后面有茶寮,施主隨我来。” 裴聿白跟著老和尚去了茶寮,从刚才助手递过来的包里拿出一个小铁罐。 铁罐打开,里面的茶叶压得紧实,色泽墨绿,泛著一层很淡的油光。 龙团胜雪。 他之前看亓官缘爱喝这个,便买了一些分装在小罐子里,隨身带著。 当时还不知道亓官缘和龙团胜雪之间的那些事,只是因为亓官缘喜欢,所以他就备著了。 后来知道了,泡这茶的时候心里都会多一层说不清的情绪。 他泡茶的手法专业,这是他从小学的一些礼仪。 再加上宿云隱的记忆,泡茶並不生疏。 裴聿白倒了一杯试了试温度,不烫嘴,刚好。 姻缘树的树冠在亓官缘靠上去的那一瞬间,开始变了。 从树顶最细的那根枝梢开始,一片原本卷边发黄的叶子慢慢舒展开了。 捲曲的边缘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叶面上的虫洞开始消失,但周围的叶肉重新充盈起来。 那片叶子变完之后,紧挨著它的另一片叶子也开始舒展。 然后是一整根枝梢,再然后是一整根枝椏。 变化从树顶往下蔓延,很慢,肉眼几乎察觉不到,但確实在变。 树枝上掛著的那些褪了色的红线也有了变化。 粉白色的线身上慢慢渗出红色。 红色从线的两端往中间匯聚,聚满了之后整根线就鲜亮起来,和亓官缘手指上那根定尘红絛泛著同样的红光。 树下的几个游客中有个年轻女孩停下了脚步。 她本来是路过,打算去大雄宝殿的,走到姻缘树旁边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回头看那棵树,看了好几秒,皱了皱眉,问同行的朋友:“这棵树是不是和刚才不一样了。” 朋友抬头看了一眼,说:“什么不一样,一棵树有什么好看的。” 拉著她继续往大殿走了。 直播间里的观眾数量太庞大,哪怕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在亓官缘身上,总有少数眼尖的人注意到了別的东西。 [你们有没有感觉,缘缘睡的那棵姻缘树,好像和刚才不一样了?] [我也觉得!刚才看的时候叶子不是黄黄的吗?] [对,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刚才摄影师给了树一个特写,我看到树叶上好多虫洞,现在虫洞好像少了很多?] [等等你们这么一说我也有感觉,而且树上掛的红线是不是比刚才亮了一点?] [別疑神疑鬼的,光线问题,夕阳照的角度变了而已] [光线能改变叶子卷不捲吗?刚才叶子是卷边的,现在是平的] [反正缘缘好看就完事了,树不重要] 討论树的人越来越多,但大部分人还是在看亓官缘。 一张隨便截都能当壁纸的画面,谁顾得上看树,当然是看美人啊! 亓官缘確实没有睡著。 他的意识在接触到姻缘树的那一瞬间就探进去了。 这棵树里面没有灵,没有意识,只有一个空的壳。 他在意识中拨开了那些佛家的愿力,找到了一条通往西北方向的脉络,沿著那条脉络往上追溯,一直追溯到天界的姻缘树。 陆昭正蹲在天界的姻缘树下整理红线。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来。 “陆昭。” 陆昭手里的红线差点掉了:“前辈?” “来下界一趟。”亓官缘的声音直接传入他的意识,“我在西北敦煌地界,落缘禪院。不要直接落在我周围,离远一些,走过来。” 陆昭没有多问,他把手里的红线拢好放进袖子里,理了理衣袍,选了敦煌外围一个偏僻的沙丘背后落了下去。 直播间里的人还在討论树到底变没变。 亓官缘忽然睁开了眼,直直地看向寺院外面的方向。 摄影师注意到了亓官缘的视线变化。 他顺著那个方向把镜头摇过去,远处的沙丘上,一个红色的人影正慢慢往这边走。 走得不算快,步伐稳当。红色的衣袍在风里微微飘动。 等他走近了一些,摄影师看清了他的脸。 不同於亓官缘那种叫人移不开眼的惊艷,五官端正清秀,眉目之间有一种少年人的朝气,但周身气质沉稳。 摄影师低头问树上的亓官缘:“亓官老师,那是你的朋友吗?可以拍吗?” 亓官缘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红衣身影上:“你可以等他靠近再拍。” 这句话说完,直播间里的观眾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 到底是谁啊? 陆昭走到寺院门口的时候,先看到的是一棵姻缘树,然后看到坐在树枝上的亓官缘。 他快步走近,在树下站定,仰头喊了一声:“前辈!” 声音清楚,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直播间的也被这声音吸引,这时候陆昭也走进了镜头內。 [好可爱啊这个弟弟!!] [又来了一个帅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他长得好好看啊我的天,和缘缘不是一个类型但是也好可爱] [可可爱爱的少年郎!!!] [他穿的也是古装誒,和缘缘一样是红色的,两人有什么关係吗?] 亓官缘从树上跳下来。 “你研究研究这个树。”亓官缘朝身后的姻缘树偏了偏下巴,语气隨意,“怎么做应该不需要我教你了。” 陆昭这才把目光从亓官缘身上移开,落到那棵姻缘树上。 西北边的姻缘之力薄弱,他作为现任月老,这片地方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內却一直没有被好好牵引过。 现在需要將姻缘之力贯通西北这边,自然需要一个锚点。 看来这棵姻缘树表示是亓官前辈选的锚点了。 他点点头,走过去把手掌贴在树干上。 恰好这时候裴聿白端著茶回来了。 他看见树下多了个人,一个穿红衣服的少年正把手放在姻缘树上,闭著眼,表情认真。 看了一眼,裴聿白把目光从陆昭身上收回来,朝亓官缘喊了一声:“缘缘。” 亓官缘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托盘上。 白瓷壶,白瓷杯,壶嘴冒出的热气在乾燥的空气里很快就散了。 龙团胜雪的香气顺著风飘过来,很淡,混在寺庙里的檀香味里。 “做什么去了?” 裴聿白把托盘放在石桌上:“想喝茶水吗?泡了龙团胜雪。” 亓官缘在石桌前坐下来。 石凳被树荫遮著,坐上去凉凉的。 裴聿白给他倒了一杯,茶汤浅黄透亮。 亓官缘端起来抿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裴聿白泡的龙团胜雪和他记忆里的味道一样,久违的味道。 裴聿白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个人坐在石桌前喝茶,亓官缘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姻缘树那边。 裴聿白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陆昭还在树下,手掌贴著树干一动不动,眉头微微皱著。 过了一会,陆昭终於有了动作。他往后退了半步,袖子无风自动,右手从袖中探出来,指尖亮起一团淡金色的光。 亓官缘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旁边摄影师的摄像机镜头,轻轻往旁边一推。 镜头歪了,画面从陆昭身上移开,对准了禪院的红墙,对摄影师说:“现在不可以拍了哦。” 弹幕本来正屏息凝神等那个红衣少年要干什么,画面忽然歪了。 正要发牢骚。 亓官缘的脸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懟进了镜头。 似乎是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发什么,他说:“乖,我们不看。少儿不宜。” 衝击力太大,好多人手机差点掉了。 [啊啊啊啊啊啊太近了太近了] [好好好好好看你说什么都好] [不看不看,我们是乖宝宝] [缘缘说什么就是什么] 观眾们是看不见了。 但是摄影师能看见啊! 他震惊地看著陆昭的动作。 陆昭的本源之力顺著他的手掌灌入姻缘树的树干。 那团淡金色的光没入树皮,树身轻轻震了一下,树冠上的叶子齐刷刷地抖了一阵。 然后无数根红线从陆昭的袖口里窜出来。 铺天盖地,瞬间缠满了整棵姻缘树的树干和枝椏。 红线越缠越密,整棵姻缘树被包裹在一片流动的红光里。 摄影师端著歪掉的镜头。 他咽了咽口水,他……不会被灭口吧。 第154章 陆昭赠书,这书適合裴聿白看 摄影师端著歪掉的镜头,手指僵在机身上,指节发白。 取景器里那棵被红线裹满的树还在泛著淡淡的红光,他不敢把镜头转回去,也不敢放下机器,就那么歪著端了半天,胳膊都开始发酸了。 亓官缘收回抵在镜头上的手指,瞥了他一眼。 摄影师的表情像是被人点了穴,嘴巴微张,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陆昭刚才站的方向,整个人石化在那里。 亓官缘轻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摄影师听到那声笑,肩膀抖了一下。他的目光在亓官缘和陆昭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个回合,脑子里像有一锅粥在煮,咕嘟咕嘟地冒泡。 网上那些说法他不是没看过。 作为亓官缘的跟拍摄影,再加上裴聿白的摄影师嫌弃裴聿白老是贴著亓官缘,理所当然罢工了,他也在裴聿白的摄影师不在的时候跟拍两人。 对亓官缘和裴聿白两人在网络上的动態还是有所关注的。 网络上对亓官缘身份的猜测很多。 有人说亓官缘是神仙,有人说他是隱世大能,还有人在超话里盖了几万层楼专门分析亓官缘那些“不科学”的瞬间。 他以前觉得那都是粉丝滤镜,因为亓官缘除了偶尔,大部分时间都挺正常的,他还以为网上那些人閒得发慌。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那些红线从陆昭的袖子里涌出来,铺天盖地地缠满了整棵树,他亲眼看见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到亓官缘身上。 亓官缘正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品著裴聿白给他泡的茶。 手腕上那根红绳在夕阳下泛著微弱的光。 亓官缘察觉到他的视线,放下茶杯,抬眼看了过来。 摄影师的心跳猛地加快。 亓官缘的目光很平和,和平时在镜头前看他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但他现在就是觉得那目光底下藏著什么东西,感觉能把他刀了。 他赶紧把视线移开,盯著自己的鞋尖,手心里的汗把摄像机的手柄都浸湿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过的动作。 他往裴聿白身边挪了半步。 又挪了半步。 最后乾脆站到了裴聿白身侧靠后的位置,肩膀和裴聿白的肩膀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裴聿白正在看著自家缘缘。 正欣赏著呢,然后他感觉到有人碰了碰他的手臂。 一下,很快。 又碰了一下。 裴聿白收回目光,偏头一看。 摄影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他身边来了,肩膀快贴上他的胳膊。 整个人缩著脖子,摄像机抱在怀里像个挡箭牌,眼神躲躲闪闪地往陆昭那边瞟一眼又赶紧收回来,再瞟一眼再收回来,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裴聿白疑惑地看著他。 摄影师察觉到裴聿白的目光,又往他身边蹭了蹭,这回肩膀真的贴上来了。 他的表情写满了“裴老师你是正常人,你男朋友也是正常人,你一定会保护普通老百姓的对吧”。 亓官缘在裴聿白视线挪过去的同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看著摄影师缩在裴聿白身边,肩膀贴著裴聿白的胳膊,整个人恨不得躲到裴聿白身后去。 陆昭还在那边树下整理袖口的红线,站的位置离摄影师不远,每动一下袖子,摄影师就往裴聿白那边缩一寸。 亓官缘实在忍不住了。 他笑出声来,肩膀都在轻轻抖,手里的茶杯差点晃出茶汤,笑声清朗,实在是动人心魄。 陆昭正把最后一缕红线收进袖口,听到笑声抬起头。 他看见亓官缘笑得靠在石桌上,顺著亓官缘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一个抱著黑色机器的男人正拼命往裴聿白身后躲。 陆昭好奇地走到摄影师旁边,歪著头打量他怀里的东西。摄影师浑身一僵。 “这是什么东西?”陆昭伸手想碰镜头。 摄影师眼疾手快地把摄像机关了。开关啪嗒一声,指示灯灭了。 他僵硬著声音说:“是摄影机。” 陆昭点点头,收回手。 摄影师刚鬆了一口气,陆昭又问:“这是干什么的?” 摄影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就是录像的。” 陆昭哦了一声,又要张嘴问什么是录像。 眼看陆昭的嘴已经张开了,摄影师的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手指紧紧抠著摄像机的外壳,指节都掐白了。 “陆昭。”亓官缘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插进来。 陆昭转过头:“前辈。” “有什么发现吗?” 陆昭的注意力被成功转走了。 他走到石桌前,在亓官缘对面坐下,表情变得认真。 “这一边大概率不怎么信神,更相信佛。所以姻缘之力很少。” “我探了一下地下的愿力脉络,往西三百里,往北五百里,几乎全部流向佛寺,没有一丝一缕是给月老的。” “如果说单靠今天激活的这棵姻缘树,远远不够。” 亓官缘放下茶杯:“你能看出来这边的姻缘受什么影响吗?” 陆昭点头:“大多姻缘破裂,大概率是不受红线的控制。” “我在姻缘簿上查了一下,西北这一片,近百年来自愿將名字写入姻缘簿的人少得可怜。” “没有人主动牵线,红线就系不上去。他们的名字没有在姻缘簿上,我很难去插手。”他看向亓官缘,眼睛里的神色是实打实的求助,“前辈有什么办法吗?” “先测试一下这边的人愿不愿意將姻缘交到你手中吧。”亓官缘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声音不急不缓:“今晚动手。” 陆昭点头。 摄影师站在裴聿白身后,把这段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他听不懂具体在说什么,默默地绝望,自己为什么要听见这些不该听的。 確定了今晚要做的事,陆昭暂时不需要立刻返回天界。 他放鬆下来,这才有工夫打量周围的环境。 目光落在了裴聿白身上。 作为现任月老,他也具备了月老最基本的能力。 能看见人与人之间的红线。 亓官缘手腕上那根定尘红絛他知道,那是亓官前辈的本命法器。 但裴聿白手腕上也有一根红线。 那根红线从裴聿白的手腕上延伸出去,另一端正系在亓官缘的手指上,两根红线在亓官缘手上交缠。 陆昭眨了眨眼,不確定地又看了看。 他盯著那个结看了好几秒,“前辈……”陆昭转头看著亓官缘,声音里带著一点点不確定和一点点茫然,“这是……” 亓官缘手支著下巴,靠在石桌上:“很明显啊,我的伴侣。” 陆昭沉默了。 他坐在石凳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眼神放空,像是在消化一个很大的信息量。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在袖子里掏了掏。 袖子里装了不少东西,他的手在里面翻了好一阵,最后掏出两本书来。 书是用蓝布封麵包著的,书角磨得有些起毛。 陆昭把两本书放在石桌上,往亓官缘那边推了推。 “这是我身边的小童找的一些画本,嗯……应该对前辈你们有用。就当我献的礼了。” 亓官缘將那两本书拿过来,隨手翻了翻。 他翻了几页,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又翻了几页。 是春宫图。 不急著看,最適合给裴聿白看。 他抬眼看向陆昭:“你那个將人家正缘以令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弄成孽缘的小童?” 陆昭点点头,表情有点无奈,又有点不好意思:“是他。他本意是好的,就是脑子转不过弯来,每次牵线都能牵出些意想不到的走向。” “这几本是他从凡间搜罗来的,他说这些画本里讲的东西对增进伴侣感情很有帮助,我也用不上,前辈应该需要。” “倒也算是天赋异稟。”亓官缘把书收好。 第155章 嚇坏了摄影师,许诺摄影师好处。裴聿白提出帮忙 处理完了送礼的事,陆昭的目光又飘向了摄影师。 摄影师还站在裴聿白身后,从刚才开始就没挪过位置。 陆昭看著他,陆昭转头问亓官缘,语气里带著一点后知后觉的担忧:“前辈,我们就这么在一个普通人面前使用法术,不会有事吗?” 摄影师的背脊瞬间绷直了。 亓官缘感觉身子有些疲惫,今天走了一个小时沙路,又上树又探脉络,精力耗了不少。 他往裴聿白身上一靠,后背贴著裴聿白的胸口,头枕在裴聿白的肩窝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开口:“理论上来说是不可以的。天界有规定,凡人在场时不得显露法术,违者要受罚。” 陆昭的表情紧张起来。 “但是你知道的。”亓官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狐狸眼半眯著,语气懒洋洋的,“他们管不著我。” 陆昭的肩膀松下来。 然后亓官缘又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不过你就有问题了。” 陆昭的肩膀又绷紧了。 亓官缘偏头看著陆昭,眼里带著逗弄的神色:“你是现任月老,有仙籍在身,天规对你有效。在一个普通人面前施展本源之力,还让他全程看见了,按规矩是要受罚的。” “所以,你要封口吗?” 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院子里就响起一声绝望的哀嚎。 “不要杀我!救命啊!” 摄影师从裴聿白身后弹出来,双手抱头,摄像机差点掉地上。 他的脸色煞白,眼睛瞪大,嘴唇哆嗦得像筛糠。 封口的意思就是灭口,灭口的意思就是他今天走不出这个禪院了。 陆昭被他这一嗓子嚇得往后跳了半步,袖子里刚收好的红线差点又窜出来。 他看著摄影师抱头蹲在地上的样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杀你干啥?你別叫!” 鸟是很容易受惊的,嚇死他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摄影师蹲在地上,把摄像机护在怀里,声音带著哭腔? “我保证不会乱说!我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房贷!我没看见红线!没看见树发光!没看见他袖子里飞出任何东西!什么都没看见!” 陆昭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想拉他又不知道怎么拉,想说话又怕再嚇到他。 一个现任月老,被一个凡人的哀嚎嚇得差点炸毛,传出去大概能被天界那群老傢伙笑上几百年。 亓官缘靠在裴聿白身上,看著这一幕,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他换了个姿势,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缩在裴聿白怀里,下巴搁在裴聿白的肩膀上。 在一声高过一声的“救命”里打了一个很小的哈欠。 “我一向不喜欢暴力解决问题,我更喜欢温和一点。” 摄影师的哀嚎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著亓官缘。亓官缘靠在裴聿白怀里,银髮凌乱地散在裴聿白的胸口,桃花眼因为困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不如这样,我们定个契约。你保证封口,你的財运线,事业线,生命线,姻缘线,你可以任意选择一条。帮你將它延长。”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摄影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把摄像机往旁边的石凳上一放,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热切。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想发財!” 发財啊!这可是发財! 亓官缘点头,对陆昭说:“陆昭。” 陆昭从亓官缘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声音有点发虚:“前辈,我不能管財运线……那是財神的管辖范围,我越权去动会被参的。” “上次我动了一个凡人的事业线,財神告到上面去,我被罚了好多香火。” “你只管加就是。財神那里有问题我去和他说。” 亓官缘已经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声音越来越轻,“记得给他施加一个禁言术法。” 有了亓官缘这句话,陆昭放心了。 前辈说能兜底,那就一定能兜底。 他走到摄影师面前,伸手在摄影师眉心点了一下。 摄影师只觉得额头凉了一下,然后一种很轻很淡的暖意从眉心扩散开来,顺著血管流遍全身。 陆昭又掐了个诀,指尖亮起一点金色的光,在摄影师的嘴唇上虚划了一道。 金光没入皮肤,留下一点微弱的麻意,很快就消失了。 摄影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没摸到什么异样,但他隱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锁住了。 “好了。”陆昭收回手,又从袖子里掏出姻缘簿和红线,在石桌前坐下,开始对照著今日的牵缘记录一条一条地核对。 苦命地开始工作。 啊!当月老好累啊! 摄影师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最后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没有任何变化。 他想了想,又觉得这种事情大概不会立刻到帐,满意地把手机收回兜里。 他拿起石凳上的摄像机,重新打开,镜头对准亓官缘和裴聿白,继续他的工作。 亓官缘靠在裴聿白腿上,银髮散在裴聿白的膝头,呼吸平稳,已经睡著了。 裴聿白一只手搭在亓官缘的背上,低头看著他的睡顏,拇指在他肩胛骨的位置轻轻打著圈。 摄影师现在斗志昂扬,疯狂找最佳角度。 陆昭坐在石桌前,姻缘簿摊开来占了半张桌面,他开始將红线对照著簿子上的记录逐条核对。 这么一对比,他有些心累。 前辈牵线的手法是顶好的,而且每次都能很轻鬆地將每日的姻缘处理完。 而他则需要一整天。 果然,这就是原生神的实力吗? 他把一根红线系在簿子的左页,打了个標准的三环结,又在右页对应的位置標註了时辰和方位。 工作很琐碎,一条姻缘平均要花一炷香的时间来整理归档,今天积压的至少有七八条,全做完大概要写到天黑。 他嘆了口气,命苦地又看了一眼睡著的亓官缘。 然后和裴聿白对上视线。 裴聿白想起自己当初误会了陆昭,將他当做了“云隱”,难得的开口:“需要帮忙吗?” 第156章 裴聿白解红线,震惊陆昭。获得陆昭的崇拜(二合一) 陆昭听见声音,抬头看著裴聿白,愣了一下。 其实到现在他还是有些不敢直视这个人。 上界所有人都知道亓官前辈一直在找月官前辈。 就是那位在姻缘树下替亓官前辈挡了姻缘之力魂飞魄散的月官。 並且谁都清楚亓官前辈將神格剥离,是用於温养月官前辈残存的魂魄碎片,这件事在天界不是秘密。 虽然没有谁明確说过两人就是伴侣,但亓官前辈几百年如一日地守著一棵移栽到凡间的姻缘树,每年酿十八坛桂花酒,喝著月官前辈生前最爱的龙团胜雪,这还需要明说吗? 所有人都默认了。 包括陆昭,他虽然没有见过月官前辈,但是也是默认亓官前辈和月官前辈是一对的。 所以刚才他看到裴聿白手腕上那根和亓官前辈牵在一起的红线,他的第一反应是懵的。 亓官前辈不等月官前辈了?他看上了一个凡人? 陆昭偷偷观察了裴聿白好一会儿。 该说不说,这个凡人確实长得好看,五官深邃,气质沉稳,端的是仙人之姿。 但再好看也是个凡人。 陆昭又偷偷看了看靠在裴聿白怀里睡觉的亓官缘。 亓官前辈睡得很安稳,呼吸绵长,这是十分信任裴聿白了。 陆昭在心里嘆了口气。 也许是因为太久了。 一个人等了八百年,太久了。 有个顺眼的人在身边陪著,哪怕只是说说话,也好过对著那棵不会说话的姻缘树。 所以陆昭送了那两本书给亓官前辈,既然亓官前辈选了这个人,那就对他好一点吧,至少要让这人清楚怎么去让亓官前辈舒服。 因为这点心思,陆昭看裴聿白的眼神都带了些同情。 但是能被亓官前辈看上,哪怕是暂时的,那也是莫大的荣幸了。 要知道天界不少年轻的小神仙都偷偷爱慕亓官前辈,亓官前辈每次回天界办事,总有那么几个小神装作路过姻缘殿,探头探脑地往里瞟。 那些神仙都没有这个荣幸,偏偏这个凡人被亓官前辈看上了。 他又打量了裴聿白的脸一会儿。 这脸確实有资本。 裴聿白作为影帝,对人的表情变化再敏感不过。 陆昭眼神里那点同情虽然藏得不算浅,但在裴聿白眼里就跟写在了脸上似的。 他有些疑惑,开口问:“怎么了?” 陆昭回过神来,连忙摇头,回他一开始说的话:“啊,没事,不用了,你不会这个的。” “我会。” “你一个普通人怎么会这个?”陆昭把姻缘簿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语气里带著理所当然的不信。 “你好好陪亓官前辈吧,別捣乱了。这些红线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碰的,弄乱了更难理,我今天已经够头疼的了。” 裴聿白沉默了一瞬。 他看著陆昭那张认真,带著“我在为你好你却不领情”表情的脸,没有多说。 垂下眼,目光重新落回亓官缘的睡脸上。 陆昭继续埋头整理红线。 刚开始还算平静,一手翻姻缘簿一手牵红线,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再继续。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平静就维持不住了。 有一根红线不知道怎么缠的,和旁边三根红线打成了一个连环结,陆昭试著从这头解,不行,试著从那头解,越解越紧。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向,手指捏著红线的尾端小心翼翼地往外抽,抽到一半卡住了,整个结团缩成了更紧的一团。 陆昭把姻缘簿翻到下一页,下一页的红线和上一页的交叉索引搞混了,他要找的记录在第三页,翻回去的时候风把簿页吹乱了,好不容易理好的顺序又乱了。 他闭了闭眼,把笔搁在桌上,双手按住太阳穴。 啊!!!好烦啊!!!想把这破册子啄碎! 裴聿白在旁边看著。 陆昭从一开始的坐姿端正到现在的趴在桌上,从平静到不耐烦,从不耐烦到暴躁。 裴聿白想起亓官缘昨夜刚和他提过,陆昭是金乌。 鸟的耐心都这么差的吗? 陆昭又扯了扯一根死活解不开的红线,扯了两下没扯动,红线的结反而缩得更小了。 他把红线往桌上一拍,站起来,转身看向亓官缘的方向。 要不叫醒前辈帮忙吧,前辈虽然会骂他笨,但骂完了还是会帮他解的。 不过他还没迈出步子,一只手就从旁边伸过来,接过了他手里那团乱成一窝的红线。 陆昭低头一看,裴聿白已经把红线拿过去了。 他正要开口说別碰。 那些红线打的是连环结,他解了一盏茶的工夫都没解开,一个普通人碰了只会更乱。 话还没出口,红线在裴聿白手里散开了。 裴聿白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捏著红线的时候动作不紧不慢。 他先把缠在最外面那根红线挑出来,食指和拇指捏住线头轻轻一抽,第一根就解开了。 然后把剩下的三根並排放在桌上,找到那个连环结的中心交叉点,两根手指一左一右撑住结的两侧,往外一拉,结就鬆了。 再一根一根地把红线从鬆开的结里抽出来,四根红线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桌面上。 全程用了不到三十秒。 陆昭整个鸟都呆住了。 他站在裴聿白旁边,嘴巴微微张著,眼睛盯著桌上那四根排得整整齐齐的红线。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覆循环:不是,为啥啊? 他是金乌,是离火之精,亓官前辈亲口说过他是除了亓官前辈和月官前辈之外和姻缘之力最適配的神。 所以他才成了亓官前辈卸任之后的现任月老。 可他刚才解了快一盏茶都没解开的连环结,被一个凡人轻轻鬆鬆地解开了。 一个凡人。 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凡人。 这不合理!!! 陆昭从震惊里回过神来,鬼使神差地又从姻缘簿里抽了一团更乱的递给裴聿白。 这团是他之前不小心把五根不同方向的牵缘线混在一起打的结,比刚才那团更复杂,他本来打算今晚带回天界慢慢弄的。 裴聿白接过来。 他的动作和刚才一样,先观察结的结构,找到最外层那根线的走向,用指尖沿著线的路径推了一遍,確认没有交叉点之后再抽。 然后在陆昭的眼神下,轻轻鬆鬆將五根线解开了。 陆昭的鸟嘴差点没合上。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陆昭经歷了鸟生中最密集的情绪过山车。 从震惊到麻木,又从麻木到崇拜,再从崇拜到一种近似於諂媚的热情。 裴聿白坐在石桌前帮他解红线,解一根递一根,陆昭接了线就往姻缘簿上登记。 裴聿白解线的速度比他登记的速度还快,桌上积压的乱线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陆昭一边往簿子上写记录,一边偷看裴聿白。 这人真的是普通人吗? 普通人能徒手解金乌都解不开的姻缘结? 他想了想亓官前辈挑人的眼光,又想了想裴聿白这张脸,再想了想裴聿白这双解红线比他还利索的手。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亓官前辈选人果然是有原因的,眼光太好了! 丝毫没有怀疑过裴聿白的身份。 等裴聿白帮他把最后一团死结也解开了,陆昭放下笔,双手端起桌上的茶壶,恭恭敬敬地给裴聿白倒了一杯茶。 茶水已经不烫了,是裴聿白之前泡的龙团胜雪,放了这么久刚好温口。 陆昭双手捧著茶杯递到裴聿白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比刚才喊“前辈”的时候还甜。 “裴哥,喝茶。” 裴聿白接过茶杯,看了他一眼。 对陆昭的表情和刚才判若两人的態度不多评价。 “裴哥你真的太厉害了,我从来没见过谁能把姻缘结解得这么快。亓官前辈眼光太好了,你和前辈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我见过无数对姻缘,没有哪一对比得上你和前辈这么般配的!” 陆昭一边说一边又给裴聿白续了茶,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夸人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外蹦,每一句都不重样,每一句都正好夸在裴聿白心坎上。 到底是月老,知道怎么夸人最得人心。他说裴聿白和亓官缘天配的时候,语气真诚。 裴聿白喝著茶,心情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 他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陆昭这顿拍马屁。 陆昭见他点头了,更来劲了,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裴哥,等亓官前辈不在的时候,我偷偷给你几根红绳。你和前辈再多绑几圈,绑紧一点。” 他这句话说得很认真。 在他心里已经完成了逻辑闭环。 亓官前辈找了个凡人伴侣,这个凡人长得好看又会解红线,亓官前辈喜欢他,那他就应该和亓官前辈在一起。 至於月官前辈……月官前辈已经消失八百年了,亓官前辈总不能永远一个人。 替身怎么了? 替身也能干过白月光!加油!裴哥!你一定可以的! 恰好正在这时,亓官缘动了动。 他枕在裴聿白的腿上,脸往裴聿白的小腹方向偏了偏,眼皮颤了几下,慢慢睁开了。 一睁眼就看见裴聿白手里捏著几根红线,旁边的石桌上摊著姻缘簿,陆昭正狗腿地给裴聿白倒茶,脸上掛著“裴哥天下第一”的崇拜表情。 亓官缘坐起来,靠在裴聿白怀里,银髮睡得有些乱,几缕翘起来搭在耳后。 他看了看裴聿白手里的红线,又看了看桌上摊开的姻缘簿,最后看了看陆昭。 “你弄这些做什么?”他问裴聿白,嗓子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这人解不开。”裴聿白把手里刚解好的几根红线递给陆昭,陆昭双手接了,乖得像个小徒弟。 亓官缘目光懒散地扫向陆昭。陆昭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一声。 “就这都理不清楚。”亓官缘的声音还带著睡意,语气倒是熟悉的嫌弃,“你那鸟脑子怕是脑子也理不清楚。” 陆昭尷尬地笑笑,不敢反驳。 他確实理不清楚,刚才急得差点把红线扯断了,要不是裴聿白出手,他现在可能还在跟那团连环结搏斗。 “多谢前辈的伴侣了。”陆昭朝裴聿白的方向郑重地拱了拱手。 亓官缘轻笑一声,从裴聿白手里接过茶杯,就著裴聿白的手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但龙团胜雪的回甘在凉了之后反而更明显。 他在裴聿白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悠哉悠哉地喝茶,完全没有要帮陆昭分担工作的意思。 陆昭见亓官前辈不打算插手,便也不再指望了。 没事,有裴哥帮忙就行了。 他重新坐回石桌前,拿起笔和姻缘簿,一边继续登记,一边认真看著裴聿白解红线的手法。 裴聿白解线的方法陆昭以前没用过,现在在认真学习。 亓官缘喝完了茶,百无聊赖,隨手从桌上抓了一根红线。 他把红线绕在自己手指上,然后去绕裴聿白的手。 裴聿白正在专心解线,右手刚捏住一根红线的线头准备往外抽,亓官缘的红线就缠上来了,绕著他的尾指转了一圈,再绕回亓官缘自己的无名指。 裴聿白的手指停了一下。 亓官缘继续绕,红线在两个人的手指之间穿梭,一会儿缠成八字结,一会儿又鬆开,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就是隨手在玩。 裴聿白试图集中注意力继续解手里的线,亓官缘的红线又缠上了他的手腕,绕了一圈又一圈,把他的手腕和亓官缘的手腕鬆鬆地系在了一起。 裴聿白深吸一口气。 他的注意力被亓官缘彻底打散了,手里那根红线捏了半天也没抽出来,因为亓官缘每绕一圈他就要分神看一眼。 亓官缘的手指很灵活,红线在他指尖翻飞,每次从裴聿白的手指间穿过的时候都会故意蹭一下他的皮肤。 “你解不开了。”亓官缘慢悠悠地说,桃花眼里带著笑意,看著两个人手腕上缠成一圈的红线。 裴聿白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团红线,亓官缘绕得確实乱,比刚才陆昭拿来的那团还乱。 他把手里工作用的红线放下来,开始解自己和亓官缘手腕上的红线。 亓官缘弄的这个比原本的麻烦多了。 裴聿白抬眼看他。 亓官缘眨了眨眼,表情无辜,手却不停,继续绕。 裴聿白把手里的红线全部放下,低头,在亓官缘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亓官缘的手指停住了。 裴聿白趁机把最后一圈红线从他手指上解下来,然后把亓官缘的手握在自己手里不让他再乱动,另一只手重新拿起桌上那团工作红线,继续帮陆昭解。 亓官缘被他亲了这一口,又被他握住了手,安静了。 他靠在裴聿白肩上,没有再捣乱,只是偶尔用手指在裴聿白的手背上画圈。 陆昭全程埋头登记,假装没看见。 果然,能被亓官前辈看上的人,压根就算不上普通人。 而镜头里的不管是磕顏,还是磕cp的观眾丝毫没有觉得无聊,都快磕昏过去了。 第157章 缘缘的真身,小狐狸 直播间里的观眾確实不知道他们弄红线做什么。 但是画面安静又养眼,弹幕刷得密密麻麻,大多是舔顏的和磕cp的,偶尔夹杂几条问他们在干什么的评论。 小缘粒们控评的速度比弹幕滚动的速度还快。 他们的说法是:亓官缘本来就和云隱镇的人一样信奉月老,那个红衣少年叫他前辈,肯定是亓官缘的后辈,也信奉月老。 月老的信徒整理红线不是很正常吗,就跟寺庙里的和尚念经一样,是日常修行。 解释得有板有眼,配上几张之前节目里亓官缘在月老庙的截图,连时间线都捋得清清楚楚。 路人看了觉得好像確实挺合理的,便不再纠结,继续磕顏去了。 但是其实小缘粒们自己也心慌慌,他们虽然闢谣,但是越闢谣越感觉这怎么越来越真? 嘉宾们在落缘禪院里逛了一整个下午。 將整个禪院都逛完了。 於是便一起去寻找亓官缘和裴聿白了。准备集合,听孟敘的安排。 一行人找到禪院角落时,远远看见石桌前除了亓官缘和裴聿白以外,还坐著一个他们不认识的红衣少年。 少年面前摊著一本红册子,手里拿著毛笔,正埋头写著什么。 旁边坐著裴聿白和亓官缘,亓官缘靠在裴聿白肩上,裴聿白手里拿著几根红线在整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远远地,他们感觉那个少年身上有些地方和亓官缘有些相似。 特別是给人的感觉。 难道是亓官老师的亲戚? 沈予洲走过去,歪著头看了陆昭好一会儿。 但是陆昭在做事,他就没有开口打扰他。 陆昭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和沈予洲四目相对。 两个人离得近,沈予洲发现这少年的眼睛很亮,瞳孔在阳光下泛著一层很淡的金色。 “你是亓官老师的亲戚?也是云隱镇来的?”沈予洲在陆昭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陆昭想了想,点了点头。 沈予洲立刻来了精神,自我介绍:“我叫沈予洲”,然后指著走过来的程砚秋说:“这是程砚秋,这里就我两是单身狗,没有对象。嘿嘿,你要参加节目吗?你有对象吗?要不要加入我们?” 陆昭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些事找亓官前……缘哥处理。很快便要回去。” 沈予洲往石桌上一趴,“拍个旅游综艺都能被塞一嘴狗粮,我太难了。走到哪儿都是成双成对的,想找个同盟都没有。” 程砚秋在旁边纠正他:“是你自己吃狗粮,不要拉上我。我看人谈恋爱看得很开心。” 沈予洲假装没听见。 陆昭听完沈予洲的吐槽,放下手里的笔,认真地看著他。 前辈说过,有人主动表达对姻缘的关注,就是牵线的好时机。 “你想要找伴侣吗?我可以帮你找。” 沈予洲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看著陆昭真诚的眼神,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我就是嘴上说说,我现在的身份还是爱豆,不可以对不起粉丝的喜欢。” 他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陆昭一番,眼神里带上了几分过来人的审视,“而且你这个样子,也不像是军师能有的样子啊。” 很明显,沈予洲將陆昭当做了要给人介绍对象的狗头军师了。 陆昭不解:“什么样子?” “你自己恐怕都找不到对象。”沈予洲指了指陆昭面前那堆乱糟糟的红线,又指了指他摊开的簿子上写得密密麻麻的小字,“你看看你,出来玩还带著一堆工作,工作还做得这么费劲。” “真正的情场高手都是游刃有余的,你这一看就是埋头苦干的类型。就你这样,还是別去祸害別人了。” 沈予洲认为自己天然对和自己同类型的人有一种感应。 眼前这个红衣少年跟他一样,绝对是个单身狗。 只不过他专注的是舞台和粉丝,陆昭专注的大概是月老庙的修行。 陆昭张了张嘴想反驳,话到嘴边又觉得对方说得也没错。 他今天確实被那团连环结折腾得够呛,要不是裴哥出手,现在还在跟红线搏斗。 於是他把嘴闭上了,低头继续整理红线。 天色暗下来之后,嘉宾们在寺庙后院的禪房里安顿下来。 寺里的僧人给分了几间寮房给节目组,房间不大,木板床,素色被褥,墙上掛著一幅抄经的字,墨跡已经旧了。 开了一天摄像头的摄影师们也终於关了机器去休息,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听得见风穿过迴廊的声音和远处钟楼偶尔传来的钟声。 亓官缘和裴聿白住一间,在最靠里的位置。 到了半夜,亓官缘睁开了眼,起身披了件外衣出了房门。 裴聿白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穿过庭院走到白天那棵姻缘树下。 陆昭已经在树下等著了,月光把他的红衣照成了暗红色,表情比白天严肃不少。 “前辈,今晚怎么做?”陆昭问。 亓官缘在石桌前坐下,声音还带著没散尽的睡意:“入梦便可。这片地方的人不信月老,你在他们醒著的时候问,他们不会当真。” “梦里的防备心弱一些,问出来的才准。你在梦里问他们愿不愿意將姻缘託付给月老。问的时候不要现身,让他们在梦里自己选。” 陆昭点头,走到姻缘树下盘腿坐下。 他从袖子里取出姻缘簿摊在膝上,双手交叠放在簿子上,闭上眼。 月光落在书页上,纸面上的字跡开始隱隱发光,那光从簿子上漫出来,顺著树干往上蔓延,穿过枝椏和红线,往四面八方散开。 亓官缘靠在裴聿白身上看了一会儿,確认陆昭的术法运转正常,便收回了目光。 入梦问缘少说也要一个时辰,他就这么干等著,很快就觉得无聊了。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半眯著,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银髮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裴聿白的手背上。 裴聿白低头看他。 亓官缘半梦半醒的样子和平时醒著的时候不太一样。 清醒时那种游刃有余的神性褪去了大半,剩下的是更接近本能的鬆弛和柔软。 裴聿白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缘缘。” “嗯?”亓官缘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我想进你的识海中看看。” 亓官缘的困意散了一小半。 他睁开眼,偏头看著裴聿白,有些疑惑:“我识海里面有什么好看的?” 裴聿白解释道:“恢復了记忆之后,我想起天界有一种说法,伴侣是可以进入对方识海的。我还没有进过。” 他停了一下,垂下眼,把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低到只够两个人听见,尾音微微下沉,“我想看看。” 裴聿白要是用正常语气说这话,亓官缘大概会直接回他一句“改天再说”然后继续打盹。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偏偏没有用正常语气。 语气里带著一点点不怎么明显的乞求。 亓官缘和他对视了几秒。 裴聿白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亓官缘觉得如果自己现在拒绝他,他会回他“好”。 但那双眼睛里会多一层藏得很好的失落。 亓官缘对这种失落太熟悉了,云隱以前也是这样的。 从来不会对他要求什么,被拒绝了就安静地退回去,每次都是亓官缘自己心软了再答应他。 “……行吧。”亓官缘坐直了身体,伸手在裴聿白眉心点了一下。 指尖碰到的皮肤温热,他感觉到裴聿白在他碰上去的那一瞬间微微屏住了呼吸。 “放鬆,別抵抗。识海对闯入者会本能排斥,你越紧张越进不去。” 裴聿白闭上眼。 亓官缘的指尖在他眉心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感觉到一股很轻的牵引力从眉心往里拉,拉扯著意识。 他顺著那股牵引力往前走,意识穿过一层薄薄的,像水膜一样的东西,然后脚下一轻,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他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那棵幻化的姻缘树。 这棵姻缘树比凡间那几棵都要大得多,树干粗得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满树的红线从枝椏上垂下来,密密匝匝的,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里轻轻晃动。 树下有一块平坦的巨石,石面被磨得光滑温润,泛著一层淡淡的青光。 石头上趴著一只小狐狸。 通体雪白,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蓬鬆鬆的一大团,尾尖带著一点银色的光泽。 它趴在石头上,九条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著,眼睛闭著,耳朵软塌塌地垂在脑袋两侧。 呼吸很轻,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裴聿白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草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小狐狸的耳朵动了一下。 它睁开眼,眼珠是浅色的,和亓官缘的眼睛一模一样。 它看清来人是裴聿白之后,慢慢站起来,先是前爪往前伸,压低身体伸了个懒腰,然后后腿也跟著蹬直。 抖了抖毛,蓬鬆的毛髮在空气里炸开了一瞬又贴回去。 它从石头上跳下来,九条尾巴在身后拖著,慢悠悠地踱到裴聿白脚边。 没有立刻蹭上去,而是在他脚踝旁边停下来,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鼻尖凑近他的鞋面,轻轻嗅了一下。 又嗅了一下。 鼻尖顺著他的鞋面往上移,在他的脚踝处停住,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它绕到他的另一只脚旁边,用同样的方式嗅了一遍。 裴聿白僵站著没动。 在识海里,小狐狸的体型比现实中的狐狸更小一些,大概只有他小臂那么长,银色的尾尖在他脚边扫来扫去。 他低头看著它绕著自己转了两圈,最后在他两脚之间坐下来,仰起脸看他。 漂亮的浅色眼睛里映著他的倒影。 裴聿白蹲下来,伸出手,手背朝上,停在它面前。 小狐狸低头闻了闻他的手背,然后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他的手指上,耳朵从脑袋两侧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竖了起来。 两只耳朵竖得笔直,耳尖微微往前倾,耳廓內侧是粉白色的绒毛,在光线下几乎透明。 它在对他示好。 裴聿白的心被那两只竖起来的耳朵狠狠撞了一下。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小狐狸立刻把下巴挪到他掌心里,还往前凑了凑,让他的手指能碰到自己的脖子。 裴聿白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它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呼嚕声。 然后它站起来,前爪搭上他的膝盖,后腿蹬了两下,灵活地往他身上爬。九条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有一条尾巴打到了自己的后脑勺,它甩了甩头,继续爬。 裴聿白伸手把它捞起来抱进怀里。 它的体型刚好够他两只手捧住,九条尾巴从他的手缝里溢出来,蓬鬆鬆地垂著。 银色的尾尖扫过他的手腕,触感很轻,像被蒲公英碰了一下。 小狐狸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肚皮上的毛是乳白色的,比背上的毛更细更软。 它用前爪抱住他的右手拇指,后腿蹬著他的手掌边缘,低头用嘴去碰他的指关节。 牙齿很轻地叼住他指节上的皮肤,没有用力,只是含著,含一会儿又鬆开,用舌头舔一下刚才含过的地方。 舔完之后又把他的手指含进嘴里,重复了好几遍。 它在他的手上留下了自己的气味,这个人类从此在它的认知里就变成了“属於它的”。 裴聿白抱著它走到树下,在石头上坐下来。 小狐狸从他怀里站起来,前爪扒在他胸口,凑到他下巴旁边,用脸颊去蹭他的下頜。 蹭完一边又蹭另一边,脸颊上的绒毛擦过他的皮肤,痒痒的,带著一种只属於亓官缘的气息。 独属於亓官缘的香味从它蓬鬆的毛髮里散发出来,整个识海里都是这个味道。 裴聿白把脸埋进它颈侧的绒毛里,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 小狐狸的毛很软,贴著他的鼻尖和嘴唇,他在那团绒毛里闷闷地呼吸,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膨胀,撑得肋骨发酸。 他以前不是没有幻想过亓官缘的原型是什么样子。 亓官缘是九尾狐他知道,当初在云隱镇亓官缘的耳朵和尾巴冒出来那次,他摸过也亲过。 但他没有见过完整的,九条尾巴全部展开的,毫无防备的缘缘的真身。 哪怕是在还是云隱的时候也没有看见过。 小狐狸被他埋在毛里吸了一会儿,发出两声细细的嚶嚀。 然后它把九条尾巴全缠上来。 將裴聿白的脖子和头包裹在尾巴里。 裴聿白整个人被裹进了一片毛茸茸的包裹里,视野里全是白色的绒毛和偶尔闪过的银色尾尖,鼻子里全是亓官缘的气味,耳边是小狐狸细细的呼吸声和偶尔发出的嚶嚀声。 我要用我的尾巴把你裹起来,让你的每一寸都沾上我的味道。 这样你就是我的了,谁也认不出你原本的样子,你身上所有的地方都在说“这个人是我的”。 独属於九尾狐特殊的標记。 裴聿白从尾巴的缝隙里找到小狐狸的肚皮。 他把脸从尾巴的包围里挪出来,低头看著怀里露出肚皮的小狐狸。 他把脸埋进去,鼻尖碰到小狐狸肚子最软的那一小块皮肤,碰上去时,那里的绒毛薄得几乎透明,能感觉到皮肤底下温热的体温和细微的心跳。 他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叼住那一小块肚子上的软肉。 没有用力,只是含著,上下牙隔著绒毛轻轻合拢。 小狐狸的嚶嚀声变高了一点,带著更黏糊的,撒娇的意味。 它的九条尾巴收紧了一瞬,然后又鬆开了,鬆鬆地搭在裴聿白的肩膀和手臂上,尾尖轻轻颤抖。 裴聿白用嘴唇抿了抿含在嘴里的那一小块软肉。 绒毛蹭过他的唇缝,软得不像话。他闭上眼,把整张脸重新埋进小狐狸的肚皮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小狐狸在他怀里又嚶嚶叫了两声,九条尾巴重新缠上来,把他的后脑勺裹得严严实实。 第158 章 缘缘的本体和自身是共感的 亓官缘在裴聿白的意识没入眉心之后,靠著石桌又打了个哈欠。 夜风从禪院的迴廊那边穿过来,带著沙漠夜晚特有的凉意,他把外衣拢了拢,银髮被风吹得散在肩上。 陆昭在姻缘树下盘腿坐著,姻缘簿上的光芒明明灭灭,入梦问缘进行得很平稳,暂时不需要他插手。 有些无聊,困了。 他闭上眼睛打算再眯一会儿。 意识刚沉下去一半,身体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后颈有什么东西扫过的触感,很轻,像被蒲公英的绒毛蹭了一下。 然后是手指,有人在轻轻挠他的下巴。 亓官缘睁开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什么都没有。 裴聿白坐在他旁边闭著眼,意识还在他的识海里。 他皱了皱眉,正要细想,后颈又传来一阵酥麻。 这次不是一扫而过,是持续的,似乎是有人正在轻咬著他的脖子。 紧接著手指关节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亓官缘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著,皮肤上没有任何东西触碰,但感官却真实得不像幻觉。 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他听到了嚶嚀声。 这是从他的意识深处直接传过来的,细细的,软软的,带著撒娇意味的两声嚶嚀。 紧接著是更强烈的触感从全身各处涌上来。 胸口被脸颊蹭过的触感,下頜被类似於头髮轻轻扫过的感觉,最要命的是肚子上传来一阵温热的压迫感。 像是有人把整张脸埋进了他的腹部,鼻尖正贴著最软的那一小块皮肤,呼吸的热气渗进来,又湿又热。 亓官缘的耳尖开始泛红。 他终於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识海里的本体和他自己本身是共感的。 以前从来没有人进过他的识海,连云隱都没有。 在天界那几千年,他和云隱的亲密程度仅限於人形。 云隱从来没有提过要进他的识海。 所以亓官缘自己也不知道,有人在他识海里触碰他的的本体,他本人会有感应。 裴聿白在吸他的肚子。 亓官缘在石凳上坐直了身体。 肚子上那股温热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他甚至能感觉到裴聿白的鼻樑顶著他腹部最柔软的那一小块皮肤,那种触感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亲昵。 比人形时的任何亲密接触都更私密,因为那是他的本体,是他最原始,最真实的形態,是他在天地间诞生时的初始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意识一沉,直接进了自己的识海。 识海里月华如洗,姻缘树下的红光和银光交织在一起。 亓官缘落在草地上,赤足踩上去软软的,九条尾巴从身后散开来,身上的红衣被识海里的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往树下那块巨石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看到了刚才让他无法安静浅寐的罪魁祸首。 裴聿白坐在巨石上,怀里抱著他的本体。 那只白色的小狐狸仰面朝天躺在裴聿白腿上,肚皮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乳白色的绒毛被月光照得几乎透明。 小狐狸的九条尾巴把裴聿白的脖子和脑袋裹得严严实实,从亓官缘的角度看过去,裴聿白整个人被包在了一个毛茸茸的白色茧里,只露出一点肩膀和两只手。 那两只手正捧著小狐狸的身体,拇指在肚皮两侧轻轻按著,把那一小块最软的皮肤固定住。 而裴聿白的脸整个埋在小狐狸的肚子上,鼻尖陷在乳白色的绒毛里。 看著这个画面,同时自己的身体也传来相同的触感。 亓官缘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小狐狸在他怀里嚶嚶地叫,九条尾巴缠得比刚才更紧了,尾尖在裴聿白的后脑勺上轻轻颤抖,四条腿无意识地蹬了几下,前爪抱住裴聿白的手腕,后腿蹬著他的手掌边缘。 它的眼睛眯成两条缝,浅色的瞳孔里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嘴巴微微张著,粉色的舌尖露出一小截。 亓官缘站在树下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 他在裴聿白身边坐下来,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有一条自然而然地搭在了裴聿白的膝盖上。 裴聿白从狐狸肚皮上抬起头。 亓官缘看到他嘴角还沾著一根细细的白色绒毛。 对上亓官缘的视线。 裴聿白难得的有些心虚。 亓官缘歪著头看他,桃花眼里全是笑意,嘴角弯著,声音里压著笑。 “原来你非要进我的识海,是为了这个?” 裴聿白还没来得及说话,怀里的小狐狸先动了。 它从裴聿白腿上翻身爬起来,九条尾巴从裴聿白脖子上鬆开,前爪在裴聿白膝盖上一蹬,跳到亓官缘身上。 它趴在亓官缘胸口,用脸颊去蹭亓官缘的下巴,嘴里发出细细的呼嚕声。 亓官缘低头看著它,它仰起脸和他对视,浅色的眼睛里映著亓官缘自己的脸。 然后它像融化的雪一样慢慢消散了,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融进亓官缘的身体里。 本体和人形在识海里不能同时存在太长时间,亓官缘一进来,小狐狸自然就回归了。 亓官缘靠在巨石上,银髮散在光滑的石面上,外衣在月光下泛著暗红的光。 他偏头看著裴聿白,裴聿白嘴角那根白色绒毛还没摘掉,刚才吸狐狸吸得太投入,头髮被狐狸尾巴蹭得有些乱,衣领也歪到一边。 亓官缘伸手,把他嘴角那根绒毛捏下来,指尖在他下巴上轻轻划过。 “以前怎么没见你对我的本体这么感兴趣?”亓官缘把绒毛吹掉,声音里带著懒洋洋的调侃,“在识海外面摸耳朵摸尾巴还不够?或者说,是缘缘没有小狐狸更吸引人?” 亓官缘凑近裴聿白,两人的鼻尖相触:“还是我这张脸已经不能够吸引你了?裴聿白?” 裴聿白看著他。 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亓官缘。 亓官缘靠在石头上,九条尾巴散在身侧,识海里幻化的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说话的时候狐狸眼半眯著,整个人从刚才被共感弄得有些魅意。 当他又变回了那个悠游自在,看起来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月老时,配上眼角的这么一点红。 偏偏他还用他那足以轻易迷惑所有人的脸就这么直直地勾著你。 说是人间魅魔也不为过。 “以前不知道会共感。我喜欢缘缘,也喜欢小狐狸缘缘,都是缘缘。”裴聿白说,声音里还带著刚才吸狐狸时那种没完全散去的饜足感。 亓官缘挑了一下眉,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隨后他微微眯起眼,尾音往上扬了几分:“所以你是因为不知道会共感,才非要进来的?想知道碰我的本体会发生什么?” 裴聿白没有否认。 他是真的不知道会共感,只是想看亓官缘的原型。 但刚才在外面,亓官缘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的时候,他就隱约猜到了。 亓官缘在外面的反应,他虽然没有睁眼看,但他在识海里抱著小狐狸的时候,能感觉到亓官缘的意识在微微震盪。 他猜到了,然后他继续吸了。 就是想看看亓官缘在外面会不会有反应。 这是裴聿白显露出来的一丝不那么符合他在作为云隱,因为和亓官缘没有关係而隱藏起来的一些小心思。 他想看缘缘在他的手里震颤的样子。 亓官缘笑出了声,肩膀轻轻抖著,“裴聿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狡猾?” 他又何尝看不出裴聿白的想法? “狐狸才是狡猾的,缘缘,你总是勾我,但是不负责,我只是想討一些补偿。” 裴聿白和亓官缘对视:“你不喜欢吗?缘缘?这种感觉,你討厌吗?” 他看著亓官缘笑,目光又不自觉地被亓官缘那泛红的眼尾吸引了过去。 亓官缘笑够了,往裴聿白那边挪了挪,肩膀挨上他的肩膀,九条尾巴有一条绕过来,搭在裴聿白的手背上。 那条尾巴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 “好吧,其实如果是你的话,我並没有感觉到冒犯,裴聿白,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刚才你在外面感觉到了什么?”裴聿白问。 亓官缘偏头看他,眼里带著一点狡黠的光:“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裴聿白抬手握住那条搭在自己手背上的尾巴。 亓官缘的尾巴在他掌心里轻轻抽了一下,但没有抽走。 裴聿白的手指收拢,指腹贴著尾巴根部的那一小片绒毛,慢慢地往上擼。 他擼尾巴的手法很温柔,手指顺著绒毛的生长方向走,不逆著推,每次擼到尾尖的时候拇指和食指会轻轻捏一下那撮的尾尖毛。 亓官缘的尾巴在他手心里微微发颤,绒毛炸开了一点又贴回去。 亓官缘轻哼了一声。 “感觉到了什么。”裴聿白又问了一遍。 他的手没有停,拇指在尾尖上打著圈。 亓官缘的尾巴根部微微发烫,那片皮肤上细细的脉搏跳得比刚才快。 他靠在巨石上,下巴微微扬起,桃花眼眯著,表情介於享受和忍耐之间。 他维持著那个游刃有余的姿態,嘴角还掛著笑意,声音也没有抖。 但九条尾巴出卖了他。它们在他身后散开又聚拢,聚拢又散开,蓬鬆的白色绒毛在月光下轻轻炸开,尾尖的银色光泽闪闪烁烁。 “感觉到了什么?嗯?”亓官缘把裴聿白的话重复了一遍,声音慢悠悠的,带著一点慵懒的鼻音。 “缘缘,我感觉到了尾巴在抖。”裴聿白老实回答。 亓官缘把裴聿白握著自己尾巴的手拉过来,十指交扣,按在巨石上。 然后他翻身坐到了裴聿白腿上,双膝分跪在他腰两侧,银髮散下来垂在裴聿白的肩膀和胸口。 裴聿白抬头看他。 亓官缘背著月光,脸上带著一点朦朧的柔光,正低头看著他,里面全是被撩到之后的愉悦情绪。 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把两个人都罩在下面。 “裴聿白,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亓官缘低头看著他,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確实拿我没办法。”裴聿白说。 至少在共感上,缘缘的弱点他很清楚。 而且亓官缘对他的纵容程度,裴聿白心里也有数。 亓官缘看著他这副篤定的表情,心里那股被反撩的劲儿反倒上来了。 他鬆开和裴聿白十指交扣的手,双手捧住裴聿白的脸,大拇指在他脸上轻轻摩挲。 然后他俯下身,把嘴唇贴到裴聿白的耳边,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嘴唇几乎贴著耳廓在动。 他的气息扫过裴聿白的耳廓,带著识海里独有的,属於他本身的香味。 很浓郁 裴聿白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那里平时碰都不让碰,你倒好”亓官缘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只有气声,“你知道共感有多强吗?嗯?” “裴聿白,狐狸被触碰尾巴根是会失釒(jin)的,你確定那个画面你能抵抗住?如果可以,任君採擷可好?” 裴聿白的手扣住了亓官缘的腰。 亓官缘的腰很细,他一只手就能扣住大半,拇指刚好按在腰窝的位置。 亓官缘被他按到腰窝,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但他没有退,反而往前凑了凑。 “你能抵抗吗?裴聿白?” 裴聿白的声音低哑,嘴唇贴著他的下巴,说话的时候气息喷在他的锁骨上:“缘缘……我想看。” 亓官缘问:“想看什么?” 裴聿白:“碰尾巴,如果真的失釒,那样的缘缘,大概率会很美。” 光是想一想缘缘那个样子,裴聿白已经感觉自己有些抵抗不住了。 亓官缘微微惊讶了一下。 他没想到裴聿白今日会这么直白:“今日的你很直白呢,裴聿白,为什么呢?” 亓官缘捏住他的下巴,微微往上抬。 “因为你不会阻止我。”裴聿白的视线和他对上:“缘缘,你说的,我有特权。这个特权我不可能不用,这是属於我一个人的。” 亓官缘看著他的眼睛。然后低头,在裴聿白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用牙齿叼住那一片柔软的唇肉,慢慢磨了一下,然后鬆开。 “猜对了。”亓官缘用拇指擦过裴聿白被咬过的那片嘴唇,声音里带著笑意,“不过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下次想进识海吸狐狸,就得看我心情了。” 第159 章 裴聿白误以为自己会一直是普通人,缘缘让他不要担心 (中考福利去裙里看) 裴聿白被亓官缘这句话將了一军,也没有什么情绪,反而收紧了环在亓官缘腰上的手臂,把他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亓官缘被他箍得往前挪了半寸,两个人的胸口贴在一起,隔著两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裴聿白把脸埋进亓官缘的颈窝,鼻尖蹭著他的锁骨,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点鼻音,语调拖得比平时慢半拍:“缘缘。” 亓官缘被他这声叫得耳根发软。 裴聿白平时说话声音偏低,正经的时候说话有种异样的苏感。 这也是御粉中有很一部分是声控的原因。 粉他的粉丝里有一部分就是奔著他这个嗓子来的。 但裴聿白每次撒娇的时候会把尾音拖长,音量压到刚好够两个人听见,整个人的重量往他身上靠,像一只不肯从沙发上下去的大型犬。 令人实在是难以拒绝。 “缘缘心情好的时候,我是不是可以时常进识海来吸小狐狸?”裴聿白的嘴唇贴著他颈侧的皮肤,说话的时候唇瓣若有若无地擦过亓官缘的脖颈。 每说一个字就轻轻碰一下。 说完又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不重,嘴唇碰一下就离开,然后移到他嘴角又啄一口,再移到脸上又啄一口,最后回到他耳垂旁边,用牙齿叼住那小块软肉,含咬著。 缘缘身上每一个部位他都很喜欢。 亓官缘被他这一连串细碎的吻弄得九条尾巴同时抖了一下。 他伸手推裴聿白的脸,手指按在裴聿白的额头上往外推,没用力,推了等於没推,裴聿白的嘴唇又追上来啄他指尖。 “你这人,”亓官缘的声音里压著笑,眼眯起来,眼角那点红还没褪乾净,“就是压著坏,明知道我对你这套没有抵抗力,偏偏每次都使这套。” “我的识海又不是旅游景点,不收门票就够好了,你还想办年卡?你们现在是这么说的吗?” “想办。”裴聿白的鼻尖蹭著他的下頜线,嘴唇贴著他耳根,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想办终身卡。一次买断,隨进隨出。想看缘缘就进来,想看小狐狸也进来,心情不好想吸狐狸也进来。” 说完他顿了顿:“缘缘让我办吗?我可以將我这个人和全部身家抵给你,作为办年卡的费用。” 亓官缘忍不住笑了一声:“裴聿白,你什么时候学会撒娇的?以前当云隱的时候你可不会这样。” “以前是以前。”裴聿白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箍得更紧了。 “以前我们並没有確认伴侣关係,缘缘,我没有资格向你提任何要求。” “我能做的就是守著你。” 亓官缘的下巴搁在裴聿白的肩膀上,九条尾巴被挤在两个人之间,蓬鬆鬆地堆在裴聿白膝盖上,尾尖轻轻扫著他的小腿。 过了一会儿,像是在提一件想了很久的事,裴聿白开口问:“缘缘。” “嗯?” “现在的我,是不是只是拥有云隱的记忆?” 裴聿白的声音贴著他的耳廓,“但实际上,我还是一个普通人。我的身体是凡人的身体,我的寿命是凡人的寿命。” “我记起了以前的事,会解红线,记得怎么给你酿桂花酒,记得你喜欢龙团胜雪不喜欢苦。” “但我还是一个普通人,对吗?” 亓官缘沉默了片刻,然后给了他肯定的回答:“对。你现在確实只是一个普通人。” 裴聿白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 因为从陆昭面对他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他便猜出来了。 他抱著亓官缘安静了好一会儿,识海里没有风,姻缘树上的红线都静止了,满树的红色垂在枝头纹丝不动。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巨石上,一高一低,交叠在一起。 “如果有一天,我的生命走到了尽头。”裴聿白的声音平静,但是又有一丝难过,“缘缘你给自己下一道咒语,在我我转世后找到你之前,忘记我。” 亓官缘被裴聿白揽在怀中,听见他这句话,身体顿了顿。 九条尾巴在他身后同时停止了晃动,尾尖的银色光泽暗了一瞬。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为什么?” “因为我不愿意再在下一次再次见到缘缘的时候,发现缘缘又苦等了我那么久。” 裴聿白的手掌贴著亓官缘的后背,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这次我是依靠缘缘才能记起来,缘缘你已经等了我那么久。” “如果註定我要先离去,那么在下一次的重逢前,失去了有关我的所有记忆,或许缘缘你不用等得那么辛苦。” 亓官缘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裴聿白感觉到亓官缘的手指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服,攥得不紧,指节微微发颤。 “我保证,会第一时间去找你。不管转世成什么身份,在哪里,我都会找到缘缘。” “你只需要在见到我的时候重新记起来就好。但是在找到我之前,你忘了我,就不会难过。”裴聿白的嘴唇贴著亓官缘的发顶,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亓官缘的意识深处。 亓官缘沉默了许久,久到裴聿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开口说了一句:“你不怕我忘了你之后,会爱上其他人?” “如果缘缘会爱上別人,那是我做得不够好。”裴聿白的声音没有犹豫,回答得很快。 “但是,大概率我会选择拼尽全力,將缘缘抢回来。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你记不记得我,我都会把你追回来。” “因为我无法想像,没有缘缘会是怎么样的。” 亓官缘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一点气息,声音低得像呢喃:“可是我做不到呢,裴聿白。” 他抬手抚摸裴聿白的脸,用手指重新勾勒一遍这张脸的轮廓。 “遗忘本身也是一种痛苦。所以,我不会忘记你,裴聿白。为了让我不要那么难过,你不要再说遗忘这么令人挣扎又痛苦的词。” 裴聿白握住他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把他的手翻过来,嘴唇贴著他的掌心。 亓官缘的掌心里有几道很浅的纹路,体温比他的嘴唇低一点,微微发凉。 裴聿白看著他,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 因为我是真的承受过。八百年来,十三次遗忘。 每一次遗忘之后又记起,只会让我对你的思念更加记忆深刻,遗忘本身带来的痛苦也一次又一次地叠加。 所以直到现在,我也很难说出那么一句:好久不见,宿云隱。 我必须一次又一次確定,通过亲吻,通过抚摸来確定,你是真切地回到了我的身边。 裴聿白把亓官缘按进自己怀里。 他察觉到了,即使缘缘並没有说什么,但是他还是感受到了他的难过。 亓官缘的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细细地嗅闻著裴聿白身上的味道。 感受著他的真实存在。 “你不会像普通人那样死去,裴聿白。你要一直陪著我,一直陪著我。” 亓官缘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很快了。信我。” 裴聿白低下头,嘴唇贴著亓官缘的头顶,最后这个吻在他的眼皮上停了下来。 亓官缘闭上眼,感觉到裴聿白的嘴唇很轻很轻地贴著他的眼瞼,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然后移到他鼻樑,鼻尖,最后落在嘴角,停在那里没有继续动。 “缘缘,不要难过。”裴聿白贴著他的嘴角说,嘴唇张合的时候蹭过亓官缘的唇边,“我不是要你忘了我。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难过。”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能早点记起来,如果我能早点找到你,你不会苦等那么久。对不起,以后不会让你等了。” “我不知道缘缘你要做什么,如果让我恢復,有可能会伤害到你,缘缘,不要做了。” “我希望长生,是因为我想长久地陪伴著你。但是比起长生,我更希望任何事都伤害不了你。” 亓官缘摇摇头:“这件事不会伤害到我,裴聿白,我在做的,不过是拿回本来应该属於你的神格。相信我,很快。” “我们之间不会因为寿命而再次分开。你会长长久久地陪著我。” 得到了亓官缘的承诺,確定亓官缘和陆昭正在做的事並不会伤害到亓官缘,裴聿白才放下心来。 他抱著亓官缘,两人享受著这难得的独处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亓官缘忽然睁开眼。 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熟悉的姻缘之力从识海外面传进来,波动幅度不大但很清晰。 是陆昭,应该是他的入梦问缘做完了,正在收回散布出去的姻缘之力,那些力量沿著原路返回,重新匯聚到姻缘树下,波动的频率亓官缘再熟悉不过。 “陆昭应该是弄完了。”亓官缘从裴聿白怀里坐直了身体,缠著裴聿白点点头九条尾巴从他的身体上鬆开,在身后重新散开,“该出去了。” 一抹白光在亓官缘身上闪过,小狐狸再次出现,蹲坐在亓官缘身边。 裴聿白点了点头。亓官缘伸手在他眉心点了一下,指尖亮起一点淡淡的红光。 裴聿白感觉到那股牵引力再次出现,这次是往外拉。 他闭上眼,意识穿过那层水膜,短暂的失重感过后,后背重新贴上了禪院石凳的凉意。 小狐狸在他身边转了转,在裴聿白的身影消失在了识海后,它蹭了蹭亓官缘的小腿,然后转身走到姻缘树下。 趴下。 重新闭上眼开始睡觉。 识海在短暂的热闹之后,又归於寂静。 沙漠的夜风从迴廊那边吹过来,带著沙粒和古木混合的乾燥气息,和识海里那种温润的月华完全不同。 裴聿白睁开眼。 亓官缘同时也在他旁边睁开眼,伸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银髮,又变回了平时那个神態从容的模样。 似乎他们真的只是在这里坐著等了陆昭一个时辰,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姻缘树下,陆昭正巧也睁开了眼。 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摊在膝上的姻缘簿纸页正在缓缓合拢,上面的光芒从强到弱最后熄灭。 他揉了揉眉心,眼睛里有明显的疲惫,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做妥了。 只是他的实力没有亓官前辈那么深不可测,所以有些吃力。 做完以后,现在有些脱力,所以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前辈。”陆昭的声音带著用嗓过度的沙哑,他从树下站起来,拍拍衣袍上沾的草屑,走到石桌前。 一屁股坐下之后先是灌了一杯凉透的茶,然后才开口,“做妥了。西北这一片,方圆五百里,入梦问了一万三千七百余人。” “其中主动愿意將姻缘託付给月老的有三成。” “剩下七成里,一半是信佛不打算改信的,一半是直接不信姻缘的。但是三成已经够了。只要有三成的愿力供养,这棵姻缘树就能撑起西北的姻缘脉络。” 他翻了几页姻缘簿给亓官缘看。纸页上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新的名字,一行一行,字跡有大有小,有的端正有的潦草,墨跡还在隱隱发著微光。 这些都是今晚在梦里自愿將自己的姻缘託付给月老的人,他们的名字会永远留在姻缘簿上,由月老亲自牵线。 “接下来只需要將姻缘之力沿著这三成的愿力脉络扩散出去就行。” 陆昭掰著手指头算,“以这棵姻缘树为锚点,往西扩散到边界,往北扩散到草原,往东和南跟中土的姻缘脉络接通。全部做完之后,我们便可以將神格修补回来了。” 陆昭並没有说是谁的神格,因为他到现在还在坚信,裴哥是那位月官前辈的替身。 要是让裴哥知道了,他肯定会很难过。 “做得不错。”亓官缘接过姻缘簿翻了几页,確认了几条主要脉络的覆盖范围,然后把簿子还给陆昭。 陆昭接过簿子的时候偷看了裴聿白一眼。 唉,要是裴哥知道了自己就是月官前辈的一个替身,他该怎么办啊? 要是他支持配合去和月官前辈去抢亓官前辈,会有几成成功的机率呢? 第160 章 缘缘拿出孤本,震惊眾人 第二日清早,裴聿白去找了一趟孟敘。 这个时候,孟敘正蹲在禪院门口啃一块烤饢,就著一杯不知冲了几泡的茶水往下咽,正在打著电话。 面上端的是一副温柔的模样。 不用想,又是给他家宸宝打电话。 自从收养了宸宸以来,孟敘什么事都要亲自过问,一有时间就一直陪著宸宸,没有时间也是每天三通电话往上。 给宸宸配备照顾他的阿姨都配了十来个。 更不要说还有各方面的什么营养师了,私人医生了。 更是直接配备了一个专业团队。 孟敘本人閒暇时间更是抱著各方面的专业育儿知识书疯狂补课。 妥妥的宸宸控。 听完裴聿白说陆昭要跟著节目组待几天的事,孟敘嚼著饢想了想。 那个红衣少年他昨天远远见过一面,长相清秀,气质乾净,放在镜头里应该挺討观眾喜欢。 至於对方是什么来歷,为什么大老远跑到沙漠古寺来找亓官缘,孟敘没多问。 问多了就是纯找死,装作不知道就行了。 他做这档节目的原则向来是嘉宾愿意说的就拍,不愿意说的他不追著打听。 他咽下最后一口饢,说了句行,反正多个人多双筷子。 陆昭就这么暂时留在了节目组里。 他其实没什么事需要留在这里,姻缘脉络的扩散不需要他亲自盯著,天界那边积压的红线有童子在处理。 然后他的工作还可以让裴哥或者亓官前辈帮帮忙。 简直美滋滋。 上午孟敘安排所有人去敦煌古城旁边那条文化街。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是文化街,其实就是一条仿古建筑的商业步行街,青石板铺路,两边是卖字画,剪纸。木版画和手工胡琴的铺子。 街上游客不算多,应该是现在有些热的原因。 有几位老先生坐在茶馆门口下象棋,棋子敲得啪嗒啪嗒响。 一个卖糖画的老伯正在用铜勺舀糖稀画一只骆驼,旁边围了三四个小孩。 嘉宾们各自散开,沈予洲拉著程砚秋去逛木版画摊子,姜晚棠和纪时予去看手工地毯,林晏如和粟禾安被一个卖胡琴的铺子吸引住了,老板正拉著一把马头琴给他们演示音色。 街尾锣鼓响了起来。 先是鑔声,然后是板鼓,再然后是一嗓子亮开的唱腔,隔著半条街传过来,把几个正在挑纪念品的游客的注意力全拉了过去。 街尾有一块小空地,搭了一个临时的戏台子,说是戏台也就是几块木板拼起来的台面,后面拉了一块深红色的幕布,幕布边角磨得发白。 台侧掛了块手写的牌子,写著今日曲目《霸王別姬》。 沈予洲从木版画摊子那边跑过来,站在台前听了一耳朵,认出是京剧,回头招呼程砚秋快点过来看。 戏班子的人正在台侧整理行头和道具,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脸上有风沙磨出来的细纹。 他见有人围过来,放下手里的髯口笑著迎上来。 沈予洲嘴快,率先问了一句:“叔叔,这是在做什么啊?” 中年男人说:“我们是全国巡演的民间戏班,走到哪儿唱到哪儿,前几天刚到敦煌,和当地的曲子戏班子交流了一场,今天唱完最后一场就收拾东西往下一站走了。” 姜晚棠对这种艺术类的东西格外好奇,问:“那你们下一站去哪儿?” 中年男人说:“酒泉,有个小剧场愿意让我们演三天。” 纪时予问:“你们这演一场能挣多少?中年男人笑了笑,说够吃饭就行。” 其他嘉宾听了几句,又看了几眼台上正在调试的锣鼓傢伙,觉得新鲜劲过了,陆陆续续往別处去逛了。 沈予洲想去街口那家糖画摊子补一个刚才没买到的骆驼糖画,程砚秋被他拽著走了。 姜晚棠和纪时予拐进了旁边一家卖手工铜镜的店。 林晏如和粟禾安还在胡琴铺子里跟老板砍价。 陆昭对戏曲一窍不通,但他对那个敲板鼓的鼓槌很感兴趣,蹲在台侧看人家师傅调鼓皮,看得入神,忘了走。 亓官缘没有走。 他在戏台正前方那张老旧的八仙桌前坐了下来,桌面坑坑洼洼的,有人用原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已经看不清了。 裴聿白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把桌上的茶壶挪到一边,腾出位置让亓官缘放手臂。 中年男人看到有人坐下来,还是个穿著红衣衫,银髮披肩的年轻人,先是愣了一下。 这年头主动坐下来听戏的年轻人不多,更別说像眼前这位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下,不急不躁,像是在等一出等了很久的戏。 他走过去问了句:“小伙子,我们这是唱戏,你要听戏吗?” 亓官缘抬手倒了一杯水进杯子里:“你们唱的什么戏?” 中年男人说:“京剧,唱《霸王別姬》。听过吗?” 亓官缘笑了笑,说:“我倒是听崑曲比较多,京剧也並非不可,经典的《霸王茶姬》还是听过的,你儘管唱便是。” 中年男人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拉了把椅子在桌旁坐下来,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学过崑曲,后来嗓子倒了才改唱京剧。” 两个人从崑曲的水磨腔聊到京剧的西皮二黄,从《牡丹亭》的“原来奼紫嫣红开遍”聊到《长生殿》的“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 亓官缘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隨口点了几个崑曲的曲牌名和板式特点,又聊了几句京剧和崑曲在咬字归韵上的差异。 中年男人越听越激动,拍著大腿说:“你这小伙子倒是个真懂的人,现在好多人连崑曲和京剧都分不清,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戏曲的人实在太难得了。” 裴聿白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他拍戏的时候接触过戏曲,为了一个角色专门学过三个月的京剧身段,对板腔体有些了解。 但是他对戏曲本身並不热衷,缘缘喜欢什么他就陪著看什么。 台上的锣鼓停了片刻,演员准备就绪。 虞姬的扮演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脸上的油彩涂得仔细,鱼鳞甲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霸王的扮演者年纪稍长,勾了大花脸,黑蟒袍的袖口磨得有些起毛,应该是表演了很多次了。 板鼓一响,戏开了。 虞姬从台侧碎步出来,水袖一甩,一嗓子“自从我隨大王东征西战”把街上的几个游客重新拉了回来。 那姑娘的嗓子不算顶好,但胜在认真,每个腔都卯足了劲往上顶,眉眼之间的哀愁层层叠叠地铺开来。 亓官缘坐在台下安静地看。 他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坐在戏台前听过戏了。 上一次还是在一百多年前,他听了一出《玉簪记》。 他去月老庙解了那三支签,然后突然间想听戏,便自己出了趟门。 那天的戏台搭在一条河边,台上的小生唱到“月明云淡露华浓”的时候,河面上真的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大抵是那时候因为解签,又想起了云隱,实在是难熬,才寻著戏找了过去,想要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现在的戏台没有河,没有雾,台上的霸王唱的是“力拔山兮气盖世”,嗓音粗糲,带著西北风沙磨出来的硬度。 不是当年那出《玉簪记》,不是那对唱得婉转缠绵的生旦,眼前的虞姬和霸王在南曲的调子里生离死別,和北曲的苍凉倒是意外地契合。 亓官缘知道无论什么东西都会隨著时间变化。 戏文会变,唱腔会变,连他自己也变了很多。 但此刻台上虞姬一句“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他还是听得心里有些许的涟漪。 像一杯泡了太久的茶,苦味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是温吞的回甘。 裴聿白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亓官缘偏头看他,裴聿白没有看戏台,他在看亓官缘。亓 官缘没有抽回手,就让他握著,两个人在八仙桌下十指交扣,台上一出《霸王別姬》正唱到最悲愴的段落。 虞姬舞剑那一段,姑娘的水袖甩得不算完美,有一个翻腕的角度差了半分,但情绪到了。 剑光在日光下晃了一下,虞姬倒下去的时候,台下几个看热闹的游客也安静了。 霸王一声“虞姬”,喊得撕心裂肺,嗓子劈开半个音,反而比完美的唱腔更让人难受。 这些人確实带著热爱在唱戏。 有这,就够了。 戏散了。 台上的演员鞠躬谢幕,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里混著几声叫好。 比起百年前,戏台下挤满了看客,如今的戏曲確实苍凉。 亓官缘鬆开裴聿白的手,从袖子里摸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 不是现金,是几枚品相极好的玉佩和一对金累丝嵌宝手鐲,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亓官缘看戏还保留著老习惯,並不怎么会打赏银钱,更爱打赏一些自己隨便带著的一些小玩意。 中年男人一看就愣住了,连忙推辞说:“哎呀!这太贵重了!不能收!” 亓官缘说:“不必推辞,戏唱得好就该赏,这些东西在我那里放著也是积灰,不如给用得著的人。” 中年男人推辞了几番才红著眼眶收下,“这些足够戏班子下半辈子的路费了。谢谢你,年轻人。” 亓官缘站起来,看著正在卸妆的演员们。 虞姬的扮演者正用棉布蘸了卸妆油擦脸上的油彩,擦到一半露出底下一张素净的脸,比扮上妆的时候更年轻,大概也就二十出头。 霸王摘了盔头坐在戏箱上喝水,用的是那种老旧的军绿色水壶,壶盖上磕掉了一块漆。 “这条路不好走。”亓官缘对中年男人说,声音不重,“但是走下去,总会有人看的。” 中年男人点点头,说他知道。 这些年看戏的人越来越少,愿意学戏的年轻人更少,但他们这个戏班子从师傅那辈传下来,传了三代了,只要还有人愿意听,他们就继续唱。 亓官缘想了想,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册子放在桌上。 册子不厚,封黄裱书衣配红签题名。 中年男人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手就停住了。 纸页泛黄,工楷精写,版式疏朗,开本阔大,是內廷专用。 是一出他只听师傅提过,从未见过谱子的崑曲全本。 他又翻了几页,手指开始发抖。 册子里收了好多早已失传的曲目,每一出都有完整的工尺谱和念白標註,字跡清雋工整,纸页上还有硃笔圈点的批註。 “孤本!”中年男人的声音哑了,抬头看亓官缘的时候眼睛已经红了,神色里全是震惊和激动,“这是孤本!有几齣戏的谱子失传至少几百年了。天啊!” 亓官缘说:“这东西,交给还在唱戏的你们,加油。有朝一日,或许我还会来看,到时候,可要唱几齣这里面的戏给我听。” 中年男人把册子抱在怀里,对亓官缘鞠了一个很深很深的躬。 直播间里的观眾原本在安静地看戏,戏散了之后弹幕陆陆续续恢復滚动,有人在討论虞姬的扮相,有人在研究亓官缘打赏的东西。 等到册子翻开的那一瞬间,弹幕忽然炸了。 有懂行的观眾认出了那个封面。 镜头的像素足够高,翻页的时候扫过第一页的工尺谱,有人截了图放大去看,越看越心惊。 那几行工尺谱的记谱方式和目前学界已知的任何传世版本都对不上,是一出完全失传的曲目。 直播间里几个戏曲专业的博主开始疯狂刷屏,表达自己內心的震惊。 有人开始逐帧截图,把能看清的几行谱子全部存下来。 还有人在弹幕里直接艾特了几个戏曲研究的官方帐號,喊他们赶紧来看直播。 最先被惊动的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戏曲研究者,他在微博上看到截图之后立刻转给了同门师兄。 他师兄在中国戏曲学会掛职,一看截图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学会会长那里。 会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先生,电话接通的时候正在书房里整理文献,听完描述之后戴上老花镜,让人把直播间的连结发过来。 画面正好定格在亓官缘把那本册子递给中年男人的那一刻。 老先生看清了册子的封面和翻开的书页,手里的文献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扶了扶了老花镜,直接找了学会里最懂新媒体的年轻人,让他立刻想办法联繫节目组,联繫拿到这本册子的人。 学会的官方帐號在直播间的弹幕里连发了三条评论,措辞一次比一次恳切。 第一条是询问能否联繫到获得孤本的先生。 第二条是恳请节目组帮忙转达,中国戏曲学会希望能借阅这本册子进行学术研究,手续和费用一切按规矩办。 第三条直接附上了学会会长的实名信息和联繫方式,说老先生愿意亲自带著研究团队登门拜访。 普通观眾被科普了一脸。 清代工尺谱孤本是什么概念,失传曲目重现意味著什么,这玩意儿放在戏曲界相当於在考古界挖出了一座完整的,未被盗掘的墓。 小缘粒们则在另一条战线上的反应更直接,缘缘隨手送出去的东西,是失传了几百年的清代戏曲孤本。 之前他说名下十座月老庙,现在又隨手掏出一本价值连城的孤本送人,这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们不知道的。 而对于越闢谣越像真的这件事,小缘粒们已经放弃挣扎了。 摄影师在镜头后面也听到了耳机里导演组的提示,但他不敢擅自去拍那本册子的特写,只能把镜头稳在亓官缘和中年男人的中景上。 中年男人还在抱著册子鞠躬,亓官缘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戏班子的其他人也围了过来,虞姬的扮演者脸上的油彩还没擦乾净,凑过来看了一眼册子上的字,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霸王的扮演者把水壶放下,用戏袍擦了擦手才敢去摸那本册子的封面,指尖碰上去的力度非常轻,生怕弄脏了册子。 亓官缘看著他们围在一起翻看那本册子的样子,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到裴聿白身边。 裴聿白伸手揽住他的肩,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和裴聿白一起慢慢往街口走。 第161 章 不符合逻辑的月老有关的皮影戏 文化街上铺子挨著铺子,卖什么的都有,也有许多表演节目的。 敦煌本地的东西占了大半。 胡杨木雕的骆驼,手工打制的铜壶,印著飞天图案的丝巾,每走几步就能撞见一个。 夹在这些本地铺子中间的也有一些外地的东西,有个蜀绣的摊子掛著几幅绣了熊猫的帕子,还有个卖龙泉青瓷的,老板操著一口南方口音跟人讲这只梅瓶的釉色怎么怎么好。 只能说不愧是文化街。 亓官缘和裴聿白牵著手慢慢走。 两个人的步伐不快,裴聿白遇到人多的地方会侧身挡一挡,亓官缘则完全不在意人多人少,隨意地看著。 有游客认出了他们,举著手机远远地拍,他们也大大方方地让人拍,没有躲也没有特意配合。 两只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牵著,偶尔亓官缘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停下来,裴聿白就站在他旁边等著。 陆昭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位置,全程眼观鼻鼻观心。 他的心理建设已经做到很好了。 从最开始的:亓官前辈怎么会看上凡人。 到后来的:裴哥確实有点本事。 再到现在的:裴哥加油,把亓官前辈牢牢套住,这样我以后找裴哥帮忙解红线就不用看亓官前辈的脸色了。 他的目光偶尔飘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去看旁边铺子卖的骆驼毛绒玩具。 直播间里的芋圆们就不一样了。 镜头远远地跟著两个人,画面里亓官缘和裴聿白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十指交扣,偶尔偏头说句话。 没有刻意营业,没有刻意互动,就是两个人逛街的最自然的状態。 弹幕里一水的姨母笑表情包,这简直比看偶像剧还甜。 有人说他们俩牵手的姿势已经成了肌肉记忆,有人在数裴聿白这一路回了多少次头看亓官缘,反正並不觉得无聊。 天快黑的时候,街上的人反而多了起来。 白天太热,本地人和游客都愿意等太阳落了再出门。 铺子门口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有卖烤串的摊子支在街角,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顺著风飘了半条街。 街中间有个声音喊得格外卖力。 是个男生的声音,带著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嗓子已经喊得有点哑了,音量倒是一点没减:“皮影戏!免费的皮影戏!马上开场!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亓官缘听到这声吆喝,脚步拐了个弯,往那个方向走过去。 裴聿白跟著他拐,陆昭也跟著拐。 反正他就是要赖著亓官前辈和裴哥。 他要守护他们的爱情。 街边一小块空地上支著一个简易的皮影戏台子。 说是戏台,其实就是一张长条桌,桌面蒙了一块白布,白布后面点著两盏灯,灯光透过白布映出来,黄黄暖暖的。 长条桌前面摆了十来张摺叠凳,已经坐了几个小孩和几个带孩子的老人。 一个老人举著一个白板,上面写著:月老牵缘。 陆昭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 亓官缘也看到了,他没说话,在最后一排摺叠凳上坐下来。 裴聿白坐在他旁边,陆昭坐在裴聿白另一边。 一个前任月老,一个现任月老,还有一个月官,就这么等待著这个叫《月老牵缘》的皮影戏开演。 吆喝的男生看上去十五六岁,个子瘦高,穿著一件洗得领口发鬆的条纹短袖,头髮剪得短,额头上有几颗青春痘。 他见人坐得差不多了,冲观眾鞠了一个躬,转身走到幕布后面。 那个举著白板的老人头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著。 老人笑眯眯地看著男生走过来,把手里的影人递给他。 男生叫了声“师父”,接过影人,蹲下来开始调试灯光。 老人也不插手,就坐在旁边看他弄,偶尔伸手帮他调整一下影人的关节。 锣鼓点响起来。 不是真的锣鼓,是个旧手机接了个蓝牙音箱放的录音,音质不怎么样,但在街上的嘈杂声里倒也够用。 幕布上先出来一个女子的影子,梳著高髻,身形纤细。 配音是男生一个人对著话筒念的,女声部分他捏著嗓子学女腔,念白的时候刻意放柔了声线,虽然明显能听出是男生的声音。 念男声的时候就用自己的本嗓,压得低一些,努力做出深情款款的样子。 故事演的是一个富家女子爱上了一个穷书生。 家里人不同意,街坊邻居指指点点,亲朋好友全在劝她迷途知返。 女子跪在父母面前求了好几天,父亲摔了茶杯说你要是嫁给他就別再进这个家门。 女子哭了一夜,天不亮就收拾包袱出了门。 书生在城门口等她,两个人手牵著手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走到一座月老庙前。 庙已经荒废了,供桌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月老像的泥胎也裂了几道缝。 女子跪在月老像前,说她没有嫁妆没有花轿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她有一颗真心,问月老能不能给她和书生牵一根红线。 书生也跪下来,说我什么都不能给她,只有这一双手,以后的日子再苦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幕布上的月老像忽然亮了一下。 一个白髮老人的影人从神像后面缓缓升起来,手里拿著一根红线。 月老对女子说:“你们的诚心感动了我。” 又对书生说,“红线一牵,便是一生一世不可悔改,你可愿意?” 书生说:“愿意。” 红线落下来,系在两个人的小指上,打了个结。 月老说:“从今往后,你们的姻缘由我护佑,谁也不能拆散。” 女子和书生在月老像前三拜九叩,自己给自己办了婚礼。 最后一幕是两个人牵著红线並肩站在山顶上,身后是初升的朝阳,女子的头髮被风吹起来,和书生的衣袖飘在一起。 配音念了最后一句:“自此,浪跡天涯,生死与共。姻缘一道,红线为凭,月老为证。” 蓝牙音箱里的音乐收了尾。 幕布上的灯灭了。 男生从幕布后面钻出来,额头上全是汗,条纹短袖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鞠了个躬,然后捧出一个列印了收款码的硬纸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说了句经典的收尾词。 几个带孩子的老人掏了零钱,还有几个年轻人扫了码。 男生挨个道谢,声音里还带著刚才念台词的余劲。 亓官缘靠在摺叠椅的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著。 他看完了全程,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变化。 陆昭在旁边是一脸复杂,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合上又张了张,最后选择了继续沉默。 但是过了一会。 陆昭先忍不住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亓官缘旁边说了一句:“前辈,这是孽缘。我怎么会祝福他们?” 亓官缘嗯了一声:“如果我没有被夺舍的话,也不会。” 陆昭又说:“女方家境优渥,男方气运低迷。” “这女子的气运正在被不断採补,光看这影人的配色就知道,女子影人顏色越演越暗,男的影人顏色越演越亮。写剧本的人大概没注意这个细节,顏色用反了。” 亓官缘又嗯了一声。 非常不合逻辑。 至少在他们看来是不合逻辑的。 月老不会因为两个人私奔到庙里哭一场就现身牵线,因为月老掌管的姻缘很多,没有时间去专门处理这么一些姻缘。 更不会说出“谁也不能拆散”这种把姻缘当成小孩过家家的台词。 姻缘本就是有缘即来,无缘便去的。 谁也不能保证两个人真的一辈子能走下去。 月老做的只是在合適的时间点,为两个有缘人签缘。 无缘时断缘而已。 姻缘讲的是缘法自然,牵线靠的是正缘相合,从来不是靠谁的“诚心”就能打动的。 这种故事若是真被他遇上,他大概率会一剪刀直接剪了。 裴聿白在旁边也没说话。 恢復记忆之后他清楚自己的职责是守缘。 守缘的意思是守护正缘,维护缘法秩序,不是给每一对哭著喊著要在一起的人保驾护航。 这种男方採补女方气运的所谓“爱情”,他作为月官的標准处理流程是:確认后让缘缘直接剪了。 没什么好犹豫的。 就很离谱的故事走向。 男生捧著收款码走到了亓官缘面前。 虽然故事不怎么样,但是亓官缘还是拿裴聿白的手机扫了收款码,隨意地给他扫了800块。 男生低头看手机上的收款提示,愣了一下,连忙说了好几声谢谢。 他又看了亓官缘一眼,发现亓官缘还在看他。 男生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帅哥,喜欢我们的表演吗?” “那个故事是你写的?” 男生点点头。 “你认为的爱情是那样的?”亓官缘问。 男生摇了摇头。 亓官缘挑了一下眉:“那你为什么那样写?” 男生把收款码的硬纸板夹在腋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髮,想了几秒。 “市场需要。大家爱看的不就是这些吗?” “不管男的还是女的,都幻想有一个各方面都让自己高攀不起的人义无反顾地爱上自己,为自己拋弃所有,然后就能感动天地,感动神仙,最后大团圆结局。” “这种故事写起来最省事,演起来也最热闹,观眾看了也高兴。” “至於故事是否合理,现在很多人並不是那么在意。” 亓官缘听完,看著男生的眼睛,问了一句:“那你认为呢?” 男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反问:“哥哥你呢?你认为爱情是什么样的?” “相互成就,彼此相扶相守。”亓官缘的声音不大,“如果是这样的,那是正缘。如果是你故事里的那种……”他偏头看了一眼陆昭。 陆昭会意,接过话头:“大概率是孽缘。女方的气运被男方不断採补,最后的结局是这个女子暴毙而亡,而这个男的呢,没了可採补的气运,又恢復穷困潦倒的状態。” 男生听了,没有反驳。 他低著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不服气,也没有因为他们说他故事不合理的不快。 “我知道。但是真正的正缘,好多人一辈子也遇不到吧?我看到的婚姻大多不是正缘。” 陆昭问他为什么这么想。 男生垂了垂眼,目光落在手里那个硬纸板上。 他开始说自己的事。 不算诉苦,语气很平静。 他家里有三个孩子,都在上学。 他和妹妹今年刚上高中,学费加住宿费加资料费,每个学期开学那几天,父母都要东拼西凑才交得齐。 甚至多数时候需要去花唄,借唄里面借钱才能凑齐。 父亲是个普通工人,母亲在超市当收银员,收入加起来刚刚够一家五口吃饭。 他和妹妹上了高中之后,家里的开销一下子大了很多,於是父母开始吵架。 有时候是钱的事,有时候是別的鸡毛蒜皮的事,吵到最后永远是父亲摔门出去,母亲坐在厨房里哭。 吵完了之后,母亲会单独跟他说,妈妈为了你们吃了多少苦,你要好好读书將来出人头地。 父亲也会在送他去学校的路上说,爸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和弟弟妹妹一定要爭气。他说他的成绩並不好。 每次听到这些话都觉得特別愧疚,愧疚完了就拼命学,但他不是那种脑子特別聪明的人,拼命学也只能考个中等偏上。 父母还是会吵架,有一次吵得特別凶,家具摔了一地,母亲拉著他哭著说要离婚。 他听完之后竟然感觉这似乎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办法,那就离吧,离了所有人都解脱了。 父母不相互折磨。 他的愧疚感和负罪感也会减轻一些…… 母亲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擦乾眼泪说不行,你们正在上高中,离了会影响你们学习,等你们考上大学再说。 他说那一刻他感觉快喘不过气了。 他不需要他们这么一厢情愿的自我牺牲,这种牺牲对他来说更像是一道枷锁,每天掛在脖子上,提醒他你是你爸妈不幸的根源,你必须用成绩来还。 但他作为儿子,他没有资格说这些。 父母確实供他吃穿供他上学,该负的责任都负了,他在“儿子”这个身份上,没有资格去评判他们,更没有资格说“我不需要你们这种令人窒息的付出”。 他从初三暑假开始出来打工,力所能及地凑自己的学费,减轻家里的负担。 起初是发传单,在商场门口站一天,晒得脱了一层皮,一天五十块。 后来在夜市帮人搬啤酒箱,一箱一块钱。 再后来遇到了现在这个做皮影戏的老师傅。 师傅在文化街有个固定的小摊位,他帮师傅打下手,师傅教他做影人,写本子,念台词。 两个人就这么一场一场地演下来,一晚上能赚几十块,好的时候能上百。 他写的本子大多是这种狗血爱情故事。 富家女配穷书生,千金小姐配落魄才子,怎么狗血怎么写。 因为大部分观眾就吃这套,越是高攀不起的爱越容易有人看。 他迎合市场,哪怕他並不觉得这是爱情。 因为有钱。 亓官缘,裴聿白还有陆昭安静地听完了。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了,又过了片刻,亓官缘才开口:“各有各的难处。这种事没有绝对的对错,你父母有他们的局限,你有你的压力。” 他顿了一下,看著男生的眼睛:“你能在这种情况下给自己找到另一条出路,自己赚学费,自己学手艺,没有怨天尤人。小朋友,你很勇敢。” 男生沉默了几秒,说了声谢谢。 亓官缘靠在椅背上,声音不急不缓地继续说下去:“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並不是一成不变的。” “你父母之间的姻缘红线大概率早就断了,你不必自责,这不是你造成的。” “在姻缘已经无可挽救的时候,或许可以尝试看看別的,每个人的命理不止姻缘一条线。” “財运,事业,学业。总有一条线可以让你走出这个困境。你的父母有他们自己的功课要做,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有些事有可能通过你的手去改变,所以,不必把自己困在原地。你是个理智的小朋友,会成功的。” 男生沉默了许久。他把收款码的硬纸板从腋下拿出来放在桌上,腾出两只手,在短袖的下摆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然后他端端正正地站好,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亓官缘弯弯眼睛:“不客气。” 第162章 再现暴动的姻缘之力 从文化街回来之后,天已经黑透了。 嘉宾们在禪院各自的寮房里休息,摄影师们也关了机器。 孟敘在走廊上截住了亓官缘。 他刚和当地的旅游部门通完电话,脸上的表情介於疲惫和亢奋之间。 他问:“亓官老师接下来要去哪里?你当要办的事解决了吗?如果没有,我可以协调节目组的行程来配合。” 亓官缘说:“劳烦你安排一个大寺庙,任意一个,只要是寺庙就行。规模稍微大一些便可。” 孟敘点点头,对於他的財神爷,他自然是什么都能答应。更不要说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 他一定去安排一个最合適的寺庙。 孟敘用手机搜了一下方圆一百公里內的寺庙,挑了一座规模最大,香火最旺的,叫慈渡寺,在敦煌西北方向,开车大约四十分钟。 他將手机递给亓官缘看了看,说:“那我们就明天上午过去,节目组会提前和寺里打招呼。早点將亓官老师的事情先做完。” 第二日一早,嘉宾们分乘两辆车往慈渡寺走。 路两边是望不到头的戈壁滩,偶尔闪过几棵沙枣树。 慈渡寺建在一座矮山的半山腰上,红墙金瓦,规模確实不小。 山门前的停车场已经停了好几辆旅游大巴,香客络绎不绝,有举著导游旗的旅行团,也有自己提著香篮来的散客。 亓官缘下车之后在山门前站了片刻。 山门上的匾额写著“慈渡寺”三个鎏金大字,两边的对联是“慈航普度三千界,慧日长明万劫中”。 看上去是一座再正常不过的佛寺。 迈过门槛。 脚踩在青砖地面上的那一瞬间,亓官缘停了下来。 一股浓烈的姻缘之力扑面而来。 不是他在落缘禪院感受到的那种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愿力。 是浓稠的,铺天盖地的,像被压缩了太久的姻缘之力。 这股姻缘之力散乱且暴躁,没有脉络,没有方向,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离出来又困在了这座寺庙的范围之內。 它们互相衝撞,互相缠绕,在空气中拧成看不见的乱流。 亓官缘第一时间沉下了脸。 姻缘之力这个状態他太熟悉了。 当年在天界,姻缘树的第一次暴动就是这样的。 散乱,暴戾,不受任何人的控制。 那一次暴动打在他后腰上,留下了那道银白色的疤。 后来云隱为这件事专程跑了西北一趟,回来之后什么都没查出来,而姻缘树的暴动反而越来越频繁,一次比一次烈。 最后云隱因为担心姻缘树彻底爆乱,伤害到他,花了半身修为,强行切断了西北方和姻缘树的联繫。 切断之后暴动確实平息了,但云隱的修为折损过半。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姻缘树降下孽缘反噬的时候,身为初始神的云隱竟然连一击都扛不住。 如果全盛时期的宿云隱,就算挡不住那一击,最多也就是重伤沉睡,绝不至於魂飞魄散。 所以这暴乱的原因,某种意义上,导致了云隱的死亡。 这八百年来亓官缘不间断地查,查遍了西北每一座庙,每一处古蹟,每一条残余的愿力脉络,始终没有找到姻缘之力暴动的根源。 现在他知道了。 是西北这边被云隱切断了联繫,所以这边他感知不到。 他手上缠著的定尘红絛原本松松垮垮地绕在腕骨上,此刻骤然收紧,紧紧贴住他的皮肤。 红绳上的光芒不再是一明一暗的缓慢流动,而是像绷紧的弓弦一样纹丝不动,隨时等著亓官缘抬手。 只要亓官缘动手,它能轻易將这座让它感觉到了不舒服气息的寺庙轻易绞成灰。 裴聿白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亓官缘情绪变化。 亓官缘平时就算不高兴也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说话慢,走路慢,连眉宇间都带著都带著三分慵懒。 但此刻他站在慈渡寺的山门內,整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放鬆的。 眼里所有的笑意都收了乾净。 裴聿白站到他身侧,没有问怎么了,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亓官缘手边,碰了碰他的手背。 亓官缘没有看他,翻手扣住了他的手指。 涉及到云隱的死,他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陆昭自然也感受到了。 他落后亓官缘两步,在感受到那股暴乱的姻缘之力时脸色直接白了三分。 对於月老来说,其他攻击或许有办法抵挡,姻缘之力暴动是绝对棘手的事。 因为月老的本源就是姻缘之力,暴乱的姻缘之力对月老来说,就像一个人身体里的血液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血管里乱窜。 陆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上任八百年,处理的都是红线牵不牵得上,正缘怎么配、孽缘怎么剪这些日常事务,姻缘之力暴动对他来说只在天界的典籍记载里读到过。 还有从一些前辈口中听说过。 直播间里的观眾看不到姻缘之力的流动,但他们看到了亓官缘的表情变化。 亓官缘站在门口,银髮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那张从节目开播以来始终带著浅笑的脸,此刻没有一丝笑意。 人还是那个人,但整个人身上的气息变了,温柔和懒散褪乾净了,剩下的是某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隔著屏幕都让人后背发凉。 弹幕开始不安地滚动。 [怎么了?] [缘缘这是看见什么了表情好严肃]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缘缘,他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样子感觉有些不敢说话了] [气氛忽然变得好嚇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缘缘看到了什么?] 嘉宾们也发现了气氛的不对。 沈予洲本来已经往大雄宝殿的方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亓官缘的表情,脚步立刻停了下来。 程砚秋用眼神向裴聿白投去询问的目光,裴聿白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现在不方便解释。 姜晚棠下意识往纪时予身边靠了靠,纪时予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林晏如和粟禾安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默契地退回到队伍中间。 亓官缘突然冷脸,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第163章 邪教 过了一会,亓官缘开口了:“进去看看。” 隨后他提醒沈予洲等人:“进去之后,任何有关姻缘的东西都不要相信,也不要碰。不管是谁和你们说的。” 嘉宾们纷纷点头。 沈予洲点得格外用力,像是要把这个警告刻进脑子里。 慈渡寺的格局是標准的汉传佛寺形制。 进了山门是天王殿,弥勒佛笑呵呵地坐在正中间,两侧是四大天王,韦驮菩萨背对弥勒面朝大雄宝殿。 穿过天王殿是一个宽敞的庭院,正对面是大雄宝殿,两侧是钟楼鼓楼和东西配殿。 庭院里香客很多,每个香炉前都排著队等著上香的人。 亓官缘站在庭院中间扫了一圈。 这座寺庙和別的佛寺不太一样。 配殿特別多。 一般佛寺的东西配殿最多各两三个,这里的东西两侧各有五六个配殿,排成长长的一列,每个配殿门口都围著一群人。 他往最偏的东配殿走过去。 配殿门口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慈航引缘殿”。 殿內供的不是佛,也不是菩萨,竟然是一尊月老像。 月老像的造型是中规中矩的,白髮白须,一手拿姻缘簿,一手持红线。 但像前的香案上摆的不是普通寺庙里常见的供果香烛,而是一排一排的红绳和签筒。 一个穿著灰色僧袍的年轻和尚坐在香案旁边的蒲团上,面前跪著一对年轻男女。 和尚手里拿著一根红绳,正煞有其事地在两人手腕上比划。 亓官缘站在殿门口没有进去,陆昭跟在他身后往里面看了一眼。 和尚將那根红绳在女子左手腕上绕了三圈,每绕一圈念一句含糊不清的咒语。 绕完三圈之后把红绳的另一头系在男子右手腕上,打了一个形状怪异的结。 这个结並不是月老牵缘的標准三环结,也不是任何陆昭见过的结法。 至少亓官前辈教给他的所有结法中,並没有这种。 这是一个反拧的死扣,红绳的两端被用力往反方向拽紧,绳子勒进了两个人的皮肤里,勒出了浅浅的红痕。 和尚对女子说:“此结一系便是三生三世不可更改,你若反悔红绳便会化为业火焚烧你的命线。” 又对男子说:“你需每日用指尖血滴在此结上,连续七七四十九日,这样,你们的姻缘便繫紧了。” 那对年轻男女听完连连点头说一定照做一定照做。 和尚满意地笑了笑,收了两人递过去的一叠现金,让他们起身离开。 亓官缘的脸色更沉了。 那不是牵缘,是在种孽。 绳子系上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孽缘了,这对男女並不是命定之人。 每天用指尖血浇灌,亓官缘猜,这大概率是一个邪教,正在引导这些人一步步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裴聿白在亓官缘身边,他有些不稳定的情绪稍缓,他没有当场发作,退出了慈航引缘殿,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配殿叫“破障明缘殿”,里面供的是观音像。 观音手里拿的不是净瓶和杨柳枝,而是一把剪刀。 观音像前的和尚正在给一个中年女人解签。 那女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眼睛红肿,手里的签文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和尚指著签文上的字,端的是一个慈悲模样:“此签名为绝情签,你此生情路已尽,若再贪恋便是逆天。解法只有一个,剃度入我寺为尼,斩断三千烦恼丝,方可保你后半生平安。” “若不如此,三年之內必有血光。” 中年女人听完之后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恐惧,最后她问在哪里剃度,什么时候可以剃。 陆昭听到这里,手已经开始躁动了。 想一翅膀把这禿驴脑袋给拍飞。 这个和尚用一张假签文逼一个女人剃度出家,是在断她的俗世姻缘,不是正常的断缘,强行切断,被切掉的缘线会反噬到她本人身上。 裴聿白则是沉默,或许这个和尚並不知道这些门道。 以他的目光来看,这反而更像一个大型拐卖人口现场。 亓官缘按下陆昭的手腕,示意他不要在这里动手。 下一个配殿叫“捨身全缘殿”,里面供的是一尊不知名的神像,面目狰狞,青面獠牙。 香案前跪著一个年轻男人,穿著普通的深蓝色工作服,低著头。 和尚的手按在他的头顶,正在给他念一段类似授记的经文。 念完经文之后,这和尚就这么看著这个男人。 年轻男人应该不是第一次和这个和尚交流了,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他的声音是坚定的。 他说他愿意,他明天就开始断食。 亓官缘的定尘红絛从他手腕上飞了出去。 在场没有任何人看见那道红色的光是怎么出手的,红絛瞬间弹入殿中,缠住和尚按在年轻男人头顶的那只手,猛地往外一拽。 和尚整个人被拽得飞起来撞在供桌上,供桌上的香炉翻倒,香灰泼了一地。 亓官缘走进殿內。 摄影师黑著脸將那个年轻男人扶起来。 男人被他扶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眼神里是恐惧和困惑交杂在一起的茫然。 亓官缘的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男人的眼神渐渐清明了几分,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被人叫醒。 亓官缘转头看向那个被拽翻的和尚。 灰袍和尚从地上爬起来,手腕在往外渗血。 他瞪著亓官缘说:“你是什么人竟敢在佛门清净之地动手。” 亓官缘没有回他,转而走向那个佛像,打量著那东西。 刚才亓官缘动手的一瞬间,裴聿白提前挪动了一步,將正在拍摄的摄影师的摄像机镜头挡了个严严实实。 没有让直播间里的观眾看见亓官缘出手。 直播间里的观眾此刻也顾不上裴聿白为什么会又突然遮住了镜头。 一个个都在震惊。 [我擦,这是在干啥?洗脑吗?] [这个寺庙是正经寺庙吗?怎么看了感觉毛骨悚然?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好不舒服] [楼上的,不是你的错觉,这个寺庙的这些比较偏的这些配殿,就刚刚缘缘他们走过的这几个一看就不对劲,看起来像是邪教] 第164章 缘缘是月老!绞碎所有神像 亓官缘走到那尊面目狰狞的泥像前,微微仰头看了片刻。 供桌上还残留著香灰和烧了一半的黄纸,纸上的字跡潦草,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名字。 应该是那些被骗过来的香客的名字。 亓官缘伸手在那泥像的底座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並不怎么响,叩完之后偏头对那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灰袍和尚笑了笑。 说是笑,但是他的眼底却一丝笑意都有,懒洋洋的。 像是隨便问问:“这尊像,谁让你们供的?” 灰袍和尚捂著手腕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青砖地面上。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供桌边缘,色厉內荏地盯著亓官缘:“此乃本寺供奉的护法佛,你毁坏佛像,褻瀆佛门净地,是要遭报应的!” 亓官缘把目光从泥像上收回来,落在和尚脸上。 他往前迈了一步,不紧不慢,灰袍和尚却觉得那一步像是踩在自己胸口上,呼吸猛地一窒。 亓官缘微微歪了歪头,银髮从肩上滑下来,看起来这银色的头髮似乎在隱隱地泛著光。 “护法佛?哪部经书里记载过这位护法?什么法號?什么位阶?管什么事的?你既然是寺里的僧人,应该答得上来。说来我听听。” 亓官缘这些年来看的东西杂乱,他对佛教所传达的东西虽然並不怎么感兴趣,但是了解得也不少。 这个所谓的护法佛压根就没有出现过,很明显就是虚构的。 灰袍和尚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哪里答得上来,这泥像根本就不是佛经里有记载的佛,是上面的人从不知哪个废庙里搬过来的,连名字都是后来现编的。 他支吾了几秒,强撑著吼道:“本寺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过问!” 亓官缘没有再看他,重新转向那尊泥像。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尖在泥像的眉心处轻轻一点。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到裴聿白身边,靠在了殿门边的柱子上,双手抱臂,不说话了。 那尊泥像在他的指尖离开之后,从眉心处裂开了一道细缝。 细缝往下延伸,像蛛网一样迅速扩散到整个面部,躯干,四肢。 泥塑的表面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然后整尊泥像从中间裂成了两半,轰然砸在供桌上,碎了一地。 殿內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灰袍和尚的脸色白得像地上的香灰,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显然是被个场面嚇到了。 怎么会有人隨便点了一下佛像,这完全实心的佛像就直接碎成了几块? 庭院里已经有香客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探头探脑地往配殿里张望。 亓官缘拍了拍袖子上沾的灰,对陆昭说了句:“把外面的也处理了”,然后走到庭院中间的香炉旁边,不疾不徐地从袖子里摸出手机。 他靠在香炉边上,一只手拿著手机,另一只手的食指在屏幕上慢悠悠地划著名。 裴聿白站在他旁边,拿出手机拨出了孟敘的电话號码。 孟敘正坐在寺庙外紧张地盯著拍摄传播过来的画面。 涉及到邪教,这性质就不一样了。他是真的怕自己的节目一下子没了。 虽然这节目赚得不多,但是耗费了他不少精力,投进去的东西,什么钱的这些还好说,他不怎么在意,但是他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完全补不回来啊! 还有就是。 他家宸宝才说等节目播出,要看这个节目的。 本来宸宸说他要看直播的,但是他因为刚出院,身体还很虚弱,觉多。 所以孟敘以后面节目会播出剪辑版为条件让宸宸好好休养。要是节目没了,他的宸宝看什么? 他不想做一个失信的爸爸。 正盯著呢,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孟敘接起来:“餵?” 裴聿白的声音传过来:“报警,顺便安排几个人过来。” 孟敘生无可恋地放空自己了一会,然后坐直身体报警。 同时,他立刻通知所有摄影师把设备全部打开。 现在网络上有关邪教的舆论已经发酵得极大了,话题度极高,现在如果停止拍摄,很有可能会適得其反。 那就不如乾脆大大方方地拍。 实在不行…… 找人捞捞自己的节目吧。 直播间的画面被关了一瞬间,然后再重新亮起来的时候,观眾看到的是慈渡寺庭院里的全景。 亓官缘站在香炉旁边,银髮在山风里微微扬起,裴聿白站在他身侧靠后半步的位置,陆昭正从配殿里走出来,身后跟著那个脸色煞白的灰袍和尚。 其他嘉宾们按照亓官缘的嘱咐,远远地站在天王殿门口没有靠近。 此刻也纷纷向亓官缘身边靠拢。 弹幕本来还在討论刚才的画面为什么被掐了,看到所有嘉宾重新出现在镜头里,纷纷鬆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寺庙出问题了。 知道会不会有极端的人?这种人要是准备鱼死网破,伤害了他们怎么办。 所有嘉宾们聚集在一起,加上节目组孟敘本身隨时带著以防万一的保安,安全係数会高很多。 亓官缘等摄影师把机位架好,对著镜头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笑容还是平时那副慵懒隨意的模样,和刚才点碎泥像时判若两人。 那个和尚有些惊恐。现在他对亓官缘的恐惧是溢於言表的。 和尚本就靠这些神神鬼鬼的骗人,他比其他人还相信神的存在,亓官缘轻易就將神像碎了,对他的衝击不可谓不大。 “各位。”亓官缘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也通过直播间的收音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观眾的耳朵里,“接下来我要处理一些事情,可能会比较无聊。不过既然大家追了这么多期节目,今天正好给你们看点別的。就当是……特別篇。” “若是不解释清楚,对我和我一个小辈的评价可能不怎么好。”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弹幕也被勾得纷纷討论起来。 [什么特別篇] [缘缘要干嘛] [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不会的不会的,缘缘怎么样我都喜欢,不会评价不好的] 亓官缘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根红线,正慢悠悠地在手指上绕著。 亓官缘没有再对著镜头说话,他偏头看了陆昭一眼。 陆昭会意,走到庭院中间,从袖子里取出姻缘簿摊开来。 因为那日通过那棵姻缘树建立了一个锚点,西北这边人的名字都出现在了陆昭的姻缘簿上。 此刻薄子上的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过去,停在某一页上。 陆昭低头看了一眼,开始念。 “慈航引缘殿,以孽缘结法强行捆绑非正缘男女,共计三百四十余对。破障明缘殿,偽造绝情签恐嚇信眾剃度出家,受骗者二十七人,其中五人已被送往不明地点下落不明。” “捨身全缘殿,以折寿换命为由骗取信眾断食,受骗者中已有一人因飢饿引发器官衰竭送医抢救。” “锁心殿,以不明药物冒充情蛊,已有多名受骗者出现严重过敏反应。续亡缘殿,以黑线牵亡缘为名收取高额费用。” “换命缘殿,引诱信眾折寿换命,近三年间经手的黄纸焚烧仪式共计五百余次。” 陆昭作为现任月老,对现在的发展水平还算是清楚。 所以將姻缘簿上不怎么看得懂的文字翻译成所有人都能听懂的话, 庭院里围观的香客越来越多,听到这些数字的时候,人群中开始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低声骂著这些和尚。 那些被骗过的人也在人群里,有的脸色发白,有的抓著同伴的手臂,有一个人直接蹲在地上哭了出来。 陆昭念完之后合上姻缘簿,走回亓官缘身侧。 亓官缘靠在香炉边上,把手里那根红线举到眼前对著光看了看。 阳光透过红线映在他的瞳孔里,他把红线放下来,对著镜头晃了晃,像是在跟观眾打招呼。 “各位小朋友,听清楚了吗?” 盛世美顏在前,加上陆昭说得確实清晰明了,於是观眾们一个个特別勤快地回著亓官缘。 亓官缘把红线绕在自己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打了一个標准的月老三环结。 “那就是一切和我这个月老无关了哦,你们是证人。” [月……月老?] [虽然我自己说缘缘是月老,但是当缘缘说自己是月老的时候,我还是有一种诡异的荒诞的感觉] [+1] “简单介绍一下。我姓亓官,单名一个缘字。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月老管天下姻缘。你们平时去月老庙拜的那位,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大概率是在跟我许愿。” 弹幕有一瞬间的呆滯。 “对了,我身边这位陆昭小朋友,是我退下来之后接我班的现任月老。” 亓官缘指了指陆昭,陆昭对著镜头点了点头。 弹幕已经不能用炸来形容了,直播间的人数在几分钟之內翻了数倍,伺服器开始出现延迟。 最后…… 崩了。 过了一会才恢復正常。 有人在截图每一个亓官缘说话的瞬间发到微博上,配文只有两个字。 “臥槽”。 亓官缘没有管弹幕的反应,他站直了身体,从香炉边上走出来,走到庭院正中间。 手腕上那根定尘红絛从他皮肤上浮起来,在空气中缓缓展开,红绳上的光芒从微弱的暗红变成了灼目的血红。 “慈渡寺。名字起得不错,慈航普度。你们普度的方式倒是挺特別……” “断人姻缘,种人孽缘,骗人捨身,逼人剃度。”亓官缘让香客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僧人们僵在了原地。 他抬起右手,定尘红絛像一条活的蛇一样从他手腕上游出去,在空中分成无数根细如髮丝的红线,往四面八方弹射而出。 红线精准地弹入每一个有人正在进行的配殿,缠住了那些和尚的手腕。 那些和尚在同一瞬间感觉到手腕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了,低头一看只能看到皮肤上嵌进去的一道红印,看不到实物,但那种被捆住的感觉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有几个和尚试图挣扎,红线立刻收紧,勒得他们惨叫著跪倒在地。 亓官缘做完这件事之后收回手,重新把双手拢进袖子里。 他对著镜头弯了一下眼睛,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那座冒牌月老像的配殿区域。 走到第一间配殿门口,他偏头看了一眼里面那尊月老像。 定尘红絛从他袖中飞出,缠住泥像的脖子,轻轻一拽,整尊泥像从供台上栽下来摔成碎片。 他脚下没停,边走边出手。 定尘红絛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在每一间配殿之间穿梭,精准地击碎每一尊神像。 慈航引缘殿的神像被拦腰抽成两截,破障明缘殿的观音剪刀像被从手腕处斩断,锁心殿的药瓶被红线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一路走一路拆,姿態隨意得像是在景区里閒庭信步,但每一根红线抽出去都带著不容抵抗的力道。 嚇得那些和尚连头都不敢抬。 走到最后一间配殿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庭院,地上碎了一路的泥塑残骸和打翻的香炉,那些被红线捆住手腕的和尚跪在各自的殿里动都不敢动。 亓官缘站在庭院中央,山风把他的银髮吹得散开,红色的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看著满地的碎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还没收回的定尘红絛。 他对著镜头,声音不急不缓:“我本人是不怎么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只是现在这个情况,暴力是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他说完,把红絛慢慢收回手腕上,一圈一圈地重新缠好。 然后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手腕:“裴聿白。” 裴聿白走到亓官缘身边,不用亓官缘说什么,他已经抬起亓官缘的手细细地给他揉著手腕了。 直播间里除了原本就观看的粉丝,进来了很多路人。 不缺乏完全不信的人。 这些人本来在亓官缘说自己是月老的时候,还在嘲笑,认为他是在博眼球。 但是当亓官缘出手。 他的定尘红絛在所有观眾的眼皮子底下直接將那些神像搅碎的时候。 除了坚持认为是节目组在摆拍博眼球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第165章 控评 警察来得很快。 两辆警车停在慈渡寺山门外,红蓝灯无声地转著,没有拉警笛。 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警官,进了山门之后扫了一圈庭院里的场面。 满地泥塑碎片、打翻的香炉、跪在配殿里手腕红了一圈的灰袍和尚。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復了一个老警察该有的镇定,指挥身后的人分头控制现场。 方丈被两个警员从香炉旁边架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 他的袈裟上沾满了香灰和散落的念珠,嘴里反覆念叨著什么,凑近了才听清,是“阿弥陀佛” 警员们刚才在来的路上已经通过直播了解到了这座寺庙的情况了。 此刻听著这个老和尚到现在还在喊阿弥陀佛嗤笑一声:“別说阿弥陀佛了,喊佛主保佑都没用。” 香客们被有序地引导到庭院东侧的空地上,有警员挨个登记信息、询问情况。 之前在破障明缘殿差点被逼剃度的中年女人拉著警员的袖子,把那张已经被烧乾净的“绝情签”的內容复述了一遍。 穿深蓝工作服的年轻男人坐在石阶上,手里捧著一杯不知道谁递过来的热水,水已经不烫了,他没喝,就捧著。 那对被系了死扣的年轻男女手腕上还留著红痕,警员拍照取证的时候,女孩把袖子往上擼了擼,露出手腕上那道勒出来的淤青。 节目组的摄影师扛著机器站在天王殿门口,镜头对著庭院全景。 孟敘站在摄影师旁边,面色严肃地盯著屏幕,脑子里正在飞速盘算三件事。 第一,节目能不能保住。 第二,如果保不住,怎么跟宸宝解释。 第三,如果保住了,这期素材够他剪出一个什么级別的爆款。 月老啊,他的节目里面可是有一个月老。这做梦都不敢这么梦的,让他给遇上了。 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亓官缘说孟敘的事业线和財运线很好在这一方面也体现了出来。 孟敘本身就拥有了顶级的家世,他捣鼓什么也都能成。 比如在做这个节目之前,孟敘就为了这个节目去捣鼓那些拍摄设备。 现在在《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播出,以及当时在江城的影视城的时候,被很多导演看上了那些设备。 为此孟敘就靠这些设备赚了不小一笔。 然后弄一个直播类综艺,先是有裴聿白这个影帝发小给他撑场面,让综艺在还没开始拍就有了极高的话题度。 后面又遇到这么一个內娱完全没有的代餐的亓官缘。 现在特別玄幻的是亓官缘还是月老。 那可是神啊! 对於现在大部分人都是唯物主义来看,这个衝击力不可谓不大。 这不就是话题度拉满了? 可以说孟敘的事业运直接顺畅到没边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不断跳动的热搜提示。 #亓官缘月老# #慈渡寺邪教# #这个世界上有神!# 一系列词条排著队往上躥。 孟敘看得不亦乐乎。他点进第一个词条,刚一点进去。 然后跳出来的就是一片空白。 孟敘懵了。 怎么个事? 他又退出重进了好几遍,结果都是一样的。 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微博好像崩了。 恰好在这个时候,直播间直接被掐断。 孟敘还能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应该是上面出手了。 意料之中。毕竟这种事,一个是涉及到邪教,一个是涉及到神。传播下去的影响足够惊人,要是不控制住才怪。 直播间被掐断后,所有人也懵。 立刻转战微博,结果发现微博崩了。 於是又往其他平台去。 但是不管是哪个平台,所有有关於“月老”“神”这些词条都没了。 还不待事情发酵,微博重新修復好,上面有关热搜也一併被撤下。 就只留下#慈渡寺邪教#这么一个词条。 同时孟敘用《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官方帐號发布一条微博:还有人记得我们这一期综艺的主题是什么吗?没错,是《月老缘起》,直播里有关月老的內容都是节目组为了切合主题安排的。喜欢我们节目的大家要注意甄別哦,不信谣不传谣。 孟敘这条微博发布之后,后续一堆博主也出来针对性分析闢谣,表示这就是节目组为了契合主题安排的。 大部分路人一看官方发布的微博,便相信了。 毕竟说什么月老这些真的有点扯。 但是全程观看直播的观眾们哪里相信?就孟敘睁眼说瞎话的这个本事,也就骗一骗路人了,哪里能骗得了他们? 亓官缘就是月老!!! 但是他们也不是傻子,知道孟敘为什么会突然发布这条微博,再结合被撤掉的热搜,都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很明显,这件事是不能大范围传播的,所以官方在压热度。 小缘粒,御粉还有芋圆立刻反应过来,帮著控评。 这件事不能闹大,要是闹大了,缘缘被抓去做研究怎么办? 有了粉丝的加入,控评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就將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邪教这件事上。 但是在不知名的犄角旮旯,有人默默地发布帖子,表示自己要重金求一根亓官缘的红绳。 下面跟著也出现了很多人的求红绳的评论。 嗯对,他们只是想要一个红绳而已,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亓官缘站在庭院中间,正低头看地上那堆从“换命缘”配殿里扫出来的黄纸残片。 风把他银色的头髮吹得散开,红色的衣摆一下一下地拍在小腿上。 他看了片刻,蹲下来,从碎片里捡起一张烧得只剩一半的。 纸上还能看见半个“愿”字,“心”没了,只剩上边的“原”。 他把纸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铅笔写的数字,是日期。 看墨跡的深浅和纸张的摺痕,应该是不久前写的。 亓官缘把这个日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是陆昭在落缘禪院入梦问缘的前一天。 也就是说,在他和陆昭重新接通西北姻缘脉络之前,这个寺庙还在正常运转,每天都有新的人被骗进来,每天都有新的黄纸在泥像前烧成灰。 这里因为有人求姻缘,所以逐渐地,姻缘之力匯聚在这里。 但是被这些和尚这么一弄,加上这里的姻缘之力没有月老的管制。 导致了姻缘之力的暴动。 所谓牵一髮而动全身,这个寺庙存在的时间极长,已经不知道这么害了多少姻缘,姻缘树当初爆乱的原因便是这个了。 就是因为这么一个邪教,导致了他的云隱魂飞魄散。 裴聿白走到他旁边,没有开口叫亓官缘,只是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亓官缘把那半张黄纸叠了一下放进袖子里,站起来,捻了捻指尖的灰,那些灰在他手上消散,手指依旧乾乾净净。 第166章 收尾 陆昭从东配殿那边走过来,手里拿著姻缘簿。 他的表情比刚才好了不少,暴乱的姻缘之力隨著那些假神像被毁已经开始慢慢稳定下来,但眼睛里还有一点怒意没散乾净。 “前辈,名字都核对完了。在这座庙里被牵过假线,写过黄纸,喝过符水的,一共四万六千多人。” 亓官缘接过姻缘簿,低头看那一页。四万个人的名字並排写在纸上,墨跡是暗红色的。 很多人旁边的牵缘记录全是空白。 他们的姻缘被人为切断之后,没有续上任何新的线,就这样凭空从簿子上消失了。 亓官缘盯著那些名字看了片刻,把姻缘簿还给陆昭。 “將所有姻缘处理好,优先將还活著的人的姻缘线矫正。” 陆昭点头。 他把姻缘簿合上收回袖子里,转身去跟现场的警员沟通。 因为警察也要对被邪教影响的人有所了解,要掌握接这些人的名单。 於是陆昭这里能够提供很完整的信息。 这些警察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亓官缘和陆昭的身上。 实在是和所谓的月老待在一起,有些魔幻。 在孟敘发布声明之后,確认了亓官缘不再出手,直播间的画面便恢復了。 孟敘没有让摄影师关机,也没有让剪辑师切画面。 弹幕已经从震惊到沉默再到刷屏式討论,最后经歷了直播被掐,大部分人都默契地没有发表一些言论。 反正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这种事就不要摆在明面上来说了。 但是非要犟的犟种也不是没有。 其中有一条弹幕被反覆复製了十几遍:亓官缘抬手点碎泥像的时候,他腕上那根红绳在发光。不是特效,我逐帧看了,光是从绳子內部透出来的。 这条弹幕被搬到了微博,微博热搜又往上躥了两位。 不过有了官方的声明,多数人看这个也只是当瓜吃吃。 亓官缘没有看手机。 他走到香炉旁边,往炉口里看了一眼。 香炉里的灰积得很厚,表面一层是新的,底下是压实的旧灰。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那半张黄纸残片,轻轻放进炉口。 纸片落在灰面上,烧了。 火焰带著一点红色,和炉里那些普通香灰烧出来的橘黄色火苗完全不一样,烧起来没有烟,几息之后纸片烧尽,火焰也熄了。 他收回手,对著香炉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到庭院东侧的亭子里。 裴聿白一直跟著他,两个人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 石凳被亭子遮著,比別处凉快些。 亓官缘坐下之后往后靠了靠,后背抵著树干,闭了一会儿眼。 裴聿白坐在他旁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继续给他揉手腕。 拇指按在腕骨內侧的凹陷处,一下一下地揉著。 “刚才抽红线的时候用力过猛了,”裴聿白低著头,拇指找准位置压下去,感觉到亓官缘腕上的筋轻轻跳了一下,“跟你说过多少次,收著点劲。缘缘,你今天情绪不对。” “当时没想那么多。”亓官缘没睁眼,声音里带著处理完事情之后的疲惫,“看到那尊换命缘的邪像,心里有点不舒服。” 裴聿白抬头看他。然后把亓官缘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十指扣进去握住。 亓官缘的指尖有点凉,被裴聿白握了一会儿才慢慢暖和起来。 他没有抽手,就让他握著,拇指在裴聿白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沈予洲他们在天王殿门口站了半天,见庭院里的局面被警察控制住了,才慢慢靠过来。 沈予洲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攥著一瓶没拧开过的矿泉水,走到石凳旁边把水放在亓官缘手边,没说话,放完就往后退了两步。 程砚秋跟在后面,看了亓官缘一眼,发现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点。 姜晚棠和纪时予互相看了一眼。林晏如和粟禾安从旁边的配殿里找了几把乾净的蒲扇给其他人。 大家都不怎么说话。 网络上的舆论是控制住了。 但是他们是在现场的,亲眼看到的衝击力比在屏幕上大多了。 他们也很清楚那並不是节目组弄出来的。 亓官老师,不,是亓官前辈,他就是月老。 所以此刻在面对亓官缘时,他们都不敢多说话。 亓官缘睁开眼,看到手边那瓶水,看到程砚秋欲言又止的表情。 沈予洲假装在看风景但余光一直往这边瞟。 姜晚棠把刚买的一条新丝巾叠好了垫在石凳上让他坐得更舒服些。 他弯了一下嘴角,拿起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说了句:“站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吃人。” 沈予洲立刻鬆了一口气,拉了把椅子在树下坐下来,然后开始他的传统艺能:“缘哥,你是不知道刚才我们在天王殿门口看你在里面拆庙,程砚秋说好像在看仙侠剧现场,我说仙侠剧哪有这么真的特效。” “然后你刷一下把那尊泥像抽成两半的时候,林晏如说她想起来她家里有个远房亲戚之前在一个庙里被骗过钱,你这样就是帮她那个亲戚报了仇了。” “对了缘哥,你那个红绳平时就是那样发光的吗?收在袖子里会不会烫手腕?你是不是还有別的法宝?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让我们开开眼……” 程砚秋在后面踢了他椅子一脚。 沈予洲立刻反应过来,但是自己话多啊!他是真的好奇。 亓官缘笑了一声,声音不大,手靠在桌子上支著下巴,银髮散在肩侧。 脸上的疲惫被头髮遮了一小半,狐狸眼眯起来的时候,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太当回事的样子。 只是手腕上那根红绳还在隱隱发光。 直播间里的画面从亓官缘和裴聿白坐在树下开始,一直拍到警察把方丈和几个主要涉案僧人带上警车,陆昭把一个u盘交给带队警官说是失踪人员的信息匯总,然后香客们陆续离开山门。 有个中年女人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庭院里的老槐树,朝树下的亓官缘远远地合十拜了一下。 弹幕在这个画面定格。 孟敘心惊胆战地关闭了直播。 直播关闭的一瞬间,没有了镜头。 所有人立刻转头眼巴巴地看著亓官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