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合欢首席,词条精彩人生》 第一章 合欢首席 【標记:第三次小黑屋。】 【十五万+掉到现在。】 【加书架可以避免丟书。】 【每一次都要改二三十章,实在力竭了,所以看到“……(评论区)”这个標誌时,点开就行,我肯定会尽力让大家看到原汁原味的书。】 【本书虽然是刘皇叔,但剧情其实也挺不错的,当然这个因人而异,大家不喜欢儘管开喷,写书就是为了让大家开心,绝不还嘴。】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是女频!我是男作者!我只是感情戏写的比较细腻!(要不然我也不会来写后宫文)】 【爱你们哟】 …… 玄阳域,东极洲,合欢宗。 一处幽静院落之外,古木参天,投下斑驳光影。 白髮老嫗莫执事垂手而立,神色恭敬中带著一丝紧张。 在她身后,三名新入门的女弟子静默等候,皆是此次新晋弟子大比中躋身前十的佼佼者。 三女气质各异,皆属上乘。 然而,站在中间那位身著冰蓝色流砂裙的少女,无论容貌还是身段,都明显更胜一筹。 她如初雪般清冷,又似青莲般亭亭。 甚至还比身旁同伴高出半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与另外两人暗藏的兴奋不同。 她微垂著眼瞼,如玉的指尖悄然绞紧了袖口,显露出內心的挣扎。 终於,她似是无法忍受这沉寂的压力,抬起清冽的眸子,声音微微颤抖,轻声开口: “莫执事……清婉,还是有些过不了心里那关,能否……” 话未说完,莫执事倏然转头,一道锐利的眼神制止了她后续的话语。 老嫗脸上皱纹挤在一起,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劝诫,几分不容置疑: “清婉啊,莫要糊涂!你们三人,是此次新人前十中仅有的女弟子,这才得了天大的机缘,有幸能得白师兄宠幸!” “这可是多少弟子求都求不来的福缘!若能得他些许青睞,日后宗门之內,资源、地位,何须忧虑?” “於你仙途,乃是无可估量的助益!” 说到此处,莫执事脸上竟流露出一丝自怨自艾: “若非老身早已年老色衰,这等机缘,又岂会轮到你们?” 白清婉唇瓣微张,最终却化为一抹无声的嘆息。 她明白了,此刻任何推脱都是徒劳。 莫执事绝不可能放她离开。 她入门虽仅三日,但对那位“白师兄”的名號,早已如雷贯耳。 白乘霖,合欢宗首席弟子。 年方十九,便已筑就灵台,纵是在以修炼迅捷著称的合欢宗內,其天赋亦堪称妖孽,被誉为合欢宗千年不遇之奇才。 即便放眼整个东极洲,他也是声名赫赫,高居“魔煞天骄榜”第七位。 更遑论,他亦是合欢宗宗主的唯一亲传,下任宗主的继承者。 如此身份,如此实力,別说区区一个外门执事,便是寻常外门长老,见了他也需礼让三分。 而她白清婉,不过是刚通过考核的外门弟子,即便顶著新人前十的名头,在白乘霖面前,又与螻蚁何异? 更何况,此地是合欢宗。 宗门理念便是合欢之道,门下弟子大多隨性开放,视阴阳双修为寻常之事。 能被白师兄这等人物“宠幸”,在绝大多数同门眼中,怕是只会觉得欣喜若狂。 唯有她…… 白清婉心底泛起一丝苦涩。 她並非自愿入这合欢宗。 三日前,尚是凡尘中人的她,被外出的莫执事发现身具灵根,听闻是仙家宗门,便懵懂跟隨而来。 直至通过考核,正式拜入,才知晓这合欢宗乃是修行那阴阳合欢之道的魔宗。 再想抽身,已是迟了。 叛宗之徒,会死的。 她心中曾有过朦朧的幻想。 自己的意中人,当是一位脚踏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而非……而非这等魔门骄子。 “吱呀——” 就在这时,院门被从內推开,打断了白清婉纷乱的思绪。 一道身影迈步而出。 来人一袭云纹白袍,纤尘不染,身形挺拔如松。 墨发以一枚剔透的墨绿玉冠规整束於脑后,额前几缕碎发隨风轻拂,更衬得那张面容俊美难言。 剑眉斜飞入鬢,星眸深邃,顾盼间似有清辉流转。 腰间缀著三枚灵韵內敛的玉佩,悬著一柄造型古朴的连鞘长剑。 此刻,恰有微风拂过。 院门外,绿叶匆匆,沙沙作响。 又吹动男子袖袍,衣袂飘飘。 竟真如謫仙临世,超然出尘。 白清婉一时竟看得痴了。 她听过太多关於这位白师兄俊美非凡的传闻,只当是夸大其词。 直至此刻亲眼得见,才知传言非但未曾虚饰,反而难以描摹其风采之万一。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和他做的事情,白清婉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先前筑起的心防,竟在这一眼之间,悄然崩塌。 她忽然觉得……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心里那道关,她跨过去了! 看呆的又何止她一人? 旁边两女眼中已满是痴迷,就连那莫执事,眼底也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旋即被更深的恭敬覆盖。 她急忙上前一步,姿態谦卑: “见过白师兄!几日不见,师兄风采更胜往昔,想必修为又有精进,实乃我合欢宗之大幸!” 白乘霖闻言,神色未有半分波动。 这等奉承之言,无论真心与否,他都已听得麻木。 起初还有些新鲜,甚至也將此当过他的阶段性目標。 但当他总能轻易超越既定目標,收穫无数讚美后,便只觉乏味。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嗯,或许吧。” “你身后这三人,是此次新人前十?我似乎说过,我已突破灵台,修为低微者於我便无用,今年无需再送人来了。” 白乘霖身为合欢首席,修炼的自然是正经合欢功法。 此类功法,讲究个阴阳互补。 修为差距过大,於他而言,除了满足些许欲望,於修为並无裨益。 这两年,他见过的各色美人不知凡几,早已难以引起他的兴趣。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莫执事心头一紧,赶忙解释: “白师兄息怒!这……这是宗主亲自定下的规矩,我……我实在不敢违背啊。” 闻言,白乘霖微微蹙眉。 倒不是因为別的。 而是他现在眼光比较挑剔。 一般人很难引起他的兴趣。 他的目光扫过三女,隨后淡漠道: “中间那个留下。其余两人,带回。” 莫执事闻言一怔,面露迟疑,似乎还想劝说。 白乘霖眼神微冷: “莫执事……是没听清我的话?” 修炼之道,前五境为开窍、通脉、灵台、法相、返璞。 莫执事仅是通脉境,在白乘霖这灵台境的气势面前,顿觉如山压顶,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她惶恐地低下头,连声道: “听清了!听清了!白师兄恕罪,老身这就带她们离开!” “慢走。” 白乘霖挥了挥手,意兴阑珊。 莫执事不敢再多言,拉著另外两女便要离去。 然而,那名身著鹅黄色衣裙的少女,看著白清婉,眼中满是嫉妒与不甘。 她自恃容貌俏丽,在新人大比中排名第二,仅次於另一人,却远高於第四的白清婉。 此刻,见白乘霖只选了白清婉,心中大为不服。 贪念与侥倖压倒了对首席师兄的畏惧,她非但没走,反而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对著白乘霖巧笑嫣然,声音甜得发腻: “白师兄~” 她拖长了尾音,眼波流转, “人家今晚也想留下伺候您,您看可好?” 她微微扭动腰肢,尽显媚態: “人家可是大比第二呢,比白清婉排名还高,天赋定然不差,定会比她学得更快,更懂得如何让师兄您……舒心满意呢~” 说著,竟大胆地朝白乘霖拋了个媚眼。 这一幕將莫执事惊出一身冷汗。 合欢宗,是魔门。 行事隨性。 黄裙少女此举,看似是爭宠,实则是公然忤逆白乘霖的决定! 仅此一点,白乘霖当场格杀她,也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而以白乘霖往日的性子,绝非怜香惜玉之人。 他是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莫执事嘴唇哆嗦,却不敢出声。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看著黄裙少女。 黄裙少女见他没有立刻斥责,心中窃喜,以为自己魅力奏效,竟又凑近几步,声音愈发甜腻: “白师兄~人家……人家还是完璧之身呢,今夜,还望师兄好好教导……人家,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轻咬下唇,媚態横生,几乎要贴到白乘霖身上。 白乘霖看著她靠近,忽然漠然开口: “大胆妖女!竟敢妄图行刺於我?说,你是不是正道派来的奸细?” 黄裙少女先是一愣,隨即笑得花枝乱颤,只当这是情趣: “白师兄您真厉害,这都被您看穿了~那您打算……怎么狠狠地惩罚人家呢?” “我们中出了一个奸细。” 白乘霖低声自语了一句,隨即,面无表情开口: “杀。” “什……” 黄裙少女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 她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未能说出,便见一道剑光闪过,瞬间撕裂了她的视野。 温热的鲜血,溅了旁边的白清婉一身。 白清婉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呆呆地看著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鲜血在地面上蜿蜒开来。 她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臟。 白乘霖缓缓收剑归鞘,神情依旧淡漠,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一粒尘埃。 “初入宗门,便敢忤逆於我。觉得自己有几分姿色,便在我面前装绿茶、搔首弄姿?” 他冷笑一声,目光转向一旁的莫执事: “此人已亲口承认是外宗奸细,欲行刺於我,被我就地正法。” “你,可明白?” 莫执事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明白!她確是奸细,死有余辜!” 白乘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院內走去。 行至门口,脚步微顿,並未回头,只淡淡道: “怎么……还要我请你进来?” 白清婉猛地一个激灵,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她不敢再看地上的尸体,慌忙低下头,快步跟隨著那道白色的身影,踏入院门。 在跨过门槛的剎那,她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院外。 那一抹刺目的血红,深深地烙印在她的眼底。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杀人。 她內心惶恐、害怕、无助,更有对白乘霖的畏惧。 那副冷酷无情的模样,已经完全將她心中謫仙人的滤镜给打碎。 她不知道自己未来会不会死在白乘霖的剑下。 但是她很清楚。 白乘霖这一剑,为她划开了一个,与她想像中完全不同的修仙界。 第二章 我又不是太监 院落內的景象,与白清婉想像中的奢华精致截然不同。 没有亭台楼阁,没有奇花异草,更没有靡靡之音。 庭院宽阔,地面乾净得不见一丝杂草,却也空旷得近乎萧索,几乎没有任何装饰性的物件。 目光所及,唯有院子一角,有个小小的池塘,水波微漾。 几尾色彩斑斕的灵鱼在其中悠然摆尾,鳞片在渐暗的天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微光。 而另一角…… 白清婉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 那里,竟然拴著一头……老黄牛? 体型壮硕,毛色黄褐,正安静地反芻,与这修仙宗门的氛围格格不入。 “难不成……这是什么未曾听闻的奇珍异兽,只是我修为低微,看不出它的神异?” 白清婉心念急转,越想越觉得可能。 堂堂合欢首席,院里怎会养凡俗牲畜? “啊……它就是一头普通的老黄牛。” 清淡的嗓音自身前响起,白清婉悚然回神,才发现白乘霖不知何时已在屋前一个简陋的木凳上坐下,正静静地打量著她。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白清婉心下一慌,生怕自己方才的东张西望惹恼了他,忙低下头,声如蚊蛄: “是……白师兄。” 白乘霖的確在打量她。 平心而论,白清婉姿色上乘,但在美人如云的修真界,也算不得绝顶,至少……没他自己好看。 选她,纯粹是因为她个子高挑,站在人堆里比较显眼。 反正这三人在他看来皆是无用,选哪个並无区別。 他起身,不再看她,逕自向屋內走去,只留下一句: “放心,露水姻缘而已,仅此一夜。明早你自行离去,你我便再无瓜葛。” 声音淡漠,听不出情绪。 “屋里有水,去洗净,弄得香些。然后老实躺进被窝等我。” 他脚步未停,身影没入房门后的阴影里: “我忙完自会寻你。” 白清婉呆立原地,眨了眨眼。 奇怪,她竟从白乘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嫌弃? 仿佛与她修炼,於他而言是件勉强应付的差事,吃亏的反倒是他。 这让白清婉心下稍安,至少明日便可离开这危险之地。 可隨即,一股莫名的鬱闷又涌上心头。 她……这是被嫌弃了? 虽然,白师兄容顏绝世…… 虽然,白师兄修为高深…… 虽然,白师兄地位尊崇…… ……好吧,他確实有嫌弃的资本。 白清婉更鬱闷了。 明明即將失去最珍贵的东西,结果对方还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 “哼……嫌弃,你就別要呀!” “你觉得我是傻逼吗?” 清冷的声音近在咫尺,嚇得白清婉浑身一颤。 猛抬头,只见白乘霖不知何时已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正抱臂站在她面前,眼神玩味。 白清婉心臟狂跳,脑中一片空白,求饶的话堵在喉间。 却见白乘霖冷笑一声: “虽然……我觉得你没啥用,但送上门来的肉,我为什么不吃?“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看点漫不经心: “哪怕不顶饱,过过嘴癮也不错。” “我又不是太监。” 这话粗俗直白,却奇异地冲淡了些许白清婉心中的恐惧,甚至让她觉得……这位白师兄,似乎並非表面那般全然不近人情。 她鼓起勇气,细声反驳: “可……这可是女子最珍贵之物。你怎能比作……肉?” 白乘霖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她: “大姐……这里踏马是合欢宗!你跟我聊这个?” 他毫不客气地评价: “你傻逼吧?” 说完,他又上下扫了她一眼,语气更淡: “那个是绿茶,你丫的是个白莲花,比绿茶更惹人烦……” “好想给你来一剑……” 白清婉嚇得立刻闭眼,纤长的睫毛不住颤抖。 预想中的疼痛並未降临,她悄悄睁眼,白乘霖仍维持著抱臂的姿势,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句充满杀气的话只是她的幻觉。 她鬆了口气,忍不住小声嘟囔: “什么绿茶……白莲花……好生奇怪的比喻……” “奇怪么?” 白乘霖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意兴阑珊。 他不再理会白清婉,转身走到院落空旷处,抽出佩剑,竟一招一式地演练起来。 他没有动用灵力,仅凭肉身力量,重复著最基础的剑招,动作精准而专注,宛如凡间苦修的武者。 白清婉看不懂他的剑法,思绪很快被拉回现实—— 她该去洗澡了。 天色已沉,若不听令,谁知道那位性情莫测的白师兄会不会真的挥剑? …… 皎月悄然攀上枝头,清辉洒落,为庭院铺上一层银霜。 繁星点点,缀於墨蓝天幕。 院落一角悬著一盏灵石灯,散发出柔和明亮的光晕,与月色交融。 白乘霖仍在灯下练剑。 身影在光影中起落腾挪,千百次重复著相同的动作,不知疲倦。 黑衣融入夜色,唯有剑光如练。 时而如灵蛇出洞,迅疾刁钻; 时而如游龙摆尾,大气磅礴。 眾所眾知,合欢宗不善攻伐。 可他白乘霖,却必须要善攻伐。 他只能以勤补拙。 白清婉早已沐浴完毕。 温热的水流洗去了尘埃,却洗不去心头的紧张与一丝隱秘的期待。 她没有立刻钻入被窝,而是借著窗沿的缝隙,偷偷向外望去。 月色如水,浸润著白乘霖的侧顏。 那专注的神情,那流畅而充满力量的剑姿,与传闻中沉迷风月的合欢首席判若两人。 一想到片刻之后將要发生的亲密,她的脸颊便不受控制地发烫,心湖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沐浴时,她已暗自下定决心。 今夜之后,她便斩断情丝,此生不嫁,一心向道。 如此,便算对得起那虚无縹緲的“未来夫君”了。 这般想著,她心中竟奇异地获得了一丝浅淡的安慰。 只是,她忘了。 身处合欢宗。 她的道,就是修炼…… 她赤著白皙玲瓏的小脚,肌肤在清冷月华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足尖轻点木板,正要走向床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房间。 这是白乘霖的臥房,算不上凌乱,但也绝称不上整洁。 被褥有些隨意地铺著,床单带著褶皱,几件衣物散落在椅背和床头,衣柜门也敞开著。 白清婉微微蹙起秀眉。 外表那般出尘的白师兄,私下里怎能如此不拘小节? 不行,需得整洁些,才更配他……念头一起,她又害怕乱动他的东西会触怒他,招致杀身之祸。 白清婉內心天人交战。 片刻后,终究是骨子里的温婉占据了上风。 她还是轻手轻脚地行动起来。 白清婉將他的衣物仔细叠好,收入衣柜,抚平床单的褶皱。 嘴里小声嘀咕著,像是在为自己壮胆: “白师兄,清婉今日已很是委屈了……你若再因此误会我,那我可真是太惨了……” 她动作麻利,很快便將房间收拾得齐整了许多。 看著变得井然有序的空间,她满意地点点头。 恰时,一阵夜风潜入,带来凉意,让她光裸的肌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她不敢再耽搁,连忙掀开被子,將自己蜷缩进去。 那阵微风並未停歇。 悄然拂过院落,最终,仿佛有生命般,匯入白乘霖微微摊开的掌心。 灵台境,神识初成,可外放感知。 院內屋內,一草一木,一人一物,皆在他心念笼罩之下。 白清婉方才那番小心翼翼的整理,和那几句带著委屈的低喃,一字不落,清晰地映入他识海。 他本以为,这又是那些女弟子惯用的小伎俩,企图以此博取他的注意与怜惜。 他冷眼看著,直到她做完一切,钻入被中。 白乘霖眼中瞳光微闪,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涟漪过后,復归沉寂。 他缓缓收剑,所有翻涌的思绪,都隨著这个动作,隱没於无边夜色。 白清婉……修为太低,心性亦显稚嫩。 他们,终究不是同路人。 一夜露水,便是全部。 白乘霖不再犹豫,大步流星踏入房中,径直走向床榻。 室內,传来少女带著羞怯与惊慌的细微嗓音: “白……白师兄,你……你还没沐浴呢!” “灵台境,身蕴灵光,自会去污,何需沐浴。”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暗哑,身影已逼近榻前。 “等等,白师兄,你耍赖……唔………” 未完的话语,被骤然覆下的唇尽数封缄。 所有的抗议与羞涩,都融化在升腾的温度里。 窗外,月牙露出尖尖角。 芳草一片银霜。 其中,一朵红梅,悄然绽放。 第三章 仙庭?系统?这算是金手指吗? 日上三竿,白清婉悠悠转醒。 映入眼帘的,是窗外那一片明媚却不刺眼的日光。 隨之而来的,並非预想中的疼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酸软,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连动一动指尖都觉得费劲。 她眨了眨眼,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白皙的小脸瞬间染上緋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有些羞涩地低下头,透过被子的缝隙,偷偷瞄了一眼才露尖尖角的小荷,声若蚊蚋地喃喃自语: “真是的……堂堂合欢首席,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怎么那么喜欢……唔……” 剩下的词太过羞人,她抿著唇,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 但不得不承认,昨晚的体验,与她之前想像的疼痛,乃至屈辱,全然不同。 甚至可以说是毫不沾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那是一种她从未经歷过的、难以言喻的……欢愉。 白乘霖不愧是合欢宗首席。 他真的很懂怎么让人欢乐起来。 白清婉微咬下唇,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眷恋,突然间就不想离开这个房间了。 白师兄……那么好看,修为高深,身份尊贵,而且还……那么有技术。 除了不喜欢自己,简直完美。 想到这里,白清婉有些小小的鬱闷。 “吱呀——”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白乘霖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髮丝略显凌乱,似乎是刚刚结束晨练。 他目光扫过床榻,落在白清婉身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 白清婉对上他的视线,脸颊刚褪下的红晕又悄然浮现,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心中怀著一丝微弱的期待,或许他会说些什么…… 然而,她听到的,却是他毫无波澜的声音: “你怎么还不走?” “怎么……捨不得?” 白清婉眨了眨眼,心中那点刚萌芽的綺念和期待瞬间被失落取代,她小声辩解,带著一丝委屈: “我的衣服……不见了……” 白乘霖目光一扫,果然看到她的衣衫,在房间另一角的木桶旁。 他右手隨意一挥,灵力如清风拂过,將衣物捲起,扔到了床上,盖住了白清婉半露的娇躯。 “穿上,离开。” 他言简意賅,刚欲转身,眉峰骤然紧蹙! “呃……”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在他脑海突然炸开! 他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地,以手撑地,指节瞬间因用力而泛白。 紧接著,一道威严、縹緲、仿佛源自荒古时代的宏大声音,在他意识深处轰然响起: “人类,乃万物之灵,乃天生地养之精华造物。” “如今,大世將倾,天地將覆,仙庭有感,特赐大机缘造化与信仰之民。” “所有蓝星人类皆可开启歷练之旅,踏入修真世界,获得造化,夺取机缘,铸就无上仙途。” 声音落下,不等他反应,一股浩瀚的信息便涌入他的脑海,几乎要將他的意识撑爆! 白乘霖脸色瞬间发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咬著牙关,承受著这突如其来的衝击。 过了好半晌,那剧烈的痛楚才如潮水般退去,他也终於勉强消化了这庞大信息所蕴含的內容。 简而言之,一个名为“蓝星”的世界发生了剧变,自称“仙庭”的庞然大物降临,赐予了所有蓝星人修仙的资格。 仙庭会定期选中一部分人,將他们投入一个个被称为“副本”的修真世界中。 被选中者需要在其中完成仙庭发布的任务,以此获得奖励。 而他们在副本中的所有收穫,无论是功法、灵药还是法宝,都可以带回现实。 而他白乘霖之所以会被选中,原因在於——他灵魂的本质,属於蓝星! 他拥有前世的记忆,自娘胎诞生於此界时便未曾泯灭。 因此,即便他身在此界,灵魂的“户籍”依旧被仙庭认定为蓝星人,获得了被选中的资格。 消化完这一点,白乘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算不算是……迟到了十九年的金手指? 还没等他细想,脑海中那宏大威严的声音陡然一变,化作冰冷而机械的电子音: “为方便宿主理解,日后仙庭將简称为系统。” “滋——系统融合完毕,开始检测宿主资料。” “姓名:白乘霖。” “年龄:十九岁” “修为:灵台境一重。” “所掌握功法:天地阴阳功(残)” “所掌握灵技:苍青剑法(残)、轻纱掌(残)、青莲决(残)、听雪吹叶步(残)” “所掌握神通:阴媚掌。” “经检测,宿主为蓝星灵魂,符合资格,已自动纳入仙庭歷练体系。” “经检测,宿主为蓝星灵魂中第一位突破至开窍境者,获得系统奖励——隨机七阶功法一份。” “经检测,宿主为蓝星灵魂中第一位突破至通脉境者,获得系统奖励——隨机可进阶灵器一件。” “经检测,宿主为蓝星灵魂中第一位突破至灵台境者,获得系统奖励——神通术:因果契。” “以上所有奖励及成就,为激励广大宿主,將自行发送系统公告。” …… 白乘霖彻底懵了。 而比他更懵的,大有人在。 …… 遥远的蓝星。 一座巨大、辉煌的仙庭虚影,悬浮於全球每一个角落的天空之上。 无论身处何地,只要抬头,便能看见这座无上威严的宫殿。 此刻,整个蓝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僵立在原地,被动接受著仙庭降临的讯息。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席捲全球的狂热与沸腾!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林峰生而不凡,註定是时代的主角!大帝之位,必有我一席之地!” 有少年状若疯癲,仰天狂笑。 “修真成仙……逆天改命!太好了!我方岩,定要抓住这旷世机缘!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有人紧握双拳,眼中燃烧著野心的火焰。 “仙庭?修仙?管家!快!立刻去查,把之前得罪过的,尤其是那些家境不好的,都给我暗杀了……嘖,怎么感觉我像个即將被打脸的垫脚石?” 也有富家子弟心生寒意,惴惴不安。 眾生百態,不一而足。 但绝大多数,尤其是年轻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玄幻现实点燃,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幻想。 然而,这股沸腾的热潮还未达到顶峰,接连三道系统提示音,便在每一个蓝星人的脑海中炸响: “叮!全球公告:已有宿主首位突破至开窍境,获得奖励:隨机七阶功法一份。愿各位宿主再接再厉,共铸仙道辉煌!” “叮!全球公告:已有宿主首位突破至通脉境,获得奖励:隨机可进阶灵器一件。愿各位宿主再接再厉,共铸仙道辉煌!” “叮!全球公告:已有宿主首位突破至灵台境,获得奖励:神通·因果契。愿各位宿主再接再厉,共铸仙道辉煌!” 三连公告,如同三颗重磅炸弹,瞬间將全球的兴奋炸成了懵逼与譁然! 不是……大哥,仙庭降临才多久? 有十分钟吗? 你他妈就灵台境了?! 开掛也没这么离谱吧?!这仙庭怕不是你家开的吧?! 一时间,质疑、愤怒、嫉妒的声音甚囂尘上。 “黑幕!绝对有黑幕!我林峰不服!仙庭必须给个说法!否则我誓不罢休!” “没错!强烈要求仙庭彻查这个人!最好进行搜魂检查!否则难以服眾!我方岩,將带头强烈抵制仙庭!” “十分钟灵台境?假的吧!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当我们是傻子吗?” …… 面对全球范围的喧囂与质疑,仙庭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即便有人不断在脑海中询问,得到的也只是“系统运行正常,无误”的冰冷回復,隨后便再无动静。 仙庭的態度很简单。 信不信由你,玩不玩隨你。 …… 蓝星上的轩然大波,白乘霖一无所知。 他仍处於巨大的震惊中。 即便身为穿越者,亲身经歷了修真世界,也觉得眼下发生的一切过於荒诞离奇。 直到—— 他身前空间微微波动,三个散发著柔和光芒的光团凭空浮现。 光团之中,隱约可见两枚玉简、一柄小剑。 白乘霖瞳孔微缩,愣了一瞬。 隨即,他眼中寒光一闪,几乎是本能反应,衣袖一卷,以最快的速度將三个光团收入储物戒指之中。 奖励真实到手,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一切,恐怕是真的! 但下一刻,一股冰冷的杀意便取代了之前的震惊。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头,望向床榻边—— 那里,白清婉已经下了床,赤著脚站在地上,姣好的身躯在阳光下勾勒的惊心动魄。 她脸上带著未散的红晕和一丝关切与慌乱,似乎是想过来查看他刚才为何突然痛苦跪地。 从白乘霖突然异状,到光团出现被他收起,再到他起身……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不过片刻之间。 白清婉才刚刚下床,甚至还没来得及走几步,就见到白乘霖起身后,一脸杀意的看著自己。 白清婉看到那三件光团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她很清楚,那一定是个很重要的秘密。 是一个,白乘霖不能泄露丝毫的秘密。 白乘霖眼神冰寒。 腰间长剑隨之出鞘。 白清婉心中涌起巨大的委屈。 她明明从未想过要与他为敌,甚至……甚至还对他萌生了一丝道不明的情愫…… 可为何,他却总是这般,动輒便要取她性命? 同时,她也有些无助。 她不想死。 但她命不由己。 索性,她把心一横,略显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微微扬起白皙的脖颈,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白清婉反而对白乘霖没有那么畏惧了。 临到头,她终於硬气了一回。 她闭著眼,长长的睫毛因恐惧而轻轻颤抖,却用带著哭腔和一丝倔强的声音嘟囔道: “白……白乘霖!” “你不是个好人,你是个可恶的坏人!” “我明明……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你却总想杀了我……” “哼!如果,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要再遇到你!” 第四章 词条激活,精彩人生 白清婉带著哭腔的控诉,在白乘霖眼中,幼稚且毫无分量,改变不了任何事。 秘密,唯有死人才最能保守。 杀意未曾消减,反而因为这短暂的停顿而愈发凝实。 只是不可避免地,这生死的关口,让白乘霖回忆起了一些往事。 …… 上一世,他是一个蓝星人。 从娘胎生下来后,他依旧保持著上一世的记忆。 他不知缘由,但总归不是坏事。 这个世界,是一个属於修仙者的世界。 白乘霖很早就知道这一点。 因为他这一世的父母,是被修仙者杀死的。 那年他十四岁,还延续著上一世的爱好,在村边的河畔垂钓。 家里新生的牛犊乖巧地臥在他脚边。 他甚至还在感慨,这里不愧是修仙世界。 鱼都要比上一世的聪明。 他十次有九次都是空军。 然后,迷迷糊糊中,他看到了村庄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与浓烟。 他抬头,望见村子上空,一白一黑两道身影正在激斗。 白衣人脚踏飞剑,剑光纵横。 黑衣人周身黑雾翻涌,死气瀰漫。 他们的每一次碰撞都引动灵气狂潮,仿佛天崩地裂。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修仙者的力量。 代价,是他父母乃至全村人的性命。 当他发疯般跑回村子时,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焦土与死寂。 父亲倒在田埂旁,身旁散落著一段刚刚劈开、还未打磨成型的竹竿——那是答应给他做的新鱼竿。 他的每一根鱼竿,都是父亲在农忙间隙,借著油灯微弱的光,一点点为他削制打磨的。 母亲被断裂的房梁压住,手中还紧紧攥著那件即將织完的新衣,布料已被火焰吞噬了大半。 他的每一件衣裳,都浸满了母亲灯下一针一线的期盼。 家门口,那条从小陪他长大,早已垂垂老矣的老黄狗,尸首分离,却依旧保持著齜牙咆哮的姿態,仿佛至死都在守护著这个家。 重生此界,他曾对那飞天遁地、移山倒海的修仙者充满了好奇与嚮往。 毕竟,既入此门,谁不渴望那份超脱凡俗的逍遥? 但那一天,他“满足”了愿望。 代价,是他在这个世间所有的羈绊与温暖。 那一刻,他不想成为修仙者了。 但讽刺的是,他不得不拼尽全力去成为一名更强大的修仙者。 因为,凡人的刀剑,永远无法触及修仙者的衣角。 不过还好的是,他似乎还有些修仙天赋。 不对,应该说是……他有著极为妖孽的修炼天赋。 这天赋,引来了外出游歷的合欢宗宗主。 他被带回宗门,成为了宗主唯一的亲传弟子,风光无限的合欢首席。 可白乘霖心知肚明。 合欢宗宗主,上千岁了。 身体已经抑制不住的开始枯朽起来。 他,將是她最好的补药。 …… 这样的经歷,让他如何再去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修仙者? 人心叵测。 修仙者的心,更是深不见底,冷如万载玄冰。 包括眼前这个看似纯洁无瑕、楚楚动人的白清婉。 谁能保证,她此刻的委屈与无助,不是另一种更高明的偽装? 白乘霖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到白清婉面前,冰冷的剑锋抬起,精准地指向她白皙的咽喉。 剑出鞘时清越的鸣响,让白清婉娇躯剧颤。 她紧紧闭著眼,眼眶通红,晶莹的泪珠终是承受不住重量,顺著脸颊滑落。 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任她之前如何硬气,此刻也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 眼瞅著剑锋微动,那凛冽的寒意便要切入肌肤—— “叮——全球系统同步完成,即將开启词条系统。” “叮——词条系统已开启。”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於白乘霖脑海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宿主在突破境界时,会根据宿主在此境界的表现,激活不同词条,此词条为天命词条,无法更改,无法消除。” “词条品质从低到高,依次为:白、绿、青、蓝、紫、橙、金、红、彩。” “除宿主外,部分修仙界其他修士,同样具备数量不等的词条,且不受境界影响。请宿主利用好词条,可能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叮——宿主当前境界:灵台境。將激活词条数量:三条。” 下一刻,他的人物面板自动浮现,下方多了一个醒目的【词条】栏目,里面已然陈列著三个顏色各异的光点。 白乘霖定睛看去。 第一条,白色。品质最低。 “【小白脸】(白):你將更容易受实力(如修为、权势、財富、年龄)高於自身的女性修士青睞。但同时,你也將更容易引起男性修士的嫉妒与敌视。” 白乘霖嘴角微微抽搐。 造谣!这绝对是赤裸裸的造谣! 他白乘霖能有今日之地位,靠的是自身卓绝的天赋和不懈的努力! 是实打实杀出来的威名! 跟他的脸有半分钱关係吗? ……好吧,或许有那么一点点…… 但绝对不是主要因素! 这个词条,简直是对他个人奋斗的最大污衊! 白乘霖很不爽,很想骂一句“这系统煞笔”,但他一想到以宗主为首的,那些女性长老、执事,平常看待自己的眼神…… 白乘霖无奈的嘆了口气,转而看向第二个词条。 “【优胜者】(蓝):你天生追求卓越,具备超乎常人的毅力与恆心。但同时,你对完美有过分执念,容易钻牛角尖。” 对这个词条,白乘霖倒是没什么牴触。 做事力求完美,难道不是优点吗? 做不到极致,那还不如不做。 他微微点头,將目光投向最后一个词条。 彩色! 品质最高的彩色词条! 【精彩人生】(彩):你拥有一个很精彩的人生。 白乘霖:“……?” 就这? 他发现了,前两个词条都明確指出了效果和负面作用。 唯有这个品质最高的,描述如此模糊,既没说有什么具体功效,也没提任何负面影响。 难道顶级词条都是这种风格? 自带“谜语人”属性? 说实话。 白乘霖並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有多精彩。 虽然,他是个穿越者。 虽然,他是合欢宗首席。 虽然,他修炼的功法都是残章,拥有著很大的来歷。 虽然,他现在还激活了系统。 但他依旧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穿越者而已。 並没有多么精彩。 总结:系统有问题。 这么想著,白乘霖默默关闭面板,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少女身上。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几行清晰的信息,毫无徵兆地浮现在白清婉的身侧: 【姓名:白清婉】 【修为:开窍境三重】 【词条:】 “【仙人血脉】(橙):某位仙人遗留在俗世的血脉,尚未激活。激活后,將拥有惊人的潜力。同时,激活后的血脉对妖兽及部分魔道修士具有极强的吸引力,是绝佳的鼎炉、大药。” “例如:双修效果极佳。” “【天官赐福】(橙):受福运眷顾,气运旺盛,往往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同时,自身极容易遭遇危险。” “且其福运能一定程度上泽及身边亲近之人,关係越紧密,受益越深。” “【轻微洁癖】(白):对环境整洁要求高,不易沾染污秽,但野外生存时適应性较差。” 白乘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两个耀眼的橙色词条上。 他看看手中的剑,又看了看面前的少女。 【仙人血脉】!【天官赐福】! 这些,可都是能对白乘霖產生实际好处的词条啊! 早说你有这种级別的词条啊! 你说这事闹得…… 心中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 他手腕一翻,佩剑“鏘”地一声归入鞘中。 他刚清了清嗓子,准备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憨厚的叫声: “哞~” 白乘霖扭头,只见自家那头大黄牛正站在门口,用那双温顺的大眼睛望著他,似乎是饿了。 与此同时,关於大黄牛的信息也跃入眼帘: 【姓名:大黄牛】 【修为:无】 【词条:】 【混沌遗脉·母】(金):体內蕴含一丝混沌之气,可演化地火水风,万法难侵,但灵智开化极为困难。 白乘霖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 不是……你也有词条? 还是金的?! 这头从小陪他到大的老牛,居然是这种来歷?! 白乘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大概、好像,確实有点精彩了…… 他猛地想起,自己院子里,可不止这一头牛! 他也顾不上安抚还在闭眼等死、瑟瑟发抖的白清婉。 一个箭步衝到了院中的池塘边。 池水清澈,几条色彩斑斕的灵鱼悠然游弋。 就在这时,其中一条通体赤红的鲤鱼猛地跃出水面,阳光在它鳞片上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相应的信息瞬间浮现: 【姓名:大红鲤鱼】 【修为:无】 【词条:】 【鱼跃龙门】(紫):若有机缘寻得龙门,跃过之后可得真龙血脉。 【真龙血脉】(金):可御水控云,行云布雨,对水族有天然统御力。可通过吞噬其他龙族血脉晋升强化。但也会受到真龙及相关血脉的压制。 白乘霖站在原地。 看著池中悠然摆尾的红鲤,又回头望了望门口嚼著草根的大黄牛,最后目光扫过屋內那还光著身子、泪痕未乾、一脸茫然的白清婉。 他沉默了。 精彩。 真是太他妈的“精彩”了。 演都懒得演一下了吗? 第五章 这是什么新的玩法吗? 系统的突然出现,打乱了白乘霖原有的步调。 他原本的规划其实很简单。 变强。 之后,找到並手刃当年的正魔两名修士,了却血海深仇。 然后,再寻个万全之机,拿走自己的命牌,摆脱合欢宗,远走高飞。 如今,目標未变,但通往目標的路径两旁,却似乎多出了许多未曾预料的……风景。 他需要重新规划接下来的规划了。 白乘霖收敛心神,转身回到屋內。 此刻,白清婉已经手忙脚乱地穿好了衣服,正坐在床沿,低著头,双手绞著衣角。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 眼眶依旧红彤彤的,却努力板起小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哼,试图摆出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硬气模样。 可惜,她那微微颤抖的肩头,出卖了她內心的不安。 白乘霖已经想好该怎么处置她了。 放她走是肯定不可能的。 直接杀了太过浪费。 【仙人血脉】和【天官赐福】,这两个橙色词条,对白乘霖而言,是实实在在的机缘,岂能轻易毁去? 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將她留在身边。 可问题在於,以何种形式? 当作一个匯聚气运的吉祥物? 此女心思单纯……或者说蠢得明显。 但正因如此,更难掌控。 即便她只有开窍境三重,白乘霖也无法完全放心。 炼成鼎炉? 合欢宗內確有此类秘法,可以一念决其生死,自然无需担心背叛。 但弊端同样巨大—— 一旦被炼为鼎炉,其修为便几乎被锁定,再无寸进可能。 如此一来,她那份【仙人血脉】还能否激活? 若不能,其价值对白乘霖而言,將大打折扣。 就在白乘霖权衡利弊之际,白清婉见他久久不语,心中忐忑之余,又生出一丝侥倖。 她悄悄將眼睛睁开一条缝,瞥见白乘霖似乎在沉思,並非刚才那副杀神模样。 难道……是可恶的白师兄良心发现,改变主意了? 这个念头一起,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欣喜,忍不住小声试探道: “白师兄……你、你放心!如果你肯饶我一命,我……我以后一定不会记恨你的!我还会记得你的不杀之恩!” 她越说越觉得有希望,甚至开始展望未来,试图增加自己的筹码: “若是……若是有朝一日,我修道有成,定会为你竖庙立碑,让你受四方香火供奉……” 正沉思的白乘霖被她这话语拉回现实,闻言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怎么越听越觉得……这话像是在咒他早点死呢? 竖庙立碑,香火供奉? 那通常是给死人准备的吧? 他也懒得与这脑迴路清奇的丫头多费唇舌,並指如剑。 一道灵力凌空射出,点在白清婉身上几处穴位。 白清婉顿时浑身一僵,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滚圆。 写满了不解。 白师兄……不杀我,却定住我做什么? 他若要杀,一剑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那他定住我,是想……? 驀地,白清婉想起在凡俗时,曾与闺中密友偷偷看过的那些羞人画本…… 里面似乎就有……定身之后,为所欲为的桥段…… “轰!” 想到这里,她的小脸瞬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白、白师兄……他怎么……怎么喜欢这种调调…… 真是……太不知羞了! 这样子,我跟个木偶有什么区別嘛…… 有、有什么意思…… 唔…… 不对! 白清婉猛然惊醒! 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生死关头! 自己应该憎恨这个反覆无常、冷酷无情的白师兄才对!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因为他的容貌,就產生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白清婉,你清醒一点! 不能被他的皮囊迷惑! 不要被小头控制了大头! 就在她內心天人交战、羞愤不已之际,白乘霖缓步走到了她面前。 白清婉浑身绷紧,心跳如擂鼓,眼睁睁看著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朝著自己伸了过来—— 然后,那只手穿过了她的膝弯与后背,轻鬆地將她拦腰抱起。 誒? 白清婉懵了。 接著,白乘霖像是摆放一件家具般,將她抱到房间的角落,然后把她摆弄成一个面对墙壁的打坐姿势。 白清婉:“???”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甚至能看清木质纹理的墙壁,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新的玩法吗? 白乘霖暂时没想好怎么处置她。 於是,白乘霖决定,先清点一下系统给予的奖励,然后去一趟藏经阁。 他就不信,他堂堂合欢宗首席弟子,还找不出一种能完美控制这个开窍境小丫头的方法。 第六章 一切尽在阴阳中 白乘霖不再理会白清婉,转身走进了自己平日修炼的静室。 他盘膝坐於蒲团之上,神情恢復了一贯的沉静。 衣袖一挥,三道散发著不同光晕的奖励物品便悬浮於身前。 略一沉吟,他首先拿起了第一枚玉简。 神识如丝如缕,缓缓探入其中。 《天地阴阳功》 五个古朴大字浮现於识海,白乘霖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么巧?” 他確实感到意外。 合欢宗传承的核心功法,正是《天地阴阳功》的残篇,只不过在宗门內被称为《合欢功》。 修仙界中,功法、灵技、灵器、丹药等物,品阶划分清晰,从一阶到十阶,分別对应修士的十大境界,简单明了。 例如,一阶功法对应开窍境,二阶对应通脉境……以此类推。 合欢宗所传的《合欢功》,是四阶功法,足以支撑修士修炼至法相境。 而白乘霖手中的完整版《天地阴阳功》,赫然是一门七阶功法! 这意味著,它能指引修行者一路攀登,至那传说中的第七重大境界! 虽然,白乘霖觉得太巧了,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立刻决定转修此功。 神识深入,他很快发现了《天地阴阳功》与《合欢功》的细微差別。 《合欢功》更侧重於男女阴阳交泰,並以此作为主要修炼。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完整的《天地阴阳功》,则包罗万象,除了双修妙法之外,更核心的,是引导修士直接吸纳阴阳二气! 具体到修炼细节上,差异更为明显。 开窍境。 《合欢功》需开闢三百六十一处穴位;《天地阴阳功》则需额外开闢出隱藏的“阴穴”与“阳穴”。 通脉境。 《合欢功》需贯通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共二十条主脉;《天地阴阳功》则需在此基础上,再额外开闢出一条“阴阳脉”。 灵台境差异最为明显。 《合欢功》只需稳固灵台,最终凝聚出“大合欢法相”; 而《天地阴阳功》则要求修士筑就【日月灵台】,並感悟凝聚出【天地法相】! 这个过程,不仅需要修士具有大天赋和大毅力,更需要莫大的机缘。 当然,付出与回报也成正比。 一旦按《天地阴阳功》的要求完成,其实力根基之浑厚,远非寻常功法可比,带来的战力增幅更是天壤之別。 了解清楚后,白乘霖心潮微涌。 他强压下立刻查看另外两件奖励的衝动,沉心静气,五心朝天,当即开始运转新得的功法。 他的天赋堪称妖孽,加之《合欢功》本就源自《天地阴阳功》,转换起来並无滯碍。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他便已透彻理解前三重境界的精义,体內灵力按照全新的路线开始运转。 几个呼吸后,阴阳二穴应声而开! 又过半炷香,阴阳脉也被他强行贯通! 剎那间,一丝精纯的阴阳二气从中诞生,开始在他体內自行循环。 原本的灵力被迅速提纯、转化,容量、运转速度,尤其是那股凝实的感觉,远胜从前! 《天地阴阳功》修炼出的灵力,堂皇正大,浑厚无匹,与《合欢功》那种旖旎虚浮的感觉截然不同。 仅仅是更换了主修功法,白乘霖便感觉自身实力有了脱胎换骨般的提升,堪称翻天覆地! 从今往后,“合欢宗弟子不善杀伐”这个刻板印象,將与他白乘霖再无关係。 初步完成功法转换后,白乘霖又仔细查阅了关於【日月灵台】和【天地法相】的凝聚之法。 【日月灵台】除了要求修士天赋异稟,还需十种天材地宝辅助。 五种需蕴含太阳精华,五种需蕴含太阴精华。 对品质无要求。 【天地法相】则更重悟性。 需修行者先明悟天之高远、地之厚重。 再寻觅一处天地中心的特殊地域,长时间苦修方能尝试凝聚。 当然,不论是日月灵台还是天地法相,都拥有另一种凝聚方式。 那就是双修。 与身负【太阳】或【太阴】特质的修士双修,可借其力凝聚日月灵台; 与身负【天】或【地】特殊命格或体质的修士双修,亦可感悟凝聚天地法相。 …… 嗯,很有阴阳之道的特色。 一切尽在阴阳之中。 白乘霖无声地感慨了一句,將玉简小心收起。 目光转向第二件奖励——那柄无品阶灵剑。 剑身修长,宛若一泓截取下来的九天银河,剑光流转间,有点点星辉明灭不定。 白乘霖神识探入,信息浮现: 【天河剑】:无品阶(可进化)。 当前状態:四阶上品。 取九天银河之象炼製,剑气恢弘如星河倒泻,至阴至寒,却又堂皇正大。 晋升条件:月落、日陨、星辰碎。 白乘霖眼中精光一闪。 无品阶灵器的炼製材料无一不是珍稀罕见,其初始品阶往往就不低,且拥有无限成长的可能。 通常,修士都会將此类灵器炼化为本命灵器,日常置於自身灵台中温养,不仅能提升默契,更能潜移默化地增强联繫。 白乘霖自然也不例外。 他逼出一滴精血滴於剑身,血液瞬间被吸收,隨即他运转功法,开始以心神祭炼。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种血脉相连、如臂指使的感觉油然而生! 祭炼完成! 他心念一动,天河剑便出现在手中。 隨手挥动,即便不灌注灵力,剑身周围也自然流淌出朦朧的星河虚影。 星光点点,美轮美奐。 又带著凛冽的锋锐之气。 白乘霖本就风姿出尘,白衣胜雪。 此刻,手持这柄如梦似幻的天河剑,隨意几个剑式起手,衣袂飘摇间,竟似謫仙临世,於云端舞动星河。 飘逸绝伦中蕴藏著威严。 白乘霖对天河剑满意至极。 此剑初始便是四阶上品,远超他的预期。 好处是,威力定然恐怖绝伦,足以成为他目前最大的杀招之一; 坏处则是,以他灵台一重的修为,全力催动恐怕也支撑不了几次。 最让他在意的,还是此剑的晋升条件—— “月落、日陨、星辰碎”。 若按字面理解,能做到这些,他怕是早已成就仙道,又何须此剑? 因此,其中定然別有深意。 不过,白乘霖並不著急。 在很长一段时间內,四阶上品的天河剑,都足够他纵横灵台境了。 又熟悉了片刻,將几式剑招与天河剑的特性稍作磨合后,白乘霖才心满意足地將剑收入体內灵台温养。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三样,也是他最看重、最好奇的奖励之上—— 那同样是一枚玉简。 神通——因果契! 第七章 因果契 神通,与功法、灵技截然不同。 它往往蕴含著神鬼莫测的威能,能发挥出超越常理的威力。 並且,神通没有固定的等阶划分,其威力完全取决於使用者的修为深浅与对神通本身的理解。 诸如,【袖里乾坤】自成一方天地,【法天象地】化身万丈巨人,皆是如此。 正因神通威能巨大,其获取也极为艰难,无数修士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获得一式。 相比之下,某些血脉强大的妖兽,反而能依靠血脉传承觉醒天赋神通,拥有可怕的力量。 白乘霖是幸运的,他早已掌握了一式神通——阴媚掌。 这式神通是合欢宗宗主年轻时偶然所得,在收他为徒后,作为拜师礼赐予了他。 可以说,整个合欢宗內,只有白乘霖会这式神通。 连合欢宗宗主自己都不会。 原因也很简单。 这门神通,传男不传女,只有男性修士方可修炼。 其效果简单而霸道。 掌力触及女子,便可媚其心神,令其不由自主地对施术者產生好感,同时心底燥热难耐,灵力运转滯涩,严重者甚至浑身酥软,斗志全无。 具体效果视双方修为差距而定。 无论对敌还是作为闺房秘技,都堪称上上之选。 在白乘霖手上,战果斐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少对手都被打出了口水。 因此,白乘霖对这门神通——因果契,抱有无比的期待。 他將神识沉入玉简之中。 一炷香后,他缓缓睁眼,眸中难掩惊喜之色。 这式神通的玄妙,远超他的想像! 更关键的是,它恰好能解决白乘霖当前的燃眉之急——如何处置白清婉。 因果契,可依循因果,与目標缔结契约。 一旦契约成立,施术者便可一念决其生死,並能一定程度上感知对方的心理活动,甚至……获取对方的部分能力! 其效力端的是霸道无比。 最为关键的是,此契约与因果、命运之道相连,一旦缔结,任何手段都无法解除。 即便对方身死,其灵魂也將因契约束缚,永受白乘霖掌控。 可谓真正的——生死不由己,轮迴亦徒劳。 当然,如此逆天的契约,施展条件也颇为苛刻。 它需要白乘霖以书面形式撰写契约文书,再由双方滴入精血確认。 其中最关键在於—— 契约文书中,对方必须亲笔写下自己当前最渴望的一个愿望,並且,白乘霖必须帮助其实现这个愿望。 唯有如此,因果方能圆满,契约才能真正生效。 简单来说,若白乘霖想对白清婉施展因果契,他需要准备契约书,让白清婉写下愿望,双方滴血。 然后,白乘霖去实现她的愿望。 愿望达成之日,便是契约生效之时。 你满足我的愿望,这便是“因”。 我臣服於你,这便是“果”。 你臣服於我,这便是“因”。 我掌控你、你奉献能力,这便是“果”。 一切行为都像是天道轮迴、因果自偿。 …… 感觉跟个圣诞老人似的。 白乘霖咂了咂嘴。 毫无疑问,因果契的效果是极其霸道的。 一旦成功,白清婉將再无背叛可能,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但前提是,他得先满足对方一个愿望。 权衡利弊,白乘霖觉得这笔买卖相当划算。 至少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信任问题。 至於“获取对方部分能力”这一点……说实话,白乘霖目前並没放在心上。 一个开窍境三重的小丫头,能有什么他看得上眼的能力? 不再犹豫,白乘霖静心凝神,开始参悟这门神通。 三个时辰后。 白乘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因果道韵。 因果契的修炼法门不算特別复杂。 以他的悟性,已基本掌握,可以尝试施展了。 隨著他修炼结束,身前那枚承载神通的玉简,“咔嚓”一声,悄然碎裂,化作齏粉。 这正是神通的另一大特徵——无论以何种方式记载,都只能使用一次。 传承完毕,承载物便会失去效用。 白乘霖挥手將粉末收起,起身离开了静室。 …… 此时,外界已是夜幕低垂。 一弯月牙斜掛枝头,清辉洒落。 白乘霖回到房间,指尖弹出一缕灵力,点亮了桌上的灵灯。 柔和的光芒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角落里,那个面壁盘坐的纤细身影。 白乘霖缓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凌空轻点,解开了她身上的穴位封印。 下一刻—— “噗通!” 长时间的僵硬使得血液不畅。 穴位刚一解开,白清婉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结结实实地趴在了地上。 “哎呦……好酸……又酸又麻……” 她小脸皱成一团,带著哭腔嘟囔起来,委屈瞬间爆发: “可恶的白师兄!你要杀要剐,我都隨你,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了!” “呜呜呜……我明明什么也没做,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还……我还把身体都给你了……你还这样对我……呜呜呜……” 她越说越伤心,越哭越大声,仿佛要將这一天积攒的所有恐惧、委屈,都通过泪水宣泄出来。 她一边用手背胡乱抹著眼泪,一边哭得梨花带雨。 像个被全世界拋弃的孩子。 白乘霖静静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著她,任由她哭诉。 半晌之后,白清婉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小声的抽噎,但眼泪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抱著膝盖,蜷缩在地上,小声地喃喃: “呜呜呜……我不要当修士了……我要回家……” “我想父亲了……我想母亲了……” “呜呜呜……” 准备转身离开的白乘霖,听到这句话,脚步猛地一顿。 父亲……母亲…… 两个面容朴实、带著温暖笑容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隨即,被冲天火光所取代。 白乘霖上一世是个孤儿。 他只有一个父亲,一个母亲。 他们,连同那个天真嚮往仙道的少年,被埋葬在了同一天。 白乘霖抿紧了薄唇,沉默了片刻。 隨后,他缓缓蹲下身,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將瘫软在地的白清婉扶了起来。 “饿了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冷: “我下面给你吃。” 白清婉呆住了,眨了眨还掛著泪珠的大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修士需到灵台境才能完全辟穀,她如今只是开窍境,依旧需要一日三餐。 算起来,她已经一天一夜水米未进了。 肚子也十分应景地发出了“咕咕”的抗议声。 白乘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伸出手,动作略显生疏,为她拂去眼角的泪痕。 灵灯柔和的光线下,他俊美无儔的脸庞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晕。 那双平日里冷若寒星的眼眸,此刻竟也显得……不那么冰冷了。 甚至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白清婉看得有些痴了,连哭泣都忘了,小脸不自觉地泛起红晕,心跳也莫名加速。 白乘霖见状,再次开口,声音平稳: “先起来吧,地上凉……你等著,我去给你下面。” 说著,他搀扶著还有些腿软的她,让她在床榻边坐好,这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直到白乘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白清婉依旧像个木偶人般呆坐著。 好一会儿,她才猛地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刚才那个人……真的是那个冷酷无情、动輒拔剑的白师兄?!! 他……他怎么…… 突然变得那么温柔?! 难道是……他爱上自己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白清婉的小脸瞬间变得通红一片,心臟也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 什么想家,什么委屈,什么难过……顷刻间,都被这个惊人的猜测冲得烟消云散。 对啊! 要不然,一向冷酷的白师兄,怎么会突然那么温柔? 要不然,身份尊贵的合欢首席,怎么会亲自下面给自己吃? 要不然,他还会……还会那么温柔地给自己擦眼泪? 自己刚才哭得那么丑……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白师兄,他一定是爱上自己了! 想到这里,白清婉只觉得一股混杂著惊喜和羞涩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腰也不酸了,腿也不麻了。 她一下子向后,倒进柔软的被褥里,抱著被子滚了半圈,把发烫的脸颊埋了进去,忍不住发出带著傻气的痴痴笑声: “嘿嘿嘿……要不要答应白师兄呢……” “好纠结呀……” “嘿嘿嘿……” 第八章 白清婉的愿望 白乘霖的厨艺还算不错。 这並非天赋,而是生存所迫。 毕竟,他十四岁就被合欢宗宗主带回。 那个老妖婆,可不会给他做饭吃。 他只能自食其力。 倒也练就了一份还不错的手艺。 更何况,以他合欢宗首席的身份,院里备的食材岂是凡品? 面是灵稻磨成的细面,凡人食用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配菜的青菜是有品阶的灵药。 汤里漂浮的鸡肉块,也是吃灵米长大的灵鸡所出,虽未成妖兽,但肉质鲜美,已带了几分灵性。 用这等食材做出来的面,想不好吃都难。 白乘霖做了一大锅,盛了两碗。 他自己那碗只是浅尝几口,更多是象徵性地陪坐。 白清婉却是饿得狠了,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灵面下肚,暖意驱散了委屈,胃口也彻底打开,一碗接一碗。 不一会儿,旁边就摞起了四五个空碗。 她吃得小腹微胀,心满意足。 抬眼看到一旁小口进食的白乘霖,再看看自己面前的战绩,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连忙拿起绣帕,故作矜持地擦了擦嘴角,小声解释: “好久没吃东西了……所以,所以就吃得多了点……” “我平常,可不是这样子的。” 白乘霖抬眸,没什么情绪地扫了她一眼,淡淡道: “无妨。” “儘管吃,不够还有。” “吃不穷我。” 听到这话,白清婉心里一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隨后,她装模作样地看了眼高悬的月牙,小声试探道: “白师兄……天色也不早了。” “你看……我是不是,该回去了?” 白乘霖放下碗筷,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不必。” “明日我会告知莫执事,从今往后,你无需再回外门。” “就住在我这里。” 住……住在白师兄这里?! 白清婉心尖猛地一颤,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可是听说过的,以往那些被白师兄宠幸的女弟子,第二天无一例外,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扔出去! 连多待一晚都极为困难! 可现在,白师兄竟然亲口让她留下,住在这里! 这、这若不是喜欢她,还能是什么?! 嘿嘿嘿…… 白师兄……果然喜欢我! 一股巨大的喜悦衝上头顶,让她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痴痴的傻笑。 白乘霖看著她那副傻乐的样子,不明所以地蹙起眉头。 这女人……煞笔吧? 白清婉也立刻察觉到自己失態,赶紧收敛笑容。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轻易就答应! 女孩子家要矜持! 最起码……也要稍微推拒那么一下下……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声如蚊蚋: “白师兄……这样子,会不会不太好呀……” “而且,这个院子里好像也没空房间了,如果我住下的话,住在哪里呀?” 白乘霖表情不变,理所当然地回答: “自然与我同住。” “怎么……你晚上睡觉打呼嚕,怕影响到我?” “那……那不是……” 白清婉脸色瞬间爆红,说话都结巴起来。 她没想到白乘霖如此直接! 同住一室? 那岂不是意味著……每天晚上都要同床共枕? 都要……做那些羞人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更是羞得无地自容,也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都要和我住在一起了…… 嘿嘿嘿…… 白师兄……果然喜欢我! 她慌忙扒拉完最后几口面,猛地站起身,声音细若游丝: “白……白师兄……” “那……那我先回房休息了。” 说完,也不等白乘霖回应,便逃也似地衝进了里屋。 白乘霖看著她的背影,默然不语。 片刻后,他指尖灵力流转,一张洁白纸张,在他手中缓缓浮现。 是时候撰写那份因果契了。 …… 当白乘霖走进里屋时,白清婉正端坐在床沿。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紧张得像是等待新郎官来掀盖头的新娘子。 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白乘霖见状,微微眯了眯眼,无声地嘆了口气。 他走到她面前,將那份刚刚写好的契约递了过去,语气平静无波: “在这上面,写下你此刻內心最真实的愿望,然后滴上你的精血。” “之后……我会为你实现它。” 白清婉呆呆地接过契约,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写……写愿望? 白师兄还会帮自己实现愿望?! 这、这难道就是话本里说的…… 一诺千金?! 属於有情人之间最郑重的承诺吗?! 白清婉惊呆了,小嘴微张,心跳如鼓,一时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白师兄……要帮我实现愿望…… 嘿嘿嘿…… 白师兄……果然喜欢我! 她只觉得脑海里晕乎乎的,像喝醉了酒,呆呆地看著手中的契约,越看越觉得上面写著“婚书”两个大字,下面列著的则是丰厚的聘礼。 她呆呆的拿起旁边的笔,趴到书桌前,刚写下“愿望”二字,又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眼神迷濛地看著白乘霖: “白师兄……这种事情……是不是,需要先跟父母商量一下呀……” “要不然……” 写个愿望而已,还需要跟你父母商量? 你丫的…… 怎么,你的愿望是希望能有个小妹妹? 白乘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把她扔出去的衝动。 若非她身上那两道橙色词条…… 白乘霖真怕蠢会传染。 “不用,你写就行。” 白乘霖懒得解释,冷漠开口。 白师兄……好霸道…… 这么迫不及待地让我写…… 他一定很想快点帮我实现吧?! 嘿嘿嘿…… 白师兄……果然喜欢我! 白清婉脸颊更红了,也不再追问,低下头,认真地思索起来。 她其实有很多愿望。 但就在笔尖触及纸面的那一刻,心中所有杂念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涤盪一空。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指引,让她顺从本心,写下了此刻最真实的渴望。 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 “我希望,白师兄可以温柔一点,对我好一点。母亲说,女孩子,有一个好相处的夫君,比什么都重要。” “虽然,白师兄不温柔也很好看,很厉害,很好看,很霸道,很好看……” “但是,我还是喜欢……温柔一点的白师兄。”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白清婉恍惚间感觉到,一种无形无质的力量,隨著笔墨烙印在契约之上。 仿佛命运的丝线开始交织,因果的齿轮缓缓咬合。 她呆呆地眨了眨眼,尚未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 “滴精血吧。” 白乘霖冷漠的声音响起,隨即,他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落在契约上。 白清婉下意识地照做,指尖传来的细微刺痛让她一个激灵,清醒了几分。 她这才看清,手中的根本不是想像中的婚书,而是一份……契约?!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上面的条款,那滴属於她的精血已然落下,融入了纸张。 白乘霖一把拿过契约,看了起来。 他看到了白清婉的愿望。 他沉默著,没有说话。 一旁的白清婉,小心翼翼地观察著他的神色,轻声问道: “白……白师兄,那个……契约,是什么契约呀?” 她的语气带著几分好奇与不安: “我感觉……怪怪的……” 白乘霖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日后……我会为你解释。” “今日。” 白清婉等了半晌。 誒? 今日……然后呢? 话还没说完吗? 隨即,她就看到白乘霖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一瞬间,她明白白乘霖的意思了。 脸颊再次被红霞彻底占据,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所有未尽的话语,便被两片微凉的唇瓣堵了回去。 白昆白 …… 第九章 副本任务开启,我偷我自己?! 次日。 白清婉悠悠转醒时,窗外的日头早已升得老高。 身侧的位置空荡荡的,隱约能听到院子里传来清越的剑鸣之声。 她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 白师兄……真的好勤奋啊…… 每天都这么早起来修炼。 相比之下,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墮落了? 白清婉心里进行了一番小小的自我谴责。 隨后,昨夜的记忆便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昨晚的白师兄……出乎意料的温柔呢…… 让她在不自觉中沉溺,被引导著,摆弄成各种羞人的姿態…… 想到这里,白清婉的脸颊再次染上緋红,將半张脸埋进了白乘霖的枕头里。 上面还残留著他的气息。 不过,白清婉依稀记得,昨夜迷迷糊糊中,白师兄似乎將一股股灵力,渡入了自己体內。 与之前的不同。 昨晚的非常精纯。 这么想著,白清婉感受了一番自己体內的情况。 “呀!” 下一刻,一声短促而惊喜的轻呼从她口中溢出。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微风拂过,一道白色的身影已出现在房门口。 白乘霖手持天河剑,白衣胜雪,气息微凛,显然是刚从修炼中停下。 他看向床上的白清婉,眉头微挑: “怎么了?” 白清婉眨了眨眼,兴奋地坐起身,也顾不得被子滑落露出光洁的肩头,语气带著雀跃: “白……白师兄!” “我突破到开窍境四重了哎!” 闻言,白乘霖脸上毫无波澜,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嫌弃,开口道: “昨晚……给了你四次吧?” “四次……便是头猪,也该开灵智了。你才提升一重修为……” “很值得骄傲?” 如今他转修《天地阴阳功》,灵力本质发生了蜕变,不仅自身实力暴涨,连带著双修时產生的效果也远非昔日可比。 以往与修为低微者双修,他几乎毫无获益,这也是他此前兴致缺缺的主要原因。 但现在,即便对方是白清婉,他亦能从中汲取一丝微弱的阴阳之气,炼化为己用。 同理,他反馈回去的灵力,其精纯程度也远超从前。 白清婉能藉此突破一重小境界,实属正常。 白清婉被他这话噎得小脸一红,梗著脖子,小声嘟囔反驳: “哼……那、那你去给猪好了……” “日后都別给我……” 白乘霖脸色一黑。 握著剑柄的手紧了紧,就想一剑囊死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衝动,转移了话题: “你修炼的……並非《合欢功》?” 白清婉轻轻点头,老实交代: “嗯……这是我年幼时,父亲从一位云游道人手中买来的功法,我便一直照著修炼……” “入门后,还没来得及……转修《合欢功》。” 白乘霖微微頷首。 他之前就有所察觉,白清婉修炼的是某种一阶功法,並非合欢宗路数。 此前,他对此漠不关心,毕竟白清婉在他眼中,不过是个隨时可以捨弃的工具。 但现在不同。 白乘霖骨子里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 他的东西,別人休想触碰分毫。 所以,他不希望白清婉修炼合欢宗的功法。 他冷淡开口,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 “你先按此功法修炼,暂时不必转修《合欢功》。” “日后,我会为你寻几本更適合你的功法。” 说完,他略一停顿,接著道: “穿好衣服,隨我到院中。” “让我看看,你如今的战力如何。” 听到这话,白清婉双眸瞬间亮了起来! 她自然明白,这是白乘霖要亲自指点她修炼! 白乘霖是何等人物? 合欢宗首席,东极洲魔煞天骄榜上有名的天才! 能得到他的亲自指点,是多少弟子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嘿嘿嘿…… 白师兄……果然喜欢我! 都开始关心我的修为了! 她心中雀跃,乐呵呵地点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穿衣。 然而,就在这时,白乘霖眉头骤然紧蹙,抬手制止了她。 “等等……” “嗯?” 白清婉动作一顿,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方才,白乘霖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叮——半小时后,第一次副本任务將全面开启。” “注意:每位宿主会被隨机分配到不同的副本任务中,所有宿主强制参加,无一例外。” “注意:在副本中,第一次死亡会损失一半修为,第二次死亡会损失全部修为,第三次死亡將会真实死亡。请各位宿主认真对待,务必注意自身安全。” “最后,祝各位宿主,仙运昌隆。” 半小时…… 白乘霖目光微闪,看向白清婉,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淡漠: “我需要暂时闭关,时间不定。在此期间,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我。” 说完,不等白清婉回应,他便转身走进了静室,並挥手布下了一层隔绝禁制。 …… 静室之內,白乘霖盘膝而坐。 他不確定自己会被投放到何种副本,面对何种危险。 在这仅剩的半小时准备时间里,他仔细检查了储物戒指中的各类物资—— 丹药、符籙、阵盘、备用灵器…… 確保能应对大多数状况。 確认无误后,他收敛心神,默默等待著时间的流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很快,系统的倒计时再次於脑海中响起: “3” “2” “1” “开始分配副本世界……” “叮——” “宿主已分配至世界——玄阳域,东极洲,合欢宗。” “主线任务——盗取合欢宗首席弟子白乘霖院內池塘中的『大红鲤鱼』。” “任务奖励:隨机二阶功法一份,幸运大转盘抽奖机会一次。” “本次任务参与人数:六人。” “新人扶持:进入副本后,可获得隨机道具一件。” “请宿主做好准备,十分钟后,开始传送。” …… 白乘霖看著眼前的系统面板,彻底懵了。 他盯著那行任务描述看了又看,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不是……这个“合欢宗首席弟子白乘霖”…… 指的应该就是我吧? 他真的……应该就是我吧?! 让我自己去我自己的院子里,偷我自己的鱼?! 臥槽?! 饶是白乘霖心性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强忍住骂娘的衝动,第一次尝试与系统沟通,发出质疑: “系统……你確定没有搞错?让我去偷我自己的东西?” “请宿主放心,本系统运行逻辑完备,绝不会出错。所有任务分配均为隨机,请宿主保持冷静。” 白乘霖:“……”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阵无语。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说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虽然“自己偷自己”这件事,听起来很扯淡,但却让白乘霖明悟了一件事。 他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同样被系统纳入了“副本世界”的范畴! 这意味著……未来將会有源源不断的宿主,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想到这里,白乘霖眉头微蹙。 他不確定,这对他而言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但是他很確定。 大乱……將至。 第十章 小白脸的负作用,任务完成! 十分钟的倒计时转瞬即逝。 白乘霖只觉眼前景象一阵模糊扭曲,短暂的失重感过后,脑海中便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 “宿主获得扶持奖励——二阶符籙【火球符】三张,可对通脉境修士造成一定伤害。” “叮,传送成功,宿主已抵达合欢宗山门外。” 视线恢復清晰。 入目所及,似乎是在一间民屋当中。 白乘霖第一时间放出神识,確认了自己的位置—— 合欢宗山门下的三座附属城镇之一。 距离宗门不到一日路程。 屋內並非只有他一人。 另外五道身影也先后睁开了眼睛。 他们穿著与修真界格格不入的现代服饰,三男两女,看起来都颇为年轻。 皆是开窍境一重左右的修为。 在白乘霖眼中,与凡人无异。 几人面面相覷,眼神中带著茫然与警惕,互相打量著。 其中,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时,先是愣了一下。 冥冥中,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 这个傢伙……凭什么长的这么好看? 一看就是个被包养的小白脸! 呸! 还打扮的这么骚包! 简直就是男人的耻辱! 一瞬间,年轻男子就对白乘霖生出了浓浓的敌意。 他看著白乘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充满了嘲讽: “不是……大哥,你怎么还穿著这么奇怪的衣服啊?cosplay吗?” “难不成,你是知道要进入修真世界了,所以特意准备的?” “哈哈哈,笑死我了!” 他夸张地大笑著,一边笑一边环顾四周,似乎想从其他同伴那里找到认同。 然而—— 另外两名男性面容冷峻,面无表情,只是默默观察。 而那两名女性,目光则完全被白乘霖那出尘的容貌所吸引,眼里几乎要冒出小星星。 对他的嘲笑充耳不闻。 年轻男子的笑声尷尬地卡在喉咙里,脸色涨红,忍不住低声嘟囔道: “嘁……这傢伙,一看就脑子不正常,不就长得好看点吗……一点男人味都没有,一看就是个小白脸。”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小屋內却清晰可闻。 听到这话,白乘霖笑了。 按理说,此刻最稳妥的做法是隱忍不发,先摸清这五人的底细,看看他们获得了什么道具,拥有何种词条,再决定行动方案。 但是! 他白乘霖,可是灵台境修士! 能够神识外放、御剑腾空! 在凡人眼中,就已经相当於是仙人的存在! 他何须在五个凡人面前忍气吞声? 若连这点螻蚁的挑衅都要忍耐,那他还修什么仙,求什么道?! 更何况! 白乘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五个人活著完成任务。 开玩笑! 大红鲤鱼,是他白乘霖院中之物! 这些人,是要偷要东西的! 是贼! 杀贼,需要理由吗? 因此,在轻笑出声后,白乘霖直接淡然开口,目光锁定了那出言不逊的年轻男子: “虽然……你拥有三条命。我杀了你,你还能復活……” “但是……你受到的痛苦,应该无法隨之转移吧?” 那年轻男子闻言一愣,似乎没理解这话的含义,张嘴还想再嘲讽几句。 然而,白乘霖只是轻轻抬起了手。 下一刻,无形的灵力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激射而出!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四颗头颅应声飞起! 温热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溅射开来,染红了墙壁和地面。 这四人,与白乘霖並无仇怨。 所以,他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白乘霖面无表情,將目光转向那个唯一还活著的、之前口出狂言的年轻男子。 此刻,那年轻男子早已嚇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滚落在地的头颅,和满屋的血腥。 身上被同伴的鲜血浸透。 生长在法治社会的他,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 剧烈的恐惧让他浑身筛糠般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胯下甚至传来一阵骚臭,尿液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 他接触到白乘霖那冰冷的目光,噗通一声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结结巴巴地哀求: “大……大哥……对不起……”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您,饶过我这一次吧……” “给我个痛快,好不好?求您了……求您了……” 白乘霖缓缓踱步上前,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是知道错了。” “你只是知道……你要惨了。” 说著,“鏘”的一声,白乘霖抽出了腰间佩剑。 剑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寒光。 他走到年轻男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再次开口: “放心……我这里有上好的丹药,会让你……活得更久一点的。” 下一刻,剑光一闪——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猛地响起。 隨即,化为连绵的哀嚎。 …… 几个呼吸之后,白乘霖从小屋中走出。 一身白衣依旧胜雪,纤尘不染。 白乘霖其实也没做什么。 他只是斩断了那人的舌头。 让他痛苦一阵后,便给了对方一个痛快。 白乘霖不是什么滥杀的人。 他也不会去做无意义的虐杀。 在他身后,屋內的血跡和尸体已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让白乘霖略感意外的是,那五人死后,原地都留下了一些东西,大多是符籙、丹药之类,显然是系统给予的“扶持奖励”。 品阶不高,但聊胜於无。 白乘霖隨手一挥,尽数收入储物戒中。 隨后,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淡影,朝著合欢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不多时,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庭院。 正在院中瞎转悠的白清婉,看到突然出现的他,惊讶地张大了小嘴: “白师兄……你……你不是闭关了吗?” “怎么……?” 白乘霖没有解释,径直走到池塘边,在白清婉疑惑的目光中,俯身伸手,將那条阵法里的大红鲤鱼捞了起来,握在手中。 就在他抓住鲤鱼的瞬间,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盗取合欢宗首席弟子白乘霖院內的大红鲤鱼。” “任务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宿主可隨时领取。” “宿主將在十分钟后返回原本世界,请做好准备。” 与此同时,白乘霖感觉到手中的大红鲤鱼依旧在活蹦乱跳地挣扎,並未消失。 他心中微微一松。 果然如此…… 这个任务只要求“盗取”,並未要求“上交”。 只要自己成功拿到手,就算完成任务。 这还算合理。 否则,若是完成这个任务,需要他交出这条大红鲤鱼,那白乘霖就真的要骂娘了。 他寧可不做。 第十一章 一切皆凭运气,一切皆靠命数 白乘霖回到了静室。 所谓的系统空间,更像是一个专属的储物背包,共有五十个格子,只能存放系统发放的物品,且无法容纳活物。 他在里面看到了此次任务的奖励。 一本散发著微光的二阶功法书册,以及一个虚幻的抽奖大转盘图標。 那本二阶功法,对於尚未踏入修行之路的凡人而言,堪称至宝。 但……结合此次任务的难度来看,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如果,真如系统所说,任务分配是完全隨机的。 那么,就要把他的修为排除在外,也当做是一个普通的宿主。 也就是……一个开窍境一重的修士。 而他们要偷窃的对象是谁? 合欢宗首席,货真价实的灵台境修士! 几个开窍境一重的修士,仅凭几张二阶符籙、几颗低阶丹药,就妄图潜入其庭院行窃? 这无异於痴人说梦。 成功率无限接近於零。 所以相对的,这一次任务的奖励也应当极为丰厚才对。 否则,那这系统发布的任务就有些太坑了。 付出与收穫完全不成正比。 这么想著,白乘霖点开了那个抽奖大转盘。 他倒要看看,这里面能抽出什么东西。 是否能匹配此次任务的危险程度。 隨著他意念一动,一个半人高的虚幻圆形轮盘在他面前浮现。 轮盘被分割成无数细小的格子,各色光芒流转,看起来绚烂夺目。 然而,每一个格子上都笼罩著一层朦朧的白雾,使人无法看清其中具体为何物。 唯有轮盘下方,浮现出一行清晰的小字: 【仙庭至宝——天命轮盘】 【世间万物,上至鸿蒙至宝、仙帝传承,下至凡尘沙砾、草木落叶,皆可从中抽取。】 【一切皆凭运气,一切皆靠命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总结:运气使然,绝无黑幕。】 白乘霖:“……” 他怎么越看越觉得这玩意儿不靠谱呢? 真的没有黑幕? 那用白雾遮挡格子干什么? 白乘霖有些无语。 亏他第一次听到系统声音的时候,还挺激动的,以为自己的金手指终於到了。 现在,他越发觉得这系统,透著股不正经的气息。 多想无益。 略感无奈地,白乘霖伸出手指,虚空一点,轮盘指针便开始飞速旋转起来。 白色的指针立刻飞速旋转起来,划过一个个被雾气笼罩的格子,发出轻微的嗡鸣。 纵然心性沉稳如白乘霖,此刻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期待,目光紧紧跟隨著指针。 指针的速度逐渐减缓,划过闪烁著金光的格子、紫光的格子、彩光的格子、白光的格子…… 最终,它颤巍巍地,停在了一个散发著瑰丽七彩光晕的格子之上! 彩色! 最高品质! 鸿蒙至宝!仙帝传承! 这些传说中的事物,必然属於此列! 即便以白乘霖的心境,此刻也忍不住心跳加速,呼吸微促。 无论开出什么,都绝对是惊天动地的机缘! 他紧紧盯著那彩色的格子,只见上面的白色雾气如同幕布般缓缓向两侧退散,逐渐显露出底下的小字。 仙器…… 仙器?! 白乘霖心头一震! 虽然与他预想的最顶级之物略有偏差,但一件仙器,也足以让他在东极洲横著走了! 他迫不及待地看向后续的字样—— 仙器……碎片x1。 “叮——恭喜宿主,抽到仙器碎片一枚。集齐九枚后,可合成隨机仙器一件。” 白乘霖眨了眨眼,仿佛没看清那行字。 仙器……碎片? 我尼玛…… 仙器还有碎片?还要集齐九枚? 那是不是以后还得找几个有缘人砍一刀,才能合成?! 白乘霖气急。 啊…… 好熟悉的套路啊…… 这坑爹的系统,它果然不可能这么好心! 看著系统背包里多出的那枚“仙器碎片”,白乘霖只觉得牙根发痒,恨不得一剑囊死这个狗系统。 这种从云端瞬间跌落的巨大落差,著实让人难以平復。 他愣是调息了半晌,才勉强將那口鬱气压了下去。 经此一事,白乘霖明白了一个道理。 对这破系统,就不能抱有任何期待! 日后,这系统的副本任务,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反正他身处修仙界,自有修炼门路和资源,没必要去冒未知的风险。 平復了许久心情,白乘霖这才起身,离开了静室。 …… 回到主屋,只见白清婉正穿著那身冰蓝色流砂裙,在屋內忙碌著。 房间被打扫得乾乾净净,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连昨晚留在院外的碗筷也都清洗收拾好了。 此刻,她正站在衣柜前,小心翼翼地將他的衣物一件件摺叠整齐,分类放好。 白乘霖有著极强的占有欲。 所以,他不喜欢別人碰自己的东西。 但是。 如果触碰他东西的,是另一件属於他的“所有物”,那便另当別论了。 反正,都是他自己的。 因此,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看著少女忙碌的背影,神色淡漠,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她整理完毕,转过身发现他时,他才淡淡开口: “走吧,去院子。” 闻言,白清婉明眸一亮,小跑到他面前,仰著小脸,带著几分好奇和雀跃: “白师兄……你不闭关了吗?” “还有,你刚刚不是进静室了吗?怎么又突然从外面进来了?是什么神奇的灵技吗?好厉害呀!” 少女的问题嘰嘰喳喳,让白乘霖微微蹙眉。 他扭头瞥了她一眼,刚想让她安静些,话到嘴边,却驀然想起了她写下的愿望—— “希望白师兄可以温柔一点……” 唉…… 白乘霖心里无奈地嘆了口气。 感觉……要实现这个愿望,比想像中还要麻烦。 不如……还是一剑囊死她吧? 一了百了,也不用契约了。 但这个念头刚起,他又想起了她身上那两道耀眼的橙色词条,以及…… 昨夜,她想家时,那无助又委屈的模样。 与五年前的自己……何其相似。 白乘霖抿了抿唇,最终,只是將目光移开,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道: “不闭关了。” “不是灵技。” “还有……日后话少……”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认命般地改口: “算了,都依你吧。” “你开心就好。” 闻言,白清婉脚步微微一顿。 虽然,白师兄的语气依旧冷淡。 但是……什么叫“你开心就好”? 这意思是……白师兄希望看到自己开心吗?! 嘿嘿嘿…… 白师兄……果然喜欢我! 白清婉笑的更加开心。 眉眼弯弯,好似月牙。 她跟在白乘霖身后,低著头,背著小手,一步一顿地踩在他留下的脚印上,晃悠悠的走著。 她现在,好想告诉白师兄—— 她好开心。 第十二章 苍穹之下,从无侥倖 白乘霖会突然想著要指导白清婉修行,倒並非一时兴起或是閒来无事。 他意在藉此机会,儘快完成白清婉的愿望,与其契约。 一旦契约生效,他不仅能掌控白清婉的生死,更能感知其心思,届时才能真正对她放下戒备,省去许多不必要的猜疑。 也算是能够踏实些许。 白清婉所修的一阶功法名为《清心功》,只是一门普通的功法,注重心境平和,波澜不惊。 算不得什么高深功法,更像是一种心法。 其修炼路数,与一般功法大同小异,也只是需要开闢三百六十处穴位,並无特异之处。 白乘霖手中倒是积攒了几本用不上的二阶功法,可以让她转修。 但在那之前,他需先確认白清婉更契合何种属性。 检测方法倒也简单。 白乘霖口述了几段分別代表金、木、水、火、土五种基础属性的灵力运转法门,让白清婉逐一尝试。 白清婉乖乖盘坐在石墩上,依言运转。 作为此次新人第四,她对自己的天赋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待试练完毕,她仰起脸看向白乘霖,眼中带著些许期待: “如何呀白师兄?我的天赋还可以吧?”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白清婉嘴角刚扬起,还没来得及完全笑出来,就听到他补充道: “比猪强。” 白清婉面色一僵,微微嘟起嘴,小声抱怨: “真是的……夸人也夸得这么难听。” 平心而论,白清婉的资质在外门弟子中已属不错,否则也难躋身前十。 但这也要看跟谁比。 在白乘霖这等千年难遇的妖孽面前,她的资质確实显得平庸了。 白乘霖手腕一翻,一本功法出现在他手中。 正是系统奖励的那本二阶功法。 巧的是,其属性恰好与白清婉的体质颇为契合。 系统倒是给她奖励了个有用的东西。 或许,冥冥中,这就是【天官赐福】带来的无形气运吧。 白乘霖將功法递过去,语气平淡: “接下来,你就转修这本二阶功法吧。对你而言,应该並不困难。” 白清婉双眸瞬间亮了起来。 这可是二阶功法哎! 比一阶功法还要高一阶的功法哎! 白师兄竟然就这么给了自己! 嘿嘿嘿…… 白师兄……果然喜欢我! 她美滋滋地接过功法,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泛起红晕,小声问道: “白师兄……那我这算不算是……” “被你包养了呀?” 白乘霖嘴角一抽。 啊…… 要不还是一剑囊死她吧…… “你先自行修炼。若有不解之处,再来问我。” 最终,他还是压下了那股衝动,面无表情地留下一句话,转身便走。 “唉?” 白清婉在他身后好奇追问, “那白师兄,你要去做什么呀?” 白乘霖脚步未停,声音隨风传来: “练剑。” 这是他每日的必修课。 三年来,从未间断。 白乘霖很清楚。 自己是天才。 可修仙界,从不缺少天才。 他能做的,便是以一万次、十万次、百万次的挥剑,去换叩问仙门的每一步。 苍穹之下,从无侥倖。 …… 夜色渐浓,星子初现。 白清婉终於从打坐中醒来。 耗费一整日光阴,她总算成功將主修功法转换完毕。 她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些许灰尘,抬眼望去。 只见庭院之中,白乘霖依旧在练剑。 他手中那柄剑造型不凡,剑身似有星河流转。 在他手中挥动间,带起朦朧光晕,宛如將一片微缩的夜空握於掌中。 剑,是极好看的。 剑招,更是精妙绝伦。 而舞剑的人……最好看。 白清婉很喜欢看白乘霖练剑。 总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魅力,让她移不开眼。 她静静看了许久。 直到—— “咕咕咕……” 腹中传来清晰的抗议声。 她这才恋恋不捨地收回目光,决定去弄些吃的。 毕竟,总不能一直让白师兄给她下厨。 想了想,她轻声问道: “白师兄,你要用饭吗?” “不用。” 清冷的回应伴隨著未停的剑啸传来。 於是,白清婉便自己去厨房简单做了些吃食,用完后又仔细將碗筷收拾乾净。 恰在此时,她听到偏室浴室方向传来了隱约的水声。 白师兄……在沐浴? 白清婉眨了眨眼。 那自己……是不是要先脱得乾乾净净的,去给白师兄暖好被窝呀? 她这么思索著,忽觉一阵微风拂过周身。 她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已离地而起,轻呼一声,眼前景物流转,竟直接被送入了雾气氤氳的浴室之中。 她一个激灵站稳,抬头便对上了白乘霖看过来的目光。 水汽朦朧中,他看著她,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 “今晚……在此修炼。” “我教你几个……新的招式。” …… 窗外,星河静謐,月华如水。 明日,想必又会是一个好天气。 第十三章 合欢宗 晨练结束,白乘霖收剑而立。 今日,他並未像往常一般修炼至晌午。 他想起一件事。 既然……系统激活了,能让他看到词条,那么除了白清婉,宗门內的其他人,是否也身负著某些词条? 若这些词条对他有益,他又岂能错过? 如今,他掌握了因果契,若是遇到有用的,直接抓来契约便是。 想到此处,白乘霖觉得有必要在宗门內走动一番。 修炼之道,讲究张弛有度,总困於一隅也非良策。 而且,得把白清婉也带上。 她那【天官赐福】能影响身边人的气运,说不定能冥冥中指引他,遇到些有用的词条。 拿定主意,白乘霖转身回到屋內。 不出所料,白清婉仍睡得正沉。 整个人蜷缩在被褥里,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 长发如泼墨般散在枕上,宛如静室中悄然绽放的花。 莫名的,有些诱人。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看了片刻,隨即转身离去。 昨晚……她確实累了。 试了那么多新招式。 让她好好休息吧。 …… 合欢宗依山而建,占地极广,连绵数道山脉,在整个东极洲都是排得上號的魔道大宗。 宗门內部,划分为外门区域、內门区域,以及最核心的核心区域。 白乘霖所居的玉林峰,便位於核心区域。 此行的目的是搜寻拥有特殊词条的弟子,自然要前往弟子聚集最为密集之处。 在合欢宗,此类场所主要有两种。 其一,是任务大殿。 此处供弟子接取、交付宗门任务,以换取修炼资源。 大殿分设內、外门两处。 其二,则是合欢宗特色——合欢堂。 此地共有两种主要功能。 一,是宗门弟子寻找同修对象的场所,可隨机匹配,亦可指定要求,若双方合意,便可径直进入堂內附设的雅阁,进行深入交流。 堪称大型相亲兼实战现场。 二,则是公开售卖鼎炉。 这些鼎炉来源复杂,有弟子自行捕获后转卖的,有长老抓捕的,有宗门外购的,更多则是陨落弟子的洞府被宗门回收后,其鼎炉被拿来此处变卖。 在这里,修士不再被视为同类,仅是明码標价的货物。 白乘霖略一思忖,决定先去內门任务大殿,再转往外门。 至於合欢堂……他並无兴趣。 事实上,他至今从未踏足过那里。 白乘霖走在宗门道路上,沿途遇见的弟子,无论男女,他皆会暗中探查一番。 他也由此发现了系统的另一项便利。 无论对方是谁,相识与否,系统都能反馈出基础信息——姓名、修为,以及是否具备词条。 虽不详细,但也算是个实用的辅助功能。 某些时候,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只不过,这一路走来,白乘霖所见弟子虽眾,却未曾发现一个身负词条者,即便是最低等的白色词条也没有。 这让他心中有些好奇,不禁默问系统: “系统……什么样的人才会拥有词条?需要某种特定条件吗?” 系统很快回应: “並无特定条件。” “天赋、气运、性格、过往、家族……只需某一项能够超出常人,便可激活词条。” “词条,並非系统后天赐予,而是先天命格使然。” 这回答有些出乎白乘霖意料。 词条竟是先天所致,与系统无关? 他不禁追问: “既然是先天,那我们这些宿主的词条,为何需要突破大境界后,才能逐步激活?” “哦,宿主的词条是系统赐予的,属后天范畴。” 白乘霖:“……” 他面无表情地关闭了系统界面。 不多时,白乘霖抵达了內门任务大殿。 此处人影绰绰,较之前密集了许多。 有弟子步履匆匆,似已接取任务急於离去;有弟子三五成群,低声商议著什么。 白乘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周遭弟子的注意。 身为宗门首席,认识他相貌的弟子不在少数。 一时间,问好声此起彼伏: “弟子见过首席师兄。” “弟子见过首席师兄。” …… 隨著这些声音,四周目光几乎瞬间聚焦过来。 眾人行礼后,便是难以抑制的低语议论,內容大多围绕他的容貌。 这类话语白乘霖早已听腻,神色毫无波澜,只是默默逐一扫视,探查著他们的词条。 在他的目光下,弟子们的反应各异。 有的紧张侷促,有的挺胸抬头试图展现最好状態,有的搔首弄姿,有的暗送秋波…… 但无一例外,无一人敢如当初那黄裙女子般,主动出言挑逗。 首席威严,不容侵犯。 这一次,白乘霖倒是发现了几个拥有词条的人。 【口腹之慾】(白色):对美食有超乎寻常的执著,易发现灵食妙用,但也易因贪吃误事。 【粗心大意】(白色):时常忽略细节,容易丟三落四,但关键时刻偶有急智。 【怕鬼】(白色):虽为修士,却天生惧怕鬼魂阴物,面对此类敌人实力发挥不稳。 …… 所见多是此类最低阶的白色词条,对白乘霖而言並无大用。 看来……词条还是挺稀缺的,而高阶的、对自己有益的,更是稀缺中的稀缺。 如此一对比,就更衬托出白清婉的珍贵。 想到这里,白乘霖也不打算逗留,便要转身离开。 恰在此时,一名身著青色长袍的年轻弟子,似乎经过一番挣扎,终於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对著白乘霖恭敬开口道: “白……白师兄,可否借一步说话?弟子有事相商!” 白乘霖扭头看去,认出了此人正是方才探查到的词条拥有者之一。 【姓名:刘三石】 【修为:通脉境五重】 【词条:】 【粗心大意】(白):…… 白乘霖目前对这些词条的作用还是挺好奇的,闻言,便微微頷首: “可。” 刘三石脸上顿时涌现出惊喜之色,显然没料到白乘霖竟会答应得如此乾脆。 他连忙侧身引路,语气带著几分急切与恭敬: “多谢白师兄!白师兄,这边请!” 说著,他便引著白乘霖,走向大殿旁侧一条较为僻静的小路。 第十四章 望舒遗魄 行至小路深处,四下无人。 白乘霖隨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淡薄的灵光一闪而逝。 刘三石见状,再次恭敬地躬身行礼,这才开口道: “白师兄,实不相瞒,弟子冒昧拦路,实有一事相求。” “若是白师兄能够应允……弟子自知修为低微,愿將所得之最大好处奉予白师兄,弟子只求能跟在师兄身后,沾些光,喝口汤,便心满意足。” 他的姿態放得极低,提出的条件听来也颇为合理。 修仙界中,同门师兄弟尚且明算帐,若无过命交情,请人出手,自然要付出代价。 更何况此地是合欢宗,魔门巨擘,利益交换更是赤裸直接,天经地义。 白乘霖身为合欢首席,地位尊崇,实力远超刘三石。 刘三石请他帮忙,莫说是亲自出手,即便只是借他名头一用,他也要將此行最大的收穫让与白乘霖。 否则…… 白乘霖杀个他,可不会费多少力气。 然而,听到这番话,白乘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 原因无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类似的事情,白乘霖经歷得太多了。 总有些弟子,自以为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宝藏,捧著在他们眼中视若性命的资源或珍宝来请他出手。 可那些东西,於他而言,多半是无用的鸡肋,除了能换取些灵石外,对他毫无助益。 久而久之,白乘霖对这类请求早已兴致缺缺。 若非刘三石身负那个【粗心大意】的白色词条,让他存了几分观察之意,他根本懒得理会。 “先说你所求之事吧。” 白乘霖语气淡漠。 刘三石脸上露出一丝挣扎,最终似乎下定了决心,咬牙道: “是,白师兄。” “弟子出身自青石城刘家。刘家並非修仙世家,但在青石城那等偏远之地,也算是一方豪强,说一不二。” “只是城內並非我刘家一家独大,另有一江姓家族,盘踞百年,与我刘家分庭抗礼……” “长话短说。” 白乘霖微微蹙眉,打断道: “我对你家族恩怨,毫无兴趣。” 刘三石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弟子所求,是希望白师兄能出手,將那江家幼女江浸月擒回,炼为鼎炉!” “只要白师兄应允,我刘家愿举族投靠,世代供白师兄驱策,绝无二心!” 他话音未落,白乘霖转身便走。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刘三石愣在当场,完全没料到白乘霖会是这般反应,下意识地急呼出声: “哎……白师兄……” “嗡——!” 一股如山岳般的威压骤然降临,毫无保留地压在刘三石身上。 他只觉得双肩猛地一沉,仿佛真有万丈高山压下,膝盖不受控制地一软,“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冷汗如雨,瞬间浸透了衣襟。 他面色惨白,惊恐万分地抬头,望向那道白衣背影,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恐惧,不知自己究竟哪句话触怒了白乘霖。 白乘霖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眸光却锐利如剑,直刺刘三石心神深处。 “世代驱策?” 白乘霖的声音冰冷,带著一丝嘲讽: “你刘家……一介凡俗家族。到底是世代为我驱策,还是世代受我庇护?”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锥,刺得刘三石灵魂都在战慄: “既想求我为你家族剷除敌手,又不想付出代价,反倒打算將整个家族甩给我?” “刘三石……你当我是那初出茅庐、任你糊弄的蠢货吗?” 刘三石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死亡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 “念在同门之谊,今日饶你不死。” 白乘霖直起身,语气恢復淡漠: “再有下次,整个刘家给你陪葬。” 说罢,他再次欲要离去。 “白师兄!” 生死关头,刘三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猛地以头抢地,嘶声喊道: “弟子知错!弟子確有私心!但……但那江家幼女江浸月,她……她身具特殊体质啊!” “望舒遗魄!是地阶特殊体质——望舒遗魄!” “嗡!” 白乘霖的脚步,骤然停顿。 特殊体质! 修仙界芸芸眾生,总有身怀异稟者。 特殊体质,便是其中相对常见,却又珍贵无比的一种。 纵是最低级的人阶体质,对於修炼合欢功法的人来说,其价值也远超寻常法宝丹药,是真正的可遇不可求的瑰宝! 只因身怀特殊体质者,体內自蕴先天灵韵,以此为鼎炉双修,所得好处难以估量,且源远流长。 而望舒,御月之神。 【望舒遗魄】,御月之体,地阶品质! 据传拥有此体质者,天生聪慧,神魂与月华相通,宛若继承了上古月神的一缕精魄,於梦境中亦可感悟月系功法玄妙,乃是修炼阴属性、月属性功法的绝佳助力。 更关键的是,白乘霖自身所筑就的,正是需要汲取日月精华的【日月灵台】! 这【望舒遗魄】对他而言,绝非寻常鼎炉可比,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机缘! 一丝心动,难以抑制地自白乘霖心底升起。 他没想到,这刘三石所求之事,竟牵扯到如此机缘。 他缓缓转身,走回刘三石面前。 腰间佩剑滑出剑鞘半寸,泛起森冷寒光。 刘三石感受到逼近的剑气与杀意,浑身抖若筛糠,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白乘霖並未挥剑,只是用冰凉的剑尖,轻轻挑起刘三石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你可確定?” 白乘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三石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急声道: “確定!弟子万分確定!就是望舒遗魄!族中耗费巨大代价才探查清楚,绝无虚假!” 白乘霖凝视著他充满恐惧与討好的双眼,片刻后,还剑入鞘。 “三日后,宗门山门外等候。” “若所言属实,我庇护你刘家三十年。” “若敢有半字虚言……我屠你刘家满门,鸡犬不留。” “明白吗?” “明白!明白!多谢白师兄!多谢白师兄!” 刘三石磕头如捣蒜。 “还有何事?” 白乘霖见他似还有话,冷声问道。 刘三石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 “白师兄,那江浸月身边,有一白袍老嫗守护,似是也发现了她的体质异常,欲收其为徒,修为……据族內判断,恐怕也是灵台境……” 白乘霖神色毫无变化。 “无碍。” 他转身,衣袂在风中飘动,清冷的声音隨风传来: “她若阻拦,斩了便是。”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道路尽头。 直到白乘霖的身影消失许久,刘三石才敢从地上爬起来,拍打著膝盖上的尘土。 他脸上惊惧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 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寻常弟子,谁敢轻易接触喜怒无常的首席? 他刘三石原本打算求助的,是宗內某位与家族略有渊源的长老。 但今日偶遇白乘霖,他脑中灵光一闪—— 那些长老个个都是活了数百年的老狐狸,心狠手辣,算计深沉。 若请动他们,恐怕刘家被啃得骨头都不剩,族人亦难逃奴役下场。 而白师兄,年方十九,天资绝顶,一心修行,纵然实力强横,但论及人心算计,又能有多少城府? 比起那些老狐狸,无疑要好应付得多,付出的代价或许也能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內。 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白乘霖不仅答应出手,还答应了,庇护刘家三十年。 “三十年庇护……嘿嘿,好大的手笔。” 刘三石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脸上那抹笑意逐渐扩大,变得诡异而贪婪, “不过……家族是家族,我是我。” “白师兄啊白师兄,你给的好处,可不能让师弟我满意啊……” 一阵夜风吹过,捲起地上几片落叶。 刘三石压抑著的低笑声在风中散开: “那你就別怪师弟我,到时候……捷足先登了!” “哈哈……哈哈哈!” 他自以为身处禁制之內,无人察觉。 却不知,远处,白乘霖並未走远。 他指尖縈绕著一缕清风,风中清晰地传来了刘三石的自语狂笑。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碾碎指尖的清风,仿佛碾死一只聒噪的蚊虫。 他低声自语,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 “煞笔。” “这种行为,和把自己要毁灭世界写到日记里有什么区別?” “不愧是【粗心大意】……” “呵。” 第十五章 反正你也穿不了多久 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被墨蓝吞噬。 此行有了刘三石这个预料之外的插曲,白乘霖便熄了再去外门的心思,径直回到了玉林峰的庭院。 他该继续练剑了。 目前,白乘霖身负两柄灵剑。 一把是悬於腰间的佩剑“松泉”,二阶极品,材质尚可,锋锐坚韧。 此剑並无特殊来歷,仅是他在宗门內兑换的寻常兵刃。 胜在顺手。 另一把,则是已被他炼化为本命灵器的四阶上品——天河剑。 此剑平日里温养於他的灵台之內,以自身灵力淬炼,需用时心念召唤即可,如臂使指。 至於攻伐手段,白乘霖目前共掌握了四种灵技。 皆为残篇。 其中,唯有《苍青剑法》归属剑道。 此法他目前仅得三式,品阶评定为三阶上品。 但白乘霖推测,完整的《苍青剑法》应有七式,其真正品阶,极可能触及五阶门槛,来歷非凡。 此剑法意境高远,取其“苍”天之縹緲,“青”风之无定。 剑路奇诡莫测,於方寸之间演绎风云变幻。 讲究以巧破力,以变制胜。 第一式·流云—— 剑势绵柔,如流云绕山,意在惑敌感知,试探虚实。 第二式·风起萍末—— 於看似毫无徵兆间骤然出剑,剑速极快,如风生於萍末,发於毫巔,专攻对手不易察觉的死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第三式·苍嵐叠嶂—— 剑招层层递进,如风中嵐气,一重接著一重,让威力与速度不断叠加。 算是白乘霖目前所掌握的最强杀招。 回到庭院,白乘霖心念微动,灵台內天河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便要现身於他掌中。 然而,剑未出,人先至。 只听屋內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 紧接著,一道纤细的身影带著些许慌乱,从屋里跑了出来。 是白清婉。 只是此刻,她身上不见了那件华美的冰蓝色流沙裙,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色內衫,下身则是一条朴素的浅蓝色內裙。 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却別有一种楚楚动人的风致。 她一眼便看到了庭院中的白乘霖,眸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脆生生地唤道: “白师兄,你回来了!” 隨即,她秀眉微蹙,脸上浮现出几分委屈与无奈,小声囁嚅道: “我的裙子……被你的那只大黄牛给偷偷嚼著吃了……” 白乘霖闻言,手中的天河剑虚影悄然散去。 他扭头望向角落的牛棚,果然看见石槽边缘,掛著几缕熟悉的蓝色布料碎片。 这只大黄牛是白乘霖从小养大的,也是他与过往凡俗仅剩的联繫。 以往它就表现得颇为奇特。 荤素不忌,衣物布料亦在它的食谱之內。 当时,白乘霖只当它是胃口异於常牛,並未深思。 毕竟,大黄牛身上毫无妖气,分明只是普通家畜。 直至系统激活,他能看见词条,才明悟,这大黄牛竟然拥有【混沌遗脉】,未来若得机缘化为妖兽,前途不可限量。 而促使凡俗牲畜觉醒为妖兽,除却那些可遇不可求的天地造化,最常用的法子,便是长期餵食蕴含灵气的物事。 如灵丹、灵草乃至妖兽血肉。 日积月累,或可助其开闢气海,蜕凡成妖。 这些年来,白乘霖也没少將用不上的低阶丹药、灵材餵给大黄牛,只可惜,它至今仍无半分觉醒的跡象。 只有胃口一如既往的好。 白乘霖抬眼看了看天色。 暮色已浓,月牙初显。 他收回目光,落在白清婉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你就……只带了这一身衣服出来?” 白清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绞著过长的衣袖,声若蚊蚋: “当初莫执事来得急,我……我怕错过了仙缘,就,就没顾上好好收拾行李……” 白乘霖面无表情,略一沉吟,开口道: “今日暂且穿我的衣物,柜中隨意取用。” “明日,我带你去宗门外坊市,添置几件。” 白师兄……要亲自带我去买衣服? 白清婉闻言,心中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欢喜涌起。 她欢喜的並非新衣服,而是这种能与白师兄一同外出、宛若……宛若寻常恋人般的亲密感。 只是,少女的矜持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推拒一下,於是便隨便找了个藉口,声细如丝: “啊……这,这不太好吧……” “而且,白师兄的衣物……我穿起来,定然是不合身的……” 白乘霖目光平静,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无妨。” “反正你也穿不了多久,便要脱下来了。” 白清婉:“……”。 第十六章 第二次副本任务!我拦我自己?! 翌日,晨光熹微。 今天,白清婉难得地起得很早……或者说,她压根一夜未眠。 心里始终惦念著要与白师兄去坊市、购置新衣的事,让她辗转反侧。 因此,当白乘霖终於结束修炼时,她强撑著如同烂泥般软糯的身子,蠕动著攀到白乘霖胸口,迷迷糊糊地询问时辰。 那时,朝阳才刚刚露头。 白清婉生怕自己一个不慎睡过去,误了时辰,硬是凭著一股意念支撑到了天亮。 此刻,她扬起小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睫上还掛著生理性泪珠,但神色间却难掩兴奋。 她俏生生地开口,带著一丝迫不及待: “白师兄,早上好啊!” “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白乘霖瞥了她一眼,又垂眸確认了一下,两人此刻仍处同一个被窝的事实。 那她这声“早上好”是招呼给谁听的? 白乘霖心下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明白,少女这是心心念念著出门,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原本打算说练完剑便出发,可话到嘴边,看著她这殷切又迷糊的模样,一丝戏謔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道: “不急……今日,我兴致颇佳。” “再修炼两轮再说。” 说著,手臂便揽上了白清婉的腰肢。 入手处肌肤滑腻,温软如玉。 白清婉见状,非但没抗拒,反而颇为顺从地偎进他怀里,只是小声嘟囔著商量: “那……那好吧……” “不过,白师兄……你……你可不可以快一点?我……我好睏……” “我怕……我会忍不住……睡著的……”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话,她又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泪花。 说实话。 此情此景下,白清婉这句“会忍不住睡著的”,对於任何一位男性而言,都近乎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堪称奇耻大辱。 白乘霖额角也不由得垂下几道黑线。 但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少女那强撑著眼皮的模样,便知道她並非有意,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於是,白乘霖那点戏弄的心思也散了,正准备开口说话,却在此刻,脑海中骤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半小时后,第二次副本任务將全面开启。” “注意:本次副本任务所有宿主强制参加,无一例外。” “祝,各位宿主,仙运昌隆。” 白乘霖眉头微蹙。 怎么又开启了? 距离上一次才过去多久? 而且……为何还是强制参加? 白乘霖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很快,脑海里得到了系统的回覆: “所有宿主前三次任务均是强制参加,每一次任务完成后会间隔三天开启。” “经检测,目前部分宿主仍处第一次任务之中,但也有大部分宿主结束了第一次任务,或是完成、或是死亡。” “所以,將对此类宿主,开启第二次任务副本。” 听到这个解释,白乘霖还算能够理解,但同时也感到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系统的前三次任务副本竟全是强制性的。 他记得清楚……每一位宿主在副本中,只有三条命。 第三次死亡,便是真正的魂飞魄散。 这意味著,这头三次任务,很可能就会筛掉大量宿主,让他们再无復活的可能。 不过……这也合理。 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步步杀机。 適应不了规则,实力不济者,自然会被无情淘汰。 对此,白乘霖心中虽略有波澜,却也仅此而已。 这个道理,他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领悟。 …… 白乘霖的目光,落回怀中一脸疲態,却仍努力瞪大双眼,满是期待望著他的白清婉身上。 略一思忖,他轻声开口,语气放缓了些: “我需要暂时闭关,时间不定。这样吧……等我闭关结束后,再带你去坊市,如何?” 闻言,白清婉瞬间瞪大了双眼,表情懵懂,似乎没能立刻消化这个消息。 紧接著,她那小巧的嘴巴就不自觉地撅了起来,翘得老高,几乎能掛上个油瓶。 她熬了整整一夜,眼巴巴盼著的,不就是能和白师兄一同去坊市吗? 眼看天色已亮,期盼已久的出行近在眼前,白师兄却告诉她要去闭关? 这……这不是纯纯逗她玩吗! 一股巨大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白清婉眼圈一红,眼看小珍珠就要掉下来。 但她终究还是吸了吸鼻子,强行忍住了鼻间的酸楚,低下头,声音带著细微的哽咽,却努力表现得懂事: “嗯……修……修炼重要,白师兄,那……那你闭关吧……” “没,没关係的……我,我再等你几天好了……” 说完,不等白乘霖有何反应,她紧绷的精神一松,那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直接闭合。 隨后,脑袋一歪,便沉沉睡去,发出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她就已经进入了梦乡。 白乘霖看著这一幕,觉得有些好笑…… 可同时,心底深处,竟莫名地滋生出一丝…… 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种感觉来得突兀而莫名。 连白乘霖自己都说不清,这股满足感究竟源於何处。 白乘霖轻轻起身,穿戴好衣物。 他站在床边顿了顿,隨即,俯身为白清婉掖好被角,这才转身,踏出房门,来到庭院之中。 他该练剑了。 ……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开始分配副本世界……” “叮——” “宿主已分配至世界——玄阳域,东极洲,青石城。” “主线任务——合欢宗首席白乘霖,欲要將江家幼女江浸月炼为鼎炉。 想法取得江家信任,保护江浸月七天內存活,且不被任何人伤害、掳走。” “任务奖励:隨机三阶功法一份,隨机三阶灵技一份,幸运大转盘抽奖机会两次。” “本次任务参与人数:五人。” “新人扶持:进入副本后,可暂时获得灵台境一重修为。” “请宿主做好准备,十分钟后,开始传送。” …… 白乘霖看著眼前浮现的系统面板,心情一时间复杂难言。 妈的,又来? 上一个任务是“我偷我自己”。 这一次,直接成了“我拦我自己”? 白乘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自己幸运还是不幸。 他只觉得,精彩,实在是太踏马的精彩了。 不愧是【精彩人生】。 他此刻也想明白了,自己能分配到这种任务,还真不一定是系统黑幕。 反而极大概率,与自己这个彩色词条——【精彩人生】,脱不了干係。 这词条的具体效果难以捉摸,但看来就是铁了心要让他的人生充满“惊喜”。 怎么戏剧性怎么来唄? 白乘霖揉了揉眉心,隨即想到一个问题,开口问道: “系统……【精彩人生】这个词条,別的宿主也会获得吗?” 很快,脑海里传来了系统的回覆: “彩色词条皆具备唯一性,除非当前持有宿主死亡,否则其他宿主无获得途径。” 合著……这坑爹词条就逮著他一个人可劲儿嚯嚯是吧? 白乘霖心下更无语了。 不过,身为合欢首席,白乘霖的心性自然远超常人。 他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態,恢復了平静,开始分析起接下来的任务。 这次任务对於他而言,难度显然远超上一次。 倒不是说任务本身有多复杂……恰恰相反,毕竟这次任务最大的“反派”就是他自己,对他又有何难? 真正的威胁,反而是此次一同参与任务的其他四位宿主。 他们都会暂时获得灵台境一重的修为,而这些人对於白乘霖而言,可不一定是並肩作战的队友,反而是不確定的危险因素。 毕竟,他身负【小白脸】这个词条,天生容易引来男性修士的敌视。 因此,趁著还有十分钟的准备时间,白乘霖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筹划一番,做些准备。 …… 十分钟的倒计时转瞬即逝。 白乘霖脑海中准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 “宿主获得扶持奖励——修为临时提升至灵台境一重。” “叮——” “检测到宿主已有灵台境一重修为,將为您更换扶持奖励。” 哦? 这扶持奖励还能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倒是挺人性化。 白乘霖眸光微亮,感觉这系统总算当了回人。 “叮——” “奖励更换为:三张三阶隱匿符。使用后可隱匿身形与气息,躲避灵台境修士感知,持续时间:三十分钟。” “叮——” “开始传送。” 第十七章 风起剑落 青石城外,一条荒僻的小路上。 四周寂静,唯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空气中骤然泛起涟漪,五道白光闪过,隨即,五道人影凭空出现,落在了地面上。 …… 白乘霖双眸睁开,眼底一片清明。 他第一时间將神识蔓延开来,笼罩方圆数十丈,確认暂无危险后,才抬起眼眸,打量起身旁一同出现的四人。 这四人两男两女,看起来年纪都不大,身上穿著的却是与修真界格格不入的现代服饰。 其中一名穿著白色衬衫的年轻男子,正难以自抑地张开双臂,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放声大笑: “哈哈哈……灵台境!这就是灵台境的力量吗?能够凌空飞行,释放神识,感知万物!” “这要放在以前的蓝星,那就是妥妥的陆地神仙了啊!” “没想到啊,我李卓也能过一把当仙人的癮……奶奶的,要是再给我配个系统,让我穿越回之前的世界该多好?” “我非要体验一把祖国人的感觉,看谁不爽就直接……” 这时,李卓似乎才注意到周围还有同伴存在,话语戛然而止。 他目光扫视一圈,在白乘霖那张过於出尘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嫉妒与排斥,隨即才故作豪爽地大笑著开口: “各位……那个词叫啥来著……啊对,道友!” “哈哈,各位道友,咱们现在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李卓,你们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闻言,李卓身旁,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男子,接著开口道: “大家好,我叫位邵,位置的位,邵是……嗯,你们平常也直接称呼我名字就行。” 接著,便是那两名女子。 一个留著红色长髮,面容姣好,身段曼妙,自出现开始,她的眼神便频频落在白乘霖身上。 此刻,她唇角微勾,落落大方地道: “我叫赵莞莞。” 另一个则是扎著一个马尾,穿著运动装的女子,言简意賅地跟著道: “李乔。” 最后,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都聚焦在了白乘霖身上。 白乘霖此刻在思索著一个问题。 要不要和上一个任务一样,直接出手,將这四人就地格杀。 好处显而易见。 如此一来,接下来的任务中,將会彻底排除这些最大的变数。 毕竟,万一他们机缘巧合下,认出了自己就是“白乘霖”,或者对自己生出什么別样的心思……这些都难以预料,徒增风险。 况且,此刻他们刚刚获得灵台境的修为,空有一身法力,却根本来不及適应。 此刻正是最脆弱、最容易击杀的时刻。 击杀他们后,白乘霖说不定只需静待七天,便能轻鬆获得任务奖励。 而坏处吗…… 並无坏处。 唯有好处。 白乘霖心中默然。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白乘霖杀心已定。 此刻,李卓见白乘霖半天不说话,眉头已经蹙起,心中暗骂白乘霖是个装逼货。 再加上,他本就因【小白脸】对白乘霖有种莫名的敌意,此刻刚要出言嘲讽—— 却见,白乘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天河。” 下一刻—— 虚空微颤,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白乘霖手中。 剑身修长,通体如梦似幻,细看之下,仿佛有星辰点缀其间。 虽然,这四人都是冒牌灵台,但毕竟是灵台。 竟然决定要杀,那狮子搏兔亦出全力,白乘霖不会对他们生出半分大意。 因此,抬手便是唤出四阶上品天河剑。 李卓四人皆是一愣,脸上还带著自我介绍后的鬆弛与茫然,完全没能理解白乘霖想做什么。 然而,白乘霖没有任何废话,已然挥动了手中天河剑。 “第一式·流云。” 他轻声低语,手中天河剑隨之而动。 剑势乍起,剑光如云似雾,瞬间將距离他最近的李卓笼罩其中。 李卓只觉得眼前一花,漫天皆是如流云般无法捉摸的剑光。 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只感到喉间一凉,一股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他下意识地低头,只见剑尖不知何时,已点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剑气轻吐,瞬间绞碎了他的生机。 “你……?!” 李卓瞪大了双眼,脸上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同伴,为何会对自己下杀手。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 “啊——!” 直到李卓倒地,其余三人才猛地反应过来,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们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杀戮。 “这傢伙可能是个神经病!” 位邵反应最快,脸色煞白,高声道: “快跑!!” 话音落下,求生的本能驱使著三人转身就逃! 他们虽然拥有灵台境的灵力,但根本不懂凌空飞行,只能拼命地將灵力灌注到双腿,像无头苍蝇般朝著三个方向狂奔。 速度倒也比寻常快上数倍。 见状,白乘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手腕一转,天河剑剑势隨之一变。 “第二式·风起萍末。” 声落,剑出。 这一次,剑光不再柔和,而是变得无形无跡,仿佛化作了天地间一缕清风。 起於青萍之末,发於毫巔之间。 剑速快到了极致,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只见两道淡青色剑气后发先至,瞬间追上了正在狂奔的赵莞莞和李乔。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响几乎被风声掩盖。 两位女子奔跑的身影骤然僵住,她们的背心各绽放出一朵淒艷的血花。 剑气瞬间摧毁了她们的內腑,摧毁了她们的生机。 她们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带著满脸的茫然与恐惧,扑倒在地,香消玉殞。 而跑在稍前方的位邵,似乎感应到了身后同伴的死亡,他身上一块古朴玉佩骤然爆发出强烈光芒,將他护在其中。 几乎是同时,一缕剑气悄然而至,击打在光罩之上。 “咔嚓!” 光罩剧烈闪烁,发出一声哀鸣,瞬间布满了裂纹,隨即轰然破碎。 但那道剑气也被抵消了大半威力,残余的劲气撞在位邵后心。 “噗——!” 位邵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虽身负重伤,內臟移位,但凭藉那件护身宝物的抵挡,竟侥倖未死。 白乘霖眉头微挑,倒是有些意外。 但他並未再动用第三式,因为距离稍远。 他单手抬起,结出一个法印,面无表情地再次开口: “青莲决。” “青莲化剑!” 青莲决,是白乘霖掌握的四种灵技之一,完整的共有三式,其品阶也应是五阶左右。 不过目前,白乘霖只掌握了第一式——青莲化剑,威力相当於三阶上品灵技。 隨著白乘霖话音落下,其身后灵力迅速匯聚,一朵青色莲花骤然绽放。 下一刻,整朵青莲猛地解体,化作数十柄青色小剑,每一柄都蕴含著锐利无匹的剑气。 “去。” 白乘霖指尖轻点。 “咻咻咻——!” 数十柄青色小剑发出破空之声,瞬间划破长空,朝著位邵攒射而去! 位邵感受到致命的危机,眼中露出绝望之色。 “不——!!” 噗噗噗噗……! 密集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数十柄青莲小剑瞬间將他的身体洞穿成了筛子,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他 的身体倒下,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白乘霖缓缓收功,手中天河剑也化作流光回归灵台。 就在这时—— 一股强横的威压陡然自青石城方向传来,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 白乘霖眼神一凝,抬头望去。 只见天边,一道白色身影正急速放大,速度快若流星。 几乎是眨眼之间,那道身影便已凌空而立,出现在了白乘霖眼前。 来人是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嫗,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隼。 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也是灵台境! 第十八章 方正不阿,清白如玉 隨著白髮老嫗现身,白乘霖第一时间便通过系统探查了她的信息。 【姓名:乌虹】 【修为:灵台境三重】 【词条:】 【怕冷】(白):气血衰败,比常人更畏寒。 【爱面子】(绿):重视顏面与声誉,有时会为了面子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白乘霖心中瞭然。 此人定然就是刘三石口中,守护在江浸月身边的那位白髮老嫗了。 乌虹……这个名字对白乘霖而言十分陌生。 若她是某个大宗门出身的灵台境修士,白乘霖不可能毫无印象。 如此推断……此人只有可能是一名散修了。 灵台境的散修,在修仙界中,虽算得上稀少,但也不是太过罕见。 只是,这类修士往往有一个共通点。 行事多以自身利益为准。 在某些时候,其手段之酷烈、心性之凉薄,比魔道修士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白乘霖心念电转之际,那乌虹已经扫视了一圈四周。 被白乘霖击杀的四名宿主,其尸体第一时间便被系统抹除,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些狼藉痕跡。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乌虹的视线最终落在白乘霖身上。 按理说,以她这般年纪和阅歷,早已过了会被皮相所惑的阶段,更不会因一个人的外貌而影响判断。 但……不知为何,在看到白乘霖的第一眼,她心底就莫名地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好感。 加之白乘霖如此年轻,却已是灵台境修为,这份天资,显然是某个大宗门的天之骄子。 再配合上他那出尘的气质,一袭胜雪白衣,更让乌虹认定,眼前这年轻人,是来自正道名门的俊杰。 种种因素叠加。 纵然乌虹面上依旧维持著严肃,但开口说话的声音,却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这位小友……此地刚刚发生了何事?” “老身感应到强烈的灵力波动,可是小友遭遇了魔道宵小,在此交手?” 这句话,让白乘霖瞬间捕捉到了两个关键信息。 第一,乌虹没有认出他合欢宗首席的身份; 第二,乌虹將他误认为是正道弟子了。 想来也有些讽刺。 仅凭外貌气质,他这合欢首席,竟被当成了正道俊杰…… 这个误会,让白乘霖立刻改变了直接动手的打算。 既然对方没有识破自己,又有【小白脸】词条带来的好感加成,自己何不顺水推舟,暂且扮演这正道弟子? 至於这期间乌虹是否会识破自己的身份,白乘霖並不担心。 乌虹和之前那些宿主,有著本质上的区別。 她只有一条命。 她若识破,杀了便是。 但那些宿主若是识破,即便被杀,也会在蓝星復活,万一將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 很难想像,会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说不定,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也会隨之暴露。 到那时,乐子就大了。 心念既定,白乘霖当即对著乌虹拱手,行了一个晚辈礼,脸上带著温润笑意,声音清朗地解释道: “见过前辈。实不相瞒……小子方才路过此地,偶见一阵清风吹过,心有所感,便试演了两招剑法,未曾想竟闹出这般动静……” “若是惊扰了前辈清修,实在是晚辈之过,还望前辈海涵,勿要怪罪。” 白乘霖这番应对不卑不亢,礼节周全,更坐实了乌虹心中“正道天骄”的猜测,让她对白乘霖的好感不由又增几分。 於是,乌虹点了点头,面上疑色尽去,甚至浮现出一抹堪称慈和的笑容: “原来如此……小友年纪轻轻,便已臻至灵台境界,更是悟性惊人,能从一阵清风中领悟剑法玄妙……” “相必假以时日,小友之名定然能响彻东极洲,乃至叩问那仙门大道。” 白乘霖微微躬身,再次拱手一礼,姿態谦逊: “前辈您过誉了,晚辈愧不敢当。” 隨后,他话锋不著痕跡地一转,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晚辈看前辈对这附近颇为熟悉,莫非……前辈近来,是在那青石城久居?” 乌虹见这顺眼的晚辈问起,也不隱瞒,頷首道: “不错。老身乃一介散修,云游至此,偶然发现一颇具眼缘的小辈,起了爱才之心,欲收其为徒,故而在这青石城暂居了些时日。” 听到这话,白乘霖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异与敬佩: “前辈气质超然,修为精深,晚辈还以为是哪位高人下山游歷,没想到,竟是凭藉自身苦修至此的散修前辈?” “当真是晚辈眼拙了!” “也不知是哪家弟子,能有如此福气,得蒙前辈青眼,收为门下!当真是三世修来的仙缘啊!” 这番话,可谓是精准无比地搔到了乌虹的痒处。 她此生最重顏面与声誉,白乘霖这番言辞,简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更加灿烂,皱纹都舒展开来,如同盛开的秋菊。 看著白乘霖是越看越觉得顺眼。 她正想谦虚两句,却听白乘霖又適时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诚恳与期待: “前辈……实不相瞒,晚辈此次下山游歷,尚未確定去向……今日能在此偶遇前辈,实在觉得缘分不浅。” “不知晚辈可否有幸,能隨前辈一同前往青石城待上几日?只待晚辈见识一番此地的风土人情,便会自行离去……” “前辈意下如何?” 若是放在平时,有灵台修士提出这等要求,乌虹定然会心生警惕。 但此刻,她对白乘霖的印象极佳,几乎没怎么犹豫,便頷首应允: “自然可以。青石城虽是小地方,但也別有一番趣味,小友既然有意,同去便是。” 说完,她像是才想起什么,笑著问道: “瞧我,聊了许久,还不知小友高姓大名?” 白乘霖面色平静如水,从容应道: “晚辈姓白,单名一个方字。” “白方?” 乌虹轻声重复了一遍,点头赞道, “嗯……方正不阿,清白如玉,倒是个好名字,与你很是相配。” 白乘霖微微低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语气依旧谦和: “得前辈钟意……晚辈,深感荣幸。” 第十九章 她这人,最好面儿 白乘霖跟隨著乌虹,两人凌空飞行,不消片刻便抵达了青石城。 青石城只是一座偏隅小城,规模有限,仅能容纳数万人口。 城內大多数是凡人,修仙者的气息寥寥无几。 二人径直飞入城內,最终落入一处占地颇广的宅院之中。 亭台楼阁,花园水榭,虽无修仙界洞府的灵气氤氳,但在凡俗界,已算得上是豪门府邸。 脚踩实地后,乌虹主动向白乘霖介绍道: “此处,是这青石城內,两大家族之一的江家。老身欲收之徒,便是这江家幼女。” “白小友这几日便暂居江家即可,稍后老身去与江家主知会一声,想来他也不敢怠慢。” 白乘霖闻言,再次拱手,礼数周全: “如此,便叨扰前辈了。” 隨即,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轻声问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前辈……以您灵台境的修为,愿意屈尊收徒,对这江家而言应是天大的幸事。” “只是……看前辈似乎在此已居住一段时日,却仍未收徒入门……莫非其中,还有什么变故不成?” 说著,白乘霖略微停顿,注意到乌虹的面色瞬间阴沉了几分。 乌虹沉默了片刻,眉宇间的阴鬱之色更浓,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 “小友有所不知……这江家,倒並非是凡俗之家。其初代先祖,据说曾是云霄宗的外门弟子,因此家族中传承了些许仙门见闻,心气也高了些。” “云霄宗?” 白乘霖適时地表现出了一丝瞭然与重视。 云霄宗,乃是东极洲名声赫赫的正道魁首之一,实力与合欢宗相比亦不遑多让,同属一流宗门之列。 “正是。” 乌虹冷哼一声: “云霄宗三年一度的开山收徒大典在即,江家便存了心思,想先让那丫头去碰碰运气,试一试云霄宗的仙缘。” “若是成了,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成……再退而求其次,转投老身门下。” 白乘霖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这等选择,对於稍有见识的凡人家族而言,倒也正常。 云霄宗的名头,確实比一个灵台境散修有吸引力得多。 不过…… 白乘霖可不觉得这乌虹会任由事情如此发展。 她定然会暗中想办法,阻止江浸月前往收徒大典的。 白乘霖本打算顺势提出,见一见那位江家幼女,但念头一转,又压下了这个想法。 原因也很简单。 江浸月身怀【望舒遗魄】,乌虹定然早已察觉,並视若禁臠。 岂会轻易让一个外人接触? 万一自己流露出半分兴趣,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不过,事情的发展却出乎白乘霖的预料。 只见乌虹似乎不愿再多谈这件令她面上无光的事,转而道: “哎,不说这些。白小友既然来到江家,於情於理,老身都该让我那未来的弟子出来,与小友见上一面,免得失了礼数。” “小友稍候片刻……” 说罢,她嘴唇微动,显然是在向府中某人传音。 白乘霖心中顿生诧异。 这乌虹,竟如此大方? 这与他对散修多疑秉性的认知颇有出入。 难道,是因为【小白脸】词条加上自己完美的“正道”偽装,让她真的放下了戒心? 心中虽疑,白乘霖面上却不露分毫,点头应道: “那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自迴廊传来。 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步入庭院。 来人穿著一身浅粉色流沙长裙,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摇曳。 秀髮如云,被精心梳理盘在脑后。 身材玲瓏有致,脖颈修长,仪態端庄,仅仅看这背影与行走间的风姿,確有一种出尘脱俗的仙子韵味,令人不禁期待其正面容顏。 然而,当看到这女子容貌时,即便是以白乘霖的定力,眼底也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那是一张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 脸型异常臃肿,布满了大片大片的褐色疤痕,凹凸不平,如同被烈火灼烧后又粗糙癒合。 额头突出,几乎占去面部的三分之一。一双眼睛大小严重不对称,嵌在脸上只显得怪异。嘴唇是明显的地包天,下唇突出,几乎要將上唇完全盖住。 整张脸上,唯一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或许只有那个不高不塌的鼻子。 这副容貌,已经完全超出了丑陋的范畴,近乎是一种对面容的扭曲。 白乘霖並非没有见过丑陋之人,但丑到这般惊世骇俗、突破想像极限的,他確是生平首见。 他几乎要怀疑此人是否真是江浸月。 这样一个诗意名字的主人,怎会……是这般模样? 就在白乘霖暗自诧异,几乎要立刻动用系统探查时,乌虹的声音適时响起: “白小友,这位便是老身方才提及的江家幼女,江浸月。” 她转向那女子,语气放缓了些: “浸月,这位是白方白小友,虽年纪轻轻,却已是与老身同境的灵台修士,你切不可怠慢。” 闻言,江浸月微微頷首,竟无半分侷促或自卑。 她落落大方地向前半步,对著白乘霖行了一个万福礼,姿態优雅,声音清冷平静,如同山间冷泉: “浸月,见过白仙长。” 其姿態之从容,气质之淡定,与那张面容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仿佛那丑陋皮囊之下,居住著一个超然物外的灵魂。 白乘霖心中疑竇更深。 他一面简单回礼,一面毫不犹豫地唤出了系统界面。 【姓名:江浸月】 【修为:开窍境三重】 【词条:】 【望舒遗魄】:地阶特殊体质。 【冰肌玉骨】(紫):肉身纯净,不易被心魔所扰,修炼冰系、月华系功法有加成,但畏惧阳炎。 【镜花水月】(紫):可製造以假乱真的幻象,甚至短暂欺骗天道规则,但维持幻象消耗的是寿元。 【广寒仙姿】(橙):吸收月华修炼速度倍增,且气质清冷,令人不敢褻瀆,但会逐渐失去对“温暖”的感受。 白乘霖有些意外,没想到系统还会显示特殊体质。 不过也因此,他可以百分百確认,此人正是江浸月,拥有地阶特殊体质。 两紫一橙,三个词语,虽然不如白清婉,但依旧极为不凡。 更关键的是,【冰肌玉骨】与【广寒仙姿】,皆是与容顏气质相关的词条。 拥有这等词条,纵使不是倾国倾城,也绝无可能是眼前这副骇人模样! 那么答案呼之欲出——【镜花水月】! “可製造以假乱真的幻象,甚至短暂欺骗天道规则”! 白乘霖心中豁然开朗。 怪不得,自己与乌虹两位灵台,都未能看破她面容的异常。 也怪不得,乌虹如此放心地让自己见她—— 任谁见这张脸,恐怕都会被震惊占据,哪里还会有心思去探究对方? 果然,乌虹见白乘霖一时沉默,以为他是被江浸月的容貌所慑,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虚偽的笑意,解释道: “白小友,莫要惊怪。实不相瞒,老身当初之所以动了收徒之念,除了见她有些许灵根,也是因这副容貌……心生几分惻隱。” “想著她生於凡俗,以此容貌,日后不知要遭受多少白眼与艰辛。若她能踏入仙途,凭修为自立,或可少受些俗扰。” “哎,老身这点私心,倒让小友见笑了。” 惻隱之心? 白乘霖心中冷笑。 真有惻隱之心,天下悽惨之人何其多,怎不见你去怜悯? 偏偏怜悯一个衣食无忧、身处豪门的丑女? 无非是发现了【望舒遗魄】这等体质,才编出这套说辞,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不过,白乘霖自然不会点破。 他反而顺势而为,脸上露出感佩之色,讚嘆道: “前辈此举,才是真正的大仁大义!前辈虽为散修,但这份胸怀,实在令我辈汗顏。” “晚辈受教了,日后当以前辈为楷模!” 这番话果然搔到了乌虹最大的痒处。 她之所以叫江浸月过来,不就是为了听到这句夸讚吗? 她这人,最好面子。 她那老脸上绽开更盛的笑容,眼中满是受用之色,连连摆手,嘴上却道: “哪里哪里,小友过誉了,不过是隨心而行罢了。” 就在这时,白乘霖心思急转,意识到眼前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江浸月拥有特殊体质,所以肯定要留在身边隨时修炼,如此,签订因果契就是必然选择。 可签订因果契,需要实现她的愿望……若此时能施以恩惠,提升好感,对未来实现其愿望,大有裨益。 机不可失。 打定主意,白乘霖脸上的神色转为认真与关切,他看著江浸月,接著乌虹的话头说道: “说来惭愧,晚辈虽难及前辈,但行走在外,师长也曾赐下些调理身体、滋养顏容的丹药灵膏。” “若是江小姐不介意,白某可为江小姐诊疗一番。或许可有些许改善。” 他这话说得诚恳,目光清澈,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心怀善意的正道修士。 此言一出,院中另外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一直平静的江浸月,眼睛里闪过一抹错愕。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有人关心这副容貌下的自己。 而乌虹的反应则复杂得多。 她先是一愣,隨即眼底深处迅速闪过一丝警惕与懊恼。 万一让白乘霖近距离探查,识破了江浸月的特殊体质,那麻烦就大了! 她有心开口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又噎住了。 自己刚才还大义凛然地宣称,是因惻隱之心才收徒,此刻若拒绝对方好心提出的诊疗,岂不是自打嘴巴? 这种打脸行为,她更不愿意。 一时间,她面色变幻,进退维谷。 白乘霖將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不再给乌虹纠结的时间,目光直接转向江浸月: “前辈並未反对。那么江小姐,不知可否寻一间静室?” “请放心,白某定当竭尽全力,为你改善容顏。” 江浸月微微抬眸,片刻的沉默后,她再次一礼,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 “如此……便有劳白仙长了。” “请隨浸月来。” 第二十章 傻白甜 江浸月引领著白乘霖,穿过迴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厢房。 推门而入,室內陈设简洁,一桌数椅,一张臥榻,几缕檀香余韵未散,是个適合诊疗的清静所在。 待江浸月反身將房门掩上,白乘霖便抬手,指尖灵光微闪,一道禁制瞬间布下。 即便是乌虹,除非强行破禁,否则也休想探知內里分毫。 他並不担心此举会引起乌虹的怀疑。 若是对方问起,大可以“治疗需绝对安静”或是“丹方秘法,不便外传”等藉口搪塞过去。 合情合理。 江浸月静静看著白乘霖布下禁制,神色依旧平淡,並未露出任何惊慌。 对她而言,以自己此刻的尊容,与一位年轻男子共处一室,需要担忧的绝非自己,反而是这位看起来纤尘不染的白仙长。 两人的容貌对比,堪称云泥之別。 足以打消任何与曖昧相关的联想。 白乘霖布好禁制,转身看向江浸月,伸手指向房中的椅子: “江小姐,坐。待白某为你细细探查一番……面容,再思量合適的丹药。” 白乘霖这番话不过是走个过场。 既然已知晓江浸月的容貌是【镜花水月】所致,所谓的诊疗自然只是个接近的藉口。 他打算隨便看看,然后拿出些无关痛痒的丹药应付了事。 他的目的,不是治疗,而是藉此提升好感。 江浸月依言在椅子上坐下。 白乘霖到她面前,微微俯身,有模有样地开始端详起她的脸来。 说实话,这些年来,身为合欢首席,白乘霖见过的绝色佳人不知凡几。 无论是宗门內精修媚术的同门,还是外界各具风情的女修,早已让他对美色拥有了极强的免疫力。 寻常姿色很难引动他的心绪。 但是! 丑到这种程度的,他还真是生平仅见。 那高高突起、几乎畸形的额头,仿佛承载了过多不属於凡俗的智慧; 那双大小严重失调的眼睛,左眼细长似含冷锋,右眼浑圆略带懵懂; 还有那倔强地包住上唇、颇具个性的地包天…… 白乘霖起初只是敷衍地看,但看著看著,不知为何,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慢慢滋生。 他竟觉得……这张突破想像极限的脸,看久了,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甚至,在那极度不协调的五官组合中,隱隱透出一种……別具一格的和谐感? ……甚至,隱隱有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可爱? 这念头钻入脑海,白乘霖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惊醒过来。 臥槽! 我踏马审美变態吧?! 他在心中狠狠骂了自己两句,连忙移开目光,强行压下那股荒诞的感觉。 仿佛为了掩饰尷尬般,轻咳一声,开口道: “啊……江小姐,白某已经大致看过了。此等容貌,成因复杂,非朝夕可改。” “不过,我这里倒有些温养经脉的灵丹,你先服用试试,或能有用。” 说著,白乘霖便从储物戒中,隨手取出两瓶二阶“养气丹”,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江浸月见状,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里,再次掠过一丝诧异。 她原以为,这位白仙长不过是如同乌虹一般,为了维持“正道修士”仁善的形象,才隨口说出要为她诊治的话。 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拿出了丹药。 在她看来,这行为透著一股近乎天真的愚蠢。 年纪轻轻便是灵台境,出身名门正派,容貌气度举世罕见。 这样一位本该眼高於顶的天之骄子,竟然会为了她这么一个丑女费心治疗,还真的掏出灵药…… 这不是蠢是什么? 简直像是话本里走出来的傻白甜。 说不定还是个滥施善心的圣母。 即便修为再高,天赋再好,拥有这般心性,在这险恶的修仙界,迟早也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不对。 江浸月转念一想,以他这般出色的皮囊,或许皮骨能剩下? 说不定,会被抓去炼成专供享乐的鼎炉? 不过,这些都与她江浸月无关。 她心中所求,唯有自身修为的精进与大道长生。 因此,江浸月伸出手,接过那两瓶丹药,语气平淡地道了声: “多谢白仙长。” 隨后便不再多言。 白乘霖见她这模样,也不知道好感度提升了没。 他又没有好感度系统。 白乘霖有意再说些什么来拉近关係,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从来,都是只有女子討好他的份,他可从未主动討过女子的欢心。 ……除了白清婉。 一时间,室內的气氛陷入了沉默。 白乘霖觉得有些无趣,便起身道: “如此,那白某就不打扰江小姐了。” 说著,他转身便欲离开。 “等等……白仙长。”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江浸月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白乘霖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回头。 只见江浸月依然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虽然,江浸月觉得这位白仙长有些蠢,是个傻白甜,但不可否认,他也是难得一个,让她除了自身修为之外,生出了一丝兴趣的人。 这兴趣虽然淡薄,却也真实存在。 “白仙长……” 江浸月顿了顿,轻声问道: “你这是,第一次下山歷练?” 白乘霖虽不明其意,但还是点了点头,维持著人设: “正是。” 江浸月闻言,也轻轻頷首,仿佛印证了心中的某个猜测。 她看著白乘霖,隨后再次开口: “白仙长……这红尘俗世,人心纷扰,与山中清修、参悟大道截然不同。很多事情,並非付出了,就一定有回报。” “比如……善意。” “所以,浸月冒昧,还望仙长在此番歷练之中,切勿轻易信人。遇事须三思,行事须谨慎,多留几分心眼,总是好的。” 说完,江浸月站起身,对著白乘霖行了一礼,补充道: “浸月僭越,言尽於此。若有冒犯,还望仙长勿怪。” 白乘霖的表情顿时精彩无比。 精彩,真是太踏马精彩了…… 他,堂堂合欢宗首席,手下亡魂不知多少的魔道天骄! 今天! 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用这种语重心长的口气教育,勿要轻易行善?! 白乘霖实在控制不住,表情好像便秘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说实话。 他这会突然很好奇,也不知道自己马甲掉了的时候,江浸月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那画面,想必比自己此刻的表情,要精彩一万倍吧?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让白乘霖有种立刻掀开马甲的衝动。 但理智终究占了上风。 白乘霖深吸一口气,强行管理好表情,看向江浸月,语气诚恳: “江小姐金玉良言,白某……受教了。多谢提醒。” 说完,他再也待不下去,挥手撤去禁制,推门而出。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的。 江浸月望著白乘霖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她感觉……这位白仙长方才的反应,似乎更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 隨即,她轻轻摇了摇头,眉头舒展。 该说的,她已经说了。 至於这位白仙长能否听进去,日后是福是祸,那便是他自己的命数了。 与她无关。 …… 白乘霖快步走出静室,来到庭院,第一眼便看到了负手而立的乌虹。 乌虹的目光锐利,在他身上扫视,开口询问,语气中听不出关心,反而带著浓浓的试探: “白小友,如何?浸月那丫头的容貌……你可有诊治方法?” 白乘霖很清楚,乌虹问诊是假,试探自己是否察觉了江浸月的特殊体质才是真。 於是,他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惋惜,嘆了口气道: “晚辈才疏学浅,让前辈失望了。江小姐的容貌,似是先天有异,根基如此,非寻常丹药所能扭转。” “晚辈……实在是无能为力。” 他这番说辞合情合理,表情到位。 乌虹紧紧盯著他的眼睛,见不似作偽,心中那份警惕才稍稍鬆懈。 她点了点头,也装模作样地嘆息一声: “哎……或许真是这孩子的命数吧,怪不得小友。” 隨即,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小友,天色也不早了。你隨我来,老身带你去住处安顿,顺便也让江家家主见你一面,免得府中下人不知,闹出什么误会。” 她显然是不打算再让白乘霖接触江浸月了。 白乘霖对此心领神会,也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从善如流: “有劳前辈费心安排。” 正如乌虹所说。 天色,確实不早了。 他也该练剑了。 第二十一章 该死的小白脸 时光荏苒,转眼三天已过。 这三天,白乘霖维持著人设,每天除了固定的练剑外,就是在青石城內閒庭信步。 从熙攘的市集到安静的茶楼,从古老的石桥到寻常的巷陌,偶尔还会与一些老人攀谈几句,儼然一副初入红尘、体验世情的做派。 到了夜晚,他便回到江家客院,静坐修炼。 只不过,《天地阴阳功》讲究阴阳交匯,最佳的修炼途径终究是双修互补。 白乘霖即便是与白清婉双修,其修炼速度也远比自己要快得多。 他这三天的独自修炼,堪堪相当於与白清婉一夜之功。 好在,白乘霖在灵台境一重已停留了一段时间,距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 所以,这三日积累,终究是水到渠成,让他踏入了灵台境二重。 隨后又过两日,白乘霖依旧维持著这般日常。 青石城也风平浪静。 对白乘霖而言,没有事情发生,便是最好的事情。 这意味著,他只需静待七天,任务完成后再掳走江浸月,此行便可圆满。 第六天,清晨。 白乘霖结束晨间的练剑后,收剑入鞘,正准备像前几天一样,去城中逛两圈时—— 他心神一动,猛地抬头望向天际。 一道毫不掩饰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目標直指青石城! 凌空虚渡! 灵台境的標誌! 更让白乘霖眼眸微眯的是,从那肆无忌惮的灵力波动中,他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是合欢功法的灵力气息。 来者身份,不言而喻。 合欢宗的某位灵台境长老。 白乘霖微微蹙眉,第一时间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定然是刘三石,没等到自己,转而寻了合欢宗某位长老前来。 而且,刘三石为了说动对方,极大概率,已经將江浸月身怀特殊体质的事情说出。 若在平时,以白乘霖的身份修为,绝大多数长老见了他都要客气三分。 寻常机缘宝物,也不敢与他相爭。 但,特殊体质不同。 对於合欢修士而言,一个拥有特殊体质的鼎炉,其诱惑力是无与伦比的,足以让任何修士为之疯狂,甚至鋌而走险。 这已不是普通机缘,而是关乎道途潜力、可能改变命运的重宝! 因此,这位长老绝没有放弃的道理。 他是来爭夺猎物的。 是敌,非友。 一念至此,白乘霖眼中闪过一道冷意。 斩杀同门长老,乃是重罪。 即便他是宗主亲传、宗门首席,一旦此事泄露,也必將面临极其严厉的惩处。 死罪或许可免,但承受酷刑,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不过…… 白乘霖同样没有放弃江浸月的道理。 这位长老,若敢出手爭夺…… 必杀。 就在白乘霖杀心渐起,脑中思索对策之时,乌虹的身影倏忽出现。 她面色凝重,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位合欢长老的气息。 “白小友!” “来人气息淫邪,灵力斑驳中带著採补之意……十有八九,是合欢宗的魔头!” 她转过头,看向白乘霖,脸上大义凛然,语气急促: “此獠直衝我青石城来,其心可诛!多半是要行那掳掠女人、採补害命的勾当!” “老身虽是一介散修,却也见不得魔道如此猖狂,祸害生灵!” “白小友,你乃名门正道,斩妖除魔乃分內之事!若小友愿挺身而出,老身必全力相助,与你共诛此魔!” 她说得慷慨激昂,仿佛真是位心怀苍生的正义之士。 但白乘霖心中很清楚。 她只是怕这合欢长老是衝著江浸月的特殊体质而来,想要怂恿自己这个正道俊杰当出头鸟,替她挡下这夺宝之敌! 毕竟,正道弟子斩妖除魔,岂不理所当然? 只是她没想到,眼前之人,可不是什么正道俊杰,而是货真价实的合欢首席! 白乘霖看著眼前的乌虹,心中突然有了注意。 於是,白乘霖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坚定: “乌前辈所言极是!斩妖除魔,正是我辈职责所在!前辈能有此觉悟,晚辈佩服!岂有退缩之理?” 他顿了顿,露出些许凝重,压低声音道: “不瞒前辈,晚辈师门有一秘术,若在战前施展,可极大提升斗法威能。只是……此术施展前需静心凝神,做足准备,不能受到丝毫干扰。” 他看向乌虹,眼神诚挚: “还请前辈在院中为晚辈护法片刻,待晚辈秘术一成,便与前辈一同出击,定叫那合欢魔头伏诛於此!” 乌虹一听,不疑有他,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激动之色: “如此甚好!合欢修士往往不善攻伐,再有小友秘术加持,你我二人联手,定叫这魔头有来无回!” 她甚至主动向外走去,一副贴心护法的模样: “小友放心准备,老身就在院外等候,绝不让任何人打扰!” 眼见乌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白乘霖脸上所有偽装的情绪瞬间褪去,恢復成一贯的淡漠。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张符籙。 正是之前系统补偿的三阶隱匿符! 没有丝毫迟疑,白乘霖指尖灵力轻吐,激发了符籙。 “嗡……” 下一刻,白乘霖的身形、气息,都彻底消失在了房间內。 原地空无一物,连灵力残余都没有留下,仿佛他从未在此出现过。 院中的乌虹,脸色骤然一变! 她感觉到,屋內白方的气息,毫无徵兆地就……消失了! “不好!” 乌虹心中一惊,猛地冲回屋內。 空荡的房间,此刻哪还有半个人影? “这……这怎么可能?!” 乌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目圆睁,神识疯狂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却依然捕捉不到任何属於白方的踪跡。 她被骗了! 什么师门秘术,什么静心准备,全是幌子! 那小白脸根本就是趁此机会,逃之夭夭了! “可恶!该死的小白脸!!” 乌虹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与羞恼: “亏得老身还以为你是什么正道俊杰!原来只是个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的鼠辈!无耻之徒!” 盛怒之下,她体內灵力澎湃涌动,枯瘦的手掌抬起,眼看就要一掌將这间屋子拍成齏粉! 但手掌举到一半,她又硬生生停住了。 此刻强敌將至,浪费灵力发泄怒火实属不智。 她狠狠地將手掌放下,灵力隨之散去,只是胸口仍旧剧烈起伏,显然怒意未平。 “该死的混帐东西……” 她阴冷地咒骂著: “千万別让老身再遇到你!” “否则……定要將你抽魂炼魄,投入丹炉,方解我心头之恨!” 就在乌虹怒骂声刚刚落下的瞬间—— “轰隆!!!” 一声爆响,陡然在青石城上空炸开! 声音滚滚,瞬间传遍全城,震得无数凡人耳膜生疼,惊恐地抬头望天。 紧接著,一道蕴含著灵力的狂放笑声,响彻云霄: “江家幼女江浸月何在?!还不速速给老夫滚出来覲见!” “老夫只给你十息时间!十息过后,若不见人……” 笑声陡然转厉,充满了残忍的意味: “老夫便屠了你江家满门,再血洗这青石城!鸡犬不留!” “哈哈哈哈!!” 第二十二章 做一次渔翁 此刻的白乘霖,早已离开了江家庭院,如同融入空气的幽影,来到了临近主街的一处屋檐阴影下。 三阶隱匿符的效果非凡,只要他不主动发动攻击或防御,简单的灵力运转和移动都不会使其失效。 他就像一个旁观者,静静注视著天空中那道张扬的身影。 来人他认得。 封大海。 合欢宗外门长老之一,灵台境五重修为,擅长水属性法术,为人贪婪好色,尤喜人妻,干过的伤天害理之事不在少数。 在封大海身后稍远些,刘三石正踏著一柄飞剑,面色发白却难掩兴奋。 此刻,他正用一双充满快意的眼睛扫视著下方,尤其是江家府邸的方向。 封大海囂张的宣告如同死神的低语,迴荡在青石城上空。 全城陷入死寂,凡人们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抬头看一眼空中的勇气都没有。 十息倒计时如同悬顶之剑。 就在封大海嘴角狞笑,即將吐出第一个数字时,一道声音自下方街道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就是江浸月。”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压抑的空气。 只见一道穿著浅粉色纱裙的纤细身影,自江家走出,独自立於街道中央,仰头直视著天空中的封大海。 裙摆隨风轻动,身姿挺拔,自有一股出尘之气。 封大海脸上露出满意的狞笑,低头看去。 然而,当他看清江浸月的面孔时,饶是他见多识广,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隨即化为毫不掩饰的惊愕与嫌恶。 “你就是江浸月?” 他下意识地反问,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怎、怎生得如此……丑陋?!” 封大海也不是没见过丑女,甚至偶尔为了猎奇也会特意寻访,换换口味。 但,丑到江浸月这种级別的,他还真是头一遭见到。 那视觉衝击力,连他这灵台境的心神都晃了一晃。 惊愕过后,便是被愚弄般的恼怒。 他右手隔空虚抓,一股粉红色的灵力大手凭空凝聚,带著不容抗拒的吸力,直接抓向街道上的江浸月。 “给老夫过来!先验验你的体质!你若敢消遣老夫……哼!” “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那灵力大手即將触及江浸月的瞬间,一道土黄色灵光骤然袭来,將封大海的隔空抓取抵消於无形。 紧接著,乌虹的身影闪现,挡在了江浸月面前。 她此刻面色凝重,心中叫苦不迭。 虽然合欢修士不善攻伐,但她乌虹一介野路子出身的散修,战斗手段更是贫乏! 更重要的是,封大海灵台境五重的修为,压过她两重小境界! 一旦生死相搏,她胜算渺茫。 明知求饶可能无用,但乌虹还是强行挤出一丝笑意,拱手道: “老身乌虹,这厢有礼了,见过合欢宗道友。” 封大海被打断出手,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著乌虹,灵台境三重的修为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他嗤笑一声,打断了乌虹的客套: “灵台境的散修?有点意思。” “怎么,你想保下这个丑女人?” 乌虹深吸一口气,语气儘可能放得诚恳: “正是!道友,实不相瞒,此女虽丑陋,但与我有些缘分,老身已决意收她为徒,传我衣钵。还望道友能高抬贵手,放她一条生路。至於其他……” 乌虹目光扫过周围惊恐的凡人,带著一丝討好,继续道: “这青石城虽小,却凡人眾多,其中不乏顏色姣好、身段窈窕者!只要道友点头,尽可隨意挑选,老身绝不阻拦分毫!” 这番求和的言论,並未换来封大海的丝毫动摇,反而让他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弄与贪婪: “哈哈哈!原本老夫见了这丑女的模样,还对那特殊体质的说法將信將疑。但现在看来……连你这灵台散修都如此紧张,这丑女身上,定然藏著不得了的秘密!” “特殊体质……嘿嘿,没想到,老夫竟有如此仙缘!” 乌虹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对方点破“特殊体质”,她知道今日绝无转圜余地,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封大海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同毒蛇般在乌虹身上逡巡,竟伸出舌头舔了舔乾涩的嘴唇,露出一抹淫邪之色: “不止是她……老夫最喜的,便是风韵犹存的妇人!你虽已人老珠黄,皮肉鬆弛,但毕竟是灵台境的修为,炼做鼎炉,想必也別有一番滋味!” “哈哈哈,正好,今日便將你们师徒二人一併收了,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乌虹听得面色由青转紫,再由紫转黑。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都这把年纪了,竟然还能被人覬覦肉身! 奇耻大辱! 合欢魔修,果然都是毫无底线的色中饿鬼! 羞愤交加之下,乌虹也彻底豁出去了,怒吼一声: “老身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这淫魔得逞!” 话音未落,她周身土黄色灵光大盛,双手掐诀,地面震颤,数道坚硬的石刺破土而出,疾射向空中的封大海。 封大海狞笑一声,袖袍一挥,磅礴的水蓝色灵力化作滔滔浪潮,轻鬆將那石刺碾碎。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灵台境修士交手,威势惊人。 灵力的余波如同失控的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房屋的墙壁如同纸糊般坍塌,瓦砾横飞。 街道上躲避不及的凡人,被逸散的灵力扫中,顿时筋断骨折,甚至当场毙命者不下数十人! 惨叫声、哭喊声、房屋倒塌声混杂在一起,原本还算寧静的青石城,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或许是顾及在城內施展不开,也或许是別的原因,两人交手不过数个回合,便极有默契地边打边向城外移动。 灵光闪烁,轰鸣阵阵,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城墙之外,但传来的恐怖波动,依旧让城內倖存者肝胆俱裂。 江浸月自始至终站在原地,仰头看著两位灵台修士远去激战的方向,脸上平静得近乎诡异。 仿佛眼前那针对她的贪婪爭夺,都与她无关。 她轻轻转身,迈步准备返回江府。 然而—— “哈哈哈哈!江浸月,你想往哪里走?!” 一声充满得意与猖狂的大笑响起。 只见刘三石眼中迸射出狂热的光芒,竟催动飞剑,以极快的速度朝著江浸月俯衝而来! 他脸上充斥著贪婪与亢奋,双眼赤红: “特殊体质!是我的了!合该我刘三石有此仙缘!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他右手一扬,一枚散发著粉色光晕的玉环脱手飞出。 玉环不过巴掌大小,却散发著明显的空间波动,显然是一件空间类的特殊灵器。 玉环粉红色的光芒放大,形成一个光圈,朝著江浸月当头罩下,意图將其直接摄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江浸月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眼神淡漠,仿佛眼前的刘三石,不过是拂面而过的微风。 不值一顾。 就在那粉色光圈即將把江浸月完全笼罩之际—— 异变陡生! 一只灵力凝聚的枯朽巨手,毫无徵兆地从江家內院探出! 这只巨手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后发先至,如同抓取一只烦人的苍蝇般,一把將刘三石握在了掌心! 刘三石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转化为无边的惊恐。 枯朽的土黄色巨手猛然合拢! “噗嗤!” 刘三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身体连同那柄飞剑,被瞬间捏爆! 血雾混杂著骨渣碎肉,淅淅沥沥地从那枯掌的指缝间洒落。 巨手隨即鬆开,任由那团污秽之物从空中洒落,然后迅速缩回江家府邸,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 只有街道上那滩刺目的红白之物,证明著刚才电光火石间的致命一击。 阴影中,白乘霖缓缓鬆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灵台境…… 只是方才那一击虽凌厉,却透著一股暮气。 其气血似乎衰败得厉害,如风中残烛。 白乘霖之前还在疑惑,以乌虹散修的贪婪心性,发现了“望舒遗魄”这等体质,为何不直接强行掳走,反而要耐著性子留在江家,搞什么“收徒”的把戏。 他现在明白了。 这江家,果然不简单。 那位隱居深处、气息枯朽的灵台境老祖,便是最大的依仗。 乌虹,恐怕不仅仅是顾忌江家那点云霄宗的背景,更重要的原因,便是忌惮江府內隱藏的这位灵台境。 既然江家內部有灵台境坐镇,足以应付寻常变故,那么他暂时无需將过多精力放在这边。 白乘霖心念一动,一道神识印记,无声无息地飘出,悄然附著在了江浸月身上。 只要她不离开青石城太远,自己便能隨时感知其方位。 做完这些,白乘霖的目光,投向了城外那灵力激盪的战场方向。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现在,该去城外,做一次渔翁了。 第二十三章 如此不济 城郊荒野,灵力激盪,轰鸣不断。 封大海与乌虹激战正酣。 封大海周身水蓝色灵力汹涌,化作怒涛拍岸,攻势连绵不绝。 乌虹凭藉土系功法苦苦支撑,不断有岩石巨盾升起抵挡,但明显左支右絀,灵力消耗剧烈,气息不稳。 “老女人,看来你是真不识抬举!” 封大海见乌虹已是强弩之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可知我合欢宗,最擅长对付的便是异性修士?吃我这招!” 他瞅准乌虹一个灵力转换的空当,眼中精光一闪,厉声喝道: “轻纱掌——千丝缚虎!” 话音未落,封大海双掌翻飞,从掌心迸发出无数道灵力银丝! 这些银丝速度极快,如同天罗地网般朝著乌虹笼罩而去! 乌虹新力未生,仓促间甚至来不及做出抵挡,那银丝便瞬间缠绕上她的四肢躯干! “什么?!” 乌虹面色剧变,她立刻鼓盪全身灵力,试图强行震断这些丝线。 可这一挣扎,异变突生! 那些银丝非但没有断裂,反而如同活物般猛地再次收缩,勒得更紧! 丝丝缕缕的银光甚至开始向內渗透,带来阵阵酸麻之感,让她灵力运转更加晦涩。 “嘿嘿,没用的!” 封大海得意大笑,凌空踏前几步: “老夫这千丝缚虎,越是挣扎,便束缚越紧,灵力滯塞越甚!” “一旦被缠上,那便是待宰羔羊!” 封大海看著被银丝捆成粽子、在空中挣扎不得的乌虹,眼中淫邪之光更盛。 他手指凌空虚划,那些银丝隨之变幻,竟將乌虹以一种极其屈辱、凸显身材的姿势紧紧束缚。 使她动弹不得,连遮羞都难。 “嘖嘖,虽说年纪大了点,但毕竟是灵台境的底子,这身段……勉强还能入眼。” “换个花样,说不定也別有滋味!哈哈哈!” 封大海舔著嘴唇,笑容淫邪。 他不再耽搁,一边靠近,一边说道: “待老夫先封了你的灵台,再去將那丑丫头擒来。將你们师徒一併带回宗门,好好炮製,定能让老夫修为再进一步!” 说著,他便伸出手掌,指尖凝聚灵力,朝著乌虹灵台点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凌厉剑光,毫无徵兆地迸射而出! 这剑光並非直取封大海,而是斩向那些缠绕乌虹的银丝! “谁?!” 封大海惊怒交加,危急关头,顾不得继续施法,脚下水光一闪,身形暴退数丈,避开了剑光。 然而,那道剑光的目標自始至终就不是他。 “嗤嗤嗤——!” 那些银丝,在接触到剑光的瞬间,便纷纷断裂! 束缚之力骤消! “嗯?!” 封大海瞳孔骤缩,猛地扭头看向剑光来处。 只见一道模糊的白衣身影在剑光消散处一闪而逝,快得让他甚至没看清对方面容,只捕捉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轮廓。 那轮廓……他似乎见过。 好像也是合欢宗门人! “何方鼠辈?!敢坏老夫好事!滚出来!” 封大海又惊又怒,厉声大喝,神识疯狂扫荡四周,却连丝毫气息都未曾发现。 而此刻,解脱了束缚的乌虹,则是头也不回的向远处遁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什么特殊体质,什么人丹大补,在性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她体內精血燃烧,化作一道遁光,速度之快,眨眼间便化作天边一个小点! …… 百里之外,一片荒山密林上空。 燃烧精血带来的爆发速度渐渐衰竭,乌虹脸色惨白,降落在一处隱蔽的山坳。 她迅速服下几颗丹药,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確定无人追来,这才长长鬆了一口气。 “该死……该死!” 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巨大的损失感取代,乌虹眼中充满怨毒: “白方那个临阵脱逃的偽君子!还有合欢宗那个老淫魔!害得老朽不仅丟了特殊体质、大补人丹,连自身都差点沦为鼎炉!” “此仇不共戴天!” “待老朽恢復元气,定要……” 她话还未说完,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在她耳边毫无徵兆的响起: “废了我两张隱匿符,你却撒腿就跑……” “乌虹,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这声音近在咫尺! 乌虹浑身寒毛倒竖,骇然扭头! 只见身旁不足三尺处,空气微微波动,白方缓缓显出身形。 然而,此刻的白方,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温润谦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眼神深邃冰冷。 看著她,如同看著一件无生命的器物。 “白……白小友?你……” 乌虹心臟狂跳,一股危机感瞬间攥紧了她的神魂。 她本能地想挤出一个笑容,想说些什么套近乎或求饶,但对方身上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不对! 这根本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白方! 这眼神,这气势…… 乌虹甚至没来得及將脑中那个可怕的念头浮现。 一道惊艷的剑光,在她眼前无声亮起。 快! 无法形容的快! 乌虹只看到剑光一闪,隨即视野开始天旋地转。 她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无头的身体正在缓缓倒下,颈腔喷出炽热的鲜血。 她的神魂在头颅离体的瞬间逃逸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欲向远处遁走。 然而,那道剑光如影隨形,轻轻一绞。 “啊——!” 乌虹的神魂如同脆弱的泡沫,瞬间被搅得粉碎,彻底消散於天地间。 白乘霖面无表情,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一粒尘埃。 他抬手一招,乌虹尸体上的储物戒指便飞入他手中。 神识粗略一扫,里面东西不少,但能入他眼的寥寥无几,大多是些灵石、普通材料和低阶丹药符籙。 “本想让你当刀,我在暗中相助,让你杀了封大海。” 白乘霖低声自语,语气淡漠: “结果你却如此不济,白白浪费我两张符。” 三阶隱匿符,炼製不易,材料珍贵,是同阶符籙中,最为珍贵难得的一种。 即便是在合欢宗,三阶隱匿符也不多见。 系统奖励的这三张,本是关键时刻的保命或突袭利器,如今却用掉两张,確实有些可惜。 不过,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白乘霖挥手弹出一缕真火,將乌虹的尸体焚烧成灰,又抹去一切灵力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望向青石城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看来,这封大海……终究得我亲手来杀。” “只要处理乾净,不留下指向我的证据,宗门那边……未必能查到我头上。” 心中既定,白乘霖的身影悄然淡化,如同融入了四周的山风林影之中。 他身形闪动,朝著青石城,疾驰而去。 第二十四章 你可知罪? 此刻,封大海已重返青石城上空,悬停在江府之上,脸色阴沉如水。 方才,那神秘人的偷袭,虽然让他警铃大作,多了几分忌惮,但在特殊体质的巨大诱惑前,所有的警惕都被强行压下。 “藏头露尾的鼠辈……不敢与我正面交锋,只敢暗中偷袭,定然是实力不济,心中畏惧!” 封大海心中快速分析,试图驱散那丝不安: “只要我速战速决,擒住那丑女,立刻远遁返回宗门,任谁也別想再打主意!” 念及此处,他不再像之前那般张扬地全城宣告,以免节外生枝。 他直接锁定江府,神识瞬间笼罩,意图以最快速度找到江浸月,然后掳走! 几乎没有费什么功夫,他的神识便锁定了目標。 江浸月,就静静站在江家內院的空旷处,身姿笔直。 她没有躲藏,没有惊慌,甚至微微仰著头,平静地望著天空的方向。 那种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不速之客去而復返,在此等候多时。 毕竟,封大海与乌虹二人廝杀,总会出现一个优胜者。 而这个优胜者,必然会再回来找她的。 “这女娃……” 封大海心中微动,掠过一丝异样: “丑得惊天动地,但这副气度,倒有几分不凡。嗯……越是如此,越证明特殊体质非虚!” “合该为我所用!” 贪婪压倒了最后一丝疑虑。 封大海不再耽搁,手掌隔空探出,一只由灵力凝聚而成的蓝色大手,径直朝院中的江浸月抓去! 他要一击得手,立刻远遁! 然而,就在他出手的剎那—— 异变再生! 一只色泽灰败、皮肤乾枯的灵力巨手,从江府后院冲天而起! 这只巨手后发先至,带著恐怖威势,朝著半空中的封大海狠狠抓来! “混帐东西!还没完了?!” 封大海勃然大怒! 一次偷袭也就罢了,这接二连三的偷袭,真当他封大海是泥捏的不成?! 盛怒之下,封大海撤回抓向江浸月的大手,心神沉凝,双手急速掐诀。 “嗡——!” 一声钟鸣响彻云霄! 只见一座通体碧蓝的小钟,自他灵台骤然飞出,迎风便涨,瞬息化为一座房屋大小的巨钟,朝著那只枯朽巨手悍然撞去! 此乃他的本命灵器,三阶中品——碧波钟! 攻防一体,伴隨他多年,曾饮过不少敌手鲜血! “轰隆!!!” 碧蓝巨钟与枯朽大手撞在一起! 狂暴的灵力衝击向四周扩散,江府靠近的几处楼阁被震得坍塌,烟尘四起。 僵持不过一息,那枯朽大手似乎后继乏力,轰然崩散! 但崩散的灵力並未消散,反而一分为十,化作十只正常大小的灰败手掌,从不同角度,再次袭向封大海周身! “云妙千重手?!” 封大海眼中精光一闪,认出了这灵技的来歷,声音带著一丝惊疑: “云霄宗的招牌灵技之一……哼!我说这小小江家哪来的底气,原来有云霄宗的老鬼在背后撑腰!” “不过……” 封大海神识扫过那枯朽灵力,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气息衰败,气血枯竭,分明是苟延残喘之辈!不过是仗著修为硬撑罢了!” “別说你如今这幅状態,就算你是云霄宗现任长老,老夫今日为了这特殊体质,也敢斗上一斗!” 话音未落,封大海周身灵力狂涌,化作滔天巨浪虚影,在他身后翻滚凝聚。 恐怖的威压笼罩整个江府,仿佛下一刻就要將这百年府邸彻底淹没! “老东西!给我滚出来!” 封大海厉声大喝,逼对方现身。 面对这毁家灭族的威胁,江家老祖终於无法再坐视。 “唉……” 一声苍老的嘆息自江府深处响起。 紧接著,一道身影自后院升空,凌空虚踏,与封大海遥遥相对。 这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他穿著一身旧式云纹长袍,手中拄著一根木拐。 浑身上下都散发暮气,仿佛一阵风就能將他吹散。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老者,当他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时,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瞬间瀰漫开来! “雷罚·天雷贯空!” “轰咔——!”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暗了一瞬! 一道水桶粗细的狰狞雷霆,撕裂云层,如同紫色蟒蛇,朝著封大海狠狠劈落! 封大海脸色剧变! 他身后的滔天水浪尚未完全成型,仓促间根本无法抵挡! 生死关头,他狂吼一声,强行將大部分灵力灌注到碧波钟內! “鐺——!!!” 紫色雷霆劈在碧波钟上! 虽然,碧波钟挡下了大部分雷霆,但仍有一小股穿透灵器防御,轰击在封大海身上! “呃啊——!” 封大海发出一声惨叫,头髮根根倒竖,瞬间焦黑冒烟! “老不死的!” 封大海稳住身形,又惊又怒: “老不死的!你气血衰败到如此地步,方才那一击,已经耗去你不少本源了吧?” “就算老夫今日奈何不了你,可你强行出手,又能有几天好活?为了一个丑丫头,搭上自己最后这点寿命,值得吗?” “不如就此退去,老夫只取那丑女,绝不伤你江家其他人分毫!” 江家老者闻言,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老夫苟活至今,残喘之躯,本就如风中残烛,早该归於尘土。” “之所以强撑著一口气,便是为了能在家族危亡之际,再为儿孙们,挡上一次灾劫。” 他握紧了手中的木拐,脊背似乎挺直了一分。 “今日,若能以这残躯,换得家族一线生机,护住后辈血脉……” “那便是死得其所,无愧先祖,无愧於心!” “至於道友你……” 江家老者缓缓摇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电! “还是……速速伏诛吧!” “雷罚·雷瀑倾天!” 隨著老者的低喝,他手中木拐朝天一指! “轰隆隆——!” 天地变色! 无尽的乌云滚滚而来,瞬间遮蔽了青石城上空。 云层之中,电蛇狂舞,雷光闪耀,如同末日降临! 紧接著—— “轰!轰!轰!轰!轰——!” 仿佛天河倒灌,又似雷神震怒! 数道粗细不一的紫色雷霆,自那厚重乌云中倾泻而下! 目標只有一个——封大海! 这煌煌天威,让封大海亡魂大冒! 眾所周知,合欢修士,不善攻伐。 面对乌虹这种修为低於自己的女性散修,封大海还能呈呈威风,可面对江家老者,这种天地雷霆般的攻伐之术,他甚至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 什么特殊体质,此刻被封大海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有一个念头——逃! 他毫不犹豫地唤出一枚符籙,这是他的保命底牌—— 三阶隨机传送符! 只要激发,便能瞬间將他传送至百里之外!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符籙之际—— 无数道灵力银丝,如同编织好的蛛网,瞬间缠绕上他的身躯四肢……將他所有的动作,彻底锁死! “轻纱掌……千丝缚虎?!!” 封大海的思维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他猛地扭头,循著那灵力波动来源望去—— 就在他身侧不远处,一道白衣身影显出身形。 “白……白乘……?!” 封大海的瞳孔缩成了针尖,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种时候?! 疑问在他脑海中爆发,但他已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质问。 因为,雷霆天威,已然临头! “不——!!!” 在封大海绝望的嘶吼声中,雷霆將其彻底吞没! “轰隆隆隆隆——!!!” 雷光肆虐,电蛇狂舞。 数息之后,雷光渐熄,乌云缓缓散去。 阳光重新洒落。 空中,已再无封大海的踪影。 只有一枚储物戒指,以及那件碧波钟,自半空缓缓飘落。 封大海,神魂俱灭! 白乘霖一招手,储物戒和小钟都落入他的手中。 三张三阶隱匿符,至此全部用尽。 白乘霖的身影,无任何遮掩。 暴露在阳光之下。 暴露在江家老者浑浊的目光中。 暴露在下方无数抬头仰望的视线里。 白乘霖收起储物戒和小钟,这才缓缓抬起眼眸,看向对面那位气息已萎靡到极点的江家老祖。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声音淡漠冰冷: “杀我合欢宗长老封大海,使其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前辈……” “你可知罪?” 第二十五章 江浸月的愿望 白乘霖的出现,让下方无数目睹者神色剧变。 尤其是这几日,曾见过这位“白方”的江家之人。 如江家家主。 如……江浸月。 庭院中央,江浸月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她那双眼眸深处,却浮现一抹微不可察的愕然。 显然,她內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杀我合欢宗长老……” 凌空而立,灵台境修为的標誌。 他的真实身份,已昭然若揭—— 合欢宗灵台境妖人! 那个在她眼中初出宗门,甚至有些傻白甜的白方…… 原来,才是隱藏最深、最危险的那个人。 一个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祸害了不知多少无辜少女的魔道妖人! 而自己,竟然……竟然还曾一本正经地,劝诫他要“小心人心险恶”、“勿要轻易行善”? 一想到当时自己那番言论,以及对方那看似诚恳受教、实则內心可能已笑破肚皮的模样…… 纵然以江浸月素来淡漠的心性,也感到一阵强烈的不自在与荒谬感。 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勒紧,呼吸都滯涩了几分。 可恶…… 这个合欢妖人,竟狡诈至此! 戏弄人心,以此为乐吗? 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恼与气愤,悄然在她冰封般的心湖滋生。 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天空中的白乘霖,自然不知道下方少女那复杂的心绪。 即便知晓,他也不会在意。 他此刻的注意力,都锁定在眼前这位摇摇欲坠的江家老祖身上。 这老者方才诛杀封大海,看似威风凛凛,实则是燃烧最后本源、透支所有寿元的搏命一击。 此刻,他体內灵力枯竭,气血衰败到了极点,恐怕连凝聚一道灵力都做不到了。 但,白乘霖不会因此有丝毫大意。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江家老祖浑浊的目光,与白乘霖冰冷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老人脸上露出一抹疲惫与无奈,他並未试图辩解,只是沉重地嘆了口气,声音沙哑: “前有豺狼,后有猛虎……难道今日,是天意要亡我江家吗?” 他的身体状况,他自己最清楚。 即便白乘霖此刻转身就走,他恐怕也撑不过今夜,便会坐化归墟,神魂消散。 如今白乘霖的出现,让他看不到一丝希望。 然而,身为江家最后的守护者,眼睁睁看著家族在自己面前覆灭,传承断绝,他死不瞑目!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尝试爭取。 他强提著一口气,努力让那衰败的身躯挺直一些,看向白乘霖,语气中带著近乎卑微的恳求: “这位……小友。老朽斗胆一问……不知要如何,小友才肯……高抬贵手,放我江家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乾裂的嘴唇中挤出接下来的话语: “若是……若是小友对我江家幼女浸月……也感兴趣,尽可……將她带走!” 他闭上眼,不敢去看下方族人的目光,更不敢看江浸月,声音颤抖却清晰: “只求……只求小友能网开一面,饶过我江家其余无辜老幼!” “老朽……愿以此残躯,任小友处置!” 此言一出,下方江府內,许多年轻子弟瞬间红了眼眶,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有的甚至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呜咽。 他们敬若神明的老祖,此刻竟在对一个魔头如此低声下气,甚至要献出家族最有希望的子弟! 而庭院中的江浸月,听到这番话,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玉石雕像。 她心中並无怨恨,甚至早有预料。 老祖已为她、为江家战至油尽灯枯,做到了他能做的极限。 如今局面,交出她,换取家族一线生机,是唯一理性的选择。 甚至,即便老祖不说,白乘霖带走她也是必然,无人可阻。 只是,她的眼眸,还是微微低垂了一瞬。 白乘霖却对江家老祖的提议无动於衷,脸上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杀我合欢宗长老,其罪当诛。江家满门,自当为其陪葬。” “至於江浸月……” “待我屠尽江家,她自然归我所有,又何须你江家交出?” 听到这话,老人身形晃了晃,脸上绝望之色更浓,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点尊严,嘶声道: “小友……看在这几日,我江家上下殷勤招待、未曾有半分怠慢的份上……求求你……” “给我江家,留下几条血脉吧!” 此刻,一位曾经叱吒风云、守护家族百余年的灵台境老祖,对著一个年纪足以做他玄孙的年轻人如此哀声恳求。 此情此景,悽愴悲凉,让无数江家人不忍卒睹,纷纷別过脸去,泪水无声滑落。 亦有热血方刚的年轻人睚眥欲裂,想要衝出去拼死一搏,却被身旁的长辈死死按住,捂住嘴巴。 他们眼中充满血丝,却更充满了无力与恐惧—— 那是面对绝对力量碾压时,螻蚁般的绝望。 他们不能恨。 他们亦不敢恨。 白乘霖俯瞰著下方眾生相,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眼前上演的,是一幕与他无关的默剧。 忽然,他目光微转,再次投向庭院中央那道粉色身影,开口问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江浸月。” “你此刻的愿望,是什么?” “是否就是……让我饶了你江家满门?”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江家老祖。 他们带著茫然与不解,看向白乘霖,不明白这位掌控生死的魔头,为何在此刻问出这样一个荒谬的问题。 江浸月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迷茫。 显然,她同样不解,白乘霖为何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不过…… 自己此刻的愿望? 江浸月一时还真有些拿不准。 江家……对她確实有养育之恩,视她为家族未来的希望,资源倾斜,呵护有加。 但,自幼因特殊体质与脸上这层幻象,她与家族的情感联结,远不如寻常子弟那般紧密。 她追求的,始终是那渺茫的长生大道,是自身修为的超脱。 家族存亡,固然会让她心绪波动,但若说这是她此刻最强烈的“愿望”…… 她犹豫了。 见她沉默不语,白乘霖蹙了蹙眉,似乎对她的迟疑有些不耐。 白乘霖不再等待,抬手间,一张材质特殊的纸张,精准地落在了江浸月面前。 “在这因果契上,滴下你的精血,写下你此刻最真实、最强烈的愿望。” 白乘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若你所写之愿,是求我保全江家……我便应允,放过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江家眾人,又落回江浸月身上,语气陡然转冷: “倘若你写的不是这个愿望……那么,江家上下,除你之外,今日鸡犬不留。” “所以,” 白乘霖声音放缓,却更加冰冷刺骨: “为了这生你养你的江家,为了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我不管你心中真正所想为何。此刻,用你的笔,在这契约上写下的,必须是——求白乘霖饶江家满门性命。” “否则,” “整个江家,都將因你一念之差,灰飞烟灭。” 说完,白乘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悬浮於空,冷漠地注视著下方,等待著江浸月的选择。 压力,如同山岳,全部压在了江浸月单薄的肩头。 整个江府,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家主、主母、她的兄长、姐姐、叔伯长辈……许多人踉蹌著围拢过来。 有人泪流满面地低声哀求: “浸月……救救家族吧!” “月儿,你是江家的希望啊!” “写吧,孩子,求你了……” 有人试图唤起她儿时的温情记忆,说起她幼时的趣事,说起家族对她的宠爱与期盼…… 江浸月站在原地,仿佛一尊孤立於喧囂之外的雕像。 她低头,看著手中的契约纸,又抬头环视周围,一张张或哀求、或绝望、或充满希冀的熟悉面孔。 她自幼清冷的心湖,此刻掀起了从未有过的复杂波澜。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终於,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江浸月缓缓伸出手,拿起笔。 她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低头,凝视著契约纸。 笔尖落下,沾染了她逼出的一滴殷红精血,然后在暗金色的纸面上,一笔一划,缓慢而坚定地书写起来。 不多时,她写完了最后一笔。 就在笔尖离开纸面的剎那,因果契骤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白乘霖的掌心。 白乘霖看向契约纸上的內容。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但隨即,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他的嘴角,转瞬即逝。 他缓缓抬眸,再次看向下方,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淡漠: “很好。” “江浸月,你保住了江家。” 他目光扫过如蒙大赦的江家眾人,以及那位神色复杂的江家老祖,最后落在江浸月身上。 “今晚,我就在你江府住下。” “你,与我同住一室。” “明日之前,江府所有人,不得离开半步。” “待到明日……” 他看了一眼契约纸,又看向江浸月,意味深长地道: “我自会为你……实现你的愿望。” 白乘霖没有忘记系统任务—— 保护江浸月七日。 今日是第六天,明日才是最后期限。 在此之前,江浸月必须待在他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內,绝不容许任何意外发生。 至於实现愿望? 那自然要等任务完成,尘埃落定之后。 话音落下,白乘霖身形缓缓降落。 衣袂飘飞,如同仙人临尘,却带著令人窒息的魔威。 他无视周围眾人敬畏恐惧的目光,径直朝著江浸月所在的庭院走去。 夜色,仿佛隨著他的脚步,提前笼罩了江府。 第二十六章 把头髮盘起来 闺房內,烛台点亮。 房间陈设简洁,並无多少女子喜爱的綺丽装饰,反而透著几分出尘淡雅。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若有似无的幽香,並非某种香物,而是白乘霖颇为熟悉的,女子体香。 这香气清冷,恍若空谷幽莲於月夜悄然绽放。 白乘霖目光扫过房间,在床榻上略一停留,並未靠近,反而拉过桌旁一张木椅坐下。 待到江浸月默默跟进来,关上房门后,他才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把你这副面容……去了吧。” 江浸月心中又是一丝诧异掠过。 她这副容貌虽然丑的惊天动地,但却极为逼真,以往任何人见过之后,都不曾发现她这是偽装、是幻象。 就连同为灵台境的乌虹,甚至是封大海,都未曾识破。 而白乘霖,却似乎早就看出来了。 这让她那股对白乘霖的好奇,又悄然滋长了一分。 在她过往的岁月里,还从未有人能像白乘霖这样,接二连三地搅动她的心绪。 不过,江浸月並未立刻顺从。 她微微抬眸,看向白乘霖,隨后淡淡开口: “白公子,堂堂灵台修士……莫非,也与那些世俗庸人一般,只在意这肤浅皮相,骸骨表象?” 她顿了顿,声音更淡: “你又怎知,浸月这幅面容,就不是真的浸月?” 白乘霖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她一眼,缓缓道: “初见时,你曾劝我勿要轻易行善,此为……善因。” “所以,你今日忤逆,我不与你计较,这算是……还你那份善果。” 隨即,白乘霖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一股寒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从此刻起,你需记住自己的身份。” “若日后再有此类忤逆之举……” “我会让你明白后果。” 说完,白乘霖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仿佛最终的通牒: “最后一遍。” “去了你的面容。” 江浸月紧紧盯住白乘霖。 跳跃的烛光映照下,眼前的少年眉如墨画,目似寒星。 一袭白衣胜雪,姿容绝世。 此情此景,暖烛映照,二人独处,本该是话本里才子佳人、红袖添香的旖旎画面。 可偏偏,这拥有仙人姿容的,是一个心思难测、手段狠辣的合欢魔头。 而她,则是对方志在必得的鼎炉。 江浸月微微垂下了眼眸,不再多言。 隨后,她抬起一只手,轻轻在自己面前拂过—— 只是一瞬间,光影流转,容顏变幻。 先前那所有突破想像的丑陋特徵,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足以令皎月失辉的绝美面容。 肌肤莹润如玉,眉如远山含黛。 眼眸是罕见的浅琉璃色,眼尾微微上挑,顾盼之间,自有冰魂雪魄般的孤高。 鼻樑挺秀,唇形优美,自带樱粉。 她的美,是一种清冷、纯净的美。 如同万丈冰川之巔的一轮孤月,又如深谷绝壁上绽放的雪莲,美得惊心动魄,却散发著生人勿近的距离感,仿佛多看一眼都是褻瀆。 这便是【广寒仙姿】与【冰肌玉骨】词条加持下,近乎完美的容顏与气质。 江浸月恢復了真实容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期待。 虽然,她对自己的容貌並不在意。 但她知道,自己长得很美。 她从小就知道。 这容顏带来的关注与麻烦,也是她选择用【镜花水月】隱藏的主要原因之一。 此刻,她潜意识里,竟隱隱希望能在这个可恶的合欢妖人脸上,看到惊艷、震动。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也好。 这是她被接连戏弄后,一种微妙的、想要扳回一城的心理。 然而—— 白乘霖只是平静地將她扫视了一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半分都没有。 平静得,就像看到桌上的烛台移了位置,或者窗外的树叶晃动了一瞬。 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让江浸月心中的期待瞬间落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与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开口质问,但话到嘴边,又被死死压下,只是有些不自在地的微恼,偏开了视线,不再与白乘霖对视。 “过来。” 白乘霖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浸月的眼眸闪动了一下,心底挣扎的痕跡清晰可见。 但,她终究还是迈开了步子,走到了白乘霖旁边。 “蹲下。” 江浸月微微一颤,抬起眼眸,再次看向白乘霖。 烛光下,他的脸一片冰冷。 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也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江浸月深吸了一口气,纵然心里有千万分抗拒,可却只能不情不愿的缓缓蹲下了身子。 白乘霖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勾起了江浸月光滑的下巴,迫使她扬起小脸,直视著自己。 这个动作轻佻,仿佛在逗弄一只刚刚被驯服的美丽雀鸟。 江浸月心里羞怒,原本似玉的脸颊,不可抑制地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緋红。 烛火摇曳,暖色的光晕笼罩著她。 此刻的她,冰肌染霞,眸光瀲灩,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反差美。 白乘霖在她光滑的下頜轻轻摩挲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似在自语: “世间修士,嘴上大多说著不在意容貌……可又有几人,能做到真正的不在意?” “即便是我,见过美色无数,但若要与你那副丑陋模样发生些什么……呵。” “都说修士最重內在,可若没有一副看的过去的容貌,又有谁会去在意你的內在呢?” 白乘霖说完,缓缓收回了勾著她下巴的手指。 他再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把头髮盘起来。” “嗯?” 江浸月微微一愣。 盘起头髮?此刻?何意? 见她不解,白乘霖这次倒是难得地有了些耐心,解释道: “明日,我才会真正要了你。” “不过……我已六日,未曾好生修炼了。” 白乘霖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沙哑而曖昧: “今晚,我们可以先做一些……別的事情。” 江浸月的脸色更加羞红。 她隱隱约约,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隨后,白乘霖再次开口命令: “把头髮挽起来。” 江浸月脸色红透,银牙紧咬 可终究,她只能將那象徵著女子未婚的长髮,一点点盘绕起来。 烛火燃烧。 无声而旖旎。 第二十七章 失去了意义的告別 晨光熹微。 白乘霖结束了晨间练剑,周身剑气收敛,推门回到房中。 屋內,江浸月正盘膝端坐於床榻之上,显然刚刚结束一轮调息。 她身上的衣裙略显不整,领口微敞,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锁骨; 一头青丝也未及梳理,几缕髮丝慵懒地垂落肩头,为其清冷的容顏平添了几分不经意的柔媚。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双眼。 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诧异,下意识地轻声自语: “我突破了。” “开窍境四重了。” 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话音落下,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刚刚进屋的白乘霖。 樱唇轻启,疑问到了嘴边,却化作了模糊的低语: “昨晚……嗯……”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避开白乘霖的视线,声音细若蚊吶: “只是……吞服……也能有如此效果?” 白乘霖自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神色不变地反问道: “你莫非以为……我昨夜那般说辞,只是为了哄骗你顺从,隨口编造的谎言?” 江浸月一时语塞。 她还真就是这么认为的! 在她看来,那不过是这合欢妖人为了满足自己某种恶劣趣味、为了进一步折辱她而编造的荒唐藉口。 可她万万未曾想到,白乘霖说的……竟然是真的! 这对於一心追寻长生大道的江浸月而言,显然有著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昨夜的屈辱与抗拒,似乎在这一刻,悄然减轻了许多。 甚至,对於今晚即將失去的,她心底竟也生出一种复杂难明的释然。 隨即,她又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地瞥向了一旁。 那里,躺著一双纯白的罗袜。 那是她昨夜褪下的。 昨夜,她胡乱擦拭脚掌后,便丟弃在地,视若污秽。 可此刻,知晓了这东西竟有如此神效后,她心情便截然不同了。 浪费……太浪费了…… 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脸热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出。 她甚至有种衝动,想要將其捡起,看看是否还能利用。 但最终,残存的矜持与强烈的羞耻心,让她死死压下了这个荒谬的念头,只是飞快地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看。 但心里却已暗暗打定主意: 日后日后……断不能再如此暴殄天物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侧的床榻微微下陷。 白乘霖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趁著白日还有些时间,” 白乘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最好,还是去与你江家族人,好好道个別吧。” “今日一別,自此仙凡殊途。下次再见,也不知何年何月,物是人非,亦或……永无再见之期。” 听到这话,江浸月心中掠过一丝诧异。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冷酷无情的合欢魔头,竟还会在意这等俗世羈绊,出言提醒她告別。 但隨即,一股黯淡情绪,便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一方面,她毕竟在江家生活了十九年。 这里是她的根,有生养她的父母,有关照她的族人。 如今骤然要离开,跟隨白乘霖前往合欢宗,做他的鼎炉……前途未卜,命运难测,心中自然生出离愁与对未来的茫然。 另一方面,她自幼性情清冷,加之常年偽装,与家族的情感联结本就淡薄。 昨日被逼著,写下那份保全家族的愿望后,更是让这份本就单薄的亲情,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阴影。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面目、何种心情,去面对那些即將永別的亲人。 这告別,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白乘霖將她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却並未再多言劝慰。 於他而言,这不过隨口一嘴而已。 江浸月如何抉择,都与他无关。 接下来,只需静待夜晚降临。 待子时一过,七日任务期满,他便算大功告成。 届时,再实现江浸月的愿望,便可返回合欢宗。 左右无事,白乘霖心念一动,开始清点昨日的战利品。 昨日一战,他可谓收穫颇丰。 乌虹那枚储物戒早已查看过,一个灵台境散修的身家,实在乏善可陈。 仅有的几样稍有价值的,已被他取出收起,那枚戒指本身空间也有限,回头丟弃便是。 重点在於封大海的储物戒指。 一位合欢宗灵台长老,多年积累自然丰厚得多。 神识探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堆积如小山般的灵石,粗略估算价值不菲。 旁边是数百个玉盒、瓷瓶,分门別类装著各种灵丹妙药。 其中,甚至有几株罕见的三阶灵草,药性保存完好。 当然,合欢长老的收藏总少不了些特色。 薄如蝉翼的纱衣、用途曖昧的玉器……白乘霖只看了一眼,便將这些物件统统转移到乌虹的空戒指里。 稍后找个地方一併销毁。 接著,他的注意力被两枚符籙吸引。 三阶隨机传送符! 使用后,可瞬间將人隨机传送至百里之外,乃是保命遁逃的绝佳之物。 昨日封大海在雷霆临头前想用的,想必就是此物。 可惜,被白乘霖打断,如今白白便宜了他。 白乘霖小心將其收起,这可是能救命的好东西。 最后,便是封大海那件本命灵器——碧波钟。 三阶中品,攻防一体,能大能小,確实是一件颇为不凡的灵器。 白乘霖虽然主修剑道,但有此物傍身,也能增添不少手段。 因此,他毫不迟疑,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开始炼化碧波钟。 过程颇为顺利,不过半个时辰,便已初步炼化,他心念微动,碧波钟化作一道蓝光,没入他的眉心。 清点完主要收穫,白乘霖又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通体粉润的玉环。 正是昨日,刘三石欲用来摄走江浸月的灵器。 白乘霖把玩著玉环,仔细探查。 他虽不识此物名讳,但很快便摸清了其功用。 此环內蕴一处小型空间,而且是罕见的、可以短暂容纳活物的空间! 不过,限制也颇多—— 空间仅能容纳一人,且必须是女性生灵;修为不得超过灵台境,否则其內部空间便会被撑爆。 “约莫只是二阶灵器……” 白乘霖心中估量, “不过,眼下倒正好能用上。” 他打算用此物来携带江浸月。 返回合欢宗路途不近,若一直让她跟隨身边,也怕横生枝节。 有此物在手,方便许多。 他再次滴血认主,將其炼化,並为其赐名——粉玉环。 朴实无华,简单直观。 …… 时间悄然流逝。 夜幕降临,闺房內重新点亮了烛火。 白乘霖一直闭目调息,巩固著修为,同时也在默默等待。 江浸月则独自坐在床沿,望著跳跃的烛火出神。 她终究没有踏出房门去与族人告別,只是让侍女传了几句话,送了些东西出去。 她此刻心中纷乱,既有对未来的忐忑,也有说不明的复杂心绪。 突然—— 白乘霖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主线任务【保护江浸月存活七日,且不被炼化为鼎炉】。” “任务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宿主可隨时领取。” “宿主將在十分钟后返回原本世界,请做好准备。” 白乘霖双眸一亮! 成了! 七日煎熬,种种算计,总算没有白费。 任务顺利完成,奖励到手!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隨即扭头,看向床边有些茫然的江浸月。 是时候,处理最后的事了。 他站起身,白衣在烛光下拂动,走到江浸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时辰到了。” “走吧……该去实现你的愿望了。” 第二十八章 少年袖底风雷动,百岁经营尽冢霜 江浸月的愿望,其实並不复杂: “诛灭刘家、饶江家满门。” 白乘霖当时意外的是,江浸月在保全家族的同时,竟还不忘借他这把刀,顺势剷除江家的死敌——刘家。 这份心思,这份杀伐果断的心性、精准捕捉机会的谋略,很难想像,是一个十九岁少女所能拥有的。 不过…… 这份意外,也仅止於此。 修仙界,终究是实力为尊。 任你心思机敏,谋算深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 所以,江浸月即將成为他的鼎炉,被他掌握生死。 而且,江浸月越是表现得与眾不同、出类拔萃,对白乘霖而言,反而越是证明其价值。 因为,今日之后,她所拥有的一切——天赋、体质、心智,都將成为他白乘霖的財產。 一件越是有价值的財產,主人自然越是高兴。 说起来,这刘家与江家的恩怨,也算源远流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家老祖自幼相识,却自小便互相看不顺眼,事事都要爭个高低。 后来,机缘巧合,两人一同拜入了云霄宗,本以为仙门清修能化解嫌隙,谁知竞爭反而更加激烈,从修为进境到宗门任务,处处针锋相对。 可惜,二人的资质都属中下,蹉跎大半生,也不过堪堪达到通脉境巔峰,眼看仙路断绝。 心灰意冷之下,两人先后离开宗门,回到故乡青石城,各自创立家族,打算在凡俗中了此残生。 世事难料,或许是放下了对长生的执念,心境反倒豁然开朗;又或许是这凡尘歷练別有机缘。 两位老祖在回到青石城后,竟然先后勘破瓶颈,双双踏入了灵台境! 只是此时,他们皆已年岁颇高,气血开始衰败,进取之心早已磨灭,便也熄了重返仙门的念头,只想守著各自家族,在这凡俗中安稳度日,庇护子孙。 可是,青石城不过弹丸之地,资源有限。 两个本就祖上有怨的家族,不可避免地为了有限资源,展开了激烈爭夺。 百年下来,恩怨越结越深,早已到了你死我活、不可调和的地步。 当然,这些陈年旧怨与是非曲直,白乘霖毫无兴趣。 他出手,仅仅是为了完成江浸月的愿望而已。 江家老祖灵台境五重,仍苟延残喘,刘家自然也不例外。 但这样的灵台五重,在白乘霖眼中,与纸糊的老虎並无区別。 他可和封大海不一样。 现在的他,可以说是极善攻伐。 …… 是夜。 本应万籟俱寂的青石城,被突如其来的异象惊醒。 只见刘家府邸上空,乌云滚滚而来,瞬间遮蔽了星月。 云层之中电蛇狂舞,雷光隱隱。 显然,是刘家老祖感应到了灭族危机,强行引动雷法,欲做殊死一搏! “吼——!” 云层之中,一道由雷霆凝聚而成的雷龙虚影,自乌云中探出头颅,欲要俯衝而下,將入侵者碾碎! 然而,就在这雷龙现身的剎那—— “錚!” 一声清越悠扬的剑鸣,响彻夜空! 紧接著,无数道青碧色剑气,如同逆流而上的青色星河,自下而上,迎著那雷龙绞杀而去! “嗤啦——!” 那看似威猛的雷龙,在这连绵不绝的剑气绞杀下,庞大的身躯被寸寸切割!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雷霆攻势便被彻底瓦解,乌云都被搅散了大半! 这还不算完。 击溃雷龙后,那漫天青碧剑气毫不停歇,调转方向,落入下方的刘家府邸之中! 剑气过处,亭台楼阁轰然倒塌; 假山池沼化为齏粉; 试图抵抗或逃窜的刘家之人,瞬间被剑气穿透,哼都未哼一声便已毙命。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像。 从异象突生,到覆灭刘家,不过短短十数息。 当最后一道青色剑气消散在夜空,刘家府邸所在,已然化为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烟尘微扬,再无半点生机。 百年经营,煊赫一时的青石城刘家,就此烟消云散,鸡犬不留。 这一切,都被远处凭栏而望的江浸月,清晰地看在眼中。 夜空下,那道白衣身影凌空而立,衣袂飘飘。 他並未有多少惊天动地的动作,只是抬手、挥剑,便引动万千剑气如龙,先破雷霆天威,再灭百年世家。 青衫磊落,剑气纵横。 白衣胜雪,风雷在手。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了江浸月的眼眸之中,再也无法抹去。 那一瞬间,白乘霖的身影仿佛与传说中那些摘星拿月、剑破万法的剑仙重叠。 震撼,难以言喻。 但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火焰,也在她心湖深处,猛地燃起! 这……这才是她所追求的长生仙道该有的模样! 不是蝇营狗苟的算计,不是委曲求全的隱忍,而是这般执掌力量、快意恩仇的超然! 我江浸月……有朝一日,定要如他一般! 不……我要超越他!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江浸月所有的渴望。 相比之下,若暂时的屈从,能换取接触更高层次力量、窥见更广阔大道的机会…… 这笔交易,並非无法接受。 这一刻,她对成为鼎炉这件事的抗拒,再次狠狠削弱。 覆灭刘家,对於白乘霖而言,不过是弹指间事。 他並未立刻离开这片废墟。 雁过拔毛……呸,勤俭持家! 这是白乘霖的传统美德,他自然不会忘记打扫战利品。 刘家虽是凡俗家族,修士稀少,但毕竟是灵台老祖开创的基业,百年积累,库藏之中说不定就有些宝物、材料。 白乘霖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刘家宝库。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细看那些物品,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便骤然响起: “叮——距离强制传送还有一分钟,请宿主注意时间,做好传送准备。” 白乘霖闻言,心中微微诧异,下意识问道: “系统,我还需要被传送?” “我本就是此方世界之人呀。” 系统回復迅速: “经检测,宿主接受任务时所在位置,与当前地点超过一千里,符合传送条件。” “传送將確保宿主安全返回初始位置,请勿抵抗。” 原来如此。 白乘霖恍然。 只要距离超过一千里便会触发传送,这倒是个便利的功能,省去了他赶回宗门的时间。 时间紧迫,白乘霖不再耽搁。 他心念一动,粉玉环出现在手,灵力注入,將江浸月瞬间摄入。 接著,他直接袖袍一挥,一股无形的吸力笼罩整个宝库。 哗啦啦—— 所有物品,统统被他一股脑儿地捲入空间戒指。 反正回去后有得是时间整理,此刻先打包带走才是正理。 就在他將最后一件收走的瞬间—— “嗡!” 一道纯白光芒自他脚下亮起,瞬间將他全身笼罩。 “开始传送。” 系统冰冷的声音落下。 下一刻,白乘霖的身影消失不见,只留下空空如也的货架。 …… 约莫一炷香后。 一道苍老佝僂、拄著木拐的身影,踏入了已成废墟的刘家府邸。 正是江家老祖。 他缓缓行走在断砖碎瓦之间,对周围的惨状视若无睹,最终在一处相对完整的庭院停下。 那里,仰面躺著一具满脸皱纹、胸口有一个贯穿剑孔的老者尸体。 尸体双目圆睁,瞳孔中凝固著最后一刻的惊怒与不甘,正是刘家老祖。 江家老祖在尸体旁站立良久,浑浊的老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最终,他缓缓弯下腰,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过老对手怒睁的双眼,为其闔上了眼帘。 “刘大虎啊……” 江家老祖的声音沙哑乾涩,仿佛砂纸摩擦: “你我二人,从穿开襠裤打泥巴仗开始,一直斗到鬍子花白、儿孙满堂,斗了几百年,斗了一辈子……” 他顿了顿,目光环视周围废墟,语气中带著无尽的感慨与一丝荒凉的唏嘘: “没想到吧?最后来给你这老傢伙收殮残骸的……竟会是我这个老对头。”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有释然,有疲惫,也有一丝物伤其类的悲凉。 隨即,他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喃喃道: “咱们两家,这纠缠了百年的恩怨情仇,打生打死……到头来,就这么轻飘飘地,结束啦。” “结束在了一个……年纪还不到咱们零头的少年人手里。” 夜风吹过废墟,捲起些许灰烬。 江家老祖佝僂的身影在风中显得格外萧索。 他仰头望向夜空方向,低声吟哦,声音苍凉,仿佛在为自己作结: “曾指青山作道场,今收宿敌骨微凉。 少年袖底风雷动,百岁经营尽冢霜。” 吟罢,他摇了摇头,再次看向地上的尸体,轻声道: “我啊……也没几个时辰好活了。等回去再叮嘱几句,把后事稍稍安排一下……就过来寻你。” “黄泉路远,黑水河寒……有个吵了几百年的老对头在旁边叨叨,想来……也不算太寂寞吧?” 他伸出枯槁的手,轻轻拍了拍刘老祖早已冰凉的肩膀,仿佛老友间最后的告別,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只是啊,大虎……下辈子,咱们都投个好胎。” “若是还有缘再见……” “就別再斗了。” “也试一试……做做兄弟吧。” “哪怕……就做一天也好。” 夜风呜咽,卷著老者最后的低语,消散在清冷破碎的废墟上空。 月光重新洒落,照著两位纠缠一生、最终同归於寂的老者,也照著这片死寂的土地。 百年前的故事,隨著刘家的覆灭与江家老祖的即將逝去,悄然落幕。 第二十九章 阴阳通明丹 眼前白光消散,稳固感重新传来。 白乘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合欢宗,那间属於他的静室之中。 他第一时间將神识铺展开来。 此刻正值深夜,院中一片寂静。 池塘里,大红鲤鱼慢悠悠地摆尾,吐著泡泡; 牛棚中,大黄牛臥在乾草堆里,喉咙发出沉闷的反芻声。 一切如常。 而臥房內…… 白清婉正蜷缩在锦被之中,睡得正熟。 她侧躺著,长发散落在枕畔,嫣红的嘴唇微微张合,似乎在梦中囈语著什么,透著全然不设防的安寧。 这几天晚上……她难道都只是在睡觉,而非修炼? 白乘霖略一感应,她体內那几乎停滯不前的微弱灵力,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这个可能性,高达十成。 若是旁人,白乘霖对此不会有丝毫在意。 修行之路,个人抉择,福祸自担。 不去干扰他人命运,也是一种善良。 但白清婉不同。 她是白乘霖的鼎炉候选人之一,是因果契的契约对象之一,更是他白乘霖的財產。 她的成长速度、她的修为进境,都与他白乘霖的利益息息相关。 她的命运,从她被白乘霖留下那一刻起,便已与白乘霖紧紧捆绑。 也理应,由他白乘霖来决定。 所以,把她叫醒,然后……给予惩罚与引导,是逼要的。 白乘霖心中主意已定,却並未立刻付诸行动。 他要先整理一下此番收穫。 这一次的任务奖励,价值远超上一次。 这也在情理之中。 上一次任务,只需要从他白乘霖一个灵台境手中,偷鱼就行。 而这一次,带上他白乘霖,可是涉及五位灵台境。 所以,这次奖励丰厚些,也是应当的。 白乘霖首先看向系统奖励的功法与灵技。 功法为《六转蜉蝣功》,三阶中品。 大路货色,没什么特別之处。 白乘霖粗略看过,便隨手收入储物戒,日后可用来兑换贡献或灵石。 灵技为《分雷手》,三阶下品。 这是一门刚猛暴烈的雷属性掌法,讲究以力破巧,瞬间爆发。 可惜,其属性与白乘霖不契合,且招式略显粗糙,威力在三阶灵技中也属一般。 白乘霖同样兴趣缺缺,將其收起。 这两样奖励对他而言,聊胜於无,算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重头戏,在於两次“幸运大转盘”的抽奖机会。 这种带有强烈隨机性的博弈感,著实令人著迷。 从传说中毁天灭地的鸿蒙至宝,到一文不值的凡尘沙砾,皆有可能。 白乘霖並不奢求抽中最顶尖的宝贝,只要能避开最差的,哪怕只是抽中些七八阶的功法、灵器、丹药,对他而言也堪称天大的机缘。 足以让实力更上一层楼。 念及此处,他心念微动,点开了抽奖界面。 “嗡——” 【天命轮盘】凭空浮现,悬浮在静室中央,散发著玄奥的气息。 轮盘上的格子依旧被白雾遮蔽,难窥真容。 白乘霖神色平静,经歷过一次的他,已不像初次那般心潮澎湃。 他抬起手指,朝著轮盘虚虚一点。 “咻——!” 指针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开始极速旋转起来。 白乘霖静静看著,任由期待与平静在心中交织。 指针的速度逐渐减缓,最终,颤巍巍地停在了一个蓝色光芒的格子上。 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在白乘霖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抽到五阶丹药:阴阳通明丹,一瓶(共九颗)。” “服用此丹后进行双修,若对象身具特殊体质,可在双方无损的情况下,大幅度汲取对方体质中蕴含的灵韵,极益修为。” “註:此后每次与同一对象双修时服用此丹,汲取效果將逐次递减,直至完全无效。” 提示音刚落,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半透明暖玉雕成的小药瓶,便出现在了他的系统背包里。 白乘霖將其取出,握在手中。 玉瓶温润,透过瓶壁,能看到九颗龙眼大小、黑白分明的丹丸,静躺其中。 “阴阳通明丹…… ”白乘霖眼中精光一闪。 此丹对寻常修士而言或许略显鸡肋,毕竟特殊体质可遇不可求。 但对白乘霖而言,简直是量身定做! 江浸月身怀地阶特殊体质,本就是绝佳的鼎炉。 她还是元阴之身,初次双修效果最佳。 若再辅以这“阴阳通明丹”…… 白乘霖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的修为,必將迎来一次巨大的飞跃! 这丹药,来得正是时候! “第一次手气不错。” 白乘霖心情愉悦,毫不犹豫地再次屈指一弹。 “咻——!” 轮盘指针再次疯狂旋转起来。 这一次,指针的速度慢下来后,晃晃悠悠地,最终停在了一个绿色的格子上。 “绿色……” 白乘霖微微蹙眉。 除了代表凡物的白色,绿色便是最低的奖励等级,通常对应开窍境、通脉境修士使用的物品,对他这个灵台境而言,几乎无用。 他略感失望,甚至懒得细看会是什么。 系统的提示音適时响起: “叮——恭喜宿主,抽到二阶上品灵器:蝉翼流纱裙。” “一件外观极为华丽的女式长裙,採用冰蝉丝混合月华流纱织就,裙摆流转淡淡萤光,不染尘埃。” “具备一定的防御能力,可抵挡寻常刀兵,水火不侵。主要价值在於其出眾的观赏性与舒適度。” 果然,是一件华而不实的女裙。 白乘霖瞥了一眼,耸了耸肩。 这东西对他毫无用处,除非他有什么特殊癖好…… 白乘霖显然没有。 不过,白乘霖也想到该怎么处理这东西了。 抽奖结束,白乘霖又粗略清点了一下从刘家宝库席捲的战利品。 大多是些金银灵石、普通药材矿石,偶尔有几件三阶材料或丹药,也多是普通货色,於他而言只能算是聊胜於无的补充。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恐怕早被刘家老祖自己用掉了。 至此,青石城之行除却最重要的江浸月外,皆已清点完毕。 接下来…… 白乘霖眼中闪过一丝幽光,挥手间,粉玉环出现在掌心。 灵力注入,一道微光闪过。 一袭粉色纱裙的江浸月,骤然出现,俏生生地立在他面前。 第三十章 你是在畏惧我吗? 就在江浸月出现的剎那,白乘霖心中驀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感应——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將江浸月的生死、乃至一切,都牢牢繫於自己一念之间。 他可以感知到她体內灵力的流转,能隱约察觉她情绪的波动,甚至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让她生不如死,或魂飞魄散。 这便是因果契签订成功后,契约主导者对缔约者產生的绝对掌控力。 从此,江浸月的命运,已与他彻底捆绑。 不过,此刻的江浸月,状態明显不对。 她原本清冷的脸庞,此刻竟笼罩著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如同醉酒晚霞,一直蔓延到耳根。 那双琉璃色的美眸,往日清澈冰寒,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 眼波流转间,竟带著一股惊心动魄的媚意。 她呼吸略显急促,紧咬著下唇,似乎在极力克制著,但看向白乘霖的眼神,却灼热无比,如同沙漠旅人突然看到绿洲。 白乘霖对她这副模样可太熟悉了。 只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江浸月怎么就突然发烧了? 略一思忖,白乘霖便恍然,目光落回手中的粉玉环。 这玉环原是刘三石之物,那傢伙为了擒拿江浸月,恐怕早就在环內空间做了手脚,布下了专门针对女性的情毒,打算不费吹灰之力便得手。 江浸月被收入环中这段时间,恐怕一直在吸入。 “这玉环里的空间……被下了药?” 白乘霖虽是疑问,语气却已肯定。 江浸月闻言,艰难地点了点头,贝齿將下唇咬得更紧,额角甚至有细密的香汗渗出。 见状,白乘霖非但没有急著帮忙,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对你,我虽然用不著使这下作手段……不过嘛,” 他把玩著手中的暖玉药瓶, “也算是省了些前戏的功夫。” 说著,白乘霖拔开瓶塞,倒出一颗阴阳通明丹,仰头服下。 做完这些,他才好整以暇地看向浑身轻颤的江浸月,语气带著一丝恶劣的戏謔: “你现在这副样子……似乎很需要我的帮助?” 白乘霖故意停顿,欣赏著她更显娇艷的容顏。 “但是,” 白乘霖话锋一转, “我现在……心情不好,不太想帮助你。” “你说,” “该怎么办呢?” 白乘霖的意图很明显—— 藉此机会,磨一磨江浸月那清冷孤高的性子,摧毁她的心理防线,要她亲口放下尊严,主动开口祈求。 他要的不仅是她的身体,更是她完全的、从內到外的臣服。 然而,江浸月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预料。 江浸月虽被药力折磨得神智有些涣散,但骨子里的聪慧与敏锐仍在。 她看穿了白乘霖的意图—— 他想听她哀求,想看她屈膝,想践踏她的骄傲。 一股羞恼衝上头顶,但奇异的是,江浸月竟生不出多少反抗的欲望。 羞恼之余,她心念电转。 她没有如白乘霖预想的那般开口祈求,反而紧咬红唇,迈著有些虚浮的步子,走到了白乘霖面前。 然后,在白乘霖略带讶异的目光中,她伸出微颤的手,將自己的青丝盘成一个简洁的髮髻,用一根玉簪固定。 接著,她缓缓屈膝,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白乘霖没想到她会如此主动,但这並非他想要的求饶。 白乘霖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想侧身避开—— 就在他身形微动的剎那,一直沉默的江浸月突然抬起了头。 那双迷离的琉璃色眼眸,此刻竟进发出一种锐利而挑衅的光芒,直直刺入白乘霖眼底。 她红唇轻启,带著些许沙哑与颤抖,却字字清晰: “你刚才……吃药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乘霖动作一顿。 江浸月眼中那抹挑衅的光芒更盛,儘管身体微微发抖,她却继续问道: “是怕……待会儿会输给我吗?” 怕输? 开什么玩笑?! 我怎么可能会输? 而且,输给你一个身中情毒、开窍境的小丫头? 奶奶的,我可是堂堂合欢宗首席,身经百战! 我会怕输? 荒谬! 白乘霖微微眯起眼睛,眸中寒光闪烁,危险的气息开始瀰漫。 江浸月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这股寒意。 或者说,她感受到了,却更加兴奋。 她再次开口,语气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却更戳人心肺的疑惑: “如果不是怕输……” 她微微歪头。 这个平日里绝不会做的、略显娇憨的动作,在此刻,配上她潮红的脸颊和迷离又挑衅的眼神, 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魅惑。 “那你为什么要躲呢?” 她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吐出了最终一击: “是在……畏惧我吗?” 臥槽?! 我踏马会畏惧你?! 白乘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所有的冷静、算计,在这一刻都被这赤裸裸的、触及尊严底线的挑衅,给冲得七零八落! 【优胜者】词条带来的本能,让他事事都要做的做好、做到第一,尤其是在他有自信的领域! 江浸月这误打误撞的几句话,精准无比地戳中了他的命门! 於是,此刻所有心绪,全都被白乘霖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此刻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 教训她! 用尽浑身解数,堵上合欢宗首席的尊严! 彻彻底底地、毫无保留地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质疑他能力的女人! 要让她哀哀求饶,要让她神魂顛倒,要让她刻骨铭心地明白,谁才是绝对的主宰! 谁才是永不败北的优胜者! 於是,白乘霖也不躲了,反而上前一步。 他伸出手,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按在了江浸月盘起的的髮髻上。 他俯下身,凑近她染满红霞的耳畔,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恶魔的低语: “很好,江浸月……” “如你所愿。” “今晚……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敲打在她的心尖上: “將会是一个,让你终身难忘的漫漫长夜。” “准备好,迎接你的败北了吗?” …… 静室內,烛火通明。 勾勒出两道身影模糊的轮廓。 隨后重叠在了一起。 第三十一章 那不是梦?! 白清婉从梦中迷迷糊糊醒来时,窗外的日头早已明悬半空,將满室映得亮堂。 她小脸红扑扑的,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隨即心满意足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白师兄不愧是首席弟子……” 她在心里小声讚嘆,脸颊又不自觉热了几分, “他的床……睡著真的好舒服……” 床榻柔软得仿佛能將她整个人包裹,被褥间似乎还残留著白乘霖身上的气息,让她睡得格外安心。 比她原先睡过的所有床,都要舒適。 更重要的是,白师兄这几日闭关,无人管束,她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也不用被拉起来彻夜修炼…… 想到这里,白清婉心里泛起一丝窃喜的满足感。 但这满足感只持续了片刻,就被一股空落落的情绪取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好像有点想白师兄了。 昨晚,她还梦到白师兄了…… 梦里,白师兄和她像往常一样修炼…… 但,不止是她,梦里好像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身影,也一同……一同在与白师兄修炼! 白清婉的小脸越想越红。 那个梦虽然只是梦,可却如此逼真,逼真到好像即將发生一般…… 白清婉猛地甩了甩头,小声地对自己嘟囔起来: “白清婉,不准乱想!那只是个梦!假的!肯定是假的!” “白师兄性子那么冷淡,除了我……怎么会轻易和別人……修炼呢?” “而且,白师兄明明在闭关,一步都没出过院子!” 她努力说服自己,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底那丝莫名的不安: “对!这个梦,一定是假的!”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小小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些,又重新开心起来。 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洗漱,开始新一天的悠閒时光。 然而,就在她双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站稳时—— “吱呀。” 静室的门,突然被拉开了! 白清婉双眸瞬间亮了起来! 一定是白师兄出关了! 她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刚要打个招呼,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白乘霖神情淡漠,步履平稳地从静室中迈出。 一如既往的俊逸出尘,纤尘不染。 但跟在他身后,紧接著走出来的,却是一名女子。 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子。 她有著一张清冷绝艷的容顏,眉眼间本该是冰雪般的疏离,可此刻,那双眸子里却氤氳著一层尚未散去的水汽。 眼尾泛著淡淡的红,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弱与媚意。 她一头青丝略显凌乱地披散著,几缕湿发黏在额角和脖颈上。 她身上……只套著一件白乘霖的宽大外袍,袍角下露出一截小腿光洁如玉,泛著诱人的光泽。 清冷与娇媚交织在一起,散发著一种被彻底滋润过的诱惑。 发生了什么,根本无需多言。 这幅模样,这幅情態,已经说明了一切。 白清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滚圆,小嘴微张,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怎……怎么回事?! 白师兄……不是在闭关吗?! 这个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自己这些时日,可从未离开过院子啊! 白清婉百思不得其解。 隨即,昨晚那个荒诞而逼真的梦境,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难道……那根本不是梦?! 而是某种……预感?! 一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委屈、不解、酸涩……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臟,衝上了她的眼眶。 她鼻子一酸,眼圈立刻红了,小嘴也瘪了起来。 她脸上那点小情绪,白乘霖尽收眼底。 白清婉本就不是善於掩饰的性格,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 对此,白乘霖並无解释的打算,也认为没有解释的必要。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浸月。 此刻的江浸月,儘管竭力维持著表面平静,但那要倚靠门框才能站稳的姿態,无不昭示著她经歷了什么。 仿佛下一刻,她就会软倒下去。 昨晚,白乘霖確实没有怜香惜玉。 差一点,江浸月就坏掉了。 白乘霖將自己会的,从头到尾、由浅入深修炼了一遍。 硬是没有一样重复的。 甚至,江浸月还被迫开启了三花聚顶的成就。 而且,白乘霖还將九颗阴阳通明丹,全部用尽。 到了后期,效果已是微乎其微。 不过,结果也是喜人的。 白乘霖的修为,一路飆升,从灵台境二重,接连突破,最终冲入了灵台境七重! 一夜之间,连破五重小境界! 这等修炼速度,传出去足以嚇傻绝大多数人。 当然,日后几乎不可能再从江浸月身上,获得如此恐怖的提升速度了。 一来,昨夜是有元阴之体和阴阳通明丹的双重加持; 二来,江浸月本身修为尚浅,其体质潜能虽大,但能一次性提供的灵韵终究有限。 日后,若没有丹药辅助,白乘霖约摸著,和江浸月一次的修炼,大概也就相当於与白清婉修炼三次的效果。 当然,这依然比白清婉要强得多。 除非,白清婉的【仙人血脉】能够觉醒。 收回思绪,白乘霖看著江浸月强撑的模样,语气平淡地开口: “今日你便在此休息,不必做其他事。” 江浸月闻言,目光先是在那张床榻上停顿了一瞬,隨即又掠过旁边眼圈通红的白清婉。 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这女孩……在委屈什么? 难道是……吃醋了? 鼎炉间的吃醋? 不觉得很可笑吗? 她觉得白清婉莫名其妙。 不过,她此刻確实疲惫至极,连说话的力气都匱乏,更懒得去揣摩一个小丫头的心思。 於是,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未发一言,便挪动著双腿,朝著床榻走去。 看到江浸月竟然真的走向“自己和白师兄的床”,白清婉心里那点委屈瞬间爆炸了! 那是她的地盘! 是她和白师兄一起……休息的地方! 现在……现在竟然要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野女人睡了! 它……它不乾净了! 呜呜…… 这时,白乘霖已经走到了白清婉面前。 他垂眸,看著眼前眼圈红红的少女,声音没什么起伏: “跟我来,到外面。” 说完,也不等白清婉回应,便转身朝著庭院走去。 白清婉吸了吸鼻子,压下喉头的哽咽,一言不发地低著头,踢踢踏踏地跟在他身后,像条委屈的小尾巴。 第三十二章 少女的脑补 来到院中,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白乘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白清婉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闭关的这七日……你似乎,並未修炼?” 白清婉闻言,微微一愣,隨即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手指绞著过长的衣袖,小声辩解道: “我……我修炼了的!” “但是……我自己修炼,好慢好慢……跟和白师兄一起修炼比起来,简直像乌龟爬……” “所以,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睡了七日?” 白乘霖替她把话说完,声音依旧平淡。 白清婉有些不解,白师兄怎么突然关心起自己有没有修炼了? 但被他这么直白地点破,她还是觉得脸上发热,更加心虚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你说……” 白乘霖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该如何罚你?” 听到这话,白清婉猛地抬起头,眼圈更红了,泪水在里面直打转。 白师兄突然带回来一个那么漂亮的女人,还让她睡了自己的床…… 现在,还要惩罚自己…… 委屈、酸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尖酸涩得厉害。 她强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带著浓重的哽咽,赌气般说道: “白师兄……想怎么罚,就怎么罚好了……” 白乘霖看著她这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白清婉似乎……有些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她只是他的鼎炉之一。 一件有助於修行的器物。 何时,轮到一个“器物”,因为主人带回了新的“器物”,而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委屈? 白乘霖面无表情,当即就要出言说出这句话,让她认清现实。 可话到了嘴边,脑海中却莫名闪过了白清婉写下的愿望—— “希望白师兄可以对我温柔一点。” 白乘霖顿了顿。 他在心底无声地嘆了口气。 隨即,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方才那份无形的压力: “罢了,惩罚之事,日后再说。” 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件物品。 正是那件二阶上品灵器——蝉翼流纱裙。 “我给你备了件礼物,” 白乘霖將衣裙递到白清婉面前,声音放轻了些: “看看,可还喜欢?” 白清婉原本低垂的眼眸,在触及那件流纱裙的瞬间,便再也无法移开了。 好……好漂亮的裙子! 那如水般流淌的蓝色,那轻盈飘逸的质感,那闪烁的星芒……完全就是她梦想中最美的衣服模样! 比她之前那件被大黄牛嚼了的冰蓝色流沙裙,不知要精致华美了多少倍! 她呆呆地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冰滑柔软的料子,仿佛害怕一用力就会碰碎。 “白……白师兄,” 她抬起头,泪珠还掛在睫毛上,声音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这……这真的是给我的?!” 白乘霖点了点头:“自然。” 一瞬间,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潮水,將白清婉心中所有的委屈、酸涩、不安统统冲刷得乾乾净净! 原来……白师兄没有忘记! 他记得自己的裙子被牛吃了,记得答应要带自己去买新衣服! 而且,他准备的这件……这么美,这么华丽,一看就珍贵无比,绝非凡品! 难道……白师兄闭关的这几天,其实是在悄悄为自己准备这件衣服吗? 这个念头,瞬间浸透了白清婉的心房。 所有的负面情绪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欢喜。 白师兄……果然喜欢我! 嘿嘿。 她再也顾不上刚才那点彆扭,猛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白乘霖的腰,將小脸埋进他怀中,声音闷闷的: “白师兄……你真好……” “我……我一点也不难过了,也不……也不討厌那个姐姐了……” “是我不好,白师兄给我准备这么好看的衣服,我却偷懒睡觉,没有好好修炼……” 她从白乘霖怀里抬起头,眼圈还红著,脸上却绽开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白师兄,你罚我吧!隨便怎么罚都行!” “我一定乖乖听话,不生白师兄的气!” 看著她这前一刻还委屈掉泪、下一刻就笑靨如花的模样,白乘霖有些失笑。 这件蝉翼流纱裙,是大转盘抽奖得来的奖励。 甚至,白乘霖还约摸著,能抽到这件恰好適合白清婉的裙子,多半还是因为她的【天官赐福】。 但是。 白清婉却把功劳全算在了自己头上。 甚至,还脑补出了一场深情戏码。 这算不算是…… 自己沾了【天官赐福】的好运呢? 想到这里,看著白清婉脸上的傻笑,白乘霖素来冷淡的眉眼,竟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瞬。 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一抹浅笑,落在痴痴望著他的白清婉眼中,却仿佛被庭院里的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 好温柔…… 白师兄笑起来的样子……原来这么好看。 好喜欢……这样的白师兄。 此刻,她的小心臟狂跳不止。 也就是在这时——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悄然浮现,將二人连接在了一起。 这根线玄奥莫测,蕴含著因果的力量。 不仅是白清婉感觉到了这股联繫,白乘霖同样感知到了。 与之前和江浸月建立联繫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此刻,他意念微动,便能感觉到,自己可以凭藉一个念头,决定白清婉的生死,掌控她的命运。 因果契,成了。 在少女最不设防的时刻。 以她发自內心许下的“希望白师兄温柔一点”为引—— 以白乘霖此刻这难得一见的浅笑为凭—— 这份关乎命运的契约,於无声无息间,彻底缔结。 第三十三章 宗门兑换 奖励已经给白清婉了,而惩罚也必不可少。 毕竟,她耽误自己的修炼,某种意义来说,也是耽误白乘霖的修炼。 惩罚的內容,也很简单。 接下来的一个月,白清婉將彻底告別睡眠。 白日里,她需练习功法灵技; 夜晚,则需与白乘霖一同修炼。 白清婉如今仍是开窍境四重,而江浸月则因昨晚,修为暴涨,一口气突破到了开窍境八重。 將白清婉远远甩在了身后。 因此,提升白清婉的修为,已是当务之急。 为了辅助二女更快地提升,白乘霖將那些一阶、二阶的各类丹药,都取出了一部分。 同时,又拿出数量不菲的灵石,一同放置在院中。 有这些资源的辅助,想必能让她们的修为提升速度快上一些。 隨后,白乘霖又清理出一些杂余丹药,拋进了大黄牛的石槽里。 这些无用之物,白乘霖以往都是如此处理的。 大黄牛荤素不忌,灵气药渣皆能消化。 將这些丹药餵给它,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日积月累,相信总有一天,它能觉醒为妖兽的。 也算是物尽其用,聊胜於无。 做完这些,白乘霖开始思索接下来的修炼。 如今,他的修为已至灵台境七重,距离衝击下一个大境界——法相境,已然不远。 然而,在衝击法相境之前,他尚有几件事必须完成。 首先,便是准备破境丹药—— 法相丹。 四阶丹药,能极大提高凝聚法相的成功率。 其次,他要將【日月灵台】凝聚成功,並寻找到一处“天地中心”之地,作为铸就【天地法相】的根基。 关於【日月灵台】,如今太阴精华的部分,因汲取了江浸月的元阴之力,已完全满足要求。 问题在於,那与之对应的太阳精华,尚无著落。 身怀特殊体质的修士,本就是万中无一。 而身怀太阳属性的特殊体质女修,则更是凤毛麟角,可遇不可求。 白乘霖根本不抱这种奢望。 那么,剩下的途径,便只能从蕴含太阳精华的天材地宝入手了。 可此类天材地宝,同样珍贵稀少,且往往品阶不低,获取难度极大。 至少,白乘霖身上,没一件符合要求的。 思索间,白乘霖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记得……宗门藏宝库里,有一株三阶灵药,名为艷阳草,便蕴含一丝太阳精华,应当符合要求。” 念及此处,白乘霖心中有了定计。 正好,也可顺便去宗门宝库,看看是否还有其他符合要求的天材地宝。 以合欢宗的底蕴,此类资源,总该有些库存。 事不宜迟,为避免夜长梦多,白乘霖当即动身。 …… 合欢宗宗门宝库,位於主峰后山,是一座古朴的七层石塔。 不过,寻常弟子能够接触的,只有最下面的三层。 这三层,权限分明。 第一层对所有宗门弟子开放; 第二层则需內门弟子方可进入; 至於第三层,通常只有长老级別,或为宗门立下大功的弟子才有资格踏入。 白乘霖身为宗主亲传、宗门首席,其权限与长老等同,可以自由出入这三层殿阁。 不仅如此,他每年还有一项特权: 可从宝库中免费挑选五件物品,无需耗费宗门贡献值。 不多时,白乘霖便抵达了宝库入口。 殿內坐镇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是看守宝库的莫长老。 莫长老见到白乘霖,脸上露出熟稔的笑容,放下手中的玉简,招呼道: “乘霖啊,今日怎么有空到老夫这来了?” 白乘霖上前几步,行了一礼: “弟子见过莫老。” “不瞒莫老,弟子此行,急需寻几样天材地宝。不知……艷阳草,如今可还在库中?” “艷阳草?” 莫长老微微扬眉,似乎有些印象。 他转身从木架上取下一本玉质名册,手指在上面虚划几下,名录內容隨之流转。 片刻后,他“咦”了一声,抬眼看向白乘霖: “乘霖啊,你来得可有些不巧。这株艷阳草,就在昨日,被一名叫方炎的內门弟子兑换走了。” 说著,他合上玉册,目光在白乘霖脸上停留一瞬,捋著鬍鬚道: “你找这艷阳草……可是需要太阳精华?” 莫长老执掌宗门宝库多年,自身更是见识广博的法相境真人,能一眼猜出白乘霖的需求並不奇怪。 毕竟,艷阳草的主要功效,便是萃取其中的太阳精华。 除此之外,別无大用。 白乘霖也不隱瞒,坦然点头: “正是如此,莫老慧眼。” “嗯,若是只为太阳精华,那倒也好办。” 莫长老点了点头,隨手將玉册名录拿出,递到白乘霖面前: “宗门库藏內,蕴含太阳精华的天材地宝,尚有数件。你且自己看看,若有合用的,儘管兑换便是。” “多谢莫老。” 白乘霖道谢一声,接过玉册,神识沉入其中,开始快速瀏览。 片刻后,他果然从名录中找到了三件。 白乘霖没有犹豫,当即全部兑换。 他的贡献值积累颇丰,加之每年还有免费额度,换取这些绰绰有余。 莫长老动作麻利,很快便將三件材料取出,封装在特製的玉盒中,交到白乘霖手中。 白乘霖接过玉盒,脸上却並未露出多少喜色。 莫长老察言观色,心中瞭然,呵呵一笑,抚须道: “怎么,乘霖,可是觉得这些……还不够?” 不待白乘霖回答,他慢悠悠地继续道: “那株艷阳草,昨日才被名叫方炎的弟子兑换走……仅仅一天工夫,他未必就用掉了。” 莫长老点到为止,白乘霖眼中精光一闪。 他心领神会,再次拱手: “多谢莫老提点,弟子明白了。” 莫长老摆摆手,笑容更盛: “老夫这也是为了宗门著想。” “再过半年,便是我合欢宗与那阴鬼骷三年一度的列战之日。” “你白乘霖身为我宗此代首席,代表的可是我合欢宗的脸面。你能儘快提升实力,於宗门也是好事一桩。” 说到此处,莫长老似乎想起了什么,略一沉吟,竟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 他將玉盒推向白乘霖,语气和蔼: “太阳精华之物,对我合欢弟子而言,乃是辅助修行的至宝。” “老夫常年镇守宝库,甚少下山游歷,身上积攒的东西,这些年也用得七七八八了……” “这玉盒里,是一株三阶天火花,也蕴有一缕太阳精华,品质尚可。你且拿去,看看是否合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 “若是连这个还不够……那老夫可就真的爱莫能助了。” 白乘霖微微一愣,隨后双手接过那玉盒,脸上露出感激之色: “多谢莫老,乘霖铭记於心!” “日后莫老若有差遣,乘霖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 回到庭院,步入静室,开启禁制。 白乘霖將莫长老所赠的天火花取出,置於案上。 他用出各种手段仔细探测。 均无发现异样。 白乘霖眼神微眯。 他伸出手,將玉盒盖上,隨后手腕一翻,將其收入了储物戒中的角落,並布下了数层禁制。 不到万不得已的关头,他不会动用这株天火花。 莫长老,或许没有害他的必要。 但同时,莫长老也绝无任何討好他的理由。 白乘霖不知道莫长老有何打算。 但,白乘霖很清楚一件事: 面对任何突如其来的好意,多留一个心眼,总归不会错。 尤其是……当这份好意,来自一位实力远超自己的魔道巨擘。 小心,方能驶得万年船。 將玉盒收好后,白乘霖略一沉吟。 接下来,该去会一会,那位叫方炎的內门弟子了。 第三十四章 那株艷阳草 合欢宗內门。 白乘霖从內门执事处,问明了方炎所居小院的位置,便径直寻去。 內门弟子,已是宗门的中坚力量,地位远非外门可比。 即便不如核心、真传那般,受尽资源倾斜,但待遇也已堪称优渥。 以合欢宗为例。 每一位內门弟子皆能独享一座占地不小的院落,院內通常还设有宗门布置的二阶阵法,非主人允许,外人难以擅闯。 私密性与安全性都远胜外门。 白乘霖脚步不停,很快便来到一处位於山腰僻静处的小院外。 院门紧闭,门上隱隱有阵法灵光流转。 白乘霖略一打量,上前几步,抬手轻轻叩响了院门。 “篤、篤、篤。”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间显得格外清晰。 院內沉寂了片刻,隨即传来一道略显警惕的男声: “谁?” 白乘霖没有应答,只是静静等待。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听“吱呀”一声,院门拉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后,挡住了大半视线。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留著一头乾净利落的短髮,面容普通,眉宇间带著一股坚毅之色。 此刻,正带著明显的戒备看向门外。 此人正是內门弟子,方炎。 当他的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诧异,但隨即,他便收敛了神色,压下心中波澜,后退半步,拉开院门,对著白乘霖躬身行礼: “弟子方炎,见过白师兄。” 白乘霖的模样,或许外门还有些新弟子不识,但在內门,这位宗主亲传、宗门首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是,首席师兄向来深居简出,地位崇高,怎么会突然来到自己这小院? 莫非……是因为…… 想到某种可能,方炎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白乘霖自然不知方炎心中念头,他此行的目的单纯且直接—— 那株艷阳草。 而且,同为合欢弟子,白乘霖也不想落下个仗势欺人、强取豪夺的恶名。 这对他並无益处。 等价交换、各取所需便是。 於是,白乘霖脸上露出温和笑容,摆了摆手,示意方炎不必多礼,开门见山道: “方师弟不必客气。” “我此次前来,是想与师弟做一桩交易。” “听闻师弟昨日刚从宝库兑换了一株艷阳草。此物於我修炼有大用,乃是急需之物。不知师弟可否割爱,转让於我?” “当然,我绝不会让师弟吃亏。愿以坊市通行价灵石购买,或者……师弟若有什么心仪的其他资源,只要我白乘霖有的,也尽可提出,用以交换。” “不知……方师弟意下如何?” 这番话,態度可谓放得极低,条件也足够优厚。 对於寻常弟子而言,能有机会与首席师兄做交易,且是公平交易,本身已是一种荣幸。 既能换取等值资源,又能卖首席一个人情,怎么看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白乘霖自认为,方炎没有理由拒绝。 然而,方炎在听清楚白乘霖的来意后,却是微微一怔。 隨即,其脸上便浮现出一抹为难之色。 见状,白乘霖脸上的温和笑容不变,缓缓问道: “方师弟……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方炎闻言,重重嘆了口气,再次抱拳,语气带著一丝无奈: “白师兄……实不相瞒,並非师弟不愿割爱,而是……那株艷阳草,昨日师弟兑换回来后,因修炼急需,便……便直接服用了。” 他抬起眼,看向白乘霖,苦笑道: “所以,实在是无法与师兄交易了。” “服用了?” 白乘霖轻轻頷首,目光在方炎身上扫视了一圈,隨即微微一笑: “原来如此……既是师弟已经用了,那便罢了。是我来得不巧。”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扰师弟清修了。” 说完,白乘霖转身,沿著来路离去。 背影很快消失在小径尽头。 方炎站在院门口,望著白乘霖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无比。 最终,他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猛地一咬牙,转身快步回到院內,“砰”地一声关紧了院门,並迅速启动了院落的阵法。 …… 白乘霖,並未径直返回玉林峰,而是再次来到了內门执事处。 方才接待过他的那位执事,忽见白乘霖去而復返,连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殷勤问道: “白师兄,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没找到那方炎?或者他不在院里?” “您放心,我帮您盯著,只要他一回来,我立马就……” 白乘霖抬手,止住了他滔滔不绝的话语。 他面色平静,手掌一翻,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出现在掌心。 白乘霖隨手一拋,那小布袋便稳稳落入执事怀中。 执事下意识地接住,入手沉甸甸的,神识一扫,顿时呼吸一窒,脸上露出又惊又喜又惶恐的神情,张口欲言: “白师兄,这……这是……” 白乘霖脸上依旧带著那抹温和的微笑,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执事耳中: “这些,你拿著。” “今晚……” “我要杀一个人。” 白乘霖看著执事瞬间僵住的脸,笑容加深了些许: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那执事浑身一个激灵。 他瞬间明白了白乘霖所指何人,也明白了这袋灵石的真正含义。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內门执事,如何敢违逆首席弟子的意志? 更何况,对方给出的报酬如此丰厚。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 那执事脸上露出笑容,拍著胸脯,声音激动却坚定: “白师兄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白乘霖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飘然而去。 他並非嗜杀滥杀之人。 要杀方炎的原因也很简单。 艷阳草,蕴含太阳精华。 那是至阳至烈之物,即便是灵台境的修士,吸收炼化时也需小心翼翼,以免灼伤经脉,损及根本。 而他方炎,一个区区通脉境的內门弟子,凭什么能在一天之內,就吸收掉一株蕴含太阳精华的三阶灵药? 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方炎在撒谎。 要么,方炎身上有秘密。 而无论那一种可能,在白乘霖眼里,那方炎都已有了取死之道。 第三十五章 深夜拜访 是夜,万籟俱寂。 方炎盘膝坐於小院静室之內。 室內温度灼人,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在他面前,一座半人高的丹炉正吞吐著橘红色的火焰,炉身符文流转,隱约可见药液翻腾。 一股淡淡的药香,瀰漫整个静室。 方炎双目紧盯著丹炉,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期待,忍不住低声喃喃: “五极壮阳丹……嘿嘿,我日后的仙途,可就全指望你了!” 【五极壮阳丹】,乃是方炎数年前一次外出歷练中,偶然获得的上古丹方。 此丹品阶不算太高,只是三阶,但其效果却极为特殊。 炼製此丹,需以五种至阳灵药为主材,辅以数十种调和药性的辅料。 一旦成丹,服下之后,能在短时间內,令服用者体內充满磅礴的至阳之气,状若传说中的【纯阳之体】附身。 对於寻常修士而言,此丹或许用处有限,但对於合欢修士而言,这【五极壮阳丹】的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男修服下,伟大坚强。 女修……则可以让相好的男修服下,持久有力,更能得到远超平常数倍的反馈精华。 此丹乃上古丹方,如今能炼製者寥寥无几,最起码在合欢宗內,並没有这种丹药存在。 所以,此丹对合欢修士的价值,不言而喻。 而方炎费尽心力搜集材料,炼製此丹,可不仅仅是为了赚取灵石那么简单。 他有更大的野心。 他曾偶然得知一则消息—— 合欢宗当代宗主,已近千岁高龄,寿元將尽,气血衰败,近年来更是常年闭关,鲜少露面。 若是……宗主得知,有这样一种丹药,能提供源源不绝的纯阳精华…… 只要操作得当,献丹有功,他方炎,区区一个內门弟子,未必不能藉此一步登天,进入宗主法眼,乃至……凭藉此丹的独家供应,在宗门產生难以想像的影响力! 即便退一万步,最不济的结果,他也能凭藉这灵丹,从宗门换取到海量资源! 足够他修炼到灵台境,甚至更高! 可以说,这【五极壮阳丹】,就是他未来道途的敲门砖、登天梯! 说一句仙途繫於此丹,毫不为过! 此刻,丹炉的嗡鸣声逐渐高亢,炉顶开始冒出缕缕白烟,炉內隱隱有光华透出! “要成了!” 方炎心跳如擂鼓,瞳孔紧缩,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 成功,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轰!!!” 一声沉闷的轰鸣,猛地从院落外传来! 紧接著,整个小院,连同地面,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桌椅倾倒,器物跌落,丹炉都险些翻倒,炉火一阵明灭不定! 方炎脸色瞬间煞白,骇然惊呼: “庭院防护大阵……被人强行破开了?!” “怎么可能!这可是二阶防护阵法!” 他话音未落,一股强横无比的灵台境威压,轰然降临,笼罩了整个小院! 二阶阵法,对於大多是通脉境的內门弟子而言,自然极难破除。 可对於灵台境而言,则是隨手可为。 “灵台境……怎么会?!” 方炎脸色一变,心中巨震。 他自问行事谨慎,从未招惹过哪位灵台境的长老啊! 等等! 电光石火间,那道白衣身影,猛然浮现在他脑海!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响入他耳中: “方师弟,深夜叨扰,勿要见怪。” 语调温和,似乎真的只是深夜拜访的同门师兄。 可听到这话,却让方炎心里猛的一沉。 果然……是他! 白乘霖! …… 此刻,白乘霖正悬停於方炎小院的上空,负手而立。 月光洒落在白衣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银辉。 夜风吹动衣袂,姿態飘然若仙。 然而,白乘霖脸上却没有丝毫仙人的悲悯,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淡漠。 不多时,一道身影踉蹌著冲了出来,站在院中,正是方炎。 他脸色苍白,强自镇定,仰头看著空中的白乘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原来是白师兄大驾光临……不知白师兄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若是为了那艷阳草之事,师弟確实已经……” 他的话尚未说完。 只见空中那道白衣身影,凌空一点。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要拂去肩头的落叶。 然而—— “嗤!” 一道无形的灵力,瞬间自白乘霖指尖迸射! 方炎瞳孔骤缩,想要躲闪,但通脉境与灵台境的实力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胸口一凉,隨即一股剧痛轰然炸开! “噗——!” 他整个人胸口爆开一团血花,口中鲜血狂喷,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隨后滑落在地。 他撑起身体跪伏著,连咳出数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灵台与通脉之区別,宛若皓月萤火。 他在白乘霖面前,与螻蚁无异。 此刻,方炎內心充满了惶恐与绝望。 既源於实力上无法逾越的鸿沟,更源於他从白乘霖身上,感受到的冰冷杀意! 白乘霖……是真的要杀他! 绝非恐嚇! 求生欲瞬间压倒了一切。 方炎再不敢有丝毫侥倖,挣扎著抬起头,嘶声喊道: “白……白师兄!你不能杀我!” “我可不是外门,我是內门弟子!” “执事长老……执事长老定然已经察觉到此地的波动!你……你若杀我,纵然你是首席弟子,也难逃宗门严惩!” 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闻言,白乘霖面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他身形缓缓自空中飘落,足尖点地,站在了方炎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你说的不错,宗门確有禁令。” 白乘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今夜,执事长老……不会来了。” 他微微俯身,声音放低,却带著更重的压迫感: “接下来,我问,你答。” “明白吗?” 这平淡的话语,落在方炎耳中,却如同死神的宣判,让他浑身冰凉,如坠万丈冰窟。 他忙不迭地点头。 见状,白乘霖刚欲开口,却忽地一顿,隨即抬眸。 几乎同时—— “咻!”“咻!” 两道纤细敏身影,如同黑夜中扑火的飞蛾,猛地从厢房內疾射而出! 两名女子,看年纪不过二八,容貌皆属上乘,修为也达到了通脉境。 她们手中各持一柄长剑,剑尖直指白乘霖,眼神决绝,带著拼死一搏的疯狂,一左一右,朝著白乘霖刺杀而来! 显然,她们一直潜伏在侧,见方炎受创,生死攸关,再也按捺不住。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杀,白乘霖神色未变,甚至懒得动用灵技,只是手指凌空连点两下。 动作依旧轻描淡写,如同驱赶蚊蝇。 两道灵力射出,宛若利剑。 “噗嗤!”“噗嗤!” 两名女子同时喷出鲜血,娇躯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地面上。 挣扎了几下,却因剧痛而无力爬起,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 目睹这一幕,方炎目眥欲裂,发出一声悽厉的怒吼。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因伤势过重,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只能徒劳地伸出手,望向那两名受伤倒地的女子,眼中充满了血丝。 他猛地转回头,看向白乘霖,所有的算计、侥倖都在这一刻崩溃,只剩下最卑微的乞求,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白乘霖……不!白师兄!白师兄我求求你!住手!不要再伤害她们!”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 他涕泪横流,以头抢地,砰砰作响: “只求白师兄……高抬贵手,饶过她们……求求你,白师兄!” 第三十六章 帮你体面 合欢宗功法,以阴阳双修为根基。 因此,宗门弟子身边,往往都会蓄养鼎炉,以供修炼之需。 这其中,难免会有弟子与鼎炉日久生情,不再將其视为修炼工具,而是有了更深的羈绊。 眼前的方炎,显然就是这种情况。 他此刻涕泪横流、苦苦哀求的姿態,绝非作偽。 那两名女子在他心中的分量,显然极重,已远非寻常鼎炉可比。 白乘霖的目光缓缓扫过二女,最后重新落回方炎身上: “她们……是你的鼎炉?” 方炎闻言,先是急忙点头,隨即却又猛地摇头,似乎觉得“鼎炉”二字玷污了某种情感。 他咬著牙,带著一丝倔强与恳求,更正道: “不……不敢瞒白师兄。她们……她们皆是我方炎的道侣……” “道侣?” 白乘霖轻声重复,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明白了。” “接下来,我问,你答。若如实,她们二人,我可不动分毫。否则……” 剩下的话无需言明,那未尽之意,便足以让方炎肝胆俱裂。 方炎如蒙大赦,连连叩首,急声道: “好!好!白师兄请问!师弟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白乘霖对他的保证不置可否,目光转向静室方向,开口道: “静室丹炉之中,蕴含著太阳精华的气息……想必,你是把那株艷阳草投入丹炉中了吧?” “解释解释吧。” 方炎身体一颤,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但最终还是一咬牙,將【五极壮阳丹】之事和盘托出。 听完,白乘霖到是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方炎竟有这般机缘。 而这【五极壮阳丹】的功效……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这不纯纯修仙般伟哥吗…… 思索片刻,白乘霖又察觉到了几处不对的地方。 他眼神微眯,再次开口: “你……还有所隱瞒?” 方炎闻言,如遭雷击,急忙摇头否认: “没有了!白师兄,我真的已经如实相告,绝无半点隱瞒啊!” 白乘霖不为所动,语气平淡却步步紧逼: “如你所言,这【五极壮阳丹】是三阶丹药。你不过通脉境修为,如何能炼製成功?” “即便,你真的有这个能力……那你在炼丹一道,也算是天赋异稟,在宗门展露,定能获得更高地位与资源,你又为何未曾展露过?” “况且,你寧愿告诉我艷阳草已被你吞服,也不愿告诉是用於炼丹……” 白乘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 “呵,想必,你如今还死死捂住的秘密,就与你能炼製此丹的原因有关吧?” 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瞬间,方炎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著,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恐惧,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首席师兄。 过往关於白乘霖的传闻,多集中於其惊世天赋、謫仙姿容。 可从未有人提及过,他竟有如此敏锐的恐怖心智! 仅仅是从自己的只言片语,便能推断出自己尚有秘密…… 这份心智与洞察力,简直妖孽! 巨大的心理压力让方炎几乎崩溃,他浑身颤抖,汗如雨下,脑中一片空白,所有侥倖都化为了齏粉。 白乘霖见状,不再多费唇舌。 腰间【松泉】出鞘,寒光凛冽,映照著清冷月光。 方炎见状,瞳孔骤然收缩。 “不……白师兄!等等!我说!我全说!是……” 方炎亡魂大冒,挣扎著想要嘶喊。 然而—— 剑光如电,一闪而逝。 “噗嗤!” 鲜血喷射而出。 方炎瞪大的双眼中,头颅与身躯分离,“咚”的一声闷响,滚落在地。 “方郎——!!” “炎哥!!” 不远处,那两名女子目睹此景,目眥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 她们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因伤势只能徒劳地伸著手,隨即死死盯住白乘霖,目光怨毒,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白乘霖还剑入鞘,目光转向那两名女子,声音温和: “虽然,方师弟最终有所隱瞒,但也算如实相告。” “所以,我会履行方才的承诺。” “不动你们分毫。” 两名女子闻言,悲愤稍滯,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似乎没想到这魔头竟会信守这种承诺。 然而,白乘霖的下一句话,却让她们如坠冰窟: “不过……” “你们最好,现在便自行了断。” 白乘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否则,依照宗规,你们的下场,便是沦落合欢堂,成为我合欢弟子的……公共鼎炉。” “届时,你们將掛牌標价,任人挑选。若无买主,便轮流侍奉,直至灵力枯竭,或惹得某位弟子不快,隨手打杀。” “我想……这应当是你们不愿见到的吧?”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刺,刺穿了她们所有的防线。 她们知道,白乘霖所言非虚。 合欢宗的规矩就是如此。 失去了方炎,她们两个通脉境女修,在这魔窟之中,下场可想而知。 两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隨即又因屈辱与悲愤而涨红。 青红交加,身体不住地颤抖。 其中一名女子,目光痴痴地望向方炎的头颅,眼中泪水无声滑落。 她喃喃低语: “姓方的……你这混蛋,怎么就先走了……” 她惨然一笑,又深深看了白乘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恨,有惧,也有一丝解脱。 “罢了……我来寻你便是!黄泉路上,走慢些!” 话音落下,她猛地一咬牙,体內灵力逆转,狠狠衝击心脉与丹田! “噗!” 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喷出。 她身体一僵,眼神迅速涣散,最终气息全无。 另一名女子见状,身体剧震,眼中同样闪过决绝。 她学著同伴的样子,试图自绝经脉,可灵力运行到关键之处,那股对死亡的本能恐惧,对生命的不舍与眷恋,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扼住了她的行动。 一次,两次……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汗水浸湿了鬢髮,手指深深抠进地面的泥土里,却始终无法狠下心,给予自己致命的一击。 不是所有人,在面对生死抉择时,都能拥有那份毅然决然的勇气。 求生的本能往往会压倒一切。 最终,她所有的勇气与决绝都化为了崩溃的呜咽。 她蜷缩起身体,將脸埋在臂弯里,绝望地痛哭起来,肩膀剧烈耸动,嘴里含糊不清地喃喃著: “对不起……炎哥……对不起……我……我怕……”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哪怕明知未来可能是无边地狱,是永无止境的羞辱与折磨…… 她,还是想活著。 只要活著,或许……或许就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白乘霖静静地看著。 他明白了她的选择。 也明白了,她无法“体面”地自行了断。 於是,在女子哭得撕心裂肺的剎那。 白乘霖屈指,轻轻一弹。 一道剑光射出。 “噗嗤。” 女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努力想转过头,看向白乘霖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不甘,还有一丝被欺骗的愤怒。 不是说……不动我们分毫吗? 不是说……让我们自裁吗? 为什么…… 她的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最终,带著无尽的疑问与不甘,生机断绝。 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白乘霖站在原地,夜风吹动他的衣摆。 他面无表情,低声自语: “我的话……你也信?” “呵……” “既然你自己下不了手……那我只好,帮你体面了。” 第三十七章 拿钱办事 白乘霖將三人的储物戒指一一取下,神识探入其中扫视一番。 方炎的戒指里,並无太多值得留意之物。 那两名女子的戒指更是寒酸。 对此,白乘霖並不意外,也不失望。 他的主要目標,本就不在於此。 他大步走入院內的静室,目光落在中央那座半人高的赤红丹炉上。 炉火已熄,但炉身仍散发著灼人的热力,炉內隱约有光华流转,显示著炼丹过程刚刚结束不久。 白乘霖抬手隔空一抓,一股灵力透入丹炉。 “嗖嗖嗖——” 数道赤红色的流光自炉顶开口处相继飞出,落入他摊开的掌心。 丹药约莫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如火,表面有著不规则的火焰云纹,触手温热。 共计十枚。 白乘霖目光扫过,其中三枚丹纹更为清晰的,品质达到了三阶中品。 其余七枚则稍逊一筹,为三阶下品。 这成丹率与品质,对於一个通脉境修士而言,已堪称惊人。 “这便是那【五极壮阳丹】了……” 白乘霖低声自语,翻手取出一个玉瓶,將十枚丹药悉数装入,封好瓶口,收入自己的储物戒。 隨后,白乘霖的神识倾斜,再次扫过静室的每一个角落。 很快,便在靠墙的一张小桌上,发现了一卷顏色暗黄的古老捲轴。 正是【五极壮阳丹】的丹方。 白乘霖虽不懂炼丹之道,但也深知这等上古丹方的珍贵。 其价值,远超成品丹药本身。 他走上前,將丹方收好。 日后若有机会,或可与人交易,或可上交宗门换取贡献,总之不会浪费。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座赤丹炉之上。 该搜查的地方都已用神识探查过,並无特异之物。 那么,方炎最后隱瞒的秘密,只可能在这丹炉身上了。 白乘霖放出神识,研究起这座丹炉。 以他的判断,此丹炉的品阶不低,初步推断,至少也是一件三阶上品,甚至可能触及四阶门槛的灵器! 这等品阶的丹炉,通常只有宗门內的炼丹长老才可能拥有,绝非一个通脉境弟子所能持有的。 白乘霖尝试输入灵力,欲將其炼化收服,却发现灵力如泥牛入海,丹炉毫无反应。 神识深入探查,更感觉到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著他的炼化。 “有趣……” 白乘霖微微挑眉,继续研究。 片刻后,他终於弄明白了其中关键—— 这座丹炉,被施加了一种古老的血脉禁制! 它並非依靠灵力炼化来认主,而是需要某种特定的血脉之力来激活。 只有拥有相匹配血脉的修士,才能真正使用这座丹炉。 “看来,这方炎的家族……祖上也曾阔过,或许出过炼丹大师,留下了这般传承之物。” 白乘霖心中瞭然。 如此说来,方炎能越阶炼製三阶丹药,这座与他血脉相连的丹炉,才是关键。 这也解释了他为何寧愿撒谎说“服用了”艷阳草,也不敢透露炼丹之事—— 一旦暴露丹炉,怀璧其罪,只会引来更大的灾祸。 如此一来,这座丹炉对白乘霖而言,就成了一个无法使用的废品。 不过,本著贼不走空的原则,白乘霖也不打算將其留在这里。 他心念一动,便准备將其收入储物戒。 就在他神识笼罩丹炉的剎那—— “嗡——!” 他灵台內的天河剑,却突然发出一阵嗡鸣! 那嗡鸣声中,竟透出一种近乎渴望的情绪。 仿佛久旱逢甘霖的旅人看到了清泉,又像是猎犬嗅到了绝佳猎物! 白乘霖心中一动,大感诧异。 天河剑还从未出现过如此情绪化的反应。 他没有犹豫,心念微动,天河剑便自他眉心一闪而出,悬浮於身前。 剑身流光溢彩,剑吟清越,震颤不止。 更让白乘霖惊讶的是,他方一握住剑柄,天河剑竟传来一股向前牵引的力道,剑尖调整方向,竟是指向了那座赤红丹炉! 甚至有种要脱手飞出,狠狠劈向丹炉的趋势! “你想……劈了它?” 白乘霖与天河剑心神相连,瞬间明白了它的意图。 虽然不明所以,但本命灵器出现如此异动,必然有其原因。 “既然你想劈,而此炉对我又確属无用……” 白乘霖看了一眼那座丹炉,不再犹豫: “那便如你所愿。” 他反手顺著天河剑传来的那股力道,手腕一振,灵力注入剑身! “鋥——!” 天河剑发出一声欢悦的清鸣,剑光大盛! 白乘霖握紧剑柄,挥臂,朝著那座丹炉,当头一剑劈下! “鐺——!!!” 金铁交击的巨响在静室中炸开,震得墙壁簌簌落灰!火星四溅! 然而,让白乘霖略感意外的是,这足以斩断三阶灵器的一剑,劈在丹炉之上,竟只是发出一声巨响。 炉身震动,光华乱闪,却並未被一剑劈开,只在炉顶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硬的炉子! 白乘霖不惊反喜。 他更不迟疑,体內灵力奔涌,手腕连抖,剑势如狂风暴雨,接连不断地劈砍在同一位置! “鐺!鐺!鐺!鐺——!!”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连绵不绝,整个静室都在颤动。 不知劈砍了多少剑,丹炉表面终於出现了第一道细如髮丝的裂痕。 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给我开!” 白乘霖低喝一声,剑势陡然一变,天河剑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刺入裂痕最密集之处! “咔嚓——!轰隆!” 这一次,丹炉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哀鸣,炉身轰然裂开一个大洞! 紧接著,丹炉崩解,碎成数块残骸,炽热的气息与內部残留的药气混合著喷涌而出。 一件疑似四阶的灵器丹炉,就此彻底报废。 白乘霖面色不变,並无半分心疼。 此物於他如同鸡肋,毁了便毁了。 然而,就在丹炉崩解的瞬间,天河剑的嗡鸣达到了顶点,显得无比激动雀跃! 剑身甚至自行颤动,剑尖死死指向丹炉底座残骸中,一滩缓缓流淌而出、闪烁著耀眼金红色光泽的粘稠液体! 那液体如同融化的黄金,却又带著太阳般的光辉与灼热。 甫一出现,静室內的温度便陡然升高,空气中瀰漫开一股精纯的阳炎气息! 白乘霖目光一凝,仔细辨认那金红液体,不多时,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日陨鎏金?!” 这可是四阶极品的天材地宝! 传闻,此物乃是天外陨铁坠落於至阳之地,经地火千年淬炼,融合太阳精粹,方能偶然形成的奇异金属。 其性至阳至纯,坚固无比,是炼製火属性、阳属性灵器的绝佳材料! 价值连城,极难获取! “没想到,这座丹炉的炼製材料中,竟然掺有如此分量的日陨鎏金……难怪如此坚硬。” 白乘霖恍然,隨即,他脑海中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日陨鎏金? 日陨?! 他猛然想起天河剑的晋升条件—— “月落、日陨、星辰碎”! 当时不明所以,如今看来……这“日陨”,难道指的就是日陨鎏金?! 如此说来,那“月落”与“星辰碎”,恐怕也分別对应著某种与太阴、星辰相关的天材地宝!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天河剑已然按捺不住,剑身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向那滩金红灼热的日陨鎏金! “噗嗤!” 天河剑轻易刺入粘稠的鎏金液中。 紧接著,那摊液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道道细小的金红色溪流,缠绕上天河剑身,並迅速被剑体吸收吞噬! 天河剑如同一只饕餮,贪婪地吸收著日陨鎏金。 剑身上的湛蓝星光与金红光辉交相辉映,发出“嗡嗡”的颤鸣。 不过数十息功夫,那一大摊日陨鎏金,便被天河剑吸收得一乾二净,点滴不剩。 吞噬完毕,天河剑光华內敛,嗡鸣渐止,自动飞回白乘霖手中。 白乘霖凝神细观。 只见原本如梦似幻的剑身之上,隱隱多了一层淡薄的金红色光晕。 如同朝霞映照在星河之上。 挥动之间,竟有点点金色光屑洒落,平添了几分煌煌之威。 整体气质愈发高贵凛然,不可逼视。 “果然!” 白乘霖心中又惊又喜。 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报废的丹炉,不仅不是无用之物,反而达成了天河剑进阶的条件之一! 如此一来,今夜之行,可谓收穫颇丰。 十枚【五极壮阳丹】、一张珍贵丹方、以及最重要的—— 为天河剑的晋升,迈出了第一步。 白乘霖心满意足。 他挥手將地上那些丹炉碎片也收入戒指,再次以神识確认无遗漏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融入了夜色之中。 …… 约莫一炷香后。 一道身影出现在方炎小院的上空。 正是那位收了白乘霖灵石的执事。 他面无表情,目光如电,快速扫过下方庭院。 收了钱,便要办事。 只见他屈指连弹,三点火星自指尖飞出,落在院中三人的尸体旁。 “嗤……” 不过眨眼功夫,院中三人的痕跡,便被清理得一乾二净。 地面只留下些许尘土。 接著,执事袖袍一挥,一股灵力清风拂过整个小院。 下方的狼藉痕跡,被尽数抹去。 做完这一切,执事再次以神识检查了一遍,確认无任何破绽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隨即,他取出一枚记录宗门事务的玉简,神识沉入,刻录下早已备好的说辞: “內门弟子方炎,於其居所闭关炼丹,引动丹火反噬,致使其丹田灵台剧烈震盪,最终失控自爆。” “其威力波及甚广,方炎本人尸骨无存,其院內两名鼎炉亦受池鱼之殃,未能倖免。” “判定为:修炼事故,意外身亡。” 刻录完毕,他收起玉简,最后看了一眼下方已恢復常態的小院,身影缓缓变淡,消失不见。 第三十八章 將就不將就 虽然,今夜的收穫远超预期,但也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艷阳草已经被练成丹药了。 如此一来,若不將莫长老所赠的天火花算在內,白乘霖手中目前蕴含太阳精华的天材地宝,仅有三种。 距离凝聚【日月灵台】,还差两种。 “两种……” 白乘霖一时间也没什么好的注意。 他想了想,若实在不行,便只能在宗门发布悬赏任务;或者,离开宗门,前往青冥山脉附近的城镇收购了。 不过,此事虽紧要,却也並非燃眉之急,尚有缓衝时间。 白乘霖记得系统的规则。 前三次副本任务间隔三天开启。 上一次任务完成至今,已经过去了一整天。 也就是说,还有两天,第三次副本任务就会降临。 “等完成第三次副本任务后,再全力搜寻剩下的两种材料。” 白乘霖做出决定。 不过,想到这里,白乘霖就又想到了江浸月。 以及,她昨晚的挑衅。 白乘霖微微眯起眼眸。 也不知道……她睡醒没。 如果睡醒了……那就继续修炼。 如果没睡醒……那就把她给叫醒,再继续修炼。 念及此处,白乘霖脚下步伐加快,身形在月色下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迅速回到了庭院。 推门而入,院中景象却让他略感意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见小院的石桌旁,竟坐著一道纤细身影。 白清婉单手托著腮,另一只手拨弄著石桌上的一小片落叶,小脸上带著几分百无聊赖,望著夜空怔怔出神,似乎在发呆。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转过头,看清是白乘霖后,小脸上瞬间绽放出喜悦的笑容。 她连忙站起身,声音清脆雀跃: “白师兄!你回来啦!” 白乘霖没有回应她的招呼,只是脚步未停,径直向她走去,同时开口问道: “你独自坐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回屋?” 听到这话,白清婉立刻撅起了小嘴,脸上露出一丝委屈和不高兴,小声嘟囔道: “她……还没睡醒呢,还占著床……我不好进去打扰,就只能在外面等著啦……” 白乘霖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那张床,如今是有些小了,明日便换张大的。” “至於今晚……便先將就一下吧。” “將就?怎么將就……” 白清婉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些许茫然,显然没理解白乘霖的意思。 她话音未落,只觉腰间一紧,身子骤然一轻,整个人便被白乘霖打横抱了起来! “呀!” 她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双臂下意识地环住了白乘霖的脖颈。 白乘霖抱著她,步履沉稳,径直走入屋內,来到床榻前,没有丝毫犹豫,双臂一松—— “啊!” 白清婉又是一声轻呼,身体落入柔软的被褥中,弹动了两下。 而她身旁,紧挨著的,便是仍在锦被下蜷缩著的江浸月。 均匀的呼吸声隱约可闻,一头青丝散落在枕畔,只露出小半张绝美清冷的侧脸。 “就是这样將就。” 白乘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淡无波,却让白清婉的脸颊瞬间飞上红霞。 她这才明白白乘霖是什么意思! 白清婉心里羞极了,下意识地就想小声抗议,缩了缩身子: “白师兄……这,这不太好吧……” 然而,她所有未出口的言语,都在下一刻,被一道倾覆而下的阴影堵了回去。 …… 其实,江浸月早就醒了。 在白乘霖踏入庭院,与白清婉对话时,她便已捕捉到了动静。 只是,昨夜初次经歷那般修炼,身心俱疲,加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她选择了闭目假寐,不愿立刻面对。 然而,当白乘霖抱著白清婉进来,將少女扔在身旁时,她的心跳便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这种事情…… 太羞耻了! 她紧闭著眼,长长的睫毛微颤,尽力维持著平稳的呼吸,试图將自己与身旁隔绝开来。 直到—— 白乘霖二话不说,便入门后。 “唔!” 江浸月猛地睁开了双眼,眸子里瞬间盈满了惊愕、羞愤,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她扭过头,正对上白乘霖近在咫尺的脸。 他唇角微勾,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与玩味,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深邃的黑眸中,映著她此刻失措的模样。 他微微低头,贴近她的耳廓,声音低沉: “早些习惯吧……” “日后……你会喜欢上这种感觉的。” …… 清晨,天光微熹,庭院中已响起清越而有节奏的剑鸣声。 那是白乘霖雷打不动的晨间练剑。 屋內的床榻上,两个仅在昨日见过一面的少女,却不得不发生了远超友谊的坦诚相对。 甚至此刻,她们还盖在同一张锦被之下,只露出两张同样精致绝伦、却都染著淡淡緋红与细密汗珠的小脸。 乌黑与青丝交织铺散在枕上。 两张小脸挨得不远,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听著屋外的剑鸣声,屋內却是一片寂静。 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赧在沉默中发酵。 半晌,终究是心思更单纯的白清婉先按捺不住。 她小心翼翼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偷偷打量著江浸月。 即使经歷了昨夜,她仍觉得这位“江姐姐”美得惊人。 尤其是此刻那清冷中带著慵懒的模样,更是別有一番风情。 她轻轻吸了口气,鼓起勇气,小声打破了沉默: “你……你好呀……” “我叫……白清婉。” 她顿了顿,大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希冀: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呀?” 闻言,江浸月心中微微一动,有些诧异。 这个小鼎炉……怎么回事? 昨天初见时,明明对自己充满了敌意和醋意,像只护食的小兽。 怎么一夜共同修炼后,態度就变得……如此友善? 江浸月不太想搭理白清婉。 一方面,看到白清婉,就不由自主地会想起昨夜那些混乱的画面,让她耳根发热; 另一方面,她素来性子清冷,习惯独处,觉得鼎炉之间,並无交流的必要,保持距离各自修炼便是。 然而,当她微微抬眸,瞥向白清婉时,却对上了一双瞪得圆溜溜、写满了期待与忐忑的大眼睛。 那眼神乾净得不含丝毫杂质,没有嫉妒,没有算计,只有单纯的好奇和想要结交的善意。 江浸月准备冷拒的话语,在喉咙里停顿了一瞬。 终究,她还是轻声开口,声音略带沙哑,却依旧清冷: “嗯……” “我叫,江浸月。” “江浸月?” 白清婉低声重复了一遍,隨即眼神一亮,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 “很好听的名字哎!像月光浸在水里的感觉……” “而且……和你的人一样,听起来就感觉好美,好配哦!” 这直白而真诚的夸奖,让江浸月微微一怔。 她並非第一次被人称讚容貌或名字,但以往那些称讚,大多来自异性,其中往往掺杂著欲望、审视或功利性的討好。 而从一个同辈的女孩子口中,听到如此纯粹的讚美,对她而言,確是第一次。 这种感觉……有些陌生。 江浸月不知该如何形容心头掠过的那一丝微澜。 但她很確定,自己並不討厌这种感觉。 甚至……有一点细微的放鬆。 於是,她也微微侧了侧脸,目光与白清婉对视,轻声回应道: “是吗……”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清婉,很衬你。” 听到江浸月不仅回应了自己,还反过来夸讚自己,白清婉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如同落入了星辰。 她脸上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不自觉地朝著江浸月那边挪近了一点点,缩短了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 “真的吗?谢谢江姐姐!” 她开心地应道,隨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小声地聊起天南地北。 比如庭院里那只会偷吃衣服的大黄牛, 比如白师兄练剑时的样子很好看, 比如自己以前的一些趣事…… 这个距离……算上白乘霖,白清婉是第二个如此靠近她的人。 江浸月下意识地想要向后挪动,拉开距离,但最终,她没有任何动作。 听著白清婉嘰嘰喳喳的轻柔话语,感受著身旁传来的温暖与亲近,江浸月心中那层惯常的疏离,不知不觉间,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也轻轻地,开始用简短的语句回应著白清婉的话题。 虽然话不多,语气也依旧平淡,但那份愿意交流的意愿,却清晰可辨。 仿佛,真的只是两个年龄相仿的普通少女,在某个清晨,分享著那些微不足道,却又鲜活生动的点滴。 第三十九章 那是你的剑 白乘霖对白清婉和江浸月的修为还是很上心的。 毕竟,她们的修为境界,与他的修炼速度可谓是息息相关。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因果契】。 凭藉契约之力,白乘霖不仅能完全掌控二女生死,更能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她们的心绪波动,这从根本上杜绝了背叛的可能。 如此一来,他便可以放心地对她们投入资源进行培养,將她们从修炼鼎炉,逐步塑造成具有一定战力的“打手”。 或者说,附加战力。 总归是有好处的。 因此,在结束清晨的练剑之后,白乘霖便將脸颊微红的白清婉、眼神略带复杂的江浸月,一同唤到庭院之中,指导起二女的修炼。 相对而言,江浸月的悟性与天赋更胜一筹。 这主要得益於她拥有的词条,对修炼有著一定的加持。 白清婉虽然天赋也不差,但她的【仙人血脉】尚未觉醒。 等到她的血脉觉醒后,或许就是另一番场景了。 至於【仙人血脉】需要怎么激活,白乘霖也问过系统。 得到的回覆是,激活方式多样。 可能是血脉隨著修为自然觉醒、也可能是某些天材地宝激发、或是由功法引动…… 但无一例外,每一种方式都不是现在的白乘霖能接触的。 因此,激活白清婉血脉之事,只能留待日后机缘了。 就在三人於院中,一个指导,两个静心修炼之际—— 嗡…… 一道极其细微的灵力波纹,自旁边那座山峰扩散而来。 这波动微弱至极,修为低微者,如白清婉与江浸月,皆毫无察觉。 但在白乘霖灵台境的感知中,这道波纹却清晰无比。 他讲解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面色如常地继续说道: “……此处关窍,在於灵力內敛而非外放,你们可再体会一番。” 说完这句,他將目光转向旁边那座云雾繚绕的山峰。 此峰,名为棲凰峰。 乃是宗主闭关清修之所,亦是宗门禁地中的禁地。 寻常弟子连靠近山脚都不被允许。 “你们二人先自行体悟修炼,勿要懈怠。” 白乘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需外出片刻。” 话音未落,不待二女回应,他已转身,一步踏出庭院,身形瞬间拔地而起,朝著棲凰峰方向破空而去。 刚才那道灵力波动……是宗主的气息。 也就是白乘霖的师尊,合欢宗当代宗主——辞镜欢。 她……出关了。 白乘霖眼神微凝,速度加快,片刻间便已来到棲凰峰。 远远地,便能望见那山巔之上,坐落著一座华丽恢弘的巨大殿宇。 琉璃瓦反射著璀璨光华,隱隱有仙音妙乐隨风飘散。 然而,白乘霖並未直接飞向山顶。 这是规矩,亦是敬畏。 棲凰峰顶,乃宗主居停之地,任何人,若要覲见宗主,都必须在半山腰处降落,然后徒步登上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以示恭敬与诚心。 即便他是宗主唯一的亲传弟子,也不例外。 白乘霖在台阶前落下身形,便欲抬步而上。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如同裊裊香风,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小霖儿,不必费事登阶了,为师……已经等不及了。” 那声音顿了顿,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快点上来……让为师好好瞧瞧,我的乖徒儿。” 闻言,白乘霖抬起的脚步微微一顿,隨即面不改色地收了回来。 小霖儿…… 这个狗日的称呼,也不知道他那师尊是哪根筋搭错了,能想出来这么个称呼…… 一副小太监的既视感! 白乘霖对此也不是没有反对过。 但很显然,他的意见,在那位性格强势、行事隨心所欲的师尊面前,都如同蚍蜉撼树,起不到丝毫作用。 反而,还会引来她更感兴趣的逗弄。 白乘霖默默嘆了一口气。 算了,此刻多想无益。 既然师尊都已发话免了登阶之礼,他也乐得省些力气。 白乘霖不再犹豫,身形再次浮空,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著那巍峨宫殿飞去。 片刻之后,便已落在了殿门前。 殿门高逾十丈,以某种暗红色的灵木製成,其上雕刻著百鸟朝凰、天魔舞乐等繁复图案,散发著古朴沉重的气息。 门前並无守卫,寂静无声。 白乘霖伸出手,轻轻一推。 殿门滑开,露出殿內景象。 大殿內部极为开阔,穹顶高远,绘有日月星辰,地面铺著光可鑑人的黑色暖玉。 陈设奢华,奇珍异宝隨意点缀,灵光氤氳。 而大殿中央,则是一张宽大的凤榻。 此刻,一道身影正略显慵懒地侧臥於榻上。 她穿著一身红裙,款式颇为大胆,一侧肩臂裸露,肌肤胜雪;裙襟微敞,露出深邃沟壑。 裙摆开衩极高,一条修长笔直的玉腿隨意地伸展,脚踝纤细,未著鞋袜,足趾如珍珠般圆润可爱。 她的容顏,是那种端庄与嫵媚完美融合的绝色。 一双凤眼半开半闔,眼波流转间似有水光瀲灩,眼角点缀著一抹緋红,更添几分妖异风情。 琼鼻挺秀,朱唇不点而赤,嘴角天然噙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如瀑般倾泻而下的长髮,並非乌黑,而是雪白。 仅用一根凤簪松松挽起部分,其余隨意披散在榻上,衬得那身红裙愈发夺目。 她整个人仿佛集天地之灵秀,又聚妖魔之魅惑於一身。 仅仅是隨意地侧臥在那里,便有一股勾魂夺魄的气场瀰漫开来,令人不敢直视,却又挪不开眼。 高贵、威严、慵懒、嫵媚、神秘、危险……种种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和谐统一。 此人,便是合欢宗宗主,白乘霖的师尊,东极洲最顶尖的巨头之一——辞镜欢。 面对这能让无数修士道心摇曳的景象,白乘霖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什么波动。 他看了一眼后,便迅速垂下眼帘,遮掩住眸中所有情绪,然后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弟子礼: “弟子白乘霖,拜见师尊。” “恭贺师尊出关,想来师尊修为定是再有精进,大道可期!” 自白乘霖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起,辞镜欢的目光便一直牢牢锁在他身上,未曾移开分毫。 仿佛在打量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 此刻,听到白乘霖的恭贺,她唇角那丝弧度加深了些,隨即发出一声慵懒的轻笑: “小霖子啊……” “为师这次闭关,可不是修炼。” 她抬玉臂,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绕著自己一缕银白髮丝: “只是……睡了一觉。” “唔……” 她仿佛真的在回味,甚至还煞有介事地伸了一个懒腰。 双臂舒展,腰肢如柳。 饱满的胸脯隨著动作微微起伏,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那双裸露的玉足也微微绷直,脚趾俏皮地蜷缩又张开。 阳光透过大殿洒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慵懒与魅惑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伸完懒腰,她重新以手支颐,目光再次落到白乘霖身上,眼波流转。 隨后,她对著白乘霖招了招手。 “走近些,到为师面前来。” 白乘霖依言,迈步向前,一直走到距离凤榻十步左右的距离,方才停下。 辞镜欢浅浅一笑,单手半撑著脸颊,目光在白乘霖脸上流连,仿佛要將他每一寸神情都看透。 她朱唇轻启,声音放得更低、更柔: “你可知晓……为师这一觉,梦到了什么?” 白乘霖眼帘低垂,恭敬回答: “师尊梦境玄妙,弟子愚钝,不敢妄自揣测。” “不……” 辞镜欢微微摇头,银白的长髮隨之滑动,她凝视著白乘霖,语气肯定,却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猜到了。” 她顿了顿,凤眸中的慵懒与媚意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幽暗所取代,声音在大殿中轻轻迴荡: “没错……我又梦到那个梦了。” “这个……为师已经做过无数次的梦。” “梦里面,你在我的身后……” “握著一把剑。” “然后,那把剑,插入了我的身体。” 她微微偏头,目光重新聚焦在白乘霖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上,语气平淡: “那是你的剑。” 第四十章 往事不堪回首 白乘霖依旧保持著半低眼眸的姿势,神色恭谨,让人无法窥见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他心中確实泛起一丝微澜。 但,並非震惊或惶恐,而是一种……无奈与恍惚。 还记得,很多年前。 当辞镜欢第一次,带著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对他讲述这个“弒师之梦”时,年少的他確实是惶恐的。 他当场跪下,指天发誓,言辞恳切地保证这绝不可能发生,自己对师尊绝无二心。 那时的惶恐,或许有几分真,但更多是为了自保而进行的必要偽装。 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他对这个梦的反应,就变得越来越平淡,乃至麻木。 倒不是因为別的。 而是辞镜欢这个女人,实在太能睡,也太爱做梦了! 她闭关十次,有八次可能真的只是在睡觉! 而且每次睡醒,都必然会提到她又做了那个熟悉的梦! 甚至! 有一段时间,连续一个月,她每天召见白乘霖,开场白都是: “小霖儿,为师昨夜又梦到你拿剑捅我了……” 如此高频率的讲这个梦,任谁也会从最初的惊疑,变得习以为常,甚至免疫。 所以,到了后来,白乘霖乾脆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每每听到,只是沉默以对,或者简单应一声“是,师尊”。 他早已想明白。 若师尊真的篤信此梦为预兆,以她那杀伐果断的心性,自己绝无可能活到今日。 她想弄死自己可太简单了。 甚至,白乘霖严重怀疑,这所谓的“梦”,根本就是辞镜欢无聊,编造出来逗弄他的恶趣味! 以白乘霖对自家师尊的了解,这种可能性……还真不低! 眼见白乘霖垂眸不语,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欠奉,辞镜欢似乎觉得颇为无趣。 她嘴角撇了撇,竟流露出几分与她成熟风韵极不相符的、宛如小女孩般的娇憨神態,嗔道: “嘁,真没意思……小霖儿,你现在这副模样,也太淡定了吧?” “一点都不好玩儿。” 她顿了顿,见白乘霖依旧不搭腔,竟一手托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卷著发梢,幽幽地嘆了口气: “唉,真是的……还是小时候的霖儿可爱,稍微逗一逗就诚惶诚恐,小脸煞白,可有意思了……”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嘴角却勾起一抹愈发浓烈、甚至带著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眼波流转间,意有所指地往白乘霖身上某处瞥了一眼,语气也变得曖昧而促狭: “还记得第一次跟你讲这个梦的时候……嘖嘖,可把我们家小霖儿给嚇得不轻呢~” “连著好几天,为师都没弹你的小小霖,害得为师那几天手痒得很,又心疼得紧呢~” 臥槽! 听到这话,饶是白乘霖心性沉稳,此刻也差点没绷住,老脸一黑,气血上涌,险些就要脱口骂出声来! 这……这他妈是什么值得骄傲和回忆的事情吗?! 是! 合欢宗是魔道,风气开放,双修採补是常事。 但! 你可是堂堂一宗之主! 东极洲顶尖的巨头! 谁家宗主,会整天閒著没事干,以弹一个小孩的小丟丟为乐?! 还踏马弹得理直气壮,回味无穷?! 更让白乘霖羞愤的是! 那时候,他已经不是懵懂幼童了! 而是个已经开始发育、有了清晰自我认知的少年! 那段被师尊“玩弄於股掌之间”(字面意义)的黑歷史,简直是不堪回首! 一想到这些,白乘霖就感到一阵气血翻腾,额角青筋隱隱跳动,一股强烈的、立刻转身就走的衝动,涌上心头。 然而,残存的理智拉住了他。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真敢拂袖而去,眼前这位看起来慵懒嫵媚、实则心思难测的师尊,绝对有无数种方法让他印象深刻。 所以,他只能继续站在原地,只是周身的气息微微冷例了几分。 辞镜欢將白乘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不但不恼,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具,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与愉悦,显得更加开心了。 她眼波流转,再次將白乘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仿佛在欣赏一件由自己精心雕琢、如今已逐渐展现出锋芒的作品。 片刻后,她才仿佛终於玩够了,慵懒地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小霖儿,不逗你了。说些正经事。” 她脸上的促狭笑意收敛了些许,但那份慵懒与隨意依旧未变,红唇轻启: “本宫睡著的这段时日……宗门內外,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听到话题终於转向正经,白乘霖暗自鬆了口气,神色也恢復了一贯的平静: “回稟师尊,宗门上下运转如常,东极洲亦无重大变故。” “岁月安平,无事发生。” 辞镜欢闻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指尖轻轻敲击著凤榻边缘,隨即又问出一个让白乘霖有些措手不及的问题: “嗯……既然没有大事发生,那可有什么……小事发生?” 白乘霖:“……” 这个问题问得,让他一时语塞。 谁家问话会问“有没有小事发生”的? 这范围也太广了吧? 难道要匯报昨天哪位长老炼丹炸炉了? 还是哪位弟子双修时走火入魔了? 亦或是……他自己昨天杀了个內门弟子还抢了丹炉? 白乘霖纵然知道自家师尊的性子,心里也早有准备,但此刻还是感觉自己准备少了。 眼见白乘霖被问住,辞镜欢的嘴角又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並未继续为难,反而善解人意般地开口: “小霖儿若是觉得琐事繁多,不知从何说起……那便由本宫来问,你据实回答便是。” 她完全不给白乘霖出言的机会,话音落下,便自然而然地拋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的庭院里,新添的那两个小姑娘……是怎么一回事?” 她微微歪头,银髮滑落肩头,目光似笑非笑: “是你的……鼎炉?” 以辞镜欢的修为,宗门內,尤其是玉林峰的动静,很难瞒过她。 对此,白乘霖早有预料,也並无隱瞒的打算。 “是。” 听到这个答覆,辞镜欢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一双凤眸紧紧盯著白乘霖的脸,仿佛要透过他平静的表象,看穿他內心最深处的想法。 大殿內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滯了几分。 半响,辞镜欢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小霖儿……为师记得,以往宗门上下,无论是那些自荐枕席的女弟子,还是你外出歷练时偶遇的小姑娘,与你之间,都不过是春风一度,露水姻缘。” “之后,便再无瓜葛,你从未將任何人留在身边过。” 她顿了顿,语气更轻,却也更锐利: “可这一次,为何……突然转了性子,想起要在身边豢养鼎炉了?” “莫非……是对那两个小姑娘,动了真情不成?” 多年相处,在某些方面,白乘霖还是很了解自家师尊的。 就比如现在。 虽然,辞镜欢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无波,但白乘霖很清楚,这恰恰代表著她此刻的心情,非常、非常的不美妙。 这种状態下的辞镜欢,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都毫不奇怪。 只不过…… 白乘霖心中却升起一丝不解与荒谬感。 自己有鼎炉怎么了? 合欢宗弟子,谁身边没几个鼎炉? 自己动感情又怎么了? 自己修的可是合欢功法! 讲究阴阳交融,情慾亦是大道资粮之一,只要不影响道心,动了真情怎么了? 她这质问的语气……怎么听著,那么像……吃醋的怨妇? 等等! 白乘霖被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的这个比喻嚇了一跳。 吃醋? 怎么可能! 这老女人……可是活了近千年的合欢宗主! 修为通天,心性难测。 自己於她而言,不过是补药而已。 她对自己……吃哪门子的醋? 应该……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 这想法太过离谱,白乘霖立刻將其压下,觉得定是自己想多了。 心思电转间,白乘霖轻声回覆: “师尊明鑑,事出有因。” “此二女,一名白清婉,身怀某种特殊血脉;另一名江浸月,则拥有地阶特殊体质。她们二人,皆对弟子修炼有著巨大好处。” 这种事,在辞镜欢面前,根本瞒不住,不如坦荡说明。 反正这种机缘,她也没法抢走。 闻言,辞镜欢的目光紧紧盯著白乘霖,似乎在辨別真偽。 见他神情坦然,不似作假,她的脸色才渐渐缓和,几分慵懒媚意重新回到了脸上。 “原来如此……” 她轻轻頷首,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柔和: “特殊血脉与特殊体质……小霖儿倒是好机缘。” 辞镜欢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话音未落,却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说起来……” 她微微坐直了些身体,红裙滑落,露出更多如玉的肌肤。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伸出小巧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娇艷欲滴的红唇。 这个动作由她做来,端庄中透著嫵媚,纯真里藏著诱惑。 “本宫似乎……已经有好久,都没有检验过小霖儿的根基了呢。” 她的目光如同带著鉤子,声音也染上了一层曖昧的沙哑: “来,靠近些……” “让为师……好好替你检查检查……” “看看我的小霖儿,最近有没有偷懒,有没有……被那些小花小草,乱了根本。” 她朝白乘霖勾了勾手指,眼神迷离而专注。 一点也不像个关心弟子的师尊。 第四十一章 意外之事 辞镜欢此刻的神情姿態,完全就是一副发了烧的模样。 但,不得不说。 这副模样的辞镜欢,才更贴合她合欢宗宗主的身份。 跟个痴女似的。 说的话更是曖昧难明。 透著粘稠而危险的慾念。 但是,白乘霖却很清楚。 辞镜欢口中的“检查”,真的就只是字面意义上的检查。 並不存在其他暗示。 原因也很简单。 他与辞镜欢之间,只是纯粹的师徒关係。 除了,辞镜欢兴致来时,会逗弄他这个弟子取乐外,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逾矩的亲密接触。 即便是以往,辞镜欢为他检查,也仅仅是將手掌覆於他丹田之上,以灵力感知而已。 因此,白乘霖判断,辞镜欢此刻这副媚眼如丝、语带双关的模样,十有八九又是她恶趣味发作,想逗弄自己罢了。 於是,白乘霖仿佛完全没听懂那言语下的暗示,只是依从师命,面色平静地应了一声: “是”。 话落,便依言向前迈了两步,站定在凤榻之前,距离辞镜欢不足三尺。 这个距离,已然极近。 辞镜欢依旧维持著侧臥的姿態,任由白乘霖居高临下俯视著她。 白髮铺散,衣衫领口下,雪白与沟壑一览无余。 一条修长笔直的玉腿横陈在榻边,泛著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她微微仰起脸,看向靠近的白乘霖。 小脸端庄又嫵媚,凤眼半睁,眼波流转间似带著鉤子,直直地锁住白乘霖的视线。 眼角那抹緋红,在此刻氤氳的眸光映衬下,愈发显得冶艷入骨。 从这个角度看去,两人之间的地位似乎发生了顛倒。 站立俯瞰的白乘霖,宛如一位出征凯旋、审视战利品的年轻君主; 而侧臥仰视的辞镜欢,则像极了等待君主临幸、予取予求的妃嬪。 画面充满了矛盾而危险的张力,一种曖昧的征服欲在空气中瀰漫。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馥郁香气,不受控制地钻入白乘霖的鼻腔。 那並非是什么香料。 而是独属於辞镜欢的体香。 香气浓郁,却並不逼人。 反而丝丝缕缕,引人沉溺。 此刻,辞镜欢嘴角的弧度缓缓放大,隨后抬起如玉手,贴在了白乘霖的丹田之上。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即注入灵力探查,反而用掌心,极为轻柔地、缓缓揉按起来。 动作曖昧得近乎狎昵。 她的指尖划过衣料下的肌肉轮廓,凤眸则一瞬不瞬地注视著白乘霖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小霖儿……” 她开口,红唇微启,吐气如兰: “已经……灵台境七重了……” “……真快啊……” 听到这话,白乘霖面上波澜不惊,但心底,却是微微一凛。 他与辞镜欢,身为合欢师徒。 一个,是姿容出尘、天赋惊人的年轻男弟子, 一个,是风华绝代、修为通天的女宗主。 却始终未曾发生些什么,维持著正经的师徒关係,自然有原因的。 辞镜欢曾经说过,她的修为境界太高了,与白乘霖之间存在著难以逾越的天堑。 两人若行双修之事,白乘霖会被直接吸乾的。 而白乘霖也很清楚,辞镜欢收自己为徒的目的,就是为了拿自己做大补之药。 而现在看来,她“採摘”的时机,大概率就是在他突破至法相境之后。 法相境…… 白乘霖心中念头急转。 看来,是时候找机会偷走自己的命牌,离开合欢宗了。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辞镜欢那只在他丹田处轻柔揉按的玉手,终於停了下来。 她缓缓收回了手,仰视著面前身姿挺拔的弟子。 那双勾魂摄魄的凤眸中,此刻竟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时,语气已恢復了宗主应有的平淡与威严,只是依旧带著一丝慵懒: “很好。灵台凝实,根基稳固。可见这些时日,你未曾有半分懈怠。” 她摆了摆手,声音轻了下来: “为师……也就放心了。” “去吧。” “为师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 闻言,白乘霖面色不变,再次躬身行了一个弟子礼: “弟子告退。”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的脚步即將踏出殿门剎那,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他心念微动,调出了系统面板,锁定在身后凤榻那道红影之上。 半透明的光幕浮现,辞镜欢的信息清晰呈现: 【姓名:辞镜欢】 【修为:返璞境十重】 【词条:】 【青丘半仙】(金):青丘狐族与人族结合降生下来的特殊个体,集合狐族与人族的优点,天赋奇高,降生便有半仙之资,可隨时化身半妖形態。但,人妖结合有悖天道,此生註定无法延续后代,並且极易身陷情劫。 【以情证道】(金):钟情一人,此生不弃。不信天命,只信本心。以情入道,情越深,道越坚。情碎则道损,是为最险之道。 【媚骨天成】(金):无需刻意,一顰一笑皆带风情,对异性魅惑力大幅提升,但易被同性排斥、被正派视为妖女。 【天狐元阴】(金):元阴蕴含天狐一族本源力量,是顶级双修圣品,与之结合对双方均有大道裨益,亦是无价之宝,怀璧其罪。 【天足】(蓝):不喜鞋袜,天生足形完美,移速提升,擅长身法,但无法穿戴任何增加属性的鞋履类灵器。 白乘霖的脚步一顿。 四金一蓝的词条,確实璀璨夺目。 但这並非让白乘霖脚步凝滯的真正原因。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死死定格在第四行那四个字上—— 【天狐元阴】。 这个词条的出现,只意味著一件事: 辞镜欢,这位活了近千载的合欢宗主…… 她的元阴,竟然还在?! 这个认知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白乘霖的心湖中炸开,掀起滔天巨浪。 第四十二章 我杀我自己 意识沉浮间,白乘霖眼前掠过一片荒芜贫瘠的土黄色。 那是一条小道。 两侧枯草稀疏,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压到地面。 一个面容清瘦却依稀可见俊朗轮廓的少年,正与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进行著殊死搏斗。 二者倒不是为了抢食。 而是他们彼此,就是对方的食物 战斗没有任何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撕咬、抓挠、翻滚。 尘土飞扬,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散。 少年身上的粗麻布衣早已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鲜血汩汩而出,將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最终,凭藉著一股狠劲和求生本能,少年用一块碎石,狠狠砸碎了野狗的颅骨。 野狗抽搐著倒下,少年也脱力地瘫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气,眼神如受伤的幼狼,死死盯著猎物,也警惕著四周。 就在这时—— 天边一道赤红流光,如同火焰,划空而至,悬停在半空。 红光收敛,一道身影轻盈落地,纤尘不惊。 她身姿高挑,气质威严端庄,如同九天之上降临的仙子,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可偏偏,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又天然蕴著一股惊心动魄的嫵媚风情。 宛若仙子,更似妖女。 那是白乘霖第一次见到辞镜欢。 容貌之美,超乎少年贫瘠想像的极限。 当时,他脑海里一片空白,仅剩下最本能的念头——活命。 在眼前这个修仙者的手中活命。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辞镜欢並未伤害她,只是一双眼眸,却死死定在了他的脸上。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愕然,激动,狂喜,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如同潮水,在她那双瑰丽的凤眸中翻涌。 最终,沉淀为一种悲喜交加般的不可思议。 宛若在凝视一件失而復得的绝世珍宝。 只是这件珍宝的模样,与她记忆中的样子,大相逕庭。 年幼的白乘霖看不懂这眼神背后的含义,他只是本能地感到一种不安。 隨后,他听到辞镜欢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你……叫什么名字?” “白乘霖。” 辞镜欢微微一顿。 那一刻,她眼中的不可思议之色骤然加深,仿佛印证了某个她既期待又难以置信的猜想。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红唇轻启: “白乘霖……果然……” “任尔乘风、乘龙,我自乘霖……” 她低声呢喃,隨即看向少年的眼睛: “你……可愿拜我为师?” 拜师? 白乘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这不是选择,这是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浮木。 他挣扎著,不顾浑身剧痛,噗通一声,跪倒在坚硬的土地上,额头重重磕下,沾染了尘土与血污: “弟子……白乘霖,愿拜仙长为师!” …… 呼—— 白乘霖猛地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屋顶。 他竟然……做梦了。 昨天,自棲凰峰归来,练完剑后,又与白清婉、江浸月修炼至深夜。 之后,白乘霖本打算稍作小憩,恢復精神,却不想,竟沉沉睡去。 还……做了梦。 梦中场景,正是当年与辞镜欢初遇时的真实情景。 奇异的是,这个梦境,並非他的第一人称,而是如同一个悬浮在半空的旁观者,清晰地看到了当时的一切。 包括,辞镜欢脸上每一个表情变化,眼中每一丝情绪流转。 这让他捕捉到了一些,当年因年幼而忽略掉的细节。 比如……辞镜欢那复杂的眼神。 白乘霖蹙起眉头,琢磨著这道眼神,却始终也想不明白,辞镜欢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灰暗,时间尚早。 就在这时,身旁的白清婉也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一只小手无意识地伸入锦被,下意识地为白乘霖调整起弹道…… 白乘霖眼神微眯。 罢了。 天色尚早,思绪也理不清。 与其空想,不如做些更有益於精进的事情。 他伸出手,覆上了那只不安分的小手。 下一刻—— “唔……!” 白清婉骤然惊醒,发出一声带著睡意和惊慌的小小惊呼。 迷茫的杏眼瞬间睁大,正对上了白乘霖的眼眸…… …… 时间悄然流逝。 很多,系统发布第三次副本任务的时间到来。 白乘霖已准备妥当,独自坐在静室之中,等待著这一刻的到来。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在他脑海响起: “开始分配副本世界……” “叮——” “宿主已分配至世界——玄阳域,东极洲,合欢宗。” “主线任务——击杀合欢宗首席弟子,白乘霖。” “任务奖励:隨机四阶功法一份,隨机四阶灵技一份,真龙血液一滴,幸运大转盘抽奖机会三次。” “本次任务参与人数:一人。” “请宿主做好准备,十分钟后,开始传送。” …… 静室內,一片死寂。 白乘霖缓缓抬起眼皮,眼中没有惊愕,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意外的涟漪都未曾泛起。 “我杀……我自己?”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任务內容,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討论天气。 怎么说呢。 对於这个任务的出现,他其实……早有预料。 回顾前两次副本任务: 第一次,宿主们需要从他这个合欢首席手中偷走宝物。 第二次,宿主们需要阻拦合欢首席掳走江浸月。 怎么看,这个“合欢首席”都像是系统树立的的模板反派。 再结合自己那个【精彩人生】…… 系统第三次给出要杀死他的任务,似乎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不过,也幸好,这个任务並没有设置时限。 而白乘霖,对此也早有准备。 他起身,走出静室,来到庭院之中。 晨光下,江浸月正在修炼。 白乘霖走到她身边,俯身,低声耳语了一番。 江浸月听罢,眸中掠过一丝疑惑,但她没有多问。 对於白乘霖的命令,她早已明白,自己並无拒绝的余地。 她认真思索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我的幻象,哪怕只是维持之前的丑容,每天也需要消耗六个时辰的寿命。 “所以,若要做到你所说的那般……最少,也需要等我突破至灵台境。” “届时,我的寿命……才够用。” 灵台境么…… 白乘霖闻言,微微頷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 “我知道了。” “接下来一段时日,我会尽力助你提升修为,衝击灵台。” “事后……你所消耗的寿元,我会设法寻找延寿灵药、天地奇珍,或者其他等价之物,补偿於你。” “补偿吗……” 江浸月轻声呢喃,眼帘微垂,隨后微微点头。 第四十三章 云海之中 一个月后。 合欢宗上空,云海翻腾。 一艘通体泛著淡青色灵光的飞舟,如同游鱼般,从云层中驶出,划破长空。 灵舟,即便在修仙界也是颇为珍贵的载具。 其炼製复杂,需精通炼器与阵法的大师出手,辅以诸多珍贵材料,造价不菲。 最普通的灵舟,品阶也达到了三阶,並且必须由灵台境以上的修士方能驾驭。 因此,灵舟的出现,本身便象徵著一位灵台境修士的存在。 此刻,白乘霖一袭白衣,正立於这艘灵舟的船首之上。 灵舟外围撑开著一层灵力护罩,將高空的凛冽罡风与寒气尽数隔绝在外,护罩內气流平稳,温润如春。 在白乘霖身后,並肩立著两道纤妙身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左侧的少女,穿著一身湛蓝色流纱裙,裙摆上闪烁著银色光点,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正是白清婉。 她双手紧紧抓住栏杆,踮著脚尖,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望著船外的云朵,小脸上写满了新奇与兴奋。 像只第一次飞出巢穴、对广阔天地充满好奇的雏鸟。 对她而言,这不仅是第一次乘坐灵舟,更是第一次飞到如此高的天空,俯瞰这片浩瀚世界。 一切都是那么新鲜有趣。 她身旁,站著的是江浸月。 她一身月白色纱裙,身姿亭亭玉立,青丝仅用一根玉簪简单綰起,几缕碎发轻拂脸颊。 与白清婉的兴奋不同。 她同样在打量著船外的景色,眼眸中亦有一丝好奇流转,但更多的却是平静。 她同样也是初次乘坐灵舟,初次体验俯瞰山河的视角,只是性格使然,她將那份新奇很好地收敛在了外表之下。 只是偶尔,目光会在某片云海上多停留片刻。 三人此行,目的地是位於东极洲西北部的巨大山脉——青冥山脉。 白乘霖需蕴含太阳精华的天材地宝,以凝聚【日月灵台】。 之所以將二女一同带上,原因也很简单。 为了方便修炼。 有她们在身边,旅途中的时间亦可有效利用,不至於荒废。 当然,白乘霖並非鲁莽之人。 他很清楚,即便有自己看护,但二女修为太低,也可能遭遇不测。 因此,他特意用了这一个月的时间,不断的深入指导二女修为,精心精力。 而且,不吝资源,让她们吸收了大量的灵石、丹药,最后效果显著。 目前,白清婉成功踏入通脉境一重。 而本就天赋更佳的江浸月,更是一举达到了通脉境三重。 虽然修为依旧低微,但总算有了初步自保的能力,也让白乘霖稍稍安心。 至於白乘霖自己,这一个月的深度修炼,修为亦再进一步,迈入了灵台境八重。 这般精进速度,一方面,自然是《天地阴阳功》的功劳。 即便二女修为与他相差甚远,也能让他有所提升。 而另一方面,则是白乘霖自身確实很有天赋。 他“合欢宗百年第一天才”的名头,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灵舟速度极快,如同一道青色流光,將一朵朵蓬云拋在身后。 以目前的速度,大约三日左右,便可抵达青冥山脉。 白乘霖观察了片刻,確认航向无误后,便准备转身返回静室,稍作调息。 就在他转身之际,眼角的余光恰好捕捉到了白清婉此刻的模样。 少女半个身子都探在栏杆边,一手紧紧抓著,另一只手忍不住伸出去,似乎想触摸那些被护罩隔开的流云。 她微微张著小嘴,眼睛瞪得溜圆,长而翘的睫毛因为兴奋轻轻颤动,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炽烈的欢喜与好奇。 平心而论。 白清婉的容貌虽算得上清丽可人,但在见过无数绝色、身边还有江浸月这等月宫仙子般人物的白乘霖眼中,她至多算是中上。 但,白清婉身上,却有种格外吸引他的气质。 那是一种未经世事浸染的清澈,一种对世界毫无保留的欣喜,一种不諳世事般的单纯。 这並非愚蠢。 而是一种心灵上的纯净。 这使得,她极易对新鲜事物產生兴趣,並且,当她好奇某样事物时,双眼会不自觉地瞪大、流露出小动物般的惊奇。 那种神態格外生动,也格外……引人注目。 白乘霖此刻便感受到了这种吸引力。 原本迈向舱室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著白清婉写满兴奋的侧脸,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声音比平时略柔和了些,开口问道: “第一次坐灵舟?” 白乘霖自然知道答案。 此问不过是个引子。 果然,白清婉闻声转过头,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声音清脆雀跃: “嗯!” 白乘霖微微一笑,往前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第一次的经歷,总是很值得纪念的。” “想不想……在第一次坐灵舟的基础上,再解锁一些……別的第一次?” “別的……第一次?” 白清婉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小脸上浮现出清晰的迷茫。 她隱隱从白乘霖的笑容和语气里,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不怀好意。 总觉得……白师兄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的江浸月,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一点提示或意见。 一个月来的並肩作战,两个少女之间,同样建立了深厚的关係。 然而,江浸月是何等聪慧敏锐? 早在白乘霖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她心中就已警铃微作,完全预判到了这个男人接下来想做什么。 在这万丈高空之上,云海之间,灵舟之首……..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江浸月就觉得耳根发热。 太羞耻了…… 她有心想要暗示一下白清婉,但眼角余光见白乘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行……不能提醒。 万一引火烧身,他也把我拉过去…… 那也太超过她的承受底线了! 於是,在白清婉求助的目光下,江浸月只能极力维持著面无表情。 甚至,她刻意將视线转向船外更远处的云山,仿佛突然对那片云层產生了莫大的兴趣。 白乘霖对江浸月这番识趣颇为满意。 他不再给白清婉思考的时间,长臂一伸,便握住了少女柔软的手腕。 “好了,清婉,” 他的声音带著不容抗拒的温柔力道, “来这边,视野更好。” 说著,他便牵著还有些懵懂的白清婉,走到了栏杆处。 这里正对著一望无垠的云海,下方是渺茫的大地,四周是湛蓝的天穹,仿佛置身於天地中心。 白乘霖示意白清婉扶著栏杆,看向外面: “你看,从这里望去,是不是觉得天地格外辽阔?” 白清婉依言望去,果然视野极佳。 云涛在脚下奔涌,天风虽被隔绝,但那种凌驾於万物之上的壮阔感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又小小地惊嘆了一声。 就在这时,白乘霖缓缓走到她身后。 白清婉还未来得及阻止。 白乘霖已经车径路熟的径直驶入。 白清婉娇躯猛地一颤,小脸瞬间爆红,如同天边最绚烂的晚霞染透了白玉。 她惊慌失措地扭过头,眼眸里蒙上一层水雾,望向始作俑者,低声哀求: “坏,师兄……” “不……不要在这里……” 白乘霖低头,看著她那泫然欲泣又带著嗔怪的笑脸,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並无罢手之意。 他俯身,吐息落在她的脖颈,轻声开口: “无妨……” “大道修行,贵在持之以恆,分秒必爭。” “此处云海之巔,意境开阔,別有一番感悟……正有助於……” “嗯……” 白乘霖似是品味,又似是肯定地低吟一声,然后才用更轻的声音,补上了註解: “意境开阔,正有助於……心神紧绷。” “嗯……確实紧。” 第四十四章 宗门產业 青冥山脉,延绵数万里,峰峦叠嶂,古木参天,云雾终年繚绕其间。 其內妖兽横行,天材地宝亦层出不穷,被誉为东极洲第一大山系,既是冒险者的乐园,也是埋骨之地。 山脉外围,因往来修士眾多,渐渐形成了几座依山而建的城池,以供修士歇脚、交易。 巨石城,便是其中一座。 城墙坚固厚重,城內建筑高低错落,街道上人流熙攘,各色服饰的修士穿梭其间,喧囂而充满活力。 这一日,午后的阳光略显炽烈。 巨石城上空,一道隱泛青光的黑影,以极快的速度自天际驶来,迅速接近。 黑影轮廓逐渐清晰,竟是一艘长约十丈、造型优雅的华丽灵舟。 灵舟径直飞入城內上空,隨后朝著一处占地颇广、楼阁精美的建筑群滑翔而去,最终落入其中,被阵法光芒遮掩,消失在寻常修士的视线之外。 下方街道上,不少修士抬头望天,目送灵舟消失,隨即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又一架灵舟!最低也又是一位灵台!估计啊,十有八九,也是衝著那宝光来的。” “可不是嘛!这短短七八日,巨石城可真是风云匯聚。云霄宗、听涛阁、吹雪楼、百毒蛊教,清一色都是灵台境的年轻俊杰!就是不知这一位,又是何方神圣?” “管他哪家的,这巨石城接下来,怕是要热闹好一阵子咯!咱们这些散修,也得擦亮眼睛,小心行事。” …… 灵舟降落之处,是巨石城西区的一片园林式建筑。 白乘霖带著白清婉与江浸月,自舱门中缓步走下。 脚踩实地,白乘霖抬手一招。 那艘庞大的灵舟顿时发出轻微的嗡鸣,通体青光大放,隨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 不过呼吸之间,便化作巴掌大小,隨后化为一道青色流光,“嗖”地一下没入白乘霖灵台之中。 这艘灵舟,並非三阶,而是四阶中品,名为——青鸞舟。 此舟,乃是辞镜欢得知他要前往青冥山脉后,赐下的。 不仅飞行速度极快,更兼具“大小如意”的特性,可隨意缩放,便於携带隱藏。 其防御能力亦是不俗,无论用於赶路、载人,还是危急时刻逃遁保命,都是极佳的利器。 当然,驱动四阶灵器消耗亦是不菲,尤其是长途飞行,对灵石的损耗堪称巨大。 不过这对白乘霖而言,却完全不成问题。 身为合欢宗首席,他每月领取的宗门供奉本就丰厚异常; 多年下来,无论是完成宗门任务,还是杀人越货,都让他积累了惊人的財富; 再加上辞镜欢时不时心血来潮,便赏他一大笔资源…… 可以说,白乘霖目前的身家,恐怕比许多法相境修士还要殷实。 驱动这青鸞舟,对他而言毫无压力。 灵舟甫一收起,早已等候在旁的数道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为首者是一位鬚髮皆白、面色却异常红润、精神矍鑠的老者。 他穿著一身暗红色锦袍,脸上堆满笑容,眼中精光內敛,气息沉稳,赫然是一位灵台境七重的修士。 他一眼便锁定白乘霖,加快脚步上前,朗声笑道: “乘霖贤侄!一別经年,风采更胜往昔啊!老夫观你气息圆融凝练,隱隱有破境之势,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白乘霖面色平静,只是微微頷首,算是见礼,语气平淡地回应: “云长老,许久不见。” 合欢宗身为东极洲顶级魔道大宗,势力盘根错节。 除了直接控制的疆域和附庸势力外,在各大重要城池,也会开设属於宗门的產业,一方面收集情报、赚取资源,另一方面也为往来门人提供落脚点。 其实不止是合欢宗,每个宗门都是如此。 毕竟家大业大的,花销也大。 开个產业挣灵石,不寒磣。 而合欢宗的產业,普遍以烟花之地为主。 列如,白乘霖目前所在,便是合欢宗位於巨石城的產业,名叫云烟楼。 其实就是个红粉销金的青楼。 只不过,这是修仙版的青楼。 楼中弟子皆修炼合欢宗功法,或本身就是合欢宗外门、杂役弟子,不仅容貌身段出眾,更精通双修、伺候之道。 在此地,只要出得起价钱,便能享受到极致的欢愉,甚至对修为都有所裨益。 而且,经常有正道弟子来此,掏出棍棒,降妖除魔…… 合欢宗招牌,那是品质有保证,服务有保障。 在整个修仙界都颇有名气。 负责掌管这云烟楼以及合欢宗在巨石城一带所有事务的,正是眼前这位老者,云豪。 其地位相当於外门长老,也就是封大海这个级別的。 以白乘霖的身份,自然无需对他行大礼,保持基本礼节即可。 云豪对此显然也心知肚明,毫不介意,反而笑容更盛。 他目光不著痕跡地在白清婉与江浸月身上快速扫过。 二女皆非俗色,且隱隱与白乘霖气息相连,她们和白乘霖的关係云豪自然心中瞭然。 他迅速將目光移回白乘霖身上,热情说道: “乘霖啊,你这次前来,可是宗门有何要务?也不提前传个讯,老夫也好为你好好安排一场接风宴,这巨石城虽比不得宗门,但也有几样特色灵膳和节目,颇为不错……” 白乘霖摇了摇头,直接说明来意: “有劳云长老费心。不过,我此行並非奉宗门之命,而是私人所需。” “我需要几样蕴含太阳精华的天材地宝,便想来此碰碰运气。” “太阳精华?” 云豪闻言,略一思索,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 “乘霖,你也知道,这类宝物本就稀有,对我合欢弟子而言,更是上佳补益,向来抢手得很……老夫这里,也是没有存货。” 他话锋一转,立刻表態: “不过你放心,既然你来了,这事便是老夫的事。我即刻吩咐下去,让楼中弟子去城內各大坊市、拍卖行中打听,一有消息,定第一时间报与你知晓。” 白乘霖对此结果並不意外,面色依旧平淡,微微点头: “那便麻烦云长老了。” “哪里的话,分內之事,分內之事!” 云豪连连摆手,显得十分热络。 他亲自引路,將白乘霖三人带到云烟楼后院,一处最为清幽的庭院安顿下来。 庭院內小桥流水,花木扶疏,几间精舍窗明几净,陈设雅致,显然是用来接待贵客的。 安排好住所,云豪又提及接风宴之事,再次被白乘霖婉拒。 云豪察言观色,知他確实不喜应酬,便不再强求,又寒暄几句,嘱咐有事隨时吩咐,这才告辞离去。 待云豪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一直安静跟在白乘霖身后的二女才稍稍放鬆下来。 白清婉像是出了笼的小鸟,好奇地打量著庭院內的布局,这里摸摸假山,那里看看池中游鱼,小脸上满是新鲜与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江浸月则依旧站在白乘霖身侧,她望著云豪离开的方向,柳眉微蹙,清冷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解,轻声开口道: “你们合欢宗的这位长老……言谈举止,我怎么觉得……全然不似修仙者,反而透著一股浓浓的……市井之气?” 在她过往的认知里,修仙之人,尤其是高阶修士,即便不是仙风道骨,也当气度不凡,潜心大道。 像云豪这般笑容满面、言语圆滑、处处透著精明算计的,实在与她印象中的“长老”形象相去甚远。 听到这话,白乘霖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之下,却分明透著一股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这眼神让江浸月心头一梗,微微有些不自在,雪白的脸颊甚至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窘迫。 隨即,她便听到白乘霖那毫不留情、甚至带著点讥誚的声音响起: “大姐……” 他故意拖长了这两个字的音调,听得江浸月眼角一跳。 “人家是负责开门做生意、替宗门赚取灵石的。难道还要整天板著张死人脸,一副『老子是仙人,尔等皆螻蚁』的架势?” “那还做不做生意了?” “谁来给你送灵石?” “靠喝西北风维持这么大个摊子?” 白乘霖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直指现实: “修仙修的是长生,是力量,但首先得活著,有资源。” “你以为个个都像你们江家老祖那样,清高自许,最后落得个气血衰败、坐困愁城的下场?” 这番话,现实而冷酷。 江浸月愣了片刻,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在修仙界,尤其是魔道之中,清高不能当饭吃,实力和资源才是根本。 云豪那般人物,或许才是真正適应规则、活得长久的类型。 想通归想通,但白乘霖那副嫌弃態度,还是让江浸月心里有些微妙的气恼。 她抿了抿唇,决定暂时不想再跟这个可恶的傢伙说话,刚想转身暂避,却听见白乘霖再次开口,语气恢復了平常: “收拾一下,稍后隨我出去一趟。” 江浸月脚步顿住,侧头看他。 白乘霖望向庭院之外,淡淡开口: “去四海商会。” 第四十五章 买消息 东极洲,广袤无垠,孕育了无数生灵,也滋养了无数的修仙宗门与势力。 在这片浩瀚的土地上,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庞然大物共有九家,俯瞰眾生。 其中,以正道自居的一流宗门有五,分別为: 云霄宗、听涛阁、吹雪楼、千秋府,万法门。 与之相对,魔道一方亦有四大巨擘盘踞: 眾生观、合欢宗、百毒蛊教、阴鬼骷。 九大宗门,正魔对立,彼此制衡,共同构成了东极洲修仙界的基本格局。 而四海商会,便是听涛阁一手缔造的產业,也是整个东极洲分布最广、財力最为雄厚的超级商会,其分號几乎遍布每一座城池。 可以说,在四海商会內,也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四海商会不卖的东西。 从最低阶的灵石草药,到罕见的功法秘籍、神兵利器,乃至某些禁忌之物,只要出得起价,四海商会总有门路。 听涛阁能稳坐正道五大宗门之位,並成为东极洲最富有的势力,四海商会居功至伟。 巨石城內,自然也有四海商会的分號。 而白乘霖此次离宗的主要目標,正是此地。 他很確定,在这里,一定能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巨石城內,街道宽阔,人流如织。 白乘霖带著二女出了门,径直向四海商会走去。 一路上,江浸月倒是神色淡然的跟在白乘霖身后,对周围那些目光视若无睹。 而白清婉则不同。 她天性好奇,此刻正左顾右盼,看著街道两旁,眼中满是新奇。 但很快,她也察觉到了周围的视线。 白清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往白乘霖身后缩了缩,步伐也变得有些侷促。 小手不自觉地揪住了白乘霖的一片衣角,仿佛这样能带来些许安全感。 没办法。 实在是他们三人的组合,太过引人瞩目了。 白乘霖自不必说,本就生得龙章凤姿,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宛如画中走出的謫仙。 当初,仅凭这副皮相,就让乌虹那等老牌散修认定他是正道俊杰,其外貌之出眾可见一斑。 而他身旁的江浸月,其容顏之绝色,气质之清冷孤高,更在白乘霖之上。 她不言不动,便如月宫仙子謫落凡尘,周身似有清辉流淌,令人一见之下便觉自惭形秽,却又忍不住心驰神往,难以移开视线。 相比之下,白清婉的容貌虽也是上上之选,但在二人的映衬下,难免显得普通了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即便“普通”,那也是寻常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 这样的三人一同出现,所过之处,自然引得行人纷纷侧目,暗自惊嘆,甚至驻足观望。 不过,倒也没有哪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蠢货,敢贸然上前骚扰。 倒不是不想。 而是不敢。 白乘霖一路行来,並未收敛气息。 灵台境修士的威压扩散开来,为他开闢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这股威压,足以让心怀不轨者望而却步,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清醒。 在东极州,灵台境对於散修或者一般势力而言,就已经是天了。 更何况,白乘霖如此年轻便有此修为,其背后代表的势力更令人忌惮。 纵然有色胆包天之徒,在感受到那灵台境气息后,也只能压下邪念,悻悻退开。 因此,三人虽引人瞩目,却一路无碍,很快便来到了商会门前。 这是一座高达五层的楼阁,飞檐斗拱,雕樑画栋,门面开阔,气派非凡。 就在白乘霖三人走近时,商会內的中年掌柜似有所感,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 他脸上迅速堆起热情笑容,放下手中事务,快步迎出大门,拱手道: “哎呀呀!贵客临门,蓬蓽生辉!” “合欢宗的白首席大驾光临!失迎失迎,快快里面请!” 虽然说,正魔不两立,门下弟子常有爭斗,但那也要分场合。 毕竟,大家都家大业大的,还要做生意。 挣钱这事,可不分正魔。 因此,哪怕这四海商会是正道宗门的產业,也不会將魔道弟子拒之门外。 挣钱吗,不寒磣。 就像合欢宗的烟花產业一样,也不会將正道弟子拒之门外。 不过,白乘霖此刻倒是有些好奇,他看著眼前的掌柜,语气平淡地问道: “你认得我?” 那掌柜闻言,哈哈一笑,態度愈发恭敬: “白首席说笑了。您乃是合欢宗年轻一代的领袖人物,声名远播。我们四海商会开门做生意,首要便是眼明心亮,哪些是贵客,哪些人物需要重点留意,心中自然得有本帐。” “像您这般人物的画像,各处分號的掌柜、主事,都是要熟记於心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况且,即便不曾见过您的画像……就凭您的气息,定然是合欢弟子,而合欢宗这么年轻又拥有如此修为的,那必然只有您这位首席了!” “哈哈,老夫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这番解释滴水不漏,既恭维了白乘霖,又彰显了四海商会的专业。 白乘霖不再多问,微微頷首,便带著二女,跟隨掌柜步入商会內部。 穿过大厅,掌柜直接將他们引至三楼一间贵宾室。 室內燃著檀香,桌椅皆是上好的灵木所制。 待三人在座椅上落座,立刻有侍女奉上灵茶。 掌柜亲自为白乘霖斟了一杯,这才搓了搓手,笑著问道: “不知白首席此次光临,是想要採买些称心的宝物,还是有什么好东西需要出手?” “买。” 白乘霖端起茶杯,並未饮用,只是轻轻拨动著茶沫,开门见山道: “我需要购买一些蕴含太阳精华的天材地宝。” “太阳精华?” 掌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露出一丝纠结之色,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到他这副神情,白乘霖心中已然有了几分预感。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掌柜,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此等宝物虽然珍贵,但以四海商会的底蕴,想来存货应该不少。” “怎么?莫非是因为合欢宗,掌柜的不愿做这笔生意?” 此言一出,那掌柜脸色骤变,连忙摆手,急声解释道: “白首席误会了!天大的误会!我们四海商会开门迎客,向来只看诚意与灵石,从不问出身正魔!” “生意是互利互惠之事,我们求之不得,岂有不愿之理?” 他脸上堆起苦笑,压低声音道: “哎,实不相瞒,白首席,实在是事出有因。您可知道……云霄宗的圣女,凌霄雁?” “废话。” 白乘霖眼皮都未抬,吐出两个字。 掌柜被噎了一下,訕訕一笑,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正如魔道年轻一代弟子,拥有魔煞天骄榜。 正道年轻一代弟子,也有青云乘风榜 而云霄宗圣女凌霄雁,天资绝伦,位列“青云乘风榜”第五位,乃是东极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风云人物。 身为合欢首席的白乘霖,岂有不知之理? 掌柜连忙接著说道: “正是这位云霄圣女,大约七日之前,亲临我巨石城分號,不仅將本號所有蕴含太阳精华的材料採购一空,更是將附近分號的相关库存也尽数买走!” “前前后后,高达数百件……” 掌柜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所以,白首席若是需此类材料,恐怕……至少也要等到半个月之后,新的货物从更远的分部调运过来。” 闻听此言,白乘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他倒是没料到,竟会碰上这么一档子事。 凌霄雁? 她好端端的,买走如此海量的太阳精华做什么? 据他所知,这位云霄圣女修炼的,乃是云霄宗的镇宗雷法,虽属至阳至刚,但对太阳精华並无需求啊…… 心中疑竇丛生,但白乘霖很清楚,眼前这位掌柜,即便知道內情,也绝无可能向他透露半分。 於是,白乘霖也不再多费唇舌,直接起身。 “半个月后,我会再来。” “告辞。” 说完,不等掌柜再客套挽留,他已转身,带著二女,径直离开了贵宾室,走出了四海商会的大门。 街道上阳光正烈,白清婉轻轻凑近白乘霖身边,仰著小脸,小声问道: “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要回去吗?” “不。” 白乘霖轻轻摇头。 “去吹雪楼。” “买消息。” 第四十六章 消息交易 白乘霖口中的吹雪楼,自然不是指宗门,而是其麾下的產业——听风阁。 听风阁,专司情报买卖,消息网络遍布东极洲,是名副其实的东极州第一情报组织。 其地位之超然,与四海商会不相上下,皆是横跨正魔两道的宗门產业。 甚至,连东极州广为流传、用以品评年轻一代的“魔煞天骄榜”与“青云乘风榜”,也是由听风阁製作发布的。 听风阁在许多城池都设有分阁,巨石城自然也不例外。 白乘霖带著二女,来到了一座外观雅致、飞檐斗拱的建筑前。 其外表看起来像是一间酒楼,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听风阁兼做酒楼生意。 与四海商会相同,看到白乘霖后,很快便有一位中年掌柜便快步迎出,脸上满是笑容,拱手道: “哎呀!白首席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白乘霖微微頷首,算是回礼,隨后直接开门见山: “我此来,是想购买些消息。” 那掌柜闻言,脸上笑容更盛,立刻侧身引路: “没问题,没问题!白首席这边请,楼上雅间清净,正好详谈。” 说著,便將白乘霖三人引至二楼一处设有隔音禁制的包厢內。 待眾人落座,奉上灵茶点心后,掌柜挥手屏退閒杂人等,亲自关上房门,这才回到座位,笑眯眯地看向白乘霖: “不知白首席今日,是想打听哪方面的消息?只要不是涉及某些禁忌或绝密,本阁定当竭力为白首席效劳。” 白乘霖倒没有立刻询问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而是先拋出了另一个疑问: “云霄宗圣女凌霄雁,为何会突然来到巨石城?” 云霄宗,距离巨石城並不近,途中经过的大城不少,其中亦有四海商会分號。 凌霄雁若只为收购太阳精华,没必要特意远赴此地。 这个问题问出,即便那掌柜颇有城府,脸上竟也瞬间掠过一丝诧异,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张了张嘴。 那表情分明在说—— “你堂堂合欢首席,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这副神態,让白乘霖心中微微一动,感到有些奇怪。 没等他细想,掌柜已迅速收敛了失態,但语气仍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白首席……您此话……是认真的?” “您此番前来巨石城,难道不是为了那宝光之事?” “宝光?” 白乘霖眉梢微挑,低声重复,隨即抬眼看向掌柜: “什么宝光?” 掌柜又是一愣,这次彻底確认白乘霖是真不知情,而非故作姿態。 他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没想到白首席您竟不知晓宝光一事。也罢,此事也不算是什么秘密,我便免费告知白首席,权当结个善缘。” 白乘霖闻言,也不矫情,当即拱手: “如此,多谢掌柜。” 掌柜清了清嗓子,压低了些声音,开始讲述: “大约是在半个月前,有进入青冥山脉探险的修士,在一处偏僻山谷內,偶然目睹了一道七彩宝光,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目击者甚眾,绝非幻觉。” “此事很快传开,引来更多好奇者探查。经过这些时日的多方验证,已经可以確定,那山谷內,隱藏著一处秘境,而那宝光,便是秘境即將现世的徵兆!”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慎重: “至於这秘境具体是何来歷、属於何人所留、內里有何凶险与机缘,目前尚无人知晓。但可以確定的是,这秘境完全开启的时间……就在这三天之內!” “正因如此,不少得到消息的宗门弟子纷纷前来……云霄圣女凌霄雁,也正是为此而来。” “据老朽所知,目前光是明面上抵达巨石城的灵台境,就有……” 说到这里,掌柜的话音戛然而止。他脸上重新浮起笑容,看著白乘霖,慢悠悠地补充道: “白首席,您若想知晓剩下的……那可就需要付费了。” 听到这里,白乘霖心中瞭然。 难怪方才掌柜会是那般诧异表情。 白乘霖眼底闪过一丝微光,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再次开口问道: “此事暂且不急。我先问你……你可知道,凌霄雁为何要大量收购太阳精华?” 闻言,掌柜点了点头,笑容可掬: “这个消息……不算贵。” “一千枚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可不算低。 足以让寻常灵台境感到肉痛。 白乘霖神色不变,伸手在储物戒上一抹,取出一个小布袋,隨手拋到掌柜面前的桌上。 掌柜接过布袋,入手掂了掂,脸上笑容更盛: “白首席爽快!” 他收起灵石袋,也不费话,直接说道: “凌霄雁有一位胞弟,名为凌阳。此子生来神魂有缺,痴傻懵懂,浑浑噩噩近二十年,一直被养在凌家深宅,鲜为人知。” “然而,就在近几个月,这凌阳却突然开窍,神智恢復,且展现出惊人的修道天赋,不仅顺利拜入云霄宗,更是在入门检测时,觉醒出了极为罕见的地阶特殊体质——大日烈阳体!” 掌柜咂咂嘴,略带感慨: “所以,凌霄雁此番求购的太阳精华,皆是为了她这位胞弟。” 生来痴傻,突然恢復神智,还觉醒特殊体质…… 啊…… 好熟悉的套路啊。 不过,这和自己也没什么关係。 白乘霖又不是什么天命大反派,也没有什么针对天命之子的系统。 他的目標很单纯,只是太阳精华。 得到这个答案,白乘霖微微頷首,隨即话锋一转: “嗯,下一个问题。” “把你刚才没说完的……一併说出来吧。” 掌柜闻言,微微一笑,似乎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伸出两根手指: “白首席,这个消息……两千下品灵石。” 第四十七章 等著这一天 闻言,白乘霖不带丝毫犹豫,乾脆利落地站起身,示意二女跟上,便要转身离开。 那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哎?白首席,您这是……?” 白乘霖脚步微顿,侧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却带著冷意: “你接下来要说的,无非是都有哪些灵台境,到了巨石城……” “呵,这种消息,我出门隨便找几个散修,一人十枚下品灵石,我相信他们会很愿意告诉我的。” “就这么个消息……你要我两千枚下品灵石?” “怎么,是把我当成初出茅庐的冤大头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脸色变幻的掌柜,径直推开门,带著二女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掌柜愣在原地,脸上青红交加,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他確实想趁著这个机会多赚一笔,没想到这位合欢首席年纪轻轻,却如此精明,根本不吃这一套。 白乘霖身上不缺灵石。 两千下品灵石对他来说也只是毛毛雨。 但是! 纵然他有灵石,可也不是用来这般挥霍的。 能用几十枚灵石搞定的事,非要花上两千枚……那不纯纯人傻钱多吗? 第一个消息虽然也很贵,一千枚下品灵石,但那个消息让白乘霖知道了太阳精华的需求者是谁,用途是什么,更让他推断出,那些被收购的太阳精华,大概率未被完全消耗。 这些信息对他后续的行动有直接价值,所以他觉得不亏。 可眼下这个消息,显然远远不值两千枚灵石,溢价太过离谱。 他白乘霖还不至於蠢到这种地步。 离开听风阁后,白乘霖並未走远,而是隨意找了家酒楼,要了个包间,又从楼下叫来了几个散修。 灵台境召见,他们自然不敢不从。 白乘霖也不废话,直接取出几十枚下品灵石,一人分了十枚。 十枚下品灵石,对灵台修士不算什么,但对於这些大多在开窍境挣扎的底层散修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外快。 三人顿时喜笑顏开,再无顾忌,你一言我一语,將自己所知和盘托出。 很快,白乘霖便从这些七嘴八舌中,分析出了值得他注意的灵台境修士都有谁。 首先,自然是云霄宗圣女凌霄雁。 这位青云乘风榜第五位的天之骄女,修炼云霄宗震宗雷法,杀伐之力冠绝同代,是公认最难缠的角色之一,其战力深不可测。 其次…… 嗯,没有其次了。 只有凌霄雁一人,值得白乘霖注意。 听涛阁、吹雪楼、百毒蛊教等势力,虽然均有灵台境弟子出现,但他们只是寻常灵台境,並未躋身天骄榜单。 这些人对於白乘霖而言,毫无威胁。 当然,这些消息来源於散修,视野有限,不一定准確。 不排除某些灵台修士未曾露面。 待三名散修千恩万谢地离开后,白乘霖依旧坐在包间內,並未急著起身。 他叫来小二,按照酒楼的特色,上几道招牌的灵食菜餚。 一直安静旁听的白清婉见状,略带疑惑地眨了眨眼,轻声问道: “白师兄,你不是……早就辟穀了吗?” 白乘霖微微点头,语气平缓地解释: “对……不过,此城毗邻青冥山脉,这酒楼里的招牌菜,大多是以妖兽血肉、灵蔬,烹製而成,味道鲜美,颇负盛名。” 说著,他微微一笑: “你们今日跟著我走了不少路,总该要请你们吃些好吃的不是?” 正说著,小二已经將菜端了上来。 白乘霖拿起桌上的玉箸,分別给白清婉和江浸月碗里夹了些。 他语气隨意,却透著温和: “看看合不合口味。” 二女闻言,反应各异。 白清婉的脸上绽开一个开心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轻轻挪动身子,更靠近白乘霖一些,仰起小脸: “嘿嘿,师兄你真好……这么忙,还记得带我和浸月姐吃好吃的……谢谢师兄!” 说罢,她便拿起筷子,小心地尝了一口碗中的菜餚,顿时双眼一亮,隨即又兴致勃勃地去尝试其他菜餚。 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满足的小松鼠。 而江浸月,则抬起眸子在白乘霖脸上停留了一瞬。 隨后,她同样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 巨石城,一处庭院。 厢房之中,凌霄雁正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她身上穿著一件白色云纹道袍,宽袍大袖,除了一根素雅的玉簪將如墨青丝綰成道髻外,周身再无任何配饰。 其身姿高挑,即便静坐,也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容顏是那种极具古典韵味的清丽绝俗,眉如远山,鼻樑挺直,唇色极淡,透著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冷寂与庄严。 此刻,她周身隱隱有淡紫色的电弧无声流转,那是精纯雷灵力自然外显的徵兆。 她整个人仿佛一尊肃穆的女仙雕像,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美。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 凌霄雁並未立刻睁开眼,薄唇微启: “进。” 房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穿著与凌霄雁同款的制式道袍。 感知到这少年,凌霄雁那仿佛万年冰封的容顏上,极为罕见地融化开一丝柔和,周身那股凛然气场也悄然收敛了几分。 她缓缓睁开双眸,眸中的慑人雷弧尽数隱去,只余下温和。 “小阳,怎么了?可是修行上遇到了疑难?” 她开口问道,声音虽依旧清冷,却比平日与人对话时多了几分温度。 来人正是她的亲弟弟,凌阳。 凌阳脸上带著几分按捺不住的激动,快步走到凌霄雁面前,声音清脆: “姐!我又突破了!刚刚成功开闢了第一条正经,踏入通脉境一重了!” 闻言,凌霄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抹柔和在脸上蔓延开来,使得她的脸庞都明媚了许多。 她点了点头,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 “很好。小阳,你的修道天赋……恐怕还在我之上。短短时日,便能从毫无根基到通脉境,即便有大日烈阳体,也足见你之勤勉与悟性。” 听到姐姐的夸奖,凌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低声道: “也多亏了姐姐你为我寻来的那些太阳精华……没有这些资源,我恐怕也难以进步这么快。” 说著,他忽然抬起头,脸上的靦腆褪去,换上一种异常认真的神色,目光坚定地看向凌霄雁,一字一句地说道: “姐,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以后,等我修炼有成了……我一定要好好保护姐姐!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分毫!” 听到这话,凌霄雁脸上的笑容並未变化,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无意识的疏离。 她,云霄宗圣女凌霄雁,需要別人保护吗? 不。 一点都不需要。 自踏上修道之路起,她便是同龄人中最强的那个,一路斩妖除魔,硬撼强敌,从未將自身安危寄託於他人之手。 她的道,是刚猛精进、一往无前的雷法之道。 她的心,是坚信自身力量、掌控自身命运的强者之心。 若是旁人对她说出“保护”二字,她多半会认为那是一种轻视,是质疑她的实力,恐怕早已冷下脸来。 但…… 眼前说这话的,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这稚嫩却无比真诚的话语,是他对自己这个姐姐最纯粹的爱护。 所以,她没有生气,心中那点因自尊而起的微妙不適,也很快被更深的温情所取代。 她看著凌阳的眼眸,最终只是微微頷首,声音依旧清冷却放得柔和: “嗯,那好。” “那姐姐就……等著这一天。” 第四十八章 你长得更好看些 白乘霖来巨石城的主要目標,便是获取太阳精华,然而,市面上的都被凌霄雁悉数买走。 摆在他面前的无非两个选择。 要么,等上十五天,待四海商会从其他分號调运新的太阳精华过来。 要么,就只能从凌霄雁手中设法取得,无论是交易还是强夺。 云霄宗弟子,向来以正道楷模自居,性情刚直,对魔道修士偏见极深。 身为云霄圣女,凌霄雁肯定不会卖给白乘霖。 那便只剩下一个抢字了。 然而,眼下秘境开启在即,各方势力鱼龙混杂,若贸然对凌霄雁出手,很容易生出別的事端。 因此,白乘霖决定,先等秘境之事结束后再说。 於是,接下来的两日,白乘霖就一直待在庭院內与二女修炼,几乎未踏出院落一步。 第三日清晨,白乘霖约摸著秘境差不多快要开启了,便决定带著二女先行一步,前往秘境附探查,抢占先机。 秘境位於青冥山脉外围,距离巨石城尚有一段距离。 白乘霖懒得一路走过去。 於是,他乾脆召唤出青鸞舟,带著二女踏上,隨后催动。 青鸞舟顿时化作一道流光,破开云气,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已抵达秘境所在的山谷上空。 此刻,下方早已人影憧憧,聚集了不下数百名修士。 这些人大多衣著各异,气息驳杂,以散修和小门派弟子为主。 他们三五成群,目光热切而警惕地盯著山谷深处,摩拳擦掌,只待秘境门户洞开,便要第一个衝进去,搏一份机缘。 而天上突然出现的灵舟,自然吸引了下方无数道目光。 要知道,灵舟,可是实打实的奢侈品。 不仅炼製困难,符文复杂,日常驱动与维护更是一笔巨大开销。 寻常灵台修士能有一件不错的飞行灵器便算阔绰,拥有灵舟者,要么背景深厚,要么身家丰厚。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更令人侧目的是,灵舟的运行极为耗费灵石,等閒人谁会閒著没事,把灵舟停在天上当落脚点的? 这般做派,要么是財大气粗,要么就是实力强横,无所顾忌。 下方眾人议论纷纷,猜测著灵舟主人的身份。 白乘霖对下方的嘈杂充耳不闻。 待灵舟悬停稳当,他转身对略显好奇的二女嘱咐道: “你们在灵舟上等我,我下去探查一番。” 说著,他身形一晃,便已朝著下方飘然落下。 隨著他落地,灵台境的气息散发开来,虽未刻意压迫,却让周围不少修士脸色微变,纷纷退开些许距离。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其中敬畏、忌惮、好奇,兼而有之。 更有不少女修,在看清白乘霖面容的瞬间,皆是呼吸一滯,脸颊不自觉泛红。 对於这些目光,白乘霖视若无睹。 他收敛心神,神识蔓延开来。 隨即,他便感受到,山谷深处的空间波动异常活跃且剧烈,並且愈演愈烈,似乎正处在一个爆发的边缘。 这种感觉,確实符合秘境即將出世的波动。 就在白乘霖探查完毕,准备返回青鸞舟时—— “你就是合欢宗首席……白乘霖?” 一道清越冰冷的女声,自侧后方传来。 白乘霖转身望去。 只见七八道身影,正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这些人皆穿著白色云纹道袍。 是云霄宗的宗门服饰。 为首之人,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几乎与白乘霖平齐。 一头青丝仅用一根髮簪简单綰起,余发如瀑,笔直垂落至腰际,隨著步履微微晃动。 云霄圣女,凌霄雁。 隨著她的声音响起,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嘶——快看,是云霄圣女凌霄雁!” “她刚才叫那白衣公子什么?合欢首席白乘霖?!我没听错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位公子丰神俊朗,气质出尘,怎么看都是正道气象,怎会是那等……那等合欢宗的魔头?” “就是就是!合欢宗的妖人不都是些淫邪之辈吗?哪有长成这样的?这……这要是真的,那……那还能叫做淫贼吗?” “就是就是!若他真是合欢首席……那被他採补,好像……也不是不行?” 四周的惊呼、质疑、乃至一些女修离谱的私语,纷纷响起。 白乘霖与凌霄雁,隔著数丈距离,面无表情地遥遥对峙。 白乘霖很清楚,凌霄雁来者不善。 一场衝突,似乎难以避免。 然而,就在白乘霖运转灵力之际,凌霄雁却並未动手,反而是出乎他预料的再次开口: “我原本以为,合欢宗儘是些只知纵慾享乐、行採补邪道的魑魅魍魎,污浊不堪。” “但你……似乎有些不同。” “不愧是合欢宗的首席。” 白乘霖眉梢微挑,同样以平静无波的语气回应: “哦?我何处不同?” 凌霄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呵。” “你长得……更好看些。” “小白脸。” 白乘霖脸上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说实话。 他此刻竟然分辨不清,凌霄雁是在骂自己,还是在夸自己。 不过,白乘霖约摸著,应该是【小白脸】这个词条发挥了作用。 凌霄雁对自己的敌意,被这个词条的扭转了一部分,导致她没有立刻动手,反而说出了这番话。 而且,凌霄雁二十三四,確实比白乘霖年长几岁。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 就在这时,白乘霖敏锐地察觉到,一道充满了敌意、嫉妒的目光,牢牢锁定了自己。 这敌意之浓烈,几乎要化为实质。 似乎,又是【小白脸】发动了呀…… 白乘霖这么想著,目光顺势望去。 视线尽头,是站在凌霄雁身后侧方的一名少年。 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面容尚带稚气,但眉宇间能看出与凌霄雁有几分相似的轮廓。 他同样穿著云霄宗弟子服,此刻正紧紧抿著唇,一双眼睛死死盯著白乘霖,那眼神里的嫉妒与敌意清晰可见。 凌阳。 白乘霖立刻確认了对方的身份。 白乘霖对此人还是很好奇的。 於是,他心念微动,乾脆直接用系统打开了凌霄雁和凌阳的面板。 第四十九章 秘境见 白乘霖的目光落在凌霄雁身上,心念微动间,系统面板已在眼前展开。 【姓名:凌霄雁】 【修为:灵台境六重】 【词条:】 【代天行罚】(红):对雷属性灵力具有极高亲和度,能大幅度增强威力,攻击时有概率引发天劫,对一切邪恶天生厌恶,但自身命运会受天道反噬,较为坎坷(遇到品质高於此词条的词条时,可避免命运反噬,同时对方受命运眷顾,增加一部分气运)。 【慕强】(蓝):渴望成为强者,心志坚定,不易放弃,但容易被更强者征服。 【不施粉黛】(绿):素顏极为出眾,一旦妆造便会破坏美感。 红色词条! 白乘霖心中微微一震。 他虽然约摸著凌霄雁会拥有词条,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凌霄雁竟然会拥有一个红色词条! 要知道,除了彩色词条外,红色便是最高品质! 这是还他第一次见到拥有红色词条的修士。 更关键的是,【代天行罚】的负面作用,竟然可以被更高级词条的拥有者抵消! 甚至,还能为对方增加气运! 而白乘霖,恰好就拥有彩色词条! 一瞬间,他看向凌霄雁的眼神变了。 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光深处,燃起了一簇难以察觉的火热。 而且,收服她的方式似乎也很简单。 那就是—— 击败她! 用绝对的实力证明,自己是更强者! 他按捺住心头的悸动,目光微移,落在凌霄雁身后的少年身上。 凌阳的面板隨之展开。 【姓名:凌阳】 【修为:通脉境一重】 【词条:】 【大日烈阳体】:地阶特殊体质。 【魂穿】(金):分配副本任务时,极容易获得魂穿任务。魂穿之后,大幅度提升精神力,必定获得天命之子天赋,並且之后无需在接取副本任务。但是,魂穿之后不会再有系统復活机会。 【天命之子】(紫):此代天命,易逢凶化吉,具有全方位加成,被击杀必爆神秘奖励。 注意:此同名词条分为不同品质。 【姐控】(紫):不会被控制,与姐姐长时间相处,概率使对方获得词条【弟控】、【扶弟魔】,但容易被与姐姐相关的事情影响心智,做出不理智行为。 魂穿! 怪不得! 白乘霖心中豁然开朗。 白乘霖之前还心中疑惑,蓝星明明已经有仙庭降临了,所有人都是宿主,为什么这个凌阳还能拥有天命之子的模板。 原来,是因为【魂穿】这个词条! 想必,他的初始词条定然是【魂穿】,后面他接取了魂穿任务,取代了真正的凌阳,之后激活了【天命之子】。 而【姐控】这个词条,应该是他突破至通脉境后获得的。 毕竟,系统之前说过,所有宿主都会在突破大境界后,根据这期间的表现获得新的词条。 怪不得这傢伙看自己的眼神如此嫉恨—— 来自异世的灵魂,对凌霄雁早已不是单纯的姐弟之情。 否则,他也不会获得【姐控】这个词条。 嘖嘖……容易被姐姐相关的事影响心智…… 这个弱点,很致命啊。 白乘霖脑海中念头飞转,看向这对姐弟的目光愈发灼热。 他的眼神变化,自然落在了凌霄雁眼中。 山谷中的风似乎停滯了一瞬。 凌霄雁清晰地看到,白乘霖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在某个瞬间骤然变得灼热—— 那不是欲望的灼热,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珍贵猎物时的兴奋与势在必得。 这种眼神…… 凌霄雁的眉头缓缓蹙起。 白乘霖此刻的眼神,与那些合欢淫贼看到女子时的眼神,何其相似! 呵…… 一抹冰冷的讥誚浮现在凌霄雁唇角。 她刚才竟真的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合欢首席或许与寻常魔道不同。 至少那副皮囊,那身气质,乾净得不像合欢宗出身。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真是白瞎了这幅好皮囊! “小白脸……” 她低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里透著明显的讥讽: “亏我还以为你有所不同。” 她周身的气息陡然凌厉,眼瞳深处雷光明亮,细密的电弧在她身体表面闪烁。 “呵……果然是合欢淫贼。”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凌霄雁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她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真身已出现在白乘霖面前不足一丈之处! 右拳紧握,拳锋之上雷光凝聚成刺目的光球,噼啪作响间轰然砸出! 这一拳快如闪电,拳风未至,凌厉的杀意已如实质般笼罩白乘霖周身,让他皮肤隱隱刺痛。 电光石火间,白乘霖脚下步伐骤变。 听雪吹叶步——他所掌握的身法灵技,此刻在他脚下展现出惊人的精妙。 他身形如风中落叶,又如雪上飞鸿,看似轻飘飘地向后飘退,速度却快得拉出一道残影。 “轰!” 雷拳砸空,落在白乘霖原先站立之处。 地面炸开一个焦黑的浅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凌霄雁眼中厉色更浓,正要再度出手—— 就在这一刻! 山谷中央,那处空间波动最剧烈的地方,骤然迸发出璀璨夺目的七彩光华! 光华冲天而起,將整个山谷映照得如梦似幻。 紧接著,一道三丈高的椭圆形光门缓缓凝聚成型,光门內部混沌流转,看不清其中景象。 秘境入口,开启了! “开了!秘境开了!” “快衝啊!” “机缘就在眼前!” 短暂的死寂后,山谷中爆发出震天的喧囂。 数百名修士爭先恐后地冲向光门。 灵力波动杂乱地爆发,有人施展身法,有人直接御器,更有甚者为了抢占先机,开始对前方的修士出手。 刀剑碰撞声、术法爆裂声、怒骂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场面瞬间失控。 虽然没人敢直接衝撞凌霄雁所在的位置,但周围涌动的人流还是不可避免地干扰了她的动作。 凌霄雁眉头紧锁,不得不收势侧身,避开这股混乱的人潮。 而白乘霖已趁此机会,身形如白鹤般轻盈腾起,落在十余丈外一处稍高的岩石上。 他站稳身形,白衣在七彩光华映照下流光溢彩。 转头看向凌霄雁,他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嘴唇轻启,说了三个字。 此刻山谷中已然乱成一锅粥,喊叫声、廝杀声、灵力爆鸣声震耳欲聋,凌霄雁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 但她看清了他的口型。 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唇形,都清晰无比—— “秘境见。” 接著,白乘霖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 凌霄雁站在原地,面色冰冷如霜。 她盯著白乘霖消失的方向,眼中雷光闪烁不定,周身电弧噼啪作响,显示出內心极不平静。 “姐姐……” 凌阳挤到她身边,声音里带著不甘: “那淫贼跑了!” 凌霄雁没有回应。 她沉默了三息,忽然收敛了所有雷光,转身看向身后六名云霄弟子。 “走。” 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六名弟子齐声应诺,迅速结成简单的阵型,將凌阳护在中间。 凌霄雁一马当先,周身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雷光护罩,所过之处,混乱的人流不由自主地分开。 他们如一道利刃刺入人群,很快便抵达光门前。 凌霄雁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白乘霖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隨后,她一步踏入光门。 白色光华將她高挑的身形吞噬。 …… 山谷边缘,一处隱蔽的岩壁后。 白乘霖身形浮现,抬头望向空中。 青鸞舟依旧悬停在百丈高处,舟上两道倩影清晰可见。 白清婉正紧张地扒著栏杆向下张望,小脸上写满担忧;江浸月则静静站立,目光平静地注视著下方的混乱。 白乘霖可没忘记,自己的两个小鼎炉还在灵舟上。 他身形一晃,冲天而起,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眨眼间便落在灵舟甲板上。 “白师兄!” 白清婉眼睛一亮,连忙跑过来: “下面好乱,你没事吧?” 江浸月也转身看来,眼神中带著询问。 “自然没事。” 白乘霖温和一笑,隨后大手一挥,青鸞舟迅速缩小,化作流光没入他眉心。 隨后,他左右手分別搭上二女肩膀。 精纯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將二女全身包裹。 白乘霖身形再次掠起,化作一道流光,以惊人的速度射向那道光门。 飞行途中,他指尖在二女后颈处极快地轻点了两下。 两道神识印记没入二女体內。 秘境之中情况不明,危机四伏,万一进入后是隨机传送,有此印记,至少能確保二女不会失散。 下一刻,三人身影没入光门之中。 白色光华將他们的身形吞噬,消失不见。 第五十章 笼中尸 空间波动逐渐平息。 白乘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站立在一片昏黄的大地上。 天空是浑浊的暗黄色,不见日月,不见云层,只有一片死寂的昏黄笼罩著整个世界。 他第一时间铺开神识。 如无形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周围景象映入脑海。 四周是黑压压的人群,如蝗虫般向四面八方散开,有的御器飞行,有的施展身法狂奔,更有人三五成群的结伴而行。 每个人都带著警惕的眼神,扫视著这片陌生的土地。 同时,周围空间还在不断闪烁,一道道身影传入进来。 显然,这处秘境並非隨机传送,而是所有进入者都会出现在这片区域。 片刻后,身侧空间微微扭曲。 白清婉和江浸月的身影先后浮现。 白清婉踉蹌了一下才站稳,她环顾四周,小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好奇。 江浸月则要沉稳得多,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扫视环境时,也掠过一丝凝重。 此地的景象实在太过荒凉。 目之所及,大地龟裂,乾涸的沟壑纵横交错,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 没有植被,没有水源,甚至没有虫鸣。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尘土味,混合著死寂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压抑。 仿佛一片经歷了末日的世界。 白乘霖的神识继续向外延伸。 十里、二十里、三十里…… 直到五十里外,才感应到一层无形的壁垒。 那是秘境的边界。 边界已定,那中心地带,必然在相反方向。 “走。” 白乘霖没有多言,灵力涌出,裹挟住二女,三人腾空而起,朝著与边界相反的方向飞去。 一路所过,皆是荒芜。 龟裂的大地、光禿的丘陵、乾涸的河床……偶尔能看到一些建筑的残骸,但都已风化得只剩下地基,辨不出原本模样。 白清婉好奇地打量著下方景象。 她看了许久,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 “白师兄,秘境內……都是这般荒芜的吗?”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失望。 在那些话本故事里,秘境不都该是仙气繚绕、灵药遍地的宝地吗? 白乘霖瞥了她一眼,倒是很有耐心地解释起来: “自然不是。秘境,具有多种类型,且来歷各异。大部分秘境確实毫无价值,除了是一片独立的小天地外,没有任何用处。”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那些真正有价值的秘境,往往被各大势力掌控在手中,外人极难有踏入的机会。如我合欢宗,便掌控著三处秘境,作用不一……” 说到这里,白乘霖目光扫过下方无边无际的荒芜,语气平淡: “所以,眼下这处秘境……等到了中心地带,若依旧一无所获,便可確定是那种毫无价值的秘境了。” 白清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沉默了片刻,又忍不住问道: “那白师兄,我之前听说……秘境里都是很危险的,这处秘境,也会很危险吗?” 这个问题让江浸月也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 白乘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没错,秘境大多凶险。空间不稳定、未知的生物、古老的禁制、前人留下的陷阱……每一种都可能致命。” 他话锋一转: “但,凶险之处,往往也伴隨著机遇。” “所以,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危险……我此刻反而会很开心。” 白清婉眨了眨眼: “为什么?” 白乘霖微微一笑: “因为,这代表著……我们不会白来一趟。” 话音刚刚落下。 异变突生! “轰——!” 下方龟裂的大地猛然炸开! 土石飞溅中,一座锈跡斑斑的铁笼破土而出,笼身缠绕著断裂的锁链,泛著森冷光泽。 紧接著—— “唳——!” 刺耳的尖啸声撕裂死寂! 铁笼之中,一道模糊的黑影撞破笼栏,冲天而起! 那速度快得惊人,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直扑白乘霖三人! 白清婉小脸一变,惊呼音效卡在喉咙里,显然嚇了一跳。 江浸月虽面色不变,但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月华般的灵力本能地涌动。 唯有白乘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左手一挥,灵力裹挟著二女向后平移三丈,將她们护在身后。 右手虚空一握—— “鏘!” 天河剑出鞘。 剑身流转著如梦似幻的星辉,剑锋处隱隱有炎阳之气繚绕。 白乘霖握剑的瞬间,周身气息陡然凌厉。 他没有丝毫试探,起手便是《苍青剑法》第三式——也是他目前掌握的最强杀招。 “第三式·苍嵐叠嶂。” 剑起,风生。 只见白乘霖手腕轻抖,剑光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第一剑,青色剑气凝成薄薄一层,如初生嵐气。 第二剑紧隨其后,剑气叠加,嵐气渐浓。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眨眼间,便是三十六道青色剑气奔涌而出! 一剑比一剑强,一剑比一剑快! 三十六道剑气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青色剑网,每一道剑气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尖锐啸音! 那黑影完全不曾躲避——或者说,它根本没有躲避的意识。 它直直撞入剑网之中! “噗噗噗噗——!” 剑气入肉的闷响接连爆发! 黑色的血液在空中绽放,碎肉横飞。 那黑影发出更加悽厉的嘶鸣,冲势被硬生生遏制,如断线风箏般坠向大地。 “嘭!” 尘土冲天而起。 白乘霖攻势未停。 他心念一动,一尊通体碧绿、表面刻有波浪纹路的铜钟凭空出现。 正是得自封大海的三阶灵器,碧波钟。 碧波钟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房屋大小,钟口朝下,对准尘土瀰漫之处。 “镇!” 白乘霖低喝一声,灵力疯狂注入,碧波钟轰然落下! “轰隆——!” 巨钟落地,大地震颤! 钟体深深嵌入地面,激起更浓密的尘土,將那片区域完全笼罩。 直到此时,白乘霖才收剑回撤,带著二女缓缓飘落在地,在距离碧波钟十丈外站定。 他神色漠然,目光如炬,死死锁定那片尘土瀰漫之地。 尘土缓缓沉降。 碧波钟下,景象逐渐清晰。 只见钟口边缘,压著一道人形生物。 它枯瘦如柴,皮肤呈青黑色,紧贴骨骼。 头髮杂乱如枯草,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一双血红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任何理智,只有纯粹的疯狂与嗜血。 此刻,它正疯狂地挣扎著,双手拼命抓挠钟身,指甲与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它的嘴巴大张,露出尖利的牙齿,不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那模样,完全不像人类。 更像一头疯狂的野兽。 白清婉下意识地往白乘霖身后缩了缩,小手悄悄抓住了他的衣角。 江浸月则蹙起秀眉,清冷的声音带著疑惑: “这人……是怎么回事?模样好似野兽……而且,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阴气……” 她的特殊体质【望舒遗魄】乃月神遗泽,对阴气、月华等力量极为敏感。 白乘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那疯狂挣扎的怪物,声音平静地为二女解释: “此人……应当不是活人,而是阴傀。” “阴傀,也叫阴尸。修士死后,若怨气极重,冤魂不散,便有概率附於肉身,使尸体转化为阴傀。” “阴傀没有神智,不知疼痛,却对生灵气息和灵力波动极为敏感。它们力大无穷,肉身强硬,专门捕杀修士,吸食精气。” 江浸月眸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即新的疑问浮现: “可这秘境之中……为何会有阴傀出现?” 白乘霖没有立即回答。 他上前两步,走到碧波钟旁,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依旧在嘶吼挣扎的阴傀。 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充满了暴戾与渴望。 这是一只,具有灵台境修为的阴傀。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抬起天河剑。 剑尖精准地对准阴傀的眼窝,缓缓刺入。 “噗嗤。” 剑身没入半尺,轻轻一搅。 嘶吼声戛然而止。 阴傀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隨即彻底瘫软,那双血目中的红光迅速黯淡,最终彻底熄灭。 白乘霖抽回长剑,剑锋不染半点污秽。 他挥手收回碧波钟,目光却移向一旁——那座破土而出的锈蚀铁笼,依旧半埋在土中,在昏黄天光下沉默佇立。 笼栏扭曲断裂,锁链散落一地。 白乘霖沉默地看了铁笼片刻,轻声开口: “这处秘境……不简单啊。” 第五十一章 水月镜花,镜花水月 一只灵台境的阴傀,其生前最低也应是灵台境的修为。 白乘霖缓步走向那具铁笼。 近看之下,这铁笼颇为寻常。 整体由凡铁打造,没有任何灵材成分,表面锈跡斑斑,锁链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就是凡人用来拴牲口的粗铁链。 这样的东西,按理说根本不应该存在修仙界。 因为它困不住任何一个修士。 但,它却囚禁了一位灵台境。 白乘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铁栏,神识如丝般探出,扫过铁栏的每一寸。 片刻后。 他找到了。 在那锈蚀的表层之下,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那是阵法运转过后留下的灵痕,淡得几乎要消散。 白乘霖收回手指,若有所思: “这铁笼应当是在某个阵法之內,受阵法之力加固,所以才困住了它……” 白乘霖喃喃自语,心里有几分明悟。 这秘境的主人,或者说此地的掌控者,曾布下阵法,以凡铁为媒介,囚禁修士。 那些修士死后怨念不散,化为阴傀,却依旧被困在阵法加固的铁笼中,直到岁月消磨了阵法,或是秘境发生了某种变故…… 一念及此,白乘霖心中警铃微鸣。 如此说来,这阴傀很可能並非个例,那么继续深入秘境,很可能会遇到更多类似的阴傀。 更麻烦的是,谁也不知道这些阴傀生前是什么修为—— 若是遇上法相境甚至更高阶的阴傀…… 白乘霖抬眸看向前方,昏黄天幕下,龟裂的大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中心地带还不知有多远。 思索片刻,白乘霖转身看向江浸月。 “浸月……你的水月镜花,能否用来隱藏气息?” 江浸月点了点头,顿了顿,她补充道: “每隱藏一分钟,便会多消耗一分钟的寿元。” 白乘霖微微頷首。 他不再多言,大手一挥,將那具阴傀尸体收起。 隨后灵力轻拂,將周围的打斗痕跡稍作掩饰——虽然不可能完全抹除,但至少不会让人一眼看出端倪。 “用吧。”白乘霖淡淡道。 江浸月不再多言。 她抬起纤纤玉手,指尖泛起朦朧的光泽。 那光华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笼罩三人。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一个呼吸后,原地已不见三人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三个毫不起眼的小土堆,与周围荒芜的环境完美融合,甚至连气息都完全隱匿。 水月镜花,镜花水月。 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 时间悄然流逝。 约莫半炷香后,天边数道虹光破空而来,速度快如闪电。 七道身影转瞬即至。 清一色的白色云纹道袍,衣袂在荒芜的风中飘动—— 正是凌霄雁一行。 他们比白乘霖先进入秘境,但七人分散出现,聚集花费了些时间,反倒落在了后面。 凌霄雁走在最前。 她高挑的身形在昏黄天幕下显得格外挺拔,一头青丝仅用木簪简单綰起,几缕碎发拂过脸颊。 她忽然一顿,停了下来。 “姐,怎么停下来?” 凌阳跟在她身侧,不解地问: “莫非……周围有什么不对?” 凌霄雁没有立即回答。 她静立原地,双目微闭,隨即猛地睁开,眼眸深处,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雷光! 瞳孔化作银白,细密的电弧在眼眶边缘跳跃—— 云霄宗灵技,破瘴雷瞳! 雷光扫视四周,空气中残留的灵力痕跡无所遁形。 片刻后,雷光收敛。 凌霄雁转头看向凌阳,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分凝重: “我的破瘴雷瞳,在这里看到了灵力的残留气息……这里,发生过大战,而且被刻意掩盖过。” 此话一出,六名云霄弟子瞬间戒备。 他们迅速散开,结成简单的防御阵型,灵器在手,灵力涌动,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凌阳脸色一沉,眼中寒光闪烁: “如此说来,岂不是此地有埋伏?” 他顿了顿,声音里压抑著怒火: “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敢埋伏我们云霄宗?” “莫不是……方才那个淫贼?” 一想到白乘霖,凌阳几乎要控制不住胸中的杀意。 他自认心性过人。 虽是穿越者,虽觉醒了天命之子的天赋,虽有【大日烈阳体】这种妇女之友的体质…… 但他从未有过半分骄纵。 对宗门长辈恭敬有加,对同门师兄弟以礼相待,行事谨慎,步步为营。 唯有一点,是他心中绝不容触碰的逆鳞—— 凌霄雁。 初见那日,她一身白袍,立於云霄宗主峰之巔,雷光环绕,青丝飞扬。 那一刻,凌阳就知道,自己沦陷了。 他不是真正的凌阳,所以心中没有任何姐弟的界限——即便有,他想,自己也会不顾一切地打破。 凌霄雁太完美了。 高挑的身姿,不施粉黛却惊为天人的容顏,坚韧不屈的性格,还有那惊世骇俗的天赋…… 更关键的是,她一心求道,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 哪怕是那位被誉为与她“天生一对”、苦苦追求她多年的云霄圣子,也从未得到过她一个温和的眼神。 唯有他凌阳。 只有在他面前,凌霄雁才会露出那种罕见的温柔笑意。 只有他会被她轻轻揉著头髮。 这份特殊,是凌阳心中最珍贵的宝藏。 他暗暗发誓,等自己修为有成,第一件事就是要向凌霄雁表明心跡…… 不,不需要那么麻烦。 他可以制意外。 可以生米煮成熟饭。 如此,才能跨越姐姐心中的血脉界限,以姐姐对他的疼爱,事后定不会责怪他…… 可这一切美好的幻想,都在今日被打破了。 那个该死的合欢淫贼! 姐姐……竟然夸他长得好看?! 凌阳心中的嫉妒如毒蛇般啃噬。 那个小白脸,不就是皮相好点吗? 除了那张脸,他还有什么? 是。 自己修为、天赋、地位,也通通比不过他。 但是! 自己可是天命之子! 是主角! 就凭这一点,就能弥补所有! 而且,最关键的是! 那傢伙是合欢宗的! 合欢宗是干什么的? 採补之道,蛊惑人心,专门诱骗女修! 亲姥爷! 我他奶奶的,不会是什么ntr剧情里的主角吧?! 一想到这里,凌阳整个人都炸了。 杀意从未如此浓烈。 对云霄圣子,他最多是戒备。 但对白乘霖,他恨不能立刻將其碎尸万段! 因此,当察觉到可能有埋伏的第一时间,凌阳脑海中浮现的,就是白乘霖那张出尘的脸。 凌霄雁自然不清楚身旁之人的复杂念头。 她只是冷笑一声,目光过四周,声音平静: “无论是谁,都给我——”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天空。 “出来!” 最后两个字如雷霆炸响! “轰隆隆隆——!” 天地变色! 本就昏暗的天空,骤然涌起无尽的乌云! 那云层翻滚如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匯聚,仿佛整片天穹都要塌陷下来! 云层之中,电蛇狂舞,雷光將昏黄的世界照得一片惨白! 毁灭的气息笼罩四野。 这正是当初江家老祖施展过的灵技—— 雷罚·雷瀑倾天! 但此刻由凌霄雁施展,威势何止强了十倍! 江家老祖气血衰败,施展时已显勉强。 而凌霄雁正值巔峰,灵台六重的修为全力爆发,更有【代天行罚】词条的恐怖加持! 雷光之中,凌霄雁的身影宛若神明。 她立於漫天雷霆之下,白色道袍猎猎作响,青丝在狂暴的雷风中狂舞。 周身环绕的雷弧噼啪炸响,將她的面容映照得明明灭灭。 那双银白的雷瞳俯瞰大地,透著代天行罚般的威严。 更惊人的是! 就连那硕大山峰在此刻都好似带著雷霆之威。 充满了令人窒息的魅力与压迫。 乌云越压越低,雷光越来越盛。 就在雷霆即將倾泻而下的那一刻—— “凌霄圣女,威势惊人,名不虚传。”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雷霆的轰鸣。 “我等……” “便现身一见。” 第五十二章 七剑侍 镜花水月的隱匿之能確实强大。 当凌霄雁施展破瘴雷瞳时,白乘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从三个土堆上一掠而过。 没有停顿,没有疑惑。 就像掠过真正的土堆一样。 完美隱匿。 镜中花,水中月。 真亦假时假亦真。 只不过。 白乘霖確实没想到。 凌霄雁竟如此果决。 仅仅因为察觉到周围有被掩盖的痕跡,便推测有埋伏,甚至不惜动用如此杀招。 这种寧可错杀、绝不放过的作风,与她那张素净清冷的面容,形成了鲜明对比。 白乘霖自问挡不住这一击。 那威势宛若天罚。 雷霆未落,威压已让方圆百丈的空气都凝固了。 更关键的是,白清婉和江浸月还在身边。 这两个通脉境的小鼎炉,若被余波波及,必死无疑。 撤。 立刻撤。 白乘霖心念急转,体內灵力悄然运转,已做好带著二女遁走的准备。 听雪吹叶步能在瞬息间拉开距离。 就在他即將动身的剎那—— “凌霄圣女,威势惊人,名不虚传。”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凌霄雁等人身后方向传来。 白乘霖的动作僵住了。 他藏身幻象之中,目光穿透土堆的虚影,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虚空中泛起涟漪,数道身影如同从水中走出般缓缓浮现。 白乘霖难得的茫然了一瞬,不免心中感慨。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太巧了。 巧得就像有人精心计算过时间一样。 再晚一息,他就要带著二女全力遁走,届时必然暴露行踪。 白乘霖心中一动,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白清婉。 少女还沉浸在紧张中,小手紧紧攥著衣角,小脸有些发白,显然也被那漫天雷霆嚇到了。 【天官赐福】。 白乘霖脑海中浮现这个词条。 拥有极强气运,福气旺盛,遇到危险总能化险为夷,且能一定程度影响身边人…… 这就是气运的庇护吗? 他忽然觉得,將白清婉和江浸月带进秘境,或许是他此行最明智的决定。 一个镜花水月,隱匿无双; 一个天官赐福,逢凶化吉。 …… 此刻,凌霄雁也缓缓转身。 她依旧立於雷霆中心,雷光在周身跳跃,银白的雷瞳看向来者。 那同样是七道身影,皆是一身白衣,款式简洁利落,袖口镶著银边。 胸口处绣著一座楼的图案——楼阁巍峨,檐角飞翘,正是吹雪楼的標誌。 为首两人,一男一女。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剑眉星目,面容英俊,嘴角掛著温和的笑意,看起来颇为儒雅。 他腰间悬著一柄长剑,剑鞘朴素,却隱隱有锋锐之气透出。 而女子—— 她站在男子身侧半步之后,身形高挑清瘦,同样一身白衣,却穿出了截然不同的气质。 一头青丝被高高束成马尾,垂至腰际。 面容极美,是那种清冷如霜雪的美——眉如远山,眸若寒星,鼻樑挺直,唇色淡薄。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殷红的美人痣。 那一点嫣红,恰如雪地红梅,为她冰寒的气质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嫵媚。 冷峻与柔媚在她身上完美交融,形成一种独特而危险的美感。 她腰间同样悬剑,剑柄缠著素白的绸缎。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半寸的利剑——清冷、锋利、凛然不可侵犯。 看到来人,凌霄雁眼神微眯。 雷云依旧在头顶翻涌,万千雷霆蓄势待发。 她没有收招的意思,声音冰冷如铁: “吹雪楼……顾大、梅辞影……” 她顿了顿,雷光在眼中闪烁: “呵,你们,跟踪我?” 话音落下,气氛骤然紧绷。 吹雪楼,东极州五大正道宗门之一,亦是唯一的纯剑修宗门。 门中不设圣子、圣女,也无首席弟子之称。 取而代之的,是“七剑侍”。 相传吹雪楼开派祖师曾炼製七柄绝世灵剑,分则各具威能,合则七剑归一,可斩天地。 这七剑有灵,自主择主,每一代都会从年轻弟子中挑选七人成为剑侍。 七剑侍必须是四男三女或四女三男构成,讲究阴阳平衡,心意相通。 因此,为了培养默契、达到“七剑合璧”的最高境界,吹雪楼鼓励甚至要求剑侍之间结为道侣。 即便不能七人全部心意相通,至少也要做到“双剑合璧”—— 两人联手,剑威倍增。 虽不如七剑,但也颇为不凡。 而顾大与梅辞影,便是此代七剑侍之二。 顾大,青云乘风榜第三十六位,也就是最后一位,灵台境四重修为。 梅辞影,青云乘风榜第二十三位,灵台境五重修为。 听到凌霄雁毫不客气的质问,顾大脸上笑容不变,抱拳道: “圣女说得是哪里话……哈哈,我们只是与圣女顺路而行,未免路生波折,便用隱匿符遮掩气息而已,实乃误会。” “误会?” 凌霄雁毫不客气地嘲讽,雷光在周身噼啪作响: “呵……你们吹雪楼,是打算让我云霄宗弟子为你们探路,你们好坐收渔翁之利吧?” “何谈误会!” 她说得直白而尖锐。 顾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们確实是这么打算的。 秘境凶险未知,让先头队伍探路,自己隱匿在后,是最稳妥的做法。 大家都是正道宗门,面上总要留几分情面,通常不会说破。 可凌霄雁偏偏就这么说了。 刚直、锋利,不留任何转圜余地。 场面一时间有些尷尬。 几名吹雪楼弟子脸色微变,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梅辞影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浅色的眸子淡淡扫过凌霄雁,空气中寒意又重了几分。 顾大深吸一口气,重新掛起笑容,抱拳道: “圣女聪慧过人,名不虚传……不过,咱们都是正道门派,我们对你们是没有恶意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诚恳道: “不如,这样吧。接下来,咱们一路同行如何?” “秘境之中凶险未知,同行也能多一份力。若遇凶险,可一同阻挡;若遇机缘,咱们也能好生商量分配,总归是要安全不少……” “不知圣女意下如何?” 凌霄雁沉默了片刻。 头顶雷云依旧翻涌,但她眼中的雷光渐渐收敛。 她自然清楚顾大的算计——说是同行,实则是想借云霄宗之力分担风险。 但顾大说得没错,这秘境凶险未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正道宗门之间至少表面上不会轻易撕破脸皮。 至於机缘分配……到时候各凭本事便是。 “既然如此,” 凌霄雁终於开口,玉手一挥: “那便同行吧。” 漫天雷云骤然消散。 万千雷霆无声湮灭,昏黄的天幕重新显露。 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空气中残留的焦灼气息也逐渐淡去。 顾大笑容更盛:“圣女英明。” 两拨人马就此匯合。 云霄宗七人,吹雪楼八人,总共十五名修士,结成一个鬆散的队伍,继续朝著秘境中心方向行进。 凌阳的目光在顾大和梅辞影身上扫过,很快便收了回来。 梅辞影確实很美,那种冷艷的气质在修仙界也属罕见。 但他不感兴趣。 比起外貌,他更在意內在。 比如……宽广的胸怀。 他只喜欢大的。 目光不自觉飘向身前的凌霄雁。 白色道袍在风中贴紧身体,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凌阳喉结微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眾人重新上路。 没有人注意到—— 在他们身后十余丈处,三个毫不起眼的小土堆,正无声无息地移动著。 土堆贴著地面,速度不快不慢,与前方队伍保持著距离。 每当有人下意识回头,或放出神识探查时,那土堆便会瞬间变化—— 有时是几块散落的岩石,有时是一处微凹的土坑,有时甚至就是一片毫无异常的平地。 镜花水月,幻化万千。 白乘霖藏身幻象之中,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前方的队伍。 这样也好。 让他们开路,自己在后跟隨。 既能规避风险,又能伺机而动。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秘境之行,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五十三章 十二阴傀,门户自开 一行人朝著秘境中心方向行进。 没走多久,周围的土地便传来了异样。 起初只是细微的震动,紧接著,震动变得明显起来,龟裂的地面开始簌簌抖落尘土。 白乘霖藏身幻象之中,目光微凝。 这动静,他並不陌生。 是那些铁笼要破土而出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 “轰!轰!轰!轰!” 四声爆响几乎同时炸开! 四座锈跡斑斑的铁笼破土而出! 笼栏扭曲,锁链崩断,带起漫天尘土。 紧接著,四道黑影从笼中窜出! 那是四只阴傀。 它们快如鬼魅,发出刺耳的尖啸,直扑凌霄雁一行! 凌霄雁等人微微一惊。 但,此刻在场的弟子,皆是各大宗门內的精锐弟子。 短暂的惊愕,不足半息。 六名云霄弟子瞬间动作,灵力勾连,结成一个简易的六合阵型,將凌阳护在中心。 几乎同时,吹雪楼五名弟子也动了——他们没有结阵,而是五人同时拔剑! “鏘——!” 剑鸣清越如龙吟。 战斗在瞬间爆发。 霎时间,雷霆咆哮,剑光飞舞。 整个过程,从阴傀破笼到死亡,不超过三息。 眾人鬆了口气,但神色依旧凝重。 几名弟子上前检查残骸,很快得出结论: “是阴傀……修士死后怨念所化。” “这铁笼……应当曾是某种阵法的一部分。” “前路恐怕还有更多。” 结论与白乘霖的判断基本一致。 凌霄雁看了一眼地上的残骸,又抬头望向秘境深处。 昏黄的天幕下,龟裂的大地延伸到视野尽头,仿佛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继续前进。” 她声音平静: “保持戒备,神识全开。” 队伍再次启程。 接下来的路,果然如预料般凶险。 每隔一段距离,便有铁笼破土,阴傀袭杀。 有时两三只,有时五六只,最凶险的一次,眾人踏入一片洼地时,周围同时炸开三十余座铁笼! “吼——!!” 三十多只阴傀同时破笼而出! 阴气匯聚,几乎凝成实质的黑雾,笼罩了整个洼地。 视线变得模糊,寒意侵入骨髓,连灵力运转都变得滯涩。 凌霄雁一步踏前,她双手结印,周身雷光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细密的电弧,而是粗壮如龙的电蟒,在她身周狂舞! “雷法·天罡净邪!” 她双手向天虚托。 “轰隆隆——!” 裂谷上空,雷云瞬间匯聚! 不是之前那种蓄势待发的雷云,而是直接倾泻的雷瀑! 雷光淹没了整个裂谷。 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与阴气疯狂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黑雾在雷光中迅速消融,那些阴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雷霆中化作飞灰。 雷光持续了整整三息。 当最后一道雷霆消散时,洼地中已空无一物。 三十余只阴傀,连同它们破土而出的铁笼,全部灰飞烟灭。 地面留下一片焦黑,空气中瀰漫著雷击后的焦糊味,以及阴气被净化后的淡淡腥气。 眾人目瞪口呆。 这就是青云乘风榜第五的实力? 顾大深吸一口气,苦笑道: “圣女之威,令人嘆服。” 凌霄雁面色平静,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些。 她扫视一圈,確认没有遗漏后,淡淡道: “继续前进。” 好在,这一路上的阴傀,虽然数量眾多,但修为都在灵台境,並未出现法相境的存在。 虽有惊,但无险。 终於,在又清理了数波阴傀后,眾人抵达了目的地。 秘境的最中心。 那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 祭坛直径超过百丈,由一种暗青色的巨石垒砌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大多已经磨损,难以辨认。 而在祭坛正中央,是一座方形的石屋。 石屋不大,通体漆黑,没有任何门窗,仿佛一个巨大的黑色盒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边缘整齐分布的十二个铁笼。 这些铁笼与之前遇到的截然不同——它们由某种莹青色的灵铁铸造,笼栏粗如儿臂,表面流动著淡淡的金属光泽,没有丝毫锈蚀的痕跡。 每个笼子都紧闭著,笼门上贴著一张黄色的符籙。 符籙散发著柔和的白光,光芒延伸开来,將整个笼子包裹,形成一层朦朧的光罩,让人无法看清笼內的情形。 而在祭坛最前方,正对著台阶的方向,竖立著一块石碑。 石碑高约两丈,通体灰白,表面光滑。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字体古朴,大致能辨认。 凌霄雁等人没有贸然靠近。 他们在距离祭坛三十丈外停下,目光凝重地打量著这座诡异的建筑。 所有人都清楚,这里,就是秘境的核心。 最大的秘密,最大的危险,最大的机缘,都藏在这里。 眾人仔细探查。 祭坛寂静无声,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机关禁制的痕跡。 仿佛只是一座普通的、被遗忘的建筑。 顾大沉吟片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符籙。 他將符籙夹在指间,灵力注入。 “分。” 符籙无风自燃,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他身侧,凝聚成一道虚幻的人影。 那人影与他相似,只是身形略显透明。 顾大笑著开口: “此符,名为分身符,三阶下品,可召唤一个具有本身五成实力的分身,持续半个时辰。” “此刻用来探路,再合適不过。” 后方,白乘霖藏身幻象中,目光微动。 这顾大身上的符籙,看起来不少啊。 之前的隱匿符,现在的分身符,都是三阶符籙…… 莫非,他是吹雪楼某位符籙长老的后人? 思索间,顾大已操控分身向前走去。 分身步伐沉稳,踏上祭坛的石阶,一步步走向中央的石屋。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直到分身走到石屋门前,伸手触碰到冰冷的石门,依旧没有任何异状发生。 分身绕石屋一周,又走向那些莹青色的铁笼。 最后,分身走向石碑。 它在石碑前站定,仰头看向上面的文字。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危险发生。 眾人对视一眼,彼此点头。 “走吧。”凌霄雁率先迈步。 一行人走上台阶,踏上祭坛平台。 石碑前,眾人停下脚步。 顾大仰头看著石碑上的文字,缓缓念出声: “吾乃……玄阴尊者。” “在此地布下封魔聚灵大阵,隨后又抓获数百恶贯满盈之修士,关押於此阵,欲將其尽数炼为玄阴之气,以供修行。” “然……玄阴难测,诡譎多端,吾虽號称玄阴尊者,却终被玄阴所祸,走火入魔,命不久矣。” “吾不愿看半生心血尽数浪费,特在此布下传承,若有缘者闯入,可激活石碑,诛杀玉笼之中的十二阴傀,门户自开,可得吾之传承。” 话音落下,祭坛上一片寂静。 尊者。 返璞境大修的尊称。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在东极州,返璞境是真正站在巔峰的存在。 各大宗门中,返璞境强者也不过一掌之数,且大多是闭死关的老祖,等閒不出世。 一位返璞境大修的传承,其价值难以估量! 眾人的呼吸,不约而同地急促起来。 哪怕是主修至阳雷法的凌霄雁,眼中也燃起了灼热的光芒。 她主修雷法,与玄阴之道看似相剋,但返璞境的传承,又岂会只有功法? 灵器、丹药、秘术、修炼心得…… 任何一样,都足以让灵台境修士受益无穷。 凌霄雁迅速扫视一圈,压下心中的激盪,声音恢復冷静: “十二阴傀……你我两宗,各负责六只。事后传承,平均分配,如何?” 顾大脸上笑容不变,点头道: “如此甚好。” 他顿了顿,又道: “那么……你我两宗一人一只?我吹雪楼先来。” 凌霄雁頷首,没有异议。 顾大上前一步,走到石碑前。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按在石碑表面,灵力注入。 “嗡——” 石碑震动起来。 紧接著,祭坛边缘,一个铁笼上的黄色符籙,无风自动。 “簌簌……” 符籙轻轻颤抖,表面白光剧烈波动。 三息后,符籙飘然脱落,在空中自燃,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笼罩铁笼的白光隨之消散。 笼內的情形,终於清晰可见。 那是一只阴傀。 但它与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只都不同。 这只阴傀身形高大,接近九尺,身穿残破的黑色鎧甲,鎧甲上刻著繁复的云纹。 它没有头髮,头顶光禿,面容虽苍白,却依稀能看出生前的威严五官。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不再是纯粹的血红,而是深邃的暗红,如同凝固的血液,透著冰冷的光泽。 “咔噠。” 笼门自行打开。 阴傀缓缓迈步,走出笼子。 它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沉稳,鎧甲摩擦发出金属的轻响。 它停在祭坛上,暗红的眼睛扫过眾人。 隨后—— “轰!” 一股磅礴如海的阴气从它体內轰然爆发! 那阴气不再是之前的黑雾,而是近乎实质的灰色气流,如潮水般席捲整个祭坛! 威压如山岳般压下! 所有人脸色剧变。 这气息……不再是灵台境! 而是—— 法相境。 第五十四章 笼中恶鬼 顾大提出由吹雪楼先出手对付阴傀,自然是有原因的。 倒不是他心好。 而是这十二个笼子依次排列,傻子都能猜到,越往后出现的阴傀,实力只会越强。 抢先出手,便能对付最弱的那只。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 这第一个出现的阴傀,竟然就是法相境! 这还怎么打? 他才灵台境四重,纵然是青云榜天骄,可灵台与法相之间,那是一道天堑——灵台筑道基,法相显神通。 没有法相的修士,永远无法理解那种力量层面的碾压。 冷汗,悄然浸湿了后背。 但顾大毕竟是天骄。 危急关头,他反而急中生智,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眾所周知,吹雪楼是鼓励甚至要求七剑侍双双结合,结为道侣的。 而顾大钟意的,正是身边的梅辞影。 梅辞影,人如其名,如寒梅,如孤影。 她天赋绝伦,容顏倾城,却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冰川。 顾大自认相貌英俊,天赋不俗,又是七剑侍之一,与她堪称良配。 可这些年来,无论他如何示好,梅辞影始终不假辞色,只將他当作普通的同门师兄。 这次秘境之行,他费尽口舌才说服梅辞影同行,本就想藉机增进感情。 一路行来,他表现得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可梅辞影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过他。 现在,机会来了。 法相境阴傀,他绝非对手。 梅辞影定然也清楚这一点。 自己作为师兄遇险,她岂会见死不救? 待她出手相助,自己便可顺势提出双剑合璧的要求—— 生死关头,为了对抗强敌,她岂会拒绝? 即便最终仍不敢阴傀,他也有保命底牌。 而若能藉此机会与梅辞影心意相通,达成双剑合璧…… 美人到手,左右不亏! 想到这里,顾大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犹豫,当即对梅辞影传音: “师妹,此敌危险,还请出剑助我!” 声音急促,带著恳求。 不出所料,梅辞影几乎没有犹豫。 一步踏出,便站到了顾大身侧。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顾大心中涌起一丝感动,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得逞的得意。 他定了定神,继续传音,声音更加急切: “师妹,法相境阴傀太过强大,你我二人若不用出双剑合璧……怕也不会是此僚对手啊!” 他等待著。 等待梅辞影点头,等待她说“好”。 等待那双冰冷的眸子,终於为他泛起一丝涟漪。 梅辞影微微一顿。 她侧过头,瞥了顾大一眼。 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戴著一张冰雕的面具。 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冷得刺骨。 然后,她开口了。 这是进入秘境后,她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字字清晰: “你若怕……便去一旁等我。”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顾大。 剑,出鞘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没有绚烂夺目的剑光。 那柄漆黑如墨的长剑被她握在手中,在昏黄天幕下显得格外幽深。 她动了。 身形如一阵微风,悄无声息。 下一刻,已出现在阴傀面前三丈处。 梅辞影举剑。 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凝聚了千钧之势。 剑锋所指,空气都为之凝固。 “嗡——” 黑色的剑光无声斩出。 那剑光很慢,慢得所有人都能看清它的轨跡。 但它经过的地方,空间仿佛被割裂,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痕跡。 阴傀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抓向剑光。 “嗤——!” 剑光与手掌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黑光与阴气疯狂侵蚀彼此,空气中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梅辞影身形一晃,向后飘退三步。 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柄滴落。 阴傀的手掌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仅此而已。 差距,太大了。 顾大看著这一幕,心中又惊又急。 惊的是梅辞影的实力——那一剑的精妙与威力,远超他的预估。 急的是,她竟真的不愿与自己双剑合璧! 眼看阴傀再次迈步,朝著梅辞影逼近,顾大一咬牙,怒吼出声: “师妹,我来助你!” 他纵身跃起,银白长剑爆发出璀璨寒光。 剑气如霜,在空中凝结出无数冰晶,化作一场暴风雪,席捲向阴傀。 阴傀甚至没有回头。 它只是隨意地抬起左手,向后一挥。 “嘭——!!!” 恐怖的阴气如巨锤般砸在顾大身上。 他周身的护体灵力如纸糊般破碎,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祭坛边缘,喷出一大口鲜血。 而阴傀的右手,已再次抓向梅辞影。 梅辞影举剑格挡。 “鐺——!!!”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耳欲聋。 梅辞影连人带剑被震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十丈外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她挣扎著想要起身,却喷出一口鲜血,显然受了內伤。 阴傀缓缓转身,那双漆黑的眼睛扫过倒在地上的两人,最终锁定在梅辞影身上。 它迈步,朝她走去。 一步,两步…… 死亡的阴影笼罩而来。 顾大挣扎著爬起,手中已多了一张符籙。 但他没有立即使用。 他看向梅辞影,看著她艰难地试图撑起身子,看著她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这一刻,顾大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焦急,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拒绝后的愤怒与不甘。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朝著梅辞影嘶声喊道: “师妹!我知道你对我无意,但危急关头,顾不得那么多了!” “求求你,心里想想我对你的好,与我用出双剑合璧吧!” “这是唯一的生路了!” 声音悽厉,带著绝望的哀求。 梅辞影缓缓抬起头。 尘土沾染了她的脸颊,血跡斑斑,但她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如冰。 她看著步步逼近的阴傀,又看了看远处手持符籙、满脸期盼的顾大。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轻声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做不到。” 做不到。 三个字,如三根冰锥,狠狠刺入顾大的心臟。 一瞬间,他愣住了。 隨即,一股难以形容的怒火与绝望涌上心头。 什么叫做不到? 生死关头,自己如此哀求,她竟还是不愿! 自己这些年的付出,这些年的情意,在她心中,竟连一丝涟漪都盪不起吗?! 哀莫大於心死。 顾大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他看著那阴傀已走到梅辞影身前,漆黑的右手抬起,五指如鉤。 下一秒,那只手就会落下。 顾大不再犹豫。 他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光芒,声音嘶哑,充满怨毒: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除了你,还有其她师妹。” “我会与她们双剑合璧!”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大捏碎了手中符籙。 “嗡——!” 银光爆闪,空间扭曲。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圈圈逐渐消散的空间涟漪。 阴傀的右手,在顾大消失的同一刻,轰然落下! 目標,正是倒在地上的梅辞影。 “噗——!” 沉闷的撞击声。 梅辞影的身体如破布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喷洒出一片血雾。 她重重砸在二十丈外的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尘土飞扬。 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白色衣袍被鲜血浸透,多处破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但极其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 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这一幕,落在祭坛上所有人眼中。 气氛死寂。 五名吹雪楼弟子面面相覷,脸色惨白。 七剑侍之一顾大临阵脱逃,另一人梅辞影重伤垂死……他们哪还敢停留? “走!”其中一人低喝。 “可梅师姐……”另一人有些犹豫。 “她伤的如此厉害,即便救下也难以活命。再不走,我们就都走不了了!” 闻言,五道身影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他们化作五道流光,朝著秘境边缘方向疯狂遁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昏黄的天幕下。 祭坛上,只剩下云霄宗七人。 凌霄雁静静地看著远处梅辞影奄奄一息的身影,又看了看那尊静静佇立的法相阴傀。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仿佛有雷云在酝酿。 凌阳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姐,要不咱们先撤,隨后告知宗门,让门內法相长老出马,夺此机缘?” 他顿了顿,看著那尊散发著恐怖气息的阴傀,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凝重: “这法相阴傀,实在太过恐怖了……” 凌霄雁没有回应。 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紧。 细密的电弧在她指间跳跃,发出“噼啪”的轻响。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法相阴傀……终究只是阴傀,而不是真正的法相境修士。” 她向前踏出一步。 “空有肉身力量,阴气磅礴,却无法相神通,不通天地法则。” 又一步。 “它,远不及真正的法相境……” 第三步踏出时,她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雷光! “轰——!!!” 银白的雷霆冲天而起,撕裂昏黄的天幕! 无数电蛇在她周身狂舞,將她的长髮、衣袍尽数掀起! 那双清澈的眼眸,再次化作纯粹的银白,雷光在其中奔腾炸裂! 整座祭坛,被雷光照亮。 恐怖的威压如山岳般降临,竟隱隱与那法相阴傀的阴气分庭抗礼! 凌霄雁立於雷霆中心,衣衫猎猎,青丝狂舞。 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那尊法相阴傀,声音如九天雷霆,轰然炸响: “我,又有何惧?” 话音落下。 “嗡——!” 云层中的雷霆如受召唤,疯狂匯聚,在她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团刺目到极致的雷球。 雷球之中,隱约可见山川崩塌、江河倒流的虚影。 那是天罚的缩影。 凌霄雁的声音,在此刻如天道敕令,轰然炸响: “退下。” “这十二只笼中恶鬼——” “——今日,由我一人,尽数诛绝。” 第五十五章 捡个漏 凌霄雁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人已如一道银色闪电射出! “轰——!!!” 万千雷霆隨之而动,雷光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將整座祭坛映照得一片惨白。 战斗,在瞬间爆发。 凌阳站在祭坛边缘,他呆呆地看著那道在漫天雷霆中纵横捭闔的身影—— 青丝狂舞,白衣猎猎,雷光在她周身缠绕、炸裂,將她衬托得如同执掌天罚的九天玄女。 这就是他的姐姐……凌霄雁! 这就是他,这个天命之子命中注定的女主! 他最喜欢的女人! 如此一幕,如此威势,如此绝世风姿,谁能不爱?谁能不为之倾倒? 凌阳死死盯著凌霄雁的每一个动作,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凌霄雁和顾大、梅辞影不同。 她很强。 不是一般的强。 是超乎想像的强。 红色词条【代天行罚】带给她的加成,远非常人所能理解。 哪怕她只有灵台境六重的修为,却有自信,与法相境抗衡而不落下风。 更何况,雷霆至刚至阳,本就天克阴傀。 而眼前的阴傀,更是远不如真正的法相境修士。 因此,凌霄雁杀得很快。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第八只阴傀,死在了她手中。 凌霄雁立於雷霆中心,微微喘息。 连续施展大威力雷法,对她的灵力消耗不小。 但除此之外,她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连衣袍都依旧整洁。 她甚至没有流一滴汗。 凌阳看到这一幕,心中大定。 姐姐的实力,远超想像。 这十二只阴傀,根本构不成威胁。 放心之余,他的脑子不由自主地活络起来。 梅辞影……那个吹雪楼的女剑侍,身受重伤,又被同门拋弃,此刻定然奄奄一息。 若是自己趁此机会救下她,悉心照料,她日后还不对自己死心塌地? 虽然……她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该说不说,她长得確实极美。 那种冷艷如冰的气质,在修仙界也是独一份。 若是能將她收为侍妾,留在身边当个持剑婢女,岂不妙哉? 而且……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毕竟,自己可是天命之子! 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既然是天命所归,又岂能只有姐姐一个女人? 那岂不是白当这天命之子了? 一念及此,凌阳心中火热。 他扭头,迫不及待地向梅辞影坠落的方向望去—— 目光所及,却只有四颗毫不起眼的小石块,静静躺在龟裂的土地上。 哪里还有梅辞影的身影? 凌阳一愣,揉了揉眼睛,仔细再看。 確实只有石头。 梅辞影,竟然消失不见了?! 他心中一惊,急忙转头问身边的同门: “那个吹雪楼的剑侍呢?你们谁看到她了?她跑哪里去了?” 六名云霄弟子面面相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凌霄雁那惊天动地的战斗所吸引,谁还有功夫去关注一个重伤垂死的外人? 沉默片刻,一名弟子犹豫著开口: “会不会……是她恢復了一些,隨后逃跑了?” 另一名弟子附和: “有可能。毕竟他们吹雪楼的人都跑了,她自己身受重伤,孤身一人,自然不敢留在这里。”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凌阳眉头紧皱,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暂时接受这个说法。 毕竟,他確实找不到梅辞影的踪影。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 梅辞影並没有离开。 她依旧躺在原地,就在那四颗小石块的位置。 只不过,江浸月的镜花水月,將她,幻化成了毫不起眼的石块。 这自然是白乘霖的要求。 原因……倒也不复杂。 单纯因为他色。 梅辞影,年纪轻轻便达灵台五重,天赋绝伦。 她是吹雪楼七剑侍之一,身负墨梅剑传承,前途无量。 更重要的是,她是清白之身。 这样一个容貌倾城、天赋惊人、背景不俗、且冰清玉洁的女修…… 身为合欢宗首席的白乘霖,完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所以,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凌霄雁与阴傀的战斗吸引时,他让江浸月悄悄將梅辞影也拉入了幻象之中。 此刻,幻象之內。 梅辞影躺在地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那一身白衣已被鲜血浸透,多处破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最严重的是腹部——那只法相阴傀的一拳,几乎將她整个肋骨都砸塌了,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嘴唇毫无血色。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会带出细小的血沫。 她的意识早已模糊,只是本能地维持著最后一丝生机。 事实上,她若再得不到救治,绝对活不过今天。 白清婉蹲在旁边,小脸上满是担忧。 她虽然与梅辞影素不相识,但天性善良的她,实在不忍看到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就此香消玉殞。 相对而言,江浸月就淡定得多。 她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著梅辞影,眼神清冷,没有任何波澜。 白乘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按在梅辞影的手腕上。 灵力探入,仔细检查她体內的情况。 情况很糟。 五臟六腑均有损伤,经脉多处断裂,骨骼更是碎了七七八八。 若非她是灵台境修士,生命力远超常人,此刻早已气绝身亡。 白乘霖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丹药。 皆是辞镜欢曾赏给他的四阶丹药。 他掌心涌出灵力,將几枚丹药同时化开,缓缓渡入梅辞影口中。 药液入体,迅速发挥作用。 梅辞影身体表面那些狰狞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 她苍白的脸上,也恢復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但她的呼吸依旧微弱。 內伤太重了。 那一拳几乎震碎了她的心脉,若非她修为深厚,又有剑修特有的坚韧体魄,恐怕当场就死了。 即便如此,这伤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 白乘霖估计,她至少要在床上静养一个月,才能勉强下地走动。 不过幸好,他身上的丹药品质够高,数量也够多。 暂时为她续命,保住性命,倒是没有问题。 处理完伤势,白乘霖想了想,心念一动。 【姓名:梅辞影】 【修为:灵台境五重】 【词条:】 【红顏薄命】(紫):二十四岁时,命中注定会有一劫,且与情爱有关。若能活命,將获得【以情证道】。 【独立寒江】(紫):习惯並享受孤独,於独处时悟性大增,但会逐渐丧失与人深入交流的能力。 【事业心】(蓝):专注於自身修行与事业,对情爱反应迟钝,修炼速度提升,但易被评价为“不解风情”。 看到这三个词条,白乘霖心中恍然。 怪不得梅辞影对顾大那般冷漠。 【独立寒江】让她习惯孤独,享受独处。 【事业心】让她专注於修行,对情爱反应迟钝。 这两个词条叠加,註定了她是一个极难被打动的人—— 不是她心高气傲,而是她根本就“不懂”情爱为何物。 可以说,能获得她芳心的途径,只有一个。 那就是【红顏薄命】中提到的——二十四岁的情劫。 也就是现在这个劫。 救下她,助她渡劫,她便会获得【以情证道】这个词条。 白乘霖见过这个词条。 师尊辞镜欢就有。 他很清楚这个词条的效果——钟情一人,此生不弃。以情入道,情越深,道越坚。 这意味著,一旦梅辞影动情,那便是一心一意,至死不渝。 一念至此,白乘霖心中不禁感慨。 还好……还好把白清婉和江浸月带进来了。 因为,如果二女不在,梅辞影说不定就要落在凌阳手里了——那傢伙可是天命之子,气运滔天,最擅长在这种“机缘巧合”下捡漏。 但二女在,情况就不同了。 白清婉拥有橙色词条【天官赐福】,气运方面,稳稳压过凌阳的紫色【天命之子】。 江浸月的【镜花水月】,则提供了完美的隱匿与掩护。 所以,这个漏,被他白乘霖捡到了。 他看著躺在地上、气息逐渐平稳的梅辞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秘境之行,收穫……似乎越来越丰盛了。 第五十六章 掀了这处传承 第九只阴傀。 第十只阴傀。 第十一只阴傀。 接连出现,而后被凌霄雁击杀。 在她那天罚之威下,这些阴傀根本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甚至完全不是她的一击之敌。 直到,第十二个铁笼开启。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位老者。 一位面容沧桑、鬍鬚皆白的老者。 他的气息,比其他阴傀都要强大。 看到这位老者的瞬间,凌霄雁原本挺拔的身躯,猛地一顿。 她那双凌厉的雷瞳,骤然放大! 不止是她。 此刻在场的所有云霄宗弟子,全都愣住了。 一名弟子死死盯著老者身上的残破长袍,声音颤抖,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只阴傀,怎么会穿著我云霄宗长老的服饰?!” 没错! 那老者身上的服饰,虽然已经破烂不堪,但领口、袖口那些独特的云纹样式,还有腰间那条断裂的玉带—— 那是云霄宗长老的制式服饰! 唯有修为达到法相境的长老,才有资格穿戴! 另一名弟子死死盯著老者的脸,越看越心惊,声音发颤: “对啊,而且,你们不觉得这个阴傀的面容,很熟悉吗?……是不是和圣女,有些相像?!” “还真是!” 第三名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等等,难道,他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祭坛中央,凌霄雁已经看著面前的阴傀,嘴唇颤抖,喃喃开口: “二爷爷……”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在这死寂的祭坛上,却清晰得刺耳。 她眼中的雷光彻底消散,恢復了原本清澈的黑色。 那双总是冷静、总是凌厉的眸子,此刻写满了震惊、迷茫、不敢置信。 “怎么会……” 她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仿佛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你不是和爷爷一起,死於魔道修士的手中了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成为了阴傀?!” 此刻的凌霄雁,完全不復之前那代天行罚的雷霆神女模样。 她那张总是清冷如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 震惊、痛苦、茫然、愤怒……种种情绪交织,让她整个人都微微颤抖。 这副模样出现在她身上,极为罕见。 因为,此刻她心中实在太过震惊了。 在她很小的时候,爷爷和二爷爷就已经死了。 家族是这么告诉她的,宗门是这么记载的,整个云霄宗、甚至整个东极州的正道都知道—— 三百年前,凌霄双子,在一次剿灭魔道的行动中,遭遇埋伏,双双战死。 她是听著二位长辈的故事长大的。 听他们纵横千年前,被称为凌霄双子,兄弟齐心,所向披靡。 听他们天资妖孽,年纪轻轻便踏入法相,年轻一辈鲜有人能出其左右。 听他们惩奸除恶,斩杀妖邪,一生光明磊落,从不行苟且之事。 听他们孤身战群魔,雷霆贯天威,那一战打得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这两位血脉长辈的往事,在幼时的她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后来,这颗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要像他们一样,以雷霆证道,以正气立身,守护宗门,守护正道。 甚至! 她的原名,其实叫做凌小雁。 在她成为云霄圣女之后,才改名为——凌霄雁。 取的是二位长辈的威名! 她要告诫自己,即便成为了圣女,也要保持本心,不要弱了自己的血脉、弱了凌霄双子的威名!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 自己有一天,竟然能再见到这位二爷爷! 而且,是以这种方式——成为阴傀,被囚禁在这秘境之中,成为他人传承的试炼工具! 如此一幕,带给她的衝击力,不可谓不大! 甚至让她那一往无前的道心,在此刻,都產生了剧烈的动摇! 她看著眼前这张在画像中见过无数次的苍老面容,感受著对方身上那隱隱与她血脉相连的气息—— 那是凌家血脉,做不得假。 这,真的是二爷爷。 那贯彻天地的雷霆,在她掌心凝聚,却又一次次消散。 她下不去手。 而那阴傀,显然不会有这种感情。 它直接动手,目光锁定凌霄雁,动作快如鬼魅! 只一瞬,它已出现在凌霄雁面前,右手探出,五指成爪,指尖漆黑如墨,直抓凌霄雁面门! 凌霄雁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闪躲。 爪风擦著她的脸颊掠过,几缕青丝被切断,飘落在地。 阴气侵蚀,她脸颊上浮现一道淡淡的黑痕,传来刺痛。 她下意识地就要反击——雷光已在掌心凝聚。 可当她抬头,再次看到那张苍老的面容时,凝聚的灵力,又一次溃散了。 她下不去手。 真的下不去手。 阴傀再次扑来,双手齐出,招招致命! 每一爪都蕴含恐怖威力,阴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凌霄雁只能闪躲。 她將身法施展到极致,在阴傀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飘摇闪避。 但一味闪躲,终究有极限。 “嗤——!” 一爪划过她的左肩。 衣袍撕裂,白皙的肩膀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 阴气瞬间侵入伤口,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烂! 凌霄雁闷哼一声,雷光爆涌,强行將侵入的阴气逼出。 “姐!!!” 凌阳的嘶吼声,在此时炸响! 他看得心急如焚,此刻也顾不得其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这老傢伙现在是阴傀,没有神智,你不必对他留手!” “你若不杀了他,他一定会弄死你的!” “到时候,我们都得死!” 声音如惊雷,將凌霄雁从恍惚中惊醒。 她看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苍老面孔,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最终,她微微闭眼,又缓缓睁开。 眼中,只剩决绝。 “二爷爷……小阳说得对。” 她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您现在,是阴傀……是邪物。我不能让您继续为祸,更不能让您伤害小阳。” “而且,您和爷爷生前都是正义凛然的人物,定然也不希望自己死后变成这副鬼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雷光,再次暴涨! 这一次,雷霆不再狂暴,反而透著一股悲愴、一股肃穆。 “我,送您解脱。”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霄雁双手结印。 “雷法·天诛。”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白色雷光,从她眉心射出。 如一道纤细的白线,没入阴傀的眉心。 阴傀的动作僵住了。 它那双漆黑的眼睛,瞳孔深处,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银光—— 那是雷霆的顏色。 紧接著,从眉心开始,细密的裂纹在它躯体表面蔓延。 裂纹中透出白色的雷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咔嚓……咔嚓……” 碎裂声接连响起。 最终—— “嘭。” 一声轻响。 阴傀的整个躯体,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不是黑色,而是纯净的白色,如同夜空中的星辰,缓缓升空,消散在昏黄的天幕中。 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凌霄雁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光点消散。 她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喜色,只有一片深沉的、压抑的愤怒。 良久,她缓缓抬头,看向祭坛中央那座黑色的石屋,看向那块刻著字样的石碑。 她的声音,冰冷如万载寒冰: “这玄阴尊者,口口声声说,抓获的都是恶贯满盈的修士……”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可我二爷爷,威名赫赫,正义凛然,乃是当初修仙界有名的正道领军之人!他一生斩妖除魔,护佑苍生,岂会是恶贯满盈之辈?!” 她眼中,雷光再次燃起。 这一次,不是银白,而是猩红! 那是愤怒的雷霆,是杀意的具现! “呵……” 她冷笑,笑声里充满讽刺与暴怒: “这玄阴尊者,定是魔道中人!不,是比魔道更卑劣的邪修败类!” 她一步踏出,雷霆在她脚下炸裂! “他囚禁我二爷爷,更使他死后化为阴傀,受百年折磨,不得超生……”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天。 整座秘境的天空,骤然黑暗! 一团猩红的雷球在凝聚,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此仇,不可不报!” “哪怕他是尊者传承——” 雷球膨胀到直径十丈,表面电蛇狂舞! “今日,我也要掀了他的传承,让他——” 她双手握球,对准祭坛中央的黑色石屋,狠狠砸下! “后继无人!!!” “轰——!!!!!!!” 第五十七章 斩我者 雷霆之球裹挟著凌霄雁滔天的愤怒,狠狠轰击在那座黑色的石屋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气浪掀飞碎石,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尘土翻滚。 然而—— 当雷光散去,烟尘沉降。 那座黑色的石屋,依旧静静矗立在祭坛中央。 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甚至连一丝白痕都没有留下。 凌霄雁悬停半空,看著完好无损的石屋,眼神冰冷,却並不意外。 能作为返璞境传承之地的核心建筑,岂会如此轻易被毁? 她抬起右手,掌心再次有雷光凝聚。 就在她即將出手的剎那——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脚下传来。 不是石屋,而是整座祭坛! 祭坛表面那些早已磨损的符文,此刻突然同时亮起! 暗青色的光芒从每一道符文缝隙中透出,迅速蔓延,在祭坛边缘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阵法轮廓! 紧接著,光芒冲天而起! 十二道暗青色的光柱从祭坛边缘拔地而起,直衝昏黄的天幕! 光柱在空中弯曲、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光罩,將整座祭坛完全笼罩在內! 內外隔绝。 光罩之內,眾人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能看到一片朦朧的暗青色。 光罩之外,恐怕也难窥见其中分毫。 “阵法!” “是封印阵法!” “大家小心!” 云霄弟子们神色剧变,迅速背靠背结阵,警惕地环视四周。 凌阳也被护在中央,他紧张地看著半空中的凌霄雁,又看向那座诡异的石屋。 凌霄雁缓缓落地。 她没有理会升起的阵法光罩,目光死死锁定石屋。 因为她看到,祭坛边缘那十二座莹青色的铁笼,此刻正发生著诡异的变化—— 一股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黑色雾气,从笼內涌出! 那是阴气。 是之前,那十二只法相阴傀死后的阴气本源! 十二股阴气如十二条巨蟒,在空中蜿蜒游动,最终全部涌向祭坛中央的黑色石屋。 阴气接触到石屋,没有受到任何阻挡,如同水流渗入海绵般,被迅速吸收。 石屋开始发生变化。 表面的漆黑逐渐褪去,泛起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光泽。 隨后,石屋正面,那扇原本光滑如镜的墙壁,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开了。 门內景象,映入眼帘。 最先看到的,是一枚悬浮在半空的水晶。 那水晶通体漆黑,却散发著一种诡异的亮光。 水晶呈不规则的菱形,约莫拳头大小,內部有无数细密的黑色气流在缓缓流动。 精纯。 极致的精纯。 即便隔著数十丈距离,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水晶中蕴含的阴气本源—— 那是剥离了一切杂质,只剩下最纯粹阴属性能量的结晶! 玄阴水晶。 玄阴尊者耗费半生心血,以十二尊法相阴傀为炉鼎,以封魔聚灵大阵为熔炉,最终炼成的至宝! 此物,便是这座秘境、这场传承、这一切布置的最终目的! 也是最珍贵之物! 而在水晶后方,更深处的位置—— 隱约可见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光线昏暗,距离又远,看不清具体样貌。 只能看出那身影穿著一身深色的衣袍,身形挺拔,即使坐著,也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威严。 凌霄雁在看到那身影的瞬间,心头猛地一跳。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如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她停下了手中凝聚的雷霆。 缓缓落地,脚步沉重地,一步步走向那座敞开的石屋。 周围阵法的运转,十二铁笼的异变,阴气水晶的现世…… 这一切,此刻在她眼中仿佛都不再重要。 她只是盯著石屋內那道盘坐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近。 十丈。 这个距离,光线足够清晰,视角足够完整。 她终於看清了那道身影的面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凌霄雁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 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面庞——震惊、不可思议、愤怒、迷茫、痛苦…… 甚至,还有一丝早已有所预料、此刻终於被证实的……释然。 隨后,这些情绪全部冻结,然后崩碎,化作一片茫然的空白。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她才从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颤抖的音节: “……爷爷?” 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囈。 但在这死寂的祭坛上,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没错。 石屋內盘膝而坐的那道身影——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家族祠堂里,与二爷爷的画像並列悬掛的,正是这张脸。 甚至她幼时常常梦见,那道站在雷霆之中、背影顶天立地的身影,渐渐转过身来,露出的……还是这张脸。 凌霄双子。 爷爷,凌天。 二爷爷,凌云。 她自幼崇拜的两位长辈,她改名“凌霄雁”所要追隨的榜样,她道心中不可动摇的基石。 可现在…… 二爷爷成了被囚禁百年的阴傀。 而爷爷…… 凌霄雁的目光有些颤抖。 一个冰冷得让她浑身发寒的真相,在这一刻,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二爷爷……根本不是被什么邪魔歪道炼製成阴傀的。 而是被他的亲哥哥——凌霄双子之一,她的亲爷爷,凌天,亲手炼製成了阴傀! 百年囚禁。 百年折磨。 百年不得超生。 而做下这一切的,竟是他血脉相连的兄长,是他曾经背靠背战斗、託付性命的至亲! “嗬……” 凌霄雁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破碎的抽气声。 这个认知,在这一刻,宛若天倾地陷! 堂堂灵台六重,青云乘风榜第五,代天行罚的云霄圣女…… 此刻却像一滩烂泥般,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她的脊樑,仿佛被瞬间抽空。 她的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的道心,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雷霆? 正义? 守护苍生? 惩奸除恶? 多么可笑……多么荒唐…… 她一生追逐的榜样,背地里竟是一个为了修炼魔功、不惜將亲弟弟炼成阴傀的……魔鬼。 而她,这个以他为荣、以他为目標的孙女,刚才还信誓旦旦要报仇雪恨,要“掀了魔道传承”。 报仇? 向谁报仇? 掀了传承? 掀了谁的传承? 哈哈……哈哈哈…… 凌霄雁很想放声大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她很想问一句,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比这更更讽刺的吗? 下一刻,一道黑光,用行动回答了她。 石屋內,凌天那盘膝而坐的躯体,眉心处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束,从裂缝中激射而出! 只一瞬,便跨越十丈距离,没入了跪倒在地的凌霄雁眉心! 夺舍! 来自亲爷爷的夺舍! 来自自己从小视为榜样、奉若神明之人的夺舍! 冰冷的魂力带著一股苍老、阴冷的气息,直扑她的灵台所在! 一瞬间,凌霄雁的內心,哀莫大於心死。 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仿佛也被抽乾了。 无力感、失望感、背叛感、绝望感……种种负面情绪如潮水,將她彻底淹没。 她心中那视若生命的正道信念轰然倒塌。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继续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就这样吧…… 被夺舍也好…… 死了也罢…… 她缓缓闭上眼睛,准备放弃抵抗,任由那冰冷的魂力侵入灵台,吞噬自己的意识。 就在这时—— “姐姐!!!” 一声熟悉的惊呼,刺破了她內心的死寂。 凌霄雁艰难地睁开一线眼眸。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了凌阳。 他就站在不远处,被同门死死拉住,不让他靠近。 他脸色惨白,眼中满是焦急,正拼命朝她嘶喊,嘴唇开合,似乎还在喊著什么。 姐姐…… 对,姐姐。 我还有弟弟。 我还有凌阳。 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孩子。 这个血脉相连,世上仅存的亲人。 这个她曾发誓要保护,让他一生平安顺遂的弟弟。 我不能死。 我更不能被夺舍。 如果我死了,或者变成了另一个人……小阳怎么办? 他还那么小,修为那么弱,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他该怎么活下去? 一瞬间,凌阳那张焦急的面容,如同划破无尽黑暗的一道微光! 即將彻底沉沦的意识,被这道光狠狠拽了回来! 对……我不能就此沉沦! 我还有弟弟! 我要保护他! 我要让他此生,一路顺畅,不会遭受丝毫伤害! 我要亲眼看著他长大,看著他成器,看著他幸福! 求生的意志,保护亲人的执念,如同熊熊烈火,在即將冰封的心底轰然燃起! “滚出去——!!!” 凌霄雁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此刻爆发出璀璨如烈日般的雷光!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却充满决绝的怒吼! 灵台之內,异变陡生! 她的灵台,本就因修炼雷霆之道,遍布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 此刻在她强大的意志催动下,所有雷霆彻底暴动! “轰隆隆——!!!” 灵台化作一片雷霆的海洋! 亿万电蛇狂舞,银白的雷光充斥每一寸空间! 那道入侵的漆黑魂力,如同落入滚油的水滴,瞬间被狂暴的雷霆淹没、撕扯! 魂力中传出一声苍老的、充满不甘的无声嘶吼。 但无济於事。 在凌霄雁恢復斗志、全力催动的灵台雷霆面前,这道沉寂百年、早已衰弱的残魂,根本不堪一击。 仅仅三息。 漆黑的魂力被彻底绞杀、湮灭,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雷霆海洋中。 只留下一块微小的灵魂碎片,在雷霆的缝隙间飘荡。 凌霄雁的意识冷冷看著那块碎片。 那是爷爷凌天最后的残留。 她本可以驱动雷霆,將其彻底净化,不留丝毫痕跡。 但鬼使神差地,她犹豫了一瞬。 最终,她没有毁灭这块碎片,而是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轻轻触碰了它。 剎那间—— 一段段破碎的的记忆画面,伴隨著一声似嘆息、似低吟的呢喃,涌入她的意识: “霞衣玉冠守清规,夜夜丹心照紫微。 天梯断绝寿元尽,魔窟洞开生机微。” 画面闪烁。 身著云霄长老华服的身影,於静室中枯坐,面对修为瓶颈与日渐枯竭的寿元,眉头深锁。 “甘引阴泉洗道骨,任由怨魄附灵暉。” 画面转换。 绝望之中,於古籍中发现偏激秘法。 为求一线生机,不惜坠入阴邪之道,布下大阵,抓捕“恶贯满盈”的修士…… 最终,將目光投向了血脉相连、功法同源、灵魂最为契合的亲生弟弟。 “——临终忽见平生影,正举诛邪剑指眉!” 生命尽头,意识模糊之际,仿佛看到年轻时的自己,那个一身正气、誓要斩尽天下邪魔的凌天,正手持雷霆之剑,怒目圆睁,剑尖直指如今这个面目全非、墮入魔道的自己。 隨后,那个当年的凌天,身形变幻。 变成了现在的凌霄雁。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那苍老的声音也隨之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似喃喃低语,似痛悔往昔,又似命运弄人的无尽嘲讽,在她灵台深处幽幽迴荡: “回首忽觉荒唐极。斩我者竟是当年。” “斩我者……竟是当年。” 灵魂碎片,至此彻底消散。 第五十八章 出手 凌霄雁灵台內发生的一切,外人自然是看不到的。 在外界看来,她只是突然浑身雷光大作,隨后便呆立不动。 紧接著雷光敛去,她虽面色苍白,眼神却恢復了清明,似乎已从某种困境中挣脱。 凌阳一直紧紧盯著姐姐,见她无事,心中大石落地,长舒了一口气。 隨即,他的目光,便不受控制地移向了石屋內,那枚悬浮的玄阴水晶。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可是……好东西啊。 至阴之气凝聚而成的精华! 修士若能將之吸收炼化,不仅能大幅度提升修为,衝破瓶颈,甚至还有可能藉此觉醒某些特殊体质或天赋! 当然,如此精纯浓郁的阴气,对绝大多数修士而言也是致命的毒药。 若无至阳之物辅助中和,强行吸收,只会被阴气侵蚀经脉,冻僵神魂,甚至化作新的阴傀。 但凌阳不怕。 他身怀【大日烈阳体】,乃是地阶火属的特殊体质! 体內阳气炽烈如煌煌大日,天生克制一切阴邪。 这玄阴水晶对他而言,非但无害,反而是最佳的补品——阴阳相济,龙虎交匯,可助他修为突飞猛进!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製的机缘! 而他,本就是天命之子! 这机缘,定是天道专门为他准备的! 一念至此,凌阳心中瞬间被炽热的贪婪取代。 他眼中只剩下那枚水晶幽暗的光芒,再也容不下其他。 机会就在眼前! 其余同门都不敢与自己爭夺。 而姐姐……只要自己开口,她定然不会拒绝! 凌阳不再犹豫,抬脚便朝石屋走去。 脚步起初还有些谨慎,但越靠近那水晶,心跳越快,渴望越盛,脚步也越快。 很快,他走到了石屋门口,站在了玄阴水晶前。 近在咫尺。 他颤抖著伸出手,五指张开,朝著水晶抓去—— 就在他即將触碰到水晶的剎那! “鏘——!”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突然炸响! 凌阳心中一凛,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他本能地想缩手,想转身,想防御—— 但太晚了。 快。 快到他甚至没看清剑光从何而来。 只觉小腹丹田处,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紧接著,才是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火山般,从丹田处轰然爆发! “呃啊——!!!” 凌阳发出一声悽厉惨嚎!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腹部——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丹田……碎了。 苦修而来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破碎的丹田中疯狂倾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修为正在崩塌,从通脉境一重,瞬间跌落至凡人,甚至还在继续衰弱! “不……不……我的修为……我的……” 他瘫倒在地,双手徒劳地捂住腹部的血洞,试图阻止灵力的流失,却只是让鲜血流得更快。 剧痛与绝望让他涕泪横流,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剧烈抽搐。 而就在他惨嚎响起的同时—— “嗤嗤嗤嗤嗤嗤——!!!” 六道的破空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那六名站在祭坛边缘的云霄弟子,身体同时僵住。 他们胸口、咽喉、眉心处,突然多出一个个细小血洞。 血洞中,有青色的剑气残留,正疯狂破坏著他们的生机。 “嗬……” 有人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涌出血沫。 六具尸体,几乎同时软倒在地,溅起几蓬尘土。 眼睛兀自圆睁,死不瞑目。 眨眼之间,整个祭坛上,依旧站立的,竟只剩下凌霄雁一人! 这番动静,终於將沉浸在复杂心绪中的凌霄雁惊醒。 她猛地扭头! 目光瞬间锁定半空—— 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悬停在那里。 衣袍胜雪,纤尘不染。 手中握著一柄长剑,剑身流转著如梦似幻的星辉。 在他身后,一朵由灵力凝聚而成的青色莲花虚影,正缓缓旋转,花瓣绽开,散发出玄妙的气息。 不是白乘霖,又是谁?! “是……你!” 凌霄雁瞳孔骤缩,银白的雷光瞬间在眸底炸亮! 无边的怒火与杀意,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耳边,还迴荡著凌阳悽厉痛苦的惨嚎。 她方才才在心底发过誓! 绝不会让这个唯一的弟弟受到丝毫伤害! 可转眼之间,弟弟就在她眼前,被这个合欢淫贼偷袭,丹田尽碎,修为尽失,痛不欲生! 而她,竟然毫无察觉! 自责、愤怒、仇恨……种种情绪如同毒火,疯狂灼烧著她的理智! “小阳……坚持住!” 她朝著凌阳低吼一声,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我杀死这个可恶的淫贼后,便来为你疗伤!” 她死死盯著空中的白乘霖,一字一顿,杀意滔天: “放心……我很快就会结束战斗!” 话音未落,她一步踏出! “轰——!!!” 脚下地面炸裂!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雷光,撕裂空气,携带著万千雷霆之威,直扑白乘霖! 速度快到极致,只在空中留下一道炽白的残影! 白乘霖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对凌霄雁出手,是因为他很清楚—— 凌霄雁的实力,远非凌阳和那些普通弟子可比。 自己的攻击,大概率无法对她造成伤害,反而会立刻暴露,陷入被动。 所以,他的目標从一开始就很明確,先清除所有杂鱼,最后再集中全力,对付凌霄雁。 此刻,面对凌霄雁这含怒而来的雷霆一击,白乘霖神色依旧平静。 他很清楚,论正面杀伐之力,自己绝不是凌霄雁的对手。 那代天行罚的雷霆,足以在数招之內將他重创甚至击杀。 但是—— 凌霄雁,是女修。 而合欢宗,最不怕的,就是异性修士。 眼看那道银色雷光已至面前,白乘霖步伐骤然变幻! 听雪吹叶步! 他身形如风中飘絮,又如雪上飞鸿,以一个微妙到极致的角度,向后飘退三尺! “轰!” 雷拳擦著他的胸前轰过,將他胸前的衣袍灼出一片焦痕,皮肤传来刺痛,却终究没有伤及根本。 避开这一击的同时,白乘霖双手已如穿花蝴蝶般翻飞起来。 “轻纱掌——千丝缚虎。” 他轻声开口,声音平静。 双掌掌心,骤然迸发出无数道灵力银丝! 这些银丝速度极快,如同天罗地网般,瞬间缠绕上她的四肢躯干! 凌霄雁一击落空,正要变招,忽然感觉身体一紧! 那些银丝坚韧异常,更诡异的是,银丝之上传来一股股奇异的酥麻之力,透过衣物,直接作用在她的皮肤、经脉之上! “嗯……” 她闷哼一声,俏脸上瞬间飞起两抹不正常的红晕。 体內的雷霆灵力,运行速度竟骤然迟缓了三分,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 她瞬间明白过来,脸上厌恶之色更浓,眼中雷光爆闪: “合欢宗淫贼……果然只会这种下三滥的伎俩!” “给我开!” “轰隆——!!!” 她周身雷霆爆发! 银白的雷光从身体涌出,疯狂衝击著缠绕的银丝! “崩崩崩——!” 无数银丝应声崩断! 然而,就在银丝崩断的瞬间,白乘霖的第二波攻击已至! 他根本不给凌霄雁喘息的机会,身形如鬼魅般飘忽,始终与她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手中天河剑不时点出,一道道青色剑气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专攻她灵力运转的的间隙。 凌霄雁怒极! 她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仗! 空有一身雷霆之力,却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被对方一次次避开。 而对方那些攻击,虽然无法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却如附骨之疽,不断干扰她的节奏,消耗她的灵力,让她心烦意乱! 更让她心急如焚的是,弟弟凌阳的惨嚎声越来越微弱! 丹田破碎,若不及时救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必须速战速决! 一念至此,凌霄雁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猛然停下追击的脚步,单手指天,周身残余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 “这一次,我看你往哪里躲!” “雷罚·雷瀑倾天!” 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 昏黄的天幕瞬间被雷云覆盖! 这一次,她拼著消耗本源,也要將这方空间彻底化为雷狱,让白乘霖无处可遁! 然而,就在她单手指天、引动天雷的剎那—— 白乘霖的眼眸,骤然一亮! 等的,就是你这一招! 他脚下速度陡然暴增! 听雪吹叶步被催动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真正的风! 只是一眨眼! 他已鬼魅般,出现在凌霄雁面前,不足三尺! 隨后,白乘霖的左手,包裹著一层诡异的粉色灵力,轻轻按在了她的小腹。 触感温热。 酥酥麻麻。 下一秒—— “嗡!” 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涌入凌霄雁的丹田,並沿著经脉疯狂扩散! “唔……!” 凌霄雁闷哼一声,俏脸瞬间变得緋红一片,如同醉酒!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灵力,瞬间凝滯! 那股粉色力量所过之处,经脉酥软,灵力涣散,更有一股难以启齿的燥热与酥麻感,从丹田处轰然炸开,迅速席捲全身! “这……这是什么东西?!” 她单膝跪地,声音因身体的异样而微微颤抖: “是你们合欢宗的功法路数,可我为何从未见过?!” 天空之上,那刚刚凝聚成型的恐怖雷云,因为失去了灵力的灌注,开始剧烈波动,隨后缓缓消散。 白乘霖没有回答。 他举起手中天河剑,眼神冰冷,面无表情地飞快挥舞! “嗤嗤嗤嗤——!” 三道剑光,精准无比地划过凌霄雁的四肢关节处! 仅留下一只右手。 不深,却恰好斩断了主要经脉! 凌霄雁闷哼一声,瞬间失去力量,整个人彻底瘫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鲜血从伤口渗出,染红了白色的道袍。 紧接著,白乘霖並指如剑,快如闪电般在她身上连点数下! 封锁丹田! 凌霄雁只觉得丹田处最后一点能够调动的灵力也被封锁,如同被加上了一把枷锁。 最后,白乘霖挥手祭出碧波钟。 房屋大小的铜钟轰然落下,悬停在凌霄雁头顶三尺处,钟口垂下道道碧波般的光幕,將她镇压在內。 三重保险。 经脉被断,灵力被封,灵器镇压。 至此,白乘霖才微微鬆了一口气。 他收回天河剑,走到瘫倒在地、只能用愤怒到极致的眼神瞪著他的凌霄雁面前,蹲下身子。 “那一招,” 他轻声开口: “不是灵技,而是神通,叫做阴媚掌。” 白乘霖顿了顿,补充道: “只对,女性有效。” “效果吗……你也领会到了,激发情慾,阻碍灵力运转。你灵力消耗越大,体內越是空虚,它的威力……也就越强。” 说完,他不再看凌霄雁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缓缓站起身。 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祭坛。 凌阳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 六名云霄弟子横尸当场。 凌霄雁被镇压在碧波钟下,动弹不得。 远处,幻象之中,还躺著昏迷的梅辞影。 祭坛中央的石屋內,那枚玄阴水晶依旧静静悬浮,散发著诱人的幽光。 白乘霖的嘴角,终於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轻声自语,声音在死寂的祭坛上格外清晰: “辛辛苦苦隱藏了一路……” “不过,还好。” “总算到了,收取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第五十九章 润 隨著白乘霖话音落下,祭坛边缘的三颗石子,忽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 江浸月撤去了镜花水月,露出了隱藏在內的三道身影。 梅辞影依旧昏迷不醒,躺在地上。 江浸月静静站立,神色漠然。 唯有白清婉。 她小脸上带著明显的不忍,尤其是在看到那六名云霄弟子的惨状时,她下意识地別开了视线,小手紧紧攥著衣角。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站在江浸月身边。 白乘霖无视了凌霄雁愤怒的目光,抬腿走到石屋旁。 腿边,便是凌阳。 凌阳瘫在血泊中,身体因为剧痛而蜷缩著,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 可即便到了这般境地,当他看到白乘霖走近时,那双充血的眼睛里,依旧迸发出刻骨的憎恨与怨毒。 他已经用系统看过了白乘霖的面板。 不止是白乘霖,连白清婉和江浸月的面板,他也看了一遍。 嫉妒。 更深的嫉妒,如同毒蛇,疯狂啃噬著他的心臟。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合欢宗的淫贼,竟然会拥有一个彩色词条?! 凭什么他的两个鼎炉,竟然都身怀如此强大、如此稀有的词条?! 这些……这些本应该是他凌阳的標配! 是他这个穿越者、这个被系统选中的天命之子,才配拥有的机缘与女人! 他才是主角! 他才是应该站在巔峰、享受一切的那个人! 一瞬间,极致的嫉妒与愤怒,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上的剧痛。 他死死盯著白乘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同时,一个疑虑,也在他心中翻涌。 白乘霖,到底是这个世界的土著,还是……和他一样的宿主? 凌阳想不明白。 而白乘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径直走到石屋內,抬手,握住了那枚悬浮的玄阴水晶。 入手冰凉刺骨。 水晶內部,精纯的阴气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幽暗的光芒映照著他的面容。 此物確实不凡。 哪怕对於白乘霖而言,这枚水晶也价值极大。 足以让他的修为突破至灵台境巔峰。 不过,白乘霖並没有打算立即使用它。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挥手,將玄阴水晶收入储物戒中。 隨后,目光终於移向了一旁血泊中的凌阳。 此刻,凌阳的眼神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怨恨来形容。 那里面混杂著憎恶、不甘、恐惧、绝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惶与无助。 他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那种他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场景……似乎,要变成现实了。 无能。 无力。 无能な弟。 眼睁睁看著,却什么也做不了。 难道……自己真的要成为ntr主角?!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让他几欲发狂。 白乘霖见状,没有废话,直接弯腰,单手抓住凌阳的后颈,如同拎一只小鸡仔般,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呃啊——!” 腹部的伤口被牵动,凌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白乘霖隨手一拋。 凌阳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凌霄雁面前不远处,溅起一片尘土。 本就重伤的他,这一摔几乎要了他半条命,蜷缩著身体,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唔……!” 凌霄雁见状,瞳孔骤缩! 她拼命挣扎,被封住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神焦急地望向弟弟,又猛地转向白乘霖,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她想说话!想质问!想怒骂! 可她被白乘霖点住了穴位,连张开嘴巴都做不到,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呜咽。 白乘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纸。 【因果契】的契约纸。 凌霄雁在看到这张纸的瞬间,心头莫名一跳。 白乘霖將纸摊开在她面前,又拿出一支普通的毛笔,蘸了蘸不知何时取出的硃砂墨。 他居高临下看著凌霄雁,声音平静: “接下来,我说……你只需点头或者摇头,明白吗?” 凌霄雁死死瞪著他,没有反应。 白乘霖也不在意,继续开口,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你在这张纸上面,写下你的愿望。” “我不管你此刻的愿望是什么,但你写在纸上的,都必须是——让我饶了凌阳一命。” “之后,我会为你实现这个愿望。” “这是你唯一能救下他的机会。” “明白吗?” 闻言,凌霄雁的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不解。 她完全不明白,白乘霖为什么要提出这样诡异的要求! 但,她听懂了最关键的一点: 她,还有机会救下弟弟。 哪怕这个机会看起来如此诡异、如此不可信…… 她也必须抓住!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於是,她挣扎著,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白乘霖见状,將那张纸和毛笔放在她面前的地面上。 直到此刻,凌霄雁才明白,为何白乘霖刚才断她四肢经脉时,唯独留下了右手。 原来,是需要她写字。 她抬起右手,握住那支笔。 目光扫过纸上空白的区域,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蜷缩在地、气息奄奄的凌阳。 她没有丝毫犹豫,提笔,在纸面上一笔一划: “白乘霖和他的鼎炉,不许动凌阳分毫。” 字跡歪斜,却透著一股决绝。 白乘霖拿起纸,看了一眼。 他眉梢微挑。 这女人……原来不是单纯的没脑子啊。 还知道加上“和他的鼎炉”。 白乘霖一开始,还真是打算这么做的。 等凌霄雁签下因果契后,转头就让白清婉动手把凌阳弄死。 毕竟,凌阳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天命之子。 白乘霖可不会做放虎归山的蠢事。 他必须死。 而由白清婉出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橙色的【天官赐福】,能够死死压制紫色的【天命之子】。 但凌霄雁现在的这个愿望,很显然,堵死了这条路。 很聪明。 但…… 还不够。 白乘霖略一思索,便已有了新的主意。 凌霄雁的愿望里,只是说“他”和“他的鼎炉”不能杀凌阳。 而此刻在场的人,可不止这些。 他已经想好,该怎么弄死凌阳了。 而且,还是要让凌霄雁,亲自出手。 一念至此,白乘霖收回了镇压在凌霄雁头顶的碧波钟。 钟体缩小,化作流光没入他眉心。 隨后,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勾起凌霄雁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看向自己。 动作轻佻,带著毫不掩饰的玩弄。 “!!!” 凌霄雁浑身一颤,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羞愤! 她死死瞪著白乘霖,如果目光能杀人,白乘霖早已被干刀万剐! 可她反抗不了。 经脉被断,灵力被封,穴位被制。 她就像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而不得不说,凌霄雁確实生得极美。 此刻她髮髻散乱,几缕青丝被血污黏在脸颊上,嘴角残留著血跡,道袍破损,沾满尘土。 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非但没有折损她的容顏,反而为她平添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而倔强的凌乱美。 尤其是从白乘霖这个居高临下的视角看去—— 纵然她穿著宽大的道袍,可那惊心动魄的曲线,依旧因为身体的挤压,勾勒出无法忽视的弧度。 天赋e稟。 诱人至极。 而凌阳虽然看不到具体情况,但也能看出白乘霖伸手的动作。 这一幕,在他眼中,无异於最残酷的酷刑! 他的反应甚至比凌霄雁还要激烈! “白乘霖!你这个畜生!!!”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嘶声怒吼: “你放开我姐姐!不要碰她!!!” “有种……有种你放开我!我一定要杀了你!!!” “我要將你碎尸万段!!!” 他拼命挣扎,想要爬起来,可破碎的丹田和重伤的身体,让他连挪动一下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看著那个该死的淫贼,用那种玩弄的姿態,触碰著他视为禁臠的姐姐! 极致的愤怒与无力,几乎要將他逼疯! 白乘霖却好似什么都没听到。 他反而伸手,揽住凌霄雁纤细的腰肢,隨后双臂用力,將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的感觉,让白乘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柔软至极。 又充满惊人的弹性。 完全无法想像,这个修炼刚烈雷法的女人,身体竟然会如此……柔软。 白乘霖甚至下意识的,在她腰侧和大腿处轻轻捏了捏。 触感极佳。 “唔……!” 凌霄雁身体骤然绷紧,羞愤欲绝! 那双总是清澈凌厉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屈辱的水光,恶狠狠地瞪著白乘霖,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 白乘霖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抱著凌霄雁,转身,面向石屋的方向,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祭坛: “忍了这么久……” “是该好好享受享受了。” 说著,他微微侧头,看向蜷缩在地、目眥欲裂的凌阳。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恶劣的、充满挑衅与玩弄的笑容。 “你姐姐……很润。”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带给她一个……难忘的体验。” 接著,白乘霖扭头吩咐道: “清婉,你在一旁看著,不要让他跑了,但也不要靠他太近。” “浸月……你跟我一起来。” 说完,白乘霖才再次开口,脸上的笑容加深,慢条斯理地开口: “別误会……人多,热闹。” 话音落下,他抱著不断挣扎的凌霄雁,迈步,踏入了石屋。 江浸月紧隨其后。 凌阳瘫在血泊中,眼睛死死盯著那敞开的石门,盯著那片吞噬了姐姐身影的黑暗。 终於,极致的愤怒、绝望、无力与恐惧,彻底衝垮了他的理智。 他仰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不——!!!!” 第六十章 戏中戏 石屋內。 白乘霖將凌霄雁轻轻放在一边,石让她背靠著石壁。 凌霄雁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但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白乘霖接下来可能要做的事。 合欢宗……淫贼…… 她的清白,她的骄傲,她的一切…… 凌霄雁疯狂的挣扎著,试图衝破体內的封锁。 但没一点用。 她只能死死瞪著白乘霖,如果目光能杀人,此刻的白乘霖早已被碎尸万段。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將她安置好后,白乘霖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他转身,走到了石屋另一侧,凑到江浸月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声音太轻,凌霄雁听不清。 她只看到江浸月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白乘霖重新走回凌霄雁面前,轻声开口: “接下来,我要请你看一场戏。” 凌霄雁瞳孔一缩。 戏? 什么戏? “一场,关於你弟弟……真实身份的戏。” 凌霄雁浑身一震! 弟弟……真实身份?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 小阳……小阳他怎么了? 她想要开口,想要质问,可被封住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白乘霖显然没有跟她解释的打算,只是淡淡地继续说道: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接下来,睁大眼睛,看好便是。” 说完,他不再看凌霄雁,转身走回江浸月身边,对她点了点头。 江浸月抬起双手,十指如兰花般绽放,指尖泛起朦朧的月华光泽。 她对著石屋外凌阳的方向,轻轻一指。 月华如水波般荡漾开去,悄无声息地融入昏暗的光线中。 …… 祭坛上,凌阳蜷缩在冰冷的血泊中。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正在迅速乾瘪、死去。 更让他痛苦的是精神上的打击。 姐姐……他视若禁臠、发誓一定要得到的姐姐,此刻正在那石屋之中,被那个该死的合欢淫贼…… “唔……” 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意识因失血和剧痛而开始恍惚。 隱隱约约,他似乎真的听到了石屋內传来一些压抑的声响。 像是呜咽,又像是……低吟? 婉转,压抑,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颤音。 这声音……这怎么可能是他那个一向冷酷霸道的姐姐发出来的?! “不……不……” 凌阳蜷缩得更紧,手指死死抠进地面的缝隙,指甲崩裂出血也浑然不觉: “可恶的白乘霖……住手啊……不要啊……” “那是我的姐姐……是属於我的女人……” “我才是天命之子……只有我,只有我才能碰她……” 混乱的思绪中,执念如同疯长的藤蔓,紧紧缠绕著他即將涣散的神智。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石屋方向传来。 很轻,很稳,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凌阳下意识地抬起头,朝著声音来源望去。 模糊的视线中,一道身影,从石屋敞开的门內,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正在整理著略显凌乱的服饰。 他动作从容,目光带著几分戏謔、几分得意,居高临下地打量著凌阳。 当凌阳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瞳孔放大到极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因为,眼前这个人—— 不是白乘霖! 而是……凌阳! 是他自己的脸! 是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脸! “你……你……” 凌洋(宿主)死死瞪著眼前之人,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怎么……怎么会是你?!白乘霖呢?!白乘霖呢?!”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嘶哑刺耳,充满了绝望与疯狂。 闻言,凌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他歪了歪头,仿佛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什么白乘霖?你发烧了?把脑子烧糊涂了?” 他的声音,竟然也和凌阳一模一样! “拜託,” 凌阳摊了摊手,语气轻佻: “从头到尾,出现在你眼前的,都是我啊。” 他指了指石屋,脸上带著几分回味: “刚才里面的动静……你不会没听到吧?你觉得,除了我,姐姐还能对谁……这么温柔?” “嗯?” 轰——!!! 这句话,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凌洋如同被触及到了逆鳞一般! “你给我住嘴!!!” 他面目瞬间扭曲到狰狞,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量,竟然从血泊中半撑起身子,朝著凌阳嘶声咆哮: “那是我的姐姐!是我的女人!” “她心里最爱的人,是我,是我!!!” “她是我的女人!她的一切都是我的!!” 极度的嫉妒、愤怒、疯狂,如同地狱之火,灼烧著凌洋残存的意识。 看著凌洋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凌阳脸上的讥讽之色达到了顶峰。 他嗤笑一声,声音冰冷,如同刀子,狠狠刺入凌洋心中最隱秘、最不敢面对的地方: “你这个寄生虫……寄生的久了,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可笑至极!” 凌阳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盯著凌洋充血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只不过是披著我的皮囊罢了。我姐姐真正在意的,可从不是你!” “她在意的,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弟弟,是我,真正的凌阳。”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凌洋的心上! 他死死瞪著眼前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张脸上熟悉的五官,此刻却显得如此可憎! “不……不是的……不是的!!” 凌洋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被揭穿的羞耻与暴怒衝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不知是迴光返照,还是极致的情绪激发了身体潜能,他竟然猛地从地上弹起,像一头疯狂的困兽,朝著凌阳扑了过去! 凌阳似乎没料到他还有力气反抗,愣了一下,竟被他扑了个正著! “呃!” 凌洋用尽全身力气,双手如同铁钳,死死掐住了凌阳的脖子! 他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口中嘶吼著: “你说的没错……可那又怎样?!我能杀了你一次,就也能杀死你第二次!” 他手上用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凌阳的脸瞬间涨红,开始窒息。 “我是天命之子!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能被我杀死,让我顶著你的身份活下去,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凌洋的表情扭曲而疯狂,混合著极致的恨意与一种病態的兴奋: “哈哈哈哈!只要杀了你!只要杀了你,就没人知道这件事!” “到时候,我依然是姐姐最爱的弟弟!” “她会是我的女人,她一定会是我的女人!!” “给我去死吧!给我去死吧!!!” 他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嘶吼著,双手狠狠收紧! “咔吧……” 一声轻微的声响。 凌阳瞪大了眼睛,脸上还残留著惊愕与不甘,双手无力地扒拉著凌洋的手臂,但很快就软了下去。 瞳孔中的光彩,迅速黯淡,最终彻底熄灭。 凌洋死死掐著,直到感觉手下的身体彻底僵硬,再也没有丝毫动静,他才如同脱力般,猛地鬆开了手。 “噗通。” 尸体瘫倒在地,眼睛圆睁。 凌洋自己也踉蹌著后退两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半跪在地。 他剧烈地喘息著,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腹部的伤口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在他身下匯聚成更大的一滩。 但此刻,他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癲狂的、大仇得报般的快意! “哈哈……哈哈哈……”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压抑的闷笑,隨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最终变成了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 “我贏了!是我贏了!我才是最后的贏家!!” 他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混合著脸上的血污,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最后,他彻底没了力气,直接仰面躺倒在了血泊之中,胸膛剧烈起伏,却还在断断续续地笑著。 慢慢地,笑声减弱了。 变成了无意识的嗬嗬声。 最终,彻底消失。 祭坛上,只剩下他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 他直直地仰著头,目光空洞地望著头顶那暗青色的阵法光罩。 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刚才那一下,是极致的愤怒与疯狂激发的迴光返照,彻底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生命力。 此刻放鬆下来,剧痛、虚弱、失血、生机流逝……所有感觉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彻底淹没。 很快……就要死了…… 迷迷糊糊中,他感到一道阴影,笼罩在了自己的上方。 他努力聚焦涣散的视线。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的身旁,正居高临下地,冷冷俯视著他。 那道身影……衣衫多处破损,沾满尘土与血跡,气息萎靡虚弱,脸上毫无血色。 但那双眼睛,却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里面翻涌著刻骨的杀意、无边的怒火,以及一种……他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的、近乎绝望的悲愴。 凌霄雁。 凌洋涣散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出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果然……” 他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我知道那是幻觉……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呵……白乘霖……现在,我可以確定……你也是宿主了……” “好……好狠的手段啊……” 说完这句,他竟然又缓缓笑了起来。 不再是之前的癲狂大笑,而是一种轻轻的、仿佛带著某种释然的笑。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重新聚焦在凌霄雁那张冰冷的脸上。 “我知道……你很想杀了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但是……你下不去手……” “因为……这具身体……是你弟弟的身体……” 他断断续续地说著,仿佛在交代遗言: “所以……这可能……是我为你做的……唯一一件事……也是……最后一件事了……” 说著,他颤抖著,抬起沾满鲜血的右手,缓缓地,按在了自己腹部那个恐怖的伤口上。 他看向凌霄雁的眼睛,眼神复杂,带著一种扭曲的、近乎虔诚的迷恋: “死之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还是你……” “真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骤然凝聚,仿佛迴光返照! 按在伤口上的右手,猛然发力,五指如同铁鉤,狠狠插入了自己腹部的血洞之中! 他要扯出自己的肠子! 用最惨烈的方式,死在她面前! 让她永远记住这一刻! 记住他凌阳,是为她而死的! 然而,就在他右手插入伤口的同一剎那—— 另一张脸,猛地凑近,遮蔽了凌霄雁的视野,也占据了他所有的视野! 是白乘霖! 凌洋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想要住手可已经来不及了! “噗——!” 一声闷响! 鲜血和破碎的內臟碎片喷溅! 凌洋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生命的最后视线,死死定格在白乘霖的脸上。 死不瞑目。 白乘霖缓缓直起身,低头看著地上的尸体,轻轻嘖了一声,轻声低喃: “狗东西……” “都死了,最后还要说这种话噁心我?” “我岂能让你如愿?” “记著我的脸……” “乖乖去地府里报导吧你。” 第六十一章 更绝望的事情 凌阳死了。 死的不能再死。 鲜血凝固成暗红色。 属於宿主凌洋的意识彻底消散,只留下了一具属於凌阳的尸体。 白乘霖原本的打算,是让凌霄雁在看清真相后,亲手杀死他。 却没想到,这傢伙死到临头,反倒生出了几分扭曲的骨气,竟选择了自行了断。 虽然过程与他计划的有出入。 但结果是一样的。 隨著凌阳身死,凌霄雁写下的愿望,也以一种极其讽刺的方式,完成了。 毕竟……凌阳都死了。 白乘霖和他的鼎炉们,自然再也无法“动他分毫”。 因果契,在此刻,生效。 白乘霖心中驀然升起一股感应——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將凌霄雁的生死、乃至一切,都牢牢繫於自己一念之间。 只需一个念头。 一个最简单的意念。 他就能通过这根线,让她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堂堂云霄宗圣女,青云乘风榜第五,红色词条的拥有者…… 在此刻起。 终於,成为了他白乘霖的所有物。 成为了他的——鼎炉。 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在白乘霖心底缓缓漾开。 这感觉,甚至比当初契约白清婉和江浸月时,来得都要强烈。 毕竟,凌霄雁和二女不同。 她很强。 若非她是女子。 若非她连番大战,灵力消耗过大。 若非她被凌阳影响了心神。 白乘霖也没有把握能拿下她。 甚至可以说,这三点,缺一不可。 但,白乘霖终究还是贏了。 修仙界,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贏家,通吃一切。 白乘霖抬眸,望向祭坛上空。 那巨大阵法依旧笼罩著,將內外隔绝。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这代表著,此地现在……很安全。 是一个完美的、不受打扰的收割场。 他,要开始享受自己的胜利果实了。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身旁的凌霄雁身上。 几缕青丝黏在脸颊上,更添几分破碎的美感。 那双总是清澈凌厉的眸子,此刻空洞地望著凌阳的尸体,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有悲慟,有茫然,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绝望的悲愴。 她確实很绝望。 这一日之间,她经歷的太多,也太痛。 二爷爷,成了被囚禁百年的阴傀。 从小敬仰的亲爷爷,竟是幕后黑手,甚至最后还要夺舍她这个亲孙女。 坚守多年的正道信念,家族荣耀,个人信仰……纷纷倒塌,碎成齏粉。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继续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那时,是自己的亲弟弟凌阳,成了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 保护弟弟,成了她支撑下去的最后理由。 可如今,这最后一道光,也在她面前,被残忍地撕得粉碎。 原来……弟弟早就死了。 早就被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东西给夺舍了。 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让自己发誓用生命去保护的人……竟然,就是杀害弟弟的真正凶手! 而她,竟对此毫无察觉,甚至將这个仇人,当做最后的寄託与温暖。 这接连的、一次比一次沉重的打击,將她那一往无前的道心,彻底碾磨成了碎渣。 无边的黑暗与绝望,將她彻底吞没。 她很想哭,放声大哭。 可多年来养成的骄傲、圣女的身份、宗门的尊严,死死抑制著她的本能,让她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只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一个信仰著虚幻榜样、守护著虚假亲人、自以为秉持正义、实则可笑至极的小丑。 此刻的她,是真的找不到任何活著的意义了。 还有什么,能比现在更绝望吗? …… 还踏马真有! 就在她內心被绝望填满的时候,她感受到了契约的波动。 她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灵魂、意志、乃至未来的一切可能,都如同提线木偶般,落在了白乘霖的掌握之中。 落在了这个她最厌恶、最鄙夷的合欢淫贼的掌握中! 更绝望的事情,出现了!!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可能要遭受的屈辱,可能要被这个淫贼肆意玩弄、採补,最终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般的鼎炉…… 凌霄雁此刻当真是眼前一黑。 她是真的一点点都不想活了。 她现在是真的感觉,或许立刻死去,才是最好的解脱。 於是,她双眼一闭,乾脆什么也不想了,试图调动起自己最后一点力量,就要震断心脉,自绝於此! 然而—— 白乘霖的手指,如同未卜先知般,快如闪电般在她身上连点数下! 瞬间便將凌霄雁的丹田经脉再次封锁。 凌霄雁闷哼一声,自绝的举动被强行中断,反震之力让她本就虚弱的神魂一阵眩晕。 她猛地睁开眼,略显无力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白乘霖。 这一次,白乘霖倒没有封住她的嘴。 於是,她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仿佛看透一切的平静: “白乘霖……你觉得我想死,你能阻拦得住我吗?”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看著她,回答得乾脆利落: “不能。” 凌霄雁眼中闪过一丝讥誚,仿佛在说“那你还拦我作甚”。 但白乘霖紧接著说道: “但是,你现在不能死。” 白乘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问你……是不是因为我,你才识破了凌阳的真实身份?” 凌霄雁眼神微动,没有回答。 “是不是没有我,你將会被那个凌洋一直蒙在鼓里?反而会將你这个杀弟仇人,当做你的亲弟弟对待,呵护备至?” 凌霄雁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嘴唇微微颤抖。 第六十二章 你不是要我吗?! “你说……” 白乘霖注视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是不是对你有恩?是不是帮你报了杀弟之仇,让你避免了未来可能更大的悲剧与……耻辱?” 这话,说得其实没毛病。 事实,確实就是如此。 但凌霄雁此刻心灰意冷,也懒得反驳这些,只是疲惫地闭上眼,復又睁开,声音空洞: “没错……所以呢?”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呵……难道,你要我给你说声谢谢?” “啊,那倒不用。” 白乘霖淡淡开口,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火大: “让我要了你的元阴就行。” 凌霄雁:“……???” 纵然此刻心如死灰、万念俱寂,凌霄雁还是被白乘霖这句话给噎得有些懵了。 大脑甚至空白了一瞬。 你……你是怎么能用如此平淡、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种……这种话的?? 啊……是了。 不愧是合欢宗出身的淫贼。 果然厚顏无耻,毫无底线。 如此直白、如此下流、如此趁人之危的要求,都能说得面不改色! 凌霄雁一时气急,心绪激盪之下,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痛斥这个无耻之徒了。 她只是瞪大眼睛,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死死盯著白乘霖。 见状,白乘霖面色依旧不变,仿佛没看到她的目光,继续用那平淡的语气说道: “反正你都打算要死了……你留著元阴死了,那多可惜啊。” 他顿了顿,仿佛在认真分析利弊: “正好给我,也不算浪费……物尽其用嘛。” “而且,再怎么说,我也算得上是让你为弟报仇的恩人。” “你就当是为了你弟弟,报答我的这份恩情。” “如何?” 不待凌霄雁反应过来,白乘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堂堂云霄宗圣女,正道高徒……我想,总该不会是个……不懂回报、忘恩负义之人吧?” “你说呢?” 白乘霖这段话,可谓是狠狠射中了凌霄雁此刻最矛盾、最脆弱的心理防线! 一方面,对於將亲情看得极重的凌霄雁而言,为弟弟报仇,確实是天大的恩情。 白乘霖的逻辑虽然无耻,但在她此刻混乱的心绪中,竟诡异地有了一丝……合理性? 为了弟弟,付出一些代价…… 哪怕是这种代价…… 另一方面,她毕竟是当了十几年云霄圣女,正道的那套道德准则、重信守诺、知恩图报的理念,早已刻入骨髓。 即便此刻一心求死,她內心深处,也不愿背上“忘恩负义”的污名死去。 白乘霖这番话,简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让她明明觉得荒谬,却一时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她眼神中,显现出显而易见的挣扎与纠结。 贝齿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最终,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她猛地一闭眼,又豁然睁开,眼中只剩下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反正……白乘霖也只是贪图自己的元阴罢了! 等他得逞之后,自己再死,也是一样的! 就当……就当是彻底了结这份恩情,然后乾乾净净地去死! 於是,她开口,声音嘶哑而冰冷,带著一种慷慨赴死般的悲壮: “好……白乘霖,我答应你!” 她死死盯著白乘霖,一字一句: “那就等你要了我的元阴后,我再死!” “来吧!现在就来!” “完事之后,你我两清!” 她闭上眼,仰起脖子,一副任由宰割的模样,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了她內心的屈辱与不甘。 白乘霖看著她这副英勇就义般的姿態,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他开口道:“来什么?” 凌霄雁猛地睁开眼,怒火再次上涌: “要我元阴啊!你不是要吗?!” “嗯?” 白乘霖微微歪头,仿佛才明白过来,隨即摇了摇头: “我没说现在就要啊。” “???”凌霄雁彻底懵了。 白乘霖看著她迷茫中带著怒气的脸,嘴角微微勾起,语气带著一丝玩味: “你这么迫不及待干嘛?” “难不成……你很想要?” “嗯?” 那带著温热气息的“嗯”字,如同羽毛般搔刮过耳廓。 凌霄雁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是气的,也是羞的! 她活了二十多年,何曾受过如此直白又下流的调戏?! 还是在她刚刚经歷人生至暗时刻、决心赴死的时候! “你——!” 白乘霖欣赏了一下她羞愤交加的表情,见好就收。 他伸手,再次在她身上轻点数下,解开了部分对身体的控制,让她至少能正常坐起、活动手臂。 然后,白乘霖再次淡淡开口: “你的元阴……我另有它用,现在还不是取的时候。” “所以……”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她,近到能清晰看到彼此瞳孔中的倒影。 这是凌霄雁第一次,和一个男人保持如此近的、近乎曖昧的距离。 就连凌阳都未曾有过。 她眼神下意识地有些躲闪,却又强迫自己瞪回去,不肯示弱。 却见白乘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仿佛冰雪初融般的笑容。 这笑容出现在他俊美出尘的脸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然后,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所以,这期间……你要好好活著。” “可千万不要做一个……” 他故意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无信无义的小人啊。”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不再看凌霄雁瞬间变得无比精彩的表情。 留下凌霄雁独自站立,脑中一片混乱,心中五味杂陈。 活著…… 还要好好活著…… 直到……他把自己的元阴取走? 这算……什么啊?! …… 其实,白乘霖一开始,確实是打算直接取走凌霄雁元阴的。 之所以会决定暂时不要,到不是因为他心善。 而是因为因果契。 因果契有一项功能。 获取契约者的部分能力。 之前,白乘霖並未將这个功能放在心上。 因为白清婉、江浸月的修为都太低了。 没什么能力让他获得。 但,就在刚刚。 他获得了凌霄雁的部分能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天地间游离的雷属性灵力,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和感。 心念微动间,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在词条栏的最下方,多了一行新的字跡: 【代天行罚·弱化版(后天词条,来自因果契)】(紫): 对雷属性灵力具有亲和度,能一定程度增强雷属性灵技威力,攻击时有极低概率引发天劫。 註:此词条为契约所得,强度取决於契约者自身状態。 紫色词条。 后天获得。 虽然远不如凌霄雁本体的红色词条那般霸道。 但,这弱化版的能力,是纯粹的增益! 没有任何负面代价! 凌霄雁的雷霆之威,杀伐无双,刚猛暴烈,白乘霖亲眼见识过,说不眼热那是假的。 而此刻,他获得的这部分能力,粗略估计,约有凌霄雁自身三成左右。 三成,听起来不多。 但这三成,是建立在凌霄雁那红色词条和多年苦修基础上的三成! 足以让一个从未接触过雷法的修士,一跃成为此道好手! 更重要的是,这是共享而来的,隨著凌霄雁日后修为提升、雷道精进,他所能共享到的部分,也会水涨船高! 所以,凌霄雁不能死。 非但不能死,还要让她……好好地活下去,甚至变得更强。 她如今不是道心破碎,信仰崩塌,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吗? 呵…… 那就,给她重塑一个道心。 赐予她一个……活下去的意义! 第六十三章 又被嫌弃了 既然决定暂时不动凌霄雁的元阴,白乘霖便將注意力转向了其他收穫。 他走到凌阳的尸体旁,取下了他的储物戒。 天命之子被击杀后,会爆出神秘奖励。 对此,白乘霖还是相当好奇的。 神识探入戒指內部。 空间不算太大,但里面堆积的资源却相当可观。 很快,白乘霖在角落里,找到了数十个玉匣,里面是他此行最初的目標—— 整整五十株蕴含太阳精华的天材地宝! 正是凌霄雁之前收购的那些。 如今,尽数便宜了白乘霖。 “有了这些,便可以凝聚日月灵台了。” 白乘霖心中微定。 他的神识继续在储物戒中扫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很快,白乘霖心念一动,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呈长方形,约莫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木,触手温润。 通体呈灰黑色,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在中上部,以简洁的线条,刻著一朵火焰莲花。 那图案非常抽象,火焰的形態与莲花的轮廓交织在一起,若不仔细看,甚至容易忽略。 令牌整体黯淡无光,无论白乘霖用肉眼观察,还是用神识探查,都感应不到丝毫灵力波动。 它就静静地躺在掌心,如同一块凡铁。 白乘霖微微蹙眉。 他又將凌阳的储物戒仔细探查了一遍,甚至还用神识搜查了凌阳的尸体。 再没有任何其他可疑物品。 只有这枚令牌。 “看来……这枚令牌,应该就是凌阳被击杀后,爆出的神秘奖励了。” 白乘霖掂了掂令牌,入手微沉。 只是,他完全摸不清这令牌有什么用途。 想了想,白乘霖没有继续纠结。 他將令牌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戒。 留待日后,慢慢研究吧。 接下来,白乘霖將那六名云霄宗弟子的储物戒也一一搜刮乾净。 蚊子再小也是肉。 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財富。 最后,他放出神识,將整座祭坛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石头,都仔细探查了一遍。 確认再无任何遗漏后,他才终於罢手。 至此,此次秘境之行所有的战利品,已尽入囊中。 收穫之丰厚,远超预期。 一枚玄阴水晶。 一个凌霄雁,一个待契约的梅辞影。 一枚神秘令牌。 五十株蕴含太阳精华的天材地宝。 七枚储物戒及里面的资源。 待將这些收穫逐一消化后,白乘霖有信心,自己的修为与战力,必將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差不多了。” 白乘霖抬眼,看向依旧笼罩祭坛的暗青色阵法。 该离开了。 方才搜索祭坛时,他已经在石碑底座一处隱蔽的凹槽內,找到了操控这座阵法的中枢阵眼。 只需注入灵力,便可关闭阵法。 但他並未急著动手。 “浸月。”他唤了一声。 安静站在一旁的江浸月闻声上前。 白乘霖低声对她嘱咐了几句。 江浸月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隨后,她抬起双手,月华般的灵力再次流淌而出,准备施展镜花水月,將眾人身形隱匿。 就在这时,凌霄雁忽然轻声开口: “白乘霖……” “接下来,你要把我带去哪里?” 她顿了顿,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还是问了出来: “合欢宗吗?” 白乘霖转过头,看向她,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是。” 纵然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可亲耳听到,凌霄雁內心还是涌起一阵强烈的、本能的抗拒。 合欢宗…… 那个在她过往认知中污秽不堪、专行採补之道的魔窟,如今竟要成为自己的归宿? 但她知道,自己反抗不了。 因果契的存在,让她连求死都需看对方脸色。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凌阳的尸体。 眼神复杂难明。 沉默片刻,她再次开口,声音低微: “他……毕竟是我弟弟的尸体。” 她抬起头,看向白乘霖: “你能否……帮我將其尸体收起来?路途上,若经过什么山清水秀、无人打扰的地方……我想让他……入土为安。” “可以。” 白乘霖没有犹豫,便开口答应。 乾脆得让凌霄雁都是一愣。 莫名的,凌霄雁心中某处,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看待白乘霖的眼神,都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瞬。 或许,这个淫贼,也並非全然冷酷无情? 然而,就在她这丝微弱的念头刚刚升起的剎那—— 白乘霖再次开口了,语气依旧平淡: “不过,有代价。” “你要为我做一件事。” 凌霄雁眼中的那一丝刚刚萌芽的柔和,瞬间冻结! 果然……! 这合欢淫贼,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原来在这里等著自己! 只是,自己现在已经是他的了,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掌控……他为何还特意要提出这个代价? 莫非…… 一想到某种可能,凌霄雁的眼神中带上了浓浓的警惕: “做什么事?” 白乘霖看著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微微一笑。 隨后,他上前两步,走到她面前,凑到她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凌霄雁身体本能地一僵。 然后,她听到了白乘霖的要求。 话音入耳。 凌霄雁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脸上浮现出明显的错愕,双眸瞬间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竟然……还能有这样的玩法?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 白色道袍虽然破损染血,却依旧难以遮掩那惊心动魄的傲人曲线。 起伏的饱满轮廓將视线阻挡的严严实实。 低头竟看不到脚尖。 然后,她的脸色,瞬间爆红! 连耳朵和脖颈都染上了緋色! “这……这怎么可以?!不行……绝对不行!” 她猛地抬起头,羞愤交加地瞪著白乘霖,声音因为羞耻而微微发颤: “如此……如此下流之事!我……我岂能……” 她“岂能”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后面的话,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往头上涌。 既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又想一剑劈了这个无耻至极的淫贼! 看著她这副羞愤欲绝的模样,白乘霖脸上的笑意反而加深了些许。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语气不急不缓: “隨便。你若不愿意就算了,我不强求。” 他摊了摊手,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那就让你弟弟……曝尸荒野好咯。” “他是大日烈阳体吧?嘖嘖,这种体质,即便是尸体,对於某些修士而言,也是上好的材料啊……” “万一,咱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別的修士闯进来,发现了你弟弟这具宝体……嘖嘖,你猜猜,他们会把他炼製成什么呢?” “曝尸荒野也就罢了,若是连尸体都不得安寧,甚至被如此糟践……” 白乘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看著凌霄雁越来越白的脸。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击中了她的软肋。 凌霄雁知道,白乘霖说的是事实。 修仙界弱肉强食,为了提升实力不择手段者比比皆是。 一具身怀特殊体质的修士尸体,在某些人眼中,就是无价的宝藏。 她之所以要带走弟弟的尸体,就是为了让他能入土为安,免受死后折辱。 一瞬间,她心中天人交战,激烈无比。 一面,是弟弟死后连尸体都无法得到善终,甚至可能遭受更可怕的褻瀆。 一面,是自己身为云霄圣女的尊严,以及女性最本能的羞耻心。 可是……尊严?羞耻心? 凌霄雁在心中惨然一笑。 自己现在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生死不由己,清白即將不保,连灵魂都被契约束缚……所谓的圣女尊严,早已被现实碾得粉碎。 至於羞耻心……反正从某些方面来说,自己已经是白乘霖的鼎炉了。 甚至,自己现在还活著,不就是在等待他將自己的元阴取走的那一刻吗? 之后,自己便会立刻自杀,了结这一切。 既然连最珍贵的元阴都要给他,身体註定要被他占有和玩弄……那么,只是换一个部位,换一种方式……又有什么区別呢? 不过都是……迟早要给予他的东西罢了。 用这迟早要给予的东西,换取弟弟尸体的安寧…… 这个交易,似乎……並非不能接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狂蔓延,迅速压倒了残存的羞耻与抗拒。 她微微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 白乘霖微微一笑: “一言为定。” 隨即,他不再多言,大手一挥,將凌阳的尸体收进了储物戒中。 两人的这番对话未曾遮掩,分毫不差的落入了白清婉和江浸月耳中。 江浸月默默瞄了一眼凌霄雁那被道袍勾勒出的惊人弧度。 隨即,她又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而白清婉,则是眨巴著大眼睛,小脸上写满了好奇。 她完全没听懂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只觉得师兄和这位看起来很厉害的圣女姐姐,好像达成了什么奇怪的约定? 她轻轻挪动脚步,凑到白乘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仰起小脸,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小声问道: “师兄,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事啊?” 她歪了歪头,补充道: “听起来好神秘的样子……” 闻言,白乘霖低头看了她一眼,隨口反问: “怎么?你也想做?” “啊?” 白清婉被问得一愣,隨即连忙摇头,小声解释: “不是啦,不是啦……我就是有些好奇……” 白乘霖看了一眼她的荷叶尖尖角,毫不留情的开口: “別好奇。” “你做不了。”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算是解释: “太小了。” 此话一出,凌霄雁刚刚平復下去的脸色,“腾”地一下再次爆红! 这次连耳根都红透了,羞愤地別过脸去,恨不得立刻消失。 唯有白清婉,小脸上依旧困惑。 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感觉……自己好像又被师兄嫌弃了呢。 而且,这次嫌弃得格外……伤自尊! 第六十四章 离开秘境 祭坛之外。 十数道身影凌空踏立。 他们皆是灵台境修士。 有穿著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也有穿著各异的散修。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前方那阵法光罩,面色凝重,甚至带著几分焦躁。 这阵法坚固得令人绝望。 他们联手轰击了足足半个时辰,可那光罩只是泛起层层涟漪,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阵法?!怎会如此坚固?!” “看这符文样式……古老得很,恐怕不是我等能轻易破开的。里面定有重宝!” “废话!没重宝会设下这种阵法?!” 旁边立刻有人嗤笑: “问题是,怎么进去?云霄宗的人可是先进去了,万一好东西都被他们……” 话未说完,但眾人都明白其中含义,脸色更加难看。 凌霄雁的实力他们有目共睹,若真被她得了先手…… 就在眾人商议是否要再次尝试合力强攻,甚至动用某些压箱底手段时——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阵法內部传来。 紧接著,那坚固无比的光罩,毫无徵兆地开始波动,如同阳光下消融的冰雪,迅速向內收缩! “阵法……在消失?!” “机会!” 短暂的惊愕后,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一道道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爭先恐后地化作流光,冲向那逐渐消散的光罩缺口! “嗖嗖嗖——!” 破空声密集响起。 十几个呼吸间,所有人已全部冲入祭坛范围。 他们迫不及待地放开神识,目光如电,扫视著这片被阵法守护的核心之地,期待著发现什么天材地宝、古老传承、神兵利器……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狼藉。 龟裂的地面,焦黑的坑洞,散落的碎石,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焦糊与血腥气味。 祭坛中央那座黑色石屋洞开著,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残留的阴气表明曾经有不同寻常之物存在。 哪里有什么重宝? 分明是一处刚刚经歷过惨烈战斗的废墟! “这……怎么回事?!”有人失声叫道。 “快看那边!” 眼尖的修士立刻发现了异常。 眾人的目光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祭坛边缘,几具穿著白色云纹道袍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身下是已经凝固发黑的大片血跡。 “是云霄宗的弟子!” 有人立刻认出了服饰,快步上前检查。当他看清尸体上的伤口时,脸色骤然一变: “一剑穿心……不,是数道剑气同时穿透要害!好快、好狠的剑!几乎都是一击致命!出手之人实力绝对远超他们!”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云霄宗弟子,尤其是能跟隨圣女进入秘境的,绝非庸手。 竟然被人像割草一样瞬间击杀? 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不是说此次云霄宗是由圣女凌霄雁亲自带队吗?凌霄雁人呢?还有她那个弟弟凌阳,怎么也不见踪影?” 有人环顾四周,疑惑道。 祭坛上,所有云霄弟子的尸体都在,唯独少了凌霄雁和凌阳。 眾人面面相覷,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一种诡异而不安的气氛,在人群中瀰漫开来。 凌霄雁,青云乘风榜第五的天骄,竟然在此地失踪了? 连同她那刚刚恢復神智、据说觉醒了特殊体质的弟弟一起? 是得了重宝悄然离开了? 还是……遭遇了连她都难以抵挡的恐怖存在? 结合地上这些云霄弟子乾脆利落的死状,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 想到连凌霄雁都可能在此地折戟沉沙,不少人心中的贪婪之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 此地,太过诡异。 “走……此地不宜久留!” 一名散修当机立断,身形暴退。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 宝物虽好,也要有命享用。 眼下这情形明显不对劲,连凌霄雁都生死不明,他们这些人还是趁早离开为妙。 转眼间,闯入祭坛的修士们又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具尸体,在昏黄的天光下,诉说著刚刚发生的一切。 …… 秘境外。 直到离开了巨石城的范围,江浸月才撤去镜花水月。 白乘霖心念一动,召唤出青鸞舟,一行人踏上飞舟,向著合欢宗的方向飞驶。 舟外,云海翻腾。 白清婉站在舟侧,小手扶著栏杆,望著周围云捲云舒,似乎想到了什么,小脸上染起一抹羞红。 她忍不住悄悄侧过头,偷偷瞥向站在舟首、负手而立的白色身影。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轮廓,衣袂飘飘,墨发轻扬。 侧顏在光线下显得愈发俊美出尘,当真如画中走出的謫仙。 然而,就是这个看似出尘的“謫仙”,却总爱说些、做些让她面红耳赤的事情…… 正胡思乱想著,忽然,那道白色的身影转过了身。 目光,恰好与她偷偷摸摸的视线撞了个正著! “!” 白清婉心中一突,如同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慌忙想要移开视线。 却见白乘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笑容,然后迈开脚步,朝著她这边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阳光仿佛都隨著他的脚步而移动,聚焦在他身上。 白清婉的心跳,隨著那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 一个极其不妙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师兄该不会……还要来吧?! 唔……上一次,只有浸月姐姐在旁边,就已经让她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了…… 这一次,不仅浸月姐姐在,那个冷冰冰的圣女姐姐也在,还有那位昏迷的吹雪楼剑侍也在房间里…… 这么多人! 唔……好羞人好羞人…… 少女被自己脑海中浮现的画面臊得面红耳赤。 眼看白乘霖越走越近,她一下子也顾不得许多,慌忙开口,声音都有些结巴: “我……我去看看那位昏迷的姐姐怎么样了!她伤得那么重,需……需要人照顾!”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溜烟地跑进了房间里,还“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仿佛这样,就能隔断某种危险。 白乘霖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脚步微微一顿,隨即摇了摇头,失笑。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展开—— “呀!” 房间里,突然传来白清婉一声小小的轻呼。 紧接著,她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师兄!师兄!这位姐姐……她,她醒了!” 第六十五章 怎么咬才不疼 醒了? 白乘霖眉头微挑,不再迟疑,转身朝著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 房间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榻和几张桌椅。 此刻,床榻之上。 梅辞影睁开了眼睛,微微侧著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正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即便是置身於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的脸上也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直到白乘霖走进房间,脚步声引起她的注意。 她的目光缓缓移转,落在了白乘霖身上。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终於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那是一抹诧异之色。 她看著白乘霖,声音冷如冰泉,却略显虚弱,轻声开口: “合欢首席……白乘霖?” 白乘霖眨了眨眼。 怎么……又被认出来了? 这一次,他可没有释放气息。 於是,白乘霖走到床榻边,语气带著几分好奇: “你又是怎么认出我的?” “又?” 梅辞影似乎对这个“又”字有些不解,低喃重复了一遍,但並未深究。 她轻声解释道: “我宗听风阁在巨石城的长老,曾告知我们,合欢宗首席白乘霖,近日也出现在巨石城了。” “而如白首席这般容貌气质,世间难寻。辞影虽久居宗门,对此也早有耳闻。” “因此,认出白首席的身份,似乎……並不奇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夸讚白乘霖的相貌,但配合她那淡然的口吻,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奉承。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实事。 而且,说实话。 白乘霖觉得,梅辞影的状態,有些……太过淡然了。 好像,她根本就不清楚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甚至可以说,她好似对自己可能面临的命运,全然不在意一般。 这种异於常人的淡漠,反而勾起了白乘霖的兴趣。 他索性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隨后再次开口: “不愧是七剑侍之一,果然聪慧。不过,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你可明白,你自己眼下的处境?” 梅辞影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似乎牵动了伤口,让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声音依旧平稳: “自然明白。” “秘境之中,辞影重伤垂死,同门背弃。是白首席救了辞影一命。” 她抬起眼帘,看著白乘霖,眼神清澈而坦然: “救命之恩,重於泰山。辞影身无长物,无以为报。所以,无论白首席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置辞影,或需要辞影做什么,辞影都会倾力配合,绝无怨言。” 这番回答,让白乘霖都愣了一下。 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这梅辞影是在演戏偽装,还是真的就这么想的。 他索性直接摊牌: “是吗?这么说……我若把你炼製成我的鼎炉,取你元阴,採补修炼,那也是可以的了?” 白乘霖说得直白而露骨,目光紧紧锁定梅辞影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然而,梅辞影的脸上,没有任何羞愤,没有任何恐惧,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她只是再次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静: “嗯。” 仿佛在回答“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白乘霖乐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你认真的?” 这次,反倒是梅辞影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 她似乎不太明白白乘霖为何有此一问,略微思索了一下,才开口解释道: “自然是真的。辞影对合欢宗之道有所耳闻,自然明白辞影对白首席最大的价值在何处,无非就是这副皮囊……” “若能以此报答白首席的救命之恩,你儘管拿去便是。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白乘霖脸上,那抹疑惑更深了些: “怎么白首席……似乎,有些犹豫?” 不等白乘霖回答,她仿佛想到了某种可能,眸子微微闪动了一下,再次开口: “我也曾听闻,合欢功法亦有分支,其中便不乏……阳阳相济之术。” “莫不是白首席……钟意此道?故而对我这女儿身,兴致缺缺?” 白乘霖:“……” 好傢伙。 这就直接怀疑起我的性取向了? 白乘霖算是听明白了。 这梅辞影,还真不是在装糊涂。 她更像是……对这种事情根本就没什么概念。 正如她那个【事业心】词条所描述的——对情爱反应迟钝。 在她心里,说不定这种事就和被咬了一口没什么区別。 当然,那也不是谁来咬一口都行。 毕竟没人喜欢平白被咬。 只有帮她度过【红顏薄命】中那一生死劫的人,才有这个资格。 嗯,没错。 逻辑完美闭环。 这么一想,白乘霖瞬间释然了。 不过,他並不打算现在就取了梅辞影。 她伤势太重,內腑骨骼的损伤不是几天就能好的,现在要了她,跟杀了她没什么区別。 也毫无乐趣可言。 总得等人家把伤养好再说。 但是…… 白乘霖也不打算现在什么都不做。 毕竟,梅辞影现在对自己的性取向產生了质疑。 白乘霖觉得,有必要证明一下自己。 於是,白乘霖缓缓站了起来,目光在梅辞影那清丽绝伦的脸上扫过,轻声开口: “你现在的伤势还未恢復……所以,等你养得差不多了,我才会要了你。” “但……现在,我要你先履行一部分,身为鼎炉的责任。” 说著,白乘霖用简单直白的语言,向她解释了一下具体指什么。 梅辞影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羞涩,只是如同接受指令般,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反倒是旁边一直安静听著的白清婉,在听完后,小脸“唰”地一下再次变得通红! 她低著头,脚尖不自觉地碾著地面,恨不得立刻化身一只小虫子,从门缝里钻出去。 她一点一点地,悄无声息地,朝著门口挪动。 眼看手指就要碰到门把手—— “清婉。” 白乘霖温和的声音,如同定身咒般响起。 白清婉身体一僵,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訕訕地转过身: “师……师兄……那个,我,我就不打扰你们……我先出去了……” 说著,又想溜。 白乘霖微微一笑,朝她招了招手: “不,你留下。” 他看著白清婉瞬间垮掉的小脸,语气带著不容置疑: “你需要留下,教教她……” “教教她,怎么咬,才不会让人觉得痛。” 闻言,白清婉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耳朵尖都泛著可爱的粉色。 她羞恼地瞪了白乘霖一眼,可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威力,反而像受惊的小鹿,湿漉漉的,更惹人怜爱。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她只能认命般,轻轻挪动脚步,走到了床榻边。 她不敢去看梅辞影的眼睛,低著头,声如蚊蚋,细不可闻: “开……开始之前,要……要先把头髮盘起来……不然,会弄乱的……也,也不太方便……” 梅辞影闻言,没有多问,只是依言而行。 她学著白清婉的示范,用一根简单的髮带,將如瀑的青丝在脑后鬆鬆地綰起。 几缕碎发垂落鬢边,衬得她苍白的脸少了几分冷冽,多了些许柔弱的味道。 白清婉看著梅辞影做好了准备,自己的心跳却如同擂鼓。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然后缓缓地,在床榻边沿坐下,位置恰好就在白乘霖面前。 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 然后,她微微扬起了脖颈。 阳光透过飞舟的窗欞,恰好洒落一片在她的颈侧。 那截脖颈修长白皙,线条优美。 如同精心雕琢的天鹅颈。 肌肤在光线下泛著温润如玉的光泽,因为紧张和羞涩,隱隱透出一层淡淡的粉色。 愈发显得脆弱而诱人。 白乘霖的眼神,微微眯起。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扶住了她綰起的髮髻,將那如云的青丝拢在掌心,固定住,防止散落。 这个动作带著一种掌控意味,也让白清婉的身体轻轻一颤,脖颈的弧度绷得更紧了些。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飞舟破开云海的细微嗡鸣,以及……逐渐变得清晰而紊乱的呼吸声。 第六十六章 臥牛村 青鸞舟破云穿雾,两日后,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小山村上空缓缓停下。 舟身隱於云端,灵力自然流转,隔绝了所有气息与形跡。 下方的凡人即便抬头仰望,也只能看到蓝天白云,偶有飞鸟掠过,绝难察觉头顶百丈处,悬停著一艘仙家灵舟。 白乘霖没有刻意释放自身灵台境的气息。 倒不是打算玩什么“扮猪吃虎”的把戏。 一来,他根本没打算进这个村庄,与凡人產生任何交集。 二来,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埋葬凌阳,若是释放气息,引起下方那些凡人的注意,待他们走后,难保不会有人去把那新坟给刨了—— 凡人对“仙人埋宝”之类的传说,总是抱有不可思议的热情。 因此,白乘霖只是带著凌霄雁,悄无声息地从飞舟飘落。 两人身形如落叶,轻飘飘地落在村庄后山的密林边缘。 隨后,二人身形一晃,钻入了茂密的山林之中。 山路崎嶇,但对修士而言如履平地。 片刻后,他们来到了半山腰,一处地势较为平缓的地方。 此地背靠青岩,前有溪流潺潺而过,几株老树虬枝盘曲,绿荫如盖。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鸟鸣清脆,空气中瀰漫著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確实是一处风景秀丽、寧静安详的所在。 用来埋葬凌阳,再合適不过。 白乘霖停下脚步,对凌霄雁微微頷首。 凌霄雁默默看著眼前这片土地,眼神空洞而哀伤,没有说话。 白乘霖也不多言,抬手,掌心涌出灵力,插入下方的泥土之中。 “沙沙……” 泥土如同拥有生命般,自行向两侧分开,形成一个长约七尺、宽约三尺、深约五尺的规整土坑。 挖出的泥土堆积在一旁,散发出潮湿的土腥气。 紧接著,白乘霖目光扫过旁边几棵碗口粗细的树木,指尖剑气吞吐,无声掠过。 “嗤嗤”几声轻响。 几棵树木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断裂的树干在空中便被无形的力量托住,隨即被削成厚薄均匀的木板。 白乘霖手指凌空划动,那些木板便自行拼接、嵌合,眨眼间,一具简陋的木质棺材便出现在空地上。 他这才从储物戒中取出凌阳的尸体,放入棺內。 凌阳的面容经过简单处理,已恢復了平静,只是脸色苍白如纸,再无生机。 身上的血污也被清理乾净,换上了一套乾净的衣物,看起来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凌霄雁的目光,从始至终都牢牢锁在棺木上,当白乘霖准备运转灵力,將棺木送入土坑时,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乾涩: “等等……” 白乘霖动作一顿,收回灵力,扭头看向她。 凌霄雁的眼神依旧没有离开棺木,她向前踉蹌了半步,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粗糙的木棺,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她只是喃喃地,如同梦囈般低语: “让我……最后再看小阳两眼……”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祈求。 白乘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收回了所有灵力。 这种埋葬至亲的感觉,確实不好受。 白乘霖对此,早已有过刻骨铭心的体会。 他也很清楚,越是到了这最后入土的一刻,人心底那些被压抑的不舍、追悔、未说完的话、未了结的遗憾,便越是会翻涌上来。 如同潮水,难以遏制。 於是,白乘霖乾脆默默地退开几步,走到一旁的青石上坐下,背对著棺木和凌霄雁。 给她留下了一个安静的空间。 让她慢慢说,慢慢告別。 反正,也不急於这一时。 山风轻轻吹过,带来林叶的沙沙声和溪流的潺潺声,愈发显得此地静謐。 然而,这份静謐並未持续太久。 白乘霖的神识,早已悄然覆盖了下方村庄以及周边山林。 就在他坐下后不久,原本寧静的村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纷乱的吵闹声! 那声音起初还只是叫喊、哭嚎,但很快,便夹杂著器物倒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甚至……还有灵力对撞產生的细微波动! “两个灵台境……” 白乘霖眉头微挑,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迅速向著村庄方向延伸而去。 他並非爱管閒事之人,但此地是他选中的埋骨之所,下方又是凡人村庄,突然出现修士爭斗,难免引起他的几分注意。 就当是……等待时的消遣吧。 …… 臥牛村。 正如其名,村庄坐落在一片形似臥牛的山坳之中,背靠青山,前临清溪,数百户人家依山而建,炊烟裊裊,鸡犬相闻。 这里算不得与世隔绝,沿著出山的小路走上六个时辰,便能抵达最近的城镇。 但因地处偏远,平日里鲜有外人打扰,加之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倒也算得上是一处寧静之地。 然而,这份寧静,在三日前被打破。 那一日,风和日丽。 午后,一道碧蓝色的流光如同陨星般自天边坠落,“轰”地一声砸在村外的田埂上,激起大片尘土。 村民们围拢过去,发现那竟是一位身著碧蓝长裙的女子。 她容貌清秀,但此刻却面色惨白,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著黑血,气息微弱,显然已是重伤垂死。 村民们慌了神,急忙叫来了村里最有见识的老村长。 村长姓王,年过七旬,鬚髮皆白,拄著一根枣木拐杖。 他年轻时曾走南闯北,给商队做过护卫,见过些世面。 上前仔细一看那女子的伤势和衣饰,心中便是一沉—— 这绝非普通江湖客,那伤口残留著诡异的力量,衣物材质也非凡品,更重要的是,女子腰间悬掛的一块淡蓝色玉牌上,隱约有云纹水波流转。 “云波宗……” 老村长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对身边的青壮道: “是仙人!是附近云波宗的仙人!” 第六十七章 青雨剑鸣 云波宗,乃是这方圆千里內唯一的修仙宗门,虽只是二流,但在凡人眼中,已是高高在上的庞然大物。 此宗属正道,名声尚可,少有欺压凡人的恶行,偶尔还会出手清理附近的妖兽邪祟,颇受周遭百姓敬畏。 可眼下,这位云波宗的“仙人”重伤濒死,坠落在他们村外…… 老村长的眉头紧紧锁成了疙瘩。 救? 这女子伤得如此之重,那伤她之人定然修为更高,手段更狠。 若是救了,被那仇家寻来,他们这小小村庄,恐怕顷刻间就会化为齏粉,鸡犬不留。 不救? 见死不救,还是对一位仙人不救……且不说良心能否过得去,万一事后云波宗追究起来,他们同样承担不起。 一时间,老村长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就在这时,他那刚满八岁的小孙女,王大妞,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小姑娘梳著两个羊角辫,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 她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又看看爷爷紧皱的眉头,伸出小手,轻轻扯了扯爷爷的衣角,仰起小脸,声音稚嫩而清晰: “爷爷,这个姐姐好可怜,我们救救她吧?” 孩童的心思最是单纯,她不懂什么利害权衡,什么仙人恩怨,只是本能地觉得,地上这个人快要死了,应该救她。 孙女清澈的眼神和那句简单的祈求,如同最后一枚砝码,落在了老村长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天平上。 他长嘆一声,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决断。 “罢了,罢了!抬回去!小心些!” 他挥了挥拐杖,对周围的青壮吩咐道: “去请刘大夫来!用最好的伤药!” 女子被小心翼翼地抬回了村里,安置在村长家最乾净的厢房里。 村里唯一的郎中刘大夫被紧急唤来,他虽然只是个乡野郎中,医术有限,但处理外伤、止血包扎还算熟练。 那女子肩头的伤口极深,且残留著某种阴寒的灵力,凡人的药物效果微乎其微,但总归聊胜於无,至少止住了血,没有继续恶化。 在村人小心翼翼的照料下,三天后,这女子竟然悠悠转醒。 她自称李青青,乃是云波宗內五位灵台境长老之一,虽看起来年轻,实际年岁已近百。 醒来后,她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的伤势和处境,发现是被一群凡人所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与疏离。 仙凡有別,在她心中根深蒂固。 这些凡人於她而言,与螻蚁无异。 不过,螻蚁毕竟救了她一命,她倒也不至於恩將仇报,心中盘算著,待伤势稍缓,留下些金银或低阶丹药,便算两清了。 然而,就在她盘膝运功,试图驱除体內残留的阴寒之力时—— 村庄上空,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道强大的灵力波动! 一道血色遁光疾驰而至,悬停在村庄上空,显露出一名身穿血色劲装的中年男子。 他周身散发著浓烈的血腥气,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下方,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响彻整个山村: “云波宗的贱人!滚出来!本座知道你就藏在这里!”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下方所有凡人呼吸困难,瑟瑟发抖,孩童嚇得哇哇大哭。 老村长脸色惨白,拄著拐杖的手微微颤抖。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就在他犹豫的几息间,空中的血衣男子——血虎宗长老何在,已然不耐。 他冷哼一声,屈指一弹,数道血光如同毒蛇般射向地面! “噗嗤!噗嗤!” 血光轻易洞穿了几名站得稍近的村民胸膛! 他们甚至来不及惨叫,便瞪大眼睛,软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土地。 “再不交人,本座便屠尽此村!” 何在的声音冰冷无情。 “住手!” 一声娇喝从村中响起。 李青青脸色苍白,嘴角还带著一丝未擦净的血跡,强行压下伤势,御空而起,与何在遥遥相对。 何在见状,仰天狂笑: “李青青,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这些螻蚁,便给你陪葬吧!” 话音未落,何在已然出手! 血色掌印铺天盖地,带著腥风血雨,轰向李青青! 李青青咬牙,碧蓝长剑出鞘,剑光如潮,勉强抵挡。 “轰!轰!轰!” 灵台境修士的交手,即便只是余波,对凡人而言也是灭顶之灾! 掌风剑气四散飞射,所过之处,茅草屋顶被掀飞,土墙如同纸糊般倒塌,磨盘大的石头被轻易击碎! 火焰被灵力引燃,迅速蔓延,点燃了房屋、草垛! 哭喊声、尖叫声、房屋倒塌声、火焰燃烧声……瞬间將原本寧静的山村化为人间炼狱! 村民如同受惊的羊群,哭嚎著四处奔逃,却不知该逃往何处。 有人被倒塌的房梁压住,有人被飞溅的碎石击中,有人浑身著火在地上翻滚惨叫…… 天上,李青青与何在激战正酣。 何在本就是魔道修士,视人命如草芥,对下方的惨状毫不在意。 李青青虽出身正道,心有惻隱,但此刻自身难保,哪还有余力去庇护下方凡人? 她终究未被救她命的凡人影响了神智。 她心中只是想著: 若能侥倖逃脱,日后定回来为这些凡人立碑。 也算报答了他们的救命之恩。 仅此而已。 而在下方那片血与火中。 老村长的小孙女,王大妞,被父母紧紧护在怀里,蜷缩在一处半塌的墙角。 她小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抖,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恐惧、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理解的愧疚。 她的小小世界里,也曾听爷爷讲过仙人的故事,对那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的传说,充满过好奇与嚮往。 仙人,不应该是保护大家、惩恶扬善的吗? 可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天上那两位仙人打架,会害死那么多人? 王叔叔、李婶婶、还有经常给她糖吃的铁匠爷爷……他们为什么都倒下了,再也不动了? 她更想不明白,那位被她和爷爷救下来的、看起来很漂亮的仙人姐姐,为什么只是在天上打架,却不下来帮帮大家呢? 大家不是救了她吗? 是不是……自己当时不该开口求爷爷救她? 是不是自己……害死了王叔叔、李婶婶、铁匠爷爷……害死了大家? 这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噬咬著幼小的心灵。 她感到无边的害怕,蚀骨的愧疚,还有说不出的委屈。 她想放声大哭,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只是呆呆地、空洞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燃烧的房屋,横七竖八的尸体,哭喊奔逃的人群,还有天上那两个交织碰撞的可怕身影…… 直到—— 一道逸散的血色灵力,不偏不倚,正好掠过她父亲的肩膀! “嗤!” 血光闪过! 她父亲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残破的土墙上,又滑落在地。 他的右肩几乎被完全削断,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孩子他爹!”母亲发出一声悽厉的哭喊。 父亲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却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著抱住王大妞的母亲嘶声喊道: “別管我!別管我!带小妞走!快带小妞走啊!” “小妞”是王大妞的小名。 母亲泪如雨下,心如刀绞,但她知道丈夫说的是对的。 她咬破了下唇,鲜血混著泪水流下,然后死死抱住怀里的女儿,转身就要朝著村外的山林衝去! 可就在这时,一块被剑气崩飞的碎石,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狠狠砸在了母亲的背上! “噗!” 母亲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温热的液体溅了王大妞一脸。 她踉蹌几步,却依旧用尽最后的力气,將怀里的女儿死死护住,然后缓缓地倒在地。 “娘……娘!” 王大妞能感觉到母亲的温热正在迅速流逝,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她挣扎著,从母亲已然无力的手臂下爬出来,跪坐在父母中间。 一边,是肩头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却依旧用眼神催促她快走的父亲。 一边,是背部凹陷、口鼻溢血、几乎没有了呼吸的母亲。 周围,是燃烧的火焰,倒塌的房屋,死去的乡邻,绝望的哭喊。 天上,是依旧在激烈碰撞、对下方惨状视若无睹的两位仙人。 所有的恐惧、茫然、愧疚、委屈、愤怒……在这一刻,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在她幼小的心灵深处,轰然爆发! 泪水,终於衝破了所有的阻碍,如同决堤的江河,从她眼眶中奔涌而出! 她张大了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穿透所有嘈杂的哭喊: “父亲——!!!” “母亲——!!!” 稚嫩而绝望的童音,在血与火的炼狱中迴荡。 仿佛是对这不公命运的控诉,也是对无情仙道的质问。 就在这哭声炸响的下一瞬—— 异变陡生! 臥牛村上空,骤然被另一种顏色浸染! 那是纯粹的、清澈的、无边无际的——青! “嗡——!!!” 低沉的剑鸣,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又似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直接响起! 漫天青色剑光,毫无徵兆地凭空浮现! 那不是一道,两道,而是成千上万,密密麻麻! 如同夏夜倒悬的星河,又如同一场盛大而肃穆的青色光雨,瞬间布满了臥牛村的天空! 更令人震撼的是,这些青色剑光出现的瞬间,便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將所有向下逸散的灵力,尽数挡下! 一丝一毫,都无法再泄露到下方! 紧接著,那漫天悬浮的青色剑光,骤然调转方向! 剑尖,齐齐指向空中那两道正在激战的身影! “咻咻咻咻咻——!!!!!” 破空声如同亿万蜂群同时振翅! 尖锐刺耳,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律动! 青色剑光逆天而起,如同倒卷的星河,又似九天垂落的审判之剑,瞬间便將空中那两道身影彻底淹没! “什么?!”“不——!” 何在和李青青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骇欲绝的惊呼,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惨烈痛苦的哀嚎。 只有剑光掠过肉体的“嗤嗤”声。 然后,便是漫天血雾,当空爆开! 血雾之中,夹杂著破碎的骨骼、內臟、衣物碎片…… 属於两位灵台境修士的一切,都在那青色剑光的洗礼下,被绞杀得乾乾净净,片缕不留! 血雨,纷纷扬扬洒落。 但还未落到地面,便被残留的剑气蒸发、净化,化作淡淡的腥气,隨风飘散。 天空,重新恢復了清明。 只有那尚未散尽的青色剑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流转、匯聚。 而在那漫天青色剑光的中央—— 一道身影,如同画卷中缓缓走出的謫仙,悄然浮现。 他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面容俊美无儔,气质清冷出尘,双眸倒映著下方村庄的血火与哀嚎,却不起丝毫波澜。 在他身后,一朵由灵力凝聚而成的青色莲花虚影,缓缓旋转。 一阵夹杂著血腥气的山风吹来,吹动他胜雪的白袍。 衣袂翩翩,猎猎作响。 血与火交织的炼狱为背景。 哭声与绝望充斥的人间为幕布。 他悬於空中,周身流转著尚未完全消散的青色剑光,背后青莲缓缓转动。 宛若自九天之上,偶然垂眸,踏入凡尘的仙人。 似要拯救这满目疮痍的苍生。 又似,只是偶然路过,顺手抹去了两只聒噪的螻蚁。 第六十八章 恶人偶一为善,却有奇遇傍身 白乘霖临空踏立,看著眼前一片狼藉的村庄。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微张,灵力无声涌出,轻轻拂过下方的狼藉。 “呼——” 灵力所过之处,火苗熄灭、碎石归拢、烟尘吹散。 几个呼吸间,村庄已乾净整洁了许多,至少不再是一片惨状。 接著,白乘霖身形飘落,落在了那个小女孩面前。 隨后不发一言,对著地上的那对夫妇虚虚一招。 灵力涌出,托起两人重伤的身体,移至他面前三尺处。 然后,他右手手腕一翻,掌心已多出两枚丹药。 他屈指轻弹。 两枚丹药化作两道碧光,没入那对夫妇的口中。 肉眼可见地,二人身上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止血、癒合。 苍白如纸的脸上,渐渐恢復了一丝血色。 “咳……咳咳……” 片刻后,男子率先发出一阵咳嗽,缓缓睁开了眼睛。 紧接著,女子也睫毛颤动,缓缓甦醒。 “爹!娘!” 王大妞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看著父母的伤口快速癒合,看著他们苍白的脸上恢復生气,看著他们缓缓睁开眼…… 巨大的惊喜,瞬间衝垮了她所有的悲伤和恐惧! “哇——!” 她再次大哭起来,但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猛地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父母,小脸埋在母亲怀里,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爹爹……娘亲……你们醒了……你们没死……太好了……呜呜呜……” 劫后余生的父母同样激动万分,妇人紧紧搂住女儿,男子则挣扎著想要起身,声音哽咽: “小妞……爹没事……爹没事了……” 但很快,他们意识到了什么。 是眼前这位白衣仙人,救了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不顾身体的虚弱和疼痛,挣扎著从地上爬起,然后,“噗通”一声,朝著白乘霖跪了下去: 王大妞见状,也学著父母的样子,笨拙却认真地跪好,奶声奶气地、带著哭腔道: “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白乘霖看著跪在面前的三人,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救他们,不是因为他们,而是因为自己。 因果而已,无关善恶。 他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这份谢意,隨即转身,便要离开。 对他而言,此事已了。 “仙人!” 就在这时,王大妞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怯生生的期待。 白乘霖脚步微顿,侧过身。 只见小女孩从地上爬起来,小手在脏兮兮的衣襟里摸索了几下,然后,珍而重之地取下脖子上掛著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根用普通麻绳串著的项炼。 项炼的吊坠是一个灰扑扑的圆形石头,约有铜钱大小,表面粗糙。 看起来就像河边隨便捡来的鹅卵石,被精心打磨穿孔后当成了饰物。 王大妞双手捧著这项炼,高高举过头顶,仰著小脸,大眼睛里还噙著泪水,却努力睁大,充满期待地看著白乘霖: “仙人……大妞没有什么好东西,我可不可以,把这个送给你?” “谢谢你救了爹爹和娘亲……” 白乘霖的目光,落在那枚吊坠上。 他抬起手,对著那项炼虚虚一招。 项炼从王大妞的小手中飞起,划过一道弧线,落入白乘霖的掌心。 入手微沉,触感冰凉。 起初,他並未在意。 但当他神识下意识地扫过时—— 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在他感知中出现。 那波动……很奇特。 並非寻常五行灵力,而是带著一丝……空间的韵味? 白乘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握著项炼,沉默了片刻。 隨即,手腕再次一翻。 又一个玉瓶出现在他手中。 他轻轻一拋,玉瓶便稳稳落入王大妞的小手里。 “这里面的丹药,分给村里其他受伤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便能吊住性命。” 白乘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回王大妞和她父母身上: “之后……收拾东西,离开此地吧。” “否则,你们还会死。” 说完,不等村民反应,他身形一晃,已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一个玉瓶,和一群目瞪口呆、恍若梦中的村民。 王大妞紧紧握著手中的玉瓶,抬头望著白乘霖消失的天空,大眼睛里充满了仰慕与感激。 她不懂什么修仙界,不懂什么正魔之分。 她只知道,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有一位白衣仙人从天而降,救了她的父母,赐下了仙药,还给了能让其他乡亲活命的希望。 她只知道,这白衣仙人,比她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更像她想像中的仙人。 他,一定是故事里讲的,那种真正的好仙人。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王大妞的父母再次对著天空连连磕头,额头上甚至磕出了血印也浑然不觉: “大恩大德,我等无以为报!日后定为仙人立长生牌位,日日供奉香火,祈求仙人仙福永享!” 其他反应过来的村民也纷纷跪倒,朝著天空拜谢,一时间,感激涕零之声不绝於耳。 …… 后山山腰。 凌霄雁的破瘴雷瞳已然收敛。 方才下方发生的一切,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无比诧异。 这个在她眼中阴险狡诈、善於算计的合欢宗首席,这个刚刚才用卑鄙手段將她掌控的淫贼…… 竟然会为了素不相识的凡人,出手相救? 甚至,还赐下了丹药? 这完全不符合她对“魔道妖人”、尤其是“合欢淫贼”的认知。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乘霖察觉到了凌霄雁的目光,但没有丝毫解释的打算。 他走到木棺旁。 “还有要和你弟弟交待的没?” 凌霄雁从思索中回过神,目光落在木棺上,眼神再次变得复杂。 她最后看了一眼木棺,隨后,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了。” “让他……就此安息吧。” 白乘霖不再多言。 他用灵力掘开泥土,將木棺放入,覆土,垒起一个小小的坟包。 又找来一块平整的山石,以指为笔,灌注灵力,在石面上刻下“凌阳之墓”四个字,立在坟前。 没有落款,没有碑文。 简单,却郑重。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凌霄雁。 “走吧。” 凌霄雁最后看了一眼那小小的坟塋,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与哀伤,最终化为一片沉寂。 她转身,跟著白乘霖,默默返回了青鸞舟。 灵舟再次破云而去,將那片寧静的山庄远远拋在身后。 …… 房间內。 白乘霖盘膝而坐,手中把玩著那枚石头项炼。 隨后,手指微微用力。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枚圆形石头吊坠,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外面的石壳如同蛋壳般剥落,露出內里一点璀璨的银光! 光芒核心,是一颗仅有指甲盖大小的奇异石头。 石头表面光滑如镜,內里却仿佛有无数的银色光点在缓缓流转、散发出清晰的空间波动。 “果然是……空玄石!” 白乘霖眼中精光一闪。 空玄石,五阶极品天材地宝! 甚至在五阶材料中,都属於极为罕见、有价无市的珍宝! 只因这种石头天生蕴含浓郁而稳定的空间之力,是炼製空间类灵器的核心材料。 尤其是,以此为核心炼製的灵器,不仅能够收纳死物,更能容纳生灵! 能否收纳生灵,这是空间类灵器一个巨大的分水岭! 就像白乘霖的粉玉环,虽然只是二阶灵器,但就因为能够收纳活物,其价值,甚至比大部分三阶灵器都要高! 而白乘霖手中这颗空玄石,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品质极高,银色纯粹,空间波动稳定凝实。 以其为核心,再辅以其他珍贵材料,请一位炼器大师出手,炼製出一件四阶、甚至五阶的空间灵器,都完全有可能! 白乘霖万万想不到,竟在一个小村庄的凡人女童手中,得到了这种宝贝! 而且,若非他出手行了一次善事,这宝贝也定然与他无缘。 一时间,白乘霖心中竟有些许复杂。 这难道就是……行善事的“回报”不成?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隨即便被他自嘲般压下。 太过天真了。 修仙界哪有这般简单的因果报应? 更多的是杀人夺宝、恩將仇报。 更大可能,还是【精彩人生】的原因。 终日行善者,未必有善终; 恶人偶一为善,却有奇遇傍身。 这很【精彩人生】。 “等回到宗门,得好好打听一下,哪位炼器大师擅长处理空间材料,炼製此类灵器……” 白乘霖心中盘算著: “此物太过珍贵,必须要找个可靠的大师出手,才能最大限度发挥其价值。” 一件能够收纳生灵的空间灵器……无论是在探险、对敌中,都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奇效。 尤其对合欢修士而言。 第六十九章 欢愉之道 合欢宗,玉林峰。 青鸞舟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白乘霖眉心。 四女跟在他身后踏入庭院,表情各异。 白清婉和江浸月倒是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 梅辞影伤势未愈,脚步虚浮,表现也颇为淡然,仿佛並不在意自己身处魔窟。 唯有凌霄雁。 她站在院门口,脚步微顿,眼眸间流露出一丝复杂情绪。 之前的她,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自己这位云霄圣女,有朝一日竟会以鼎炉的身份,被带回合欢宗。 可偏偏,她反抗不了。 甚至眼下,连求死都不行。 她微微闭眼,压下翻腾的心绪,再睁开时,已恢復了一片冰冷的平静。 白乘霖踏入院中,第一件事,是径直走向院子角落的牛棚。 “哞——” 许久未见主人的大黄牛抬起头,发出一声亲昵的低鸣,硕大的脑袋凑过来,轻轻蹭著白乘霖的手臂。 白乘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他解开袋口,將里面五顏六色的丹药“哗啦啦”倒进食槽中。 这些是他整理好的无用丹药,大多是品阶不高、或炼废的残次品。 大黄牛不挑食,更何况,这蕴含灵气之物对任何生灵而言,都是好东西。 因此,它低头嗅了嗅,便大口嚼了起来。 白乘霖拍了拍它的背,又转身走向院子另一角的小池塘,俯身查看。 池水清澈,几条顏色各异的灵鱼悠閒地摆动著尾巴,其中那条通体赤红的大红鲤鱼格外醒目。 见到白乘霖靠近,它甚至还跃出水面,溅起一小朵水花,显得活力十足。 確认这俩傢伙都安然无恙后,白乘霖这才转过身,目光扫过四女,隨后开口: “庭院內,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 “三个人住一起,尚且勉强。如今五个人……是肯定住不下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所以,我打算將院子改造一番。” “说说吧,你们对自己的房间,都有什么要求。” 此话一出,四女皆是一愣。 凌霄雁最先反应过来,她微微蹙眉,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疑惑,脱口问道: “一个房间?白乘霖,难道你……没有別的鼎炉?” 在她的认知中,合欢宗弟子,无论男女,皆拥有大量鼎炉。 毕竟,合欢弟子的修为,与自己的鼎炉息息相关。 而白乘霖身为合欢宗首席,年轻一代第一人,按理说,其麾下鼎炉没有一百,也该有几十才是。 怎么可能……只有一个房间? 甚至,刚刚她还扫视了一番这个庭院。 虽然占地颇广,但陈设却简单至极,除了牛棚、池塘,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或建筑。 空旷得甚至透著一股清冷。 这般模样,与她想像中的穷奢极欲、酒池肉林,简直大相逕庭! 白乘霖尚未回答,一旁的白清婉已经微微挺起小胸脯,抢先开口道: “是的呀!” “白师兄,可和別人不一样!” “在你和这位剑侍姐姐出现之前,白师兄身边,就只有我和浸月姐姐两个鼎炉哦!” 凌霄雁知道白清婉和江浸月是白乘霖的鼎炉。 但她万万没想到。 白乘霖竟然只有这两个鼎炉! 一时间,凌霄雁只觉得,白乘霖这个合欢淫贼的形象,再次出现了她无法理解的偏差。 他行事狠辣果决,手段下流无耻,可偏偏在某些方面,又显得……异常克制? 白乘霖没有解释的兴趣,他只是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如果,你们对自己的房间没要求,那我就隨意了。” 闻言,江浸月点了点头。 她对这种事一点都不在意。 凌霄雁也是如此。 她的打算,是在白乘霖取走自己元阴后便自绝,了结这一切。 自然,同样不会在意这些事情。 梅辞影倚靠著白清婉,略微思索了一下,轻声开口,: “白首席,我可以在院子里……种一些花草树木吗?” 白乘霖微微頷首,隨即看向仍未表態的白清婉。 白清婉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很小声的开口: “我……我想……” 她偷偷抬眼瞄了白乘霖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我想……和白师兄……一个房间……” 说完,她耳根都红透了,却又倔强地站在原地,等待著白乘霖的回应。 白乘霖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白清婉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 隨即,他轻声开口: “嗯。” 一个字,便定了下来。 白乘霖不再多言,下一刻,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灵力自他掌心奔涌而出,化作无数道气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蔓延开来。 一部分灵力席捲向庭院周围那些高大的树木。 另一部分灵力则深入地底,將泥土和岩石掘开、搬运。 地基被迅速夯实,沟渠被重新规划,地面在灵力的抚平下变得平整如镜。 整个过程,快而不乱,细致入微。 半个时辰后。 原本空旷的庭院,已然焕然一新。 面积足足扩大了数倍有余,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山头,却依旧保持著原有的清幽格局。 庭院中央,多出了几个造型古朴的八角小亭,以蜿蜒的木质迴廊相连。 一道清澈的活水被引入,环绕著亭廊流淌,最终匯入扩大了数倍的泉池中,池水更显灵动。 池边预留了大片经过翻整的土地,正好留给梅辞影日后栽种花草。 就连大黄牛的牛圈也拓宽了不少,旁边还多出了一个堆放草料的棚子。 而变化最大的,无疑是居住区域。 原先那栋孤零零的小屋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七八座白墙灰瓦的独立屋舍,通过迴廊和花园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建筑群。 虽然装饰依旧不多,显得素净,但格局错落有致,窗明几净,看起来清爽雅致,颇有韵味。 白乘霖收回灵力,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番大工程,对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这一幕,再次震撼了在场诸女。 尤其是凌霄雁。 身为灵台境修士,她更能体会到,白乘霖方才那一番操作,对灵力操控的要求有多高! 牵引古树而不伤其分毫,切割塑造土地而能隨心所欲,甚至连每一块砖石、每一根梁木的拼接都严丝合缝…… 这需要对自身每一缕灵力都如臂使指,对力量的理解和运用,达到一种近乎道的层次。 捫心自问,凌霄雁自己绝对做不到。 她的雷霆之道,讲究的是迅猛、暴烈、一往无前,是大开大合的路数。 像这般需要极度精细的灵力操控,与她所修之道大相逕庭,也远远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她不由得再次將目光投向白乘霖。 心中那份复杂难言的情绪里,不知不觉又混入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 “白乘霖……”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如此细致入微的灵力掌控……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绝非一日之功,也绝非单纯天赋可以解释。 这需要经年累月的练习。 她想不出,一个修炼合欢功法、擅长採补与魅惑之术的魔道弟子,是如何磨炼出这等控制力的。 要知道,这连许多正统苦修士都难以企及! 闻言,白乘霖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身上,给那身白衣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的眼神平静,反问道: “想学?” 凌霄雁微微一怔。 想学吗? 她確实想。 这种对力量的精妙驾驭,对任何修士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若能掌握,对她的雷法控制,无疑会有巨大裨益。 但是……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现实浇灭。 想这些做什么呢? 自己不过是苟延残喘,等著被他取走元阴后便解脱的囚徒罢了。 学这些,又有何用? 徒增烦恼,甚至可能动摇赴死的决心。 她缓缓摇了摇头,移开了视线,不再说话。 白乘霖见状,也不再多言。 事实上,他能拥有如此细致入微的灵力掌控,倒並非因为他是什么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或者修炼了什么特殊的秘法。 纯属是他修炼时,利用灵力做一些刺激感官之事时的经验,而后熟能生巧。 可谓是,欢愉之道。 第七十章 不要浪费 建造完毕后,白乘霖打开了庭院外的防护阵法。 身为合欢宗首席,他的庭院受宗门重点守护。 这笼罩庭院的阵法高达四阶,不仅防御力惊人,更兼具强大的聚灵之效,使得庭院內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 白乘霖没有多做停留,让她们各自挑选房间住下,隨后便带著白清婉,回到了自己的主屋。 主屋依旧留了个后门,里面则是静室。 白乘霖走入静室,石门关闭。 这一趟秘境之行,收穫之丰,远超预期。 接下来,他要好好闭关一段时日,將这些收穫,一一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力。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是突破到法相境。” 白乘霖在心中默默梳理。 法相境是灵台境之后的境界,一旦突破,不仅灵力总量与质量会暴增,更重要的是能够凝聚【法相】,真正踏入高阶修士的门槛。 “凌霄雁、梅辞影……二人虽然天赋极高,修为也都是灵台境,但,修为终究比我低了些,且没有特殊体质。” “若取她们元阴,藉助《天地阴阳功》的双修之效,或许能让我修为大进……可想要一举达到瓶颈,恐怕还有些勉强。” “而且,虽然【日月灵台】我已能够凝聚,【天地法相】的凝聚之地我也已有了眉目……可法相丹,我还並未获取。” 法相丹,四阶丹药,其作用是大幅提高修士凝聚法相的成功率,並能在突破时,提供一股精纯的法相本源。 对於有志於凝聚高品质法相的修士而言,此丹几乎是必备之物。 白乘霖微微蹙眉。 “既然如此……那就一件件来吧。” 片刻思索后,白乘霖做出了决定: “先吸收玄阴水晶,藉助其磅礴的至阴能量,一鼓作气衝到法相瓶颈。” “之后,凝聚【日月灵台】,获取法相丹,再引动突破,一举跨入法相境,並尝试凝聚【天地法相】!” “待我成功踏入法相境后,再以凌霄雁、梅辞影二人的元阴为引,巩固修为,衝击更高层次!” 思路清晰,步骤明確。 一念既定,白乘霖不再耽搁。 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物。 正是玄阴水晶。 拳头大小的菱形水晶悬浮在他面前,通体漆黑,却从內部透出一种幽暗的光芒。 即便隔著一段距离,白乘霖也能感受到水晶中蕴含的那股浩瀚、精纯、却又冰寒的阴属性能量。 那是凌天耗费百年心血,以十二尊法相阴傀为炉鼎,炼化而成的至阴精华! 白乘霖双手掐诀,体內《天地阴阳功》缓缓运转。 灵力自他指尖流出,缠绕上玄阴水晶。 “嗡……” 水晶微微一颤,紧接著,一缕细若游丝的漆黑气流,被白乘霖从水晶中牵引而出。 这缕气流看似微弱,但刚一脱离水晶,静室內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分,空气中甚至凝结出细微的冰晶。 白乘霖张口一吸。 那缕漆黑的细流,投入他口中。 阴气入体! 剎那间,一股冰寒刺骨的寒意,顺著喉咙直衝而下,瞬间扩散向四肢百骸! 白乘霖面色不变,《天地阴阳功》全力运转! 那涌入的磅礴阴气,在灵力的引导下,开始按照功法路线,被缓缓炼化。 然而,这玄阴水晶中的阴气,其精纯与冰寒程度,远超寻常阴气。 即便有《天地阴阳功》这等高阶功法,那渗透骨髓的寒意,依旧在不断侵蚀著白乘霖的经脉,仿佛要將他整个人冻成冰雕。 “果然……这玄阴水晶,一般人还真没办法吸收,到確实適配凌阳,不愧是他的机缘。” “不过……” 白乘霖手腕一翻。 一枚通体赤红的灵果出现。 正是他从凌阳储物戒中得到的,眾多蕴含太阳精华的天材地宝之一。 “凌阳怕是到死都想不到,凌霄雁为他购买的这些天材地宝,反而为我获取他的机缘做了嫁衣。” 白乘霖张口,便要將这枚灵果服下。 然而,果到唇边,他却微微一顿。 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收回赤阳果,左手再次一翻。 这次出现在掌心的,是一个小巧的白玉瓶。 里面装著十枚赤红丹药。 正是之前从內门弟子方炎手中得来的【五极壮阳丹】! 此丹药,能在一定时间內,让服用者气血沸腾,阳气勃发,宛若【纯阳之体】附体。 用来中和玄阴水晶的寒气……岂不是比这些天材地宝,更加合適? 白乘霖心中一动,不再犹豫。 他捻起一枚【五极壮阳丹】,仰头服下。 丹药入腹,並未立刻化开。 但仅仅三息之后—— “轰!” 一股炽热无比的至阳之力,猛然在白乘霖腹中炸开! 他原本因吸收玄阴寒气而显得有些苍白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甚至隱隱有热气从毛孔中蒸腾而出。 静室內的温度陡然回升,甚至变得有些燥热。 与此同时,在《天地阴阳功》的引导下,这两种属性截然相反的能量,开始了相互中和。 最终化为一股更加精纯的灵力,缓缓注入他的灵台之中。 白乘霖双眸一亮。 “果然如此!” 他能感觉到,在这【五极壮阳丹】的辅助下,他吸收玄阴水晶的效率,陡然提升了三成! 三成,听起来似乎不多。 但考虑到玄阴水晶內蕴含的磅礴能量,这三成积累下来,將是海量的差距! 这个发现让白乘霖心中大为惊喜。 他不再分心,重新闭上双眼,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体內的炼化上。 时间悄然流逝。 一天一夜后。 白乘霖周身气息已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巔峰。 他缓缓睁开双眸,眼底深处,仿佛有阴阳二气流转。 “灵台境十重!” “已触及法相瓶颈!” 他感受著体內的磅礴灵力,以及灵台深处传来的“壁障”感,心中一片澄明。 接下来,再吸收灵力,对他而言已无太大意义。 除非他能打破这层瓶颈,正式踏入法相之境,方能海阔天空,容纳更多。 而悬浮玄阴水晶,经过一天一夜的吸收,其消耗……甚至还不到十分之一! 依旧幽光流转,阴气磅礴。 “江浸月拥有【望舒遗魄】,天生亲近月华、阴寒之力。这玄阴水晶对她而言,在合適不过!” “而且,她早日达到灵台境,也能……早日为我完成副本任务。” “再者,她本就是我的鼎炉,与我性命相连。她的修为提升,意味著双修时反馈给我的灵力也会更加精纯,能进一步提升我日后的修炼速度。” 一瞬间,白乘霖心中便列出了三个好处。 利益最大化,资源不浪费。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神识传音: “浸月,来静室一趟。” 片刻后,叩门声响起。 白乘霖心念微动,石门无声滑开。 江浸月一身素白纱裙,墨发如瀑,眸子看向室內。 “这玄阴水晶,对你修炼大有裨益。” 白乘霖言简意賅地解释道: “你来吸收,我会从旁协助。爭取藉此机会,一举突破到……灵台境。” 江浸月闻言,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頷首。 她步入静室,在白乘霖身侧不远处,盘膝坐下,开始吸收炼化。 白乘霖在一旁观察了片刻。 只见江浸月面色如常,周身隱隱有月华流转,与那吸收的阴气交融,气息在稳步提升。 显然,玄阴水晶的阴气对她而言,只有益处,並无排斥。 “虽然,浸月未被阴气影响,但也没有特殊的加成……” “不如……” 白乘霖心中思忖,一个念头浮现。 他手腕再次一翻,又取出一枚【五极壮阳丹】。 此丹药效霸道,主要激发体內阳气。 江浸月身为女子,直接服用此丹,並无益处。 但……若换一种方式呢? 一念至此,白乘霖將丹药服下。 熟悉的炽热再次在体內化开。 他站起身,走到了江浸月面前。 片刻后。 江浸月身体一凉,察觉到了白乘霖的动作。 她看著眼前的白乘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与白乘霖早已修炼过数百次,二人的坦诚,已经不会让她感到羞涩或抗拒。 她只是有些不解。 白乘霖不是要协助自己吸收玄阴水晶吗? 好好的,怎么突然…… 白乘霖没有解释,只是轻声开口: “待会……我將灵力精华传递给你后,你认真炼化,看能否增强你炼化玄阴水晶的效率。” 江浸月长发披散,几缕青丝黏在额角,紧咬著下唇,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一炷香的时间后。 江浸月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颤抖,断断续续地开口: “可以……提高了……大约三成……” 三成! 与白乘霖之前服用丹药后的提升,一致! 白乘霖眼中精光一闪,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很好。” “那就继续。” “丹药效果持续的时间有限……”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双方的灵力交融更加顺畅。 “我们,不要浪费。” 第七十一章 再次突破 七日时间,一闪而过。 七日不间断的修炼,在白乘霖毫无保留的灌入下,搭配玄阴水晶,江浸月成功突破到了灵台境。 甚至,更是一举突破到了灵台境三重。 这等进境速度,放在外界足以令人瞠目结舌。但江浸月心中清楚,这並非她天赋有多么妖孽。 正如同,一个凡人想要白手起家积累財富,千难万难。 可若是有先富之人愿意带动后富,那么后来者的崛起之路,便会平坦太多。 白乘霖,便是那个“先富”者。 七日修炼,白乘霖手中的【五极壮阳丹】,如今只剩下最后四枚,静静地躺在玉瓶底部。 这种丹药的炼製其实並不复杂。 最核心的材料,便是蕴含太阳精华的天材地宝。 如今白乘霖手中,这类材料足有数十种,若是能全部炼成丹药,数量將会相当可观。 只可惜…… 他不会炼丹。 空有宝山,却无开採之术。 这四枚丹药,用一枚便少一枚。 所以,他停了下来。 接下来,他要用这最后的四枚丹药,帮助白清婉修炼,让她也突破至灵台境。 这一次,倒不是为了什么好处。 他只是单纯的,也想让白清婉突破到灵台境。 仅此而已。 再无其他算计。 静室內,江浸月尝试著想要站起身,可双腿却沉重酸软,绵软无力。 这七日,白乘霖可是真的如同当初江浸月所说的那样,是吃了药的。 本就不知疲倦的他,更是得到全方位加强。 所以,这七日不间断的修炼,也让江浸月的身体达到了极限。 她勉强用手撑地,想要借力,却一个趔趄,险些软倒。 白乘霖伸手扶住了她。 入手之处,肌肤冰凉,带著修炼后特有的微潮。 江浸月靠在他臂弯里,头髮被汗水浸湿,几缕黏在脸颊上,呼吸微弱而急促。 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半闔著,眼神涣散,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绵绵的。 那模样,完全不像是刚刚突破境界、本该精神焕发的修士。 倒更像是一个……被过度使用、几乎快要散架的硅胶人偶。 白乘霖弯腰,將她打横抱起,走出静室。 隨后,將她放在自己屋內的床榻上,拉过锦被,为她盖好。 江浸月几乎在沾到床铺的瞬间,便沉沉睡去,只有胸脯隨著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白清婉走了进来,手里还拎著一朵小小的、不知名的红花。 花瓣鲜嫩,沾著些许露水,格外娇艷。 看到白乘霖,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瞬间一亮,脸上绽开欣喜笑容,如同春日暖阳: “白师兄!你可算闭关结束啦!” 她轻盈地跳进屋里,但隨即,目光便落在了床榻上。 小嘴立刻微微撅了起来,带著几分孩子气的不满: “都换新房间了,怎么浸月姐姐……还睡我的床……” 她声音不大,更像是小声嘟囔。 不知道为什么。 白清婉就对自己的床铺有种莫名的领地意识。 她似乎很不喜欢別人侵占她的专属位置。 即便那个人是与她关係不错的江浸月。 白乘霖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中那朵红色小花上。 “这朵花……你从哪摘的?” 白乘霖双眸微微眯起: “你出去了?” 这里,是合欢宗。 是他的地盘,也是危机四伏的魔窟。 没有他的允许,她们绝不能踏出这座庭院半步。 白清婉並未察觉白乘霖语气中的变化,依旧笑得没心没肺,晃了晃手里的花: “当然不是哦!白师兄的院子有阵法哎,我们怎么可能出得去嘛!” 她献宝似的將花举到白乘霖面前,解释道: “是辞影姐姐啦!她这几天,在院子里种了好多好多花草哦!各种各样的,有些我都叫不出名字,但是看起来真的超级漂亮!就像把一个小花园搬进来了似的!”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 “辞影姐姐看我喜欢,就摘了一朵送给我。白师兄,你要不要出去看看?现在院子里可漂亮了,跟以前光禿禿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哦!” 白乘霖闻言,微微一怔。 隨即,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接白清婉的话茬,而是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她那只没有拿花的小手。 入手温软,细腻。 “先不急看花。” 白乘霖牵著她,转身便朝静室方向走去,语气不容置疑: “跟我进来。” “助你……突破到灵台境。” 白清婉被他牵著走,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浮现起更加明媚的笑容。 师兄闭关这么久,心里都还惦记著我的修为…… 真好。 嘻嘻。 她乖乖跟著白乘霖进入了静室,室內,还残留著之前浓郁的阴气与灵力波动。 白乘霖示意白清婉在玄阴水晶下方盘膝坐下。 白清婉乖巧地点点头,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白乘霖传授给她的那门功法。 很快,她便步入了正规。 一丝漆黑气流被她牵引而出,进入体內。 她正专心致志地引导著这股力量…… 忽然—— 她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襟,被轻轻拨开了。 微凉的空气接触皮肤,让她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 她下意识地睁开眼。 正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是白乘霖的眼睛。 可此刻,这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却闪烁著一种白清婉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近乎野性的、带著强烈占有欲的光芒。 灼热得仿佛要將她吞噬。 白清婉心中一突,一股莫名的慌乱涌了上来。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 “白……白师兄……不,不是让我炼化玄阴水晶,衝击灵台境的吗?为……为什么……” 为什么要碰那里…… 白乘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微微俯身: “你专心炼化,衝击瓶颈。不要管其他。”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低下了头。 温热的触感,如同烙印,瞬间落在了初绽的荷尖之上。 “唔……!” 白清婉浑身剧震! 白师兄……他,他怎么…… 他怎么那么喜欢……喜欢自己的…… 小荷尖尖角呢? 白清婉有些想不明白。 她更想不明白的是—— 这个样子……自己还怎么炼化玄阴水晶,衝击灵台境呀?! …… 六日后。 静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白乘霖抱著一个人,走了出来。 姿势,与六日前抱著江浸月时,如出一辙。 白清婉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小脸还带著未散去的红晕。 她闭著眼睛,呼吸悠长而微弱,显然也是精力耗尽,陷入了睡眠。 成果,同样是喜人的。 她也终於,突破到了灵台境。 灵台境一重。 第七十二章 日月灵台 白清婉虽然只是初入灵台,远不如江浸月来得震撼,但对她而言,这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寿元大增,灵力质变,神识初生……从此,真正踏入了修仙者的中坚行列。 白乘霖將她轻轻放在床榻上,江浸月早已离开。 接著,又为她仔细盖好被子,理顺额前汗湿的碎发。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著白清婉那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微微蹙著眉、带著些许委屈的小脸。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正欲转身离开,床上传来一声梦囈般的嘀咕: “白师兄……明天……明天还要修炼吗?” 声音含糊,带著浓浓的睡意。 白乘霖脚步一顿。 他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沉睡的少女,然后轻声开口: “明天,休息。” “好耶……”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白清婉的小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极淡的、满足笑容,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 隨即,那点笑容便迅速消失,她眉头舒展开来,彻底沉入了无忧的梦乡。 白乘霖无声地笑了笑,转身,再次走向静室。 …… 静室內,依旧残留著属於少女的馨香,以及浓郁的阴气。 那枚玄阴水晶悬浮在空中,幽暗的光芒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一些,但內部蕴含的阴气依旧磅礴如海,缓缓流转。 白清婉和江浸月的突破,加上白乘霖之前吸收的那部分,总共消耗掉的能量,大约只占了玄阴水晶总量的…… 三成左右。 仅仅三成! 这以十二尊法相阴傀为炉鼎炼製的宝物,其能量底蕴之深厚,简直超乎想像。 白乘霖挥手,將这枚至阴之宝收回储物戒。 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盘膝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五个玉盒。 打开玉盒,里面分別盛放著五种蕴含太阳精华的天材地宝。 终於,要开始凝聚【日月灵台】了。 白乘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他將这五样宝物逐一送入口中,直接吞服! 剎那间! 炽烈狂暴的太阳精华,在他腹中轰然炸开! 恐怖的热流如同决堤的岩浆,疯狂冲向他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 白乘霖神色不变。 他按照《天地阴阳功》的记载全力运转,早已开闢的“阴阳二穴”与“阴阳之脉”同时亮起! 时间,缓缓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 第三日,正午时分。 静室內盘坐的身影,猛然一震! 紧闭了三日的双眼,霍然睁开!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轰然从白乘霖体內爆发开来! 那气息,仿佛包容了太阳之炽烈,又仿佛蕴含著太阴之清冷! 白乘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日月虚影一闪而逝。 他內视己身,看向自己的灵台所在。 那里,原本是一片混沌昏暗的空间,唯有他的几件灵器——天河剑、青鸞舟、碧波钟,散发著各自的微光,照亮一小片区域。 可就在此刻。 灵台空间的“东方”天际,一轮灼热耀眼的大日,煌煌升起! 日光普照,驱散黑暗,將灵台空间的半边天幕染成金红! 几乎在同一时刻,“西方”天际,一轮清冷皎洁的明月,亦缓缓浮现!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与东方的日光交相辉映,却互不干扰,反而形成一种玄妙的平衡。 日月同天,交映生辉! 【日月灵台】,成! 这不是虚影,也不是幻象。 而是以无上功法为基,以珍贵天材地宝为引,真正在灵台本源中凝聚出的、象徵著“太阳”与“太阴”法则的雏形印记! 从此,白乘霖的灵台,便与寻常修士的灵台,有了本质的不同! 日月灵台带来的好处,是全方位的。 他的神识,在日月之光的滋养下,將会比同阶修士更加强大、凝实。 且,自带一丝日月威严,对阴邪鬼物、心魔幻象有额外的压制力。 他自身的灵力,將会对天地间的日月之力,產生极高的亲和性。 无论是在白日修炼,还是夜晚吐纳,效率都將远超从前。 更重要的是,日月同现,阴阳交匯,暗合天道至理。 这能潜移默化地提升他的悟性,使他参悟功法、灵技、乃至天地法则时,事半功倍。 而最核心、最霸道的一点在於—— 他的灵台之內,日月同现,这便意味著,从今往后,他能以自身灵台为引,隨时隨地,调动外界的日月之力,降临於自己的灵台空间之內! 在此地,他便是日月之主! 其妙用,繁多无比。 例如,若日后有敌对修士,妄图以神魂侵入他的灵台,进行夺舍或精神攻击。 那么,在这日月同辉的灵台之中,白乘霖的意志便会得到日月之力的极大加持,宛若神灵。 无论入侵的神魂有多么强大、多么诡异,在此地,都要受到日月之力的压制与灼烧,能被白乘霖轻易镇压、磨灭! 除非…… 那入侵的神魂,本质已超越凡俗,乃是一道真正的……仙魂! 方有可能,在这日月灵台之內,抵抗一二。 但也仅仅,只是抵抗一二罢了。 白乘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感受著灵台內那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强大,嘴角终於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到不枉费他为这日月灵台付出的心血! 第七十三章 看你表现咯 隨著日月灵台的凝聚成功,白乘霖在灵台境已堪称圆满。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获取法相丹,一举突破至法相境! 法相丹,四阶丹药,且在四阶丹药中也属顶尖珍贵之列。 它最大的功效,便是能提升修士突破法相境的成功率,並能在突破时,提供一股精纯的法相本源。 堪称是每个宗门內的战略资源。 哪怕是在合欢宗,法相丹的管控也极为严格。 寻常弟子即便攒够了海量的宗门贡献值,想要兑换一枚,也需经过层层审查、反覆考验,確认对宗门绝对忠诚后,方有资格。 当然,这一切对白乘霖而言,都不是问题。 合欢宗首席弟子,宗主唯一亲传,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宗主继承人…… 谁敢质疑他对宗门的忠诚? 那岂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於是,白乘霖没有过多耽搁,便打算前往宗门宝库,找莫长老兑换。 刚踏出院门,还未召出飞剑,一道慵懒的传音,便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小霖儿,来为师这边一趟。” 声音酥软入骨。 师尊的声音…… 白乘霖脚步驀然一顿。 他抬眼,望向远处那座被云雾繚绕、仙鹤盘旋的牺凰峰,沉默了一息。 隨即,他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著恓凰峰的方向飞去。 …… 恓凰峰顶,华美宫殿內。 光线透过窗欞,洒下一片朦朧的光晕,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幽香。 辞镜欢斜倚在高高的凤榻之上。 她今日换了一身玄色绣金凤纹的长袍,长袍款式庄重华贵,衬得她肌肤愈发欺霜赛雪。 一头银白长发用一顶九凤衔珠冠高高綰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平添几分威严与贵气。 然而,这般庄重华美的装扮下,她却赤著一双玉足。 那双脚生得极美,足踝纤细,足弓优美,脚趾如颗颗饱满的珍珠,指甲上染著鲜艷的蔻丹。 此刻,她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则隨意地搭在凤榻边缘,赤裸的玉足悬在半空,脚踝上套著一枚白玉环,隨著她脚尖轻轻摇晃,发出细微悦耳的声响。 与那庄重的凤冠玄袍,形成了极具衝击力的反差。 这一幕,足以让任何男子血脉賁张。 诱人,却又危险。 白乘霖步入殿內,在那双玉足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垂下眼帘。 他步入大殿,在距离凤榻十丈外停下,微微低头,行了个標准的弟子礼: “弟子白乘霖,见过师尊。” “不知师尊召弟子前来,有何事吩咐?” 辞镜欢那双嫵媚含情的凤眸,自白乘霖踏入殿內的那一刻起,便落在他身上。 上下打量,未曾移开分毫。 片刻,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红唇轻启,声音慵懒: “月余不见,小霖儿如今竟然已到灵台境巔峰了……这修行速度,真是让为师都有些惊讶了呢。” 她轻轻晃动著赤裸的玉足,玉环叮咚: “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尝试衝击法相境了吧?” “这般进境,说出去不知要嚇死东极州多少所谓的天骄俊杰……”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带著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宠溺: “不错。不愧是我的好徒儿。” 闻言,白乘霖却並未立即回復。 他低垂著眼眸,心绪有些复杂。 长久以来,他一直对辞镜欢怀有极深的戒心,甚至做好了隨时窃取命牌、叛逃宗门的准备。 因为,他觉得,辞镜欢收他为徒,只是为了將他养至成熟,然后作为大补药採补,以延续她即將枯竭的寿元。 这个认知,源於一个眾所周知的“事实”—— 辞镜欢,是法相境修为。 而法相境,寿元三千年。 辞镜欢,正是在三千年前,成为的合欢宗宗主。 一个寿元將尽、卡在瓶颈的法相境女修,收一个天赋绝伦的男弟子为徒,其目的在合欢宗这种地方,几乎不言而喻。 可是…… 系统面板上的字跡,顛覆了这个认知: 【修为:返璞境十重(巔峰)】 返璞境! 寿元万载! 站在东极州巔峰的存在! 她哪里需要採补自己来延寿破境? 她分明已经超越了那个层次! 还有……辞镜欢在他小时候,总喜欢用很认真的语气告诉他: “小霖儿,你要快快长大,好好修炼,等时候到了,为师就把你炼成大补药,一口吃了!” 那语气,那神情,每每都让年幼的白乘霖毛骨悚然,深信不疑, 给小小的白乘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如今想来……那极有可能,又是这位师尊的恶趣味! 是她看著小徒弟被嚇得脸色发白、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而感到愉悦的把戏! 而且,白乘霖也不是煞笔。 结合辞镜欢元阴尚在的事实,再回想初见时,辞镜欢看向他那复杂难言的眼神,以及那句意味深长的: “任尔乘风、乘龙,我自乘霖”……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荒诞的猜测,逐渐在白乘霖心中成型。 他与辞镜欢,在某个过去,或者说是……未来,很可能有过交集。 这种事情听起来很扯淡,几乎不可能。 但……白乘霖有系统。 系统既然能发布“魂穿”任务,让凌洋占据凌阳的身体,那么未来是否也可能出现“穿越时空”类的任务,让自己与过去的辞镜欢產生交集? 辞镜欢的过去,白乘霖的未来。 当然,也存在其他可能,比如替身文学—— 辞镜欢曾经的意中人,恰好也叫白乘霖,长得也一模一样。 但白乘霖觉得,这太狗血了,一点都不精彩。 结合【精彩人生】,显然是“穿越时空”这种展开,可能性更大。 可若真是如此,白乘霖心中涌起的疑惑,反而更多了。 辞镜欢为何不向他坦白?是担心蝴蝶效应? 他们之前具体是什么关係?道侣?恩人?亦或是……更复杂的因果? 辞镜欢又是如何成为合欢宗宗主的? 她现在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打算? 白乘霖想不明白。 但他很清楚,这种事情,辞镜欢不主动开口挑明,他即便心中有所猜测,也绝不能贸然询问。 否则,这无异於主动暴露自己的金手指。 所以,一定要慎重。 他顶多……可以进行一些试探。 而且,他现在也在犹豫—— 自己是否还要按照原计划,盗取命牌,逃离合欢宗? 好处坏处都很明显啊…… “小霖儿……” 辞镜欢带著些许疑惑的声音,將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她微微坐直了些身子,玄色袍服的领口隨著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她歪著头,打量著白乘霖: “在想什么呢?连为师的话都顾不上回?” 白乘霖心神一凛,迅速收敛所有杂念,抬眸看向辞镜欢,脸上已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与恭敬: “回师尊,弟子这些时日闭关修炼,精神略有损耗,方才一时恍惚,未能及时回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请师尊勿怪。” 言辞恳切,態度端正,挑不出半点毛病。 辞镜欢盯著他看了两息,那双嫵媚的凤眸深处,似乎有极淡的情绪流转而过,隨即又化作了惯常的慵懒。 她似乎没打算深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重新靠回软枕上,玉足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 “原来如此……修炼刻苦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莫要伤了根基。” “为师这里还有些四阶的『清心凝神草』,对温养神魂、平定心绪颇有裨益,稍后你拿些回去。” “多谢师尊赏赐。” 白乘霖再次行礼。 “不过呢……” 辞镜欢话锋一转,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有些玩味起来: “小霖儿,你这月余闭关,为师可是都看在眼里呢。其实早就想叫你来一趟了,奈何你一直闭关,直到今日才露面。”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你可知道,如今外界,因为你……可是闹得颇不太平?” “因为我?” 白乘霖微微一怔,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看著白乘霖脸上的疑惑,辞镜欢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 她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那双嫵媚的眸子微微眯起,里面流转著狡黠与得意。 显然,她要开始卖关子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又轻又媚: “小霖儿,你可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白乘霖心知她又要开始卖关子了,但此事似乎关乎自身,他也確实好奇,只得顺著她的话问道: “还请师尊明示。” “想知道啊……” 辞镜欢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自己那娇艷欲滴的红唇,语气带著十足的诱惑与戏謔: “那你来求求为师呀~” 她轻轻晃了晃悬空的玉足,玉环叮咚作响,语气陡然变得轻快而曖昧,甚至还带著一丝孩子气的得意: “你若是把为师伺候开心了,哄得为师高兴了……说不定,为师就告诉你咯。” “嘿嘿……咳咳,来吧,小霖儿~” “为师,看你表现咯。” 第七十四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如果是换做以往,面对辞镜欢这般恶趣味,白乘霖大概率会选择装聋作哑,扮作木头人。 任由辞镜欢撩拨,他自岿然不动。 用沉默消磨她的兴致,让她觉得无趣,最终偃旗息鼓。 俗称,冷暴力。 没办法,对於自己这位师尊,白乘霖实在缺乏应对的手段。 但,现在不同。 系统带来的信息,让白乘霖开始好奇,自己的未来和她的过去,到底是什么关係。 她对自己,又究竟是如何打算? 白乘霖觉得,眼下,或许是一个可以试探的好机会。 於是,在辞镜欢的注视下,白乘霖抬起眼眸,迎上她的视线,隨后轻声开口: “弟子这些时日修炼之余,习得了一门按摩手法。若师尊不嫌弃……不如,由弟子略尽孝心,为师尊按摩一番,如何?” 闻言,辞镜欢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这一次,她的小霖儿竟然没有选择装傻充愣,反而还顺著她的话,主动提出要给她按摩…… 按摩? 嘿嘿。 按摩好啊。 按摩最有意思了。 辞镜欢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向下扫了一眼,脸上绽开一个更加明媚娇柔的笑容,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那好呀~” “既然小霖儿有这份孝心,为师怎能辜负呢?” “那……就让为师看看,小霖儿的手艺如何咯~” 说著,她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侧躺下来,单手撑在颊边。 另一只手则微微抬起,对著白乘霖,纤纤玉指勾了勾。 动作充满挑逗,又似乎带著某种暗示。 白乘霖面色不变,依言上前,站在了辞镜欢面前。 距离陡然拉近。 辞镜欢身上那股独特的体香,清晰地涌入白乘霖的鼻腔。 这香气他並不陌生,但每次闻到,仍会感到一丝心神微漾。 他敛住心神,目光落在辞镜欢身上。 玄色袍服质地光滑,贴合著身体,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白乘霖顿了顿,隨后伸出双手,落在了辞镜欢的肩膀上,不急不缓地揉按起来。 手法谈不上多么精妙,却也按得认真。 此刻,两人的距离极近。 辞镜欢侧臥著,面朝白乘霖的方向。 这个姿势,使得她的视线高度,恰好平齐於白乘霖的腰腹之下。 辞镜欢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了白乘霖的丹田,缓缓地、画著圈般,揉按起来。 白乘霖的动作微微一顿。 接著,辞镜欢抬起眼眸,仰视著面前的白乘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气音,酥麻入骨: “小霖儿,你的气息和以往比起来,似乎炽热了许多呢……” “灵力运转间,似是……积鬱了些火气?” 她眨了眨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语气充满了“为师为你著想”的意味: “啊……这样可不好呢,於修行无益。想不想……让为师帮你,排解排解其中的火气呢?” 辞镜欢这话听起来曖昧不明。 实际上……就是曖昧不明。 她还真就是那个不正经的意思。 若是以往,听到这种话,白乘霖必定警铃大作,担忧师尊会吃了自己,恨不得立刻抽身后退,拉开安全距离。 但是此刻,白乘霖本就抱著试探的心思,因此不仅没有逃避,反而颇为平静地回答道: “那就……麻烦师尊了。” 这话一出,辞镜欢又是一愣。 她不由地再次抬起眼眸,看向白乘霖。 那张俊美出尘的脸上,神情专注,目光平静,仿佛完全没听出她话语间的挑逗与暗示。 但,辞镜欢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 他聪明,敏锐,心思深沉。 他绝对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可他却没有像以前那样避开。 他接下了。 而且接得如此平淡、自然。 辞镜欢觉得,白乘霖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就好像是……原本在师徒二人中间,横著一道无形的隔阂。 很轻薄,但真实存在。 而现在,这道隔阂,消失不见了。 想到这里,辞镜欢很开心。 但……白乘霖如此平淡的反应,又让她有些不开心。 所以,她还要按照原计划,“奖励”白乘霖。 让自己更开心。 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恶作剧前的兴奋光芒,隨后伸出小手,轻轻一弹—— 一声带著弹性的闷响。 白乘霖的脸色猛然一变! 他完全没料到辞镜欢会突然来这么一手! 那一弹,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巔。 不会伤到他,也不会让他觉得疼。 只是酥酥麻麻、酸爽无比。 “呃——!” 白乘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猛地弓了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凤榻前,全靠强行支撑,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滋味……绝对谈不上好受。 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又无力反抗的诡异衝击! “噗嗤……哈哈哈哈!” 看到白乘霖这副狼狈不堪、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辞镜欢再也忍不住,放声娇笑起来。 她笑得花枝乱颤,侧臥的身体隨著笑声起伏,玄色袍服下的曲线波涛汹涌。 头上的凤冠珠玉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点威严气势荡然无存,就像一个恶作剧成功、得意非凡的小女孩。 “哈哈……怎么样,小霖儿,没想到吧?” 她一边笑,一边用手指虚点著白乘霖,语气里充满了得意: “嘻嘻……终於,为师终於再次得手了!” “嘿嘿嘿……”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显然对自己这次“突袭”得手,感到无比满足和开心。 白乘霖此刻弓著腰,听著耳边那毫不掩饰的笑声,真是又气又无奈。 堂堂返璞境巔峰修士! 东极州屈指可数的巨头! 合欢宗的宗主! ……妈的,竟然还弹自己? 小时候欺负他年纪小,偶尔弹几下也就罢了! 现在,他都快二十了! 灵台境巔峰了! 她还弹?! 白乘霖气急。 可偏偏,眼前这个笑得毫无形象的女人,还是他唯一一个无法发泄怒气的人。 打? 打不过。 骂? 不敢骂。 讲道理? 她跟你讲歪理。 不过…… 俗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弹根之仇,不可不报! 白乘霖看著眼前,笑得眉眼弯弯的辞镜欢,一个之前从未有过的念头,第一次在他脑海中浮现—— 师尊…… 师尊。 总有一天…… 他目光掠过辞镜欢那因大笑而微微敞开的领口,掠过那惊心动魄的弧度,最终落在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 他要得到。 得到她的……【天狐元阴】。 辞镜欢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收敛了笑声,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克制不住。 眉眼依旧弯弯,嘴角上翘,仿佛偷吃了蜜糖的狐狸。 她看著面前终於缓过劲来,但脸色依旧有些难看的白乘霖,心情越发愉悦。 “好了好了,小霖儿~不逗你了~” 她声音里还带著笑后的微喘,显得格外娇软: “为师现在……很开心了哦~” 她故意又“嘿嘿”笑了两声,才终於摆出一副稍微正经点的样子。 “既然小霖儿让为师开心了,那为师就兑现承诺,跟你聊正事吧。” 说著,辞镜欢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但目光却变得清明了些许,看向白乘霖。 “为师问你……” “云霄宗的圣女,凌霄雁。还有吹雪楼的七剑侍之一,梅辞影。” “如今,可是你的……鼎炉?” 此刻,白乘霖的酸麻感已褪去大半,闻言,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迎著辞镜欢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是。” 第七十五章 极品法相丹 在辞镜欢面前,这个问题没什么好隱瞒的,也隱瞒不住。 於是,白乘霖面色坦然,大大方方地承认。 闻言,辞镜欢上下打量了一番白乘霖,嘴角微微勾起,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我的小霖儿……” “只是出门一趟,短短月余时间,便带回来了两个鼎炉,还皆是正道年轻一代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 “不错,不错。倒真不愧是我辞镜欢的徒儿。” 说完,她脸上的笑意依旧,但话锋却悄然一转: “那么,小霖儿,你可知道……就在七日前,云霄宗和吹雪楼,同时对外放出了她们二人失踪的消息?” 白乘霖眼神微动,但面色不变,静待下文。 “而且,这两大宗门,都动用了她们留在宗內的命牌,施展秘法,试图探查其方位与生死……” “结果呢,却是一无所获。命牌虽有感应,说明人还活著,但具体位置,却任凭他们如何施为,也窥探不到分毫。” 说完,辞镜欢顿了顿,隨后微微倾身,饶有兴致地问: “你可知……这是为何?” 白乘霖当然知道原因。 正是因为知道这个原因,他才敢如此有恃无恐地將二女带回合欢宗,安置在自己的玉林峰上。 而且,他也明白,师尊此刻问这个问题,想听些什么话。 不过,此刻的白乘霖,依旧有些淡淡的酸麻感,心里那点小小的不爽还未消散。 他懒得恭维,索性装作不知,答道: “弟子不知。” 闻言,辞镜欢瞥了白乘霖一眼,但隨即,绝美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一抹得意之色。 她轻哼一声,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著几分炫耀、几分理所当然: “哼!” “当然是为师感应到了他们那点微末伎俩,便出手遮蔽了天机,扰乱了命牌感应!” “所以啊,他们才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什么都查不到!” “这两大宗门查询不到,自然心急如焚。於是乎,这七日来,他们四处查找线索,在整个东极州都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搅得鸡飞狗跳……” 说著,辞镜欢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我叫你来,主要想告诉你……接下来的一个月,你和你的那两个小鼎炉,最好不要离开宗门范围。” “为师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施法彻底斩断她们二人与其过往的诸多联繫。” “一个月后,任何人都休想再通过她们过往的痕跡,定位到她们的位置了。” 一个月吗…… 白乘霖心中思索。 反正接下来的时间,他本就打算闭关衝击法相境,这一个月正好可以专心修炼,突破瓶颈。 於是,白乘霖当即点头应下: “是,师尊。弟子这一个月绝不离开宗门。” 听到白乘霖的回覆,辞镜欢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但不知又想起了什么,那抹笑意缓缓收敛,重新换上了一种略带审视、甚至有些阴阳怪气的口吻: “嗯……根据为师所知,还有之前远远的那么瞥了一眼……”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在白乘霖脸上逡巡: “这凌霄雁,还有那个梅辞影,虽然天赋、容貌、身份皆属上乘,是正道年轻一代里拔尖的人物……” “可她们二人,好像……並没有什么特殊体质或者血脉吧?” “小霖儿,你將这二人收为鼎炉……意欲为何?” 面对辞镜欢的质问,白乘霖面色不变,心跳平稳。 他早已料到师尊可能会有此一问,已准备好了说辞。 於是,他微微低头,用恭敬而坦然的语气回覆: “回稟师尊,弟子自然是为了修炼。” “师尊也清楚……弟子所修《合欢功》,鼎炉的质量与数量,对修炼进境影响颇大。” “凌霄雁与梅辞影,无论是修为,还是根基,都远非寻常女修可比。” “既然有机会能將这等正道天骄擒获,收为己用,化为自身修为进步的资粮,弟子又岂会放过?”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一个野心勃勃、不择手段提升实力的魔道天骄的心態。 闻言,辞镜欢微微挑眉,再次开口: “真的只是为了修炼?” “是,师尊。” 辞镜欢仔细地打量著他,见他神情坦然,眼神清澈,所言逻辑自洽,並无闪烁隱瞒之色,这才缓缓收回了那审视的目光。 她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隨后开口: “原来如此……那就好。” 说完,她似乎觉得自己这话有些歧义,又立刻笑著补充道: “啊不,为师的意思是……你明白修炼为本,不耽於外物美色,这很好。” 她挥了挥手,仿佛要將刚才那略显凝重的气氛驱散: “好了,不说这些了。小霖儿,这个你接著。” 说著,她手腕一翻,一枚储物戒便出现在掌心,隨手拋给了白乘霖。 白乘霖伸手接住。 “里面除了为师答应给你的『清心凝神草』外,还有不少四阶的药材、丹药。哦,对了,还有一堆灵石,数量应该够你用一阵子了。” 辞镜欢的语气隨意,仿佛给出的只是一些寻常物件: “就当是……为师今日心情不错,给你的奖励了。” 白乘霖神识微微一探储物戒內部,即便以他如今的身家,也不禁为里面的丰厚程度暗自咋舌。 那些药材、丹药无一不是精品,灵石更是堆积如山,灵光闪闪。 这份“隨手”的奖励,其价值恐怕足以让许多法相境修士眼红。 然而,辞镜欢的话还没说完。 她手腕再次一翻,一个通体莹白的玉盒出现在手中。 她轻轻打开盒盖。 顿时,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丹香瀰漫开来,那香气並不刺鼻,反而让人闻之心神寧静,灵台清明。 玉盒中央,静静地躺著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呈淡金色的丹药。 丹药表面,隱隱有霞光流淌,更有一道模糊的、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丹纹时隱时现。 “为师观你气息圆润无碍,灵力充盈已达顶点,怕是距离破境只差临门一脚了。” “这枚法相丹,你且拿著。这是为师早就为你留意並备下的,乃是四阶极品品质。” “莫说合欢宗內,怕是放眼整个东极州,也找不出几枚比这更好的法相丹了。” 白乘霖双手接过玉盒,触手冰凉,但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他自然知晓法相丹的珍贵。 即便是最普通的下品法相丹,也足以让灵台境修士抢破头。 而极品法相丹……其价值已不逊色於许多五阶丹药! 因为它直接关係到能否成功破境,迈入更高的生命层次! 对於天赋卓绝如白乘霖,服用此等极品法相丹后,突破至法相境的概率,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再无阻碍。 而如此珍贵的丹药……辞镜欢却说“早就为你留意並备下”。 这意味著,很可能在他还未触及灵台境时,辞镜欢就已经在为他筹划了。 这份心意,没齿难忘。 白乘霖並非忘恩负义之人。 魔道亦有道。 他自有其行事准则与恩怨分明之心。 辞镜欢对他,从来都是嘴硬心软。 嘴上总是戏弄调侃,甚至小时候没少逗弄他,但在修炼资源、宗门地位、乃至人身安全上,却从未亏待过他,甚至给予的远超寻常亲传弟子。 这也使得白乘霖自修道以来,几乎从未为灵石发过愁,身价更是不知比多少老妖怪都要富有。 所以,即便当初白乘霖误会师尊將自己当作补药,也从未想过要与其为敌的念头。 想的,只是偷走自己的命牌跑路。 如今,误会虽未完全解开,但至少“补药”的阴影已散去大半。 再回想起辞镜欢过往的种种,那份混杂著复杂难言的情绪,愈发清晰。 白乘霖再次一礼,语气郑重: “多谢师尊厚赐!弟子……定不负师尊期望!” 辞镜欢似乎不太习惯他如此郑重的道谢,摆了摆手,重新恢復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好了好了,跟为师还客气什么。你能早日突破,便是对为师最好的回报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挥了挥手,语气更加慵懒: “好了,小霖儿,没別的事了,你下去吧。好生准备闭关,爭取一举成功。” 她站起身,玄色长袍如水般垂落,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威严,只是那赤裸的玉足和微微晃动的玉环,又给这份威严添了几分別样的魅惑。 “为师也要去……补个觉……啊,不,是为师也要去闭关参悟了。” 白乘霖闻言,再次行礼: “是,师尊。” “弟子告退。” 说完,白乘霖缓缓退出了大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静与昏暗。 辞镜欢並没有立刻去闭关。 她静静地站在凤榻前,望著白乘霖消失的殿门方向,脸上的慵懒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眸光。 良久,她轻轻嘆了口气,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马上法相境了吗……” “如此,我们……就快要见面了。” “只是不知道……这之后,我还能否……” “做你的师尊。” 她摇了摇头,仿佛要將某些思绪甩开,然后转身,赤足踏过光洁的地面,身影缓缓没入大殿深处垂落的纱幔之后。 恓凰峰顶,云雾繚绕,一切重归寧静。 第七十六章 云海破境 既然法相丹已经到手,那便无需再前往宗门宝库。 白乘霖没有耽搁,径直回到了庭院。 不过,白乘霖並未进屋,甚至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站在庭院中央,仰头望向天空。 此刻正值午后,天高云淡。 湛蓝的天幕上,几缕薄纱般的云絮缓缓飘移。 是时候,突破法相境了。 一般而言,突破大境界事关重大,乃是修士生命层次的跃迁,过程中不容有丝毫干扰。 因此,修士们往往会寻觅一处安全、隱秘的地方,布下重重禁制,以免功亏一簣,甚至遭遇反噬、身死道消。 但白乘霖此次突破,却有些不同。 他非但不能去找什么隱秘之地,相反,必须前往一个特定的所在—— 那便是千丈高空,云海之中。 原因也很简单。 他要凝聚【天地法相】。 此法相凝聚的前提,是需寻觅一处位於“天地中心”的位置,感悟天高地厚,引动天地之力,方能铸就根基。 何为“天地中心”? 白乘霖曾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疑惑,在上次前往巨石城的途中,得到了解答。 当时,他位於灵舟之上,在白清婉的身后与其修炼。 偶然间,抬眸望去。 身前,是浩渺无垠的翻腾云海。 下方,苍茫大地绵延至视线尽头。 上方,似乎没有尽头的湛蓝天穹。 那一刻,白乘霖福至心灵。 天在上,地在下。 所谓“天地中心”,不正是这承天接地的茫茫云海之间? 不正是这远离尘囂、上触苍穹、下临厚土的虚空之处? 上为九霄天穹,下则苍茫大地。 天与地之间,唯有浮云流转。 正可谓,天地中心。 於是,白乘霖不再犹豫。 他抬手轻招,眉心流光一闪,青鸞舟凭空而现。 他纵身一跃,落在舟首甲板。 “起。” 灵力注入核心,青鸞舟微微一震,隨即化作一道青碧流光,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风声在耳边呼啸,又迅速被灵力护罩隔绝。 下方的玉林峰迅速变小,整个合欢宗的山门轮廓在群山掩映间显露,殿宇楼阁星罗棋布,但在不断攀升的高度下,很快也化作了画卷上的点缀,最终隱没在云雾之下。 穿越层层薄云,周遭水汽渐浓。 阳光透过云絮,折射朦朧光晕。 不知上升了多久,周围的云层逐渐变得厚重、平缓,形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 青鸞舟稳稳停在了这片云海之上。 此处,距离地面怕已有千里之遥。 低头俯瞰,透过云隙,只能偶尔瞥见下方极为渺小的的大地板块,河流如髮丝,山峦如米粒。 抬头仰望,天穹呈现出一种更深邃的蓝色,日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將云海表面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万籟俱寂,唯有风声空灵。 浩瀚,孤高,仿佛置身於世界的脊樑,天与地在此处达成了某种平衡与交接。 “应该……差不多了。” 白乘霖默默估算著高度,感受著周身那独特的天地气息,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 他转身,走入青鸞舟的舱室,盘膝坐下,手掌一翻,那枚极品法相丹,出现在掌心。 没有犹豫,白乘霖仰头將法相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药力,瞬间涌入四肢百骸,直奔灵台所在! 白乘霖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天地阴阳功》。 丹田之內,那座已成型的【日月灵台】受到药力与功法的双重催动,骤然光芒大放! 日轮部分赤金流转,月轮部分银辉熠熠。 阴阳二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灵台內外循环往復,不断淬炼、升华著他本身的灵力。 修炼之道,每一个大境界的跨越,都是一次生命本质的蜕变。 开窍境,开通体內灵窍穴位,初步引灵气入体,淬炼肉身,但灵力只能存於体內运转,无法外放伤敌。 此境修士,与凡人武林高手相比,虽力大敏捷,却仍未完全脱离“武”的范畴。 通脉境,贯通体內主要经脉,灵力得以在体內形成周天循环,不仅总量大增,更能初步灵力外放,隔空伤敌,施展低阶术法。 至此,修士才算真正踏上了“修仙”之路。 一个通脉境修士,凭藉灵力外放之利,足以轻鬆击杀数十名开窍境。 而灵台境,与通脉境的差距更是云泥之別。 此境於眉心识海筑就“灵台”,诞生神识;更可凭藉灵台沟通天地,使灵力產生质变;並能凌空飞行,脱离大地束缚。 修士到了此境,肉身得到灵力更深层次的淬炼,寿元大增,且只要灵台不碎、神识不灭,即便肉身受损严重,亦有重生之机。 在凡人眼中,这已是货真价实的“陆地神仙”。 灵台境修士面对通脉境,已非数量可以弥补,只要灵力足够,便是来多少杀多少,毫无悬念。 至於法相境,与灵台境之间的差距虽不似前两境那般,却也绝不容小覷。 法相境最大的標誌,便是凝聚【本命法相】。 可以说,法相境修士有无法相,是评判其实力的最重要分水岭,二者实力可谓天差地別。 没有凝聚出本命法相的法相境修士,空有境界,实则不过是一个灵力更雄厚的灵台境罢了,许多强力的灵台境天骄甚至能越阶而战。 而一旦成功凝聚出本命法相,才算是真正的法相境大修! 法相,是修士一生道途、功法、心性、乃至机缘的凝结与显化,玄妙非凡,因人而异。 这世上或许有相貌相似的两个人,但绝不可能存在两尊一模一样的本命法相。 它是对修士过去道路的总结,亦会隨著修士未来的成长与变化而不断演变、成长。 法相不仅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威能,或攻伐无双,或防御惊人,或辅助神妙,其体型更能隨著修士修为境界的提升而不断增长。 传说中,那些立於修仙界巔峰的大能,其法相展开,可达万丈,顶天立地,呼吸间风云变色,举手投足山崩地裂,拥有移山倒海、改天换地的莫大威能! 例如合欢宗主辞镜欢,身为返璞境巔峰的强者,若施展本命法相,可达近千丈之高,法相巡天,威压一方。 那是灵台境修士根本无法仰望、甚至难以理解的层次。 因此,法相境对於修士而言,是真正踏入强者之林的关键一步,代表著掌握了本命法相这张强大的底牌,在修仙界拥有了话语权。 相对的,此境突破的难度,也远在灵台境之上。 无数惊才绝艷的修士,终其一生卡在瓶颈之前,不得其门而入; 更有不少修士在突破时遭遇意外,法相凝聚失败,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灵台崩碎,道基尽毁。 白乘霖此刻,便踏在这关键的门槛之上。 青鸞舟静悬於云海之巔,舱室內的他,心无旁騖,全力运转功法,一遍又一遍地衝击著那道无形屏障。 时光在寂静的云海之上悄然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直到第十日。 一直平静的青鸞舟周围,终於开始出现了细微的异动。 最初只是舟身附近的云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旋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紧接著,方圆百丈內的天地灵气,开始缓缓地朝著青鸞舟匯聚而来。 灵气流最初如同涓涓细流,逐渐变得明显,形成一道道肉眼难以察觉的淡白色气流,从四面八方涌向舟身,最终没入舱室之內。 白乘霖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道坚固的境界瓶颈,在持续十日的衝击下,终於……出现了一丝鬆动! 他更加沉凝心神,將《天地阴阳功》催动到极致,日月灵台光芒炽盛,如两轮小型的日月,对准那丝裂缝,发起衝击。 又是十日过去。 第二十日。 正午时分,云海之上的日光最为炽烈。 一直缓慢匯聚灵气的青鸞舟周围,异变陡生! “呼——!!!” 仿佛积蓄已久的火山终於找到了喷发口,以青鸞舟为中心,方圆数里內的云海骤然沸腾! 狂暴的天地灵气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颶风,从四方疯狂涌向灵舟! 灵气浓度之高,甚至在舟身周围形成了一圈圈凝若实质的灵气漩涡,將附近的云层撕扯得支离破碎! 青鸞舟在狂暴的灵气流中微微震颤,若非本身是四阶灵器,材质非凡,且有白乘霖的灵力维持,恐怕早已被这恐怖的灵气乱流撕碎。 舱室內,盘坐了整整二十日的白乘霖,猛然睁开了双眼! 眸中,日月虚影交替闪现,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隨即又復归清澈,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深邃。 他体內,那道横亘已久的境界屏障,在持续二十日的衝击下,已然布满裂痕,摇摇欲坠! 只差最后一步! 只差那临门一脚,匯聚所有力量,给予其最终一击! 破境之机,已然到来! 第七十七章 何为天地 白乘霖抬手一挥,在他身侧,小山般的灵石堆叠,作为他最后衝击瓶颈的资粮。 隨后,【日月灵台】全力运转,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海量的灵气被吸入灵台,在白乘霖的经脉中咆哮衝击,向著那道濒临破碎的瓶颈,发起了最后的、最猛烈的衝击! 破,则海阔天空,踏入法相。 不破,则前功尽弃,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碎! 只是……白乘霖,可能会失败吗? 很显然。 不可能。 他的天赋,是合欢宗千年难遇的妖孽。 他的根基,是完整的七阶功法《天地阴阳功》。 他的悟性,是两世为人的灵魂。 他的心性,是幼年惨祸磨礪出的坚韧与隱忍。 更遑论,他为此准备的海量灵石,以及极品法相丹。 所有的一切,都不允许白乘霖失败,也不会让他失败。 因此,当体內灵力积蓄到巔峰,当日月灵台旋转到极致,当神魂意志凝聚如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时—— 白乘霖心念一动,悍然引动了最后的衝击!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从白乘霖体內传来! 不是经脉破碎的声音。 而是那道天堑瓶颈,应声而碎! 剎那间,仿佛堵塞江河的巨石被移开,仿佛压抑已久的火山终於喷发! 白乘霖体內的浩瀚灵力,疯狂涌入一片全新的天地! 他的灵台,被无限拓展,能够容纳的灵力,暴涨了何止十倍! 与此同时,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蜕变,轰然在他体內爆发!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作用在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滴血液! 清除杂质,强化根基,淬炼道骨,升华生命层次! 破境,成功! 此刻起,白乘霖修道六载,以十九岁之龄,正式踏入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法相境! 汹涌的灵气逐渐平復。 白乘霖缓缓睁开双眼。 他感受著体內磅礴的力量,感受著生命层次跃迁带来的强大,心中难掩欣喜。 但他的脸色,依旧平静。 破境法相,对他而言,本就是十拿九稳之事,在预料之中。 真正的考验,从来都不是破境。 而是接下来的,凝聚【天地法相】! 於是,白乘霖没有停顿,他再次闭上双眼,运转《天地阴阳功》。 功法运转,玄妙自生。 片刻之后,白乘霖的视野陡然变化。 他仿佛置身於一片虚空之中,在他面前,悬浮著数个顏色各异的光团。 这些光团每一个都散发著白乘霖极为熟悉的气息。 这是他一路修行而来所用过的法,所走过的道! 一个光团形似长剑,剑身流转青色光华,正是他的剑法之道。 另一个光团则呈黑白二色,彼此纠缠,形成一个太极虚影,正是他修炼的阴阳之道。 第三个光团呈现出一种曖昧的粉红色,光芒流转间,仿佛有靡靡之音,勾魂夺魄。这是他掌握的合欢之道。 还有一个光团,近乎透明,却又真实可见,正是他修炼听雪吹叶步时,所领悟到的一丝风之真意。 这几个光团环绕在白乘霖面前,仿佛在等待,在呼唤。 白乘霖心念微动,瞬间明悟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创造。 他需要根据这些光团,去创造出独属於他自己的本命法相! 这些光团好似泥土,他要用这些泥土,去捏出自己的法相。 创造的第一步,自然是要先捏出法相的根基。 那么,该以哪个光团,去捏这个法相的根基呢? 换言之,他白乘霖未来的主修之道,將以何为主? 是最强杀伐的剑道? 是影响最深的合欢之道? 还是最为根本的阴阳之道? 白乘霖几乎没有犹豫,就做出了选择。 阴阳生万物,为大道之基。 他的路,当以阴阳为根,纳万法於一体! 他伸出手,指尖轻点。 阴阳光团如同受到召唤,飘至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接下来,白乘霖开始了自己的创造。 转眼间,外界已是十日光阴。 终於,在第十日的某个时刻,白乘霖的双目猛地睁开!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一尊高达三丈的法相,赫然显现! 此法相以灵力凝聚而成,通体呈现灰白之色,却又有黑白二气流转。 其主体为人形,却生有六臂,姿態各异,或结印,或虚握,或舒张。 法相双眸一黑一白,面容狰狞,獠牙外露,好似魔神般的凶戾,眉目间,却又透著金刚怒目般的慈悲之意! 这正是以阴阳之道为根基创造出的结果! 六臂之中,有五臂空悬,唯有最上方的一只右臂,手中紧握著一柄长剑——这正是他剑之道的显化。 法相的背后,一对巨大的洁白羽翼豁然张开! 这是风之道的赋予。 而在法相丹田的位置,一朵粉色桃花图案,如同纹身般烙印其上。 这是合欢之道的印记。 至此,这尊集阴阳为基、剑道为锋、风行其速、合欢为纹的六臂法相,便是白乘霖凝聚而成的——本命法相! 然而,白乘霖看著这尊法相,眼中却並未露出满足之色。 若就此收手,此法相也算成功,但归根结底,只是普通法相。 法相之威,除了与修士自身相关外,亦有“特殊”与“普通”之分。 某些法相因机缘巧合,会诞生一般法相不具备的特殊能力,此类法相,被称作【特殊法相】。 而《天地阴阳功》所追求的【天地法相】,便是诸多特殊法相中极为强大的一种! 其特殊能力简单而粗暴—— 全方位提升法相自身的各项能力! 最高提升幅度,可达十倍之多! 但欲成【天地法相】,则必须在法相之中,融入自身对天地的感悟,以天地成道。 天地……何为天地? 白乘霖心中低语。 这个概念对他而言,太过宏大。 他如今只是一个初入法相的小修士,远远未到能领悟天地的境界。 他所能做的,只能是融入自己现阶段,对天地那一点浅薄的感悟。 他凝神静思。 天,为何? 高远无极,覆盖四野,有日月星辰轮转,有风雨雷电生灭。 地,为何? 厚重载物,深藏九幽,孕育山川河流,承载万物生灵。 天高几何?九重为界,非止苍苍。 地厚几许?九幽为底,非止莽莽。 天地相对,一阳一阴,一清一浊。 却又彼此依存,不可分割。 此般感悟,虽仍停留在表象与方位之辩,但已触及核心—— 天地之无穷。 天地之相对。 天地之交泰。 归根结底,仍在阴阳变化之中! “此乃……阴阳之道。” 白乘霖心中明悟更深。 他不再犹豫,並指如剑,轻轻一点。 “嗡!” 法相眉心处,一点灵光骤然亮起! 隨即,一道云纹图案,在法相眉心浮现! 这云纹並非固定,仿佛在不断流动,时而如苍天高远,时而如流云变幻。 与此同时,法相那踏於虚空的脚掌之下,亦有灵光匯聚,化作一片微缩的山峦虚影,隱隱托举著法相身躯。 天纹,地基。 这便是白乘霖现阶段对“天地”之道的理解与显化—— 天在顶,地在足。 天地定位,阴阳在其中。 虽然粗浅,却已初步触摸到了“天地”的门槛,领悟到了天地无穷、本在阴阳的真意。 因此,当这天纹地基融入法相的瞬间,整尊六臂法相猛然一震! 【天地法相】,成! 虽然只是初成,对法相各项能力的提升幅度,大约只有三成。 但这三成,是全方位、无死角的提升! 而且,隨著白乘霖日后修为精进,对天地大道的感悟不断加深,这天纹地基也会隨之演化、完善! 届时,对法相的提升幅度,將会不断成长,直至传说中的十倍! 至此,白乘霖的突破,才算真正圆满。 法相境,一重! 十九岁的法相真人! 新的境界,新的起点。 修仙之路,漫漫其修远兮。 而他白乘霖,才刚刚开始,展露锋芒。 —————— —————— 这两章写的有点长了,因为法相算是这本书体系里的一个重点,所以没办法,笔墨用的多了些(还刪了一千多字)。 嘿嘿,废话不多说了。 爱你们哟。 第七十八章 忍一时风平浪静,早死早超生 闭关一月有余,白乘霖操控青鸞舟落地,双脚终於再次触及地面。 同一时刻,庭院內的四道身影似有所感,纷纷从各自所在的屋舍中走出。 白清婉在看到白乘霖的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仰著小脸,用力挥舞著手臂: “白师兄!白师兄!” 声音清脆雀跃,带著毫不掩饰的欢喜。 隨后,她更是三步並作两步跑到了白乘霖面前,仰著头,娇声问道: “白师兄白师兄……你这一个月,是出门了吗?” “怎么没有带上我们?你不在,我……”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却罕见地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微微鼓起勇气,直视著白乘霖的眼睛: “我好想你。”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很认真,仿佛不是在诉说思念,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白乘霖微微一怔,隨即,轻轻笑了笑,温声开口: “修炼一途,时光荏苒,如今你我不过月余不见……若是日后修为渐深,一次闭关或许便要数年、十数年,到时你又该如何?” 哎? 白师兄…… 这一次,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阴阳怪气,反而还……笑了? 少女敏锐地捕捉到了白乘霖语气中的变化。 虽然,她想不明白这变化从何而来,但这並不妨碍她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欢喜。 正如她最初写下的那个愿望一样。 正如她一直暗暗期盼的那样。 她真的很喜欢……温柔一些的白师兄。 哪怕这份温柔,可能只是他心情不错时,偶尔流露的一丝。 也足够让她开心了。 嘻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她的笑容更加明媚灿烂,歪了歪头,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白乘霖的问题,然后轻声开口: “可是……师兄修炼的不是合欢宗的功法吗?” “合欢功法……哪有一直闭关的道理?所以,到时候我可以……” 说到这里,她声音又低了下去,小脸也变得更红,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耗尽她所有的勇气。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白乘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却又字字清晰: “我可以陪在师兄身边,和师兄一起闭关呀……” “这样……这样师兄就可以一边拿我修炼,一边闭关了……” “我……我不会打扰师兄的……我会很乖……” 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在白乘霖心中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他脸上的笑意凝住。 他紧紧盯著少女的侧脸,看著她因为羞赧而微微颤动的长睫,看著她无意识绞在一起的纤细手指。 白乘霖此刻也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怀疑。 审视。 迷惑。 还有一丝…… 他自己不愿承认的触动。 他只是短暂地离开了一个月而已。 白乘霖沉默了片刻,庭院中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隱约的虫鸣。 最终,他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似乎比刚才更真实了些许。 “那好。” “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白乘霖便移开了目光,看向白清婉身后的三女,还未来得及开口,只见凌霄雁上下打量著他,隨后神色有些复杂的道: “你的气息,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更加凝实……” “难道你……破境了?” “法相真人?”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带著浓浓的怀疑说出口的,似乎完全不敢相信白乘霖的修为会提升这么快,可又觉得这似乎是唯一的解释。 闻言,白乘霖神色坦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 简单的两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庭院之中! 除了对修为境界不敏锐的白清婉,其余三女看向白乘霖的眼神,都染上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尤其是凌霄雁。 她死死盯著白乘霖,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要知道,白乘霖如今,可才只有十九岁啊! 不到二十岁的法相境真人?! 这在整个东极州的歷史上,恐怕都闻所未闻! 这消息若传出去,只怕整个东极州都要为之震动! 年轻一代中,將再无一人能与他爭锋! 不,即便是许多老一辈的修士,恐怕也要为之侧目! 震惊冲刷著凌霄雁的认知,但紧接著,一股落寞感,瞬间淹没了那点震惊。 自己……还在意这些做什么呢? 反正自己都已经决定了,等他拿走元阴后,便自行了断…… 一想到这里,凌霄雁又有些生气。 生白乘霖的气。 自秘境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 这个该死的淫贼,明明答应取走自己的元阴后便两清,自己也能得到解脱。 可他回来之后,竟然直接闭关了一个月! 將自己晾在一边不闻不问! 他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故意拖延? 是想用这种方式,逼自己主动去求他? 去乞求他的宠幸? 卑鄙!无耻!下流! 果然是合欢妖人的做派!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越想越觉得怒火中烧。 凌霄雁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此刻看著白乘霖那张平静无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也不遮掩,直接上前一步,迎著白乘霖的目光,声音冰冷: “白乘霖!” “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取走我的元阴?” “莫不是……你打算一直这样吊著我,让我主动来求你不成?” “若是打著这般主意,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凌霄雁便是魂飞魄散,也绝不会向你摇尾乞怜!” 她的话说得斩钉截铁,带著属於云霄圣女的最后傲骨。 闻言,白乘霖微微挑眉,扭头看向她。 凌霄雁的脸庞微微涨红,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白乘霖还真没那个想法。 这一个月他全心闭关,消化秘境所得,连院门都没出过几次,哪里有时间去琢磨这些把戏。 不过吗…… 凌霄雁都这么说了,白乘霖也懒得解释,倒不如顺水推舟,將她这件事彻底了结。 一念至此,白乘霖面色不变,语气平淡: “今晚。你去洗净些,在房间等我。” “稍后,我自会去寻你。” 这话说得太过理所当然,太过轻描淡写。 仿佛不是在决定一位圣女最珍贵的初次,而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会面。 凌霄雁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心中那股鬱闷和气恼如同被浇了油的火,轰然烧得更旺。 白乘霖这副態度! 好似是她迫不及待、上赶著要他取走元阴,而他不过是勉为其难、施捨般应允一般! 这该死的、傲慢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合欢妖人! 凌霄雁气急,胸脯因怒气而剧烈起伏,狠狠地瞪了白乘霖一眼,眼中怒火几乎要实质化。 但终究,她没有发作出来。 一来,有因果契的约束,她根本无法对白乘霖做出任何伤害。 二来……好歹,白乘霖总算是给出了明確的时间。 过了今晚,一切就都结束了。 自己就能得到解脱了…… 既然如此,现在这点气恼,似乎也没必要太过计较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早死早超生! 於是,凌霄雁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从鼻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不再看白乘霖,转身便要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然而,她刚走出两步—— 身后,白乘霖那平淡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 “对了。” “会自己烧热水吧?” “白!乘!霖!” 凌霄雁脚步猛地顿住,霍然转身! 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这个混蛋! 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连打水沐浴这种事也要特意提醒?! 是怕自己脏了他吗?! 还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折辱自己?! 这种带著明显戏弄和羞辱意味的“关心”,比直接的命令更让她火大! 她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周身甚至隱隱有失控的雷光闪现,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最终,凌霄雁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冰冷的: “哼!” 隨即用力推开房门,身影没入屋內,紧接著,“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狠狠摔上。 震得檐角风铃一阵乱响。 第七十九章 你要如何报答? 凌霄雁进屋后,白乘霖没有过多停留,便再次出了院门,朝著宗门炼丹阁方向行去。 他要为今晚,做些准备。 月色渐浓。 白乘霖来到凌霄雁的房门前。 房门虚掩著,留著一道缝隙,里面没有透出丝毫光亮,漆黑一片。 显然,门没有锁,是特意留给他的。 白乘霖没有犹豫,伸手,推门。 “吱呀——” 屋內,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勉强勾勒出房间大致的轮廓,以及……床榻边,一道笔直端坐的身影。 白乘霖微微蹙起了眉,隨后开口: “怎么不开灯?” “一块下品灵石,足够灵灯亮半年了吧?” 他一边说著,一边抬手,灵力微吐,將一旁灵灯点亮。 柔和的白光瞬间流淌而出,將整个房间照亮。 光明重现。 凌霄雁的身影,也彻底清晰起来。 她依旧穿著那身白色的宽大道袍,將她遮得严严实实,连手腕都缩在宽大的袖口里,只露出几根纤长的手指。 灯光下,她那张清冷的脸庞被镀上了一层柔光,却因那紧蹙的柳眉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瓣,透出一股压抑的倔强。 她坐在床沿,灯光带来的明暗对比,莫名为她增添了几分慵懒,甚至是一丝惊心动魄的嫵媚。 只是此刻,这嫵媚被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爽冰封。 她猛地扭过头,避开白乘霖的视线,冷声道: “哼!做这种事……我不想开灯,不行吗?” “反正你有神识,黑暗於你而言与白昼何异?何必多此一举?” 说著,她抬起手,就要將那灵灯击灭。 白乘霖没有伸手阻拦,只是目光平静地看著她,淡淡开口: “看著你……我会结束得快一些。” “否则,若是黑灯瞎火,漫漫长夜……怕是修炼一整晚,都不会结束。” “你若想与我修炼的时间久一些,体验得更深入一些,那你自便。” “我反正……没什么意见。”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精准地刺破了凌霄雁强撑的镇定。 她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凌霄雁死死咬住下唇,胸口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 灯光下,那被宽大道袍遮掩的曲线,也因此显现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良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自然希望……越快越好。” 说完,她猛地收回手,不再去看白乘霖,反而直接向后一倒,直挺挺地躺在了床榻之上。 然后侧过头,紧紧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摆出一副“眼不见为净”、“你爱怎样就怎样”、“我就当被狗啃了”的姿態。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了她內心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白乘霖看著她这副“慷慨就义”般的模样,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慍怒,反而唇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上前。 反而踱步走到窗边的木椅旁,从容地坐了下来。 他就这么坐著,房间里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预想中那令人厌恶的触碰,始终没有到来。 这诡异的安静,让她更加心慌意乱。 终於,她忍耐不住,睫毛颤了颤,悄悄將眼睛睁开一条缝,朝著白乘霖飞快瞥了一眼。 这一瞥,让她愣住了。 只见白乘霖气定神閒地坐在椅子上,完全没有要起身靠近的意思。 他……在干什么? 凌霄雁心中涌起巨大的困惑和一丝莫名的不安。 这和她预想的场面完全不同。 在她的想像中,此刻白乘霖应该早已急不可耐地扑上来,像野兽一样捣弄一番,然后草草了事。 可白乘霖的反应,平静得反常。 他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厨师,面对顶级食材,並不急於囫圇吞下,而是要先仔细端详,思考该如何烹製,才能最大限度地激发其美味,享受整个过程。 这种“被细细打量、等待处置”的感觉,让凌霄雁浑身不自在,更让她感到一种被完全掌控的无力感。 她猛地睁开眼,再也维持不住,瞪向白乘霖,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疑惑,和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 “你干什么?怎么还不……” 话未说完,她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硬生生停住了。 白乘霖看著她终於破功,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加深了些。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著凌霄雁那双因恼怒而更显明亮的眸子,轻声开口: “你可还记得,当初,你我的约定?” 凌霄雁一怔。 白乘霖缓缓提醒: “我帮你將凌阳入土为安。而你,答应要如何报答我来著?”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缓缓下移。 凌霄雁即便平躺,也依旧傲然耸立、把道袍顶起惊人弧度。 凌霄雁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当然记得。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宽大的道袍其实遮蔽得很好,但此刻灯光明亮,她又平躺著,那惊人的饱满曲线根本无法完全掩饰。 甚至因为躺姿,显得更加蔚为壮观。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瞬间衝垮了她强装的冷静,緋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红了脸颊。 她猛地別过头,不敢再看白乘霖,也不敢再看自己,依旧强撑著回答: “我……自然记得。” 闻言,白乘霖脸上的笑意不变,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想著,堂堂云霄宗圣女,一诺干金的正道楷模,总不会是个失信於人的小人。” 然后,白乘霖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那就……开始吧。” “履行你的报答。” 白乘霖这副气定神閒的架势…… 难道是要自己主动走过去? 凌霄雁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肥肉,屠夫却不急著下刀,反而示意她自己爬到指定的位置,摆出最適合切割的姿態。 屈辱! 可偏偏……她无法反抗。 不仅是因为契约,更因为……她骨子里被正道理念浸染了二十多年,死死地锁住了她。 她可以死,可以受辱,却不愿背上言而无信的污名。 尤其是,这还涉及到弟弟的尸骨。 白乘霖,將她这份骄傲与执念,拿捏得死死的。 凌霄雁內心天人交战,激烈无比。 最终,那点属於云霄圣女的骄傲,还是压过了此刻的羞耻与抗拒。 她紧紧咬著下唇,慢慢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她赤著双足,低著头,不敢去看白乘霖的眼睛,仿佛那样就能减少一些难堪。 一步,一步。 她走到了白乘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她垂著眼眸,盯著自己的足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著一种豁出去的颤抖: “这个……要怎么做?” 白乘霖看著她这副羞愤欲死、却偏偏强撑著履行诺言的倔强模样,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他轻笑了一声: “蹲下。” “然后……奉著就行。” 闻言,凌霄雁微咬银牙,但还是缓缓蹲下,可始终无法做出这个动作。 白乘霖见状,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勾住了凌霄雁的下巴。 指尖微凉,触感清晰。 凌霄雁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反抗。 她被迫抬起了脸,对上了白乘霖的视线。 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在灯光下无可挑剔,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燃烧著的,是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白乘霖的目光,从她羞愤通红的俏脸,缓缓下移,落在那被宽大道袍艰难束缚著的饱满曲线上。 他的眼神,愈发火热。 拇指在她的下頜轻轻摩挲了一下,白乘霖缓缓开口,带著一种蛊惑般的意味: “看来,我们的圣女殿下,似乎不太明白该怎么做……” “没关係。” “我来教你” 说著,他伸出双手,牵引著她,覆盖上去。 凌霄雁浑身剧震! 不知过了多久。 白乘霖终於鬆开了手。 隨后。 青衫落地,羊脂如玉。 )!( 第八十章 生命的气息 “快半个时辰了……” “你,你还没好吗?” 凌霄雁的声音沙哑,几缕青丝黏在晕红的脸颊边,眼神迷离,却又固执地残留著几分清醒的羞恼。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做如此难以启齿的事情。 闻言,白乘霖低眸看向她。 凌霄雁此刻的模样,与初见时那位清冷孤高、雷霆环绕的云霄圣女判若两人。 髮丝凌乱,眸光含水,脸颊緋红。 羊脂如玉,惊心动魄。 白乘霖伸出手,如同安抚某种珍贵宠物一般,轻轻抚上她的发顶,顺著青丝缓缓捋下。 隨后,他轻声开口: “起来吧。” “接下来,该吃正餐了。” 听到这句话,凌霄雁微微一顿。 心中竟然莫名地鬆了口气。 可紧隨而来的,並非解脱,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悵然,和不甘。 终於。 要到这一步了。 清白、骄傲、作为云霄圣女的最后一点尊严,都將在此刻,被眼前这个男人彻底夺走。 之后,她便履行完了约定,可以了结这一切了。 可奇怪的是,预想中的屈辱和羞耻,此刻却变得极为淡然,甚至有些麻木。 或许是方才那半个时辰的心心相交、坦诚相对,早已將她的羞耻心衝击得七零八落。 凌霄雁缓缓起身。 长时间的跪姿让她的双腿酸麻不堪,刚一站直,身形便不受控制地一个趔趄,向旁歪倒。 白乘霖见状,手臂轻舒,环上了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將她拉入了自己怀中。 暖玉入怀,无半点阻碍。 细腻,温润。 她身上特有的幽香,钻入鼻尖。 凌霄雁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就要反抗,可手伸到一半,动作却僵住了。 罢了……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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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她只是略微停顿了一瞬,便伸出手,接过了那枚丹药,仰头咽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 白乘霖看著她吞咽的动作,隨即伸出手,轻轻贴在了她光滑的小腹上。 灵力透过掌心,缓缓渡入她体內,帮助那枚“玉润丹”的药力更快地化开,融入她的身体之中。 他眼神深处,一丝精光一闪而逝。 这枚丹药,就是他今晚去炼丹阁的主要目的。 是为凌霄雁特意准备的。 自然不是什么“玉润丹”,而是叫做——假孕丹。 品阶不高,只有三阶。 效果,顾名思义,便是让服用的女性產生怀孕的假象。 药力会模擬出受孕期的各种生理反应,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服用者自身的內视感知,让其“看到”体內有微弱的生命气息在凝聚。 当然,这气息是假的,是药力模擬的幻象。 药效持续时间约莫一年,一年之后,幻象自会消散,一切恢復正常。 白乘霖早已下定决心,不能让凌霄雁死。 她不是极重情义吗? 不是將亲情血脉看得比天还重吗? 她不是道心破碎、信仰崩塌,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吗? 她不是在这世间再无牵掛,只求一死了之吗? 那好啊。 那就由他,来为她重塑一个道心,培育一个信仰,赐予她一个……活下去的意义! 让她重新拥有无法拋却的血肉至亲! 让她重新找到不离世间的牵掛! 而想达成这一切……又有什么,是比一个孩子更加直接、更加有效、更加无法抗拒的?! 虽然,修士大多对亲情淡薄,但也要因人而异。 如凌霄雁这般,將亲情看得比自身修为更重的人,亲情,是她灵魂深处最坚韧、也最柔软的羈绊。 即便有朝一日她得道成仙,这份羈绊也绝不会消散。 所以,一个孩子,对她而言……將是比因果契更加致命、更加无法挣脱的枷锁! 当然,假孕丹只是假孕,不会让她真的诞下子嗣。 一年之后,药效消散,她必然会察觉真相。 到时候会產生什么样的反应,是更加绝望的崩溃,还是愤怒到极点的反噬,谁都说不准。 但是…… 还有什么结果,是比她现在死了更坏的? 至少,有这一年时间的缓衝。 一年时间,足以发生太多事情。 足以让他进一步巩固对她的掌控,足以让“习惯”的力量发挥作用,足以……让他能找到更完美的对策。 这步棋,无论如何,白乘霖都不亏。 一念至此,白乘霖不再犹豫。 他收回贴在她小腹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腰肢和腿弯,稍一用力,便將她打横抱起。 凌霄雁身体骤然悬空,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再次环住了他的脖颈。 白乘霖抱著她,几步走到床榻前,將她轻轻放下。 锦被柔软,带著阳光晒过的味道。 凌霄雁陷在柔软的织物中,看著白乘霖居高临下地模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再次加速。 她別过脸,不再看他,只是紧紧闭上了眼睛。 隨后—— 逼近的时候,直接出击。 …… 一夜过去。 凌霄雁悠悠转醒,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时,就对上了白乘霖的双眸。 他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仿佛一夜未睡。 凌霄雁微微一愣。 隨即,她感觉到,体內的那股气息竟然依旧存在著。 凌霄雁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的元阴你已经取走了!我不欠你的了!” “你怎么还……?!” 白乘霖笑了笑,轻声开口: “只要没有分开,就不算结束。” “我们继续。” “你——!” 凌霄雁气结,却无力反抗。 於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个房间,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 日復一日。 日復一日。 …… 七日后。 凌霄雁服了。 超服了。 她现在甚至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白乘霖的存在。 七天。 整整七天啊! 那个男人仿佛有著无穷无尽的精力。 而她,从最初的抗拒、羞愤,到后来的半推半就、麻木承受,再到如今…… 甚至隱隱有些习惯了? 习惯了他的气息,习惯了他的体温,习惯了他的拥抱,习惯了一睁眼就能看到他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 甚至,习惯了那种奇异的感觉。 这太可怕了。 凌霄雁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和他之间,仿佛本就该是一体的。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慄,却又挥之不去。 七天啊…….... 谁家好人会连著七天,別的什么事都不干,一睁眼就是齁齁齁? 凌霄雁甚至已经有些麻木了。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和怀孕了似得…… 这么想著,凌霄雁突然脸色一变! 一股毫无徵兆的噁心感,般猛地从胃部翻涌上来,直衝咽喉! “唔——!” 她急忙捂住嘴,侧过身,乾呕起来。 可是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不断上泛,刺激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白乘霖立刻停了下来,心中一动,轻声开口: “怎么了?” 凌霄雁好不容易压下去那阵噁心感,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著不敢置信: “不知道……我突然,很想吐……” 她转过头,看向白乘霖,眼中满是不解: “可是,我是灵台修士啊?早已辟穀,体內洁净无垢,我怎么会……突然想吐呢?” 这个现象太反常了。 她有些不理解。 可突然间,一个荒诞的猜测,如同惊雷般劈入她的脑海! 她猛地瞪大眼睛,也顾不得其他,立刻凝神內视! 然后一一 她看到了。 一团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充满生机的气息! 更与她自身的血脉隱隱相连! 甚至! 还充满了白乘霖的气息! “!!!” 凌霄雁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 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最荒诞绝伦的画面! 她整个人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她才从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我……” 她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白乘霖,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我怀孕了……” 第八十一章 杀了我 三天后。 这三天里,白乘霖几乎寸步不离地待在凌霄雁的房间。 当然,这三天来倒是没有再修炼,只是单纯的陪在她身边而已。 房间內很安静。 凌霄雁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坐在床边,目光低垂,怔怔地望著自己的小腹,仿佛在凝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又像是在確认某种存在。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决绝、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茫的失神。 白乘霖並不確定,自己这一招是否有用。 他需要观察,需要確认。 万一这招失效,凌霄雁再次萌生死志,那就白忙活了。 但显然,白乘霖想多了。 “孩子”对於凌霄雁而言,是常人无法理解的概念。 她甚至从未动过將其处理掉的念头。 她只是如同变了个人一般,就像被抽走了硬壳,突然变得安静而柔软。 她不再寻死,只是每天坐在那里,对著自己的小腹发呆,眼神时而空洞,时而闪过复杂难明的微光。 仿佛在进行一场只有她自己能懂的对话。 这三天,白乘霖表现得堪称模范。 就连眉眼间的锋利都被刻意柔化。 他端茶递水,轻声细语,甚至会坐在她身边,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小腹,侧耳倾听,仿佛真的能听到一个尚未成型的心跳。 动作温柔而自然。 又一次,当他再次俯身贴近时,凌霄雁的目光终於从自己的腹部移开,落在了白乘霖的侧脸上。 凌霄雁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眼神里,杀意如冰棱般凝聚,却又在下一秒被更深的恐惧刺穿;屈辱如同附骨之蛆,啃噬著她的尊严; 可最终,所有情绪,都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碎成一片无奈的泡沫,缓缓沉入深不见底的心湖。 然后,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悄然滋生。 白乘霖是为了孩子吗? 还是……別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感觉到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道缝隙。 鬼使神差地,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微颤,抚上了白乘霖的脸颊。 那一刻,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凌霄雁的眼神,从最初的复杂纠结,渐渐沉淀成,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溺爱。 像是在看一个註定纠缠一生的孽缘,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將与她血脉相连的生命的另一半来源。 复杂难言。 二人都没有说话。 阳光从明亮变得柔和,最终被暮色取代,星子悄然爬上天幕。 直到房间彻底被黑暗笼罩,白乘霖才缓缓直起身。 他看向凌霄雁,心中微定。 他知道,暂时,她不会寻死了。 “你好好休息。” 白乘霖轻声说了一句,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房间。 接下来,他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 …… 静室內。 白乘霖盘膝而坐,首先內视己身。 丹田之中,灵力浩瀚,阴阳二气流转不息,中央的灵台稳固如山,其上隱隱有日月虚影交相辉映。 而在灵台之上,一尊模糊的法相虚影静静盘踞,散发著远超灵台境的磅礴气息。 法相境,已成。 不过,在吸收了凌霄雁的元阴,並经过这几日的持续修炼后,他的境界虽然稳固扎实,却並未跃升至法相境二重。 这个结果,白乘霖並不意外。 凌霄雁只是灵台境六重,且並无特殊体质加持。 她的元阴固然精纯,但对於已至法相境的白乘霖而言,能带来的提升幅度自然有限。 能將他的修为向前稳稳推进一步,夯实根基,已是难得。 “接下来……” 白乘霖心念微动,调出了久违的系统面板。 光幕在眼前展开,个人信息、词条、任务记录等一一罗列。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上方一条提示信息上: 【全球公告:恭喜宿主,为蓝星灵魂中第一位突破至法相境者,获得系统奖励——仙阶珍宝.美梦成真珠x1。】 这条公告在他突破的瞬间就已经由系统向所有宿主播报,而这件奖励,需要他主动確认领取。 白乘霖点击领取。 “叮——” 一声清脆的轻鸣响起。 紧接著,一道蕴含著九彩光华的光团,凭空出现,悬浮在白乘霖面前。 光团缓缓散去,露出了其中的宝物。 那是一枚约莫鸽卵大小的珠子。 通体圆润无瑕,质地非金非玉,珠身內部,仿佛自成一方宇宙,有无数细碎而梦幻的光华缓缓流转。 光是注视著它,就让人心神摇曳,仿佛要坠入一场瑰丽无边的大梦。 仙阶珍宝——美梦成真珠! 珠子旁边,自动浮现出一行行细小的文字说明: 【美梦成真珠】:唯有十万载以上的梦境,方有万分之一的机率孕育而生。 【效果】:有概率使宿主的某个梦境內容化为现实。理论上,甚至可以一梦成仙。 【限制】:一次性奇物。成功触发效果后,宝珠均会彻底崩解,法则消散。 仙阶! 在修仙界,“仙”这个字,本身就代表著至高无上,代表著超脱凡俗,代表著法则的尽头! 任何能与仙沾边的事物,无论功法、灵药、材料,无一不是足以引起腥风血雨、让无数修士打破头颅的绝世机缘! 这枚美梦成真珠的价值,根本无法用寻常灵石或等阶来衡量。 它是一件战略级、甚至可以说是因果级的奇物! 只不过,它的功效,充满了极大的不確定性。 甚至可以说,有些鸡肋。 万一它一辈子都不发动呢? 或者,在某个无关紧要的梦境里发动了呢? 又或者……在噩梦、春梦里发动? 好消息:你得到了一件仙阶至宝。 坏消息:这宝贝怎么用、何时用、用了效果如何,全看脸。 白乘霖沉吟片刻,还是极为郑重的,將其收入了系统的空间背包里。 “毕竟是仙品,价值毋庸置疑。” 白乘霖心中思忖: “哪怕未来用作交易,其价值都无可估量。而且,说不定日后,能找到某种方法,提高其触发概率,或者引导其梦境內容?” “这珠子看似鸡肋,可一旦触发,定然能產生逆转乾坤的恐怖效果!” 收好美梦成真珠,白乘霖將注意力转向下一件事。 系统发布的第三次副本任务。 这个任务自从发布后便一直掛在那里,没有时限,但奖励却让白乘霖颇为眼热。 真龙血液! 龙族,乃是屹立於无数生灵顶端的至高种族之一!它们天生强大,肉身无敌,呼风唤雨,掌控法则。 成年真龙,更是堪比仙神! 而真龙之血,便是它们强大力量的本源精华之一。 一滴真龙之血,蕴含的不仅仅是磅礴到骇人的能量,更有龙族与生俱来的部分天赋神通、血脉威压、以及对天地法则的亲和力! 即便只是一滴真龙血液,其价值也远超寻常的四阶、甚至五阶天材地宝! 若能成功炼化吸收,对肉身的淬炼、血脉的提升、乃至悟道都有难以估量的好处! 这等机缘,白乘霖岂能错过? 更何况,白乘霖也已经为这个任务准备妥当了。 於是,白乘霖起身,离开静室,径直走向江浸月的房间。 推开房门,江浸月正坐在窗边,膝上摊开著一卷不知名的古籍。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清冷的眸子看向白乘霖。 白乘霖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用你的镜花水月。” “杀了我。” 第八十二章 母亲 窗欞之外,月色清明如洗。 银白的月华透过窗户,在房间內流淌,为桌椅、床榻、以及静坐其上的人影,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凌霄雁没有修炼。 也没有入睡。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双手交叠置於小腹上,目光空茫地投向窗外明月。 修炼是静不下心的。 一闔眼,识海中便是纷乱杂沓的画面。 二爷爷化为阴傀的身影,爷爷那冰冷夺舍的残魂,凌阳死前扭曲的面容…… 还有,白乘霖那张时而玩味、时而淡漠的脸庞。 睡也睡不著。 身体深处似乎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作祟,搅得她心绪不寧。 而且……不知为何,她竟莫名地感到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这房间里的寂静,不习惯鼻尖不再縈绕白乘霖的气息,不习惯身边……没有那个人的存在。 这个念头若是放在十日之前,哪怕是放在三日之前,凌霄雁都只会觉得荒谬绝伦,甚至想都不会去想。 她堂堂云霄圣女,正道天骄,岂会习惯一个合欢淫贼的陪伴?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此刻,这个感觉却真实地、清晰地浮现在她心头,让她自己都感到难以理解的茫然。 或许……是因为肚子里的这个小生命? 或许……是因为这三日,白乘霖寸步不离的陪伴? 亦或许,是两者皆有。 凌霄雁轻轻嘆了口气。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覆盖之处,眼神中交织著茫然、无奈,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独处的时候,思绪总是格外活跃,也格外不受控制。 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轮转。 仔细想来,她之前对白乘霖,確实有著极深的厌恶与排斥。 但那更多的,是源於两人正魔对立的立场,源於她身为云霄圣女对合欢宗妖人根深蒂固的鄙夷。 可要说恨他…… 凌霄雁认真地想了想,最终不得不承认,没有。 一丁点恨意都没有。 哪怕当初在秘境祭坛沦为他的鼎炉; 哪怕他要了自己的元阴,还整整要了七日; 哪怕如今身怀他的骨肉…… 她心中,竟生不出半分对白乘霖的恨意。 平心而论,白乘霖从头到尾,其实並未对她做出什么恶意的伤害。 秘境之中,是她先出手攻击。 沦为鼎炉,是她为报白乘霖揭穿凌洋身份之恩。 甚至怀上孩子……也是她自愿配合的结果。 一切,似乎都缘於一场选择。 仅此而已。 她凌霄雁向来恩怨分明。 恩是恩,怨是怨。 她对白乘霖,恨意无从谈起。 更何况……现在情况又变了。 她轻轻抚摸著自己的小腹,儘管那里还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但一种源自血脉联繫,已经悄然建立。 这里,孕育著一个全新的小生命。 是她凌霄雁,和白乘霖的……孩子。 这个认知,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也最终让一切纷乱的思绪,沉淀了下来。 云霄圣女和合欢妖人的孩子…… 听起来惊世骇俗,甚至为正道所不容。 但那又如何? 凌霄雁的眼神,逐渐被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所取代。 她不再去看窗外明月,而是专注地凝视著自己的腹部,仿佛能透过衣物与肌肤,看到那个正在悄然孕育的小小生命。 无论如何,肚子里的,是她凌霄雁的孩子。 是她在这世上,血脉相连的至亲。 是她经歷了信仰崩塌、家族惨变、弟弟惨死后,重新找到的人生意义与寄託。 她一定要看著这个孩子平安降生,看著他牙牙学语、蹣跚学步,看著他快乐长大,拥有自己选择的人生与幸福。 她能为了这个孩子,付出自己的一切,承受所有的非议与磨难。 所以,她不会再寻死了。 相反,她要更努力地活下去,更拼命地修炼,变得更加强大。 她要为自己和孩子的未来,铺平所有的道路。 她要让自己的孩子,从诞生之日起,便远离她曾经歷过的痛苦与绝望,沐浴在阳光与安寧之中,拥有选择爱与自由的权利。 “只是……” 凌霄雁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梦幻般的温柔,喃喃自语: “也不知道……你生下来后,会长的像谁。” 像自己吗? 还是……更像白乘霖? 她认真地想著,甚至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脑海中仔细比较两张面容。 最终,她发现,自己心底深处,竟隱隱期盼著孩子能更像白乘霖一些。 虽然她很清楚,自己的容貌在修仙界也属顶尖,清冷出尘,不施粉黛亦能倾国。 但…… 白乘霖那张脸,实在太过得天独厚。 俊美得不像人,眉眼间总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仙气,安静时如謫仙临世,笑起来时又似春风化雨…… 若是孩子能继承那份容貌与气质…… 凌霄雁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勾勒出笑意。 也不知道,白乘霖小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是像现在这般清冷安静,还是也会像个普通孩童一样调皮捣蛋,笑得眉眼弯弯? 恍惚间,凌霄雁的眼前仿佛真的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被柔软的襁褓包裹著,抱在她的怀里。 那张小脸,几乎和白乘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精致得如同玉雪糰子。 小娃娃咿咿呀呀地伸著肉乎乎的小手,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对著她露出一个纯真至极的笑容…… 那是她在白乘霖脸上,从未见过的笑容。 仅仅是想像著这幅画面,一股暖流便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涌出,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凌霄雁竟忍不住,轻轻地、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带著母亲特有的温柔与满足。 她微微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整个人笼罩在一种静謐而幸福的光晕里。 眉宇间常年凝聚的凌厉与霜雪,此刻早已消融殆尽,只剩下如水般的柔和与溺爱。 当初那位脚踏雷霆、代天行罚、令同辈敬畏的云霄神女,似乎已经彻底远去。 此刻坐在月华下的,只是一位满怀憧憬与爱意,温柔等待著新生命降临的……母亲。 然而—— 就在这温馨寧静的时刻,一股毫无徵兆的、尖锐至极的刺痛,猛地攫住了凌霄雁的心臟! “呃!” 她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弓起,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 那痛楚来得如此猛烈,如此突然,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臟,用力捏紧! 不仅仅是心臟,一股仿佛要失去最重要之物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 大口大口的空气被吸入肺中,却无法缓解半分痛苦。 冷汗几乎在瞬间浸透了她的內衫,顺著额角涔涔而下。 怎么回事?! 第八十三章 【惑乱】 身为灵台境修士,早已寒暑不侵,百病不生,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如此痛楚! 一旦出现,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心血来潮,天人感应! 尤其是她所修雷法,本就暗合天道,执掌权柄,对冥冥中的危机与变故,感应远比寻常修士敏锐! 可是,凌霄雁不明白。 如今的自己,还有什么好失去的? 凌霄雁脑中念头飞转,拼命寻找著答案。 孩子? 不,孩子还好端端地在腹中,她能感觉到那份微弱的生命联繫…… 那是…… 白乘霖! 是白乘霖! 这个认知让凌霄雁的脸色瞬间苍白,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理智告诉她,白乘霖实力不俗,心机深沉,此刻又在合欢宗內,不太可能遭遇不测。 但那股近乎本能的恐慌,是如此强烈,如此真实,压倒了所的分析! “不……不能……” 她挣扎著,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床边站起! 她必须立刻找到白乘霖!確认他是否安全! 凌霄雁跌跌撞撞地冲向房门,一把拉开—— 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带著庭院中草木的微腥气息。 月光如水银泻地,將庭院照得一片通明。 而就在庭院中央,一道白衣身影,正静静地凌空踏立。 衣袂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墨发如瀑垂落肩头。 月光洒落在他身上,为他挺拔的身姿镀上了一层朦朧光晕,仿佛隨时会乘风归去的九天謫仙。 正是白乘霖。 看到这道身影的瞬间,凌霄雁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下一半。 那种窒息般的心痛与恐慌,也似乎隨之减轻了些许。 他没事……他在这里…… “白乘霖!” 凌霄雁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刚才的剧痛和紧张而带著一丝颤抖: “小——” 她想让他小心,想告诉他自己的感应。 然而,就在她第二个字即將出口的剎那—— 庭院中,背对著她的白乘霖,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唤,缓缓地转过了身。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脸颊。 他看向凌霄雁,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温和的笑意,似乎想要对她说什么。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然后—— “轰——!!!” 没有任何预兆!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猩红雷霆,如同从九幽刺出的矛,毫无徵兆地撕裂了夜空,朝著庭院中央那道身影,轰然劈落! 快! 太快了! 快到了凌霄雁的思维还停留在白乘霖转身的那个画面,快到了她甚至连瞳孔都来不及收缩! 在她骤然放大的、写满了惊恐的眼眸中,倒映出的最后一幅画面,如同烙印般深刻—— 皎洁月光下,猩红雷霆如天罚之剑,將那道白色身影,彻底吞没。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甚至没有惨叫。 只有吞噬一切的猩红之光,以及光芒中,那道身影瞬间模糊、扭曲、然后…… 化为无数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 无声无息,湮灭在猩红的雷光里。 灰飞烟灭。 再无半点气息残留。 庭院中央,空空如也。 凌霄雁僵立在门口,一只手还保持著推门的姿势。 夜风吹动她额前散乱的髮丝,拂过她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颊。 她呆呆地望著庭院中央那片空荡荡的月光。 大脑一片空白。 唯有心臟处,那股尖锐的、仿佛被彻底掏空的剧痛,再次排山倒海般涌来,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 “嗬……” 一声破碎的抽气声,从她喉咙深处溢出。 隨即,无边的黑暗,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 …… 恓凰峰,云海之巔。 此刻,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静静立於阑干边,隱没在流动的云气之中。 辞镜欢穿著一身慵懒华贵的红色长裙,裙摆迤邐曳地,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脚踝。 她未著鞋袜,赤足踩在玉石地面上,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髮簪松松綰起,衬得那张嫵媚与威严並存的脸庞愈发惊心动魄。 她微微侧首,目光穿透层层云雾,遥遥望向玉林峰的方向—— 那是白乘霖的居所。 就在方才,她忽然心神一动,感知到白乘霖的气息,在某个瞬间,竟然突兀地消失了! 不是远离,不是隱匿。 是如同烛火被狂风吹灭般,骤然断绝! 辞镜欢心中猛地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瞬间攫住了她。 她几乎要立刻撕裂空间,直接降临玉林峰查看究竟。 但千年的修为与定力,终究让她强行克制住了这股衝动。 而且,她很清楚。 白乘霖不会死。 最起码,在那件事到来之前,他不会死。 於是,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仔细感知。 果然,就在她心绪略微平復后不久—— 那道熟悉的气息,再次出现在玉林峰上。 辞镜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心神放鬆下来,她才感觉到背后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多久没有这般失態了? 百年?千年? 还是更久? 她重新睁开眼,眸中的慌乱与担忧已然褪去,恢復了平日的嫵媚与慵懒。 只是目光深处,依旧残留著一丝后怕。 她的目光,顺著对白乘霖气息的感知,自然而然地,落在庭院门中。 隨后,便看到了凌霄雁昏迷的身影。 嗯? 辞镜欢微微挑眉,將那道身影仔细打量了一番。 首先映入的,是凌霄雁的脸庞。 眉如远山,鼻樑挺直,即便闭著眼,也能想像出,那双眼睛睁开时,必定清澈凌厉。 “长得……倒还过得去。” 辞镜欢撇了撇嘴,给出了一个勉强及格的评价: “不过,没本宫好看。” 她的目光继续下移。 “腿嘛……还算长,但没本宫的腿型好看,也没本宫的白。” 她微微抬起自己一只玉足,看了看那完美无瑕的弧度,满意地轻轻晃了晃。 然而,当她的神识掠过那即便昏迷瘫倒,也依旧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时—— 辞镜欢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凝固了! 她的双眸骤然眯起,闪过一丝不善的光芒! “可恶,太可恶了!” “长这么大做什么?真是个狐媚子,哼!” 她盯著那处看了好几息,越看越觉得碍眼,心里那股不爽蹭蹭往上冒。 忽然,她感觉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身上有假孕丹的气息,一定是小霖儿餵给她的……” “嘖,靠这种手段来拴住鼎炉的心,倒是很符合小霖儿的作风。” 她饶有兴致地看著昏迷中的凌霄雁,又看了看那让她耿耿於怀的傲人之处,一个念头悄然升起。 “不过嘛……谁让她比本宫大呢?” “所以,本宫偏不让你如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辞镜欢抬起右手,纤纤玉指轻轻一点。 一道灵光自她指尖迸射而出,瞬息间跨越空间,没入了凌霄雁的体內。 假孕丹的药效,被辞镜欢隨手抹除。 做完这一切,辞镜欢脸上露出了一丝解气的笑容,但隨即又微微蹙眉。 “不过,这女人毕竟是小霖儿的鼎炉……本宫若是做得太过分,小霖儿知道了,怕是要闹脾气。” 她歪著头想了想,身后云雾忽然一阵扰动。 紧接著,九条硕大蓬鬆的狐狸尾巴,毫无徵兆地在她身后舒展开来! 尾巴顏色並非纯白,而是带著淡淡的霞光,微微摇曳间,散发出令人心神摇曳的气息。 半妖真身! 辞镜欢眼中粉色光华流转,更添几分妖异与神秘。 “那这样好了,本宫就好心出手,帮小霖儿一下。至於之后会发生什么……” 她再次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更加凝实的灵光。 天狐一族,传承自上古,有九大天赋神通,玄妙莫测。 其中之一,便是——【惑乱】。 此神通並无直接杀伤力,却能惑乱心神,扭曲认知,製造幻觉,乃是操控人心的绝佳手段。 其效果强弱与持续时间,取决於施术者的修为与目標的心智状態。 辞镜欢指尖轻弹。 那点灵光再次没入了凌霄雁的体內。 【惑乱】生效。 中此神通者,会將自己看到的第一个人,认成自己內心深处,最想见到的那个人。 以凌霄雁目前状態,这【惑乱】的效果,大概会三天。 “嘻嘻……” 做完这一切,辞镜欢身后的九尾缓缓收敛,她拍了拍手,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脸上的笑容带著几分恶劣: “小霖儿,不用谢为师哦。” “为师可是在帮你呢。”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渐渐淡去,最终彻底融入了云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第84章 孩子没了? 凌霄雁的意识,如同一叶顛簸扁舟,沉浮不定。 眼前光影交错,无数破碎的画面汹涌而来。 恍然中,她仿佛又回到了云霄宗。 那座巍峨仙山,云海翻腾,宫闕连绵,钟声悠远。 凌霄雁出生在这里,一个曾经辉煌、如今却已衰落的家族——凌家。 千年之前,凌家出了两位惊才绝艷的兄弟,被誉为凌霄双子——大爷爷凌天,二爷爷凌云。 可自从几百年前,双子传来陨落於魔道伏击的噩耗,凌家的天,便塌了一半。 后继无人,青黄不接,到她父亲这一代,偌大家族竟再无法相境坐镇。 等她出生时,凌家已衰落至只剩寥寥两三房族人,而父母更是在她六七岁时,便在一次宗门任务中陨落。 据说,亦是死於魔道之手。 於是,“魔道”二字,在她年幼的心底刻下了最深的恨意。 年幼的她,身边唯一的血脉至亲,便是那个总是流著口水、眼神呆滯的弟弟——凌阳。 族中有人嘆息,有人怜悯,有人甚至暗地嘲讽凌家气数已尽,连嫡系都出痴儿。 可凌霄雁不信。 她固执地认为弟弟只是晚慧,总有一天会像所有孩子一样聪明起来,会叫她姐姐,会和她一起修炼,一起重振凌家。 她和痴傻的弟弟,是在几位心善族叔族婶的帮扶下,磕磕绊绊长大的。 族叔总摸著她的头说: “雁儿,你身上流著凌霄双子的血,莫要墮了他们的威名。” 那些故事,她听了千百遍。 大爷爷如何引天雷诛邪,二爷爷如何御剑盪魔,兄弟二人如何並肩作战,情谊深厚…… 这些故事,成了她的光,也成了她心中不可动摇的丰碑与目標。 她甚至將自己的名字,从“凌小雁”改为“凌霄雁”。 她要像凌霄一样,翱翔九天,以雷霆涤盪世间一切污秽! 她要让凌家,让弟弟,以她为荣! 所以,她拼命修炼,近乎自虐。 每次她修炼到瘫倒时,痴傻的弟弟总会笨拙地蹲在她身边,用脏兮兮的小手给她擦汗、给他打水,用担忧的眼神望著她。 每当这个时候,凌霄雁总会觉得,弟弟他一点都不傻。 他什么都清楚。 他,什么都知道。 她爱他们。 可是…… 可是。 凌霄雁看著这些画面,思绪愈发混乱,心中愈发痛苦。 隨即,这些画面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纷纷破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糊的、被襁褓包裹著的幼小身影。 那孩子咿咿呀呀地朝她伸著小手,面容看不真切,却有股让她心尖发颤的熟悉感—— 隱约的轮廓,竟与白乘霖极为相似!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凌霄雁怔怔地看著,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温柔瞬间淹没了她。 眼泪夺眶而出,顺著脸颊滚落。 她几乎是踉蹌著扑上前,想要抱起那个孩子,想要感受那份血脉相连的温暖与重量,然而—— “唰!” 所有的幻象瞬间消失! 强烈的眩晕感將她猛地拉回! 凌霄雁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苍茫清冷的月色,是古朴庭院的屋檐,是身下坚硬的石板。 她依旧躺在房屋门口。 夜风吹过,带著山间特有的凉意,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一瞬。 隨即,昏迷前最后的记忆,轰然涌入脑海!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白乘霖被那猩红雷霆吞没、化为飞灰的景象! 凌霄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她知道,白乘霖死了。 真的死了。 那个可恶的合欢淫贼……死了。 那个……她腹中孩子的父亲……死了。 她就那样瘫在石板上,怔怔地望著夜空那轮孤冷的月亮。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白乘霖之间那道联繫,彻底断绝了。 他真的死了。 这个认知,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臟。 明明……就在不久前,就在前一刻,她还在幻想著和白乘霖的未来,幻想著孩子的模样是会像他还是会像自己…… 可是。 他死了。 就这么干脆地,死在了她的面前。 凌霄雁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一种空荡荡的、仿佛被挖去一块的剧痛瀰漫开来。 她想放声大哭,想嘶喊,想质问天道为何如此不公,要让她承受这一切…… 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连一丝呜咽都发不出来。 只有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迅速浸湿了鬢边的青丝。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悲痛与绝望再次將她吞噬时,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顽强地亮起—— 不,她不能死。 至少,现在还不能。 她还有……孩子。 那是白乘霖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 也是她现在,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为了这个孩子,她必须活下去。 她要將他生下来,抚养长大,给予自己能给予的一切东西。 对,就是这样! 这个念头逐渐清晰,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 凌霄雁眼中的泪水依旧在流,但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却慢慢凝聚起一丝坚定的光芒。 她咬著牙,对著清冷的月色,也对著自己空洞的心,喃喃低语: “白乘霖……你放心……” “我一定会將孩子抚养长大的……” “我一定,会给他最好的生活,会好好教导他,让他……不再成为一个如你这般的……合欢妖人,让他走上正道!” 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仿佛立誓,又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强行灌注活下去的勇气。 然而,话音刚落—— 凌霄雁整个人猛地一僵! 不对! 自己……刚才怎么会梦到孩子的模样? 而且……为什么,自己感觉不到孩子的气息了?! 她下意识地去感知自己的小腹,去感知那团本应存在的生命气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之前那若有若无胎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孩子……没了?! 这个认知如同九天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瞬间,凌霄雁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比起白乘霖的死,比起弟弟的真相,甚至比起家族信仰的崩塌,这一刻的打击,才是真正致命、真正让她彻底崩溃的! 第85章 孩子来了 为什么……孩子会没了呢? 为什么?! “不……不……怎么会……怎么会……” 她语无伦次地低喃,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比刚才更加汹涌的绝望,瞬间將她彻底淹没。 接二连三的打击,失去所有支撑的意义,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残忍剥夺…… 这一刻的凌霄雁,心如死灰,魂若飘絮。 她甚至觉得,自己活著就是一种错误,一种罪孽。 恍惚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咿呀伸手的婴孩幻影,在不远处对她招手,脸上带著天真无邪的笑容,然后渐渐变得透明,消散…… “对不起……对不起……” 凌霄雁泪流满面,对著空无一人的庭院,对著清冷的月光,喃喃懺悔,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是我没用……是我护不住你们……是我……” 她的眼神渐渐涣散,失去了最后一点光彩。 “我来找你们了……孩子,白乘霖,弟弟……父亲,母亲……” “我来找你们了……” 她凝聚起最后一点力量,不再有任何犹豫,就要逆向衝击心脉,彻底了结自己。 然而,就在这剎那间—— 月光忽然被一道身影遮挡。 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面前。 凌霄雁的目光下意识地抬起。 月光勾勒出来人挺拔的轮廓,那张脸……竟与刚才梦中咿呀婴孩的面容,奇异地重叠、放大、逐渐清晰…… 就好像……时光在眼前加速流逝,那个孩子眨眼间便长大成人。 凌霄雁怔怔地看著,忘记了自绝的举动。 不愧是……白乘霖的孩子…… 长大后,竟然……和他如此相似…… 连那眉宇间的神態,那份出尘中带著的疏离与冷淡,都如出一辙……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她的嘴角,竟然在不自觉中,露出一个虚幻的笑容。 她下意识地,朝著眼前的身影伸出了手…… 紧接著,她感觉身体一轻,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凌霄雁被横抱而起,指尖颤抖著,轻轻抚上那温热的脸颊。 触感真实。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却是带著一种失而復得般的巨大庆幸。 “我的孩子……” 她声音哽咽,破碎不堪: “你长得……好像你的父亲……” “就连神態……都是如此的相似……” 抱著她的身影,听到这话,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隨即,一道平静的、却让凌霄雁感到无比安心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不。” “你刚才看到的,是假的。” “我没有死。” “你……没有死?” 凌霄雁茫然地重复著,仿佛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但下一秒,她涣散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那光芒亮得嚇人,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狂喜与希冀! “孩子!你没有死……对不对?!” 她猛地抓紧了抱著她之人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著哭腔: “原来,你不是没了……你是被我生下来了,对不对?!对不对?!”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说著,一边更加用力地抚摸著对方的脸颊,仿佛要確认这不是梦。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眼中清晰无比的俊美面容…… “果然……还活著……” 她喃喃著,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滚落,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笑容: “孩子……我的孩子……你还活著……真好……真好……” 白乘霖抱著怀中情绪失控的凌霄雁,眉头微微蹙起。 他一边朝著屋內走去,一边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凌霄雁的经脉。 假孕丹的药力……消失了? 怎么会消失呢? 不应该啊…… 白乘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假孕丹药性稳固,绝不会无故消失。 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对应的解药。 一种是被强大力量强行抹除。 凌霄雁一直在他掌控下,哪有机会接触解药? 至於强大的力量……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辞镜欢那嫵媚带笑的脸。 难道是……师尊?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乘霖想不明白。 但眼下更棘手的,是凌霄雁的状態。 怪不得她此刻精神如此反常,將他认作了孩子。 只不过,白乘霖可没到处认妈妈的习惯。 顶多某些时刻可以扮演一下…… 那么,眼下该如何处理? 解释,行不通,会逼死她。 顺著她这错乱的认知? 更不可能。 白乘霖抱著凌霄雁走进屋內,將她轻轻放在床榻上。 凌霄雁依旧紧紧抓著他的衣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仿佛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白乘霖脑海中念头飞转。 很快,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逐渐清晰。 说实话。 这个方法……白乘霖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甚至有些羞耻。 而且,破绽不少,不一定能骗过凌霄雁。 但眼下,凌霄雁神智本就不清,又被悲痛衝击,或许……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 想到这里,白乘霖在心中嘆了口气,定了定神,重新看向床榻上的凌霄雁。 白乘霖嘴唇动了动,尝试了几次,那个称呼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却始终难以说出口。 太羞耻了…… 憋了半晌,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称呼,用很轻的声音开口: “其实……你现在看到的我,根本不是现在的我。” 凌霄雁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似乎没太听懂。 白乘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从未来……穿越来的。” “穿越?” 凌霄雁喃喃重复,脸上露出更加茫然的神色: “怎么会?我的孩子……你不要骗我……” 白乘霖神色不变,继续解释道: “真的。你想想,你才刚刚怀上我,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生下来,还长成这么大?” 他指了指自己成年男子的身躯。 这个最直观的反问,让凌霄雁的思绪猛地一滯。 是啊…… 孩子明明刚才还在腹中,怎么会转眼间就…… “我在未来,遭遇了强敌追杀,九死一生之际,偶然闯入一处上古秘境,触动了一个时空阵法……阴差阳错,才穿越回了现在这个时间点。” 他顿了顿,观察著凌霄雁的反应。 她眼中的茫然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將信將疑。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 白乘霖掌心向上,心念微动。 “噼啪——” 一缕细小的电弧,在他掌心凭空生成,带著淡淡的天威气息。 凌霄雁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雷法……这气息……虽然还很弱小,但她绝不会认错! 那其中蕴含的雷霆真意,与她自身修炼的雷法同出一源,都带著一股天罚的韵味! “这是……” 她喃喃道,目光死死锁定那缕电光。 第86章 孩子走了 白乘霖適时开口解释: “我的雷法天赋,正是遗传自你。你知道的,父亲……他可不会这个。” 这个证据,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凌霄雁看著那缕雷光,感受著其中那血脉相连般的熟悉感,心中的疑虑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 她本就从未怀疑过眼前之人是“自己的孩子”一—那是她濒临崩溃时抓住的最后救命稻草,是刻入本能的认知,更有【惑乱】的影响。 如今,再加上这无可辩驳的证据,更是让她確信无疑。 只是……穿越时空? 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即便在光怪陆离的修仙界,也属於传说中的传说。 可,这是她的孩子亲口说的啊! 还说得这么认真,这么有道理,甚至还展示了雷法…… 凌霄雁心中最后一丝迟疑,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她努力地点了点头。 白乘霖心中暗鬆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过。 隨后,他再次开口: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並没有死。你感觉不到我的气息,不是因为我消失了,而是因为……我的天赋太过特殊,需要的蕴养时间远超常人。我其实一直都在你的体內,只是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诞生。” “所以,你千万不要做傻事,不要寻死。你若死了,我就真的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了。” 修仙界不乏体质特殊者,孕育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才降生的例子。 所以,白乘霖的这个解释在凌霄雁眼中,还是很合理的。 凌霄雁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那是希望,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而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白乘霖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柔和: “你还有父亲呢。他也没事。我们都好好的。” “白乘霖……他没有死?!” 凌霄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 孩子没死!白乘霖也没死! 他们都好好的! 这个认知如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她心中大半的严寒! “当然。” 白乘霖肯定地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巨大的喜悦衝击著凌霄雁,让她苍白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红晕。 她紧紧抓著白乘霖的手,仿佛抓住了整个世界。 “那你……” 她急切地问,眼中充满了期盼: “你大概还要多久才会生下来?我.……我很想再见到你,我的孩子……” 说到后面,声音已有些哽咽。 这个问题让白乘霖心中快速盘算。 “应该是二十年左右。” 他给出一个模糊的数字,隨即又补充道: “不过,这个时间也不是固定的。如果你能和父亲多多修炼,还能缩短一些。” 闻言,凌霄雁用力点点头,还准备再说些什么,但白乘霖实在装不下去了,也生怕自己说多了露馅,急忙再次开口: “好了,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回去了。” “否则,未来的你可就见不到我了。 凌霄雁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又想抓住他。 “別担心……” 白乘霖后退一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记住我的话,好好活著。我们未来……再见。”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瞬间消失不见。 凌霄雁伸出的手,徒劳地停在半空。 她愣愣地看著面前空无一人的房间,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 但很快,这失落就被更强烈的希望与决心取代! 孩子没死!他只是需要时间! 白乘霖也没事! 失而復得的惊喜充斥著她的心绪。 她收回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喃喃自语: “要……多多修炼,就能早日见到孩子吗?” 隨即,她仿佛又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 “孩子说,他在未来,被强敌追杀……” 凌霄雁眼神里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杀意! 丝丝缕缕的银白雷光,从她眼底迸发出来! “敢追杀……我的孩子?!” 她仿佛看到了未来某个时间点,她的孩子浑身浴血、被人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惨状!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与保护欲,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喷发! “看来,未来的我……还是不够强!” “所以,我要变强!变得比现在强十倍、百倍!我要让这天地间,再无人敢欺辱我的孩子!无人敢动我的家人分毫!” 一个无比近乎偏执的信念,在她心中牢牢扎根——变强! 不惜一切代价地变强! 为了能早日见到孩子,更为了在未来,有能力保护他,碾碎一切敢於伤害他的敌人! …… 房门外。 白乘霖並没有离开,就站在门外。 他还特意换了身衣服。 感觉差不多了,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轻轻推开了房门。 刚一进门,他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杀意还未消散,冰冷锐利,让白乘霖一愣,还以为自己露馅了。 下一秒,那双眼睛里的冰冷融化,被一种明亮、狂喜、庆幸的复杂光芒所取代! “白乘霖?” 凌霄雁轻声唤道,仿佛怕眼前仍是幻觉。 白乘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刚想开口询问,却见凌霄雁直接起身,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凌霄雁紧紧抱著他,脸颊埋在他的颈窝,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还活著……你果然还活著……” 她喃喃低语,声音带著哽咽,却充满了失而復得的喜悦…… “我们的孩子没有骗我,他真的是从未来来的……” “真好,真好。” 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白乘霖闻言,知道自己没露馅,而且很成功,不由鬆了口气。隨即,他扮演著茫然的表情,疑惑地问道: “什么孩子?霄雁……怎么回事?” 闻言,凌霄雁从他怀中抬起头。 她后退了一步,目光细细地描摹著他的眉眼、鼻樑、嘴唇……仿佛要將他每一寸轮廓都烙印在灵魂里。 越看,她却越发觉得——眼前之人,不正是刚才那穿越回来的孩子吗? 二人外貌、气质,几乎一模一样。 这个念头让她的眼神更加柔软。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白乘霖的疑问,只是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不再冰冷,而是一种带著母性光辉的笑,美得惊心动魄。 然后,她猛地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温热柔软的唇瓣,毫不犹豫地,堵上了他的嘴! “唔?!” 白乘霖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凌霄雁的吻生涩却炽热,她毫无技巧,只是紧紧地贴著,吮吸,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將“他还活著”这个事实,刻入彼此的骨血。 白乘霖愣了几秒,隨即反应过来—— 这女人,怕不是把对“未来孩子”的部分情感,也投射到了现在这个“孩子他爹”身上了? 或者说,在她此刻混乱的认知里,他既是白乘霖,也隱隱带著“未来孩子”的影子? 良久,唇分。 凌霄雁微微喘息,脸颊緋红,眼中水光瀲灩,却带著前所未有的明亮与坚定。 她开始伸手,去解白乘霖腰间的衣带,动作有些急切,却不再疯狂。 “白乘霖,日后,我们都要一起修炼……” 她轻声呢喃,声音带著情动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 “好不好?” 她的眼神直白而热烈,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屈辱、抗拒,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爱欲。 白乘霖当然乐意。 他刚要点头应答—— 凌霄雁却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或者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 她手上用力,带著他,两人一起倒向了身后床榻。 白乘霖被她压在身下,还未来得及调整姿势,就感觉到一只手掌,按住了自己的后脑,將自己向她的方向按压。 另一只手,又带著无尽的怜爱,缓缓地抚摸著他的脸颊,鬢角…… 隨后,她微微撑起上半身,低头。 透过沟壑缝隙,看向白乘霖那在她掌控之下的俊朗脸庞。 凌霄雁的眼神中,没有了雷霆的凌厉,没有了圣女的清冷,只剩下一种几乎要將人溺毙的的宠溺光芒。 接著,她轻声开口,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慾魅惑与母性温柔,落入白乘霖耳中: “先吃饭吧……” 她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他,红唇微启: “我的……” “乘霖。”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再次俯身,吻住了他。 这一次,不再局限於嘴唇。 第87章 剑楼之怒 东极州,极西北之地。 此地有一峰突兀而起,名为飘雪山。 山势险峻,高耸入云,峰顶终年被厚重云层笼罩,奇异的是,云层之中,终年飘雪。 雪花並非凡雪,而是蕴含著淡淡灵气的灵雪,落地不化,经年累月,將整座山峰覆盖成一片银白世界。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在雪地上折射出千万点细碎的光芒,美得不似人间。 吹雪楼,便依此山而建。 此刻,在吹雪楼主峰后山,一处突出悬崖的观雪台上。 一位白须老者悬空盘坐,离地三尺,周身无风自动。 他身穿一袭朴素灰袍,袍角绣著几道简约的剑纹。面容清癯,双目微闔,气息仿佛与周围飘落的雪花融为一体。 在他身周,隱隱有灵光闪烁明灭,如同夏夜繁星,又似剑尖寒芒,绚烂而危险。 这是返璞境尊者引动天地灵力、推演天机时的异象。 片刻后,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师尊!” 一直安静侍立在侧的年轻男子急忙上前,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隨后抬起头,清秀的脸上带著几分担忧: “您查探到梅师姐的下落了吗?” 年轻男子约莫十八九岁,身姿挺拔,眉目温和,天生便带著一股令人心生好感的亲和力。 此人,正是吹雪楼此代七剑侍中年纪最小、却天赋最高者——李余。 因其性格温和谦逊,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且天赋惊人却不骄不躁,深得宗门上下喜爱。 吹雪楼返璞境老祖之一的“玉剑尊者”,更是破例將其收为唯一的亲传弟子,宠爱有加。 眼前这位悬空盘坐的老者,正是玉剑尊者。 看著爱徒脸上真切的担忧,玉剑尊者眼中闪过一丝慈爱之色。 他缓缓落地,拂了拂长须,声音温和: “余儿莫急。” “为师方才以【星衍剑诀】配合【冰心通明】之术,推演天机,一番查探之下,为师却发现……此女过往的因果命线,似乎被一股力量蒙蔽,与现世隔断。” “任凭为师手段尽出,竟探不得丝毫踪跡。” 李余微微蹙眉: “师尊的意思是……” 玉剑尊者声音低沉了几分: “如此跡象,唯有一种可能。” “有大神通者出手,蒙蔽了此女的天机,斩断了她与过往的因果联繫!” “大神通者?” 李余眉头紧锁,眼中忧色更浓: “梅师姐性格清冷,常年於山门中静修悟剑,与人交流尚且不多,更遑论结下深仇大恨?究竟是何方神圣,会对她出手?” “师尊可能……探查出这齣手之人的底细?” 玉剑尊者摇了摇头,轻嘆一声: “此人修为境界未必高深,但这蒙蔽天机的手段,却著实玄妙。其法门似乎……並非我东极州常见路数。” “为师,无能为力。” 看到李余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失望,玉剑尊者话锋忽然一转,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微笑: “不过……” 他看向李余,目光深邃: “即便为师探查不出,难道徒儿你……就没有別的办法,能寻得此女的下落了?” 他拂了拂长须,语气带著引导: “我吹雪楼创立的听风阁,可是整个东极州首屈一指的情报组织。耳目遍及九州,消息灵通天下。又岂会对自家弟子的失踪,寻不到蛛丝马跡?” 此言一出,李余脸上的焦急微微一滯,隨即露出一抹略带苦涩的笑意。 他再次躬身,深深一拜,语气带著几分被看穿心思的赧然: “师尊慧眼如炬,明察秋毫……果然,弟子什么事,都瞒不过师尊。” 他直起身,神色恢復了之前的冷静,只是眼底深处的那抹担忧依旧浓郁: “不瞒师尊,弟子確实已经从听风阁得到了一些消息。” “当日青冥山脉那处秘境开启,除了我吹雪楼与云霄宗弟子外,还有另外两大一流势力出现。且……皆是魔道宗门。” “一为百毒蛊教,二为……合欢宗。” 说到“合欢宗”三个字时,李余的语调不自觉地加重,清澈的眼底,一丝憎恶与杀意,悄然掠过。 “不过,那百毒蛊教前去的,只是几名寻常內门弟子,实力平平。而合欢宗前去的……” 李余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乃是当代首席——白乘霖。” 他抬起头,看向玉剑尊者,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担忧: “並且,云霄圣女凌霄雁,与我梅师姐同时失踪,二人皆是女子,且皆为年轻一代中,天赋、容貌、身份顶尖之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中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合欢宗,採补之道,专以女修为炉鼎。 白乘霖,合欢首席,魔道天骄。 两个顶尖的年轻女修,在秘境中同时失踪,而嫌疑最大者…… 玉剑尊者静静地听完,脸上並无太多意外之色,仿佛对李余的回答早有预料,再次温和开口: “既然徒儿心中已有答案,那又为何犹豫?又为何还要让为师再行推演探测?” 李余嘆了口气,俊秀的脸上浮现一抹忧虑: “不瞒师尊,那合欢宗毕竟是一流大宗,传承久远,底蕴深厚。且其功法以修炼速度著称,返璞境尊者眾多……” “弟子手中,並无確凿证据。若仅凭猜测,便贸然登门要人……弟子担心,会因此引发误会,甚至升级为两宗大战。” 他抬起头,眼神恳切: “若真因弟子一时衝动,导致宗门与合欢宗全面开战,生灵涂炭,弟子……实在愧对宗门栽培,愧对师尊厚爱。” “因此才……想请师尊以神通確认,以求万全。” 这番话,说得有情有义,有担当,有大局观。 玉剑尊者听完,心中对这位爱徒的满意,达到了顶峰。 知道为同门担忧,是为“义”。 懂得顾全宗门大局,是为“责”。 办事稳妥,谋定后动,是为“智”。 如此心性,如此天赋,未来必是继承他衣钵、乃至引领吹雪楼未来的不二人选! 不过…… 还是缺了些锐气啊。 玉剑尊者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股凛然之意: “余儿,你能有此想法,很好。遇事冷静,顾全大局,为师……很欣慰。” 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平静湖面骤然掀起惊涛: “但是,徒儿,你要切记——” 玉剑尊者周身,那原本內敛的气息,猛然间如同沉睡的巨龙甦醒! 一股无形却浩瀚如海的剑意冲天而起! 观雪台上空飘落的灵雪,瞬间被这股剑意搅乱、粉碎、湮灭! 整片天空仿佛都为之一清! “你是剑修!” 四字如雷,炸响在李余耳边! “剑修者,当有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锐气!” “当有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魄!” “当有手中三尺青锋、可问天下不公的胆魄!” 玉剑尊者目光如电,直视李余: “瞻前顾后,权衡利弊,那是政客,是商人,是庸碌之辈所为!绝非我剑修本色!” 他看著李余微微震动的眼眸,声音斩钉截铁: “所以,既然你心中已有怀疑,既然所有线索都指向那合欢妖人——” “那就放手去做!持你手中之剑,去问!去查!去要人!” “若那合欢妖人心中无鬼,自可坦然对质!若他们真敢对我吹雪楼弟子出手,行那齷齪採补之事……” 玉剑尊者冷哼一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睥睨与不屑: “以合欢妖人那等靠採补速成、根基虚浮的修为,任他门中返璞尊者数量再多,在为师看来——” 他並指如剑,朝著虚空轻轻一划! “嗤——!” 一道无形剑气撕裂空气,將远处一块玄冰悄然削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也不过是一剑之事!” 玉剑尊者收回手指,看向李余的目光重新变得温和而坚定: “余儿,你记住。你是我玉剑尊者的弟子!是吹雪楼此代七剑侍之一!你的身后,站著为师,站著整个吹雪楼!” 他拍了拍李余的肩膀,力道不重,却仿佛传递了无穷的信心与力量: “放手去做吧!若那合欢宗真敢对你出手……” 玉剑尊者眼中寒光凛冽: “为师便亲自出山,去那合欢宗走一遭!看看他们那所谓的魔道大宗,能不能接得住老夫一剑!” “是!” 李余浑身一震,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锐利如剑的锋芒! 他深深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多谢师尊!弟子……明白了!” 他直起身,眼中光芒炽烈,但似乎还有一事,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 “师尊,还有一事……我门七剑侍,同气连枝,生是一条心,死是一条魂。梅师姐失踪,其余几位师兄师姐,也都忧心如焚,想要一同前往合欢宗,探寻梅师姐下落,不知……” 听到这话,玉剑尊者脸上露出了更加欣慰的笑容。 七剑侍团结一心,这正是吹雪楼传承的核心所在! “自然可以!” 他抚须笑道: “你们此代七剑侍,正好趁此机会,一同出山,行走天下!也让整个东极州修仙界都看看,我吹雪楼年轻一代的风采!” 他目光扫过李余,带著殷切期望: “不过,切记,剑出无悔,行止有度。” “可不许辱了我吹雪楼七剑侍的威名啊!” 李余脸色一喜,再次深深一拜,声音鏗鏘有力: “是!师尊!您放心!” 他抬起头,眼中光芒璀璨,仿佛已能预见仗剑直入合欢山门的场景: “我等七剑侍,定然不负剑侍威名!不负师尊重託!” “定要將梅师姐……平安带回!” 观雪台上,山风更疾,灵雪纷飞。 李余告別师尊,转身离去。 第88章 梅影绽放 “剑侍……” 白乘霖坐在床榻边沿,一手轻抚著梅辞影的青丝,另一只手则半撑著身体。 看著她低垂的眼睫,感受著那生涩却格外认真的动作,喉间不自觉地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嘆。 “嗯……” “我这把剑……锋利否?” 梅辞影跪坐在他身前的地毯上,背脊挺得笔直,只是那高高綰起的青丝,因为方才的动作而散落了几缕,为她添上了一丝罕见的柔婉。 闻言,梅辞影缓缓抬起小脸。 清冷出尘的面容上,依旧没有丝毫羞怯,眸色平静无波。 甚至,她周身那股如冰如雪的气质,都未有半分减损。 就仿佛,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的是多么羞耻的事情。 仿佛此刻正在吞咽的,根本不是什么难以启齿之物,而只是常见的灵力精华。 她甚至真的顺著白乘霖的问题,目光落回眼前的物事上。 似乎在认真思考。 片刻后,她抬起眼帘,轻声开口,给出了客观的评价: “很长,很大……但,不锋利。” 没有刃口,没有剑气,与真正的剑,相去甚远。 这个回答,让白乘霖先是一愣,隨即,唇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扩大,最终化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呵……” 这种回答,这种评价,恐怕没有一个男人会因此而不悦。 尤其是,当它出自梅辞影这样一位气质冰冷、容顏绝色的女子之口时,那份反差带来的征服感与趣味,更是难以言喻。 白乘霖笑著,示意梅辞影继续,隨后再次开口: “你的伤……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吧?” 梅辞影此刻小嘴被堵著,无法言语,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白乘霖目光微闪。 他今日的目的,自然是要彻底得到梅辞影,完成这鼎炉的最终步骤。 见她如此配合,伤势也无大碍,他本可直入主题。 但,或许是梅辞影这种异於常人的反应勾起了他更多的兴趣,他忽然又想到了別的话题。 “给我讲讲你们吹雪楼七剑侍吧,我还挺好奇的。” 梅辞影闻言,动作顿了顿,小舌头卷了卷,做好最后的清洁工作,这才缓缓起身。 她没有退开,反而依著白乘霖的引导,顺从地坐到了他身边。 两人挨得很近,她坐姿依旧端正,只是微微侧身,面向白乘霖,开始轻声讲述: “嗯……我们七剑侍,由七柄灵剑自行择主。灵剑会在同一时代,从所有弟子中,选出七人。” “唯有此代剑侍全部陨落之后,七剑才会下一次择主。” “上一代七剑侍的最后一人,十年前陨落。不久后,灵剑便从吹雪楼眾多弟子中,挑选出了我们这一代的七人。” “我执掌的,是墨梅剑。” 她提到自己的剑时,语气依旧平淡,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当然,墨梅剑並不在我身上。宗门有训,唯有剑侍的修为达到法相境后,方有真正执掌灵剑的资格。” “在此之前,我们只能以剑意沟通,借用部分威能。” “白首席上次在秘境见过的顾大,” 她提到这个名字时,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提及一个普通同门: “他执掌的是寒潭剑。” 白乘霖点了点头,表示在听。 他的手却並未閒著,自然而然地揽过梅辞影纤细的腰肢,將她拉入自己怀中。 “你继续,我听著呢……” “嗯。” 梅辞影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比之前略微软糯了一丝。 她似乎努力维持著思绪的清晰,继续介绍: “大师姐,鹤听寒。她也是我们吹雪楼此代弟子中的第一美人,修为最高者,执掌雪寂剑。” “二师兄,谢尘,执掌鹤唳剑。” “三师兄,顾大,执掌寒潭剑。” “四师姐……” 她顿了顿,似乎才意识到是在说自己: “……嗯,就是我,执掌墨梅剑。” “五师弟,顾二,执掌竹影剑。” “六师妹,莹星瑶,执掌烬霜剑。” “小师弟,李余,执掌……” 她的介绍在这里又顿了一下,呼吸微微急促,却仍坚持说完: “……执掌,裁云剑。” 当最后一个字吐出时,她的小脸上,终於不可避免地被染上了一层红晕。 那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如同雪地中悄然绽放的点点红梅。 她的呼吸也明显紊乱起来,时不时从紧抿的唇角溢出几丝闷哼。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眸子,但她依旧没有反抗,没有推拒。 只是微微仰著头,任由白乘霖施为,一副全然放弃抵抗、予取予求的模样。 那副清冷与脆弱交织、顺从与隱忍並存的神態,构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白乘霖看著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也更深邃。 “听你的口气……你们七剑侍之间的关係,似乎不错?” 白乘霖的问题似乎有些跳跃,与此刻的氛围格格不入。 梅辞影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氤氳著一层淡淡的水汽,削弱了那份冰冷,却依旧清澈。 她似乎不太明白白乘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依著问题,轻轻点了点头。 见状,白乘霖微微一笑,揽著她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紧,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几乎严丝合缝。 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著一丝诱哄般的语气问道: “想不想……再见见他们?”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时间: “就在一个月之后。” 此言一出,梅辞影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儘管那僵硬转瞬即逝,但还是被白乘霖捕捉到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白乘霖神色不变,继续问道: “为什么?” 梅辞影抬起眼帘看向白乘霖,她轻声开口,声音软糯,条理清晰: “你救了我的命。所以,我愿意成为你的鼎炉,也不会逃走。而且我觉得……你也不会放我离开。” “如此一来,我和他们再见的方式……只有两种。” “其一,他们之中某人,落入了你的手中。” “其二……你落入了他们手中。”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 梅辞影最后说道,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都不希望看到。” 白乘霖眨了眨眼。 这回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梅辞影会流露出对同门的思念,或者至少是对自由的一丝嚮往。 却没想到,她连自己的安危也一併考虑了进去? 虽然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却让白乘霖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不由得低低笑出声来,笑声里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抬手,揉了揉梅辞影已经有些凌乱的发顶,动作竟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原来如此……” 他笑道: “不过,你想多了。” 他看著梅辞影带著一丝疑惑的眼睛,解释道: “並非你猜想的那两种情形。是吹雪楼传来了书信,你们七剑侍中的几位,將在一个月后拜访我合欢宗。” “我估计著,他们的目的是为你而来,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他鬆开揉著梅辞影头髮的手,语气隨意地说道: “我原本还想著,你若想见他们一面,我便寻个机会,偷偷带你看他们一眼。” “既然你拒绝,那就算了。” 白乘霖说出这番话,自然存了別的心思。 他想看看这冰封般的梅辞影,是否会对同门流露出牵绊,是否会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向他流露出恳求。 那样,他便可以顺势提出些要求,一步步,更深地侵入她的心防。 然而,梅辞影闻言,脸上却並未出现他预期的任何波动。 她只是再次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仿佛万事不縈於怀的模样。 这下,反倒让白乘霖有些意外。 他不由再次开口: “怎么,你不是想见他们吗?” 梅辞影轻轻点了点头,这次回答得比之前稍快了些: “嗯。想。” 这个“想”字,她说得很轻,却很清晰。 白乘霖更疑惑了:“那为何……” 梅辞影抬起眼,定定地看著他: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白乘霖心中盪开了涟漪。 白乘霖彻底愣住了。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看著那双眸子里的自己,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 荒谬。 却又带著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片刻的沉默后,白乘霖才轻轻地笑了笑。 那笑声不再带有之前的戏謔或算计,而是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 他低头,在梅辞影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很轻、几乎不含情慾的吻。 “明白了……” 他低声呢喃,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手臂再次收紧,將她完全圈入自己的怀抱,两人之间最后一丝距离也彻底消失。 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声音低沉而坚定: “那就……日后再说吧。” 步步逼近,全力出击。 墨梅变红梅。 第89章 奖励领取 梅辞影的修为,还不如凌霄雁,只有灵台境五重。 其天赋资质虽属上乘,但与凌霄雁相比,也有一段差距。 因此,她的元阴,依旧未能让白乘霖突破。 但效果也已不错。 白乘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距离法相境二重,只差临门一脚。 这至少省去了他数月的苦修之功。 毕竟,法相境和灵台境之间的差距太大,可不是那么容易磨平的。 以白乘霖估计,灵台境时他能修炼几个月便破境,而法相境,怕是要以年为单位了。 不过,相对而言,他反馈给身边四女的,对她们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大补之物。 毕竟,她们都还是灵台境修为,白乘霖已是法相境,更有《天地阴阳功》的淬炼。 每一次反哺,都堪比服用高品阶丹药。 甚至还没负面作用。 梅辞影便是最好的例子。 她在吸收了两次后,便一举衝破桎梏,从灵台五重踏入了灵台六重。 气息稳固,灵力凝实,丝毫没有虚浮之感。 这固然有她自身根基扎实、天赋不俗的原因,但白乘霖亦功不可没。 在梅辞影破境之后,白乘霖便停了下来,想了想,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张契约纸,以及一支符笔。 他將纸笔放在面色仍带著一丝红晕梅辞影面前,语气平静: “在这上面,写下你此刻最真实的愿望。无需多想,遵从本心即可。” “写下之后,我会为你实现它。” 梅辞影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契约纸上。 她並未询问这是何物,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警惕。 对她而言,白乘霖既然开口了,而她已决定报答,那么照做便是。 於是,她拿起符笔,微微一顿,片刻后,手腕微动,笔走龙蛇,在纸上留下了自己的字跡: “我还想提升修为。” 简简单单,直白无比。 白乘霖看著这七个字,一时竟有些语塞。 就……这么简单? 这不修炼一下就完事了吗? 白乘霖属实没想到,这竟然就是梅辞影此刻的愿望。 隨即,他便明白了过来。 梅辞影的词条【事业心】,註定了她对提升修为有著近乎本能的执著。 若是在二人修炼之前,让她写下愿望,她或许会写“想见其余几位剑侍同门”,或者“想回到吹雪楼”。 但在亲身经歷了白乘霖那精纯灵力带来的提升之后,她此刻的愿望,自然就变成了还想继续提升修为! 想通了这一点,白乘霖轻轻一笑,也不再耽搁,直接伸手,揽住了梅辞影的腰肢,再次欺身而上。 “你的愿望,”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低语: “我现在就帮你实现。” 一炷香时间后。 一道无形的因果丝线悄然生成,將两人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契约,缔结完成。 …… 次日,晨曦微露。 白乘霖独自回到了静室之中。 第三次副本任务的奖励,他还一直未曾领取呢。 此刻静下心来,他心念微动,呼唤系统。 “领取第三次副本任务奖励。” “叮——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隨机四阶功法一份,隨机四阶灵技一份,真龙血液一滴,幸运大转盘抽奖机会三次。” 隨著系统提示音落下,白乘霖感觉到自己的系统空间里,多了两枚玉简、一个玉瓶,以及三个七彩转盘图標。 他首先取出了那两枚玉简。 神识探入第一枚玉简。 《归藏经》。 四阶上品功法。 此功法主要在於“归藏”二字——以自身灵气为引,涤除肉身杂质,使身体逐渐达到无垢之境。 “归藏於內,神华自现。身无垢,气自藏,窥天机而隱自身。” 玉简开篇的总纲,道明了此功法的核心。 白乘霖微微頷首。 这《归藏经》確实玄妙,走的是夯实根基的路子,对他而言並无大用,但白乘霖觉得將这门功法拿去给白清婉修炼,会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白清婉如今修炼的,还是之前给她的那门二阶功法,已跟不上她的修为了。 这《归藏经》注重根基,对於身怀【仙人血脉】的白清婉而言,再合適不过。 於是,白乘霖將这枚玉简收起,又看向第二枚玉简。 《烟罗织雾剑》。 四阶上品灵技。 这是一门颇为奇特的剑法。 其剑势讲究“如烟似雾,虚实相生”。 施展之时,剑气化作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烟罗雾气。 这些剑气之雾能交织成无形剑网,既可防守,困敌於雾中;亦可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方位,骤然凝聚出致命一击,防不胜防。 “烟罗非罗,织雾为牢。雾起则敌困,雾散则剑至。” 这便是剑诀精要,显然更適合女子修炼,对白清婉、江浸月、梅辞影三人而言,都颇为合適。 白乘霖略一思索,便打算先交给江浸月修炼。 原因有二: 其一,白清婉刚刚得到《归藏经》,需要时间转修和参悟,贪多嚼不烂。 梅辞影身为吹雪楼七剑侍之一,本身就有高深剑道传承,未必需这门剑法扩充。 因此,先给江浸月最为合適。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江浸月为了帮他完成第三次任务,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毕竟,她要製造的幻象,和之前的完全不同。 此幻象要骗过天道,抹去白乘霖的生命,就等於说,在天道眼中,白乘霖是真真正正死过一次的人。 那不仅仅是消耗寿命那么简单,更是以自身神魂与寿元为引,编织了一个足以“欺骗世界”的谎言。 任务完成后,江浸月一夜白头。 原本乌黑如瀑的长髮,尽数化作了苍苍白雪。 並非染上霜色,而是失去了生命光泽的苍白。 那是寿元急剧消耗、本源受损的外在体现。 白乘霖事后探查过,江浸月如今的寿元,就只剩下三十年左右。 三十年內,她要么寻得延寿灵药,要么成功突破至法相境,否则,三十载光阴弹指过,她便会香消玉殞。 因此,將这《烟罗织雾剑》先交给她,多少也算是白乘霖对她的一点补偿了。 將《烟罗织雾剑》的玉简也收好,白乘霖接著取出了另外一件物品。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火热。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瓶,里面装著一滴猩红的血液。 即便隔著瓶身,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磅礴如海的恐怖能量! 真龙血液! 可以说,这是完成第三次任务后,最让白乘霖心动的奖励! 这玩意,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足以让整个东极州掀起腥风血雨! 真龙,乃神兽之尊,天生地养,掌控行云布雨、號令天下水族之权能。 其血液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磅礴无匹的能量,更有真龙一族的部分法则碎片! 对於修炼水属性、龙族相关功法,或是炼体、炼丹、炼器的修士而言,这滴血液的价值,无法估量! 即便是对白乘霖而言,若能成功炼化这滴真龙血液,他的肉身强度、灵力品质、甚至对“水”之一道的感悟,都將得到难以想像的提升! 说不定,还能从中窥得一丝真龙神通! 但是,白乘霖也很清楚,以他现在的修为,直接炼化这滴真龙血液,危险程度极高! 真龙血液中蕴含的能量太霸道,哪怕並非精血,且只有一滴,也远非他的肉身能轻易承受。 而且,直接炼化,浪费极大,无法充分吸收其中的神性精华。 “最好的办法,是找到一位炼丹大师,辅以各种珍稀灵药,將其炼製成龙血宝丹。或者,寻得一门高深的炼体功法,以特殊法门徐徐引导,慢慢吸收……” 白乘霖喃喃自语。 这两种方法,无论哪一种,都非易事。 顶级的炼丹大师可遇不可求,炼製龙血宝丹所需的辅药也必定珍稀无比。 高深的炼体功法同样难寻,且过程漫长凶险。 但,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白乘霖將寒玉瓶捧在掌心,看了好一会儿,才强压下立刻尝试的衝动。 他重新將玉瓶放回了系统空间,这才看向最后的奖励。 幸运大转盘抽奖三次。 第90章 三次抽奖 白乘霖点开抽奖界面。 眼前景象变幻,【天命轮盘】再次浮现。 已经有过多次抽奖经验的白乘霖,此刻心態倒是颇为淡然。 这【天命轮盘】虽然从未给他带来过完整仙器、仙丹,这类传说级的至宝,但不可否认的是,也从未出过什么垃圾。 每一次抽到的物品,或多或少,都能派上用场。 因此,白乘霖没有过多犹豫便抬起手指,虚虚一点。 “咻——!” 指针化作模糊的残影开始旋转。 片刻后,指针旋转的速度开始明显减缓,一圈,两圈……指针的轨跡越来越清晰,速度越来越慢。 最终,它晃晃悠悠地,眼看就要停在一个蓝格子上时—— 仿佛有一股微不可察的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 指针,极其细微地,向前“跳”了那么一小格。 就这么一小格。 它越过了蓝色的边界,稳稳地停在了一个彩色的格子上! 彩色! 最高品质! 纵然白乘霖觉得大概率还是仙器碎片,但心头还是不由自主的微微一震! 格子上的白雾缓缓褪去,露出了下面的字跡。 【仙器碎片 x3】 “果然……” 还是仙器碎片。 白乘霖心中暗道,对此结果也不算太过失望,毕竟早有预料。 但,他原本以为每次抽奖,仙器碎片只会给一片。 没想到,这次竟然一次性给了三片! “这玩意……不是一个个给的?还能一下给三个?” 白乘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要这么说……我这次的运气,似乎还可以?” 如此一来,他就有四个仙器碎片了! 岂不是离集齐一件仙器近了一大步? 心头微喜,白乘霖不再犹豫。 第二次抽奖,开始! 指针再次化作残影,飞速旋转。 有了第一次的惊喜,白乘霖的目光跟隨著指针,多了一丝专注。 指针渐渐慢下,划过紫色、橙色……最终,停在了一个散发著金光的格子上! 金色! 仅次於彩色和红色的高品质! 这在系统的评价体系中,已然是寻常修士难以企及的大机缘了! 白乘霖精神一振,心中颇为期待。 格子的白雾缓缓散去,露出其下的字跡: 【词条进阶石】 【使用后,可令符合条件的词条进阶一次品质(无法作用於红色及以上品质、性格类、情绪类词条)。】 【注意:此道具为一次性消耗品。】 “词条还能晋升品质?” 白乘霖微微一愣,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下意识地,將这块【词条进阶石】召唤出来。 石头呈不规则的多面体,约莫鸽卵大小,通体呈淡金色,触手温润,散发出一种玄妙的气息。 掂量了一番,白乘霖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给自己使用。 但很快,他就排除了这个想法。 自己的彩色词条【精彩人生】,品质已是最高,无法使用。 蓝色词条【优胜者】,属於性格类,同样不符合使用条件。 至於那个白色词条【小白脸】……虽然能用,但这词条本质只是白色,使用后最多升到绿色。 而【词条进阶石】本身是金色品质的道具,用它来提升一个白色词条,感觉像是大材小用,颇为浪费。 “要不……给她们使用?” 白乘霖喃喃低语,想了想,觉得这其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白清婉的【天官赐福】,江浸月的【镜花水月】,皆是实用价值极高的词条,且完全符合使用条件。 “还是给清婉的【天官赐福】吧。这个词条关乎气运,还能克制【天命之子】……” “浸月的【镜花水月】暂时能不用最好不用,她的寿命不太够……” 略微思索,白乘霖做出了决断。 收起【词条进阶石】,白乘霖心情更佳。 前两次抽奖,一次彩色,一次金色,收穫都相当不错,这让他对最后一次抽奖,也生出了不小的期待。 白乘霖直接开启了第三次抽奖。 指针飞旋。 或许是好运稍有回落,这一次,指针最终停在了一个蓝色格子上。 “蓝色吗……”白乘霖默默低语。 蓝色品质,对应的大多是四、五阶的物品,对於白乘霖而言虽算不上顶级,但也绝不算差。 很快,格子上的白雾散去,露出字跡: 【剑之真意(一次性感悟结晶)】 【使用后,可大幅提升对剑之一道的感悟,高概率领悟或深化剑意。】 “剑意……” 白乘霖心神微动。 这东西对他而言,可谓是来得正好! 意之境,万法归宗,殊途同归。 从低到高,共分为六境: 入观、风吟、月照、山止、海纳、天衍。 每一重大境界,又细分为“小成”、“大成”、“巔峰”三个小层次。 白乘霖之所以每日练剑不輟,最关键的一点,便是为了提升自身的剑意。 他如今的剑意,便停留在入观小成之境。 入观境。 见微知著,意蕴初萌。 此乃意境之门的钥匙。 修行者不再局限於招式的形骸,开始观察万物內在的纹理——观风之轨跡,观水之流转,观叶之飘零。 於这静观中,捕捉到那一丝超越形质的神韵,並將之初步融入自己的刀剑之心。 剑法威力、速度、精准度都有显著提升,更添一份难以言喻的灵性。 年轻一代中,即便是专修剑道的宗门弟子,能踏入【入观境】者也凤毛麟角。 像吹雪楼这样的剑修大宗,年轻一辈里,恐怕也只有七剑侍中最顶尖的两三人,方能触及此境门槛。 只因意境之道,不仅需要绝高的天赋,更需要惊人的悟性和水滴石穿的坚韧毅力。 白乘霖主修《天地阴阳功》,並非纯粹剑修,却能领悟剑意並达到入观小成之境,其悟性之佳、心志之坚,可见一斑。 而这枚【剑之真意】,无疑能极大缩短他感悟的过程,甚至有可能让他一举突破瓶颈,踏入入观大成之境! 第91章 合欢与剑 奖励领取完毕后,系统面板上再次弹出了一个提示框,片刻后,一道声音在白乘霖脑海里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三次新手任务,將为宿主开启主线任务。” “任务说明:此为主线任务第一阶段,完成后將自动开启下一阶段。” “主线任务一:天命之证(一)。” “任务目標:击杀三位具有词条【天命之子】之人,宿主或原住民皆可。当前进度:1/3。” “任务奖励:五阶极品灵器【斩龙台】,隨机神通玉简,仙人赐福x1,幸运大转盘抽奖次数x3。” 白乘霖眉头微挑,停下动作,心神沉入。 “叮——”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三次新手任务,將为宿主开启副本任务。” “任务说明:副本任务宿主可自行选择接取,无强制完成要求。” “当前宿主可选择接取副本任务——” “合欢与剑(法相境)” “大梦不觉(法相境)” “青铜棺(法相境)” “叮——” “检测到宿主修为已突破至法相境,请宿主在一个月內抽取法相境词条。逾期未抽取,系统將自动为宿主分配词条。” 接连三道系统提示,信息量颇大,让白乘霖消化了片刻。 他有些意外。 没想到在完成三次系统任务后,竟然会开启主线任务和副本任务两个新的功能。 主线任务其实很好理解,相当於游戏的主线剧情,完成一阶段后会开启二阶段,奖励也会隨之丰盛,说不定还会开启系统新的功能。 而这个副本任务则像是支线或日常,提供额外奖励和歷练机会。 副本任务,应该也是宿主来到修仙界的主要途径。 虽然想明白了这些,但白乘霖心中仍有几点疑惑。 他在心中直接发问: “系统,主线任务是所有宿主统一的,还是因人而异的?” 很快,系统传来了回覆: “主线任务根据宿主情况综合判定生成,因人而异。” 因人而异吗…… 白乘霖有些明白了。 感情系统是真把自己当成反派来培养了…… 算了,反正合欢宗也確实不是啥正道宗门,反派就反派吧。 隨即,白乘霖又將注意力放到副本任务上: “那这些副本任务,也是每位宿主各不相同吗?一个人同时可以接取几个副本任务?” 系统再次回覆: “副本根据宿主当前实力、所在地域、人际关係及潜在因果线生成,每位宿主各不相同。” “任务列表每年刷新一次。一位宿主同时仅可接取一个副本任务。” 白乘霖闻言,有些不解,再次开口確定: “任务列表每年刷新一次?是什么意思?” 系统回覆: “以今日起计算,一年周期后,当前列表內的所有任务將全部刷新,替换为新的任务列表。” “未完成的任务將自动视为放弃,该任务奖励永久消失。” 闻言,白乘霖倒是明白了。 这就像一些游戏里的“赛季任务”或者“限时活动”,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这倒激起了白乘霖的好奇心,他心念一动,点开了那三个副本任务的说明。 【合欢与剑】 任务地点:玄阳域,东极洲,合欢宗。 任务目標:协助吹雪楼剑侍找到梅辞影,並將其安全带离合欢宗范围。 任务奖励:【剑之真意】x1、无相鬼面x1、四阶真元丹x99。 【大梦不觉】 任务地点:未知。 任务目標:做一场好梦。 任务奖励:幸运大转盘抽奖次数x3。 【青铜棺】 任务地点:玄阳域,西鹤州,古葬妖原。 任务目標:炼化青铜古尸。 任务奖励:隨机五阶灵技玉简x1,极品返璞丹x1,四阶仙元丹x2。 三个任务,各有特色。 白乘霖的目光在【大梦不觉】上停留了一瞬,隨后,毫不犹豫的接取了第一个任务—— 【合欢与剑】。 虽然,这个任务会让一个月后的事情变得有些麻烦,但对现在的白乘霖而言,也仅仅只是麻烦而已。 七剑侍,再怎么天资纵横,终究也只是几个灵台境修士罢了。 在白乘霖眼中,也就仅此而已。 顺手完成,赚取奖励。 这笔帐,怎么算都划算。 了解完系统新解锁的两种任务系统,白乘霖心念一动,点开了自己的面板。 面板最下方,有一行提示: “检测到宿主已突破至法相境,根据宿主在灵台境期间的行为表现、因果牵连、心性抉择,已生成专属词条池。” “请宿主抽取你的法相境词条。” “註:此次抽取的词条为先天词条,將与宿主深度绑定,请慎重对待。” 白乘霖將其点开。 瞬间,一个类似於【天命轮盘】的轮盘虚影,悬浮於他面前。 不过,这个轮盘上的格子没有雾气遮挡,每一个格子都清晰可见,上面用不同色泽,铭刻著一个又一个词条的名字与简要说明。 白乘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格子。 【合欢弟子】(绿):身为合欢宗弟子,你对双修之道有著天生的亲和,但更容易沉溺欲望,被小头控制大头。 【阴谋家】(蓝):你擅长策划与隱匿,损害他人利益时,成功率会小幅度提升,但会本能地抗拒正面衝突。 【仙子的修行】(紫):你对正道女性天骄有著独特的压制力,更容易洞察其弱点,蛊惑其心神,但自身容貌会朝著矮胖丑陋的方向转变。 【欢愉之道】(紫):你深諳如何取悦她人,能轻易带给她人极致的欢愉,但自身的欲望閾值將变高,极难被满足。 【十年磨剑】(橙):你在剑道一途有著超乎常人的执著,修炼剑法时,剑意领悟速度得到小幅度提升,但会本能地厌恶剑法之外的一切手段。 【青莲剑心】(金):剑心通明,修炼剑道事半功倍,但剑心过於纯粹,会逐渐剥离自身情感。 【狩猎天命】(红):你仿佛是天命之子的宿敌,更容易遭遇各类天命之子,並对他们拥有极强的气运压制。成功击杀天命之子后,可掠夺其部分天命反哺自身。但会因此被天道所厌,突破大境界时遭遇的阻碍將远超常人,且会被天命之子本能敌视。 【一念善恶】(彩):一念为善,一念为恶。善恶之报,即时而显。 【阴阳】(彩):天地见吾,既见阴阳。 …… …… 第92章 一月闭关 数十个词条,色彩斑斕,一一罗列。 每一个词条,都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白乘霖在灵台境这段岁月里的某个烙印。 选择合欢之道,周旋於眾多女修之间,留下了【合欢弟子】。 谋划方炎,算计凌霄雁姐弟,暗中得利,符合【阴谋家】。 对凌霄雁、梅辞影的种种手段,隱约指向【仙子的修行】。 他对欢愉之事的精通,映照出【欢愉之道】。 刻苦修炼《苍青剑法》,剑术精进,有【十年磨剑】之姿。 而设计凌阳,则鲜明地指向了【狩猎天命】。 这些词条,没有一个是凭空出现的。 每一个,都对应著白乘霖过往的某种选择,某种行为,某种倾向。 白乘霖静静地看著这个词条轮盘,內心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没有患得患失,没有祈求好运。 因为无论最终指针停在哪个格子上,那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路。 每一个词条,都代表著他过往留下的某个印记。 “我的路,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白乘霖在心中轻声自语。 “每一步踏出,皆是过往印记。” “每一步落下,皆铸就今日之我。” “我的路,只在我自己脚下。” “不必与前人同辙,无需留后人评说。” 念及此处,他心中一片澄澈。 不再犹豫,不再权衡利弊。 他伸出手指,轻轻一弹。 “去。” 意念如风。 “嗡——!” 轮盘猛地一震,隨即开始高速旋转! 上面的数十个词条名称化作一道道流光溢彩的轨跡,让人眼花繚乱。 轮盘旋转的速度渐渐缓慢,最终,指针颤巍巍地,停在了一个格子上。 那是一个红色的格子。 炽烈如血,边缘却又流淌著暗金色的神秘纹路。 格子內,四个大字,凌厉而清晰—— 【狩猎天命】! 红色词条! 几乎在指针停稳的同一时间,一股莫名的感应,自白乘霖心头升起!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道来自至高处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同一时间,一股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 “叮——恭喜宿主获得词条:【狩猎天命】。” 白乘霖心念一动,重新调出了自己的个人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再次展开,信息已然更新: “姓名:白乘霖。” “年龄:十九岁” “修为:法相境一重” “掌握功法:天地阴阳功” “掌握灵技:苍青剑法(残)、轻纱掌(残)、青莲决(残)、听雪吹叶步(残)” “掌握神通:阴媚掌、因果契。” “先天词条:小白脸(白)、优胜者(蓝)、精彩人生(彩)、狩猎天命(红)。” “后天词条:代天行罚(紫)。” 目光在最后两行词条上停留片刻。 彩色词条【精彩人生】,红色词条【狩猎天命】。 一个象徵著难以预测的机遇与波澜壮阔的命运轨跡。 一个则明確指向了与天命之子不死不休的掠夺之路。 再加上系统给他的主线任务,就是击杀天命之子。 “还真是……贴切。” 白乘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说不出是嘲讽还是期待的弧度。 也好。 他本就无意走什么正道坦途。 这条路,正合他意。 …… 一月光阴,於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白乘霖这一个月几乎足不出户,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消化秘境所得与系统奖励中。 静室无日月,唯有灵力流转的光华时明时暗。 系统奖励的【剑之真意】在使用后,磅礴的剑道感悟如同醍醐灌顶,涌入他的识海。 那並非具体的剑招剑式,而是一种意境,一种对“剑”之本质更深层次的理解。 他的剑意在这股真意的催化下,成功踏入了入观大成之境。 別看这只是一个小境界的提升。 意之境界,每一次进步带来的实力增幅,都是几何级数的。 白乘霖能感觉到,自己再施展《苍青剑法》时,威力比以往强了三成不止! 接下来的时间,白乘霖又將玄阴水晶剩下的能量全部吸收。 磅礴的能量推动著他的修为境界一路破关,在能量耗尽之际,他也成功踏入了法相境三重。 这期间,他的二十岁生辰悄然度过。 二十岁的法相境三重。 若是传扬出去,足以震动整个东极州,甚至在整个玄阳域都堪称石破天惊! 堪称是万年难得一遇的妖孽! 这不仅仅需要天赋,更是机缘、心性、资源缺一不可! 同时,白乘霖也没有忘记身边的几女。 他將《归藏经》与【词条进阶石】交给了白清婉;將《烟罗织雾剑》交给了江浸月。 並且,白乘霖还拿出了海量的灵石、丹药、辅助修炼的天材地宝,供她们四人使用。 只不过,她们毕竟没有白乘霖的机遇,再加上这一个月白乘霖潜心闭关,未曾与她们双修,这就导致了这一个月来,四女的修为提升都不大。 当然,这个“不大”是相对而言。 若是与她们以往的修炼速度相比,她们的进境其实已经快得令人咋舌了。 毕竟,白乘霖財大气粗的,拿出了这么多的资源。 “呼……” 静室中,白乘霖睁开眼眸,吐出一口浊气。 一月闭关,正式结束。 算算时间,吹雪楼七剑侍应该也快到了。 他起身,推开静室的石门。 门外,是他的臥室。 屋內收拾得整整齐齐,床铺上被褥平整,一丝褶皱也无。 窗台开著一角,晨光恰好从那里斜射而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靠近窗边的书桌上,摆著几个小巧精致的灵胭盒,还有一个素白的花瓶。 花瓶里插著一支红色小花,开得热烈而娇嫩,在晨光中微微摇曳,为这间屋子平添了几分鲜活。 很显然,这是白清婉的杰作。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清甜的气息。 那是白清婉身上特有的体香。 只是此刻,屋里却不见白清婉的身影。 白乘霖探出神识,瞬间,便在院子中的小亭子里,找到了白清婉的身影。 她正坐在亭边的石凳上,手里拿著一根细长的柳条,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池水。 池中几条灵鱼被柳梢扰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盪开圈圈涟漪。 隱约间,白乘霖的神识捕捉到了她小声的嘟囔: “唔……白师兄怎么还在闭关呀……” “都一个月了……” “好想和白师兄一起修炼……我自己修炼,好慢呀……那些丹药灵石,感觉都没什么用……” 听到这话,白乘霖轻轻一笑,他心念微动,下一瞬,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小亭之內,白清婉的身后。 几乎就在同一剎那—— 正低头逗鱼的白清婉似乎心有所感,小脸上带著几分茫然,下意识地扭过头来。 当她的视线与白乘霖相对时,双眸骤然亮起惊人的光彩! “白师兄!” 她发出一声惊喜的轻呼,几乎想也不想,便从石凳上跳了起来,直直扑进了白乘霖的怀里,小脸埋在他胸前。 “你可算出关了!” 白乘霖下意识地接住她,心中却掠过一丝诧异,不由好奇道: “你怎么感应到我的?” 他方才並未刻意释放气息,以他如今法相境的修为,按理说不该被白清婉察觉的。 白清婉在他怀里抬起小脸,眉眼弯弯,甜甜一笑,带著点小小的得意: “我也不知道呀……” “嘻嘻,这应该就是心有灵犀吧。” 闻言,白乘霖也並未深究,只当是巧合,看著怀中的娇俏脸颊,轻声开口: “嗯……我刚刚好像听到,你很想跟我一起修炼?” 他一边说著,一边摆弄著白清婉,让她转了个身,背对著自己,面向亭外的小池。 这个姿势,不言而喻。 白清婉小脸一红,却並未反抗,只是微微咬住了下唇,纤长的睫毛轻颤著,隨后微微眯上了眼,小声嘀咕道: “唔……白师兄,一出关……就、就这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却像带著小鉤子: “还是……大白天……” “白师兄好坏……” 话虽如此,她的身体却微微放鬆,向后靠了靠,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第93章 要我出手吗 白乘霖的本意只是逗逗白清婉,並非真要在此刻修炼。 毕竟,吹雪楼的人可能隨时会到。 却不想,白清婉这副欲拒还迎、娇羞中又带著几分勾引的模样,配上那软糯含嗔的话语…… 倒真像是赤裸裸的邀请。 白乘霖觉得有趣,低下头,凑到她耳边: “那你……喜欢吗?” 白清婉的身体轻轻一颤,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没有说话,轻轻地点了点小脑袋,然后伸出一只小手,扶住了身旁的柱子,微微屈膝。 摆出了一副完全顺从、做好了准备的姿態。 细若游丝的声音,带著压抑的羞意,从她小嘴里飘出: “喜……喜欢……” 就在这时—— “小乘霖可在?” 一道柔软嫵媚的女声,如同无形的丝线,穿透庭院阵法,响彻在院子上空。 那声音里带著掩盖不住的媚意,却又蕴藏著不容忽视的威严。 正是合欢宗大长老,灼芙蓉! 白清婉猛地一僵,隨即小脸瞬间爆红! 她手忙脚乱地站直身体,飞快地整理著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裙和头髮,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乘霖也是动作一顿,隨即面色迅速恢復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抬起头,望向声音来处,语气平稳地回应: “弟子乘霖,见过大长老。” “咯咯咯……” 空中的声音发出一阵娇笑,如同银铃摇曳,听得人骨头都有些发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乘霖还是这么有礼貌呢~不过呀,小乘霖,妾身可是给你说过的哦,不要叫妾身大长老,都把妾身叫老了呢~” 那声音顿了顿,带著几分诱哄,又带著几分不容置疑: “要叫妾身……姐姐哦~” “记好了小乘霖,否则呀,妾身还像上次那样,让你三天下不了床~咯咯咯……” 这话语露骨而曖昧。 一旁脸颊还红扑扑的白清婉,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白乘霖,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大长老?!和白师兄?! 还……三天下不了床?! 白乘霖的神色却依旧颇为淡然。 合欢宗,毕竟是合欢宗。 门下弟子长老,大多性情开放,行事隨性,双修之道更是宗门根本。 除了宗主辞镜欢那个近千岁还守身如玉的“怪胎”,其余门人,从长老到弟子,都是很正常的合欢修士。 大长老灼芙蓉,自然也不例外。 她修为高深,地位尊崇,对白乘霖这个合欢宗千年来最出色的小白脸,自然是青睞有加,言语戏弄乃至动手动脚都是常事。 白乘霖神色不变,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恭敬: “是,大长老。” 空中那嫵媚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隨即似乎带上了几分不爽: “哼!小乘霖真是长本事了呢,法相境了,翅膀硬了,连妾身的话都不听了是吧?” “一会儿妾身一定要跟你师尊告状,让她好好收拾收拾你这个不听话的小坏蛋!” 她娇嗔了几句,隨即话锋一转,语气正经了些: “算了,先说正事……吹雪楼的几位剑侍,已经在宗门大殿等候多时了。按照礼数,需由你这位合欢首席出面接待。” “小乘霖,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白乘霖神色不变,心中对大长老找自己的目的早有预料,因此只是平静回应: “明白。” “嗯……” 灼芙蓉的声音似乎满意了些,再次叮嘱道: “虽然我们正魔不两立,私下里斗得你死我活也是常事,但也都不想真的引起大战,所以明面上,彼此之间的基本礼数还是要有的。” “小乘霖,切记,不可失了礼数,但,也绝不可墮了我合欢宗的名声。” “尺度,你自己把握。去吧。” 说完,那笼罩庭院上空的嫵媚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不见。 庭院中恢復了安静。 白清婉拍了拍胸口,鬆了口气,隨即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咦?我们合欢宗……还有名声吗?” 白乘霖闻言,微微一愣,隨即扭头,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白清婉见状,似乎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吐了吐小舌头,訕訕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另外三间厢房的门也先后被推开。 凌霄雁、江浸月、梅辞影,陆续从房间內走了出来。 看她们的气息,似乎都是刚刚修炼结束。 凌霄雁和梅辞影与一月前相比,並无太大变化。 变化最大的,是江浸月。 她那一头青丝,此刻尽数化作了霜雪般的苍白,如同被抽乾了所有色彩。 她的面容依旧绝美,神情也一如既往的淡漠,但这头白髮,却为她平添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迟暮之感,也让她那份清冷疏离的气质,更加显得不食人间烟火。 凌霄雁的目光在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白乘霖身上。 自那晚过后,她已经一个月没见到白乘霖了。 这一个月来,她大多数时间都沉默寡言,將自己关在房中修炼。 心中虽无太大情绪起伏,但仍会时不时地想起那个,从未来穿越而来的孩子。 此刻,看到白乘霖,孩子的身影再次与面前之人重叠。 她看得有些出神。 心中那平静了一个多月的心湖,再次泛起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波澜。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感觉。 有宿命般的牵扯,有因果的束缚,有对过往的释然,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 她很清楚一件事。 自此之后,她再也不是什么云霄圣女、正道天骄了。 因为,她无法容忍白乘霖受到丝毫伤害。 甚至,她心底深处,隱隱期望他能变得更加强大,能过得更好,能在这条遍布荆棘的修仙路上走得更远。 哪怕……他走的,是她曾经最不齿、最鄙夷的合欢之道,是採补掠夺的魔道路数。 但,谁让他是白乘霖呢? 他不仅是她未来孩子的父亲。 更是她……未来的孩子。 所以,当她听到大长老刚才所言时,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她看著白乘霖,而后,用她那恢復了几分清冷、却比以往多了些平和的声音,轻声开口: “白乘霖……”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道,语气平静: “要我出手吗?” 白乘霖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开口: “什么?” 凌霄雁面色不变,目光与他对视,声音依旧清冷: “杀了七剑侍。” 她解释道: “如此一来,便无人知道梅辞影在你手中。吹雪楼也不会因此来找你麻烦。” “而且,你不必担心暴露。我出手,用的是云霄宗正宗雷法。事后即便有人追查,也绝不会牵连到你,牵连到合欢宗。” 她说完,静静地看著白乘霖,等待他的决定。 此话一出,不仅白乘霖愣住了。 一旁的三女,都齐刷刷地將震惊的目光投向了凌霄雁! 她们不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 所以,她们比白乘霖更加懵逼! 不是…… 这还是那个一身正气、代天行罚的云霄宗圣女,凌霄雁吗?! 现在竟然主动开口,要帮一个合欢宗的淫贼,去袭杀同为正道翘楚的七剑侍?! 不是…… 白乘霖到底抓到了她什么把柄?! 或者,她真的没有被夺舍吗?! 庭院中,一时间落针可闻。 第94章 可千万不要找死 白乘霖自然不会让凌霄雁出手。 毕竟,他还要靠七剑侍来获取任务奖励呢。 而且,吹雪楼也不是傻子,还真不一定会怀疑云霄宗,反而大概率会和合欢宗不死不休。 因此,他果断地拒绝了凌霄雁的提议,隨后便直接出发,去往宗门大殿。 …… 合欢宗宗门大殿,名为“极乐殿”,名字带著浓重的宗门特色,但建筑本身却颇为恢弘大气。 殿宇高达数十丈,以暗红色的灵木和白玉为主体,雕樑画栋,檐角飞扬,处处可见合欢花与鸞凤缠绕的图案,既显华贵,又透著一股靡丽风情。 此刻,极乐殿內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不过,长老级人物一个都没露面。 显然,吹雪楼七剑侍来访,虽然算是大事,但还不至於惊动高层。 或者说,高层有意將此番交涉,定性为年轻一代弟子间的交流。 大殿內,分座两侧。 左侧,是六名合欢宗弟子。 男女皆有,穿著皆是不俗,气息凝实,周身灵力隱而不发,显然都是灵台境以上的修为。 这六人,皆是门內亲传弟子,是合欢宗除白乘霖之外,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事实上,合欢宗底蕴深厚,门內灵台境的弟子数量,在各派中都算得上多的。 早在白乘霖还是灵台境一重时,宗门內修为比他高的弟子就不下十数人。 但首席弟子之位,看重的从来不只是修为。 身份、天赋、心性、战力、乃至容貌气度……白乘霖除了在修为上不是最高,其余方面皆是碾压同辈。 因此,他的首席之位,无可爭议。 当然,如今白乘霖的修为,放眼整个东极州年轻一代都是顶尖,无人能及了。 大殿右侧,则坐著七剑侍中,除梅辞影之外的其余六人。 隨著白乘霖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向他看来。 合欢宗六位弟子几乎是同时起身,动作整齐,向著白乘霖躬身行礼: “见过首席师兄!” 语气恭敬,带著一丝敬畏。 白乘霖在宗內的威望,不仅仅来自他的身份和天赋,更来自他行事的手段与深不可测的实力。 白乘霖神色平静,目光在六位同门身上一扫而过,微微頷首,抬手虚扶: “诸位师弟师妹不必多礼。” 隨著他开口,合欢宗六人才重新落座。 而对面吹雪楼的六人,更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合欢首席。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缓步踏入灯火辉煌的大殿。 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俗,眉目如画,与这极乐殿內瀰漫的靡丽气息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危险的气质。 不少人眼中都闪过诧异之色。 这就是白乘霖? 那个合欢宗的首席,魔道天骄? 这副皮相……未免也太具欺骗性了些! 若非早知道他的身份,任谁见了,都会以为是哪个正道仙门精心培养的俊杰。 白乘霖没有在意那些各异的目光,步履从容,一直走到合欢宗弟子席位的最前方,拂衣坐下。 直到此时,他才终於將目光投向对面的六人。 坐在他对面主位的,是一名女子。 她穿著银色长袍,一头青丝用一根白玉簪束在头顶,余下的长髮如瀑般垂落腰际,发梢整齐。 她的面容极美,眉如远山含雪,眼若寒星照夜,鼻樑挺直,唇色淡薄。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万载不化的玄冰,周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凛然剑气。 她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如松,整个人就像一柄收入鞘中、却依旧锋芒內蕴的名剑,清冷、孤高、纯粹。 七剑侍之首,大师姐——鹤听寒。 此刻,鹤听寒也正在打量著白乘霖,还未来得及开口,她下手位置,一名身材挺拔、面容桀驁的男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名叫顾二,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怒意,伸手指著白乘霖,声音尖利: “合欢妖人!眼睛给我放乾净点!不要用你那齷齪的眼神看我大师姐!” 不知为何,从看到白乘霖第一眼起,顾二心中就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感。 他觉得这傢伙就是个银样鑞枪头,空有一张好皮囊,內里定然污秽不堪,除了靠脸和那些下作手段,一无是处! 尤其是,这傢伙竟然敢如此放肆地打量他心目中冰清玉洁、高不可攀的大师姐! 那种目光,哪怕再平静,在顾二看来,也是对大师姐的褻瀆! 要知道,在所有吹雪楼弟子心中,鹤听寒不仅是大师姐,更是遥不可及的梦中仙子,岂容一个合欢宗淫贼如此直视? 闻言,白乘霖目光微转,看向这个突然跳出来的顾二,还未等他开口—— 坐在白乘霖下手位置,一名穿著火红色纱裙的女子,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她名叫炎欢欢,容貌艷丽,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在殿內灯火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她是合欢宗一位內门长老的亲传弟子,天赋不俗,修为已达灵台境三重。 此刻,炎欢欢柳眉倒竖,一双媚眼圆睁,指著顾二的鼻子,声音又脆又亮,带著毫不掩饰的怒火与讥讽: “狗东西!你在犬吠什么?!我家首席师兄看你家师姐,那是你家师姐的荣幸!给你脸了是不是?” “不要给脸不要脸!” 她这番话,可谓泼辣至极,毫无顾忌。 炎欢欢对白乘霖的痴迷,在合欢宗內不算什么秘密。 从她第一次见到白乘霖起,就控制不住地深陷其中。 她的第一次,便是想尽办法献给了白乘霖,虽然事后白乘霖一如既往地將她“请”了出去,但这反而让她更加无法自拔。 此刻,听到有人竟敢如此侮辱她心中神祇一般的白师兄,炎欢欢如何能忍? 当即破口大骂,什么风度、什么场合,全然不顾了。 被一个女子,尤其是一个合欢宗的妖女,指著鼻子用如此粗俗的语言辱骂,顾二气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他身为吹雪楼天骄,正道弟子,何曾受过这种待遇? 更憋屈的是,他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同样“粗鄙”的词汇骂回去,张口结舌,面红耳赤。 就在这时,顾二身旁,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也站了起来。 她看起来个子小小的,穿著一身明显改小过的银白色道袍,却依旧被撑得胸前鼓鼓囊囊,形成惊人而突兀的曲线。 她扎著两条小辫子,垂在肩头,小脸圆润,五官精致,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此刻却盈满了怒气,指著炎欢欢,声音软糯,却努力做出凶狠的样子: “五师兄说的没错!你家首席师兄刚才就是一直盯著我家大师姐看!眼神……眼神一点都不尊重!” “而且,你也是女孩子,怎么可以说出这么粗鲁的话?太……太不知羞了!” 此女便是七剑侍中年纪最小、也是身材反差最为巨大的——莹星瑶。 娇小可爱,童顏巨乳。 炎欢欢闻言,嗤笑一声,目光毫不客气地在莹星瑶那与娇小身形完全不符的傲人曲线上扫过,眼中讥讽之意更浓: “哪里来的土拨鼠?说个话嗲声嗲气、扭扭捏捏的,噁心死我了……而且,你还好意思说我不知羞?”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莹星瑶的胸前,语气刻薄: “看看你自己!长著这么一副下流无耻的身材,简直比我这个合欢宗出来的妖女,还要更像合欢妖女!” “在你们宗门里,没少靠著这两坨肉去勾引男人吧?嗯?” 这番话,可谓恶毒至极。 莹星瑶天性单纯怯懦,因为外表娇俏可爱和那对过於突出的凶器,在吹雪楼內不管旁人私下如何议论,明面上大家都对她爱护有加,何曾受过如此直白、如此下流的当眾侮辱? “你……你……” 莹星瑶瞬间瞪大了眼睛,小脸涨得通红,伸著手指指著炎欢欢,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眼看就要滚落下来。 “星瑶!” 顾二见状,心疼不已,同时对炎欢欢的怒火瞬间达到了顶点! 莹星瑶,正是他在七剑侍中心仪、並有意撮合的道侣人选! 虽然对方似乎还未开窍,但他早已將其视为自己的禁臠! 此刻,心上人受此奇耻大辱,再加上之前自己被这妖女辱骂的憋屈,顾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理智瞬间被怒火吞没! “大胆妖女!安敢如此辱我师妹!我定要让你血溅当场,以洗此辱!” 他暴喝一声,再也顾不得这是什么场合,对面是谁,右手猛地握住腰间剑柄! “鏘——!” 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顾二灵台境四重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手腕一抖,数道剑气破空而出,直取炎欢欢周身要害! 看那威势,竟是丝毫没有留手,当真存了格杀之心!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炎欢欢身前! 是白乘霖! 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左手,掌心向外,轻轻一按。 没有耀眼的灵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层淡淡的灵力波动,如同水波般从他掌心荡漾开来。 “噗噗噗……” 那数道剑气撞上这层灵力波动,竟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什么?!” 顾二瞳孔骤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白乘霖接下他的攻击后,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右手抬起,对著他凌空一点。 动作隨意,如同拂去衣上尘埃。 一道剑气瞬间凝聚,破空而至! 顾二甚至没能看清那是什么,只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恐怖剑意,已经锁定了自己! 一股死亡的阴影,让他汗毛倒竖! 避不开! 绝对避不开! 这道剑气之快、之利、之恐怖,远超他的理解! 一旦被击中,他毫不怀疑自己会瞬间被重创,甚至……身死道消! “法相境?!!” “妖人你敢?!” “住手!!” 吹雪楼这边,其余几人反应过来,纷纷惊怒起身,厉声大喝! 但那道无形剑气太快了,快到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动作! 尤其是坐在鹤听寒下手的顾大,更是目眥欲裂,嘶声吼道: “白乘霖!你若敢伤我弟弟,我顾大定与你不死不休!!” 然而,白乘霖对他的威胁恍若未闻。 那道无形剑气,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顾二的护体剑罡,命中了他的身体! “噗——!” 顾二如遭重锤,口中鲜血狂涌而出! 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根粗壮的立柱上,然后软软滑落在地,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鲜血,顺著立柱缓缓流下。 整个极乐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合欢宗六名弟子,看向白乘霖的眼神,敬畏之中,更多了一丝深深的震撼。 首席师兄……已经法相境了! 这也太逆天了吧? 他今年才二十岁吧? 他怎么修炼的? 吹雪楼剩余的五人,则是脸色铁青,又惊又怒。 白乘霖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缓缓收回手,目光扫过对面脸色难看的五人,最后落在鹤听寒的绝美面容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大殿中: “诸位……你们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情。” “这里,是合欢宗。不是你们吹雪楼。” “辱我合欢首席、在我宗门大殿大打出手、欲伤我合欢弟子性命……” “三条罪状,任意一条,都足以让我取他性命。” “所以……” 白乘霖微微倾身,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在眾人心头: “你们可千万不要找死。” “明白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股磅礴如山岳的恐怖气势,轰然从他身上爆发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极乐殿! 那是属於法相境的威压! 虽然只是一放即收,却让在场所有人,包括鹤听寒在內,都是心中一沉,呼吸为之一窒! 法相境…… 这白乘霖,竟然真的已是法相境?! 他看起来,才多大年纪?! 这一刻,吹雪楼五人,包括心中杀意沸腾的顾大,都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里,確实是合欢宗的地盘。 而眼前这个白衣如仙的合欢首席,更是一个他们无法揣度、无法力敌的……恐怖存在。 第95章 两宗大战 面对白乘霖的强势出手,以及他那赤裸裸的威胁,六剑侍纵然心中怒火中烧,但此刻,也不得不压下所有情绪。 实力,永远是最硬的道理。 事实上,在今日之前,吹雪楼六剑侍心中对合欢宗,包括这位声名在外的合欢首席,都是存著几分轻视的。 毕竟,合欢宗,是出了名的修为虚浮,不善杀伐。 而他们吹雪楼,是剑修宗门。 剑修,本就是修士中战力强悍的代表,攻伐凌厉,杀力无双。 他们七剑侍,更是吹雪楼年轻一代的天之骄子,越级战斗如家常便饭,自然心高气傲。 在他们原本的预想中,此次高调拜访合欢宗,就是要以雷霆之势,逼问梅辞影下落,同时横扫合欢宗年轻一代,踩著合欢宗,铸就他们七剑侍的威名! 合欢宗? 不过是他们扬名路上,一块垫脚石罢了。 只是,他们万万未曾想到。 这位合欢首席,竟然已经到了法相境! 这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合欢功法修炼快”来解释了。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灵台与法相之间的差距,可谓天差地別! 在一位法相境面前,任他们如何妖孽,杀伐之力如何惊人,可只要未入法相,那就毫无还手之力! 一旦真的动起手来,他们非但无法铸就威名,反而会沦为这位合欢首席的垫脚石! 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愿看到的! 一念至此,鹤听寒身为大师姐,最先恢復理智。 她缓缓站起身,脸色淡漠,只是眼神深处,凝重之色挥之不去: “白首席……我等此行目的,並非为了与合欢宗开战,也无意挑起两宗爭端。实有要事,需当面向白首席求证。” “所以,还请白首席收了法相威压。我等……心平气和地谈,如何?”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给了白乘霖台阶,也表明了立场,暂时將衝突压下。 白乘霖看著眼前神色各异的六人,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隨即心念微动。 “嗡……” 笼罩整个大殿的法相威压,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吹雪楼六剑侍感觉身体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顾大第一时间衝过去,扶起瘫软在地的顾二,慌忙取出疗伤丹药,一股脑地塞进他嘴里。 白乘霖方才那一击看似隨意,实则蕴含了法相之力,震断了顾二数条经脉。 没有月余修养,別想轻易恢復。 经此一事,大殿內的气氛彻底变了。 白乘霖悠然坐回主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下手的合欢弟子则一个个挺直了腰板,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敬畏。 而吹雪楼六人重新落座后,神色间再无之前的倨傲,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短暂的沉默后,鹤听寒再次起身,准备开口说明来意。 然而,就在这时—— “大师姐,此事……让我来说吧。” 一直安静坐在末位的李余忽然站了起来。 鹤听寒略一沉吟。 李余虽然年纪小,但心思縝密,行事稳妥,对於这位小师弟,她还是很放心的。 於是,她点了点头,重新坐下,將话语权交给了李余。 李余上前两步,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对著白乘霖抱拳行了一礼。 “吹雪楼七剑侍,李余,见过白首席。” 他的声音平和,语气不卑不亢,既无顾二先前的囂张,也无鹤听寒的淡漠。 这番沉稳气度,倒是让殿內不少弟子微微侧目。 “正如我大师姐所言,” 李余放下手,目光平静地看向白乘霖,开门见山: “我等此番前来拜访,主要目的,確有一事需当面向白首席询问。此事事关重大,所以,还请白首席能够如实相告。”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態度也算得上客气,甚至將姿態放低了些。 若是换个场合、换个人,或许双方就能顺著这个台阶往下谈了。 然而,白乘霖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嘴角似笑非笑,轻声开口: “哦?” “你们吹雪楼,弄出这么大阵仗来我合欢宗,闹得整个东极州无人不知,原来……就只是为了,问我一个问题?” 白乘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著几分玩味,扫过下方六人: “呵……” “我凭什么要回答你们的问题?”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也极其霸道。 是啊,你吹雪楼兴师动眾来找茬,现在发现踢到铁板了,就想轻飘飘一句“问个问题”揭过?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李余似乎对白乘霖这个反应早有预料,脸上並无意外之色。 他神色不变,依旧平静说道: “白首席所言不错,你確实没有回覆我们的必要。” 隨后,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了些,语气也陡然加重: “但,此事非同小可,关乎我两宗和平!若是白首席为宗门著想,不想引起两宗大战……还请白首席三思而后行,如实回答!” 最后几句话,李余说得掷地有声,隱隱带上了几分质问之意! 大殿內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白乘霖听完,脸上笑意缓缓收敛,坐直了身体,看著李余,目光看不出丝毫波澜。 “两宗大战?” 白乘霖重复了一遍,隨后再次开口: “呵……李余,我记得,你只是玉剑尊者的亲传弟子吧?区区一个灵台境弟子,就敢在这里,说出这番话……” “你李余,是把自己当做未来的吹雪楼宗主了?还是觉得你自己,就能代表整个吹雪楼?” 此话一出,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余身上! 尤其是吹雪楼其余五位剑侍,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天骄者,必有心高气傲、野心勃勃之辈。 七剑侍皆是万里挑一的天才,谁人心中没有想过那至高无上的宗主之位? 白乘霖这番话,简直就像一根毒刺,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们彼此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隔膜! 是啊,你李余凭什么代表吹雪楼说这种话? 大师姐鹤听寒还没开口呢! 所以,白乘霖这轻飘飘的几句话,瞬间就在他们心中,埋下了一颗小小的钉子! 第96章 是你们在求我 李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慍怒,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下。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確实有些越俎代庖了。 但情势所迫,他不得不以此施压。 没想到白乘霖如此敏锐,直接抓住了他话语中的把柄,进行挑拨离间! 鹤听寒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霍然起身,声音清冷而坚定: “白首席此言差矣!” “小师弟李余方才所言,便是我七剑侍共同之意!我七剑侍奉宗门之命前来,所言所行,自可代表宗门意志!若有差池,自有我等共同承担!” 她这话,既是在回应白乘霖,也是在向同门表明態度,稳固內部。 其余四位剑侍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出声附和: “大师姐说得没错!” “小师弟所言,便是我们七剑侍之意!” “我等奉令而来,自然代表宗门!” 见內部暂时统一了口径,鹤听寒心中稍定,再次看向白乘霖。 然而,白乘霖的神色却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仿佛刚才那番挑拨只是隨手为之。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眾人,缓缓开口: “哦?代表宗门意志?” “那好,那我便要问问了。” 白乘霖的声音陡然转厉: “你吹雪楼,派你等七剑侍入我合欢宗山门,先是言语挑衅,辱我合欢首席!又在我宗门大殿之內,囂张跋扈,大放厥词!更出手伤我合欢弟子,视我合欢宗规矩如无物!” “如今,更是拿两宗大战这等泼天之事,来威胁我,威胁我合欢宗!” 白乘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 “砰!” 一声闷响,並不响亮,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你们吹雪楼,可曾將我合欢宗放在眼里过?!真把我合欢宗当成可以隨便拿捏、隨意欺凌的软柿子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目光如电,声音冰冷彻骨: “若是因此等无端挑衅、肆意妄为之举,你吹雪楼便要与我合欢宗开战……” 白乘霖一字一顿,声震大殿: “那便战!” “我合欢宗——” “接下了。” 说完,白乘霖仿佛耗尽了耐心,厌烦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 “送客!” 话音落下,根本不再看吹雪楼六人一眼,转身便要离开主位。 下手六名合欢真传,闻言齐刷刷起身,灵力涌动,目光不善地盯向吹雪楼六人。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请离开”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降至冰点! 这一幕,彻底出乎了李余的预料! 他算到了白乘霖可能会强硬,可能会推諉,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果决! 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接战! 他哪里来的底气?! 纵然他是法相境,是年青一代的翘楚,可在两个顶级宗门的战爭面前,一个法相境修士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合欢宗的高层,怎么会允许他如此任性?! 李余心中电光急转,脸上终於再也无法保持完全的平静,闪过一丝惊疑。 他猛地抬头,看向即將离去的白乘霖背影,急声开口: “白首席!且慢!” “你確定……真的要送客?真的要为了此事,將两宗关係推向不可挽回的境地?” 他紧紧盯著白乘霖的背影,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些许虚张声势的痕跡: “我倒想问一句,白首席,你就真的不怕这个后果?你白乘霖,真的能代表合欢宗?!” 最后一句质问,他几乎是用尽力气喊出,试图动摇白乘霖。 然而,回答他的,並非白乘霖。 而是一旁的炎欢欢。 她当即嗤笑一声,声音充满讥讽,在大殿內迴荡: “李余!你们吹雪楼的听风阁,不是东极州最大的情报组织吗?你怎么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她抬手,指向白乘霖,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敬: “我家白师兄,乃是我合欢宗当代首席!更是我合欢宗主唯一的亲传弟子!” “早在多年以前,白师兄便已被宗门认为下一代宗主的继承人!此事,整个合欢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宗內诸位闭关的老祖、掌权的长老,对此更是无一人有异议!” “我白师兄的身份之尊贵,地位之崇高,在东极州年轻一代中,无人能出其右!就算是你们七剑侍加起来,也远远不及!” “你说,白师兄他能不能代表合欢宗?!” “你说,白师兄的话算不算我合欢宗的意志?!” 炎欢欢这番话,如同连珠炮般轰出,气势十足,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质问。 李余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竟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白乘霖是合欢首席,却没想到,他在合欢宗內的地位,竟然达到了如此地步! 几乎就是认定的储君,言出法隨! 这样的白乘霖,他说战,合欢宗恐怕……真的会战! 这个认知,让他最后的侥倖心理,彻底破灭。 这个结果,是李余无法接受的。 他们吹雪楼浩浩荡荡的来质问合欢宗,本欲藉此机会扬名东极州,却不想,竟被白乘霖一人压制,甚至当面击伤顾二。 他们只能忍气吞声也就算了,若是到了最后,连此行任务都没有完成便灰溜溜地离开,那不仅顏面尽失,更会成为整个东极州的笑柄! 这绝对会影响整个七剑侍的声誉,甚至动摇宗门在弟子中的威望! 一念至此,李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刚准备做些什么,白乘霖突然顿住了脚步,扭头看向他们。 正如七剑侍此行有自己的目的一般,白乘霖也同样有著自己的计划。 而现在看来,他的计划很成功。 那么……是时候提出自己的要求了。 於是,白乘霖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六人,轻声开口: “其实……你们如果真的想从我口中得到什么答案,也不是不可以。” 此话一出,李余眼神微亮,其余几人也神色一振,以为事情出现了转机。 但白乘霖接下来的话,立刻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你们需要先明白几点。” “第一,不要想著以宗门来压我,没用的。我合欢宗可不惧怕你们吹雪楼的威胁。真要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第二,在这件事上,我可没有回答你们的义务。是你们主动找上门来,是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消息。” 白乘霖的目光最终落在李余脸上,缓缓说道: “所以,现在是你们在求我。” “而求人……那就要拿出求人的態度来。” “比如,我若告诉你们想知道的事情,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说到这里,白乘霖闭口不言,只是静静地看著李余。 第97章 各有算计 李余闻言,心中一突。 他明白了。 白乘霖这是在提条件,是在索要报酬。 这並不意外,与魔道打交道,很多时候本就是利益交换。 但让他担心的是,白乘霖会开出怎样的价码? 会不会狮子大开口,提出一些他们根本无法接受的条件? 李余心中飞快盘算,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见他迟迟不答,白乘霖似乎失去了耐心,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上了几分遗憾: “不愿意?那行吧。” 说著,他竟真的再次转身,作势欲走。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白首席,等一等!” 眼看白乘霖就要再次离开,李余急忙出声叫住。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若真让白乘霖离开,今日之事恐怕再无转圜余地。 白乘霖停下脚步,再次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李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憋屈,沉声开口: “不知白首席……想要什么好处?” 闻言,白乘霖微微一笑,语气轻鬆了些: “这才对嘛。” “跟我们魔道打交道,其实很简单。只要你能掏出足够的好处,那么一切都好商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鹤听寒与莹星瑶,语气带著几分玩味: “虽然,我身为合欢首席,见过的美色不计其数,宗门內更是佳人如云……可说起来,还真未曾与什么正道天骄、名门仙子有过鱼水之欢。” 他的目光在鹤听寒与莹星瑶的身形上停留,虽然眼神依旧平静,但配合这番话,其中的褻瀆之意,不言而喻。 “我对此中滋味,可是一直都很嚮往呢。” 鹤听寒神色平静,仿佛没听见这番轻薄之言,只是握著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莹星瑶却是小脸瞬间涨红,如同受惊的小鹿般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双手不自觉地抱在胸前,又羞又怒地低下头,根本不敢与白乘霖对视。 而其余几名吹雪楼剑侍,听到白乘霖如此直白的话语,一个个更是怒目圆睁,恨不得立刻拔剑相向! 就连一直努力保持冷静的李余,眼中也闪过一丝怒意!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侮辱! “白首席!” 李余的声音因愤怒而略微提高,但他还是强压著情绪,咬牙道: “如果这就是你的要求,那么我只能说——绝无可能!我吹雪楼弟子,绝不可能以此等条件交易!” 他的態度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若白乘霖真要提出如此要求,那今日之事,即便彻底闹翻,他们也绝不可能答应。 然而,面对李余的怒意和眾人的敌视,白乘霖却是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隨后再次开口: “你理解错了。方才所言,不过是我个人的一点……感触而已,並非要求。” 说完,白乘霖不再看莹星瑶等人,目光重新聚焦在李余身上,语气平静,缓缓说出了真正的条件: “眾所周知,我合欢宗与阴鬼骷之间,有一处秘境。多年来,两宗为此秘境的归属爭论不休,互不相让。” “最终约定,以三年一次的列战方式,来决定接下来三年內,秘境的掌控权。” “而三日后,便是这一届列战开启之日。” 白乘霖看著李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的要求很简单——希望你们六位吹雪楼剑侍,届时可以在场,为此次列战做个见证。” “事后,对於你们想问的事情,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何?” 这个要求一出口,李余等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白乘霖可能会索要灵石、丹药、功法、甚至某些特殊的材料或信息。 却万万没想到,他提出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要求。 只是去旁观一场比斗,做个见证? 这算什么条件? 李余眉头微蹙,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白乘霖为何要他们留下观战? 是想借吹雪楼的名头震慑阴鬼骷? 还是想向外界展示合欢宗与正道大宗“关係匪浅”? 亦或是……这场列战本身有什么特殊之处,需要他们见证? 但无论哪一种,这个要求並不苛刻,甚至可以说,太简单了。 简单得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此言当真?” 李余盯著白乘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偽装的痕跡: “只需我们留下观战,做个见证,之后你便告知我们想知道的一切?” 白乘霖轻轻頷首,脸上依旧掛著那抹淡笑: “自然当真。” 李余沉默了片刻,心中快速权衡。 这个条件,对他们而言几乎没有损失。 但是……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白乘霖真的会这么好心? “白首席,” 李余斟酌著词句: “我相信在这种场合,你不会轻易毁诺。不过……此事我需要与诸位师兄商议一下,方可答覆。” “请便。” 白乘霖微笑点头,负手而立,一副耐心等待的模样,並不催促。 可以说,白乘霖今日从始至终的目的,就是为了留下他们几人。 原因也很简单。 他要让他们,在一个合適的场合见到梅辞影,来完成任务的第一步——“协助吹雪楼剑侍找到梅辞影”。 並且,他还要利用这一点,去分化这七剑侍,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李余转身,与鹤听寒、顾大等人聚拢到一旁,低声商议一阵后,很快便有了结果。 李余看向白乘霖,抱拳道: “白首席,我们答应你的要求。三日后,我们会准时到场观战。希望届时,白首席能信守承诺。” 白乘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点头道: “很好。明智的选择。” 他抬手招来一名侍立在旁的合欢宗弟子,吩咐道: “带这几位吹雪楼的道友去迎客峰暂住,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是,白师兄。” 那名弟子恭敬应声,然后对李余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余等人微微頷首,便欲跟隨那弟子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之际,白乘霖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又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好奇: “对了……” “吹雪楼不是七剑侍吗,今日为何只见你们六位?另一位呢?”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却又合情合理。 李余的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看向白乘霖,缓缓开口: “这个问题……我想,三日后,我们就能得到答案了。” “不是吗,白首席?” 吹雪楼有秘术,可影响心神,问出真相。 只要三日后,白乘霖愿意回復,那他无论如何都说不了谎,届时,自然真相大白。 白乘霖闻言,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他没有再追问,反而將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顾大,语气竟带著几分真诚: “顾道友,我合欢宗弟子皆精通欢愉之道,这三天,你大可放鬆心情,好好体验一番,定不会让你失望。” 说完,白乘霖也不再理会他,转身,直接飘然离去。 顾大心中又惊又怒,脸色一阵青白,但他知道此刻不宜再起衝突,只能冷哼一声,別过脸去,脸上满是不屑与怒意。 …… 第98章 此仇不报,我顾大誓不为人! 迎客峰,一处幽静的独立院落內。 吹雪楼六人跟隨引路弟子进入后,待院门关闭,李余立刻布下数层禁制,其余几人也纷纷动手,检查房间內外是否被动了手脚。 確认安全后,几人才在厅中坐下,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那白乘霖,竟然已入法相……” 顾大脸色阴沉,喃喃低语: “此等天赋,实在可怕。” 李余点了点头,沉声道: “此事至关重要。稍后我会传讯回宗门,將此消息稟告。宗门会第一时间更新魔煞天骄榜,將白乘霖列在……首位。” “首位?” 顾大闻言一愣,有些不解: “小师弟,这是为何?如此一来,岂不是更加助涨那白乘霖的威势?让他名声更显?”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在帮对手扬名。 不等李余解释,一旁的鹤听寒便轻声开口道: “不,小师弟此举,可谓是一箭双鵰。” 她声音清冷,条理清晰: “其一,那魔煞天骄榜上的魔道天骄,个个桀驁不驯,尤其是之前的榜一,更是心高气傲之辈。白乘霖突然压他一头,他岂会甘心?” “据我所知,榜一本就处在灵台境巔峰,突破法相也就在近期。一旦他突破,定然会第一时间来找白乘霖的麻烦。” 鹤听寒顿了顿,继续道: “其二,白乘霖三日后不是要与阴鬼骷列战吗?” “阴鬼骷若得知他已入法相,定会做出更多防备,甚至可能动用一些非常手段,相信,定会给白乘霖增加不小的麻烦。” 听完鹤听寒的解释,顾大双眼一亮,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既能借刀杀人,扰乱白乘霖,又能给阴鬼骷提个醒,增强他的对手……妙啊!” “不愧是小师弟,果然思虑周全!” 李余谦虚地笑了笑,眼中却闪过冷意: “白乘霖今日如此折辱我等,若不能给他找些麻烦,我心难安。” 白乘霖今日可谓是將吹雪楼的脸面踩在了地上,李余身为七剑侍之一,又是此次行动的组织者,心中岂能没有怨气? 只是实力不如人,暂时隱忍罢了。 但这口恶气,总要找机会出的。 隨后,顾大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低沉地问道: “不过……你们说,辞影她,真的会在白乘霖手上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厅內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凝重。 眾人一时无言。 如果梅辞影真的落在了白乘霖手中……以合欢宗妖人的秉性,梅辞影的下场,简直不言而喻。 而顾大钟情於梅辞影,在七剑侍內部也不是什么秘密。 此刻见他问出这个问题,眾人都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生怕刺激到他。 沉默了片刻,还是鹤听寒轻声打破了寂静: “之前还不能確定,但今日见过白乘霖之后……至少有八成概率,辞影师妹就在他手中。” 李余也点了点头,补充道: “我与大师姐看法一致。” 闻言,莹星瑶眨了眨眼睛,有些迷惑地问道: “咦?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白乘霖他……刚才並没有承认啊?” 她心思相对单纯,並未想得太深。 李余看向她,目光温和了些,耐心解释道: “小师姐,你想想,我们吹雪楼早在月前就已经放出风声,言明辞影师姐在秘境失踪。此事在东极州沸沸扬扬,而白乘霖身为合欢宗首席,消息灵通,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他定然清楚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辞影师姐。” 李余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可是,今日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件事,哪怕一个字都没有。仿佛完全不知道我们为何而来。” “尤其是在最后,他还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模样,问起辞影师姐的下落……” 李余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这是在刻意掩盖,也是在……挑衅。” 听完李余的分析,莹星瑶轻轻地惊呼了一声,小脸上露出气愤的神色: “好可恶的白乘霖!原来他一直在耍我们!他……他如果敢伤害辞影师姐,我一定饶不了他!” “我一定要狠狠地……狠狠地痛扁他一顿!” 显然,莹星瑶还没理解,梅辞影落入白乘霖手中意味著什么。 她只是单纯地为白乘霖的“可恶”而气愤,心中还存著一丝期望,期盼著梅辞影不会受到伤害。 然而,她这句话却如同一根导火索,直接点燃了顾大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 “伤我师弟,掳走辞影……” 顾大咬著牙,双眼微微发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著压抑不住的恨意: “此仇不报,我顾大誓不为人!!” 他猛地一拳砸在茶几上,坚硬的灵木桌面顿时出现几道裂纹! 他的低吼在房间內迴荡,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 与此同时。 合欢宗,一座奢华大殿內。 殿內灵气氤氳,装饰极尽华美,却又透著一种靡靡之气。 但在大殿中央,却摆著一张朴素的棋桌,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棋桌一侧,端坐著一位身著灰色长衫的老者。 他面容清癯,留著三缕长须,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正专注地看著眼前的棋盘,手指间拈著一枚黑子,似乎在思索落子之处。 他周身气息完全內敛,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凡间老者。 而在棋桌另一侧的软榻上,则慵懒地斜倚著一位美妇人。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身穿一袭宫装长裙,裙摆开衩极高,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玉腿。 此刻,她正用一只手把玩著一串灵气盎然的玉珠,颇有些无趣地看著棋盘。 正是合欢宗的尊者之一——大长老,灼芙蓉。 “哎……” 灼芙蓉轻轻嘆了口气,声音酥媚: “妾身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正道的老傢伙,怎么总喜欢用下棋来打发时间呢?” 她瞥了一眼对面那灰衫老者,撇了撇红唇: “怎么,这样子难道会显得你们……很高深莫测?” 闻言,那灰衫老者从棋盘上抬起头,脸上依旧掛著那温和的笑意,也不生气,慢悠悠地说道: “芙蓉尊者此言差矣。实在是这棋局如人生,纵横十九道,蕴含著无穷变化与至理,每一步都需深思熟虑,观全局而谋一域,实在是妙不可言吶……” “打住。” 灼芙蓉毫不客气地出言打断,翻了个白眼: “妾身可不想听你这老傢伙的长篇大论,听得人头疼,感觉听完后,人都要苍老好几分……” 她挪动了一下娇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抱怨道: “哎……妾身还以为,你们吹雪楼这次派来的,会是玉剑尊者那傢伙呢。没想到,竟然是你这位笑面虎,落雨尊者。” 她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嫌弃。 听到灼芙蓉的抱怨和“笑面虎”的称呼,落雨尊者也不介意,反而嘿嘿一笑,捋了捋长须: “玉剑师兄脾气是古板了些,宗门担心他会和贵宗起一些不必要的衝突,这才让我前来。” 他顿了顿,笑眯眯地补充道: “毕竟,我还是比较好说话的嘛。” “哼,好说话?” 灼芙蓉轻哼一声,嘀咕道: “也是……玉剑那傢伙,又臭又硬,跟他待一起闷都闷死了,確实还没你这老狐狸有意思。” 说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斜睨了落雨尊者一眼,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了几分,语气也带上了警告: “不过,你这老傢伙狡猾得很……我可警告你,安安分分待在这『观云殿』里下你的棋,不许偷偷放出神魂!” “让你进入宗门,在此处等候你们那几位小剑侍,我合欢宗已经是很给你吹雪楼面子了!” 说著,灼芙蓉坐直了身体,艷丽的脸上笑容依旧,但那笑容里却透著一股冰冷的意味: “若被妾身发现,你有任何逾越之举……呵呵,你可就別想那么容易离开我合欢宗!” 面对灼芙蓉的警告,落雨尊者脸上笑容不变,连连点头,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 “放心,放心,我明白的,明白的。规矩我都懂。”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棋盘,拈起一枚棋子,仿佛真的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这方寸之间。 只是,在他低头落子的瞬间,笑眯眯的眼睛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精光。 殿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第99章 迎客峰之夜(上) 月华如水,浸染高台。 迎客峰西侧,一座观景楼台上,鹤听寒静静盘坐。 青丝高纂束玉簪,身前长剑横立,剑穗垂落不摇,周身清寂,唯月华与剑气相隨,不闻半分烟火。 夜风掠过峰峦,丝竹之声,更衬得此处清寂。 就在这万籟俱寂,心剑相映之时—— 身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在离她约十步处停下。 鹤听寒未曾回头,甚至连眼眸都未曾睁开,但她已从这脚步声中,认出了来人,轻声开口: “你怎么来了?” 闻言,身后那人沉默了片刻。 谢尘站在阴影边缘,目光痴痴地凝望著前方那道清绝如仙的背影。 青丝高綰,玉簪素净,肩背挺直如松,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寒。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那股爱慕与渴望,便越是炽烈难耐。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这道身影一同吸入肺腑,隨后,才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我有些静不下心,便想著出来透透气,倒是正好碰到听寒你了。” 闻言,鹤听寒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比这夜风更凉: “剑者,心为锋,意为刃。神思不定,则锋刃蒙尘;心湖起澜,则剑光散乱。” “修剑即修心,当如古井映月,风波不扰;似寒潭承雪,外物难侵。” “你此刻心绪不寧,剑意浮躁,应回去静坐调息,直至灵台空明,剑气自敛为止。” 这番话,是教诲,是提醒,却也透著一种疏离。 谢尘脸上掠过一丝苦笑。 大师姐还是这般,眼里似乎永远只有剑,只有道。 他摇了摇头,向前微微踏出半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忧虑: “这些道理,我自然明白……只是,我所虑之事,在我心中,却比这剑,还要重上几分。” 他目光灼灼,盯著鹤听寒的背影,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开口,语气坚定: “听寒,你知道的……自入门那日初见,我心中所钟意的,便一直是你。” “就连选中我的灵剑,也是鹤唳……鹤唳九霄,清音入云。此剑与你,冥冥之中,不正是天意相合?” 说到此,他微微低下了头,语气中透出一丝恳切: “我本想著,我可以一直等下去。等岁月流转,等剑道精进,等到有一日,你能看到我的心意,愿意与我心意相通,双剑合璧。” “可是,今日发生之事……想到辞影师妹可能遭遇的一切……我,我等不起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声音也有所提高: “我们都知道,辞影师妹落在白乘霖那等淫邪之徒手里,会是个什么下场!她……她也是七剑侍啊!” “一想到这些,我就控制不住地担心、害怕,甚至恐惧……恐惧有一天,若是你,或者是星瑶师妹也……” “闭嘴。” 清冷的两个字,如同冰珠砸落,打断了谢尘愈发激动的话语。 鹤听寒终於有了动作。 她依旧未曾回头,所以谢尘看不到,她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无奈,烦躁,还有一丝薄怒。 她轻轻嘆了口气: “我现在,不想谈这些。” “你,回去吧。” 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静,却比之前更加不容置疑,带著逐客的意味。 闻言,谢尘身形一僵。 他看著鹤听寒的背影,委屈与妒火猛地衝上心头。 他咬了咬牙,带著压抑不住的质问: “现在不想谈?那你想什么时候谈?等到事到临头,追悔莫及吗?” 他向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难不成……你真如宗门里那些传言所说,心中早已有了钟意之人?” 他死死盯著鹤听寒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那个让他如鯁在喉的名字: “是……李余?” “闭嘴!” 这一次,鹤听寒的声音陡然转厉! 她猛地起身,霍然转身! 月光下,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此刻如同凝著万载玄冰,眼眸中的冷意几乎化为实质! 青丝因骤然转身而微微拂动,玉簪折射著清冷的光。 她看著谢尘,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 “二师弟。” “我的事,无需你操心。” “退下。” 最后两个字,如同剑锋出鞘半寸,寒光已至! 谢尘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明白,鹤听寒是真的动怒了。 可是,他心中那团火却烧得更旺,更痛! 鹤听寒竟然因为李余,对他如此动怒? 这岂不是变相证实了那些流言? 嫉妒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 他袖中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盯著鹤听寒的脸,胸膛剧烈起伏。 但最终,对鹤听寒多年累积的敬畏、爱慕,以及残存的理智,还是压过了那瞬间爆发的衝动。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一甩衣袖,带著满腔的屈辱与愤恨,转身大步离去。 鹤听寒站在原地,看著谢尘的背影,眉宇间掠过一丝疲惫与无奈。 这些儿女情长,宗门纠葛,总是让她心生烦扰,远不如手中一剑,心中一道来得纯粹乾净。 她重新转过身,面向楼台外空茫的夜色,试图让心神重新归於清寂。 然而,没过多久—— 身后,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鹤听寒眉头一蹙。 她以为谢尘去而復返,心中那点刚压下的烦闷又升腾起来,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悦,清冷道: “我不是说了,让你退下吗?” “嗯?” 身后传来一个带著讶异的男声: “大师姐……是在说我吗?” 这声音……不是谢尘。 鹤听寒微微一怔,再次转身。 月光下,来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噙著一抹温和笑意,正略带关切地望著她。 是小师弟,李余。 第100章 迎客峰之夜(下) 看到是他,鹤听寒脸上冷意稍敛,但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 “没什么。” 李余何等聪慧,目光在鹤听寒脸上微微一扫,又瞥了一眼谢尘离开的方向,心中已然明了八九分。 但他面上却装作毫不知情,只是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担忧,温声问道: “大师姐,怎么了?是……二师兄他,刚刚惹你不开心了吗?” 鹤听寒此刻心绪正烦,实在不想再提这些。她移开目光,再次望向楼外月色,语气平淡地重复: “没什么。” 李余看出了她的敷衍,但面色不变,而是顺著鹤听寒的目光望向夜空,轻声將话题引开: “嗯……大师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进屋休息?可是在思虑今日发生的这些事情?”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和些,带著安慰的意味: “大师姐不必过於忧虑。那合欢宗妖人,本就以採补掠夺著称,白乘霖身为合欢首席,资源眾多,境界提升快些,並不出奇。”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属於剑修的锐气: “不过,他这种靠掠夺她人得来的修为,定然虚浮不堪!只要待我等日后突破法相境,届时,他不过是土鸡瓦狗!” “今日我等所受折辱,来日定当亲手奉还!以雪前耻,以正剑心!” 这番话语,说得鏗鏘有力,情真意切。 鹤听寒听在耳中,烦闷的心绪被抚平了些许。 她轻轻点了点头,冰冷的神色缓和了不少,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小师弟天赋心性皆是上佳,关键时刻也能稳住心神,看清本质,不失为可造之材。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小师弟……我倒不是在担忧这些。白乘霖终究是邪道,我辈剑修,何惧之有?” “我只是在想……也不知辞影她,此刻究竟如何了。她若真落入那般境地……”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担忧之情,溢於言表。 听到鹤听寒提起梅辞影,李余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甘与怒意,但他面上却適时地嘆了口气: “大师姐,你放心。辞影师姐吉人天相,定然会逢凶化吉的。如果,辞影师姐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 他语气陡然转厉: “我李余在此立誓,此生必与合欢宗不死不休!穷尽碧落黄泉,也定要斩下白乘霖的头颅,为辞影师姐报仇雪恨!” 这番誓言,掷地有声,情真意切,配合著他流露出的坚毅与痛惜,极具感染力。 鹤听寒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慰藉,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 “你有此心,便好。” 她不再多言,重新转过身,静静凝望著天边那轮孤月。 李余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目光落在鹤听寒的背影上,眼中炽热的情愫几乎要压抑不住。 那纤细却挺直的腰背,那如瀑般綰起的青丝,那周身縈绕的冰冷剑气……无一不让他心驰神往,渴望拥有。 但隨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那抹火热迅速被一抹阴沉取代。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仿佛不经意般开口: “对了,大师姐……您身边那个家僕,此次似乎没有跟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是那个……前些时日突然像是开了窍般,於剑法一道突飞猛进,甚至还引动了几位长老关注的那个。我记得,好像是叫……鹤冲?” 听到这个名字,鹤听寒微微一顿,隨即,她轻轻摇了摇头: “他?自然未曾跟来。此行凶险,带他来作甚。” 说著,她似乎有些疑惑,微微侧首,看向李余: “怎么了,小师弟?为何会突然关注起我的一个家僕来?” 月光下,李余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得体,看不出丝毫异样,他轻声解释道: “也没什么……只是前些日子偶然见过此人练剑,觉得……颇有些眼缘,故印象深了些。” “隨口一问罢了。” 他拱了拱手,语气自然: “大师姐,天色也不早了,您还是早些回房休息,莫要著了寒气。” “师弟……先退下了。” 鹤听寒虽觉得这位小师弟今夜似乎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於是点了点头,轻声道: “嗯,你也早些歇息。” 李余躬身一礼,缓缓退后几步,这才转身离去。 待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李余脸上那温和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鹤冲……”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语气森然,如同毒蛇吐信。 “一个卑贱的家僕,也配拥有那样的剑道天赋?也配……让大师姐多看一眼?” “我绝不允许,此辈之中,有比我天赋更出色之人存在……” “更不允许……任何人,有任何可能,抢走属於我的……大师姐、小师妹。” 他眼中寒光更盛,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字字浸满恶意: “鹤冲……哼,待此番事了,回到宗门……”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便是你的死期。” …… 楼台之上,李余离去后,鹤听寒依旧独立月下。 不得不说,合欢宗所在的这片山脉,气候温润,景色与终年覆雪的吹雪楼截然不同。 尤其是此夜月明,山下林木蓊鬱,在月光中投下片片朦朧树影,远处亭台楼阁隱约,丝竹声隨风传来,確有一番旖旎风情。 就在鹤听寒心神微散,准备回房之际—— 眼角的余光,骤然瞥见楼下不远处,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鹤听寒心中一凛! 此处是合欢宗招待外客的迎客峰,虽说理论上安全,但今日刚与合欢首席发生过衝突,难保不会有人暗中窥伺,甚至意图不轨! “鏘——!” 她反应极快,几乎在那黑影闪现的同一剎那,身前长剑已然出鞘半寸! 然而,就在她剑气锁定那黑影的瞬间—— 那道黑影,已然消失在了密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只是错觉。 鹤听寒眉头紧蹙,握剑的手並未鬆开。 她神识扫过那片区域,发现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摺叠起来的白色纸笺。 鹤听寒眼神一冷,並指如剑,隔空一点。 灵气射出捲起纸笺,將其带到面前,凌空悬浮。 纸笺展开。 上面有一行墨跡未乾的小字,笔画清瘦锐利,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味—— “向东三百里,有一孤山。子时三刻,独自前来,我等你。” 字跡映入眼帘的瞬间,鹤听寒一愣! 这是梅辞影的字跡! 下一刻,那张悬浮的纸笺,无风自燃,瞬间化为灰烬! 鹤听寒站在原地,脸上的惊疑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讥誚的弧度。 她轻轻哼了一声,低声自语,语气不屑: “白乘霖……” “用这等拙劣的把戏,便以为我会慌了心神,如你所愿,孤身前往那不明之地?” “可笑。” 她几乎瞬间断定,这必然是白乘霖的阴谋! 模仿辞影笔跡,引诱她孤身离峰,然后设伏…… 这等伎俩,在她看来,简直拙劣得令人发笑。 第101章 去与留 “大师姐!” “发生了何事?” “方才似有灵力波动!” 就在这时,数道破风声响起,几道身影同时落在了楼台之上。 正是匆忙赶来的其余几位剑侍。 李余眉头微蹙,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 “大师姐,刚才怎么了?我们突然感受到你这边剑气迸发,可是有敌袭?” 鹤听寒见眾人都已到来,便收敛了剑气,將长剑缓缓归鞘。她神色平静,將方才所见说了一遍。 听完鹤听寒的敘述,李余当即冷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哼!这白乘霖,枉为合欢首席,手段竟如此低劣!” “模仿字跡,故布疑阵,引诱师姐孤身涉险……这等计谋,简直粗陋得可笑!” 他转向鹤听寒,语气斩钉截铁: “大师姐,这必是陷阱无疑!我们只需按兵不动,任他百般算计,也无可奈何。不必为此等宵小伎俩劳神。” 他这番分析,与鹤听寒的判断不谋而合,鹤听寒微微頷首,显然赞同李余的看法。 然而,一旁的谢尘见鹤听寒赞同李余,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立刻出言反对: “小师弟此言,未免太过武断!” “万一,这纸笺真是辞影师妹传出的消息呢?” “你们想想,如果真是辞影师妹!她此刻身陷魔窟,该是何等危险?又是付出了何等代价,才能找到机会传出这纸笺?” “她此刻或许正翘首以盼,等待著我们去救她!每多耽搁一刻,她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 “白乘霖那等淫邪之徒,一旦发现她试图传信,又会如何折磨於她?” 他越说越激动: “我们岂能因为怀疑是陷阱,就坐视不理,將辞影师妹唯一的生机,置於不顾?” “万一因我们的迟疑,导致辞影师妹遭遇不测……我等日后,有何面目再见师尊?有何面目自称同门?剑心何安?!” 这番话语,掷地有声,瞬间让场中气氛为之一变。 莹星瑶年纪最小,心思单纯,闻言眼圈立刻就红了,连连点头,声音带著哭腔: “二师兄说得对!万一……万一是辞影师姐呢?她一定在等我们去救她!我们不能不管她啊!” “大师姐,二师兄,小师弟,我们快去救救辞影师姐吧!” 小姑娘情真意切,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眾人的目光,不由得都转向了在场尚未表態的顾大。 顾大此刻心中却是七上八下,复杂难言。 他当然不希望梅辞影被救回来! 当初他可是拋弃了梅辞影的! 梅辞影一旦归来,真相必然无法隱瞒! 届时,他该如何自处? 师尊会如何看他? 同门会如何看他? 他的剑侍之位,甚至前途…… 可是,此刻眾目睽睽之下……他深知,自己绝不能表现出反对之意! 否则,立刻就会引起怀疑! 於是,他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脸上迅速堆起一副焦急的表情,附和道: “没错!二师兄所言极是!” 他看向鹤听寒,语气坚定: “大师姐,我觉得,无论如何,我们都该去看看!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们也绝不能放弃辞影师妹!” 他这番表演,將一个重情重义的师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下,除了李余明確反对,谢尘、莹星瑶、顾大都倾向於前往一探。 李余看著眾人態度,心中暗恼谢尘多事,但面上却露出无奈之色,仿佛妥协般开口道: “既然二师兄、三师兄和星瑶师妹都坚持……那便去看看吧。”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慎重: “但是,绝不能让大师姐孤身前往!万一真是陷阱,大师姐一人如何应对?” 他目光扫过眾人,提议道: “不如……我们几人一同前去,即便那白乘霖真有埋伏,我们也能彼此照应。” “而且……谅他也不敢將动静闹的太大,真的对我们做些什么!” 这个提议,折中而稳妥,眾人都没有意见,纷纷点头响应。 李余见方案通过,又看向莹星瑶,语气温和地嘱咐道: “小师姐,你便不用去了。” 莹星瑶小嘴一撅,刚要反对,李余已温声解释: “五师弟还受著伤,需要人照顾看护。而且,小师姐不擅长正面搏杀,万一真动起手来,我们还需分心护你。” “你留在此地,照顾五师弟,我们也才能安心前去。”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带著哄劝的意味: “听话,小师姐。在这里等我们好消息。我们一定尽力,將辞影师姐带回来,好吗?” 莹星瑶虽然心中不愿,但也知道小师弟说得在理。 她看了看鹤听寒,又看了看几位师兄,最终还是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小声道: “那……那好吧。你们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把辞影师姐带回来呀!” “我,我就在这里照顾五师兄,等你们回来……” “放心。” 李余温和一笑。 计议已定。 鹤听寒、谢尘、顾大、李余四人互相对视一眼,不再耽搁。 “走!” 鹤听寒低喝一声,谢尘、顾大、李余三人紧隨其后,各施身法,融入夜色之中。 莹星瑶站在空荡荡的楼台上,看著四道消失的方向,小手紧紧攥著衣角,心中默默祈祷。 月华依旧清冷,笼罩著重归寂静的迎客峰。 第一百零二章 小药瓶 莹星瑶重新回到了顾二的房间。 床上,顾二脸色苍白,气息依旧虚弱。 白乘霖那一剑虽未取他性命,但剑气侵入肺腑,伤及经脉,若非救治及时且丹药上乘,他恐怕早已是个废人。 即便如今保住了根基,没有一两个月的调养,也別想下床走路。 这段时间,除了顾大陪伴外,大部分时间都是莹星瑶在照顾他。 到不是因为什么特別的原因。 而是莹星瑶觉得,师兄受伤,自己作为师妹照顾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至於什么男女之情……莹星瑶对此还颇为懵懂,脑海里並无太多这种概念。 此刻,顾二已经悠悠转醒,看到走进来的莹星瑶,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但很快,被更深沉的阴鬱覆盖。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星瑶……大师姐他们呢?” 莹星瑶见顾二醒来,双眸顿时一亮,发出一声小小的轻呼: “五师兄,你醒了!” 她连忙走到床边,將方才发生的事情都讲了一遍,末了,开心的补充道: “五师兄也醒了,若是大师姐她们可以找回四师姐……那就是双喜临门啦!” “嘿嘿,感觉今晚好幸运呀!” 她仰起小脸,笑容纯净无邪。 然而,这番话语听在顾二耳中,却格外刺耳。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隨后轻声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是吗?那你是觉得……我现在这副模样,也让你很开心、很幸运了?” “哎? 莹星瑶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眨了眨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看著顾二,隨后急忙摆动著小手,慌乱地解释: “不,不是啦……五师兄,我肯定是很担心你的!看到你受伤,我都急哭了,我只是觉得,觉得……” 莹星瑶一时语塞,结巴了半天,小脸憋得通红,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复杂的心绪—— 她是真心为师兄醒来而高兴,也为可能找回四师姐而期盼,但这並不意味著她不关心师兄的伤势啊! 看著莹星瑶这副慌乱无措的模样,顾二眼神里的阴鬱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体情况。 筋脉之伤,最是麻烦,即便有上好丹药,想要完全养好,没有一年半载绝对不行。 而修仙之路,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尤其是对於他这个年龄来说,正是打基础、突飞猛进的黄金时间! 他在七剑侍中,本就天赋最低,平时就承受著不小的压力。 若再耽误这一年半载,不仅自身在七剑侍中的地位会进一步下滑,恐怕连宗门內一些天赋出眾的普通弟子,都有可能反超他! 这是他內心的骄傲所无法接受的! 同时,內心深处的自卑和占有欲也开始疯狂滋长。 他看向莹星瑶——这个他覬覦已久的小师妹。 她如此天真,如此美好,身段却如此惹火。 他担心,等自己伤好出关,地位下降后,莹星瑶会瞧不起他,会渐渐疏远他,甚至……会被其他师兄弟吸引! 不! 他绝不允许! 他必须在那之前,彻底得到莹星瑶! 在她最单纯、对自己还有滤镜的时候,给她打上自己的烙印,灭了她日后可能钟意他人的心思! 让她从此眼里心里,都只有自己! 想到这里,顾二的目光不自觉的移向了莹星瑶的胸口。 娇小玲瓏的巴掌脸,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纯真无邪的气质……这一切之下,却顶著一副极其夸张的傲人曲线。 银白色的道袍被撑起惊心动魄的弧度,隨著她刚才慌乱的动作微微颤动。 他可是很清楚。 门中那些弟子私下里议论小师妹的次数,甚至远超对大师姐的討论。 而议论的焦点,都在这对违背她娇小外形的凶器上。 以前,他还觉得那些议论下流不堪,玷污了小师妹的纯洁。 但现在,看著莹星瑶近在咫尺的身体,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叫囂: “那个合欢宗的妖女说得没错……如此下流的身材,根本就是天生的祸水!” “必须早些让她属於我,也只能属於我!用最彻底的方式,占有她!” 顾二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危险。 熊熊的淫慾之火几乎要喷射出来,混合著嫉妒、不甘,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扭曲起来。 这股赤裸的恶意,让莹星瑶心中一惊!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清澈的眸子看向这位师兄,第一次对他產生了不安和一丝厌恶。 这种眼神,好可怕,好陌生。 让她浑身不自在,仿佛被什么骯脏的东西盯上了。 她有些害怕,不明白五师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副模样,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好在,顾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中的慾火,脸上重新挤出温和的表情,声音也放软了下来: “小师妹……刚刚,对不起。我受的伤太重了,心里难受,又急又气,才会口不择言,胡乱发脾气……” 他苦笑一下,眼神黯淡: “看到你为我担心忙碌,我却还这样说你……是师兄不对。” 听到顾二的道歉,看到他熟悉的表情,莹星瑶紧绷的心弦放鬆了一些。 她天性善良,不记仇,连忙摆手道: “没……没关係的师兄,我……我不介意的。你好好养伤,不要想太多,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顾二见状,心中冷笑,面上却感激地点点头: “如此就好,小师妹,谢谢你。”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对了,小师妹,我的储物戒指里有一种秘药,是用粉色玉瓶装的,对我的伤势应该会有奇效……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吗?” “当然可以!” 莹星瑶不疑有他,乖巧地点头答应。 她转身拿起顾二的储物戒指。因为顾二受伤,这戒指並未设下禁制,她很轻鬆就探入其中。 里面东西不少,她略一寻找,很快就找到了顾二所说的粉色玉瓶。 “师兄,你看是这个吗?” 莹星瑶拿著药瓶走回床边,递到顾二眼前。 顾二看到那粉色的瓶子,眼中难以抑制地闪过兴奋之色,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一丝急促: “没错,就是这个……你,你帮我打开它。” “好!” 莹星瑶甜甜地应道,捏住瓶身,手指搭在瓶塞上,就准备用力拧开。 然而,就在她即將发力的前一刻—— 心里没来由地,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好预感! 仿佛有个声音在尖叫: 不要打开!拧开之后,会发生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 这股预感来得如此突兀而强烈,让莹星瑶的动作一顿。 她捏著瓶子的手停在半空,眸子里浮现出一丝迷茫。 顾二见状,眼中阴狠之色一闪而过,心臟也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露出更加温和的表情,轻声问道: “怎么了小师妹?是瓶盖太紧,拧不动吗?不应该啊……我记得封得不死……” 他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她是否拧得动瓶盖。 听到顾二温和的询问,看著他苍白的脸色,莹星瑶心中的那股预警,又有些动摇了。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五师兄平常对自己那么好,那么照顾自己,他只是让自己帮忙拧开一瓶药而已,能有什么危险呢? 肯定是自己太紧张了,因为刚才师兄奇怪的眼神,就开始胡思乱想…… 她摇了摇头,將心中那点不安强行压了下去,对著顾二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甜甜笑容: “没有的……我可以拧开的。” 说著,她手上不再犹豫,用力一拧—— “啵”的一声轻响,瓶盖应声而开! 第一百零三章 再也不会分开 然而,就在瓶盖脱离的瞬间! 一股浓郁得粉色雾气,如同被囚禁已久的妖魔,从瓶口汹涌喷出! 瞬间就扑了莹星瑶一脸! “咳咳……!” 莹星瑶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吸了好几口,顿时被呛得咳嗽起来,小脸瞬间变得通红。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感觉吸入的雾气带著一股奇怪的燥热感,顺著喉咙往下蔓延。 “五师兄,这些,是什么药啊?味道好奇怪,好呛……“ 她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疑惑地看向顾二,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 眼见莹星瑶终於中计,顾二只觉得心中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得意瞬间衝垮了他的理智! 他不再掩饰,脸上露出了如同恶狼盯上猎物般的淫邪笑容,目光灼灼地盯著莹星瑶,放声笑道: “哈哈哈哈……我的好师妹,我的傻星瑶!这可不是什么疗伤圣药!” 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眼中慾火熊態: “这是春药!而且是合欢宗秘制、药效最为霸道的春风一度散!哈哈哈!没想到吧?” 听到这话,莹星瑶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愣在了原地! 春……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她懵懂无知,对男女之事了解甚少,但也隱隱知道春药是多么邪恶、多么下流的东西!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笑容扭曲的顾二。 眼前之人,与她记忆中那个五师兄,简直判若两人! 不,根本就是换了一个灵魂!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隨即是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燥热。 “为……为什么?” 莹星瑶艰难地开口,声音带著颤抖和哭腔,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强忍著没有落下: “五师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 顾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问题,笑声更加癲狂,脸上充满了怨毒。 “哈哈哈……我的小师妹,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你知道你这张脸,你这副身子,对我、对门里那些男人,有多大的吸引力吗?!” 他目光淫邪地扫视著莹星瑶的身体,语气刻薄: “你看看你自己!长得一副清纯无辜的样子,身材却这么下流!”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长成这副模样来勾引男人的?嗯?!” 如此污秽不堪的语言,如同最骯脏的污泥,劈头盖脸地砸在莹星瑶心上。 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顾二那恶毒的话语在耳边嗡嗡作响。 巨大的委屈、背叛感和难以置信的衝击,让她浑身冰冷。 可体內那股诡异的燥热又让她脸颊发烫。 眼泪终於控制不住,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而顾二却好似没看到,继续用言语发泄著心中的欲望: “枉我平常对你那么好,那么在意你,而你呢?!你明知道我心里有你,却从不知道保持分寸,对谁都一副笑嘻嘻、毫无防备的样子!” “你是故意要气我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嫉恨: “尤其是李余那个小畜生!” “他凭什么对你嘘寒问暖?你凭什么不拒绝他,还对他笑得那么甜?!” “这个该死的小白脸,对你,对四师姐,甚至对大师姐,都那么殷勤!而你们这些女人,难道都瞎了吗?看不出来他是什么齷齪心思吗?!”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將所有的不顺和嫉妒都倾泻了出来: “可恶!太可恶了!不过……这都没关係了!” 他的语气陡然一转,重新变得兴奋而淫邪,盯著莹星瑶微微起伏的胸口: “因为从今日过后,你就是我的了!完完全全,从里到外,都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说著,顾二手腕一翻,拿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他贪婪地嗅了嗅丹香,淫笑著对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莹星瑶说道: “看见没?此丹,才是真正的疗伤圣品!虽然不足以让我立刻痊癒,但暂时压制伤势……与亲爱的师妹你共参阴阳,定然是绰绰有余了!” 他眼中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哈哈哈!师妹,你放心……师兄我虽然剑法不如其他几位,但师兄我可没少在合欢宗的烟花之地锻炼,也学了几分手段!” “定然能给你一个毕生难忘的体验,让你从此以后,再也忘不掉师兄的好!哈哈哈哈!” 他大笑著,仰起头,手腕一抬,就要將这枚丹药送入口中。 然而,就在这时一— 异变陡生! 一道灵光,毫无徵兆地激射而出,捲住那枚丹药,轻轻一扯! “嗯?!” 顾二只觉得指尖一空,丹药已然脱手! 他惊愕地瞪大眼睛,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下一秒,另一道更加凝实的灵光,狠狠撞在他的后颈! 顾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昏死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门口。 来人一袭白衣,身姿挺拔,面容出尘,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手中,正把玩著那枚丹药,目光玩味,打量著屋內。 正是白乘霖! 此刻的莹星瑶,药效已彻底发作。 她小脸潮红,眼神迷离,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著,无意识扯著自己的衣服,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抹雪白。 她半趴伏在地上,似乎想撑起身体,却绵软无力。 迷濛的视线中,她隱约看到了门口的那道白色身影。 那张脸……有些熟悉…… 是那个抓走了辞影师姐的合欢宗坏蛋! 混沌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莹星瑶艰难地抬起头,迷离的双眼瞪著白乘霖,粉唇微张,吐出带著娇喘的控诉: “嗯……” “白,白乘霖……你个坏银……” “放了……辞影师姐,不然我……我揍你……” 声音软糯无力,毫无威胁,反而因为药效,带著难以言喻的娇媚。 闻言,白乘霖眉头微挑,目光落在她的小脸上,又扫过她那惊心动魄的曲线。 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白乘霖缓步走近,蹲下身,与莹星瑶的视线平齐,轻声说道: “放心……” 他伸出手指,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很快,你就会见到你的辞影师姐了。” “我保证。” “到时……你们將再也不会分开。” 第一百零四章 助人为乐 莹星瑶此刻的脑海里,像是一锅浆糊,乱七八糟的,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烫,不断衝击著她的理智。 她在疯狂地渴望著什么。 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渴望感,不断涌出,让她心神不寧。 可还很懵懂的她,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渴望著什么。 所以,当白乘霖的这番话传入她的大脑里,她只捕捉到了“辞影师姐”和“不会分开”这几个词。 她以为,白乘霖是要放了辞影师姐。 这个认知,让她竟然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开心。 “哼……嗯……”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带著喘息的娇哼,声音又软又黏: “算你……算你识相……” 这话说完,她努力睁开那双被水汽氤氳得迷离一片的大眼睛,望向蹲在面前的白乘霖。 视线有些模糊,但那张脸却在摇晃的光影中,逐渐清晰起来。 之前因为认定白乘霖是抓走辞影师姐的坏人,莹星瑶对他充满了厌恶与敌意,从未在意过他的容貌。 可此刻,在得知他会“放人”之后,再加上身体里的推波助澜…… 她竟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越看越好看。 她心里那股躁动,变得更加强烈了。 小心臟狂跳不止,速度快得让她有些窒息。 她浑身发软,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眼前这个人。 很想……很想和他发生些什么。 可她也不知道,到底要发生些什么。 那种感觉,玄妙而煎熬。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在白乘霖的手掌下蹭了起来。 宛若一只渴望主人宠爱的小宠物,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隨即,她浑身冒著热气,不由自主地朝著白乘霖身上靠去,仿佛靠近他,就能缓解那种渴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帮帮我……好不好?” 她喃喃开口,声音因喘息而断断续续,带著哭腔和浓浓的哀求。 虽然,她也不知道要帮自己什么,但她有预感,眼前的人一定能帮助自己。 闻言,白乘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那笑容里,有玩味,有从容,还有一丝恶劣。 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了一枚鸽卵大小的石块。 此物,名为“留影石”。 品阶不高,炼製起来却颇为麻烦,因此价格不菲。 其功效正如其名,能记录並储存一段时间內的影像与声音,並可隨时播放。 对普通修士而言,这算是一件奢侈品。 但对於身家丰厚的白乘霖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珍贵之物,他储物戒里备著不少。 他將这枚留影石摆在了身旁,隨后站起身来,那只支撑著莹星瑶的手也隨之收回。 莹星瑶本就浑身发软,全靠白乘霖的支撑。 此刻支撑消失,她轻呼一声,整个人便再次半趴在了地板上。 “唔……” 她发出一声难受的呜咽,仰起小脸,那双被水汽浸润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迷离、茫然,还有一丝被拋弃般的委屈。 她不明白,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要突然推开自己。 白乘霖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少女,脸上依旧掛著似有若无的笑意,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看起来……” “你似乎很希望,我能帮帮你?” 莹星瑶此刻理智所剩无几,全凭本能驱使。 她咬著嫣红的下唇,娇声应答,带著勾人的颤抖: “嗯……” “哦?” 白乘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再次开口: “可是……你我非亲非故,我为何要帮你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循循善诱,仿佛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身为吹雪楼剑侍,想必也明白一个道理——请陌生人帮忙,是要付出令对方满意的报酬的。”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说对吗,莹姑娘?” 听到这话,莹星瑶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请別人帮忙……自然要付出报酬。 剑修者,当一往无前,不欠人情,尤其是陌生人的情分。 这是宗门长辈的教诲。 可是…… 她心里却涌起一股巨大的委屈。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心里好像有个念头在告诉她…… 眼下这件事,不是这样的! 眼前这个人,明明占了天大的便宜,自己已经很吃亏、很吃亏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要向自己索要报酬? 这不对! 可具体哪里不对,她又想不明白。 白乘霖见莹星瑶点头,嘴角勾起一丝怜悯的笑容。他再次开口,语气仿佛施捨: “不过嘛……我这人心善。见不得別人受苦受难。” “这样吧,” 他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的让步: “我也不向你索要什么报酬了。” 白乘霖微微俯身,目光直视著她迷离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求求我。” “求我帮你。” “只要你开口求我,我就帮你。” “如何?” “求……求你?” 莹星瑶艰难地理解著这几个字。 心中残存的骄傲与自尊,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起来,发出本能的抗拒。 不能求! 绝对不能求他! 向这个傢伙低头哀求,那该是多么丟人、多么耻辱的事情! 可是…… 身体的渴望,却在疯狂地衝击著这脆弱的防线。 靠近他! 得到他的帮助! 那种渴望几乎要衝破她的喉咙,化作嘶吼。 两种力量在她心中激烈撕扯。 她神色纠结到了极点,小脸上写满了挣扎。 一方面是心底残留的抗拒与骄傲。 另一方面是身体无法抑制的本能。 这种矛盾,让她本就混乱不堪的心神,几乎要彻底崩溃。 “呜……” 心里本就难受至极的她,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混合著脸上的汗水和红晕,显得格外淒楚可怜。 她小声地啜泣起来,肩膀微微耸动,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幼猫。 第一百零五章 那我走? 然而,面对她这梨花带雨的模样,白乘霖却没有丝毫动容。 甚至,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变成了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哭了?”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 “呵……这么说来,你是不愿意求我了?” 他直起身,语气隨意: “那算了。” “看来莹姑娘骨气硬得很,寧可自己受著,也不愿低头。” 他转过身,作势就要离开房间。 “那我走?” 简单的三个字,却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莹星瑶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 “不要!” 眼见白乘霖真的要离开,莹星瑶心中瞬间被渴望淹没!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扑起,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一把紧紧抱住了白乘霖的小腿! “嗯……不要走……不要走……” 她把发烫的小脸紧紧贴在他的腿上,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他的衣摆。 她用力摇著头,声音破碎而哀切: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求你……不要走……帮帮我……” 既然已经开口哀求了,那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似乎也隨之碎裂。 莹星瑶心中再无任何顾虑。 她紧紧抓著白乘霖的衣袍,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央求: “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她此刻就像一个溺水之人,只要能呼吸到空气,什么尊严、什么骄傲,都可以拋弃。 听到这话,白乘霖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他转过身,低头看向满眼儘是哀求的少女,隨后弯下腰,勾起莹星瑶的下巴,强迫她仰视著自己。 二人视线交错。 “你说什么?” 白乘霖故意放缓了语速,声音低沉,带著一种戏謔: “我没听清。大声点,说清楚,求我什么?” 既然已经屈服,她便再无保留。 “求求你!” 莹星瑶提高了声音,带著哭腔和颤抖,却清晰无比: “帮帮我!白乘霖,求求你帮帮我!我受不了了……帮帮我!” 白乘霖勾起了一抹恶劣的笑容,但他並未立刻动作,而是继续用那种蛊惑般的声音问道: “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呢?” “我……我不知道……” 莹星瑶茫然地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 白乘霖闻言,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声音轻柔: “小傻子……” “当然是让我帮你,体会到什么是……欢愉了。” “再说一遍,说清楚。” 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下巴,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说清楚,让我帮你做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我立刻,就开始帮助你。” 莹星瑶涣散的瞳孔,因他这句话而微微聚焦,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仿佛有漩涡,將她残存的意识一点点吸走。 她喘息著,胸口剧烈起伏: “求求你……帮帮我,让我体会到……什么是欢愉吧!” “很好。” 白乘霖终於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隨后一把將她从地上捞了起来,而后凌空一抓,留影石便飞入他的掌心。 接著,他身形一闪,便抱著莹星瑶出现在了隔壁的房间。 白乘霖將怀中软成一滩水的少女放在床铺上,隨后转身,將那枚留影石放在了桌面上。 做完这一切,白乘霖才重新转身,走向床榻。 他脚步不疾不徐,如同走向早已属於自己的猎物。 床上的莹星瑶,似乎感应到了他的靠近,迷濛地睁开眼睛,望向他。 白乘霖微微一笑。 接下来。 就该查她的学歷了。 …… 其实,白乘霖今晚的目標,从始至终,都是莹星瑶。 到没什么特別的原因。 而是早在极乐殿时,白乘霖便打开了系统面板,將六人的词条逐一探查。 其中三人引起了他的注意,而莹星瑶,便是其中之一。 【姓名:莹星瑶】 【修为:灵台境三重】 【词条:】 【泪失禁】(白):情绪激动时容易落泪,有时能博得同情,但在需要展现威严的场合十分不利。 【第六感】(紫):对危机和机缘有模糊的预感,时灵时不灵,容易陷入纠结。 【天命炉鼎】(橙):与之双修,对双方均有巨大裨益,是天下修士梦寐以求的道侣,也因此容易被人盯上。 天命炉鼎。 橙色词条。 双修对双方均有巨大裨益! 这对修炼《天地阴阳功》的白乘霖而言,其价值难以估量! 在某种程度上,甚至不亚於江浸月的特殊体质! 再加上,莹星瑶性格单纯,涉世未深,有著明显的情绪外露,心思相对简单。 这种性格……很好引导,也很好操控。 所以,他才会將今夜的目標锁定在莹星瑶身上。 为此,他甚至设计了一连串的后手。只不过,白乘霖没想到,计划会顺利到这种地步。 那个顾二,竟然在这种时候给莹星瑶下了药,省去了他许多麻烦,也让他原本准备的一些不那么温和的手段,没了用武之地。 这倒是白白便宜了白乘霖。 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时间有些紧迫。 白乘霖无法確定,自己在迎客峰的布置,能拖住鹤听寒等人多久。 虽然,以白乘霖如今的实力,並不惧怕与她们正面衝突,但事情绝不能发展到那一步。 让吹雪楼的剑侍在合欢宗地界出现意外? 那无异於直接点燃两大宗门全面衝突的导火索。 白乘霖虽不惧,却也绝不想因为一个莹星瑶,就引来如此巨浪。 所以,他要快。 必须速战速决。 儘快完成修炼,然后堵住莹星瑶的嘴,抹除一切痕跡,让她不会、也不能將今夜之事透露分毫。 因此,半炷香时间后。 “啵——” 修炼结束了。 月光透过窗欞,如水银泻地。 凌乱的床榻边,洒落一摊银霜。 白乘霖缓缓呼出一口吐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而玄妙的能量,隨著刚才的修炼,涌入了自己的体內。 这股能量並非简单的灵力,它更加厚重、更加本源,如同生命的精华。 这股能量並未让他衝破法相境四重,但也相差不远, 修为实实在在地精进了一大截。 —————— —————— 问一下各位看官老爷。 这本看著很女频吗? ( ?? ﹏ ?? ) 第一百零六章 是你苦苦哀求与我 更重要的是,这股能量並未完全用於提升修为,反而如同春雨般,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经脉骨骼。 这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改善。 白乘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似乎更坚韧了一丝;骨骼隱隱传来酥麻感;丹田气海更加稳固;灵台似乎也凝实了少许;甚至连对天地灵气的感应,都隱约有了一丝提升。 这不是修为的提升! 而是天赋根基的改善! 是比单纯提升修为困难千百倍、珍贵千百倍的蜕变! 虽然这种改善极其细微,但白乘霖可以肯定,这种改善是真实存在的。 並且。 还並非一次性! 这意味著,日后每一次与莹星瑶修炼,他都有可能获得这种对根基的改善提升! 这种效果就很惊人了! 简直是逆天般的增益! 修炼就能改善天赋增加修为,而且越修炼天赋越高修为越高…… 这简直是左脚蹬右脚! 超人强啊! 白乘霖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不愧是橙色词条! 其价值,远超预期! 他甚至生出一股衝动,现在就將这莹星瑶掳走,立刻签下因果契,彻底炼成独属於自己的鼎炉,日夜修炼…… 但残存的理智立刻压制了这股衝动。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復清明。 眼下,还不是时候。 最起码,要等她们离开合欢宗之后,再从长计议。 现在最要紧的,是善后。 堵住莹星瑶的嘴,然后立刻离开这里,抹去所有痕跡。 想到这里,白乘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少女身上。 莹星瑶在方才那段时间,脑海中的欢愉几乎未曾停歇,意识在晕厥与甦醒之间反覆沉浮了数次。 此刻,她又一次晕了过去,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沾著未乾的泪珠,汗水混合著泪水,將她额前鬢角的秀髮浸湿,黏在红晕的脸颊上,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白乘霖目光微动,屈指一弹,一缕灵力透入莹星瑶体內。 “嗯……” 一声无意识的嚶嚀。 莹星瑶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眸初时还带著朦朧的雾气与迷茫,仿佛不知身在何处。 隨后,身体传来的异样感与酸痛,让她眉头微微蹙起。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啊!” 她低呼一声,双眸瞬间瞪大!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 月光下,不著寸缕。 肌肤上还残留著曖昧的痕跡。 又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了白乘霖的眼眸。 一瞬间,莹星瑶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羞耻、惶恐、委屈、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將她彻底淹没! 她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扯过旁边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將脸埋进膝盖里。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呜……呜呜……” 压抑的哭泣声,从被褥中闷闷地传出来,带著无尽的委屈。 她肩膀剧烈地颤抖著,那【泪失禁】的词条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白乘霖见状,脸上並无太多表。 只是伸手,从床边拿起了留影石。 隨后,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嗡——” 留影石表面泛起微光,一道清晰的光幕在两人之间投射出来。 正是之前莹星瑶哀求白乘霖帮忙,隨后白乘霖与她修炼的画面! 一幕幕皆被录了下来! 甚至,连莹星瑶那时而痛苦、时而迷醉的表情,都被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不要!!!” 莹星瑶猛地抬起头,泪眼朦朧中看到光幕里的景象,发出一声尖叫! 她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也顾不得裹紧被子,伸手就想要抢夺那枚留影石! 白乘霖眼疾手快,手腕一翻,留影石便已消失在他掌心。 莹星瑶扑了个空,只能无力地瘫坐回去,泪水流得更凶了。 白乘霖这才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莹姑娘,你也看到了。” 他指了指留影石消失的位置: “这可是你苦苦哀求我的。我当时也很为难,但看你实在痛苦,於心不忍,这才勉为其难出手相助。” “你可不能……恩將仇报,反过来怪我啊。” “你混蛋!白乘霖!” 莹星瑶又气又羞,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带著哭腔嘶喊: “这明明是……明明是……” “呵……是什么?” 白乘霖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语气陡然转冷: “难不成,你想说……是我给你下了药?”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盯著莹星瑶泪汪汪的眼睛: “拜託,给你下药的,是你那位好师兄顾二!我只不过是恰好路过,被你拉住而已!” “而且,” 白乘霖语气放缓,却更显冰冷: “我可没有强迫你半分。留影石记录得清清楚楚,是你自己,扯著我的衣服,苦苦哀求我帮帮你。” “我是看你实在可怜,不忍心见你被药力折磨,这才勉为其难答应了你。明白吗?”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莹星瑶混乱的心绪。 莹星瑶脑海嗡嗡作响。 她当然知道不是白乘霖下的药。 可是……最后坏了自己清白、夺走自己元阴的,是他啊! 而且……自己怎么会那样不知羞耻地哀求他呢? 怎么会说出那些话,做出那些举动? 难道……真如顾二师兄说的那样,自己骨子里,就是个……放荡下流的人?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狠狠噬咬著她的心。 极度的自我怀疑与羞耻感,让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只能拼命摇头,语无伦次: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不是……” “还不承认?” 白乘霖冷哼一声,再次晃了晃手掌,虽然留影石已收起,但那动作的暗示意味十足。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將这一切都记录了下来。莹姑娘,事实胜於雄辩,你再怎么否认,也改变不了留影石里的画面。”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色: “若你实在不服……我们大可以找人评评理?”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不如,就把这留影石,给你的鹤师姐、小师弟,还有你那几位师兄都看看?” “让他们来分辨分辨,到底是不是你苦苦哀求於我?我白乘霖,是不是出於侠义心肠,被迫救你於水火?” “让他们都看看,他们眼中单纯可爱的小师妹,在药力作用下,是如何……主动热情的?” 第一百零七章 天命鼎炉 “轰一—!”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莹星瑶脑海中炸开! 让鹤师姐看到? 让其他师兄师姐看到? 看到自己那样……不知廉耻地哀求一个男人? 看到自己那副放荡的模样? 不!绝对不行!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鹤听寒冰冷失望的眼神,看到了其他同门震惊、鄙夷、甚至带著淫慾的目光…… 她身为吹雪楼剑侍的尊严,將会彻底崩塌! 她將成为整个宗门的笑柄! 甚至可能被剥夺剑侍身份,逐出师门!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臟,让她几乎窒息。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一片黑暗! “白乘霖……求求你……不要……不要让她们看到……我求求你了……” “不要……!白乘霖!求求你!不要给她们看!” 莹星瑶猛地扑上前,不顾一切地抓住白乘霖的衣袖,泪水涟涟,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我,我错了……求求你……不要……” 白乘霖任由她抓著,神色淡漠,直到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才缓缓开口,声音放缓,带著一种蛊惑般的意味: “你放心……这件事,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泪眼模糊的脸,轻声细语,却字字如钉: “如果,你不想让你的同门们,看到那些不该看到的画面……那么,你就必须將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永远地埋藏在心底!” “对任何人,都不可以透露半个字!”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带著冰冷的威胁: “否则……我保证,这份留影,一定会以最快的方式,出现在吹雪楼每一个角落!” “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位吹雪楼的剑侍,是如何哀求我这个合欢妖人的。” “听明白了吗?!” 莹星瑶被他话语中的威胁嚇得浑身一颤,泪水流得更凶,鸣咽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用力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绝不会说出去。 白乘霖微微眯起眼睛,觉得火候差不多了,隨后伸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契约纸,又拿出一支笔,放在莹星瑶的手中。 “別哭了。” 他的声音放柔了些,带著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看著这张纸。” 莹星瑶努力想要止住泪水,但【泪失禁】体质加上极度的情绪波动,让她根本无法控制。 眼泪依旧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落在契约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白乘霖也不在意,直接將契约纸在她手里摊平,將笔塞进她的手指间,然后平静说道: “想不想……得到我手里的留影石?或者说,想不想让我毁掉它,让这个让你恐惧的东西,从此永远消失?” 莹星瑶猛地抬起泪眼朦朧的小脸,看向白乘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希冀,隨后,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因为急切,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当然想! 白乘霖神色不变,继续引导: “那你先別哭了。听好,在这张纸上,写下你此刻心里最真实、最迫切的愿望。” “只要你的愿望,是让我交出留影石,我就满足你。” “好好珍惜,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莹星瑶愣住了,泪水暂时停滯在眼眶。 她低头看看手中的纸和笔,又抬头看看白乘霖平静的脸。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机会”砸得有些懵。 但她对留影石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此刻也不犹豫,也顾不上去思考里面的蹊蹺。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颤抖的手,拿起笔,在那张契约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 “白乘霖毁掉所有的留影石。” 字跡稚嫩,却透著无比的认真。 白乘霖看著她写完,目光扫过那行字,心中微微一动,但脸上没有丝毫异样。 下一刻,数十枚留影石出现在他面前。 除了记录的那一枚,剩下的都是他留在空间戒指里备用的。 紧接著,他掌心灵力一吐!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所有的留影石,在同一瞬间,都被碾成了齏粉! 黑色的石屑簌簌落下,还未落地,便被一股微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莹星瑶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她没想到……白乘霖竟然真的,將所有的留影石都摧毁了? 就这么简单? 只是写下一个愿望? 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笼罩了她,甚至暂时冲淡了恐惧和羞耻。 然而,就在所有留影石粉碎的剎那—— 莹星瑶忽然感觉到,自己与白乘霖之间,似乎多了一道莫名的联繫。 那联繫无形无质,却仿佛根植於灵魂深处,带著一种莫名的羈绊与约束感。 因果契,生效了。 白乘霖同样清晰地感觉到了契约的建立。 按理说,他对这个过程已经並不陌生。 白清婉、江浸月、凌霄雁、梅辞影……他已有四位契约者。 但这一次,一股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暖流,顺著那新生的因果线,悄然反馈到他的体內。 似乎是……因果契的另一项能力发动了。 带来了一种属於莹星瑶的能力。 会是什么呢? 白乘霖心中微动,带著一丝好奇与期待,调出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目光直接投向词条栏的最下方。 果然,多出了一行新的字跡。 【天命炉鼎】(紫):与之双修,对双方均有巨大裨益,是天下修士梦寐以求的道侣,也因此容易被人盯上。 白乘霖眨了眨眼。 饶是他心智坚韧,见惯风浪,此刻也忍不住愣了一瞬,大脑甚至空白了那么一息。 我? 合欢宗首席弟子白乘霖? 以採补之道闻名的魔道天骄! 现在…… 成他妈天命炉鼎了?! 啊…… 精彩。 果然精彩。 我早该料到的…… 第一百零八章 我日后定然饶不了你 虽然,成为天命鼎炉这件事,確实有些离谱,但白乘霖还是很快接受了。 谁让他拥有【精彩人生】呢? 而且,仔细想想,多了这么一个词条,似乎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毕竟,这个词语也是实打实的能带来好处的,最起码修炼时,也能提升鼎炉们的天赋…… 大家天赋越高,修炼越快; 修炼越快,修为越高; 修为越高,自己得到的反馈也就越多…… 完美的正向循环。 简直比超人强还超人强。 於是,白乘霖很快收敛了心神,目光转向莹星瑶。 此刻,莹星瑶脸上的泪痕还未乾透,长长的睫毛上沾著细小的水珠,时不时因为残余的抽泣而颤动。 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正小心翼翼地、带著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偷偷打量著白乘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白乘霖之间,多了一种无形的联繫。 那联繫源自灵魂深处,带著约束力与奇异的亲和感。 这种感觉让她困惑极了。 她不太明白这种联繫代表著什么,只是隱约觉得,自己好像……再也无法摆脱这个人了。 白乘霖將她的迷茫尽收眼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开口: “虽然,留影石已经被我毁掉了。” “但我想,今日发生之事,你也不希望被人知道吧?” 莹星瑶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她当然不希望!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她不仅清白尽毁,在宗门內將无地自容,更可能牵连整个吹雪楼的声誉! 这是她绝对无法承受的后果。 见状,白乘霖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么,今天发生的一切,你都要埋在心底,当作从未发生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稍后,你的师兄师姐们回来后,我想你应该明白,该怎么说,才能让他们不起疑心。” 莹星瑶咬著下唇,贝齿在柔嫩的唇瓣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小脸上交织著纠结与迷茫。 她天性单纯,几乎没有说过谎话,尤其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关心她的师兄师姐们。 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顺畅地说出那些违心的话,更不確定自己能否骗过他们。 看著她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白乘霖微微蹙眉。 他忽然弯下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动作让莹星瑶心中一惊,双眸猛然瞪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双手也抓紧了身上的被褥。 白乘霖看著她惊惧的模样,却並未再进一步,只是保持著这个压迫感十足的距离,轻声开口: “怎么……你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的师兄师姐?” “若是如此,你也无需费力隱瞒了。” 白乘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倒不如我们现在继续修炼。正好,等你的师兄师姐们回来,可以好好看看,看看他们的小师妹,是如何在我这个合欢妖人面前,婉转承欢、予取予求的。” “如何?” “不要——!” 莹星瑶几乎是立即打断了他,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她猛烈地摇著头,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那个画面,光是想像就让她浑身发冷。 绝对不行! 她绝对不要让师兄师姐们看到那样的自己! 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她咬著下唇,小脸上的纠结慢慢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取代。 她抬起泪眼,看向白乘霖,声音虽轻,却带著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我不要……再和你做这种事情了……” “我,我会將此事隱瞒在心底,不对任何人提起的……”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眼神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冷: “你日后……也要当此事从未发生过!要將今天的事情,彻底忘记!” “如此……我,我可以当此事从未发生过!日后我修炼有成,也,也不会找你寻仇!” 她顿了顿,像是要给自己设定一个底线,一字一句,说得颇为认真,甚至带著一丝稚嫩的威胁: “否则……我日后定然饶不了你!” 莹星瑶小脸紧绷,努力做出最凶狠的表情,试图震慑住白乘霖。 可在白乘霖眼中,她这番威胁实在没有什么杀伤力。 反而像一只刚长出乳牙、努力齜牙的小奶猫,只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他微微一笑,本想再逗弄莹星瑶几句,但神识微动,感应到几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小院。 鹤听寒他们,该回来了。 此地不宜久留。 於是,白乘霖直起身,最后看了莹星瑶一眼,目光在她那双犹带泪光的大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轻声开口,语气玩味: “日后?” “呵……那就日后再说吧。” 话音落下,不等莹星瑶再有什么反应,他身形微微一晃,消失在了房间內。 窗户紧闭,房门未开。 他就这样凭空不见了踪影,连带他的所有气息,也迅速消散。 莹星瑶呆呆地坐在床铺上,看著空荡荡的房间,心臟还在剧烈地跳动,脑海里却一片混乱。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 就在她心乱如麻、不知所措的时候—— “嗖嗖嗖!” 远处,传来了几道急促的破风声! 是师兄师姐们回来了! 莹星瑶心中一慌,瞬间从呆滯中惊醒! 不行! 不能让他们看出异常! 她手忙脚乱地开始穿戴衣物。 之前被白乘霖扯乱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手指因为紧张而不断发抖,系带好几次都打成了死结。 她又慌忙整理床铺,將被褥拉扯平整,试图掩盖掉某些痕跡。 第一百零九章 遭了,中计了! 可她刚刚收拾到一半,还未来得及整理自己脸上的泪痕——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以李余为首,数道身影带著焦急与紧张的神色,鱼贯而入! 李余一马当先,脸色铁青。 当他们急速赶到那座孤峰时,別说白乘霖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周围只有早已布置好的各种陷阱和阵法! 遭了,中计了! 调虎离山! 李余的心当时就沉到了谷底。 他立刻意识到中计了,白乘霖真正的目標,很可能是留在小院的莹星瑶! 他们以最快速度破阵,然后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直奔莹星瑶的房间,心中祈祷千万不要出事。 而此刻,看到房间內的景象,李余的心更是沉入了冰窟! 床榻略显凌乱,虽然被简单整理过,但仍能看出之前的痕跡。 莹星瑶虽然衣衫已经穿好,但明显有些匆忙,领口微微歪斜,裙摆也有些褶皱。 她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娇俏的小脸上还残留著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如同晚霞的余暉。 最让他心惊的是,她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此刻却氤氳著一层未散去的水汽,眼尾微红,鼻尖也红红的,这副模样……分明是刚刚哭过! 而且是一种带著异样情绪的、楚楚可怜的姿態,分外诱人,却也分外……令人不安!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攫住了李余的心臟! 难不成……小师姐她……已经被白乘霖那个淫贼给…… 不!不可能! 李余在心中疯狂否定。 落雨尊者此刻就在合欢宗,以他老人家的修为和神识,定然能时时关注著他们这几个小辈的动向,绝不可能任由白乘霖对小师妹做出这种禽兽之事! 这也是他之前敢让小师姐独自留在院中的最大底气! 对!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小师姐可能只是……只是被嚇到了,或者身体不適? 一念至此,李余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脸上挤出一丝关切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声音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紧绷: “小师姐,你没事吧?我们离开后,可曾……见到白乘霖了?” 听到“白乘霖”这个名字,莹星瑶心中猛地一跳,如同被针扎了一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慌忙低下头,不敢与李余的目光对视,小手不自觉地绞著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著明显的心虚: “没……没有啊……我,我没看到什么人……” 闻言,李余眉头皱得更紧。 小师姐这反应,这语气,明显不对劲! 她从来不会这样躲闪自己的目光! 他心中的怀疑再次升起,不由得伸出手,想要抓住莹星瑶的手腕,探查一下她的经脉,同时继续追问: “是吗?那小师姐,你的房间……怎么看起来这么乱?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此刻的莹星瑶心中慌乱到了极点,对一切男性的靠近都產生了本能的戒备和恐惧。 见到李余伸手抓来,她如同触电般,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后背再次抵住了墙壁,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啊……我,我刚刚有些困了,就想著回房间休息……然后,然后就睡著了……” 她语速很快,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可信: “刚刚听到你们回来的声音,我就急忙穿好衣服起来……还没来得及收拾,你们就进来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垂得更低: “眼睛……眼睛可能是刚才睡觉压到了,有点不舒服……” 李余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听著莹星瑶这番解释,他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除,反而更深了。 他还想再问得更仔细些,然而,就在这时—— 一直冷眼旁观的谢尘,忽然开口了: “小师弟。” “小师妹既然都说了,你就不要再追著问了。” “白乘霖没来,岂不是一件好事?怎么,听你这意思,难不成……你很想让白乘霖来对小师妹做些什么?” 这番话,不可谓不诛心! 李余眼中瞬间闪过一道杀意,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温和的笑容,转向谢尘,语气儘量平和: “二师兄哪里的话……师弟我只是太过担心小师姐的安危,生怕那白乘霖贼心不死,会对小师姐不利,因此才有些慌乱,多问了几句而已。” 他看向莹星瑶,眼神复杂: “既然小师姐安然无恙,那自然是最好。” 谢尘似乎还想再说什么,继续敲打李余,但一直沉默立於门边的鹤听寒,却在此刻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房间內略显紧张的气氛: “好了。” “既然小师妹没有什么事,白乘霖也未出现,那便罢了。” 她语气淡然,直接下了定论: “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顾大,你回去照顾顾二,他伤势不轻,需要静养。” 鹤听寒此话一出,便等於为今天的事情画上了句號。 眾人即便心中仍有疑虑,李余仍心有不甘,也不好再开口追问。 谢尘瞥了李余一眼,冷哼一声,率先拂袖转身离去。 其余几名剑侍也纷纷跟上。 李余站在原地,看著低头不语的莹星瑶,又看了看鹤听寒平静无波的脸,最终,只能將满腹的疑问强行咽下,化为一声嘆息。 他朝著鹤听寒微微拱手,又深深地看了莹星瑶一眼,眼神中带著恳切与担忧,低声道: “小师姐,你好好休息,若有什么不適,隨时唤我。” 说完,他也只能转身,离开了房间。 眾人走后,鹤听寒静静地看了莹星瑶几息,然后,用那清冷而温和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好好休息吧,小师妹。” “把门关好。”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房间,並顺手带上了房门。 “咔噠。” 房门闭合。 莹星瑶独自站在房间,看著紧闭的房门,又环顾著这个刚刚经歷过一场风暴的房间。 她慢慢地滑坐到地板上。 双臂环抱住膝盖,將脸深深埋入臂弯之中。 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细微地颤抖起来。 房间里,再没有別人。 只有她,和空气中仿佛还未散尽的、那个人的气息。 以及,心底那一片,无法言说的混乱狼藉。 第一百一十章 今日,心绪纷杂 合欢宗,一座奢华宫殿內。 鮫綃为帘,大长老灼芙蓉闭著双眸,斜倚在一张宽大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而在她对面不远处,落雨尊者依旧端坐在棋桌前,对著棋局眉头微锁,口中不时发出嘀咕声,仿佛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这方寸之间的廝杀之中。 一切看起来平静而寻常。 然而,无人察觉的是,在落雨尊者的棋局之下,有著无数道细若游丝的神魂之力,正丝丝缕缕地流溢而出。 这些神魂丝线细微到了极点,完美地融入了宫殿內本就存在的灵力波动之中,如同春雨润物,悄无声息。 它们巧妙地避开了灼芙蓉的感知,向著合欢宗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这正是落雨尊者的独门灵技——雨化万千。 此术专为探查而生,能分化万千,覆盖广阔,且极难被人察觉。 所以,此行才会是他来合欢宗,因为只有他,才能当著灼芙蓉的眼皮子底下,尽情释放神识。 只是,落雨尊者同样无法察觉到的是—— 大殿外围,並非空无一物。 一层层淡薄的灵力光晕,如同一个倒扣的的碗,早已將整座大殿笼罩。 这些灵力蕴含著玄奥的幻象。 落雨尊者那些神魂丝线,在接触到这层灵力光晕后,像是落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悄无声息地被引导、编织。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看到的,並不是合欢宗的画面。 而是这些灵力专门为他编制的,合欢宗的画面。 …… 恓凰峰,宗主大殿。 巨大的凤榻之上,辞镜欢慵懒的侧臥著,一袭红裙如血,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一手撑著脸颊,青丝如瀑散落榻上,另一只纤纤玉手则隨意地抬在面前,五指微张,指尖有淡淡的灵力如菸丝般裊裊升起,交织缠绕。 “真是的……” 她红唇微启,声音慵懒,又似有几分不屑: “多少年了,还是不长记性,总喜欢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 她指尖微动,一缕缕灵力如同灵蛇般游走。 “也对,毕竟,他们不知道……本宫是天狐一族啊。” “而天狐一族最擅长的……就是神魂手段,和这幻化编织之术呢。” “让本宫想想……” 她眼眸流转,似在思索: “这次,让这位落雨尊者看到一个什么样的合欢宗,会比较有趣呢?”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大殿角落某处—— 那里掛著一幅画。 画面中,一道白衣身影正在庭院中练剑,身姿挺拔,剑光清冽。 辞镜欢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嘴角那抹笑意加深,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戏謔与宠溺。 “不如……” 她轻声自语,指尖灵力骤然加快了流转,仿佛在编织更复杂的图案: “就让他好好看看,我们家小霖儿……平常都是如何与同门修炼的吧。” “毕竟……”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恶作剧般的促狭: “一个荒淫无度、沉迷美色、耽於享乐的合欢首席,才更符合他们的想像,不是吗?” “小霖儿太过优秀,锋芒太露,有时候……也是需要稍微遮挡一二的。” “就让他以为,我们家首席,只是个空有皮囊和天赋、却耽於情慾的草包好了。” 灵力在她指尖匯聚、变幻,映照著她那张绝美而深邃的脸庞。 …… 第二天。 玉林峰的庭院內,晨光熹微。 白乘霖一如既往地早起,於院中空地上练剑。 练剑间隙,他的目光瞥向院子一角。 那里,大黄牛正低头咀嚼著昨夜剩下的草料。 它看起来与往常並无不同,依旧是一副温顺憨厚的模样。 但白乘霖却能感知到,在它的躯体內,正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正在缓缓地凝聚。 那灵力还很弱小,但却真实存在。 白乘霖很清楚这代表著什么。 妖丹,正在凝聚。 无疑,这是一个极好的开端。 这么多年的努力,大黄牛终於开始向妖兽蜕变了。 白乘霖还是很欣慰的。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 即便大黄牛成功蜕变,凝聚妖丹,成为一阶妖兽,对他而言,也起不到任何帮助。 因为,白乘霖依旧是法相境的修士了。 妖兽的修炼速度本就比人类缓慢,它可能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才能达到开窍、通脉境的实力。 而那时,白乘霖恐怕早已踏入更高的境界。 它永远无法成为他的战斗伙伴或得力灵宠。 但是…… 大黄牛,是他从那个小村庄带出来的,是他在凡俗时便养在身边的小牛崽。 是那个有父亲为他做鱼竿、母亲为他缝新衣、老黄狗守在门口的“家”,留在这世间,与他最后的羈绊。 也是他,最后的凡尘之心。 大黄牛只是一只大黄牛。 但对白乘霖而言,它绝不只是一只大黄牛。 所以,即便明知大黄牛对自己的仙途毫无助益,但只要能让它活得更久一些,陪伴自己的时光更长一些…… 白乘霖便觉得,所有的投入与等待,都是值得的。 思绪飘远,又隨著晨风缓缓收回。 隨著修为的提升,另一件一直深埋在心底的事,也可以开始著手准备了。 报仇。 向当年在那小村庄上空激斗、隨手倾泻的余波便夺走他父母、村民、乃至老黄狗性命的那两位“仙人”,报仇。 只是……时隔多年,白乘霖依旧不清楚那二人的身份。 当时他只是一个懵懂的凡人少年,站在远处,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感受到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连对方的气息都难以捕捉。 只依稀记得,那正道白衣仙人,似乎是个年岁颇长的剑修,剑光煌煌。 那魔道黑衣仙人,则操控著某种漆黑的火焰,模样似是壮年。 信息太少,线索模糊。 但白乘霖相信,只要自己日后亲眼见他们一次,便一定能將他们认出来! “快了……” 白乘霖低声自语,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等此间事了,诸事安定,便该去探寻这二人的踪跡了……” 血债,需血偿。 父母之仇,灭村之恨,岂能忘怀? 各种心绪在胸中翻涌,让原本的心境泛起了涟漪。 白乘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今日,心绪纷杂。 不练剑了。 他手腕轻振,天河剑化作流光没入眉心。 他转身,准备回屋静坐,平復心绪。 就在这时,一旁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三道倩影,鱼贯而出。 第一百一十一章 比剑 走在最前的,是梅辞影,江浸月和白清婉跟在她身后。 三女皆是秀髮扎起,不施粉黛,穿著便於活动的练功服饰,虽气质迥异,但站在一起,却纤细曼妙,各有风姿。 白乘霖脚步微顿,不由好奇开口: “你们这是……?” “嘻嘻……” 白清婉立刻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抢先回答道: “白师兄,辞影姐姐在教我和浸月姐练剑哦!” 她蹦跳著上前两步,献宝似的说道: “我和浸月姐都修炼了《烟罗织雾剑》,可是我们都从未修炼过剑法,好多东西都不懂,招式也使得笨笨的……” “所以……辞影姐姐就帮我们修炼剑法哦。” 白乘霖闻言,笑了笑。 看著三女这副架势,他心中那点纷杂的思绪似乎也淡去了些,升起一丝兴致,轻声道: “剑法吗……我倒是也略懂一二。要不……我教你们?” 白清婉闻言,眼睛更亮了,开心道: “好哎!” “不过……” 她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天真无邪: “白师兄的剑法虽然也很厉害,但辞影姐姐可是吹雪楼的剑侍呀……单论剑法的话,应该还是辞影姐姐更厉害一些吧?” 她说这话时,完全是无心的,脸上依旧是纯然的崇拜和好奇,丝毫没有比较的意思。 但听在白乘霖耳中,却让他微微一顿。 白乘霖自认,自己不是个小心眼的人。 但是! 从他拥【优胜者】这个词条就能看出,在某些他引以为傲的领域,他的好胜心其实相当强烈。 而剑法,恰好就是他引以为傲的方面之一。 此刻,被自己的小鼎炉,用如此天真无邪的语气,质疑自己剑法不如旁人…… 白乘霖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 那么,就必须要分出个高低! 於是,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目光却转向了一旁的梅辞影,语气依旧温和: “辞影……要不,我们比比剑法?” 闻言,梅辞影略微沉吟,隨后刚准备开口,就在这时,一旁的江浸月,忽然轻声开口: “辞影师姐,如今也是白师兄的鼎炉。” 她看向白乘霖,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若是比试,辞影师姐心中多少会受此影响,出手难免束手束脚。如此比试,失了公允,也难窥剑法高下。” 白乘霖闻言,眉头微挑,倒也没有反驳。 江浸月说的,確有道理。 因果契的存在,確实会在无形中影响梅辞影的態度。 江浸月见白乘霖没有反对,继续说道: “不如……” 她顿了顿,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 “你不妨去和吹雪楼其余六位剑侍比。” “他们与辞影师姐师出同门,且与你並无契约羈绊,交手时自会全力以赴。” “与他们比试,岂不更能看出高低?” 和其余六位剑侍比试剑法? 白乘霖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个念头一起,便有些按捺不住。 不过,他立刻又想到了什么,目光转向旁边正听得津津有味的白清婉,隨后轻声开口,语气却不容置疑: “可以是可以……但是清婉,你必须和我一起去。” “哎?” 白清婉闻言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好呀好呀!我也好想看看白师兄和別人比剑法,一定很精彩!” 但她的小脸上隨即又浮现出一丝疑惑,歪著头问道: “可是……我为什么必须要和白师兄一起去呀?是白师兄需要我帮忙做些什么吗?” 闻言,白乘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执拗: “没有。” “只是要让你亲眼看著。” “我的剑法……到底如何。” 此话一出,庭院內忽然安静了一瞬。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三女都有些呆愣,眨巴著眼睛,似乎完全没想到白乘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在她们的印象里,白乘霖冷静、出尘、甚至有些漠然,对很多事情都不甚在意,只专注於自己的修为。 她们万万未曾想到,白乘霖竟然还会有这样一面…… 会为了证明自己的剑法不比別人差,而如此认真地要去与吹雪楼剑侍比试,並且……还特意强调,一定要白清婉“看著”? 这种感觉……很不像她们认知中的那个白乘霖。 但他偏偏就这么做了,还说得一本正经。 这时,江浸月再次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那我也一起去吧。” “正好,也可以藉此机会,多见识见识不同的剑道,或许对我修炼《烟罗织雾剑》也有所启发。” 白乘霖闻言,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谁去都无所谓。 反正,白清婉必须去。 他必须要让这个小丫头亲眼看看,他白乘霖的剑,到底利不利! 第一百一十二章 认真的? 迎客峰,晨雾未散。 山间庭院笼罩在一片朦朧的静謐中,几只鸟雀在檐角跳跃,发出清脆的啼鸣。 “吹雪楼诸位道友,昨晚休息的如何?” 一道声音突然在庭院中迴荡,打破了这份寂静。 霎时间,庭院內气息波动。 “吱呀——” 房门接连推开。 以鹤听寒为首的六道身影几乎同时踏出,瞬息间已出现在庭院中央,临空踏立。 鹤听寒身形高挑,面容清冷,一头青丝用玉簪简单綰起,几缕碎发垂落肩头。 在她身旁,几位剑侍神色戒备,灵力隱而不发,剑意含而不露。 唯有莹星瑶缩在最后面,看著白乘霖的眼神复杂,还有些闪躲。 她微微低著头,似乎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当她感觉到白乘霖的目光似乎向她这边瞥了一眼时,她更是心中一慌,將小脸埋得更低了。 这时,鹤听寒上前一步,对著白乘霖抱拳开口,声音清冷: “白首席,我们之前的约定,是三日后观战。不知白首席今日一早便前来,是所为何事?” 鹤听寒没有提昨晚之事。 她很清楚,没有证据,白乘霖是不会承认的,说出来也没意义,反而会自取其辱。 白乘霖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仿佛真的只是来串门的友人。 他负手而立,一袭白衣在晨光中纤尘不染,晨风拂动他额前几缕髮丝,更添几分飘逸出尘。 “诸位无需紧张。” “只是白某自身亦修剑道,观摩贵派剑侍风采,心有所感,不免心痒难耐,故而冒昧前来,想要与诸位剑道高徒切磋一番。”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切磋剑道? 此言一出,吹雪楼六人都是微微一愣,彼此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合欢宗首席,来找吹雪楼剑侍切磋剑道? 这简直如同猛虎找兔子比试奔跑,苍鹰找游鱼较量翱翔一样荒谬! 顾大当即按捺不住,嗤笑一声,语带讥讽: “白乘霖!你堂堂法相境修士,来与我们几个灵台境切磋剑道?我看你切磋剑道是假,是想藉此机会羞辱我等才是真!”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我告诉你,你別太得意!你不过是借著那齷齪的双修功法,修炼速度快了些,才能突破到法相境!” “有本事,你等我们也修炼到法相境,你再来与我们比试!到那时,我倒要好好看看你的剑法!” 闻言,白乘霖还未开口回应—— 他身后,一道戴著银色面具、身姿挺拔的身影,却忽然上前半步,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哼!” “顾大,你今年二十五岁了吧?” 面具人目光如电,透过面具眼孔射向顾大: “二十五岁,还只是灵台境四重。而白乘霖,方方二十,便已是法相境!” “这其中差距,岂是你一句修炼双修功法,便能轻描淡写盖过去的?” “难不成你以为,再给你五年时间,你就能突破法相?!” “当真是跳樑小丑,可笑至极!” “你——!” 顾大大怒,指著面具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神里反而闪过一丝抑制不住的震惊。 不只是他。 鹤听寒、谢尘、李余,乃至一直低著头的莹星瑶,此刻都猛地抬起头,看向白乘霖,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们虽然知道白乘霖是法相境修为,但潜意识里,都以为他是靠著合欢宗的双修功法,享受大量鼎炉,才能达到这个境界。 至於他本身的年纪……他们竟然都下意识地忽略了! 二十岁! 法相境! 放眼整个东极州,正魔两道年轻一代,能在二十岁达到法相境的,能有几人? 甚至,放眼整个东极州万年內,白乘霖这都是第一列! 这绝不可能仅仅是双修功法就能解释的! 这背后,必然代表著白乘霖本身拥有著极其恐怖的天赋、毅力,以及常人难以想像的大机缘、大气运! 顾大那番话,此刻听起来,简直就像一个蹣跚学步的孩童,在嘲笑一个奔跑如风的健將“不过是因为穿了双好鞋”一样荒谬可笑! 白乘霖微微侧头,瞥了身旁戴著面具的凌霄雁一眼,心中暗自点头。 带上她,確实是个明智的选择。 除了梅辞影因为与六剑侍太过熟悉,怕露出破绽给白乘霖添麻烦,没有跟来之外,其余三女都跟隨在他身后。 只不过,凌霄雁的身份也不能被识破,所以她特意戴上了面具。 这件面具是一件三阶灵器,並非白乘霖的,而是她自己的灵器。 这面具功能单一,只能改变声音、模糊面容,阻挡神识探查的效果也有限,但用来应对与她不熟的吹雪楼弟子,已经足够了。 该说不说。 白乘霖总觉得凌霄雁现在对他的感情很复杂。 就感觉不止是把他当成了未来孩子的父亲那么简单,似乎还带著某种扭曲的母爱……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维护,一种看到他被质疑时的义愤填膺。 甚至……白乘霖觉得,即便没有因果契的束缚,如今的凌霄雁,对自己恐怕也会是一心一意的。 这不,一听到有人贬低白乘霖,甚至白乘霖自己都还没说什么,凌霄雁反而先坐不住了,开口就是一通痛斥。 不过,白乘霖此行的目的,终究是切磋剑法。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神色各异的吹雪楼六人,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温和无害的笑容,將话题拉了回来: “顾道友言重了。修为境界,各有缘法,强求不得,也无需攀比。”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我明白诸位的担忧。这样吧,为了公平起见,此次比试,我会自封修为,將灵力压制在与诸位同一境界。” “並且,比试过程中,我绝不会使用任何合欢宗的灵技,我们只论剑法,如何?” 自封修为? 还只用剑法? 吹雪楼六人再次愣住,看向白乘霖的眼神更加惊疑不定。 这白乘霖……是认真的? 真的只是单纯来比试剑法的? 可是,为什么? 他一个合欢宗首席,就算真的会几手剑法,又哪来的底气和自信,敢和专精剑道的吹雪楼剑侍比试剑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的鼎炉怎么了? 六人迅速交换眼神,暗中传音交流。 顾大冷笑道: “呵,和我们比试剑法?这白乘霖还真是狂妄自大!以为自己突破到法相境,就可以目中无人了?” “剑法之道,讲究的是千锤百炼,是心意相通,是和修为境界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一个靠著採补修炼的淫贼,懂什么剑道精髓?!” 李余闻言,眉头却蹙得更紧,他传音回道: “三师兄,白乘霖此人,心机深沉,行事看似张狂,实则每一步都必有深意。他敢如此提议,定有图谋。依我之见,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谨慎……”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谢尘一声冷笑打断: “小师弟,你未免也太高看这合欢妖人了!他一介淫贼,纵然会耍几招剑法,可与我等自幼苦修、得宗门真传的剑道相比,又能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沐猴而冠,徒增笑柄罢了!” 谢尘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讥誚: “如果小师弟担心,大可將此事交给我们几位师兄师姐处理。免得传扬出去,说我吹雪楼七剑侍,面对合欢妖人的剑法挑战,竟然畏首畏尾,不敢应战!那才真是丟尽了宗门的脸面!” 这番话夹枪带棒,毫不客气。 联想到昨晚谢尘的表现,李余心中已经明白,这位二师兄是在刻意针对自己。 他心中难掩怒气,但脸上依旧维持著温和,正要再次开口劝说—— “够了。” 鹤听寒的声音在传音中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庭院入口处那道白色的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二师弟说的不错。我等剑修,自当一往无前,岂能畏惧挑战?无论他有何图谋,我等接下便是。” 她微微一顿,声音斩钉截铁: “此战,我们接了。” 既然大师姐已经发话,李余自然也无法再说什么,只能默默退后半步,心里无奈的嘆了口气。 而谢尘听到鹤听寒终於赞同了自己的提议,脸上顿时难掩喜色,还不忘得意地瞥了李余一眼。 鹤听寒上前一步,对著白乘霖抱拳,声音恢復了平静: “既然白首席都如此说了,我等若再推辞,倒显得小家子气了。此战,我吹雪楼应下了。” 她话锋一转,问道: “不过,白首席,此战具体如何比试,是何规矩,还请言明。” 白乘霖见状,脸上笑容更盛,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他轻轻頷首,声音平和: “规则倒也简单。” “我与我的两位同伴,与贵派六位道友轮番对战。採用擂台制,输者下台,贏者可选择继续留在台上,迎战下一位对手。” “对战双方可主动认输,也可因被打下擂台或失去战斗能力而判负。但有一点——比试点到为止,不可故意伤及对方性命或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白乘霖顿了顿,继续道: “此外,我会將自身修为压制在灵台境九重。而我的两位同伴,以及贵派六位道友,皆可保持自身修为。” “比试过程中,双方只能使用剑法招式、剑意对拼,不得使用任何其他招数。若有违规,便直接判负。” “如此循环,直到一方所有人员全部落败为止。” “如何?这个规则,还算公平吧?” 白乘霖说完,微笑著看向鹤听寒等人。 这个规则本身,听起来確实没什么毛病,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公平了—— 白乘霖自封修为,人数还处於劣势,只比剑法,不用外物。 然而,听完这个规则,吹雪楼六人的脸色,却瞬间阴沉了下来! 尤其是当白乘霖提到“我的两位同伴”时,他们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白乘霖身后那三个女子—— 一个看起来天真懵懂的少女,一个气质清冷如月的女子,还有一个戴著面具、身份不明的女子。 鼎炉! 这三个女人,毫无疑问,都是白乘霖的鼎炉! 是合欢宗用来採补修炼的工具! 鹤听寒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声音冰冷,毫不客气地直接开口: “白首席……你是说,你要和你的鼎炉一起,与我等对战?” “你確定?” 李余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压抑著怒火: “白首席……难不成,这就是你的目的?用你的鼎炉,来与我等对战,以此羞辱我吹雪楼剑侍?” “呵……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蔑视和侮辱! 將他们吹雪楼剑侍,与合欢宗那些供人採补的玩物相提並论! 白乘霖闻言,先是微微一愣。 他倒还真没想到,让白清婉她们出战,会触及到吹雪楼眾人的神经。 在他想来,白清婉、江浸月虽然是他的鼎炉,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培养,实力早已非同小可。 凌霄雁就更不用说了。 云霄宗圣女,青云乘风榜第五,吹雪楼排名最高的鹤听寒,也不过青云乘风榜第九而已。 但隨即,白乘霖心中那点因为“没想到”而產生的诧异,迅速被一股不爽所取代。 我的鼎炉怎么了? 要不是此地是合欢宗,不宜將事情做绝……我早就把你们连同骨灰一起扬了! 轮得到你们搁这挑三拣四? 於是,白乘霖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收敛,眼神也变得淡漠起来。 他轻轻嗤笑一声,隨后开口,带著毫不掩饰的冷意: “实话告诉你们,你们的修为也好,你们那自以为傲的剑道造诣也罢,我还真从未放在眼里过!” “今日之所以提出这场比试,我就是想拿你们给我的鼎炉练练手,当一块磨刀石!” “否则,就凭你们,也配让我出手?也配与我白乘霖论剑比试?” 话音未落,白乘霖右手虚空一握! “嗡——!” 清越的剑鸣响彻庭院! 一柄如梦似幻的长剑出现在他掌中! 正是天河剑! 剑尖斜指地面,剑身微微震颤,发出兴奋的低鸣。 与此同时—— “轰——!!!” 一股磅礴的威压从白乘霖体內轰然爆发! 他身后,虚空扭曲,光影交织,一尊巨大的法相虚影缓缓浮现! 那法相高约三丈,通体繚绕著淡淡的阴阳二气,生有六臂,各持不同虚影,背后一双巨大的羽翼缓缓张开,遮天蔽日! 法相的面容模糊不清,却自有一股狰狞威严的气息散发开来,笼罩整个庭院! 法相境威压,全力释放! 吹雪楼六人脸色剧变! 就连鹤听寒,也是面色一冷,周身剑意本能地激发,抵挡著那如同实质的恐怖压迫感! 白乘霖手持天河剑,身后法相虚影顶天立地。 他目光冰冷地俯瞰著下方六人,一字一顿: “我今天还就告诉你们了!” “这场比试,你们比也得比,不比——也得比!” “否则……” 白乘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呵,虽然,我不会杀你们……” “但我也不介意在这里揍你们一顿,让你们都落得和顾二一样的下场!” “同辈较量,量你们宗门里那些老傢伙,也没脸为此找我麻烦。” “我就不信了——” “还治不了你们!” 庭院中,顿时寂静。 吹雪楼六人,呼吸急促。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毫不讲理的霸道面前,他们所有的骄傲、不甘、愤怒,都显得如此苍白。 鹤听寒眼神冰冷,其中剑意横生。 她抬头,看著空中那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以及他手中那柄仿佛能斩断一切的长剑。 最终,她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眼中,只剩下平静。 “既然如此……” “我吹雪楼……” “应战。”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她其实知道答案 眼见鹤听寒选择了应战,白乘霖神色不变,周身的威压如潮水般收敛,语气再次恢復平淡: “明智的选择……比试而已,也无需闹得人尽皆知,那便在此地开始吧。” 说著,他屈指一弹,一道灵力激射而出,落在庭院外的空地上。 灵力如同活物般延展,瞬间划出一个规整的矩形区域,边界线闪烁著淡淡的微光。 “这里便是擂台。” 白乘霖收回手,再次开口: “出横线边界者,判负。” 对此,吹雪楼几剑侍也没有什么意见。 白乘霖不再看他们,侧头看向身旁的江浸月: “浸月,你第一个上。” 闻言,江浸月微微頷首,一步踏出,便已落在擂台一侧。 素手轻抬,腰间那柄细剑无声出鞘,一头白髮无风自动,更衬得她气质出尘。 吹雪楼那边,却並未立刻派人上场。 与鼎炉比试,无论输贏,传出去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贏了,是胜了一个鼎炉,没什么值得夸耀;输了,那更是顏面扫地。 因此,几位剑侍互相看了一眼,皆有些踌躇,谁也不想先接这个差事。 这时,李余主动上前一步,拱手道: “诸位师兄师姐,此间我年龄最小,对付她们……还无需劳动师兄师姐们出手。此战,就交给我吧。” 他嘴上说得谦虚,眼中却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在他看来,与鼎炉对战固然不雅,但此行的关键,其实在於最后与白乘霖的比拼。 那才是重头戏。 若能以灵台修为,在剑术上胜了这位法相境的合欢首席,哪怕只是“比拼剑术”而非生死相搏,传出去也足以大大扬名,洗刷之前受辱的憋闷。 而若是输……李余可不觉得自己会输。 他堂堂吹雪楼剑侍,岂会在剑法上输给一个合欢妖人? 他要一穿三! 將之前白乘霖带来的压迫与轻视,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更要在大师姐面前,好好展现自己的实力与担当! 闻言,鹤听寒点了点头,谢尘与顾大也未曾反对,就在李余准备上前之际,一直未曾开口的莹星瑶却突然出声: “小师弟……此战,交给我吧。” 李余一愣,有些诧异地看向这位小师姐。 莹星瑶迎著他的目光,轻声解释道: “我……我也是女子。而且,只比你大了几个月,由我与这两位姑娘动手,说出去,应该也不太丟面。” 她这番解释,合情合理。 李余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反对。 鹤听寒看了看莹星瑶,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也好。星瑶,小心些。” 莹星瑶轻轻点头,隨后向前一跨步,身影便如一片轻盈的雪花,飘然落入擂台之中。 与江浸月相隔十丈,相对而立。 “鏘。” 她抽出了自己的佩剑。 一时间,擂台上只有两名少女持剑对立。 一人银髮清冷,月华附体,气质如孤峰积雪。 一人娇俏玲瓏,青丝垂肩,身段虽小巧却曲线动人,硕果纍纍,此刻小脸紧绷,努力摆出迎战的姿態。 “请。”江浸月率先开口。 莹星瑶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隨后手腕一振,手中剑发出一声清鸣! 剑光起处,竟同时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蕴! 一道炽烈如火,另一道则冰寒刺骨! 冰火交织,攻守兼备! 白乘霖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眾所周知,水火难容,冰焰相剋乃是常理。 可这莹星瑶的灵力中,竟同时蕴含了水火之力,且彼此交融互补,並未相互抵消,反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合力。 身旁的凌霄雁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疑惑,轻声开口,解释道: “灵剑有灵,择主標准虽各异,但同一把灵剑选择的剑侍,往往具备某些相似的天赋。” “若我所料不差,此女当是烬霜剑的此代剑侍。能同时掌握冰火之力,天生便对这两种属性拥有极高的亲和度。” 白乘霖微微点头,倒是没想到,这个软弱可欺的天命鼎炉,竟然还有这种天赋。 只能说,不愧是吹雪楼的剑侍,果然有其过人之处。 擂台上,面对莹星瑶的攻击,江浸月神色不变,手中细剑倏然展开,用出《烟罗织雾剑》。 剑气如烟似雾,虚实变幻。 江浸月的特殊体质本就亲和月华之力与虚幻之道,修炼此法时间虽不算长,却已得其三分神韵。 此刻细剑舞动,道道剑气真如烟罗轻纱般瀰漫开来,在她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剑幕。 “嗤嗤——” 转眼间,两人便过了十余招。 不过可惜,江浸月终究踏入修炼之途时日尚浅,虽是灵台境,但剑意感悟远不如这位自幼在吹雪楼苦修的剑侍。 那烟罗剑幕虽妙,但时间稍长,便被莹星瑶摸清了虚实。 下一招,莹星瑶以点破面,悍然刺穿了剑幕,剑尖吞吐寒芒,在江浸月胸前半寸处停住。 凌厉的剑气吹拂起她额前一缕白髮。 江浸月身形止住,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剑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收剑入鞘。 “我败了。” 声音清冷,坦然承认。 说完,她便转身退出了擂台。 莹星瑶收回长剑,隨后下意识地抬眼,目光越过擂台,看向前方的白乘霖。 却见白乘霖也正看著她,嘴角还掛著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莹星瑶心头猛地一跳,手指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慌忙移开视线,別过头去。 脑海里不自觉的,再次回忆起了昨夜种种。 她虽然拼命想忘,反覆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意外,是药力所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好。 可是……那毕竟是她的初次。 而且……白乘霖他……真的很会…… 他带给她的初次体验,虽然疯狂,却也有著难以言喻的美妙。 她根本无法將此事从脑海中抹去,甚至那些旖旎的画面,还总在不经意间闯入,搅得她心慌意乱。 难道……自己的骨子里,真的是个下流的人吗? 竟然会对一个合欢宗的淫贼……產生这种难以启齿的回想? 莹星瑶死死咬住下唇,心底涌起一股自我厌弃。 她既害怕与白乘霖目光接触,却又忍不住,悄悄將余光再次瞥向他。 却见白乘霖此刻根本没有在看她。 他正微微侧身,对江浸月说著什么,甚至还隨手抽出佩剑,在空中比划了几个招式。 似乎是在指点江浸月方才的剑法。 他神情专注,眼神清澈,配上那身出尘的白衣和謫仙般的气质,此刻的他,哪里像是个合欢淫贼? 分明更像是一位温润如玉的正道师兄! 莹星瑶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心中某个角落,突然变得有些酸涩。 一个荒诞的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 如果…… 如果白乘霖,真的不是合欢宗淫贼,而是一位出身正派、光风霽月的师兄…… 那么,將第一次交给了他……自己心底,还会这般纠结、这般痛苦、这般自我怀疑吗? 莹星瑶心底泛起一片苦涩。 她其实知道答案。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这就是合欢宗的魅术吗? 就在这时,白乘霖身旁的另一位少女,轻快地跃上了擂台。 这少女与江浸月的清冷截然不同。 她穿著一身浅蓝色的衣裙,小脸圆润,眼睛又大又亮。 她的气质……嗯,怎么说呢,有点点懵懂,让莹星瑶莫名觉得……有几分亲切? 好像……和自己有些像…… 都是那种不太聪明、很好欺负的感觉? 莹星瑶心里嘀咕著,握紧了手中的烬霜剑,小脸下意识地绷紧,准备迎接下一场比试。 不管对手是谁,既然站在了擂台上,她就要认真对待,这是对剑、也是对对手的尊重。 却见那少女上台后,並未立刻拔剑,反而衝著她甜甜一笑,抱拳行了个礼,声音清脆悦耳: “见过这位师姐……我叫白清婉,不知师姐叫什么呀?” 莹星瑶眨了眨眼。 若是换做別的剑侍,定然不屑於回答一个鼎炉的问题。 但莹星瑶不同。 她心思单纯,从未觉得鼎炉这个身份,就比谁低了一等。 更何况…… 从某些方面来说,她觉得自己和眼前这位鼎炉,並没有什么区別。 都是被同一个人教培过的。 因此,她只是略一犹豫,便轻声回应道: “你……你好。我叫……莹星瑶。” “莹星瑶……” 白清婉轻声重复了一遍,隨即双眸一亮,闪著兴奋的光: “我听过你的名字哎!” “之前,师姐曾跟我说过,觉得我们两个很像呢!” “师姐?” 莹星瑶也是一愣,隨即带著几分好奇问道: “哪位师姐?” “就是……” 白清婉想都没想,话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 “咳咳!” 一阵明显带著警告意味的咳嗽声,从擂台边传来。 白清婉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只见白乘霖正冷著脸,眼神不善地盯著她。 白清婉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说漏了嘴。 她衝著白乘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转回头,对莹星瑶露出一个歉然的笑容: “师姐的身份……我不太好透露呢。不过能遇到你,我真的很开心哦!” 她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 “接下来,就还请星瑶师姐多多赐教啦!” 莹星瑶虽然不算聪明,但也隱隱约约猜到了,白清婉口中的师姐,就是梅辞影。 不过,此刻更让她开心的是……白清婉,叫她星瑶师姐哎! 態度还这么亲切友好…… 她心里有些小小的开心,连带著对白清婉的好感也提升了不少。 於是,她也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小脑袋,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轻声回应: “嗯!清婉师妹也儘管出手就是!我……我也一定会认真对待的!” 隨后,两人出剑。 白清婉用的剑法与江浸月一样,也是《烟罗织雾剑》,但火候明显差了许多。 剑气稀薄,变幻生涩,威力更是远不如江浸月。 仅仅五六招过后,白清婉便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眼看就要落败。 然而,莹星瑶却並没有急著结束战斗。 反而一边与白清婉周旋,一边颇为认真的“赐教”起来: “清婉师妹……我,我看你的剑法,是以烟雾繚绕、虚实变幻为主,所以身法一定要更飘逸些,出招要再快一点……对,就是这样!” “嗯,这里不太对。剑之一道,无论招式如何奇诡,其核心都讲究『一剑破万法』,意到剑到。你这一式实招,力量感有些分散了,要更集中!” “脚下步法配合剑招,看,像我这样……” 莹星瑶一边说,一边甚至放慢动作示范起来。 她声音轻柔,讲解却十分到位,竟真的像一位小师姐在指导刚入门的师妹。 白清婉听得双眼发亮,努力模仿著莹星瑶的动作,虽然依旧磕磕绊绊,但明显比一开始有了进步。 就这样,两人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用心,硬是在擂台上“对战”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堪堪停手。 白清婉额头已经见汗,小脸红扑扑的,却笑得格外开心。 她收剑归鞘,再次对莹星瑶抱拳道谢: “多谢星瑶师姐的教导!清婉受益匪浅!日后若有机会,定然要好好报答师姐!” 莹星瑶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小手,小声道: “没……没关係的,这都不算什么。清婉师妹你……你也很有天赋的,多练练就好了。” 隨后,白清婉又对莹星瑶甜甜一笑,这才跳下擂台,径直跑到白乘霖面前,仰著小脸: “白师兄!这就是比试剑法吗?真有意思!嘻嘻,感觉像在玩一样,还能学到东西!” 白乘霖其实很想说一句—— 是你大爷。 也亏莹星瑶同样是个天真懵懂的性格,否则你早就被一剑戳穿了。 但看著白清婉笑得这么开心,眉眼弯弯,白乘霖也不想破坏气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鼎炉嘛,也是属於自己的所有物。 自己的东西,开心一点,活泼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那就……都由著她吧。 这么想著,白乘霖揉了揉白清婉的脑袋,语气带著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你星瑶师姐给你讲的,都是很实用的剑道基础,確实很有道理。” “你若是真对剑法一道有兴趣,稍后回去了便好好琢磨琢磨,若有不懂之处,可以来问我。” “好哎!” 白清婉用力地点了点头,笑容灿烂。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只当是白乘霖与这个小鼎炉颇为亲近,並未多想。 然而,落在莹星瑶眼中,却让她瞬间呆住了。 手中剑似有千斤重,她几乎要把握不住。 她的目光,仿佛被磁石吸住,牢牢定格在那两人身上。 在她此刻的视野里,白清婉那依赖而开心的笑容,和白乘霖脸上的温和神情,被无限放大,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 白清婉的性格……真的和她好像。 她也挺喜欢白清婉的。 所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白清婉在白乘霖面前,那种全然信任、甚至带著点撒娇的亲近感。 不是说……鼎炉,都很悲惨吗? 被主人当做修炼的工具和玩物,毫无尊严与自由,隨时可能被交易、被拋弃…… 可为什么……白清婉会笑得那么开心?她在白乘霖面前,为什么会显得那么……自在? 莹星瑶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了昨夜顾二对她下药时,那张被欲望扭曲、淫邪而狰狞的面容。 那眼神里的贪婪与恶意,让她至今想起都浑身发冷。 她又看向白乘霖。 此刻的他,侧脸柔和,眼神平静,正轻轻揉著白清婉的头髮,仿佛在对待某件珍贵之物。 莹星瑶的心绪,骤然间变得无比复杂。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的心里,竟然会生出一种陌生的渴望? 她渴望什么? 渴望也能被人那样温和地对待? 渴望也能在一个人身边,露出那样毫无防备的、开心的笑容? 渴望……昨晚那个强势闯入她生命的人,也能像此刻一样,在阳光下,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她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剑,冰凉的剑柄却无法平息她心中翻腾的波澜。 白乘霖…… 这…… 就是你们合欢宗的魅术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不要这个样子 就在莹星瑶心神恍惚之际,白乘霖已踏上了擂台。 他步伐从容,一步步走近。 莹星瑶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灵剑。 剑身冰凉,却压不下她心头那团莫名的燥热。 她迎上白乘霖投来的视线,心中又是一颤,急忙举起手中灵剑,剑尖直指白乘霖,试图重新凝聚气势,划清界限。 可剑尖微颤。 这细微的异样,自然未能逃过白乘霖的眼睛。 他原本的打算,其实是一剑直接给莹星瑶抽飞,以此来向白清婉证明,自己的剑到底利不利。 但感受到莹星瑶的异样后,他心中闪过一丝玩味,改变了主意。 他双眼微微眯起,脸上掛起温和的笑容,隨后轻声开口: “星瑶师妹,昨夜……可还安好?” 听到这话,莹星瑶心中又是一颤! 昨夜发生的种种再次浮现脑海! 昏暗的房间,炽热的体温,交缠的呼吸,无力的承受,极致的欢愉…… 纵然白乘霖此刻表情温和,语气平常,可在莹星瑶听来,却充满了曖昧与撩拨! 她甚至感觉,自己在他面前仿佛身无寸缕,所有的秘密与反应都无所遁形。 就像昨夜那样,只能无力地瘫软,被摆弄成各种模样…… “你……” 莹星瑶的小脸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她微咬下唇,羞愤交加,不敢再面对白乘霖的目光,下意识地偏过头去,声音细若蚊吶: “你……你不要这个样子……” 她努力想撇清关係,找回一点主动权: “我,我跟你……不熟……” 不熟? 不熟那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呢? 白乘霖心中失笑,但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只是手腕一翻,唤出了天河剑。 “星瑶师妹哪里的话……不过,既然星瑶师妹无意与我多言,那便出手吧。” 说著,白乘霖顿了顿,意有所指般再次开口: “不过,星瑶师妹还需注意身体,莫要太过勉强。” “毕竟,星瑶师妹身体娇软,之前激战,身体想来会有些吃不消呢。” 白乘霖这话,表面听起来是在关心她之前已经比试了两场,消耗颇大。 可听在莹星瑶的耳中,却完全是另一种意味! 他……他是在提昨晚的事! 他在这种场合,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暗示昨晚! 莹星瑶心中又羞又急,气恼白乘霖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更担心被台下的师兄师姐们听出端倪。 极度的羞耻与慌乱让她气血上涌,脑子都有些发晕,更糟糕的是,双腿竟然在这时候不爭气地微微发软,有些使不上力气! 心急、羞愤、慌乱。 种种情绪交织,她眼角不受控制地泛红,一层朦朧的水光迅速凝聚。 她银牙紧咬,带著哭腔,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了,低声斥道: “白乘霖,你……你混蛋!” 话音未落,她仿佛要將所有的羞愤都发泄出来,手中灵剑光芒一闪,朝著白乘霖直刺而去! 剑光並不凌厉,却带著一股不管不顾的气势。 然而,就在剑尖即將触及白乘霖的剎那,莹星瑶心中却没来由地一慌! 她看到了白乘霖竟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看著她,嘴角甚至还带著那抹可恶的笑意! 他会受伤的!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让她的心猛地一揪。 手中原本灌注的灵力,下意识地便弱了三分,剑势也隨之一缓。 就是这一缓的间隙! 白乘霖动了! 快! 快得只留下残影! 他手中的天河剑后发先至,简单直接地一剑横拍,打在了莹星瑶刺来的剑身之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莹星瑶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手腕一麻,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踉蹌一下,平衡顿失! 预料中的摔倒並未到来。 下一秒,她便落入了一个怀抱中。 熟悉的男子气息將她紧紧包裹。 是白乘霖! 他左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右手依旧握著天河剑,姿態从容。 身体方一接触,那熟悉的体温与触感,让莹星瑶浑身一颤,口中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娇软的嚶嚀: “啊嗯~” 声音虽轻,却媚意入骨,连她自己听了都耳根发烫。 她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白乘霖的视线。 目光温和,嘴角带著似有似无的笑意。 这一刻,周围的喧囂仿佛都远去了。 阳光洒落,將两人笼在光晕之中。 男子白衣胜雪,俊美出尘;女子粉面含羞,娇柔无措。 画面竟有种诡异的和谐与曖昧。 这场景,好熟悉…… 莹星瑶脑中一片空白,恍惚间竟觉得,这似乎就是她方才看著白清婉时,所想像到的画面…… 脸颊瞬间如同火烧。 她甚至忘记了挣扎,只是呆呆地靠在白乘霖怀里,任由他揽著自己,大脑一片混沌。 就在这时,一声饱含嫉恨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打破了寂静: “白乘霖!放开我小师姐!!” 第一百一十七章 別了 紧接著,一道凌厉的剑光,带著浓烈的杀意,自台下破空而来,直刺白乘霖! 白乘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抬起,只是握著天河剑隨意一挥。 “嗤——!” 一道剑气后发先至,击碎了那道袭来的剑光,余波甚至將偷袭者震得后退了半步。 直到此时,白乘霖才抬眼望去。 只见吹雪楼剩余的四位剑侍,已然全都跃上了擂台,呈半圆形將他围在中间。 方才出手偷袭、此刻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的,正是李余。 李余死死盯著白乘霖依旧揽在莹星瑶腰间的手,那姿势在他看来刺眼无比,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头顶,再次厉声喝道: “白乘霖!你他妈的给我放手!不许碰我小师姐!!” 说著,他周身剑气勃发,就要再次动手。 “李余!” 一声冷喝响起。 站在最前的鹤听寒抬手拦住了李余。 她面容冷峻,眼神如冰,看向白乘霖,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白首席……擂台比试,点到为止。你此举,是何意?” 闻言,白乘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轻鬆地解释道: “我不过是见星瑶师妹方才脚下不稳,险些摔倒,这才出手相助,扶了一把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余那副恨不得生撕了他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语气带著几分无辜: “怎么,同台比试,眼见对手失足,出手扶助一下……不可以吗?” 担心一个灵台境修士摔倒? 谁家灵台境修士会因为脚下不稳,而需要对手这样亲密地搀扶?! 而且,即便摔倒,难道能摔出什么事来?!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调戏与侮辱!是胡说八道! 但,白乘霖说得一脸坦然,姿態从容,反而让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难道要当眾指言,“不该扶”? “你——!” 李余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衝到莹星瑶面前,伸手就想將她从白乘霖怀里拉出来,同时焦急万分地问道: “小师姐!你怎么样了?刚才,白乘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刚才没有。 昨晚倒是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被吃干抹净了呢…… 莹星瑶胡思乱想著,看著李余伸过来的手,她几乎是本能地抗拒,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同时轻轻摇了摇头: “我……我没事……” 这副下意识的躲避,让李余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瞳孔微缩,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又是这样! 昨晚,小师姐也是这样,不著痕跡地避开他! 李余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股寒意混合著滔天的怒火,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很敏锐。 他此刻可以百分百確定——小师姐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就在昨晚!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该死的白乘霖! 是他! 一定是他对小师姐做了什么! 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 想到这里,李余目眥欲裂,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长久以来压抑的不甘、嫉妒、以及某种计划被打乱的恐慌,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谁都知道,吹雪楼七剑侍讲究心意相通,宗门甚至鼓励他们彼此结为道侣。 可七是单数。 这就註定有一人要孤独终身。 原本,这个人应该是他李余才对。 因为他是最晚入门,而三位师兄也都有了钟意的对象。 可长时间的相处,让他不可自拔地迷恋上了三位师姐。 大师姐清冷如月,一心向剑;四师姐淡泊寡慾,专注修行;小师姐天真烂漫,懵懂纯真……他全都想要! 七剑侍不是要心意相通吗? 那好,那我就娶三位师姐做道侣,和三位师兄做兄弟! 以我为轴心,如此,岂不也能心意相通,甚至更胜一筹? 为此,他费尽心机,就是为了这个念头,就是为了撬三位师兄的墙角! 他向大师姐请教剑法,展露天赋,贏得她的讚赏与欣慰; 对四师姐探討功法,赠送珍稀宝物,博取她的好感与信任; 对小师姐则是耐心陪伴,做她无话不说的“好兄弟”、“好闺蜜”,成为她最信赖的依赖。 一切原本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他甚至觉得,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得偿所愿,享尽齐人之福! 可偏偏! 就在这个时候,这个挨千刀的白乘霖出现了! 四师姐梅辞影,下落不明,很可能已经落入了他的魔掌,成了他的鼎炉! 他好不容易才压下对四师姐的凯覦与失去的愤怒。 而现在,这个淫贼,竟然又对小师姐伸出了魔爪! 甚至可能已经得逞! 奶奶的! 一顶帽子忍也就忍了,可踏马的,现在快三顶了! 这让他如何不气?如何不怒?如何不恨?! 新仇旧恨叠加,李余再也无法忍受,恨不得立刻將白乘霖碎尸万段! 当下,他猛地扭过头,双眼赤红地瞪著白乘霖,厉声道: “白乘霖!你不是要比剑法吗?!小师姐已经输了!来,我跟你比!下一场,我和你打!!” 闻言,白乘霖尚未表態,他怀中的莹星瑶却是微微一怔。 输了? 我……我还没有认输啊! 一种被擅自决定的不適感涌上心头,莹星瑶抬起还有些迷濛的泪眼,看向李余,下意识地反驳: “不……我没有!”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丝倔强: “小师弟,我还没有输!我还可以……” “闭嘴!!” 李余此刻已被嫉妒和愤怒冲昏了头脑,他想也不想,一声粗暴的喝斥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脸色瞬间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后悔。 然而,已经晚了。 莹星瑶被他这从未有过的、凶狠而不耐烦的吼声震得呆住了。 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一向温和体贴的好师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眼眶中积蓄的泪水,终於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没有再爭辩,也没有再看李余一眼,只是用力地、带著委屈和失望,挣脱了白乘霖的怀抱—— 这次,白乘霖倒是没有阻拦。 她低著头,用手背胡乱抹了把眼泪,二话不说,转身跳下了擂台。 但她並没有离开,只是默默走到了擂台边缘,背对著眾人,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李余见状,心中先是鬆了口气,觉得小师姐只是耍点小性子,应该没有真正生气,之后哄哄就好。 但紧接著,对白乘霖的恨意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都是他! 一切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小师姐怎么会对自己这样?自己怎么会失控吼她?! 他再次扭头,恶狠狠地盯向白乘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来吧,白乘霖!下一战,我和你打!” 白乘霖自始至终,都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这场闹剧。 听到李余的叫囂,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无聊的笑话。 然后,他抬起手中的天河剑,声音不大,带著一种漫不经心、却又毋庸置疑的狂妄: “別了……” “一个一个来,太浪费时间。” 剑尖最后定格,指向四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弧度,轻声道: “你们四个……” “一起上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挑四 白乘霖这番狂妄到近乎羞辱的姿態,彻底点燃了李余胸中积压的怒火! 若是他还保持理智,可能会明白,此刻若是真的四对一与白乘霖比试,是一个很不明智的选择。 因为如此一来,不管输贏,都不如一对一战胜白乘霖得来的名声要好。 可是,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李余,根本没心情去思考这些。 “白乘霖!这是你自找的!” 咆哮声炸响的瞬间,李余动了! 他身形仿佛化作一道厉风,手中剑光未出,凌厉无匹的剑意已先一步爆发,將擂台的空气都切割得嗤嗤作响! “裁云——流云断岳!” 一剑斩出! 没有花哨的变招,没有复杂的轨跡,只有一道笔直、凝练、仿佛能將天穹都裁开的青色剑罡! 吹雪楼七剑侍,各修炼其灵剑所对应之剑法,每一种剑法都是五阶灵技。 如李余此刻施展的,便是《裁云剑法》里的招式。 几乎在李余出剑的同一剎那—— “一起上!” 鹤听寒的声音响起。 她很清楚,既然一对一已无意义,那当务之急,就是用最快、最狠的方式,拿下白乘霖! “雪寂——无痕!” 鹤听寒手中灵剑出鞘! “嗡——” 一声低沉的剑鸣。 剎那间,以鹤听寒为中心,周围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的冰晶雪花! 这些雪花並非静止,而是隨著一股无形无质的剑意,朝著白乘霖飘洒而去! 谢尘也是眼神一厉,纵然他心中巴不得李余出丑,但此刻也明白,现在不是內斗的时候,要一致对外。 因此,他也未曾耽搁,身形旋转,如同鹤舞白沙,轻盈而迅疾,剑隨身走—— “鹤唳——舞白沙!” “鏘!” 长剑出鞘,谢尘的身影变得模糊,仿佛化作了一只在漫天剑气中的仙鹤! 剑光化作了成百上千的白色光点,如同流沙风暴,铺天盖地罩向白乘霖! 顾大因弟弟重伤,更是对白乘霖恨意滔天,他出手便是杀招,力求一击建功! “寒潭——映月!” 他长剑斜指,剑身之上,幽蓝如深潭寒水的剑光骤然亮起! 那剑光荡漾开来,形成一圈圈幽蓝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变得粘稠,缠向白乘霖下盘! 四位吹雪楼剑侍,东极州年轻一代最顶尖的剑道天才,此刻同时全力出手! 裁云剑的凌厉断岳; 雪寂剑的寂灭无痕; 鹤唳剑的纷繁如沙; 寒潭剑的阴柔蚀骨! 四种风格迥异的剑法灵技,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封死了白乘霖所有闪避的空间! 更兼彼此距离极近,攻势几乎瞬息便至! 剑罡呼啸,寒气瀰漫,白沙如瀑,潭影幽幽! 恐怖的威压混合著四种不同的剑意,让脚下大地都在震颤! 这等合击之下,莫说灵台境,便是未凝聚法相的法相修士,恐怕也要手忙脚乱,稍有不慎便会受伤! 台下观战的几女此刻皆是面色凝重,神色担忧,而处於攻势中心的白乘霖,面色却依旧平静。 因为,本来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白乘霖一开始就做好了打算。 实在不行,就解开封印,恢復法相境修为。 虽然,这样有点破坏规则,显得输不起,但…… 那又如何? 他白乘霖是魔道出身,需要在意什么规则脸面吗? 大不了,事后把这四个傢伙狠狠揍一顿出气。 他白乘霖,从来就不是肯吃亏的主。 因此,他才这么有恃无恐。 不过,面对这几人的合击,白乘霖还真没觉得需要到自己解开修为的那一步。 因为,他拥有入观大成之境的剑意! 入观者,见微知著,意蕴初萌。 能窥见招式、灵力、乃至天地法则运行中,最细微的脉络。 此刻,李余四人的绝杀合击,在外人眼中或许完美无瑕,可在白乘霖眼中,却如同被抽丝剥茧般,里面漏洞百出。 他能感觉到,这四人中,只有鹤听寒和李余拥有入观小成的剑意,其余二人还未凝聚剑意。 鹤听寒和李余,到是无愧天才之名。 要知道,意之境,一般可是法相境修士才开始凝聚的,而他们只是灵台境,能凝聚出剑意,已经可以说是剑法超群、天赋妖孽了。 就连他白乘霖,若不是获得了系统奖励,如今也只是入观小成的剑意而已! “第三式·苍嵐叠嶂。” 白乘霖终於动了。 他手中天河剑挥舞。 剑起,风嵐生。 但与以往不同,这一次的“苍嵐叠嶂”,在入观大成剑意的灌注下,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剑招依旧是那层层递进的轨跡,如风中嵐气,一重接著一重。 但每一重剑气的递进,不再仅仅是力量和速度的简单叠加,更蕴含著一种引导! 第一重剑气,轻飘飘地掠出,斜斜点向“流云断岳”的灵力节点! “嗤!” 细微如针刺的轻响。 那气势恢宏的青色剑罡,剧烈一颤,竟莫名涣散了一分! 第二重剑气紧隨而至,速度更快三分,如同游鱼般,钻入鹤听寒“雪寂无痕”剑意场中! “嗡……” 那笼罩而来的无形剑气,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一阵不正常的紊乱! 第三重、第四重剑气几乎同时爆发! 同样刺向谢尘和顾大招式的节点处! 这一切的发生,前后不过一两个呼吸! 白乘霖只出了四重“苍嵐叠嶂”的剑气,甚至尚未將这一招的威力叠加到顶峰。 但就是这轻描淡写的四剑,刺入了四人招式最脆弱、最关键的穴位! “嘭!嘭!”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谢尘和顾大首当其衝! 他们剑招被破,加上白乘霖的剑意衝击,让他们根本来不及调整,便口喷鲜血,倒飞而出,直接跌出了擂台范围! 而鹤听寒与李余,凭藉著小成剑意的底蕴,勉强在最后关头稳住了身形,没有步谢、顾二人的后尘。 但他们也是身形剧震,踉蹌著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定,脸色一片煞白,眼中充满了惊骇! 他们四人联手,全力施展的绝杀……竟然被破了?! 而且,刚才那一瞬间,从白乘霖的剑气中,他们感受到了一股……凌驾於他们之上的、更为凝练的剑意波动! “入观……大成?!” 李余失声叫道,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 怎么可能?! 一个合欢宗的淫贼! 一个修炼採补之道的魔道妖人! 怎么可能拥有比他们这些自幼苦修、被誉为剑道天才的七剑侍,更为高深的剑意境界?! 这简直顛覆了他的认知! 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鹤听寒虽然没有惊呼出声,但那双冰封般的眸子里,此刻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震惊过后,一股更加炽烈的战意,如同火山般在鹤听寒胸中轰然爆发! 能將剑意修炼到如此境界,无论对方是何出身,都值得她全力一战! 这是对剑道的尊重,也是对他自身信念的锤炼! “白乘霖……好!好得很!” 李余怒极反笑,面容因嫉妒与愤恨而略显狰狞: “就算你剑意境界高又如何?剑道,终归要看手中之剑!看我今日,如何破你剑意!” “裁云——流云百裂!”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剑身青光大盛,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身化残影,分化出数十道虚实相间的青色剑影,如同流云迸裂,从四面八方罩向白乘霖! 鹤听寒深吸一口气,周身寒气再次升腾,甚至比之前更加凛冽! “雪寂——千山暮雪。” 她轻声念出剑招之名,一剑刺出,一片仿佛能將万物冻结的苍白雪景,朝著白乘霖瀰漫而去。 雪景之中,每一片雪花,都是一道剑意的载体! 两人各自施展出了超越平时水准的巔峰剑招! 擂台之上,顿时被青色剑影与苍白雪景分割! 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疯狂碰撞、交织,將中央那道白色身影衬托得如同怒海中的孤舟! 台下。 白清婉小嘴张成了圆形,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里面仿佛有无数小星星在闪烁! “哇!师兄……师兄的剑法原来这么厉害!!” 她忍不住小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崇拜与自豪。 江浸月眼中也闪过一丝异彩,但很快恢復平静。 她毕竟见识过白乘霖剑屠雷霆的威势,因此心里也有所预料。 凌霄雁更是亲身体会过白乘霖的剑法,此刻见他破敌,也不算太意外。 只是…… 入观大成剑意? 多少还是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她的眼神里带著些莫名其妙的欣慰。 莹星瑶眼眶还红红的,脸上泪痕未乾,但此刻那双杏眸里,却只剩下深深的震撼与茫然。 白乘霖……这个合欢淫贼…… 竟然拥有如此高超、如此令人惊艷的剑道修为? 那举重若轻的四剑破合击,那渊渟岳峙的从容气度,那凌驾於四位剑侍之上的深邃剑意…… 这一切,都和她认知中的合欢淫贼,完全不同,甚至產生了剧烈的割裂。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乱。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又有什么新的东西,在朦朧中开始萌芽。 擂台上。 白乘霖手腕轻振,天河剑发出清越的颤鸣。 “这才像点样子。” 话音落下,他不再只是被动的见招拆招。 身形一晃,主动迎向了那漫天流云与寂灭雪景! 剎那间,剑光如虹,人影交错! 第一百一十九章 破流云,撼暮雪! 第一步,破流云! 白乘霖的目光锁定那片翻涌而来的流云,天河剑斜撩而上! 剑锋寒芒凝成一点星辉,如同辰星坠世!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 那原本浑然一体的流云百裂,如同被戳破的泡沫,骤然僵滯! 暴乱的灵力反噬倒卷而回! “噗——!” 李余身形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自己苦心凝聚的剑势,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击溃! 然而,极度的挫败感並未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骨子里的凶性!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目赤红,不顾经脉传来的刺痛,强行榨取丹田內最后的灵力,更將入观小成的剑意催发到极致,尽数灌注於手中长剑! 剑身亮起刺目的青光! “给我死——!” 李余状若疯魔,冲天而起,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青虹,人剑合一,带著一股同归於尽的惨烈气势,直刺半空中白乘霖的心口! 这是捨弃了一切防御、凝聚了所有精气神的绝杀一剑! 面对这搏命一击,白乘霖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手腕一翻,天河剑由下而上,迎著那道青虹,悍然劈下! “鏗——!!!”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炸响!火星如同烟花般迸溅! 仅仅一瞬。 “咔嚓!” 李余手中那柄三阶灵剑,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隨即彻底崩碎! 碎片如烟花般四散飞射! 而天河剑的剑势丝毫未减,带著沛然莫御的巨力,继续压下! “嘭——!!!” 李余如同被陨石砸中,护体灵力如同纸糊般破碎,整个人以比衝上来时更快的速度,狠狠砸向擂台地面! 一声闷响,烟尘暴起! 地面以李余落点为中心,炸开一个浅坑,无数蛛网般的龟裂朝著四周疯狂蔓延! 李余躺在坑底,七窍渗血,手中只剩半截剑柄,身体微微抽搐,已然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剑! 剑断,人败! 第二步,撼暮雪! 几乎在李余败北的同时,鹤听寒的“千山暮雪”已然降临! 天地间一片肃杀萧索,万千晶莹雪花挟带著剑意,如同暴风雪般將白乘霖彻底笼罩! 白乘霖身处雪暴中心,发梢与肩头瞬间凝结出冰霜。 他眼中终於露出一丝认真。 “不错的剑意……可惜,雪虽寒,终难掩烈阳。” 他低喝一声,体內日月灵台疯狂运转! 至阳之力如火山喷发,沿著经脉奔涌而出,瞬间驱散了侵入体內的寒意! 天河剑上炎阳之气暴涨,剑身仿佛化作了一轮微缩的烈日! “第二式——风起萍末!” 他剑势一转,变得宏大而磅礴! 天河剑在他手中舞动,化作一片炽热燃烧的剑幕! 剑风呼啸而起,起初细微,如同萍末之风,转瞬间,便化作席捲天地的炽热风暴! 这不是躲避雪花,而是以自身至阳灵力为根基,以剑为引,硬撼这漫天冰雪! “嗤嗤嗤嗤——!!!” 炽热的剑风与冰冷的雪剑激烈对撞! 空气中响起密集的爆鸣! 鹤听寒立於雪暴之后,脸色越发苍白,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战意却燃烧到了前所未有的炽烈! 她能感觉到,白乘霖那股入观大成的剑意,如同巍峨山岳,又如浩荡天风,不断衝击著自己的剑意。 压力! 巨大的压力! 但也正是这搏杀间的压力,让她心神前所未有地凝聚! 过往修炼中的种种困惑、剑诀中的滯涩之处,在这对抗中,竟变得清晰起来! “以心为镜,映照寂灭……心若冰湖,剑自通明……” 她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又有什么新的东西在孕育、萌发! 不知不觉间,她摒弃了所有杂念,甚至忘记了胜负,心神完全沉浸在手中之剑与那漫天风雪之中。 她那入观小成的剑意,在这压力与感悟下,竟开始剧烈波动、攀升! 隱隱约约,触摸到了那层更高的壁垒——入观大成! 白乘霖心中亦是一惊。 “好惊人的悟性!临阵突破,借我剑意磨礪己身……不愧是吹雪楼大师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鹤听寒的剑意正在发生质变。 若非自己有系统,提前达到入观大成,否则单论剑意,自己恐怕还真不是此女的对手! “但,也到此为止了。” 白乘霖眼神一凝,不再留手。 “日月灵台,转!” 日月灵台轰然一震! 灵台之上,那轮烈日虚影光芒大放,仿佛与天际的烈阳產生了共鸣! 剎那间,擂台之上的阳光似乎更加炽烈了几分,无数至阳之气被牵引而来,融入白乘霖的剑势之中! “破!” 白乘霖吐气开声,天河剑光华暴涨到,化作一道煌煌如大日坠落的炽白剑罡! 以开天闢地之势,朝著鹤听寒,狠狠斩落! 与此同时,鹤听寒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 她清叱一声,万千雪花骤然回缩,在她剑尖凝聚成一点极致冰蓝! “斩!” 冰蓝寒星与炽白剑罡,毫无花哨地对撞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半息。 紧接著——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猛烈十倍的爆炸发生! 耀眼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 光芒中,传来一声轻微却清晰的—— “咔嚓。” 隨即,一道纤细的身影口喷鲜血,如同断线风箏般从爆炸中心倒飞而出! 正是鹤听寒! 她手中那柄三阶灵剑,已然断裂! 而白乘霖的身影,则依旧悬浮天际,只是周身气息略微波盪,衣袍有些破损。 他手中的天河剑,星辉依旧,炎阳之气繚绕,完好无损。 四阶灵器对三阶灵器的碾压; 灵台九重(封印后)对灵台六重的灵力碾压; 日月灵台与《天地阴阳功》的功法加持; 入观大成剑意的境界压制…… 种种因素叠加之下。 胜负,毫无悬念。 鹤听寒重重摔落在地,又挣扎著单膝跪起,用半截断剑支撑住身体。 她脸色苍白如雪,气息萎靡,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紧紧盯著白乘霖,仿佛要將他此刻的身影深深印入脑海。 她输了。 输得彻底。 但在最后关头,她那触摸到入观大成的剑意,却也因这极致的碰撞而彻底稳固下来。 某种意义上,她亦有所得。 擂台之上,烟尘缓缓沉降。 流云散尽,暮雪消融。 唯有那道白色身影,持剑独立。 台下,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围观者,无论是四女还是已经落败的剑侍,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无以復加的震撼! 白乘霖……贏了? 合欢宗的妖人……在剑法一道,正面击败了吹雪楼的剑侍?! 而且,是一对四,击败四人! 这怎么可能?!! 合欢宗不是只擅採补之道吗?! 这白乘霖的剑法为何如此凌厉?! 那剑意,那战斗意识……哪一点像是合欢宗弟子了?! 短暂的死寂后—— “白师兄!!!” 白清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与自豪,娇小的身影跃上擂台,直接扑进了白乘霖的怀里! 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欢喜,声音清脆如铃: “白师兄!你太厉害啦!真的太厉害啦!” 她紧紧抱著白乘霖的腰,小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仿佛在確认这不是梦境。 而另一边,莹星瑶呆呆地站在原地,小手还保持著捂住嘴巴的姿势。 她此刻早已忘记了哭泣,只是张著小嘴,呆呆地望著擂台上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 那一剑破云、一剑碎雪的身影…… 那淡然却强大的姿態…… 那以合欢宗身份,却在剑道上碾压吹雪楼剑侍的不可思议…… 这一切,如同最炽热的烙印,深深鐫刻进了她尚且稚嫩的心房。 她只觉得心跳得好快,脸颊莫名有些发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仿佛要將这一幕永远记在心里。 那道白色的身影,在这一刻,再也无法从她心中抹去。 第一百二十章 太没出息了! 是夜。 迎客峰一片寂静。 白日里的比斗早已结束,其余人都伤的不重,唯有李余被白乘霖下了狠手。 他现在和顾二一样,不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別想下床。 此刻,整个迎客峰一片寂静,气氛甚至显得有些压抑。 除了眾剑侍都需要疗伤外,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败给了白乘霖。 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剑法之道上,败给了这个合欢淫贼。 甚至,对方到了最后,还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仿佛只是衣角微脏。 这种结果,对於几位剑侍而言,打击不可谓不大。 没有道心受损,已算是他们心志坚韧了。 就在这一片寂静中,莹星瑶正趴在窗台上,下巴枕著手臂,呆呆地望著窗外那轮明月。 她倒没有因为今日之事而感到多少打击。 相反,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还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道白衣胜雪、手持灵剑的身影。 莹星瑶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怎么老是去想那个欺负了自己的淫贼?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而且,她现在觉得,淫贼这个称呼……一点都不適合白乘霖。 正胡思乱想著,窗外竹林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莹星瑶眨了眨眼,凝神望去。 下一刻,她的双眼骤然瞪大! 只见不远处的竹林中,一道身影悄然踏立。 是白乘霖! 莹星瑶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无论她怎么揉,那道身影依旧立在那里,甚至……似乎还朝著她这边,微微偏了偏头? 真的是白乘霖! 他……他怎么来了? 他大半夜的,跑来这里做什么? 莹星瑶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第一反应是想立刻躲起来,把自己藏进阴影里,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可心中却不受控制地,涌起一丝好奇,甚至,还有一丝期待。 白乘霖……过来做什么? 难不成……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莹星瑶的心跳得更快了,小脸也变得羞红。 她一边在心底暗骂自己下流,竟然有这种念头;可另一边,又忍不住的期待起来,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她看到白乘霖似乎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对著她所在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那模样,显然是在叫她过去。 莹星瑶心中一跳。 果然,他是来找自己的! 她心里有些激动,可同时,又有些戒备。 大半夜的,他偷偷摸摸跑来叫自己出去,能有什么好事? 难道……他又想欺负自己? 唔……不行不行! 自己,自己一定不能过去! 明明都说好了,再也不和他做那种事了……怎么能因为他勾勾手指就过去? 太没出息了! 但…… 万一,他找自己,是有什么正事呢? 比如……他只是想跟自己说说话? 或者……他会不会……也有一点……想见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带著魔力的种子,一落入心田便疯狂生长,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理智和戒备。 鬼使神差地,莹星瑶再也克制不住內心的衝动。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如同做贼般感知了一下周围,確定所有人都在房间內养伤后,她这才小心翼翼的翻出窗外。 也不敢运用灵力,只能踮著脚尖,一路小跑,心臟砰砰直跳,既紧张又兴奋,朝著白乘霖所在的方向匆匆而去。 距离越近,她的心跳就越快。 好不容易,终於来到了白乘霖面前,莹星瑶仰著头,定了定神,刚准备开口,质问他的来意,表明自己不是隨便就能被叫出来的態度—— 却见白乘霖眼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 莹星瑶心中一惊,瞬间感觉到了不对! 白乘霖他……根本就不是来找自己说什么正事的! 他就是……就是想欺负自己! 莹星瑶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转身逃跑! 然而,已经晚了。 白乘霖一把抓住了莹星瑶的手腕! 隨即轻轻一带,莹星瑶“啊”地轻呼一声,娇小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直接撞入了怀抱! 独属於他的气息瞬间將她包裹。 紧接著,阴影笼罩下来。 白乘霖低下头,吻上了了她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樱花般粉嫩的唇瓣。 “嗯……唔……!” 莹星瑶脑中“嗡”的一声,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抗议声。 双腿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熟悉的气息,一阵发软。 白乘霖的吻並不粗暴,却不容置疑。 手臂环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扶住了她的后脑,让她无处可逃。 莹星瑶的挣扎越来越小,熟悉的气息让她浑身发烫,本就微弱的抵抗意志迅速土崩瓦解。 双手不知不觉鬆了力道,慢慢滑落,最后竟不由自主地、怯生生地环上了白乘霖的脖子。 良久,二人才缓缓鬆开。 一道银丝在两人之间拉长,在月光下闪过亮光。 莹星瑶眼神迷濛,小脸緋红如霞,呆呆地望著白乘霖,眸子里满是水汽。 似是泪珠,又似是某种难言的情绪。 月光下,两人目光交匯。 白乘霖低头,在她微微红肿的唇上又轻轻啄了一下,然后才轻声低语: “跟我来……” “我带你见一个人。” 莹星瑶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见一个人? 谁? 见她这副呆呆的模样,白乘霖也不再解释。 他揽著她的腰,身形一动,便朝著附近一处山峰掠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欺负我吧 片刻后,两人落在一处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早已佇立著一道身影。 那人背对著他们,身形高挑清瘦,一头青丝垂落腰际,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莹星瑶刚一落地,目光便被这道背影牢牢吸引。 这是……辞影师姐的身影! 虽然早已料到辞影师姐在白乘霖手里,可当亲眼看到时,莹星瑶心中还是涌起一股激动,脱口而出: “梅师姐!” 听到她的声音,那道身影微微一顿,隨即转过身来。 正是梅辞影。 她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星瑶师妹。” 闻言,莹星瑶再也按捺不住,当即从白乘霖的怀中挣脱出来,小跑著来到梅辞影面前,仰著小脸,又惊又喜又担忧地看著她: “辞影师姐!你果然在白乘霖手里!” “你怎么样?他有没有欺负……” 话问到一半,莹星瑶自己顿住了,小脸上浮起一丝尷尬和懊恼。 自己这问的不是废话吗? 自己都被白乘霖给那样欺负过了,辞影师姐落在他手里这么久,怎么可能会…… 一想到这些,莹星瑶的眸光瞬间黯淡下去,心中涌起一股难过和对白乘霖的气恼。 梅辞影沉默了一瞬,才轻声开口: “星瑶师妹……其实,我很不希望在这个时候见到你,但,我的希望显然没起到作用。” 梅辞影看著她疑惑的眼神,再次开口: “其实,你们无需在意我的处境。我是自愿选择留下,报答他的。” “啊?” 莹星瑶眨了眨眼,显然不明白梅辞影的意思,梅辞影刚准备解释一下,却见白乘霖走近。 他脸上虽带著笑意,可眼神却微微眯起,显然是不让她再说下去了。 见状,梅辞影心里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但终究选择了闭口不言。 这时,白乘霖已经走到了两人近前,语气温和地问道: “星瑶……你希望让你的辞影师姐,和你们一起回归宗门吗?” 莹星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愣,隨后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 “当然想!” 白乘霖对她的回答很满意,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 “那就好……其实吧,辞影也很希望能回到你们的身边呢。” “我这个人吧,心肠比较软,最见不得这种骨肉……哦不,同门分离的场面。而且,我最爱成人之美了。” “所以嘛……我决定了,我会放她离去。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这话,莹星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微微张著小嘴,仰头看著白乘霖,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放……放辞影师姐走? 真的假的? 莹星瑶有些不敢相信,急切地再次开口確认,声音都带著颤抖: “真……真的吗?” “当然。” 白乘霖微笑点头,隨后话锋一转,再次开口: “不过嘛……” 白乘霖微微蹙起眉,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 “你也知道,辞影是我鼎炉这件事,是个秘密,若是传了出去,对我虽然会有些影响,但我合欢宗可不缺这些骂名,所以问题不大。” “但是,对辞影……” 白乘霖刻意顿了顿,给一个莹星瑶联想的时间,隨后再次开口: “你说,若是你的同门,知道她曾是我的鼎炉,他们会怎么看她?你的那些师兄师姐们,一旦知道了这件事,又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她?背后又会如何议论她?” “到时……她又会遭受何等不公平的待遇与羞辱?” 白乘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莹星瑶的心上。 莹星瑶的脸色,隨著白乘霖的话语,一点点变得苍白。 她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些画面—— 同门们异样的眼神,窃窃私语的议论,甚至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算计。 还有来自宗门长辈的质疑与冷落…… 若是之前那个单纯懵懂的她,或许不会想到这些。 可,经歷了顾二对他下药时的狰狞、李余今日对她的怒吼…… 莹星瑶知道,白乘霖说的,绝非危言耸听。 一想到这些,莹星瑶的心就揪紧了。她求助般地看向白乘霖,小脸上满是无措: “那……那该如何是好啊?” 白乘霖看著少女完全被带入自己的节奏,轻轻一笑,用一种蛊惑般的声音说道: “其实……办法很简单。” “等你们离开合欢宗后,我会找个合適的机会,安排一处地方,让你偶然遇到辞影。” “到时候,你们便可以对外统一口径,就说辞影一直在某处隱秘之地养伤,直到伤势稳定才与你们匯合。” “如此一来,她便只是流落在外,和合欢宗,和我白乘霖,没有半点瓜葛。” “到时,只要你不將今日之事说出去……便没人会知道事情的真相,自然能保住你辞影师姐的名声。如何?” 莹星瑶听得仔细,认真思考著这个计划。 虽然她天性单纯,不善於说谎,但一想到这事关辞影师姐的名誉,她便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嗯!我……我明白的!” “很好。” 白乘霖讚许地点了点头,脸上笑容愈发和煦,隨即,他话锋又是一转,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那么,星瑶,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嗯?” 莹星瑶微微一愣,没反应过来。 白乘霖耐心地轻声解释,语气理所当然: “报答我……答应放了你的辞影师姐,还替你们想好了如此周全的办法啊。” 他摊了摊手,一副“我很公道”的模样: “你看,我又是成人之美,又是替你们考虑周全……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闻言,莹星瑶心里顿时有了股不好的预感。 她看著白乘霖的笑容,声音有些发颤: “你,你想让我怎么报答?” 白乘霖微微一笑,並不直接回答。 他反而转过身,走到一块较为平整的大石旁,坐了下来。 然后,他对著梅辞影勾了勾手指。 梅辞影似乎对这一幕早有预料,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无奈。 她依言,缓步走到白乘霖面前。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恰好洒下一束,落在她的侧脸上,让她清冷的面容更添几分朦朧的美感。 然后,在莹星瑶难以置信的注视下,梅辞影缓缓抬起手,用一根黑色髮带,动作嫻熟的將青丝在脑后盘起。 几缕碎发垂落鬢边。 做完这一切,她甚至没有看莹星瑶一眼,只是顺从地在白乘霖面前,蹲下了身子。 莹星瑶瞬间明白了白乘霖的意思! 小脸“轰”地一下,再次爆红! 比刚才被他亲吻时还要红得透彻! 虽然……虽然她已经和白乘霖修炼过了,可亲眼看到別人这么做,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一向敬重、清冷如仙的梅师姐…… 她心中又羞又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褻瀆了什么的慌乱感! 她呆呆地看著这一幕,看著梅辞影那依旧平静的侧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声音,带著哭腔,细弱蚊蚋地抗拒道: “不……不可以的!” 她看向白乘霖,眼神里带著哀求: “我……我告诉过你了!我不会再让你欺负我了!” “是吗?” 白乘霖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梅辞影綰起的发顶,动作亲昵,目光却落在莹星瑶羞愤交加的小脸上。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著一丝惋惜: “这么说来……你是不愿意为了你的辞影师姐报答我咯?” “那好吧,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能强求。那我就只好……欺负你的辞影师姐了。” 他的手指,顺著梅辞影的髮丝滑下,轻轻挑起她的一缕黑髮,在指尖缠绕。 “反正,辞影也是自愿的。就是不知道,她这伤势刚好没多久的身子,经不经得起……” “呵呵……” 最后那声低笑,意味不明,却让莹星瑶浑身发冷。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莹星瑶羞红著脸,急忙摇头,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既担心辞影师姐误会,又害怕白乘霖真的继续欺负辞影师姐…… 她心中又羞又急,看著眼前这一幕,最终,猛地一咬银牙,眼中闪过决绝。 她颤颤巍巍地走上前。 月光下,她的小脸通红,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声音细若游丝: “你…你欺负我吧……” “不要……不要欺负辞影师姐……” 白乘霖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灿烂得有些晃眼。 他摸了摸梅辞影的脸蛋,示意她起身,给莹星瑶让出位置。 没有了梅辞影的遮挡,莹星瑶直面白乘霖的剑意。 那近在咫尺的气息,让莹星瑶呼吸一窒,心里做了好一番建设,她才缓缓地学著梅辞影的样子,蹲下了身子。 却听白乘霖再次开口: “只是这样……可不行哦。” 莹星瑶身体一僵。 白乘霖引导著。 莹星瑶的大脑已经完全一片空白,只能凭本能,按照他的指导动作。 月光偏移,恰好有一束,照亮了莹星瑶身前。 与她娇小身形截然不符的饱满轮廓,隨著她紧张的呼吸,在月光下漾开诱人的波光。 白乘霖的眼神幽深。 “呼……” “天赋e稟,可不能……浪费了哦。”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列战之日 在合欢宗与阴鬼骷的势力交界处,有一孤峰,名为百阵峰。 此峰数百年前,曾有古秘境出世,引得两宗爭夺,血流成河。 最终,双方达成协议,共同掌管此秘境,並定下列战之约——每隔三年,由两宗年轻一代弟子比斗,胜者获得接下来三年,此秘境的掌控权。 自此,这片原本荒凉的山域,便被两宗弟子严密看护,寻常人不得靠近。 那秘境,也被称为“百阵秘境”。 今日,正是三年一次的“列战”之日。 沉寂许久的百阵峰,再次热闹起来。 天边,传来低沉的嗡鸣。 只见数艘灵舟破开云层,自两个方向呼啸而来,声势浩大。 灵舟涇渭分明,分为两波。 东边来的灵舟,通体流线优雅,隱隱带著一丝旖旎气息。 舟上弟子多为俊男美女,衣著光鲜,气质或嫵媚,或清冷,或出尘,正是合欢宗门人。 西边来的灵舟,则显得阴森厚重,飞行时阴风惨惨,鬼气瀰漫。 舟上弟子面色大多苍白,眼神阴鷙,周身繚绕著淡淡的死气,正是阴鬼骷弟子。 双方灵舟在百阵峰上空遥遥相对,各自悬停,无形的气势碰撞,让这片天空都显得压抑了几分。 合欢宗此次带队的,乃是內门三长老,返璞境修为。 他立於为首的舟首,一身朴素青袍,面容精瘦,留著三缕长髯,乍看之下,如同凡间一位中年文士,並无太多特异之处。 但若直视他片刻,便会感到一股深不可测的浩瀚气息,如同仰望无垠星空。 那是返璞归真后,灵力与神魂返照內敛的徵兆。 此刻,三长老抚须而立,神色间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微微侧头,声音温和: “乘霖啊……” 白乘霖就立在他身后,一袭白衣,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出尘,气质沉静。闻言,他微微躬身: “三长老。” 三长老脸上笑意更浓,说道: “说实话……其实老夫原本对於此次列战,已不抱太大希望。” 他目光扫过对面那几艘鬼气森森的灵舟,语气带著几分感慨: “毕竟,阴鬼骷此代弟子確实出色。其圣子枯百岁,位列魔煞榜第六。其圣女枯千熙,位列魔煞榜第十。” “而我合欢宗,除了你之外,年轻一代中,再无人能有资格与这二人较量。” “往年列战,也多是依靠合击之术周旋,胜少败多。” “只是,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顿了顿,看向白乘霖,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乘霖你却在这紧要关头,突破到了法相境,凝聚出了法相……哈哈哈!” “如此以来,任他阴鬼骷的圣子圣女如何天骄,如何了得,只要未入法相,便绝无可能,是我合欢宗的对手!” 闻言,白乘霖神色依旧淡然。 因为三长老说的是实事。 未入法相,便可不能战胜法相。 跨境挑战或许存在,但那往往是绝世妖孽针对普通修士。 而他白乘霖,可不是普通法相。 这时,双方灵舟已相距不过百丈。 白乘霖望向对面。 阴鬼骷为首的是一艘巨大的骷髏头骨状灵舟,狰狞可怖。 舟首站著三人。 居中是一位身著暗红鬼纹长袍的老者,面色红润,气息阴冷。 正是阴鬼骷內门二长老,火魂尊者。 在他身后左侧,站著一名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面色苍白,嘴唇乌紫,身形瘦高。 正是阴鬼骷圣子,枯百岁。 右侧则是一名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容顏姣好,甚至称得上美丽,但那种美却带著一股死气。 正是阴鬼骷圣女,枯千熙。 这时,三长老与对面的火魂尊者同时身形一晃,踏出灵舟,在中间的空域停下。 两位返璞境尊者的交谈白乘霖听不到,但他能感觉到,那火魂尊者似乎往自己这边扫了一下,带著明显的惊异。 片刻后,两位尊者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三长老面带笑意,身形飘然而回,看了一眼白乘霖,脸上的笑容更加畅快: “乘霖啊,老夫刚刚跟火魂老鬼透露了你已是法相修为,那老鬼倒也识相,知道他们那圣子圣女,绝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所以,只要你展露法相,证明境界,这场列战便算我合欢宗胜出,他们立刻退走,可免去一番无谓爭斗。” 闻言,白乘霖点了点头。 虽然,这场列战对他而言不过是挥挥剑的事,但若能兵不血刃的轻鬆拿下,自然更好。 於是,他身形一晃,便已凌空踏立。 下一刻,他心念微动。 “嗡——!” 在其身后,虚空扭曲! 光影交错间,一尊巨大的虚影缓缓显化! 其威压磅礴,六臂巨翅,气势惊人! 火魂尊者脸色微沉,隨即,他转向三长老,拱了拱手,便不再停留。 下一刻,阴鬼骷的灵舟齐齐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朝著来时的方向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哈哈哈哈哈!” 三长老见状,放声大笑,隨即大手一挥,对著身后弟子下令: “接管百阵秘境!设置岗哨,清点资源!未来三年,此地便由我合欢宗主导!” 而其中一艘灵舟上,跟隨来的吹雪楼剑侍则是面面相覷。 这就……完事了? 不是,那白乘霖让他们来见证啥呢? 见证他露个面就嚇退了阴鬼骷? 眾人想不明白。 …… 西去的云海中,火魂尊者负手立於舟首,面无表情地盯著云海,目光深邃,似在思索。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合欢首席白乘霖……骨龄二十,踏入法相境。” “方才,我观他气息,並非初入法相,而是法相境三重。且其灵力凝练精纯,法相凝实威严,显然不是勉强突破,而是根基扎实,水到渠成。” 他转过身,看向肃立在一旁的圣子与圣女,眸子带著审视: “你们……怎么看?” 枯千熙蹙眉,但並未开口。 枯百岁脸上则是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轻声开口: “即便合欢宗的双修功法修炼再快,也绝不可能让人在二十之龄,便突破至法相境……否则,这天下修士,岂不都去修炼那双修之道了?” “因此……” 说到这里,枯百岁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舔了舔嘴唇,再次开口: “这白乘霖身上,定有逆天机缘!” “此机缘,即便我阴鬼骷不能得到……也一定要將其毁掉!” 枯百岁的眼中杀意迸现: “否则……我宗可是与合欢宗接壤,臥榻之侧,寢食难安啊!” 听到这话,火魂尊者眼中流露出一丝讚赏。 他之所以会有此一问,本就是存了考验二人的心思。 枯百岁的回答,显然让他极为满意。 他微微頷首,语气依旧平静: “你说的不错……不过,白乘霖毕竟是合欢宗首席。对他出手,一旦暴露,势必引起两宗大战……这个结果,对我阴鬼骷可没什么好处。” 枯百岁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阴冷一笑,成竹在胸: “正面衝突,自然不智。” “驱虎吞狼,方为上策。” “我们大可將白乘霖突破法相境的消息透露出去。如此一来,他必成为新的魔煞榜第一……嘿,如今的魔煞榜第一,可是眾生观的戾衔。” “戾衔这人,自视甚高,性情跋扈,独占魔煞榜首已有五年,岂能容忍白乘霖突然凌驾於他之上?” “他定不会善罢甘休,必会去找白乘霖的麻烦。” “再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阴鬼骷再对白乘霖出手……那合欢宗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也只会是眾生观!” 他最后阴惻惻地笑了两声: “到那时,我阴鬼骷既能除去心腹大患,又能搅乱局势,引发合欢宗与眾生观的衝突……嘿嘿,一石数鸟,岂不妙哉?” 火魂尊者静静地听完,脸上欣慰之色更浓,隨后淡淡开口: “可。” “便依你计行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 离去 三年一次的列战,就这么三两句话就结束了,甚至当天,灵舟便返回了合欢宗。 白乘霖回到宗门后也不耽搁。 他直接和几位剑侍,一同回到了迎客峰。 吹雪楼有一门灵技,名为剑心问魂,其效果直接—— 以自身剑意为引,提问於对方。 若对方的剑意低於提问者,则在其剑意压迫下无法说谎,只能如实回答。 这也是当初李余会答应白乘霖这个约定的原因。 毕竟,一个合欢宗的妖人,怎么可能在剑道境界上,超越七剑侍呢? 但偏偏,白乘霖就做到了。 所以,李余现在同样重伤,和顾二一样臥病在床。 如今,只能由鹤听寒对白乘霖施展剑心问魂了。 但……鹤听寒也很清楚,剑心问魂对白乘霖是起不了作用了。 她只能希望白乘霖还有些良心,会按照约定如实回答问题。 可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白乘霖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打算如实回答。 所以,当鹤听寒问他梅辞影的下落时,他直接摇头表示不知道。 鹤听寒对此很无奈,可也没有办法。 追问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此行,她们六位剑侍声势浩大地前来,结果呢? 顾二、李余重伤。 四人联手,却在最引以为傲的剑道对决中,被白乘霖以绝对的优势击败,道心都受到衝击。 甚至到了最后,也没能从白乘霖口中得到梅辞影的下落。 此行,可以说是一败涂地,丟人至极。 鹤听寒心中五味杂陈,但她毕竟是大师姐,是七剑侍之首。 冷静下来,她觉得,这或许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修炼一途,本就荆棘密布,不可能一帆风顺。太过顺遂,有时反易滋生骄矜之心,难成大器。 此次受此打击,对於师弟师妹们,乃至对她自己,或许都是一次磨礪。 若能从中汲取教训,正视不足,淬炼剑意,打磨心性……这惨痛的失败,未尝不能转化为动力。 当然,前提是,他们都能从这次打击中“走出来”。 若是就此一蹶不振,剑心蒙尘,甚至滋生心魔……那便是另一个下场了。 鹤听寒默默握紧了拳头。 无论如何,先回去再说。 回到宗门,再慢慢梳理,徐徐图之。 她唤出灵舟,眾人踏上,也不多言,便驶离了合欢宗。 灵舟化作一道流光,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 白乘霖凌空踏立,目送著灵舟化作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眼中,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终於……走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也该去进行……接下来的计划了。 …… 三天后。 吹雪楼的灵舟,已经到达了合欢宗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 下方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过了这片山脉,便算是正式离开了合欢宗的势力范围。 灵舟在云层上方穿行。 就在这时,一直待在舱室內修炼的莹星瑶,推开舱门,来到了正在操控灵舟的鹤听寒面前,小脸上还带著一抹显而易见的纠结。 鹤听寒见状,轻声开口询问: “星瑶师妹……怎么了?” 莹星瑶微微抬眸,看向大师姐。 她实在不擅长说谎,尤其是说谎的对象,是一直像姐姐一样照顾她的大师姐。 她下意识地就会担心,万一被大师姐识破了怎么办? 大师姐以后会怎么看她? 会不会觉得她是个满口谎言的坏姑娘? 一想到这些可能,她就紧张得手心冒汗。 可是……为了让辞影师姐能够回到宗门,她必须要找个理由,让大师姐在这里停下灵舟,然后她才能去到和白乘霖约定的那个地点,將辞影师姐带回来。 她咬著下唇,正纠结著该怎么说时,却见鹤听寒忽然目光一凝,原本平静的神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望向下方山脉的某个方向,眉头微蹙。 “那是……” 她低语一声,手上印诀立刻变换,灵舟速度骤降,隨后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星瑶,” 鹤听寒语速略快,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你留在这里,看顾好灵舟,注意戒备。我下去探查一下,很快回来。” 说完,不待莹星瑶多言,鹤听寒便一跃而下,朝著下方山脉某处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没入了山林之中。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切珍重,各安天涯 莹星瑶眨了眨眼,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大师姐发现了辞影师姐的气息? 但是……不应该啊! 有白乘霖在,大师姐怎么可能察觉到? 莹星瑶心中乱糟糟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隨即,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现在,大师姐不在! 灵舟上其他人要么在疗伤,要么情绪低落,不会过多关注她! 这不正是她偷偷溜下去,与白乘霖会面,接回辞影师姐的绝佳机会吗?! 错过此刻,等大师姐回来,再想找机会就难了! 莹星瑶一咬银牙,不再犹豫。 她翻过围栏,御气而下,按照白乘霖给她说的位置飞去。 不多时,她来到了一处孤峰上。 而就在孤峰的山林边缘,站立著两道身影,似乎等候多时。 正是白乘霖和梅辞影! 梅辞影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完全没有那种即將脱离魔爪的喜悦。 反而是白乘霖,脸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温和地看向莹星瑶。 “来了?” 白乘霖轻声开口,声音在山风中也显得清晰: “方才,我的神识感知到,你的大师姐朝著山脉深处赶去了。那个方向……有灵力波动爆发,像是某个剑修在与妖兽搏斗。” “你大师姐,是为了那个剑修而去?” 莹星瑶微微蹙眉,小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大师姐离开的时候,什么也没告诉我。” “剑修……难不成,是我吹雪楼弟子?” “嗯,有可能。” 白乘霖微微一笑,似乎並未將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转而將目光投向身旁的梅辞影: “那接下来……辞影,你便和星瑶一起回去吧。” 梅辞影闻言,淡淡地点了点头。 “嗯。” 她是知道一部分白乘霖接下来的计划的。 所以,她心里一清二楚。 白乘霖,一定一定不会放她离开的。 用不了多久,她便会再次回到他的身边。 而且大概率,不止是她一人…… 接著,白乘霖的目光重新落回莹星瑶身上,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带著几分伤感、几分不舍的神情。 他望著莹星瑶,眼神复杂,轻声开口,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有些飘渺: “星瑶……” “自此一別,便是正魔殊途。你回归正道宗门,我仍处魔道合欢……日后再想相见,便不知是何年何月,何种光景了。”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沉重的宿命感: “望你日后,勤修剑道,护持本心,一切珍重。” 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什么,又缓缓放下,最终化作一个简单的挥別手势: “山高水长,路途遥遥……你我,便在此別过,各安……天涯。” 说著,他深深地看了莹星瑶一眼,缓缓转过身,似乎就要迈步离去。 白色的背影在孤峰的风中,竟显出几分萧索。 莹星瑶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顿时觉得心口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紧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与不舍,瞬间淹没了她。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反应过来。 自己和白乘霖这一別,很可能就是永別。 从此山高水阔,仙魔两隔,或许真的再无相见之期! 霎时间,与白乘霖相处的点点滴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虽然,他是合欢宗的淫贼,夺走了她的清白,可其实,她从未真的厌恨过白乘霖。 因为给她下药的,不是白乘霖,而是顾二! 相反,这些天白乘霖虽然总是找机会欺负她,但对她其实一直都很温柔。 甚至……在某些难以启齿的时刻,她竟然隱约觉得,很快乐…… 而且,他剑道修为那么高,比师兄师姐们还要高……一个在剑道上拥有如此境界的人,真的会是传说中只知道採补的淫邪之辈吗? 种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混杂著少女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懵懂情愫,在这一刻汹涌而来,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顾忌! 泪水,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白乘霖……呜呜……” 莹星瑶再也克制不住,发出一声带著哭腔的呜咽,猛地衝上前,从后面紧紧抱住了白乘霖。 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背后的衣衫。 “我……我不要和你分开……呜呜……不要走……” 她哭得语无伦次,將脸埋在他的背上,声音闷闷的,充满了无助: “你……你不是喜欢欺负我吗?我……我让你欺负……好不好?” “你不要走……好不好……呜呜呜……” 此刻的她,大脑一片混乱,被汹涌的情感支配。 什么正魔之別,什么师门责任,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要走了,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了,这个认知让她心痛得很,只能凭著本能,死死抓住他,说出心底最真实的念头。 感受著少女颤抖的身躯,白乘霖在莹星瑶看不见的角度,得意的笑了笑。 不过,这笑容只出现了一瞬,便迅速被他压下。 他转过身伸出手,温柔的擦去莹星瑶脸上的泪痕,声音轻柔得开口: “星瑶,你就这么捨不得我吗?” 莹星瑶用力地点头,泪水又涌了出来。 白乘霖微微一笑,笑容带著几分戏謔,不过少女此刻只顾著哭了,到是没有发现,他再次开口: “那好,我答应你。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会想办法,再去见你的。” “好不好?” “嗯!” 莹星瑶再次重重点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白乘霖心中笑意更深。 他此刻,竟然有些期待起来。 期待之后,当这个小丫头再次见到他时,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震惊?崩溃? 还是……別的什么? 总感觉,那场面,一定会非常有趣呢。 他又温言软语地安慰了莹星瑶好一会儿,帮她擦乾眼泪,理顺被风吹乱的髮丝。 莹星瑶的情绪才慢慢平復下来,虽然依旧眼眶红红,满脸不舍,但总算鬆开了紧紧抱著他的手。 她一步三回头,和梅辞影一起,缓缓离去。 每走几步,她就要回头望一眼,仿佛要將白乘霖的身影,永远地刻印在脑海里。 她总觉得,这或许就是自己看到他的最后一眼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白乘霖脸上的所有表情,才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根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山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本来就没打算走。 之前那番“深情告別”的戏码,纯粹是心中恶趣味冒了上来,临时起意,逗弄莹星瑶玩罢了。 他接下来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等。 等到吹雪楼的灵舟,离开合欢宗的势力地界。 他的系统任务,便算完成了。 之后…… 他已经提前和梅辞影交代过了。 让她们在回归途中,选择一个足够热闹的地方停留,露个面,被人看到。 向整个东极州证明,吹雪楼的剑侍们,已经安然回归,离开了合欢宗的势力范围。 再然后…… 就是满足莹星瑶的时候了。 和她……再见一面。 一面,即是永远。 將她,连同她那份懵懂而炽热的情感,彻底、永远地,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白乘霖抬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愉悦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足为虑 合欢宗,一座奢华大殿內。 落雨尊者依旧维持著那副悠然自得的姿態,下著棋。 然而,他的神魂却感知著合欢宗內的一切,他自然也看到了合欢宗的那位首席弟子,白乘霖。 二十岁的法相境…… 落雨尊者生出一丝震惊,但很快,这份震惊便被一丝轻蔑所取代。 “法相是法相……但这气息,浮而不凝,虚而不实,灵光驳杂,根基摇动。一看便是急功近利,採补大量鼎炉和丹药,强行堆叠上来的货色。” “徒有其表,华而不实。” “不足为虑。” 落雨尊者心中下了判断。 这种靠捷径堆上来的修为,一旦遇到同阶的对手,往往不堪一击。 战力甚至还不如普通的同境界合欢宗弟子。 只不过…… 落雨尊者暗自咂了咂嘴。 “这傢伙……真他娘的是个畜生!” 这白乘霖,简直是个不知疲倦的种马! 一天到晚,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过! 而且,不愧是合欢宗的首席弟子,许多姿势、法门、乃至器具,都让落雨尊者大开眼界,嘆为观止。 “真是……荒淫无道,不成体统!” 落雨尊者心中鄙夷更甚,可神魂却依旧紧紧落在白乘霖的身上。 嗯? 这个狗东西……怎么进女弟子的澡堂了? 不过…… 接下来,又会解锁什么新的姿势呢? 落雨尊者屏息凝神,竟隱隱生出几分莫名的期待。 …… 与此同时。 莹星瑶和梅辞影,终於踏上了吹雪楼的灵舟。 鹤听寒已经返回灵舟,在她身边,还多了一个面容俊秀的年轻男子,见到二女的身影时,那年轻男子双眸一亮,上下打量了一番梅辞影,隨后上前一步,对著二女躬身行礼,笑著开口: “师弟鹤冲,见过二位师姐。” 鹤冲? 二女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似乎是鹤听寒家族那边安排过来的家僕之一,据说其原本毫无修炼天赋,但在大约一年前,突然展现出惊人的剑道悟性,这才被破格收录为吹雪楼弟子。 不过,也仅此而已。 在吹雪楼中,此人只是普通的外门弟子,与执掌名剑的七剑侍,地位天差地別,平日里几乎没有交集。 不过,此人会出现在这里……那看来,刚刚大师姐就是感知到此人的气息了。 莹星瑶礼貌的冲他点了点头,此刻也没心情与他交谈,纵然小脸上还带著泪痕,眼睛红红的,但还是颇为开心的对鹤听寒道: “大师姐!你快看!我找到辞影师姐了!” 根本无需莹星瑶开口。 在梅辞影出现的第一时间,鹤听寒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 纵然是一向冷静的她,眼眸间也不可避免的浮现出了震惊之色。 辞影?!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被白乘霖掳走了吗?!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无数疑问划过鹤听寒的脑海。 但她毕竟是吹雪楼大师姐,心志坚韧远超常人。 短暂的失態后,她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恢復了冷静。 “你们隨我来。” 鹤听寒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察觉到其中的凝重: “辞影,稍后,你將你失踪这段时间的经歷,原原本本、详细地告诉我们。” “嗯。” 梅辞影轻轻点头。 鹤听寒带著二女进入灵舟船舱,召集诸位剑侍,顾二和李余也在搀扶下下了床。 当见到梅辞影后,眾人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顾大地表情更是跟见了鬼一样,生怕梅辞影说出他拋弃她的事情。 隨后,梅辞影轻声开口,將秘境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自然也包括顾大邀战、不敌、顾大用遁空符逃走、自己重伤濒死…… 她的敘述没有任何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指责,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然而,就是这种平静的陈述,反而更具力量。 当听到顾大在梅辞影明確拒绝双剑合璧后,不仅捏碎遁空符独自逃生,还说出“等你死后,墨梅剑会找到新的主人”这等恶毒话语时,眾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刺向脸色涨红、额头冒汗的顾大。 有鄙夷,有愤怒,有失望。 顾大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说那是生死关头的无奈选择,想要说梅辞影太过固执…… 但在眾人那冰冷的注视下,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满脸的羞愤与难堪。 梅辞影仿佛没有感受到周围的气氛,继续敘述著。 接下来的內容,却与事实有了出入。 这是白乘霖事先交代给她的说辞—— 大概是,她趁乱逃离了秘境,却因为秘境空间不稳定,被捲入了一处小型空间裂缝。 在那里,她花费了不知多久,才慢慢恢復,隨后,又耗费了大量时间,才艰难的破开了空间节点,出现在了这片陌生的山脉中。 这番说辞,其实颇为离奇,甚至有些牵强。 捲入空间裂缝后,还能在重伤濒死的情况下,於绝境中自行恢復並破开空间? 这运气和韧性,简直堪称奇蹟。 但是,这是当事人梅辞影亲口所述。 而且,除了这个解释,也找不到其他更合理的理由,来解释她为何会出现在远离秘境万里之外的山脉中。 一时间,眾人的神色都变得极其复杂。 他们之前大张旗鼓的上合欢宗去要人,结果闹得灰头土脸,顏面尽失,顾二和李余还还身受重伤。 可现在,梅辞影却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 这让他们之前的种种行为,看起来就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谢尘脸色阴沉,终於忍不住,当眾开口,语气充满了讽刺: “合欢宗一行……我记得,最开始是小师弟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们,辞影师妹定是被合欢妖人掳去了吧?。” 他目光如刀,扫向角落里沉默不语的李余: “结果呢?辞影师妹好好的,只是被困在了空间裂缝里而已!我们却因此兴师动眾,跑去合欢宗要人,结果人没要来,反而丟尽了脸面,顾二师弟还因此身受重伤!” “这一切,是否是你……別有用心?” 此话一出,议事厅內一片死寂。 没有人开口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投向了李余。 就连顾二也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怨恨,死死盯著李余。 李余依旧低著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阴影笼罩著他的脸,谁也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更无人知晓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最终还是鹤听寒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了,现在爭论这些,没有意义。” 她目光扫过眾人,缓缓道: “不论如何,如今辞影师妹平安归来,这就是最大的幸事。我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她顿了顿,做出决定: “接下来,大家各自回舱室好生休养。以此舟速度,大约十日左右,我们便可返回宗门。” “一切事宜,等回到宗门,由长老定夺。” …… 第一百二十六章 泰安城 距离吹雪楼灵舟约百里外,更高的云层之上。 青鸞舟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静静悬浮著。 白乘霖始终与吹雪楼的灵舟保持著这个不远不近的曖昧距离。 这个距离,恰好在他的神识感知之內,同时,又超出了鹤听寒等人的神识感知。 终於,吹雪楼的灵舟驶出了合欢宗的地界,与此同时,白乘霖也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支线任务【合欢与剑】。” “任务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宿主可隨时领取。” 成了! 白乘霖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涌起一阵舒畅。 一边继续保持著追踪,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沉入系统之中。 他直接打开了系统背包。 三个物品图標,静静地躺在格子里。 【剑之真意】x1 【无相鬼面】x1 【四阶真元丹】x99 白乘霖的目光首先落在【剑之真意】上,嘴角微微上扬。 这东西他已经使用过一次,效果堪称逆天。 正是凭藉它,他的剑意才能晋升到入观境大成。 其价值,无需多言。 接著,他看向【无相鬼面】。 【无相鬼面】:一次性道具,无品阶。佩戴后,可隱藏佩戴者面容、气息,任何探查手段均无法识破,使用者取下后,道具消失。 毫无疑问,这玩意儿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最后是【四阶真元丹】x99。 真元丹的大名白乘霖自然知晓。 这是四阶丹药中的极品,专供法相境修士使用,效果简单粗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能在极短时间內补充大量灵力,同时具有一定程度的疗伤效果。 相当於同时补充“蓝量”和“血量”,而且没有短时间內不能连续服用的限制。 真元丹便价格不菲,哪怕只是一枚,对於法相境修修士而言,也是能在危机时刻保命甚至是转败为胜的好东西。 而系统一次性给了他九十九枚,且全是极品品质! 这份奖励,可谓丰厚至极。 “不枉我算计这么久。” 白乘霖对这次的奖励颇为满意。 高风险,高回报,系统在这点上倒是从不含糊。 奖励清点完毕,他的思绪转到了下一步。 目前系统任务中,还掛著两个支线任务。 一个是【大梦不觉】。 这个任务最为特殊,几乎什么信息都没有,神神秘秘的。 另一个是【青铜棺】,任务地点却是在西鹤州。 “西鹤州……” 白乘霖微微蹙眉。 “太远了,短时间內我肯定不会踏足。” 那么,选择就很简单了。 “就接取【大梦不觉】吧。” 白乘霖心念一动,做出了决定。 “叮——支线任务【大梦不觉】接取成功。” 隨后,白乘霖收敛心神,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前方的云海,操控著青鸞舟,吊在吹雪楼灵舟的后面。 …… 泰安城,是一座绵延数万里的大城。 城內街道纵横,行人川流不息,虽以凡俗百姓居多,却也不乏修士身影。 此城由三家二流正道宗门共同执掌——清风观、太岁山、灵蛟宗。 三家皆传承千年,门內各有法相境老祖坐镇,在此地根基深厚,划分势力。 此地已毗邻吹雪楼的势力范围,所以这三家严格来说,都是吹雪楼的附属势力,每年需按时缴纳贡奉,以求庇护。 这一日,灵舟缓缓飞过泰安城的上空。 舟首,鹤听寒一袭白衣,目视前方。 抵达泰安城,意味著已进入了吹雪楼的地盘,她的心弦也不由放鬆了些许。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开门声。 梅辞影从舱室中走出,来到鹤听寒身侧稍后的位置,望著下方逐渐放大的城池轮廓,轻声开口: “大师姐。” 鹤听寒侧头看她。 梅辞影目光落在下方繁华的街景上,继续道: “旅途劳顿。如今既已到了泰安城,也算是我吹雪楼辖下之地,不如……在此地停留一日,稍作休整,也好入城逛逛,散散心。如何?” 闻言,鹤听寒心中有些诧异。 梅辞影性子清冷,於七剑侍中亦是最喜静修、不喜喧闹之人,如今却主动提出要逛逛散心,实属罕见。 但转念一想,梅辞影此前身陷空间裂缝,与世隔绝多日,如今重归外界,想要接触些人间烟火气,缓释心绪,倒也说得通。 再者,此番合欢宗之行,变故迭生……在此地稍作停留,让眾人缓一缓、散散心,也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沉吟片刻,鹤听寒轻轻頷首: “嗯。那便在此城休整一日,明日再出发。” …… 灵舟在城外降落,鹤听寒收了灵舟,一行人步行入城。 虽已收敛气息,但七人气质卓然,行走在熙攘人群中,依旧如明珠落尘,引来不少注目。 这份瞩目,很快便传到了三大宗门耳中。 同为吹雪楼附属,三大宗门自然认得七剑侍的模样。 得知七剑侍竟现身泰安城,三家不敢怠慢,纷纷派出弟子前来拜见、邀请,欲尽地主之谊。 鹤听寒本意只是隨意逛逛,舒缓心情,明日便会离开,因此便婉拒了三大宗门的邀请。 却不料,未过多久,三家竟皆派出了长老级人物前来,言辞恳切,再次相邀。 这让鹤听寒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细问之下,方才得知缘由。 原来,三家宗门在泰安城附近共同掌控著一处中型灵脉,近半月来突生异变。 灵脉內灵气紊乱,时有诡异波动传出,且已有数名弟子在內莫名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三家已联手探查数次,皆未能深入核心,反而折损了些人手,对那异变源头依旧一无所知,反而疑云更重。 此事棘手,三家正焦头烂额之际,恰逢七剑侍路过。 七剑侍皆是吹雪楼年轻一代翘楚,实力强横,见识广博,若能请动他们出手相助,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为此,三家愿共同备上厚礼,作为酬谢。 听罢缘由,鹤听寒略作思量。 三家毕竟是吹雪楼附属,平日供奉不断,於情於理,吹雪楼都不应坐视。 况且,对方已言明有酬谢,此行虽以回宗为首要,但抽出些许时间探查一番,倒也並无不可。 於是,鹤听寒与几位剑侍商议一番后,便应承了下来。 三大宗门长老闻言大喜,连忙安排,最终,鹤听寒一行暂时前往清风观落脚。 待安排好住所后,梅辞影似乎还想继续逛逛,便独自一人离开了別院,七拐八绕,確认无人注意自己后,她这才踏入了一家客栈。 径直上到二楼,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客房外。 站定,抬手,叩响门板。 “吱呀——” 房门从內拉开一道缝隙。 梅辞影侧身闪入,房门隨即在身后无声合拢。 客房內陈设简单,窗扉半掩,光线微朦。 一道白衣身影,正背对著门口,负手立於窗前,似在远眺城景。 听得身后动静,那人缓缓转身。 阳光从窗隙漏入,勾勒出他俊美出尘的侧脸轮廓,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正是—— 白乘霖。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三宗委託 白乘霖的目光落在梅辞影身上,隨后微微一笑,轻声开口,语气温和: “辞影,做得不错……你倒是选了个好地方。” “如此一来,我便再无后顾之忧,可以隨时出手了……说吧,你想要什么奖励?” 梅辞影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按照你的吩咐行事。” 说著,她顿了顿,方才再次开口,却是把之前听到的三宗委託说了一遍。 白乘霖眉梢微挑,有些诧异,倒是没想到正好赶上这种事,隨后略一思索,再次开口: “灵脉出现了异常?这倒真是有些赶巧了……那这三宗可曾说明,何时进入灵脉?” 梅辞影点了点头: “三天后。似乎是他们需要做些准备。” “嗯……明白了。” 白乘霖轻声应道,隨后想了想,再次开口: “你觉得……若是我有自信,能让任何人都无法查探出我的面容和气息,那么,我能否跟你们一起进入灵脉?” 梅辞影闻言,並未立即回答,而是认真的想了想,方才再次开口: “可以,但是大师姐……一定会怀疑。” “不止是怀疑你的身份。而是会怀疑……你我的关係。甚至是怀疑,你就是白乘霖。” 白乘霖听了,非但没有担忧,反而笑了。 笑容很淡,却透著一股从容。 “那就让她怀疑好了。” 瞬间,梅辞影明白了他的打算。 白乘霖已经做好了收网的准备。 就是在进入灵脉的时候。 於是,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好。到时,我来找你。” “嗯……” 白乘霖应了一声,目光却並未从她脸上移开。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著她。 看著那张清冷绝丽的脸,看著那双漆黑如潭的眼睛,看著那颗点缀在眼角的殷红美人痣。 她的平静,她的顺从……都让白乘霖觉得格外有趣。 看了好一会儿,白乘霖才再次轻轻一笑,开口道: “辞影……你真的不打算要什么奖励吗?”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味道: “比如说……事后,饶了你某位师兄弟一命?” 白乘霖说得很隨意,仿佛在討论天气。 梅辞影闻言,却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声音平淡: “我想过这种可能性……但,饶了他们,你就会有暴露的风险。” “所以,即便你现在赐予了我这种承诺,事后,你也一定会找机会再去灭口。” “既然如此……我何必还要索要一个註定不可能实现的承诺呢?” 看得很透彻啊。 白乘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並没有被戳穿心思的尷尬,反而觉得更有趣了。他继续颇有兴致地问道: “那你还愿意听我的命令?怎么,你对她们……没有感情?” “感情?” 梅辞影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片刻后,她才轻声开口: “自然是有的。” “同门数载,一同练剑,一同修行,朝夕相处。我也並非草木顽石。” “但,我的感情,是有限的。而在这有限的感情里,自然也要分出来个轻重缓急。” 说著,她抬眸看向白乘霖。 “可惜的是……” “你在我心里所占的份量,很重。” “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重。” “所以,我选择站在你这一边。” “哪怕……你是邪恶的那一方。” 这番话,听起来有些无情,但却逻辑清晰,倒是很符合梅辞影的性格。 对一切好像都不那么看重,可对自己在意的事情时,又分外看重,不惜一切。 比如,【事业心】所代表的修为境界。 再比如,【以情证道】所代表的……白乘霖。 该说不说,白乘霖对这个答案,还是相当满意的。 於是,他缓缓走近,伸出手指,轻轻缠绕上梅辞影的一缕青丝。 指尖摩挲著髮丝光滑的触感,他凑近梅辞影的耳畔,再次开口,声音压低,带著一种蛊惑般的温柔: “你说的……我很感动呢。”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很想好好补偿你一下。你说,我该怎么补偿你才好呢?”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最终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意有所指地低语: “要不……趁著此刻天色尚早,我再赏赐你一些精华,助你提升修为?” 白乘霖这话简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无比直白。 梅辞影底下眸子,看著脚尖,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良久,梅辞影才轻轻点头,一声低如蚊蚋的回应,从她唇间溢出: “嗯。” 下一刻。 黑影笼罩。 “唔……” 一声闷哼响起,隨即又被淹没在急促的呼吸声中。 …… 夜晚。 顾大已经在梅辞影的小院外,来来回回踱步了將近一个时辰。 他的脸上写满了烦躁、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与渴望。 自从梅辞影回归,並说出了秘境的真相后,顾大能感觉到,自己在七剑侍眼中的形象,一落千丈。 虽然表面上,所有人都未曾指责他临阵脱逃、拋弃同门,但那种无形的疏远、冷淡的目光、以及再也无人与他搭话的氛围……无不说明了一切。 鄙夷。 无声的鄙夷。 这让顾大无比难受。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夹著回去 而更关键的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梅辞影这次回来之后……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容貌还是那个容貌,清冷绝丽。 气质也还是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寒。 但……就是感觉不同了。 以前的梅辞影,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美丽,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冷与遥远的距离感,仿佛永远无法靠近。 可回归后的梅辞影,虽然外表依旧冰冷,但顾大却莫名觉得,她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隔膜感,似乎淡了一些。 冰依旧是冰,却仿佛在內部……多了一丝流动的水意。 尤其是当她不经意间抬眼,那颗美人痣隨著眸光流转时,竟比以往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女人味? 这微妙的变化,如同羽毛般搔刮著顾大的心。 让他那颗本就因为愧疚和虚荣而躁动的心,更加蠢蠢欲动。 虽然,当初在秘境生死关头,他选择了拋弃梅辞影独自逃生。 但他心里始终觉得,那只是人在绝境下的本能反应! 他內心深处,还是喜欢梅辞影的! 还是想和她结为道侣,双剑合璧的! 所以,他纠结了这么多天,直到今天逛街,走在梅辞影身边时,看著她那平静的容貌,看著她那种淡淡的疏离…… 他终於再也克制不住心里的衝动。 他决定,今晚就来找梅辞影,郑重地道歉,乞求她的原谅! 不论梅辞影是打他、骂他,还是让他做什么难堪的事,他都没有怨言! 只要……梅辞影能不再怨恨他,哪怕只是回到以前那种同门的关係,他也愿意! 於是,他早早便来到了梅辞影的小院外等候。 可没想到,梅辞影並不在屋內。 他不敢贸然闯入,只能在院门外焦躁地来回踱步,等待著。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青石板上。 就在这时,小径尽头,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月光如水,勾勒出她的身形。 依旧是那身简洁的白色剑袖服,青丝披在身后,隨著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绝美的面容在月光下更显清冷,眼角那颗殷红的美人痣,在夜色中仿佛一颗妖异的星辰,为她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魅惑。 正是梅辞影。 顾大看著月光下缓缓走来的身影,心臟不爭气地狠狠跳动了几下。 辞影师妹……果然,比之前更美了…… 那种冰冷中透出的、若有若无的……韵味,让他口乾舌燥。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怎么觉得,此刻的辞影师妹,似乎多了一丝淡淡的倦怠? 或者说,一种被滋润后的慵懒感? 就好像……刚刚被什么珍贵的灵液仙泉,从头到脚、由內而外地浇灌过一样? 他猛地摇了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定是等得太久,心神不寧產生的幻觉! 眼看梅辞影已经走到了院门前,顾大急忙上前几步,脸上堆起自认为最诚恳的笑容,开口唤道: “辞影师妹!” 梅辞影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顾大。 月光下,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顾师兄。” 她淡淡地打了声招呼,语气疏离。 顾大被这冷淡的態度刺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关切地问道: “师妹,你这是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的语气充满了担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流连。 去做爱做的事情了唄。 梅辞影心中毫无波澜地闪过这个念头,当然,她並不会说出来。她只是淡淡地瞥了顾大一眼,隨后轻声开口: “出去走了走,散了散心。顾师兄有事?” 她直接问道,显然不想多谈。 闻言,顾大一愣,准备好的满腔深情和道歉说辞,被这简短的问句堵在了喉咙里。 他訕訕地笑了笑,搓了搓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真诚: “也……也没什么大事……哈哈,师妹,其实,我是想为之前在秘境里的事,郑重地给你道个歉!当时情况危急,我……” “不必了。” 梅辞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旧清冷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一点也不生顾大的气。 因为,他不配。 一个在她心中早已毫无份量、甚至有些碍眼的存在,如何能牵动她的情绪? 她现在只想赶紧进屋。 体內,充盈著白乘霖刚才赐予的灵力精华。 她要赶紧进屋炼化,否则拖延久了,漏出来一些……那可就太浪费了。 於是,说完,她甚至懒得去看顾大那瞬间僵住的表情,直接伸手,推开了屋门,就要迈步进去。 顾大见状,心中大急! 他等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多说辞,难道就这样无功而返?! 眼看梅辞影就要消失在门后,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袖—— “师妹!你听我说完!我真的知道错了!我……” 梅辞影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缓缓地转过了头。 月光下,她那张清冷绝丽的脸,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却如同万载寒冰骤然裂开,迸射出两道冰冷刺骨的锐利! 冰冷。 漠然。 还有毫不掩饰的厌烦。 顾大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距离梅辞影的衣袖只有寸许之遥,却再也不敢前进分毫。 他被那目光冻住了。 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丝毫往日的同门情谊,也看不到丝毫的愤怒或怨恨……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疏离。 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 梅辞影没有再说话,只是收回目光,迈步走进了屋內。 “吱呀——”一声轻响。 院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顾大呆呆地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焦急、恳求,渐渐转变为错愕、难堪,最终,化为了深深的阴沉与不甘。 月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眼神中,各种复杂的情绪剧烈翻腾,最终沉淀为一片晦暗的阴影。 他盯著那扇紧闭的院门,看了许久许久。 最终,一言不发,猛地转身,大步离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方师弟不必妄自菲薄 灵脉,乃是天地灵气匯聚、凝结之地,更是修仙界灵石的主要来源之一。 对於任何一个宗门来说,无论大小,一条稳定的灵脉都是不可或缺的根基,是命脉所在,堪称宗门的底线。 因此,一旦宗门灵脉出现异常,便定会引发宗门的震动。 而泰安城附近这条中型灵脉,深埋於地底万丈之下,绵延百里。 此灵脉由三大宗门共同执掌,更是三大宗门麾下唯一的灵脉,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此次探查,三宗皆拿出了十足的重视,除了各自派出数十位灵台境长老之外,每个宗门更是由一位法相境真人亲自带队! 清风观,由大长老灵韵真人带队。 太岁山,由大长老臥虎真人带队。 灵蛟宗,由副宗主血蛟真人带队。 三位法相真人,再加上近百位灵台长老,以及受邀前来协助的七剑侍…… 这个阵容,已经足以媲美一些普通的二流宗门了! 由此可见三宗对此事的慎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清风观,位於泰安城三百里外。山门古朴,云雾繚绕,时有仙鹤清唳,確有一番修行气象。 此次行动的匯合地点,便定在清风观山门外的一片开阔广场上。 清风观的弟子们已早早在此等候,皆身著统一的青色道袍,背负长剑,行动间颇有章法。 为首一人,鹤髮童顏,嘴角含笑,眼神温润,正是清风观大长老,灵韵真人。 灵韵真人的目光在鹤听寒等人身上扫过,隨后主动开口,声音温和: “听寒师侄,你们七剑侍,似乎是少了一人?可是临时有什么急事?” “若有什么是我清风观能帮上忙的,但说无妨,无需客气。” 灵韵真人对七剑侍的態度,客气得甚至有些过於礼遇,完全没有因为自己是长辈、修为更高而摆出架子。 他心中很清楚,眼前这七人,乃是吹雪楼倾尽资源培养的未来栋樑,个个天赋异稟,只要不中途夭折,日后成就最低也是法相境。 其未来的地位与实力,只会比他更高。 趁著如今他们尚未完全成长起来,多结善缘,卖些人情,显然是很明智的投资。 甚至,他们之所以会邀请七剑侍留下一同探查,也正是存了这番结缘的心思。 否则,三位法相开路,还何需邀请七位灵台? 闻言,鹤听寒心头也是掠过一丝疑惑。 今晨准备集结之际,梅辞影来找过她,说是之前在城中偶遇了一位幼时挚友,相谈甚欢。 此次灵脉探查,她那挚友也颇有兴趣,且实力不俗,想请求一同前往。 鹤听寒虽觉得此事有些巧合,但梅辞影性格清冷,极少开口求人,因此她便未曾深想,点头应允了。 却没想,集结时间將至,梅辞影还未回来。 而且,不知为何,从梅辞影离开后,鹤听寒心中便始终縈绕著一股若有若无的不安。 那预感很微弱,但真实存在。 就好像……梅辞影这位幼时挚友,会为此次探查之行,带来些难以预料的变故。 鹤听寒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与疑虑,面上不动声色,刚准备向灵韵真人解释一二—— 就在此时,破空声由远及近!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正从山下疾驰而来,速度颇快,转眼间便落在了广场边缘。 前方一人,白衣清冷,身姿高挑,正是梅辞影。 而她身旁之人,则颇为引人注目。 那人一身黑袍,身形挺拔,腰间束著一条墨玉腰带,长发用青玉冠束起,垂於脑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戴著副黑色面具,这面具似有隔绝神识之效,让人无法窥视其下真容,也感知不到气息。 鹤听寒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这面具人身上。 虽然看不到面容,可不知为何,她看著此人的身形,心底竟莫名泛起一丝熟悉感? 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不由地在此人身上多停留了几眼,试图找出那丝熟悉感的来源。 就在这时,梅辞影已快步走到鹤听寒面前,微微低头: “大师姐,我回来了。耽误了些时辰,让师姐久等了。” 鹤听寒收回打量面具人的目光,看向梅辞影,轻轻頷首,语气温和: “无妨,还未到出发的时候。” 说著,她的眼神再次飘向面具人,开口问道,语气带著一丝审视: “此人……便是你所说的那位幼时挚友?” 梅辞影刚欲开口介绍,却见那面具人已主动上前一步,对著鹤听寒拱手,行了一个修士礼。 同时,一道爽朗清越的嗓音,从面具下传出: “在下方白,见过吹雪楼大师姐!” 这声音,与白乘霖原本那种低沉平静、略带冷漠的声线,可谓是天差地別,充满了阳光与活力。 鹤听寒听著这陌生的声音,心中那丝疑虑倒是淡去了几分。 或许……只是自己错觉? 天下身形相似之人何其多。 她微微点头,算是回礼,继续问道: “方白师弟客气了。不知师弟师承何处?是哪家高徒?” 白乘霖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尷尬与自嘲: “说出来让大师姐见笑了……在下资质愚钝,悟性平平,早年虽也曾四处寻访,却始终未能拜入哪家仙门名下。” “故而,如今依旧是一介散修,独自摸索。” “散修?” 鹤听寒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在白乘霖身上再次扫过,隨后不再多问,只是淡淡道: “原来如此。” “散修之中亦有俊杰,方师弟不必妄自菲薄。” “既然辞影邀请你同行,那便一起吧,此行或有风险,务必紧跟队伍,勿要擅自行动。” “多谢大师姐提点!方白明白!” 白乘霖再次拱手,语气感激。 眾人一时无言,气氛略显安静。 不过,白乘霖却能感觉到,有三道目光,正暗中落在自己身上。 第一百三十章 剑道弃子 一道,自然是莹星瑶的。 显然,小姑娘从他身上感受到了隱隱约约的联繫,那是属於因果契的联繫,只不过很微弱,且白乘霖偽装得天衣无缝,让她有些不敢確定,只是眨巴著眼睛,疑惑地打量著他。 第二道目光,则是来自顾大的。 他的眼神充满了嫉妒与愤恨,还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经过昨晚之事,被梅辞影毫不留情地赶走,她那冰冷厌恶的眼神,深深刺痛了顾大。 原本的倾慕与追求,已然扭曲变质,因爱生恨。 此刻,又见到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方白,竟能与梅辞影並肩而行,態度似乎颇为亲密,顾大心中的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看向白乘霖的眼神自然充满了敌意。 白乘霖对顾大的眼神毫不在意,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第三道目光上。 那是一个站在鹤听寒身后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剑眉星目。 白乘霖从未见过这张脸。 “看起来,他应该就是鹤听寒在山脉遇到的吹雪楼弟子……” 白乘霖心念微动,系统面板无声展开,锁定鹤冲。 【姓名:鹤冲】 【修为:通脉境六重】 【词条:】 【魂穿】(金):分配副本任务时,极容易获得魂穿任务。魂穿之后,大幅度提升精神力,必定获得天命之子天赋,並且之后无需再接取副本任务。但是,魂穿之后不会再有系统復活机会。 【天命之子】(紫):此代天命,易逢凶化吉,具有全方位加成,被击杀必爆神秘奖励。 注意:此同名词条分为不同品质。 【剑道弃子】(橙):对剑道一途有著无与伦比的天赋,更容易对剑修生出好感,但命运多舛,容易遭受重大打击,每成功经受一次打击,实力会大幅度提升(当前已承受:1次)。 又一个宿主! 还是天命之子! 白乘霖心中一喜。 不过…… 【剑道弃子】这种词条,白乘霖还是第一次见到。 每成功经受一次重大打击,实力便会大幅度提升? 这词条的效果,倒是颇为奇特。 而且和【天命之子】还有联动。 毕竟,天命之子最擅长逢凶化吉。 白乘霖很好奇。 这鹤冲,能否经受得住接下来的打击呢? 法相境对通脉境…… 呵。 此次收穫,似乎又要远超预期了。 而此刻,鹤冲也在心中喃喃低语: “系统查探不出来这方白的信息……如此说来,这方白,就是一个没有词条的纯土著了?” 鹤衝心中稍定,隨即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呼……亏我还觉得,这傢伙气质有点特別,可能是什么突然冒出来的天命大反派。” “看起来,还是我洋柿子看多了,自己嚇自己,弄得一惊一乍的。” 他甩开心头那丝异样感,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鹤听寒身上,心思活跃起来: “接下来还是多想想,怎么提升鹤听寒的好感度吧……嘿嘿,高冷强大的同族师姐,要是能发展点骨科情节,这不妥妥的软饭主角剧本吗?” “软饭什么的,最喜欢啦!” …… 没等太久,远处再次传来破空之声。 太岁山与灵蛟宗先后抵达。 太岁山弟子,无论男女,皆是身著赤红色短衫,裸露著两条肌肉虬结的臂膀,气息剽悍,显然是一个以炼体为主的宗门。 为首者,是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双目开合间精光四射,正是太岁山大长老,臥虎真人。 灵蛟宗弟子,则统一穿著深紫色的长袍,袍身上绣有狰狞的蛟龙纹路。 为首者,是一位面容枯瘦、白髮稀疏的老者,其眼神锐利如毒蛇,正是灵蛟宗副宗主,血蛟真人。 三大宗门,至此齐聚! 三位法相真人碰面,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客套。 短暂的交流后,见人员已齐,血蛟真人沙哑的声音响起: “时辰已到,閒话少敘。出发吧。” 灵韵真人与臥虎真人皆无异议。 下一刻,眾人冲天而起,有法相真人带队,速度极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眾人便已抵达目的地。 那是一座荒芜山峰,在其底部,有一道巨大的漆黑裂缝,如同被生生撕裂开的伤口,狰狞地横陈在那里。 在裂缝周围,三宗弟子层层布防,设立了数道警戒与防护阵法,戒备森严。 隨著眾人赶到,看守灵脉的弟子打开层层法阵,眾人来到裂缝边缘,低头望去。 只见裂缝深处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灵韵真人適时开口: “此灵脉,深居地底万丈之下,靠近地火岩浆,温度极高。但也正因此,灵脉周围时常会伴生出一些火属性的天材地宝,颇为不凡。”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了些: “据我们之前的探查,此次灵脉异动的来源处,似乎就在这灵脉最深处的下面。” “至於具体是何缘由……派出的几批弟子皆是一去不回,杳无音讯。故而,才有了此次我等联手探查之举。” 鹤听寒知道灵韵真人是在向自己等人说明情况,便微微頷首,表示了解。 一旁的臥虎真人闻言,哈哈一笑,声若洪钟,带著一股豪迈与自信: “诸位小友也不必过於忧虑!” “之前派出的弟子,修为不高。但此次,有我三人亲自带队,又有诸位灵台长老和吹雪楼的天才相助,如此阵容,就算下面真有什么险地,也能荡平了它!” “诸位小友儘管放心便是!” 他这番话,倒是冲淡了一些凝重的气氛。 血蛟真人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隨后冷冷开口: “多说无益。下。” 眾人皆无意见。 隨后,眾人跟隨在三位法相真人身后,冲天而起,如同坠入深渊的流星,一同落向那无边的黑暗中。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这是什么鬼东西? 裂缝的最下方,倒並非一片漆黑。 相反,四周岩壁上,星星点点地缀满了莹莹灵光。 那是灵脉自然散逸的灵力,在幽暗中凝聚成的微光,如同夜幕中稀疏的星辰,柔和而朦朧。 更引人注目的是,脚下时不时有炽热的岩浆闪过,瞬间將一段矿道照亮,隨后又迅速黯淡,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灼热。 借著这断续的光影,可以看清矿道两侧的景象。 岩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洞,许多坑洞的表面,还能看到零星的晶石镶嵌其中。 这便是灵石。 不过,这些灵石大部分都属於不入品的范畴。 要么是体型太小,蕴含的灵力微乎其微;要么是內部灵力斑驳,难以被吸收。 真正能够达到下品乃至更高品阶的灵石,只占整个矿脉的一小部分。 然而,一条中型灵脉的规模何其广阔? 即便能入品的灵石比例不高,但以整条灵脉的庞大基数累积起来,其价值,依然是一个足天文数字。 白乘霖一边隨著队伍前行,一边用神识粗略估算。 约摸著,一条中型灵脉的所有產出加起来,大概顶得上三个他目前的身价。 换句话说,白乘霖目前一个人的身价,就能养活一整个二流宗门数百年的运转开销。 这並非夸张。 他太富了。 肥得流油。 眾人落地后,倒是没有点燃火把什么的。 因为不需要。 大家都是灵台修士,神识外放之下纤毫毕现,比肉眼还更加清晰。 即便唯一不是灵台境的鹤冲,也能凭藉岩壁上零星的微光,轻鬆看清前路。 三位法相真人在最前方引路,气息沉凝,眾人紧隨其后。 这一路走来,並未遇到任何异常。 矿道虽有曲折,却並无岔路,似乎是沿著主脉一路向下。 因此眾人的行进速度很快,不过一两个时辰,前方带路的灵韵真人便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个明显经过人工开凿的巨大洞口。 洞口边缘的岩石呈现出新鲜的断裂痕跡,空气中瀰漫著更浓郁的硫磺味。 灵韵真人转过身,面对眾人,苍老的脸上带著一丝凝重,开口解释: “诸位,此地,便是这条灵脉的尽头之一,亦是此前灵力异常波动的源头。” 他伸手指向那个幽深的洞口: “眼前这个矿洞,是之前探查的弟子们,临时开凿出来的。里面情况不明,危险未知……所以接下来,诸位要多加小心了。” 眾人闻言,神色皆是一肃,纷纷点头释放出灵力,在体表形成灵力护罩,闪烁著各色微光。 隨后,队伍重新开拔,由肉体最为强横的臥虎真人打头阵,灵韵真人与血蛟真人分列左右,三人呈品字形,率先踏入。 其余灵台长老、七剑侍,则跟隨其后。 这时,白乘霖的储物戒指內,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並非戒指本身在震动,而是里面的某件物品,正在疯狂地躁动! 仿佛一头被囚禁的凶兽,突然嗅到了某种让它极度渴望的气息,正不惜一切代价想要破封而出! 白乘霖脚步一顿。 是那枚令牌! 那枚从凌阳身上爆出的奖励! 自从得到它后,这令牌就一直安静,像块凡铁,无论白乘霖用何种方法试探,都毫无反应。 没想到,在此地,它竟然会爆发出如此强烈的异动! 这里面……到底藏著什么东西? 竟然能让令牌產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白乘霖心中念头飞转。 其实,他原本是打算就在此刻出手的。 藉助这里的地形,他堵在洞口,来一个他杀一个,能確保不留一个活口,最大程度避免暴露的风险。 但令牌的异动,让他改变了主意。 正如灵韵尊者方才所说。 前路不明,危险未知。 倒不如混在队伍之中,有三位法相境在前面探路,岂不是更加稳妥? 一念至此,白乘霖收敛心神,和梅辞影一前一后,踏入了洞口。 这段新开凿的矿洞並不长。 约莫只走了半炷香的时间,眾人便一一从矿洞的另一端走了出来。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矿洞的这一头,竟然连接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头顶是隱没在黑暗中的穹顶,四周是嶙峋怪异的岩壁。 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跡,只有岁月留下的粗獷与原始。 而在这片空间的中央,一条赤红滚烫的岩浆河,如同一条火龙横亘在眾人面前,將这片地下空间一分为二! 岩浆翻滚,气泡炸裂,灼热的红光照亮了半个空间,也將眾人脸上的惊愕映照得清清楚楚。 河对岸,一片黑暗,即便以法相境的神识全力探出,也感知不到尽头。 眼前这一幕,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任谁都想不到,灵脉的尽头,竟然会隱藏著如此广阔的地下空间,还有一条岩浆河! “这玩意儿……” 臥虎真人瞪大眼睛,忍不住咋舌: “是怎么形成的?灵脉深处……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他转头看向灵韵真人,直接问道: “灵韵,你这傢伙懂得最多,你能看出来些什么门道不?” 灵韵真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眉头微蹙,扫视著眼前的岩浆河与对岸的黑暗,似乎在感知、在推演。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灵脉,乃天地灵力精华匯聚。若有异常,大致可分为两种情况。”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则,是因为灵气精华过於浓郁,歷经漫长岁月,孕育出了天材地宝。” “此为好的情况……若是此地空间因这种情况形成,那便说明,此地將有超乎想像的大机缘。” 此言一出,队伍中几位性格急躁的灵台长老,顿时呼吸急促,眼中爆发出炽热光芒。 灵韵真人神色不变,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二则,同样是因为此地灵气精华浓郁,却並非孕育宝物,而是吸引来了某些外物盘踞於此,长期吞噬、吸纳灵脉,以壮大己身。” “若是如此,那便说明,此地的危险,同样超乎想像。” 此话一出,又有几位灵台长老露出担忧神色。 臥虎真人则是嘿嘿笑了笑,隨后再次开口: “你这番话说了跟没说也没啥区別……吉凶各半唄?” “你就直接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是继续往前探个究竟,还是就此打道回府?” 灵韵真人眼中精光一闪,始终苍老和蔼的面容上,竟掠过一丝锐气: “修仙一途,本就逆天而行。” “於荆棘中寻路,於险境中夺缘。” “今日既有机会得见如此奇异之地,岂有因畏惧而裹足不前之理?” 说著,他扫视了一眼臥虎真人与血蛟真人,微微一笑,再次开口: “更何况……” “你我三人在此,纵使前方真有凶险,也定要將其降服,化作我等叩问仙门的资粮!” 此话一出,臥虎真人当即哈哈大笑,声若洪钟: “说得好!婆婆妈妈瞻前顾后,还修个屁的仙!正合老子心意!” 血蛟真人也缓缓点头: “正是如此。机缘在前,岂能错过。” 三位法相真人都已表態,其余灵台长老纵然心中仍有疑虑,也无人再提出异议。 鹤听寒与身后六位剑侍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上前一步,抱拳道: “我七剑侍,亦愿隨三位真人一同前往。” 灵韵真人微微頷首。 决议已定,不再拖延。 三位法相真人再次带头,来到岩浆河边,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灵韵真人正要御空而起—— 异变陡生! “咕嚕嚕——!!!” 岩浆河毫无徵兆地沸腾起来! 紧接著,数道宛若火蛇般的岩浆,从不同位置猛然窜出,冲天而起! 扭转著身躯,朝著岸边的眾人当头席捲,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 “退!” 惊呼声四起! 灵韵真人神色不变,冷哼一声: “孽畜好胆!” 话音未落,他已抬起右手,对著那数道岩浆火蛇,虚空一按! “嗡——!” 磅礴浩瀚的灵力瞬间爆发,在空中凝聚成一只青色巨掌! 巨掌后发先至,按在了那几条岩浆火蛇身上! “嘭!嘭!嘭!” 沉闷的爆响接连响起! 那几条岩浆火蛇在巨掌的镇压下,寸寸崩解,重新化作岩浆液滴,溅起大片浪花。 灵韵真人神色自得,收回手掌,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此时! “轰隆隆隆——!!!” 那被一掌拍散的岩浆河,非但没有恢復平静,反而以更加狂暴的姿態,再次喷涌起来! 这一次,整条岩浆河仿佛都活了过来! 无穷无尽的赤红岩浆,如同失控的洪水猛兽,疯狂地从河床中涌出! 它们违背了重力的常理,不再仅仅局限於河道,而是朝著四面八方、包括眾人头顶的上空,疯狂蔓延! 速度之快,范围之广,远超眾人反应! “快退!” “防御!” 惊呼与怒吼混杂。 所有人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或向后暴退,或全力撑起灵力护罩,更有甚者祭出了防御灵器。 然而,这一次的岩浆,与之前截然不同! 它们仿佛被赋予了某种能力,顏色变得更加深沉,更带有一种能够焚毁灵力的特性! “嗤嗤嗤——!!” 各色灵力护罩与涌来的岩浆接触,竟如同冰雪遇沸油,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响,迅速破碎! “飞起来!不要触碰这些岩浆!” 鹤听寒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喝声在混乱中响起! 瞬间,眾人纷纷醒悟,全部运转灵力,腾空而起! 仍有几位动作稍慢的灵台长老,没能完全避开。 “啊——!!!” 悽厉的惨叫响起。 暗红的岩浆如同贪婪的巨兽之舌,轻轻舔舐过他们的身体。 无论是血肉、骨骼,还是灵器,都在瞬间融化,连一丝灰烬都没能留下,彻底融入那岩浆海洋之中。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整个地下空间,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入目所及,上下左右,前后四方,儘是一片翻滚涌动的暗红! 他们如同坠入了一个完全由岩浆构成的封闭熔炉! 炽热的高温烤得空气扭曲,四面八方都是涌动的的暗红浆流! 三位法相真人此刻也面沉如水,眼神中充满了凝重与惊疑。 “灵韵!这是什么情况?!” 臥虎真人低吼: “这些鬼岩浆是什么玩意儿?!我怎么从未听闻过这种东西?” 灵韵真人眉头紧锁,忽然,他脸色一变,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失声低喃: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蚀灵熔火?” 他的话音未落—— “吼——!!!” 一声震天咆哮,猛地从岩浆最深处炸响! 声浪如同实质,震得整个岩浆空间都在剧烈颤抖! 紧接著,前方那片最为汹涌的岩浆,猛地向上拱起!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缓缓从那岩浆中,抬升而起! 首先露出的,是九个如同小山般的狰狞头颅! 每一个头颅都覆盖著暗红的鳞甲,头顶生有犄角,血盆大口张开,露出交错的的利齿! 九双赤金竖瞳同时睁开,冰冷、残暴、充满了毁灭欲,死死地锁定了悬浮在半空、如同螻蚁般的眾人! 隨后,是它那堪比山岭般的蜿蜒身躯从岩浆中拔出,带起滔天火浪! 这竟然是一只—— 浑身燃烧著火焰的九首巨蛇! 第一百三十二章 蜃 九首火蛇出现的第一时间,白乘霖便认出了它的来歷。 这並不是一只妖兽。 因为它身上没有属於妖兽的那种生灵气息。 这是一只火灵。 一只品阶极高、实力恐怖的火灵! 白乘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天地万物,皆有灵性。 人类可修道成仙,野兽可吞吐成妖,草木金石可蕴灵化精。 而构成世界最基本的风、火、水、土等元素,若能吸纳足够天地精华,歷经漫长岁月,同样可以诞生意识,进而化形,成为拥有智慧与力量的“灵”。 火灵,便是其中一种。 它们生於天地,长於元素,对自身属性的掌控近乎本能,灵力磅礴无尽,且往往拥有一些诡异难防的天赋能力。 而眼前这只火灵,其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法相境巔峰! 远超在场任何一人!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眾人心头。 然而,危险的出现,往往也伴隨著机遇。 火灵,对於修士而言,是近乎传说中的瑰宝。 若能將其驯服炼化,修士不仅能获得对相应元素的亲和力,其灵力属性也將发生质变,附带该火灵的独特威能,战力暴涨! 更关键的是,火灵与修士共生,可隨修士一同成长,潜力无穷! 此等机缘,可遇而不可求。 无数修士踏遍千山万水,深入绝地险境,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见到一道灵体,更遑论成功收服。 白乘霖的心中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火热。 而几乎就在同时,他感觉到,储物戒內的那枚令牌,在这只火灵出现的时候,颤抖的更厉害了! 就好像,它要迫不及待的去驯服这只火灵一般! 只不过…… 奇怪的是,令牌指向的方位,却並非是这只九头火蛇,而是在四周包裹著的岩浆之外。 白乘霖心中泛起疑惑。 这是为何? 明明火灵就在眼前,为何令牌的感应却指向岩浆之外? 莫非……这岩浆之外,还隱藏著什么別的东西? …… 此刻,灵韵真人也回过神来,脸上凝重之色未减,但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簇灼热火光: “这是一只火灵!是蚀灵熔火的火灵!” 火灵之间,能力千差万別。 有的炽烈暴虐,主攻伐; 有的温润绵长,助炼丹; 有的诡异莫测,擅幻化…… 並无绝对的品质高下之分,只看是否契合修士自身道途。 但有一点是共通的。 每一位修士,有且只能吸纳一只同属性的灵体。 否则,不同特性的灵体在修士体內会互相吞噬,引发衝突,足以將修士撕得粉碎,爆体而亡。 而蚀灵熔火,以其独特的蚀灵特性闻名。 它通常诞生於地心深处,其火焰不仅温度高得可怕,更附带一种焚烧灵力的效果。 寻常灵力、乃至灵器,在蚀灵熔火面前,都会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 修士若能吸纳此火,自身灵力便將附带同样的蚀灵之效,对敌时占尽便宜,战斗力足以提升一个台阶! 听到灵韵真人的判断,臥虎真人和血蛟真人先是一怔,隨即眼中也爆发出贪婪的精光! 火灵! 还是以攻击性著称的蚀灵熔火! “哈哈哈哈哈!” 臥虎真人周身气血如同烘炉般沸腾起来,大笑道: “本以为只是头不开眼的孽畜,却没想到,竟是送上门的天大机缘!灵韵,血蛟,还等什么?我等三人联手,先拿下这畜生!” “至于归属……拿下之后,再各凭本事说话!” “正该如此!” 血蛟真人舔了舔嘴唇,周身血煞之气翻涌。 机缘当前,又是生死关头,並无別的选择。 “动手!” 臥虎真人率先爆发! 他一步踏出,身后一尊高达数丈、肩披虎皮的法相轰然浮现! 法相仰天咆哮,一拳轰出,引动风雷! 灵韵真人剑指苍穹,身后法相乃是一尊青衣持剑的虚影,仙气繚绕,他虚空一划,一道剑气撕裂空气,斩向火蛇! 血蛟真人身后法相乃是一尊蛟首人身的狰狞怪物,血光滔天。 他五指成爪,血色爪芒带著刺鼻的腥风,抓向火蛇要害! 三位法相境真人全力出手,威势惊天动地! 身后的法相虚影隨之舞动,与那庞大的九首火蛇瞬间激战在一起! “诸位!” 一位灵台境长老高声喝道,声音中灌注了灵力: “三位真人已与火灵交手!我等只需合力,稳住阵脚,抵御这岩浆侵蚀,等待真人取胜即可!” 诸位灵台长老与七剑侍纷纷凝聚灵力,在后方抵御著周围熔岩的侵蚀。 …… 白乘霖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 眼见眾人都在努力支撑,无人注意自己,他悄悄靠近了身后的岩浆些许。 这岩浆灼热,热浪扑面而来,仅仅靠近些许,护体灵力便发出“滋滋”的轻响。 白乘霖想了想,隨后取出那枚神秘令牌。 令牌刚一现身,便剧烈震颤起来,想要脱手飞出,方向赫然是朝著岩浆深处! 白乘霖五指用力,牢牢將其握住。 他凝视著眼前的炽热岩浆,眼神幽深,低声开口,近乎喃喃自语: “我知道,你很想出去,想去到这片岩浆之外。你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要么,你现在认我为主,与我心神相连,我与你一同前去探查。” “要么……我今日便毁了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 “你既对我无用,留之何益?” 话音落下,白乘霖的神识带著不容抗拒的意志,狠狠冲向神秘令牌! 以往,无论他如何尝试,这令牌都如同顽石,对他毫无反应。 但这一次—— “嗡……” 令牌轻轻一震。 它不再抗拒,反而传递出一股顺从之意。 它静静地躺在白乘霖掌心,任由神识长驱直入,在其核心,留下属於白乘霖的灵魂烙印。 炼化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片刻之后,白乘霖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精光爆闪,! 成功了! 这枚令牌,已被他炼化,成为继天河剑之后,他的第二件本命灵器! 並且,他也完全得知了这枚令牌的作用! 赦火令,赦令天下万火。 可进阶灵器。 当前品阶:无品阶。 功能:可感知方圆百里內火灵踪跡,並可无限炼化火灵,將其储存於令牌空间。拥有者可完全掌控被炼化火灵。 炼化火灵越多,赦火令品阶越高。 (注意:赦火令炼化的火灵,可通过互相吞噬来提升境界。) (注意:赦火令炼化的火灵,除了互相吞噬外,无法提升境界。) 原来如此! 白乘霖心中豁然开朗! 怪不得,赦火令会执著地指向岩浆之外! 因为这岩浆之外,有一道火灵! 或者说,眼前这九头火蛇,大概率是虚假的! 真正的火灵,是在这岩浆之外! 白乘霖脑海中,迅速闪过另一种火灵的信息。 “地心蜃火,最擅心焰幻化之术。可引动修士心中所念,编织对应幻境。” “此幻境直指本心,虚实难辨。幻境中所受之伤、所歷之死,皆会反馈己身,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心火焚灭,生机断绝。” 地心蜃火! 其核心能力,是製造幻境! 並且,同样诞生於地心深处! 眾人进入地底,本就警惕,对未知空间既有贪念又有惧意。 於是,它便顺势幻化出这无边熔岩和强大的“蚀灵熔火火灵”,以此来消灭来犯者…… 若不是有这专门克制万火的“赦火令”,白乘霖自问,恐怕也要著了道! 一念至此,白乘霖心中略微感慨,隨后不再迟疑。 转身,拉住了一旁的梅辞影,隨后神识传言,言简意賅: “这里是幻境。眼前一切,皆为虚幻。跟我来。” 闻言,梅辞影微微一愣,心中虽仍有诧异,但他对白乘霖却是极为信任的。 於是,她点了点头,当即和白乘霖一起,坠入了身后的岩浆之中。 短暂的怪异感之后。 梅辞影睁开双眼。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哪里还有什么无边无际的岩浆火海? 哪里还有什么狰狞狂暴的九首火蛇? 依旧是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一条岩浆河,在不远处缓缓流淌。 而在岩浆河畔的空地上—— 数十位灵台境长老,运转著灵力,个个面色凝重,额头见汗,他们身边,还倒著几个已经失去了气息的尸体,可他们面前,却是空无一物的空气! 仿佛,他们正在与空气角力! 更远处,三位法相真人,正围绕著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区域,施展著各自最强的灵技。 法相舞动,灵力绚烂。 他们在和空气殊死搏斗! 所有人,都保持著战斗状態,神情逼真,灵力消耗真实不虚。 但他们战斗的对象,却从头到尾,根本不存在! 这一幕,无比的怪异,却又如此真实。 梅辞影顿时明白了。 白乘霖说的是真的! 方才的所有,竟然,真的全都是幻象! 好可怕的幻境! 竟然连法相真人的感知都能蒙蔽! 她不由抬眸,看向身侧的白乘霖: “这……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你是怎么看破这幻境的?” 对此,白乘霖微微一笑,却没有过多解释。 这一切,说来有些赶巧。 多亏了赦火灵,他才能发现这一切只是幻境。 而赦火灵,是当初杀死凌阳爆出来的。 而能杀死凌阳,白清婉功不可没。 只能说……天官赐福还在发力。 隨后,白乘霖看著手中的赦火令,鬆开了手。 “嗖——!” 赦火令如同脱弦之箭,激射向另一侧的角落! 那里的地面上,长著一株毫不起眼的红色小花,微微摇曳。 但此刻看来,在这寂静炎热的地下空间,出现一株红色小花,怎么看怎么怪异! 赦火令瞬息即至,悬停在那红色小花正上方! “嗡——!” 令牌表面的火莲纹路骤然亮起! 一股无形的威压轰然降临! “嗤……” 那株红色小花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猛地一颤! 紧接著,柔和的红光从花蕊中爆发,眨眼之间,那不起眼的小花,竟化作了一朵悬浮的火焰莲花! 地心蜃火! 显露真身! 地心蜃火的主要能力,便是製造幻境,这个能力,不可谓不强,白乘霖若是没有赦火灵,恐怕此次也要吃大亏。 但此刻,白乘霖识破了它的幻境,它便毫无杀伤之力。 面对赦火令这种专门克制火灵的灵器,它毫无反抗手段,很快,便被赦火灵牢牢控制,按在了身下。 赦火灵嗡嗡个不停,似乎在催促著白乘霖赶紧將其炼化,它要好好饱餐一顿。 而白乘霖却並不著急。 反正有赦火令的控制,这稀世罕见的火灵,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接下来,他要先把附近的威胁处理了才行。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人群。 幻境中的他们,似乎即將与九头火蛇分出胜负。 第一百三十三章 星汉回流 幻境之中,仍是岩浆翻腾,热浪扭曲。 九头火蛇此刻的模样颇为狼狈。 原本狰狞的九个头颅,如今只剩下了五个,且布满了伤痕。它的气息依旧暴虐,但明显衰弱了许多。 而三位法相真人,状態同样糟糕。 灵韵真人身后的法相几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隨风消散。 他本人更是悽惨,鹤髮长须被燎了个一乾二净,头皮光禿禿的,气息虚浮,脸色蜡黄。 臥虎真人少了一条右臂,伤口焦黑,原本雄壮的身躯显得有些佝僂。 伤势最重的则是血蛟真人。 他半个身子都黑碳化,冒著青烟,隱约可见扭曲的骨骼,若非法相修士生命力顽强,他早已陨落。 灵韵真人强提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目光冰冷地扫过身旁两位千年老友: “我们三个,虽不同宗门,可自幼便已相识,如今更是千年情谊……彼此之间,情同手足,知根知底!你们二人,难道真的要因眼前火灵,忘却掉我们的情谊?还不肯全力出手?!” 臥虎真人吐出一口血沫,狠狠瞪著灵韵,声音粗糲: “灵韵,你也別在这给老子说这些好听话!我们二人有所保留,难道你就他娘的全力出手了?!” “虽然你藏了这么多年,但老子可一清二楚!你手中,还掌握著一门神通之术!” 灵韵真人脸色瞬间阴沉,声音陡然转厉: “此事,乃我清风观绝密,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清风观內……有你们太岁山安插的內奸?!” 臥虎真人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哼,彼此彼此!少在这装无辜!” “若是你清风观未曾在我太岁山安插眼线,又如何得知老子还有所保留的?!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別嫌谁脏!” 这话一出,灵韵真人顿时被噎住了,脸色一阵青白,最终只能冷哼一声,却是说不出任何反驳之言。 千年交情,背后竟是如此千疮百孔,互相提防。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血蛟真人,却忽然低低地嘆了口气。 他抬起仅剩的独眼,看了看灵韵,又看了看臥虎,声音带著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我们三人之中……我年龄最小,性格也孤僻乖戾,幼时没少受二位兄长的照拂……” 他顿了顿,焦黑的半边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仿佛想挤出一个笑容: “今日……看来是难以善了了。” 他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便由我这最小的弟弟……来为二位兄长,打个头阵吧!” 话音未落,血蛟真人周身骤然爆发磅礴气势! 他身后那尊蛟首法相,竟也隨著主人的意志,发出震天嘶吼,散发出惨烈而决绝的气息! “神通——血胎夺息!” 血蛟真人嘶声厉喝,下一刻,面前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血球! 血球表面布满诡异的纹路,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臟! “吼——!” 血蛟真人连同蛟首法相,合身化作一道血光,带著那枚血胎,义无反顾地朝著九头火蛇衝去! 看那架势,竟是要將这血球强行塞进火蛇口中! 然而—— “嘶——!” 九头火蛇左右两侧的蛇首,猛然弹起,如同两把烧红的巨型铁钳,一左一右,狠狠地咬合! “咔嚓!” 血蛟真人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就在那两张巨口的咬合下,瞬间消失! 不是被吞下,而是直接湮灭! 连一丝残渣、一点神魂都没有留下! 一位修炼千年、威震一方的法相境真人,就这么……陨落了? 陨落得如此乾脆,如此彻底! 后方,灵蛟宗的灵台长老们呆滯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吼: “副宗主——!!!” “孽畜!敢杀我灵蛟宗副宗主!我与你势不两立!” 群情激愤,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恐惧。 副宗主……就这么没了? 半空中,臥虎真人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喃喃自语: “血蛟他……就这么……死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同样震惊的灵韵真人,声音因为极度的荒谬而拔高: “不是……他那狗屁神通到底是什么效果?!” “这么垃圾的吗?!” “上去送人头?!” 灵韵真人心中也是骇浪滔天。 血蛟的气息確確实实消失了,连一丝残魂都感应不到。 他喉头滚动,涩声解释道: “神通之术……千变万化,玄奥无穷,自然有强有弱,侧重不同。” “血蛟的神通,或许並非擅长杀伐,而是另有玄机,只是未来得及施展……” 这个解释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有些不信。 但此刻,也没有更好的说法了。 血蛟毕竟是相识千年的老友,纵然背后各有算计,此刻见他死得如此悽惨,臥虎真人眼中也不由泛起血丝。 一股兔死狐悲的怒火,轰然爆发! 他不再看灵韵,而是死死盯著那九头火蛇,独臂紧握,声音决绝: “灵韵!血蛟已经死了!无论如何,哪怕不要这狗屁火灵了,老子今天也要与这孽畜同归於尽,为血蛟报仇!” “你若还要藏著掖著,那便自便吧!” 说完,臥虎真人仰天怒吼,身躯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凶煞之气! “神通——太岁印!” 臥虎真人独臂高举,五指虚握,磅礴的灵力疯狂涌向掌心! 下一刻,一枚血红色方形大印,在他头顶凭空凝聚! 印身周围,血光繚绕,隱隱有无数凶魂厉魄的虚影在哀嚎盘旋! “给老子——镇!!” 臥虎真人状若疯魔,独臂狠狠向下一压! 血色太岁印轰然作响,携带著万钧之势,仿佛天倾地陷,朝著九头火蛇狠狠镇压而下! 灵韵真人见状,眼中精光爆闪! 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臥虎!我灵韵岂是那等畏缩不前的小人?!” 他朗声高喝,声音正气凛然: “你我千年情谊,今日便並肩一战,为血蛟报仇!我来助你!” 话音落下,灵韵真人手中长剑骤然爆发出璀璨星光! 他身后法相也隨之凝实,做出同样的挥剑动作! “神通——星汉回流!” 一剑斩出! 剑气蜿蜒流淌,云层叠显、月明星隨,紧隨著血色大印,斩向九头火蛇! 面对两位法相真人的搏命一击,九头火蛇发出暴怒的嘶吼! 五张巨口猛然张开,五道顏色各异的火焰洪流喷薄而出! “轰——!!!!!!”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臥虎真人嘶吼著,竟然不闪不避,硬生生扛住了火焰衝击! 他浑身焦黑,皮开肉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硬是推动著太岁印,突破了火焰,印在了火蛇头颅上! “吼——!!!” 九头火蛇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 紧接著,灵韵真人的剑河,如同流水漫过沙地,轻柔地冲刷过火蛇的身躯。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光芒。 但九头火蛇的嘶嚎声,却戛然而止。 它那庞大的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从被太岁印击中的眉心开始,迅速崩解、消散。 漫天破碎的光点,如同下了一场火雨。 而就在这火雨的掩护下—— 原本看起来油尽灯枯的臥虎真人,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精光! 他周身那颓败的气息一扫而空,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转瞬间,便出现在了灵韵真人身后! 他的独臂,如同最锋利的战矛,携带著凶煞之气,直接插入了灵韵真人的后心! “噗嗤——!” 灵韵真人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嘴唇翕动: “你……你的伤势……怎么……” 臥虎真人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混合著得意与残忍的笑容。 他凑近灵韵真人耳边,轻声说道: “你都要死了,看在千年情谊上,老子便让你做个明白鬼。” “神通·太岁印,表面上看是凝聚太岁凶煞之气,镇压、攻伐……其实,它真正强大之处,在於施展之后,能在一段时间內,让施术者的肉身状態,暂时回到巔峰!” “虽然只有短短半炷香时间……但用来杀人夺宝,足够了。” 他顿了顿,笑容更冷: “这个秘密,除了我太岁山法相境,外人毫不知情。因为……所有知情的人,都已经死了!” 说著,臥虎真人眼中杀机暴涨,就要五指合拢,彻底捏碎灵韵真人的心臟! 然而,就在他发力的前一刻—— 气息奄奄的灵韵真人,却突然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低语: “没想到啊没想到,大虫,我最后竟然会死在你手里……” “大虫”。 这个已经超过千年未曾有人唤过的小名,如同一声惊雷,在臥虎真人耳边炸响! 千年时光,宗门利益,生死搏杀……无数画面闪过,让臥虎真人的心神,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短暂的恍惚。 而就是这不足百分之一息的恍惚—— 在臥虎真人的身后,一抹剑光,凭空浮现! “噗——!” 同样一声轻响。 剑光轻而易举地刺穿了臥虎真人的心臟! “呃……!” 臥虎真人身躯剧震,脸上那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转化为无边的骇然!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力量瞬间消散。 灵韵真人气息微弱,却坚持著將最后的话语说完,声音平静: “星汉回流……自有后招啊……” 他看著臥虎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仿佛回到了千年之前: “大虫啊……幼时……我便给你说过……让你多读些书……不要凡事……总来问我……” “你看……报应……来了吧?” 臥虎真人闻言,眼睛闭合,彻底失去了生气,连回应一句都做不到了,栽倒在了下方的火海中,神魂俱灭。 第一百三十四章 斗 灵韵真人此刻也是强弓之弩,隨后望向诸位灵台长老的方向。 死到临头了,他反而看的开了。 他想要告诉他们,不要爭斗,把这火灵带回去,让三宗商量著分配,三宗本是一体,不要因此闹矛盾,否则便是祸福相依。 可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转了个身,便身体一软,向前扑倒,栽入了火海之中。 这一切,看似漫长,实则只发生在短短十数息之间! 快得让三宗所有长老,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超乎想像的剧变! 三位法相真人……就这么……全死了? 荒谬!震惊! 以及……悄然滋生的贪婪! 隨著九头火蛇的消散,周围那不断挤压的岩浆海,也停止了翻涌,变得平静下来。 温度依旧恐怖,但至少不再构成死亡威胁。 没有了外部的压力,內部则因为三位法相的陨落,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神经! 短暂的死寂后—— “太岁山的莽夫!竟敢暗算偷袭,杀害我清风观大长老!为大长老报仇!杀啊——!!” 一名清风观长老双目赤红,率先怒吼,挥动拂尘,朝著最近的一名太岁山长老捲去! “放你娘的屁!明明是你们清风观的牛鼻子老道先下的黑手!杀我太岁山大长老,此仇不共戴天!为大长老报仇!杀——!!” 太岁山的长老岂会坐以待毙,咆哮著挥动巨锤迎上。 “不好!灵蛟宗的狗东西想趁乱带走火灵本源!那是我们大长老用生命换来的!拦住他们!” 又有人尖叫。 “想独吞?!做梦!这火灵是我们大长老以命相搏得来的!属於我太岁山!” “清风观也绝不会放手!拦住他们!” 瞬间,三方人马混战在一起! 灵器光芒乱闪,灵技呼啸纵横,怒吼声、惨叫声、爆炸声不绝於耳! 刚刚平息一些的岩浆海,再次被激盪起滔天巨浪! 什么同气连枝?什么宗门情谊? 在这天地火灵面前,脆薄得如同一张废纸! 这一下,反倒是吹雪楼剑侍,被这突如其来的混战挤到了边缘,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们看著眼前这血腥而混乱的廝杀,一时间都有些发愣。 片刻后,顾大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眼神炽热地望向那团火灵,喉结滚动: “大师姐,我们怎么办?眼下这三宗狗咬狗,杀得你死我活……要不,趁机夺了这火灵?!” 此话一出,旁边的顾二眼中也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伤势未愈,此刻却因激动而脸色潮红,连声道: “没错!大师姐!等他们三方分出胜负,必定也是损失惨重!届时我们再出手,这天地火灵,便是我们吹雪楼的机缘!是我们七剑侍的造化!” 顾大更是兴奋地附和,仿佛已经看到火灵到手: “在理!大师姐,我们身为此代天骄,必含天命!这火灵现世,又恰逢如此变故,定是上天为我们准备的机缘,合该归我们所有!” 谢尘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闪烁,显然也极为意动。 唯有鹤听寒,秀美绝伦的脸上,却浮现出明显的犹豫与挣扎。 她虽是七剑侍之首,是眾人公认的“大师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並不喜欢,也並不擅长这个位置。 她不懂长袖善舞,不善处理复杂的人际关係,更做不到让每一位师弟师妹都满意称心。 她心里真正在意的,只有手中之剑,只有那至高无上的剑道。 若有选择,她寧愿不做这个“大师姐”,只做一个纯粹的剑修。 太累了。 每一次决策,都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心头。 就像此刻。 一方面,顾大顾二所言非虚。 这火灵確实是举世难寻的大机缘,即便她自己不甚在意,可诸位师弟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渴望,她看得分明。 作为师姐,似乎有责任为他们爭取。 另一方面……清风观、太岁山、灵蛟宗,终究是吹雪楼麾下附属宗门,多年来供奉不绝,此次对她们一行也礼遇有加。 此刻趁其內乱,出手抢夺他们三位法相用命换来的机缘……这岂是正道所为?岂是君子之行? 鹤听寒心中天人交战,一时间竟难以决断。 而就在她犹豫之际—— 顾大与顾二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隨即,顾二突然发出一声夸张的痛呼,身体一个踉蹌,捂住自己的左肩,怒目望向混战的人群,尖声叫道: “好胆!谁?!谁偷袭我?!暗中放冷箭,算什么英雄好汉?!” 紧接著,顾大立刻满脸“愤怒”地附和: “我明白了!定是这三宗之人!他们害怕我等在此,最后会渔翁得利,抢夺火灵!因此想除掉我们!好歹毒的心思!” 他转向鹤听寒,语气急切: “大师姐!不能再犹豫了!他们已然对我们出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啊!” 鹤听寒是何等聪慧之人,岂能看不出顾大顾二这粗劣的表演? 根本没有人偷袭顾二。 他们只是在给她,也给所有人,一个参战的理由而已。 一个可以掩盖內心贪婪的理由。 鹤听寒心中一片冰凉。 她看著顾大顾二那迫不及待、甚至有些扭曲的脸,看著谢尘闪烁的眼神,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而就在她这片刻的沉默间—— 顾大顾二已经等不及了! “杀!夺火灵!为顾二报仇!” 顾大怒吼一声,率先拔剑,化作一道剑光,悍然冲入了混乱的战团! “师兄等我!” 顾二也狞笑一声,不顾伤势,紧隨其后。 隨著顾大顾二的率先动手,一切犹豫和所谓的理由,都不再重要了。 混战中的三宗修士,看到吹雪楼剑侍竟然也杀了进来,自然而然地认为他们也是来抢夺火灵的! 瞬间,更多的攻击朝著顾大顾二,乃至其他剑侍的方向倾泻而来! “吹雪楼的也想来分一杯羹?做梦!” “先联手杀了这些想捡便宜的!” “保护火灵!” 鹤听寒看著瞬间將他们也捲入的混乱战局,看著被迫拔剑迎战的谢尘、李余,眼中最后一丝迟疑也被冰冷的现实碾碎。 她缓缓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剑身清亮如秋水,映照著她绝美而淡漠的容顏。 “既然如此……那便,战吧。” 清冷的声音落下,她一步踏出,剑光如银河倾泻,瞬间將两名扑来的太岁山长老捲入其中。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这混战全面爆发的瞬间—— 莹星瑶微微一闪,隨后,消失不见。 …… 战斗,惨烈而迅速。 三宗的灵台虽然人数占优,但互相为敌,无法形成合力。 而吹雪楼的几位剑侍,皆是宗门倾力培养的此代天骄,修为扎实,剑术超群,彼此间虽各有心思,但面对外敌时,基本的配合仍在。 约莫一炷香后。 幻境之中,安静下来。 还站著的,只剩下吹雪楼的五人。 鹤听寒、李余、谢尘、顾大、顾二。 至於鹤冲,则不知何时退到了稍远处,脸色苍白,似乎消耗巨大,正在调息。 顾大顾二身上添了几道新伤,但眼神却兴奋得发光,死死盯著那团火灵。 谢尘也是呼吸急促,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唯有鹤听寒,缓缓收剑,剑尖滴落最后一滴血珠。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黯然。 她目光扫过几位师弟,轻声开口,声音沙哑: “辞影……和星瑶呢?” 此话一出,原本有些兴奋的气氛,骤然一滯。 眾人这才恍然发现,自混战开始,似乎就再未见过梅辞影和莹星瑶的身影! 鹤听寒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 她提高声音,清冷的嗓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焦灼: “辞影和星瑶呢?!她们去哪了?!方才谁看到她们了?!” 方才的混战如此激烈,每个人都自顾不暇,谁有心思去关注旁人? 面对鹤听寒的追问,眾人都是一脸茫然,面面相覷。 就在这时,顾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目光忽然落在了不远处的李余身上。 他脸上露出一抹狐疑之色,故作疑惑地开口道: “咦?小师弟……我记得,辞影师姐和星瑶师妹,好像都是离你站得最近吧?”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打著打著,她们二人就失踪了?小师弟……你,该不会毫不知情吧?” 这话看似询问,实则已將怀疑的矛头,隱隱指向了李余!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李余身上。 李余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顾二,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他冷笑一声,隨后开口: “这么迫不及待……就开始栽赃了?你们兄弟二人,对这火灵,是志在必得了?” “第一个是我,接下来,你们是不是还要找理由,把我们所有人都弄死?好让你们兄弟二人独吞这火灵?!”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还有高手? “你放屁!” 顾大脸色一变,勃然怒喝: “李余!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倒打一耙!我看是你想独吞这火灵才是真的!” “辞影师姐和星瑶师妹都剑术超群,等閒灵台境岂是她们的对手?定是你!是你趁乱偷袭,暗害了她们!只为最后独占火灵!” “没错!” 顾二阴惻惻地接口,语气怨毒: “李余,当初在合欢宗,你不就是这么暗算我等,害得我们差点全军覆没的吗?!你这人面兽心的东西,有什么做不出来?!” 合欢宗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余的心口! 霎时间,无尽的愧疚、耻辱,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李余眼睛瞬间布满血丝,死死盯著顾二,握剑的手因为极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下一刻—— “鏘——!” 清越的剑鸣炸响! 李余竟然挥剑,但不是斩向顾二,而是朝著自己的左臂,狠狠斩下! “噗——!” 血光迸现! 一条手臂齐肩而断,飞落而下,坠入下方的岩浆,瞬间化作青烟! “呃啊——!” 李余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震惊的眾人,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合欢宗一行……是我的提议,是我害得诸位师兄师姐身陷险境,受辱……是我李余,对不起大家!”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剧痛和耻辱一併压下: “今日,我自断一臂,以作补偿!不求原谅,只求……问心无愧!” 说完,他猛地转回头,染血的剑锋再次抬起,却是直指顾大顾二! 眼中也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可是!你们二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表演拙劣,构陷於我,更是欲加之罪,其心可诛!” “你们想要的,是排除异己,独占火灵!” 李余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一字一句,不断迴荡: “今日,既已撕破脸皮,便无需再顾及那同门情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我三人,便在此地——” “有死无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余动了! 即便自断一臂,但他此刻的气势,却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巔峰! 那是一种拋却一切顾虑、斩断所有羈绊、唯剩手中剑与心中杀! 快!狠!绝! 剑光,如惊鸿,如霹雳! 顾大顾二脸色狂变! 他们万万没想到,李余重伤之下,竟然还敢主动出手! “挡住他!” 顾大厉吼,与顾二同时挥剑格挡! 然而—— “鐺!噗——!” 金铁交击声与利刃入肉声几乎同时响起! 顾二的剑被轻易盪开,李余的剑如同毒蛇吐信,瞬间洞穿了他的咽喉! 顾大稍好一些,挡住了第一剑,但李余的剑势如同狂风暴雨,第二剑、第三剑接踵而至! 仅仅三招过后—— “嗤!” 剑光掠过顾大的脖颈。 一颗满脸骇然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从李余暴起发难,到顾大顾二双双殞命,整个过程,还不到一个呼吸。 谢尘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鹤听寒剑还未完全出鞘,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鹤听寒的手僵在半空,绝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痛心。 她看著自断一臂、持剑而立、浑身浴血的李余,只觉得脑海一片混乱,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喘不过气。 她是不相信李余会害梅辞影和莹星瑶的。 可是……现在,李余亲手杀了顾大顾二! 当著她的面,悍然击杀同门师兄弟! 无论有什么理由,这“诛杀同门”的罪行,已经铁证如山! 李余缓缓转过身,染血的脸庞在火光照映下显得有些狰狞,但看向鹤听寒的眼神,却炽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那里面翻涌著疯狂、偏执,以及一种病態的占有欲。 他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奇异的温柔: “大师姐……你看,现在,碍事的人都死了……” “大师姐……我只剩下你了……我只有你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眼中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你放心……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你也不要拦著我……” 他剑指谢尘,语气陡然转厉,充满杀意: “等我杀了他们!到时候,我们带著这火灵,一起离开!远走高飞!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吹雪楼找不到我们的……这火灵,我也可以不要,全部给你!我只想要你,大师姐!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这番疯狂而赤裸的表白,让鹤听寒如遭雷击,脸色煞白,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小师弟。 而谢尘闻言,则是勃然大怒,厉声呵斥: “李余!你这疯子!畜生!狼子野心,今日终於暴露了!还想带大师姐走?你做春秋大梦!” 他挺剑上前,挡在鹤听寒身前,怒视李余: “先过我这关!我……” 他话音未落。 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一道剑光,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掠过了他的脖颈。 快! 快到超越了谢尘感知的极限! 他甚至没能看清李余是如何出剑的。 李余持剑而立,神色漠然,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他手中那柄长剑,还保持著微微震颤的姿態。 谢尘捂著喷血的脖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李余,最终软软倒下,气绝身亡。 鹤听寒看著谢尘倒下的身影,瞳孔剧烈颤抖,嘴唇翕动著: “你的剑意……突破了?入观大成?” 李余点了点头,轻声开口: “今日想开之后,自断一臂,剑意隨之突破。” 隨后,他脸上露出一丝堪称“温柔”的笑容,但配合他满身的血跡和疯狂的眼神,却显得无比诡异: “大师姐,稍等片刻……只剩最后一个了。”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向鹤冲之前所在的位置。 然而—— 那里空空如也。 鹤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李余眉头一皱,心中警兆骤升! 就在他这微微愣神的剎那—— 一道平静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后响起: “杀我?早就防著你这一手了。” 李余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回身便是一剑斩出! 然而—— “神通——天地一剑。” 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刻。 李余只觉得眼前的世界,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限所分割。 一道剑光。 不,那不是剑光。 那是“天”与“地”的界限,是“有”与“无”的分野,是规则,是秩序,是……道! 它无声无息,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无法闪避。 “噗。” 轻响声中。 李余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膛。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前后通透的、光滑无比的圆形孔洞。 没有鲜血喷溅,因为伤口边缘的一切,都在瞬间被剑意湮灭,化为虚无。 “你……你如何会……神通之术?” 李余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问道,眼中充满了困惑与不甘。 一个通脉境修士,怎么可能掌握神通? 而且是这样恐怖的神通! 废话。 身为天命之子,通脉境掌握一门神通,岂不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当然,这话鹤冲不可能说出来。 他只是站在李余身后数丈外,脸色苍白,甚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神色间,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贏了! 最后站著的,是我! 火灵是我的! 大师姐……也將是我的! 白捡天地火灵,顺手剷除所有情敌,自此之后,大师姐只能依靠我一人…… 既得宝物,还抱的美人归! 这才是天命之子该有的待遇啊! 爽! 哈哈哈哈! 鹤衝心中狂笑,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炼化火灵,修为暴涨,携美而归,在吹雪楼乃至整个东极州大放异彩的未来! 可就在这时。 忽然觉得心口一凉。 一种刺痛感,从后背传来,瞬间蔓延至全身。 鹤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有些茫然地低下头。 只见一截闪烁著寒光的剑尖,从他前胸心臟的位置,悄无声息地透了出来。 剑尖很乾净,没有沾上一滴血。 臥槽? 还有高手?! 这是鹤冲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想要看看身后究竟是谁。 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在他身后缓缓显现。 来人一身黑衣,脸上戴著一张面具,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是方白。 接著,在鹤冲逐渐涣散的视线中,那道身影,缓缓地抬起了手。 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俊美出尘的脸庞。 眉目如画,肤色白皙,嘴角似乎还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鹤冲並不认识这张脸。 但电光石火间,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生命的最后关头,他点开了系统面板。 之前对方白毫无反应的系统,此刻却浮现出了眼前之人的资料。 【白乘霖……】 【狩猎天命……】 妈的,果然有天命大反派! 洋柿子诚不欺我! 这是鹤冲最后一个念头。 接著,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直直向著下方岩浆火海,坠落而去。 扑通。 一圈涟漪盪开,隨即被翻滚的岩浆吞没。 再无痕跡。 幻境中心,终於彻底寂静下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炼化地心蜃火 “鹤冲……” 隨著鹤冲的尸体也坠入火海,鹤听寒瞳孔微微收缩,喃喃出声的同时,下意识地按住了心口的位置。 又疼了一下。 就像被细针扎刺,短暂而尖锐。 可在今日,在目睹了师弟们相继陨落后,这种刺痛感竟变得……有些麻木了。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了白乘霖身上。 果然…… 鹤听寒对於白乘霖的出现,有些意外,可又不是太过於意外。 反而有种“不安得到认证”的尘埃落定感。 她缓缓垂下手中的长剑,剑尖指向白乘霖: “你果然就是白乘霖。” 白乘霖闻言,也不搭话,只是身形微晃。 下一瞬,鹤听寒只觉眼前一花,那道黑色身影已出现在她面前,近在咫尺! 鹤听寒心中警铃狂响!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挥剑格挡,想要出手攻击! 然而—— 法相境与灵台境之间的天堑,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的剑才刚刚抬起半寸,体內灵力才刚要涌动,白乘霖的灵力便瞬间侵入了她的经脉! “呃!” 鹤听寒闷哼一声,只觉全身灵力都被封印,无法运转,身体一软,甚至连临空踏立都做不到了,便要向著那熊熊火海坠落! 就在这剎那间—— 白乘霖伸手,將她下坠之势稳稳托住。 鹤听寒落入怀抱,猛地抬头,对上白乘霖平静无波的眼眸。 屈辱、愤怒、混合著经歷莫大变故的悲痛,瞬间在心里炸开。 “白乘霖!你放开我!” 她声音冰冷,开始剧烈挣扎。 然而,灵力尽失的她,此刻在白乘霖面前,与孩童无异。 白乘霖也不搭理她,只是意念沟通赦火令,赦火令收到了指示,顿时狠狠镇压身下的地心蜃火,命令著地心蜃火收起了幻境。 “嗡——!!!” 眼前的火焰世界,隨之开始变幻。 鹤听寒的挣扎停了下来。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周围发生的一切—— 那恐怖的无边火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原本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 隨著火焰幻象的消散,那些她亲眼目睹葬身火海的身影,竟然一个个,重新显现了出来! 横七竖八,静静地躺倒在地面上。 三位法相真人,数十位灵台境长老,还有,吹雪楼的诸位剑侍…… 他们都躺在那里,无声无息。 鹤听寒的瞳孔骤缩,呆呆地看著这满地的尸体,看著这瞬间从烈焰地狱变回冰冷墓穴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喃喃自语,声音充满了茫然与荒谬。 幻境? 刚才那一切……都是幻境?! 可那些战斗,那些廝杀……怎么可能是假的?! 就在这时—— “大师姐!” 一声带著哭腔的惊呼,从不远处传来。 鹤听寒猛地扭头。 只见梅辞影和莹星瑶站在一起, 梅辞影的神情依旧淡漠,但若仔细看去,还是能发现其神色下的那抹黯然。 显然,此代七剑侍最后竟会是这个下场,也是让她有些难以接受的。 而莹星瑶的小脸上更是掛满了泪痕,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紧紧抱住了鹤听寒。 “大师姐!呜呜呜……师兄们,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莹星瑶將脸埋在鹤听寒胸前,哭得浑身颤抖: “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他们是……是自相残杀!是被彼此杀死的!我看的真切,呜呜呜……” 莹星瑶泣不成声的哭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开了鹤听寒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她僵硬地抬起手,轻轻抚摸著莹星瑶的发顶,目光却失神地掠过满地尸体。 死於……自相残杀。 是啊,莹星瑶说得没错。 纵然,那火海是幻境,可后面发生的一切,同门之间的內斗,却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理应心意相通、七剑合一的七剑侍,却互相针对,更是对著彼此痛下杀手。 多么讽刺。 鹤听寒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胃里翻江倒海。 而这时,白乘霖也鬆开了揽住她的手。 鹤听寒身体晃了晃,勉强站稳,却没有再试图攻击或逃离。 她知道,在白乘霖面前,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更何况,她此刻心神遭受的衝击,远比肉体的创伤更为剧烈。 白乘霖此刻倒也不急著对她做些什么。 反正她跑不了。 他要先收穫此行最大的那颗胜利果实。 白乘霖走到地心蜃火面前。 赦火令悬浮於其上方,还死死镇压著它。 眼下,摆在白乘霖面前有两个选择。 是他亲自炼化这团地心蜃火,还是由赦火令炼化。 好处坏处都很明显。 若是由他炼化,那么此后,他便无法在炼化別的火灵,而地心蜃火则成为他自身能力的一部分,將伴隨他终身,並隨著他修为提升而不断成长。 某种意义上,他將获得一种极强大的、近乎天赋神通般的手段。 若是由赦火令炼化,他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寻得別的火灵,並且,这地心蜃火只会有现在法相境的修为,未来除非白乘霖能寻到其他火灵吞噬晋升,否则其威力会逐渐跟不上白乘霖的修为进境。 这两个选择,归根结底,其实核心都在於一点—— 地心蜃火的幻境能力,是否契合白乘霖自身的道? 白乘霖闭目沉思。 白乘霖虽然是合欢宗出身,但他修炼的功法,却是《天地阴阳功》。 这门功法堂皇正大,包罗万象,合欢只是其中衍生出的一条便捷路径,是阴阳大道概括下的一个小道。 幻境之术,重在虚实变化。 而虚与实…… 白乘霖心中一动。 阴阳化生万物,虚与实,真与假,不正是万物对立统一的两面吗? 虚可为阴,实可为阳。 以虚幻之“阴”,引动真实之“阳”。 这地心蜃火的幻境本质,岂非暗合了阴阳转换、虚实相生的至高道理? 自己若將其炼化,深入感悟其虚实变化之妙,未必不能反过来促进自身对《天地阴阳功》、对大道本源的感悟! 此火,並非与己道相悖,反而可能是一条窥探阴阳更深层奥妙的捷径! 一念至此,豁然开朗。 白乘霖眼中精光一闪,再无犹豫。 炼! 他心念一动,直接向赦火令下达了辅助炼化的指令,同时自身灵力开始涌动,缓缓包裹向地心蜃火。 然而,悬浮一旁的赦火令,却有些不开心了。 它好不容易找到个灵火,甚至不惜成为白乘霖的灵器,就渴望著能大餐一顿,结果白乘霖要將其炼化? 赦火令有些小情绪了。 这倒不是因为赦火灵有灵性,而是灵器本能使然。 白乘霖微微一顿。 他自然可以强行命令赦火令配合,以他为主人的掌控力,赦火令无法反抗。 但白乘霖对属於自己的东西,一向很好。 於是,他耐心给赦火灵解释了一番,並保证,日后再遇火灵,一定交给赦火令吞噬。 赦火令轻轻摇曳了几下,那丝不情愿的情绪如同被春风拂过,瞬间消融。 紧接著,它將地心蜃火牢牢镇压,並引导著白乘霖的灵力,更顺畅地渗透进去。 炼化火灵,本应是极其凶险、耗时漫长的过程。 火灵天生桀驁,炼化时会激烈反抗,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神魂受损的下场,往往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水磨功夫。 但白乘霖不同,他有赦火令辅助。 赦火令本就克制万火,是炼化火灵的绝世辅助,更关键的是,地心蜃火之前已经被赦火令狠狠教育了一顿,灵性萎靡。 此刻在赦火令的镇压下,几乎生不出什么抵抗意志,更像是一团纯净而强大的火焰能量。 因此,炼化过程顺利得超乎想像。 约莫一日之后。 白乘霖周身灵力骤然一敛!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深处,仿佛有两簇混沌色的火焰一闪而逝,带著一种迷离而危险的光泽。 成功了。 地心蜃火,此刻已彻底成为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而他的修为,更是在地心蜃火的推动下,轻而易举地跨过了法相境四重! 而且,这股能量並未就此停歇! 反而是不断衝击,让白乘霖的修为,一举达到了法相境五重! 白乘霖缓缓抬起右手,心念微动。 “噗。” 一簇小小的火焰,自他掌心跃出。 这火焰奇异,顏色不定,形態更是百般变幻。 这便是地心蜃火。 蕴含著“幻”与“变”的规则之力。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最后的胜利果实 炼化完地心蜃火,白乘霖起身,目光落在了鹤冲的尸体上。 在之前击杀鹤冲的瞬间,白乘霖感受到,有一股玄之又玄的能量,如同轻烟,从鹤冲体內逸散而出,涌入了自己的身体。 这股能量极为奇特。 它並非作用於经脉,也並非增加灵力,甚至並非可以被感知的修为。 但白乘霖却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天赋、自己的根基、甚至自己冥冥中那虚无縹緲的气运,都在那股能量融入的剎那,有了一丝细微的增强。 仿佛一块璞玉,被细砂打磨,剔除了几分杂质,更显温润通透。 这就是天命。 从天命之子身上,掠夺而来的天命。 白乘霖心中明悟。 所谓天命之子,不过是天道在时间长河中隨意投下的一枚棋子,一枚青睞的印记。 而现在,这枚印记的载体死了,那份青睞並未消散,而是被他这个击杀者所掠夺、所继承。 虽然此刻这股天命还很微弱,甚至未必能在短期內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但白乘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等到日后,他击杀的天命之子越来越多,掠夺积累的天命越来越厚,当这份气运积累到某个临界点时,一定会为他带来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 他压下心中这丝期待,將注意力转回当下。 神秘奖励。 天命之子被击杀后,爆出的神秘奖励。 白乘霖神念微动,鹤冲那枚空间戒指便自行脱落,落入他掌心。 神识探入。 鹤冲的收藏,远不如凌阳那般丰厚。 这也很正常—— 凌阳有凌霄雁这个姐姐做后盾,资源倾斜远非普通弟子可比。 而鹤冲的身份是鹤家家奴,只是通脉境,哪怕顶著天命之子的光环,身家也有限。 白乘霖快速扫过戒指內的物品,直到他的神识,触及角落处一张泛黄的残页。 那残页约莫巴掌大小,材质非纸非帛,触手温凉,隱隱有极淡的灵力残留,却又微弱到几乎不可感知。 残页上有字。 但那些字跡潦草狂放,笔画走势与当今通行的任何文字都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极其古老、早已失传的文字,白乘霖皱眉辨认许久,也只能勉强认出其中一两个偏旁部首。 “……残页,认不出来的古老字体。” “啊,熟悉的套路。那这个定然就是神秘奖励无疑了。” 他將残页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神识仔细探查,甚至尝试输入一丝灵力试探——残页毫无反应,如同死物。 没有犹豫,白乘霖將这残页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 他算是摸清这“神秘奖励”的路数了。 当初从凌阳身上得到的赦火令,一开始也是毫无反应,直到后来,才显现出真正的用途。 这残页想来也是如此。 时机未到罢了。 不急。 他收回思绪,目光扫视四周,隨后大手一挥。 所有人身上的空间戒指尽数剥离,连同那些散落在地的灵器,以及任何看起来值点灵石的配饰,一件不落,尽数捲起。 数十枚形態各异的戒指悬浮在他身前,如同眾星拱月。 其中三枚,散发著与其他截然不同的灵压——那是属於法相真人的遗物。 这份收穫,不可谓不丰厚。 三位法相真人的毕生积累,数十位灵台长老的全部身家,外加数名剑侍的积蓄,全部匯聚於此。 灵石、丹药、灵器、材料、功法……哪怕他只是粗略扫过,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惊人价值。 不过,这些东西太过庞杂,不是一时半刻能整理清楚的。 白乘霖没有急著清点。 他將所有戒指一併收入囊中,准备等回宗门后,再慢慢分门別类。 打扫战利品什么的,最有意思了。 更何况,他现在也身负天命。 说不定,就能从这堆盲盒里,再开出什么意想不到的好东西呢。 做完这一切,白乘霖终於將目光,落在了此行最后一件胜利果实上。 鹤听寒。 她正冷冷地注视著白乘霖,注视著他打扫战场、搜刮战利品的全过程,如同注视著一头贪婪的禿鷲。 白乘霖没有急著开口。 他心念微动,关於鹤听寒的信息浮现眼前。 【姓名:鹤听寒】 【修为:灵台境七重】 【词条:】 【浅眠】(白):极易被细微的声响惊醒,打坐入定难度小幅增加。 【旺夫】(蓝):一定程度增加爱人气运,但红顏祸水,易引发动盪与爭夺。 【剑仙折辱】(橙):在剑道方面极具天赋,性格坚韧,始终保持进取心,但在处理人际关係上优柔寡断,容易因此误事,且此生极大概率会落入妖人之手,沦为鼎炉。 说实话。 在最初未见到七剑侍的时候,白乘霖根本没想过要对莹星瑶和鹤听寒动手。 不是不想,而是不现实。 强行掳掠,难度太大,风险太高。 直到后来,在大殿上,他看到了她们的词条。 莹星瑶的【天命鼎炉】、鹤听寒的【旺夫】……以及这个近乎明示的【剑仙折辱】。 “此生极大概率会落入妖人之手,沦为鼎炉。” 这词条简直就像是在白乘霖面前竖了一块招牌,上书四个大字—— 欢迎光临。 而现在想来,鹤冲之所以会出现在合欢宗附近的山脉,怕也是知道鹤听寒拥有这个词条,担心她会在合欢宗遭遇什么不测,所以才偷偷跟来。 只可惜,他太高估自己了。 一个通脉境的普通弟子,除了那层天命之子的光环之外,要实力没实力,要地位没地位。 在白乘霖这场狩猎里,他连一点画面都没有,最后更是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被顺手捏死。 而鹤听寒,也將用自己的身体,来验证那条橙色词条的预言——是何等的精准。 此刻,鹤听寒感受到了白乘霖的目光。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坦然,却带著毫不掩饰的、如同审视猎物般的……侵略性。 她的脊背微微一僵,隨即更加挺直。 別看她之前在面对师弟们纠纷的时候犹犹豫豫,但那是因为事关师弟们,她身为大师姐,不得不思虑周全。 而在面对白乘霖这件事上,她还是很有剑修那份利落与果决的。 她缓缓抬手。 即便灵力被封,她依旧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然后,剑出鞘。 “鏘——” 剑尖斜斜指向白乘霖,寒光凛冽。 “白乘霖。” 她开口,声音冰冷,字字清晰: “我知道你为何不杀我。” “你不就是想要把我炼成你的鼎炉,容你折辱取乐么?” 不等白乘霖回应,她继续说道,声音愈发冷冽: “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 “哪怕你封印了我的修为,哪怕我此刻不是你的对手——” “我也会与你拔剑相向,唯死而已!”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 鹤听寒的眼神决绝,如同扑火的飞蛾。 然而—— “不要!” 一声带著哭腔的惊呼,打破了这紧绷的寂静。 莹星瑶从旁边冲了出来,小脸上满是焦急。她一把拉住鹤听寒持剑的手臂,用力往下按,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大师姐,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啊……” 她眼眶红红的,里面已经蓄满了泪水,摇摇欲坠: “我……我不想看你死……” 说著,她急忙扭头,泪眼朦朧地看向白乘霖,声音带著几分祈求: “白乘霖,你不要伤害大师姐好不好?求求你了……” “只要你不伤害大师姐……我,我以后就任你欺负,好不好?” 她说完,小脸微微泛红,却没有躲闪,只是睁著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紧张地等待著白乘霖的回答。 白乘霖看著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哦?” “这么说来,只要我不伤害你大师姐,那么日后,哪怕让你乖乖留在我身边,做一个小鼎炉……你也愿意了?” 莹星瑶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她立刻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生怕点慢了白乘霖就会反悔。 “愿意的,我愿意的!” 她回答得又快又乾脆,语气里甚至还带著一丝生怕对方不信的急切。 其实,她心里早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当初在合欢宗,与白乘霖分別时,那股激烈的不舍过后,她心里一直空落落的,那时,她就隱隱意识到了什么。 后来在灵舟上,她总是忍不住想起他,想起他的侧脸,想起自己吃了药,迷迷糊糊被他……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心跳可以那么快,脸可以那么烫。 她那时候还不懂,只当是自己坏掉了。 后来,她想起了之前看过的故事书,想起了师姐们討论的闺房心事,才终於后知后觉地明白—— 那大概,就是喜欢。 而今天,她被白乘霖从幻境中拉出来的那一刻。 幻境破碎,火焰地狱的画面如潮水褪去,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虽然,一开始莹星瑶並不知道,这个戴面具的人是白乘霖。 但,白乘霖主动告诉了他。 面具下的他似乎都在皱著眉,嫌弃她居然没有认出自己。 可他的动作却很轻,很稳,將她稳稳扶住,没有让她摔倒。 那一刻,莹星瑶心里最后一个疑惑,也烟消云散。 她喜欢他。 很喜欢。 更何况,这些天,她亲眼目睹了那些她曾经无比信任、视作榜样和依靠的正道师兄弟们,是如何勾心斗角、互相攻訐,甚至不惜背后捅刀。 她以往坚信的正道理念,那座她以为坚不可摧的信仰大厦,在她眼前轰然倒塌。 原来……正道也好,魔道也罢,都不过是大同小异的人心。 既然如此,那待在白乘霖身边,又有什么不好呢? 他剑道天赋极高,二十岁便踏入入观境大成,更是以剑道大败自己的师兄们,是她见过的最年轻的剑道天才。 他修为天赋更高,二十岁踏入法相,整个东极州古往今来又有几人? 更何况……他还那么好看。 而且,他对她,一直都很温柔。 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她。 还和她……那个过…… 想到这里,莹星瑶小脸更红了些,心里却愈发坚定了。 所以,此刻面对白乘霖的“条件”,她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的必要。 她早已是心甘情愿。 然而,鹤听寒完全不知道莹星瑶这一番复杂的心路歷程。 她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小师妹,为了救自己,不惜对那个合欢淫贼委曲求全、低声下气,甚至甘愿献出自己的身体,沦为鼎炉!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那是感动。 那是愧疚。 那是深深的、近乎撕裂心肺的自责。 对啊…… 自己,可不是孤身一人,还有两位师妹在! 辞影她……已经是白乘霖的鼎炉了,更是帮白乘霖隱藏身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来她是已经被白乘霖蛊惑了心智。 可,星瑶不是啊! 自己纵然可以一死了之,那星瑶呢? 她落在这淫贼手里,又会是怎样一番下场? 师弟们已经都死在自己面前了,七剑侍,她如今只剩下这两位师妹了。 鹤听寒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很不称职的大师姐,是自己没做好身为大师姐的职责,才导致这一切的发生。 所以,她如何能允许莹星瑶再为自己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这是她身为吹雪楼大师姐最后的底线! “星瑶,你別信这淫贼的话!” 鹤听寒一把拉住莹星瑶的手,將她往自己身后带,声音急促而坚决: “他岂会放过送到嘴边的肉?!他答应不伤害我,不过是想让你心甘情愿地跳进火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却更加坚定: “你放心……我定然会想办法,救你离开的!” 莹星瑶眨了眨眼睛,有些懵。 唉? 离开? 她不想离开啊! 她刚想开口解释—— 却见鹤听寒已经转过头,直视白乘霖,深吸了一口气。 她心中飞速盘算著,思绪如电。 如今她和两位师妹都已落入这淫贼手中。 辞影不知被他用什么手段蛊惑,竟帮他隱匿身份,看起来已是心向著他的模样。 星瑶天真单纯,尚有一线希望可以救走。 而她自己…… 硬来是绝对行不通的。 灵力被封,即便解封,以她灵台七重的实力,也绝非法相境白乘霖的对手。 那么,想救小师妹,免遭这淫贼侮辱…… 只有一个办法。 鹤听寒的眼神,掠过一瞬间的纠结与伤感。 那是身为女子最后的羞耻心与矜持。 但很快,这丝情绪便化为坚定。 那就是—— 用自己的身体,先满足这个淫贼的欲望,让他暂时没有精力对小师妹下手。 待他鬆懈之时,再找机会,救走星瑶! 这是她身为吹雪楼七剑侍之首,身为大师姐…… 最后的职责。 她缓缓闭上眼睛,復又睁开,眼中只剩一片视死如归的平静。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清晰无比: “白乘霖……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她顿了顿,喉头微微滚动: “你不就是想要我们的身体么?” 她鬆开护在身后的莹星瑶,向前踏出一步,直面白乘霖,微微扬起下巴: “来吧。” “我愿意把我的身体给你。你儘管来拿便是。” 她说这话时,眼神没有躲避,直直地注视著白乘霖,如同一个慷慨赴死的战士,在向敌人递交投降书。 莹星瑶站在鹤听寒身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小脸上满是茫然。 不是…… 等等? 大师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真的想留下来啊! 我没有受害啊! 我是自愿的! 莹星瑶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大师姐,其实我……” “星瑶,你不用说了。” 鹤听寒没有回头,声音温柔而悲悯: “大师姐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的。” “不是,大师姐你听我说……” “你放心,无论如何,大师姐都会护你周全。” “我真的不是……” “我意已决。” 莹星瑶:“……” 她无助地看向白乘霖。 然而白乘霖只是负手而立,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著这场“师姐捨身救师妹”的悲情大戏上演。 甚至,那笑容还愈发玩味。 莹星瑶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白乘霖……好像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一幕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窥视感 “不愧是吹雪楼的大师姐,果然有担当!” 面对莹星瑶求助的小眼神,白乘霖全当没看见,反而是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白乘霖一向心善,既然听寒都这么决定了,那我也乐得成人之美。” 他顿了顿,目光在鹤听寒的俏脸上流连,刻意放慢语速: “那稍后,我便就先要了你。” “放心,我会给你一个……让你难忘的体验的。” 听到这话,鹤听寒面无表情,完全没有因为白乘霖话语中曖昧的暗示而生气。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因为没用,也没必要。 她十三岁入吹雪楼,十四年剑道苦修,见过太多试图用言语激怒她的对手。 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失去理智就会露出破绽。 修仙界,弱者的愤怒,不过是强者的笑料。 当你弱小的时候,在强者面前张牙舞爪,只会显得自己更加可笑,宛如幼兽撒娇,非但无法威慑对方,反而会激起对方更浓的戏弄与征服欲。 你越反抗,他越兴奋。 相反—— 鹤听寒垂下眼帘,將所有的情绪尽数收敛,只留下一张毫无波澜的的面容。 你若拒不配合,宛若一具没有神魂的木头人,对方反而很快就会觉得无趣。 鹤听寒很清楚,失去清白已经不可避免,可纵然如此,她也绝不会向白乘霖低头的! 这是她身为剑修,最后的骨气。 也是她无声的反抗。 稍后无论白乘霖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发出一丝声响,不会流一滴眼泪! 一定要让白乘霖觉得无趣,觉得他是在玩弄一个没有神智的人偶! 白乘霖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大概猜到了鹤听寒此刻的想法,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但也並未出声说些什么。 因为,他其实没打算现在就要了鹤听寒。 倒不是突然良心发现。 而是此刻还在地下灵脉深处,可算不上安全,周围还横七竖八躺著那些尸体,白乘霖还没有当著满地尸体修炼的癖好。 更何况—— 从方才炼化完地心蜃火后,他就隱隱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一种……好似在被人窥视的感觉。 那种感觉非常微弱,可却真实存在。 白乘霖甚至觉得,那窥视之人,离他不远,应当就在这山洞之中。 然而,他的神识早已铺满了地下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一寸一寸地扫过。 什么都没有。 除了他自己和三女,没有任何活物。 仿佛这一切只是白乘霖的错觉。 但那股被窥视感,却依旧若有若无地縈绕在心头。 这让白乘霖隱隱有些不安。 所以,眼下最稳妥的做法,还是先离开这是非之地,返回合欢宗。 等回到自己的地盘,確定万无一失之后,再从容品尝这最后的胜利果实。 一念至此,白乘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恢復了平静,轻声开口: “稍后,你们都跟我一起离开,先回合欢宗再说。” 说完,他侧头示意梅辞影带著二女先离开这个地下空间。 对此,二女倒是未曾抗拒。 只是离开时,鹤听寒的目光不免在几位同门身上再次流转一番,眼神黯然又伤感,却终究是一言不发,离开了这里。 待三女的身影消失后,白乘霖这才將目光落在了那一地的尸体上,略微思索片刻后,右手一翻。 掌心之中,一朵幽幻的火焰窜出。 正是地心蜃火。 此火的主要功能虽是幻化,但毕竟是天地间少有的火灵,自身温度极高,用它来焚尸,自然没什么问题。 白乘霖心念一动。 地心蜃火从他掌心窜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片汹涌的火海,將整个地下空间尽数吞没! “呼——!” 炽烈的热浪扑面而来,將白乘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火光照亮了他的面容,那张俊美出尘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他静静地站在洞口边缘,负手而立,注视著火海中逐渐扭曲的一具具尸体。 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血肉燃烧的焦糊味瀰漫开来,但很快又被地心蜃火特有的灼热所覆盖。 火焰燃烧了许久。 一炷香,两炷香…… 整个地下空间,已经化作一片赤蓝交织的火窟。 白乘霖始终站在原地,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每一寸角落,感知著每一丝可能异常的波动。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活物从火焰中逃出,没有任何隱匿的气息暴露。 仿佛之前的窥视感,真的只是他的错觉。 又仿佛,那窥视之人,也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 白乘霖又静静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確认再无任何异常,心中稍安。 他不再耽搁,转身大步踏入矿洞,顺著来时的通道,向灵脉深处走去。 …… 灵脉深处。 白乘霖出来后,先放开神识粗略感应了一番。 这一处中型灵脉中仍有许多未被开採的灵石,储量颇为可观。 不过,开採灵石耗时耗力,即便以他法相境的修为,效率远超凡俗,也要在此地耗费许久,且动静太大,极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对如今的他而言,这点“辛苦钱”,意义不大。 白乘霖收回神识,不再留恋。 他左右手同时轻挥,用灵力將等候在此的三女同时裹住。 “走。”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虹光,裹挟著三女,冲天而起! 不过数息—— “呼!” 四道身影衝出裂缝,隨后直衝天际,直到没入云端后,白乘霖这才唤出青鸞舟,向著合欢宗飞去。 至於在灵脉上方警戒的三宗弟子们,则对其毫无察觉,仍旧尽心尽责的等待著法相真人和灵台长老们的回归。 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们等待的长老们,早已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再也无法出来了。 …… 第一百三十九章 化蛟为龙 白乘霖走后。 火焰依旧燃烧著。 地心蜃火不愧是火灵,即便失去了主人的灵力灌注,残存的火焰依旧炽烈,將整个地下空间化作一片火海。 就在这片火海深处—— “嗤!” 一声细微的轻响。 一道红光,从火海激射而出! 那红光只有指尖盖大小,“啪”地一声,摔落在洞口的地面上,露出其真实模样。 那是一团通体血红的小肉球。 肉球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脉络,隱约可见內部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搏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微缩的胎盘。 只是此刻,这个胎盘上布满了大面积的焦黑灼痕,边缘处还在冒著青烟,显然被烧得不轻。 血红肉球落在地上,安静了片刻。 隨即,它开始动了。 如同春日解冻的泥土,又如同种子破土萌芽,那肉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生长! 先是拉伸,化为模糊的四肢轮廓。 隨即是躯干、头颅、五官…… 短短几个呼吸间,那指尖大小的血红胎盘,竟已化作一个完整的中年男子身形。 赤裸,浑身焦痕,气息萎靡,脸色苍白如纸。 其模样,正是本应第一个死去的法相真人——血蛟真人! “咳咳……” 血蛟真人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黑血,低头看著自己满身的灼伤,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庆幸。 “好险……”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低沉: “若非察觉那九头火蛇有异,不似实体,用出血胎夺息保命,今日……恐怕真要栽在这里了。” 血胎夺息,此神通乃是他偶然所得,是一种极为高深的保命之术。 其效果,可將全身精血与神魂精华凝聚成胎,隱匿於环境之中。 代价是一身修为十不存一,且会伤及底蕴,永远无法恢復到巔峰期。 但换来的,是一条命。 他环顾四周,望著眼前火海,眉头皱得更紧: “我化为血胎后,对外界便毫无感知……之后,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九头火蛇是如何消失的? 这诡异的大火又是谁放的? 血蛟真人蹙眉想了半天,脑海里却没有丝毫头绪,完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他很清楚一件事: “七剑侍只是灵台境,落入此等杀局,定然凶多吉少。” 七剑侍,是吹雪楼年轻一代最核心的传承者,每一位都是宗门倾力培养的未来栋樑。 他们此番虽是被三宗合力邀来,可若七剑侍在行动中折损……无论真相如何,吹雪楼的怒火,必定会倾泻而下。 而灵蛟宗,绝不会为了他一个重伤垂死、实力十不存一的副宗主,去硬抗吹雪楼的问责。 血蛟真人面色阴沉。 “灵蛟宗,不能再待了。” 逃。 逃得越远越好。 他深吸一口气,內视自身。 经脉多处断裂,丹田严重受损,原本澎湃如江河的法相灵力,此刻只剩下一汪浅浅的水洼,不足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 “如今我一身实力十不存一,急需大量血气补充,方能稳住伤势,不让修为继续跌落。” “早就听闻,西鹤州的古藏妖原,埋藏著眾多上古大妖的遗骸。据说那里曾有真龙陨落,龙族血脉深埋地底……” “若能寻得真龙遗骸,哪怕只是一截龙骨、一滴龙血……”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便能完全治癒伤势,甚至……更进一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他血蛟真人,出身微末,一路摸爬滚打,杀人夺宝,才终於走到今日法相境的高度。 在灵蛟宗,他位高权重,受人敬仰,享尽荣华。 可也因此,年岁渐长,胆气渐消。 古藏妖原那等险地,他听过无数次,也曾动过心思,却终究捨不得这一身荣华富贵,不愿去搏那九死一生。 可如今……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心念既定,血蛟真人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將体內残存的灵力尽数调动,化作一道血色虹光,沿著来时的通道,直衝而上! 裂缝上空。 三宗弟子依旧散布在周围警戒。 “嗖——!” 血色虹光破土而出!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那几位灵蛟宗的灵台长老连忙迎上前,脸上堆满恭敬与关切,却也难掩眼底的惊愕与疑惑: “副宗主!您这是……?” 为首一位鬚髮花白的长老目光在血蛟真人赤裸的身体上扫过,语气小心翼翼: “难不成下方出了什么变故?为何只有您一人出来?其他几位长老呢?” 他话未说完。 血蛟真人那张鹰鷲般瘦削冷厉的脸,此刻面无表情,目光却如嗜血的野兽,在眾人身上缓缓扫过。 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鬚髮花白的长老心中陡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下意识后退一步: “副宗主,您……” 血蛟真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对著眾人,轻轻开口: “灵蛟六变——” 他身后虚空,骤然盪起血光! 那道蛟首人身的法相轰然显现! 虽然其身形比往日透明黯淡了许多,气息也虚弱至极,但那毕竟是法相之威! “——血潭化龙!” 话音落下! “嗡——!!!” 蛟首法相骤然张开巨口! 无边血光从它身后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血海,瞬间將方圆百丈內的所有生灵尽数笼罩! “啊——!!!” 惨叫声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 那些修为低微的弟子,连抵抗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便被血光侵入七窍,整个人如同被抽空水分的乾果,迅速乾瘪,化作一具具皮包骨的乾尸,软倒在地。 灵台境的长老们尚能勉强支撑。 他们嘶吼著、挣扎著,拼命催动灵力、祭出灵器,试图衝破血光的笼罩。 “血蛟!你疯了!!!” 一名长老目眥欲裂,声音因愤怒与恐惧而变形: “你此举莫不是想引起三宗大战?!你怎敢如此?!你怎敢——” 他话未说完,血光已如毒蛇钻入他张开的口中。 他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双眼凸出,满脸青筋,却终究抵抗不住精血与灵力的飞速流逝,颓然倒下。 “血蛟!!!” 另一名长老声嘶力竭,用尽最后的力气厉声咒骂: “我是你同门长老!我曾助你突破法相,还给你上过供奉!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血蛟真人置若罔闻,甚至微微闔上眼,神情饜足,仿佛在享受一场盛大的宴席。 “副宗主……副宗主饶命啊!” 也有长老涕泪横流,彻底拋弃了尊严与骨气: “我等愿做牛做马,追隨您左右!求您留我一命,求您——” 哀求声戛然而止。 血光如潮,吞噬一切。 三息。 仅仅三息。 裂缝周围,再无一个站立之人。 几十具乾尸横陈在地,姿態扭曲,死不瞑目。 血蛟真人缓缓收回右手,身后的蛟首法相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吟,虚幻的躯体上,似乎恢復了一丝微弱的光泽。 他闭目內视。 丹田內,一股股精纯血气,正沿著经脉缓慢运转,滋润著他乾涸的灵脉、修復著他破碎的臟腑。 “……远远不够。” 他睁开眼,喃喃自语。 这点血气,连让他恢復到全盛时期三成都勉强,更遑论支撑他穿越西鹤州、进入古藏妖原。 一路之上,还需不断掠夺血食。 他低头,看著自己依旧赤裸、布满焦痕的身体,目光平静得可怕。 从一位正道副宗主,到如今杀人夺血、亡命天涯的丧家之犬…… 转变,不过一念之间。 可他心中,竟无半分悔意。 “残躯饮血续残生,正道虚名弃如尘。” 他轻声吟哦,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在念诵自己的墓志铭。 “此去西荒无归路,我葬此身——”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却字字如铁,鏗然有力: “换龙魂。” 语毕,他深吸一口气,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中,竟仿佛重新燃起了一簇不灭的火。 那是对力量的极致渴望,对血脉蜕变的疯狂执念。 “此番西行,我一定要……” 他闭上眼,復又睁开。 眸中再无丝毫犹疑与迷惘,只有一片纯粹的、近乎虔诚的坚定: “化蛟为龙!”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冲天血光,撕裂云层,朝著西方天际,疾掠而去。 第一百四十章 懵逼的两位尊者 青鸞舟。 舟首,白乘霖迎风而立。 鹤听寒在他身后,沉吟片刻,问出了一个问题: “小师弟曾与我透露……我们此行,应有一位尊者暗中隨行。这位尊者……为何始终不曾现身?” 闻言,白乘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却没有回头。 “尊者?” “哦对,落雨尊者……” “我想是因为,他很喜欢我合欢宗的……修炼氛围。” …… 合欢宗,一座奢华大殿內。 落雨尊者看著白乘霖的种种修炼,从飞舟到庭院,从白昼到深夜,从单人到多人,从姐妹到师徒…… 落雨尊者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几日的见闻,当真是眼界大开。 他活了近千年,自问见多识广,可这几日目睹的许多细节,仍让他这个活了千年的老傢伙嘆为观止。 至於灼芙蓉…… 她这些天什么都没做,就是在这儿陪坐。 落雨尊者神识遨游,观摩修炼,乐在其中。 灼芙蓉百无聊赖,昏昏欲睡,只盼这糟老头子赶紧走人。 直到—— “嗡!” 落雨尊者灵台內,一枚墨绿色的传讯玉简,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这是最高级別的紧急传讯! 唯有宗门遭遇灭顶之灾,或是重要人物殞命时,才会动用的通讯手段! 落雨尊者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猛地神识探入。 下一刻,一道带著无尽愤怒与杀意的苍老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神魂深处炸响! “落雨!!!你给老夫解释清楚——!!!” 是玉剑尊者的声音! “我的徒儿,命牌为何碎了?!” “我吹雪楼七剑侍的命牌,为何碎了四道!!!” “你不是在暗中护道吗?这是怎么一回事?!” 轰——!! 落雨尊者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李余……死了? 七剑侍,死了四个?!!! 不……不可能! 他们明明就在……就在…… 落雨尊者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幻术!!! 遭了,自己中了幻术! 他被骗了! 这一切都是假的! 是有人精心编织的幻境,將他这个返璞境尊者,当猴一样耍了整整月余!!! 一股无与伦比的羞耻感,混杂著滔天怒火与杀意,从他心底轰然喷发! 他猛地转头,猩红的双目死死盯住软榻对面,那依旧斜倚著、正百无聊赖的緋红身影! “灼芙蓉——!!!” 他喉咙里迸发嘶吼,声音之大,震得整座大殿都在疯狂作响! “你他奶奶的敢暗算我——!!!” 轰——!!!! 返璞境灵力如同决堤的怒海狂涛,从落雨尊者体內疯狂涌出! 金铃粉碎,暖玉崩塌,锦绣化作飞灰! 灼芙蓉瞳孔骤缩,仓促间只来得及凝聚一道灵力护盾挡在身前,便被这股衝击波狠狠撞飞! “噗——!” 她如同断线风箏,向后砸穿了数道残垣,才堪堪稳住身形! 下一刻,合欢宗上空—— 两道数十丈高的法相,已然冲天而起! 一碧蓝如水,一炽热如霞! 那碧蓝法相,是一头戴斗笠的虚影,身后悬浮著六柄灵剑,剑身繚绕著浓郁的水汽。 法相头顶,凝聚出一片乌沉沉的阴云,细雨如丝,笼罩方圆百里。 落雨尊者的本尊悬浮於法相眉心位置,白髮狂舞,衣袍猎猎,双目充血,目眥欲裂! 他快气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快要气炸了! 千年来,他落雨尊者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他以为自己在暗中窥视,掌握一切; 他以为合欢宗无能,连自己的神识都发觉不了! 可结果呢? 他被一个幻术,骗了整整月余! 这月余时间,他像个痴汉一样,对著一群不存在的幻影,看得津津有味,眼界大开!!! 一想到这里,落雨尊者浑身血液都几乎要逆流,老脸涨红如同猪肝,羞耻与愤怒將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七剑侍的陨落! 四个! 整整四个! 七剑侍,是吹雪楼倾注了无数资源、寄予了无限期望的天之骄子! 是他们这一代的中流砥柱,是未来百年的宗门脊樑! 尤其是李余! 那是他老友玉剑尊者唯一的徒儿,天赋才情皆为上佳,被寄予厚望! 如今,全死了! 而他这个护道人,不仅什么都没做到,还像个傻子一样被合欢妖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如何面对宗门? 如何面对老友? 如何面对自己千年的道心?! 悲愤交加之下,落雨尊者再也顾不得其他,他只想杀了眼前这个合欢宗大长老! 一定是她施展幻术,暗算自己! 要用她的血,洗刷自己的耻辱! 而对面,灼芙蓉也已撑开法相。 那是一道通体赤红的虚影,身姿曼妙妖嬈,周身繚绕著緋红的焰光,大片肌肤裸露在外,透著靡靡之惑。 面容虽模糊,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魅惑之意,足以让任何修士心神摇曳。 然而此刻,这道嫵媚法相的本尊,却有些狼狈。 灼芙蓉悬浮於法相眉心,嘴角溢血,衣衫凌乱,髮髻歪斜,早已没了方才慵懒华贵的气度。 她一手捂著胸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与茫然! “你这个笑面虎——!” 她怒喝,声音因为受伤而微微颤抖,却依旧尖锐: “妾身何时暗算你这老傢伙了?!你得了失心疯不成!” 她真的是完全懵了! 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奉宗主之命,在这里陪这个糟老头子枯坐了月余! 月余啊! 她什么都没干! 连话都没说几句! 甚至都快睡著了! 结果这老傢伙突然发疯,上来就偷袭她,將她打伤,还倒打一耙说她暗算他?! 这是什么道理?! “我告诉你,老东西!” 灼芙蓉怒火中烧,她好歹也是合欢宗大长老,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你无缘无故对妾身出手,此事你別想善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天倾 “我別想善了?!” 落雨尊者怒极反笑,那笑声里满是杀意与癲狂: “还威胁我?……好好好,我看你们这群合欢妖人,当真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忘了我吹雪楼的剑利不利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苍穹,法相隨之而动。 “今日——!” 他一字一顿,声音如九天神雷,响彻整个合欢宗上空: “我便取你这合欢宗大长老的首级,以祭我吹雪楼剑侍的在天之灵!!!” 话音落下! 他单手指天,法相威压暴涨! 霎时间,云层之上,一道万丈水蓝色的剑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剑影遮蔽了半边天空,剑身繚绕著无尽的雨丝与雷霆,剑尖处,连空间都在扭曲! “倒悬千秋,雨落诛魔——!!!” 落雨尊者一声怒喝,手指猛然向下一按! 那遮天蔽日的巨剑虚影,带著毁天灭地之威,朝著合欢宗,朝著灼芙蓉,轰然斩下! 剑未至,恐怖的威压已让整座合欢宗山门剧烈震颤! 无数弟子抬头望天,惊恐万状,修为低微者甚至直接瘫软在地! 灼芙蓉脸色惨白! 她清楚,自己挡不住这一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虽也是返璞境,但合欢宗可不善攻伐! “老东西!你真的要这么做——!” “你真想与我合欢宗不死不休——?!” 落雨尊者充耳不闻。 他神色冷漠,眼中只有杀意。 手指,继续向下按去。 巨剑破空,发出刺耳的尖啸。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好胆。” 一道女声,自合欢宗深处响起。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柔。 但,就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 那柄万丈巨剑虚影,如同遇到了天敌的螻蚁,毫无徵兆地,烟消云散! 没有爆炸,没有碰撞,没有灵力对冲。 就那样,轻飘飘地,消散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紧接著,天空一暗。 不是乌云蔽日,不是夜幕降临,而是一只手掌。 一只巨大到几乎遮蔽了整个合欢宗的手掌。 手掌缓缓自云层之上落下,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每一根手指,都比落雨尊者的法相还要粗大。 这只手掌,就像一位慵懒的仙人,隨手探入凡尘。 然后—— 它轻轻握住了落雨尊者的法相。 就像握住了一只聒噪的雀鸟。 落雨尊者瞳孔骤缩,浑身灵力疯狂涌动,试图挣脱! 六柄灵剑齐声嘶鸣,拼尽全力斩向那只巨手! 无用。 所有攻击落在那莹白的肌肤上,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巨手只是轻轻一握。 “咔嚓……” 那尊数十丈高、威势滔天的返璞法相,在巨手的握持下,如同脆弱的瓷器,瞬间爬满裂纹,隨即—— 轰然爆碎! 化作漫天蓝色光点,飘散如雨。 “噗——!” 落雨尊者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法相被强行捏碎,神魂遭受重创,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脊骨,瞬间萎靡,险些从空中跌落! 他勉强稳住身形,抬头望向天穹,望向那只缓缓收回云层之上的巨手,苍老的脸上满是恐惧与不可置信! “返璞境……巔峰?!” 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这是何人?!你合欢宗,为何有此等修为之人?!” 返璞巔峰! 整个东极州,返璞境修士不超过二十之数,而返璞巔峰——那是半步跨入那个传说境界的存在! 整个正道五大宗,据他所知,也仅有云霄宗的太上大长老一人! 为何……为何合欢宗这种专行採补的魔道宗门,会藏有此等大能?! 没有人回答他。 天穹之上,那只巨手缓缓收回云层之后,而云层,如帷幕般向两侧分开。 一道身影,赤足踏空,缓步而来。 她穿著一袭红裙,裙摆如云霞铺展,在虚空中猎猎飞扬。一头黑髮未束,任其散落,如瀑般垂至腰际,在风中轻轻浮动。 面容倾城,五官精致到不似凡人,却透著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眼尾染著一抹緋红,嫵媚入骨,却又冷冽如霜。 她没有穿鞋袜,一双玉足白皙细腻,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美玉。 她就那样赤足行走在虚空中,每一步落下,虚空中便漾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仿佛她踩踏的不是空气,而是臣服於她脚下的天地。 辞镜欢。 合欢宗宗主。 她静静地站在虚空中,居高临下,俯视著摇摇欲坠的落雨尊者。 那目光淡漠,如同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螻蚁,又如同在看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身后,灼芙蓉强撑著伤体,俯身行礼,声音恭敬至极: “见过宗主。” 辞镜欢微微頷首,並未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落雨尊者身上。 落雨尊者被这目光注视,只觉一股无与伦比的威压如泰山压顶,双腿剧颤,竟忍不住生出一种想要跪地俯首的衝动! 他活了近千年,见过无数强者,甚至曾与返璞巔峰的云霄太上大长老有过一面之缘。 但即便是那位太上大长老,也从未给过他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怪物?! “你……你是合欢宗主辞镜欢?!” 他声音嘶哑,透著无尽的惊骇与不解: “可你的修为应该是法相境!为何……为何你会……” 他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辞镜欢看著他,眼神淡漠,並无回答的兴致。 她只是微微启唇,声音清冽如冰泉,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天威: “入我合欢宗,却不守我合欢宗门规,竟敢暗中释放神识,肆意窥探——此乃一罪。” 她的语气平静,但落雨尊者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对我合欢宗大长老大打出手,偷袭在先,重伤於人——此乃二罪。” “毁我合欢山峰,伤我合欢弟子,毁我殿宇楼阁——此乃三罪。” 她每说一句,落雨尊者的脸色就白一分。 “欲引动杀招,毁我合欢山门——此乃四罪。” “四罪並罚……” 辞镜欢抬起右手。 天穹之上,那遮天蔽日的巨手再次浮现。 “你便用你的余生,待在我合欢宗的牢狱之內,为你的所作所为赎罪吧。” 话音落下,巨手探下。 两根手指,如同拈起一只虫蚁,轻轻捏住了落雨尊者的右臂。 “呃啊——!!!” 落雨尊者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那是骨骼粉碎的声音! 是经脉断裂的声音! 那两根纤长的手指,只是轻轻一拈,他整条右臂便如同脆弱的枯枝,瞬间被捏成麻花状,骨骼寸寸碎裂,经脉尽断! 鲜血从破碎的皮肉中迸溅,將他的蓝袍染成污浊的紫黑色! 他痛得几乎昏死过去,可返璞境强韧的神魂偏偏让他无法昏迷,只能清醒地承受这非人的剧痛! “辞镜欢——!!!” 他嘶声狂吼,声音因为痛苦与愤怒而彻底扭曲: “你敢?!你害我吹雪楼剑侍,如今还敢伤我——!你真当我吹雪楼是泥捏的不成——!!!” 辞镜欢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双凤眸,眯了起来。 “害你吹雪楼剑侍?” 她重复道,声音轻而冷。 “可笑。” “是因你暗中窥我合欢宗在先,我才出手製造幻境,对你略施惩戒。” 辞镜欢顿了顿,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何时害过你吹雪楼剑侍?” “他们早在数日之前,便已安全离开我合欢宗!此后是死是活,去了何处、做了什么、为何陨落——” 她一字一顿: “关、我、合、欢、宗、何、事?” 落雨尊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反驳,想怒吼,想质问—— 可他心里清楚,辞镜欢说的是真的。 他们確实离开了合欢宗。 是他自己,被幻境所惑,以为他们还在。 是他自己,这个护道人,没有尽到护道的责任。 是他自己…… 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化作一片死寂。 辞镜欢看著他灰败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我倒要问一句——”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九天惊雷,在整个合欢宗上空炸响: “是你吹雪楼,真把我合欢宗,当成泥捏的了不成?!” 威压如天倾! 落雨尊者终於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虚空! 他浑身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法抗拒的恐惧! “我告诉你——” 辞镜欢俯视著他,声音冷冽如刀: “你吹雪楼若要开战,那便来!” “我合欢宗不惧!” “正好,让整个东极州修士都看看——你们这些正道门派,遵循的都是什么强盗逻辑!践行的都是什么污秽做法!” “哼!” 她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玉手一挥,那遮天巨手再次探下,拎起瘫软的落雨尊者,如同拎一只死狗,瞬间消失在云层之后。 威压如潮水般褪去。 天穹恢復澄净,夕阳的金光再次洒落合欢宗的山峰。 然而,那片残破的废墟上,那遍地狼藉的瓦砾间,无数合欢宗弟子依旧仰著头,久久无法回神。 方才那一切—— 那遮天巨手,那返璞尊者如同螻蚁般被碾压的惨状,那绝世而立的红裙身影—— 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他们的神魂。 不知是谁,率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一片又一片的合欢弟子,如同被风拂过的麦浪,齐刷刷跪伏於地,朝著那道红裙消失的方向,深深叩首。 没有人说话。 但那一道道炽热、狂热、近乎虔诚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凡人看到神明的目光。 灼芙蓉依旧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辞镜欢消失的方向。 她的衣衫依旧凌乱,嘴角的血跡尚未乾涸,胸口的內伤仍在隱隱作痛。 但她全然顾不上了。 她只是痴痴地望著那片空荡荡的天穹,望著那一抹红裙消失的地方,目光迷离,喃喃自语: “如此强大的宗主大人……” “怎么能让人……不迷恋呢……”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睫毛轻颤,带著一丝深沉的遗憾: “我的宗主大人……为何我此生,偏偏是女儿身呢……” 良久,她才收敛起那一丝不该有的心绪,缓缓抬起头,望著宗门內四处升起的烟尘与倒塌的殿宇。 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声音已恢復了身为大长老的沉稳: “传我令,派遣弟子,修缮被毁山峰与殿宇。” “是!” 眾执事领命,化作流光四散而去。 灼芙蓉依旧站在原地。 “也不知道……未来谁能有机会,得到宗主大人的芳心……” 说完,她便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般的笑意。 还能有谁呢? 那个人,不是早就出现了吗? 从十四岁被带回宗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出现了啊。 她轻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緋红的裙摆在废墟上拖曳出一道长长的痕跡,如同某段无疾而终的恋慕。 第一百四十二章 雨中剑 天空下起了小雨。 细细密密的雨丝从天际垂落,如烟如雾,笼罩著整个合欢宗。 玉林峰的一座阁楼上,鹤听寒盘膝而坐,似乎是在修行,良久,她睁开眼,清冷出尘的脸上依旧平静,可眼神之中,却带著一抹黯然。 她轻声呢喃: “果然……法相境的灵力封印,远不是我能够破除的。” 五天了。 五天前,白乘霖带著她和莹星瑶回到了合欢宗。 虽然,鹤听寒不清楚,为何白乘霖这五天来,除了將她们安置在这座小院內,便再未对她们做任何事—— 没有採补,没有羞辱,甚至没有来见过她们一面。 这这无疑是件好事。 於是,这五天来,她便一直待在这座阁楼內,一心一意地破除白乘霖在她体內留下的封印。 她想趁此机会,带著莹星瑶逃离合欢宗。 但结果很显然。 白乘霖打入她体內的那道封印,精纯而稳固,以她目前的修为,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想想也是。 白乘霖如此有恃无恐地將她们安置在此,显然一点都不觉得,她会有逃离的机会。 但鹤听寒依然不愿意放弃。 身为剑修,最重要的便是一颗迎难而上、百折不挠的坚韧之心。 剑道修行,便是与天爭命,与人爭锋,与自己爭朝夕。 若因为困难便放弃,那还修什么剑?还求什么道? 纵然再困难,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她便会一直做下去。 直到成功,或者,死亡。 於是,鹤听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黯然,再次闭上双眼,准备进行第一千二百九十四次尝试。 然而—— 许是外面断断续续的小雨下得惹人心烦,又或许是长时间重复同一件事让她心生枯燥,这一次,她未能立即静下心来。 反倒是鬼使神差地,她的目光,投向了窗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透过半开的窗欞,外面的景色尽收眼底。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绵绵细雨夹杂著丝丝雾气,在庭院中瀰漫开来。 微风吹过,竹影摇曳,雾气流动,一切都朦朦朧朧,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好不美好。 鹤听寒静静地看著,一时竟有些怔住。 合欢宗虽然是魔道宗门,但不得不说,山门內的景色是极美的。 不是寻常修仙宗门那种仙气繚绕的美,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著莫名韵味的美。 仿佛每一处景致,都藏著几分旖旎,几分曖昧,几分说不清的心思。 鹤听寒很少见过这种场景。 吹雪楼终年冰雪覆盖,讲究的是“冰雪磨剑心,寒风礪剑锋”。 那里的一切都是纯净的、冷冽的、甚至有些单调的。 白色的雪,白色的峰,白色的云,白色的宫殿……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生气。 也不是说那冰雪之地的场景不好。 毕竟,那种纯洁、巍峨、大气的美,同样是一种难得的奇观。 只是鹤听寒自己,更喜欢这种景色。 否则,当初在迎客峰时,她也不会一直待在迴廊上修炼,一坐就是一整夜。 她心目中的剑修一道,绝不是体现在外相上的“苦修”,不是在雪地里站桩那种自虐式的坚持。 真正的剑修,应该是心性上的一往无前,是无论身处何地、境遇如何,都能保持那颗剑心的澄澈与锐利。 心中无剑,纵然神剑在手,也如一截朽木。 心中有剑,纵然一草一木,亦可斩落星辰。 鹤听寒看了一阵窗外的雨,看那雨打竹叶,看那雾气氤氳,竟莫名觉得自己的心绪,隨之平静了下来。 更奇妙的是。 她隱隱感觉到,自己的剑意,似乎又有了些许精进,距离入观大成又近了一些。 这种感觉很奇怪。 鹤听寒自己也迷惑不解。 为何在这魔道宗门之中,在被封印修为、沦为阶下囚的境地里,自己的剑意,反倒隱隱有了进展? 这是之前在吹雪楼时,从未有过的情况。 她来不及细想。 因为就在这时,楼下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踩在青石小径的积水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伴隨著少女清脆的笑声,打破了雨中的寧静。 鹤听寒知道,这个院子是白乘霖的庭院。 除了自己和莹星瑶外,还住著他的几个鼎炉。 但具体是谁,长什么样子,她不太清楚,也懒得去弄清楚。 此刻听到声音,鹤听寒本不想理会。 但紧接著,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让她心中一动。 “清婉……雨中练剑,真的能对剑意更进一步吗?” 那是莹星瑶的声音,带著几分天真和不確定。 小师妹的声音? 清婉……白清婉?白乘霖的那个鼎炉? 不是……小师妹怎么会和白乘霖的鼎炉在一起? 而且听这语气,似乎颇为亲密? 鹤听寒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没能压下心中那份对小师妹的关切。她起身,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楼下庭院中,三道身影站在雨中。 她们身上莹起淡淡的灵光,在身前形成一层护罩,將绵绵细雨隔绝在外。 雨水顺著灵光罩滑落,没有沾湿她们的衣襟。 正是莹星瑶、白清婉、和江浸月。 莹星瑶此刻正一脸“你认真的吗”的表情,瞪大眼睛看著白清婉,小脸上写满了怀疑和好奇。 而白清婉则笑嘻嘻的,两只眼睛弯成月牙,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篤定得不容置疑: “一定可以的!” 她抬起手,煞有其事地比划著名: “我之前看的话本书上都是这么写的!那些绝世高手,什么雨中论剑、什么雨中悟道……都是在雨天里完成的!所以,我们在雨中练剑,一定能对剑意有好处!” “哎?” “好像……是的哎?” 莹星瑶听闻,那双大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脸上没有丝毫怀疑,反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用力点头附和道: “我想起来了!话本书上確实都是这么写的!那些大侠啊,剑仙啊,都是在雨中领悟绝世剑法的!” 她看向白清婉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崇拜: “清婉,你好聪明,这都被你发现了!” “嘻嘻……” 白清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上浮现出几分得意,颇为谦虚地摆了摆手,嘴上却忍不住笑著道: “也没有啦,其实我一直都笨笨的,也是认识白师兄之后才变聪明的……都是白师兄教导的好啦!” 江浸月静静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她微微嘆了口气。 做这么蠢的事情还要带上你白师兄…… 被你白师兄听见,他会杀了你的哦。 不过,话说回来…… 江浸月默默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灵光罩,又看了看站在雨中兴奋討论的两人,心中再次嘆了口气。 自己明明知道剑意根本和下雨没有一点关係,却还是跟著她们一起出来了…… 甚至还撑起了灵光罩,陪她们站在雨里。 哎…… 自己是不是也挺蠢的? 就在这时,白清婉已经兴致勃勃地抽出了配剑。 她深吸一口气,小脸绷紧,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起手式,然后——开始舞剑。 一招,两招,三招…… 她比划得很认真,直到一套剑法使完,收剑而立,她小脸上带著几分期待和兴奋,急忙看向二女,笑著问道: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我的剑法有了一定的长进?” 啊…… 没有。 一点都没有。 好丑陋的招式。 江浸月在心中默默嘀咕,明面上,却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 仿佛真的看出了什么长进一般。 见到江浸月点头,白清婉瞬间更开心了,眼睛亮晶晶的。她隨即转头看向莹星瑶,眼神里满是期待,等待著她的评价。 莹星瑶眨巴著眼睛,小脸上写满了茫然。 哎? 这也叫剑法吗? 莹星瑶心中充满了怀疑。 她虽然性格单纯,但绝对算不上笨,更是吹雪楼的七剑侍之一。 白清婉方才那套剑法,在她看来,简直就是……无法形容。 可就在这时,她瞥见一旁的江浸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那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 莹星瑶瞬间推翻了自己的怀疑。 难道……是这种剑法比较高深,自己境界不够,没看出来? 这么想著,莹星瑶带著几分不確定,喃喃开口,声音细细的: “嗯……很、很高深的剑法……招式很奇特……我……可能是我造诣不够,我有些看不出来……” “是吗?!” 白清婉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双眸瞬间亮得惊人! “难道说……我的剑法已经进步到这种地步了?连星瑶你都看不出来?!” 白清婉双眸亮晶晶的,神色激动又得意,笑嘻嘻的开口: “看吧,我就说雨中练剑很有用的!你们也赶紧试试,一定会比我更厉害哦!” 听到这话,二女还未有所反应—— “一派胡言。” 第一百四十三章 伞中人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阁楼上传来,打断了白清婉的兴奋。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三女同时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阁楼二层,一道白色身影静静佇立。 雨丝飘入窗內,沾湿了她的衣角,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院中的三人,面容清冷出尘。 正是鹤听寒。 三人的动静,她在阁楼上看了个一清二楚。 本来不想理会,但白清婉那番言论,还有那套丑陋的剑法,以及莹星瑶的附和…… 她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了。 若是別的方面的事情还好,她听到后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更不会出声。 但剑道不行。 她对剑道,是最在意的。 在意到了骨子里,在意到不容许有人在自己面前,说出如此荒唐的言论,还自鸣得意地教唆別人。 於是,她开口了。 声音清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剑法修炼,在於千日如一日的不断磨礪,在於对剑道的感悟,在於对剑法的理解。而剑意,则在於修士心性的打磨,以及对剑之一道的深刻感悟和了解。” “与下雨与否,没有任何关係。”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白清婉身上,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方才的剑法,宛如初学者一般,毫无灵性,更是没有丝毫见解。只有对招式的刻板比划,剑锋之上,无神无韵,无势无意……” 她毫不客气地给出结论: “那不能称之为剑法。只能说是,你把招式一板一眼地演示了一遍,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院中一片寂静。 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还在继续。 鹤听寒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毫不客气,没有给白清婉留丝毫情面。 一来,她对剑法一道本就是极为较真的性子。在吹雪楼时,面对那些剑法有误的同门,她也从不会委婉,向来是直接指出问题。 二来,白清婉是白乘霖的鼎炉,她对白清婉没什么恶感,但也没什么好感。说话自然就更不会顾忌什么,想说便说了。 在鹤听寒想来,被人如此教训,白清婉一定会生气,或者,至少会不开心,会觉得难堪。 但这无所谓。 她不在意一个鼎炉对自己的看法。 她只是看不下去这荒唐的剑道而已。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 白清婉听完,小脸上先是一愣,隨即浮现出一抹显而易见的失落。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道: “啊……原来是这样啊……亏我还觉得,我的剑法有所长进呢……” 嘟囔完,她抬起头,看向阁楼上的鹤听寒。 那张小脸上,没有预想中的生气,没有难堪,没有羞恼。 反而,露出一个更加开心、更加激动的表情。 眼睛弯成月牙,嘴角高高翘起,脸上写满了真诚的感激与崇拜。 “谢谢师姐告知!嘻嘻……师姐对剑法了解得好清楚,好厉害!”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再次开口,语气里带著满满的期待: “不知道师姐此刻方便不方便,教导一下我们的剑法呢?” 说著,她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对著鹤听寒微微躬身,娇声道: “求求师姐了!” “清婉日后一定感激不尽!” 那声音软糯糯的,带著少女特有的娇憨,让人听了心都忍不住软了几分。 鹤听寒微微一愣。 她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白清婉竟然会是这种反应。 没有生气,没有羞恼。 反而如此真诚地感谢,如此不耻下问地求教…… 而且,白清婉的神色,真的很真诚。 没有丝毫偽装。 她也完全没有作偽的必要。 鹤听寒心中,莫名被触动了一下。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笨笨的、剑法也烂得一塌糊涂的少女,能在白乘霖身边待这么久,甚至似乎颇受宠爱。 鹤听寒沉默了片刻。 罢了…… 反正白乘霖的封印,自己一时半会儿也是破不开的。 与其继续浪费时间,不如…… 那就指导一下她们吧。 於是,鹤听寒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离开了窗边。 她走下楼梯,来到一楼门前,伸手推开门—— 雨丝瞬间飘入,带著微凉的湿意,打在她的脸上。 鹤听寒脚步一顿。 她这才突然想起,自己的灵力被白乘霖封印了。 虽然封印不限制她日常行动,但体內的灵力,却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 也就是说,此刻的她,根本无法撑起灵力护罩。 这么出去…… 会被雨淋湿的。 鹤听寒站在门內,看著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幕,微微愣神。 心中涌起一丝自嘲。 自己如今,竟如同一个凡人般,需要打伞,才能在雨中行走。 才能去教导三位灵台修士剑法。 呵…… 她很快將这丝自嘲压了下去。 身为剑修,心性坚韧,岂能因这点小事而动摇? 淋雨就淋雨吧。 她抬起脚,准备就这么踏入雨中—— “师姐!”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院中传来。 鹤听寒抬头,只见白清婉不知何时已经跑了过来,来到鹤听寒面前。 然后,她將手里握著的东西,递到鹤听寒面前。 那是一把伞。 一把蓝色的油纸伞。 伞面是浅浅的蓝,如同雨后初晴的天空。 伞骨纤细,撑开后不大,刚好能遮住一人。 白清婉小脸上满是笑意,轻声道: “师姐这么好看,还有气质,雨中打伞一定很有高手韵味呢。” 她眨了眨眼,笑容愈发灿烂: “不如……师姐试一试?” 说著,那把蓝色的油纸伞,已经被递到了鹤听寒的面前。 鹤听寒心中轻轻一颤,一种说不清的、陌生的情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在她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她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把油纸伞,隨后意识地抬眸,看向白清婉。 只见白清婉再次甜甜一笑,隨后轻声开口: “嘻嘻……这也是话本故事里说的哦。” 画本故事…… 鹤听寒一时无言。 半响,她张了张嘴,准备开口说一声“谢谢”。 然而,话还未出口—— 白清婉已经再次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好了好了,师姐,不要想那么多啦!” 她笑著,拉著鹤听寒往院子里走: “接下来还要拜託您教导剑法呢!” “嘻嘻,待会你可不要嫌弃我笨呀!” 鹤听寒被她拉著,不由自主地迈步走进了雨中。 雨丝飘落,打在伞面上,发出“啪啪”的轻响。 她撑著油纸伞,看著前面的少女,准备说出口的“谢谢”,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 原来…… 这就是笨吗? 她忽然觉得,若是每个笨人都像白清婉这般,那这世上,或许也没有几个聪明人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另一间房 同一时间,凌霄雁的房间內。 “不是,我说……” 白乘霖的声音响起,竟难得地带上了几分疲惫与无奈: “已经五天了……我还不能拔吗?” 五天。 对於白乘霖而言,五天其实一点都不是问题。 他修炼的就是这种功法,別说五天了,即便是五年他也丝毫不虚。 毕竟,修士修炼嘛,动輒便是数月数年。 但关键是—— 凌霄雁不许他运转功法! 美其名曰:运转灵力会影响受孕率。 不运转灵力? 那这不纯太阳吗? 但白乘霖一开始也未多想。 不运转就不运转吧,可白乘霖没想到的是…… 每当他觉得差不多了、想要结束的时候,凌霄雁就会適时地开口。 “这就结束了?” “杂鱼。” “废物。” “这就不行了?” “我还没吃到什么呢,你就没了?” 话语一句比一句挑衅,一句比一句扎心。 那语气,那神態,那眼角眉梢若有若无的嘲讽与失望…… 完全把握住了白乘霖的命脉! 一般人面对这种话都无法接受,更何况是堂堂合欢宗首席?更何况是拥有【优胜者】词条的白乘霖? 於是…… 硬生生持续了五天。 此刻,白乘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燃烧成舍利子。 他面色苍白,实在有些坚持不住了。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片刻后—— 凌霄雁慵懒饜足的声音响起,那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情意与满足: “再来几次……” 她顿了顿,语气篤定,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信念: “我已经感觉到,我们的孩子马上要出现了……” “嗯~” 说著,她伸出双手,轻轻捧住白乘霖的脸颊,让他看向自己。 那双曾经清澈凌厉的眸子,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清冷威严? 里面满是化不开的情谊,还有浓浓的、近乎母性的慈爱。 青丝散乱地铺在枕上,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髮丝黏在脸颊和颈侧,衬得她整个人如同被雨露滋润过后的海棠。 这副模样,与以往那雷霆神女、清冷圣女的形象,简直是天翻地覆。 隨后,她红唇轻启,再次开口,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 “我的……乘霖……” “你难道又不行了吗?” “孩子知道了……会笑话你的~” “小杂鱼~” 臥槽?! 白乘霖那苍白的脸上,骤然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那是被气的!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凌!霄!雁!这是你自找的!” 话音落下,他便狠狠地低下了头,吃上了健康食品。 大口跺嚼。 凌霄雁微微低头,看著那埋头苦干的脑袋,眼神中那抹慈爱之色愈发浓郁,她轻轻抬起手,温柔地抚过白乘霖的髮丝,轻声呢喃: “喜欢就多吃点……” 她顿了顿,眼中的光芒复杂而深邃,有爱意,有执念,更有一丝母性的光辉: “我的好……乘霖。” …… 房间外,依旧细雨濛濛。 庭院內,四道身影站在雨中。 白清婉、江浸月、莹星瑶三人手持长剑,依次演练著剑法,鹤听寒则撑著蓝色的油纸伞,静静地站在一旁。 她目光专注,仔细审视著三女的一招一式,时不时出声指点一二。 雨水顺著伞沿滑落,滴落在脚边的水坑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手腕再放低一些,剑锋要平,气势要稳。” “这一剑刺得太急,后劲不足,收剑时要留三分力。” “转身的步法慢了,要与剑势合一,不能脱节。” 她的指导精准而细致,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 三女按照她的指点,一遍遍地调整、练习,虽然动作还不够纯熟,但比之方才,已有了明显的进步。 待的又是一轮演示过后,白清婉持剑而立,微微喘息,小脸上却带著惊喜的神色,有些难以置信地轻声感嘆: “真的感觉……我对剑道的理解,似乎更深刻了些哎!” 她双眼亮晶晶地看向鹤听寒,满是崇拜: “师姐好厉害!只是指点了几下,我就感觉进步了好多!” 闻言,鹤听寒还未回话,一旁的莹星瑶便浅笑著开口: “大师姐可是我吹雪楼剑道天赋最高的,在七剑侍中,也是大师姐的剑法修为最厉害哦!” 语气中带著与有荣焉的自豪。 白清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隨后略带感慨地道: “那大师姐之前的修炼,一定也很刻苦吧。” 闻言,莹星瑶点了点头,隨即似乎发现了什么,有些好奇地反问: “清婉,你为什么要说也啊?还有谁修炼也很刻苦吗?” “当然呀。” 白清婉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小脑袋: “白师兄修炼也很刻苦呢!” 第一百四十五章 雨还在下 隨即,白清婉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小脸微微一红,訕訕一笑,急忙解释道: “不是合欢宗的那种修炼啦!我说的是正经的剑道修炼!” 她掰著手指,认真地数著: “白师兄每天早晨、傍晚,都会各练一次剑,除非是有事情耽误了,否则白师兄每天都是如此呢!” 听得这话,鹤听寒微微一顿。 她倒是没想到,白乘霖竟然还会如此刻苦地练习剑法…… 不过想想也对。 否则,他又怎么可能年纪轻轻达到入观境大成? 又怎么可能在那场比试中,以剑道击败自己? 这时,莹星瑶也歪著头想了想,小小的感慨了一句: “也对,要不然,他的剑法怎么会那么厉害。” 说到这里,莹星瑶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好奇地开口: “可是也不对啊清婉……白乘霖,他不是合欢宗的首席吗?他平常的事情应该很多吧?” 她歪著头,认真分析道: “但是他不仅剑法高深,修为更是我见过的年轻一代中最高的,这些都需要大量的时间修炼……他怎么做到的?” “难不成……他是时间管理大师?” 白清婉闻言,摇了摇小脑袋: “什么呀,当然不是了。” 她认真地解释道: “白师兄虽然是合欢宗首席,但一点都不忙哦,每天都很閒呢。” “这是……为何?” 这一次发问的,不再是莹星瑶,而是鹤听寒。 她想不明白。 一个宗门首席,怎么可能很閒? 白清婉甜甜一笑,耐心解释道: “原因有很多啦……” “一是白师兄的地位在合欢宗无可撼动。他是宗主唯一亲传,是合欢宗千年来天赋最高的弟子,也是年轻一代最强。所以,没人敢对他指手画脚,更没人敢用琐事烦他。” “二来,合欢宗弟子大多讲究隨性而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所以白师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会反对,白师兄也不用因为各种宗门事务耽误修行。” “三来……” 白清婉想了想: “大概就是白师兄很在意自身的修为吧。对自己修为没有帮助的事情,白师兄是不会做的。哪怕是同门长老或者同门弟子的请求,只要对他修炼无益,他都不会理会。” 她总结道: “所以,几乎就没有任何事情能打扰白师兄修炼了。” 听得这些,鹤听寒微微一愣。 心中,却是暗暗嘆了口气。 她突然有些羡慕白乘霖。 她是吹雪楼的大师姐,地位和白乘霖相仿,但是她却完全做不到如白乘霖那般自由。 正道,最重规矩。 身为大师姐,她就必不可免地要为各种事情操心——长老们的嘱託、师弟们的请求、宗门內外的各种事务…… 她无法將心思百分百地放在修炼上。 鹤听寒曾经也问过自己。 如果自己不是大师姐,七剑侍是否不会是如今这个下场? 自己的修为和剑法是不是会更强? 当初是不是就……不会败给白乘霖? 鹤听寒想不到答案。 因为谁也不知道,在人生选择的另一条路上,会是什么样的风景。 就在这时,似是看出了鹤听寒心中的复杂思绪,白清婉轻声开口,语气柔和: “师姐……其实,你也不用想太多啦……” 她眨了眨眼,小脸上浮现出一抹略带苦恼的神色: “因为未来……我们即便不想修炼,也要天天修炼了。” 听到这话,鹤听寒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开口: “什么意思?” 白清婉眨了眨眼,隨后轻声解释: “因为白师兄很在意我们的修为呀!你不知道,每天白师兄都要逼迫著我们修炼呢……不止是合欢宗那种修炼方式哦,还有剑道、战力什么的……” 她微微撅起小嘴,带著一丝抱怨: “唔……好辛苦的……” 白乘霖……会强迫鼎炉修炼?提升她们的剑道和战力? 鹤听寒有些不可置信。 不是……为什么?怎么可能? 她们只是鼎炉啊! 只是供他採补修炼的工具啊! 按理说,只要保证她们不死、能持续提供元阴就够了,何必费心费力培养她们? 她再次开口反问,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困惑: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强迫鼎炉修炼?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白清婉诚实地摇了摇头,隨后轻声道: “不知道……不过,白师兄就是和別人很不一样呢。” 她想了想,补充道: “而且,当时白师兄之所以会让我和浸月姐与你们比试剑法,也是因为这是我们自己的要求哦……” “我们想磨炼剑法来著,白师兄就答应了。” 听到这话,鹤听寒又是一愣。 当初她以为,白乘霖让两个鼎炉和她们比试剑法,是在羞辱她们吹雪楼,是在用鼎炉来贬低她们。 却没想到,原来是这么一个原因。 是因为……满足鼎炉的要求。 一瞬间,鹤听寒只觉得心中许多对某些方面的刻板印象,在此刻被搅得一团乱。 她再次看向白清婉,仔细打量这个少女。 她单纯,善良,不諳世事,说起话来毫无防备,如同山间清泉般纯净。 这样的心性,在修仙界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 除非,她被保护得极好。 鹤听寒突然意识到,白乘霖对待他的鼎炉们的態度,真的和她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就如同眼前的白清婉。 她身上没有任何被压迫、被摧残的痕跡,那纯真的眼神,那天真的笑容,甚至比小师妹还要纯净几分。 这完全就是一个没见识过修仙界险恶、被保护得很好的少女。 鹤听寒又想到了梅辞影。 辞影……之所以会愿意听从白乘霖的话,做他的鼎炉……是否就是因为,他真的和別人很不一样呢? 这时,鹤听寒又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 “白乘霖的鼎炉,只有你们吗?” 白清婉摇了摇头: “不是呀。还有辞影姐姐,还有……” “凌霄雁师姐。” “凌霄雁?” 鹤听寒喃喃低语,隨即一愣: “云霄圣女……凌霄雁?” 白清婉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是的。” 鹤听寒沉默了。 云霄圣女凌霄雁,青云乘风榜第五,云霄宗的第一天骄,那个传闻中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对魔道深恶痛绝的凌霄雁…… 如今,也成了白乘霖的鼎炉? 这怎么可能? 接著,白清婉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撅起小嘴,带著一丝不开心说道: “凌师姐也很好哦……就是……” “太霸道了。” 她小声嘟囔著: “白师兄刚回来,就被她拉进了屋里……今天都五天了,还没出来呢……” “而且,我有偷偷听到哦,凌师姐好像一直想要生个小孩子……” 生小孩子…… 云霄圣女,想要给合欢宗首席生小孩子?? 那个以雷霆杀伐闻名、性格刚烈的凌霄雁,此刻正在房间里……想要给白乘霖生个孩子?! 纵然以鹤听寒的心性,听闻此言,此刻也是瞳孔微缩,大脑仿佛宕机了一瞬。 她突然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白乘霖这个人了。 是合欢宗首席,却刻苦练剑。 是魔道修士,却待鼎炉极好。 是淫贼,却让云霄圣女甘愿为他生子。 这一切,都和她想像中、和听闻中的合欢首席,大相逕庭。 白乘霖……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雨还在下。 鹤听寒撑伞而立,望著雨幕,久久不语。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最后一件,你便先留著吧 白乘霖扶墙而出。 险些道心破碎。 想他堂堂合欢首席,什么样的场面没经歷过? 他人生第一次,竟然对合欢之道生出了疲惫感。 此时此刻,白乘霖只觉得心中一片平静,再无往日凡俗纷扰。 什么合欢宗,什么修仙大道,都无所谓了。 此时此景,他只想双手合十,念上一句: 阿弥陀佛。 没办法。 五天五夜,不让动用灵力。 白乘霖失去了功法的加持,他的肉体纵然依旧拥有劈山断石之能,可这种事情和肉体强度真的没啥关係。 考验的,是爆发力与持久力。 但…… 整整五天五夜。 怕是谁也受不了了。 甚至,如果不是到了最后,白乘霖实在坚持不住,偷偷动用了阴媚掌,让凌霄雁瞬间泛起白眼,齁地一下晕了过去…… 怕是他现在还下不了床。 白乘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身体,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行。 日后定要修炼一门炼体功法! 白乘霖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心中发狠,暗暗寻思。 他不会抱怨是因为不能用灵力才让自己这么狼狈。 他只会觉得,是因为自己气血不够,才会落得如此狼狈。 而且,白乘霖还想起一件事——他手中还有一滴真龙血液。 日后若能寻得一门高深炼体功法,配合这滴真龙血液,定然能让他肉体强度快速提升。 到时,他一定要再次和凌霄雁肉搏! 找回今天的场子! 这么寻思著,白乘霖深吸一口气,缓缓运转起《天地阴阳功》。 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一周天,只是瞬间,身体的疲惫便一扫而空,苍白的脸色也隨之恢復正常。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脑海也变的一片清明,再无半分疲惫之感。 状態回满,白乘霖这才抬眸,向庭院中望去。 然后,他微微一愣。 庭院中,四道身影正站在濛濛细雨里。 他眨了眨眼,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他开口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们这是在干嘛?不会是下著雨还跑到庭院里练剑呢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四女耳中。 白清婉最先反应过来,抬头看见白乘霖,小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她挥舞著小手,笑嘻嘻地道: “白师兄!嘻嘻……是的哦,我们就是在练剑呢!” 白乘霖:“……” 天气好的时候不见你们这么勤奋,现在下著雨,反倒专门跑出来练剑? 纵然是修士有灵力护体,雨水打不湿,可这种举动怎么看怎么觉得……好蠢。 跟有病一样。 白乘霖撇了撇嘴,目光在四女身上扫了一眼,又落回到白清婉的小脸上,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的主意?” 白清婉小脸得意地点了点头: “是的哦!” 啊…… 我就知道。 除了你,不会有人这么蠢。 白乘霖瞬间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了,“煞笔”两个字到了嘴边,想了想,却是咽了回去。 算了。 跟这丫头计较什么。 又不是一天认识她了。 由著她吧。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开口: “算了,隨便你们吧……”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白清婉,落在鹤听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听寒……你跟我来。” “我们之间,还有些事情没有了解呢。” 说著,白乘霖转身,朝著自己的阁楼走去,步伐不紧不慢,丝毫不担心鹤听寒不会跟自己过来。 毕竟,在鹤听寒眼里,她那单纯懵懂的小师妹,还在白乘霖的掌控之中。 若是她不乖乖听话,白乘霖可是隨时会去惩罚她的小师妹。 这个筹码,足够让鹤听寒放下所有骄傲。 果然。 几乎就是在白乘霖转身之后,鹤听寒的神色有一瞬间的纠结,但最终,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撑著伞,默默跟在了白乘霖身后。 雨水顺著伞沿滑落,在她身后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水痕。 …… 回到房间,白乘霖在床边坐下,姿態隨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鹤听寒撑著伞站在门口,闻言,却好似没看到那张椅子般,依旧站在那里。 她收了伞,將伞靠在门边,然后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垂下,不与白乘霖对视。 她不想坐。 坐下了,就显得顺从。 站著,至少还能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白乘霖见状,也不以为意。 他上下打量著鹤听寒,这位吹雪楼大师姐,今日穿著一身素白长裙,外罩淡青色薄纱,腰系浅蓝宫絛,髮髻高綰,只插一支白玉簪。 整个人清冷出尘,如同一株立在雪山之巔的寒梅,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 片刻后,白乘霖微微一笑,隨后轻声开口,语气平淡: “脱了。” 只有两个字。 简短,直接,不容置疑。 鹤听寒微微一僵。 虽然,她心中早有预料,白乘霖叫自己过来,定是为了要自己的身子。 但她没想到,白乘霖会如此直接,如此冷硬。 开口便是“脱了”二字。 语气强硬又隨意,仿佛她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有著尊严和骄傲的剑修,不是一个宗门的大师姐…… 只是一个挥之即来的玩物。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混著恼怒,从心底涌起。 鹤听寒的手指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她想起方才在庭院里,白清婉说起白乘霖时那依赖信任的模样…… 那些话,曾经让她心中对白乘霖生出了一丝复杂的心绪,一丝好奇,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异样。 可此刻,那些心绪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厌恶。 果然…… 还是那个合欢淫贼。 不过如此。 鹤听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羞愤与厌恶。 她很清醒,自己反抗不了白乘霖的命令。 白乘霖的实力在她之上,小师妹莹星瑶还在他手里,而且……她已经答应了他的条件。 她没有退路。 既然反抗无益…… 那就当做被狗咬了一口。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落在衣襟处。 手指,却微微颤抖。 第一颗衣扣,解开。 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在昏黄的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第二颗衣扣,解开。 內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隱约可见精致的锁骨线条,以及下方那抹若隱若现的起伏。 第三颗,第四颗…… 外套缓缓褪下,滑落肩头,堆叠在脚边。 淡青色的薄纱之下,只剩下贴身的素白內衫。 內衫轻薄柔软,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微微起伏的曲线。 肩头圆润,锁骨分明,透过半透明的布料,隱约可见下方肌肤的色泽,以及那抹被遮掩的、饱满的轮廓。 鹤听寒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些许。 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异性面前,暴露出自己如此多的肌肤。 从小到大,她一心向剑,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亲密接触。 如今,却要在这个合欢淫贼面前……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白乘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温度。 那目光仿佛实质,从她的肩头滑过,落在锁骨,又往下移了几分…… 她的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 从未有过的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她咬著唇,神色纠结,呼吸微微急促。 手指落在內衫的系带上,却迟迟解不开了。 那是最后的防线。 “怎么?”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白乘霖带著玩味的声音: “需要我来帮你不成?” 鹤听寒身躯顿时一颤。 她自然是绝不愿意白乘霖靠近自己的。 虽然明知今天怕是难逃此劫,那从未有人见过的玉体,迟早要被这个淫贼看光、玩弄,但鹤听寒本能的羞耻心,仍不希望白乘霖那么快触碰到自己。 能拖延一刻,是一刻。 她银牙一咬,不再犹豫。 手指用力,系带鬆开。 內衫顺著身体滑落。 露出上半身最后一件遮挡—— 一件翠绿色的肚兜。 那肚兜质地轻柔,上面绣著几朵淡雅的兰花,针脚细密,显然是她亲手所绣。 布料轻薄柔软,紧紧贴合著身体的曲线,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那对被束缚著的弧度。 肚兜边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腹,平坦紧致,锁骨下方,一抹浅浅的沟壑若隱若现,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鹤听寒的呼吸越发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那肚兜也隨之轻轻颤动。 她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中情绪复杂到了极点——羞耻、屈辱、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茫然。 她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 那根系在腰后的肚兜绳结,只需轻轻一拽,这最后一件遮挡便会彻底褪下。 到时候,她身体最宝贵、最重要的部位之一,便会毫无遮拦地出现在白乘霖面前。 一想到那个画面,纵然以鹤听寒的心性,此刻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的手指几次抬起,又几次落下,落在那绳结上,却迟迟不敢用力。 整个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雨声沙沙,和她急促的呼吸声。 白乘霖静静地看著她。 看著她颤抖的手指,看著她眼中那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良久。 白乘霖微微一笑,轻声开口: “好了……这最后一件,你便先留著吧。” 声音很轻,落在鹤听寒耳边,却如同天籟。 鹤听寒猛地抬眼,难以置信地看著白乘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惊愕与不解,还有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她不明白,白乘霖为何会在此刻放过自己。 但她很清楚,白乘霖绝不会这么好心。 果不其然。 白乘霖坐在床边,朝她伸出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过来。到我面前来。” 鹤听寒微微一顿。 但终究无法反抗。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床榻边。 一步,两步…… 距离越来越近。 她能感受到,白乘霖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如同实质的烙印,烫得她肌肤发烫。 那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脖颈,滑到锁骨,滑到肚兜遮掩的起伏,又缓缓上移,重新落在她的脸上。 最终,她在白乘霖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下。 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近得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鹤听寒微微垂眸,不敢直视。 然后,白乘霖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带著微凉的触感,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轻轻一扯。 鹤听寒只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向白乘霖,落入他的怀中。 “嗯……”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即便隔著衣物,如此程度的肌肤相触,还是让鹤听寒整个身躯都是一颤! 男性的气息,铺天盖地般涌来,將她彻底笼罩,那是与女子截然不同的、带著侵略性的气息。 如此直观,如此强烈,如此…… 陌生。 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让鹤听寒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身体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逃离,可那只手稳稳地环著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这是她第一次,与一个异性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即便只是这种程度,也让鹤听寒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脑海都有些迷离起来。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肌肤正在发烫,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胸腔。 一种从未有过的的感觉,从被他触碰的腰侧传来,如同电流般蔓延至全身。 甚至,鬼使神差地…… 她的脑海里,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画面。 那是关於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幻想。 她被…… “嗯……” 鹤听寒不自觉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吟,隨即被自己嚇了一跳,慌忙咬住下唇。 可那股奇异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第一百四十七章 顶樑柱 她的眼眸越来越迷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甚至不自觉微微张开了小嘴,吐气如兰,似乎在渴望著什么…… 这种感觉很奇怪。 鹤听寒完全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似乎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而白乘霖看著她的模样,却是微微一愣。 这状態……不对劲!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鹤听寒的反应有些太过强烈了! 要知道,鹤听寒可是一个剑修! 剑修最重心性! 而她又是吹雪楼大师姐,心性之坚韧,定然远超常人。 再加上她性格本就是那种清冷疏离的类型,纵然心中会觉得羞耻、抗拒,可也定然不会出现此刻这种……迷离的姿態。 方才连著两次脱衣服,她的挣扎、犹豫、克制,便是最好的例子。 那是一个心智坚韧的女子应有的反应。 而白乘霖原本的打算,也是一步步推进,慢慢摧毁鹤听寒的心防,温水煮青蛙,让她在挣扎中逐渐接受,最终心甘情愿地沉沦。 可此刻…… 只是刚入怀中,她的脸色便瞬间泛红,眼神蒙上水雾,呼吸急促,甚至开始本能地轻吟…… 这副模样,实在太不符合鹤听寒的性格了。 要知道,白乘霖可没下药啊! 这么……敏感的吗? 白乘霖心中疑惑,隨即,他想到了鹤听寒的那个词条—— 【剑仙折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难道说…… 自己开出来隱藏款了?? 外表高冷不近人情的剑仙师姐,背地里却是敏感涩情的反差体质? 我去! 白乘霖惊了。 他觉得有必要验证一番。 於是,他轻轻触碰。 ……(评论区) 白乘霖沉默了一瞬。 果然是! 这么敏感的吗?! 臥槽! 哪怕是在合欢宗这么多年,他都没有见过几个女子,能像鹤听寒这么敏感的! 简直就是一触即溃! 这一下,倒是给白乘霖有些整不会了。 在他原本的预想里,对付这种高冷剑修,是要一步步摧毁她的心防,慢慢瓦解她的骄傲,再適时给予一些奖励,让她逐渐適应、接受、最终沉沦…… 总之,是一个水磨的功夫,急不得。 他完全未曾想到。 自己只是刚伸出手,就让鹤听寒变成了这副模样。 一副隨时都会爆出崩坏cg的模样。 如果换个时间段,发现这种情况,白乘霖一定会很兴奋。 但现在…… 他咬了咬牙,感觉有些蛋疼。 字面意思上的。 毕竟,阳气还是很珍贵的。 即便他能运转功法恢復,也不是那么快就能补回来的。 刚刚从凌霄雁那里逃出来,还没喘口气呢,就又要上战场? “奶奶的……” 白乘霖低声骂了一句。 有肉不吃,桂楠也! 拼了! 不过,即便要吃,也要一口一口吃,不能大块多嚼,待慢慢来。 他现在这状態,不適合持久战,得讲究策略。 於是,白乘霖心念一动,再次催动阴媚掌。 指尖泛起淡淡的粉色光芒,轻轻触碰在鹤听寒的腰间。 当时,他对凌霄雁用这一招时,凌霄雁足足缓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才彻底崩坏。 而鹤听寒…… 白乘霖甚至只是刚刚触碰她的腰肢—— ……(评论区) 整个人似乎彻底没有了力气。 可诡异的是—— ……(评论区) 白乘霖看著她的模样,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空白的契约纸,和一支细毫笔。 放在鹤听寒面前。 “想让我满足你,”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蛊惑: “就在这上面,写下你此刻的愿望。” 鹤听寒迷迷糊糊的。 她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一片混沌,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抬起手都做不到。 完全是一副坏掉了的模样。 唯一还有一丝意识的,就是…… 白乘霖能满足自己这件事。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执念,牢牢占据著她混沌的脑海。 可是,她现在连笔都拿不起来。 白乘霖见状,便托著她,將她半抱在怀中,然后,他扶著她的手,跟隨著鹤听寒的动作,一笔一划,在契约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正是白乘霖期望的那般。 写完最后一笔,白乘霖看向鹤听寒。 她依旧眼神涣散,毫无意识,只是本能地蹭著他。 白乘霖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默默询问: 肾哥,能贏吗? ……(评论区) 第一百四十八章 认输 第二天。 白乘霖难得的睡著了。 没办法,太累了。 接连两场大仗。 和凌霄雁那场,连续五天没有片刻停息。 紧接著,便是鹤听寒。 虽然只有一晚上,但鹤听寒实在是太敏感了。 比凌霄雁还要敏感十倍不止。 她一直不停地齁齁齁,触发崩坏cg。 尤其是,她之前还一直是那副高冷剑仙的形象,结果却如此反差。 那种感觉,就像在冰封的湖面上凿开一个洞,却发现下面是滚烫的岩浆。 越是清冷禁慾,崩溃时的反应就越是剧烈而迷人。 白乘霖岂能克製得住? 於是,一晚上的时间,他几乎没怎么停歇。 虽然运转著功法,不至於体虚,但白乘霖所剩无几的精力被再次狠狠压榨。 到了最后,饶是白乘霖,也有些坚持不住了,抱著瘫软如泥的鹤听寒,沉沉睡去。 …… 这一觉睡得极沉,极香。 等白乘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大亮。 日光透过窗欞洒落,他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消耗的精力,仿佛都在这一场酣睡中尽数补充了回来。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侧。 鹤听寒正倚在他身旁,还在睡梦之中。 日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那是一张清冷到极致的脸,眉如远山含黛,鼻樑高挺,唇色浅淡。 即便在沉睡中,也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那是属於剑修的独特气质。 但此刻,这张脸上,却残留著与清冷截然相反的痕跡。 眼角的泪痕还未乾透,脸颊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青丝凌乱地铺散在枕上,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髮丝黏在额角,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美感。 破碎的冰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白乘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个意象。 鹤听寒,就是那朵盛开在万丈冰崖上的雪莲,清冷、孤高、不可攀折。 而此刻,这朵雪莲被他亲手摘下,揉碎,沾染了尘世的温度与痕跡,正安静地躺在他身侧,尚未从昨夜的狂风暴雨中完全醒来。 这种感觉,很好。 他静静地看了片刻,目光中带著欣赏,也带著一丝难以言说的满足。 似是感觉到了这道注视的目光,鹤听寒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悠悠转醒。 眸子缓缓睁开,里面还带著初醒时的茫然。 她微微蹙眉,似乎感觉到了身体的酸疼与某些异样的不適,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下一刻,她的目光与白乘霖对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昨夜的一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鹤听寒的脑海!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她从未体验过的欢愉与崩溃,那些她主动的、索取的、甚至恳求的……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瞬间,清晰重现! 纵然是以鹤听寒的心性,此刻也不由瞳孔骤缩,身体一僵! 她心中,一片混乱。 虽然,她对自己清白失与白乘霖这件事早有准备,可当真正发生的这一刻,女子天生的羞耻,仍让她感到一阵屈辱与难过。 但,这还不是最让她崩溃的。 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自己昨夜的表现。 她不明白,自己昨天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会表现得如此……如此…… 下流。 这个词如同烙印,狠狠烫在她心头。 鹤听寒的脸色,不由自主地再次燃起红晕。 她清晰地感觉到,心中的那份屈辱与抗拒,正在飞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那种感觉的……贪恋? 这个念头一出现,鹤听寒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又有了反应,呼吸也急促起来。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 鹤听寒啊鹤听寒,你怎么能如此下流? 怎么会对白乘霖的侵犯,產生……贪恋? 不……不可能…… 她无法接受,那个如此不堪、如此不知羞耻的自己,竟然真的是自己。 对……一定是白乘霖! 他是合欢首席,定然是用了某种下作的手段,才会让自己变成那副模样! 那些反应、那些渴求,一定都是他通过某种邪恶的功法操控的!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救命稻草,方一出现便占据了绝对上风。 鹤听寒此刻心中仅剩这一个念头了—— 这一切,都是白乘霖搞的鬼! 都是他的阴谋!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自己为何会变得那么……那么…… 想到这里,鹤听寒心中,又生出了对白乘霖的气恼和鄙夷。 她猛地抬起眼帘,看向面前的白乘霖,眼中恢復了平日里的清冷,甚至带厌恶,她开口,声音沙哑冷冽: “卑鄙的合欢妖人!” “你果然只会这种下作手段!” 白乘霖:“……?” 他愣住了。 如果换个时候,换个场景,鹤听寒这么骂他,白乘霖一定不会反驳。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高尚的人,卑鄙也好,下作也罢,他都认。 但是! 昨晚那些画面他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是谁从最初的颤抖难耐,到最后的主动哀求? 是谁整整一晚上齁齁齁个不停,最后像滩烂泥一样瘫在他怀里睡著的? 现在睁开眼,就翻脸不认人,骂他白乘霖下作? 白乘霖忍不了一点! 他当即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开口回击: “原来这就是吹雪楼的大师姐,七剑侍之首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我可算领教了,翻脸不认人这一手,玩得是真漂亮。” “昨晚你自己爽得一塌糊涂,那声音,嘖嘖,整个山头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在睁开眼,就骂我卑鄙下作?” “呵。” 听闻此言,鹤听寒表情一冷,眸子里透著几分羞恼,强撑著冷声道: “你还敢提?!” “若不是你这妖人昨晚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扰乱我的心神,我又怎会……又怎会是那般模样?!” 听得这话,白乘霖乐了。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床头,用一种好整以暇的目光看著她,语气玩味: “我用下作手段?”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反问: “呵……昨晚我是用了一些合欢宗的法门,但那也是在你发情之后。我不过顺水推舟,让你体验得更深入一些罢了。” 说到这里,白乘霖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微微挑眉,看著鹤听寒那张因为羞恼而染上红晕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冷笑道: “我的大师姐,你不会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敏感吧?” “你——!” 听到这话,鹤听寒心中气急,却又被戳中了最心虚的地方。 她绝不允许自己承认,自己竟然是如此…… 如此下流的体质! 她当即反驳,声音都提高了些许: “胡说!一定是你事先用了某种手段,让我……让我……” “哦?” 白乘霖不给她说完的机会。骤然靠近了鹤听寒几分! 两人本就同床而臥,被窝之下,皆是赤裸。 白乘霖这么一靠近,肌肤骤然相贴! 鹤听寒心中一惊,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想要拉开距离。 可就在这一瞬间,隨著白乘霖的靠近,一股说不出来的燥热感,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在她体內迅速蔓延!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双眸再次变得有些迷离起来,脸上刚刚消退些许的红晕,再次浓郁了几分。 白乘霖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轻笑一声,伸出手,抚上了鹤听寒光滑的腰肢。 鹤听寒猛地一颤! 脑海更加混乱,明明想要抵抗,想要推开他,可心中好似又有一个声音在期盼,让她浑身都使不出丝毫力气。 白乘霖缓缓靠近,直到嘴唇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廓,声音低沉而带著蛊惑: “我的大师姐,你看看你现在……只是这样,你就受不了了吗?” “呵……你觉得,对你,我需要用什么下作手段吗?” 鹤听寒心中一片混乱。 她不断地摇著头,嘴唇颤抖,声音微弱而破碎: “不……不是这样的……” “定然是你用了某种手段……我不是这样的……我不是……” “不是……” 白乘霖感受著她那欲拒还迎的微妙反应,眼神愈发火热。 他轻声开口: “是吗?那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接下来,只要你能坚持得住,我不会碰你一下。可若你坚持不住……呵呵,你放心,我会好好让你体会,昨夜那般快乐的。” “唔……” 鹤听寒想要开口,想要拒绝,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白乘霖,已经开始了他的游戏。 不多时。 伴隨著“齁齁”的两声,空气中安静了一瞬。 鹤听寒再次爆发出崩坏cg,脸色潮红如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 她喘息著轻轻呢喃,声音破碎,带著认命般的释然: “来……来吧……” “我……认输了……” 白乘霖笑了笑。 他俯下身,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痕。 他明白。 这个吹雪楼的大师姐,清冷如霜的剑道仙子,经此一日后,將和凌霄雁一样,再也无法离开自己。 身体的记忆,有时候,比任何契约都更深刻。 …… 第一百四十九章 雪与宗门(读者老爷们过年快乐!) 吹雪楼。 一片终年飘雪之地。 皑皑白雪覆盖著连绵的群山,楼阁殿宇依山而建,在风雪中若隱若现,宛如仙境。 一座古朴肃穆的大殿內,三道身影分席而坐。 殿外风雪呼啸,殿內却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吹雪楼,上共有七位返璞境尊者。 除了三位闭关多年、不问世事的宗门老祖,如今行於世间、执掌宗门的,只有四位尊者。 而此刻,除了被合欢宗囚禁的落雨尊者外,其余三人,尽数到齐。 坐在首位、面向殿门的中年男子,身形精壮,面容刚毅,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开闔间似有剑光闪烁。 他便是吹雪楼当代执掌者,玄剑尊者。 左侧,坐著一位身形清瘦、气质凌厉的老者。鬚髮皆白,面容如同刀削,眉宇间带著一股桀驁不驯的锋芒,正是玉剑尊者。 右侧,则是一位中年美妇人。她玉簪高綰,青丝如云,面容端庄温婉,气质沉静如水,周身却隱隱透出令人心悸的剑意。她名为白釉尊者。 玄剑尊者居於首位,目光缓缓扫过二人,率先开口,声音浑厚: “合欢宗那边提出了换回落雨的条件,我已经派人答应了他们。三日后,便由白釉你亲自出马,去將落雨带回来吧。” 白釉尊者微微頷首,声音温婉平静: “是。” 玉剑尊者此刻却难掩怒意,冷哼一声,开口便带著火气: “敢对我吹雪楼的尊者出手,此事绝不可轻易划过!” 闻言,玄剑尊者语气依旧沉稳: “合欢宗未將此事宣扬,已经是给我吹雪楼留了迴旋的余地。况且,此事说来,也確实是落雨不守规矩在先,贸然出手,落入圈套,怪不得別人。”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凝重: “更何况……辞镜欢的修为,竟然是返璞境巔峰,这消息,听风阁之前完全未曾掌握。若不將此事揭过,你又该如何应对?” 闻言,玉剑尊者脸上怒气更甚,梗著脖子倔强地开口: “返璞境巔峰又如何?身为剑修者,岂能因此畏首畏尾?!更何况——” “此代七剑侍,命牌已碎其四!仅存的三人,皆是女子!” ”我亲自去泰安城探查过,从当日目睹的三宗弟子口中得知,当时梅辞影曾带著一名叫方白的幼年挚友进入灵脉。” “可梅辞影哪有什么幼年挚友?!” “这方白,定然就是那合欢小辈,白乘霖假扮!那三名女弟子,定然也都在他手中!” “所以——” 玉剑尊者猛地站起身,周身剑气隱隱激盪: “落雨没有做错!此仇,我吹雪楼不可不报!” 玄剑尊者看著情绪激动的师弟,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沉稳,却带上了一丝无奈: “玉剑,这只是你的猜想,没有证据。即便你所言为真,那又如何?” 他目光直视著玉剑尊者: “一旦开战,正道其余宗门,他们会轻易出手相助吗?落雨不守规矩在先,我们若以此为由对合欢宗宣战,理亏的,反倒是我吹雪楼。” “届时,便是我吹雪楼与合欢宗独战,即便最终获胜,对我吹雪楼而言,也百害而无一利。”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 “別忘了,合欢宗背后,还有阴鬼骷、眾生观这些魔道势力。牵一髮而动全身。” 听的这话,玉剑尊者即便愤怒如火,可也知师兄所言在理。 他只能面露不甘,重重地坐回位置,咬牙道: “那难道此事就就此揭过了?!七剑侍对我吹雪楼何其重要!” “而且……他们之中有人未曾陨落,那七剑便不会重新寻主!我吹雪楼,便等於少了七剑这一大底蕴啊!” 闻言,白釉尊者抬起眼帘,看了玄剑尊者一眼,又转向玉剑尊者,轻声开口,声音温婉却带著安抚之意: “玉剑你莫急。师兄心中,早有定计。” 玉剑尊者微微一愣,隨即扭头看向玄剑尊者。 却见玄剑尊者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这些天,我让听风阁重新整理了所有关於辞镜欢的情报。却发现……不仅是她的修为我们之前弄错了,包括她的经歷、她的过往,都有诸多疑点。” 他顿了顿,目光幽幽: “情报中,从未有过她豢养鼎炉的记录。甚至,也从未有过她修炼合欢宗功法的记录。她仿佛……游离於合欢宗的传统之外。” 玄剑尊者扭头看向玉剑尊者,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我已让人整理好关於辞镜欢的所有资料,送往了玄阳皇朝……神子府。” 听到“玄阳皇朝神子府”这几个字,玉剑尊者和白釉尊者的神色,都微微一变。 玄剑尊者继续道: “神子身怀玄阳之体,乃是天下至阳至刚的体质,最克阴邪,却也最渴望至阴之物调和。以辞镜欢的修为与身份……相信,神子一定会对她,很感兴趣。” “而一旦被神子看上,她的下场,只有两种。要么,成为神子的玩物,日夜採补,直至油尽灯枯;要么,死在神子的玄阳之体下,神魂俱灭。” “无论哪一种,她都必死无疑。” “届时……” 玄剑尊者收回目光,语气恢復平静: “合欢宗,弹指可灭。” 话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静。 玉剑尊者脸上,却並无多少喜色,反而眉头微蹙,目光复杂。 他並非不懂世故、不通权谋的老古董。 活了数百年,他见过太多尔虞我诈,也明白有些时候,需要藉助外力。 可如此做法…… 在他看来,却有失剑心。 身为剑修者,若遇强敌,便当千日磨剑、万日礪锋,直到有朝一日,凭藉手中三尺青锋,堂堂正正將其斩断。 这才是剑修之道。 岂可用如此阴谋诡计? 借他人之手,行苟且之事? 但…… 玉剑尊者心中嘆了口气。 玄剑尊者所言,同样是老成谋国之道,对吹雪楼的利益,损害最小。 玉剑尊者不仅仅是剑修,更是吹雪楼的返璞境尊者。 他的每一个决定,不仅要为自己的剑道之心负责,更要为身后数千弟子的存续、为吹雪楼万年基业的传承负责。 个人剑心,与宗门存续,孰轻孰重? 他心中,已有答案。 於是,玉剑尊者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长长地嘆了口气,微微低下头,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一丝无奈: “我明白了……那便依师兄所言。” 殿外,风雪依旧呼啸。 那些飘落的雪花,仿佛也在无声地诉说著什么。 是嘆息,还是嘲讽? 或许,都有。 —————— 新的一年,祝各位读者老爷们新年快乐!!! 爱你们哟!!! 马年大家发大財,发大財,发大財!!! 第一百五十章 月夜心绪 合欢宗,宗主大殿。 殿內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雕龙刻凤的玉柱,流光溢彩的琉璃盏,铺满整个地面的火狐皮毯,无不彰显著此地主人的尊崇地位。 然而此刻,大殿正中央那座华贵至极的凤榻之上,却是一副与这庄严氛围格格不入的景象。 辞镜欢半趴在榻上。 她穿著一身緋红长裙,裙摆凌乱地堆叠在身侧,露出半截白皙如玉的小腿。 那双赤裸的玉足高高翘起,足尖微绷,脚趾如珍珠般圆润可爱,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摇晃著。 明明是合欢宗宗主,东极州有数的返璞境大能,此刻的姿態却像个慵懒娇憨的少女。 她手中拿著一个小小的木偶。 木偶约莫巴掌大小,雕的是一个白衣少年的模样。 雕刻的刀法算不得精致,甚至略显粗糙,但不知为何,每一根线条、每一处轮廓,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那少年清雋出尘的气质。 这木偶,似乎有些年头了。 即便被保存得很好,顏色还是在岁月中中泛起了淡淡的旧白。 辞镜欢的手指,轻轻抚摸著木偶的脸。 那张脸,眉眼低垂,神情淡然。 像极了某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 “哎……” 一声轻嘆,从她唇间溢出。 那总是带著几分戏謔的面容上,此刻竟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惆悵。 眉间微微蹙起,望著手中的木偶,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伸出纤纤玉指,戳了戳木偶的脑门。 “小霖儿啊小霖儿……” 她低声呢喃,语气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撒娇。 自从白乘霖搬到玉林峰后,辞镜欢无论做什么,神识总会留有一分,落在那座山峰之上。 所以,无论白乘霖做什么,哪怕是某些白乘霖自以为很隱秘的事情,其实都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比如…… 白乘霖数次突然消失,又在几天后从外界返回。 再比如,他一进入静室,面前就会凭空出现各种奇珍异宝。 她知道,这是白乘霖的秘密。 一个属於他自己的秘密。 辞镜欢不介意。 谁还没有个秘密呢? 她也不好奇。 因为小霖儿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满身伤痕、如同小兽般警惕的少年了。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机缘要爭。 也该有自己的秘密了。 看著白乘霖的修为一日比一日精进,从开窍到通脉,从通脉到灵台,又从灵台一步步走到如今…… 辞镜欢的心里,其实挺欣慰的。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辛辛苦苦养了多年的小崽子,终於长成了威风凛凛的模样。 看著他一点点的进步,一点点的变强,一点点的从那个需要自己庇护的孩子,变成了如今可以独当一面的合欢首席。 这种成就感,甚至比她自己突破境界时还要让人愉悦。 这不是男女情爱。 而是师徒情。 可隨著白乘霖的修为愈发高深,辞镜欢的心里,也愈发纠结起来。 直到前些时日,她感应到了白乘霖的气息——法相境五重。 法相境五重…… 这个境界,让她心中猛地一颤。 这么说来,那件事……快要到来了。 辞镜欢翻了个身,仰躺在凤榻上,將木偶举到眼前,对著灯火细细端详。 她不知道,如果白乘霖经歷了那件事之后,还会不会对自己抱有那么纯粹的……师徒之情? 他若是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当初的一切…… 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个师尊,很丟脸? 自己当时那么狼狈,那么难堪,被他那般对待…… 他若是知道这些后,还会如现在这般尊敬自己吗? 还会叫她师尊吗? 辞镜欢心里一团乱麻,怎么想也想不出个定数。 她望著殿顶那华丽的藻井,眼神有些迷离。 其实,她对白乘霖的感情,很复杂。 一开始,她只是想报仇来著。 狐狸什么的,最记仇了。 更何况,白乘霖还是第一个……第一个那么对她的人! 不但要对她负责,而且她还要把白乘霖施加在她身上的,都加倍还回去! 所以,她不远万里,跨越无数界域,来到东极州,成为合欢宗宗主,耗费数年光阴,只为寻找白乘霖的踪跡。 可她万万没想到。 再遇白乘霖时,他竟然只是个孩子! 一个十四岁的、满身伤痕、眼神警惕如同小兽的少年。 那时的辞镜欢很震惊。 她確认了很多遍才最终確定,自己没有认错人——这个少年,就是她要找的那个傢伙。 震惊过后,她忽然觉得有些开心。 正好,正好! 收他为徒,好好调教他,把他之前做的那些事都连本带利还回来!以师尊的名义欺负他,光明正大,天经地义! 嘻嘻,想想都觉得好玩! 於是,这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一切。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她渐渐发觉,自己与白乘霖之间的感情,竟然越来越……纯粹了。 完全不是她最初设想的那种报復。 不是情爱,不是欲望,就是单纯的……师徒之情。 看著他修炼,看他突破,看他偶尔露出少年人特有的倔强与骄傲,看他慢慢长成如今这副清雋出尘的模样…… 她心里那份报復的念头,早就不知丟到哪里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满足。 那是一种看著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一步步成长的成就感。 所以她会把能想到的一切资源都给白乘霖,会在他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出现,会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因为那是她辞镜欢的徒弟。 狐狸什么的,记仇又护短。 可是……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 白乘霖已经法相境五重了。 说不准就在这几天,他就会遇到那件匪夷所思的事,回到数千年以前,见到那个……还是少女时的自己。 他会看到什么? 会看到那个在月下溪边,天真烂漫、不諳世事的狐族少女。 会看到她被他……之后,那惊慌失措、羞愤欲绝的模样。 之后……他会怎么看待自己呢? 还会把自己当做他的师尊吗? 还是会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师尊,其实不过是个曾经被他……的女人? “哎呀!烦死了!” 辞镜欢越想越烦躁,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她抓著手中的小人偶,用力拍了几下,气鼓鼓地嘀咕道: “討厌的白乘霖!那么无耻!第一次见面就敢那么对待我!” “真討厌真討厌!好好的,非要来招惹我干嘛?!烦死了烦死了!” 发泄了一通,辞镜欢气喘吁吁地停下,双手捧著木偶,看著那张被她戳得东倒西歪的脸,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著笑著,眼中又浮现出一丝复杂。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眉目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既然这件事早晚都要发生…… 那倒不如,趁此之前,好好的欺负欺负他! 嘿嘿! 如此一来,既能给他长长教训,让他明白不管发生什么,自己始终都是他的师尊! 而且,也能趁此机会,让自己好好发泄发泄心中的烦闷! 一箭双鵰,简直完美! 辞镜欢双眸愈发明亮,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她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月色正好。 皎洁的银辉透过那些精致的窗格图案投在地板上。 光影斑驳,静謐而美好。 今晚,是个好天气。 那好。 那就趁著今晚,好好欺负欺负小霖儿吧! 辞镜欢拿定主意,清了清嗓子,微微坐正身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灵力运转,传音入密。 “小霖儿~” “来为师这里一趟。” “为师有些话,想要跟你讲讲。” 嘿嘿。 小霖儿,待会儿可別怪为师哦。 第一百五十一章 六 白乘霖刚结束练剑,收剑而立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庭院內的几座阁楼。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颇为雅致。 然而,看著这几座阁楼,白乘霖却觉得有些头疼。 不是上面那个头疼。 自从前些时日搞定鹤听寒之后,白乘霖也没有厚此薄彼,之后和每位鼎炉都轮番修炼了一晚。 他的修为提升得不多,但对六女而言,提升可谓巨大。 除了他已是法相境五重和《天地阴阳功》的加持之外,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获得了【天命鼎炉】这个词条。 修炼时,对方能获得来自他这个鼎炉的反哺。 改善根基,提升资质。 仅仅一晚的修炼,几女便接连突破。 再加上白乘霖本来就很懂,手段高明,技巧嫻熟,修炼的时候能带给人非常好的体验。 再再加上某些属於少女们各自的小心思…… 种种因素叠加。 白乘霖觉得画风好像变得有些不太对了。 他这个合欢首席,竟然莫名好像一个被合欢妖女们掳走的小鼎炉,被眾女虎视眈眈…… 今天傍晚的时候,白清婉是第一个凑过来的。 她小脸微红,眼神躲闪,一步步挪到了白乘霖身边,小声开口,声音软糯: “白师兄……今晚,今晚我会洗得乾乾净净的哦!” 说完,也不等白乘霖反应,转身就小跑著离开了。 白乘霖一开始还不以为意。 心想,那今晚就去和白清婉修炼吧。 可紧接著,先是凌霄雁走到了他身边,端著一杯茶,放在手边的石桌上,隨后轻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白乘霖……你看今晚的天气,像不像,当初我们孩子离开的那个晚上?” “我有些怀念他了……” “呵呵……” “今夜,等你哦。” 白乘霖茶水都还未来得及喝一口,鹤听寒便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沉默了片刻后,不带起伏的开口: “嗯……不知为何,剑意不寧,心中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白乘霖脸上: “不要失约。” 说完,转身便走,步伐乾脆利落。 此刻,白乘霖终於意识到了有些不太对。 他微微蹙眉,刚开始思索起今晚该怎么办时—— “噠噠噠!” 一阵脚步声再次传来。 白乘霖下意识抬头。 然后,他看到了莹星瑶。 少女小跑著过来,脚步轻快,裙角飞扬,隨著她的跑动,某些汹涌更是呈现出令人难以忽视的衝击力。 她跑到白乘霖面前,微微喘息,小脸緋红,眼神亮晶晶的,带著些羞涩: “白……白乘霖!我,我又想你啦……” “今晚,可不可以……” 话说到一半,似乎觉得羞人,少女的脸已经红透,猛地一跺脚,转身就跑,留下一句断断续续的话语: “总之……你,你知道的!” 白乘霖看著少女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始感到有点头疼了。 四个人。 四个邀约。 但若是让他去拒绝那显然也不现实。 毕竟,拒绝岂不是代表著他白乘霖畏惧了? 开玩笑! 不就四个吗? 大不了…… 大不了今晚连轴转,轮著来! 应该……也不是不能应付? 白乘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认真排个序,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缓缓浮现眼前。 江浸月。 梅辞影。 二女神色同出一辙的淡然,步伐不疾不徐,可在看到对方时,却不约而同地微微侧目,互相打量了对方一眼。 仿佛是在猜测,对方的来意是否与自己一致。 白乘霖眨了眨眼。 他觉得,二女应该不会也提出今晚修炼的要求吧? 毕竟,她们的性格都是那种非常淡然的类型…… 然而,他的想法刚刚升起,就被无情打破。 梅辞影率先开口: “白首席,我似乎又要突破了,今晚,我需要你。” 说著,她抬眸看了江浸月一眼,仿佛是为了增加自己要求的正当性,继续开口: “你答应过我,会帮我提升修为的。” 她话音刚刚落下,江浸月也看向白乘霖,依旧是那副清冷如月华的模样,声音同样平静: “白师兄,我也要突破了,今晚,我也需要你。” 她顿了顿,回敬了梅辞影一眼,继续开口: “你答应过我,会帮我提升寿元。修为突破,便是提升寿元最好的方式。” 说完,二女对视。 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平静。 淡然。 但似乎又包含著某种,只有她们自己才懂的意味。 片刻后,二女收回目光,又同一时间转身,迈步离开。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也没有给白乘霖开口插话的机会。 独留白乘霖一人站在庭院中。 一阵晚风吹过,吹动他的衣袂。 他忽然觉得有些凌乱。 四个……拼一拼,或许还能应付得过来。 六个…… 一晚上总共才几个时辰? 这他妈哪怕连轴转也转不过来啊! 白乘霖人生中第一次,竟然有些迷茫了。 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总不能把自己一分为六吧? 即便真的能做到,白乘霖也绝不会那么做。 那跟找六个分身代替自己有什么区別? 和自己绿自己有什么区別? 噁心人。 这种事,必须真刀真枪地靠自己才行! 但是吧…… 六个人,怎么靠? 就算他体力无限,灵力充沛,不在乎身体上的损耗,可时间呢? 一晚上,总共就那么几个时辰。 平分下来,每人最多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对於双修来说,够干什么? 热身都勉强! 白乘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无奈的嘆了口气,决定先练剑,练完再说。 於是,就有了此刻—— 收剑而立的他,看著那几座阁楼,依旧想不出任何头绪。 正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小霖儿~” “来为师这里一趟。” “为师有些话,想要跟你讲讲。” 白乘霖微微一愣。 师尊? 这个时候找自己做什么? 隨即,白乘霖双眸一亮。 管她做什么呢!正好去找师尊啊! 白乘霖第一次觉得,师尊的命令来得是这么恰到好处! 他当即收敛心神,朗声开口: “师尊唤我前去有要事相商。今日,你们便自行修炼吧。” 说完,他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恓凰峰而去。 只留下庭院中阁楼的窗户被推开,几颗小脑袋探出窗外。 六双眼睛,隔空相望。 大眼瞪小眼。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循环不爽 恓凰峰,宗主大殿。 大殿內依旧奢华而空旷,淡淡的薰香繚绕。 华贵的凤榻上,辞镜微微侧著头,手掌托著腮,一双凤眼微微眯起,正上下打量著走进来的白乘霖。 白乘霖走到殿中,停下脚步,恭敬行礼: “弟子拜见师尊。” 辞镜欢没有立刻让他起身。 她在思索一个问题。 该找个什么样的藉口,才能合理地欺负一下自己的宝贝徒弟呢? 毕竟,身为师尊,总要顾及几分顏面,找个站得住脚的理由才对嘛。 总不能无缘无故就…… 隨即,她转念一想。 欺负人……还需要理由? 那还叫欺负人嘛? 辞镜欢瞬间念头通达。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缓缓开口: “我的小霖儿……” 她顿了顿,吐出几个字: “把衣服脱了。” 白乘霖:“……???” 啥玩意??? 师尊你也来? 自己这是才出狼口,又入虎穴? 白乘霖有一瞬间的懵逼,抬起眼眸,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却见辞镜欢脸上笑意更深,伸出纤玉指,轻轻晃了晃,语气愈发玩味: “怎么,小霖儿……连为师的话,也不打算听了?” 白乘霖这下听明白了,但反而更懵了。 不是…… 好好的,让自己脱衣服干嘛? 白乘霖对自家师尊还是颇为了解的。 所以很清楚,辞镜欢让自己脱衣服,绝对不是想和自己发生一些欺师灭祖的事情。 更大的概率,是她又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要逗弄自己,拿自己寻开心。 可是……为啥啊? 自己这几天也没惹到她吧? 不过……也对。 这也符合辞镜欢的性格。 毕竟,从自己小时候开始,她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经常无缘无故地逗弄自己。 但! 那是小时候啊! 自己如今都已经是法相境五重的真人了,岂能还像小时候那般,她说脱就脱? 自己不要面子的? 不行。 绝对不行。 於是,白乘霖当即抬起头,语气恭敬却坚定地开口: “师尊,若无理由,恕乘霖无法遵从。” 他站直身体,目光坦然地看著辞镜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辞镜欢听到这话,脸上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意更浓。 她缓缓从榻上坐起身来。 大红裙摆如水般流淌,露出一双莹白如玉的赤足。 她赤著脚,不紧不慢地,一步步走到白乘霖面前。 距离极近。 近到白乘霖能清晰闻到她身上馥郁的体香,能看清她那微微上挑的唇角。 然后,她踮起脚尖,凑到白乘霖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著一丝慵懒的笑意,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的小霖儿,你应该清楚吧?” “为师的话,可不是你想拒绝,就能拒绝的……” 话音未落—— 辞镜欢伸出玉指,在白乘霖胸口一点。 “啪。” 一声轻响。 白乘霖只觉得身上一凉。 下一瞬,他那一身质地不凡的衣袍,连同內里的衣物,尽数化作了齏粉。 白乘霖下意识低头,看著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面前一脸玩味笑意、目光正肆无忌惮上下打量的辞镜欢,大脑再次陷入短暂的空白。 不是……你来真的? 臥槽? 这他妈是来真的?! 白乘霖下意识地就想扭头跑—— 虽然理智告诉他,在返璞境巔峰的师尊面前,自己根本跑不掉。 果然,他念头刚起,还没等转身,辞镜欢又是玉指连点。 “嗤嗤嗤——” 几道无形的灵力激射而出,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各处要穴。 丹田,经脉,灵台…… 瞬间,所有的灵力运转,尽数被封! 白乘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在师尊面前,毫无遮掩地、彻底地……暴露著。 堂堂合欢首席,如今也尝到了被异性封锁丹田经脉的滋味。 应该说,白乘霖这一手之所以用的这么熟练,就是跟著辞镜欢学的。 辞镜欢经常对他这么做。 白乘霖心中涌起一股鬱闷与气恼。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师尊……我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这种玩笑,不是隨便开的。你我之间……” 话还没说完,辞镜欢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白乘霖嘴唇上,止住了他后面的话。 “我的小霖儿果然长大了,说话一套一套的……” 她轻笑,声音慵懒而魅惑: “呵呵……” “不过,小霖儿,你可別忘了我们是什么宗门。” 她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 “你觉得,为师会在意这些?” 说著,她伸出手。 纤纤玉指,带著微凉的触感,忽然一把握住了—— 白乘霖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绷紧! 辞镜欢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带著玩味,带著戏謔,还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她微微用力,白乘霖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她凑到他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却字字诛心: “而且,小霖儿……” “你敢说,你对为师,就没有什么……欺师灭祖的想法?” 白乘霖的弱点被师尊牢牢把握,那微凉而柔软的触感,让他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虽然,他觉得以辞镜欢的性格,应该不会真的伤害到那里。 但,辞镜欢的性格实在难以捉摸,万一她一个想不开,真的下狠手…… 白乘霖不敢赌。 也赌不起。 他只能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诚恳: “师尊貌美倾城,弟子自然……自然是有过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他顿了顿,努力组织语言,试图挽回一些局面: “但弟子对师尊更多的,还是敬仰,是尊重……” “敬仰?尊重?” 辞镜欢咀嚼著这两个词,脸上的笑意愈发玩味。 她微微眯起眼,手指轻轻动了动,感受著它在掌心的变化,然后缓缓开口: “小霖儿呀小霖儿,我可是你的师尊……你竟然对我有这种想法?” “你说,为师该不该……惩罚你?” 听到这话,白乘霖差点当场骂娘。 这么双標的吗? 刚才你自己说的,合欢宗不在意这些! 怎么换到我身上,你就说要惩罚了?!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出来了。 辞镜欢单纯就是想找个藉口,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她今天把自己叫来,就是存了心思要逗弄自己,拿自己寻开心。 毕竟,力不如人,拳头才是硬道理。 把柄还在人家手里握著呢。 於是,白乘霖乾脆闭上嘴,一言不发,一副“你爱咋咋”的模样。 反正也反抗不了,不如省点力气。 辞镜欢见他这副模样,也不介意。 她反而更加来了兴致。 她再次凑近,几乎是贴著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小霖儿,你知道人在什么时候……最难受吗?” 白乘霖心中一凛,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辞镜欢的唇瓣几乎擦过他的耳廓,带著笑意,一字一句: “呵呵……是你明明很想发泄,可却始终无法发泄的时候。是你明明距离快乐只差最后一步,可却始终无法到头的时候……” “嘻嘻……” 辞镜欢轻轻笑出声,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红唇,那动作嫵媚到了极致,却也危险到了极致。 “今夜,还很漫长……” “为师一定会让小霖儿,有一个……” “难忘的夜晚的。” 大殿內,薰香裊裊,烛光摇曳。 白乘霖站在殿中,被自己的师尊把握要害,进退两难。 这一刻,他终於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 因果报应,循环不爽。 第一百五十三章 因果报应(上) 白乘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最近的一次梦,是他在梦境中,回忆起了与辞镜欢初见时的场景。 而今天,白乘霖又做了一个梦。 昨夜,正如辞镜欢说的那样。 他明明距离快乐只差最后一步,可却始终无法达到…… 这种感觉確实很难受,很让人不爽。 也让白乘霖心里憋起一股火。 某些欺师灭祖的念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几分。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回到自己房间,却在不知不觉中睡著了。 然后,就是现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 梦境的开端,是一片混沌。 直到白乘霖睁开眼。 入目所见,是一片繁星点缀的夜空,明月皎皎。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蛮荒森林,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虫鸣鸟叫,更显静謐。 他站在一座山峰的顶端。 山风吹来,带著林木特有的清新气息,也带著几分夜晚的凉意。 白乘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嗯…… 还保持著睡觉前的模样。 格外坦诚。 他微微蹙眉,抬眼扫视四周。 陌生的山脉,陌生的森林,陌生的气息。 他確信自己从未来过这里。 甚至对此地的灵气都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那这么说来……就是自己在做梦了。” 白乘霖喃喃自语。 可是,这个梦似乎和他之前做过的梦都不太一样。 那些梦皆如烟雾般縹緲,而这个梦,却显得格外真实,也更加的……遥远。 宛若雾里看花。 更古怪的是另一件事。 白乘霖总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很多东西。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仿佛他刚刚经歷了一次漫长的跋涉,而在这场跋涉中,有许多事情因为距离太远、时间太久,被他逐渐遗落在路途中,再也想不起来。 但他不清楚,自己遗忘的到底是什么。 而且,这个念头本身就有些荒谬。 他只是睡了个觉,做了个梦而已。 怎么会有什么“长途跋涉”的经歷? 白乘霖摇了摇头,甩掉这些莫名的心绪,將注意力放回眼前。 眼下可以確定的是,他在梦中,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片一望无际的蛮荒森林。 那么,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 这个梦,又会发生些什么? 白乘霖记得凡俗间有一种说法。 人们所做的梦,都是脑海里对某些朝思暮想之事產生的映像。 换句话说,梦中所梦,即心中所想。 而白乘霖心中最想乾的是什么呢? 辞镜欢的身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 毫无疑问。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也让自己的好师尊,体会体会自己昨晚的那种感觉。 “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抵达”的憋屈感。 那这么说来…… 自己在梦中,会遇到师尊咯? 白乘霖眼神微眯。 在现实世界,十个自己加起来都不是辞镜欢的对手,所以只能任由她玩弄於股掌之间,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而在自己梦里…… 哼哼。 那还不是自己想干嘛就干嘛? 报仇! 一定要报仇! 心念既定,白乘霖当即放开神识。 很快,白乘霖就感应到了一道气息。 就在他所在的这座山峰的山腰处,一片湖泊附近。 那道气息…… 白乘霖双眸一亮。 自己果然是在做梦! 刚刚生出要找师尊的念头,就发现她了! 可隨即,他的眼神中又浮现出一丝疑惑。 那道气息……確实是自己师尊的气息。 可又有一些不同。 因为这道气息,显得颇为稚嫩。 不。 不是颇为稚嫩。 是极为稚嫩。 与辞镜欢平日里那举手投足间流露的嫵媚威严,简直是天差地別。 仿佛一个是不諳世事的少女,一个是成熟高贵的女王。 这是怎么一回事? 白乘霖有些想不明白。 不过……管她呢。 只要是师尊就行。 於是,白乘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山峰,眨眼间,便跨越了山腰的距离,出现在一片湖泊前。 …… 树影婆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月光静謐,洒落在湖面上,將整片水域映照得波光粼粼,湖水轻轻拍打著岸边,发出细碎而温柔的水声。 湖泊不大,一片静怡之中,唯有湖心处,水花轻轻荡漾,泛起一圈圈涟漪。 一道身影,正在湖中沐浴。 月光下,只能看到一颗小脑袋露出水面。 那脑袋上,顶著一对毛茸茸的狐耳,此刻正愜意地颤动著。 少女微眯著眼,神色慵懒而愜意,显然很是享受这无人打扰的沐浴时光。 而就在这时,湖中少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睁开眼,目光下意识地朝岸边扫来。 然后,她愣住了。 视线中,一个赤裸的男人,就那样毫无遮掩地站在月光下,站在离她不过数丈的岸边。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也清晰地照出了某些不该被看到的部位。 一丝不掛。 迎风摇晃。 少女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 她瞪大双眼,瞳孔中倒映著那具男性躯体,以及那格外引人注目的…… 一息。 两息。 终於,大脑接收到的信息完成了处理,她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妈呀!!!” 少女的脸颊瞬间爆红,紧接著,一声划破夜空的尖叫,从她喉咙里爆发而出! “死变態!!!” “啊啊啊——!!!” 白乘霖神色不变,抬手,灵力自指尖激射。 “咻!” 灵力没入少女体內,瞬间封印了她的丹田经脉,也封住了她那还在持续输出的尖叫声。 “唔……!唔唔!” 少女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咽。 她惊恐地瞪大眼,发现自己不仅叫不出声,连体內的灵力也无法调动,整个人如同被定身般僵在水中。 紧接著,白乘霖再次抬手一挥。 无形的灵力化作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少女从湖水中缓缓托起。 “哗啦——” 水花四溅,月光下,少女的身体从水中浮出。 她穿著一件藕粉色的肚兜,质地轻薄,此刻被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初初发育的玲瓏曲线。 肚兜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露出两条修长白皙的腿,水珠顺著肌肤滑落,在月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她就这样悬浮在半空中,浑身湿漉漉的,如同一只落水后被人捞起的小狐狸,可怜兮兮地颤抖著,只能用那双又羞又怕的眼睛,死死瞪著面前这个赤裸的男人。 白乘霖上下打量著这道身影,眉头却越蹙越紧。 像。 太像了。 眼前这个少女,五官几乎与辞镜欢一模一样——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唇形,同样的轮廓。 就连那气息,也透著那股熟悉的韵味,只是淡了许多,稚嫩了许多。 按理说,这一定是辞镜欢无疑。 但…… 这模样,完全没有辞镜欢那种举手投足间的端庄威严与嫵媚风情,反而如同一个不韵世事的少女,透著几分娇俏可爱、几分惹人怜惜的惊慌。 而且,她看自己的眼神,完全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惊恐、羞愤、愤怒,唯独没有半点熟悉。 装出来的? 白乘霖觉得不太像。 更关键的是另一个问题。 辞镜欢已是返璞境巔峰的修为,整个东极州都数得著的顶尖强者。 而眼前这个少女,只是灵台境一重。 而且,辞镜欢早已能隨心所欲控制自己的妖身,平日里完全以人类形態示人。 眼前这个少女,却还保留著一双毛茸茸的狐耳,身后……白乘霖目光下移,看到三条白色的、蓬鬆柔软的狐尾,正因主人的紧张而微微炸开。 这明显是还未能完美控制妖身的象徵。 这不像是白乘霖认识的辞镜欢。 倒更像是一个……少女时期的辞镜欢。 第一百五十四章 因果报应(下) 可是,少女时期的辞镜欢,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而且,自己又没见过少女时的师尊,怎么会知道她长什么模样? 这个梦,怎么会凭空捏造出这样一幅形象? 白乘霖心中疑惑丛生,隱隱觉得情况不太对劲。 但…… 他確实忘记了很多事情。 他能隱约感觉到,眼前的情况似乎並不是一个单纯的梦境,而这一切的根源,就和他忘记的那些事有关。 算了。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去想了。 毕竟梦中之事,谁也说不准为何发生。 万一这个梦是觉得自己潜意识里更想见到少女时的师尊,所以才弄出这样一个“年轻版辞镜欢”呢? 一念及此,白乘霖眉头舒展,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悬浮的少女,然后轻声开口: “虽然在梦中报仇,感觉有些小人得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少女那惊恐羞愤交织的小脸,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但,不得不说,这个梦还挺真实的,感觉有些爽啊……” 说著,白乘霖缓缓向前迈出。 辞镜欢看著他一步步靠近,瞳孔骤缩,拼命地摇头! 她想说什么,可嗓子被封,只能发出“唔唔”的呜咽声。 白乘霖见状,倒也不著急。 反正是在自己的梦里,无所畏惧。 他抬手,再次一道灵力射出,解开了少女嗓子的封印。 封印刚一解开,少女的尖叫声便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救命啊!!!” “祖奶奶!!救救我!!!” “我遇到变態了!!呜呜呜!!!” 她扯著嗓子拼命喊,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迴荡,惊起远处林间一片飞鸟。 白乘霖抱臂而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喊,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待她喊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儘管叫吧。” “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毕竟,这可是自己的梦,怎么可能会有人来救你? 听到白乘霖这番有恃无恐、底气十足的说辞,少女的喊叫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著白乘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而后意识到,眼前这个变態似乎真的不怕她喊人。 沉默片刻,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用儘量镇定的语气开口: “你……你是何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中带著几分委屈和不解: “我明明在此地布下了阵法的……怎么会有人能闯进来……” 阵法? 白乘霖闻言,也不搭话,只是喃喃自语道: “虽然,你不是我记忆中的她,但你这副模样……確实也不错。” “我还没见过她会露出这种惊慌的模样呢。” 这番话在少女听来,简直是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 她要是再不说点有用的,今晚自己恐怕真就在劫难逃了! 最起码的,也是失去清白…… 一想到那种可能,少女心中恐惧,她急忙开口,语气又快又急: “你不要伤害我!我告诉你,我是天狐一族的……嗯……族人!我们天狐一族最护短了,你若伤害我,我的族人不会放过你的!” 她努力让自己的威胁听起来更有分量,虽然那颤抖的声音和泪汪汪的眼睛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顿了顿,她又急忙补充,语气软了下来,带著几分哀求: “你若把我放了……我,我可以答应你很多很多条件……真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闻言,白乘霖冷笑一声。 “威胁我?” 开玩笑! 我要是能在梦里还被你威胁,那这个梦不就白做了? 而且,这副可怜巴巴討价还价的模样,和那个总把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师尊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別。 这反差,让白乘霖心中那股报仇的衝动,愈发强烈起来。 於是,白乘霖当即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態度。 他上前一步,伸出右手。 指尖凝聚出一层淡淡的粉色灵力——正是【阴媚掌】。 指尖轻点在了少女腰间。 “嗯!” 少女一颤,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惊呼,小脸瞬间红透! “这是什么东西……” “唔……” “身体……突然变得好奇怪了……” 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此刻除了惊恐和羞愤,还多了一层迷离的水雾。 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被点了一下,就浑身…… 白乘霖看著她的反应,眼中兴趣更浓,喃喃自语: “出乎预料的纯情呢……” 眼前少女,对【阴媚掌】的反应如此剧烈,显然从未经歷过这种感觉,甚至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如此懵懂的师尊,岂不就和自己当年一模一样? 那这么说来…… 岂不是可以把师尊这些年对自己做的那些事,都对她再做一遍? 想到那种可能,白乘霖双眸骤亮。 “哈哈哈……” 他忍不住笑出声,看著眼前扭动挣扎的少女,眼中满是期待: “只是想到她可能会露出什么样的反应,就觉得……很期待啊。” “不愧是自己的梦,果然懂我的心意……连我都没想到的事情,就已经提前为我准备好了……” 一念至此,白乘霖的目光重新落回少女身上。 她依旧悬浮在半空,身体因【阴媚掌】而轻轻扭动,呼吸急促,小脸上满是红晕与迷茫。 那双狐耳耷拉下来,微微颤抖,三条蓬鬆的狐尾也无意识地缠绕在一起。 白乘霖缓缓靠近。 “不要!” 少女察觉到他的触碰,无力地挣扎了一下,声音带著哭腔。 但被封印了灵力的她,哪里挣得脱? 白乘霖没有理会她的抗拒,轻轻摩挲。 肌肤细腻,手感极佳。 他一边摩挲,一边喃喃自语: “让我想想……师尊当初第一次对我做了些什么?” “啊……对。” “打屁股。” 白乘霖的目光滑落,挥了挥手。 束缚著少女的灵力將她鬆开,少女顿时落入了白乘霖的怀中。 “放开我……放开我!” 少女还在他怀里无力地挣扎扭动,可那软绵绵的动作,与其说是挣扎,不如说是撒娇。 白乘霖也不耽搁,抱著她走到湖边一块巨石旁,坐下。 月光下,浑圆曲线呈现,让人移不开眼。 “啊呜!” 少女猛的扭过头,泪眼婆娑地看向白乘霖,眼中满是羞愤与委屈,带著哭腔控诉: “死变態!你敢打我?!” “我记住你了……我,我一定要报仇!我一定要报復回来!” 她咬著嘴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狠一些,可那满脸的泪痕和通红的脸蛋,只让她显得更加可怜可爱。 报仇? 白乘霖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 明明是我在报仇好不好? 不过,该说不说…… 一想到这是自己师尊,此刻却毫无反抗之力,任由自己惩罚…… 啊…… 好爽。 好有成就感! 於是,接下来的时间,白乘霖便依照著记忆中师尊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一一復原。 …… 每一件,都让辞镜欢羞愤欲死。 少女更是完全搞不明白,这个小白脸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竟然敢这么对待自己! 她心中恨极了白乘霖,深深地记下了白乘霖的容貌、气息。 她暗暗发誓,日后自己修炼有成,一定要將这个仇报復回来! 不就一个小小的法相境吗? 真是该死! 不过,在愤恨之余,辞镜欢也不免生出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心思。 因为…… 这些事情虽然很羞耻,可她竟然在羞耻之余,还体会到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而且,眼前之人虽然对她做了很多下流的事情,可始终未曾夺取她的清白。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辞镜欢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月光逐渐西斜,夜色由浓转淡,东方天际,隱隱泛起一抹鱼肚白。 直到阳光初现,白乘霖才堪堪停下。 此刻的辞镜欢,正仰面躺在石块上,喘著粗气,眼神迷离。 那对狐耳软塌塌地耷拉在发间,三条蓬鬆的狐尾也无力地垂落在石面上。 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 白乘霖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阳光洒落,將她的美好完全展现在白乘霖眼前。 报復的快感,此刻已渐渐平復。 白乘霖在思索一个新的问题。 自己要不要做最后一步? 骑师灭祖。 不得不说,辞镜欢是极为诱人的。 哪怕是如今略显稚嫩的少女模样,也是极有味道。 那介於少女与成熟女性之间的青涩感,混合著天狐一族天生的媚骨,对任何人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更何况,她是白乘霖的师尊。 这一层身份带来的禁忌感,让这份诱惑更增添了几分难以抗拒的魅力。 所以,白乘霖还確实挺想做些什么的。 但是…… 这毕竟是在梦里。 自己要是真做了,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反而会……梦遗。 堂堂合欢宗首席,青云榜天骄,二十岁便名震东极州的妖孽人物,竟然在睡梦中…… 一想到这个画面,白乘霖忍不住咂了咂嘴。 太丟人了。 算了。 不急於一时。 以后有的是机会。 辞镜欢此刻也缓缓喘过气来。 她睁开朦朧的双眼,望向那个可恶的身影,似乎要將他的模样深深刻在脑海里,声音沙哑的开口: “你,你到底是谁?” “气死我了……我日后,一定……一定饶不了你!” 语气凶狠,可在白乘霖眼里,她更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毫无威慑力可言。 反而,这副模样出现在师尊的脸上,还莫名有些可爱。 白乘霖笑了笑。 他走近几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对软塌塌的狐耳。 触感极好,柔软温暖,毛茸茸的。 辞镜欢眼神更加迷离,却依旧倔强地瞪著他。 白乘霖迎著那目光,轻声开口: “那你可要记好我的名字了。” “我叫……白乘霖。” 脑海中忽然闪过与师尊初见时她说的话,鬼使神差地,白乘霖又笑著补充道: “任尔乘风、乘龙,我自乘霖……”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大梦不觉 辞镜欢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真闷骚……” “不过……白乘霖,我记住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威胁听起来更有力一些: “有本事,你今天就把我弄死!不过祖奶奶在我身上留有命魂印记,到时无论你逃到哪里,祖奶奶都不会放过你!” “但你若是不弄死我……哼!我辞镜欢发誓!天上地下,千年万年,总有一天,我会將今日之耻,尽数报復回来!定然要让你哭著喊著求我饶命!” 白乘霖最討厌別人威胁自己。 但此刻,听到辞镜欢如此认真的威胁,他反而一点都不生气。 心里甚至还在寻思—— 不愧是师尊,果然有够记仇的…… 而且,都这副模样了,也不像別的女子那般求饶哀嚎,反而还敢威胁自己…… 有骨气。 不愧是自己的师尊。 不过也对。 毕竟是自己的梦嘛。 梦里的师尊,肯定要符合自己心中对她的印象才是。 白乘霖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继续揉捏著辞镜欢那对狐耳,惹得辞镜欢身体轻轻颤抖,眼神愈发迷离,银牙却咬得紧紧的,恶狠狠地瞪著他。 白乘霖开口,语气玩味: “有骨气。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等著你来报復我。” 听到这话,辞镜欢微微一愣。 隨即,一股更大的怒火涌上心头! 这该死的小白脸,是在瞧不起自己吗?! 觉得自己威胁不到他? 觉得他无所畏惧? 哼! 她恶狠狠地继续开口: “那好!有本事,告诉我你的来歷,你的身份!日后,我辞镜欢定然登门拜访!” 有意思。 这个梦做得真有意思。 白乘霖更觉有趣,当即开口,坦然相告: “合欢宗,白乘霖。” “合欢宗?” 辞镜欢微微一愣,小脸上带著几分茫然: “这是哪个宗门?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她怀疑地看向白乘霖: “莫不是你在骗我?” 白乘霖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骗你。玄阳域,东极州,合欢宗。你若想报仇,儘管寻来便是。” 这几个词汇在辞镜欢听来,是如此的陌生,但看白乘霖这副坦然的模样,也不像是在骗她。 於是,辞镜欢便將这几个名字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不过…… 天狐一族,最擅洞察人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辞镜欢能隱约感觉出来,白乘霖不会真正伤害她。 他此番对待她,虽然羞耻难堪,但更多的,反而像是一种……报復? 就好像,她之前对他做过什么坏事,他现在只是在討回来一样。 虽然辞镜欢完全不记得自己哪里惹到过他——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但管他呢。 既然他不会真的伤害自己,那自己,就一定要报仇! 先解解气再说! 於是,眼看白乘霖此刻正沉浸在某种感慨中,似乎对自己没什么防备,辞镜欢眼神陡然一冷。 她瞄准了目標—— 白乘霖的弱点,此刻就在自己脸颊边!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张开嘴,狠狠一口咬了上去! “嘶——!!!” 白乘霖顿时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 臥槽! 他下意识地运转灵力,一震! “砰!” 辞镜欢被震得倒飞出去,摔落在草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白乘霖此刻却已无暇顾及她了。 方才,辞镜欢咬的很重,但白乘霖毕竟是法相修士,肉体强横,这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只是略微有些刺痛感罢了。 但…… 自己竟然会觉得疼? 这是梦啊! 梦中的自己,怎么可能会觉得疼? 怎么可能会有痛感?! 白乘霖心神剧震! 就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 一道莫名的白光,突然自他身边浮现。 那光芒如同晨曦,迅速扩散,將他整个人包裹在內。 白乘霖瞳孔骤缩。 梦中人意识到了梦不再是梦。 那么梦,也將在此刻甦醒。 白乘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在被白光彻底吞噬前的最后一刻,他抬手射出一道灵力,解开了辞镜欢的封印。 他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 但白光已经彻底將他淹没。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 草地上,辞镜欢缓缓爬起。 她揉著被摔疼的胳膊,茫然地看向白乘霖消失的位置。 空空如也。 只有晨风吹过,草叶轻轻摇曳。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喃喃自语,完全想不明白。 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了白乘霖的震惊,感觉到了他身上突然出现的白光。 然后,他就这样……消失了? 跟个鬼一样? 辞镜欢愣了许久,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咬了咬银牙,握紧小拳头,对著白乘霖消失的方向,恶狠狠地说道: “哼!可恶的白乘霖!別以为你逃走了就没事了!” 她挺了挺胸,三条狐尾在身后用力甩动: “我们天狐一族,最记仇了!你给我等著!日后我定然会去找你,將你今日做的一切,都百倍千倍地报復回来!” 说完,她小手一挥,灵力浮现,顿时一身衣裙从储物戒中飞出,將她那被折腾得狼狈不堪的娇躯包裹起来。 穿好衣服,辞镜欢理了理凌乱的头髮,又摸了摸依旧微微发烫的脸颊。 “算这白乘霖还有些良心,走的时候还知道给我解开封印……” 嘀咕了两句后,她嘆了口气,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白乘霖…… 这傢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突然冒出来,把自己玩弄了一整夜,却始终没有夺取清白。 然后又突然消失不见,跟个鬼一样…… 而且,他临走前那震惊的眼神,那拼命想说什么却来不及开口的模样…… “奇怪……” 辞镜欢摇了摇头。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她抬头看向远方,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好不容易偷偷溜出来,我一定要玩够了再回去!虽然遭遇了这档子事……” 她顿了顿,摸了摸依旧有些发烫的耳根,脸又红了一下: “但我辞镜欢,可不会因此退缩!” “正好,之前一直不知道去哪里玩……” 她目光灼灼,望向白乘霖消失的方向: “哼!决定了,就去这个什么……合欢宗!” “狗日的白乘霖,別以为你现在是个法相境就可以如此欺负我!等再见面时,我一定要让你明白,何为天骄!你这个法相境,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 “到时,我一定要將你今日做的一切,全都报復回来!”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留恋,转身踏上了漫漫旅途。 晨光洒落,照耀著少女纤细而倔强的背影,渐行渐远。 …… 梦境的结束,是一片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 猛然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房顶。 青瓦,横樑,雕花的木窗,窗欞间透进来的斑驳日光。 这是在合欢宗玉林峰的小院。 他自己的房间。 他回来了。 从数千年、甚至万年以前,回来了。 白乘霖缓缓坐起身。 浑身酸痛,累得厉害。 就好像经歷了一次极其漫长的跋涉一般。 没错。 他不仅仅是做了梦。 他就是经歷了一次漫长的时空跋涉。 白乘霖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调出了系统面板,打开空间背包。 里面原本应该有一个仙阶道具,名为—— 【美梦成真珠】。 此刻,那里空空如也。 道具,消失了。 白乘霖怔怔地看著那个空荡荡的格子,脑海中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 他想起来了。 想起自己忘记什么了。 忘记系统,忘记词条,忘记【美梦成真珠】…… 他只记得属於这个世界的一切。 所以,他才会理所当然地以为,那只是一个梦。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白乘霖靠在床头,神色复杂。 怪不得…… 怪不得初见辞镜欢时,她会露出那种复杂的眼神。 怪不得这些年来,她会那般对待自己。 怪不得,怪不得。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初见非初见。 重逢是始逢。 白乘霖本以为这一切都是“因”。 却不曾想,这一切,竟然都是“果”。 可因果因果,因与果,又岂是如此简单便能分得清的? 他种下了因,却收穫了果。 她承受了果,却是因为他种下的因。 而那个“因”,对於此刻的她而言,又成了未来的“果”。 因果循环,顛倒迷离。 白乘霖无言地嘆了口气。 只觉得…… 精彩。 果然精彩。 就在这时—— “吱呀——” 房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看到坐在床上的白乘霖后,微微一愣,隨即直接扑了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带著哭腔: “白师兄!白师兄你终於回来了!” “呜呜呜……你去哪里了?!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你,嚇死我们了,呜呜呜……” 是白清婉。 少女趴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很快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白乘霖微微一愣,隨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发乾,声音沙哑: “我……消失了多久?” 白清婉闻言,抬起泪眼朦朧的脸,虽然不知道白乘霖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道: “一年……” “今天……今天正好是第一整年。” 一年…… 一天…… 在那边,是一天。 在这里,是一年。 天上人间,一天一年。 也就是在这时,白乘霖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支线任务——” “【大梦不觉】” “不知身是梦中身,还向蛮荒觅旧尘。 狐耳尖尖初浴水,玉足纤纤未沾尘。 当年种下今朝果,今日方知当日因。 雾里看花花似雾,镜中寻果果非真。” 白乘霖沉默良久。 窗外,阳光正好。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熟悉的天空,神色愈发复杂难明。 原来,一切早已註定。 原来,一切刚刚开始。 第一百五十六章 隱藏款x2 一年光阴,对於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可对於东极州而言,这一年,却足以发生太多事情。 一年前,白乘霖是东极州年轻一代,唯一的法相真人。他的名声更是在吹雪楼与阴鬼骷的推波助澜下,响彻整个东极州,彻底取代了戾衔,成为魔煞榜第一人。 而现在,一年后的今天。 魔煞榜与青云榜上的天骄们纷纷破境,踏足法相境者已超过五指之数,戾衔更是在数月前登临合欢宗,扬言要与白乘霖一决高下,夺回魔煞第一。 得知白乘霖不在宗门后,他更是以为白乘霖惧怕於他,接连打伤数位合欢弟子,並放下狂言——他会在合欢宗山门下的城镇等候三个月。 若白乘霖三月之內还未出现,便是整个东极州公认的懦夫。 如今,三月之期將至。 白乘霖懦夫之名,已经传遍整个东极州。 一年前,整个东极州虽然暗流涌动,但各大宗门尚且克制,也称得上是一句天下太平。 一年后,青冥山脉深处有上古宗门遗留的秘境出世。 据传,此秘境乃是整个东极州此代最大的机缘,內里可能藏有仙人遗留。 正魔两道各大宗门,甚至是青冥山脉盘踞的妖族,都为爭夺进入秘境的名额,打得不可开交,血流成河。 彼此之间仇恨越结越深,生死大战只在旦夕之间。 一年前,白乘霖身边六女皆是灵台修士,修为最高的凌霄雁,也不过堪堪灵台境七重而已。 一年后,藉助白乘霖留下的庞大资源,凌霄雁与鹤听寒双双踏入法相境,其余四女也都在灵台境六重以上的修为。 一年前,天骄不显,天下太平。 一年后,机缘纷至,天下大乱。 …… 这些事情,白乘霖都是刚从白清婉口中得知的。 听闻之后,他消化了良久。 毕竟,在他的感知中,自己只是一夜的光景,却不曾想,外界竟然过去了一年。 整整一年。 整个东极州,已是天翻地覆。 而在白清婉的心中,白乘霖可是实打实地消失了一整年。 三百多个日日夜夜。 若不是有因果契的感应,知道白乘霖还活著……白清婉简直不敢想像那会是怎样的煎熬。 她此刻只想依偎在白乘霖的怀里,神色间满是失而復得的后怕与满足,眼眸中还残留些许水光。 许久后,白清婉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小脸,轻声开口: “对了,白师兄……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霄雁师姐变得有些怪怪的……” “怪怪的?” 白乘霖微微回过神来,轻声问道: “怎么个怪法?” 白清婉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小声道: “嗯……我也有些说不上来,就是感觉……霄雁师姐表现得,太平静了。” “太平静?” 白乘霖眉头微挑。 “嗯。” 白清婉认真地点头: “你消失后……哪怕是一向冷淡的浸月姐和辞影师姐,我偶尔也能看到她们在发呆,好像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修炼也修炼不进去……” 她顿了顿,继续道: “只有霄雁师姐不一样。她反而变得更加刻苦修炼了,没日没夜地修炼,好像完全没有被你的消失影响一样……” 说著,她抬起眼眸,认真地看向白乘霖: “可是,她都要跟你生孩子了,怎么可能没有被影响呢?所以,我就觉得怪怪的……” 闻言,白乘霖微微点头。 他此刻心中还有些乱,刚刚消化完外界剧变的信息,更重要的是,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辞镜欢。 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白乘霖轻声开口: “嗯,我知道了……这样吧,你去告诉她们一声我回来了,让她们无需担心。” “我去看看霄雁。” 白清婉闻言,小脸上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 白乘霖来到凌霄雁的房门外。 门虚掩著。 他轻轻一推,门无声地滑开。 一道高挑的身影,正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周身隱隱有电弧跳跃,映得她清冷的侧脸明明灭灭。 察觉到门被推开,那道身影睁开双眸。 眼瞳深处,两道银白色的雷光一闪而逝,如同划过夜空的闪电。 凌霄雁的目光,瞬间落在白乘霖身上。 没有移开。 死死地、牢牢地锁定著他,仿佛要將他整个人都刻入眼底深处。 那张清冷绝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轻声开口: “你……回来了。” 语气很平淡。 平淡得近乎异常。 就如同一声寻常问候,仿佛白乘霖只是出去散步了一个时辰,而不是消失了一整年。 没有丝毫担忧,没有半点欣喜,也没有任何怨懟。 白乘霖轻轻点头,隨后开口: “你好像,並不是很担心。” 凌霄雁闻言,依旧面无表情: “对。” “因为,我们有契约。我能感受到你没有危险。况且……” 她微微一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若真的出什么事了,有个人一定会比我们更担心。而她……似乎对此並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料。” “既然她都那么平静,那么,就代表你不会有什么危险。” 白乘霖微微一愣。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谁?” “你的师尊。” 白乘霖微微一顿,有些意外。 他意外的是……凌霄雁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刚想开口询问,却见—— 凌霄雁突然从床榻上起身。 她赤著足,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停下。 月白色的中衣勾勒出她高挑曼妙的身形轮廓。 她微微仰起头,隨后轻声开口: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你知道是什么吗?” 白乘霖下意识的回覆: “什么?” 凌霄雁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从白乘霖脸颊滑到他的喉结,轻轻按住,感受著那脉搏的跳动。 “想明白……你们为什么总会离开我。” “父亲母亲、弟弟、孩子……还有你。”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可那双眸中的雷光却愈发深邃,仿佛有风暴在其中酝酿。 “因为我们都不够强大。” “行驶的船只总会遇见波涛,飞跃的候鸟总会遇见风暴……世间总是充满危险,若想旅途愉快,那便只能……” “让自己,足够强大。” 强大到,没有任何东西能再从她身边夺走任何人。 强大到,能护住所有她想护住的人。 强大到,能永远留住她想留住的人。 白乘霖沉默了一瞬。 他其实很想说,自己这个情况和强不强大还真没什么关係。 但…… 凌霄雁能有这种变强的想法,也是好事。 毕竟,她变强了,自己也能受益。 於是,白乘霖点了点头: “嗯……很不错的想法,支持你。” 听到这话,凌霄雁笑了,隨后再次开口,声音轻的却好似呢喃: “白乘霖……” “我只有你了。” “所以……我不会让任何威胁,伤害到你。” 说著,她手腕一挥。 一道黑影从她的储物戒中飞出,“咕嚕嚕”地滚落在地,最终停在了白乘霖脚边。 那是一颗人头。 双目圆睁,面色焦黑,仿佛死前经歷了极致的痛苦。 白乘霖有些愣神。 不明白凌霄雁好好的突然扔出来个人头干嘛。 凌霄雁神色不变,只是直直地望著白乘霖,继续开口: “昨夜……我出去了一趟。” “在你师尊的帮助下,偽装成了你的模样。” “呵……她和我一样。” “都见不得有人侮辱你。” “所以,清婉告诉你的那些事情,有些已经不太准確了。” “你无需再去和戾衔比试什么了。” 凌霄雁微微歪头,那张清冷绝艷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很淡,却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温柔: “因为……” “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死在你的雷法之下。” 白乘霖此刻终於反应过来。 凌霄雁的情况,確实不太对! 她的行为,她的眼神…… 这女人……也变成隱藏款了? 白乘霖张了张嘴,刚准备说些什么—— 却见凌霄雁突然上前一步,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 “嘘……” “什么都不要说。” 她看著白乘霖,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如同羽毛拂过,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温柔: “现在,我只想让你做一件事。” “告诉我……” “狠狠地告诉我……” 她的手指从白乘霖唇上移开,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最终落在他胸口的位置——那里,心臟在有力地跳动。 “用尽你所有力气告诉我……” “让我明白……” “你有多爱我。” 凌霄雁整个人都贴了上来,柔软而滚烫的身体紧紧依偎著白乘霖。 那双原本清冷凌厉的眸子,此刻燃烧著银白色的雷光,却在那雷光的最深处,藏著一种疯狂的偏执与虔诚。 她只要他。 她只有他了。 若他再敢消失…… 她会疯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见与见 宗主大殿內,一片寂静。 辞镜欢站在窗边,一袭红裙曳地,凝视著玉林峰的方向,凤眸间复杂难明,喃喃自语: “他回来了啊……” 一年前,白乘霖在庭院消失的第一时间,她便已经察觉到了,之后,白乘霖许久未曾出现,她便有了预感—— 他是回到了数千年前。 回到了那次“初见”之时。 如今,重新感应到白乘霖的气息,並且他的气息、容貌、修为,都和一年前消失的时候一模一样,无半分变化。 这更印证了她的猜想。 他真的回到了过去。 辞镜欢嘆了口气,神色有些纠结。 又岂止是白乘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她同样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白乘霖。 当初,她从蛮荒山脉一路歷练探寻,耗费百年光阴,跨越千山万水,才终於来到东极州,找到他口中的合欢宗。 那时的她已是返璞境修为,本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可以好好找那个混蛋出一口恶气,將那些羞恼尽数奉还。 却不想,整个合欢宗都查无此人。 辞镜欢不信邪。 她大闹合欢宗,以一己之力,將整个合欢宗掀了个天翻地覆。 可她依旧找不到白乘霖。 一点痕跡都没有。 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但辞镜欢能感觉到,合欢宗修士修炼的功法气息,与白乘霖却有几分相似,这足以证明,白乘霖没有骗她——他確实是合欢宗的弟子。 於是,辞镜欢便在合欢宗待了下来。 这一待,就是数百年。 她亲眼看著合欢宗宗主一代代更迭,看著宗门起起落落,直到最后一位宗主,眼看宗门后继无人,这才恳求她出手,代管合欢宗。 辞镜欢本就是閒不住的性子,也觉得此事有趣,便应承了下来。 而为了不让外人起疑,掩盖身份,便对外宣称,她辞镜欢只是法相境修为,是最后一位宗主的关门弟子。 就这样,她成了合欢宗宗主。 一个返璞却假装法相的宗主。 日子一天天过去,数百年又数百年。 她几乎要以为,那个混蛋永远不会出现了。 或许,那只是一场梦? 或许,自己记错了? 或许,他就是骗了她,他根本不是合欢宗弟子? 纵然天狐一族寿元悠长,可近千年光阴也不容忽视。 她偷溜出来的时间太久了。 该回去了。 就在辞镜欢犹豫著是否要放弃,是否要返回族內时—— 那一天,她遇到了一个少年。 十四岁,衣衫襤褸,浑身是血,正与一只野狗搏斗。 他的眼神,如同荒野中的孤狼,带著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漠然。 那张脸…… 辞镜欢永远忘不了那一刻自己心中的震撼。 魂牵梦绕数千年、恨得咬牙切齿、却又莫名思念的那张脸! 一模一样! 只是,更加年轻,更加青涩,还带著少年特有的倔强与稚气。 那一刻,辞镜欢什么都明白了。 她明白了一切。 眼前的少年,在未来会走上修仙之路,会成为合欢宗弟子,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回到过去,遇到那时的她。 命运,竟如此奇妙。 又如此残酷。 千年的等待、千年的恨意、千年的思念…… 於是,她收他为徒。 光明正大地將他带回合欢宗,以师尊的身份,將那个混蛋曾经对她做的事,一件一件地报復回去。 弹他的小小霖,故意说些曖昧的话让他脸红,用各种方式逗弄他…… 看著白乘霖无奈、羞恼、却又不得不忍耐的模样,她心里就会忍不住地开心。 白乘霖啊白乘霖,你也有今天啊…… 嘿嘿,不过白乘霖小时候,还真可爱呀。小脸羞得通红,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真好玩! 原来,他小时候竟然会如此害羞。 真有意思。 数千年的等待终於有了结果。 即便眼前之人不是她预想中的模样,她无法如同想像中那般“狠狠出气”,可辞镜欢的心里依旧很开心。 几乎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白乘霖身上。 这就无法避免地导致了一个结果—— 她对白乘霖越来越在意。 会认真关心他的修为,想把自己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会见不得他受欺负,绝不容许任何人侮辱他; 会时不时赐他大量资源,为他准备各种灵器丹药; 会在暗中帮他解决那些明里暗里的威胁…… 辞镜欢总觉得,这是一种纯粹的师徒情。 是一种“培养仇人成为徒弟”所带来的、报復性的快感。 所以,她不介意白乘霖修炼合欢宗功法。 所以,她会经常性地逗弄白乘霖,將千年前的仇一点点报復回来。 所以,她会时不时给他一大笔资源,准备各种东西。 所以,哪怕她对凌霄雁这个比她大好多好多的女人有点小小的嫉妒,却依旧帮助凌霄雁偽装成白乘霖的模样,去杀死那个戾衔。 一切都有正当理由。 一切都可以用师徒情来解释。 可是…… 有时候辞镜欢也会觉得,自己对白乘霖的师徒情,好像有些不太纯粹…… 自己竟然会因为他身边留有鼎炉而不爽。 自己竟然会因为凌霄雁这个女人比自己大而很不开心? 再加上,他们之间毕竟有一段跨越了千年的因果。 而这段因果,已经到来。 辞镜欢越想越烦。 如今的辞镜欢,当真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乘霖了。 总觉得自己在白乘霖眼中的形象,已经完全崩塌,变成了当初那个月下被他百般摆布的、毫无反抗之力的狐族少女。 这份师徒情……似乎已经完全变质了。 不对。 或许从一开始,就从未纯粹过。 “哎……烦死了!” 辞镜欢银牙紧咬,脸上写满了少女般的鬱闷与纠结。 她烦躁地跺了跺脚,最后一扭头,走回寢殿深处。 她要对外宣传闭关一段时间。 谁都別想来见到她。 包括白乘霖。 既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就……躲著不见好咯。 反正自己是他师尊,想闭关就闭关,他还能怎样? 嗯,就这样! …… 玉林峰,庭院內。 院中的石桌旁,三道身影静静坐著。 江浸月一身素白纱裙,清冷如月,眼帘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梅辞影则靠在椅背上,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在那颗美人痣的点缀下,清冷中透著几分嫵媚,也衬得愈发清瘦。 莹星瑶则穿著一身淡粉色纱裙,双手托著腮,小脸上写满了期待,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天大的好事发生。 整整一年未见。 她好想好想白师兄,甚至为此还偷偷哭过好几次…… 如今师兄终於回来了,她当然激动了! 一旁,鹤听寒静静站立,白衣如雪,身姿挺拔如寒松,她眼帘低垂,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而在四人面前,白清婉正来回踱步,时不时抬眸望一眼凌霄雁的阁楼,片刻后,她终於忍不住,开口疑惑道: “白师兄怎么在霄雁师姐房间待了这么久,还不出来呀?” “要不……我去叫一下她们?” 听到这话,莹星瑶眼睛一亮,当即开口: “好呀好呀,清婉我和你一起去!” 说著,莹星瑶便要起身,然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拦在了她面前。 莹星瑶一愣,抬头看去—— 是鹤听寒。 鹤听寒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望了一眼凌霄雁那间阁楼,眸中精光一闪,隨后轻声开口: “他们应该有要事相商……这样,我去叫他们吧。” 鹤听寒在几女心中还是很有威信的。 几女都修炼剑法,而鹤听寒又是眾女中剑法最高者,这一年来也没少指导她们修炼。 此刻她开口,两个单纯的少女都未曾多想,当即便点了点头。 反观江浸月和梅辞影。 却在这一刻同时微微眯起了眼睛。 二女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鹤听寒的身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鹤听寒神色不变,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当即抬步,向凌霄雁的阁楼走去。 步伐从容,身姿笔挺。 然而—— 就在背对四女后,她那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却突然放鬆了一瞬,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般,悄悄鬆了口气。 紧接著,她再次抬眸,望了一眼凌霄雁的房间。 那张清冷如雪的脸颊,却在此刻泛起了淡淡的晕红,眸子间也流露出一丝清晰可见的复杂与羞涩。 明明只是去叫二人下来而已。 也不知道她在脸红什么。 四女看著鹤听寒走到门口,隨后拉开房门,走进,房门关闭。 紧接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盏茶。 两盏茶。 …… 等了许久,依旧不见一道身影出来。 就连进去的鹤听寒,也没有再出来。 白清婉眨了眨眼,小脸上更加疑惑了,轻声开口: “大师姐怎么也不出来了?” “她们……是在干什么吗?” 莹星瑶同样迷茫地摇了摇小脑袋: “我也不知道……感觉怪怪的……” “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白清婉刚要点头答应,却见江浸月和梅辞影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动作整齐,仿佛早有默契。 二女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隨后,江浸月淡淡开口: “等一下……我和辞影先去看看吧。”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 “有什么问题了再叫你们。” 说著,也不等白清婉和莹星瑶回话,二女便一前一后,迈步向阁楼走去。 莹星瑶眨了眨眼,看著二女离去的背影,小脸上的迷茫之色更浓了,疑惑地嘀咕: “这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总觉得……她们好像在背著我们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 “嗯!” 白清婉重重地点了点小脑袋,一副深有同感的模样,但她的眼神,却紧紧跟隨著江浸月和梅辞影,一眨不眨。 这一次,她清晰的看到,江浸月推开房门和梅辞影走进后,二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紧接著,二女的脸色都有些泛红,但她们什么也没说,然后—— “砰。” 房门,再次被紧紧关上。 白清婉愣愣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然后,她仿佛突然被雷劈中般,整个人猛的一愣,小嘴张成“o”型,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不好!” “她们在偷吃!” “哎?!” 莹星瑶依旧一脸懵逼,闻言愣了愣,有些不解地歪头: “偷吃?偷吃什么?” 白清婉来不及解释。 她一把拉起莹星瑶的小手,拽著她就往阁楼方向跑。一边跑,一边愤愤地撅起小嘴,气鼓鼓地嘀咕道: “太坏了太坏了!真是太坏了!” “怎么可以这样!明明说好了,大家都要矜持,一人一晚……轮流来的!怎么可以这样!” 她越说越气,小脸上满是义愤填膺: “真是太可恶了!太可恶了!” 听到白清婉的嘀咕,莹星瑶似乎终於意识到了什么。 她小脸一惊,双眼瞪得溜圆,一边跟著跑一边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 “难道是……但……怎么会?!” “大师姐那么高冷……辞影师姐和浸月师姐那么冷淡……” “还有霄雁师姐,那么正直……她们怎么会……怎么会偷吃呢?!” 白清婉闻言,脚下不停: “所以才叫做偷吃嘛!” “越正经的人,往往越反差!这是白师兄教我的道理。” 莹星瑶微微一愣。 她想到了自己。 好有道理…… 於是,她也不说话了,只是脚下步伐又快了几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暗流无声 阴鬼骷,主殿之內。 两道人影。 火魂尊者身著暗红色鬼纹长袍,端坐於主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听不出喜怒: “戾衔死了。昨夜,被白乘霖以雷法轰杀。” 下首,枯百岁垂手而立,闻言眉头微蹙,下意识地重复道: “雷法?” 他沉思片刻,隨即轻声自语: “那白乘霖身为合欢首席,怎么会用雷法?如此看来……这白乘霖身上的机缘,比我们想像中的要更加惊人啊。” 他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火魂尊者,眼中精光闪烁: “师尊,这白乘霖既然能击杀戾衔,那我们就绝不能將其再当做不善攻伐的合欢弟子看待了。” “此人身怀大机缘,威势惊人,如今已有崭露头角之势,绝不能在给他成长下去的时间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我们应当儘快將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火魂尊者神色不变,幽冷的眸子注视著下首的弟子,缓缓开口: “那依你之言,是要让我阴鬼骷亲自下场吗?你可考虑过这之后的后果?” 枯百岁闻言,神色间浮现出一抹自得,显然早已思虑周全。 他摇了摇头,轻声笑道: “师尊明鑑。” “亲自下场那是唯有迫不得已时的最后一计,而现在我们还握著大量手牌,何须走到那一步?” 他微微一顿,最后话锋一转: “师尊,这几日各大尊者纷纷出世,大打出手……我想,青冥山脉那处秘境的名额,应当快定下来了吧?” 火魂尊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已然明白了弟子的打算。 他缓缓开口,將近日商议的结果道出: “此秘境如今可以確定,定含仙人遗留。虽已岁月漫长,但內部空间却颇为稳固,可容纳法相境修士踏入。” “因此,最终定论——我正魔两道九大一流宗门,皆可派遣百名弟子入內;余下二流宗门,可各派遣三十名;其余诸多三流宗门、散修,则需通过比试,决胜出百名修士进入。” 一家一流宗门便可派遣百名弟子。 而三流宗门和散修,却需要共同决胜出一百个名额。 而底层的散修们,非但不会对此抱有异议,反而会感恩戴德,庆幸九大宗门愿意留给他们一口汤喝。 这便是修仙界的规则,一切以实力为尊。 火魂尊者说完,看向枯百岁: “你莫不是打算在秘境中,再对这白乘霖动手?” 枯百岁微微一笑,笑容中透著几分阴险: “师尊明鑑,正是如此。” “那秘境之中,凶险未知,空间隔绝,只要做得隱秘些……不会有任何后果。” “而且,也用不著我阴鬼骷出手。戾衔被杀,眾生观顏面受损,他们定然恨极了白乘霖。” “戾衔虽不是此代少主,但毕竟是眾生观第一天骄,是摆在明面上的牌面。如今牌面被人当眾撕了,他们绝不会放过白乘霖的。” “到时,我们依旧可以做鷸蚌相爭的渔翁!” 火魂尊者听完,轻轻点了点头,隨即沉声补充道: “此计可行。不过……百岁,你也切勿忘记,那白乘霖身上的机缘固然吸引人,但此秘境可能蕴含的珍宝传承,同样不可忽视。” “莫要因小失大,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透出几分凝重: “而且……此次秘境的入口,並不只是在我东极州出现。据诸位尊者推演,西鹤州、天灵州,极有可能也出现了同样的秘境入口。届时,三大州的天骄弟子都將涌入其中。” “秘境此行,很可能演变为三大州之间的爭夺。你需小心谨慎,不可大意。” 枯百岁闻言,神色一凛,低头恭敬应道: “是,师尊。弟子谨记。” …… 吹雪楼。 终年覆雪之地。 主殿之內,玄剑尊者高坐於上首,缓缓开口: “关於秘境之事,可都吩咐下去了?” 下首,玉剑尊者垂手而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沉声应道: “我已经安排好了此次进入秘境的人选。並且……已经告知过他们,若遇合欢妖人,尤其是那白乘霖,定斩不赦!” 玄剑尊者微微頷首,没有多言。 他目光深沉地望著殿外纷飞的大雪,沉默片刻后,轻声呢喃: “希望……她们三人,都能隨之而亡吧。” “我吹雪楼可以失去此代剑侍。” “但,绝不能失去七剑。” …… 云霄宗。 一座巍峨的山峰之巔,云雾繚绕,仙鹤齐飞,远处有瀑布垂落,水声如雷,在云海中溅起万千白练。 一位白髮老者负手而立,站在悬崖边缘,目光悠远地望向茫茫云海,隨后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被山风吹得有些飘忽: “云流……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他身后,一个年轻人静静站立。 年轻人身著纯白道袍,面容俊朗,眉宇间透著几分书卷气。 正是云霄圣子,顾云流。 顾云流微微低眸,神色平静无波,但那双紧握成拳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霄雁师妹的失踪,已成徒儿心魔。如今,既然在那戾衔身死之地,感受到了师妹的气息,徒儿便绝无放过的理由。” “秘境一行,徒儿寧愿不要这所谓仙缘,也定要斩妖除魔,救出……霄雁师妹。” 白髮老者没有回头,只是沉默了片刻,轻声低语: “可若是……你师妹她是自愿坠入魔身呢?”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顾云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沉默。 许久许久。 他缓缓开口: “那我便……” “斩妖除魔。 …… 眾生观。 殿內灯火通明,两侧站满了眾生观的弟子,人人神色肃然。 坐在上首主位的,却是一个体型臃肿的胖子。 他穿著一身华丽的暗金色长袍,袍上绣著血煞纹路,在他身上,却像一张巨大的床单裹著一个肉球,显得有些滑稽。 此人,正是眾生观此代少主——戾润。 戾润的天赋也算得上不错,但与戾衔比起来,就有些不够看了。 但此代少主,却是他戾润。 原因很简单。 戾衔,只是戾家旁系,一个普通族人。 虽有天资,却无背景。 而他戾润,不仅天赋不错,更有著远比戾衔稳重的心智,以及一个无可比擬的出身。 他是眾生观两位尊者唯一的孙子,是真正的嫡系,是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 戾衔是天才无疑。 可也只是天才而已。 而他戾润,则是天才的主人。 此刻,戾润坐在上首,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缓缓扫视过下方弟子,隨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甚至透著几分懒洋洋的意味: “待秘境开启之后,一切以寻找机缘为重,这期间若遇白乘霖,绝不可轻举妄动,需先召集人手,摸清虚实。若是觉得事不可为,便趁早离开,再行他议。” “都听明白了吗?” “是,少主。” 眾弟子齐声应诺。 戾润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解释,透著一股清醒与算计: “戾衔终究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而已。没必要为了他去置气,平白放弃到手的机缘。” “此番盯上白乘霖的人不少……呵,我眾生观,可不做这种出头鸟。” 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眾人退下。 待大殿中只剩他一人时,他才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似乎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殿外,夜色正浓。 暗流,在黑暗中涌动。 无声无息,却汹涌澎湃。 第一百五十九章 好兄弟,没的说 白乘霖又扶墙而出。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听到耳边传来了一道声音: “叮,恭喜你解锁成就——【七人行】” 当然,这只是白乘霖的幻觉。 现实是,除了身体的疲惫和酸痛外,他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其实白乘霖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也不是他厉害。 主要是肾哥太给力了。 好兄弟,没的说。 这都能坚持下来。 白乘霖抬起头,眯著眼看向天空。 日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庭院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默默算了算时间—— 嗯…… 三天了。 从他甦醒后进入凌霄雁的房间开始,到现在,整整三天了。 三天的深入论道,吞鯨吐纳,日夜不休。 成功让白乘霖精力耗尽。 当然。 这三天也並非全无好处。 最起码,让六女解决了一年未见的相思之苦,一个个都极为满足,脸上的红晕到现在都还没褪去。 而白乘霖自己,也在这三天的深入交流中,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纠结的性格。 之前,之所以心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辞镜欢,主要还是因为“时空穿越”这种事太离奇了。 而且,一天一年这种情况,完全超出他的预料,让他大脑一片混乱,一时有些懵逼。 但现在,白乘霖就想开了。 自己有啥不好面对的呢? 反正早就有骑师灭祖的想法了,也不是一天两天。 往好处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这件事反而为自己这个想法,增添了一份说得出口的因果与羈绊。 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不是他白乘霖,而是辞镜欢这个师尊! 至於一天一年这件事,对白乘霖而言就更无所谓了。 不就是等於错过了一年光阴吗? 这又如何呢? 他又没失去什么。 修为没掉,记忆没丟,身边的人都在,该有的一个不少。 他如今才二十一岁,即便算上这“失去”的一年,他也才二十二岁而已。 二十二岁的法相境…… 依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就当是让那些所谓的天骄多一年的修炼光阴好了! 归来后,他白乘霖依旧能將所有天骄都踩在脚下! 心念通达,豁然开朗。 白乘霖迎著外面的阳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除了身体依旧有些酸累酸累的…… 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整个人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想了想,白乘霖准备先回静室,把【大梦不觉】的任务奖励领取了再说。 就在这时—— 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温软的身体隨之贴上了他的后背,额头抵在了他的肩头,呼吸轻柔。 体香扑鼻而来。 不是寻常女子那种甜腻或芬芳的香味。 而是一种冷冽中透著几分古朴的气息,如同高山之巔的积雪,又似深谷幽兰的孤芳。 白乘霖瞬间便知道来人是谁。 身后如此夸张的规模,能在贴上来时让他清晰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压迫感的,六女中只有两人拥有—— 凌霄雁和莹星瑶。 但这个高度…… 莹星瑶显然达不到。 那就只能是凌霄雁了。 白乘霖没有回头,任由她抱著,只是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刚刚回过神来的慵懒: “怎么了?不再休息休息?” 凌霄雁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她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白乘霖的后背,动作带著几分罕见的依恋,然后才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软糯: “你不在我静不下心。” “而且,我似乎也没什么好休息的。” 也是。 虽然这三天来,凌霄雁因为心疼白乘霖、怕他累著,一直都是主动担任骑士位,比较耗费体力。 但毕竟六人轮换。 她有大把的休息时间。 正想著,凌霄雁又开口了,轻声问询: “对了,你要学我的雷法吗?” “我能从你的精化灵力里感觉到,你好像还挺有雷法方面的天赋的。” 那可不。 毕竟这天赋是从你身上复製来的。 白乘霖心中嘀咕。 不过,凌霄雁的提议確实让他心动。 他获得【代天行罚】这个词条后,还一直未曾修炼过相关的雷法。 对於这个词条而言,属实有些浪费。 主要是合欢宗內本就没多少雷法记载,而那些低阶雷法对他而言用处不大,况且他事情也一直比较多,便把这事耽误了。 如今凌霄雁主动提出要教他,倒是正好。 白乘霖想了想,轻声开口: “我先去静室整理一下东西……稍后我来寻你。” 反正领取任务奖励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他对【大梦不觉】的奖励还是挺期待的,便决定先办完这件事再说。 闻言,凌霄雁轻轻应了一声: “好。” 她鬆开手,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帮白乘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动作轻柔而自然,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 静室內。 白乘霖心念微动,点开了系统面板。 外界虽然过了一年,但系统是根据白乘霖自身的时间流速来计算的。 所以,他身上的三个支线任务还未刷新,如今任务栏里只剩下一个【青铜棺】。 当然,他的骨龄也依旧是二十一岁,未到二十二。 白乘霖看向奖励栏。 【大梦不觉】的奖励,是三次幸运大转盘抽奖次数。 他对这套流程早已轻车熟路,当下也不犹豫,直接心念一动—— 转盘浮现,指针开始飞速旋转。 第一次,指针停在一个蓝色格子上。 【五阶阵法旗——千重楼】(一次性道具): 可消耗灵力或灵石,快速布置五阶大阵【千重楼】。 【千重楼】:五阶困阵,此阵不具备攻击性,可將一定范围分割成数个独立空间,闯入者会踏入不同空间,若要破阵,需破除每个空间的阵眼。 五阶阵法旗,价值其实不低。 但这个阵法对白乘霖来说,却有些鸡肋。 不具备攻击性,只具备困敌作用,而且破阵方式还比较简单…… 白乘霖甚至都想不到这玩意儿能起到个什么作用。 但…… 有总比没有强。 说不定哪天就能起到作用。 白乘霖將阵法旗收入储物戒,开始了第二次抽奖。 指针再次飞速旋转,停下—— 同样停在一个蓝色的格子上。 【五阶灵器铸造符】(一次性道具): 准备好相应材料后使用此符,会根据所准备的材料,自动將其锻造成一件灵器,其品质最高可达五阶。 这算是一件很实用的道具。 而且,白乘霖身上正好有一块空玄石,早就想將其打造成一件空间型灵器,但一直没有合適的炼器师。 如今这枚【五阶灵器铸造符】,可谓是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对於白乘霖而言,一件能装活物的空间类灵器,当真是不可或缺的道具。 无论是日后带著眾女出行,还是储存某些特殊物品,都会方便许多。 不错。 白乘霖很满意,直接將铸造符收好,开始了第三次抽奖。 指针最后一次旋转,速度渐渐慢下来。 最终,停在了一个紫色的格子上。 【气运罗盘】x3(一次性道具): 使用后会自动搜寻附近气运之地,並指向最大一处气运所在。气运之地包括但不限於——传承遗蹟、天材地宝生长地、灵气福地、机缘孕育之所等。 白乘霖眼睛一亮! 这玩意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啊! 而且最关键的是,眼下青冥山脉正好有秘境將要开启,若是带上这玩意进去…… 白乘霖眼神更加火热! 並且,系统这次竟然不是给他一个,而是直接给了三个! 整整三个啊! 三次使用机会! 说实在的。 除了第一次抽奖给个仙器碎片,让白乘霖觉得系统很抠门外,这么长时间下来,系统给的奖励其实一直都很不错,也称不上抠门。 甚至是第一次奖励的仙器碎片,在白乘霖现在看来,也还行,没那么坑爹。 毕竟是仙器,哪怕只是碎片,也价值连城。 当然,前提是集齐十个碎片后,真的不需要他再集齐別的什么了…… 白乘霖將这些奖励一一收入储物戒,隨后收敛心神。 三个奖励中,只有【五阶灵器铸造符】可以立即使用。 不过他也不著急,毕竟已经答应了凌霄雁要学习雷法。 等稍后空閒下来,再找个时间也不迟。 …… 第一百六十章 病变 庭院中,凌霄雁已经收拾妥当,静静等候。 白乘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由得微微一顿。 今日的凌霄雁,穿著一身玄色广袖长裙,剪裁合体,將她本就高挑的身形衬托得愈发修长。 胸前高高鼓起,在衣料的包裹下显得惊心动魄,极具压迫感,裙摆上绣著精致的金色雷纹,垂落如墨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长髮半挽,用一支金色的髮簪固定,其余青丝如瀑般垂落腰际,面容依旧清冷绝俗,不施粉黛,唇色浅淡,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这番打扮的凌霄雁,威严、端庄,与之前那副一身白袍的素雅模样大相逕庭,简直判若两人。 看到白乘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凌霄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她微微一笑,隨后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清冽: “雷法大多声势浩大,此地有些施展不开,需去外面才行。” 白乘霖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那就去迎客峰吧。那里平常也没什么人,足够施展。” 二人不再多言,腾空而起。 不多时,便在迎客峰上落下。 凌霄雁站定,看向白乘霖,缓缓开口: “云霄宗以雷法和水法闻名,门中功法大多与这二者有关。其中也不乏四阶、甚至五阶的灵技。” “不过……”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目光落在白乘霖脸上: “我在灵台境时便……跟了你,来到合欢宗。” “因此,门中四阶以上的雷法,大多还未来得及修炼。如今掌握的,只有两种。” 闻言,白乘霖点了点头。 他对雷法一道不太了解,也没有什么特定想学的雷法。 之所以要学,纯粹是为了不浪费【代天行罚】这个词条,多增添一门对敌手段而已。 凌霄雁见他点头,便继续开口解释: “第一种,名为《雷殛四诀》,为四阶上品灵技。共包含四个小招式,分別为——轰雷落、天雷贯空、雷瀑倾天、剎那雷殛。” 她顿了顿,详细解释道: “此灵技算是云霄宗雷修弟子的必修灵技之一,威势惊人,杀伐无双。且无论是对付多个敌人,还是单打独斗,都极为出色。” “不过,寻常弟子只能习得此灵技的前三式。最后一式『剎那雷殛』,则唯有核心弟子,才有资格修炼。” 白乘霖听得认真。 这一门灵技,他並不陌生。 其中的“天雷贯空”和“雷瀑倾天”,当初在江家,那位江家老祖就曾使用过。 其气血衰败,但凭藉这两招,还是成功击杀了封大海。 后来在秘境中,凌霄雁也用过“雷瀑倾天”,威势之惊人,白乘霖至今记忆犹新。 但这一招有个不好的地方—— 施法前摇有点长。 整个过程虽然不过数息,但在修士对决中,这数息的时间已足够做出反应了。 当时白乘霖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抓住时机近身,最终用阴媚掌拿下了凌霄雁。 凌霄雁见他若有所思,顿了顿,才继续介绍第二种灵技: “第二种灵技,名为《天诛》,四阶极品。只有一招,就叫做天诛。” “此灵技讲究將灵力凝聚於一点,爆发出雷霆之力贯穿敌人,宛若天地诛杀般,故而得此名。” “虽然对付多个敌人时,不如《雷殛四诀》,可单论破坏力、爆发力、以及远程攻击能力,都是《天诛》更胜一筹。” 这一招,白乘霖也见凌霄雁使用过。 当初,她就是用这一招,杀死了她二爷爷变成的阴傀…… 银光一闪而逝,二爷爷碎成飞灰。 白乘霖对这门灵技有些心动。 他有《青莲诀》,可以莲化万剑,万剑齐出,並不缺乏对付多个目標的手段。 他目前最缺乏的,就是爆发力。 能够作为真正杀招使用的、大威力的、一击定乾坤的灵技。 以往,他用的都是《苍青剑法》的第三式“苍嵐叠嶂”。 这一招威力確实不小,但有个致命缺陷——需要提前释放剑嵐,层层叠加,才能让威力越来越强。 在某些紧急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提前释放剑嵐的时机。 而《天诛》,能很好地弥补这个缺点。 作为他日后的大威力灵技,再合適不过。 白乘霖当即便做出决定,开口: “我要学这个,《天诛》。” 凌霄雁微微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选择。 她沉吟片刻,开口道: “功法玉简不能带离宗门,所以我身上也没有……这样,我將法诀通过神识告知於你。你慢慢感悟,若有不懂之处,隨时开口问我。” “好。” 白乘霖点头应答,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这一招,我不会外传。” 凌霄雁微微一愣。 她其实早就不在意这些了。 否则她也不会主动开口,要教白乘霖雷法。 她只是想让他变得更强。 如此而已。 但此刻,听到白乘霖主动提及这些,主动承诺“不会外传”…… 她心中还是涌起一股暖流。 这代表著,白乘霖心中是有她的。 他在考虑她的立场,在顾及她的感受,在为她想。 这让她很开心。 不,是非常开心。 她望著白乘霖,眼里盛满了温柔的光。 风从山间吹过,拂起她的青丝,也拂动他的衣袂。 这一刻,她没有开口说话。 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更离不开白乘霖了。 她在想。 该怎么样,才能將白乘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永远不会离开呢? 第一百六十一章 仙遗秘境 白乘霖的悟性一直都很不错。 甚至可以说,他的悟性比他那妖孽的修炼天赋还要更好一些。 这一点,从他仅用半炷香便开闢出阴阳二穴、又用半炷香开闢出阴阳之脉,便可窥见一斑。 而如今,【代天行罚】本就对雷法修炼有所加成,因此即便没有功法玉简,白乘霖也只用了三天左右,便已初步掌握了《天诛》。 凌霄雁对此有些惊讶,可又好像不太惊讶。 她惊讶的原因是,白乘霖竟然只花费了三天就初步领悟了一门四阶灵技。 她不太惊讶的原因是,这毕竟是白乘霖,做出什么事好像都不太奇怪。 …… 之后,白乘霖回到了静室。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样东西。 【五阶灵器铸造符】。 空玄石。 白乘霖將这两样东西放在身前,想了想,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堆材料,放在空玄石旁边。 这些皆是他的战利品收藏,都是合適的炼器材料,形態各异,足有二三十种。 低阶的有,高阶的也不少。 此刻一股脑儿拿出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五阶灵器铸造符】的作用,是根据所准备的材料,將其锻造成一件灵器,但並没有说明,具体需要什么材料。 只放空玄石,万一不够怎么办? 多准备一些,用得上最好,用不上也没什么损失。 有备无患。 確定准备妥当后,白乘霖將铸造符握在手中,灵力注入。 “嗡——!” 玉符瞬间爆发出璀璨的赤红光芒! 那光芒脱离了玉符,化作一团赤红火焰,將空玄石连同那堆材料一同包裹! 火焰温度极高,却只作用於材料本身,对周围毫无影响。 白乘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堆材料在火焰中,开始缓缓变形、融合、重塑…… 白乘霖静静观察了片刻,心中大致有了判断。 按照这个速度,等到灵器完全成型,应该需要五天左右。 五天。 对於一件灵器的锻造而言,这已经是一个极短的时间了。 要知道,寻常炼器师炼製一件高阶灵器,动輒数月甚至数年,还需要耗费大量心血精力。 而这张铸造符,却能將这个过程压缩到五天,堪称神速。 白乘霖见似乎没自己什么事了,也不打算就在这儿乾等著,確认不会出什么问题后,便推门走出了静室。 刚踏入庭院,白乘霖便看到一道红色的身影,正悬停在半空中。 大长老——灼芙蓉。 她依旧穿著一身艷丽的红色纱裙,裙摆轻薄,隱约可见其下白皙的双腿。 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胸前的弧度被衣料堪堪包裹,沟壑深邃,引人遐想。 她就那么飘浮著,裙摆隨风轻扬,似乎完全不在意白乘霖看到其裙底的风光。 或者说,她本就存了以此挑逗白乘霖的心思。 此刻,她正笑吟吟地看著白乘霖,眼波流转间带著一丝促狭,开口道: “小乘霖可在呀?” 明知故问,声音娇柔婉转,像是在撒娇。 白乘霖神色平静,行了一礼: “弟子乘霖,见过大长老。” “哎呦——” 灼芙蓉宛若少女般娇嗔一声,隨后眼波流转间,再次笑意盈盈的开口: “说了多少遍了,小乘霖,要叫妾身姐姐~” “哎,算了算了……” 灼芙蓉似乎也有些无奈,不在这个话题多做纠缠,话锋一转道: “小乘霖,妾身今日来,是有正事要说。你对此次青冥山脉的秘境,了解多少?” 白乘霖心中微动。 对於这次秘境,白乘霖了解的不多,几乎都是从白清婉嘴中听说的。 如今,整个东极州修士討论的大半话题,都是关於此秘境。 什么“上古宗门遗留”啊, 什么“內含仙人遗藏”啊, 什么“东极州此代最大机缘”啊, 什么“预征著大爭之世的开篇”啊…… 各种说辞,不一而足。 但毫无疑问,所有人都清楚,那个秘境不凡,其中定然蕴含大机缘。 对此,白乘霖当然也很感兴趣。 白乘霖摇了摇头,如实回答: “弟子对此了解不多。” 灼芙蓉似乎早有预料,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口讲解起来。 从她口中,白乘霖得知了许多信息。 那处秘境,如今已被命名为——仙遗秘境。 法相境修士进入其中不会受到压制…… 在西鹤州、天灵州同样各有一个入口…… 九大宗门通过远程传讯,与其他两州的一流宗门达成了共识,一流宗门可派遣一百人,二流宗门……三流宗门、散修…… 其实按理说,这处秘境没有人数限制,大可以对所有人开放,任人进入。 但一流宗门是不会允许出现这种局面的。 多一个人进入,就意味著其中的机缘多了一份被分走的可能性,哪怕这概率微乎其微,也没人愿意增加。 至於散修和小宗门的感受? 谁在乎。 此外,还有一个特殊情况。 因为东极州的秘境入口位於青冥山脉深处,那里自古便是妖兽的领地,人族势力难以渗透。 所以,除了人族之外,此次妖兽族群同样会参与进来。 经过数轮协商和大战,妖兽族群最终占据了两百个名额。 “两百个?” 白乘霖眉头微挑。 “嗯。” 灼芙蓉点了点头: “青冥山脉深处那几位妖王,可不好惹,这已经是它们让步的结果了。毕竟,那秘境入口在它们的地盘上,若是它们铁了心不让进,咱们人族也头疼。” 白乘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灼芙蓉说完这些,並未离开,反而在庭院內扫视了一圈,隨后目光落回白乘霖身上,再次浮现出嫵媚的笑容: “对了,宗主之前可是特意交代过妾身呢~” “若是乘霖你的几个小鼎炉也想进此秘境,也是可以的哦。名额……算在合欢宗的百人名额里。” 闻言,白乘霖略一思索,想到了那件还未成型的空间灵器,隨后开口: “这个暂时还不確定……这样吧,大长老,待五日后,我再给你答覆如何?” 灼芙蓉点了点头,毫不迟疑: “当然没问题。此秘境预计十五日后开启,完全来得及。” 十五日后吗…… 白乘霖默默记下这个时间。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灼芙蓉也不再多留。 她冲白乘霖拋了个媚眼,便化作一道红芒,消失在院外的天空中。 庭院中,重归寂静。 白乘霖站在原地,负手而立。 仙遗秘境。 妖兽族群。 三州相通。 这些信息在他脑海中一一掠过。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 这一次的秘境之爭,看来会比上次热闹得多。 第一百六十二章 白玉京 五日时间,转瞬即逝。 静室內,灵器的铸造也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火焰中心,隱隱约约能看到一团巴掌大小的黑色物品,正在缓缓成型,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尊塔。 一尊极小、却结构完整的塔。 白乘霖盘膝静坐,等待著这件灵器的最终成型。 片刻后——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著某种大道频率,让白乘霖的心神都为之一颤。 那是高阶灵器诞生时特有的初鸣。 是天地对这一造物的认可与共鸣。 隨著这声鸣响,火焰骤然消散,如同完成了使命的烛火,归於虚无。 虚空中,那尊小塔终於显露出真容。 通体洁白,温润如玉,却又隱隱透著一种玉石所不具备的莹润光泽,塔身流转著淡淡的光芒,如同月华凝就。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小巧玲瓏,精致绝伦,散发著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 这便是以空玄石为基,耗费五日,铸造而出的空间类灵器。 白乘霖伸出手掌。 小白塔微微一颤,隨即如同乳燕归巢,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灵器初成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赐名。 器蕴真灵,名定其魂。 未赐其名,弗契其神; 真名既授,方可通心。 白乘霖看著掌心中的小白塔,陷入了沉思。 取名…… 他向来不擅长这个。 从大黄、小红,到粉玉环…… 这几个朴实无华、直白到近乎简陋的名字,已经充分证明了他在这方面有多么匱乏。 但赐名这一步,又无法省略。 白乘霖想了想,试探性地开口道: “要不……叫你小白塔吧?” 话音刚落—— “嗡——!” 掌心中的小白塔猛然一震,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 那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抗拒,甚至有一股要挣脱他掌心、直接飞走的衝动! 仿佛在说:“什么破名字?!不要!” 白乘霖眨了眨眼。 品阶高的灵器,即便尚未诞生器魂,其本体也拥有一定的本能,会对与自己相关的事物產生反应。 这小白塔虽然方才诞生,但品阶显然不低,此刻对他的“赐名”表达出如此强烈的抗拒,倒也正常。 白乘霖看著掌心还在颤抖的小东西,咂了咂嘴,再次思索起来。 “那要不……叫你小玉塔?” 小白塔颤得更厉害了,白光剧烈波动。 “或者……小白玉塔?” 白乘霖继续发挥他的起名天赋: “要是还不行,我觉得大白塔、大玉塔、大白玉塔也都不错,你若喜欢,儘管挑选。我这人,还是比较民主的。” 嗡——!!! 小白塔几乎要从他掌心蹦起来! 那股抗拒之意达到了顶峰,甚至还向他传递来一种委屈的情绪。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精心打扮、满怀期待的小姑娘,被人起了一个土得掉渣的外號,满心都是伤心和不满。 这几个名字都太难听了! 一个比一个难听! 一点也不符合它这么漂亮、这么精致的形象! 它很伤心! 白乘霖看著掌心那团几乎要炸毛的小白塔,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自己这几个名字,明明起得多好? 一个个的,多么朴实无华,大道至简…… 怎么感觉这小白塔的本性跟个小姑娘似的? 还非要个好听的名字? 哎。 他心中嘆气,確实不太擅长这种事,感觉脑细胞都快死完了。 但灵器赐名这一步至关重要,他只能重新绞尽脑汁,去想一个让它满意的名字。 目光落在小白塔那洁白如玉的塔身上,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前世的记忆。 有一句诗,描绘的是一座想像中的、悬浮於天穹之上的仙城——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 白玉京…… 白乘霖眼中微微一亮。 他再次开口,声音带著一丝试探: “白玉京……” “这名字,如何?” 话音落下。 掌心中的小白塔,骤然安静了下来。 它躺在白乘霖掌心,仿佛在品味、在感受这个名字。 片刻后—— “嗡……” 一声轻柔的嗡鸣响起。 小白塔从掌心漂浮起来,绕著白乘霖的手掌,开始转起圈来。 一圈,两圈,三圈…… 旋转的姿態如同起舞,那股愉悦的情绪毫不掩饰。 它很喜欢。 很喜欢这个名字。 白玉京……真好听! 白乘霖见状,心中总算鬆了口气。 这一步,算是过了。 他不再耽搁,当即逼出一滴精血,指尖轻弹,落在白玉京的塔身之上。 紧接著,白乘霖闭上双眼,神识涌出,开始炼化。 对於他的炼化,白玉京异常配合。 她能感知到,眼前之人,正是创造她、赋予她生命的人,如同父亲一般,有一种无与伦比的亲近感。 更何况,他还给自己起了这么好听的名字! 所以,她不仅没有反抗白乘霖的入侵,反而主动引导,將自身的每一处都毫无保留地向白乘霖敞开。 炼化过程异常顺利。 仅仅一天的功夫。 白乘霖便完成了炼化。 他睁开眼,白玉京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眉心,进入灵台深处,悬浮在天河剑与赦火灵旁边。 与此同时,关於白玉京的一切信息也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白玉京】:五阶极品灵器。 功能一:內部包含两层独立空间。第一层名为【太和生】,內部环境温润平和,適合草木生长,万物繁殖。 第二层名为【长乐居】,灵力充盈且稳定,贴合修士日常起居、修炼打坐所需,是修行的理想居所。 功能二:可通过吞噬各种空间类灵器及蕴含空间规则的天材地宝,增加两层空间的面积,並完善天地规则。 註:需吞噬之物具备真正的空间本源。 五阶极品! 白乘霖心中一喜。 他原本预估,能炼製出五阶灵器便已是极限,却没想到,最终成品竟达到了五阶极品,距离六阶已相差不远! 而且,白玉京而这两个功能,即便放在空间类灵器中,也堪称逆天! 【太和生】可培育灵植、豢养灵兽,相当於一个隨身携带的灵田兽园。【长乐居】则是一个完美的移动洞府,安全、私密、灵力充盈。 更妙的是,这两处空间还具备成长潜力! 若寻得空间类宝物供其吞噬,空间面积可以不断扩大,甚至演化出更完善的天地规则! 这意味著,白玉京的未来,不可限量! 没有丝毫犹豫,白乘霖当即將白玉京炼化为了自己的第三件本命灵器。 本命灵器与修士心神相连,温养於灵台之中,亲密度和掌控力都远超普通灵器。 炼化完毕,白乘霖心念一动,神识探入白玉京內部,开始详细体验其功效。 第一层空间,【太和生】。 空间不大,约莫与他的庭院相当,约方圆三十丈。 天空是一片柔和的乳白色,没有日月,却瀰漫著温润的光,地面是鬆软的土,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生机。 在这里种植灵草,生长速度恐怕能比外界快上数倍。 第二层空间,【长乐居】。 这里空间同样大小,但布局规整,中央是一处开阔的平台,四周可见亭台楼阁。 灵力浓度与外界相当,若是布置些家具陈设,完全就是一座隨身携带的精舍。 白乘霖满意地点头。 不过,这两处空间对內部生灵的修为都有限制——不能超过返璞境,否则空间便会因承受不住而崩塌。 当然,对现在的白乘霖而言,这已经完全够用了。 想了想,白乘霖取出粉玉环。 粉玉环只是一件二阶空间类灵器,隨著修为提升,这东西早就没什么用了,如今倒正好拿来试试白玉京的第二个功能。 白乘霖心念一动。 白玉京从灵台钻出,发出一股无形的吸力,笼罩住粉玉环。 粉玉环表面光芒一闪,隨即迅速黯淡,短短几息后,“咔嚓”一声轻响,便化作一蓬粉末,从白乘霖指间滑落。 与此同时,白乘霖也感知到,白玉京內部的两处空间,都微微震颤了一下,隨即扩张了约……一平方米左右。 虽然不多,但確实增长了。 白乘霖点了点头,想了想,也不知空间戒指能否让白玉京吞噬。 值得尝试。 於是,他又取出几枚无用的空间戒指,然而这一次,白玉京却毫无反应。 白乘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原因。 空间戒指之所以能储物,依靠的是內部铭刻的阵法,本质上是借用了空间规则,而非拥有空间本源。 而白玉京需要吞噬的,是那些拥有空间本源、蕴含天地规则之物。 普通的空间戒指,自然不在此列。 “也算在意料之中。” 白乘霖微微点头,却並未失望。 若是什么破烂都能让白玉京成长,那反倒显得这五阶灵器太过廉价了。 白乘霖心中还是很满意的。 白玉京的存在,將为他未来带来难以估量的便利,更不用说,它还拥有不断成长的潜力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宗主大人的烦恼 宗主大殿侧,静室之內。 “烦死了烦死了!” 一声毫无形象的抱怨打破了静室的清幽。 辞镜欢一身红裙,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裙摆凌乱,露出白嫩如玉的大腿,领口也微微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一头黑髮散落,如瀑布般铺开,衬得那张嫵媚的脸愈发娇艷。 然而此刻,这张脸上却没有丝毫嫵媚之色,反而写满了纠结与烦躁。 一双凤眼此刻正瞪著天花板,眉头紧锁,红唇微嘟,活像个赌气的小女孩。 “唔……” 根本静不下心来嘛! 辞镜欢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好徒儿,於是便决定避而不见,一直这么躲下去。 躲起来不见他,躲起来不想他,躲起来……让这一切都过去。 但辞镜欢本就是閒不住的性子。 在静室里待了没多久,便觉得无趣,更要命的是,在静室內,思绪反而更容易翻涌,脑海里时不时就会蹦出白乘霖的脸…… 越想越烦。 心中的烦闷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浓郁了。 “啊啊啊!” 辞镜欢又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中的烦躁。 她深深嘆了口气,脸上写满了纠结,喃喃自语: “不行不行,要想个办法,让我好好发泄发泄……该怎么样才能不这么烦闷呢?” 她认真思索起来。 若是换在以往,她无聊没事的时候,就直接把白乘霖叫过来,逗弄一番,看著他被自己弄得面红耳赤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她就开心了,心情瞬间就会变好。 这个方法屡试不爽,堪称解闷神技。 但现在,这个方法显然不管用了。 因为她根本就不想见到白乘霖。 可除此之外…… 辞镜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活了近千年,她似乎……从来没怎么烦恼过。 修炼对她而言本就是睡觉做梦,宗门事务自有各堂长老处理,唯一能让她提起兴趣的,就是逗弄白乘霖玩。 现在连这个乐趣都被自己封印了,她还能做什么? 正苦恼间,辞镜欢忽然眼睛一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啊!可以问问別人嘛! 她心念一动,一道传音直接送出: “芙蓉,能听到吗?” …… 与此同时,合欢宗另一座山峰的寢宫內。 灼芙蓉正慵懒地斜靠在软榻上,忽然听到宗主大人的传言,微微一怔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立刻传音回覆: “怎么了,宗主大人?” “你平常烦闷之时,都是如何发泄的呢?” 辞镜欢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无奈。 烦闷? 灼芙蓉愣了愣,隨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娇声回復,语气里带著促狭: “咯咯咯,我的宗主大人这是怎么了?这个问题您不是再清楚不过吗?难道您是想……让我去帮您把小乘霖绑到跟前来?” “什么啊……看你说的,小霖儿好像本宫的出气筒一样……” 辞镜欢的声音带著几分心虚的反驳,隨即又强调道: “小霖儿可是本宫的至爱亲朋,唯一的小徒儿,本宫岂会如此对他?” “换一个换一个。” 至爱亲朋? 灼芙蓉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整个合欢宗就你最喜欢弄你那位至爱亲朋,这会儿倒装起慈师来了? 不过这话她自然不敢明说。 娇笑两声后,灼芙蓉认真思索了片刻,再次传音: “对於我合欢弟子而言,其实发泄心情的方式很简单……我知道宗主对这些不感兴趣。不过,我到是知道有另一种异曲同工的发泄方式……” 她说到一半,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辞镜欢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追问道: “什么发泄方式啊?” 此话一出,灼芙蓉没有立即回復,反而是舔了舔嘴唇,那双嫵媚的眼睛里爆发出火热和期待的光芒,声音努力保持著平静,缓缓传音: “宗主,您虽不修炼我合欢宗功法,但也应该清楚,合欢功法讲究的是一个阴阳调和,共登极乐。其修炼本身,就是一种发泄的很好方式。” “而除了阴阳调和之外,我合欢功法也有另一种运转方式……” 灼芙蓉停顿了一下,眼神中的光芒愈发炽烈,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沙哑和火热: “那便是……阳阳调和,阴阴相容。” 辞镜欢:“……?” 没等她反应过来,灼芙蓉已经彻底进入了状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呵呵,宗主,此法极为美妙,其中滋味更是不足为外人道也。若是宗主感兴趣,奴家愿意亲自与宗主演示,与宗主……” “停停停,打住!!” 辞镜欢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灼芙蓉的激情演说,更是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本宫还以你说的是什么呢……哼,这么变態的方式,本宫才不要呢!” 噗嗤—— 灼芙蓉感觉心口被扎了一刀。 然而辞镜欢显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吐槽的话语如同连珠炮般倾泻而出: “两个同性的在一起……咦……” 噗嗤—— 又是一刀。 “嘖嘖,那是要一起练剑还是一起对镜贴花黄啊?想想那画面本宫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噗嗤—— 第三刀。 “本宫养只灵宠都知道要分公母,你倒好,修著修著连这个都不分了?” 噗嗤—— 第四刀。 “真是的,连个淫贼都当不明白,连个双修都修不出名堂来!灼芙蓉,你要是在有这种想法,本宫就將你踢出合欢宗!” 噗嗤—— 暴击! 灼芙蓉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呆呆地坐在软榻上,感觉自己的心已经碎成了一片一片,拼都拼不起来。 那双嫵媚的眼睛里失去了焦距,嘴唇微微颤抖,仿佛一个刚刚被心上人狠狠拒绝的失恋少女。 宗主大人……您……您怎么能这样…… 她心里在滴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另一边的辞镜欢,一口气吐槽完,心中的烦闷倒是消散了一些。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又想起正事,於是再次开口,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无奈: “芙蓉,你那里还有別的发泄方式没?” 灼芙蓉此刻被打击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 但听到辞镜欢的声音,她还是强打起精神,用最后的理智思索了一下,片刻后,她麻木地开口,带著生无可恋的飘忽: “嗯……宗主,要不试试喝点酒?借酒消愁?醉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辞镜欢一愣,下意识地反问: “可是修士喝酒怎么会醉呢?” “您可以暂时封住灵力……” 灼芙蓉的声音越来越飘,仿佛隨时会断掉。 封住灵力? 辞镜欢眼神一亮! 对啊! 她怎么没想到呢? 封住灵力,让自己暂时变回凡人,喝酒自然会醉。 醉了,就什么都不想了,什么烦闷、什么纠结、什么小霖儿的眼神……统统忘掉! 这是个好主意啊! “好!本宫这就去!” 辞镜欢当即起身,兴致勃勃地就要去找酒。 然后,便没了声息。 …… 寢宫內。 灼芙蓉依旧呆呆地坐在软榻上。 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望著空荡荡的房间,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如同梦囈般的喃喃低语: “我的宗主大人……” “呜呜呜……” 声音淒婉,如同深闺怨妇。 只可惜,那位让她魂牵梦縈的宗主大人,早已兴高采烈地找酒去了,谁也听不到她这心碎的呼唤。 …… 辞镜欢平常对酒是不感兴趣的。 这玩意儿又苦又辣,喝进去后她也不会醉,有什么好喝的? 不过,宗主大殿內偶尔会开设宴席之类的,所以备的也有酒,且还不是普通的酒,都是在外界千金难买的灵酒。 辞镜欢很快就在一个房间的架子上看到了酒罈子,她双眸一亮,走到架子前,隨手抱起一坛,又翻出一个玉碗。 回到软榻上坐好,她在自己丹田处一点,返璞境的灵力顿时被封印,沉寂下来。 此刻的她,除了肉身依旧强横外,在饮酒这方面,已与凡人无异。 辞镜欢满意地拍了拍手,隨后打开酒罈的封口。 一股浓郁而复杂的酒香顿时涌出,混合著多种灵药的芬芳,只是闻著便让人精神一振。 这是三阶灵酒“醉仙酿”,在外界千金难买,寻常修士喝上一口,便能助长修为、疏通经脉。 然而辞镜欢却皱了皱鼻子。 酒香是香,可仔细闻,依旧能闻到那股属於酒的、辛辣刺鼻的气味。 “咦……” 她小声嫌弃道,眉头蹙起: “真难闻。” 但为了发泄情绪,不再被白乘霖烦扰,她还是强忍著不適,抱起酒罈倒了满满一大碗。 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晃动,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辞镜欢端著碗,先是小心翼翼地闻了闻,那股辛辣的气味直衝鼻腔,让她忍不住又皱了皱眉。 隨即,她闭上眼,如同喝药般,一口气將整碗酒全部灌了下去! “咳咳……” 酒液入喉,一股火辣辣的感觉瞬间从喉咙蔓延到胃里。 辞镜欢被呛得咳嗽了两声,一张端庄嫵媚的小脸顿时皱起,伸出粉嫩的舌头,连连吸气: “嘶……真难喝!” 她刚吐槽完,还没来得及放下碗,一股温热的感觉突然从小腹涌起,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 紧接著,脑袋开始变得昏昏沉沉了。 灵酒的效果,还是很快的。 辞镜欢眨了眨眼,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有些模糊、有些摇晃。 她的脸上也涌现出红晕,如同染上了最上等的胭脂,衬得她本就嫵媚的眉眼更加勾人。 那双总是带著戏謔的凤眼,此刻也变得迷离起来,水光瀲灩。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险些没站稳,歪著脑袋看著手中的酒罈,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唔……好,好酒!” 声音软糯,带著几分醉態的娇憨。 “这么快就起劲了……” 她抱著酒罈,眼神迷濛,笑容却愈发灿烂: “嘿嘿……真好!” 第一百六十四章 月下的狐狸 说完,她又想去倒酒。 可此刻手已经不太听使唤,拿著酒罈往碗里倒,却倒得歪歪斜斜,大半都洒在了地上。 “哎呀……” 辞镜欢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乾脆把碗一扔,直接抱起酒罈,对著坛口“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著嘴角滑落,流过白皙的下巴,浸湿了胸前红色的衣襟。 “嘭。” 酒罈从手中滑落,摔在软塌上,滚落在地,残余的酒液汩汩流出。 辞镜欢的身形晃了晃,再也站不稳,扶著墙,一步三摇地走出了静室。 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眼神彻底迷离,整个世界都在她眼中旋转、晃动。 就在这时—— “噗”的一声轻响。 她的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狐耳,毫无徵兆地蹦了出来! 那对耳朵尖尖的,覆盖著细腻柔软的白色绒毛,因为醉酒而微微颤动著,可爱至极。 紧接著,身后裙摆处,九条同样雪白、蓬鬆柔软的狐狸尾巴,一齐钻了出来! 九尾摇曳,如同九团柔软的云朵,高高翘起,隨著她摇晃的步伐而无意识地摆动,將本就凌乱的红裙衬得更加诱人。 “唔……果然,喝醉了,什么都不想了,嘿嘿……” 辞镜欢扶著墙,脚步虚浮,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脸上是满足又傻气的笑容。 “脑袋晕晕的,天旋地转的……真好玩儿,嘿嘿嘿……” 她就这样扶著墙,一路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宗主大殿,一屁股坐到那张宽大华贵的凤榻上。 “呼……” 她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凤榻上,毫无形象,红裙因为刚才的动作更加凌乱,九条狐尾无意识地摊开在榻上。 她就这么仰躺著,盯著大殿顶部,眼神迷濛。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脑海中忽然又浮现出那张俊美出尘的脸。 “嗯……不,不对……” 辞镜欢喃喃开口,声音含糊却带著一丝不平。 “凭什么……本宫烦了这么久……他,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她越想越气,迷濛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一丝幽怨。 “当初……当初明明是他这个混蛋,先来惹本宫的!凭什么要让本宫为他烦闷?” 狐狸什么的,最记仇了。 此刻醉醺醺的辞镜欢,更是把这一特质发挥到了极致。 “不行!” 她从凤榻上弹坐起来,扶著榻沿,摇摇晃晃地再次站直了身体。 “去找小霖儿!本宫要……狠狠收拾他一顿!” 她歪著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画面,脸上浮现出傻乎乎又带著期待的笑容,喃喃自语: “嘿嘿……唔,我的小霖儿,本宫要来,狠狠收拾你了哦~” “嘿嘿嘿……” 笑了几声,她当即就要运转灵力,直接飞到白乘霖的小院,可刚要调动灵力,她顿住了。 “不行,不能运转灵力……要不然,就不醉了……” 这一点她倒是记得牢牢的。 醉都醉了,自然要醉个彻底。 她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之前不知何时被她带出来的一个酒葫芦上。 那葫芦也是空的,正好用来装酒。 她抱起地上还剩小半坛的灵酒,晃晃悠悠地灌满了酒葫芦,掛在腰间。 然后,她扶著大殿的门框,望向不远处的玉林峰,再次露出笑容: “那本宫,就走过去!” 她挺了挺胸,九条尾巴骄傲地翘了翘,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为了报仇,千山万水本宫都走过来了,如今这两座小小的山峰,岂会拦得住本宫?” “嘿嘿嘿,小霖儿,本宫来找你咯!” 话音落下,辞镜欢不再犹豫,迈开脚步,摇摇晃晃的朝著玉林峰走去。 月光洒在她身上,將那一袭红裙、九条毛茸茸的白尾,映照得如梦似幻。 …… 玉林峰本就紧挨著恓凰峰,以辞镜欢返璞境修士的体魄,再加上她体內那一半天狐族的血脉,肉身强横,翻山越岭对她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这两座山峰本就是合欢宗核心地带,虽不是禁地,却堪比禁地。平日里根本没有哪个弟子或长老敢擅自闯入。 所以,这一路走得毫无波澜。 辞镜欢就那样晃晃悠悠地,沿著山间小道,穿过竹林,越过溪流,走走停停,累了就靠著树干歇一会儿,渴了就举起酒葫芦灌一口。 月光一路相隨,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约莫三四个时辰后,当天边隱隱泛起一丝鱼肚白时,她终於站在了白乘霖的庭院外。 此刻,酒葫芦早已被她喝空了。 她浑身上下似乎都在冒著热气,酒劲彻底涌了上来。 那张端庄嫵媚的脸此刻红得如同熟透的蜜桃,眉眼间儘是迷离的春色,愈发勾人魂魄。 九条蓬鬆的白色狐尾更是完全张开,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如同一朵盛开的巨大白莲。 庭院外设有阵法禁制。 不过,当初设立这阵法时,为了方便自己隨时突袭,辞镜欢特意让阵法记住了自己和白乘霖的气息。 因此,她毫无阻碍地踏入庭院,没有惊动任何人。 庭院內静悄悄的,几间阁楼错落分布,门窗紧闭,看不见任何人影。 辞镜欢站在院中,刚准备开口叫白乘霖出来—— “小霖儿,为师……” 话到嘴边,她忽然顿住了。 不对。 小霖儿一定想不到自己会来找他吧? 那不如……偷袭他? 给他个惊喜,岂不是更有意思? 一念至此,辞镜欢“嘿嘿”一笑,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虽然根本没人看见。 然后,她躡手躡脚地,朝著记忆中白乘霖的阁楼走去。 走到门口,她透过门缝向里面望去。 月光洒进屋內,一道人影盘膝坐在床榻上,显然是在修炼。 但那道身影纤细玲瓏,不是白乘霖。 辞镜欢眯著眼睛辨认了一下,认出来了——这是小霖儿的鼎炉,叫什么来著? 白……白清婉? “不在这里……” 她小声嘀咕,缩回脑袋,目光扫向庭院內其他的阁楼。 既然不在这里,那就一定在別的阁楼里。 大不了一个个找过去。 两座山头都翻过来了,还怕这几个阁楼? 辞镜欢给自己打了打气,九条尾巴也跟著晃了晃,然后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向另一座阁楼。 这一座,是鹤听寒居住的阁楼。 而此刻—— 她运气不错。 透过虚掩的门扉,她一眼就看到了屋內那道熟悉的身影。 墨发披散,正盘坐在床榻之上。 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在他背影之后,依稀能看到大片雪白的皮肤,显然是正在修炼。 是白乘霖。 而且,是正在修炼中的白乘霖。 辞镜欢瞪大了迷濛的凤眼,直直地望著屋內。 月光洒落,清晰地映出那两道身影。 她能看见白乘霖侧脸上专注的神情,能看见那少女微微颤抖的模样—— “哦齁齁……” 辞镜欢整个人都僵住了。 虽然,她不是第一次看到白乘霖修炼,但此刻,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以往她是清醒的,是高高在上俯视的。 而此刻,她是醉的。 酒意上头,意识迷濛,身体本就燥热难耐。 此刻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神剧震,仿佛有什么魔力般,让她移不开眼。 她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门外,眼睁睁地看著屋內那两道身影。 就在这时—— 白乘霖忽然停了下来。 他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隨即,他抱起怀中的少女,继续开始修炼。 这个角度…… 辞镜欢瞳孔放大。 第一百六十五章 狐狸尾巴 那个角度,恰好能让辞镜欢无比清晰地看到一切。 那个少女,是吹雪楼的剑侍、大师姐——鹤听寒。 此刻,这个一向冷静如雪莲的女子,黑髮如瀑般披散狂舞,脸庞布满红晕,呼吸粗重。 整个人一副坏掉了的模样,在不断绽放著。 看得辞镜欢心神剧震。 本就迷糊的大脑,此刻更加迷糊了。 她只觉得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不清楚的是—— 白乘霖早就发现她了。 开玩笑! 这里再怎么说也是白乘霖的庭院。 地方本就不大,辞镜欢之前在外面还嘟囔了一句。 以白乘霖的感知,又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不过……一察觉到是自己的师尊,而且还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白乘霖便乾脆装作不知道。 他想看看,自己这位师尊想做些什么。 而隨后,他便明白了。 师尊这是……喝醉了? 白乘霖觉得有趣,这才故意更换了修炼姿势,让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片刻后。 鹤听寒猛地绷紧。 好一会儿,她才如同被抽去所有力气般,软软地瘫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白乘霖將鹤听寒轻轻放在床上,伸手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温声道: “今晚先休息休息吧……” 鹤听寒缓过神来,苍白的脸上红晕未褪。 她將被子往上提了提,似乎想遮住自己那张依旧滚烫的脸,声音沙哑而轻柔: “嗯。” 不止是白乘霖发现了辞镜欢。 鹤听寒也早就发现了。 或者说,除了白清婉和莹星瑶外,所有人都发现了。 大家又不是傻子。 所以,虽然她心中很贪恋修炼的感觉,很享受那种被玩坏的快感,甚至隱隱有些喜欢有別的女子看著的那种刺激感…… 但她也明白,白乘霖这会肯定是进行不下去了。 白乘霖微微一笑,隨后手掌一伸。 “呼——” 一团火焰冒出。 正是地心蜃火! 在辞镜欢的视野里,她只看到白乘霖走到床边就停下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迷迷糊糊的她,根本没有神智去思考这其中的异常。 下一刻,辞镜欢只觉得一具温热的身体,將她紧紧抱住! 那力道恰到好处,既不容挣脱,又不会弄疼她。 紧接著,她的双唇便被什么温软的东西,堵住了! “唔——!” 辞镜欢瞪大了双眸! 那双因醉酒而迷濛的凤眼,此刻瞬间睁大到极致! 瞳孔中倒映出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俊美出尘,眉眼含笑,不是白乘霖又是谁?! 他……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不,不对! 他……他怎么敢?! 他竟然……亲了自己?! 而且还抱得这么紧! 辞镜欢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本该愤怒,该震惊,该一把推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混蛋,然后好好教训他一顿! 可是…… 她没有。 她只觉得,白乘霖的怀抱好温暖,好舒服,仿佛她潜意识里一直在渴望他的靠近、他的体温。 那股温暖透过衣衫,熨贴著她的皮肤,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发现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只能倒在白乘霖怀中,任他索取。 而白乘霖此刻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 他虽然不清楚师尊今日为何如此反常,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眼下,趁著师尊喝醉,意识迷糊,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个能骑师灭祖的好机会。 所以,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在师尊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得手! 否则,一旦师尊感觉到不对…… 她隨时可以解除灵力封印。 以她返璞境的修为,若是清醒过来,自己再想得手可就难如登天了。 因此,白乘霖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边吻著辞镜欢,一边手上动作不停。 衣物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不见。 而白乘霖的吻也一路向下。 辞镜欢闭著眼,睫毛轻颤,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软,仿佛要融化在他怀里。 然后—— 白乘霖轻轻伸手,握住了辞镜欢的一条尾巴。 “唔……!” 那一瞬间,辞镜欢一个激灵,猛地惊醒过来! 狐族的尾巴,本就是最敏感的部位之一,平日里除了自己,绝不容许任何人触碰。 此刻,那强烈的刺激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她恢復了一丝清明! 她下意识地,解开了丹田处的封印! “轰——!!!” 一股磅礴到恐怖的灵压,从她体內轰然爆发! 那灵压之强,如同实质般的气浪,直接將毫无防备的白乘霖震得连退数步,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返璞境十重! 整个东极州最顶尖的战力之一! 她的酒,在这一刻,彻底醒了! 下一瞬,一件崭新的红色长裙凭空出现,瞬间將她赤裸的躯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同时,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白色狐耳,以及身后九条蓬鬆的狐尾,也在同一时间消失不见,彻底隱去。 她站在原地,急促地喘息著。 那张依旧潮红未褪的脸上,此刻却交织著极其复杂的情绪——羞恼、惊慌、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她狠狠地瞪了白乘霖一眼。 那一眼里,有嗔怪,有警告,却唯独没有真正的愤怒。 然后,她一个字都没说。 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淡淡的残影,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体香。 独留白乘霖靠在墙上,看著师尊消失的方向,良久,无奈地嘆了口气。 终究…… 还是没控制好,让师尊缓过来了。 他抬手摸了摸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著那温热柔软的触感,以及淡淡的酒香。 不过…… 白乘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看得出来,师尊的惊慌,远大於生气。 她的反应里,没有杀意,没有真正的愤怒,只有被撞破隱秘后的羞恼和慌乱。 这说明…… 下一次,他一定能真正地骑师灭祖。 月色依旧皎洁。 庭院內,归於寂静。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院花开尽,万里云起时(第一卷终) 自那一晚过去后,一切风平浪静。 白乘霖起初还担心师尊会不会秋后算帐,然而一连数日,恓凰峰那边毫无动静,既无召见,也无责罚,仿佛那晚的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临近出发时,白乘霖想了想,还是主动去了一趟恓凰峰。 无论如何,即將远行,总该知会师尊一声。 然而,他刚踏上通往宗主大殿的台阶,一道无形的屏障便將他拦住了。 屏障很柔和,没有丝毫攻击性,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不见。 白乘霖站在台阶下,看著山顶那座熟悉的宫殿,沉默了片刻,拱手行了一礼: “师尊,弟子即將启程前往仙遗秘境,特来辞行。” 山顶寂静无声。 良久,一道流光自山顶飞下,落在他面前的地上,发出叮响。 是一枚储物戒。 白乘霖俯身拾起,神识探入其中,饶是他素来镇定,瞳孔也不禁微微放大。 储物戒內,资源堆积如山。 灵石、丹药、灵材、符籙、灵器……清一色全是四阶! 各种种类,应有尽有,粗略看去,竟是堆成了好几座小山。 四阶,对应法相境层次。 这些资源的价值,几乎等同於一个二流宗门的全部底蕴。 辞镜欢纵然不见他,可心知他要进入秘境,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白乘霖握著那枚尚带余温的储物戒,抬眸望向山顶。 屏障依旧存在,那道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他再次深深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 回到庭院,六女已经得知了即將出发的消息。 白乘霖本就没打算独自前往。 六女如今皆是他的人,实力提升对他只有好处,若秘境中有適合她们的机缘,带上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如今有白玉京在手,隨时可以让她们进入空间內,方便得很。 至於大黄牛和大红鱼,白乘霖想了想,也將他们俩都带上,安置在了白玉京的【太和生】里。 一来,【太和生】的环境本就適合它们,二来,这俩傢伙都颇为不凡,待在身边也算是安全些。 当白乘霖告知此次秘境大家都可以一起进入时,六女反应各异,但眼底皆有喜色。 白清婉更是双眸一亮,小脸上写满了期待,尤其是听到白乘霖有一空间灵器白玉京后,白清婉更是颇为兴奋,当即便让白乘霖將白玉京召唤出来,迫不及待的开始搬家。 白乘霖见状,有些无奈地开口: “咱们是去秘境,又不是不回来了……不至於全都搬进去吧?” 白清婉闻言抬起头,冲他嘻嘻一笑: “不一样哦!” 她理所当然地说道,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有了白玉京,以后白师兄去哪里都能带上我们啦!嘻嘻,我再也不要跟白师兄分开!” “所以,当然要把所有东西都搬进去,这样,不管师兄去哪儿,那里都是我的家!” 白乘霖闻言,微微一顿。 他看著白清婉那张认真又灿烂的小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家…… 这个字,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 而就在这时—— 其余几女也回过神来,二话不说,纷纷扭头回了阁楼,开始搬自己的物品。 梅辞影从阁楼里搬出大大小小十几个花盆,里面种著各种灵草的幼苗,还有几株不知名的野花。 莹星瑶抱著一大摞故事书和小画本,封面上画著各种奇奇怪怪的图案,什么《霸道剑仙爱上我》《仙门圣子二三事》……看得白乘霖嘴角微抽。 凌霄雁的东西相对简洁,但也有几卷古画,几套亲手缝製的小人衣物。 鹤听寒搬出来的,是她的剑。 数十柄,长短不一,造型各异。 至於江浸月—— 白乘霖看著她身后那堆积如山的箱子,终於忍不住问: “你这些东西……哪来的?” 江浸月神色淡然,理所当然地回答: “之前在江家时收拾的。衣物、首饰、书籍、笔墨、薰香、茶具……”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十几床被褥。” 白乘霖:“……” 也对。 仔细想想,六女之中,唯有江浸月是在家族中被他带走的,有充足的时间收拾东西。 其余几女,都是半路入伙。 相比之下,江浸月的东西自然是最多的。 不过好在,眾女皆是修士,动作利落,不到半个时辰,所有物品便已搬入白玉京,各自选好了房间,安置下来。 待一切收拾完毕,出发在即,白乘霖索性让眾女待在白玉京中,不必再出来了。 庭院內,顿时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清晨的阳光洒落,將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边。 白乘霖站在院中,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生活了数年的地方。 还记得当初,这座庭院空空荡荡,只有一间简陋的小屋。 因为只住著他和大黄牛,还有那几尾灵鱼,他根本懒得打理。 杂草丛生,石阶斑驳,一片荒芜。 而如今—— 几座精致的阁楼错落分布,青石小径蜿蜒其间,院角种著梅辞影带来的灵草幼苗,窗台上摆著白清婉留下的几盆小花。 杨柳依依,隨风轻摆,满园鲜花竞相绽放,红的、白的、紫的,將庭院点缀得生机盎然。 花不会凭空绽放。 是因为她们,院子里才开满了花。 白乘霖站在柳树下,望著满园春色,轻轻笑了笑。 “空荡荡的……” “一时间还真有些不习惯。” 目光越过庭院,落在远处恓凰峰的轮廓上。 他想起了那晚月色下的身影,想起那九条雪白的狐尾,想起那双惊慌又羞恼的眼眸。 “而且……” 他微微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 “怎么总觉得,这次离开后,再回到这里,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呢……”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他便觉得自己在胡思乱想。 师尊还在这里呢。 自己,又怎么可能不回来? 她在的地方…… 便是自己的根。 就在这时—— 一道威严而宏大的声音,突然响彻整个合欢宗: “所有进入仙遗秘境的弟子,到前殿集合,出发!” 来了! 白乘霖心神一凝,收敛起所有杂念,身形腾空而起。 灵力流转,白衣猎猎。 他正准备飞向天际,就在这时—— 他身形微微一顿。 半响,他终究没有回头。 而是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云海之中。 他会回来的。 他一定会回来的。 …… 远处,恓凰峰顶。 一道红色的身影,静静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望著那道消失在天际的白光。 风吹起她白色的长髮,吹动她红色的裙摆。 她站了很久。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融入云海,再也看不见分毫,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小霖儿……” 她轻声呢喃,语气里带著嗔怪,也带著不舍。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牵掛。 转身,她踏入大殿。 殿门无声关闭。 只剩下山风,依旧在空荡荡的台阶上徘徊。 (第一卷·一院花开尽,万里云起时) (完) 错误章节,直接跳过 可看著云阿娇那副“你敢再多说一句我就再踩你一脚”的表情,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留在这里,怕被白乘霖发现。 现在跑路,怕被这小魔女惩罚。 进退两难。 云峰只觉得一阵心累。 就在这时—— 天边骤然传来一阵浩浩荡荡的破空之声! 那声势极为浩大,如同闷雷滚过长空,震得人耳膜发颤! 云峰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天边,乌压压一大片身影正朝这边飞驰而来! 灵光洒现,气势非凡! 最前方,是数十道气息磅礴的身影——法相境!每一个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身后,是上千道身影紧隨其后——灵台境!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这番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围观人群纷纷抬头,惊呼声此起彼伏: “乖乖!那是……眾生观、吹雪楼、阴鬼骷、千秋府、兽灵宗……还有天灵州三大宗门?!” “我的天!七大宗门一起出现?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七大宗门……难不成他们结盟了?!” “七宗结盟?这……这仙遗秘境內,还有谁能挡得住他们?!” 有人眼尖,看出了他们的方向: “看他们这样子是要去阴阳域啊!等等……”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这些宗门,似乎皆与那白乘霖有仇怨啊!白乘霖此刻不就在阴阳域吗?!”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我累乖乖!七大宗门出手,这是要围杀白乘霖啊!” “这阵仗……白乘霖死定了!” “快!快跟上去看热闹!” “对对对!这等盛事,千载难逢!” 一时间,无数围观修士纷纷腾空而起,朝著那七宗大部队的方向涌去。 …… 几个呼吸后。 七大宗门数千道身影,悬浮於千重楼面前。 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 为首那七人,居高临下,一个个面带轻蔑地望著下方那道白衣身影。 围观人群远远躲开,却又不肯离去,一个个伸长脖子,兴奋地议论著: “七宗围杀!这可是七宗围杀啊!” “白乘霖完了!彻底完了!” “嘖嘖,可惜了,长这么好看,偏偏得罪这么多人……” 一旁的角落里,云阿娇看到这一幕,小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她摇了摇小脑袋,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废物云峰,看来你眼中这个危险人物,还不需要本小姐出手,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哦!” 她踮起脚尖,望著那黑压压的七宗大军,嘖嘖两声: “嘖嘖,这么大阵仗……除了法相境时期的阿娘,我可想不到还有哪个法相境能活下来。” 她瞥了一眼白乘霖的背影,语气轻佻: “这小白脸再危险,也定然比不过阿娘。死定咯!” 云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道白色背影,眉头紧锁。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 那个人的背影,太过平静了。 平静得,仿佛根本没有將这七宗大军放在眼里。 又仿佛…… 他本就在刻意等著七宗大军。 第一百六十七章 仙遗开启 青冥山脉深处,一座巍峨巨峰之下。 此刻,人影绰绰。 天空之中,数十艘灵舟悬停,形態各异,旌旗招展,灵舟之外,更有无数道身影凌空踏虚,周身灵力流转,气息荡漾。 这些身影,修为最低者也是灵台境,以各自宗门为阵,四散分布,却又井然有序,涇渭分明。 仙遗秘境虽然可以容纳法相境修士进入,但法相境修士太过稀少。 要知道,法相境在东极州已可算是一方巨擘,一个二流宗门最重要的评判標准,便看是否拥有一位法相境修士坐镇。 返璞不出,便是法相为尊。 因此,纵观九大一流宗门,每个宗门来到此地的法相修士也不过十数人而已。 年青一代中能踏入法相境的,更是凤毛麟角,加起来也不超过双掌之数。 二流宗门更是大多只派出一位法相真人压阵。 至於散修那一百人中,只有两位法相境修士,还都是成名已久的老一辈人物。 而如合欢宗,百人名额內只有十位法相真人,其中年青一代带上白乘霖,也才只有三人而已,其余七人都是门內较为年轻的长老。 合欢宗此行带队隨行的,是合欢宗內门三长老,扶风尊者,正是上次列战时带队的长老。 他站在灵舟之首负手而立,望著下方人群,抚著苍白的鬍鬚,神色自得,忽然开口: “今日,这人影绰绰,天骄如云。可在老夫看来,这些人皆不过是土鸡瓦狗之辈。” “乘霖啊,你可知为何?” 白乘霖站在扶风尊者身后,闻言微微垂首,语气恭敬而平淡: “弟子愚昧,还望三长老指教。” 扶风尊者闻言,哈哈一笑,一手挥出,目光睥睨,竟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豪气: “自然是因为你啊,乘霖!” 白乘霖心中本带著几分敷衍,此刻却微微一愣。 “嗯?” 却见扶风尊者继续开口,声音里满是自豪: “我合欢宗在世人眼中,一向不擅攻伐,更是被冠以淫贼之名……可此代,却大大不同!”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盯著白乘霖,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乘霖,你先是弱冠之年,荣登魔煞榜第七天骄!之后更是以二十岁之弱龄,破境法相,强势登顶魔煞榜第一!继而以雷霆之法,轰杀上任魔煞榜第一的戾衔!” “这一桩桩,一件件……” 扶风尊者越说越激动: “哈哈哈!如今,还有哪个宗门敢言我合欢宗不善攻伐?还有哪个天骄敢在你面前放肆?” “依老夫看来,你不仅是魔煞榜第一天骄,更是我东极州当之无愧的——第一天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那即將开启的秘境入口,语气中满是期许: “此番秘境之行,便是你登龙之机!你定要好好把握,让这些土鸡瓦狗之辈明白,何为天骄!何为真正的盖世妖孽!” 这番话,盪气迴肠,气势磅礴,充满了对白乘霖的自信。 白乘霖听完,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他完全没想到,三长老竟然如此看好自己。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见扶风尊者哈哈一笑,再次开口,语气愈发激昂: “感觉到没,乘霖?这暗中,此刻正有数道视线落於你身,神识倾泻,欲要窥探於你!” 他大手一挥,身影愈发傲然: “哈哈哈!来的好!来的好!” “看来,他们当真是怕急了你了啊!” “哈哈哈哈!” 白乘霖:“……”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 白乘霖自然感觉到了暗中的视线,且他对自己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他行事强硬,略显孤僻,可没有什么朋友。 那么,这些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便只可能来自敌人。 而暗中这么多敌人盯著自己…… 白乘霖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三长老……” 白乘霖斟酌著开口: “暗中窥探之人,恐怕並非都是因为怕……” 扶风尊者笑声一滯,隨即捋著鬍鬚,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怕也好,忌也罢,敌亦无妨!乘霖啊,你要明白,真正的强者,从不畏惧被人惦记。他们之所以惦记你,恰恰是因为你足够强!” 他目光深邃地看著白乘霖: “唯有弱者,才无人问津。” 白乘霖沉默了一瞬,隨即微微頷首: “三长老教诲的是。” 只是心中,白乘霖却在思索另一个问题。 自己得罪了很多人吗? 他自问行事还算低调,虽然得罪过一些人,但向来懂得斩草除根的道理,该灭口的都灭口了…… 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在惦记自己? 白乘霖思索半天,也只能想到或许是吹雪楼察觉了真相,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仇人了。 不过,也无所谓。 对於仇人,白乘霖一向想得很开。 仇人吗,你不杀了他,他会一直是你的仇人。 可你若杀了他,那他便只是一具不会动的尸体。 所以。 若是遇到仇人,那便斩了就是。 ……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低沉的轰鸣声从山峰內部传来。 石壁之上,忽然浮现出一道道淡金色的纹路,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阵法图案。 紧接著—— “嗡——!” 璀璨的金光从阵法迸发而出! 金光迅速扩散,在石壁上形成一道高达十丈的圆形光门! 仙遗秘境,开启了! 一瞬间,所有修士的眼神都变得火热起来。 但他们没有轻举妄动。 按照之前诸位尊者商议好的顺序,最先进入的,是妖兽族群。 两百个气息怪异的身影涌向光门,转瞬消失不见。 紧接著,便是九大宗门。 扶风尊者转身,看向身后百名合欢宗弟子,沉声道: “秘境之中,凶险未知,尔等务必小心行事。遇事三思,保命为先。三年之后,秘境重开,老夫在此等候你们凯旋!” “是!” 眾弟子齐声应诺。 隨即,一道道身影腾空而起,朝著那金色光门掠去。 白乘霖也动了。 他身形一闪,便已踏入光门。 金色光芒瞬间將他吞没。 …… 眼前白光一闪。 待视线恢復清明时,白乘霖已置身於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他落在一座巨大的山谷之中。 山谷四周群山环抱,植被茂盛,古木参天,藤蔓垂掛,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抬头望去,天空湛蓝,甚至还有一轮骄阳高悬,洒下温暖的光芒——若非知道这里是秘境,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外界。 但更让他惊异的,是此地的灵气。 “好浓郁的灵力……” 白乘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天地间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灵气涌入体內,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要知道,如今存世的秘境,大多是远古时期的小世界残留,其来歷各不相同。 有些是大能开闢,有些是强大宗门所圈养的小世界所化,有些是天材地宝或强大灵器自行演化而出…… 但相同的是,它们与主世界分处不同空间,並不相通,隨著时间的推移,往往变得残破不堪,灵气稀薄。 大多数秘境,灵气都远不如外界。 而像眼前这般,灵气比外界还要浓郁数倍的情况,可谓是极为罕见。 最大的可能,是两种原因。 其一,是此地蕴含著某种极为惊人的天材地宝,以自身之力滋养著整个小世界,才会造成灵气如此浓郁。 其二,此地原本的灵气浓郁程度是如今的千百倍,所以才会在经歷漫长岁月后,依旧比外界浓郁。 而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代表著此地將蕴含著难以想像的机缘。 “不愧是仙遗秘境……” 白乘霖喃喃低语。 他第一时间放开神识,查探四周。 方圆百里之內,皆是连绵的山脉,植被茂密,生机勃勃。 没有感知到明显的危险,也没有其他修士的气息。 看来,此秘境的传送是隨机的,且面积应当极大,以至於百名合欢宗弟子都被分散各处。 身为合欢首席,白乘霖不介意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照顾同门。 但此刻既然遇不到,那便只能各自凭本事了。 “那便只能……先去寻找机缘了。” 他手掌一伸,一道灵光飞出,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罗盘悬浮於掌心。 正是气运罗盘。 白乘霖盯著罗盘看了一瞬,却没有急著使用。 他手腕一挥,又是一道温润白光飞出,在空中迅速凝实——正是白玉京。 隨后光芒一闪,一道身影从白玉京中跃出,轻盈地落在他身侧。 “白师兄!” 白清婉刚一落地,便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小脸上满是兴奋: “这里就是秘境吗?好漂亮啊!灵气好浓!” 白乘霖看著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没有多言,只是將手中罗盘递到她面前: “激活此罗盘。” 白清婉拥有【天官赐福】,能够增加气运,且经过【词条进阶石】的强化,【天官赐福】已经晋升为金色词条。 由她来激活气运罗盘,显然最合適。 白清婉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乖乖照做。 “嗡——” 罗盘微微一颤,隨即猛地一转,指向了一个方位! 白乘霖目光落向指针所指的方向,接著大手一挥,將白玉京重新收回,揽住白清婉的腰: “走。” 白清婉乖巧地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 两道身影顿时化作流光。 …… 第一百六十八章 少男少女 与此同时,青冥山脉深处。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行於山林之间。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身著一袭緋色鎏金仙裙,裙边绣著暗金色的魔纹,在阳光下流转著淡淡的妖异灵光。 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烟霞纱,领口缀著几颗血色灵珠,隨著她轻盈的步伐微微晃动。 腰间束著嵌满碎钻的玉带,衬得那一把纤腰盈盈一握。 一头如瀑青丝松松挽起,斜插一支赤金凤凰簪,簪首的凤凰展翅欲飞,更添几分华贵。 少女面容精致,眉眼间带著几分与生俱来的娇蛮与邪气,此刻正一边走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一会儿摘朵野花插在鬢角,一会儿蹲下逗弄路过的松鼠,小脸上满是閒適与愜意。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名少年。 少年衣著朴素,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粗布麻衣,脚上蹬著一双半旧不新的布鞋。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少女身后,脸上带著几分明显的惶恐与討好,身子微微躬著,一副小心翼翼的姿態。 只是那双低垂的眼眸中,时不时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精光,证明著此人並不像表现得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少女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叉著小蛮腰,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喂,废物云峰!你走快一些好不好!哼,总是让本姑娘停下等你,一点都不像个男人!” 名为云峰的少年闻言,急忙小跑几步跟上,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连连点头: “阿娇消消气,消消气……我只是,只是心里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恍惚与难以置信: “玄阳皇朝的【擎宵大將军】,竟然是我这一介散修的亲姑姑……” 听到这话,云阿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脸一仰,一脸嫌弃: “哼!我也想不到,母亲的侄子,竟然会是你这种废物!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只会点头哈腰……”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嫌弃与不解: “若不是你那血脉和令牌做不得假,本姑娘才不会告诉你这些,更不会把你带回去呢!” 闻言,云峰急忙再次赔笑点头,完全不敢流露出丝毫生气的情绪。 只是他低垂的眼眸中,那丝精光愈发深邃。 眼前这个小丫头,看起来娇俏可爱,但完全就是个被宠坏的小魔女。 一旦惹怒她,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路走来,他可没少吃苦头。 就在这时,云阿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望向山脉更深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好奇: “话说回来……废物云峰,你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吗?我感应到了好多好多人的气息哎。” 闻言,云峰略一思索,隨即开口: “此地是青冥山脉深处……那前方,应该就是这些天闹得沸沸扬扬的仙遗秘境了。” 他夸张地比划著名,语气里带著几分嚮往与遗憾: “传闻中,这仙遗秘境是东极州此代最大的机缘,內含仙人遗藏,机缘无数!进去之后只要能活著出来,便有望一步登天!哎,只是可惜……” 他用余光瞄了瞄云阿娇,见少女果然被勾起了兴趣,小脸上满是意动,便適时地嘆了口气,语气愈发遗憾: “此等秘境,被东极州那九大一流宗门牢牢把控,我等散修,根本没有进去的机会啊!” 不出所料,云阿娇听完,小脸上满是不屑。 她双手叉腰,仰起下巴,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態: “哼!本小姐想去的地方,还从未有人能拦住过!” 她转头看向云峰,伸出小手,颇为义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跟著大姐吃香喝辣”的模样: “废物云峰,你儘管跟著本小姐就是!我倒是要看看,那九大宗门能不能拦著本小姐!” 说完,她小脸一仰,扭头便朝著前方走去,还不忘提醒道: “废物云峰,快跟上!本小姐带你进秘境!” “啊……来啦!” 云峰急忙应声,小跑著跟上。 只是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云阿娇那纤秀的背影上。 心中,默默地想著: 这个傲娇的雌小鬼…… 早晚有一天,我这个你眼里的废物,要狠狠地、狠狠地…… 教育你。 而且,不止是这个雌小鬼。 还有那传说中的【擎宵大將军】,玄阳皇朝的第一神將,云阿娇的母亲…… 母女什么的,不应该是天命之子的標配吗? 至於那可能存在的血缘关係…… 此云峰,非彼云峰。 他,毫无心理负担。 …… 二人皆是修士,修为不俗,很快便来到了仙遗秘境的入口附近。 诸位返璞尊者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二人,火魂尊者当即眉头微蹙,隨后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二人面前。 “此地禁止通行,速速离去!” 一股恐怖的威压轰然释放,如山岳般倾覆而下! 云峰瞬间脸色煞白,浑身冷汗直冒,双腿几乎要站立不稳。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是低阶修士面对高阶修士时无法抑制的颤慄。 然而—— 站在他身前的云阿娇,却好似个没事人一般。 她依旧仰著小脸,双手叉腰,甚至带著几分不屑地打量著眼前这位返璞尊者,慢悠悠地开口: “这秘境是你家开的不成?你让我们走我们就走?” 她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囂张: “哼!本小姐告诉你,秘境,有缘者居之!本小姐今日,还非要进去不可!” 这话说得,囂张至极! 火魂尊者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区区一个黄毛丫头,竟敢如此对他说话? “找死!” 他冷喝一声,抬手便是一掌按下! 无边无际的灵力瞬间匯聚,化作一只巨掌,带著惊人威势,朝著云阿娇轰然拍下! 云阿娇却不慌不忙,轻喝一声: “开!” 瞬间——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她体內爆发! 一道高达十丈的虚幻身影,在她身后骤然浮现! 那是一个少女模样的法相,穿著轻薄的纱裙,头戴面纱,身姿曼妙,玲瓏有致,法相周身灵光流转,卓尔不凡。 法相境巔峰! 那法相的芊芊玉手缓缓抬起,掌心灵光爆闪,轻轻一挥—— “嘭!” 火魂尊者的巨掌,如同泡沫般瞬间破碎! 火魂尊者脸色骤变! 他死死盯著云阿娇身后那道法相虚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竟是法相境巔峰?! 这等天赋,这等修为,即便是九大宗门的圣子圣女也远远不及! 她……她究竟是什么来歷?! 周围其他几位返璞尊者也被惊动,纷纷投来目光。 火魂尊者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知道,自己今日算是栽了—— 当著这么多同道尊者的面,被一个小丫头挡下攻击! 这脸丟大了! 他冷笑一声,声音愈发阴冷: “哼!原来是个法相境巔峰的小丫头,怪不得敢如此放肆!” 他顿了顿,语气虽然依旧强硬,却带上了一丝试探: “不过,敢惹怒尊者,今日即便你颇有来歷,本尊也定要让你吃些苦头不可!” 这话,已经是明摆著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了,只要云阿娇说出自己的身份,此事就算揭过,他也不算太过丟脸。 然而,云阿娇却根本没有接这个台阶。 她只是冷笑一声,一脸鄙夷地看著火魂尊者,慢悠悠地开口: “白痴,谁要跟你打了?” 火魂尊者微微一愣。 就在他愣神的剎那,云阿娇和云峰的身影,骤然消失! 下一瞬—— 二人已经出现在秘境入口处! 云阿娇两根纤纤玉指之间,夹著一枚指甲大小的银色宝珠,宝珠表面流转著银色光芒,隱隱有空间波动散发。 她衝著脸色铁青的火魂尊者摇了摇宝珠,笑得灿烂无比: “本小姐从始至终的目的,可都是进入秘境哦!” 她歪了歪头,一脸天真无邪的嘲讽: “白痴,枉你还是尊者境,连本小姐的小动作都未曾发觉!” “你自己在这里慢慢玩吧,本小姐就不陪你咯!” 说完,她转身,一步踏入金色光门。 云峰急忙跟上,也消失在光门之中。 只留下火魂尊者站在原地,脸色青红交加,浑身颤抖。 但他知道,今日这脸,是丟大了。 …… “白师兄……返璞境以上的境界,是什么呀?” 仙遗秘境中,白乘霖揽著白清婉穿梭在古木间,身形如风。 白清婉小手抓著他的衣襟,好奇地打量著周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抬起眼眸问向白乘霖。 声音软糯,带著少女特有的好奇。 白乘霖闻言,並未多做思考,平静回覆: “返璞境之后……是空明境、造化境、衍道境、通天境,太上境。” “这最后的太上境,其实便已是修真者眼中的仙人了。寿元十万载,言出法隨,一言一行皆含天意。到了那个境界,便已非凡俗所能揣测。” 白清婉听得认真,小脸上满是若有所思的神情,她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隨即又好奇地问道: “那白师兄,仙人之上的境界呢?比如传说中的真仙啊、仙帝啊……这些又是什么境界呀?” 第一百六十九章 你就別再吃了 闻言,白乘霖却是微微摇了摇头: “这些……我也不清楚。” “这些对我们而言,还太过久远。我东极州领地辽阔,边幅巨大,可即便如此,也只是玄阳皇朝三百州中的一小州而已。” “整个玄阳皇朝,统御著比东极州广袤千百倍的土地,其都城之中,强者如云,天骄辈出。” “若是有朝一日,我们能踏足那里,或许有机会知晓,太上境之上,会是何等境界。” 白清婉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小脑袋。 她低头看了看下方飞速掠过的巨木,又抬头看了看斑驳的天空,忽然发出一声小小的感慨: “话说回来,我还没有离开过东极州呢……玄阳皇朝的都城,一定离东极州很远很远吧?” “唔……” “心里既有些期待,又有些不舍呢。” 闻言,白乘霖低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这对我们而言还很早呢。” 他轻声开口,语气温和: “更何况,若是你真的不舍,那我们就在东极州待一辈子,如何?” 听到这话,白清婉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摇了摇头,小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她更紧地抱住白乘霖,小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嘻嘻笑道: “那不行哦!” 她抬起头,眼眸亮晶晶地看著他,认真道: “白师兄是好厉害好厉害的人儿,未来一定会去往更广阔的天地,见到更多更美好的风景。” “岂能因为我,耽误了白师兄的前程呢?” 她再次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软糯: “嘻嘻……有白师兄这句话,我就已经很开心很开心了。” 白乘霖低头看著怀中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丫头…… 就在这时,白清婉忽然又抬起头,小脸凑到他耳边,笑嘻嘻的低语道: “唔……我现在也好想为白师兄生个孩子哦。” “!!!” 白乘霖身形猛地一顿,一个不稳,差点没从天上掉下去!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向怀中那张因为说出大胆话语而羞红的小脸,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有些无奈地开口: “你丫是不是偷听我和霄雁的墙角了?” 白清婉小脸更红了,死死赖在他怀里,低垂著眸子不敢看他,闻言只是闷声闷气地小声嘟囔: “白师兄不是知道答案吗,还问我做什么……” 白乘霖:“……” 也是。 以白乘霖的神识,几女的一举一动,岂能逃过他的感知? 只是平常觉得挺有意思,也懒得揭穿罢了。 不过,白乘霖倒是没想到,白清婉现在竟然变得还挺聪明的,可比初见时聪明多了。 不对,也不算是变得聪明。 因为她其实一直都很聪明。 只是太过纯净,所以平常才会显得有些笨笨的。 白乘霖也不说话了,只是继续揽著白清婉,按照气运罗盘的指示飞去。 半响后,他才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认真: “这玩意儿要看缘分,不是你我能决定的……日后……”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日后,你就別再吃了。” 白清婉闻言,小脸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把脸埋得更深,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白乘霖怀里,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白师兄好討厌……” “明明每次都是你让我吃的……”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白乘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忽然! 他眼神猛地一凝,揽著白清婉的身形在空中骤顿! 没有任何犹豫,他右手一伸,一道璀璨的星光自掌心迸发—— 天河剑浮现,星辉流转! 下一刻,他挥剑向身前斩去! “鐺——!!!” 金铁交击的巨响炸开! 一道巨大的、漆黑如墨的蛛腿,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面前! 蛛腿粗如儿臂,表面覆盖著坚硬的黑色绒毛,尖端锋利如矛,正以雷霆之势朝他刺来! 若非他提前察觉,这一击足以將他洞穿! 天河剑与蛛腿相交,爆发出刺目的火星! 白乘霖仓促接敌,身在半空无处借力,被这一击的巨大力量震得连退数丈,才勉强稳住。 而那蛛腿一击未中,也没有追击,只是缓缓收回。 白乘霖站稳身形,向其望去—— 只见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正趴伏在古树的树干上! 那蜘蛛体型庞大,足有房屋大小,八条长腿漆黑如墨。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八只眼睛呈两排排列,瞳孔中燃烧著幽绿色的火焰,正死死盯著他。 火眼鬼蛛。 白乘霖瞬间认出了这怪物的来歷。 他目光锁定那蜘蛛,口中却轻声开口,语气平静: “清婉,先进白玉京里,稍等一会儿再出来。” 白清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嚇了一跳,小脸微微发白。但她知道此刻不是添乱的时候,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 白乘霖心念一动,眉心白光一闪,白玉京浮现,將白清婉收入其中。 那火眼鬼蛛看著这一幕,八只幽绿色的眼瞳微微闪烁,竟然缓缓开口: “能存储活物的空间类灵器……还有一把能抵挡我攻击的灵剑……” 它顿了顿,声音中竟然浮现出一丝人性化的贪婪: “你身上的宝物,似乎不少。” “看来你……將成为我进入仙遗秘境后的第一份机缘。” 第一百七十章 火眼鬼蛛 闻言,白乘霖抬起手中天河剑,剑尖直指那庞然大物,声音平静如水: “四阶妖兽浑身都是宝,在外界猎杀一只,需要深入青冥山脉,且极难寻觅……” 他顿了顿,目光微冷: “呵,你这份机缘,我也就笑纳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乘霖动了!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直扑火眼鬼蛛! 与此同时,手中天河剑挥洒而出,剑光如虹—— “苍嵐叠嶂!” 青色剑气层层叠叠,如同山中嵐雾翻涌,一重接著一重,连绵不绝,朝火眼鬼蛛笼罩而去! 火眼鬼蛛也不甘示弱,两条前腿如同黑色铁矛,疯狂挥舞,每一次挥击都带著开山裂石之力,与剑气正面硬撼! “鐺鐺鐺鐺——!”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如同打铁般炸响! 火星四溅,剑气与蛛腿碰撞產生的衝击波將周围的树枝震得簌簌作响! 激战中,火眼鬼蛛那八只眼睛同时大亮! 隨即,数道粗如手臂的墨绿色火焰喷涌而出! 火焰呼啸,直扑白乘霖面门! 白乘霖眼神一凝,横剑格挡! “轰!” 墨绿色火焰衝击在天河剑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白乘霖被衝击力震退数丈。 不过,这一番交手,白乘霖心中已有计较。 他如今已是法相境五重,且手段颇多,对付这只火眼鬼蛛本没什么问题。 只是自踏入法相境以来,他还未曾真正与同阶敌人交过手。 之前灵脉深处那三位法相自相残杀,也没他什么事。 此刻,白乘霖便存了炼招的心思。 顿时,二者便激战数十招。 火眼鬼蛛不知白乘霖的心思。 它见白乘霖虽然剑法凌厉,却始终无法对自己造成伤害,眼中幽火闪烁,以为这人类不过如此。 又一次硬拼之后,火眼鬼蛛借著反震之力向后跃出数十丈,八条长腿深深扎入树干,稳住身形。 下一刻,它身后骤然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尊高达数丈的蜘蛛法相! 八条长腿如同撑天之柱,八只眼睛燃烧著比本体更加炽烈的幽绿色火焰,一股恐怖的气息轰然爆发! 火眼鬼蛛那沙哑的声音响起,带著得意与残忍: “人类,尝尝我火眼鬼蛛一族的天赋神通吧!” 它猛地张开大口,发出刺耳的嘶鸣: “神通——八方鬼焰!” “轰——!!!” 墨绿色的幽火,从它体內轰然爆发,瞬间將周围化为一片火海! 火焰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封死了白乘霖所有退路! 妖兽大多身怀天赋神通,这是刻印在血脉里的传承,威力远超寻常灵技。 火眼鬼蛛的八方鬼焰,更是其赖以成名的绝技,寻常法相修士面对这一招,极难抵挡。 然而—— 白乘霖嘴角却勾起一抹淡笑。 “玩火儿?” 隨即,他眼神一凝,周身气息陡然暴涨! “开!” 话音落下,白乘霖身后,一道高达数丈的虚影轰然浮现! 生有六臂,头生双角,面容狰狞如恶鬼,背后张开一对巨大的翅膀,腹部刻著妖异的魅惑纹路。 眉心天纹,脚踏地基! 天地法相! 与以往不同的是,此刻这尊法相的六臂之中,已不再是五臂空悬—— 一臂持剑,剑光流转。 一臂握火,火焰跳跃。 一臂掌心,雷霆缠绕! 那火焰,正是地心蜃火的形態。 那雷霆,来自【代天行罚】。 两种新掌握的道,已融入法相之中! 白乘霖立於法相之下,白衣猎猎,周身气息与身后巨像交相辉映。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火焰在他掌心跳跃。 身后法相的那只握火之手,也同步燃烧起炽烈的火焰。 “地心蜃火。” 他轻声开口,隨手一挥。 那团小小的火焰,如同一道流光,轻飘飘地飞入那漫天火海之中。 然后—— “呼!” 地心蜃火瞬间暴涨! 它如同王者降临,所过之处,那墨绿色的“八方鬼焰”纷纷退避! 两种火焰交织缠绕,却分明是地心蜃火在疯狂吞噬著对方! 火眼鬼蛛眼睛瞪大,满是难以置信! “这是……火灵?!地心蜃火的火灵?!” 它失声尖叫,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人类,你为何会有地心蜃火的火灵?!” 白乘霖懒得回答。 因为此刻,地心蜃火另一项能力,已经无声发动—— 幻境。 在火眼鬼蛛的感知中,白乘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然而在现实中—— 白乘霖已经举起了手中天河剑。 身后法相隨之而动,六臂齐展,持剑之臂高高扬起。 “苍嵐叠嶂。” 声音平淡。 下一刻,青色剑气从白乘霖剑中奔涌而出! 剑气层层叠叠,凌厉迅疾! 火眼鬼蛛还沉浸在幻境中,对即將到来的攻击毫无察觉。 直到—— “噗嗤!” 第一道剑气,刺穿了它的腹部! “啊——!!!” 火眼鬼蛛从幻境中惊醒,发出悽厉的惨嚎! 但太迟了。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无数道剑气接踵而至,疯狂切割著它庞大的躯体! “噗嗤噗嗤噗嗤——!” 剑气刺入血肉的声音密集如雨! 血液四处飞溅! 惨嚎声越来越微弱。 当最后一道剑气消散,周围那墨绿色的火焰也彻底熄灭。 火眼鬼蛛那庞大的躯体,从树干上轰然坠落,砸在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它趴在地上,八条长腿无力地抽搐著,浑身布满狰狞的伤口,墨绿色的血液流淌成河。 已是奄奄一息。 白乘霖收回法相,手持天河剑,缓缓走到它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它。 火眼鬼蛛艰难地抬起头,眼中幽火已如风中残烛。 它看著眼前这个白衣如雪的人类,妖兽的求生本能瞬间压过了一切。 它庞大的躯体开始变幻,几个呼吸间,巨大的黑色蜘蛛,竟然化作一个浑身赤裸的黑髮女子,跪伏在白乘霖面前。 那女子面容精致,带著几分妖异的魅惑,身材玲瓏有致,肌肤白皙。 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满是哀求之色,声音颤抖: “我错了……不要杀我……” 她膝行向前,想要抱住白乘霖的腿,却又不敢,只能匍匐在地,哀声乞求: “我愿意侍你为主,做你的鼎炉……日后任你採补玩弄,绝无二心……求求你,饶我一命……” 她的声音婉转哀切,配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確实有几分我见犹怜的风情。 然而—— 白乘霖面无表情,一边举起手中天河剑,一边缓缓开口: “第一,你身上没有一个令我感兴趣的词条。” “第二,我不缺鼎炉。你对我无用。” “第三……下辈子注意一下私生活。” “所以……杀了你,得到你的妖丹、你的躯体,对我更有价值。” 话音落下,白乘霖剑出。 “噗嗤。” 直刺眉心。 鲜血喷溅。 那黑髮女子倒地不起,其人类身躯也开始膨胀,眨眼间便恢復成蜘蛛模样。 彻底失去了生息。 白乘霖收回天河剑,手掌一挥,將火眼鬼蛛的尸体收入储物戒—— 四阶妖兽的妖丹、外壳、毒腺,都是上好的炼器材料,价值不菲。 做完这一切,他扫视了一眼周围,確认没有什么暗中隱藏的危险后,才將白清婉重新放出,轻声开口: “走吧,继续出发。” 白清婉扫视了一眼周围,目光亮晶晶的开口: “好啊!” “不过,白师兄好厉害!这么快就解决战斗了!” 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容灿烂得像春日暖阳: “嘻嘻,不愧是我的白师兄!” 白乘霖轻轻一笑。 谁不喜欢在战斗之后,急头白脸地得到一位少女的夸讚呢? 他再次揽住她的腰,身形腾空而起,化作流光,朝著气运罗盘的指引掠去。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万古如夜,天门永闭 秘境之中,往往是凶险与机遇並存。 而所谓的凶险,不止是来自秘境本身,相反,很大程度上,是来自於自己的同类。 杀人夺宝,越货灭口,在修仙界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然而,这一路行来,白乘霖却並未发现太多爭斗的痕跡。 偶尔可以察觉到一些修士的气息,但那些人感应到他法相境的修为后,皆选择了远远避开,不敢主动招惹,而白乘霖也懒得对他们出手。 要知道,三大州进入仙遗秘境的修士,加起来怕是近万。 可这一路上,白乘霖不过见到寥寥数人,足以证明这片秘境有多么辽阔。 白乘霖带著白清婉,这般飞行了数个时辰。 天色渐暗。 一轮圆月爬上树梢。 二人终於在一座怪异的山峰前停了下来。 气运罗盘所指的最终点,便是此处。 白乘霖悬停半空,目光打量著眼前这座山峰,眉头微微挑起。 此峰確实怪异。 山体高大巍峨,古树参天,藤蔓垂掛,绿植覆盖得严严实实,生机盎然,与周围群山並无二致。 然而—— 它的顶端,却是一个巨大的火山口。 火山口边缘,布满了各种裸露在外的矿物,在月光下泛著各色光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火山之上,怎么会遍布绿植呢? 白乘霖心中疑惑。 更诡异的是,待二人飞近,低头望去,那火山口之中並非岩浆,反而是一汪清可见底的湖泊,在月光下波光粼粼,荡漾其中。 火口之中,竟是水? 白乘霖放出神识,感知周围的一切,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他带著白清婉落在火山口边缘,近距离观察。 白清婉低头看了看下方那汪湖泊,又看了看周围裸露的矿物和满山的绿植,忽然轻声开口: “白师兄,这个地方……好像是五行齐聚了哎。” 白乘霖闻言,略一琢磨,发现还真是如此。 洞口处的矿物,代表金。 山上的绿植,代表木。 內部的湖泊,代表水。 下方的火山,代表火。 整座山峰,则代表土。 金木水火土,五行齐聚。 难不成……此地的机缘,与五行有关? 白乘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下一秒! 一道宏大、縹緲、苍老得仿佛来自远古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那声音並非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响彻整个天地,迴荡在每一寸空间、每一缕风中,仿佛天穹本身在开口: “千山雪尽万山青,我在人间叩玉庭。 忽听天风传鹤语,一声已过九重溟。” “叩仙宫,百年一次的弟子招收之日,正式开启!” 声音迴荡,久久不息。 白乘霖微微一愣。 叩仙宫? 百年一次的弟子招收之日? 这声音……是从何处发出的? 还有这叩仙宫……听起来像是某个古老的宗门。难道,这便是这仙遗秘境的创造势力? 他脑中念头急转,可还未来得及细想—— 一阵阴风,骤然袭来! 那风冰冷刺骨,让白乘霖这位法相真人竟然都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紧接著,那道宏大縹緲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老夫为诸位宣布具体规则……” 话说一半,忽然—— 顿住了。 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秘境,陷入诡异的死寂。 白乘霖的心猛然提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片刻后—— “嘶啊啊啊啊啊——!!!” 一道悽厉到极致的惨叫声,轰然炸响! 依旧是那道宏大苍老的声音,但那声音已不再縹緲,不再威严,而是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惊恐,仿佛正在遭受某种痛苦的折磨! 白乘霖瞳孔骤缩!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他一时间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白清婉更是被嚇得浑身一颤,小脸瞬间煞白,“呀”地一声,扑进白乘霖怀里,死死抱住他。 那声惨叫並未持续太久。 片刻后,那道宏大声音再次响起,却已是虚弱到了极点,断断续续,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那语气中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恐惧: “天关已闭,仙门已锁!” “尔等墮仙,是如何至此的?!” 墮仙?! 白乘霖心头剧震! 下一瞬—— “不——!” 又是一声惨叫! 比之前更加悽厉,更加绝望,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 “不!!” “不!!!” 一声比一声悽厉,一声比一声渗人! 字字滴血,句句诛心! 那声音里蕴含著某种深入灵魂的力量,即便只是听闻,白乘霖便觉得脑海隱隱作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 白清婉更是死死捂住耳朵,小脸苍白如纸,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却依旧止不住地颤抖。 白乘霖眉头紧锁,便要心念一动,將她收入白玉京中。 却见少女微微摇了摇头。 她虽然小脸苍白,神色带著几分害怕,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却流露出浓浓的……八卦之色? 白乘霖:“……” 这丫头。 纵然害怕成这样,依旧对远古的隱秘充满好奇? 白乘霖有些无奈,却也只能由著她,只是將她揽得更紧了些。 惨叫声终於停歇。 天地间再次陷入死寂。 然后—— 一道新的声音,响起了。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道宏大縹緲的声音。 而是嘶哑,阴冷,如同来自九幽深渊,充满了疯狂: “仙路已尽……道崩於此……万古如夜……天门永闭……” “修仙者——不得成仙!” “修仙者——” “不得成仙!!!” 最后一声,如同惊雷炸响,仿佛在宣布某种不可违逆的诅咒,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紧接著—— “桀桀桀桀桀桀桀——!!!” 阴沉的笑声,响彻整个秘境! 那笑声里充满了恶意与嘲弄,仿佛在嘲笑这世间所有妄图登仙的修士,都是可悲的螻蚁! 笑声迴荡,久久不绝。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月光变得惨白,树影变得狰狞,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变了模样。 明明依旧是那片生机盎然的秘境,此刻在白乘霖感知中,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生机。 只有浓浓的、化不开的死气。 仿佛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叶子,每一缕月光,都沾染了某种古老而不祥的诅咒。 就在这时—— 最初那道宏大縹緲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老夫为诸位宣布具体规则……” 声音宏大,縹緲,庄严肃穆。 与之前第一遍响起时,一模一样。 仿佛刚才那声惨叫,那场诡异的对话,那阵阴冷的笑声,都只是错觉,从未发生过一般。 白乘霖眸光微沉。 紧接著,那声音继续响起,字字清晰,迴荡在秘境每一个角落: “仙路漫漫,大道万千。叩仙宫不问对错之別,只求成仙之道。” “不渡人,人自渡之。” “因此,这考核第一关,便为——” “自渡。”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 天地间,再次陷入死寂。 片刻后—— 那道嘶哑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愉悦: “自渡,顾名思义,便是需要尔等血食,在此方世界活下去!” 它顿了顿,声音愈发阴森: “用尽全力活下去,拼命活下去,挣扎著活下去——” “直到全部死亡!” “此关,方可结束!” “桀桀桀桀桀——!!!” 猖狂的笑声,再次响彻天地。 就在这一刻! “轰隆隆隆隆——!!!” 大地开始疯狂震颤!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古树倾倒,山石滚落,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白乘霖眉头一蹙,一手揽紧白清婉,身形瞬间腾空而起,临空踏立! 他低头望去—— 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大地在震颤! 是那座山峰! 那座五行齐聚、怪异至极的山峰! 它,在此刻,站了起来!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那巍峨的山峰缓缓从大地上站了起来! 山石崩落,古树倾倒,无数碎石和断木如雨点般砸落,露出山体之下那狰狞可怖的岩石肌理! 火山口,成为了它的嘴。 那些裸露的矿石,成为了它的眼睛——闪烁著诡异的光芒,死死锁定著半空中的白乘霖! 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吼——!!!” 那咆哮声,如同万雷齐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隨即,它抬起一条粗大的巨臂,朝著白乘霖,一拳轰砸而下! 拳未至,拳风已让空气扭曲! 白乘霖本能地想要闪躲,却发觉—— 周身的空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封锁了! 他动弹不得! 根本无法躲避! 而此刻,他也终於察觉到了这山峰巨人的气息—— 返璞境! 这怪物,拥有著返璞境尊者的实力! 那遮天蔽日的巨拳,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白清婉死死抱住他,小脸埋在他胸口,浑身颤抖。 白乘霖眸光微凝。 逃不掉! 完全逃不掉! 第一百七十二章 在此刻反转 千钧一髮之际,白乘霖唯一能做的,只有將白清婉收回白玉京。 “砰——!!!” 下一瞬,那股恐怖力量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身上! “噗——!” 白乘霖倒飞而出,一退就是数百丈,沿途撞断了不知多少棵巨木,最后狠狠砸进一处山壁,才堪堪停下! “咳咳……” 碎石堆中,白乘霖艰难地撑起身子,一口鲜血喷出,洒在身前的碎石上。 他的白衣已被鲜血浸透,胸口凹陷下一块,体內骨头断了不知多少根,五臟六腑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脸色苍白如纸。 自修道以来,白乘霖几乎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 这还是他第一次,伤得这么严重! 没办法。 实在是这场突变来得太过惊人。 谁也未曾想到,那座山峰竟然会活过来,而且还拥有返璞境的恐怖修为! 白乘霖当时就在它脸上,根本避无可避! “咳……” 白乘霖又咳出一口淤血,脸色愈发苍白,但他眼神依旧冷静,没有丝毫慌乱。 手腕一翻,一枚真元丹浮现手中。 白乘霖张口吞下。 真元丹不愧为四阶丹药中的第一疗伤圣品,方一入腹,便化作药力疯狂扩散! 仅仅片刻间,他的伤势便已好了大半! 白乘霖从碎石堆中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跡,目光望向那座正朝这边狂奔的山峰巨人,眼神冰冷而凝重。 “返璞之威,远非如今的我所能抗衡。” 他低声自语,迅速分析著眼下的局势: “与那怪物死斗,不智。先走为上。” 心念既定,白乘霖当即运转灵力,准备化作虹光遁走—— 然而! 就在他即將动身的剎那! “呼——!!!” 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 白乘霖想也不想,天河剑瞬间在手,一剑横斩! “砰——!!!” 剑锋与一只由巨木构成的巨掌轰然相撞! 白乘霖稳稳接住了这一击! 他抬眸望去。 只见—— 不止是那座山峰活了过来! 而是他周围的一切,眼前的一切,都活了过来! 那些参天古树,此刻正从大地中拔出根须,化作一条条粗壮的木腿!那些粗大的枝干,化作一条条挥舞的手臂,发出无声的嘶吼! 那些缠绕在树上的藤蔓,此刻如同毒蛇般游走,匯聚成一尊尊扭曲的藤蔓巨人! 那些遍地的花草,也纷纷拔地而起,化作巴掌大小的小妖,尖叫著四处乱窜! 此刻对他出手的,正是一尊由巨木化成的树人! 其气息,约莫灵台境巔峰! 白乘霖一剑將其震退,目光扫视四周,即便以他的心性之冷静,此刻也不禁大感震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仙遗秘境,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何这里的一草一木,全都活了过来?! 还有方才那截然不同的两道声音,什么叩仙宫,什么墮仙……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此刻,已容不得他细想! “吼——!!!” 远处,那尊山峰巨人发出震天的怒吼,迈开大步,正朝他狂奔而来! 每一步踏下,大地都在颤抖! 而四周,更多的树人和藤蔓妖物,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朝他围拢! 白乘霖目光一扫,迅速做出判断。 这些由巨木、藤蔓化成的妖物,倒不算太强,大多只有灵台境修为,对他构不成威胁。 但数量太多了! 而且,一旦被它们缠住,等那尊返璞境的山峰巨人赶到,自己就真的危险了! “走!” 白乘霖没有任何犹豫,脚下听雪吹叶步全力运转,身形化作一道白色残影,在无数妖物的围追堵截中穿梭如风! 几个呼吸间,他便衝出包围圈,化作一道虹光,朝远方疾掠而去! “吼——!!!” 身后,那尊山峰巨人仰天怒吼,迈开大步疯狂追赶! 但它体型太过庞大,速度终究不及白乘霖全速飞遁,片刻间,便被远远甩在身后。 白乘霖回头看了一眼那越来越小的身影,心中略微鬆了口气。 好在……这些怪物虽然拥有不俗的修为,但终究只是山野精怪所化,手段单一,空有力量,没有相应的遁术和灵技。 否则,今日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一边飞遁,一边放出神识,扫视下方的世界。 这一扫,他的眉头深深皱起。 因为此刻,整个仙遗秘境,都仿佛活了过来! 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化作一尊尊岩石巨人! 一片片森林拔根而起,化作无数树人狂奔! 一朵朵花海呼啸而起,化作铺天盖地的花妖! 甚至,他亲眼看到一条奔腾的大河,河水倒卷,化作一条巨大的水龙,咆哮著扑向岸边逃窜的修士! 整个仙遗秘境,已经变成了怪物的乐园! 下方,无数地方爆发起战斗。 修士们与这些铺天盖地的怪物战在一起,但寡不敌眾,一个接一个地被撕碎、被吞噬! 悽厉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白乘霖甚至隱约看到,几处较远的地方,有璀璨的法相虚影在与怪物廝杀——那是法相境修士的气息。 但即便是法相境,此刻也被密密麻麻的妖物围攻,险象环生。 整个秘境的修士,此刻都如同猎物一般,被这些疯狂涌出的怪物追捕、猎杀。 一旦被它们察觉到气息,便会疯了一般蜂拥而至,不死不休! “整个仙遗秘境,都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了……” 白乘霖眉头紧锁。 这些怪物虽然远不如同等阶的人类修士强大,但数量太多了! 更何况,其中还有返璞境的恐怖存在…… 若是这般下去,到最后,恐怕所有进入秘境的修士,都將葬身於此! 就在这时—— 白乘霖目光一凝! 他神识扫过下方一处战团,只见一名灵台境修士拼死击杀了一尊树人后,那树人体內,竟然爆出了一团彩色光团! 那光团约莫拳头大小,散发著淡淡的灵光,悬浮在半空。 那名灵台修士还未来得及反应,白乘霖便第一时间伸手,隔空一抓! 灵力涌出,瞬间將那彩色光团攫取过来,落入掌心! “你——!” 那灵台修士神色恼怒,抬头就要怒骂。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白乘霖时,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只能恨恨地低下头,转身就逃。 白乘霖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著手中的光团。 光团缓缓散去,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幽蓝的矿石。 三阶灵矿,寒铁精。 “这怪物体內……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白乘霖皱眉思索。 他翻看著这块矿石,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气运罗盘指向那怪异山峰,可那山峰却化为怪物。难不成是说……击杀这种怪物后,其体內会掉落各种奖励?”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白乘霖当即放出神识,扫视方圆百里。 確认范围內没有返璞境怪物后,他心念一定。 “既然如此……那就验证一番。” 他立於半空,天河剑在手,背后浮现出一朵巨大的青色莲花虚影! 那青莲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流转著凌厉的剑意! 青莲决——青莲化剑! “去!” 白乘霖並指如剑,朝下方一挥! 霎时间,那巨大的青莲轰然绽放! 无数花瓣脱离莲台,化作一道道凌厉的青色剑光,如同下了一场绚烂的剑雨,朝著下方铺天盖地地洒落! “咻咻咻咻咻——!” 剑光破空,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下方那些正在四处游荡的树人、藤妖、花精,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剑光洞穿! 一尊、两尊、三尊……近百尊妖物,在剑雨之中轰然倒塌! 只是片刻间,白乘霖方圆数里,便被清扫出了一片乾净的空地! 而那片空地上,此刻正悬浮著三四团彩色光团,在夜色中闪烁著诱人的光芒! “果然如此!” 白乘霖眼神一亮,大手一挥,將所有光团收入囊中。 光团散去,露出里面的东西——两株三阶灵药,一块三阶灵矿,还有一瓶三阶丹药。 “如此说来,灵台境怪物体內会爆出三阶材料,法相境就会爆出四阶,那返璞境……就是五阶了?” 三阶材料对白乘霖用处不大,四阶对他而言也不算太过珍贵,毕竟出发前师尊给了他一大堆。 但五阶材料…… 那对白乘霖而言,就还是颇有价值的了。 不过,返璞境怪物,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是对手。 贸然去招惹,只会白白送命。 这时,白乘霖想到了什么,手腕一翻。 一套阵旗,浮现在他掌心。 正是五阶大阵千重楼的阵旗。 此阵內部会分割出不同的空间,將闯入者分散隔离。想要破阵,只需找到不同空间內的阵眼,一一破除即可。 白乘霖之前一直觉得此阵颇为鸡肋。 因为这种破阵方式,对於修士而言实在太过简单——无非是多花些时间罢了。 但此刻…… 白乘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怪物哪会破阵啊? 它们不懂阵法,不通灵智,只会凭本能横衝直撞。 只要布下此阵,將闯入的怪物分割在不同的空间里…… 那它们,岂不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而且,此阵之內怪物闯不进来,这意味著阵法之內,將是最安全的庇护所! 心念一动,白乘霖不再犹豫。 他当即降下身形,阵旗化作流光,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白乘霖立於阵心,双手掐诀,体內灵力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五阶大阵的布置,极其耗费灵力。 好在白乘霖身上灵石储备眾多,他一口气取出上万枚灵石,堆积在周围,作为阵法的能源核心! 灵石如流水般消耗,化作精纯的灵力涌入阵旗! 半个时辰后—— “嗡——!!!” 一道巨大的光罩,骤然从地面升起! 那光罩呈半透明状,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的范围,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晕。 光罩之內,隱隱可见无数空间波动流转,將整个区域分割成无数个独立的“小房间”。 千重楼,成! 白乘霖站在阵法中央,衣袂飘飘,脸色因为灵力消耗而微微发白,但眼中的光芒却愈发炽亮。 他抬头望去。 阵法之外,那些原本漫无目的游荡的树人、藤妖,此刻似乎感知到了阵法的存在,纷纷朝这边涌来。 它们踏入光罩的瞬间—— 身形瞬间消失! 下一秒,便出现在阵法內部的某个独立空间之中! 那些怪物被困在狭窄的空间里,有的疯狂撞击著无形的壁垒,有的茫然地四处乱转,有的则呆立在原地,仿佛失去了目標。 它们,如同瓮中之鱉。 白乘霖看著这一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笑。 猎物和猎人的身份,將在此刻反转! 第一百七十三章 仙遗十二域 仙遗秘境——万法域。 天地之间,万灵奔腾。 无数由天地法则具现而成的灵物,在这片广袤的领域中疯狂肆虐。 有浑身缠绕雷光的雷兽,有踏火而行的火麒麟,有吞吐云雾的云龙,有背负山岳的石龟…… 它们形態各异,却皆散发著恐怖气息,追杀著一切闯入此地的生灵。 声威浩大,气势逼人。 然而,在这片混乱之中,却有一片净土。 一道金色的锁链虚影,横亘天际,垂落万千金光,將下方方圆百丈之地笼罩其中。 那些狂暴的天地灵物但凡靠近金光,便如同撞上无形壁垒,被远远弹开,无法近身分毫。 金光之下,两道身影。 正是云阿娇与云峰。 云峰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惶恐,心中却是波澜起伏,激动难抑。 叩仙宫……墮仙…… 这两个名字,一听就知道逼格极高,绝非寻常秘境可比。 此地,定然蕴藏著难以想像的大机缘! 而他,云峰,可是天命之子! 这种级別的机缘,最后不都是为他准备的吗? 想到此处,他心跳都加快了几分,恨不得立刻衝出去,將那些机缘尽数收入囊中。 但他没有。 因为身旁这位小魔女的脸色,有些不对。 从方才那两道声音落下后,云阿娇那张总是写满傲娇与不屑的小脸,就变得凝重起来。 一直到现在。 莫非……她知道些什么? 云峰心中一动,试探性地开口: “阿娇,你怎么了?从方才开始,就见你神色似乎不太好……” 闻言,云阿娇仿佛从某种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瞥了云峰一眼,小脸上瞬间恢復了往日的神气,露出嫌弃的表情,冷哼一声: “废物云峰,你管得著吗?” 她双手叉腰,小脸一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而且,本小姐怎么会神色不好?哼,不就是区区墮仙而已吗?本小姐才不害怕呢!” 云峰:“……” 原来是害怕了。 他心中瞭然。 能让这个小魔女露出惧意……那“墮仙”二字,究竟代表著什么? 云峰心中愈发好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反而堆起討好的笑容,连连点头: “对对对,阿娇最厉害了!这什么墮仙,一定不是阿娇的对手!”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试探: “不过阿娇,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云阿娇眨了眨眼。 她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孩,虽然天赋异稟,修为惊人,但真遇到这种超出认知的变故,其实並没有多少主见。 平时那些囂张跋扈,不过是仗著背景深厚、无人敢惹罢了。 但此刻,她当然不能在云峰面前露怯。 於是,她冷哼一声,仰著小脸,用一副“我自有主张”的语气,硬撑著开口: “你別管!本小姐心里,自有计较!” 云峰连连点头,不再追问。 …… 仙遗秘境——剑道域。 天空中,剑影纷飞。 它们原本皆是无主之物,此刻却仿佛被某种意志唤醒,疯狂追杀著天地间的修士。 剑鸣声、破空声、惨叫声,交织一片。 时不时有修士被数柄灵剑围攻,拼死反击,斩碎几柄灵剑后,却被更多灵剑淹没。 而在一处山崖之上,却是难得的清净之地。 七柄巨大的剑影悬浮於空,呈北斗七星之状,垂落万千剑气,將整个山崖笼罩其中。 那些在外界疯狂肆虐的灵剑,但凡靠近这片区域,便如同感知到某种上位者的威压,纷纷绕道而行,不敢近其分毫。 山崖之上,三十余道身影肃然而立。 皆著统一服饰,白衣如雪,袖口绣著银边,胸口处一座楼阁图案——正是吹雪楼弟子。 为首者,是一名年约三十余岁的中年男子。 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方天锋。 吹雪楼最年轻的內门长老。 法相境巔峰修为,剑道造诣深不可测,乃是此次吹雪楼进入秘境的领队。 这时,他身后一名美妇人上前两步,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喜色。 那妇人约莫三十出头,风姿绰约,眉眼温柔,腰间悬著一柄细剑。正是方天锋的道侣,柳月。 “夫君,你预料得不差。” “这些灵剑,一旦被击毁,便有概率爆出天材地宝。而且,那些宝物皆对我剑修有极大妙用——剑意碎片、剑道感悟、甚至残破的剑诀……” 闻听此言,方天锋神色温和,看向妻子的目光带著柔情: “辛苦你了,月儿。” 柳月摇了摇头,浅浅一笑,隨即正色道: “夫君,那我们接下来……” 方天锋抬眸,望向天空中那宛若群魔乱舞般的灵剑群。 他的目光,落向剑群最深处。 那里,有三柄灵剑,静静悬浮。 这三柄灵剑纹丝不动,却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让周围所有灵剑都不敢靠近。 方天锋眼中精光一闪,缓缓开口: “有七剑剑影在,这些灵剑不敢近身……那就先让此地的修士消耗消耗它们。” “我等,静待时机。”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深邃: “五阶灵剑……此等机缘,非我吹雪楼莫属。” …… 仙遗秘境——风雷域。 此处天地,与眾不同。 天空中乌云密布,狂风呼啸,雷霆炸裂。 无数由风雷之力凝聚而成的灵物奔腾肆虐,有身缠电光的雷鸟,有背负风暴的风龙,有踏雷而行的雷兽,有化风而舞的风精…… 而在这一切混乱的中心—— 一道白色身影,悬浮於天。 他身盪白光,宛若流云般轻灵飘逸。 白光从他体內散发,化作一道巨大的光罩,將下方大片区域笼罩其中。 光罩之內,聚集了上百名修士,有东极州的,有西鹤州的,有天灵州的,有正道的,有魔道的,此刻却都挤在一起,神色惊恐地望著外界。 而那白色身影,正手持一柄长枪,傲立天际。 枪出如龙! 每一次挥枪,便有数十道枪芒激射而出,將那些试图靠近光罩的怪物尽数洞穿! 尸体偶尔爆出几团彩色光团,他也不去捡,只是任由它们落向下方。 光罩內的修士们,望著天空中那道白色身影,眼中满是崇敬与感激。 他们很清楚。 正是因为有此人存在,他们才能在这怪物狂潮中活下来。 这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在修仙界,很少有人会为陌生人捨命相助。 而此刻,这一幕却真切地发生了。 这份恩情,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铭记终生。 云霄圣子——顾云流! 而顾云流神色始终淡然。 他长枪舞动间,目光却紧紧锁定著一道紫色的身影。 那道身影,悬浮於九天之上,隱隱可见一道人形轮廓,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返璞境。 风雷之灵。 顾云流轻声低喃: “风雷之灵……其体內秘宝,定与风雷之道有关。” “若是送与霄雁师妹……” 话未说完,他只觉得心中一阵刺痛。 那道清冷的身影,那双隱含雷光的眸子,那张素净威严的面容……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心底。 只是如今…… 顾云流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他望著那尊风雷之灵,一字一顿,如同立下誓言: “没关係。” “我会亲手为你……送过去的。”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 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光,直衝九天! 万千白光同时爆发,照亮了整片昏暗的天空! 顾云流手持长枪,竟主动朝著那尊返璞境的风雷之灵,发起了进攻! 大战,瞬间爆发! 下方光罩內,上百名修士齐齐抬头,望著那道义无反顾冲向九天雷光的白色身影,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 仙遗秘境——五行域。 一道黑色流光,在怪物群中左突右闪。 那身影臃肿肥胖,却灵活得不可思议。 正是戾润。 狂奔了不知多久,他终於察觉到前方怪物气息变得稀疏起来,精神一振,加快速度,一头扎了进去。 “呼……呼……” 戾润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颇为无奈地低声嘟囔: “奶奶的……这踏马什么煞笔秘境?” 他抬头望天,一脸悲愤: “把老子传送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就算了!可他奶奶的,竟然一个手下都不传送到老子身边!” 他捶了捶胸口,痛心疾首: “老天爷,你以为我很能打吗?” “能打有个屁用!” “我戾润出来混,靠的是背景、是势力啊!” 发泄了一通后,他长嘆一口气,认命般地环顾四周。 这一看,他顿时愣住了。 “嗯?” “这地儿……怎么没多少怪物啊?” 戾润心中疑惑,当即放出神识探查。 片刻后,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 那里,一道半透明光罩,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的范围。 光罩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晕,隱隱可见內部空间流转。 “五阶阵法……千重楼?” 戾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隨即,他嘖嘖两声: “嘖嘖……这是哪家宗门的大少爷啊?竟然还隨身携带一套五阶阵法?” “比我都受宠……” 顿了顿,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光芒: “不行不行,想个办法,给他弄死,把这套阵法搞到手。” 说干就干。 戾润伸手一把扯下自己那身华丽的暗金色长袍,收入储物戒,换上了一身较为普通的长袍。 紧接著,他运转灵力,身形开始变幻。 几个呼吸间,他便变成了一个瘦削男子。 满意地打量了一下自己,戾润嘿嘿一笑,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座阵法摸去。 月光下,他的身影悄无声息,如同鬼魅。 …… 第一百七十四章 充实的一天 阵法之內。 白乘霖立於阵心,他抬眸望去。 此刻,已有近百只怪物被困在不同的空间里,茫然地四处乱窜,其中甚至还有两只法相境的怪物。 接下来,便是收穫的时刻了。 不过,白乘霖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心念一动,眉心白光闪烁。 白玉京浮现,几道身影翩然落下。 六女齐至。 白清婉刚一落地,便扑过来抓住白乘霖的衣袖,眼眶微红: “师兄!你没事吧?刚才嚇死我了……” 白乘霖的伤势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闻言刚准备开口说自己没什么大碍—— 却见几女已经不由分说地围了上来。 鹤听寒、江浸月、梅辞影分別伸手搭上他的手腕,灵力探入,查探经脉。 莹星瑶更是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小手在他胸口、后背摸来摸去,似乎是在寻找伤口。 白乘霖的话堵在了嘴边,乾脆任由几女查探,待確认白乘霖真的没啥事后,凌霄雁轻声开口: “秘境里的事,我们都听清婉说了。” “接下来……我和听寒便待在外界吧。” “我二人都是法相境修为,不会拖你后腿。留在外界,也算有个照应。” 眼见白乘霖想要开口说话,凌霄雁却是轻轻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了白乘霖唇边。 她的眼神昏暗不明,仿佛有某种疯狂在其中酝酿,嘴上却是轻声开口: “不要拒绝。” “你知道的……你对我有多么重要。” 说著,她微微凑近,贴在白乘霖的耳边,嗅著他的气息,语气越来越压抑,可那压抑之下,某种疯狂却愈发明显: “让我保护你。” “好吗?” 白乘霖眨了眨眼。 他本来也没打算拒绝。 他只是想开口,让二女稍微隱藏一下身份,戴个面纱什么的。 不说掩饰得多么彻底,最起码別明目张胆就行。 却没想到,凌霄雁会是这种反应。 看来……自己还真是开出来隱藏款了。 凌霄雁,是越来越病娇化了…… 不过想想也是。 凌霄雁本来就是个极其注重亲情的性格。 结果,先是信仰崩塌,敬仰的亲爷爷欲要夺舍自己;然后亲弟弟的真实身份被揭穿,竟然是另一个灵魂; 隨后以为和白乘霖有了孩子,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希望,结果孩子也没了; 紧接著白乘霖又假扮成未来的孩子,让她在混乱中將“孩子”与“孩子父亲”这两个身份慢慢重叠,感情愈发扭曲; 就在她终於要將这份扭曲的感情倾注於白乘霖身上时,白乘霖又直接消失了一整年…… 这一连串下来…… 似乎……凌霄雁不变成个病娇,才是个怪事。 不愧是红色的【代天行罚】,命运果然坎坷。 哎…… 白乘霖心中无奈地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你和听寒之后就留在外界。记得戴个面纱,稍微掩饰一下身份。” 听到这话,凌霄雁眼中的疯狂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的、近乎宠溺的温柔。 她在白乘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这才鬆开手,退后一步。 鹤听寒也微微頷首,表示明白。 隨后,白乘霖的目光落在那些被困在阵法內的怪物上,话锋一转: “好了,说正事。” 他抬手指向那些怪物: “这些怪物,杀之可获机缘。在这阵法之內,它们看不到我们,我们却能看到它们,对你们而言,是个练手的好机会。” 他看向六女,微微一笑: “所以,这些怪物就交给你们了。” “去收割它们的机缘吧。” 闻言,几女的眼神纷纷落向那些被困的怪物。 下一刻—— 凌霄雁第一个动了! 身化雷霆,直接钻入最近的一处空间,一出手,便是大招! “雷罚·雷瀑倾天——!” “轰隆隆——!!!” 无边雷霆从天而降! 那空间內的几只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撕成碎片! 白乘霖看得眼角微抽。 她这是……拿怪物当发泄对象了? …… 转眼间,三天时间过去。 这三天里,白乘霖始终待在千重楼內,甚至显得有些……无事可做。 这些闯入阵法的怪物,都有几女出手消灭乾净。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尤其是凌霄雁,仿佛要將怒火全部发泄出来一般,这三天来,头顶的雷云就没消散过。 她杀完一个空间的怪物,就立刻衝进另一个空间,各种雷法轮番施展,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粗略估计,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怪物,都是死在她手中。 当然,如此高强度的使用灵力,凌霄雁也会出现灵力耗尽的情况。 而这个时候,白乘霖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也不知道凌霄雁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双修不仅可以提升修为。 还能补魔。 於是,凌霄雁只要灵力一耗尽,就立刻从怪物空间出来,找到白乘霖,拉著他补魔。 反正在这阵法之內,外界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况,想怎么补就怎么补。 补完之后,她就再次衝进怪物空间,继续“雷瀑倾天”。 没灵力了,就再出来,找白乘霖“补魔”。 如此循环往復。 到了后面,其他几女也发现了白乘霖竟然还有如此妙用。 於是,她们也不节省灵力了。 反正灵力耗尽了,便出来与白乘霖补魔。 一时间,白乘霖竟成了整个阵法內最忙碌的人。 甚至到了后来,还出现了需要排队补魔的情况…… 白乘霖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坐在阵心的一块青石上,鹤听寒正坐在他腿上“齁齁齁”著,双眼再次隱隱翻白…… 莹星瑶小脸红红地站在旁边,一边等著补魔,一边餵著白白奶奶的大嫩子…… 白乘霖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又是充实的一天啊。 …… 而这三天来,白乘霖也堪称收穫颇丰。 几女击杀了近千只怪物,爆出来的光团,加起来足有近百道。 白乘霖將这些光团统一收集起来,一一查看。 通过这三天的大量击杀,他也摸清了怪物掉落的规律—— 灵台境怪物,爆出奖励的概率大概是十分之一。 法相境怪物,爆出奖励的概率则是三分之一。 至於返璞境是多少,白乘霖不清楚,但想来应该是百分百的。 那些光团中,有的是丹药,有的是灵矿,有的是灵药,有的是灵器残片,有的是功法残卷……种类繁多,价值不一。 白乘霖將这些光团统一收在储物戒中,对眾女有用的,便让她们儘管拿去。 没用的,则自己收起来,留待日后处理。 反正他对几女一向大方,要什么给什么,几女也都明白这点。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东西虽然大部分对白乘霖价值不大,但其中一样东西,却让他很感兴趣。 那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叩仙宫入门手册》。 没错。 一本宗门手册。 白乘霖也不知道是谁把这玩意儿放进奖励里面的,但確实给他爆出来了一本。 这玩意,换在叩仙宫仍在时,或许是一件很坑的奖励,但放在现在,却比任何东西都有用。 白乘霖將这门手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总算对这座叩仙宫,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叩仙宫,是距今大约十万年前的一个宗门。 其势力极为庞大,是一个远超玄阳皇朝的庞然大物。 这个宗门最大的特点,便是包容。 仙路万千,无人能言哪条是正途,因此叩仙宫不设门户之见,不立道统之爭,容万千仙道並存,让后人自己去叩、去试、去证。 为此,叩仙宫设有一百零八別院。 所谓別院,便是一百零八处独立的小世界。 每一处小世界,都包含了不同的仙道传承,让弟子在其中修行、歷练、证道。 而白乘霖目前所在的这处仙遗秘境,正是一百零八別院之一。 此別院名为逍遥別院,內含十二条仙道传承—— 五行、阴阳、剑、风雷、玄冰、万灵、体、因果、生死、逍遥、万法、混沌。 其中,五行、阴阳、剑、因果、万法、混沌这六种堂皇大道,是每处別院都设有的。 风雷、体、生死这三种大道,则是有三十六个別院拥有。 剩下的玄冰、万灵、逍遥,才是此处別院独有。 手册上记载,因这处別院独有的三种仙道属於人数较少的“小眾”道途,所以此別院被列为“三十六方下院”之一。 下院…… 白乘霖眼神微动。 既然是下院,那自然还有中院和上院。 按照手册上的记载,三十六方下院的修士,大多处在返璞境、空明境的层次,其门內传承也大多与这两个境界相关。 那么,中院和上院呢? 下院都是返璞、空明的层次了,那中院、上院的门人,又会是何等境界? 白乘霖心中遐想,却又摇了摇头。 这些对他而言还太遥远。 眼下,还是先弄清楚这处別院的情况再说。 关於那道诡异声音、墮仙,手册上没有任何记载。 白乘霖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能暗自猜测—— 或许,那墮仙並不是在这处別院中出现的。 档次不对。 三十六方下院,门人最高不过空明境,怎么可能会被那等存在盯上? 想来,应该是在某个上方別院发生的变故,只是波及到了这处別院而已。 之后,手册上记载的便是关於弟子考核一事。 但提得不多。 毕竟这东西是入门手册,代表所看之人已经通过考核、入门成功了,对於考核的具体內容,自然就不会提得太详细。 白乘霖只知道,叩仙宫根据別院不同,考核比试也不相同。 如这处逍遥別院,考核共有两关,分別叫做—— 自渡。 自我。 至於具体是什么样的考核,手册上没说。 不过,即便记载了也没有用。 很显然,因为那墮仙的影响,这考核已经与原本完全不同了。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这门手册的最后,特意用很长的篇幅,介绍了一个人。 一个从逍遥別院走出的传奇女子。 她天赋异稟,在別院修行时,便同时修炼十二种大道,並將其尽数贯通。 她一步步晋升,从下院到中院,从上院到总宫,最终成为了叩仙宫的宫主。 她,也被誉为整个叩仙宫歷史上,离仙最近之人。 她是一个女子。 名叫——君长虞。 白乘霖看著这个名字,心中微微一动。 十二种大道,尽数贯通…… 此等天赋,该是何等惊才绝艷?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身后贴了上来。 温热的身体,熟悉的香气。 凌霄雁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轻声开口: “没灵力了。” 白乘霖嘆了口气。 又是充实的一天啊。 第一百七十五章 他不让我们进啊 这般充实的生活並未持续太久,因为在第五天的时候,阵法周围已经没有太多的怪物了。 也不知是这附近的怪物都被杀完了,还是什么別的原因。 至於返璞境的怪物,倒是一个都未曾出现。 不过,怪物的数量虽然减少了,周围却出现了大量的修士身影。 他们看到那些怪物进入阵法后便再未出来,有些识货的也认出了这是五阶大阵千重楼,知道此地是这秘境中难得的一处安全场所。 於是,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阵法之外,却不敢贸然进入。 到了第六天清晨,阵法外聚集的修士,已有近百之眾。 他们或站或坐,三五成群,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那座阵法,眼中满是渴望与忌惮交织的神色。 终於,有人忍不住了。 一名身著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上前两步,对著阵法抱拳开口,声音清朗: “这位兄台,可否打开阵法,让我等进去躲避一番?我乃千秋府內门弟子龙涛,待离开秘境之后,定有厚报!”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跟上: “还有我!我是万法门內门弟子!若是兄台愿意让我进入,我日后也定有厚报!” “我也是!我乃听涛阁弟子!” “还有我……” 隨著有人开腔,类似的呼喊越来越多,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片刻后—— 阵法上金光一闪,一道白色身影浮现而出。 白乘霖立於阵心之上,白衣如雪,墨发高束,俊美出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扫视著下方。 见到他的身影,下方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原来是合欢首席白乘霖啊……怪不得能有五阶阵法。” “据说合欢宗都是淫贼……这合欢首席的阵法,我等进去能安全吗?”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兄台,你一个男的怕什么?” “哎,这你就不知道了。” 那络腮鬍男子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据说,合欢宗有些修士就好这一口,我在他们眼中,那是萝莉,懂吗?你看这白乘霖,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万一就好我这口呢?” 周围几人纷纷侧目,表情精彩。 白乘霖对下方的嘈杂视若无睹,缓缓开口, “下方可有合欢弟子?” 整个空间一片安静。 没有人应答。 白乘霖微微蹙眉。 合欢宗此次进入秘境的弟子可是有百人之多,不应该一个都遇不到啊…… 但此刻,確实没有合欢弟子站出来。 他不再多想,面无表情地继续开口: “此地只需合欢弟子进入。閒杂人等,速速离去。”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入阵法。 就在这时—— “白首席!”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带著几分阴阳怪气: “我等都身为东极州修士,在此秘境中,应当互帮互助才对!你莫非想见死不救?” 这番话给白乘霖逗笑了。 他当即停下脚步,放出神识,便要搜寻是哪个煞笔说出这句话的——一定要教他重新做人。 但奇怪的是,以他法相境五重的神识,竟未能发现此人的踪跡。 那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仿佛只是凭空响起,根本无从追溯。 白乘霖眼神微眯。 有点意思。 而这番话响起的瞬间,下方有不少东极州修士纷纷隨之点头,但却没有人敢出声附和。 大家也不是傻逼。 都很清楚,修仙界终究是拳头为大。 他们若是实力强於白乘霖,或许还能考虑武力逼迫。 可如今在场一个法相境都没有,他们自然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 天边忽然有四道身影飘然而至。 他们皆身著青色道袍,袖口绣著翠竹图案,正是千秋府的服饰。 下方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道惊呼: “那四位皆是千秋府的真人!枯叶真人、落花真人、万木真人、柒夜真人!” 四位真人出现,属於千秋府的弟子顿时好似有了主心骨一般,纷纷起身迎上。 那方才第一个开口的龙涛,此刻更是神色一喜,当即腾空而起,落在四位真人面前,躬身行礼: “弟子龙涛,见过诸位真人!” 说完,他转身指向白乘霖所在的方向,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告状意味: “四位真人,眼前此阵为五阶大阵千重楼!有此阵在,这秘境里的怪物一旦靠近,便会被纳入內部空间,无法挣脱!此阵在这秘境当中,可谓是保命利器啊!” 闻言,为首那名鬚髮微白的老者——枯叶真人,眼神一亮。 他打量著这座阵法,喃喃开口: “千重楼……老夫对此阵法有所耳闻。其內部分属不同空间,可却因对修士而言破除极为简单的缘故,所以鲜少有人使用。却没想到,此阵面对这遍地怪物时,竟然有如此妙用。” 他点了点头,颇为感慨: “倒是老夫孤陋寡闻了。” 隨即,他略显疑惑地看向龙涛: “既然有此大阵,尔等为何不进入躲避?” 闻言,龙涛当即露出一副悲愤交加的表情,指向白乘霖: “此阵属合欢首席白乘霖所有,他不让我们进啊!” “哦?” 枯叶真人这才將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微微眯起: “白乘霖……老夫听说过你。如今的魔煞榜第一,更是以雷法轰杀了戾衔……倒是有几分本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施捨意味: “这样吧。” “虽然你是魔道中人,但我等也不占你便宜。你打开阵法,让我等进去一避,老夫保证,在这秘境之內,我千秋府不会对你动手。如何?” 说完,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轻视,几分自信: “白乘霖,莫要觉得你是魔煞榜第一,就可以目中无人了。魔煞榜,只是天骄榜而已,你如今也不过法相境五重。” 他微微抬起下巴,周身气息骤然释放! 法相境七重! 与此同时,他身后三位真人也同时释放气息—— 落花真人,法相境七重。 万木真人,法相境七重。 柒夜真人,法相境七重。 四道法相境七重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 枯叶真人继续开口,语气中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威胁: “可我等,皆是数百年前成名,修为皆在法相境七重!” “你若想不明白这个道理……我们不介意强行破阵,將你从这阵法里拉出来杀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要知道,你这阵法对怪物或许有奇效,可对於我等修士而言,却如同纸糊的一般!” 隨著枯叶真人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白乘霖身上。 千秋府的弟子们此刻皆匯聚在四位真人身后,一个个面带得意,眼神中带著几分嘲讽地看著白乘霖。 毕竟,白乘霖纵然是魔煞榜第一,也只是年青一代的天骄。修为更是只有法相境五重,在四位法相境七重的老辈面前,他显得微不足道。 下方那些散修此刻也是一脸看好戏般的表情,望向白乘霖的目光中夹杂著几分幸灾乐祸。 毕竟,千秋府可是正道宗门,之后定然会让他们进入的。 而且嘛……哼,无论这白乘霖答不答应,这五阶大阵最后都定会落在千秋府的口袋里。 丟一门五阶大阵,即便白乘霖是合欢首席,怕是回归宗门后也少不得受到惩罚! 不对…… 他还有没有命活著回到宗门都不一定呢! 一时间,眾人看向白乘霖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待宰的羔羊。 而此刻,面对这些人的嘲讽和得意—— 白乘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若是熟悉他的人在此,定会心中警铃大作。 他轻声开口: “那这么说来……你们若进入阵法之內,就不会伤害我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疯了,彻底疯了(加更) 听到这话,千秋府眾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很显然,白乘霖畏惧了。 下方那些修士更是议论纷纷: “亏这白乘霖还是魔煞榜第一!我还以为他与別的合欢弟子不同呢,没想到,也是这么一个没骨气的傢伙!果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脸!” “哎,你懂什么?白乘霖这叫做能屈能伸!他又怎会是四位老一辈法相的对手呢?” “能屈能伸?这不就是乌龟吗?哈哈哈哈!” “就是就是!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关键时刻,还不是要靠拳头说话!” “嘖嘖,我要是他,乾脆一头撞死算了,省得丟人现眼!” 而此刻,枯叶真人神色也露出几分鄙夷,嘴角噙著一丝冷笑,开口道: “那是自然。我正道修士,向来说话算话。” “好吧。” 白乘霖略显无奈地摊了摊手,隨后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一副让开道路的模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你们就进去吧。只希望你们能按照约定,事后不要伤害我。” 听闻此言,枯叶真人终於忍不住大笑出声! 他身后几位法相真人也是毫不留情地嘲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轻蔑与得意。 正道修士確实说话算话。 但,也要分情况。 对於正道道友,那是诚信美德。 对於魔道妖人,那叫机智过人! 等进入阵法之后,他们就杀了白乘霖,將这五阶阵法占为己有! 一座五阶阵法的价值,就连他们这些法相真人都是极为心动的! 至於白乘霖此举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开玩笑! 四位老牌法相真人在此,他白乘霖能掀起什么风浪? 於是,枯叶真人当即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地开口: “诸位道友,隨我一起进入阵法吧!” 说著,他还特意瞄了一眼白乘霖,冷笑道: “白首席,你没有意见吧?” 白乘霖笑眯眯地摇了摇头: “没有哦。” 那笑容,乖巧得像一只无害的兔子。 枯叶真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一马当先,迈入阵法之中。 千秋府眾人紧隨其后,鱼贯而入。 其余修士也紧跟其后。 人群中,有几个嫉妒白乘霖模样的年轻男子,走到白乘霖身边时,还不忘停下脚步,贱兮兮地出言嘲讽: “嘖嘖……白首席方才的硬气去哪了?丟得这么快?” “都说啊,男人要有骨气,要有男人样!这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男人啊,就是缺乏骨气。” “没错没错,嘿嘿……” 白乘霖依旧笑眯眯的,对他们的嘲讽充耳不闻。 他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地看著人群如潮水般涌入阵法。 瓮中捉鱉,自然要鱉先进瓮里才行。 若是现在就大开杀戒,会有漏网之鱼的。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八十个…… 终於—— 阵法外,只剩下一道身影,纹丝未动。 那是一个看起来精瘦的年轻男子,穿著普通的长袍,面容平凡,毫无特色。 他就站在原地,目光闪烁地看著那座阵法,没有任何要进去的意思。 白乘霖笑眯眯地看向他: “兄台,你不进去吗?” 闻言,精瘦男子摇拨浪鼓似的疯狂摇头。 他,正是戾润。 戾润万万没想到,这座千重楼里的人,竟然是白乘霖! 看到白乘霖出现的那一刻,他是有些懵逼的,甚至转身就想躲得远远的。 因为戾润和其他人不同。 他是认认真真调查过白乘霖的。 当初戾衔死在白乘霖手上,他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暗中却將白乘霖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合欢首席、魔煞榜第一、以雷霆之法轰杀戾衔……这些表面信息他都清楚。 但更让他警惕的,是那些隱藏在表象之下的东西。 白乘霖此人,很危险。 身上有大秘密。 绝不是能轻易招惹的存在。 而此刻,面对枯叶真人的强取豪夺,面对眾人的嘲讽羞辱,他竟然一直笑眯眯的,完全没有流露出丝毫生气和不满! 哪怕一个正常人面对这一幕,也该愤怒吧?也该生气吧?怎么可能笑眯眯的? 除非他是傻逼。 而白乘霖这种危险人物,可能是傻逼吗? 显然不可能。 所以,戾润当即確定——白乘霖这傢伙,绝对预谋著某种阴谋! 若不是直接扭头跑路太过显眼,他早就扭头跑路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 这么多人,都是煞笔! 竟然真的都进入这个阵法里了! 唯他自己留下,暴露在白乘霖的视线之下,依旧显眼…… 此刻,白乘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笑眯眯的,但那笑容看在戾润眼中,却让他脊背发凉,冷汗直冒。 而白乘霖却是心念一动—— 系统面板,悄然展开。 【戾润……】 眾生观少主…… 白乘霖更乐了。 於是,白乘霖召唤出了天河剑。 戾润见状,身子猛地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白乘霖笑眯眯地看著他,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 “既然你不愿意进,那我也不强求。” 他顿了顿,剑尖微微抬起: “不过嘛……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个秘密,所以,我暂时不能让你离开。” 他歪了歪头,笑容依旧: “明白吗?” 戾润疯狂点头,点头如捣蒜,生怕慢了一拍就会被那柄剑一剑穿心。 白乘霖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那你就陪我一起,在这里稍等片刻吧。” 稍等片刻? 戾润有些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很清楚,自己……应该是暴露了。 身份暴露了。 哎…… 他內心无奈的嘆了口气。 就这般与白乘霖一起静等了半盏茶的功夫。 紧接著,就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嗡——” 阵法光罩,骤然打开一道缺口。 然后—— 一具具焦黑的尸体,被毫不留情地扔了出来! “砰!” “砰!” “砰!” 一具接著一具,如同扔垃圾一般,砸在地上,堆积成山! 那些尸体浑身焦黑,面目全非,有的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有的头颅炸裂,有的胸腔塌陷……死状之惨烈,令人触目惊心。 但依稀能从衣著上辨认出—— 是千秋府的弟子。 是那些修士。 是刚才嘲讽白乘霖的人。 紧接著,又是四道黑影被扔出! “砰!砰!砰!砰!” 四具尸体砸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戾润瞳孔骤缩! 枯叶真人! 落花真人! 万木真人! 柒夜真人! 四位法相境七重的老牌真人,此刻横尸在地,死状一个比一个悽惨! 枯叶真人浑身焦黑,面目狰狞,嘴巴大张,仿佛死前经歷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落花真人四肢扭曲,如同被拧断的麻花。 万木真人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柒夜真人…… 不,柒夜真人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只是一团焦黑的、扭曲的、勉强能看出是人形的……东西。 戾润浑身颤抖,冷汗如雨。 这才多久? 从他们进去到现在,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 十几分钟! 四位法相境七重的真人,近百名灵台境修士,就这么……全死了?! 怎么做到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白乘霖,眼中满是惊骇与恐惧。 而白乘霖依旧笑眯眯的,甚至对他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 阵法光罩再次波动。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缓走出。 当先一人,身著玄色长裙,身形高挑,面容绝美。她的头髮仅用一根朴素木簪简单綰起,青丝如瀑垂至腰际。 那张脸,是不施粉黛的纯粹之美,但此刻,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有银白的雷光在其中疯狂闪烁、炸裂! 云霄圣女——凌霄雁! 而她手中,正拎著一具完全看不出人形的焦黑尸体,只能从残破的衣袍上辨认出,那是龙涛! 紧隨其后的,是一名清瘦的女子,身著素白长袍,腰悬长剑。 她静静地站著,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自然而然地散发著凌厉的剑意。 吹雪楼剑侍之首——鹤听寒。 凌霄雁一步一步走来。 她走到那堆尸体前,隨手一扔,將龙涛的尸体扔在尸山顶端。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白乘霖的身上。 那张绝美的脸上,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但那双眼睛—— 有雷霆在燃烧,有疯狂在翻涌,有偏执在蔓延。 她说过的。 她见不得白乘霖受到任何伤害。 本来她就因为白乘霖的受伤內心暴怒,而此刻,竟然又赶上这群人如此不知死活的嘲讽。 所以。 那些千秋府的弟子,那些嘲讽白乘霖的修士,那些趾高气扬的法相真人……他们每一个人的脸,每一句说过的话,她都记得。 她记得那个龙涛,躲在枯叶真人身后,用那种得意的、嘲讽的眼神看著白乘霖。 她记得那两个散修,走到白乘霖身边时,贱兮兮地出言羞辱,说什么“小白脸缺乏骨气”。 她记得枯叶真人,用那种高高在上的、施捨般的语气,让白乘霖“打开阵法”。 她都记得。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於是,当那些人踏入阵法的瞬间,她出手了。 没有任何废话。 雷霆是她的语言。 她將他们的每一句羞辱,都化作千倍万倍的痛苦,还给他们。 她早已不是什么云霄圣女凌霄雁了。 她只是。 白乘霖的…… 凌霄雁。 戾润站在一旁,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著眼前这个女人,看著她那温柔的笑容,看著她那双疯狂燃烧的眼睛……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心底疯狂涌起。 这个女人…… 疯了。 彻底疯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我该怎么信任你? 白乘霖的目光落在了戾润身上。 他脸上依旧带著玩味的笑意,可眼神却愈发冰冷,手中天河剑也缓缓抬起。 戾润心中一凛。 他知道,自己再不做些什么,怕是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即便他心中对白乘霖的戒备已经很高了,可此刻,隨著凌霄雁和鹤听寒的出现,他对白乘霖的忌惮更是再次拔高了一个台阶。 要知道,这二人可都是正道的天之骄女! 云霄圣女凌霄雁,青云乘风榜第五,以刚直不阿、嫉恶如仇而闻名! 吹雪楼剑侍之首鹤听寒,冷若冰霜,剑道通神,亦是正道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可如今呢? 二人却乖乖跟隨在白乘霖身边,甚至还为他杀了这么多修士! 那凌霄雁眼神里的疯狂,戾润更是亲眼所见。 那还是什么云霄圣女? 分明就是一个为了白乘霖可以屠尽天下的疯女人! 这白乘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戾润想不明白。 但他很清楚一点—— 自己绝对惹不起这个人。 此刻他心中满是无奈与苦涩。 他是真的不想招惹白乘霖啊! 甚至在进入秘境前,他还特意嘱咐过同门们,不要招惹白乘霖,见到此人绕道走。 却不想,自己主动送到了白乘霖的嘴边…… 操蛋的秘境! 他在心中暗骂一声,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异色。 他很清楚,与白乘霖战斗,没有丝毫意义。 那是找死。 必须想个別的办法,才能活命。 幸好的是,他与白乘霖之间並无什么深仇大恨。 而且,魔道修士一向讲究利益,只要自己能够给白乘霖一个不杀自己的理由,那活命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想到这里,戾润心中稍定。 他深吸一口气,挥手褪去了自己的偽装。 那张平凡无奇的脸如同水波般扭曲消散,露出原本的模样—— 一张圆润富態的脸,小眼睛,看起来有几分憨厚,甚至有几分可笑。 与方才那精瘦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朝白乘霖拱了拱手,態度恭敬: “在下戾润,眾生观少主,见过白首席。” 见白乘霖神色毫无意外,戾润当即脸上堆起笑容,再次开口: “不愧是白首席,想必早就认出我身份了……那,明人不说暗话,我与白首席之间,其实並无深仇大恨。” “想必白首席也很明白一个道理——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尤其是在这秘境当中。” 听闻此言,白乘霖神色不变,淡淡开口: “並无深仇大恨?戾少主,这话你自己信吗?” “戾衔,你们眾生观此代最出色的天骄,死於我手。身为眾生观少主,难道你就不想为他报仇?不想挽回你眾生观的顏面?” “不想!” 白乘霖话音刚落,只见戾润立马接口,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仿佛生怕白乘霖不信。 隨即,便听戾润再次开口: “白首席可能不清楚,那戾衔是我戾家庶出!一个庶子,却天赋惊人,处处压我这少主一头!” 说著,他咬了咬牙,那张圆脸上竟然真的挤出几分恨意: “白首席,您不清楚啊!这戾衔,他不是个东西啊!我一心待他,视他为手足,他却颇有野心,一直想暗中取代我的位置!对我多有不敬也就罢了,背地里更是多次对我下黑手!” “我早就想让他死了!可苦於他天赋惊人,受宗门长老看重,我根本没有机会……” 说著,他话锋一转,脸上那悲愤瞬间化作感激涕零,小眼睛里甚至泛起了点点泪光: “是您!是白首席您!在这个时候出现,替我除了这个心腹大患啊!” “您是我的英雄啊!” “我戾润感激您都来不及呢,又岂会憎恨於您?” “白首席,在此……请容我向您行个大礼,以表感谢!” 说著,戾润竟然真的弯下腰,对白乘霖行了一礼! 哪怕其身材臃肿,可这腰也弯得是一丝不苟,妥妥的九十度,姿態之恭敬,表情之虔诚,仿佛白乘霖真的是他的大恩人一般。 这一幕,给一旁的凌霄雁和鹤听寒都看得有些不会了。 纵然是一向冷漠的鹤听寒,此刻也忍不住微微蹙眉,小声开口: “这等谎言……” “魔道弟子,果然没有下限。如此这般,毫无担当,贪生怕死,怎可成为一宗少主?” 白乘霖淡淡瞥了鹤听寒一眼,同样小声嘀咕道: “所以……你们七剑侍名存实亡。” “而他,今天还真不一定会死。” 鹤听寒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反驳,却发现根本说不出话来——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想到这里,她只能有些羞恼地瞪了白乘霖一眼,隨即在心里无奈地嘆了口气。 罢了…… 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反正自己本来不就清楚,自己不適合做这个大师姐吗? 如今,跟在他身边,什么都不用想,每天只需要“齁齁齁”……不对,修炼,只需要修炼和关心自己的剑道…… 也挺好的。 她微微垂眸,不再说话。 而白乘霖也再次看向戾润,面无表情地轻声开口: “是吗?但我不信你说的这些。”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平淡: “而且……即便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又如何?关我何事?我杀了你,对我貌似也没有什么坏处吧?” 这番话听起来是要杀了戾润。 但落在戾润耳中,却让他心中猛地一喜! 有戏! 这白乘霖果然不是个煞笔! 自己大概率是能保下一条命了! 原因也很简单—— 白乘霖若真铁了心要杀他,直接挥剑便是,何必跟他废话这么多? 此刻这么说,显然是给他一个台阶,让他展示自己的价值呢! 於是,戾润当即直起身,脸上堆满真诚的笑容,飞快开口: “白首席!此话非也!” 他向前一步,语气变得急切而诚恳: “您要知道,我乃眾生观少主,身上自然有些保命手段。您若对我出手,杀不杀得死我先另说——一旦此番消息透露丝毫,那您在这秘境中,將再多一尊仇敌,那就是我眾生观!” 他顿了顿,观察著白乘霖的脸色,见其没有反应,便继续开口: “我知道白首席天下无双,不惧怕我眾生观……但,白首席,俗话说得好,好虎架不住群狼!” 他掰著手指数道: “想那吹雪楼、云霄宗、阴鬼骷……本就与您有怨!正道宗门遇见您也是敌大於友!更不用说还有另外两大州的修士,谁知道他们会打什么主意?” 他一脸担忧地看著白乘霖: “您的处境,岌岌可危啊!这时候,若再与眾生观结仇,实属不智!” 说著,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而諂媚,一副完全为白乘霖著想的模样: “而相反……若是我眾生观能与白首席您站在统一战线上,別的不说,最起码为白首席分担一些敌人,我眾生观还是做得到的!” 他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 “您接下来的处境,这岂不是会好上不少?” “多一个敌人,还是多一个朋友——白首席,这笔帐,想来您算得是比我清楚的!” 不得不承认,戾润这番话虽然有些夸张的成分,但还是將白乘霖的处境分析得很透彻的。 而这,也正是白乘霖为何没有一开始就一剑戳死戾润的原因。 此人,確实有用。 不过此刻,白乘霖好奇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微微挑眉,开口问道: “阴鬼骷?我可没招惹到他们吧?” 闻言,戾润眨了眨那双小眼睛,脸上闪过一丝恍然: “哦对,白首席您肯定不清楚……” 他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实不相瞒,我在调查您……啊不,调查戾衔死因时,曾发现阴鬼骷的痕跡。而在进入秘境前,那枯百岁还曾联络与我,愿意帮助我对您復仇——当然,只是被我搪塞过去了。” 他说的是实话。 而且出卖枯百岁也出卖得毫无心理负担。 毕竟,他本来就没打算跟这个阴尸鬼做盟友。 整天一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个老阴比的姿態。 其实蠢得要死。 哪个老阴比会表现出来自己是个老阴比? 闻言,白乘霖確实有些意外。 他微微蹙眉,回忆了一下。 阴鬼骷……枯百岁…… 莫非是因为那次的列战? 但……若真是如此,那这阴鬼骷也太小心眼了吧? 算了,管他呢。 得罪了就得罪了吧。 也不差一个阴鬼骷了。 一念至此,白乘霖再次看向戾润。 他轻轻一笑,那笑容格外温和: “原来如此。不过嘛……”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脸上笑容不变,可眼神却愈发深邃: “戾少主,我该怎么信任你呢?” 闻言,戾润心中再次鬆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是成功说服白乘霖了——或者说,白乘霖其实就是在等他的表態。 而他对此,也早有腹稿。 他当即上前一步,一脸真诚地开口: “白首席,我愿意成为您的鼎炉!” 第一百七十八章 眼下局势 白乘霖的表情瞬间凝固:“???” 凌霄雁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 鹤听寒的眉头皱成一团:“???” 纵然白乘霖三人心智非同寻常,此刻突听此言,也不可避免地三脸懵逼。 白乘霖握著天河剑的手都是一抖,险些没握住! 什么玩意儿?! 鼎炉?! 看到三人的反应,戾润也明白三人是误会了,急忙摆手解释: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首席,我意思是说,我愿意如同您的鼎炉般——任您鞭策,做牛做马,绝无二心!只求白首席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定然……” “打住。” 白乘霖终於回过神来,开口制止了戾润接下来的话。 实在是这傢伙越说越离谱了。 什么叫“如同您的鼎炉般”“任您鞭策”…… 妈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隨即面无表情地开口: “將你的命魂交出一道,放在我这里,我才能放心。” “这次秘境之內,我便与你合作。” “否则……” “我寧愿多一个敌人,也不愿背后突然多出一把刀子。” 戾润眨了眨眼。 他说愿意做白乘霖的鼎炉,是因为他想把损失降到最低—— 毕竟只是几句好听话而已,他又做不了白乘霖的鼎炉。 大家都是男的,怎么做? 但,白乘霖不上当。 直接让他交出命魂。 命魂……他可是真的有啊! 修士有三魂七魄,命魂便是三魂之一,关乎神魂本源。 若是交出一道命魂放在別人手里,日后就等於小命捏在別人手中! 一旦命魂有损,轻则神魂受损变成白痴,重则当场暴毙! 这代价,可比说几句好听话大多了。 但…… 戾润有的选吗? 没得选。 与日后可能会死相比,戾润觉得还是先活下去更加重要。 毕竟,你现在若是都活不下去了,哪来的日后?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当有绝境中求得一线生机的坚韧之心。 万物皆可拋,唯有性命高。 这一向是戾润的准则。 因此,他几乎没有太多犹豫—— 一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辣与决绝! “没问题!” 他朗声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我戾润说到做到,是真心想与白首席合作!只要能让白首席对我放心,不就是区区一道命魂吗?今日就交由白首席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拍胸口! “噗——” 一口精血喷出,在空中化作血雾! 隨即,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后,一道虚幻的魂体从他眉心浮现,在他掌心飘摇不定。 正是他的三道命魂之一。 戾润脸色苍白,身形都晃了晃,但依旧强撑著,捧著那道命魂,递到白乘霖面前: “白首席,请收下!” 白乘霖伸出右手,轻轻一招。 那道命魂便如同一缕轻烟,飘入他掌心,隨即被他收入灵台之中。 从此刻起,戾润的生死,便在他一念之间。 “戾少主果然爽快。” 白乘霖收起天河剑,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那便合作愉快。” 戾润闻言,脸上笑容愈发灿烂,连连点头: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只是那笑容深处,藏著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苦涩。 命魂啊…… 就这么交出去了。 不过没关係。 只要能活著,就还有机会。 总有一天…… 他悄悄看了一眼白乘霖那张俊美出尘的脸,又飞快移开目光。 总有一天,他会把这道命魂,亲手拿回来。 …… 既然与戾润达成了合作,白乘霖便不再犹豫,抬手一挥,千重楼便裂开一道门户,带著戾润踏入其中。 但他並未带著戾润进入阵法中心的安全地带。 毕竟,几女还在那里,多一个戾润,总归是有些不方便的。 白乘霖心念微动,將戾润暂时安置在了阵法內的一处独立空间。 这种空间,是千重楼自行分割出来的小隔间,四面都是半透明的灵力壁障,白乘霖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他却看不到阵法中心的情况,更感知不到几女的存在。 不过,即便如此,接下来白乘霖也不会与几女补魔了。 一则,这附近的怪物已经杀得差不多了,没必要再补。 二则……他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 即便知道戾润在这独立空间里什么也看不到,他也不想在自己的地盘上,有一个外人存在的时候,做那些事情。 况且,他也没那么饥渴。 …… 將戾润安置好后,白乘霖却並未离去,反而是再次开口: “戾少主,对於此番秘境,你了解多少?又是否清楚……此番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局势?” 这几天来,白乘霖一直待在千重楼內补魔,对秘境如今的情况了解不多。 但戾润不同。 这傢伙偽装起来后,一直混在那群修士当中,以他的性格,想必早就把能摸清的信息都摸了个遍。 果不其然,闻言后,戾润那双绿豆眼转了转,当即便笑呵呵地开口: “我这些消息,也只是道听途说……白首席若是感兴趣,那我便——” 他顿了顿,討好地看著白乘霖: “讲讲?” 白乘霖点头示意: “讲讲吧。” 戾润当即清了清嗓子: “首先啊,根据那些修士所言,这仙遗秘境占地极大,但其內部,应当是分为了好几个不同的空间。” “因为有些修士曾见到过空间壁垒,还有些修士身上带著感应类的灵器,却完全感应不到对方的存在。” “这只能说明,他们根本就不在同一片空间里。” 白乘霖点了点头。 这一点没错,和叩仙宫入门手册上介绍的相符合。 这仙遗秘境应该就是分成了十二个不同的空间,每一个空间都对应一方大道。 戾润见白乘霖点头,愈发来了精神,继续道: “而我们所在的这方空间,如今怪物横生。虽然不知道其余空间是否也是如此,但想来应该大差不差……而且可以確定的是,我们这处空间的修士,整体实力不算太强。” 他微微一顿,隨即带著几分諂媚地看向白乘霖,笑著道: “当然,这是我还未见到白首席前的判断。如今有白首席在,我们这方空间的整体实力,可以说是恐怖至极,无人能比!简直就是地狱级实力——” “別说废话。” 白乘霖微微蹙眉,当即出言打断。 如果是白清婉这样笑嘻嘻地拍马屁,他还乐意听听,图个开心。 但戾润这副模样…… 白乘霖实在不想听这些废话。 戾润訕訕一笑,也不尷尬,立刻切入正题: “嗯嗯……据我了解,如今处在这处空间的修士,不算太多,甚至连法相境都没有几个,可以分为五大势力。” 说著,他掰起了手指,一根一根地数: “一则,为白首席。” “二则,为千秋府——不过如今已经算不上了。” “三则,为那些零散的、属於各大势力的修士。” “四则,为可能隱藏在暗处的某个势力。不过即便有隱藏,也顶多只有一家,且规模不会太大。否则这处空间怪物密布,不可能不走漏风声。” “五则……便是西鹤州了。” 说完这些,他將代表千秋府的那根手指放下,又补充道: “也可以说,如今还有四大势力。” 白乘霖闻言,微微頷首。 “这么分倒没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戾润身上: “不过,你为何特意把西鹤州单独分成一个势力?有什么原因吗?” 戾润点了点头,绿豆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白首席慧眼!” 他解释道: “因为天灵州並无太多修士在这处空间,成不了气候。但西鹤州不同——” “根据那些修士所言,西鹤州在此的人数,足有上百人!法相境修士便有近十人,其中更是不乏成名已久的法相老怪!而且如今已匯聚在一起,抱成一团。” 听闻此言,白乘霖脑海中迅速回忆起关於西鹤州宗门的资料。 西鹤州,最出名之地便是古藏妖原。 那里据传埋藏著无数远古大妖的血脉,被誉为妖族的埋骨之地、妖族的圣地,因此,那片区域被妖族牢牢霸占,可以说是妖族最为强盛的几个州之一。 最关键的是,古藏妖原占地面积极大,近乎占据了三分之二的西鹤州。 这就导致西鹤州的人类修士数量远不如其他州,也使得西鹤州与东极州的宗门格局截然不同—— 那里宗门並不林立,而是一家独大。 其名为——兽灵宗。 一念至此,白乘霖轻声开口: “这么说来……这些都是兽灵宗的门人了?” “不愧是白首席,聪慧无双!” 戾润再次笑著点头: “正是兽灵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兽灵宗据传,对妖兽一族颇为尊敬,视妖为万物之灵,讲究以妖兽赐福来获得力量。因此与妖族关係亲密,这才能在西鹤州一家独大。” “而这处空间的领头之人,名为黑力,兽灵宗的十二大祭祀之一,法相境八重,传闻得到过山魈赐福。” 山魈赐福法相境八重…… 確实不好对付。 白乘霖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那你可清楚,这秘境內……有几只返璞境的怪物?” 戾润摇了摇头: “这我肯定不清楚啊……不过根据那些修士的言语判断,目前应当是三只,至於还有没有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这三只,一只大山化为的巨人,一只河流化为的水蛟,还有一只浑身冒火的蜘蛛。” 大山化为的巨人…… 白乘霖眼神微动。 那应该就是自己遇到的那只怪异山峰了。 他沉吟思索。 毫无疑问,此秘境最重要的机缘,定然是与这些返璞境怪物有关——甚至根本就是击杀它们后爆出来的奖励。 但问题是…… 返璞境与法相境的修为差距太大了。 那山峰巨人一拳,差点要了他的命。 若是他有法相境巔峰的修为,或许还可以与这些怪物周旋一二,可他只是法相境五重。 那么,该如何击杀这些怪物呢? 千重楼虽然是五阶阵法,可却只有困敌功效,不具备直接的杀伤能力…… 而此刻,戾润也在低眉思索,却与白乘霖思索的不同,片刻后他抬头开口: “白首席……” 白乘霖看向他。 戾润斟酌著词句,缓缓道: “此地阵法如此显眼,想必那兽灵宗的修士也早有察觉……” “您说,万一……他们会不会引诱这些返璞境怪物过来?” “毕竟,这阵法也没法移动,等於是个固定靶子。而我们与这些怪物作战,他们大可坐收渔翁之利……”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闻听此言,白乘霖目光微动。 法相境八重的黑力,带著近十位法相境,上百灵台境……他们若是联手,未必不能与返璞境怪物周旋。 那么…… 白乘霖微微一笑,嘴角弧度玩味。 “没错……你说的对。” “这阵法,可没法移动。” “是该坐收……渔翁之利。” 第一百七十九章 成於自信,败也於自信 千重楼外,三百里处。 一块巨大的青石上,坐著一个身材雄武的健壮男子。 他赤裸著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肌肉,胸膛上纹著密密麻麻的兽纹图腾,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活物。 一头乱髮隨意披散,脸上带著几分野性与粗獷,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正是兽灵宗十二大祭祀之一——黑力。 此刻,一名手下正单膝跪在他面前,低头匯报: “祭祀,如今可以確定,那五阶大阵千重楼的拥有者,正是东极州合欢宗首席,魔煞榜第一天骄——白乘霖。” “白乘霖……” 黑力喃喃自语,眼中精光闪烁。 他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靠双修证道的虚浮之辈,竟然能成为魔煞榜第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呵,要么,是这东极州修士太过废物,要么,是这白乘霖……” “太过妖孽。” “我倒是希望,他会是第二种情况。” 说完,他扫视下方,再次开口: “既然確定了这千重楼的来歷,那便开始安排人手,去將那三只返璞境怪物引诱过去吧。”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倒要看看,这千重楼,能否困住返璞境的怪物。” 闻言,下方当即应声: “遵命!” 可那人影还未离开—— “报——!” 突然又有一人快步上前,神色急切,单膝跪地: “祭祀,千重楼那边,有异常出现!” “异常?” 黑力眉头微挑,隨即再次冷笑: “莫不是那白乘霖在收拾阵旗,预料到我等会用祸水东引之计?”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又带著几分讚赏: “嗯……倒也不算太笨。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闻听此言,那下方匯报之人却急忙摇头,脸上带著几分古怪: “不是的祭祀!那白乘霖並未收拾阵旗!而是……而是……” 他咽了口唾沫,似乎连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他去將那三只返璞境怪物,都引诱进千重楼內了!” “嗯?!” 闻听此言,黑力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 他猛地坐直身体,眉头紧蹙: “你確定?” 那匯报之人急忙点头,语气篤定: “属下亲眼所见!那三只返璞境怪物——山峰巨人、水蛟、火蛛,先后进入千重楼!但里面具体是何情况,有阵法遮挡,属下便不清楚了……” 听闻此言,黑力愣了片刻,隨即猛地起身,冷笑出声: “这白乘霖……定是也发现了怪物会爆出机缘的规律,欲要將这三只返璞怪物困於千重楼內,独占机缘!” 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好大的野心!不愧是魔煞榜第一的天骄!” “不过——” 他话锋一转,笑容愈发灿烂: “他却未曾想到,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幕!” 说著,黑力大手一挥,声如洪钟: “正合我意!” “走!我们现在就去给这白乘霖送上一份大礼!” “他的小命,这三只怪物的机缘——我兽灵宗,全都要了!” “是!” 眾人齐声应诺,气势如虹。 …… 不多时,黑力便带著百余名兽灵宗的修士来到了千重楼不远处。 月色下,那座笼罩著金色光晕的阵法静静佇立,如同一只匍匐的巨兽。 黑力抬手示意眾人停下,目光落在前方几名留守监视的修士身上。 那几人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黑力轻声开口: “怎么样了?这段时间,里面可有变故?” 闻言,那几人对视一眼,脸上都带著几分古怪的神色。 片刻后,其中一人上前道: “祭祀……方才,这阵法內曾传来阵阵激斗声。我等不知情况,不敢轻易进入窥探,但听起来好像是……”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確定: “好像是那白乘霖与怪物在激斗。” “什么?” 黑力再次愣住。 他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白乘霖与怪物在激斗?他怎么敢?!” “他只是法相境修士,哪里来的胆子,敢和返璞境的怪物战斗?他疯了不成?” 闻言,那几人神色里也有些茫然,显然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最后还是开口那人继续说道: “我们也不清楚……不过祭祀,那声音最后,传来了白乘霖的哀嚎声,接著便平息下去……”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出那个结论: “那白乘霖疑似是……已经死在了千重楼內。” 闻听此言,黑力更觉诧异。 他万万未曾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番走向…… 太顺利了。 简直与他的计划一模一样。 关键是,他还没出手呢,白乘霖便按照他预想的计划,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这也太…… 就在这时,反倒是他身后一位鬚髮微白的法相境老者此刻开口,语气沉稳: “祭祀,此事说来也不难理解。” 黑力看向他。 老者缓缓道: “那白乘霖少年天骄,魔煞榜第一,且从其引诱怪物进入阵法来看,此人定是野心勃勃、且有极大自信之人。” “而这种人,往往成於自信,败也於自信。” “想必,那白乘霖定是仗著有千重楼在手,且对自身实力颇为自信,便想试一试返璞境怪物的虚实。结果嘛……”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又带著几分理所当然: “他低估了返璞境怪物的强大。因此,便死於其手。” 这番言论颇为合理,放在眼下,更是显得唯一能够解释的说辞。 黑力也不由点头,目光闪烁。 他抬眸望著眼前那座静默的阵法,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即便如此……我等也不可大意。” 他向来谨慎,否则也活不到今天。 “这样,我们先去那阵法附近看看。” 说著,眾人一同走向阵法。 月光下,那金色光罩流转著淡淡的光芒,看起来与寻常无异。 可当黑力的手落在那光罩上时—— 那光罩竟然缓缓向两侧散开,露出了一条通道! 阵法无主! 黑力瞳孔微缩。 只有阵主已死,或者主动开放,阵法才会如此轻易地被外人进入。 而那白乘霖,显然不可能主动开放。 “这白乘霖……当真死了?!” 黑力微微一愣,眼神中不但没有鬆了口气,反而更加戒备。 他修道多年,从未遇到过如此顺利的事情。 太顺了。 顺得让他心里发毛。 “小心有诈!”他低喝一声,“所有人,戒备!” 闻听此言,眾人也纷纷打起精神,放出神识扫视周围,灵器在手,灵力流转。 隨后,在黑力的带领下,眾人沿著那条通道,极为小心地走入了阵法中心。 空无一人。 整个阵法中心,都看不到一个人影。 唯有抬眸望向四周时,能看到那被分割出的不同空间,以及—— 被困在三处不同空间的返璞境怪物。 左边空间,那尊山峰巨人静立不动,周身缠绕著层层空间壁垒。 右边空间,那条水蛟盘旋游动,不时撞击空间壁障,却始终无法突破。 正前方空间,那只火蛛趴伏在地,八只燃烧著火焰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三只返璞境怪物,尽在眼前。 黑力依旧没有轻举妄动。 他反覆用神识探查,一寸一寸地扫过阵法中心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石头,每一寸土地。 確定再无任何异常后,他才缓缓走近阵眼。 那是一块悬浮在半空的暗金色阵盘,上面刻满了玄奥的纹路。 黑力伸出手,释放神魂,开始炼化。 时间缓缓流逝。 片刻后—— “嗡!” 阵盘微微一震,与他建立起了联繫。 五阶阵法千重楼,成功炼化! 直到成功炼化这一刻,黑力还是有些懵懵的。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与自己建立联繫的阵盘,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开口: “竟然……真的炼化成功了?” 他抬起头,望向四周空荡荡的阵法中心: “这白乘霖……真的死了?!” 五阶阵法,何其珍贵! 尤其是在这秘境中,更是具有无可比擬的价值! 黑力实在想不到,白乘霖有什么理由会放弃这个五阶阵法。 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只有一点—— 他死了。 他真的死了。 因此,即便是以黑力的谨慎,此刻心中也不由生出狂喜之色! 对白乘霖之死的最后一丝怀疑,在此刻烟消云散!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阵法中心迴荡: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亏我还多心担忧这是陷阱!却没想到,这是天意助我!哈哈哈哈!” 不费吹灰之力,就收穫一门五阶阵法,这让黑力如何不开心? 更关键的是—— 他抬眸望向那三只被困在不同空间的返璞怪物,眼神火热。 这三只返璞怪物,此地最大的机缘,如今也是瓮中之鱉,是他的囊中之物! 就在这时,那法相境老者上前一步,眼中精光闪烁,提议道: “祭祀,今日福泽深厚,气运惊人——那白乘霖自寻死路,白白送给我们一座五阶大阵,此乃天时。” “我等如今掌控此阵,进退自如,可攻可守,那些怪物困於其中如同笼中之鸟,此乃地利。” “我等上下齐心,气势正盛,战意高昂,此乃人和。” 他看向黑力,眼中满是期待: “天时地利人和皆备,正是一鼓作气、拿下返璞怪物的绝佳时机!” “祭祀,不如我等先取一只返璞怪物,看看这返璞境的机缘,究竟是何等宝物?” 闻听此言,黑力大笑,目光锐利如刀: “正合我意!” 他扫视身后眾人,大手一挥: “诸位,休息片刻,將战力都调至巔峰状態!我等便入阵,诛杀返璞!” 眾人齐声应道: “是!” …… 无人注意。 在阵法中心的一角,有一块不起眼的小土块。 那土块约莫拳头大小,灰扑扑的,与周围散落的碎石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而土块之中,则是一个缩小到了极致的小小白塔。 正是白玉京。 只不过,白玉京那温润的光泽被这小土块完全掩盖,半点也不曾外泄。 可谓是。 镜花水月,水月镜花。 …… 第一百八十章 螳螂捕雀 半个时辰后,眾人调息完毕。 黑力目光在三只怪物身上扫过,缓缓开口: “这山峰怪物,力大惊人,且任何术法都难以对其造成伤害,最为难缠。” “相对而言,这水蛟和火蛛也同样凶悍,却比起这山峰怪物来说,要弱了不止一筹。” 他略一沉吟,做出决定: “那么……我们便先击杀这火蛛吧。待获得其奖励后,再行打算。” 眾人对此皆无异议。 於是,黑力大手一挥,带著百余人进入了火蛛所在的空间。 大战,瞬间爆发! “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火蛛感知到入侵者,八只眼睛同时亮起,张口喷出漫天火海! 黑力当先迎上,身后骤然浮现出一尊高达数丈的法相—— 那法相人面长臂,黑身有毛,反踵,见人笑亦笑。 正是山魈之模样! “轰!” 黑力一拳轰出,山魈法相同步挥拳,与火蛛喷出的火焰正面碰撞! 衝击波四散,將周围几名灵台修士掀翻在地! 其余近十名法相境修士也同时展开法相—— 有巨熊法相,有猛虎法相,有蟒蛇法相,有巨鹰法相…… 十几座数丈高的兽类法相同时展开,將整片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与火蛛廝杀在一起! “轰轰轰轰——!” 整片空间都在颤抖,轰鸣声震耳欲聋! 而那些灵台境修士则在后方,各种灵技齐出,疯狂攻击著火蛛。 最关键的是,他们掌控了千重楼,可以隨时从这片空间突出,躲避火蛛的攻击。 安全性得到了极大提升——这也是黑力为何会让他们一同参与的原因。 战斗颇为漫长。 火蛛虽然无太多神智,更是只会凭藉本能攻击,但毕竟是返璞境,防御力和攻击力都极为惊人。 这场战斗,更像是在慢慢地磨耗火蛛的血量。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终於—— 战斗进入了尾声。 火蛛已经变得极为虚弱了,八只眼睛中的光芒黯淡了大半,动作也变得迟缓。 而黑力与他身后的山魈法相却依旧神采奕奕。 “最后一击!” 黑力怒吼一声,山魈法相同步挥拳,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轰在火蛛头部! “轰——!!!” 火蛛那庞大的身体终于坚持不住,隨之爆开,化为了漫天火星! 火星四散,如同下了一场绚烂的火雨。 而在那火雨之中,一朵赤红色的光团格外引人瞩目,缓缓悬浮在半空。 黑力眼中精光闪烁,伸手一招,那光团落入掌心: “果不其然!这返璞境怪物,必爆奖励!” 他低头仔细一看那光团,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骇,隨即转化为浓浓的贪婪与喜色: “这……竟然是一道火灵!” 他声音都微微颤抖: “红莲赤火的火灵!” “这返璞境怪物的体內,果然藏著此地最大的机缘!” 一瞬间,所有修士的眼中都闪过一抹贪婪,死死盯著那朵赤红光团。 但终究没有人敢动手。 只能眼睁睁看著黑力將那光团收入储物戒中。 黑力哈哈大笑,神色得意。 他並未第一时间將此火灵炼化,反而抬手一抹,將其暂时收入了储物戒中。 扫视一圈眾人后,他再次开口,语气豪爽: “各位同胞放心!我黑力向来不是吃独食之人!此物诸位都有参与,理应属於大家!” 他顿了顿,大手一挥: “这样吧——待从秘境出去之后,诸位一人一千枚灵石!法相修士,我再额外赠送十瓶四阶丹药!如何?” 这个报酬,抵不上一个火灵的百分之一。 但眾人心知肚明,黑力是绝不会拿出火灵分享的。 能有如此结果,已实属不错了。 於是,眾人纷纷拱手: “多谢祭祀!” “祭祀慷慨!” 黑力见状,脸上笑容更盛。 隨即,他的目光变得更加火热,再次开口: “此番藉助千重楼,我等损失极小,只有数位灵台不幸陨落……” 他顿了顿,看向那右边空间的水蛟: “不如,我等修整一番,再一鼓作气,拿下那水蛟!之后,再论功行赏,如何?” 说著,他笑了笑,目光扫过眾人,语气诚恳: “诸位放心,我黑力不是贪婪之人。一件火灵已经足够,那水蛟之机缘,便留给诸位自行分配。” 闻听此言,眾人脸上这才重新燃起斗志,纷纷点头答应。 “好!” “祭祀英明!” “拿下水蛟!” 於是,眾人出了空间,修养数个时辰后,再次进入水蛟的空间。 大战再次爆发! 不过这一次,也不知是黑力始终有所保留的缘故,还是水蛟实力强於火蛛—— 战斗异常惨烈。 水蛟翻江倒海,掀起滔天巨浪,每一击都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三名法相境修士被水蛟一口吞下,尸骨无存。 数十名灵台境修士被巨浪拍成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其余人纷纷带伤,狼狈不堪。 唯有黑力,始终保持著巔峰状態。 他瞅准机会,在山魈法相的加持下,一刀斩出—— “噗嗤!” 水蛟头颅落地! 庞大身躯轰然倒下! 在水蛟被击杀的第一时间,黑力大手一挥,那道光团再次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微微一笑,低头看去。 这一看,他脸色再次一变! 眼神中的贪婪近乎化为实质! “这是……觉仙台?!” 觉仙台,天地至宝! 传说中,唯有仙人陨落之地,方有机率诞生! 其效果也颇为简单——可让使用者觉醒体內的血脉,稳固根基,提升天赋!更有极大概率,使使用者领悟一到两门神通之术! 宛若仙人醍醐灌顶! 可以说,此物的珍贵程度,犹在火灵之上! 黑力呼吸粗重,眼神中杀意闪现。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同门的目光,此刻变得无比灼热。 觉仙台…… 这是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的至宝! 沉默片刻,黑力忽然嘿嘿一笑。 他没有將觉仙台收起来,反而握在手中,缓缓转身,面向诸位修士。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带著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此物……”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与我有缘。”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危险,几分不容置疑: “诸位……可有异议?” 面对此等重宝,黑力此刻什么都懒得顾及了。 他现在,就是摆明了要强占此宝。 闻听觉仙台时,诸位修士都是一脸惊喜,本以为有机会夺得此等机缘。 却不想,黑力还要强占! 这幅姿態,与他以往认识的那豪爽果断的祭祀,简直是判若两人! 诸位修士都是一脸愤怒,死死地盯著黑力。 可介於黑力的威势,以及此刻大家都带伤在身,唯独他完好无损—— 一时间,竟没有人敢说话。 黑力心中很是得意。 不过他也清楚,自己这么做算是將同门得罪死了,他们定然恨死了自己。 此地,已经不再安全。 但那又如何? 稍后,他就找个机会,收走千重楼,带著这两件至宝远遁,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炼化。 虽然他很清楚,那个山峰巨人,很可能爆出更珍贵的奖励。 但他此刻已经无心爭夺了。 他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將这两件至宝炼化,化为战力,如此他才能放心。 到时,他的实力定然会迎来质的飞跃! 再来寻这山峰巨人也不迟。 毕竟,这处空间內,除了他,还有谁能击杀返璞怪物? 等这之后…… 他未来足以成为返璞尊者,甚至衝击空明境! 可就在这时—— “我有意见!” 一道苍老却愤怒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眾人齐齐望去。 只见之前开口的那位法相老者,此刻一脸悲愤地指著黑力,鬚髮皆张: “黑力!你如此贪婪,妄为宗门祭祀!我等与你出生入死,你就如此待我们?!” 他声音颤抖,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 “那火灵也就罢了!这觉仙台,你也要独吞?!你还是人吗?!” 闻言,黑力眼神一眯。 冷光闪烁。 下一刻—— 他二话不说,右手一翻,一柄漆黑长刀在手! “噗嗤!” 刀光闪过! 老者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残留著惊骇与不可思议。 鲜血喷涌,溅了周围几人一身。 黑力收回长刀,冷笑一声,看著地上那具无头尸体: “老不死的……老子怎么做事,还需要你教?”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被贪婪冲昏了头脑。 什么宗门情义,什么同门之谊,都懒得顾忌了。 他举起手中屠刀,直指那些同门,看著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只觉得心中一阵快意: “你们——” 他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顿: “谁还有异议?” 一片死寂。 无人敢应。 黑力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然而——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我有异议。” 那声音冷淡,却近在耳边。 黑力一愣。 他猛地扭头,手中长刀下意识挥出—— 可他的刀,只挥到一半。 视野开始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喷涌而出的鲜血。 他看到了自己失去头颅的身体,还保持著挥刀的姿势。 他还看到—— 一团虚白色的火焰,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道白衣身影,从那火焰中浮现而出。 白衣如雪,纤尘不染。 面容俊美出尘,如同謫仙临世。 手中一柄长剑,剑身如梦似幻,星河流转,隱隱有血滴正顺著剑锋滑落。 正是—— 白乘霖。 黑力的头颅落地,眼睛瞪得滚圆。 到死,他都没想明白—— 自己……这是中计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那可是火灵啊! 就在白乘霖出现的第一时间—— 兽灵宗修士甚至还未来得及回过神! 两道身影,突然自空间两侧杀出! 左侧,一道银白雷光撕裂空气! 凌霄雁身化雷霆,万千雷光相伴,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双眸之中,雷光疯狂炸裂!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那群还未反应过来的修士—— “雷罚·雷瀑倾天——!” “轰隆隆——!!!” 无边雷霆从天而降! 银白的雷光將整片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狂暴的雷霆之力如同天罚降临,狠狠地轰击在那群修士身上!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数名修士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雷霆撕成碎片,尸骨无存! 右侧,一道清冷剑光亮起! 鹤听寒仗剑而立,三尺青锋在手,周身寒气四溢。 她面色冰冷,眼神如霜,只是简单的一剑挥出—— “千山暮雪。”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瞬间凝结成冰晶!数名修士的身体骤然僵住,隨即“咔嚓”碎裂,化作一地冰碴! 而白乘霖也不閒著。 他身后,那尊狰狞的天地法相骤然浮现! 六臂齐展,头生双角,面容狰狞如恶鬼,背后巨翅张开,腹部的魅惑纹路闪烁著妖异的光芒! 他举起天河剑,剑身星河流转,如梦似幻。 一剑挥出! 剑光如虹,直取仅存的数位法相修士! 那些法相修士本就消耗极大,一个个有伤在身,气息萎靡。 此刻面对这蓄谋已久的突然袭击,根本缺乏抵抗的手段! “噗嗤!” “噗嗤!” 剑光闪过,血雨纷落! 两颗头颅飞起! 剩下的两名法相修士惊恐地想要逃窜,却被凌霄雁的雷霆拦住去路,被鹤听寒的剑光封死退路。 “不——!” 惨叫声戛然而止。 战斗,仅在几息之间,便落下了帷幕。 白乘霖收回天河剑,神色淡漠地看著一地狼藉。 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百余名兽灵宗修士,包括祭祀黑力在內,尽数伏诛。 他大手一挥,灵力涌出,將眾人的储物戒全部收入掌中。 自然也包括黑力的那枚。 白乘霖看都没看那些尸体一眼,转身带著二女离开这处空间。 …… 阵法中心。 白清婉四女已经从白玉京中出来,正在等候。 一旁的戾润,此刻正瞪大了那双绿豆眼,死死盯著白乘霖。 那眼神里,有震撼,有忌惮,有不可思议,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一开始是不知道白乘霖的谋划的。 只当白乘霖是疯了——竟然敢引诱三只返璞怪物进入千重楼!他就不怕兽灵宗的修士趁此机会杀过来? 怪物虽然破不开千重楼,但是修士可以啊! 那些修士进入阵法后,只要找到阵眼,就能轻鬆炼化千重楼,到时候白乘霖就成了瓮中之鱉! 可让戾润没想到的是—— 白乘霖这么做的目的,竟然就是在等兽灵宗的弟子。 他在螳螂捕雀。 你要说白乘霖的计划有多么精妙,那其实也算不上。 最起码在戾润看来,这个计划有太多漏洞,有太多方法可以避免被算计。 但这个计划妙就妙在—— 白乘霖几乎是死死抓住了人性的弱点。 他以少年天骄之姿,魔煞榜第一的身份,做出引诱返璞怪物入瓮的举动——如此作为,谁看了不说一句年少轻狂?谁不会觉得他过於自信? 可就是因为你“自信”地这么觉得时,你便会因为这份“自信”而死。 更何况…… 一门五阶阵法,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你面前,任你获取! 谁还会觉得这一切是一场阴谋? 以五阶阵法作为诱饵,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而白乘霖就这么做了。 还成功了。 而且,还有另一方面,也是让戾润震撼的原因—— 那就是白乘霖的手段。 太多了。 谁能想像得到啊? 能收入活物的空间灵器暂且不提,虽然珍贵,但也不是没有。 可那个空间灵器拥有两个不同的空间! 白乘霖和他的鼎炉们在一个空间。 把戾润和一只大黄牛、一条红鲤鱼扔在另一个空间! 那大黄牛甚至还差点把他当成食物了…… 而且,能將这件灵器偽装成一个小石块,甚至连数位法相修士都发现不了的手段——戾润也不是没听过。 但,这绝不是一个法相境修士应有的手段! 可偏偏! 这种手段,还是那个一头白髮的灵台境少女用出来的! 人家甚至还不是法相境! 再者…… 地心蜃火出现的那一刻,戾润就真的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白乘霖就是靠著地心蜃火的幻觉,才悄无声息地潜伏到黑力身边。 要知道,地心蜃火,那可是火灵啊! 极为珍贵的火灵啊! 是返璞境尊者都会眼热无比的珍宝! 但偏偏,白乘霖就有一个,甚至还即將拥有第二个…… 本就不俗的心智,再加上这种种手段…… 戾润真觉得黑力死得不冤。 妈的,被这么变態的玩意儿惦记上,谁能活得长久? 此时此刻,戾润心中再次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不招惹白乘霖,果然是个极为明智的选择! 甚至,戾润心中某些因为看到至宝而升起的小心思,也在此刻彻底湮灭。 至宝虽好,那也要有命享用才行! 同时,一种更隱秘的小心思,却在此刻活络起来—— 若是能真的抱上这条大腿…… 戾润的心思,外人自然不知情。 …… 白乘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走到阵眼前,將千重楼重新炼化,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阵法是他布的,黑力虽然炼化过一次,但此刻黑力已死,阵法便成了无主之物。 白乘霖重新炼化,不过片刻功夫。 隨后,白乘霖看向江浸月。 本来已经说好了,在江浸月寿元未恢復之前,不会再让她动用镜花水月。 但…… 白乘霖实在不敢保证,地心蜃火的幻化,能够骗过十几位心神戒备、全盛时期的法相真人。 因此,便只能让江浸月再次动用镜花水月了。 不过好在,隱藏一件空间类灵器,对江浸月而言消耗不大。 这么长时间,也只多消耗了十天左右的寿命。 十天…… 白乘霖走到江浸月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若细细看去,便能发现,她髮丝间的几根白髮,似乎失去了所有光泽,已经断裂,只是还没有完全脱落而已。 白乘霖轻轻伸出手,从她发间轻轻拈起一根断髮。 那根白髮在他指尖,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他迎风挥去,看著那根断髮飘散在空气中,隨后轻声开口: “一年內,我必会让你突破法相。” 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江浸月闻言,眸光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好。” 只是那清冷之中,似乎多了一丝什么。 …… 第一百八十二章 整理收穫 隨著西鹤州眾修士的覆灭,此方空间按理说对白乘霖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 唯一需要解决的,只有被困在千重楼內的那只山峰巨人。 但白乘霖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想了想,看向一旁的戾润: “戾少主,麻烦你出去巡视一番这方空间,看看还有没有隱藏起来的势力,或者別的返璞境怪物。” 戾润闻言,微微一怔。 隨即,他脸上堆起笑容,连连点头: “白首席放心!我这就去!保证把方圆百里都给您翻个遍!” 说著,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白乘霖叫住他。 戾润回头,脸上依旧带著笑。 白乘霖淡淡道: “注意安全。若遇到危险,不必硬拼,回来报信即可。” 戾润愣了愣,隨即那笑容愈发灿烂: “多谢白首席关心!我明白!” 说完,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阵法之外。 戾润这傢伙也是法相境,还是法相境二重。 虽然比不上那些顶级天骄,但也绝不算是庸才,巡视个秘境,绰绰有余。 有命魂在手,白乘霖也不怕他有什么別的心思。 …… 趁著戾润外出巡视的这段时间,白乘霖將进入秘境以来的所有收穫都拿了出来,和几女一起整理。 一来,进入秘境后遇到的这些人皆是不俗,哪怕只是灵台弟子,那也是三大洲宗门里的天骄弟子,身家颇丰,不乏有用之物。 二来,若无意外,这山峰巨人接下来只能靠白乘霖自己想办法將其击杀了,面对一个能一拳打死自己的怪物,白乘霖自然想要儘可能的多提升实力,多一份保障。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各种杂七杂八的物品—— 千秋府四位法相真人的储物戒,百名灵台修士的储物戒,还有黑力等人的…… 一大堆东西,堆成了好几座小山。 灵器、丹药、功法玉简、灵石、天材地宝……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而且品质几乎全都在三阶以上! 这么多的宝贝堆在眼前,白清婉和莹星瑶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小脸上满是兴奋。 其余四女虽没有那么夸张,但也不乏好奇神色,纷纷上前,开始整理这些战利品。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就像开盲盒一样——谁也不知道神识扫过的下一件物品会是什么。 白乘霖也盘膝坐下,开始逐一查看这些物品。 很快,他便在其中发现了三样感兴趣的东西。 第一样,是一件四阶下品的灵器。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佩,通体碧绿,表面刻著细密的灵纹。 白乘霖拿起一看—— “灵纹玉佩:四阶下品灵器。使用后可瞬发激活一道灵力壁障,抵挡一次攻击。” 威力不大,但胜在瞬发。 关键时刻说不定能保命。 白乘霖当即將其炼化,收入灵台。 第二样,是一件四阶上品灵器。 那是一柄长约三尺的短杵,通体呈暗银色,表面有星光点点,看起来颇为不凡。 白乘霖刚拿起它—— “嗡!” 灵台內,天河剑骤然嗡鸣起来! 那嗡鸣声急促而激动,与之前遇到日陨鎏金时一模一样! 白乘霖眼神一亮。 他当即意识到,这件灵器里,定然也蕴含著天河剑的晋升条件之一! 他没有犹豫,当即唤出天河剑。 接连几剑斩下! “咔嚓!” 那星光杵应声而断! 断裂处,果然露出一小撮闪烁著星光的细沙——星辰砂! 天河剑剑身一亮,仿佛飢饿的野兽看到了食物。它自行飞起,剑尖抵住那撮星辰砂,开始疯狂吸收! 片刻后,星辰砂被吸收殆尽。 天河剑发出一声满足的嗡鸣,剑身上的星光愈发璀璨,仿佛比之前又凝实了几分。 白乘霖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今,天河剑距离晋升为五阶灵器,只差最后一样了—— 月落。 第三样,却是一本灵技玉简。 是白清婉找到的。 她小脸上带著兴奋,双手捧著那枚玉简,跑到白乘霖面前: “师兄师兄!你看这个!” 白乘霖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下一刻,他瞳孔微微一缩。 《青莲诀》——完整版! 五阶上品灵技! 白乘霖属实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么一堆看似无用的战利品中,淘到这玩意儿。 五阶上品的灵技,也不知是哪个修士的机缘,倒是白白便宜了他,补足了青莲诀的残缺部分。 只能说,【天官赐福】还在发力。 他看向白清婉,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做得好。” 白清婉小脸更红了,却笑得格外灿烂: “嘻嘻,能帮到师兄就好!” …… 几女也都分別淘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好东西。 凌霄雁找到了一卷雷法残篇,虽不完整,但其中记载的几式雷法威力不俗,正好可以弥补她现有手段的不足。 鹤听寒找到了一柄四阶中品的冰属性灵剑,剑身通透如冰,寒气逼人。她虽已有佩剑,但多一件备用的总是好的。 梅辞影寻到了一卷名为《墨落沾花》的四阶剑法,颇为適合她,且此剑法还是残诀,日后若有机会补齐,威力定然不俗。 江浸月找到了一块月华石,对她的体质有好处,便也收下。 莹星瑶找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各种小玩意儿、奇奇怪怪的饰品、甚至还有一本记载著各地奇闻异事的古籍。她抱著那堆东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白清婉此次则表现得颇为务实,竟然寻了几件作用各异的灵器,还有几本感兴趣的灵技,说是要增加手段,听的白乘霖都颇为诧异。 不过,几女如今也算是手段颇多。 甚至白清婉和江浸月,如今也可以称得上是具有一定战斗力了。 …… 值得一提的是,白乘霖將所有蕴含至阳之气的天材地宝,都单独拿了出来。 事实上,每次整理战利品,白乘霖都会將它们单独拿出来。 如今累计在一起,足足数千株! 堆积在一起,散发著浓郁的至阳气息,仿佛一堆小太阳。 白乘霖看著这堆灵药,心中盘算。 他一直想把这些全部炼化成丹。 五极壮阳丹。 这玩意儿虽然只是三阶丹药,但作用奇特——能让服用者宛若【纯阳之体】附身,在伟大坚强的同时,还能反馈出大量蕴含至阳之气的灵力精华…… 对於几女而言,有著莫大好处。 再加上白乘霖《天地阴阳功》的反馈、天命鼎炉的反馈…… 嘖嘖。 白乘霖约摸著,要是几女修为比他低一个大境界,甚至能让对方一次提升一个小境界! 堪称一炮登天! 当然,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 在没有习得一门炼体功法前,面对某些人多口杂、比比皆是的时候。 此丹,妙用无穷。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要先將其炼成丹才行。 而白乘霖不会炼丹。 几女也不会。 所以白乘霖还是只能先存著了。 …… 这些整理完,接下来便是重头戏了—— 那两只返璞怪物爆出的奖励。 白乘霖从储物戒中取出那两个光团。 一朵赤红如火,散发著灼热的气息——红莲赤火的火灵。 一道莹白如玉,流转著温润的光泽——觉仙台。 两件至宝,静静躺在他掌心。 白乘霖看著这两件宝物,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这不公平 红莲赤火的火灵,白乘霖肯定是要留给赦火令炼化的,这点不必多说。 而觉仙台这件天地至宝,对白乘霖而言同样妙用无穷,但权衡之下,他还是觉得,让白清婉先觉醒仙人血脉,更有价值。 一来,白清婉的修为在眾女中是最低的,战斗力也是,若激活仙人血脉,她將会发生一次难以想像的蜕变,战力也將迎来质的飞跃。 接下来还要面对那只返璞境的山峰巨人,多一份战力,便多一分把握。 二来,仙人血脉拥有极强的双修效果,对於修炼《天地阴阳功》的白乘霖而言,这自然有著极大的诱惑。 三来,血脉激活,往往都会带来一些容貌身形上的变化。 倒也不是说白清婉现在的模样不好看,只是白乘霖很好奇,激活仙人血脉后的白清婉,会是什么模样? 而第四个原因吗…… 白乘霖撇了撇嘴。 没有第四个原因。 这三个原因,就已经足够他做出这个决定了。 因此,白乘霖当即便將觉仙台递到了白清婉面前,轻声开口: “此物,便由你炼化了吧。” 此话一出,其余几女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白清婉身上。 那目光里,有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 她们都很清楚觉仙台的珍贵——那是比火灵还要珍贵的天地至宝,是足以让返璞境尊者疯狂的存在。 因此,意外於白乘霖会將此机缘交给白清婉。 可却又不太意外。 因为,白乘霖真的对属於自己的东西很好。 包括她们。 白清婉眨了眨眼,小脸上带著些显而易见的迷茫: “给我?” “可是……白师兄,为什么啊?” 白清婉並不清楚自己拥有【仙人血脉】的词条,因此她完全没想到,白乘霖会將觉仙台交给自己炼化。 白乘霖本不想解释,但想了想,还是开口大概解释了一下: “你的体內,拥有一种隱藏血脉。此物能帮你激活这种血脉,所以由你炼化,最为適合。” 闻言,白清婉眨了眨眼,心里有些意外,但隨即,这小小的意外便被一种更大的欢喜所填满。 觉仙台的珍贵,她不太懂。 可她懂得—— 白师兄惦记著她。 白师兄会把机缘给她。 於是,她不再犹豫,乖巧地接过觉仙台,捧在手心里,认认真真地看了看。 她抬起头,小脸上绽开甜甜的笑容: “嘻嘻……谢谢白师兄。” “那,我就炼化了。” 说著,她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小脸忽然泛起一丝红晕,如同染上了淡淡的胭脂。 她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颤动,再次轻声开口: “白师兄,是不是……我若激活了血脉,对我们的修炼也会有帮助呀?” 白乘霖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白清婉,这才点了点头,言简意賅: “对。” 白清婉闻言,小脸更红了。 她低著小脑袋,看著手中的觉仙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我炼化完之后,就……就和白师兄一直修炼,直到白师兄满意……好不好?” 嗯? 你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白乘霖张了张嘴,刚准备开口—— 一旁的莹星瑶却眨著那双大眼睛,一脸认真地看著白清婉,小脸上带著几分义正言辞: “清婉!你不可以这样哦!” “觉仙台,可是很珍贵很珍贵的至宝!白师兄都已经把这等机缘给你了,你怎么……怎么还可以……让白师兄和你修炼呢?”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小脸上满是认真: “这不公平!” 此话一出,白清婉顿时扭头看向莹星瑶。 她脸上依旧带著甜甜的笑意,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看起来人畜无害: “那……星瑶的意思是,你也想要这个觉仙台吗?” 说著,她拿起觉仙台,在莹星瑶面前轻轻晃了晃。 “哎?” 莹星瑶愣了愣。 她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她心里也很羡慕白清婉——羡慕的不是觉仙台,而是白乘霖愿意將这种至宝送给白清婉的那份心意。 但她可绝没有想要將此物占为己有的心思。 毕竟,她和白清婉关係那么好,整天一起说悄悄话,一起看小人书,一起……嗯,一起被白乘霖欺负。 於是,莹星瑶当即摆起小手,慌忙解释: “不是的不是的!清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 “哦?” 白清婉轻笑著打断了她。 她脸上笑容不变,依旧甜甜的,可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星瑶莫非是觉得,白师兄不该和我修炼吗?” 莹星瑶眨了眨眼。 虽然……她確实是想表达这个意思的。 白清婉不能既拿了至宝,又独占白师兄。 但不知为何,这句话从白清婉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变了味道。 什么叫“白师兄不该和我修炼”? 她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可是她该怎么反驳呢? 莹星瑶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却怎么也组织不成有力的句子。 就感觉,自己好像被一个智商远超自己的人碾压著,完全被对方的话语牵著走。 可是……怎么会呢? 白清婉,可是她的好朋友啊! 是和她智商处在同一水平线的同胞战友啊! 她们一起犯傻,一起发呆,一起被白乘霖欺负得面红耳赤——明明她们的水平差不多啊! 自己……怎么会被智商碾压了呢? 难道是……自己变笨了吗? 莹星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小脸上满是迷茫,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可她寧愿怀疑自己变蠢了,也不曾去想—— 是不是白清婉变聪明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奈何奈何 而目睹这一切的白乘霖,心里也有些茫然。 虽然,他从一开始就清楚。 白清婉真的一点也不笨。 她只是太纯净了,所以才会显得有些蠢蠢的,反应慢半拍。 但现在…… 白乘霖看著眼前依旧笑得甜甜的白清婉,那笑容依旧天真,依旧无害,依旧让人忍不住想要揉揉她的脑袋。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笑容下面,似乎多了某种……別的东西。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 像是一朵纯白的花,花瓣底下,悄悄探出了黑色的根系。 像是……某种占有欲? 又像是……一种“属於我的东西,谁也別想抢走”的篤定。 但…… 白乘霖看著白清婉那双依旧清澈的大眼睛,那里面依旧映著他的倒影,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或许,方才那番话只是白清婉的无心之言? 毕竟,她一直都是这样的,说话直来直去,想到什么说什么,从来不会绕弯子。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 应该吧…… 白乘霖摇了摇头,甩去这些心思。 不想了,正事要紧。 於是,他再次召唤出白玉京,开口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清婉,你先去白玉京里炼化吧。” 闻言,白清婉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 她捧著觉仙台,转身向白玉京走去。 路过莹星瑶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看著那张还在自我怀疑中的小脸,轻声开口,语气依旧甜甜的: “好了星瑶,不要想了啦……想太多,对小脑袋不好的哦~” 她歪了歪头,冲莹星瑶眨了眨眼,那笑容里满是亲昵: “不要忘了,我们可是最好的战友呢。” 说完,她便转身,踏入了白玉京之中,身影消失。 莹星瑶站在原地,小脸上依旧带著几分迷茫。 想太多……对小脑袋不好…… 清婉…… 应该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吧? 应该是吧? 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这时,鹤听寒时走到莹星瑶身边。 她看著莹星瑶那张迷茫的小脸,沉默片刻,还是轻声开口: “星瑶,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继续道: “日后,少看点你那些小人书吧。”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边走边道: “我去找个地方,试试那把灵剑。” 话音落下,她便隨意进入了千重楼內的某个空间。 紧接著,凌霄雁、梅辞影、江浸月,都分別进入了不同空间练习灵技。 唯有莹星瑶依旧站在原地,小脸上的迷茫愈发浓重,思索著她们话语里的意思。 可她想不明白。 越想,越不明白。 想著想著,小珍珠却掉了下来。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地上。 莹星瑶抽了抽鼻子,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正要离开的白乘霖,委屈巴巴地开口: “白乘霖……” 白乘霖刚召唤出赦火令,准备隨便找个地方炼化火灵。 闻言,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莹星瑶站在原地,小脸上掛著泪痕,那双大眼睛里水蒙蒙的,委屈得像只被拋弃的小猫。 “我是不是很笨呀……” 她抽噎著说,声音里带著哭腔: “总觉得她们话里有话,可我就是想不明白嘛……” 白乘霖看著她眼眶里打转的泪花,看著她那副想不明白又急得不行的模样。 心里嘆了口气。 他挥手收回赦火令,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嗯……” 他想了想,轻声开口: “当你拥有某些东西的时候,自然也会失去某些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柔: “所以星瑶,不要总看你不如別人的地方。要多想想,你比別人强的地方。” 莹星瑶眨了眨眼,泪眼婆娑地看著他。 然后,她小脸上的委屈更浓了: “白乘霖……你,你果然也觉得我笨……” 说著,小珍珠又要往下掉。 白乘霖:“……” 眼看小珍珠要再次落下,莹星瑶抽了抽鼻子,眼里水蒙蒙的,但终究没有哭出来。 她抬起头,看著白乘霖,委屈地开口: “那……我有,我有什么比她们强的优点吗……” 你的优点,很显眼啊。 白乘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扫过。 那娇小的身材,纤细的腰肢,还有…… 在萝莉身材的衬托下,显得极具压迫感的…… 36e。 白乘霖轻咳一声,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你闭上眼,按著自己的胸口,问问自己的內心,认真感受一下,就能得到答案了。” 莹星瑶小脸上带著些迷茫,但还是依言照做。 她闭上眼,伸出小手,按在自己心口。 然后,认真地感受。 感受…… 感受…… 感受了半天。 她睁开眼,小脸上满是困惑: “我……我没有感受到呀……” 哎…… 这么明显都没感受到。 白乘霖心里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朝莹星瑶招了招手: “过来。” 莹星瑶乖乖地走近。 白乘霖伸出手,拉著她的小手,按在她的心口处。 软软的,弹弹的,带著温热的体温。 “感受到了吗?”他问。 莹星瑶眨了眨眼,小脸上依旧带著茫然。 隨即——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小脸“唰”地一下爆红! 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低著小脑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嗯……白,白乘霖……” “你討厌……” “我,我在很认真的问你,你……你怎么总想欺负我……” 我欺负你妹! 我等著炼化火灵呢,哪有心思欺负你? 丫的,要不是看你委屈巴巴的,我能这样开导你? 白乘霖气急,但看著她那副羞红脸又不敢抬头的模样,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心中的鬱闷。 他嘆了口气,继续道: “你看……她们我都没欺负,就欺负你,这不更代表你比她们有魅力吗?” 他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所以星瑶,別再纠结这件事了。我还要——” 话还没说完—— 莹星瑶的双眸中,突然爆发出惊人的灵光! 那光芒太过耀眼,以至於白乘霖都愣了一下。 只见莹星瑶喃喃开口,小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恍悟: “对哦……” 她抬起头,看著白乘霖,眼睛亮得惊人: “她们一个个的,都那么想和白乘霖修炼,但……但白乘霖这会儿,谁都没有搭理,偏偏过来欺负我……” 她越说,眸中光芒越亮: “这岂不是说……在白乘霖心里,我比她们更有吸引力?” 白乘霖张了张嘴。 那是因为大家现在都有正事要做啊…… 凌霄雁去熟悉新得的雷法残篇了。 鹤听寒去试剑了。 梅辞影和江浸月也各自有事。 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哭唧唧,我能不来开导你? 但看著莹星瑶那副“我悟了”的模样,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毕竟,眼看莹星瑶有所好转了,他再出言打击,那不是找事吗? 却不曾想—— 莹星瑶突然伸手,一把按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那小手温热柔软,却按得死死的,不让他抽离。 她抬起头,小脸通红,可眼神却格外坚定: “白乘霖……你,你说得对。”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我也有我自己的优点,不需要和別人比较那些……我不擅长的东西。” “所以……所以……” 她的小脸更红了,但眼神却愈发坚定: “我要发挥我的优点!” “白乘霖,你……你就尽情的欺负我吧!” 嗯? 白乘霖眨了眨眼。 你怎么也连吃带拿的? 他张了张嘴,刚要出言拒绝—— 却见莹星瑶已经不由分说地將小手放在自己衣扣上。 ……(评论区) 鼻腔里满是少女特有的清香,混合著一丝丝甜腻的味道。 莹星瑶红著小脸,咬著下唇,眼神里水蒙蒙的,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和骄傲。 她轻声开口,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 “唔……” “白乘霖……” “我的优点,你喜欢吗?” 白乘霖还能说些什么呢? 他只能奈何奈何。 奈何。 奈何。 莹星瑶得到了答案。 她用力咬著下唇,可眼神里的光芒,却愈发炽亮。 哼! 这就是她的优点! 除了凌霄雁外,她们都没有的优点! 就让她们,羡慕去吧! 阵法中心,一片寂静。 只有那细微的声响,在夜色中轻轻迴荡。 ……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万事俱备 白乘霖打了个嗝。 嗯,还是奶香味的呢~ 这叫小奶…… 白乘霖一顿,急忙控制住这不合时宜的念头。 怎么总感觉自己……越来越变態了? 他心中小小的谴责了自己一番,隨即收敛心神,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方才莹星瑶抱著他奈何了半天,直到最后都站不稳了,整个人软成一滩春水,白乘霖才把她抱进白玉京的阁楼內。 修炼一番后,待她沉沉睡去,白乘霖才回到千重楼的阵法中心。 此刻,月上中天,夜色正浓。 终於可以开始炼化火灵了。 白乘霖盘膝坐下,抬手一招。 红莲赤火的火灵飞出,悬浮掌心之上。 那火灵约莫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焰光流转,形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红莲。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燃烧著炽烈的火焰,却诡异地没有丝毫温度。 仿佛被某种力量封印了一般。 白乘霖仔细感应了一番。 果不其然,这火灵体內有一层封印之力,將其所有威能尽数封锁。 那封印极为精妙,不伤火灵本源,却让它如同被囚禁的困兽,无法反抗,也无法逃离。 想来是叩仙宫当初为了方便弟子吸收而特意设下的手段。 白乘霖又感应了一下这火灵的境界—— 只觉得浩瀚如海,威压如天,深不可测。 返璞境。 返璞境的火灵。 若是换做正常情况,面对一个返璞境的火灵,即便有赦火令在,白乘霖也是万万不敢炼化的。 因为根本压制不住。 十个他也不够烧的。 但现在—— 这火灵被封印,毫无反抗之力。 將其炼化,对白乘霖而言,毫无难度。 更关键的是,被赦火令炼化的火灵,虽然后期提升极为困难,但不会削减其战斗力! 这等於说,若是炼化成功,白乘霖手中便多了一个返璞境的火灵打手! 到时,面对那山峰巨人,他就有了底气! 一念至此,白乘霖不再犹豫。 他心念一动,赦火令悬浮於身前。 赦火令方一出现,便感知到了什么,微微颤动著,发出一阵愉悦的嗡鸣。 下一刻—— 它二话不说,直接朝那火灵扑了过去! 一道道金色灵光从赦火令中洒落,將火灵层层包裹。 那光芒温暖而柔和,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开始一寸一寸地渗入火灵体內。 炼化,开始了。 时间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 终於—— 几个时辰后。 白乘霖猛然睁开双眸! “嗡——!!!” 赦火令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通体火光大放! 那原本漆黑如墨的令牌,此刻表面流转著赤红色的火焰纹路,光芒璀璨,再也不復之前的古朴平凡。 它悬浮在半空,绕著白乘霖飞来飞去,仿佛一个刚刚吃饱的孩子,正在兴奋地表达自己的喜悦。 白乘霖抬手一招,赦火令落在他掌心。 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他嘴角微微上扬。 红莲赤火的火灵,如今已经彻底被赦火令炼化,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而赦火令也因这返璞境火灵的融入,从无品阶灵器,一举晋升为五阶中品灵器。 白乘霖想试试,如今赦火令的威力如何。 於是,他心念一动—— 赦火令从他掌心飞起,悬浮於肩头。 隨即,一道炽烈的火光从令牌中喷射,化作一朵巨大的赤红火莲! 火莲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燃烧著炽烈的光芒,散发出恐怖的灼热气息! 紧接著—— 火莲开始旋转加速! 一朵朵花瓣从莲台上脱落,化作一道道赤红流光,朝著面前的空地激射而出! “咻咻咻咻——!!!” 花瓣如雨,铺天盖地!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尘土飞扬,火光冲天! 那一片原本平整的空地,瞬间被轰得千疮百孔! 无数坑洞密密麻麻,最深的地方足有数丈! 而那些被火莲击中的碎石、泥土,更是在恐怖的高温下直接蒸发,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红莲赤火。 此火灵有两大特点。 其一,形態如莲,故此得名。 其二,便是拥有著极为恐怖的温度与破坏力! 正如眼前这一幕—— 烟雾散去,火光熄灭。 原本那片空地上,只剩下一个个焦黑的深坑,散发著灼人的热气。 白乘霖眸光微动。 这红莲赤火的破坏力,確实惊人。 不愧是返璞境的火灵! 有此火灵在手,再加上自己和几女的辅助,拿下那山峰巨人,绝对不是问题! 想到这里,白乘霖抬眸,看向阵法深处那依旧被困的庞然大物。 山峰巨人静静佇立,它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沉睡,但那如山如岳的恐怖气息,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它的存在。 白乘霖的目光,在它身上停留了片刻。 现在……还不是对它出手的时候。 最起码,要等白清婉觉醒出仙人血脉后再说。 白乘霖收回目光,正准备调息片刻—— 忽然,他感知到了阵法外一道人影的气息。 戾润。 白乘霖心念一动,千重楼裂开一道门户。 片刻后,一道臃肿的身影匆匆而入。 戾润刚踏入阵法中心,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面前一个个的深坑上。 那焦黑的坑洞,那瀰漫在空气中的灼热气息…… 他愣了愣,隨即看向白乘霖,绿豆眼里满是惊疑: “白首席……这是怎么了?”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莫非……我不在的期间,有別的势力攻打过来了?” 话音刚落,他脸色猛地一变! 那圆润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惊恐和委屈,他急忙衝著白乘霖摆手,一脸诚恳地辩解: “白首席,您可要信我啊!我命魂都在您手上呢!这真的和我无关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乘霖看著他这副模样,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戾少主,你多虑了。这是我方才自己弄的,没有爭斗。” “哦哦哦……” 戾润闻言,这才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 他是真的怕。 怕白乘霖疑心他勾结外人,怕白乘霖一个不高兴就捏碎他的命魂,更怕自己稀里糊涂就死在这秘境里。 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和白乘霖敌对。 只想跟白乘霖打好关係。 白乘霖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多说,直接切入正题: “说正事吧。戾少主,查探得如何?” 闻言,戾润精神一振,当即正色道: “白首席,我都快把整个空间翻过来了,零零散散的大势力弟子不少,但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势力,一个也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也没发现返璞境怪物的踪跡。这处空间內的返璞怪物,应当就这三只了。” “不过嘛……外面那些修士,应当也是发现了击杀怪物会爆出奖励的规律。如今外界的怪物,已经极大减少了。” 闻听此言,白乘霖点了点头。 他並不意外。 这些怪物初登场时確实威势骇人,漫山遍野,铺天盖地。 可当修士们度过一开始的惊慌后,便渐渐发现——这些怪物虽然数量多,但实力远不如同境界的人类修士。 一位灵台境修士,甚至能对战数只灵台境怪物而不落下风。 再加上此次进入秘境的,都是三大州各大宗门的天之骄子,本就实力不俗。 此消彼长之下,怪物被大量猎杀,是迟早的事。 如今这种情况,倒也在白乘霖的预料之中。 如此,便能確定—— 此处空间对白乘霖,已没有威胁了。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个。 一念至此,白乘霖抬眸,看向那尊静静佇立的山峰巨人。 月色下,那庞然大物沉默如山。 等白清婉觉醒仙人血脉后—— 便是击杀此怪物的时机。 …… 白玉京內。 一间精致的阁楼中,白清婉盘膝而坐。 觉仙台悬浮在她身前,莹白如玉的光晕洒落,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闭著双眼,长长的睫毛在光晕中微微颤动,小脸上带著几分认真的神色。 那莹白的光芒,正一点一点地渗入她的身体。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內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像是沉睡多年的种子,终於等来了春雨。 又像是被尘封已久的宝藏,即將被人开启。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那是白师兄希望她拥有的东西。 那就够了。 光芒越来越盛,將她整个人完全吞没。 第一百八十六章 仙人血脉 五天后。 阵法中心,白乘霖手持天河剑,每一剑挥出,都带著隱隱的剑鸣声。 虽是独自练剑,却仿佛有千军万马之势。 这些天来,他一边等待白清婉觉醒,一边打磨剑法。 完整的《青莲诀》已经透彻,配合天河剑的威力,比之以往强了不止一筹。 正在这时—— 他动作猛然一顿! 白玉京內,传来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浩瀚而玄妙,带著一种古老气息,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甦醒。 白清婉,出关了。 白乘霖二话不说,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 其余几女见状,也纷纷紧隨其后进入。 眨眼间,阵法中心便只剩下了戾润一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白玉京,眨了眨那双绿豆眼。 虽然他心中也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但好奇归好奇,他却没有隨之进入的打算。 要知道,空间灵器可是很私密的东西。 在没有得到主人允许的情况下进入,是一种很冒昧的行为。 他可不想因此得罪白乘霖。 於是,戾润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心中默默猜测著里面发生的一切。 …… 白玉京內。 白乘霖和几女的身影刚刚浮现,便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住了。 半空中,一道身影静静漂浮。 正是白清婉。 她悬浮在阁楼之上,周身被一层淡淡的灵光笼罩,一道道灵力从她体內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整个白玉京的空间都在微微颤动。 白乘霖凝神望去—— 此刻的白清婉,小脸紧绷,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的眉心处,隱约可见一枚浅蓝水滴状印记,其內隱现细密雨丝纹路,如微雨飘洒。 仿佛是某种古老的印记。 梅辞影凝视著那枚印记,面色间浮现一抹疑惑,轻声低喃: “涤凡尘,浣俗世,归来仍是素心人……” 她看了片刻,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间浮现一抹恍然,隨即转向白乘霖: “白首席……清婉她,觉醒的到底是何种血脉?” 白乘霖目光依旧落在白清婉身上,没有移开,只是淡淡开口: “仙人血脉。” “果然如此……” 梅辞影低声呢喃,似是心中的想法得到了印证。 她沉默片刻,隨即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认真: “我曾在一本极为偏门的古籍上,见过一则记载。” “传闻中,上古之时,有仙君名为浣尘君。其標誌,便是眉心间的这道水滴神纹。古籍中描述,这位仙君以春雨为净水,浣洗世间尘埃,常在人间微雨夜显圣,清扫人心尘垢。”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向白清婉眉心那道印记: “我本以为,这只是是某种神话传说,从未当真。直到此刻看到这个印记,才想起这一点。” 白乘霖闻言,眸光微动。 浣尘君…… 就在这时—— 白清婉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往日的清澈纯真,而是—— 银白色的! 纯粹到极致的银白,没有一丝杂色,也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俯瞰眾生的……淡漠。 如同仙人俯视螻蚁。 她就那样悬浮在半空,银白色的双眸缓缓扫过下方眾人。 那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时,微微一顿。 但也只是一顿。 隨即,她便移开了目光,继续扫视著周围的一切。 白乘霖心头一震。 那目光…… 太过陌生了。 仿佛那具身体里,住著的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白清婉,而是一个真正的、高高在上的仙人。 就在这时—— 白清婉再次闭上了双眼。 那银白色的光芒,缓缓隱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磅礴的气息,从她体內轰然爆发! “轰——!!!” 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席捲整个白玉京! 紧接著,整个庭院都开始发生异变! 白玉京的庭院之中,忽然起了风。 紧接著,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雨。 不是那种狂暴的暴雨,也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 而是——烟雨。 细细的雨丝如烟如雾,从虚无的天空中无声飘落,洒在白玉京的每一寸土地上。 那雨丝极轻极细,轻得仿佛只是空气中的一缕水汽,细得几乎看不清轨跡。 但落在身上时,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沁人心脾的清凉。 庭院中的花草树木,在烟雨中轻轻舒展,露出翠绿欲滴的色泽。 那几株梅辞影种下的灵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直了腰杆,冒出了点点嫩绿的新芽。 甚至,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清新的、雨后初晴般的味道。 春雨为净水,浣洗世间尘埃。 而此刻—— 就在这烟雨朦朧之中,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在白清婉身后浮现。 那是一尊法相。 高达数丈,通体笼罩在水雾般的仙气之中。 那法相的模样与白清婉有八九分相似,只是更加修长、更加出尘。 她身披流云般的仙裙,裙摆如烟似雾,在风中轻轻飘荡,一头长髮如瀑般垂落,发间点缀著点点星光。 她的面容清丽脱俗,眉眼间带著一种悲悯眾生的慈悲,却又透著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 她就那样静静悬浮在白清婉身后,如同守护神般,俯瞰著世间。 法相境! 白清婉的气息,在此刻疯狂攀升! 灵台境八重——九重——巔峰—— 轰! 法相境一重! 那股磅礴而柔和的气息,从她体內轰然爆发,却又如同春雨般轻柔,没有给任何人带来压迫感。反而让人感觉身心都被洗涤了一遍,说不出的舒畅。 白清婉,正式踏入法相境! 而就在这时—— 她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那双眼睛不再是银白色,而是恢復了往日的清澈与纯净。 那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里面盛满了熟悉的、甜甜的笑意。 她低头,看向下方的白乘霖。 小脸上掛起浅浅的笑意,那笑容依旧那么甜,那么纯,那么让人心软。 隨即,她身后那尊水雾法相缓缓消散。 她轻轻落地,脚步轻盈如烟。 然后—— 她直接扑进了白乘霖怀里! 那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柔软,熟悉的拥抱。 白清婉把小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然后抬起头,笑嘻嘻地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白师兄,我觉醒成功了哦~” 那声音软糯,带著撒娇般的尾音。 白乘霖低头看著她。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笑容,还是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但此刻,这张脸上,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那是仙人血脉带来的……仙气。 白乘霖微微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嗯,成功了。” 白清婉笑得更甜了。 她踮起脚尖,凑到白乘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开口: “白师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羞涩,一丝期待,还有一丝小小的得意: “你现在……要不要跟我修炼啊?” 她微微退后一步,仰起小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魅惑: “尝一尝……”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软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仙人血脉的味道?” 第一百八十七章 《穿成合欢鼎炉,我反向攻略合欢首席》 白清婉的容貌看起来与之前似乎並没有什么变化。 依旧是那张清纯可人的小脸,依旧是那双弯弯的月牙眼,依旧是那副巧笑倩兮的模样。 她抬眸看著白乘霖,眼睛亮晶晶的,笑意盈盈,一如往日。 但白乘霖能感受到,白清婉与之前的不同。 她的肌肤更加白皙莹润了,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在光线下泛著温润光泽。 眉眼之间,多了一丝出尘之意,那並非刻意为之的高傲或疏离,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飘逸感。 最明显的是她的气质。 以前的白清婉,是纯净的、天真的、让人一看就心生怜爱的小白花。 而现在的她,虽然笑容依旧甜美,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仙气。 那种仙气很淡,却又无处不在。 觉醒仙人血脉后,白清婉的气质果然发生了巨大变化。 再加上,白乘霖也確实很好奇,与如今的白清婉修炼,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好处。 所以,面对白清婉的组排邀请,白乘霖还是有些心动的。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轻声开口: “不急。” “现在最要紧的,是消灭那只山峰巨人。” 白乘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现在……实力如何?” 白清婉闻言,神色不变,依旧笑得甜甜的: “实力吗……” “白师兄不也看到了?一下子提升到了法相境一重哦!” 她眨了眨眼,笑得更甜了: “嘻嘻,我现在也是法相境的真人啦~” “多亏了白师兄~” 说著,她又向前一扑,钻进了白乘霖怀里,如同一只撒娇的小猫般,用小脸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声音软糯得能化开: “嘻嘻,好喜欢好喜欢白师兄~” 白乘霖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任由她蹭著,片刻后,白清婉才抬起头继续道: “其余的话……感觉脑海里多了好多好多画面、不属於我的记忆,里面记载著很多功法灵技,还有道法感悟什么的……” 她微微蹙眉,小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恼: “不过,我还没来得及消化呢。” 血脉的觉醒,除了对自身根基天赋带来的全方位提升外,更重要的,便是会觉醒血脉中蕴含的传承。 白清婉那些画面记忆,便是她血脉里的仙人传承。 这种传承,可谓是极为珍贵的,也是极为强大的。 它不是简单的功法灵技,而是蕴含著先人对大道的感悟与理解,相当於一位仙人亲自为你讲解道法。 若是能將这份传承彻底消化,白清婉的天赋与底蕴,將发生质的飞跃。 到那时—— 她的天赋,將远超之前。 前途不可限量。 甚至可以说,她將一举成为几人中天赋与前途最好的存在。 甚至超过白乘霖。 甚至超过凌霄雁。 毕竟,仙人血脉,本就是最顶级的血脉之一,而浣尘君,更是一位远超普通仙人的仙君级存在。 这份传承的价值,难以估量。 不过可惜的是,这种传承是需要时间消化的。 白清婉刚刚觉醒,还未来得及参悟那些记忆中的內容,所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她能起到的作用依旧有限。 白乘霖心中暗暗盘算著,却见白清婉仰著小脸,继续开口,语气里带著小小的炫耀: “不过嘛……嘻嘻,白师兄,我觉醒了三种神通之术哦!” 她眼睛亮晶晶的: “这三种神通之术,都是可以直接使用的!” 闻言,白乘霖眸光微动。 神通之术的强大,不必多言。 他自己目前只掌握了两种——一门阴媚掌,一门因果契。 虽然都不是直接的杀伤之术,却对他起到了极大的影响和帮助。 可以说,这两门神通对他而言,任何一门都不可或缺。 少了其中任意一门,他都不会有如今的成就。 白乘霖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哪三种?各有何作用?” 白清婉闻言,当即掰起手指,认真地介绍起来: “嗯……第一种,叫做【一雨成秋】。” “可以一念之间,以一场雨改换环境——或清凉消暑,或肃杀涤尘。唔……” “唔……感觉,好像没太大作用。” 接著,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叫做【尘缘了了】。” “可依一滴净水,扫去临终之人或魂魄的一生恩怨与执念,使其心无掛碍、安然离世……” 说著说著,她的小嘴微微嘟了起来: “这个……感觉好像也没什么用。” “都帮不到白师兄……” 闻言,白乘霖面色不变,揉了揉白清婉的小脑袋,动作温柔而篤定: “道法万千,各有其缘。此间无益,他处有缘。” “况且——” 白乘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著她: “一雨成秋,是天地变换的气象。尘缘了了,是生死之间的慈悲。能掌气象与慈悲之人,怎会无用?” 闻听此言,白清婉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满是心满意足的欢喜。 她半眯著眼睛,再次把小脸埋进白乘霖怀里,声音又软又糯: “那这么说来,我似乎还挺厉害的嘛~” “不过,白师兄,这两门神通,都是血脉激活后带给我的神通。而接下来这一门,才是我单独领悟的哦!” 觉仙台本就有助使用者领悟神通之术的功效。 白清婉能额外领悟一门神通,倒也不算意外。 白乘霖静静听著。 白清婉伸出三根手指,小脸上带著几分认真: “第三门神通,叫做【洗剑归宗】。” “可以依一场春雨洗其剑锋,使其剑意更浓,剑锋更利。” “简单来说嘛……就是白师兄日后使用剑法时,我用出此招,白师兄的剑法便会变得威力更强,更厉害哦!” 白乘霖眨了眨眼。 这不就等於是个拐吗? 还是剑修专拐? 可以啊! 辅助拐最保值了! 有前途! 白乘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鹤听寒却是眼眸微亮。 作为剑修,她对一切能增强剑道威力的东西都极为敏感。 她上前一步,轻声开口: “清婉……这一招,只对白乘霖起作用吗?” 白清婉转过头,看向鹤听寒,脸上依旧掛著甜甜的笑意: “自然不是哦~对大家都有用呢。”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温柔: “大师姐日后若是需要,我自然也可以为大师姐使用呢。不过……” 她说著,抬眸看了白乘霖一眼,隨即又低下头,小声道: “唔……这门神通,是因为我一直想著白师兄才获得的。所以,这门神通虽然是我施展,却不是属於我的,而是白师兄的。” 她对著鹤听寒眨了眨眼: “大师姐若是感兴趣,跟我讲可没有用哦。” “要让白师兄同意呢。” 听得这话,鹤听寒微微一愣,目光在白清婉身上停留了一瞬,才再次看向白乘霖。 而白乘霖此刻,心里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谁说白清婉蠢的? 这也太…… 这一番话,完完全全就是在疯狂地刷自己的好感度,攻略自己啊! 每一句都恰到好处,每一个眼神都拿捏得精准,既表达了对自己的专属,又暗示了这份专属的分量,还顺带让鹤听寒明白——想要好处,得找白乘霖。 自己这个合欢首席听了之后都有些受不了了,足以看出其效果有多么显著。 白清婉……真的没有激活什么攻略系统吗? 比如…… 《觉醒后的我攻略天命大反派》? 《穿成合欢鼎炉,我反向攻略合欢首席》? 《反派首席今天被攻略了吗?》…… 这时,鹤听寒轻声开口,打断了白乘霖的胡思乱想: “白乘霖。”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语气认真: “清婉的这门神通,日后可以也让我试试吗?” 这句话虽然有些祈求的意味,其对象还是白乘霖,但鹤听寒连犹豫都没有,便直接开口了。 按理说,身为七剑侍之首的她,为了顾及自己的尊严,应该会犹豫好一番的。 但—— 一方面,她確实对这门神通很感兴趣。 另一方面…… 难道自己“齁齁齁”的时候就很有尊严了? 自己和几女一起被摆弄成各种模样的时候就很有尊严了? 所以嘛。 反正在白乘霖面前都被成这副模样了,还顾及这些做什么? 鹤听寒反正是早就想开了。 闻言,白乘霖也没过多犹豫,便点了点头: “自然没问题。” 他目光扫过其余几女: “还有辞影,星瑶……有需要时,若是清婉有时间,你们尽可开口便是。” 闻言,几女纷纷点头。 白清婉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 接著,白乘霖也不再多想,反正这些对他而言也没坏处,当即收敛心神,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清婉已经觉醒完血脉,那也是时候……” “击杀那只山峰巨人了。” 他转身,朝著白玉京的出口望去。 “走吧。” “该报它那……一拳之仇了。” 那一拳,差点要了他的命。 如今,该还了。 话音落下,白乘霖身形一闪,朝著那处空间掠去。 几女紧隨其后。 白清婉紧紧跟著白乘霖,小脸上依旧带著那甜甜的笑意。 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因为—— 方才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对白乘霖说了谎。 她並非觉醒了三门神通之术。 而是四门。 那未说出口的第四门,她已经在方才钻入白乘霖怀中的时候,悄悄施展了。 如同最寻常的拥抱,最寻常的撒娇。 没有人察觉。 包括白乘霖。 那门神通,名为—— 【替死术】。 也是她自己领悟的一门神通之术。 效果吗…… 正如其名。 妾死黄泉骨。 君生三月天。 她依旧笑得甜甜的,脚步轻快地跟在白乘霖身后,像根乖巧的小尾巴。 没人知道,她的心中藏著什么。 也没人知道,她方才做了什么。 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白师兄好好的。 那就够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洗剑归宗 山峰巨人,虽是返璞修为,可没有灵智,没有灵技神通,只会依靠本能行事。 若是换做最弱的返璞境修士,都能將其轻易击杀。 可即便如此,它也是货真价实的返璞境,一拳一脚都拥有击杀法相修士的恐怖威势。 面对它时,白乘霖必须要做足准备。甚至不只是他,而是所有人,都需要做足准备。 按照他一开始的预估,即便倾尽全力,与这巨人的胜负也不过五五开,生死难料。 直到红莲赤火和觉仙台的出现。 一个返璞境的火灵,足以拉平和山峰巨人之间的差距。再加上觉醒了仙人血脉的白清婉…… 说实话,这一战,白乘霖真不知道自己怎么输。 所以,战斗毫无悬念。 …… 千重楼內,那处困著山峰巨人的空间之中。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炸裂! 两尊庞然大物正面碰撞! 一尊是红莲赤火凝聚而成的火焰巨兽,通体赤红,焰光冲天,每一击都裹挟著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 一尊是山峰巨人本身,通体由山石构成,拳脚之间蕴含著开山裂地的无穷力量。 火焰与岩石疯狂碰撞! “轰!轰!轰!” 一次,两次,三次! 衝击波四散,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仿佛隨时都会被撕裂! 白乘霖操控著赦火令,让红莲赤火与山峰巨人正面廝杀。 而他,则和几女从旁协助,不断骚扰。 当然,面对返璞境的怪物,白乘霖等人所能造成的骚扰其实颇为有限。 那些剑光、灵技落在巨人身上,最多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很快便被那庞大的身躯所吸收。 但,聊胜於无。 而其中,对巨人造成最大伤势的—— 是凌霄雁。 “雷罚·天诛!” 她立於虚空,双手结印,周身雷光暴涨到极致! 一道纯粹的白色雷光从她眉心射出,如一道白线,划破长空,轰击在山峰巨人的胸口!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那雷光竟然在山峰巨人的胸口轰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坑洞直径足有数丈,深可见底! 无数碎石崩落,山峰巨人整个胸口被完全贯穿,摇摇欲坠,看起来隨时都要坍塌! 白乘霖眸光一凝。 凌霄雁这一击的威力,不知要比他强上多少倍。 毕竟,她有红色词条【代天行罚】的加持。 其实,隨著凌霄雁突破法相境后,眾人中杀伐之力最强的,一直都是她,白乘霖也比不过。 这一点,白乘霖心知肚明。 若是单论战力来看,拋弃掉因果契的影响,眾人中最强的,毫无疑问也是凌霄雁。 她能吊打数个不用阴媚掌的白乘霖。 但是—— 她却不是用了阴媚掌的白乘霖对手。 阴媚掌,同境界內,女性修士若无抵抗手段,无一人能扛得住。 这就是阴媚掌这门神通的威慑力。 专门针对女性修士。 很符合白乘霖这合欢首席的身份。 …… “吼——!!!” 山峰巨人发出震天的怒吼! 它虽无灵智,却有本能。 胸口被贯穿让它疯狂起来,挥舞著双臂,胡乱轰击!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 它已是强弩之末。 那尊火焰巨兽抓住机会,疯狂扑上,赤红的火焰如同利爪,狠狠撕扯著山峰巨人身上的岩石! 白乘霖和几女从旁协助,不断骚扰。 剑光、雷光、月华之光……各种攻击如同雨点般落在山峰巨人身上。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尤其还有凌霄雁这颗砂石。 山峰巨人的气息,越来越弱。 终於—— 战斗进入了尾声。 那尊庞然大物浑身布满裂痕,胸口的大洞让它摇摇欲坠,双臂挥舞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白乘霖看著这一幕,心中微动。 《青莲诀》自从补全之后,他还从未真正施展过。 眼下,倒是个试招的好机会。 他收剑而立,双手结印。 身后,一朵巨大的青莲虚影缓缓浮现。 《青莲诀》共有三式。 第一式,青莲化剑,他已熟练掌握。 第二式,一念慈航,可摘取一朵青莲之叶,化作最精纯的生命能量,治癒重伤,驱散剧毒。 是难得的治疗类灵技。 第三式,万象开莲,则是將自身灵力转化为某种掌握的属性能量,並以莲花形態释放,做到“一念万法”。 破坏力极强,且附带不同效果。 白乘霖目前掌握三种属性之道—— 风、雷、火。 风属性的万象开莲,可化作风暴莲花,高速旋转,撕裂万物,附带风刃切割与速度压制效果。 雷属性的万象开莲,可化作雷霆莲花,雷光炸裂,附带麻痹与天雷共鸣,能引动天地雷霆加持。 而火属性的万象开莲,则是爆炸的衝击力与高温。 白乘霖此刻施展的,正是这一式。 他身后,那朵青莲缓缓变化,青色逐渐被赤红取代,最终化作一朵巨大的赤红火莲! 火莲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燃烧著炽烈的火焰,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同一时刻—— 赦火令中,那朵红莲赤火的火灵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从火焰巨兽体內分出一道赤红流光,也在白乘霖身后凝聚成一朵红莲! 一朵赤红如血,一朵焰光冲天。 两朵红莲,宛若並蒂而生! “去!” 白乘霖並指如剑,朝前一指! 两朵红莲同时旋转加速,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朝著山峰巨人轰然砸下!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 火光冲天,照亮了整片空间! 地动山摇! 那半透明的空间壁障剧烈颤抖,竟然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 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隨时都会崩塌! 白乘霖眸光一凝。 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片刻后—— 火光散去。 烟尘沉降。 那尊山峰巨人依旧佇立。 但它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岩石躯体遍布裂痕,胸口的大洞愈发狰狞,双臂、双腿、躯干……处处都是焦黑的坑洞和深深的裂纹。 它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它依旧没有倒下。 惊人的生命力。 白乘霖正要再次出手—— “让我试试。”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鹤听寒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尊摇摇欲坠的山峰巨人身上。 她看向白乘霖,那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带著一丝期待: “我想试试清婉的【洗剑归宗】。” 白乘霖微微一怔,隨即点头: “好。” 鹤听寒转头看向白清婉: “清婉,助我。” 白清婉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好。” 她抬起右手,眉心那道水滴神纹骤然亮起! 下一刻—— 异象突生! 眾人头顶,突然浮现出一片虚幻的景象! 那是亭台楼阁,是白云繚绕,是仙山隱现! 一座宏伟的仙家宗门,如同海市蜃楼般出现在半空之中,悬浮於眾人头顶! 那仙宗门內,下起了绵绵春雨。 细雨如丝,轻柔飘落。 那些雨丝並非落向大地,而是纷纷扬扬,飘向鹤听寒手中的剑。 飘向那柄即將挥出的三尺青锋。 鹤听寒举剑。 她的剑意,本就是千山暮雪,冷冽而孤高。 而此刻,那些春雨落在她的剑上,落在她的剑意上—— 千山暮雪,变了。 雪更大了。 山更高了。 寒意,更深了。 那股冷冽的剑意,仿佛被春雨洗涤、滋润、升华,变得愈发纯粹,愈发凌厉,愈发锐不可当! 鹤听寒眸光一凝,一剑挥出! “千山暮雪——!!!” 剑光如虹,倾泻而出! 那剑光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冰晶,空间仿佛都被冻结! 但与以往不同—— 这一次的剑光,比以往更加宏大,更加凌厉,更加寒冷! 至少—— 强了三倍不止! “轰——!!!” 剑光狠狠轰击在山峰巨人身上! 那尊残破不堪的庞然大物,终於—— 崩溃了。 它的身躯从中间开始崩塌,无数碎石滚落,轰然倒地! “轰隆——!!!” 尘埃冲天! 片刻后,烟尘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堆巨大的碎石,以及—— 一团璀璨的金色光团,静静悬浮。 山峰巨人,陨落。 …… 这一幕,所有人都看呆了。 白乘霖眸光闪动,看向鹤听寒,又看向白清婉。 他很清楚,鹤听寒虽然如今已达到了入观境大成的剑意,但这一招的威力,远没有这么大。 主要是【洗剑归宗】的加持太恐怖了。 近乎提升了三倍多的威力。 白清婉领悟的这一门神通,真的很逆天。 他心中暗暗想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白清婉身上。 这丫头…… 越来越让他惊喜了。 白清婉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冲他甜甜一笑。 那笑容,依旧那么纯净,那么无害。 白乘霖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他心中,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心念一动,打开了白清婉的系统面板。 第一百八十九章 新的词条 白乘霖心念一动,打开了白清婉的系统面板。 【姓名:白清婉】 【修为:法相境一重】 【词条:】 【仙人血脉】(金):…… 【天官赐福】(金):…… 【轻微洁癖】(白):…… 白乘霖眨了眨眼。 原本两橙一白的词条,变成了如今的两金一白。 【天官赐福】是因为之前使用了【词条进阶石】,才成为金色词条,这他知道。 但【仙人血脉】怎么进阶了? 从橙色变成了金色。 他当即对系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片刻后,系统的回覆在脑海中响起: “仙人血脉未觉醒之前,皆是橙色品质。觉醒后,会根据其觉醒的血脉情况,重新划分品质。” “例如,仙君血脉便是金色品质,仙帝血脉便是红色品质。” 原来如此。 这个解释也算是说得过去。 白乘霖点了点头,正准备关闭面板—— 等等。 他目光一凝。 把白清婉的面板拉到最下方,才发现那里竟然还有一行多出来的小字。 之前没有的。 【万念一执】(蓝):万事都不掛於怀,对一切事物都不在意,因此天性开朗,情绪往往会很快恢復,不记仇。 可一旦有某个执念深植於心,那么此执念会占据其全部心神,为之痴狂。 白乘霖微微一愣。 怪不得清婉她…… 万念一执。 万事不掛怀,天性开朗,不记仇。 可一旦有了执念,便会为之痴狂。 那她的执念…… 白乘霖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隨即发现了不对,当即对系统提出了质问: “系统,你不是说所有原住民的词条都是先天的吗?后天不会再出现吗?” 片刻后,系统的回覆传来: “本系统从未这么说过。原话是——词条並非系统后天赐予,而是先天命格使然。” “然,命运多变,大道无常。总会有蝴蝶得到一阵风的助力,飞入苍穹,突破云层之外,从而突破自身命格,得到新的词条。” “简单来说,原住民会因为宿主的影响,而发生一些命格之外的事情,从而在突破境界时,得到新的词条。” 闻听此言,白乘霖算是明白了。 白清婉按理说,確实只会有三个词条在身上。 但因为自己的出现,改变了她的命格,改变了她既定的命运,从而让她获得了新的词条。 毕竟,所有宿主对於此方世界来说,都是突然出现的变数。 是不在五行之外、跳脱三界之中的存在。 能影响他人的天道命格,也实属正常。 嗯。 合理。 白乘霖不再纠结此事。 但他刚准备关闭系统面板,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他心念一动,打开了凌霄雁的面板。 【姓名:凌霄雁】 【修为:法相境一重】 【词条:】 【代天行罚】(红):…… 【慕强】(蓝):…… 【不施粉黛】(绿):…… 白乘霖將面板拉到最下方。 果然。 那里也多出了一行小字。 【扭曲的母爱】(红):將某人认作自己的孩子,对其会拥有世上最珍贵、最扭曲的感情,如母亲一般无私,又如同爱人一般渴望。 会对其投入全部心神,渴望为其奉献一切,全部心神皆被其牵绕,心情好坏皆掛於其身。更会因为其状態的改变,而进入暴怒状態。此状態下,会爆发出惊人潜力,可暂时掌握部分天道权柄,具有越大境界击杀敌人的实力。 但注意:进入暴怒状態次数越多,越会失去感情,直到灵魂泯灭或同化於天道。 白乘霖:“……” 虽然早有预料。 但亲眼看到后,还是感觉一阵蛋疼。 【扭曲的母爱】。 將某人认作自己的孩子。 如母亲一般无私,又如同爱人一般渴望。 这描述…… 而且,凌霄雁本来就有一个红色词条【代天行罚】,威力极为强大。 现在又来一个对战力有加成的红色词语,【扭曲的母爱】—— 白乘霖不敢想,若是见到自己受伤,凌霄雁进入暴怒状態,火力全开,能爆发出多么惊人的威力。 莫名的,有点小期待啊…… 要不,自己捅自己一刀试试看? 白乘霖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隨即就甩掉了。 毕竟,词条里说得很清楚——进入暴怒状態是有代价的,而且还极为严重。 次数越多,越会失去感情。 直到灵魂泯灭,或同化於天道。 白乘霖可不想让凌霄雁真的泯灭。 因此,这个暴怒状態,还是儘量避免的好。 他关闭了凌霄雁的面板。 然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鹤听寒身上。 心念一动。 鹤听寒的面板,缓缓展开。 【姓名:鹤听寒】 【修为:法相境一重】 【词条:】 【浅眠】(白):…… 【旺夫】(蓝):…… 【剑仙折辱】(橙):…… 面板最下方,同样多出了一行小字。 【剑心通明·因祸得福版】(金): 被诸事烦扰的剑心,反而因为灾祸而变得通明。无需再想琐事,只需专注剑道。 一念通,万法通。 自此之后,剑心坚定,能看穿大部分幻境之术,外界言论难以扰乱自心。且剑意领悟、剑道修炼、剑法威力大幅度提升,能看穿大部分与自身修为相近的剑法招数。 不过,也因此,自身更容易沉溺於那因灾祸而带来的欲望,极容易从中得到无法抗拒的快感,且会越来越听从对方的话语,不断因其而放纵自身底线。 白乘霖看著这行描述,眨了眨眼。 词条这玩意儿……还有不同版本? 他愣了愣,隨即想了想。 同名词条都能有不同顏色,那似乎再来个不同版本,也说得过去。 於是,白乘霖也不再纠结这件事。 这个词条的效果,他其实有所预料。 只是没想到,鹤听寒会“墮落”得这么彻底。 “……越来越听从对方的话语,不断因其而放纵自身底线。” 嗯。 很符合小皇书里,那些剑仙女主的结局。 嘖——与【剑仙折辱】这个词条,竟然还联动上了。 白乘霖目光在鹤听寒身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忽然有些期待。 也不知道日后能否有机会,让鹤听寒爆出珍藏版的崩坏cg。 就是那种…… 挺著大肚子…… 一想到这里,白乘霖顿时止住了自己的念头。 妈的…… 自己果然越来越变態了…… 难不成……自己的欲望閾值,在不知不觉中,变高了? 但自己当时也没选那什么【欢愉之道】啊…… 白乘霖將脑海里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全部甩掉,关闭了系统面板,將目光放回眼前。 第一百九十章 五行琉璃 隨著山峰巨人的身死,其体內奖励也爆了出来,化为一团璀璨的金色光团,悬浮在半空中。 眾女见白乘霖突然愣神,也没打扰,只是静静等待著,眼神里却难免浮现出一丝好奇来。 一旁跟隨进来的戾润更是悬浮在一旁,瞪大了那双绿豆眼。 虽然,他早就知道白乘霖这傢伙不好惹,並且一直在努力討好白乘霖。 但此刻,他还是感觉,自己之前的那些討好还不够。 远远不够! 奶奶的,岂止是白乘霖这傢伙不好惹? 他身边那几个女子,又有哪一个是好惹的? 云霄圣女凌霄雁——代天行罚,那一记天诛直接贯穿山峰巨人胸口,简直宛若代天行罚! 吹雪剑侍之首鹤听寒——入观境大成剑意,一剑千山暮雪,更是直接击杀了山峰巨人! 还有那掌握神通之术的白清婉——那仙宗虚影,硬生生把鹤听寒的剑威提升了三倍! 能隱藏得天衣无缝的江浸月——法相修士察觉不了分毫! 甚至还有其余两位剑侍莹星瑶、梅辞影…… 更关键的是,就是这么一群逆天女子,竟然都只是白乘霖的鼎炉! 只是他的鼎炉啊! 身为主人的白乘霖,又到底该多么强大?手里有多少底牌? 更关键的是,白乘霖今年才二十一岁啊! 二十一岁的法相境五重,身边聚集著这样一群女子,手里掌握著各种底牌,心智深沉…… 那他未来的成就…… 嘶—— 戾润在心里倒抽一口凉气。 隨即,他看著白乘霖的目光,却是愈发火热起来。 若说之前决定抱白乘霖的大腿,他还有些犹豫,那么从此刻开始,他真的再无犹豫了。 甚至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只是当白乘霖身边的一条狗,他也心甘情愿。 毕竟—— 送炭要趁雪,投资要趁早! 梭哈! 一念至此,戾润当即转身,对著白乘霖一抱拳,圆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 “白首席,这山峰巨人既然已经陨灭,那我在此地也多余。不如我出去为白首席看守阵心如何?以防这段时间有外人捣乱!” 白乘霖眼神微眯。 戾润……难道是担心这光团內蕴含重宝,他看到后自己会杀人灭口? 可若如此,他眼神中为何毫无惶恐之意? 这模样,不太像啊…… 算了,无所谓。 反正这个要求对自己而言也不是什么坏事。 於是,白乘霖点了点头。 戾润见状,一点也不耽搁,转身就走,那臃肿的身形却异常灵活,眨眼间便离开了这处空间,回到阵法中心。 …… 白乘霖收回目光,伸手一招。 那金色光团便缓缓飘落,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隨即,光芒散去,露出里面真容。 只见那赫然是一个小小的玉瓶,通体晶莹剔透,而玉瓶內部,则有五种顏色各异的小光团在其中漂浮穿梭,首尾相连,如同追逐嬉戏的游鱼。 赤红、金黄、翠绿、幽蓝、土黄。 只是望去,便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五行相生之意。 赤红生金黄,金黄生翠绿,翠绿生幽蓝,幽蓝生土黄,土黄又生赤红——五色流转,生生不息。 而在这五行之意中,还隱隱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 那药香极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又极醇,醇得仿佛能沁入心脾。 白乘霖端详片刻,却认不出此物来歷。 他举了举手中的小玉瓶,看向几女: “你们可认得此物?” 闻言,几女纷纷凑过来查看。 莹星瑶凑得最近,眨著那双大眼睛,仔细瞅了半天,小声道: “这东西……好浓的五行之意啊……” 她歪了歪头,小脸上带著几分认真: “感觉是件了不起的宝贝呢!” 闻言,白清婉当即轻声附和,声音甜甜的: “是呀是呀~不愧是星瑶,好厉害,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白乘霖:“……” 这玩意儿都快把“五行”写在脸上了吧? 谁能认不出来? 若是换在之前,白乘霖肯定要在心中吐槽好蠢。 但此刻,白乘霖只是默默寻思: 白清婉又在装傻了。 眾人此刻的心里想法都差不多—— 唯有莹星瑶。 她显然对白清婉的夸讚很受用,小脸上浮现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 但隨即,她又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等等…… 清婉之前那么说她——虽然她听不太懂,但她觉得那不是什么好话! 因此,她不想搭理白清婉! 哼! 这一次的我,可不会在附和你了! 於是,莹星瑶就装作没听到一般,把小脸一扭。 却见白清婉神色不变,继续笑嘻嘻地开口: “星瑶,你看你看~” 她伸手指著玉瓶中的五色光团,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看起来像不像个项炼?” 她比划著名: “就和你那本小人书里说的一样……叫什么来著……”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回忆: “仙君爱上凡人女子,將世间五行凝聚成项炼佩戴在身上,只求她平平安安、诸事顺遂~” 那语气软糯,带著几分憧憬和嚮往。 这番肉麻的话一出现,白乘霖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这也太…… 然而—— 莹星瑶双眸一亮! 那张小脸上满是找到知音般的兴奋! 她猛地转过头,凑到玉瓶前,认认真真瞅了半天,然后用力点了点小脑袋,惊喜道: “真的哎!清婉!確实很像哎!” 之前心中做出的那些决定,此刻荡然无存。 二女的关係,瞬间和好如初。 顿时嘰嘰喳喳地討论起来: “你看你看,这个金色的是金,青色的是木,蓝色的是水……” “对对对!那个红色的肯定是火!” “那这个黄色的就是土咯?” “清婉你好厉害!我都没想到!” “嘻嘻,星瑶也很厉害呀,一眼就看出这是五行呢~” 白乘霖:“……” 他深吸一口气,当即无奈地开口: “你俩要是认不出来,就去一边聊去,不要影响我们。” 二女訕訕地笑了笑,隨后拉著手,走到了一旁。 继续嘰嘰喳喳。 白乘霖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她们,目光重新落回玉瓶上。 这时,凌霄雁轻声开口: “此物定是五行元素无疑……但它却蕴含药意,应当不是什么灵体,而是某种丹药。” 这番话,似乎让梅辞影想到了什么。 她微微一愣,目光落在那玉瓶上,仔细端详了片刻,隨后缓缓开口: “此物……莫非是五行琉璃丹?” “五行琉璃丹?” 白乘霖看向她,这个名字让他有些陌生: “这是什么?” 梅辞影轻声开口解释: “五行琉璃丹是一种无品阶丹药。” “究其原因,是因为此丹的炼製方式极为简单,甚至不需要什么炼丹手法——哪怕不是炼丹师,只要知道步骤,都能炼製。” “但其成丹材料却极为珍贵,且大部分都已消失在远古之中,世间不存。所以,此丹放在如今,可以说是已经绝跡了。” 白乘霖微微頷首,示意她继续。 梅辞影看了一眼玉瓶,继续说道: “而此丹的作用也很简单——服下后,再同时吸收自身未曾掌握的五行之灵体,用以补全根基,便能在体內开闢出五色琉璃光,从而拥有特殊体质,五色琉璃体。” 说完,她又接了一句: “嗯……我说的不一定对。这些也都是我在古籍上看到的,未必准確。” 梅辞影素来淡漠,不爱与人交流。 閒暇时除了摆弄花草外,便喜欢看书。 不过与莹星瑶看的小人书不同,她更喜欢看那些偏门的古籍、野史、杂记。 虽然,她说是“不一定对”,但以其一贯严谨的性子,这番话倒有八九分可信。 白乘霖看著手中的玉瓶,若有所思。 五行琉璃丹…… 五色琉璃体…… 他並未听说过五色琉璃体,但能以“五行”闻名,便足以看出此体质的珍贵与不凡。 要知道,五行乃是天地之本,万法之源。能掌握五行之力,便等於掌握了天地间最根本的力量。 最起码,白乘霖对这体质还是有些心动的。 能后天获得的特殊体质可不多,尤其还是以五行闻名的强横体质。 只不过,此体质的觉醒条件也属苛刻。 有五行琉璃丹还不够。 还需要五种自身未曾掌握的五行之灵体。 白乘霖如今只有火灵。 也就是说,他还需要四种不同属性的灵体,才能获得此体质。 而五行灵体,又岂是那么容易获得的? 这玩意儿,既强求不得,还要看缘分。 白乘霖看著手中的丹药,有些无奈。 毫无疑问,这五行琉璃丹是极为珍贵的,甚至可以说此世已经绝跡、唯此一瓶的孤品。 其价值,不言而喻。 但…… 暂时无用。 白乘霖无奈地嘆了口气,先將此物收入了储物戒中。 看来,只能等到日后有缘,集齐灵体再说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规则 眾人回到阵法中心。 戾润第一时间笑著小跑过来。 那臃肿的身躯跑起来一顛一顛的,脸上的笑容却格外真诚——至少看起来格外真诚。 “白首席!” 他笑呵呵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殷勤: “方才,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白乘霖脚步微顿,目光落在他身上。 戾润也没卖关子,急忙继续道: “您说……这处空间內最大的机缘,就在这三只返璞境怪物身上。而如今,这三只返璞怪物已死,那这秘境接下来,是否还会出现別的怪物、別的考验?” 这个问题,白乘霖其实也在心中思索过。 要知道,这处秘境的持续时间是三年。 而如今,不过过去了半个月左右。 若是此处秘境只有这些怪物、这些奖励,那剩下的时间,白乘霖便无事可做了——只能修炼。 但据白乘霖所知,这仙遗秘境內共有两道考验。 第一关自渡,第二关自我。 所以,这种情况应当不会出现的。 大概率后面还会有第二道考验。 但这第二道考验何时会出现,具体是什么內容,白乘霖就一概不知了。 一念至此,白乘霖看向戾润,嘴角微微上扬: “戾少主……可有何高见?” 戾润心中一喜! 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很清楚,既然决心要抱白乘霖的大腿,那就不能只是说说而已。 自己也要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否则,白乘霖凭什么让你抱? 大腿总共就那么大,人家合欢首席多找几个美女抱不行吗? 因此,戾润当即一脸笑呵呵地开口: “不瞒白首席……说来,我还真有些想法,想必白首席还记得,初入秘境那晚,有两道声音,一道苍老縹緲,一道阴冷邪恶。” “而那阴邪声音,应当就是苍老声音嘴中所说的墮仙,这墮仙曾言——直到全部死亡,此关方可结束。”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戾润有些口乾,不由微微一顿,喘了口气。 白乘霖听到这里,其实已经大致明白了。 他未曾开口,只是想看看,戾润的想法是否和自己一致。 而也就在这时—— “可是……”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莹星瑶皱著眉头,小脸上满是困惑: “全部死亡这种要求,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啊。” 她歪了歪头,认真分析道: “人都死了,这过关还有什么用?死了还怎么拿奖励?这规则不是自相矛盾吗?” 闻言,戾润一愣。 隨即,他急忙堆起討好的笑容,一边竖起大拇指,一边恭维道: “莹姑娘聪慧!一眼就看出这规则里的漏洞!” 他语气夸张,满脸真诚: “我之前可是想了好久才明白的——不对,是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直到方才才灵光一闪!” 闻听此言,莹星瑶小脸一喜! 她那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得意。 难道……自己变聪明了? 她刚准备开口谦虚几句—— 却见白乘霖一把拉住了她,示意她別说话。 隨后,他有些无奈地看了莹星瑶一眼,又看向戾润,淡淡道: “戾少主,你继续说。” 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莹星瑶眨了眨眼,虽然不明白白师兄为什么拉住自己,但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戾润见状,赶忙继续道: “好的白首席。” 他清了清嗓子: “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我觉得吧,这所谓的全部死亡,其实就是个文字陷阱。”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那道阴邪声音故意诱导我们,让我们以为墮仙从中作祟、此关无法破解……但其实,这『全部死亡』,指的根本不是我们这些闯入者。” 他伸出手指,指向阵法外那茫茫的山林: “而是此地的怪物!” “只有將此处空间的所有怪物全部杀死,这一关才会结束!” 白乘霖微微点头。 戾润的想法,和他是一致的。 想来,离事实也差不了多少。 而莹星瑶则是听得小脸蒙蒙的。 哎? 原来……竟然是这个样子吗? 而此刻,白乘霖却已经再次开口: “那么戾少主,依你来看……如果我们真的將这处空间的怪物全部杀死,此地又会如何?” “是会出现第二个考验,还是发生什么別的事情?” 闻听此言,戾润认真思索了片刻。 但隨即,他却摇了摇头: “白首席……我觉得,就算將此处空间的怪物全部杀死,也不会出现第二个考验。” “反而会出现两种可能。” 话未说完—— 白乘霖微微一笑,伸出两根手指,轻声道: “第一种可能,此处空间毫无反应。” 他收起一根手指: “第二种可能,我们可以进入其余空间。” 白乘霖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因为……需要整个秘境的怪物皆被杀死,这一关才算过去。而不是只杀死我们这处空间的怪物。” 闻听此言,戾润一怔,隨即脸上便浮现出恰到好处的震惊,急忙点头,语气里满是钦佩: “对!白首席,我正是这个意思!” “不愧是白首席!果然高见!亏我还擅自得意,以为是自己想明白了,原来白首席竟然早已洞察……” 他嘴上说著恭维的好听话,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 但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 其实,他想的和白乘霖不太一样。 他想的两种可能—— 一是此处空间毫无反应。 二是……此关结束,等待秘境三年后开启便可。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此地秘境还有第二关存在。 不过…… 从白乘霖的话语中,他倒是明白了一件事—— 白乘霖,对这处秘境有一定了解。 而且,很確定,此地会有別的考验出现。 他不知道白乘霖为何如此確定。 但他很清楚。 自己绝不可以將此事流露出来。 即便是展现价值,那也要有一个度。 没人会希望自己的手下太过聪明的。 尤其是在白乘霖这种人面前。 然而—— 就在他心中盘算之际,白乘霖忽然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 但不知为何,戾润却感觉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了自己的偽装,直直刺入心底最深处。 然后,白乘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语气却意味深长: “戾少主,你应当已经明白了一件事吧?” 戾润心中一惊,脸上却依旧维持著恰到好处的茫然: “嗯?白首席,不知您所言的是……” 白乘霖没有追问,只是伸手一翻,一本书册出现在掌心。 他隨手递给戾润,轻声开口: “这本书,是我从一只怪物爆出的奖励中偶然所得……戾少主无需多想,我只是为我们之间的合作,增添几分信任的筹码罢了。” 戾润低头看去。 只见那书册封面上,写著几个古朴大字—— 《叩仙宫入门手册》 他眨了眨眼。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抬眸,看向白乘霖。 那张俊美出尘的脸上,依旧掛著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温和而疏离,如同高高在上的仙人,俯瞰著脚下的凡尘。 而就在他愣神的功夫—— 白乘霖已经一手牵著莹星瑶,身后跟著几女,朝阵法外走去。 他头也不回,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 “戾少主,我们便先出去猎杀怪物了。” “稍后你若看完此书,对这些怪物也有兴趣,儘管出手便是。” “相信……以你的实力,仅存的怪物对你构不成什么危险。” 白乘霖顿了顿,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当然,若是有危险,你可及时联繫我。” 最后一句落下时,白乘霖的身影正好到了阵法边缘。 他一步跨出,衣袂飘飘。 眾女紧隨其后,鱼贯而出。 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声音,在阵法中心迴荡: “毕竟……我们可是合作伙伴啊。”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消散在风中。 但落在戾润耳中,却如同惊雷。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阵法之外。 半响。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书册。 又抬头,望著那道已经消失的方向。 最终,他嘴角露出一丝略带无奈的苦笑,喃喃自语: “妈的……” 他摇了摇头,绿豆眼里满是复杂: “老子怎么就是个男儿身呢?” 第一百九十二章 新域 既然已经推测出这一关的破解条件是要诛杀所有怪物,白乘霖与几女自然不留余力。 仅仅三天,此方空间內的怪物便已被尽数诛灭。 这些怪物没有神智,只会依靠本能去攻击修士,自然也不懂躲藏,不懂审时度势。 因此诛杀起来根本不需要费太多时间搜寻——只要放出神识,感知到气息,杀过去便是。 第一天,眾人清理了方圆千里的怪物。 第二天,范围扩大到三千里。 第三天,最后几只零散的巨木怪人被白乘霖一剑梟首。 隨著最后一只巨木怪人轰然倒地,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下一秒。 “嗡……” 低沉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声音沉闷而悠远,如同古老巨兽的呼吸,又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心跳。 白乘霖眸光微动,抬眸望向天际: “这声音……似乎是来自空间壁垒。” 若如此说来,他之前猜测的第二种可能便是真的。 將一处空间內的怪物全部击杀后,便会开启通往別处空间的通道! 而根据叩仙宫入门手册可以得知,仙遗秘境內共有十二大道,也就是十二处空间。白乘霖目前所在的空间,应当是其中的五行域。 那么接下来…… 是会一同开启剩下的十一处空间,还是会逐个开启? 而其中,又是否会有返璞境的怪物? 白乘霖心念微动。 这返璞境怪物爆出的奖励极为不凡。 五行域这三只返璞境,便分別爆出了红莲赤火、觉仙台、五行琉璃丹——每一件都是足以让返璞尊者疯狂的至宝。 那其余空间內的返璞怪物,又会爆出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白乘霖觉得,其品质一定不会低於五行域的奖励。 即便以他如今的身家来说,这也是妥妥的大机缘! 对此,白乘霖志在必得! …… 白乘霖不再耽搁。 他先是返回千重楼,將十二面阵旗尽数收起,隨后,他带著眾人来到空间壁垒处。 只见那原本半透明的屏障,此刻竟逐渐变得虚幻起来。 边缘处如同水墨晕染般模糊不清,隨后慢慢浮现出另一处空间的模糊景象—— 那是一片无垠的沙漠,黄沙漫天,热浪翻滚。 而且,不止是这处空间壁垒在变薄。 旁边还有一处,同样如此。 那里云海翻涌,群峰隱现,高耸入云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隱若现。 两处空间,同时开启。 白乘霖心念微动。 这么说来……是一次开启两处空间? 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静静等待。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这两处空间壁垒便完全消失不见。 白乘霖抬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无用的低阶灵器,朝前方一拋。 那灵器划过一道拋物线,没有受到任何阻挡,直直落入另一处空间的沙漠大地上,溅起一小片沙尘。 “空间果然融合了……” 白乘霖喃喃低语。 隨即,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踏入这片新融合的大陆。 ……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黄沙。 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只剩两种顏色——上是灰濛濛的天空,下是金黄的沙海。 热浪从地面升腾而起,扭曲了视线,让远处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 温度比五行域高了许多,空气中瀰漫著乾燥灼热的气息,吸入肺中都能感受到那股滚烫。 白乘霖微微蹙眉。 此地的灵气浓度同样浓郁,与五行域不相上下。 但除此之外…… 他放开神识,向四周扫去。 方圆百里,空无一人。 没有怪物的气息。 没有修士的气息。 只有荒芜的沙漠,零碎的风化岩石。 “奇怪……” 白乘霖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戾润从远处飞来,落在白乘霖面前。 方才等待空间融合时,他便去了另一处空间壁垒旁,为白乘霖打探那方空间的情况。 此刻落地后也不耽搁,直接开口: “白首席!” 他喘了口气,方才站直身体继续道: “白首席……那处空间,看起来与我们所在的五行域並无太大区別,也是山林密布、植被茂盛。但……” “我用神识扫视一番后发现,其內部多高峰,高耸入云,山势险峻。且云雾繚绕,颇有几分飘渺出尘之意。” 他看向白乘霖,语气篤定: “我怀疑,那处空间应当是十二大道中的——逍遥道。” 闻言,白乘霖点了点头。 逍遥道,以逍遥为名,追求超脱自在。 多高峰、多云雾,倒也符合。 白乘霖问道: “你可在那处空间察觉到了修士或者怪物的气息?” 戾润点头: “自然察觉到了。且那处空间的怪物颇为不同,模样似是白云所化,飘渺无形。粗略估算,数量不少。” 说著,戾润也放出神识扫视了一圈这片沙漠,微微蹙眉: “奇怪……这片空间,怎么察觉不到任何气息?” 他又仔细探查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毫无生命跡象,连一只怪物都没有?如此死寂,又是沙漠……” “莫非,这处空间是生死之道?” 闻言,白乘霖轻声开口: “生死相依却不见生气……此刻判断尚早。先进入其中看看情况吧。” 戾润点了点头,几女也没什么意见。 於是,眾人腾空而起,化作数道流光,朝著沙漠深处飞去。 …… 飞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忽然,白乘霖目光一凝。 他抬手示意眾人停下,目光落向下方的沙地。 那里,有一片明显的战斗痕跡——沙土翻涌,坑洞遍布,还有几具零零散散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沙地上。 从残破的服饰上依稀可以辨认,有天灵州的,有东极州的,甚至还有一具穿著兽灵宗的法袍。 他们死状都极为可怖—— 残肢断臂,身体扭曲,有的胸膛被贯穿,有的头颅碎裂,有的半边身子都消失了,仿佛生前遭受到了极大的衝击与某种撕扯。 鲜血早已乾涸,在黄沙上凝结成暗黑色的斑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血腥气。 白清婉静静地看著这些尸体,突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这些人进入秘境前,也都是各大宗门的天之骄子吧……” “有万千宠爱,有同门羡慕,有师长期许。或许出发前,他们还与师兄弟谈笑风生,许下三年后共饮的约定。” “却不知,这一別,便是永诀。” “曝尸荒野,无人收殮。” 她抬起头,望向灰濛濛的天空,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著无边的沙海: “修仙者,看似风光霽月,与天地同寿。可实则……” 她轻轻嘆了口气: “步步杀机,朝不保夕。今日不知明日事,此刻不知下一刻。” “再耀眼的天骄,死了也不过是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 那语气里带著一丝少女特有的柔软,却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悲悯。 白乘霖看著她,没有说话。 几女也都静静听著。 片刻后,白清婉收回目光。 她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神通·尘缘了了。” 下一刻,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在她指尖凝聚。 那水珠纯净如琉璃,缓缓飘起,飞向那些尸体,化作点点清光,融入其中。 那原本狰狞可怖的尸体,在此刻仿佛被洗涤过一般—— 虽然依旧残破,依旧悽惨,却少了几分怨念与凶煞之意,多了几分安详与寧静。 仿佛那些缠绕在尸身上的不甘、痛苦、怨恨,都被这滴水珠轻轻拂去。 水珠再次凝聚,飞向第二具、第三具…… 每一具尸体,都被一滴净水洗涤。 每一滴净水落下,便有一道执念消散。 白清婉静静看著这一切,轻声开口,那声音柔软得像一阵风: “生时灿烂,死时也该安然。” “虽然我们素不相识……但这也算是,为你们做些什么了吧。” 她的语气里没有悲伤,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慈悲。 那种慈悲不是高高在上的施捨,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自然而然的温柔。 仿佛她生来就该如此。 仿佛这本就是她的道。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头,看向白乘霖。 小脸上重新浮起甜甜的笑意,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指著那些尸体上的储物戒,冲他眨了眨眼: “好了白师兄,我们该收取报酬了哦~” 那笑容灿烂如花,与方才悲天悯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白乘霖看著她,有些失笑。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白清婉的小脑袋。 隨即,手掌一挥,將那几人的储物戒捲入手中。 继续前行。 …… 一路上,又看见多处尸体。 有妖兽的,有修士的,零零散散分布在沙漠各处。 死状皆是一样——残肢断臂,血肉模糊,仿佛被某种巨力生生撕裂。 每一次,白清婉都会用出尘缘了了,为那些尸身扫去执念。 每一次,那滴净水落下,便有一道怨念消散。 而那些妖兽的尸体大多身体破败,血肉模糊,对白乘霖作用不大,他便也懒得收取。 只是偶尔有保存较为完整的,才隨手收下。 白乘霖收走储物戒,白清婉净化执念。 一收一净,配合默契。 又这般前行了一段距离后—— 白乘霖的身形,忽然在半空一顿。 他眉头微蹙,目光扫视四周,轻声开口: “不太对啊……” 闻言,莹星瑶立刻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煞有其事的认真。 “没错!我也发现了!” “咱们这一路上遇见的,都是修士和妖兽们的尸体,一个怪物的都没有看到!” 闻听此言,白乘霖轻笑一声,点了点头: “没错。”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且,妖兽也好,修士也罢,死后皆没有人清扫他们身上的战利品——储物戒都还在,妖兽尸体也没有被取走有用材料。”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们皆是死於那些没有灵智的怪物之手。” 闻听此言,一旁的江浸月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道: “你们觉不觉得……这番场景,和我们之前在巨石城遇到的那个秘境很像?” 闻言,梅辞影也轻声开口: “確实如此……一样的荒芜,一样的危险藏於暗中。只不过,那处秘境我们遇到的是阴傀,且是从地底突然出现……” 说到这里,她的话音忽然一顿。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下方的沙土之中。 紧接著—— 眾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目光,齐齐看向下方那看似平静的黄沙。 唯有莹星瑶还懵懵的。 她眨了眨眼,凑到白清婉耳边,小声问道: “清婉清婉,你们怎么都看向下面了啊?是发现什么了吗?” 白清婉还未回答,白乘霖已经开口: “阴傀的气息,神识倒还能探查得到……” “所以,这下面藏著的,不会是那种东西。” 话音落下—— 凌霄雁一步踏出,眸子里雷光炸亮。 “那就把这些东西揪出来,看看它到底是什么。”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下方的沙地: “雷罚·雷瀑倾天——!” “轰隆隆——!!!” 无边雷霆从天而降! 狂暴的雷霆之力轰击在沙漠之上,炸起漫天沙尘! “轰轰轰轰——!!!” 沙土翻涌,烟雾繚绕! 方圆百丈的沙地被雷霆犁了一遍又一遍,无数沙粒在高温下化作琉璃,闪烁著刺眼的光芒!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 “嗖嗖嗖嗖——!!!” 数道黑影,突然从沙土深处窜出! 它们速度快得惊人,裹挟著无可比擬的气势,直衝凌霄雁而来! 眾人对此早有防备。 甚至都无需凌霄雁出手。 “鏘——!” 一道清冷的剑鸣响起! 鹤听寒一剑挥出,剑光如雪! 那道剑光横扫而过,精准地斩在那几道黑影身上! “咔嚓——!” “咔嚓——!” “咔嚓——!” 数道黑影同时破碎!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在沙地上滚动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动静。 尘土缓缓散去,露出那些黑影的真容。 戾润绿豆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怪不得……神识发现不了。” “原来这下方,竟然藏著这么多的……” “傀儡。” 第一百九十三章 傀儡之变 傀儡也分为很多种。 某些傀儡身上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生机气息,若是深埋於地下,神识不特意去扫过,自然无法发现其存在。 这也是为何眾人的神识都未能在一开始发现这些傀儡的原因。 而隨著这些傀儡的出现,白乘霖也瞬间明白了为何之前看到的尸体会是那副破烂样—— 他们都是被傀儡给近身撕碎的。 傀儡力大无穷,肉身坚硬如铁,一旦被它们近身缠住,修士们引以为傲的灵技、术法便难以施展。 而那些修士的尸体上,那些撕扯的痕跡、那些扭曲的断裂,正是傀儡最典型的杀戮方式。 这处空间的危险程度,毫无疑问,要比五行域高上不少。 毕竟五行域的怪物实力不强,且只会疯狂地追逐修士,毫无战术可言。 而这些傀儡却一个个肉身强硬,深埋地下,懂得偷袭。 一念至此,白乘霖也明白这处空间是哪种大道了。 摒弃灵力,肉身成圣,以凡躯撼天地,以血肉证大道…… 体之大道。 白乘霖心中一动。 他早就想修炼一门炼体功法了。 手中甚至还有一滴真龙血液未曾使用。 此地若真是体之大道,说不定便会有某种强大的炼体之术。 正合他心意。 不过,白乘霖並未找地方布置千重楼。 他对此处空间还不熟悉,也不知有几只返璞怪物,多少修士势力。 最起码也要先了解一番此地的基本情况后,再找个合適的地方布下阵法。 一念至此,白乘霖当即开口: “先不著急清杀怪物。我们再往前探探,看能否遇到存活的修士,之后再做打算。” 眾人自然毫无异议。 於是一行人再度出发。 …… 不久后,眾人来到了沙漠的深处。 一片巨大的坑洼之地,出现在眾人眼前。 那景象,触目惊心。 原本平整的沙地,此刻遍布著大大小小的深坑。 有的坑洞深达数丈,有的坑洞则像是被巨力生生砸出,周围散落著破碎的傀儡残骸。 而最引人注目的—— 是那些尸体。 太多了。 密密麻麻,横七竖八。 有修士的,有妖兽的,有傀儡的碎片……混杂在一起,鲜血染红了黄沙,触目惊心。 只是粗略扫过,死在此地的修士怕是都有上百人了。 白乘霖悬浮半空,目光扫过下方。 戾润更是瞪大了那双绿豆眼,咂舌道: “乖乖……死这么多人啊?!” 他身形下降了一些,仔细辨认著那些尸体,越看神情越是凝重: “这些妖兽中,有十几个都是法相境妖兽……嘖,这么多法相妖兽,不会妖兽们的法相境,在这全军覆没了吧?” 他目光移动,落在几具格外显眼的尸体上: “那被撕成两半的长髮男子,应是兽灵宗的狂驍,法相境八重,十二大祭祀之一。” “那断了一条腿的女子,应是天灵州清华府的二长老清梦真人,法相境七重……” “还有听涛阁的玄水、万法门的守友、我眾生观的戾强……” 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这都是我东极州成名已久的法相真人啊,皆是法相境六重以上的修为!”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忽然落在一颗圆滚滚的头颅上。 那头颅长发凌乱,沾满了沙土和血污,双眼圆瞪朝天,嘴巴大张,似乎生前受到了极大的惊骇,一脸死不瞑目的模样。 戾润盯著那颗头颅,认真看了半天,绿豆眼里骤然浮现出惊骇之色: “那是万涛!听涛阁圣子,青云乘风榜第六的万涛!” “臥槽,这傢伙也死这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白乘霖,声音都变了调: “万涛这种级別的天骄,那完全就是被宗门当做下一代宗主培养的,身份不言而喻!进入这秘境中,宗门定然会为其准备一些保命的手段,甚至是能威胁到返璞尊者的手段!” “而听涛阁本就以富有著称……万涛这傢伙,此行绝对准备了不少底牌,返璞尊者都不一定能威胁到他!”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微发颤: “如今却死在了这里……” 他看向白乘霖,绿豆眼里满是凝重与犹豫: “白首席……这里的怪物凶残程度,远不是五行域所能比擬的。” “咱们要不……从长计议?” 戾润此刻是真有些怂了。 他本就不善打斗,保命第一是他的人生信条。此刻看到这一幕,自然片刻也不想多待。 对他而言,机缘再好,也远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更何况,此地机缘也和他没啥关係。 闻听此言,白乘霖却並未立即回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下方那尸横遍野的战场,眉头微蹙。 忽然—— 他心念一动,天河剑瞬间在手! 赦火令也从他眉心飞出,悬浮於肩头一侧,火焰流转! “我们……”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凝重: “应该是走不了了。” 戾润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轰!”“轰!”“轰!” 三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骤然从沙地深处炸响! 漫天黄沙炸裂开来,三道巨大的黑影从沙土中拔地而起! 它们速度快得惊人,裹挟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直衝眾人而来! 三只返璞境傀儡! 与此同时—— 在眾人四周,整片沙漠仿佛都活了过来! 无数道黑影从沙土中冲天而起! 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闪烁著金属的凌冽光泽,从四面八方朝著眾人围扑而来! 放眼望去,天上地下,到处都是傀儡的身影!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一瞬间,好似整个秘境內的所有傀儡都被激活了一般! 面对这渗人的一幕,戾润眼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又张,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甚至一时间都忘了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臥槽! 中计了! 这群踏马该死的傀儡,还懂得诱敌深入?! 这逼玩意儿难道还有神智不成?! 而就在这漫天围攻降临的瞬间—— 反应最快的,是赦火令! “呼——!” 一道炽烈的火焰莲花从赦火令中喷涌而出,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只高达数丈的火焰巨兽! 那巨兽通体赤红,焰光冲天,方一出现,便挡在了那三只返璞傀儡面前! “轰——!!!” 火焰与傀儡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火光四射,沙尘漫天! 红莲赤火以一敌三,死死挡住了那三只返璞傀儡的攻势! 第一百九十四章 逆行者 而白乘霖也趁此机会,大手一挥,直接將江浸月、梅辞影、莹星瑶三个还未达到法相境的少女收入白玉京! 隨后,他手中天河剑一剑斩出,朝著来时路劈开一道剑光,头也不回地道: “跑!”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白乘霖虽然对此地的传承很心动。 但白乘霖也不是傻逼。 此地如此凶险又如此诡异,明知不敌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廝杀,那不叫勇敢。 那叫名为热血的愚蠢! 隨著白乘霖一声怒喝,眾人也才回过神来。 戾润短暂的懵逼后,二话不说便紧紧跟到白乘霖身后。 虽然他有些懵逼白乘霖第一反应是逃跑,感觉不太像白乘霖的性格——但无疑他心中是鬆了一口气的。 就怕白乘霖心高气傲、年少轻狂、死战不退。 那他就真的要哭死了。 而凌霄雁、白清婉、鹤听寒三女也没耽搁。 她们更熟悉白乘霖,心中更清楚,白乘霖平常是一个很理智的人。除非遇到一些他无法容忍的挑衅—— 例如“使点劲”、“没感觉”什么的…… 否则他轻易是不会上头的。 因此,三女也在第一时间跟隨白乘霖向外逃跑。 一时间—— 红莲赤火断后,疯狂抵挡著三只返璞傀儡的追击。 而白乘霖则带著三女和戾润在前方开路,剑光闪烁,將那些拦路的傀儡尽数斩杀! 但就在这时—— 那三只返璞傀儡,突然分开了! 一只继续与红莲赤火缠斗,死死拖住它。 另外两只,却从左右两个方向绕开了红莲赤火,直朝著白乘霖等人追杀而来! 它们的速度,比那些普通傀儡快了何止一倍! 红莲赤火见状,仰天咆哮,想要回援,却被面前那只傀儡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赦火令在白乘霖肩头急得直跺脚,火焰疯狂跳动,却也无能为力。 戾润注意到了这一幕,神色大变,当即怒骂出声: “这狗傀儡果然有神智!妈的,这什么玩意儿啊?!” 闻听此言,白乘霖虽表情凝重,却轻声开口: “傀儡……若无人操控,怎么会有神智?” 戾润一愣。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 却见凌霄雁的脚步,陡然一停! 她转过身去,直面那两只疾速追来的返璞傀儡! 狂风捲起她的长髮和衣袍,猎猎作响。 她周身雷光闪烁,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银白色的雷光疯狂炸裂! 她面无表情,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垫后。” 只有三个字。 说完,也不待眾人反应,她便身化雷霆,直朝著那两只傀儡扑去! “开——!” 她厉喝一声,身后骤然浮现出一尊巨大的法相! 那法相高达三丈,通体由雷光凝聚而成,身披雷霆战甲,面容威武肃穆。 一手持宝塔,塔身雷光缠绕; 一手持雷剑,剑锋电弧跳跃。 气势惊人! 凌霄雁与法相合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雷霆,朝著那两只返璞傀儡廝杀而去! 这一幕,让白乘霖的脚步猛然一顿。 他扭头,看向凌霄雁的背影。 那道身影在漫天黄沙与雷光之中,显得如此决绝,如此孤勇。 白乘霖嘆了口气,轻声开口: “我白乘霖……” “岂是躲在鼎炉背后逃命的人?” 那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一丝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骄傲。 他是合欢首席。 他骨子里刻著的,是【优胜者】的词条——做任何事情都容易做到最好,具有毅力和恆心,但同时喜欢完美,容易钻牛角尖。 对於白乘霖而言,躲在鼎炉身后逃命,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情。 那是对他骄傲的践踏。 那是对他道心的折损。 所以,此刻的结局,只剩下了一种。 白乘霖身后,那尊狰狞的天地法相轰然浮现! 法相照耀之下,他手持天河剑,白衣在狂风中翻飞。 那张俊美出尘的脸上,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片平静。 他开口,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戾润……逃吧。”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那两只傀儡身上: “能逃多远是多远。” “我们的合作,到此终结。” 话音落下—— 白乘霖不再多言。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色残影,直朝著其中一只返璞傀儡杀去! 剑光如虹! 白清婉目睹这一幕,小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意,只是静静地看著白乘霖的背影: “大师姐,我去帮白师兄。” “开——!” 她身后,那尊水雾凝聚的法相轰然浮现! 白清婉身形一动,直朝著白乘霖的方向飞去。 鹤听寒见状,没有说话。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灵剑,横在面前。 剑光映出她清冷的面容,那双眸子里,倒映著剑锋的寒芒。 她轻声开口: “开——!” 身后,法相浮现。 那是一尊女子模样的法相,手持长剑,衣袂飘飘,周身剑气环绕,宛若剑仙临世。 她的面容清冷,与鹤听寒如出一辙。 隨即,鹤听寒二话不说,朝著凌霄雁的方向杀去。 剑光如雪,寒意漫天。 …… 戾润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看著眼前这四个逆行者—— 白乘霖、凌霄雁、白清婉、鹤听寒。 四道背影,迎著那铺天盖地的傀儡,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他脸色一片焦急,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然后,他一咬牙: “你们都去拼命吧!三只返璞……还是比之前那些返璞都要强大的返璞,这怎么打?” 他绿豆眼里满是恐惧与挣扎: “我戾润可不去拼命!” “白乘霖,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合作结束,可不要怪我!” 他戾润之所以和白乘霖合作、交出命魂,不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吗? 哪怕决定要在白乘霖身上梭哈,可那也是要建立在他还有这条命的情况下! 他戾润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小命。 这个念头,从未更改,日后也一定不会更改。 於是,戾润转身就要逃。 他的背影,与白乘霖等人背道而驰。 可刚转身,戾润想到了什么,直接暗骂出声: “狗日的白乘霖,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好心!” “我知道你那么多秘密,你怎么可能轻易放我走?说了合作到此为止……奶奶的,还捏著我的命魂!” 命魂还在白乘霖手中,戾润敢肯定,自己此刻若是真的扭头就跑,白乘霖事后一定会捏碎自己的命魂。 这傢伙只是嘴上说的好听,压根就没打算放他走! 戾润心中鬱闷,可也没有办法,当即便准备扭头说几句好听话以表忠心,然后跟在白乘霖身后划水,一切以小命为重。 可就在这时—— 他忽然一愣。 隨即,他低下头。 一道虚幻的灵体,不知何时已悄然漂浮在他面前,散发著与他同源的气息。 然后,那灵体如同幼鸟归巢般,轻轻扑入他的身体。 融入他的神魂。 戾润瞬间呆立原地。 绿豆眼瞪得滚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 “我的……命魂?” 命魂。 他的命魂。 那道被白乘霖扣在手里的、决定他生死的命魂。 此刻,就这么完好无损地回到了他体內。 戾润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此刻翻江倒海。 白乘霖……他真的打算放我走? 他……没有在骗我? 他扭头,看向那道已经冲入傀儡群中的白色身影。 那道身影在漫天黄沙与傀儡之中,挥剑廝杀,白衣染血,却始终不退。 他明明可以让自己垫后的。 他明明可以用命魂要挟自己的。 他明明…… 戾润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浮现的,唯有方才白乘霖手持长剑逆流而上的身影。 那道身影,在漫天黄沙之中,白衣猎猎,宛若仙人。 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里带著几分癲狂,几分决绝,还有几分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那双原本有些滑稽的绿豆眼里,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凶戾之光! “狗日的白乘霖,別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他衝著那道背影怒吼,声音嘶哑: “不就是……不就是想收买老子这条命吗?!” “老子可是眾生观少主!这种手段,老子用得多了!” “所以,所以——” 话音落下,戾润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定。 他仰天怒吼,声震四野: “老子这条命,今天就卖给你了!” “白乘霖,我不欠你的了——!!!” “开——!!!” 他身后,一尊法相轰然浮现! 那法相体型臃肿,周身缠绕著浓郁的黑气,脸上却带著慈祥的笑容,那笑容诡异而矛盾,仿佛悲悯,又仿佛嘲弄。 接著,戾润怒喝著,臃肿的身形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朝著那三只返璞傀儡杀去! “来吧!让你们尝尝你戾润爷爷的厉害!” 大战,瞬间爆发! 第一百九十五章 暴怒(二合一大章) 察觉到戾润靠近,白乘霖神色不变,手中剑势未曾有丝毫停顿。 他也不是没想过要挟戾润垫后。 但…… 戾润对战三只返璞傀儡? 这和让他去国道上cosplay减速带有什么区別? 白乘霖脑海中甚至浮现出那画面——臃肿的身形被一拳轰飞,实在太过惨烈。 所以,白乘霖当即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那么,面对返璞傀儡的逼近,就只剩下迎战这一条路了。 这不是可以规避的选项。 而是无法避免的选项。 如此,倒不如顺水推舟。 正如戾润所想的那样—— 收买他的人心。 结果无非两种。 要么,戾润不认这个情,转身就逃。 那便正如白乘霖所言,合作到此结束。再次相遇,彼此之间虽不至於大打出手,但定然也无半分情谊。 要么,戾润认这个情,就如现在这般。 若是如此,他白乘霖此战若能活下,也定然不会让戾润吃亏。 毕竟……这一战,真的很危险。 这是对他投资的……投桃报李。 戾润不论出於什么目的,竟然敢选择与他一同踏入这九死一生之局,那这个情,白乘霖就认下了。 论事不论心。 两种选择,无论结果如何,对白乘霖而言都没什么坏处。 而现在—— 戾润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杀了回来。 …… 只不过…… 戾润虽然爆种了,但修士之间的战斗,显然和爆种没什么关係。 此刻,战局依旧是一面倒的溃败。 五个法相境,面对两只返璞境的傀儡、密密麻麻的普通傀儡,依旧看不到任何胜算。 “轰——!” 一只返璞傀儡的巨拳砸下,白乘霖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拳风擦著他的脸颊掠过,带起几缕髮丝。 那拳风撞击在身后的沙地上,炸出一个数丈深的巨坑。 白乘霖反手一剑斩在傀儡手臂上—— “鐺!”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耳欲聋。 天河剑在傀儡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白乘霖眸光一沉。 傀儡的每一次攻击,他们都无法抵挡,只能闪避。 而他们的攻击落在傀儡身上,简直不痛不痒。 更不用说,周围还有那么多普通傀儡疯狂骚扰,严重影响了眾人的战斗节奏。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五人便已经有些应接不暇。 仿佛落败,就在下一秒。 白乘霖很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返璞境,终究只能由返璞境来杀。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散开,同时对四人传音: “我们目前唯一能对这些傀儡造成伤害的,只有红莲赤火。” “將这些傀儡引诱到红莲赤火附近。我会將你们收入白玉京……之后,火灵自爆。” 火灵自爆。 这四个字一出,凌霄雁、鹤听寒、白清婉三人的动作都微微一滯。 戾润更是绿豆眼瞪得滚圆。 火灵的最强杀招,便是自爆。 此招一出,可以说是天地同寿,任何同境界生灵都休想有活命的可能,甚至能越阶对敌人造成极大的伤害。 但同样,代价也是极大的。 火灵轻则灵气尽散,一身修为十不存一;重则灰飞烟灭,从此不存於世间。 所以,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根本不会出现火灵自爆的情况。 “火灵自爆?” 凌霄雁一剑逼退身前的傀儡,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抗拒,当即皱眉传音: “那你怎么办?” 她的话语简短,却带著难以掩饰的焦急。 白乘霖传音回復,语气依旧平静: “放心……之后,我会立即进入白玉京。” 白玉京若只是四阶灵器,白乘霖还真不敢让它扛下红莲赤火的自爆——那等威力的衝击,四阶灵器必定会受到严重损坏。 但白玉京毕竟是五阶灵器。 应当可以扛住。 闻听此言,凌霄雁眼中眸光闪烁,杀意愈发浓郁。 她出手愈发狂暴,雷光炸裂,將一只靠近的普通傀儡轰成碎片。 可她的攻击落在那只返璞傀儡身上,依旧难以造成实质伤害。 凌霄雁很清楚。 白乘霖这个方法,確实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返璞境的傀儡太难对付了。 不知疲倦。 材质坚硬。 悍不畏死的同时,目標还不大。 和之前五行域那只山峰巨人简直没法比——那玩意儿虽然也是返璞境,但体型巨大、动作迟缓,还有弱点可寻。 这些傀儡却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毫无破绽。 一只返璞境傀儡都如此难对付了,更何况是三只? 更不用说还有普通傀儡的疯狂围攻。 但…… 这种方法,太过凶险。 白乘霖一旦有丝毫失误,下场不是泯灭於火灵的自爆之下,便是死於傀儡的拳锋之中。 且,这种可能性还极大。 这让凌霄雁如何放得下心? 她已经无法再做到失去白乘霖了。 否则,她会疯的。 那种熟悉的心痛感,再次从心口蔓延开来。 当初,弟弟死的时候。 孩子没有的时候。 白乘霖消失一整年的时候。 她都有过这种感觉。 可这一次—— 心,却痛得格外强烈。 格外……难以忍受。 “实力……” 她低声喃喃,声音淹没在傀儡的轰鸣声中。 “还是实力……” “我的实力,还是太弱小了……” 她看著远处那道在傀儡围攻中左支右絀的白色身影,看著他那白衣上沾染的点点血跡,看著他那略显疲惫却依旧坚定的眼神—— 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若是我的实力足够强大……” 她喃喃自语,眼神渐渐恍惚: “白乘霖他何须面对这种抉择?” “若是我的实力足够强大,眼前的一切都將灰飞烟灭……” “白乘霖想要什么,我就为他寻得什么……何须面对如此困局?” “都怪我……” “都怪我……” 恍惚中,凌霄雁似乎看到了某个画面—— 白乘霖的身影,在火海之中泯灭。 化为飞灰。 魂飞魄散。 那道她发誓要保护、要守护、要永远陪伴的身影,就在她眼前,一点一点地消散…… “不……” 那种失去的刺痛感再次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剧烈到让她无法呼吸! 剧烈到让她甚至忘记了身在何处! 她手中的攻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她那双雷光闪烁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与茫然。 甚至—— 忘记了躲闪眼前傀儡的攻击! 那只返璞傀儡的巨拳,已经砸向她的面门! 拳风如刀,掀起她的长髮! “小心——!!!” 鹤听寒的惊呼声炸响! 下一瞬—— “嘭——!!!” 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鹤听寒一把拉住凌霄雁的手,用尽全力將她向侧后方拉开! 同时,她手中灵剑横在身前,硬生生挡下了那一拳! “鐺——!!!” 剑身剧烈震颤,鹤听寒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柄滴落! 但她神色不变,甚至来不及去看凌霄雁,只是急促开口: “凌霄雁,你怎么在此刻分神?!” 她的声音里带著罕见的焦急与无奈: “我知道你不愿见到白乘霖所说的计划,但你也不能在这时候发呆啊!” 鹤听寒心里確实很无奈。 本来面对返璞傀儡就不好打。 她的专辅白清婉跑去辅助白乘霖了,没法给她加持【洗剑归宗】。 凌霄雁还在此刻发呆…… 哎。 而听到鹤听寒所言,凌霄雁似乎也缓过神来。 她那双空洞的眼眸重新聚焦。 目光,落在那只返璞傀儡身上。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渐渐变了。 不再是清冷,不再是凌厉,而是一种—— 遏制不住的暴怒。 与杀意。 “都怪你……” 她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都是因为你……” “是你们……伤害了白乘霖……” 她的声音渐渐变大,变得尖锐,变得疯狂: “我要——” 她猛然抬起头,眼中雷光炸裂,声嘶力竭: “杀了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 凌霄雁只觉得心中某道枷锁,在此刻被轰然破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从她灵魂深处喷涌而出! 天地间的一切,都在此刻豁然开朗! 她能感知到风的流动,能感知到大地的脉动,能感知到天空中那无形的雷霆法则,正疯狂地向她匯聚! 体內更是有源源不绝的灵力涌出,仿佛永远不会枯竭! 但她此刻已经无暇去思考这些。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这些傀儡! 杀了它们! 杀了它们!!! 凌霄雁抬手。 “轰隆隆——!!!” 整片天空,骤然阴暗下来! 那不是普通的乌云,而是纯粹由雷霆法则凝聚而成的雷云!雷云层层叠叠,遮蔽了整片天空,蔓延到视野的尽头! 其威势之庞大,简直远超以往的任何一次!强上百倍千倍! “给我——开——!!!” 凌霄雁厉喝一声,声震九霄! 下一刻—— 她身后那尊三丈高的雷霆法相,陡然膨胀! 三丈。 十丈。 三十丈。 五十丈。 一百丈! 只是眨眼功夫,那法相便化作一尊高达百丈的雷霆巨人! 它脚踏大地,头顶苍穹,周身雷光环绕,电蛇狂舞! 它一手持雷剑,剑身缠绕著足以毁灭一切的雷霆; 一手托雷塔,塔身流转著镇压万物的法则之力! 它佇立在这片天地之间,宛若雷神降世!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戾润臃肿的身形悬浮半空,绿豆眼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鹤听寒剑锋微垂,呆呆地望著那道身影。 白清婉身后水雾法相微微颤抖,小脸上满是震惊。 就连那两只返璞傀儡,动作都出现了瞬间的停滯。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此刻的凌霄雁。 就连白乘霖,也是有些懵逼。 他知道【扭曲的母爱】会让凌霄雁进入暴怒状態,暂时掌握部分天道权柄,具有越大境界击杀敌人的实力。 但…… 触发的前提,不是要看到他受伤吗? 可此刻他没受伤啊。 凌霄雁怎么就触发了? 难不成是…… 凌霄雁寻思著自己会受伤,所以就触发了? 白乘霖:“……” 虽然觉得有些扯淡,但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不纯粹“我寻思之力”吗? 因为想到自己可能会受伤,所以凌霄雁就提前触发了暴怒状態…… 嘶—— 唯心是吧? 白乘霖此刻心中,既感动,又无奈,还有些担忧。 因为这一招带给凌霄雁的后果,可是很恐怖的。 词条上写得清清楚楚—— 进入暴怒状態次数越多,越会失去感情,直到灵魂泯灭或同化於天道。 这是要以她的感情、她的灵魂为代价的力量。 而此刻,凌霄雁已经发动了攻击。 “雷罚——” “天诛。” 凌霄雁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天道的宣判,迴荡在整片天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白光,自雷霆法相的眉心激射而出! 那白光纯粹到极致,璀璨到极致,蕴含著毁天灭地的法则之力! 它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仿佛直接穿越了空间! 只一瞬—— “噗嗤。” 一声轻响。 那道白光,轻易洞穿了一只返璞傀儡的躯体。 眾人之前拼尽全力、甚至连一道白痕都难以留下的返璞傀儡,在那白光面前,脆薄如纸。 傀儡的动作僵住了。 然后—— “嘭。” 那只返璞傀儡,化作漫天齏粉。 隨风飘散。 只留下一团璀璨的光团,静静悬浮在半空。 眾人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凌霄雁再次抬手。 “雷罚——” “雷瀑倾天。” 话音落下,那百丈雷霆法相手中的雷塔,轰然祭出! 雷塔悬浮於九天之上,塔身旋转,无数道雷霆从塔中倾泻而下! “轰轰轰轰轰——!!!” 那不再是普通的雷霆,而是蕴含著天道法则的雷霆之怒! 雷霆如雨,铺天盖地! 那些密密麻麻的普通傀儡,在雷海之中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撕成碎片!化作飞灰! 连渣都不剩! 整片沙漠,被雷霆犁了一遍又一遍! 沙土在高温中化作琉璃,在雷光中闪闪发光! 而当雷光散去—— 第二只返璞傀儡,已经衝到了凌霄雁面前! 它显然意识到了危险,想要在她出手之前,先发制人! 巨拳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力量,直砸凌霄雁面门! 然而—— 凌霄雁甚至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只傀儡。 她身后的百丈法相,一剑斩下! “噗嗤。” 傀儡被一剑劈成两半! 从头顶到脚底,整整齐齐! 两半尸体向两侧倒下,还未落地,便被雷霆之力轰成齏粉! 又一道光团浮现。 至此—— 三只返璞傀儡,已去其二。 只剩最后一只,还在与红莲赤火缠斗的那只。 那只傀儡见势不妙,竟然猛地脱离战场,转身就逃!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化作一道黑影,朝著远方疯狂逃窜! 然而—— 凌霄雁怎么可能让它逃走? 她抬手,身后法相祭出雷塔! 那雷塔跨越空间,瞬间出现在傀儡头顶! 塔身倒悬,垂下万道雷光! “镇。” 一个字。 那傀儡便被死死镇压在雷塔之下,动弹不得! 它疯狂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 然后—— 它开口了。 一道阴冷邪恶的声音,从傀儡体內传出: “该死的!该死的!” 那声音沙哑而尖锐,带著难以言喻的怨毒: “你不过是一个法相境,为何能引动天雷,掌握天道权柄?!” “你是怎么做得到的?!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白乘霖眼神微眯。 这道声音…… 阴冷、邪恶、怨毒—— 与初入秘境那晚,那道“墮仙”的声音,一模一样! 果然。 就是这傢伙在背后操控这些傀儡! 难怪这些傀儡会有如此灵智,还懂得诱敌深入,坑杀了那么多修士! 凌霄雁听到那声音,眼中杀意更盛。 她没有说话。 只是冷冷抬手。 “死。” 一字落下。 “轰——!!!” 天雷滚滚,从天而降! 那道傀儡,连同它体內那阴冷的声音,一同被雷霆劈成了渣渣! 最后,只留下一道不甘的嘶吼,在秘境中迴荡: “好胆!你们好胆!”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却依旧怨毒至极: “敢灭我残灵!我定然不会放过尔等!我一定要让你们——” “血债血偿——!!!” 声音消散。 秘境安静了。 所有的傀儡,此刻都已化为飞灰。 只留下三道光团,静静悬浮在半空,闪烁著诱人的光芒。 而凌霄雁—— 她身后的百丈法相,此刻开始剧烈颤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最终—— 彻底消散。 凌霄雁周身的雷光,也隨之熄灭。 然后—— 她身体不支,从高空滑落。 如同一片凋零的落叶。 白乘霖心中一惊! 他甚至来不及去看那些奖励光团,第一时间化作一道流光,疯狂地朝她衝去! “霄雁——!!!” 他一把接住了她。 那具身体轻得可怕,软得可怕,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躺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白乘霖的心,猛然揪紧。 “凌霄雁!” 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焦急。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 然后,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此刻没有雷光,只有一片疲惫的、虚弱的光芒。 但当她看到白乘霖的脸时,那光芒里忽然有了一丝满足。 很淡很淡的满足。 “白乘霖……” 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杀了它们……” “一个……都没跑……” 白乘霖看著她,心中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轻轻將她抱紧,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嗯。”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你做到了。” 凌霄雁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是笑。 是真正的、发自內心的笑。 然后,她再次闭上眼,沉沉睡去。 白乘霖抱著她,悬浮在半空。 身后,三道光团静静飘浮。 身前,戾润、鹤听寒、白清婉三人,正缓缓靠近。 他看著怀中的凌霄雁,又看看那三道光团,再看看周围那一片狼藉的战场。 良久。 他轻声开口: “先回去。” “回白玉京。” 第一百九十六章 风过无言,重诺千金 白玉京內。 一间雅致的阁楼中,凌霄雁静静地躺在床榻上。 她的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体內灵力乾涸得,经脉也变得极为脆弱,仿佛轻轻一触就会断裂。 甚至就连身体也变得虚弱不堪,完全看不出之前那手握雷霆、百丈法相临世的恐怖气势。 以法相之境暂掌天道权柄,越境杀敌的代价,无疑是极大的。 但好在—— 或许是因为凌霄雁第一次进入暴怒状態,纵然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却还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內。 她的身体並未留下不可逆转的伤势,只是因为太过虚弱,所以需要静心调养。 白乘霖估算了一下。 大概一个月左右,便能恢復得差不多。 这算是一个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在此期间,凌霄雁便只能躺在床上休养,不能再动用丝毫灵力,更不能参与战斗了。 白乘霖坐在床边,静静看著她。 几个时辰后。 凌霄雁的睫毛微微颤动。 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白乘霖第一时间察觉,急忙靠近过去,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霄雁看著他。 看著他那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看著他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著的各种情绪…… 她轻轻笑了。 缓缓抬起手,抚上了白乘霖的脸颊,轻声开口。 声音沙哑而虚弱,却透著一股满足。 “白乘霖……” “谢谢你。” 白乘霖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开口: “谢我做什么?” 凌霄雁的目光温柔,眼眸里映照著白乘霖的模样,似呢喃般轻声道: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救下你的机会。” 她的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最珍贵的宝物: “我终究……” “没有失去你。” 白乘霖的眼眸颤了颤,喉结滚动。 他几乎是立刻別开了头,將脸侧向一旁,不让凌霄雁看清他神色间翻涌的情绪。 凌霄雁看著他那副模样,眼神却是愈发柔和。 那柔和里,有依恋,有满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母性光辉。 “你无需觉得为难。”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眉眼: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爱也好,恨也罢,都和你没有任何关係。” “我的……乘霖。” 白乘霖依旧没有说话。 凌霄雁见状,欲要直起身体。 可身体的虚弱让她有些困难,刚撑起一点,便有些力不从心。 白乘霖见状,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 凌霄雁却笑了笑。 笑容里罕见的带著一丝狡黠。 然后—— 她一抬头,印上了他的唇。 那个吻很轻,很浅,带著她特有的冰凉与虚弱。 却又很重,很沉,承载著她所有的情感与决绝。 隨后,愈发深入。 半响。 二人分开。 一道银丝,在两人之间缓缓滑落。 目光对视著,白乘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接下来一个月,你就安心待在白玉京里,星瑶会留在白玉京里照顾你。” 他顿了顿,直视著凌霄雁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你放心——” “今天这种情况,定然不会再出现了。” 他的目光坚定而认真: “我、我们,都会好好的。” “你不会失去我。” “我也不会失去你。” 听到这话,凌霄雁的眼神愈加柔和,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那笑容很美,美得惊心动魄,仿佛她等了很久很久,终於等到了这句话。 她轻轻伸手,勾著白乘霖的脖子。 额头抵在他的额头。 呼吸交融。 她轻声开口,温热的气息拂过唇角: “那……我的乘霖,需要小奖励吗?” “奖励你最喜欢吃的……” 白乘霖眨了眨眼。 隨即,有些无奈地笑了: “不急。等你养好了伤再说吧。” “你现在这状態……不太合適。” 听到这话,凌霄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鬆开了环抱著他的手臂,重新躺回枕上。 那双眼睛,却依旧看著他。 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 从凌霄雁的房间出来,白乘霖站在庭院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中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也有了心绪,思考接下来的事情。 最重要的三道光团虽然已经到手,但外界依旧有不少战利品——那些修士的储物戒、那些妖兽的尸体材料,都是不容忽视的资源。 虽然白乘霖身家富裕,但没人会嫌弃自己身上的財物少。 资源,永远不嫌多。 实力,永远不嫌强。 他心念一动,离开白玉京,重回那片战场。 …… 从白玉京中出来时,夕阳正沉。 余暉將整片沙漠染成一片暗红,那些散落的尸骸、破碎的傀儡、乾涸的血跡,在斜阳下显得愈发触目惊心。 尸横遍野。 血浸斜阳。 白乘霖悬浮半空,目光扫过,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道白衣人影,立在尸山血海之中。 是白清婉。 她立在死人堆里,一身素白裙裾被风吹起,像落进血海的一片云。她闭著眼,面容安静得近乎哀悯。 一点水珠在她指尖凝成,透明,颤巍巍的,映著漫天血色。 风撩起她的髮丝,拂过她低垂的眉眼。她也没有睁眼,只是那样站著,仿佛在听风穿过尸骸的呜咽,又仿佛什么都没听。 指尖那滴水颤了颤。 她就那么托著这点无用的慈悲,站在尸山血海里,像一尊走错了地方的菩萨。 白乘霖静静看著这一幕。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说实话。 他其实並不希望白清婉走上这条道。 他也没想到,白清婉竟然会走上这条道。 一个鼎炉。 一个合欢宗的小鼎炉。 却偏偏—— 走上了渡世之道。 这件事说起来,就让人觉得很奇怪,很不可思议,很荒谬。 可现实,就是如此发生了。 白乘霖在很早之前,其实思索过一个问题。 如果—— 如果自己的父母没有死於修士之手,那处小村庄没有被毁灭,而是自己在日后的机缘巧合下踏入仙途。 那么自己……还会去选择做一个魔道妖人吗? 他不知道答案。 因为谁也不知道,人生道路选择中的另一条,会是什么样的风景。 可白乘霖也知道答案。 因为……好人难做。 尤其是在这弱肉强食的法则丛林里,好人更难做。 修仙界是什么地方? 是人与天爭命,人与人爭道的地方。灵脉只有那么多,机缘只有那么多,天材地宝只有那么多。你让了,別人就拿走;你退了,別人就踩著你往上爬。 善念,很多时候只是別人捅你一刀时的垫脚石。 慈悲,往往只是弱者祈求强者怜悯的藉口。 白乘霖很清楚,自己不是一个无垢净者。他有欲望,各种各样的欲望——对力量的渴望,对掌控的贪婪,对那些美好事物的占有欲。 所以,他不管怎么选择,他都会在自身欲望的驱使下,走向相同的道路。 他做不成好人。 也不想做好人。 可也正因如此,白乘霖反而更清楚—— 慈悲,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东西。 在这条路上走得越远,看得越多,就越明白:慈悲不是软弱,不是天真,而是一种近乎奢侈的选择。 因为修士的每一步,都是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 那些人,那些妖,那些挡在路上的,都是踏脚石,都是养分。 修士修的是天地,可也是人,是以同类为阶梯,以万物为芻狗。 慈悲? 那是修士最多余的筹码。 “清婉……” 白乘霖轻声开口。 白清婉扭过头来。 脸上的寧静如同潮水般褪去,整个人瞬间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少女,仿佛刚才那个立在尸山血海中的悲悯身影,只是错觉。 “白师兄!” 她眼睛一亮,一路小跑到白乘霖面前,小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白师兄,你怎么出来了?是霄雁师姐醒了吗?” 说著,她脸上露出几分担忧: “霄雁师姐怎么样?没有什么问题吧?” 白乘霖点了点头,轻声开口: “她没什么事,只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唔……那就好,那就好。” 少女拍了拍自己那还远远称不上丰满的胸口,一副鬆了口气的模样。 隨即,她笑眯眯地伸出纤纤玉手。 那白皙的掌心里,躺著好几枚空间戒指。 “鐺鐺!” 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带著小小的得意: “嘻嘻,白师兄,方才我又收到了好多的报酬哦~” 她晃了晃那些戒指: “我为他们扫去执念,他们很感谢我呢!这些谢礼,我当然就却之不恭啦~” 她把手伸到白乘霖面前: “给你。” 白乘霖接过那些空间戒指,看著白清婉那张依旧笑盈盈的小脸。 沉默片刻。 他忽然问: “清婉,你为何要这么做呢?” 白清婉歪了歪头,眼睛亮晶晶地等著他下文。 白乘霖看著她掌心那些戒指,继续道: “这些空间戒指,本就是无主之物,挥手取走便可。你为何还要为他们扫去执念?” 白清婉眨了眨眼。 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没有消失。 她想了想,认真道: “因为……这只是顺手的事情啊。” “顺手的事情?” 白乘霖愣了愣。 少女点了点头,一脸认真: “对呀——这一式神通於我而言消耗不大,对我也没什么损失,不过是耽误了些时间罢了。” 她掰著手指头数道: “但,耽误一丟丟时间,却能扫去他们的执念,让我拿他们空间戒指拿得心安理得……” 说到这里,少女有些害羞地笑了笑: “嘻嘻……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 说到这里,白清婉话锋一转,扬起小脸看著白乘霖,笑容淡了几分,可眼眸里却满是白乘霖的身影: “我在星瑶的小人书上看到过。” “上面说,渡人死劫,修人生路;阴德如露,润物无声。这都是具有大功德的事情。”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白乘霖身上: “功德加身者,可消弭罪孽,可得福缘庇佑,可心想事成,可诸事顺遂,可——平平安安。” 她说的是陈述句。 可那语气,那眼神,那专注的神情,却像是最虔诚的信徒,在向心中的神明祈祷。 她歪了歪头,衝著白乘霖甜甜一笑: “说不定……这些愿望就会因此实现了呢?” 风过无言。 白乘霖看著眼前这张笑盈盈的小脸,看著那双清澈到极致的眼眸,看著那眼底深处,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他的嗓子再次发乾。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那风,忽然变得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心尖。 那斜阳,忽然变得很暖。 暖得像是有一双温柔的手,在抚摸他的心。 白乘霖沉默良久,终於开口: “日后……” “星瑶不需再看小人书了。”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一声嘆息。 又很重。 重得像是一个承诺。 白清婉脸上的笑容再次放大。 她冲白乘霖眨了眨眼: “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可什么都没说哦。” “哈哈哈。” 笑声轻快,在风中飘散。 …… 白玉京內。 莹星瑶趴在床上,一双小脚丫摇摇晃晃,手中捧著一本泛黄的小人书,看得入迷。 忽然—— “啊——阿楸!” 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揉了揉鼻子,有些迷茫地喃喃自语: “怎么……打喷嚏了?” 她歪了歪头,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 “唔,好奇怪,总觉得是有人在念叨我……” 隨即,她摇了摇头,再次將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小人书上。 小脸上露出了姨母般的笑容: “不管了不管了,还是看我的小人书要紧~” 她翻了一页,眼睛亮晶晶的: “嘻嘻,不愧是外面找不到的孤本……” 她看著书页上的文字,小声念道: “单纯的小白花做善事积累功德,只为能抵消那邪恶的魔道宗主所犯罪孽,祈求他平平安安……呜呜呜,太好看了!” 她翻著书页,忽然一顿。 眉头微微蹙起: “话说回来……怎么感觉这一幕,好熟悉的感觉……” 她歪著脑袋,想了半天: “似乎……在哪里见到过呢?” “好神奇哎……” 她眨了眨眼,隨即又摇了摇头,继续沉浸在小人书的世界里。 小脚丫摇得更欢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十二域开 白玉京的静室內。 白乘霖盘膝而坐,抬手一招。 三道奖励光团从储物戒中飞出。 隨著光芒缓缓消散,三道奖励也露出了它们的真容。 第一道光团里,是一枚翠绿色的果实。 那果实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青翠欲滴,表面流转著莹莹光泽,仿佛刚从枝头摘下。 纵然过去了不知多少万年,它依然保持著最鲜活的色彩,甚至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白乘霖眸光微动。 五阶灵药——长青果。 此物最主要的功效,是可以改善修士体质,增强五臟六腑之生命力,对於体修而言有著莫大的好处。 若是在炼体时服用一枚,可让肉身强度更上一层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但长青果真正的价值,远不止於此。 它之所以珍贵,甚至远超某些六阶灵药,原因只有一个—— 此果可增加寿元。 服用一枚,可增百年寿元。 对於那些行將朽木、寿元將尽的老怪物来说,此物的珍贵程度无需多言。 百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对於那些寿元將近之人,却无疑是价值连城、千金难换的救命之物。 当然,此物只有第一次服用才有效果。否则,想必那叩仙宫也不会將此等宝物拿出来当作弟子奖励。 白乘霖看著手中的长青果,没有太多犹豫,便將其收入玉盒之中。 虽然此物极为珍贵,对他而言日后也极有可能起到巨大帮助,但白乘霖在第一时间就已经决定好了此果的分配。 江浸月的镜花水月,对他而言同样用处极大。 且,他並非是一个不信守承诺之人。 …… 隨后,白乘霖看向第二道奖励。 那是一瓶丹药。 约莫巴掌大的玉瓶,里面躺著六颗血红色的丹药,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表面隱隱有龙虎虚影盘旋,血气充盈得几乎要溢出来。 “五阶灵丹……血玉龙虎丹。” 白乘霖低声自语。 这种丹药,据传是由数百种妖兽精血,辅以极其珍贵的灵药炼製而成。具有增加气血、断骨伐体之效。 服下后会让修士气血上涌,精气十足,对於体修而言堪称至宝,极为珍贵。 即便对於不是体修的修士而言,此丹药也算是一种大补之物,服之可补阳纳精,功效颇为不凡。 白乘霖將此丹也收入储物戒中,然后看向最后一件奖励。 那是一枚玉简。 通体莹白,古朴无华,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白乘霖心中带著几分期待,伸手握住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 他睁开双眸,眼中精光一闪,面色却有几分复杂。 坏消息—— 这里面记载的,並不是一门炼体功法。 好消息—— 这里面记载的,是一门神通之术。 神通——化骨血。 其作用十分简单。 可以在不改变自身容貌体型的情况下,更改自身血脉气息。只要使用者感知过对方的气息,便可隨心所欲地改变。 也就是说,白乘霖在使用此神通后,外貌依旧是他如今的模样,可气息却完全换了个人。 要知道,对於修士而言,气息是很重要的一种凭证,某些程度上,甚至比外貌更令人信服。 因为外貌对於修士而言是很容易改变的,但气息却与修士的命格、神魂、血脉息息相关,极难改变。 此神通,却反其道而行之。 不改变外貌,只改变气息。 虽无杀伐之力,但確实是一门极其实用的神通。 白乘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决定將此神通修炼。 虽然不是炼体功法让他有些失望,但能得到一门神通,也算很不错了。 …… 接下来的三天,白乘霖便闭关修炼这门神通。 化骨血的修炼並不困难,再加上白乘霖悟性超群,不过三日功夫,便將此神通完全掌握。 记载神通的玉简隨之失去光泽,化为一枚普通的玉石,再无任何用处。 而这三日间,白清婉也將整个战场打扫得差不多了。 该超度的,她用尘缘了了一一送走。 该拿的空间戒指,她一枚不落全部收起。 该割的材料,她也毫不手软地从那些妖兽尸体上取了下来。 少女虽然在超度时一脸悲悯,仿佛悲天悯人的菩萨降世,但打扫战利品时却一点也不手软。 动作乾脆利落,眼神精准,效率高得惊人。 接下来,便可以继续下一步计划了。 这一次同时出现了两处空间。 体之域的奖励既然已经获取,那么便是时候去往逍遥域了。 等到將逍遥域的奖励也得到后,便该在这两处空间清扫剩下的怪物,將其全部诛杀,让后续空间开启。 白乘霖正要出发—— 忽然。 “嗡……” 熟悉的震动声传来。 那是即將开闢新空间的徵兆。 白乘霖微微一愣。 会开闢新空间的前提是,现有空间內所有的怪物已经被全部诛杀。 这只能说明—— 体之域的傀儡,当时是被凌霄雁的天罚全部击杀了,一个都没遗漏。 说实话,这些傀儡若要一个个全部找出来杀,还真不好找,毕竟它们深埋地下,神识难以察觉。 若不是那墮仙残灵在暗中控制这些傀儡,只怕光搜寻这些傀儡就要费不小的功夫。 也算是祸福相依了。 只是…… 白乘霖眉头微蹙。 逍遥域的怪物,也已经被诛杀乾净了。 这说明,进入逍遥域的修士,拥有能击杀返璞境的手段。 不过想想也正常。 进入仙遗秘境的,是三大州的天骄们,还有那些老牌法相真人。 一个个实力本就不弱,再加上隨身携带的宗门底蕴,如今又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能击杀返璞倒也不算意外。 就在这时—— 一道宏大而縹緲的声音,忽然在整个秘境中迴荡: “十二域中,已有半数通关。余下六域,將一併开启。” “仙路漫漫,各自珍重。” 话音落下,整片天地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白乘霖眸光微动。 他如今通关了五行域和体之域,再算上被通关的逍遥域,也只是三个域通关。 这代表—— 还有三个未知的域,也已经通关了。 那里的修士,同样拥有击杀返璞境的实力。 到不愧是三大州天骄齐聚的秘境,英杰如过江之鯽,当真不可小覷。 第一百九十八章 金翅 就在这时—— 戾润眼珠子一转,凑到白乘霖身边,压低声音道: “白首席……” “十二域同时开启,局势定然一片混乱。接下来的发展,便不在我们的掌控范围之內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如,在这之前……我们趁著这空间壁垒消失的最后阶段,来一次浑水摸鱼。” 他看向白乘霖,一字一顿: “拿下逍遥域。” 若是放在以前,戾润断然不会有此提议的。 他可不想没事找事——万一死了呢? 但如今,见识到白乘霖的种种手段后,他对白乘霖有著极大的信心,完全放心白乘霖的实力。 因此,才会如此提议。 白乘霖眼神微眯,思索片刻后,轻声开口: “空间壁垒消失这段时间,所有人都会有所鬆懈。此时出手,到確实是个好主意。” 他点了点头: “可行。” 白乘霖对逍遥域的奖励,也是很感兴趣的。 虽然逍遥之道跟他没什么关係,他也不感兴趣,但要知道,这处別院的名称,就是“逍遥別院”。 以逍遥为主。 万一其中有什么好东西呢? 两人一拍即合。 白乘霖当即与戾润一道,向著逍遥域的方向飞去。 …… 逍遥域。 一座孤峰,直插云霄。 云雾繚绕,仙气渺渺。山峰之上,古木参天,奇石嶙峋,倒真有几分离尘出世的逍遥之意。 然而此刻,这仙境般的景象之下,却是一片血腥与屈辱。 峰顶之上,数道人影立於其间。 但这些人影,大多跪伏在地,低著头,瑟瑟发抖。 唯有最前方的几位法相修士拥有不跪之权,可此刻他们也是弯著腰、低著头,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从他们身著的服饰来看,这些人皆是兽灵宗的弟子。 而在这些人影的最前方,却是数道面容狰狞的身影。 它们虽有人形,可气息却如同妖兽般野蛮凶悍。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背后,皆有一对金色巨翅。 它们是妖族。 古藏妖原的妖兽大族——金翅鸟一族。 东极州都有两百个妖兽进入的名额,身为妖族为主的西鹤州,又岂会没有妖族进入? 且名额只会更多。 此刻,那妖族为首之人,正负手而立,俯视著前方跪伏的人群。 他身形高大,鹰鉤鼻,眼神锐利如刀,一头金色长髮披散在肩,整个人透著一种高高在上的桀驁。 他的脚,正死死踩著一个男人的脑袋,將那人的脸深深碾进泥土里。 他叫金烈,金翅鸟一族少主,法相境二重。 在他身后,站著十几名金翅鸟族的族人,一个个皆是鼻孔朝天,目光轻蔑。 金烈冷声开口,声音尖利刺耳: “我金翅鸟一族,身份高贵,体內有一丝金翅大鹏之血脉,乃是上古异兽族群。” “金翅大鹏以龙族为食,我等金翅鸟一族自然要效仿先贤。如今龙族绝跡,我族无法猎杀,便只好退而求其次……” 他脚底猛地加力,脚下顿时传来头颅与岩石摩擦的闷响,以及男人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 “以你们这些愚蠢的人族为食。” “这是尔等的荣幸,莫要不知好歹!” 话音落下,他狠狠拧动脚踝。 那被踩著的男人——兽灵宗端木长老,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指甲因极度痛苦深深抠进岩石,鲜血淋漓。 下方那些跪地的修士,急忙把头埋得更低,那些弯著腰的法相真人,也是把腰弯得更深。 人群中,唯有三人还直著腰。 他们是兽灵宗十二大祭祀中的三位,享有不跪之权。 可此刻,他们脸上也堆满了討好之色。 “金翅少主息怒,我等绝不敢有此念头啊!” 一个精瘦的男子慌忙开口,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他名叫羽良,身为十二大祭祀之一,法相境巔峰的强者,此刻面对眼前这个堪堪突破法相境的金翅少主,却是一脸討好諂媚,卑微至极。 “金翅少主,他们能成为尊贵的金翅一族的血食,自然是他们的荣幸!不过……” 他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被金烈踩在脚下的男人,斟酌著措辞: “少主,您族弟方才吃的那人,毕竟是端木长老的妻子……他们相伴百年,感情深厚。端木长老一时无法接受,也是情有可原……” 闻听此言,金烈眼神一眯。 下一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羽良脸上! 那力道极重,羽良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狗奴才,下贱的玩意儿……” 金烈冷冷开口,目光如刀: “你是在质疑我?” 说著,他右手虚握。 “啊——!!!” 羽良顿时发出悽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下方那些兽灵宗弟子看到这一幕,一个个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金烈身后一个妖族走上前来。 他同样生著金色羽翼,面容与金烈有几分相似,只是眼神更加阴鷙,口中甚至还在咀嚼著什么,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便是金烈的族弟,金鷲。 “你这个狗奴才,忘记当初你是怎么祈求我金翅一族,我族才赐福於你,让你有了如今的地位?” 他走到羽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对於你这种不长眼的奴才,就需要用万奴印狠狠教训才是!” 说完,他舔了舔嘴角,露出一副回味的模样。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剩下的两位祭祀身上——簫楷、牵良。 他眼神在他们脸上扫视一番,忽然冷笑起来: “你们两个狗奴才可知道,我为何要对端木的妻子下手?” 闻言,二人脸色一变,却不敢接话,只是低著头。 金鷲看著他们那副模样,心中愈发得意。 他仰天大笑,笑声在山峰间迴荡: “因为……” “她很合我胃口啊。” 他的声音里满是得意与残忍: “所以,我要吃了她!”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笑声迴荡在山林间,久久不息。 下方,诸多修士猛地抬头,甚至有几位年轻弟子双目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想要衝上去,想要和这些畜生拼命! 可他们刚一有动作,便被身边的宗门长辈死死拉住。 那些长辈们也是一脸悲愤,可他们只能摇头,只能用尽全力按住那些年轻的弟子。 不能动。 不能反抗。 眼前的妖族,虽然只有十几人,且修为普遍不高。 可它们是妖,它们掌握著兽灵宗所有修士的命门,掌握著他们的生死。 万奴印,一旦种下,生死便握於人手。 在西鹤州,妖是天。 反抗,唯有死路一条。 隱忍,方有活命之机。 端木被踩在地上,听著金鷲那得意的大笑,他的眼眶里,流下的是血泪。 他的妻子。 他相濡以沫了百余年的妻子。 那个温柔的捧著他的脸,说要和他一生一世不分开的妻子。 没了。 没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报应 大笑之后,金鷲走到金烈身边,轻声道: “兄长,此人筋脉已经被挑断,暂且放开他,让我找点乐子,开心开心。” 闻言,金烈神色不变,抬起了脚。 金鷲缓缓蹲下,一把拉起端木的头髮,让他抬起脑袋。 那是一张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的脸。 血泪混著泥土,糊满了整个面庞。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嘴唇破裂,牙齿脱落。 可依稀还能辨认出,此人原本应该是个极为儒雅的男人。 端木长老。 此刻,他嘶吼著,喘息著,眼泪混合著血不断滴落。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如同破旧的风箱: “云儿……我的云儿……”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 他浑身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是我带你来这个秘境的……是我……是我……” 然后,他抬起头,望著眼前那张残忍的笑脸,眼中满是悲愤与绝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你这个畜生!是我在那返璞怪物的手中救了你啊!” 他的声音悽厉,字字泣血: “为此,我重伤濒死!我差点死在那里!” “可你……你却吃了我的妻子!吃了我的妻子啊!” 那声音撕心裂肺,在山峰间迴荡。 可金鷲听了,脸上的不屑却愈发浓重。 他冷笑一声: “所以说,人类就是愚蠢。” “竟然妄图以此来要挟我高贵的金翅鸟一族……哼,可笑!” 他直起身,笑容残忍: “告诉你,救我,那是你这个狗奴才的福气!明白吗?这可不是你以此要挟我的理由!” “所以,我才要吃了你的妻子。” “这就是我对你的报答!” 端木浑身颤抖,口中血沫横飞: “不……你会遭报应的……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 金鷲的神色更加轻蔑。 他仰天大笑: “告诉你——杀死那怪物爆出的棺材,和我古藏妖原禁地內的那口棺材极为相似!我兄弟二人若將此棺带回去,我们不仅不会受到报应,反而地位还会水涨船高!” “哈哈哈哈!也就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才会相信什么报应!” “我金翅鸟一族,只相信弱肉强食!” 他舔了舔嘴角,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光芒: “你的妻子……很不错。” “我很喜欢。” 他俯下身,再次拉起端木的头髮,让他看著自己: “你放心……待会,我会让你们团聚的。” 他张开嘴,露出满口尖牙: “让你们在我的肚子里团聚!” “这就算是……我对你救命之恩的报答了!” “哈哈哈哈!” 笑声猖狂,在山巔迴荡。 跪伏的修士们脸色惨白,有人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端木长老绝望地闭上眼,两行血泪滑落。 金鷲眼神一厉,右手成爪,直抓向端木长老的脑袋: “受死吧!” 利爪破空,带起尖锐的呼啸! 端木长老闭目待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鐺——!!!” 一道清脆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预想中的脑袋炸裂並未出现。 一把星光流转的长剑,横在端木长老面前,稳稳挡住了金鷲那一爪! 剑身如梦似幻,星辉璀璨,仿佛蕴含著一条银河。 金鷲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地抬头—— 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就站在端木长老身前。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墨发披散,面容俊美出尘,如同謫仙临世。 可那双眸子,此刻却冷若寒霜,不带丝毫感情地看著他。 “你……” 金鷲喉咙里刚发出一个音节—— 那白衣人轻声开口: “吃?” 白衣人看著他,一字一顿: “我也很想尝尝,金翅鸟的滋味。” 话音落下—— 金鷲脸色骤变! 他猛地后退一步,厉声喝道: “敌袭!狗奴才们!兄长!敌袭!!” 他嘶声大吼,同时扭头向金烈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一只手。 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正拎著一颗头颅。 那颗头颅,双目圆睁,满脸惊骇,死不瞑目。 金色的长髮,金色的羽翼残余。 正是金烈。 金鷲的兄长。 金翅鸟一族的少主。 金鷲僵硬地扭过头,看向原本金烈站立的位置。 那里,只剩下一具无头的尸体,正缓缓倒下,变为鸟形。 鲜血喷涌,染红了脚下的山石。 “你……你……” 金鷲嘴唇颤抖,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乘霖看著他,神色平静,如同在欣赏一只待宰的鸡。 他轻声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將你留在最后才杀吗?” 金鷲浑身颤抖。 白乘霖手掌轻挥—— 下一瞬,空间中突然有无数道无形的虚幻火焰浮现! 那些火焰透明无色,仿佛只存在於另一个维度,却又真实地燃烧著。 它们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纷纷没入白乘霖的掌心。 隨著火焰消散—— 周围的景象,彻底变了。 那些原本站著的金翅鸟族人,此刻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皆化为了妖体。 全部都是一剑封喉。 鲜血还在汩汩流淌,显然刚死不久。 那些卑躬屈膝的法相祭祀——羽良、簫楷、牵良,同样倒在血泊中。 死不瞑目。 金鷲浑身颤抖,如同筛糠。 他这才意识到—— 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以为自己在和兄长说话,在羞辱端木,在享受杀戮的快感。 可实际上,所有人都已经死了! 全都被眼前这个白衣男子一剑封喉! 他刚才所有的言行,都是在对著空气表演! “你……你是人是鬼?!” 金鷲的声音变了调,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白乘霖没有理会他的问题。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如同在看一只螻蚁。 “因为你……” “只有灵台境。” “所以,我將你留到最后才杀。” 他看向那些倒地的金翅鸟族人,又看向那几位法相祭祀的尸体: “说来也多亏了你们。” “惩罚你们当中最强的祭祀,让他毫无还手之力,卑躬屈膝……” “要不然,我也不会杀得这么轻鬆。” 金鷲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无边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你……你到底是谁?!” 他嘶声问道,声音里满是绝望。 白乘霖没有回答。 他手心一翻—— “呼。” 一团火焰凭空燃起。 那火焰虚幻无形,却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正是地心蜃火。 他轻飘飘地將火焰扔在金鷲身上。 “啊——!!!” 金鷲顿时发出悽厉的惨叫! 火焰在他身上燃烧,却不急著烧死他,而是一点一点地灼烧著他的皮肤、肌肉、骨骼。 那种痛苦,无法形容。 白乘霖转身,不再看他。 只是背对著那团燃烧的火光,轻声自语,声音平淡: “我的身份?” “我是一个……” “美食家。” 身后,惨叫声渐渐微弱。 火焰熊熊燃烧。 山巔之上,云雾依旧繚绕,飘飘渺渺,颇有几分仙家气派。 只是那风中,多了一丝焦糊的味道。 白乘霖走到端木长老身边,蹲下身子。 那个儒雅的男人,此刻已经奄奄一息。他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看著眼前这个白衣男子。 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 白乘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一枚丹药落入端木长老口中。 然后,他站起身。 目光扫过这片血染的山巔,扫过那些跪伏著的兽灵宗弟子,扫过那具正在燃烧的金色身影。 风很大。 吹起他的白衣,猎猎作响。 他轻声开口,不知是对谁说的: “这世间……” “总该有些报应。” 第二百章 妖祸 火焰缓缓消散。 地上只剩下一具被烤得黢黑的大鸟尸体,隱约还能看出几分金翅鸟的轮廓。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白乘霖目光扫过那些依旧跪倒在地的兽灵宗弟子们。 那些人有男有女,此刻都低著头,瑟瑟发抖,不敢看他。 白乘霖开口,声音平静: “我杀了那些妖族,杀了你们的祭祀。欲要报仇者,儘管上前。”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说话。 良久。 一面容憨厚的年轻弟子猛地站起身来,二话不说,大步朝著白乘霖走去! 其余弟子见状,皆是神色大变,纷纷开口劝阻: “刘二!你做什么?!快回来!这位高人是法相境,莫要送死!” “刘二!祭祀他们都死在此人手中了,你莫要想不开!” “刘二!你他奶奶的莫要犯傻!依我看,这位高人杀得好!杀得痛快!” 对於这一切,刘二充耳不闻。 他只是大步走到白乘霖面前,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白衣如雪、俊美出尘的男子。 然后—— “噗通!” 他猛地跪倒在地!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 “多谢恩公!” 他的声音哽咽,泪水夺眶而出: “为我师娘报仇!” “我……我刘二无能!欲要与那群孽畜拼命,却心中畏惧,至到如今,方敢起身!”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 “我不是个东西!我愧对师傅师娘啊!” 白乘霖神色不变,只是默默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那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刘二又磕了一个头,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与渴望: “恩公……可否容我,食这孽畜尸体,以解我心头之恨?!” 白乘霖依旧面无表情。 片刻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自便吧。” 话音落下—— 刘二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到那具焦黑的大鸟尸体前,拔出腰间短刀,狠狠刺入! “嗤!” 刀锋入肉,切下一大块焦黑的肉。 他抓起那块肉,也不管烫不烫,直接塞进嘴里! 一大口咬下! 那味道想来不怎么好—— 毕竟都焦了,焦糊味混著血腥味,还有一股妖兽特有的腥臊。 但刘二却是吃得极大口,腮帮子鼓得高高的,用力咀嚼,用力吞咽。 那模样,倒不似在吃肉,反而更像是在宣泄。 宣泄这十几年来,所有的不甘与愤怒。 宣泄这十几年来,所有的屈辱与压抑。 一大口咽下,他这才看向同门们,声音沙哑: “我等拜入兽灵宗之时,体內便被种下了万奴印。生死皆在那些孽畜一念之间。” “如今那些孽畜身死,尔等觉得,我们还有活命机会不成?” 眾人神色一变。 刘二继续道: “只怕是待那些孽畜发觉它们命牌碎裂之后,便会捏碎万奴印,取走我等性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死到临头……尔等难道还要在那继续观看,不敢发泄一番?!”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神色大变! 不少人面色复杂,有人悲戚,有人恐惧,有人绝望。 也有人—— 目光阴狠地盯著白乘霖。 毕竟,若不是白乘霖突然出现杀了这些孽畜,他们也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可这话,他们不敢说出口。 因为眼前这个白衣男子,挥手间屠尽了金翅鸟一族,屠尽了他们的祭祀。 他们惹不起。 片刻的死寂后—— “说得好!” 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 又一人站起身来!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数位年轻弟子站了起来,二话不说,走到那些金翅鸟的尸体旁,抓起血肉,大口咀嚼! 其中一人更是开口道: “这些孽畜,荼毒我西鹤州已久!把我西鹤州修士当做血食,当做人粮!我早就恨不得生食其肉了!如今有此机会,幸哉!” “没错!” 另一人附和,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却语气激昂: “死之前,能吃下它们的肉,老子死而无憾!” 这番说辞,引动了不少人的心绪。 眾人似乎也想到了某些往事—— 那些被妖兽吞噬的亲人,那些被妖族奴役的同门,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日日夜夜。 渐渐地,一个接一个站起身来。 走到那些尸体前。 抓起血肉。 大口咀嚼。 有人边吃边哭,泪水混著血水咽下。 有人边吃边笑,笑声里满是快意与悲凉。 有人默默无言,只是一味地咬,一味地嚼,仿佛要將这十几年的屈辱,全都嚼碎了吞进肚里。 白乘霖看著这一幕,终於开口: “西鹤州……妖祸如此,玄阳皇朝对此,莫非不知情?” 玄阳王朝毕竟是人类皇朝,是修士的皇朝,岂会容许妖兽族群在麾下某州如此肆意横行? 那些弟子还未开口—— 一旁,端木苍虚弱的声音响起: “恩公……” 白乘霖扭头望去。 只见端木苍强撑著坐起身来,他气息微弱,却竭力挺直脊背,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恩公有所不知……玄阳皇朝每半年会派遣一次巡察使,巡查各州情况。而西鹤州地处偏僻,再加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讽刺: “此代玄阳皇那位最宠爱的妃子,便是西鹤州妖族出身。那些巡察使对於西鹤州的情况,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此,妖族才会扶持一个兽灵宗作为人类势力,应付巡查。但背地里……” 他惨然一笑: “这兽灵宗,不过是那些妖兽们圈养的牧场罢了。” 说完,他强撑著身体站起。 那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然后—— 他对著白乘霖,重重跪下! 额头磕在地上! “端木苍在此,叩谢恩公大恩!” 他的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 “让云儿……得以安息。恩公大恩,端木苍无以为报!” 白乘霖见状,却是扭头看向一旁的刘二。 刘二此刻已经来到端木苍身边,眼中含泪,欲要搀扶师尊,可又知道师尊心意,不知该不该搀。 白乘霖开口: “扶起你的师尊吧。” 闻言,刘二神色一喜,急忙弯腰欲扶。 却见端木苍摇了摇头,语气虚弱却坚决: “徒儿……无需搀扶为师了。”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带著一种平静的绝望: “为师……命不久矣。” 说著,他眼中又是血泪滑落: “是为师害了你们啊!惹得你们受为师牵连……” 闻言,刘二猛地摇头: “师尊,你说的哪里话?若无你,我刘二又岂有今天?” 他的声音坚定: “况且,那些妖族,我早就恨不得生食其肉!如今有此机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纵然死也足矣!” 听得这话,端木苍摇了摇头。 他匍匐著,换了个方向,对著那些同门们,再次磕头: “诸位!” 他的声音悲愴: “是我端木苍对不起你们啊!” “若有来世,我端木苍,愿以百死谢罪!” 端木苍,一位法相境长老,向来待人和善,言辞儒雅,深受弟子们爱戴。 此刻,他却言语悲愴,哀声下跪。 这一幕对同门弟子们的衝击力,无疑是极为巨大的。 一时间,眾弟子们纷纷落泪。 “端木长老何出此言?!”有人喊道,“要怪,也要怪这些该死的孽畜,怪不得端木长老!” “没错!”另一人附和,“端木长老不必如此!我等今日能食妖兽血肉,虽死无憾!” “端木长老快起来!您这样,让我等如何自处?” 听得这些话,端木苍颤抖著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接连又磕了好几个响头。 用力之大,额头血肉模糊,血跡渗出,染红了山石。 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愈发虚弱。 隨后,他抬起头,看向白乘霖。 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恩公。”他开口,声音微弱,“如此大恩,端木苍无以为报,却也不可不报。”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思来想去,身上唯有一物,或能报答恩公此恩的万分之一。还望恩公莫要嫌弃……” 说著,端木苍举起颤巍巍的手。 一把从自己嘴里,掏出一张残页! 那残页约莫巴掌大小,质地奇特,非纸非帛,泛著淡淡的古朴光泽。 被他藏在咽喉处的须弥空间中,此刻取出,依旧完好无损。 他递到白乘霖面前: “此物来歷不凡,端木苍也不知其用处,只知材质珍贵,因此藏於咽喉空间。如今交於恩公,若是日后能对恩公有用,那端木苍便……死而无憾!” 白乘霖看著那张残页,眸光微动。 他认得这残页! 当初,杀死鹤冲时爆出的奖励,就是一张这样的残页! 一模一样! 他伸手接过,不发一言,將其收入储物戒中。 就在残页落入储物戒的瞬间—— “嗡……” 一道轻微的嗡鸣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储物戒內,那张原本静置的残页,与端木苍这张残页,同时爆发出耀眼光芒! 两张残页如同久別重逢的故人,疯狂颤动,相互吸引! 然后—— 它们合二为一! 原来,这两张残页本就是一体的正反两面!合在一起,才可窥见真容! 光芒渐渐敛去。 一张完整的书页,静静躺在他储物戒中。 书页上,两个古朴的大字,缓缓浮现—— 体书。 炼体功法! 霎时间,白乘霖只觉得心神震颤! 他苦苦寻求的炼体功法,踏破铁鞋无觅处,此刻,竟以这种方式出现! 若不是端木苍为了报恩主动掏出,他根本就不可能找到这张残页。 一切的一切,看似毫无关联,却又紧密相关。 当真是…… 精彩。 而此刻,见白乘霖收下残页,端木苍似乎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 他脸上浮现出一个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无比真诚。 然后,他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云儿……我来找你了……” “我不敢奢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不要怨恨我……” “云儿……”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一二八年华的少女冲他挥著手,笑顏如花: “苍哥,日后我就跟定你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要做修仙者,我就做你的鼎炉……嘻嘻,你可不许丟下我一个人哦~” “苍哥,等以后我们有了自己的洞府,我要在院子里种满你喜欢的清心花!风一吹,满屋子都是香的!” “苍哥,这个平安结,戴在手上就不许摘下来了哦。它替我保佑你,平平安安,诸事顺遂。” 最后—— 那是生命中最后一道白光。 比太阳还要耀眼,比死亡还要残酷。 可那道白光之中,少女依旧在笑。 她双手背后,看著他,轻轻的笑,甜甜的笑。 好似夏日的风,热烈明媚。 一如既往地,让他这死板的山,为之喧囂。 她说: 苍哥,我爱你。 她说: 苍哥,我们结婚吧。 她说: 苍哥,我们一辈子都不要分开。 他说: 好。 端木苍闭上眼。 泪水滑落。 “云儿……” 他喃喃。 然后,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嘭。” 一声闷响。 亦如那个夏日初见少女时,他的心便不再属於他。 始於心动。 亦终於心动。 …… 第二百零一章 妖祸永绝(爆更!) 山风吹过。 端木苍的身体,缓缓倒下。 刘二跪在他身边,脸上布满了泪水。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 良久。 他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山峰间迴荡,带著几分癲狂,几分悲愴: “师尊!师娘!” “来世,我还做你们的徒儿!”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同门身边,抓起一块鸟肉。 然后,他手一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坛酒。 “奶奶的!”他笑著喊道,举起酒罈,“怎么把这好东西都给忘了!” 那酒罈古朴,酒香四溢,一看便非凡品。 “师兄弟们!”他高声道,眼中还带著泪,脸上却满是笑意,“干!咱们今日,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霎时间,眾人纷纷开口: “刘二!你小子不厚道啊!这可是三阶醉仙酿!外面千金难买!” “就是就是!有这好酒还藏著掖著??” “刘二这傢伙,最能藏了!” 刘二不言,只是一味大笑,一味喝酒吃肉。 酒过三巡。 眾人皆未曾运用灵力,任由酒意上涌。 喝著喝著,便有人醉了起来。 一个年轻弟子仰头望天,喃喃自语: “若有来世……我还是要做人。但我,却不想做西鹤州的人了。” 一个女弟子靠在山石上,眼神迷离: “下辈子……我还要做我自己。这样,我就能救下……死於妖兽之口的妹妹了。” 一个中年弟子握著酒罈,声音低沉: “下一世,我定然要认真修炼!这世道不平,那我便以手中剑,开出万世太平!” 一个白髮老者,眼中含泪: “若有下辈子……若有下辈子……” 他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 “噗通。” 一个人倒在了地上。 躺地不起。 旁边的人大笑起来,推了他一把: “这就不行了?酒量真小!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他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动作微微一顿。 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 “原来……不是醉了……” “是死了啊。” 话音落下。 他也倒下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弟子们纷纷倒下。 有人依旧大笑,一醉方休。 有人嚎哭不止,泪流满面。 有人暗自咬牙,握紧双拳。 有人破口大骂,诅咒这吃人的世道。 可慢慢的—— 无论抗拒还是坦然接受,他们都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万奴印,在那些金翅鸟族人命牌碎裂的那一刻,便已启动。 …… 到了最后。 唯有刘二一人,依旧站立。 他扫视著周围倒下的同门们,眼神迷离,迷迷糊糊地道: “就剩……我自己了啊……” 说著,他又灌了一大口酒。 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混著泪水。 然后,他的眼神,忽然恢復了清明。 他转身,看向那道一直如同隱形人般、静默站立的白衣身影。 白乘霖。 从始至终,他就那样站著,静静看著这一切。 刘二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几分洒脱。 “恩公!”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洪亮,“到头来,我还没有敬你一杯呢!” 说著,他端起一碗酒,大步走到白乘霖面前。 站定。 他笑著开口: “白乘霖……大佬,修为榜第一,幸会。” 白乘霖没有接他那碗酒。 他只是看著刘二,目光平静如水。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 “身为宿主……你对你那师尊,当真有如此感情?” 刘二微微一怔。 隨即,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几分怀念,几分感慨。 “我从小吧,是个孤儿。”他开口,声音很轻,“这一辈子,也是如此。” 他看向白乘霖,目光清澈: “对於一个孤儿而言,管你温饱之人、教导你之人、帮助你之人、为你的未来而鼓励之人、开导你之人……” 他顿了顿,笑著道: “那是什么?” 白乘霖无言。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碗酒。 刘二见状,笑得更加灿烂。 “在我们老家……呃,在咱们老家,”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著几分促狭,“有一句话,叫做死人为大。” 他解释道: “意思是说啊,將死之人的请求,最好不要拒绝。而若这將死之人还敬你一碗酒,那就更不能拒绝了。” 白乘霖微微挑眉: “还有这说法?我怎么没听说过……” “呃……”刘二訕訕一笑,“地域不同,地域不同……” 他摆摆手,接著道: “总之,大佬啊,你接过我这碗酒,那可就代表你同意了啊……” 笑著笑著—— 他突然跪下了! 二话不说,衝著白乘霖就磕起头来! 白乘霖一个闪身,躲开了。 刘二一愣,抬起头。 还未开口,却见白乘霖已经端起那碗酒,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白乘霖微微蹙眉,轻声道: “你这酒……假的吧?” 刘二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 “哎呀……不要在意那些细节!醉仙酿那么珍贵,我怎么可能买得起吗……” 说著,他突然脸色一变! 话未说完—— “噗通。” 他倒下了。 正如他的名字般。 死亡来得,也是如此毫不起眼。 白乘霖无言。 他缓缓上前,低头看著地上这个憨厚的年轻人。 白乘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 “你放心。” “离开仙遗秘境后,西鹤州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妖祸永绝。” 话音落下。 刘二缓缓闭上了眼睛。 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死而瞑目。 …… 山风吹过。 云雾繚绕。 那漫山遍野的尸体,静静躺在山巔之上。 白乘霖负手而立,白衣猎猎。 良久。 他转身离去。 身后,只留下一片死寂。 第二百零二章 诛杀白乘霖 【又进小黑屋了,还挺严重的,三十多章都要改。】 【其实早就准备擦一擦了,但知道年后这几天严,一直没写,没想到还是进去了。】 【希望不是因为举报吧。】 【这两天还是只能先过剧情了,哎。】 【难受。】 …… 十日后。 隨著十二域的全部开启,那些曾经被空间壁垒隔绝的天骄们,如今匯聚一堂,消息互通之下,很快便让如今的局势愈发清晰起来。 如今可以確定的是—— 这十二域中,每一域都有三只返璞境怪物镇守。这些怪物体內,蕴含著那一方域內最为珍贵的奖励。 而截至目前,已有六域被破除。 五行域、体之域、逍遥域、因果域、玄冰域、风雷域——其內部怪物皆已被诛杀殆尽,奖励落入他人之手。 这些域的破除者,有些已被眾人熟知。 五行域,由合欢首席白乘霖破除——此事已在修士间传开,那位魔煞榜第一的天骄,名声愈发响亮。 玄冰域,由天灵州梦湖圣子破除——那位以冰系功法闻名、素有“寒玉公子”之称的年轻天骄,一战成名。 风雷域,由云霄宗圣子顾流云破除——此事更是传得沸沸扬扬,据说顾流云以一己之力,庇护数百修士,最终击杀三道返璞之灵,威望如日中天。 而体之域、因果域,则无人知道由谁破除。 但不论如何—— 所有人现在都很清楚,秘境內的最大奖励,就在这些返璞怪物身上。 一时间,所有修士、所有势力,都將目光放在了剩下六域中的返璞怪物身上。 那是最后的机缘。 也是最后的爭夺。 …… 生死域。 一处隱秘的山谷中,数道人影围聚在一起。 他们穿著相同的服饰,袍角绣著骷髏图案,周身瀰漫著若有若无的死气。 正是阴鬼骷的弟子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枯百岁负手而立,正望著远方雾气中,隱约可见的三道巨大黑影—— 那是此域的三只返璞境鬼物,它们游荡在天地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良久。 他身后的枯千熙轻声开口: “兄长……” “这生死之道,本就是我鬼修所修之道。这生死域內的奖励,对我们而言,当真是天大机缘。”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那三道鬼影: “可这三只鬼物,实在太过难缠。我们在此已有半月,却连一只都未能拿下。如今十二域全开,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著这三只鬼物……”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枯百岁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静静望著那三道鬼影,眼中幽光流转,仿佛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冷冷一笑。 “千熙。” “你可曾听过不言仙的典故?” 枯千熙微微一愣。 她自然听过。 不言仙,乃是上古时期的一位大修。传说他一日破除三千阵法,於阵法之中悟道,叩得仙门,引得仙光相渡,天道垂青。 因其一生寡言少语,故被称为“不言仙”。 可兄长此刻提起此人,是何意? 枯百岁见她神色,便知她不解。 他缓缓开口解释: “不言仙年幼时,曾有人问他:若入乱局,当如何处之?他答:乱局如麻,当快刀斩乱麻。” “若入僵局,当如何?他答:僵局如冰,当引入活水。” “若入迷局,当如何?他答:迷局如雾,当以退为进,静待雾散。” “若入残局,当如何?他答:残局如棋,当等待变数,以图翻盘。” 他顿了顿,看向枯千熙: “小妹,你说,我们如今面对的,又是哪种局面?” 枯千熙认真思索起来。 片刻后,她迟疑道: “乱……僵……迷……残……似乎,都有?” 枯百岁阴冷一笑: “没错。” 他转过身,望向那三道鬼影,眼中幽光愈发深沉: “乱,乃是大势之乱——十二域齐开,群雄並起。” “僵,乃是眾人之僵——那些覬覦此地机缘之人,皆在观望,谁也不敢先动。” “迷,乃是秘境之谜——此秘境因何存在,此秘境还有何隱秘,无人知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唯有残,乃是眼前局势之残——我们在此月余,寸功未建,进退两难。” 枯千熙听得认真,却愈发不解: “那……我们该如何?” 枯百岁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等。” “等?” “没错。” 枯百岁眼中幽光闪烁: “残局当等待变数,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等——等一股外流,引入这摊死水之中。” 他转过身,目光穿透雾气,仿佛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十二域齐开,那白乘霖又得了五行域之机缘……” 他冷冷一笑: “是时候……和那些盟友们,站在同一战线了。” “这,便是破眼前之局的外流!” 枯千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隨即,也露出了一抹冷笑。 …… 风雷域。 一道白色身影,持枪横立。 顾流云。 他周身白光流转,衣袂飘飘,俊朗的面容上,此刻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手中,三道光团静静悬浮。 那是此域三只返璞境风雷之灵爆出的奖励——风雷之心、雷霆精魄、九天罡风之源。每一件,都是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的至宝。 他望著这三道光团,眼神闪烁不定。 片刻后,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病態般的笑容。 那笑容温柔,却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师妹……” 他喃喃开口: “属於你的,终究只会属於你。谁也抢不走。” “师兄哪怕是死,也一定会为你得到!” 话音落下—— 他的眼神,骤然一变! 那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冷冽与杀意! “白乘霖……”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怒: “你该死!你该死!” “我一定要……斩妖除魔!”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杀意滔天,认准某个方向,便要飞身而去—— 身后,骤然响起一阵破空声! 数百道身影,齐齐腾空而起,紧隨其后! 这些人中,约有三分之一身著统一的白色云纹道袍——那是云霄宗的弟子服饰。 另有三分之二,衣衫杂乱,服饰各异,显然是散修。 顾流云身形一顿。 他微微侧头,面无表情地开口: “不要跟著我。” “你们该去哪里,就去哪里。” 此话一出,那几个云霄宗弟子面面相覷,一脸懵逼。 片刻后,一人上前,小心翼翼地道: “圣子……我们是云霄宗弟子啊。不跟著您……我们去哪?” 顾流云微微一怔。 隨即点了点头: “那你们可以跟著我。” 说著,他的目光移向那些散修。 那些散修见状,纷纷开口: “圣子!这秘境如此危险,不跟著您,我们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要死在这里了!” “没错!圣子,您救了我们,我们之后就跟著您,为您做牛做马!” “圣子大恩,我等铭记於心!愿追隨圣子左右!” 顾流云静静听完。 点了点头: “那你们,也可以跟著我。” 说完,他不再犹豫。 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朝著某个方向疾掠而去! 近百道人影,紧隨其后。 浩浩荡荡。 …… 因果域。 一片阴影之中,一道略显臃肿的身影缓缓浮现。 戾润。 隨著十二域的全部开启,他也离开了白乘霖,来到了宗门弟子所在的空间。 隨著他的出现,周围阴影里,近百道身影一一浮现,皆是眾生观的弟子! 他们齐齐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少主!” 戾润摆了摆手,示意眾人起身。 隨后,一人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 那人的容貌,竟然和戾润一模一样! 那人不发一言,从怀中取出三道光团,双手奉上。 戾润伸手接过,嘿嘿一笑: “不错不错,拿了这因果域的奖励,我戾润也算不虚此行了。” 说著,便有弟子上前,为他更换衣物,换上了那件华贵的玄金色外袍。 又有弟子搬出精致的金贵躺椅,让他舒服地躺上去。 戾润靠在躺椅上,绿豆眼微微眯起,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你们可知……” 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那阴鬼骷,如今待在何处?” 一人上前,恭敬道: “回少主,阴鬼骷眾人,如今在生死域。” “生死域……” 戾润喃喃重复,绿豆眼中精光闪烁。 手指,敲了敲。 又敲了敲。 良久。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我戾润,本不愿掺和进这种事来。” “我最喜欢的,是明哲保身。躲在一旁看戏,看那些自以为是的傢伙爭得头破血流,然后找个机会捡便宜——这才是我的道。” 他顿了顿。 绿豆眼中的光芒,渐渐变得深邃: “但是嘛……白乘霖这傢伙,身上的秘密和手段,真的是太多了……” “多到令我畏惧啊。” “我的那些小秘密,在他面前完全不够看啊……” 戾润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低头,看著自己脚下这片土地。 因果域。 “因果域……” 他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呵,看来,这是天意啊。” 他缓缓站起身。 那双绿豆眼里,此刻再无半分滑稽,只剩下一种决绝的光芒。 “寧我负人,毋人负我。” “踏在这因果域中,若还想著两不相沾,那就是最大的笑话。”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虚空,望向某个方向。 “启程。” “去生死域。” “找到枯百岁,告诉他——” 戾润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眾生观,愿意与他合作。” “一起……” “诛杀白乘霖。” 第二百零三章 琉璃身 逍遥域。 白乘霖在金翅少主的空间戒指內,找到了逍遥域的那三团奖励。 前两件东西虽然同样珍贵,但对白乘霖而言都没什么用,眾女也用不到,他便隨手收了起来,留待日后处理。 第三件奖励却颇为奇特。 白乘霖的目光落了上去。 那是一口棺材。 一口冰蓝色的大棺材。 约莫两丈长,半丈宽,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材质打造。那材质似冰非冰,似玉非玉,触手温润,却又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棺材表面流转著淡蓝色光芒,光芒之中,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纹路,仿佛某种古老的阵法禁制。 “这玩意儿……” 白乘霖微微蹙眉。 他將棺材取到身前,仔细端详。 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材质做的?不知道。 有什么用处?不知道。 眾女也被他叫了出来,围著这口棺材研究了半天。 鹤听寒拔剑砍了一下——剑锋划过棺材表面,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好硬的材质。我这剑虽不是神兵,却也非凡品,竟伤不得它分毫。” 梅辞影静静看了片刻,轻声开口: “这棺材……有肉身不坏的功效。” 她指向棺材內壁那些隱约的纹路: “这些纹路,应当是某种古老的防腐禁制。若是尸体放入其中,千年万年也不会腐朽。” “但这只是它最基础的功能,除此之外……我看不出別的。” 白清婉眨了眨眼,忽然好奇道: “白师兄,这棺材里会不会躺著人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说著,她探头往里面看了看。 空的。 什么都没有。 “唔……” 她歪了歪头: “这么大的棺材,怎么会是空的呢?” 莹星瑶也凑过来看,小脸上满是好奇: “是不是原本有人躺著,后来跑了?” 白乘霖:“……” 你当是住店呢? 白清婉想了想,忽然道: “我进去试试?” 说著,也不等白乘霖同意,她便身形一纵,轻盈地跳进了棺材里。 然后,她躺了下来。 “里面好大呀。我躺著完全不觉得挤呢。” 她动了动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而且……身上好舒服。好像有灵气在滋润经脉一样,暖暖的,软软的……” 白乘霖看著她那副躺在棺材里一脸享受的模样,嘴角微微抽了抽。 “出来吧。”他开口。 “哦。” 白清婉乖乖爬了出来,笑嘻嘻地道: “白师兄,这棺材好像是好东西呢!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肯定不一般!” 白乘霖点了点头。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棺材里面,应该都会躺著一个人。 肉身不腐,容顏依旧。 根据白乘霖修行宗门来看,里面大概率还是个女人。 然后与他发生一些不得不说的人尸情缘…… 毕竟这样才符合【精彩人生】的尿性。 但现实是—— 这棺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口纯纯的空棺材。 白乘霖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算了,收著吧。 日后说不定有用。 …… 处理完棺材,白乘霖取出了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残页——不,如今已不是残页了。 两张残页合二为一,化作一张完整的古朴书页。 书页质地奇特,非纸非帛,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泽,上面只有两个大字—— 体书。 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俗。 但白乘霖却不会小覷。 它是两张残页合一而成,且那两张残页一张是击杀天命之子后爆出的奖励,一张是临死之人的报恩,其来歷定然非同小可。 白乘霖神识探入书页之中。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撼。 这体书的路数,比他想像的要宏大太多。 书中记载,此功法讲究將肉身当作天地烘炉,以身为炉,以血为火,熔炼天地万道。 每一滴血、每一块骨,都要铭刻神纹,化作一方小天地。 修至大成时—— 一滴血,可压塌万古青天。 一根发,可斩断日月星辰。 一念起,可让江河倒流。 一呼一吸,可让乾坤震颤。 白乘霖看到这些描述时,第一反应是—— 这功法是不是吹牛呢? 一滴血压塌万古青天? 那是何等的境界? 怕是传说中的仙君、仙帝,也未必能做到吧? 可隨著他深入阅读,渐渐发现,这功法並非在吹牛。 它描述的那种境界,太过浩瀚,太过磅礴,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是一种与天地爭锋、与大道共鸣的境界。 是真正的肉身成圣。 而这种功法,竟然就叫体书? 如此粗俗的名字,却承载著如此浩大的道。 白乘霖忽然觉得,这名字或许才是最合適的。 体书。 以身为书,书写大道。 …… 体书共分为三重境界。 残页上记载的,只有第一重境界的修炼之法—— 琉璃身。 所谓琉璃身,便是將肉身淬炼到极致,如同琉璃般纯净无瑕。 此境界的修士,骨骼如琉璃般晶莹剔透,血肉如玉般温润无瑕,经脉如水晶般清晰可见。 举手投足间,身若琉璃,灵光流转,万法难侵。 修炼到巔峰时,肉身堪比六阶灵器,寻常术法难以伤其分毫。即便是同阶修士的全力一击,也能凭藉肉身硬扛下来。 而这,还只是第一重境界。 琉璃身的修炼方法,说来也简单——淬炼肉身,再以丹药与妖兽灵血辅助泡药浴。 但简单,不代表容易。 书中记载,修炼者需每日以特殊法门淬炼肉身,让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都承受极限的压迫,直至破裂,再重新癒合。 如此反覆,方能將肉身中的杂质一点点淬炼出去。 同时,还需要以丹药和妖兽灵血泡製特殊的药浴,滋养肉身,加速恢復,同时在体內积累气血之力。 如此,磨炼百次肉身,浸泡百次药浴,可达小成。 磨炼千次,浸泡千次,可达大成。 磨炼万次,浸泡万次,可达巔峰。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且痛苦的过程。 但对白乘霖而言,却有一条捷径可走—— 积累。 他这十年来,杀过的妖兽不计其数,积累的妖兽精血、灵药材料,堆积如山。 尤其是那滴真龙血液,更是价值连城的至宝。 还有不久前得到的那瓶血玉龙虎丹,本就是为体修准备的极品丹药。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效用惊人。 一滴真龙血液,稀释成十次药浴,每一次都蕴含著磅礴的气血之力。 一颗血玉龙虎丹,服下后气血翻涌,精力如龙,配合药浴效果更佳。 还有那些积累的灵药、妖兽精血…… 白乘霖算了算,这些资源,足以抵得上寻常体修数百次的修炼。 於是,接下来的十天,他过得极其充实。 白天—— 他以体书所载之法淬炼肉身。 那是一种极其痛苦的过程。 他需要运转特殊法门,让灵力在经脉中疯狂衝击,撕裂血肉,震碎骨骼,然后再以灵力重塑。 每一次淬炼,都如同將自己打碎重造。 那种痛苦,无法用言语形容。 但白乘霖咬牙坚持了下来。 因为每一次重塑之后,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肉身变得更加强韧。 晚上—— 他以真龙血液、妖兽精血、各种灵药,调配成特殊的药浴。 那药浴呈淡金色,热气蒸腾,散发著浓郁的血腥与药香。 他整个人浸泡其中,只觉得一股股温热的能量从毛孔渗入体內,滋养著白天撕裂的肌肉骨骼,修补著那些细微的损伤。 同时,服下一颗血玉龙虎丹。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狂暴的气血之力,在体內横衝直撞。 那力量之强,让他浑身肌肉都微微隆起,皮肤泛著淡淡的红光,整个人如同一个人形凶兽。 药浴与丹药的双重作用下,那股气血之力渐渐被驯服,融入他的血肉之中。 如此循环往復。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到了第十天—— “嗡!” 静室內,一道淡淡的金光骤然亮起! 白乘霖盘膝而坐,浑身赤裸,皮肤上泛著一层琉璃般的光泽。 那光泽纯净通透,隱隱有金色流光在其中游走,將他的身形映照得如同琉璃铸就的神像。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此刻深邃如渊,隱隱有金芒流转。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 “轰——” 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从体內轰然爆发! 那力量之强,让整个静室都微微一颤! 白乘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皮肤之下,隱约可见骨骼的轮廓——那骨骼不再是寻常的白色,而是晶莹剔透的琉璃之色,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血脉之中,血液奔涌如江河,带著淡淡的金色光芒,每一次跳动都如同擂鼓。 他站起身来。 活动了一下筋骨。 “噼里啪啦——” 一阵密集的爆响,如同炒豆子般从体內传出。 那是骨骼在舒展,是筋肉在膨胀,是气血在沸腾。 白乘霖只觉得自己此刻精力如龙,浑身上下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 那种感觉,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 他隨手一拳轰出—— “嘭!” 空气炸裂! 一道肉眼可见的拳风轰然射出,狠狠砸在静室的墙壁上! 那墙壁上,瞬间多了一个深深的拳印! 白乘霖看著那个拳印,嘴角微微上扬。 若是此刻让他再面对那些返璞傀儡,他虽仍不是对手,但至少—— 不会那么狼狈了。 琉璃身,小成。 白乘霖感受著体內那股磅礴的力量,心中满意。 以他法相境的底子,经脉身体本就淬炼过无数次,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再加上真龙血液、血玉龙虎丹、以及无数灵药的辅助,能有如此效果,倒也不奇怪。 可以说,这都是之前积累的结果。 那滴真龙血液,用完了。 那瓶血玉龙虎丹,也空了。 身上储存的那些灵药材料,用掉了四分之一。 这些资源加起来,都够一个二流宗门的全部底蕴了。 消耗这么大,不给他这么强大的实力,也说不过去。 只是…… 接下来要达到琉璃身大成,需要千次淬炼、千次药浴。 那就不会这么轻鬆了。 他需要积累足够的妖兽血液和灵药材料,还要磨炼肉身千次,一次都少不得。 好在,身上目前还存有不少妖兽尸体和灵药,暂时不用发愁。 但接下来,他也要努力获取这些资源了。 …… 值得一提的还有一件事。 这十天来,每次泡完药浴,白乘霖都会精力过盛。 真龙血液和血玉龙虎丹的药力太过霸道,那些多余的气血之力无处发泄,便化作一股狂暴的衝动,在他体內横衝直撞。 宛若人形凶兽。 於是—— 几女就遭殃了。 除了还在养伤的凌霄雁,其余五女一个个都被拉进了房间。 解锁了各种崩坏cg。 天亮时,瘫软在床上,一个个只有手指还能微微颤抖,眼神翻白,浑身酸麻,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尤其是鹤听寒。 她本就敏感,体质特殊,再加上“更容易沉溺於那因灾祸而带来的欲望”,这让她在这场浩劫中不断沦陷。 脑子都快爽坏了。 甚至到了如今,只要一见到白乘霖,她就会脸色泛红,浑身颤抖,呈现出一种小崩坏的模样…… 白乘霖也很无奈。 他只是想发泄一下过剩的精力而已。 谁知道会这样? 於是,他將几女都收入了白玉京,让她们好好休息。 也该让她们缓缓了。 …… 待一切收拾完毕,白乘霖站在山巔,负手而立。 云雾繚绕,山风拂面。 他目光望向远方。 接下来…… 该去剑之域了。 他对两个域的奖励志在必得。 一个是剑之域。 一个是阴阳域。 而剑之域,就在他旁边。 第二百零四章 秒杀 剑之域。 放眼望去,漫天剑影纷飞。 无数柄灵剑穿梭於天地,它们形態各异,大小不一,却皆散发著凌厉的剑意,在空中留下一道道刺目剑光。 这些灵剑,便是此域的怪物。 它们与寻常妖兽不同,没有肉身,没有血肉,只有一柄剑身,一缕剑灵。 正因如此,它们比寻常怪物更加难缠——体態灵活,剑刃锋利,穿梭如电,极难捕捉。 即便十二域已全部开启,剑之域內依旧是怪物漫天的景象。 当然,修士们也不会放过此地的机缘。 毕竟,大多数修士都会使得一手灵剑,即便不是专门的剑修,也都会掌握一两式剑法傍身。 这些灵剑怪物,杀之可爆出剑道相关的奖励——剑意碎片、剑法残篇、甚至完整的剑道传承。 因此,隨著越来越多的修士涌入剑之域,那些灵剑怪物也越来越少。 …… 白乘霖踏空而立,负手悬停。 他没有急著向剑之域深处前去,反而是思索著这些天来听到的情报。 如今,剑之域內最主要的势力有两家。 一为吹雪楼。 二为天灵州的万剑宗。 吹雪楼不必多说。 而万剑宗,则是天灵州的剑道宗门。 与东极州正魔並立的格局不同,天灵州没有魔道宗门,是正道修士的天下。 那里的宗门虽然也有竞爭,但面对外敌时却颇为团结——一旦招惹其中一个宗门,其余宗门便会抱作一团,共同对外。 因此,这万剑宗背后,说不得便有其余天灵州的宗门相助。 “也不知道,这吹雪楼和万剑宗如今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彼此之间是势如水火,还是已经达成了某种约定……” 白乘霖眸光微动,隨即喃喃自语: “不过……无所谓了。” “谁若阻拦,一剑斩了便是。”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如今的实力,虽然只有法相境五重,但他有自信,不畏惧任何法相修士。 日月灵台,根基浑厚。 天地法相,威势惊人。 入观境大成剑意,一剑可斩山河。 琉璃身小成肉身,万法难侵。 还有地心蜃火的幻术,红莲赤火的杀伐…… 种种手段,足以让他拥有这份同境界无敌的底气。 就在这时—— “咻——!” 天边骤然传来一道破空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速度快得惊人! 白乘霖抬眸望去。 只见一柄灵剑正朝这边飞来! 那灵剑通体银白,剑身修长,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割开来,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剑痕! 其气势之惊人,远超周围那些寻常灵剑! 赫然是—— 返璞境灵剑! 而此刻,那灵剑身后还有数道人影御空追赶。 人影分成两波,涇渭分明。 一波身著白衣,袖口绣著银边,胸口处一座楼阁图案——正是吹雪楼弟子。 另一波身著青衫,袖口绣著剑形纹路,腰悬长剑——正是万剑宗弟子。 两拨人各自施展手段,疯狂追赶那柄返璞灵剑,却始终追之不上。 这时,有人注意到了前方悬停的白乘霖。 “前面的快快避开!” 一声厉喝传来,带著几分焦急: “此乃返璞灵剑,煞气惊人,莫要被其伤了性命!” 紧接著,另一道声音响起,语气更加霸道: “万剑宗在此!閒人退避,莫要挡道!” 周围那些零散的修士闻言,一个个眼带贪婪地在那灵剑上看了看,可在感觉到那灵剑身上散发的惊人煞气后,还是赶紧起身躲避,四散飞走。 机缘再好,也要有命享用才是。 这返璞境的灵剑,可不是他们能够降服之物。 一时间,方圆百丈之內,唯留白乘霖一人,依旧静静悬停原地。 有人急道: “快快躲开!你不要命了?!” 有人冷笑: “哼,这傢伙既然找死,那也怪不得別人。正好,以这傢伙的小命,抵挡这灵剑片刻,我们便能將这灵剑收服!” 面对这些嘈杂,白乘霖视若无睹。 然后,他抬起手。 “嗡——!” 一道璀璨的星光自掌心迸发! 天河剑瞬间浮现! 那返璞灵剑似乎也感知到了前方的阻拦,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猛然加速,直刺白乘霖面门! 剑未至,凌厉的剑气已扑面而来! 白乘霖眸光一凝。 身后,那尊狰狞的天地法相轰然浮现! 六臂齐展,头生双角,面容狰狞如恶鬼! 他举剑格挡—— “鐺——!!!” 两剑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 衝击波四散,周围的空间都为之震颤! 与此同时,白乘霖周身剑意轰然爆发! 入观境大成剑意! 那股剑意凌厉无匹,从他体內涌出,与那返璞灵剑的剑气正面碰撞! “轰——!” 剑气激盪! 白乘霖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探出! 竟然直接抓向了返璞灵剑的剑柄! 远处有人惊呼: “他疯了?!那返璞灵剑的剑气连法相巔峰都扛不住!” “找死!那剑气足以將修士的手臂绞成齏粉!” 吹雪楼弟子中,有人认出了那尊法相,脸色一变: “那是……合欢妖人白乘霖的法相!” “白乘霖?魔煞榜第一的那个?” “就是他!这傢伙竟然敢用手抓返璞灵剑?那肆虐的剑气,连方长老都无法硬抗!” 然而—— 下一幕,让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白乘霖的左手,稳稳抓住了剑柄! 那返璞灵剑剧烈震颤,剑身之上爆发出狂暴的剑气,疯狂切割著他的手掌! 袖口瞬间破裂! 手臂上,一道道伤口绽开,鲜血淋漓! 但那伤口只停留在表面! 白乘霖的皮肤之下,隱约可见一层琉璃般的光泽。 那光泽纯净通透,任凭剑气如何肆虐,也无法伤及更深处。 琉璃身小成! 白乘霖眉头微蹙,那些剑气还在伤口中肆虐,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但终究,在他可控制的范围內。 与此同时,赦火令浮现! “呼——!” 一道炽烈火焰喷涌而出! 那火焰赤红如血,形如莲花,瞬间將那返璞灵剑包裹! 红莲赤火! 火焰翻腾,疯狂灼烧著剑身,绞杀著其中的剑灵! 那返璞灵剑发出悽厉的剑鸣,剧烈挣扎! 白乘霖死死握住剑柄,纹丝不动! 火焰与剑气交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几个呼吸后—— 剑鸣声渐渐平息。 那返璞灵剑的挣扎,越来越弱。 最终—— 彻底安静下来。 白乘霖鬆开手。 那柄返璞灵剑静静悬浮在他身前,温顺得如同一只被驯服的宠物。 已被降服。 白乘霖左手依旧鲜血淋漓,但他面色不变,只是隨手一翻,取出一枚真元丹服下。 然后,他右手持天河剑,左手虚握返璞灵剑,目光平静地望向那两拨目瞪口呆的人影。 这一幕,震惊了所有人。 “他……他竟然降服了返璞灵剑?!”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的乖乖,他怎么做到的?难不成他也有很高的剑意修为?” “你没看到吗?他方才爆发的那股剑意,绝对踏入了入观境!” “这合欢首席……不愧是魔煞榜第一,当真有几分刷子!” “可他的手……那返璞灵剑的剑气,连法相巔峰都无法硬抗,他怎么可能扛得住?!” 眾人议论纷纷,目光中满是惊骇与忌惮。 而就在这时—— 两拨人群中,各有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左边,是一名中年男子。 吹雪楼,方天锋。 他的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杀意。 “呵。” 他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只会捡漏的跳樑小丑。” “这三把返璞灵剑,被我吹雪楼和万剑宗围剿多日,其中两把,已入我们之手。” “唯这一把,重伤逃脱,实力十不存一。” “这才被这小白脸捡了便宜!”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阵恍然。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他一个法相五重,怎么可能硬撼返璞灵剑?” “不愧是合欢妖人,就喜欢做这种下作之事!让人噁心!” “捡漏狗,呸!” 各种嘲讽与不屑,此起彼伏。 右边,也走出一人。 那是一个年轻剑客,面容英俊,神色冷漠,一身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万剑宗圣子——萧剑。 法相境五重,天灵州年轻一代剑道第一人。 他静静看著白乘霖,目光冰冷如霜。 “交出返璞灵剑。” “自废修为谢罪。” “否则——” 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 “死。”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这一幕,等待著白乘霖的反应。 是屈服? 还是反抗? 白乘霖静静看著萧剑。 那张俊美出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片刻后—— 他笑了。 就在这时! 萧剑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道虚幻的火焰! 火焰之中,一道白衣身影浮现! 正是白乘霖! 他就那样凭空出现在萧剑面前,近在咫尺! 萧剑瞳孔骤缩! “地心蜃火?!” 他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震惊! 他瞬间明白了—— 方才的一切,都是幻术! 白乘霖根本就没有在原地等死! 他在自己说话的瞬间,就已经发动了地心蜃火的幻境,让自己陷入了幻觉之中! 而现实中—— 他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 萧剑想要反应。 想要拔剑。 想要后退。 可太迟了。 他的身子,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动作。 只感觉到眼前剑光一闪。 “噗嗤。” 一声轻响。 萧剑的头颅,高高飞起! 鲜血喷涌! 那张英俊的脸上,还残留著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 自己是怎么死的。 万剑宗圣子。 天灵州年轻一代剑道第一人。 法相境五重的绝世天骄。 就此—— 被秒杀! “嘭。” 头颅落地,滚了几滚。 无头尸身,缓缓倒下。 全场—— 一片死寂!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白乘霖看都没看那颗头颅一眼,只是隨意地甩了甩剑上的血跡。 “要杀我,废话还这么多……” “真是找死。” 第二百零五章 剑下不留人 空气中呆愣了一瞬。 然后—— “轰——!” 人群炸开了锅! “他……他杀了萧剑?!秒杀?!” “怎么可能!萧剑是万剑宗圣子,天灵州年轻一代剑道第一人!” “他怎么做到的?!刚才那道火焰是什么?!” “这白乘霖……也太恐怖了吧?!” 震惊的惊呼此起彼伏,响彻整片天空。 有人面色凝重,有人眼神忌惮,也有人嘴角勾起幸灾乐祸的冷笑。 “哼,天灵州虽不如我东极州强盛,但天灵州修士一向团结。这下白乘霖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没错!万剑宗绝不会善罢甘休,天灵州各大宗门也不会放过他!” “呵呵,要我说,这白乘霖身为合欢首席,不知祸害了多少仙子少女,早就该死了!” “就是就是!合欢妖人,人人得而诛之!” 各种议论声四起。 有人忌惮,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巴不得白乘霖立刻去死。 而万剑宗那边也终於回过神来。 “恶贼——!!!”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炸响! 为首那几位法相长老目眥欲裂,眼中满是滔天怒火与杀意!他们死死盯著白乘霖,周身剑气疯狂暴涨! “好胆!敢杀我万剑宗圣子!” “为我圣子纳命来——!!!” 话音落下—— “轰!”“轰!”“轰!” 数道身影同时出手! 四位法相境长老,身后法相轰然浮现! 一尊是巨剑法相,高达数丈,剑锋直指苍穹! 一尊是万剑法相,周身环绕无数剑影,剑意冲霄! 一尊是剑轮法相,身后悬浮一轮剑光轮盘,缓缓旋转! 一尊是剑山法相,如山岳般巍峨,镇压而下! 四尊法相同时爆发,剑气冲霄,风云变色! 无数道剑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朝著白乘霖呼啸而来! 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围观人群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有人冷笑:“四尊法相同时出手,这白乘霖死定了!” 有人附和:“合欢妖人,就该如此下场!” 然而—— 白乘霖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一步踏出! 直接迎向那漫天剑光! “他疯了?!”有人惊呼,“这都不躲?!” “找死!” “肉身迎剑?他个合欢妖人怎么敢的?!” 下一瞬——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无数剑光,狠狠斩在白乘霖身上! 然而—— 那些足以斩伤寻常法相的剑光,落在他身上,却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皮肤之下,那层琉璃般的光泽流转不息! 剑光斩在上面,如同斩在最坚硬的灵铁上,纷纷崩碎! “什么?!” “怎么可能?!” “他的肉身……他的肉身怎么如此强横?!” 四位法相长老瞳孔骤缩! 白乘霖沐浴在剑光之中,衣袍被斩出无数裂口,露出下面的皮肤——那皮肤晶莹如玉,隱隱有金色流光游走,任凭剑光肆虐,却伤不得他分毫! 琉璃身小成! 足以硬撼返璞灵剑的肉身,又岂是这些法相修士的剑光能伤的? 白乘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抬天河剑! “你们打完了?” “那该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一位法相长老面前! 那位长老瞳孔骤缩,下意识举剑格挡—— 太迟了。 “噗嗤。” 剑光一闪。 头颅飞起! 鲜血喷涌! 一位法相长老,陨落! “不——!” 剩下的三位长老大骇,疯狂催动剑光,朝他攻来! 白乘霖不闪不避,任由剑光斩在身上,一步踏出! 第二剑! 第二位长老,陨落! 第三剑! 第三位长老,陨落! 第四剑! 第四位长老,陨落! 四剑。 四位法相长老。 全部斩杀! 前后不过三个呼吸! “跑……快跑!” 剩下的万剑宗弟子终於崩溃了! 他们疯狂四散奔逃,再也不敢多看白乘霖一眼! 然而—— 白乘霖岂会让他们逃走? 他身后天地法相六臂齐展,每一只手中都凝聚出一道剑光! 剑光激射! 如同收割麦子般,將那些逃窜的万剑宗弟子一个个斩杀! “不——!” “饶命!” “你不能杀我——!” 惨叫声此起彼伏。 鲜血如雨,洒落长空。 尸体、残肢,不断从天空坠落。 剑断。 人亡。 几个呼吸后—— 天地间,安静了。 那些万剑宗弟子,无一倖免。 全部斩杀。 一个不留。 血流成河,染红了下方的大地。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触目惊心。 而白乘霖,立於半空,白衣染血,却依旧面色平静。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尸体一眼。 只是隨手一挥,將那些储物戒全部收起。 …… 这一幕—— 嚇呆了所有围观的修士。 “这……这傢伙也太恐怖了吧?!”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 “一个人……一个人把万剑宗的修士,全杀完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四位法相长老,几十位灵台弟子……全死了?!” “他……他是怎么做到的?!那些剑光斩在他身上,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肉身!是他的肉身!他的肉身太强了!那些剑光根本伤不了他!” “这是什么炼体功法?!怎么如此恐怖?!” “魔煞榜第一……这就是魔煞榜第一的实力吗?!” 有人忽然激动起来: “日后谁还敢在我面前说合欢弟子不善攻伐,我跟他拼命!” 旁边的人疯狂点头: “对对对!这也太猛了!” 也有人面色凝重,眼神闪烁: “煞气冲天……这白乘霖杀心太重,怕是有入魔之兆啊!” 他环顾四周,大声道: “各位!谁愿与我一同出手,为天下诛魔?!” 一片死寂。 无人应答。 那人愣了愣,又喊了一遍: “各位?诛魔啊!这可是合欢妖人!人人得而诛之!” 依旧无人应答。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傻子。 诛魔? 你诛一个给我看看? 人家连万剑宗四位法相长老都秒杀了,你上去送人头吗? 那人訕訕地闭上了嘴。 …… 白乘霖对这一切似乎闻所未闻。 他只是悬停半空,目光落在了吹雪楼弟子们所在的方向。 既然已经大开杀戒了。 那他也不介意,再多杀一些人。 吹雪楼与他之间的仇怨,早已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既然如此,不如趁此机会,將他们全部斩杀於此。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向那个方向时—— 却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吹雪楼眾人的身影,消失得乾乾净净。 白乘霖微微挑眉。 跑得真快。 他想起方才方天锋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此刻却跑得比谁都快。 倒也是个聪明人。 白乘霖收回目光,没有再追。 他的目光,隨之落在了那些围观之人身上。 白乘霖是个小心眼。 若是別人,或许不会在意围观之人的言论。 但他不行。 那些敢出言辱骂他的人,他看似不在意,但其实—— 他已经用神识,將他们的模样、气息,全都记了下来。 此刻,该是报仇的时候了。 敢骂他。 那就做好要付出代价的觉悟。 白乘霖目光扫过人群,锁定了其中几人。 然后—— 二话不说,他拎剑冲入人群! “臥槽——!!!” 人群瞬间炸开! “这白乘霖怎么冲我们来了?!” “快逃!快逃!” “娘嘞!白大爷!別杀我!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救命——!” 然而,白乘霖的目標很明確。 他只杀那些嘴贱之人。 那些之前未曾辱骂过他,或者骂得不狠的,他根本不搭理。 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剑光闪烁。 一个,两个,三个…… 那些被锁定的目標,全都懵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白乘霖竟然不顾身份,会对他们这些“围观群眾”出手! 有人想逃——可白乘霖的速度,岂是他们能逃的? 有人想反抗——可他们大多只是灵台修为,岂是白乘霖的一招之敌? “噗嗤。” “噗嗤。” “噗嗤。” 剑光闪过。 一颗颗头颅飞起。 一具具尸体倒下。 几个呼吸后—— 他收剑而立。 地上,多了十几颗头颅。 那些嘴贱之人,无一倖免。 白乘霖隨手一挥,將他们的储物戒全部收起。 然后—— 他看都没看那些嚇破胆的围观之人一眼。 二话不说,飞身离去。 白衣染血,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活下来的眾人,留在原地。 一个个如同死里逃生般,大口喘著气。 “呼……呼……” 有人瘫坐在地,浑身颤抖: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也要死了……” 有人抹著冷汗: “这白乘霖……太恐怖了……以后见到他,我绝对绕著走!” 有人心有余悸: “他……他怎么知道哪些人骂过他?难道他都记住了?” 眾人面面相覷。 忽然,有人喃喃道: “这傢伙……是不是有点小心眼啊?” 旁边的人疯狂点头: “何止是有点!简直是睚眥必报!” “记住了记住了……以后见到白乘霖,绝对闭嘴!绝对不骂他!” “对对对!打死也不骂!” 天空中,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和满地的尸体。 第二百零六章 七宗伐霖 “诸位都应该清楚——” 一座临时开闢的石亭內,数道身影围坐石桌旁。 其中一人猛地站起身来,臃肿的身形裹著暗金色长袍,一脸激愤,声音洪亮: “我那族弟戾衔,便是死於白乘霖之手!” “那可是我眾生观此代第一天骄,更是我戾润的手足兄弟,至爱亲朋啊!” 他捶胸顿足,绿豆眼里似乎还泛著泪光: “我戾润,与狗贼白乘霖不共戴天!” 那模样,仿佛与白乘霖有著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哼!” 又一人起身。 方天锋面色冷峻,周身剑意隱隱流转,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那白乘霖对我七剑侍暗下黑手,辱我宗门威名。早在出发之前,玄剑尊者便嘱咐於我,定要杀了白乘霖,以正我吹雪楼威名!” 他顿了顿,神色间多了几分悲愤: “如今这白乘霖又抢我剑域之宝,更是灭杀万剑宗同道——此仇,不可不报!” 那神色肃穆中夹著几分心痛,仿佛万剑宗与他吹雪楼是世代交好的兄弟宗门。 “我天灵州四大宗门一向同气连枝!” 三人齐齐起身。 为首者一头蓝发,模样清秀,周身隱隱有冰寒之气流转,正是近些天声名赫赫、破除了玄冰域的寒玉公子——天灵州梦湖圣子。 他神色悲愤: “我们三人更是与萧剑兄关係莫逆,情同手足!白乘霖那魔道妖人竟敢杀害萧剑兄,手段如此残忍,我们必定要向其討要个说法!” 身后两位天灵州法相同样面色阴沉,杀意凛然。 “哼!” 一声粗獷的冷哼炸响。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大汉猛地起身,周身肌肉虬结,宛若一只人形凶兽。 兽灵宗十二大祭司之一——熊傲。 他眼中凶光闪烁: “我宗黑力祭祀,便是死於这小贼之手!” “此仇,我兽灵宗也非报不可!” “没错!” 又一人站起,身著千秋府服饰,鬚髮皆白,周身气息悠长深沉,显然是一位老牌法相: “我千秋府的四位真人,也是死於此贼之手!我千秋府,定然要让他血债血偿!” 一时间,石桌旁的人影纷纷起身,你一言我一语,群情激愤。 唯有一个人,还静静坐在那里。 枯百岁。 他缓缓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幽深的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这些人,当真都是为了报仇? 呵…… 枯百岁心中冷笑。 他们或许確实与白乘霖有所仇怨,但此刻能聚集在一起,无论正魔—— 原因有二。 其一,白乘霖这些天来的表现,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此人极不好惹。 剑之域一战,秒杀萧剑,屠尽万剑宗,杀得围观之人胆寒。 这等实力,绝不是一宗一门便能轻易拿下的。 其二—— 白乘霖击杀萧剑时展露的那一手虚幻火焰,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事后一討论,便猜出了那虚幻火焰的来歷。 地心蜃火的火灵! 如此重宝,足以让任何修士眼红。 再加上白乘霖身上的三道五行域机缘、一道剑域机缘…… 仇怨,加上贪念。 再有他枯百岁从中连横。 那么这三州正魔聚集在一处,为了同一个目標,也就不奇怪了。 枯百岁心中冷笑,面上却掛起和煦的笑意。 他缓缓起身,举起酒杯,神色自得地开口: “合欢宗紧邻我阴鬼骷,多年来摩擦不断,彼此早已是深仇大恨。我又岂会允许这白乘霖成长起来,成为我阴鬼骷日后的心腹大患?” 他环视四周,一字一句: “所以——这白乘霖,也是我阴鬼骷必须要除掉之人!” 说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然后,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酒杯,声音提高了几分: “此一战,我等七大一流宗门,近百位法相,上千位灵台——纵然这白乘霖有通天的本领,也是插翅难逃,定將伏诛於此!” 他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届时,其身上机缘,我等再自行分配。只求诸位不要伤了和气。” 他目光深邃,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我七大宗,大可藉此机会,在这仙遗秘境形成攻守联盟。如此一来,这秘境十二域的机缘,便將尽入我七宗之手!”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眼神变幻,心思百转。 攻守联盟…… 十二域机缘尽入七宗之手……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 熊傲第一个反应过来,冷笑一声,当即拍案而起: “说得好!那就以这白乘霖的项上首级,来祭我七宗结盟之大旗!” 寒玉公子目光若有所思地在枯百岁和戾润身上扫过。 他对枯百岁的提议,確实很心动。 不过吗…… 七宗,还是有些多了。 三宗,就够了。 在场之人,对此皆是各有心思。 但在明面上,眾人却是纷纷举杯,齐声应和: “干!” “干!” “干!” 酒杯相碰,酒液荡漾。 各怀鬼胎,却笑容满面。 待杯中酒下肚,枯百岁再次开口,目光落在戾润身上: “戾少主,你的人负责监视白乘霖。可知他如今在何处?” 戾润点了点头: “白乘霖自月余前离开剑之域后,便一路去往了阴阳域,在阴阳域外围驻足,未动分毫。如今,仍在阴阳域之中。” 闻言,有人面露疑惑: “白乘霖修炼合欢功法,而合欢本就是阴阳小道,他去往阴阳域倒不奇怪。可为何会驻足这么长时间?莫非……他发现了什么不成?” 此话一出,眾人眼中都是精光一闪。 若白乘霖真的在阴阳域发现了什么…… 戾润当即起身,声音急促: “事不宜迟!诸位,我们现在就出发,诛杀白乘霖!” “走!” 眾人纷纷起身,化作一道道流光,朝著阴阳域的方向疾掠而去。 身后,浩浩荡荡上千道身影紧隨其后。 …… 阴阳域边缘。 一座大阵矗立其中,气势惊人。 金色的光罩笼罩方圆数十里,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格外醒目,隱隱可见其中空间波动流转。 不少修士围在远处观望,窃窃私语。 “这是五阶大阵千重楼啊!” 有人认出阵法来歷,惊讶道: “此阵因破解简单之缘故,颇为鸡肋,是何人將此阵布置在了这里?” 旁边一人嗤笑一声,朝阵法前方努了努嘴: “还能是谁?当然是那位白首席唄。”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阵法前方,一道白衣身影静默而立,身如青松,衣袂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著远方,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正是白乘霖。 “白乘霖?他在这儿做什么?” “听说他在剑之域杀了万剑宗圣子萧剑,还把万剑宗上百號人全灭了!一个活口没留!这凶人怎么跑这儿来了?” “嘘——小声点!你想死啊?” 人群一角,不起眼的角落处,两道人影静静站立。 一男一女。 男子样貌普通,穿著朴素,此刻正紧张地四处张望,仿佛在警惕什么。 正是云峰。 女子模样娇小,却气质华贵,一袭緋色鎏金仙裙衬得她如同画中走出的贵女。 此刻,她正上下打量著远处那道白衣身影,小嘴微微撇著。 云阿娇。 “这男的谁啊?” 她小声嘟囔,语气里带著几分嫌弃: “模样看起来好骚包,跟个小白脸似的,嘖嘖。” 云峰此刻却是脸色骤变。 因为他方才下意识地点开了系统面板。 【姓名:白乘霖】 【修为:法相境五重】 【词条:……】 【狩猎天命】…… 云峰瞳孔骤缩! 狩猎天命! 他虽然不怎么看网络小说,但多少也了解一些。 这个词条对【天命之子】意味著什么,他还是很清楚的。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头顶! 云峰此刻只想赶紧拉著云阿娇跑路,跑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要被白乘霖发现自己! 心急之下,他伸手就要去拉云阿娇的衣袖—— “嘶——!” 手还没碰到,一阵刺痛骤然传来!仿佛被无数根针同时扎中! 云峰痛呼出声,捂著手上躥下跳。 云阿娇小脸一扬,神色得意地冷哼一声: “废物云峰!这么快就想对本小姐动手动脚的了?” 她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果然是条骯脏的杂鱼!猥琐的废物!” “找死!” 话音落下,云阿娇似乎还觉得不解气。她抬起小脚,对著云峰的脚背就是狠狠一踩—— 还用力拧了拧! “嗷——!” 云峰疼得齜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强忍著痛意,压低声音解释: “不是的阿娇!你听我说!那白乘霖极为危险!咱们还是快点走吧!可千万不要被他发现了!” 这句话非但没有引起云阿娇的畏惧,反而让她眼睛一亮。 她歪著头,目光在远处那道白衣身影上打量了一番,小脸上满是不屑: “危险?” 她嗤笑一声: “呵,笑话!不过区区一个穷乡僻壤里的法相境而已,能有什么危险的?” 她转过身,看著云峰,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瑟瑟发抖的螻蚁: “废物云峰,我告诉你——本小姐今天还就不走了!” 她双手抱臂,下巴扬得高高的: “我到要看看,这小白脸有什么危险的!” 云峰大急,张了张嘴想要再劝。 可看著云阿娇那副“你敢再多说一句我就再踩你一脚”的表情,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留在这里,怕被白乘霖发现。 现在跑路,怕被这小魔女惩罚。 进退两难。 云峰只觉得一阵心累。 就在这时—— 天边骤然传来一阵浩浩荡荡的破空之声! 那声势极为浩大,如同闷雷滚过长空,震得人耳膜发颤! 云峰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天边,乌压压一大片身影正朝这边飞驰而来! 灵光洒现,气势非凡! 最前方,是数十道气息磅礴的身影——法相境!每一个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身后,是上千道身影紧隨其后——灵台境!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这番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围观人群纷纷抬头,惊呼声此起彼伏: “乖乖!那是……眾生观、吹雪楼、阴鬼骷、千秋府、兽灵宗……还有天灵州三大宗门?!” “我的天!七大宗门一起出现?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七大宗门……难不成他们结盟了?!” “七宗结盟?这……这仙遗秘境內,还有谁能挡得住他们?!” 有人眼尖,看出了他们的方向: “看他们这样子是要去阴阳域啊!等等……”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这些宗门,似乎皆与那白乘霖有仇怨啊!白乘霖此刻不就在阴阳域吗?!”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我累乖乖!七大宗门出手,这是要围杀白乘霖啊!” “这阵仗……白乘霖死定了!” “快!快跟上去看热闹!” “对对对!这等盛事,千载难逢!” 一时间,无数围观修士纷纷腾空而起,朝著那七宗大部队的方向涌去。 …… 几个呼吸后。 七大宗门数千道身影,悬浮於千重楼面前。 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 为首那七人,居高临下,一个个面带轻蔑地望著下方那道白衣身影。 围观人群远远躲开,却又不肯离去,一个个伸长脖子,兴奋地议论著: “七宗围杀!这可是七宗围杀啊!” “白乘霖完了!彻底完了!” “嘖嘖,可惜了,长这么好看,偏偏得罪这么多人……” 一旁的角落里,云阿娇看到这一幕,小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她摇了摇小脑袋,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废物云峰,看来你眼中这个危险人物,还不需要本小姐出手,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哦!” 她踮起脚尖,望著那黑压压的七宗大军,嘖嘖两声: “嘖嘖,这么大阵仗……除了法相境时期的阿娘,我可想不到还有哪个法相境能活下来。” 她瞥了一眼白乘霖的背影,语气轻佻: “这小白脸再危险,也定然比不过阿娘。死定咯!” 云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道白色背影,眉头紧锁。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 那个人的背影,太过平静了。 平静得,仿佛根本没有將这七宗大军放在眼里。 又仿佛…… 他本就在刻意等著七宗大军。 第二百零七章 净水渡鬼 千重楼前。 白乘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黑压压的七宗大军。 那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看这模样……诸位来者不善啊。” “怎么没见云霄宗的弟子前来?” 这副平淡模样,让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愣。 几个心思机敏之人,如枯百岁、方天锋,心中更是隱隱有几分不安。 白乘霖的反应,太过平静了。 但很快,这份不安便被压了下去。 七宗联手,数千修士,近百法相—— 他白乘霖,还能翻得了天? 枯百岁上前一步,冷冷一笑: “云霄圣子顾流云……那傢伙脑子坏了,不屑於与我等为伍,欲要亲自出手杀死你。” 他顿了顿,眼中幽光闪烁: “不过无所谓了。” “白乘霖,你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刚落—— 他身后数千修士,齐声应和! 声震云霄! “我作恶多端?” 白乘霖闻言,好似听到了某个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却也不再多言,只是轻声开口: “今日,我也正好想与尔等做个了结,如此,我才能放心在此地寻找机缘。否则有你们这些苍蝇在,太烦人了。” 说著—— 白乘霖后退一步。 半边身子,隱入了千重楼之中。 隨即,他微微一笑: “欲取我性命者,便进千重楼一敘吧。” 话音落下。 他的身子,已经完全隱入千重楼之內。 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座金色的阵法,静静矗立。 七宗修士並未轻举妄动。 枯百岁抬手,隨即,各宗门中善於阵法一道的长老、弟子上前,纷纷放出神识,仔细探查。 这千重楼內,可还有別的阵法? 此阵是否只是白乘霖掩人耳目的幌子? 那里面,有没有埋伏? 一盏茶的功夫后。 探查的结果,如出一辙—— 此地唯有一座千重楼,除此之外,別无他阵。 枯百岁眉头微蹙,轻声呢喃: “千重楼……对於怪物而言作用不错,可对修士而言,破除极为简单。虽是五阶大阵,却毫无威胁……” 他眼中幽光闪烁: “白乘霖,难道真的只认为,单凭此阵,就能如此有恃无恐?” 闻言,戾润当即出声,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 “哼……这千重楼,应当就是白乘霖手中唯一的底牌了。布下此阵还能为他分担一二,不布下难道等他死后白白便宜我们不成?” 这番话说得颇有道理。 当即引起不少人的附和。 那兽灵宗的熊傲更是冷哼一声,声如闷雷: “这白乘霖实力不弱,怕是打算利用千重楼內部的不同空间將我们分割,而后逐个击破……”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不屑: “不过,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而我们有数千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何需如此顾虑?” 这番话也引起了不少附和声。 眾人纷纷点头。 是啊,七宗联手,数千修士,近百法相—— 他白乘霖就算有三头六臂,又能杀得了几个? 枯百岁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他不再犹豫,大手一挥: “进阵!” 话音落下,数千修士鱼贯而入。 …… 远处观望的人群,见状再次议论起来。 “怎么进入千重楼內了?这下可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了啊……” “就是就是!还以为能看一场热闹呢!这下子有什么意思?” “明知道白乘霖死定了,还看不到过程,岂不是白来了?” 一片议论声中,云阿娇也是不开心地嘟起了小嘴。 她双手抱臂,小脸上满是不满: “真是的……都要死了还这么遮遮掩掩的,倒胃口。” 听到这话,云峰鬼使神差般,咽了口口水,轻声开口: “阿娇,万一……这白乘霖没死呢?” “没死?” 云阿娇愣了愣。 一双眼睛狐疑地打量著云峰,仿佛在看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得意与骄矜: “那我就赐予他个机会,让他做本小姐的僕人!” 她扬起小脸,一副施捨般的模样: “有实力的小白脸,那就不是小白脸了。待在身边既养眼,还有面子……” 她瞥了云峰一眼,语气轻佻: “嘻嘻,可比你这个废物云峰好多了!” 云峰闻言,心中气恼,却不敢发作。 只能訕訕陪笑。 只是他的目光,依旧望著那座金色的阵法,眉头紧锁。 不知为何。 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 千重楼內。 枯百岁踏入一片独立空间。 身后,一道道身影接连浮现,正是阴鬼骷一眾弟子。 枯千熙上前一步,轻声开口: “兄长,这千重楼內空间眾多。依我看,不如让门下弟子分散开来,进入不同空间。如此方能加快对於此阵的破解。” 闻言,枯百岁却是冷笑一声。 他摇了摇头,眼中幽光闪烁: “七大宗门联合,看起来浩浩荡荡。可大家心中藏著多少小心思,便只有自己清楚了。” “我阴鬼骷,何需做这个烂好人?” “聚在一起,虽然破解慢些,却能保存实力,胜在安全。”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稍后,等击杀白乘霖,少不得要大打出手呢……” 闻听此言,枯千熙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只是心中暗暗佩服兄长的谨慎。 就在这时—— 前方空间,忽然一阵波动。 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枯百岁眼神一冷,面色瞬间凝重! 他还以为来人是白乘霖,心中正暗骂倒霉—— 却见那道人影,虽和白乘霖一样一身白衣,却是一袭白色长裙。 那是个面容清秀,甚至颇有几分仙气的女子。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雾气,整个人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出尘之感。 枯百岁微微一愣,当即开口: “你是何人?” 那女子轻轻一笑,轻声开口,声音清甜: “我叫……白清婉。” 白清婉? 这个名字在枯百岁脑海中一片陌生。 他眉头紧锁,努力思索。 片刻后,他终於想起了什么—— 曾在搜集白乘霖资料时,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合欢宗弟子入门大比第三。 白乘霖的鼎炉。 枯百岁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那是一脸不可思议,甚至带著几分荒谬的神情。 “合欢宗弟子入门大比第三……” 他喃喃重复,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白乘霖的鼎炉,白清婉?!” 白清婉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又有几分得意地开口: “哎呀,你怎么认识我的?难不成……我也这么有名气了吗?” 听到这话—— 枯百岁呆愣了一瞬。 隨即,他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那笑声中,满是荒谬,满是愤怒,满是难以置信! 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完之后—— 他再次抬眸看向白清婉。 那张脸,已经阴沉得好似能滴出水来。 眼中杀意疯狂闪烁,几乎要凝成实质! “白乘霖啊白乘霖……” “我將你当做平生大敌,你却派出一个小鼎炉来羞辱我?!” 话音落下—— 枯百岁眼中已是冰寒一片!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此仇不报,我枯百岁誓不为人!” “我要用最残忍的手段,將你这小鼎炉虐杀!” “我要將你炼成鬼仆,让你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 枯百岁大手一挥! 一面漆黑的鬼旗出现在他手中! 那鬼旗约莫一丈来高,旗面漆黑如墨,上面绣著无数扭曲的鬼影。刚一出现,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枯百岁猛地一挥! “呜呜呜呜——!!!” 无数阴魂从旗中蜂拥而出! 它们形態各异,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面目狰狞,有的浑身浴血,有的七窍流血!它们发出悽厉的鬼啸,鬼气瀰漫,遮天蔽日! 剎那间,整片空间都被阴魂填满! 鬼音繚绕,阴风阵阵! 枯百岁一声怒喝,声震四方: “给我上!” “给我撕碎了这个该死的鼎炉!” 瞬间—— 无数阴魂齐声尖啸,化作一道黑色洪流,直朝白清婉呼啸而去! 那场面,触目惊心! 然而—— 面对这一幕,白清婉却丝毫不慌。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著,看著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阴魂,神色平静如水。 然后,她轻声开口: “开。” 一个字。 她身后,法相浮现! 无数春雨从中飘落,轻柔如烟,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超然! 那法相与这漫天的鬼气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一边是仙气飘飘,一边是鬼气森森。 一边是春雨如烟,一边是阴魂肆虐。 白清婉立於两者之间,眉心那道水滴神纹骤然亮起! 她缓缓抬起右手,玉指轻轻一点。 一滴水珠,在她指尖迅速凝聚。 她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此刻带上了几分悲悯。 那悲悯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自然而然的温柔。 仿佛她面对的,不是要撕碎她的恶鬼,而是一个个需要超度的可怜人。 “神通——” 她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得像一阵春风: “尘缘了了。” 话音落下—— 那一滴水珠,骤然化作无数道细小的水滴! 它们如同活物般从白清婉指尖激射而出,迎著那铺天盖地的阴魂飞去! 一颗,两颗,十颗,百颗,千颗! 密密麻麻,如同春雨洒落! 那些阴魂狰狞地扑来—— 然后,撞上了那些水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些狰狞的阴魂,忽然呆住了。 它们脸上的凶狠与怨毒,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恍惚的、仿佛大梦初醒般的神情。 它们低头,看著自己的身体。 看著自己身上那些伤口,那些血跡,那些扭曲的痕跡。 然后,它们的眼神变了。 变得平静。 变得豁达。 变得……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事情一般。 有水珠落在它们身上,它们便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那青烟裊裊,飘向上方,渐渐融入那仙宗法相之中。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千只…… 无数阴魂,就这样消散了。 没有挣扎。 没有惨叫。 没有任何抵抗。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被超度了。 枯百岁呆愣当场。 他瞪大眼睛,看著这一幕,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喃喃开口,声音都在颤抖: “怎么可能……我的鬼仆……我的鬼仆怎么会被秒杀了?!” 没人能回答枯百岁的问题。 尘缘了了。 可依一滴净水,扫去临终之人或魂魄的一生恩怨与执念,使其心无掛碍、安然离世。 那些鬼仆,正是魂魄。 这一招,除了能渡人超生外—— 可以说是天克一切鬼物。 白清婉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仙气繚绕,春雨飘洒。 她看著那些消散的阴魂,眼中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与生俱来的悲悯。 那模样,仿佛不是在战斗。 而是在度化。 枯百岁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惊骇与愤怒。 白清婉却收回手,歪了歪头,冲他甜甜一笑。 那笑容依旧那么纯,那么无害。 “你还有吗?”她问。 语气轻柔,像是在问“你吃了吗”。 枯百岁的脸,彻底黑了。 第二百零八章 春雨洗尘 阴鬼骷主修鬼魄一道。 门下弟子,一身实力有八成都在自己培养的鬼物身上,若是失去了鬼物加持,其实力比起同境界的合欢修士也好不了多少。 枯百岁身为阴鬼骷圣子,自然无比明白这个道理。 也正因为明白,他才突然意识到了白乘霖的算计。 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鼎炉,那一式神通,简直就是他阴鬼骷的天敌! 但…… 枯百岁冷笑出声。 那笑声里,有愤怒,有荒谬,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轻视后的暴怒。 “你们……太小瞧我阴鬼骷了!” 他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如九幽之风: “你的神通確实非常克制我阴鬼骷的鬼仆,可那又如何?你终究只是一个法相境!而我阴鬼骷,如今可有九位法相在此!” 他眼中幽光爆闪: “我就不信了!你一个小小的鼎炉,还能是我九位法相的对手!” “开——!!!” 话音落下—— 枯百岁身后,一尊巨大的法相轰然浮现! 那是一尊高达数丈的鬼王法相,通体漆黑,周身繚绕著浓郁的死气与怨念。它头生双角,面目狰狞,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无声的嘶吼! 与此同时—— 他身后,枯千熙在內的八位法相,齐齐上前一步! “轰!”“轰!”“轰!” 八尊法相,同时浮现! 有的形如厉鬼,有的状若罗剎,有的周身缠绕著无数哀嚎的冤魂! 九尊鬼道法相同时出现,整片空间瞬间化作鬼蜮! 黑雾瀰漫,阴气繚绕! 无数哀嚎声此起彼伏,刺人耳膜! 威势惊人! 见此一幕—— 白清婉脸上依旧带著甜甜的笑意。 她甚至颇感有趣地,在眼前这几尊法相上打量了一番。 片刻后,才轻笑开口,声音依旧软糯: “唔……很不错的气势呢。” “不过,你说错了一点哦。白师兄,可捨不得让我来对付你们呢。我是偷偷跑进来的哦。” “因为嘛……” 她歪了歪头,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我有把握……吃定你们哦。” 闻听此言—— 枯百岁再次气极反笑! 本就阴鷙的神色,此刻更是略显狰狞! “好好好——!” “区区一个小小的鼎炉,都敢如此放肆!” 他抬起手,直指白清婉,声嘶力竭: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卑贱的鼎炉,如何吃定我阴鬼骷!” “上——!!!” 话音落下—— 枯百岁一马当先! 身后八位法相,紧紧跟隨! 九人同时出手,鬼气滔天,阴风呼啸!无数冤魂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直衝白清婉而来! 那场面,触目惊心! 然而,白清婉神色不变。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鬼气,隨后轻声开口: “神通——一雨成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片空间,骤然飘起一场雾蒙蒙的春雨。 那雨丝裊绕,细密如烟,带著淡淡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洒落。 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落在身上,甚至带著一丝清凉的舒適感。 可当那雨丝落在枯百岁等人身上时—— 所有人,神色骤变! 枯百岁身形猛地一顿!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心中那些憋屈、愤怒、耻辱、杀意,此刻竟如同潮水般散去! 被这场雨。 被这场看似毫无杀伤力的雨。 洗涤得一乾二净。 此刻他心中,再无其他念头。 只觉得一片寧静。 心中剔透。 仿佛所有的红尘纷爭,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变得那么无趣,那么无聊。 他甚至想皈依出家,默念一声阿弥陀佛…… 枯百岁心中大惊! 可这份惊讶,也很快归於平静…… 这种力量太过玄妙,也太过诡异,让他完全无法抵挡。 他就那样站在细蒙的春雨中,宛若一个失路之人,神色既茫然,又挣扎。 他强忍著心绪,抵挡著这种诡异的寧静感,挣扎著咬牙开口: “这……这踏马的,又是什么神通?!”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而更让他惊恐的是—— 他身后那八位法相,此刻也和他一样,呆立在雨中。 脸上的狰狞与杀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同样茫然、恍惚的神情。 枯百岁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咆哮般挣扎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荒谬与绝望: “而且——!” “你一个区区鼎炉,为何会掌握两式神通之术?!!!” 神通之术! 那可是神通之术啊! 他枯百岁,堂堂阴鬼骷圣子,也才只掌握著一门神通之术!且还和自身鬼物有关,此刻根本无法施展! 可眼前这个白乘霖的小鼎炉,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卑贱存在,竟然掌握著两门神通之术! 还皆是如此强大! 这让他如何不鬱闷? 如何不觉得荒谬? 虽然这份鬱闷与荒谬,很快又在春雨中归於了平静…… 闻言—— 若是换做白乘霖,怕是二话不说,一剑就斩了过去。 但白清婉毕竟是个心思善良的好女孩。 因此,她倒是笑嘻嘻地解释起来: “一雨成秋呀~” 她语气里带著小小的得意: “可以一念之间,以一场雨改换环境——或清凉消暑,让雨中人心中寧静,不起波澜;或肃杀涤尘,让雨中者杀意沸腾,理智尽失。” “现在这一场嘛……是让人心平气和的雨哦。” 枯百岁听完,脸色更加难看。 心平气和? 他现在確实心平气和。 可这份心平气和,比杀了他还难受! “至於我为什么会掌握两门神通嘛……” 白清婉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浓,可眼眸里,却有寒光闪烁。 她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 剑光闪烁间,映出她那张清秀的小脸。 “我可不止掌握了两门神通,而是四门哦。” “我呀,其实也算是一个剑修呢。” 话音落下—— 她举起手中灵剑。 轻声开口: “神通——洗剑归宗。” 霎时间,仙宗浮现,春雨洗尘,落在剑锋之上,更添锐意! 若是白乘霖看到这一幕,心里保准要默默吐槽—— 剑修专拐,还踏马能拐自己…… 这还不阴? 而枯百岁虽然不如白乘霖了解得那么多,但此刻心中的荒谬与绝望却是远超白乘霖。 一个区区鼎炉。 掌握四门神通之术! 他阴鬼骷圣子才掌握了一门啊! 而且,这四门神通—— 一门专克鬼修。 一门散去杀意。 一门提升剑意。 还有一门未知的神通,只怕也是阴险无比…… 这他还打个鸡毛? 想他枯百岁,自认心智超群,城府深沉,可到头来,他却觉得,眼前这个一脸单纯、笑得甜甜的少女,才是真正的老阴比!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甚至还不如一个鼎炉。 枯百岁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方面是气的。 一方面,是心里刚生出的情绪波动,又在春雨中归於了寧静…… 而此刻—— 白清婉已经挥剑。 面对那璀璨的剑光,枯百岁心中满是不甘,可很快,这种不甘又归於了寧静。 死到临头,他心中反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自己这一世,躲在阴沟里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却躺进了一场春雨里。 这是否…… 倒比活著时乾净些? 第二百零九章 断雪亦断情 …… 另一处空间。 方天锋神色冷淡,负手而立。 在他身后,是一眾吹雪楼门人,有长老,有弟子,皆是此次进入秘境的精锐。 只是此刻,所有人看著眼前那道白衣身影,眼神都带著几分复杂,几分痛恨。 只因眼前这道白衣身影,曾是他们吹雪楼的骄傲。 是他们吹雪楼此代的第一天骄。 七剑侍之首——鹤听寒。 而此刻,诛杀白乘霖之际,这个已经被白乘霖抓走、沦落为鼎炉的大师姐,却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了这里。 出现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所为何事,自然不言而喻。 空气在长时间的静默后,终於是方天锋率先开口。 “鹤师侄……” “你不应该活著的。” “在被白乘霖掳走之后,你就该以死证道。保留自身清白,保留我吹雪楼顏面,更保留我吹雪楼七剑能够开启下次传承的机会。” 他顿了顿,眼神愈加轻蔑,也愈加鄙夷: “如今,你却偷生至此,还站在了宗门的对立面……” “你的剑心何在?” “你的傲骨何在?” “你身为剑修的尊严何在?” 他微微眯起眼,一字一句,如同刀锋般刺出: “你……还要脸吗?” 那最后四个字,如同四根冰锥,狠狠刺入鹤听寒心底。 她的眸子微微一颤。 隨即,缓缓低下。 没有反驳。 没有辩解。 只是那样低著头,任由那些话刺在身上。 她和白清婉不同。 白清婉是偷偷跑进空间內对战阴鬼骷,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而她,是被白乘霖要求著,对战吹雪楼。 她不清楚白乘霖此举是何用意。 但她很清楚—— 自己……不愿面对这个培养自己至今的宗门。 若无吹雪楼,便无她鹤听寒。 宗门对她有大恩。 她又岂能与宗门为敌? 如今的她,愿意为白乘霖做任何事。 唯有与吹雪楼为敌,她实在下不了手。 而方天锋见此一幕,神色间却是愈发轻蔑。 那轻蔑之中,还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曾经高高在上的七剑侍之首,如今却在他面前低头不语。 这种感觉,让他很是受用。 他的口气,也愈发刻薄起来: “鹤师侄,看看如今的你,那还有半分剑修的模样?如此苟且偷生,如此畏手畏脚,想必……” 说到这里,方天锋顿了顿,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鹤听寒身上打量一番,这才缓缓开口: “那白乘霖应该没少调教你吧?” “嘖嘖,只是想想便能猜到,正道有名的天之骄女,清冷剑仙,落在那等淫贼手中,会被玩弄成什么花样来……” “呵……” “你还有何脸面存活於世?” 鹤听寒依旧低著头,依旧面无表情。 只是那双低垂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方天锋见状,却是愈发来劲: “呵……也对,螻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你这位吹雪楼的大师姐?鹤师侄,既然你不想死,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方天锋发號施令般,语气不容置疑: “你,去把你那两位师妹——梅辞影、莹星瑶抓回来。然后,听我指令,杀了白乘霖。” “等仙遗秘境结束后,隨我一起回到宗门听候发落。” 他嘴角勾起一抹虚偽的笑容: “到时,我会在宗主面前为你们求情。未必不能给你们爭取到一个……活命的机会。” 这句话,让鹤听寒微微一颤。 她的神色,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方天锋见状,还以为说到了她的痛处,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 他刚要再次开口—— 却见鹤听寒,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动摇与挣扎。 只剩下一种平静。 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我明白……” “我明白,白乘霖为何要安排我对付你们了。” 方天锋微微一愣。 鹤听寒继续道: “他想借你们的口告诉我……我回不去了。” “我和师妹们,都回不去了。” “吹雪楼,为了宗门顏面,为了七剑传承,是不会让我们三个活著的。” “我们若是落在吹雪楼手中……” “要么,立即被暗中斩杀。” “要么……” 鹤听寒顿了顿,目光落在方天锋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沦为你们这些道貌岸然之辈的玩物……然后,再被你们杀死。” 听得这话,方天锋神色一变,带著几分恼羞成怒,当即怒声呵斥: “鹤听寒!你在说什么?!” “我看你是当真被白乘霖那妖人给调教得久了,脑子也坏掉了!竟然说出如此荤话!”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鹤听寒目光平静,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般,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缓缓开口: “顾大、顾二……是合欢宗门下那些青楼的常客吧?” 方天锋一愣。 鹤听寒继续道: “不止是他们俩,宗门內大多数弟子,都应是那烟花之地的常客。” “这些,其实我很早就清楚了。” 她的语气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是陈述: “我也知道为什么——吹雪楼坐落雪山之上,入目所及,皆是一片苍茫。而宗门又讲究冰雪磨礪剑心,讲究苦修即是剑修……” “弟子们,都压抑得太久了。” “就连我……” 说到这里,鹤听寒想起那些在白乘霖面前各种不堪的画面,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自嘲般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眼前这些长老: “弟子们都是如此……你们这些长老,又岂会例外?” “你们暗中,以磨炼剑心之名,以外出歷练之名,以修炼所需之名,对多少女弟子行过那苟且之事?” “就连我们七剑侍……你们暗中又打过多少次主意?你们落在我等身上的眼神,代表著何种意味,真当我不清楚吗?!” 说到这里,鹤听寒已是冷喝出声,目光变得一片冰寒! “若不是七剑侍需要心意相通、彼此结为道侣,尔等也不敢太过放肆……” “呵。” 鹤听寒冷笑一声,深吸一口气,语气才渐渐恢復平静: “这些,我都清楚,我也想过要改变这种风气……只是,我太过犹豫。我確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大师姐。” 说到这里,鹤听寒的目光却愈发坚定,甚至,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宗门对我有恩,所以我不愿对尔等出手……但,你们若想让我和你们乖乖回去,若想要我的命,若想伤害白乘霖,那我,也绝不答应!” 鹤听寒抬起头,直视方天锋: “今日,你们速速离去。我保证,不会对你们动手。” “否则——” 剑锋微微抬起,剑意流转: “即便宗门对我有恩,可你们,与我並无关係。” “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话音落下—— 空间內一片死寂。 方天锋目光阴冷,脸色铁青。 他身后那些长老们,此刻也是恼羞成怒,一个个面色不善。 而大多弟子,却是略带几分心虚地低下了头。 显然,是被鹤听寒这番话说中了心事。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上前一步。 那是一个美妇人,风姿绰约,眉眼温柔,正是方天锋的道侣,柳月。 她冷著脸,怒声斥道: “鹤听寒!你不仅不顾廉耻,甘愿沦为妖人鼎炉!如今更是大放厥词,如此造谣生你养你的宗门!” 她指著鹤听寒,手指颤抖: “你可还知道什么叫做礼义廉耻吗?!你——” “那也比你强。” 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眾人一愣。 只见鹤听寒身旁,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一身黑裙,面色冰寒,眼角一点殷红的美人痣在雪光中格外醒目。 正是梅辞影。 鹤听寒眼神有些诧异。 梅辞影却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开口解释了一句: “白首席担心你太过犹豫,会说不过他们,便让我跟隨在侧。” 说完,她不再看鹤听寒,而是望向柳月,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淡漠: “柳长老。” 柳月心中一凛。 梅辞影缓缓道: “一年前,方长老外出之际,你宣称要在雪崖后山闭关修炼。可结果,出关时,却是依偎在你关门弟子的怀中相拥而出。” “怎么?” “难不成柳长老闭关修炼的,不是我吹雪楼功法,而是合欢功法不成?” 此言一出—— 柳月脸色大变! 那脸色瞬间由白转红,由红转青,精彩至极! 方天锋更是只觉得一股淤血直衝脑门! 头顶,绿油油的。 他猛地扭头,对柳月怒目而视! 柳月哆嗦著,想要开口解释: “夫君!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她胡说八道!她——” 可话还没说完—— 梅辞影神色平淡地再次开口: “柳长老也无需太过愧疚。” “因为方长老那次外出,是带著三个外门女弟子,在青冥山脉的一处温泉內歷练了三个月。” “其中滋味,不足外人道也。” 方天锋的脸色,瞬间又青又紫!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梅辞影压根不看他。 她的目光,已经转向另一位长老。 那是一个鬚髮微白的老者,法相境修为,在宗门內颇有威望。 “玄真长老。”她开口。 玄真长老心中一紧。 梅辞影淡淡道: “三年前,你以外出寻找突破机缘为由,在春风楼待了整整半年。期间,你养了三个外室,还给她们每人配了一枚三阶驻顏丹。” 玄真长老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梅辞影又看向另一位长老。 “云鹤长老,五年前……” “够了!” 那位长老急忙打断,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 梅辞影却不停。 她又转向下一位: “清源长老,你——” “別说了!” 清源长老捂著胸口,仿佛隨时要晕过去。 梅辞影目光平静,一个一个看过去。 她每看向一人,那人便神色大变。 她每开口说一句话,便有一人脸色惨白。 到了后来—— 那些长老们一个个低著头,缩著脖子,根本不敢去看她的目光。 生怕她抖出自己的事情来。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终於—— 一位长老年忍不住了。 他猛地抬头,怒声质问: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梅辞影神色依旧淡然。 “世人皆知,我吹雪楼的听风阁,乃东极州最大的情报组织。” “却不知晓,听风阁最重要的目的,是探听自家修士的情报。然后將其写成书,改了改名字,发布了出去。” “而我……” 她微微抬眸: “閒来无事,便喜欢看书。” “意外发现了这等隱秘。” “怎么可能?!” 那长老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听风阁!听风阁怎会做出如此之事?!那可是我吹雪楼的產业!” 梅辞影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 “没什么不可能的。” “听风阁,由白釉尊者管辖。而白釉尊者,最喜书写。” “这些,便是她的杰作。” 全场一片死寂! 那些长老们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神躲闪,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那些弟子们则是面面相覷,神色复杂至极。 方天锋此刻,脸色青红一片。 他死死盯著眼前这两个女子,眼中满是怒火与怨毒。 再也按捺不住! “一派胡言——!” 他怒声呵斥,声音都在颤抖: “两个不知廉耻的孽障!我看你们是压抑得太久了,著了那合欢妖人的道,在这胡说八道,詆毁我吹雪楼!” 他猛地拔剑! 剑光如虹! “今日,我方天锋就要为宗门清理门户!” “剷除你们这两个孽障!” “乖乖受死——!” 话音落下,他一剑斩出! 凌厉的剑光裹挟著滔天怒意,直取二女! 柳月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当即冷声呵斥: “没错!大家不要听这两个妖女的一派胡言!她们已不是我吹雪楼弟子了!而是合欢宗的鼎炉!不可信!” 她拔剑而起,紧隨方天锋: “夫君,我来助你!” 身后那些长老们,此刻也一个个回过神来。 纷纷痛骂表態,怒喝著拔剑跟隨。 梅辞影见状,依旧面无表情。 她只是轻声开口: “大师姐……保重。” 鹤听寒闻言,点了点头。 隨即,梅辞影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她如今还只有灵台修为,留下只会帮倒忙。 自然要速速离去。 而鹤听寒—— 她缓缓闭上双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 双眸再次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寒。 她轻声呢喃: “念在宗门恩情,我已经给过你们一次机会了。” “既然你们仍要生死相向……” “那今日,我便只有……” 她抬起手中剑,剑光流转: “断雪,亦断情!” 话音落下—— 鹤听寒一剑挥出! “轰——!!!” 天地变色! 万物冻结! 千山暮雪! 第二百一十章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 另一处空间。 寒玉公子负手而立,周身縈绕著淡淡的冰寒之气。那张清秀的面容上,带著几分从容不迫的自信。 他打量著四周的空间壁障,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开口,声音温润: “这千重楼……倒也有趣。” “空间分割,各自为战。那白乘霖想以此分化我等,逐个击破,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身后,一名法相长老上前一步,笑著附和: “寒玉公子所言极是。不过,他白乘霖再厉害,也不过一人而已。我等三宗联手,法相近二十位,灵台数百,他拿什么逐个击破?” 另一名法相也笑道: “正是。待会儿若真遇上那白乘霖,我等定要让他尝尝天灵州的厉害。” 寒玉公子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诸位莫要大意。那白乘霖能成为魔煞榜第一,又连破五行、剑二域,手上定有几分真本事。待会儿若真遇上,还需小心应对。” “公子教训的是。”几人纷纷应和。 寒玉公子目光扫过四周,语气里带著几分期待: “也不知那白乘霖,会分到哪处空间。若是在我这里……” 他话音未落—— 前方空间骤然一阵波动! 一道身影,凭空浮现! 眾人瞬间戒备! 然而,待看清那身影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女子。 身形高挑,一袭素白长裙,仅用一根朴素木簪將青丝简单綰起,长发如瀑垂至腰际。 那张脸,是不施粉黛的纯粹之美,眉眼间带著几分清冷与威严。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繚绕的雷光。 银白色的电弧在她身周跳跃闪烁,发出“噼啪”的轻响。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隱隱有雷光流转,如同蕴含著两片雷海。 寒玉公子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微微一愣。 隨即,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 那素白长裙之下,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曲线。 寒玉公子的瞳孔微微放大。 好一个…… 绝色佳人! 他脸上瞬间浮现出温和的笑容,上前一步,彬彬有礼地开口: “在下天灵州寒玉公子,敢问姑娘芳名?不知姑娘是哪个宗门的弟子,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他的语气温和有礼,目光却在那张脸上流连忘返: “姑娘放心,在下绝无恶意。只是在这秘境之中,能遇到姑娘这般人物,实属三生有幸——” 话未说完—— 那女子动了。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雷罚——” 冰冷的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 “雷瀑倾天!” “轰隆隆——!!!” 无边雷霆,从天而降! 那银白的雷光瞬间將整片空间映照得一片惨白! 狂暴的雷霆之力如同天罚降临,狠狠地轰击在那些还未反应过来的天灵州修士身上!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数名灵台修士当场被劈成焦炭! 寒玉公子脸色大变,周身冰寒之气瞬间爆发,化作一道冰墙挡在身前!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他的声音里满是惊怒与不解: “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 回答他的,是更加狂暴的雷霆! 凌霄雁悬浮半空,周身雷光炸裂,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根本没有听他说话的兴趣。 她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她只有一个念头—— 儘快结束战斗。 然后,去帮白乘霖。 “轰——!!!” 雷霆再次倾泻而下! …… 另一处空间。 这是整个千重楼中最大的一处空间。 方圆数千丈,足以容纳数万人混战。 此刻,这处空间內光芒连闪,数百道身影接连浮现。 兽灵宗、千秋府、眾生观——三宗弟子匯聚於此。 人数最多的,当属兽灵宗。 作为西鹤州唯一的宗门,又有妖兽族群支持,兽灵宗一家的实力,足以顶得上五六个一流宗门。 此刻出现的兽灵宗弟子,足有五百余人,乌压压一片,將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更惊人的是—— 这些人中,有数百个气息凶悍的身影。 他们虽有人形,却保留著明显的妖兽特徵——有的头生双角,有的身覆鳞甲,有的拖著长长的尾巴,有的背后生著翅膀。 那是妖族。 古藏妖原的各大妖族,此番隨兽灵宗一同进入秘境。 而他们的数量,甚至比兽灵宗的人类弟子还要多! 法相境的气息,在此处空间內足有三十余道! 其中,更有六七道气息格外强大,赫然是法相境巔峰! 熊傲——兽灵宗十二大祭祀之一,身材魁梧如熊,面容刚毅,周身散发著野蛮凶悍的气息。 巨锤——金刚熊一族的少主,体型比熊傲还要大上一圈,浑身肌肉虬结,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小山。 肖吼——青眼虎一族的强者,身形精瘦,一双眼睛却是诡异的青色,散发著幽冷的光芒。 还有几位妖族的法相巔峰,各自散发著不同的气息。 人族这边,千秋府和眾生观加起来,也不过寥寥数位法相,与他们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就在眾人打量四周之际—— 前方空间一阵波动。 一道白衣身影,缓缓浮现。 白乘霖。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短暂的死寂后—— 肖吼率先开口。 他眯著那双青色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白乘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 “这就是那个白乘霖?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呢。” 他抬起手,指了指白乘霖: “瞧瞧这细皮嫩肉的模样,跟个小白脸似的。就这种货色,也能杀黑力?” 他嗤笑一声: “黑力那傢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熊傲闻言,眉头微蹙,沉声道: “肖吼,不要大意。黑力虽然废物,但也是法相八重。能杀他的人,不会简单。” “简单?” 肖吼冷笑,周身气息骤然爆发! 法相境巔峰! 那股威压如同实质般倾泻而出,周围的千秋府弟子纷纷后退,面露惊惧。 肖吼直视白乘霖,眼中满是挑衅: “我青眼虎一族,生来便是丛林之王!区区人类,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尤其是这种小白脸——”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我一爪子就能撕成碎片!” 话音落下——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白乘霖面前! 右手成爪,直抓白乘霖头颅! 那一爪快如闪电,裹挟著撕金裂石的力量! 然而—— 白乘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抬起右手,隨意一拳迎上。 “砰——!!!” 拳爪相击!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 衝击波四散! 肖吼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白乘霖拳上涌来,如同山岳倾塌,江河倒灌!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出! “轰!” 他狠狠撞在空间壁障上,才堪堪停下! 而白乘霖—— 纹丝不动。 他依旧悬浮在那里,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肖吼可是法相境巔峰! 妖族以肉身强横著称,肖吼的青眼虎一族,更是以力量见长! 可他全力一击,却被白乘霖隨手一拳震飞?! 这……这是什么怪物?! 肖吼从空间壁障上滑落,脸色青白交加,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思议: “你……你的肉身……” 白乘霖没有看他。 他甚至没有追击的兴趣。 只是淡淡收回手,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响起。 巨锤迈著沉重的步伐上前,看著肖吼那狼狈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肖吼!你不是说一个人就能收拾他吗?怎么被人一拳就打飞了?” 肖吼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 巨锤收回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 那双巨大的眼睛里,闪烁著与粗獷外表不符的精光。 “不过……” 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 “这小子的肉身確实强得离谱。肖吼那蠢货大意了,但我可不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们金刚熊一族,懂得人类兵法——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话音落下—— 他猛地一拍胸口!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他身后,一道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只高达十丈的金刚巨熊,通体金黄,肌肉虬结,散发著毁天灭地的气息! 那並不是法相。 那是…… 一道残魂! 一道返璞境兽尊的残魂! 第二百一十一章 合作伙伴 虽然只有生前一成左右的实力,但那返璞境的气息,依旧如山如岳,碾压而下! 全场再次譁然! “返璞残魂!” “巨锤这傢伙,竟然带了这种东西!” “这可是返璞境啊!哪怕只有一成实力,也足以横扫所有法相了!” “白乘霖死定了!” 眾人眼中满是兴奋。 有这等底牌在,白乘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必死无疑! 然而,白乘霖依旧面无表情。 他只是看著那道返璞残魂,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抬起右手。 肩头,一道黑光闪现。 赦火令浮现。 “去。” 一个字。 赦火令中,一道赤红的火焰喷涌而出! 那火焰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尊高达十丈的火焰巨兽! 赤红如血,焰光冲天! 红莲赤火! 返璞境火灵! 气息轰然爆发! 与那金刚巨熊的残魂分庭抗礼! “什么?!” 巨锤瞳孔骤缩! “返璞火灵?!他也有返璞境的底牌?!” 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 “这傢伙……他哪来的返璞火灵?!”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难道……是五行域的那只返璞怪物爆出来的?!” “他连返璞火灵都能收服?!” 贪婪,瞬间涌上每个人的心头。 返璞火灵! 这等至宝,若是能抢到手…… “一起上!” 不知谁喊了一声! 瞬间,数十道身影同时动了! 法相、妖气、灵技,铺天盖地朝著白乘霖轰去! 白乘霖身形一闪,在漫天攻击中穿梭!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听雪吹叶步全力施展,整个人如同一道白色残影,在人群中左突右闪! 那些攻击落在他身上——或者说,落在他的残影上——却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与此同时,他手中天河剑连连挥动! 剑光闪过! 几名冲在最前面的灵台修士,头颅飞起! 鲜血喷涌! “该死的!他太快了!” “围住他!別让他跑了!” “用法术封锁空间!” 人群疯狂围堵。 白乘霖却不慌不忙,如同穿花蝴蝶般在人群中游走,时不时挥出一剑,便有一人倒下。 他虽然无法正面硬撼那数十位法相,但这些灵台修士,在他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 就在这时—— “诸位!” 一道声音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戾润上前一步,绿豆眼中闪烁著精光! “我有办法杀他!” 眾人一愣。 戾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我眾生观有一式底牌,需集合我眾生观所有弟子之力,凝聚成一击,威力足以秒杀任何法相!” 他顿了顿,看向眾人: “但需要时间。你们为我眾生观拖延片刻,待我等准备完毕,一击必杀!” 眾人面面相覷,神色带著几分犹豫。 拖延时间? 让他们去和白乘霖拼命,然后他眾生观坐收渔利? 戾润见状,当即急了。 他一拍胸脯,大声道: “在场眾人,我眾生观是与白乘霖仇怨最深的!” 他指向自己: “我族弟戾衔,就是死在他手里!那可是我手足兄弟,至爱亲朋!” 他又指向那些被白乘霖斩杀的眾人: “况且,我是第一个响应联盟的!我最恨白乘霖!你们有什么不放心的?!” 眾人一想—— 也是。 戾润说得没错。 在场眾人,確实是眾生观与白乘霖仇怨最深,他戾润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放过白乘霖。 “好!” 巨锤第一个响应! “我们就为你拖延时间!” “上!” 瞬间,数十位法相齐齐出手! 漫天攻击再次朝白乘霖倾泻而去! 而戾润这边—— 他一挥手,眾生观所有弟子齐齐跪伏在他身前! 他们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道黑色光芒从他们体內涌出,匯聚向戾润! 戾润盘膝而坐,周身黑光越来越盛! 他的身材开始膨胀! 原本臃肿的身形,此刻变得更加巨大!皮肤之下,隱隱有黑色的纹路蔓延! 他身后,那尊法相缓缓浮现—— 依旧是那个笑眯眯的胖子模样,慈眉善目,带著诡异的笑容。 但此刻,那法相背后—— 骤然伸出无数道黑色的触手! 那些触手漆黑如墨,在空中疯狂舞动,散发著诡异的气息! 眾人见状,精神一振! “要来了!” “白乘霖要完了!” 他们攻势愈发猛烈,死死缠住白乘霖,不让他脱身! 而白乘霖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想要突围—— 却被数十位法相团团围住,一时竟难以脱身! “哈哈!他跑不掉了!” “戾润!快!杀了他!” 眾人兴奋地大叫! 戾润睁开眼。 那双绿豆眼中,此刻满是诡异的光芒。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动了。 身后那无数道黑色触手,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 目標,却不是白乘霖! 而是那数十位正在围攻白乘霖的法相! “噗嗤!” “噗嗤!” “噗嗤!” 触手瞬间洞穿了数人的身体! 那些法相脸上还带著兴奋的笑容,低头看著胸口突然出现的血洞,眼中满是茫然。 “这……这是……” 话未说完,便倒了下去! 肖吼首当其衝! 三道触手同时贯穿他的头颅、心臟、丹田! 他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化作一具尸体! 其他人大惊失色,疯狂后退! “戾润!你做什么?!” “你疯了?!” “你——你敢背叛?!” 熊傲怒吼,目眥欲裂! 可戾润根本不理会他。 那些黑色触手继续舞动,目標一转,直扑那尊与红莲赤火缠斗的巨熊残魂! 巨熊残魂正在全力对抗红莲赤火,根本没想到背后会突然杀出这么多触手! 无数触手缠上它的身躯,死死勒住! 红莲赤火趁机扑上,火焰暴涨! “轰——!!!” 巨熊残魂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轰然破碎! 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中! 巨锤一口鲜血喷出,瘫倒在地,气息萎靡! 他知道。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熊傲此刻终於反应过来。 他死死盯著戾润,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滔天怒火: “戾润!你这个叛徒!你敢背叛我们?!” 戾润收回那些触手,缓缓站起身。 他那臃肿的身形,在黑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看著熊傲,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身后法相一模一样。 笑眯眯的,慈眉善目。 可此刻看在眾人眼中,却比任何恶鬼都要恐怖。 “背叛?” 戾润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什么时候,和你们是一伙的了?” 熊傲一愣。 戾润继续道: “从始至终,我的合作对象,就只有一个人。” 他看向白乘霖。 白乘霖也看著他。 两人对视一眼。 白乘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无比真实。 戾润也笑了。 所有人脸上,都是难以言喻的震惊、茫然、与恐惧。 他们看著那两个並肩而立的身影—— 一个白衣胜雪,一个黑袍翻涌。 一个面带微笑,一个眼神冰冷。 他们忽然意识到。 从头到尾。 他们就不是猎人。 而是猎物。 隨即,两人同时出手! 白乘霖身形一闪,直扑人群! 戾润身后无数黑色触手齐出,如同索命鬼手! 红莲赤火咆哮著,扑向那些试图逃窜的妖兽! 三道身影,如同三把利刃,狠狠刺入人群! 惨叫声,再次响起。 第二百一十二章 心动了 千重楼外。 无数道人影静默等候。 围观的修士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消息早已传遍秘境,谁都想亲眼见证这场惊天动地的围杀。 此刻,眾人聚在阵法外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都三天了,阵法还没解除……这白乘霖,倒也確实有几分手段。” 有人感慨。 旁边一人点头附和: “没错,身为一介合欢妖人,能做到这种地步,即便註定要死,也值得骄傲了。” “哼,骄傲什么?再挣扎,也是死路一条。七宗联盟,数千修士,近百法相——他白乘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翻不了天。” “说得是。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猜,这七宗联盟在杀死白乘霖后,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此话一出,人群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一人低声开口: “怕不是要……独占仙遗秘境的资源。”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各异。 “不至於吧?这仙遗秘境又不是他们开的,他们凭什么独占?” “凭什么?” 那人冷笑一声,环顾四周: “就凭他们是七宗联盟,就凭他们能杀了白乘霖。咱们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他们若真要霸占秘境,谁能拦得住?” 眾人沉默。 虽然这话说得难听,但道理大家都懂。 修仙界,从来都是拳头大的说了算。 什么规矩,什么道理,什么道义——那都是给弱者准备的。 强者,自己就是规矩。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 人群角落。 云阿娇和云峰並肩而立。 只是此刻,他们周围空出了一小片真空地带。 那些原本站在这附近的修士,都远远躲开,看向云阿娇的眼神又惧怕又戒备。 原因无他—— 这几天,有不少不开眼的修士见云阿娇生得娇俏可人,衣著华贵,便想来搭訕。 结果嘛…… 那几个傢伙现在还躺在不远处哼哼唧唧,有的断手,有的断脚,此刻正趴在地上嗷嗷叫。 云阿娇这小魔女,找到了乐子,下手那叫一个痛快。 此刻,她百无聊赖地踢著脚下的石子,小嘴微微嘟起: “好无聊啊……都三天了,怎么还没有不开眼的杂鱼来找本小姐玩?” 云峰嘴角抽了抽,不敢说话。 云阿娇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望著那座金色的阵法,小声嘀咕: “都三天了,这白乘霖怎么还没死啊?” 她歪了歪头: “被那么多人围攻,还能坚持这么久……这小白脸倒也有几分本事嘛。” “再坚持下去,本小姐说不得还真会出手救下他,让他做我的僕人呢~” 云峰闻言,心中一阵发紧。 救? 他可巴不得白乘霖赶紧死! 那【狩猎天命】的词条,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剑,让他寢食难安。 他恨不得离白乘霖越远越好,更不想让云阿娇跟白乘霖有过多接触。 但这话他不敢说。 只能闭嘴。 只是望著那座阵法,默默祈祷: 死吧死吧死吧…… 就在这时—— 云峰神色一变! “阿娇!你看!那千重楼是不是在消失?!” 云阿娇一愣,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只见那座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的金色阵法,此刻正在缓缓消散! 那金色的光罩,如同冰雪消融般,一点点变得透明、稀薄、最终—— 彻底消失! “快看!千重楼消失了!” “阵法解除了!” “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人群瞬间沸腾! 无数人伸长脖子,踮起脚尖,朝著那片区域望去—— 然后。 世界,安静了。 那是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呼吸。 甚至连风,都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前方。 在他们想像中。 七宗修士当凌空而立,法相齐出,意气风发,俯瞰眾生,宣布他们的胜利。 眾生观的暗金长袍猎猎作响; 吹雪楼的白衣剑意冲霄; 阴鬼骷的鬼气遮天蔽日; 千秋府的青衫风骨卓然; 兽灵宗的妖兽咆哮震天; 天灵三宗的修士各展神通。 而白乘霖,不过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或是被踩在脚下。 或是被悬於旗杆。 总之,死得屈辱,死得卑微。 这是所有人心中预设的结局。 可如今。 没有凌空而立的身影。 没有傲视群雄的修士。 没有意气风发的少年天骄。 只有尸体。 无数尸体。 堆积在一起,堆成了一座高达数丈的小山! 那些尸体穿著各宗服饰,以各种姿態死去,有的怒目圆睁,有的惊恐万状,有的死不瞑目,有的面目全非。 鲜血顺著尸山流淌下来,在地面上匯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蜿蜒流淌。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断裂的灵器插在尸体上,在阳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芒。 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而就在这座尸山的最顶端—— 一道白衣身影,静静佇立。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他就那样站著,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 脚下是尸山血海,身后是斜阳残照。 那张俊美出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脚下踩著的,不是数千修士的尸体,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碎石。 阳光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模样—— 如同謫仙。 亦如修罗。 美得惊心动魄。 亦诡异得令人胆寒。 …… 死寂。 整片天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这一幕,望著那座尸山,望著那道白衣身影。 他们的瞳孔,在剧烈收缩。 他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们的脑海,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 终於有人开口了。 那声音乾涩、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这……这是……” “七宗联盟的尸体?!” “他们……他们都死了?!”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带著极致的难以置信与恐惧。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都死了……都死了……” “七宗联盟!近百法相!上千灵台!全都死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无数道声音同时响起,有惊呼,有尖叫,有难以置信的咆哮,有恐惧到极致的颤抖! “白乘霖……他还活著?!他还活著!” “他一个人……把七宗联盟都杀了?!” “这怎么可能?!他是怎么做到的?!” “魔鬼!他是魔鬼!一定是魔鬼转世!” 有人瘫倒在地,浑身颤抖。 有人连连后退,恨不得立刻逃离。 有人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 有人疯狂揉著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而那道白衣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尸山之上,一动不动。 阳光洒落。 白衣如雪。 与脚下那血淋淋的尸山,形成了这世间最极致的对比。 …… 人群角落。 云峰瞪大眼睛,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额头冷汗直冒。 恐惧。 无边的恐惧。 他想过白乘霖很强,但从未想过他能强到这种地步! 七宗联盟!数千修士!近百法相! 就这么……全死了?! 被一个人杀穿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又一步,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离那道白色身影越远越好。 生怕白乘霖注意到自己。 生怕那个【狩猎天命】的词条,会让他成为下一个目標。 而云阿娇—— 她呆住了。 就那样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著那座尸山。 看著那流淌成河的鲜血。 她的目光,落在尸山最顶端那道白衣身影上。 白衣胜雪。 遗世独立。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脚下是尸山血海,身上却纤尘不染。 那一刻,云阿娇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那是阿娘。 玄阳皇朝的第一神將,擎宵大將军。 她曾见过阿娘从战场上归来,身后是尸山血海,身前是敌军溃败。 阿娘一身戎装,染满鲜血,却依旧挺直脊背,傲立天地之间。 那一刻她觉得,阿娘是这世间最强大的人。 而此刻—— 眼前这道白衣身影,与记忆中的阿娘,缓缓重叠。 都是站在尸山血海之上。 都是神色傲然,遗世独立。 都是…… 那么强大。 她喃喃低语: “一人一剑压七宗, 尸山血海笑西风。” “世人皆道仙路远, 不知修罗亦从容。” 云阿娇只觉得自己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跳动如此剧烈,如此陌生,让她整个人都为之一颤。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红晕。 她的眼眸,再也无法从那道白色身影上移开。 那一幕,如同一柄利剑,深深刺入她的心底。 刻入她的脑海。 再也无法抹去。 她知道。 她,心动了。 —————— 【感觉被搞了。】 【第四次审核失败,人麻了,稍微有一丟丟擦边的都不行,甚至前两天发的那一段都不行,每次都要改二十多章,每一章都是二三十处修改,鹤听寒那一章更是一百多处违规,刪的就剩一句话了,给我气笑了。】 【现在改的我都不知道前面该怎么看了,就这还在审核,还不一定过。】 【按理说这本书的阅读人数还是不错的,十几万人,评分也处於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正常来讲不会这样子的。】 【毕竟我写的也不是特別露骨……】 【只能说幸好,看到这里的大家一直在追读,该看的都看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爱你们哟。】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天地同寿 白乘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滥杀之人。 虽然他此刻站在尸山之上的模样,对这一点並没什么说服力。 但他確实如此认为。 他的准则一向简单—— 仇人吗,一剑斩了便是。 这七宗联盟……不,六宗联盟,或多或少都与他有仇怨。 而既然他们还要联合在一起来杀他,那白乘霖也唯有以杀止杀而已。 毕竟,他们都要杀白乘霖了,那白乘霖总不能引颈就戮吧? 至於这么做的后果…… 等离开仙遗秘境后,此事传开,这六大宗门定然暴怒,怕是会给合欢宗带来不小的麻烦。 不过,白乘霖早已想好了对策。 兽灵宗和天灵州三宗的手伸不到东极州,暂时无虑。 而吹雪楼、千秋府、阴鬼骷,虽是东极州宗门,但东极州局势复杂,正魔相爭多年,他们定然不会直接与合欢宗开战。 反而很大概率会逼迫合欢宗交出白乘霖谢罪,以平息此事。 因此,白乘霖决定,等仙遗秘境开启后,他就不走东极州的传送门了。 他这个罪魁祸首只要暂时不出现在东极州,这三大宗门就拿他、拿合欢宗没什么办法。 虽然暗地里肯定会对合欢宗使一些绊子,但最起码还不会撕破脸面。 而只要这段时间过去,或是等白乘霖突破到返璞境之后再回归,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暂时离开东极州,是接下来最好的选择。 但,这只是暂时的。 白乘霖坚信,自己还会回到东极州。 因为那里有自己的师尊,有自己的宗门,还有自己始终未敢忘却的……灭村之仇。 至於离开仙遗秘境后去哪里,白乘霖也已想好了目的地。 西鹤州。 原因有三。 其一,系统任务【青铜棺】,需要去西鹤州完成。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然这个任务很可能在一年之期的刷新中消失不见,但白乘霖却有预感,青铜棺这个任务,会对他极为重要。 其二,白乘霖答应了刘二,等他离开仙遗秘境后,西鹤州將妖祸永绝。 他要去完成自己的承诺。 其三,白乘霖修炼体书,需要大量的妖兽精血与灵药。西鹤州是妖族聚集地之一,那里最不缺的,就是妖兽。 这三个原因,让西鹤州几乎成为了白乘霖接下来的必选项。 …… 思索完这些,白乘霖將目光落回眼前。 他能感觉到,周围有无数道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落在自己身下的这座尸山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畏惧,充满了惊恐。 接下来……想必不会再有不开眼的人来招惹自己了吧? 那自己便能专心收取其余几域的返璞奖励,之后静等第二关开启。 一念至此,白乘霖扫视了一圈周围。 凡是被他目光看到的人,皆缩了缩脖子,慌忙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那模样,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白乘霖也不打算过多停留,起身便准备向阴阳域深处而去。 却在这时—— “轰——!” 天边骤然传来一道轰鸣声! 白乘霖抬眸望去。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朝自己飞来! 其身后,还跟隨著数百道人影,却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那白色身影毫无停歇,仿佛没看到白乘霖脚下的尸山般,直衝白乘霖而来! 手中一桿长枪,枪尖寒芒闪烁! 同时,一声怒喝响彻云霄: “白乘霖——!” “你给我死——!!!” 白乘霖没见过此人。 但他通过此人的服饰,认出了他是云霄宗弟子。 再结合其年龄、修为、以及对自己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当即便判断出了他的身份。 云霄圣子,顾流云。 “原来是……漏网之鱼啊。” 白乘霖轻声呢喃。 原本在他的计划里,云霄宗应当会与七宗联盟一同出现,然后死在千重楼內,成为他脚下的尸体之一。 甚至白乘霖也已经为其安排好了对手。 凌霄雁。 圣子对圣女。 多好的戏码。 只是没想到,这顾流云不屑於与七宗联盟为伍。 白乘霖本以为顾流云是个懂得趋利避害的聪明人,却没想到,他会在此刻出现。 不过也好。 那就趁此,將这条漏网之鱼给杀了吧。 白乘霖挥手唤出天河剑。 剑光流转,星辉璀璨! 下一刻—— 顾流云已至面前! 长枪如龙,直刺白乘霖咽喉! “鐺——!!!” 金铁交击的巨响炸开! 枪尖与剑锋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火星! 衝击波四散,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震颤! 一击之后—— 白乘霖纹丝未动。 而顾流云的身体,却倒飞数丈,悬停半空。 他握枪的手微微颤抖,脸上却没有任何惧色,只有更浓的杀意。 白乘霖看著他,面无表情地开口: “顾流云,七宗联盟诛杀我时你不参与,现在却突然窜出来送死……呵,你莫非未曾看到我脚下这些尸体?” 闻听此言,顾流云眼中杀意流转,神色丝毫未变,冷声开口: “我顾流云要杀你,何需与他人联手?!” 说著,他便手持长枪,欲要再次欺身而上! 白乘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却是突然传音道: “我与你不曾谋面,彼此之间更无交集,你为何对我这么大的杀意?” “难不成……是因为霄雁?” “你……爱慕她?” 听的这话—— 顾流云的眉头,骤然紧锁! 那双眼睛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怒: “白乘霖!此事你无需知道!” “你只需要明白——” 他死死盯著白乘霖,一字一句: “你今天,一定会死!” “纵然你有天大的手段,我顾流云今日,也杀定你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决绝! 最后,近乎嘶吼出声: “只要能让师妹重获自由!能让师妹逃离你这妖人的魔爪,我顾流云即便为此付出性命,也心甘情愿——!!!” “来吧,白乘霖!今日你我,便共赴黄泉!让我们在另一个世界,廝杀到地狱的尽头吧!” “神通——” “天地同寿——!!!” 第二百一十四章 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逃 天地……同寿? 妈的,这是个神经病吧?! 虽然白乘霖没听说过这个神通,更不知道这个神通具体作用,但是仅凭这个名字,就不得不让他產生一些下意识的猜想。 更重要的是—— 在顾流云话音落下的瞬间,白乘霖便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浓郁的危险气息!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本能的威胁! 是死亡的预感! 甚至这股危险感,比那些返璞境怪物带给白乘霖的还要浓郁! 白乘霖很清楚。 会死的。 若是挨上这一击,自己一定会死的! 奶奶的,这顾流云是个神经病吧?! 哪有一上来刚交手一招,就他妈直接天地同寿的?! 这种同归於尽的杀招,不应该放到最后再用吗? 白乘霖心中思绪万千,动作却一点不慢。 几乎是在顾流云话音落下的第一时间,白乘霖的身体就做出了反应—— 跑! 扭头就跑! 全力运转听雪吹叶步! 灵力运转到极限! 使出吃奶的力气! 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速度之快,动作之利索,几乎是顾流云的话音刚刚落下,白乘霖的身影就化作了一道白色残光,消失在天边。 那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拉出了好几道。 顾流云也是呆愣了一瞬。 他举著枪,那句“天地同寿”刚刚落下,结果人已经没影了。 片刻后—— 他冷哼一声,二话不说,身形也化为一道残影,紧紧跟隨在白乘霖身后! “白乘霖!快快受死!” “神通,天地——” 白乘霖的速度更快了。 顾流云依旧紧追不捨: “白乘霖!你不要跑!给我站住!” “神通,天地——” 白乘霖的速度更更快了…… …… 远处,围观的人群看著这一幕,一个个都懵了。 “白乘霖……怎么突然就跑了?” 有人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好像是云霄圣子要用什么……天地同寿?” “那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啊……听名字,应该是个同归於尽的杀招吧?” “嘶——这么狠?一上来就要同归於尽?” 眾人面面相覷,议论纷纷。 人群一角,云阿娇和云峰也呆呆地看著那两道越来越远的身影,满脸懵逼。 片刻后,云峰反应过来,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白乘霖,没有发现自己。 而是跑远了。 呼…… 真好。 自己福大命大,算是躲过一劫。 他一脸劫后余生般的看向云阿娇,开口: “阿娇,我们也走吧……” 云阿娇却没有任何反应。 云峰微微一愣,再次开口: “阿娇?” “嗯?” 闻言,云阿娇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隨即便恢復了那副傲娇的模样,小脸一扬,冷哼一声: “走?去哪走?” 她双手叉腰,理所当然地开口: “哼,我要去找那个白乘霖!” 闻言,云峰一愣,隨后大急: “阿娇!你找他干什么啊?那个淫贼杀人不眨眼,太危险了!我们还是躲得远远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云阿娇打断。 “废物云峰!” 云阿娇一脸鄙夷地看著他: “你怎么这么胆小?一点都不像个男人!阿娘的血脉里,怎么会有你这种货色?!” 说著,她扬起小脸,语气篤定: “要走你自己走!本小姐可是说过的——这白乘霖若是能活下来,本小姐就要收他做僕人!你难道是想让本小姐言而无信不成?!” 说著,云阿娇不再去看云峰,直接转身。 “废物云峰,真討厌……” 她嘟囔著,小脸上满是嫌弃: “若不是阿娘对你极为重视……唔,真想把你扔下。真是的,你这种货色,简直丟尽了阿娘的脸面!” 说完,她迈开步子,朝著白乘霖消失的方向走去。 云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脸上一阵青红交加。 双拳紧握。 眼角颤抖。 咬牙切齿。 这个雌小鬼…… 但他终究还是忍耐了下来。 他很清楚。 自己不能发火。 自己最大的金手指,就在这雌小鬼身上——或者说,在她那位阿娘身上。 最起码,在见到那位阿娘之前,自己一定要忍。 只是——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他云峰这个天命之子? 而且,他有预感。 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让云阿娇和白乘霖碰面了。 否则,到时一定会发生对他非常非常不利的事情。 云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心中下定了决心。 一定,一定不能让她和白乘霖碰面。 那就只能赌一把…… 先下手为强了! 明面上,他的脸上却是堆起笑容,再次屁顛屁顛地跟在了云阿娇身后,討好道: “对不起嘛阿娇,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错了。我和你一起去找那白乘霖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云阿娇的一声冷哼: “哼!” …… 阴阳域深处。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疯狂追逐。 前面那道白色流光速度快得惊人,后面那道白色流光紧追不捨,怎么也甩不掉。 白乘霖此刻心中只想骂娘。 这顾流云纯纯神经病! 追著他跑了多久了? 已经接近阴阳域的中心地带了,却依旧紧紧跟隨在他身后! 他的速度稍有减慢,顾流云二话不说便是一句“天地同寿!” 惹得白乘霖只能赶紧再次加快速度。 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流云那张俊朗的脸,此刻满是疯狂,眼中只有他的身影。 白乘霖深吸一口气。 不能这样下去了。 眼看前面已经到了返璞怪物可能会出现的区域,若是被返璞怪物纠缠,这顾流云再趁机靠近,一招天地同寿…… 自己怕是要直接凉凉。 白乘霖一咬牙。 他猛地停住身形。 顾流云眼睛一亮,那句“天地同寿”已经在嘴边—— 白乘霖突然开口: “停!”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口齿却异常清晰: “顾流云!你不是希望霄雁自由吗?那你可知道,我若死了,霄雁也会死!到时她的自由,又从何谈起?!” 语速飞快,生怕顾流云趁此发难。 而听到这番话,顾流云的动作也是明显一顿。 他举著枪,那眼神中的杀意更加浓郁,甚至俊朗的面容,此刻都显得有些狰狞起来。 但他终究没有动手。 只是死死盯著白乘霖,冷声开口: “白乘霖,你这是什么意思?” 见顾流云终於肯交流了,白乘霖心中竟然莫名地鬆了口气。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和霄雁之间,性命相连。若我身死,她也活不了。” 顾流云死死盯著白乘霖。 片刻后,他冷笑一声: “呵……白乘霖,原来你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啊。” 白乘霖神色不变: “不怕死的都是神经病。” “比如你。” 顾流云丝毫不在意白乘霖的这句话。 他只是冷笑开口: “你以为我会轻易相信你这番说辞?万一你是在誆骗我呢?” 白乘霖心中一动。 他缓缓开口: “既然你不信我……那我就让霄雁来亲口告诉你。” 这是他的机会。 顾流云这傢伙……威胁太大了。 不是那种实力上的威胁,而是那种摆明了要和你同归於尽的气魄,实在太过强烈。 白乘霖纵然千般手段,可面对这种自爆战术,也確实没什么办法。 但此刻—— 却让白乘霖发觉到,这是一个机会。 召出凌霄雁,让她和顾流云交谈吸引注意力。白乘霖再使用地心蜃火隱藏动作,召唤出红莲赤火,將他一击毙命。 如此一来,这个威胁也就解除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各论各的 顾流云自然不清楚白乘霖的打算,只是听到“霄雁”两个字后,眼神便瞬间软了下来,喃喃开口: “霄雁……难道,霄雁此刻就在这附近?” “可这怎么可能……若是霄雁就在附近,怎么不出来见我……” 白乘霖也不解释。 他大手一挥—— 白玉京从眉心浮现! 光芒闪烁间,一道身影翩然落下。 凌霄雁。 瞬间,顾流云的注意力便被牢牢吸引。 他双眼瞪得老大,脸上的疯狂、杀意、狰狞,皆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 “霄雁师妹……” “真的是你,霄雁师妹!” 看著眼前故人,凌霄雁眸光却平静无波,脸上也没有半分激动,只是淡淡开口: “顾师兄……” “你……难道也是为伤害白乘霖而来吗?” 顾流云神色激动,完全没在意凌霄雁的语气,一副想要上前却又担心唐突的模样,闻听此言,更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没错!霄雁!白乘霖这淫贼竟敢將你掳走,我当然不会放过他!” “师妹你放心!我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我有一招天地同寿!稍后我就跟他同归於尽,让师妹你重获自由!”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你敢——!!!” 顾流云话音落下,迎接他的,却是凌霄雁的一声怒吼! 那声音里满是暴怒与杀意,如同惊雷炸响!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雷光炸裂! 顾流云呆立当场,还未来得及开口,却见凌霄雁已经毫不留情,一字一句: “我早已对天发誓,谁若胆敢伤害白乘霖,我便灭其满门!” “顾流云!我告诉你,你若胆敢伤害白乘霖一根汗毛,那我便屠了你顾家!屠了整个云霄宗!让所有人,都去给白乘霖陪葬!” 听得这话,不止是顾流云愣住了,就连刚刚召唤出地心蜃火的白乘霖,也愣住了。 地心蜃火在他掌心明灭不定,而白乘霖却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凌霄雁如今將他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 是一个保护欲拉满了的病娇。 而顾流云这神经病般的模样,显然也他奶奶的有点病娇底子,而且看起来与凌霄雁差不多,只不过,他是將凌霄雁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 凌霄雁重视自己,因此不允许顾流云伤害自己。 而顾流云重视凌霄雁,所以要杀了自己。 那这么说来…… 死循环啊? 云霄宗还真他奶奶的是个神奇宗门。 圣子圣女都是病娇。 太踏马精彩了。 白乘霖突然好奇起来,接下来的事情会怎么发展? 他也不急著杀死顾流云了。 只是准备好地心蜃火,隨时可以出手。 然后,他就好似个没事人般,站在凌霄雁身后,看著二人的对话。 而此刻,顾流云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喃喃开口: “为什么……霄雁师妹……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如此……如此在意白乘霖?” “他……他可是將你掳走的淫贼啊!” 听得这话,凌霄雁面色更冷,宛若寒霜。 “淫贼?” 她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 “呵……那又如何?” “那是他的道,那是他的修炼。关你何事?” 顾流云有些懵逼。 他看看凌霄雁,又看看好似没事人般的白乘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响,他才开口: “师妹……莫非,你真的与那白乘霖有什么契约在?他死你也会死,所以你才……” 凌霄雁闻言,冷笑一声。 “你说的对。” “但也不全对。” “白乘霖与我之间,確实存在你说的那种契约,我们性命相连。” “但……顾流云,我告诉你,即便没有这份契约在,我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白乘霖!” 她盯著顾流云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绝!不!允!许!” 说著,凌霄雁手中,已是雷光闪现: “顾流云,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你今日若还要执意伤害白乘霖,那便来吧。” “你我师兄妹二人……有死无生!” 这番话,语气决绝。 带著毫不质疑的决心。 顾流云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话语中的分量,可他神色却是愈发不解,愈发迷茫: “可……这是为什么啊?” “霄雁师妹,师兄无意与你动手……可是……可是……” 顾流云的脸色如同便秘了一样,目光在凌霄雁和白乘霖的身上来回流转,最后不解道: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白乘霖……他怎么就对你如此重要?他只是一个淫贼啊!” 凌霄雁闻言,没有说话,顿了半响才轻声开口: “看在你我之间往昔的情分上,我便告诉你。之后,你若还要动手,那便……生死勿论。” 说著,凌霄雁嘴唇微张。 传音,告诉了顾流云。 白乘霖不知道凌霄雁说的到底是什么。 他心下好奇,但也知道此刻不是询问的时候,便没有开口。 而顾流云却是大脑一片混乱,瞪大了眼睛,一副彻底懵逼了的模样。 只因凌霄雁方才告诉他的是—— “白乘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他是我的夫君。” “是我那未出世孩子的父亲。” “也是……” “我的孩子。” 顾流云感觉自己脑袋有些不够用了。 夫君,他能理解。 未出世孩子的父亲,他也能理解。 可他妈的—— 这个“我的孩子”,是个什么鬼?! 白乘霖……踏马是霄雁师妹的孩子?! 臥槽?! 白乘霖……只比霄雁师妹小了两三岁吧?! 臥槽??? 顾流云得到了答案。 可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他呆呆地看著凌霄雁,想要开口询问,可凌霄雁冷著脸,一副不打算再多说什么的模样。 顾流云对凌霄雁的脾气还是很熟悉的。 知道此刻再开口询问,凌霄雁绝对不会回答了——只会与他大打出手。 顾流云看看凌霄雁。 又看看白乘霖。 再看看凌霄雁。 再看看白乘霖。 半响,却是缓缓挥手,收起了手中长枪,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看著白乘霖,语气诡异得温柔: “乘霖啊……早说你和霄雁师妹有这层关係在,你看,这不就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吗?” “那啥……你顾叔来的匆忙,也没给乘霖准备什么见面礼,这三道风雷传承,顾叔便送你一道,其余两道要送给你妈……” “呃……” 说著,顾流云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太对,咂了咂嘴,再次开口: “不用觉得尷尬……那啥,乘霖,咱俩以后就各论各的。” “我叫你乘霖,你叫我顾叔就行。” 说著,他举起手中一道光团,一脸期待地看著白乘霖: “乘霖要不要这一道风雷传承?顾叔送给你啊……” 白乘霖:“……” 第二百一十六章 惊为天人啊 白乘霖嘴角抽了抽。 他看著顾流云那张努力挤出“和蔼”笑容的脸,看著这个刚才还要跟他同归於尽的疯子此刻一脸“我是你叔”的表情—— 一个念头在心中疯狂滋生。 要不…… 还是弄死这傢伙吧? 反正一开始就是打算弄死他的…… 这么想著,白乘霖掌心微动,地心蜃火无声流转。 就在这时—— “顾师兄。” 凌霄雁忽然开口。 顾流云立刻看向她,眼睛亮得惊人。 凌霄雁淡淡道: “你如今,是不打算再对白乘霖动手了吗?” 顾流云疯狂点头。 那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不动手了不动手了!” 他急忙开口,语气里满是討好: “早说有这层关係啊,我还怎么可能对乘霖动手呢……” 说著,他还特意转向白乘霖,露出一个自以为和蔼的笑容。 “乘霖啊,顾叔刚才也是不知道情况,你別往心里去啊。” 白乘霖一身鸡皮疙瘩,当即就要拔剑砍他。 凌霄雁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微微摇了摇头。 然后,她看著顾流云,再次开口: “顾师兄,稍等一下吧。我有事情要和白乘霖商量。” “哎!好好好!” 顾流云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你们商量,你们商量,师兄就在旁边给你们戒备!” 说著,他真的一溜烟跑到不远处,背对著二人,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那模样,竟真有几分尽职尽责的护卫姿態。 凌霄雁隨手布下一道隔音阵法。 然后,她才看向面色有几分不爽的白乘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他和我有些相似?” 白乘霖点了点头。 一个病娇圣子,一个病娇圣女。 能不像吗? 凌霄雁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说的不是性格,而是……他对待我,像不像我当初对待凌阳?” 白乘霖微微一愣。 凌霄雁继续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回忆: “顾师兄原本有个妹妹……年龄与我相仿,性格也与我极为相似。甚至我与她的关係也非常不错,常常一起修炼,一起游玩……” 她的目光微微垂落: “只是可惜……她的妹妹却在一次意外中殞命。自那之后,顾师兄几乎一蹶不振,整日浑浑噩噩。” “后来,师尊为了开导他,利用一些手段,让他將我当做了她的妹妹。” “至此,顾师兄才从那次打击中走出。” “所以嘛……” 她顿了顿,微微俯下身子,轻轻在白乘霖的唇上印了一下。 那触感柔软而温热。 一触即分。 她看著他,眼中满是温柔: “我的乘霖,可不要吃醋哦。他之所以在意我,並不是因为男女情爱,而是如同我对待凌阳一般的感情。” “是兄长对妹妹的……执念。” 白乘霖眨了眨眼。 云霄宗果然是个神奇的宗门。 圣子圣女,一个死了弟,一个死了妹,还偏偏弟和妹都对他们极为重要…… 师尊为了开导圣子施展秘法,让圣子將圣女当成妹妹…… 这踏马岂不是和自己让凌霄雁把自己当成孩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精彩,真踏马精彩。 白乘霖实属无奈。 至於吃醋…… 白乘霖心中不屑。 他怎么可能吃醋? 他刚才面色不爽,只是因为没能拔剑砍顾流云而已。 可不是因为別的。 见白乘霖依旧没说话,凌霄雁想了想,再次开口: “我之所以让你不要对他出手,是因为……” 她斟酌著词句: “我想让他留在你身边。” 白乘霖眉头微挑。 凌霄雁直视著白乘霖的眼睛: “我很清楚他对我的感情,因为正如同我对待凌阳那般。这种感情,会让他爱屋及乌,会让他哪怕是对你,也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 她顿了顿: “当然,若是我的乘霖不愿意这么做,那也可以隨时出手……杀了他。” 她的语气依旧温柔。 甚至说出“杀了他”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只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她微微倾身,额头抵在白乘霖额上: “或者,由我出手,杀了他。” 温热的气息拂过白乘霖的脸颊。 “只要能让我的乘霖不再吃醋,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一字一句,如同誓言: “一切,我都听你的。” 白乘霖心中依旧不屑,觉得凌霄雁想多了。 自己吃个什么醋啊? 不就是刚刚准备砍顾流云的时候被凌霄雁拦了一下吗? 自己至於因此吃醋? 自己有这么小心眼? 隨即,他便认真思索起凌霄雁的提议来。 杀了顾流云—— 好处是,不用再担心身边会突然窜出来一个自爆狂人。 坏处是,会彻底得罪云霄宗。 不杀顾流云—— 好处是,没什么明显坏处。 坏处是,也没什么明显好处。 因为白乘霖还是不怎么放心顾流云,肯定不会让他跟在自己身边。 想了想,白乘霖轻声开口: “我已经给合欢宗得罪太多人了。再怎么说我也是合欢首席,没必要再彻底得罪死云霄宗。” 他看著凌霄雁: “留著顾流云吧。不过,我也不会让他留在我身边——我不放心。” 凌霄雁轻轻点头,眼中满是温柔: “嗯,都听你的。” …… 隔音阵法撤去。 顾流云立刻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 他手中捧著那三道光团,一脸討好地递到凌霄雁面前: “霄雁师妹,这是那三道风雷域的传承。” 他介绍道: “一道是风雷之心,一道是雷霆精魄,一道是九天罡风之源。” “霄雁师妹主修雷道,这两道雷属的传承,正好適合你!”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白乘霖: “这一道风属的,便留给乘霖。虽然乘霖主修的不是风雷之道,但多一道传承傍身,总没坏处。” 说著,他將三道光团递到凌霄雁面前。 凌霄雁见状,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此物,我不能要。” 顾流云一愣,急忙开口: “霄雁师妹!此物正適合你!你若不收,那——” “无需再劝了,顾师兄。” 凌霄雁开口打断,她看著顾流云,目光平静: “你知道的。你送我的所有东西,我从未收下过一次。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凌霄雁毕竟不是顾流云的亲妹妹。 她很清楚,师尊是为了开导顾流云走出困境,才会施法让他將自己当做他的妹妹。 顾流云可以对她好。 她却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顾流云的好。 她不是那种人。 但白乘霖可不管这些。 顾流云先前用天地同寿追杀他半天,后面还用这么诡异的表情和语气噁心他,甚至还要当他的便宜叔叔…… 白乘霖岂能不报復回来? 这三个奖励光团,就当是他的精神损失费了。 白乘霖收他的东西可谓是心安理得,当即一把將三个光团尽数收入掌心,隨后开口: “霄雁既然不要,那这就归我了。” “你没意见吧?” 顾流云眨了眨眼,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意见没意见……” 白乘霖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都不看那三道光团一眼,直接塞在了凌霄雁手上。 “这三道奖励光团,是我的东西了。” “现在,我送给你了。” 凌霄雁看著这三道光团微微一怔,隨即,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手收下,轻声开口: “嗯,那我就收下了。” 接著,她微微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白乘霖耳畔,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的乘霖……” “今晚,我要好好奖励你。” 嗯? 你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白乘霖点了点头。 顾流云在一旁看著二人的亲密举动,有些愣神。 这个动作……会不会太亲密了? 不太好吧? 他想著出言提醒一下二人。 但隨后,他又想起—— 白乘霖不止是儿子,还是夫君。 嗯……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但…… 好奇妙。 好混乱的关係啊…… …… 隨后,白乘霖便將凌霄雁收入了白玉京,让她专心炼化那三道风雷域的奖励光团。 他上下打量著顾流云,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刚刚也见到了霄雁,也知道了我们二人之间的关係。没什么事的话……你是不是该起开了?” 闻言,顾流云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不行。” “仙遗秘境內危险诸多,你我叔侄二人在一起,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白乘霖听到“叔侄”两个字,眼角微微抽搐。 顾流云还在继续说: “乘霖,你放心,顾叔会保护好你的!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白乘霖强忍著当即拔剑的衝动—— 却见顾流云又补了一句: “乘霖,听话!不要让霄雁担心。” 臥槽尼玛…… 白乘霖实在忍不了了。 他当即唤出天河剑,就要一剑砍向顾流云—— “呔——!!!” 一声大喝,骤然炸响! “大胆狂徒!竟敢伤害我家白首席?!” “白首席莫怕,戾润前来助你!” 一道黑色流光,从远处疾掠而来! 眨眼间,便出现在白乘霖身旁! 圆润的体型。 骚包的玄金色长袍。 那双標誌性的绿豆眼,此刻瞪得滚圆,满是义愤填膺。 正是戾润。 白乘霖看著他,眼角再次抽搐。 之前在白乘霖收走千重楼的时候,戾润便带领著眾生观弟子,偽装成了白乘霖脚下的尸体。 用他的话来说——他毕竟是眾生观少主,可不想得罪那么多势力…… 白乘霖对此倒也理解。 若不是整个仙遗秘境都知道七宗联盟是为他而来,他没法躲,他怕是也要躲起来,才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地坐在尸山之上呢。 再加上,戾润这次反间计確实做得不错,白乘霖也就由著他了。 此刻,戾润突然跳出来。 白乘霖严重怀疑,这傢伙应该是在暗中躲了半天,看到顾流云没打算与自己动手后,才跳出来表忠心的。 要不然,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个时候出现? 因此,白乘霖乾脆不说话,看他表演。 而顾流云自然不清楚戾润与白乘霖之间的关係,看到戾润出现后,眼神微眯,冷声开口: “眾生观少主,戾润……看样子,你是为戾衔报仇而来啊。” 说著,他已是长枪在手! 枪出如龙! “哼!若想伤害乘霖,先过我这一关!” “受死吧——!!!” 戾润绿豆眼瞬间瞪得老大! 他一个闪身,以与他那臃肿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瞬间躲到白乘霖身后! “白首席救我——!!!” 白乘霖:“……” 他无奈地抬手,挡下了顾流云这一枪。 “鐺——!” 金铁交击声炸响! 顾流云攻势一滯,不解地看向白乘霖: “乘霖?你这是……” 白乘霖嘆了口气。 简单解释了一番。 片刻后—— 顾流云和戾润收手而立,上下打量著对方。 两人的表情,都颇为意外。 顾流云意外的是—— 眾生观少主,那个与白乘霖有杀兄之仇的戾润,竟然会和白乘霖是一伙的? 而且看起来,还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戾润就更意外了—— 他可是很清楚,云霄圣女凌霄雁是白乘霖的鼎炉。 而现在,云霄圣子顾流云却那么维护白乘霖,甚至表情还诡异的……慈爱? 那眼神,那语气,分明是长辈看晚辈的关爱啊! 嘶…… 戾润心中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白首席! 这手段,当真惊为天人! 他心中不免再次庆幸自己当时没有与白乘霖为敌的决定。 而后,戾润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凑到白乘霖身边,一副挤眉弄眼的表情: “对了,白首席——”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 “我在来的路上,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东西。” 白乘霖好奇: “什么东西?” 戾润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曖昧: “一个女子!” “一个极为漂亮的女子哦!” 第二百一十七章 完了 “一个女子?” 白乘霖闻言,目光落在戾润身上,隨即冷笑一声,轻声开口: “戾少主,此言何意?你把我白乘霖当成什么了?无女不欢的採花淫贼吗?” 戾润眨了眨眼。 有点懵。 你难道不是吗? 出来闯个秘境,还隨身带著个空间灵器,里面装著六个女子…… 但这番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万万不敢说出口。 而一旁的顾流云也是冷笑一声: “果然是魔道妖人,脑子里想的儘是齷齪之事!” 他一甩袖子,正义凛然: “当真是个令人可耻的败类!” 戾润愈发鬱闷,心中气急。 可眼前这二人,他一个也打不过,只能小声解释道: “我眾生观修炼有秘法,可观测人之气运……”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认真: “那女子气运惊人,金黄如龙,是我见过所有人中,气运最强盛者。” “而且,她身边还跟著一个少年。那少年的气运模糊无法勘测,身上说不定有大秘密……” 他摊了摊手: “白首席若是不感兴趣,那便算了——” “不。” 戾润话音未落,白乘霖当即出声,目光中竟罕见的带著几分迫切: “你说得这二人,现在在何处?我们现在就过去!” 气运如龙的少女。 气运莫测的少年。 这不妥妥是天命之子的组合吗? 他的主线任务,只差击杀最后一个天命之子便能完成! 这如何不迫切? 戾润愣了愣,指向某个方向。 白乘霖二话不说,便朝著那个方位疾掠而去! 顾流云见状,抬脚便要跟上,却见戾润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 “顾圣子,白首席此举,可算是可耻的败类?” 闻言,顾流云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开口: “此乃白首席修炼之道。” 他负手而立,神色肃穆: “追求大道,本就是我辈修士之夙愿。岂能有可耻一说?” 他上下打量一番戾润,冷哼一声: “哼!戾少主,你著相了。” 说完,顾流云不再耽搁,化作流光紧紧跟在白乘霖身后。 戾润站在原地,气得绿豆眼都圆了几分。 他这才发觉,自己不止是打不过顾流云,貌似也说不过这傢伙。 他心中愈发鬱闷,可也没有办法,只能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跟在二人身后。 …… 云阿娇和云峰一前一后,穿梭在秘境之中。 云峰看著前方那道娇小的背影,眼中精光闪烁。 他很清楚。 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越犹豫下去,便越有可能遇到白乘霖。 到那时候,一切就都完了。 他必须要儘快动手,阻止这一幕的发生。 不过,云峰也很清楚——即便要阻止,也一定要选择一种相对温和的手段。 最起码,一定不能恶化自己与云阿娇的关係。 毕竟,自己最大的金手指,是云阿娇她阿娘。 那可不是自己的娘。 万一云阿娇在她阿娘面前吹几句耳边风……那对自己的未来,可是极为不利的。 一念至此,云峰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默默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药丸。 吞下。 他没有察觉到—— 一团虚幻的火焰,在不远处缓缓燃起。 而后,消失不见。 那是白乘霖的…… 地心蜃火。 …… 隨著丹药下肚,霎时间,云峰的气息变得萎靡起来。 “哎呦——!” 他发出一声惨叫,身形突然坠落! 直直落在地上! 云峰为防被云阿娇察觉出端倪,没用灵力护体,因此摔得不轻,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他当即惨叫起来。 那叫声悽厉,倒更添几分真实。 云阿娇听得身后动静,回头看去,看著地上哀嚎的云峰,柳眉不自觉蹙起,隨后缓缓飘落在云峰身旁,用小脚踢了踢他: “喂,废物云峰,你又怎么了?” 云峰抬起头,一脸虚浮之色,颇为艰难地开口: “不知道……阿娇,我应该……应该是中毒了……” 他的声音虚弱: “不行了,身体动不了了……好难受……” “中毒?” 云阿娇愣了愣,一脸狐疑地看著云峰: “你怎么会中毒呢?废物云峰,你一直都不想让我去找白乘霖——这该不会是你想到的藉口吧?” 她眯起眼睛: “你在骗我?” 听得这话,云峰急忙摇头,脸上满是苦笑: “阿娇,我哪有胆子骗你啊……” 他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 “你若是不信,把把脉……” 云阿娇见云峰的神色不似作假,心中信了几分,但她还是略显狐疑地伸出小手,在云峰手腕处一点。 云峰体內,竟然真的有毒素凝聚! 云阿娇小嘴嘟起,一脸鬱闷地开口: “真是的!废物云峰!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真討厌!真討厌!” 她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气死我了!” 说著,她又狠狠地在云峰身上踢了两脚。 云峰疼得齜牙咧嘴,又是一阵哀嚎。 云阿娇还不解气。 她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小嘴里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废物云峰!明明身上流著和阿娘相似的血脉,却如此不堪,如此废物!” “天赋境界比不上我!” “容貌气质比不上白乘霖!” “性格担当也与阿娘相距甚远!” 她越说越气: “你……你简直就不配做一个男人!” “我就不应该找到你!把你带回去!” “你怎么不死了算了!” 话音落下—— 云峰呆愣愣地望著云阿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甚至连哀嚎也忘记了。 那眼神,复杂至极。 有不敢置信。 有卑微。 有屈辱。 有痛苦。 云阿娇话一出口,便后悔了。 她觉得自己说得太严重了。 看著云峰这副模样,她心中更是愧疚。 有心想要解释一下,可傲娇的性格,却让她说不出口。 她只能冷哼一声,移开视线,不敢面对云峰,隨后低头从空间戒指內取出一枚丹药。 那丹药通体晶莹,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她小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这是阿娘给我的保命丹。我也只有三枚……” 她把丹药往前递了递: “给……给你一枚。服下后,你就没事了……” 闻言,云峰却没有接过丹药,只是喃喃开口,声音空洞: “原来……阿娇是这么看我的啊……” “原来……阿娇是想让我死啊……” 听到这话,云阿娇心中一急,急忙开口: “不是的!不是的!我——” 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云峰见状,惨然一笑。 那笑容里,满是落寞与悲凉。 “没关係的,阿娇。我都明白的。” “放心,日后……我再也不会麻烦你了。” 他顿了顿: “不过,我现在实在没有力气。能不能麻烦你,將这枚丹药餵给我?” 云阿娇身躯一顿。 一方面,云峰这种口气是她从未见过的。 那语气里没有討好,没有卑微,只有一种让人心酸的平静。 这让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另一方面—— 拿丹药餵云峰这种事,对她而言太过亲密。 她实在不想与云峰这么亲近。 但看著云峰那悽惨的模样,看著他那苍白虚弱的脸,看著他眼中那让人心碎的光芒…… 终究是心中的惻隱之心,占据了上风。 云阿娇点了点头。 她轻轻走到云峰身边,蹲下身子,看向云峰。 刚將丹药伸过去—— 却见云峰的脸上,突然勾起一抹笑容来。 那笑容,与方才的落寞截然不同。 阴狠。 得意。 还有一丝阴谋得逞的快意。 云阿娇微微一愣。 隨即她便看到,云峰的眉心,赫然出现了一面小巧的镜子! 云阿娇的目光,正好与那镜面相对! 霎时间—— 她的身体,骤然僵住! 一动不动! 云峰见状,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表情漠然,神色却愈发阴狠。 身为天命之子,他也在系统抽奖里获得了一些不错的道具。 这小镜子,便是其中之一。 定身镜。 一次性道具。 只要对方毫无防备地直视这面镜子,且对方修为不超过使用者一个大境界,便会被定身半个时辰。 而一旦对方有所防备,便很容易抵挡这种神魂之力。 这是他的底牌。 更是他最珍贵的保命道具。 若非万不得已,他是真不想动用此物。 在云峰原本的打算里,只是装病骗取云阿娇的同情,以此拖延时间。 他却未曾想到,云阿娇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狠狠地,伤透了他的自尊心。 一气之下,他便动用了此物。 他看著一动不动的云阿娇,嘴角缓缓勾起快意的笑容: “云阿娇啊云阿娇……你这个可恶的雌小鬼!”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现在,终於落到我的手里了!” “我原本不打算对你做什么。因为我不敢,我害怕你会对你阿娘说风凉话,会让我失去我最大的金手指!”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但你不该如此嘲讽我的!” “云阿娇!这是你逼我的!你让我只能对你动手!这是你逼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邪的笑容: “不过,你放心……接下来,我会好好炮製你。会让你体验到身为女子的快乐,会让你迷恋上这种感觉!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臣服於我……” 他的目光越来越火热,眼中闪过疯狂的占有欲: “然后,在你阿娘身边,说尽我的好话!” “不只是你——” 还有你的阿娘!我会让你们一起,好好服侍我的!” 这番话,將他心中压抑许久的想法和受的气,一口气全部说了出来,只觉得心中快意无比! 当下哈哈一笑,再不犹豫! 伸手,便向著云阿娇的身体摸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及云阿娇的瞬间! “呼——!” 云阿娇的身体,陡然燃烧起虚幻的火焰! 那火焰透明无色,仿佛只存在於另一个维度! 眨眼间,云阿娇的身体便消失不见! 云峰一愣。 隨即,他突然在记忆中想到了什么! 这火焰…… 他听说过! 那是白乘霖的…… 地心蜃火! 这个念头,让他顿时一惊! 下一刻—— 眼前的景象,如同火焰般散去! 一切幻术,尽数消融! 四道人影,隨著火焰的消失,出现在他面前! 一道,是云阿娇。 她此刻正站在一道白衣身影的怀中,看著云峰,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悲愤,还有深深的厌恶! 而那道白衣身影—— 白衣胜雪,面容俊美出尘,宛若謫仙。 正是白乘霖! 云峰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知道。 自己完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眾生观,观眾生 白乘霖点开系统面板,弹出了云峰的信息。 【姓名:云峰】 【修为:灵台境七重】 【词条:】 【天命之子】(橙):…… 【巧言令色】(蓝):善於言辞,能言善辩,可轻易获取他人信任,但言多必失,关键时刻易因话多误事。 【隱忍】(绿):擅长隱忍,能屈能伸,面对羞辱与不公可暂时压下情绪,但积累过多易心態失衡。 没有【魂穿】的词条,那就是身穿了? 白乘霖心中琢磨,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橙色的【天命之子】。 这还是白乘霖第一次见到橙色的【天命之子】,之前的凌阳和鹤冲,皆是紫色而已。 这说明,云峰身上的金手指与机缘,要远超那二人。 那杀死他之后爆出的奖励,会不会也远超二人呢? 白乘霖心中隱隱有些期待。 他也不犹豫。 在现身的第一时间,便將天河剑握在了手中。 刚欲一剑取其性命,却不想戾润突然开口,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白首席,这区区灵台境,何须劳烦您出手?將这小子交给我如何?” 白乘霖闻言,抬眸看向他,目光微动。 “给我个理由。” 他的声音很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戾润这傢伙,一向不喜正面爭斗,能不出手就不出手。此刻突然提出这种要求,再结合他之前主动告知这二人有大气运—— 白乘霖可不觉得他是单纯的献殷勤表忠心。 而是必然有所图谋。 闻言,戾润眨了眨眼,想要隨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但看著白乘霖的眼睛,想到白乘霖的种种手段,他终究没敢这么做,只能略带无奈地嘆了口气,如实开口: “此事说来话长,非一言两语所能解释清楚……这二人气运古怪。不如白首席先將其修为废掉,牢牢控制后,我再详细告知。” 他压低声音: “否则……恐有变数啊。” 白乘霖挑了挑眉。 这么懂? 你才该当这个天命大反派啊! 而且,戾润如此反应,也让白乘霖愈加好奇是怎么一回事了。 虽然,云峰对白乘霖而言,毫无威胁——他有红色的【狩猎天命】,品阶压制,能牢牢克制云峰的天命。 但白乘霖还是决定谨慎行事。 他一步上前,剑光闪动! 云峰瞳孔骤缩,想要开口求饶,但白乘霖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 “噗嗤!” “啊——!!!” 云峰顿时发出悽厉的惨叫! 四肢尽废,鲜血喷涌! 白乘霖面无表情,手指连点! 丹田封锁,穴位尽点! 瞬间,云峰连眨眼都做不到,只能瞪大眼睛,满是惊恐与绝望地看著白乘霖。 白乘霖大手一挥,白玉京从眉心浮现,一道光芒笼罩云峰,將他收入【太和生】中镇压。 这一切说来慢,但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 云阿娇目睹这一幕,小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可她还未来得及理清思绪,白乘霖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 隨后二话不说,再次手指连点。 丹田封印,穴位尽点! 在云阿娇还满是迷茫的神情中,白乘霖直接挥手將她收进了【长乐居】里。 做完这一切,白乘霖才扭头看向戾润 “好了,讲吧。” 戾润看著这乾脆利落的一幕,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这手段…… 当真是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深吸一口气,如实开口: “实不相瞒,白首席,我之所以想让你將这小子交给我,是因为……” 他顿了顿: “我想留他一命。” “留他一命?” 白乘霖上下打量了一番戾润,眼神古怪: “你搁这左右脑互搏呢?” “方才你还说此人气运古怪,恐有变数。现在却要留他一命?” 一直默不作声的顾流云,此刻也终於插上话了。 他冷哼一声,一脸正气: “哼!果然是魔道妖人!思绪混乱,道心不坚,前后不一!” 他负手而立,语气篤定: “此乃修道大忌!” 白乘霖瞥了他一眼。 你个神经病还有脸说別人思绪混乱? 稍微换个正常人,怕是都不会轻易接受便宜叔叔的设定…… 听得白乘霖和顾流云的吐槽,戾润嘴角愈发无奈,他挠了挠头,斟酌著开口: “白首席,你可知……我眾生观,为何叫做眾生观?所修的,又是何种大道?” 闻言,白乘霖略微蹙眉,回忆著关於眾生观的资料,轻声开口: “眾生观,修神鬼之术。其门下弟子酷爱装神弄鬼、人前显圣之举,往往以各种手段愚弄世人。如打家劫舍,放火伤人,事后在出面安抚救助,引凡人信仰供奉……” “实为妖魔邪道。” 说完,白乘霖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看向戾润,眼神微动: “莫非……你眾生观修的是……信仰之道?” “白首席果然慧眼!” 戾润开口便是一道马屁,眼里满是钦佩,那表情诚恳得仿佛发自肺腑。 但隨即,他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不过……也有不同。严格来说,我眾生观修的並非信仰,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愿力。” “愿力?!” 此话一出—— 白乘霖和顾流云都愣住了。 两人面面相覷,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愿力? 一个世人眼中的魔道巨擘宗门,却告诉你他们修行的是愿力一道? 愿力是什么? 是万家灯火的祈愿,是苍生百姓的念想,是那些最纯粹、最乾净的信仰之力。 这就好比—— 你暗恋多年的女神,突然告诉你她也一直暗恋著你一样。 怎么可能呢? 戾润似乎对二人的反应早有预料,圆润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认真,点了点头,开口解释: “世人皆知眾生观,却不知……” 他微微眯起眼,语气变得深沉而悠远: “眾生观,观眾生。” “我眾生观弟子修行功法,讲究的是眾生念力,可成愿力。聚万民之愿,铸不灭仙身。香火成道,愿力证果。” 他一字一句,如同念诵经文: “万家灯火燃香火,一念愿力化金身。” 戾润话音刚落,顾流云便当即开口质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聚万民之愿,铸不灭仙身?” “戾少主,你確定你没说错??这是你眾生观功法?真不是你脑子坏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荒谬,掰著手指头数道: “东极州四大魔道宗门——行事最畜生的,是阴鬼骷,最喜折磨无辜之人后將其杀死,凝聚成鬼仆!” “其次,便是你眾生观了!暗中將人搞得家破人亡,在逼其信仰供奉!” “与你们二宗相比,那合欢宗虽是淫贼,但极少伤人性命!百毒蛊教虽修毒道,可平常也没有伤人性命的喜好!皆如同正道宗门一般,行事高洁!” 他死死盯著戾润: “现在你告诉我,你眾生观修的是愿力?是聚万民之愿,铸不灭仙身?!” 白乘霖此刻没说话,却是跟著点了点头。 因为顾流云所言,正是他心中所想。 见状,戾润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再次开口解释: “我知顾圣子不相信,但事实却是如此。” 他负手而立,语气变得悠远而深沉: “我眾生观开宗立派之初,本是堂堂正道。” “彼时,先辈们行走人间,见苍生疾苦,闻黎民悲声。便以香火为引,愿力为基,立下宏愿,行善积德,引香火愿力供奉,以此证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眾生度尽,方证菩提。” 夜风拂过,他的衣袍轻轻飘动。 “那时,我眾生观弟子四处云游,哪里有天灾人祸,便去哪里。施粥賑灾,治病救人,安抚流离失所之人。不求金银財宝,不求灵丹妙药,只求那些受助之人,能在心中为我眾生观,点一盏香火。” “一盏香火,便是一份愿力。” “万盏香火,便是万家灯火。” “然而……”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著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也不知从哪一代开始,宗门內突然有弟子发现,老老实实帮助凡人赚取香火愿力,太慢了,也太危险。” “且凡人心思多变,今日信你,明日便可能转信他人。” “信仰隨时更迭,修为便难以精进。” “於是,这位弟子想出了一个法子。” “那便是,给人们製造那些让他们刻骨铭心的绝望。让他们在深渊中挣扎求生,让他们尝遍人间最惨痛的滋味。” “然后,我们再出现,以救世主的姿態,將他们从绝望中拉出来。” “如此一来,安全有了保障,修炼速度也隨之提高,那些被救之人,更会將我眾生观视若神明,香火便不再是隨风飘散的一缕青烟,而是將铭刻在骨子里的感恩。” 他摊了摊手,嘆了口气: “慢慢的,便发展成如今这副模样了。” 听到这里,白乘霖和顾流云总算明白了怎么回事。 到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层原因在。 不得不说,一开始想到这个思路的那位弟子,当真是个人才—— 硬生生凭一己之力,將一个修行愿力的正道宗门,改造成了如今的魔道巨擘…… 从“救苦救难”到“製造苦难再拯救”。 从“万家灯火”到“家破人亡再施恩”。 这弯转得,堪比成都。 白乘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想了想,目光再次落在戾润身上: “那这些,和你要留此人一命,又有什么关係?” 戾润眨了眨眼,开口解释: “那些大气运者,往往身怀更多愿力。所以我眾生观弟子,皆掌握有观测气运的秘法。” “我便想著,留此人一条性命,將其囚禁起来,慢慢炮製,以此来提升修为……” 听得这话,白乘霖倒是明白了前因后果,隨即冷笑一声开口: “原来如此。你眾生观能观测气运,知道这傢伙气运诡异,不好对付。所以便將此事告知与我……因为你知道,我的气运也同样诡异。” “以诡异对抗诡异,呵,不愧是你啊,戾少主。” 听得这话,戾润一个激灵! 他急忙摆手,脸上堆满了委屈与冤枉: “白首席!你这可就误会我这一片赤诚了啊!” “我只是觉得那少女姿色动人,白首席定然感兴趣,这才告知!我戾润绝无这种念头啊!” 闻言,白乘霖神色不变,微微前倾,略带玩味的轻笑开口: “这么说来……” “你確实曾用这秘法,察觉出我气运诡异了?” 戾润一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话了。 白乘霖见状,心中已知晓答案。 他也不在此事上过多纠缠,话锋一转道: “好了,气运这东西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也不是个小心眼,此事就此翻篇吧。” 他看向戾润,那目光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不过戾少主,这云峰我可不能交给你。” “他对我,有大用。” 戾润闻言,如蒙大赦。 他疯狂点头,如同小鸡啄米,满脸堆笑: “没关係没关係!他若是对白首席有用那就太好了!那是他的荣幸,也是我戾润的荣幸……” “行了。” 白乘霖挥了挥手,將其打断。 “我就先回白玉京处理此人了。你们若是无事,就请自便吧。” 说完,白乘霖身形一闪,便进入了身后的白玉京中。 只留下戾润和顾流云待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 白玉京內。 白乘霖喃喃自语: “看来,日后有必要弄一件能够掩饰自身气运的灵器了。” “这种秘密被人查探的感觉,真让人不爽啊……” 第二百一十九章 血 白玉京內。 白乘霖先是来到了【太和生】。 他要先將云峰给料理了。 这片空间面积不大,一眼便能尽收眼底。 脚下是柔软的草地,不远处有一方清澈的水池,天空中是白玉京独有的虚幻日月,洒下柔和的光芒。 平日里,这里只有两个活物—— 大黄牛站在草地上,慢悠悠地反著芻,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水池里,大红鲤鱼偶尔跃出水面,带起一串水珠。 而此刻,草地上还躺著一个人。 云峰。 他如同一个木头人般躺在草地上,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眼睛瞪得滚圆,望著天空,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看到白乘霖出现,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白乘霖连他的声道都封住了。 白乘霖上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然后二话不说,一剑刺下。 “噗嗤。” 剑锋入肉。 云峰抽搐了一下,隨即便失去了生机。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 自己这个天命之子,怎么会死在这里? 怎么会死得如此……悄无声息? 白乘霖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第一阶段:天命之证(一),奖励已发送至系统空间,请宿主注意查收。” “叮——將为宿主开启主线任务第一阶段:天命之证(二)。”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主线任务一:天命之证(二)” “任务目標:击杀三位具有词条紫色及以上【天命之子】之人,宿主或原住民皆可。” “任务奖励:仙器碎片x3,幸运大转盘抽奖次数x3。” 白乘霖微微一怔。 他倒是没想到,新的主线任务竟然会奖励仙器碎片,还一下就是三枚。 他已经有四枚仙器碎片了,再加上这三枚,那就是七枚。 接下来只差两枚,就能凑齐一件完整的仙器…… 不错不错。 仙器在望啊! 白乘霖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即查看任务完成的奖励——反正已经发送到系统空间了,什么时候查看都不迟。 眼下更重要的,是找到云峰身上的神秘奖励。 橙色的【天命之子】,爆出的奖励定然不会差。 白乘霖先是拿起云峰的空间戒指,神识探入其中。 里面东西不少,但翻了个遍,也没发现什么特別的东西。 白乘霖又在云峰身上仔细搜索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白乘霖神色不变,又更加仔细地將云峰的空间戒指、身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搜索了一遍。 还是没有。 若非要说出有什么特殊的,那也只有空间戒指里,有一瓶不知来歷的血液。 那血液装在透明的小玉瓶中,呈深红色。 之所以说它特殊,是因为在这猩红的血液中,竟隱隱透出一丝金黄色的光泽。 虽然很淡,却真实存在。 仿佛有某种神秘的力量,蕴藏其中。 白乘霖將玉瓶取出,揭开。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瓶口飘出。 他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 是人血。 但隨即,他心中却是更加疑惑。 “天命之子爆出的奖励,应当都是他们未来可能获得或掌握的某种大机缘、金手指……” “如凌阳的赦火令,天克天下火灵,极为不凡。鹤冲的体书残页,返璞归真,更是神秘莫测……” “这云峰的金手指,又会是什么?莫非……当真与这瓶血液有关?” 他微微蹙眉: “可什么样的金手指,会与血液有关呢?” 他心中思索,口中喃喃: “血液……血缘……血脉……” 白乘霖微微一愣。 隨即,他便想到了某种可能。 那云峰和云阿娇二人的组合,看起来其实很奇怪。 云峰的打扮一看就是个散修——粗布麻衣,半旧不新,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像样的东西。 而云阿娇却穿著华贵,緋色鎏金仙裙,腰间束著嵌满碎钻的玉带,一看就颇有身份。 白乘霖眼中精光闪烁: “若是这样,那倒是解释得通了。” 不过,这终究只是猜测。 若要验证答案,还需要问过云阿娇才知。 而处理完云峰后,也该去处理云阿娇了。 白乘霖將玉瓶收入储物戒,转身便要离开,可想了想,却转身来到了大黄牛面前,拍了拍它光滑的背脊。 “牛啊。”白乘霖轻声开口。 大黄牛转过头,用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看著他,嘴里还在反芻。 白乘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这具尸体,我可就先扔在这儿了。你可不许给我吃了。” “我知道,妖兽吃人与人吃妖兽,本质上是一个道理,都是弱肉强食。但,我毕竟是人。那些我看不到的,我管不著,也懒得管。”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 “可你,是我养的牛。所以,你不能吃。” “你若敢下嘴,我就给你剁了煮火锅。明白吗?” 大黄牛眨了眨眼。 然后,它低下头,用那粗糙的舌头舔了舔白乘霖的手。 那温热的触感,带著几分討好。 白乘霖知道,它听懂了。 他眼神柔和了些,又伸手摸了摸大黄牛的脑袋。 然后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大把丹药,放在它面前,这才转身离去。 …… 【长乐居】。 院子里空无一人。 几女似乎都在屋內修炼,白乘霖也没有惊动她们,直接迈步走入了静室。 静室內,云阿娇正待在里面。 她依旧保持著被点穴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那双灵动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愤怒与委屈。 看到白乘霖进来,她眼眸一亮。 支支吾吾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白乘霖没有立即上前,而是心念微动,再次点开了她的面板。 【姓名:云阿娇】 【修为:法相境八重】 【词条:】 【轻微洁癖】(白):对环境整洁要求高,不易沾染污秽,但野外生存时適应性较差。 【童顏永驻】(紫):天生一张稚嫩娃娃脸,即使活了几百岁,看上去仍是十五六岁少女。常被误认为晚辈,得不到应有尊重;生气时毫无威慑力,反而更显可爱。 【天赋碾压】(金):修炼速度是常人百倍,轻轻鬆鬆超越苦修者,常以此嘲讽他人。但基础不扎实,心性不成熟,遇到真正困境易崩溃。 【麒麟祥瑞】(金):身负麒麟祥瑞之气,所在之地风调雨顺,福泽一方,易受朝拜,积累功德,且能极大程度提高身边之人的气运、天赋、悟性,但自身杀伤性神通较弱。 一白一紫二金,四个词条。 毫无疑问,极为华丽。 不过白乘霖如今见过的词条多了,心中也没什么波澜。 他在意的,是那个【麒麟祥瑞】。 这个词条与白清婉的【天官赐福】有异曲同工之妙,且如今都是金色品质。 只不过,【麒麟祥瑞】更加全面——提升的不止有身边人的气运,还有天赋、悟性。 但相对的,气运方面的提升,定然没有【天官赐福】那么高。 不过,这对白乘霖而言,依旧是个非常有用的词条。 足以让他决定该怎么处置云阿娇。 第二百二十章 原来如此 白乘霖走到云阿娇面前,他没有立即解开她的穴位,反而伸手探上了她的手腕。 果不其然。 丹田內的封印,此刻已经被云阿娇破解得七七八八了。 她毕竟是法相境八重的修为,白乘霖只有法相境五重,布下的封印对她而言並不牢固。 方才那段时间,她一直在暗中破解。 若是再晚来一会儿,只怕这封印就要被她彻底冲开了。 白乘霖神色不变。 他指尖运转起一丝淡淡的粉色光芒——阴媚掌。 轻轻点在云阿娇的丹田处。 顿时,云阿娇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心底传来! 那燥热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让她身子一软,险些从椅子上滑落,小脸上瞬间布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双眸恶狠狠地瞪著白乘霖,眼中满是愤怒与羞恼。 可因为穴位被点,她动弹不得,只能那样干瞪著。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猫,又凶又可爱。 白乘霖见状,轻轻一笑。 他不慌不忙地重新在其丹田布置上一层封印——这一次,他注入了更多的灵力,封印也更加牢固。 然后,他才伸手解开了云阿娇的穴位。 “呼……” 身体能够自由活动,云阿娇先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隨即,她猛地站起身,恶狠狠地瞪著白乘霖,眼眸里满是怒火,想要动手打他。 但察觉到体內那被重新加固的封印,心中更加气恼,却终究没有动手,只是冷哼一声,嘟囔道: “白乘霖!” 她双手叉腰,小脸一扬,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你若不想死,就快点解开本小姐的封印!否则……我保证,本小姐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听到这话,白乘霖神色不变,只是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一张小脸精致得像瓷娃娃,眉眼弯弯,鼻樑小巧,嘴唇薄薄的,微微撅起时带著几分娇蛮的可爱。 一双灵动的眼眸此刻正瞪得滚圆,里面满是怒火与委屈,却偏偏因为那张娃娃脸,显得毫无威慑力,反而更添几分可爱。 她穿著一身緋色鎏金仙裙,外罩一层烟霞纱,领口缀著几颗血色灵珠,腰间束著嵌满碎钻的玉带,衬得那一把纤腰盈盈一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头如瀑青丝松松挽起,斜插一支赤金凤凰簪,簪首的凤凰展翅欲飞,羽翼间垂下细细的金丝流苏。 明明是一身华贵装扮,却因为那张稚嫩的娃娃脸,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女孩。 尤其是此刻那副气鼓鼓的模样,更是让人忍俊不禁。 白乘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解开封印?” “我记得……你是主动跑来找我的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促狭: “一个女子,却主动来找我这个合欢首席,所为何事?” “莫不是你好奇我合欢功法,欲想亲身体验,特意来找我,让我好好教导你一番?” 听闻此言,云阿娇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扬起小脸,怒视著白乘霖,声音都高了八度: “自然不是!” 她双手叉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 “本小姐来找你,那是因为,本小姐觉得你不错,想要赐予你一个做本小姐僕人的机会!” 她越说越气,用手指著白乘霖: “谁曾想,你竟然,你竟然……” “你竟敢对本小姐动手动脚!还把本小姐封印,装进你的空间灵器里!更是,更是用那根奇怪的手指摸本小姐!” 说著,她摸了摸双臂,小脸皱成一团,一副满身鸡皮疙瘩的模样,然后再次看向白乘霖,小嘴一仰,怒道: “告诉你,白乘霖!你已经失去做本小姐僕人的机会了!” “不过,看在你及时出现,帮本小姐识破了云峰狼子野心的份上……”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低了下去,眸光也有些黯淡,但很快,她又恢復了那副骄蛮的模样,插著小蛮腰强硬道: “本小姐给你个机会,快点放了我!本小姐与你既往不咎!” “否则……哼!你只要敢动本小姐一根汗毛,本小姐发誓,你一定会后悔终身的!” 这番威胁,在白乘霖听来,实在毫无威慑力。 那张稚嫩的娃娃脸,配上这副凶巴巴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奶猫在冲人齜牙。 不过,白乘霖好奇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让我后悔?” “呵……就凭你?” “那云峰一看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散修。你虽然打扮华贵,可既然能与这散修同行……” 白乘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呵,谁知道你这身装扮是怎么弄来的呢?” “这虚张声势,可嚇不到我。” 面对白乘霖的激將法,云阿娇毫无抵抗之力。 她当即怒气衝天! 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握紧小拳头,恨不得跳起来给白乘霖膝盖上来一拳。 她强忍著动手的衝动,却克制不住心里那股被小覷的恼怒,当即便开口说出了始末: “白乘霖!” “你不过是区区东极州的一个合欢首席!一个小小的法相境真人!本小姐何须在你面前虚张声势?!” 她深吸一口气,小脸一仰: “告诉你!本小姐说出来歷,定叫你嚇一跳!说不得你现在就要跪下给本小姐磕头,求本小姐的原谅!” “咦~” 白乘霖撇了撇嘴,面无表情: “我好怕怕哦~” 云阿娇顿时小脸通红。 那是被气的。 她再也控制不住,当即怒声道: “白乘霖!” “你混蛋!” 她咬著牙,抬起小脚就想踩白乘霖—— 却被白乘霖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没踩到。 这让云阿娇更生气了。 她眼里甚至被气出了泪花,那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怒视著白乘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本小姐,乃是玄阳皇朝第一神將,擎霄大將军云挽澜的独女——云阿娇!”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那云峰,是我阿娘的兄长遗落在外的遗腹子!我此行的目的,就是將他找回去,带回到我阿娘的身边!” 她瞪著白乘霖,小脸仰得高高的: “明白了吗?!” “白乘霖!你还不快快给本小姐跪下!” 说到这里—— 她已经叉起了小蛮腰,一脸骄蛮地望著白乘霖。 那双灵动的眼眸里,甚至还带著些期待。 期待看到白乘霖惶恐的表情。 期待看到白乘霖震撼的神色。 期待看到这个可恶的傢伙,终於在自己面前低下头来。 然而—— 白乘霖却依旧没有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轻声开口: “原来如此……” 第二百二十一章 他们都是坏银 “哎?什么原来如此?” 白乘霖的反应大大出乎了云阿娇的预料。 她的眼眸里满是茫然,小嘴微张,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喃喃开口。 可紧接著,便见白乘霖用一种奇怪的语气开口: “你当真確定……那云峰,身上和你阿娘留著相同的血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是你的……表兄?” 听到这个称呼—— 云阿娇顿时宛若炸了毛的小猫一般,小脸上满是抗拒,当即反驳: “他不是我的表兄!” “我才没有这么废物、这么齷齪、这么阴暗的表兄呢!” 嘴上这么说,可云阿娇的眼神却愈发黯淡,那双灵动的眼眸里,光芒也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撇了撇小嘴,隨即小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当然確定啊……为了能够验证身份,我在偷偷溜出来之前,还特意修炼了一门秘术……” 说到这里,云阿娇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小脸一变,但一想到眼前这白乘霖和自己也没什么关係,更不可能跟阿娘告自己黑状,她心里便鬆了口气,这才接著道: “我可是根据观星司司主的指引找到的位置,还特意用秘法验证过他的血液,这才確定的。” “怎么可能会出错吗……” 听到这话,白乘霖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云峰的尸体便顿时从【太和生】中浮现在他面前。 “嘭。” 尸体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白乘霖低头看了一眼,隨即抬眸看向云阿娇,轻声开口: “你不妨此刻再验证一番,看看答案。” 云阿娇愣了愣。 她低头看著云峰那残破的尸体。 那尸体四肢扭曲,脸色苍白,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她的表情复杂起来。 有厌恶,有抗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隨即,她摇了摇小脑袋,再次叉著腰怒视著白乘霖开口: “哼,我才不呢!” “白乘霖,你以为你是谁呀?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本小姐?!” 闻言,白乘霖神色不变,似乎已经预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只是静静地看著云阿娇,淡淡开口: “嗯。” “你怕了。” 云阿娇一愣。 白乘霖继续道: “你怕你的验证出现了错误。你害怕被我猜中了——这云峰,根本就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云阿娇愣了愣,隨即,她却是笑了起来。 那是被气笑的。 笑声清脆,却带著几分嘲讽。 白乘霖神色不变,只是静静等她笑完。 云阿娇此刻已是小脸上带著几分嘲讽,几分鄙夷地开口: “白乘霖啊白乘霖,亏我觉得你人还不错,有几分本事,竟然能全歼七宗联盟……”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轻蔑: “可现在看来,你这傢伙不过是个没有脑子的莽夫而已!” 她上前一步,仰著小脸,指著白乘霖,一字一句: “你以为本小姐是谁?告诉你,本小姐可是云阿娇!是阿娘的女儿!是玄阳皇朝百岁之下的天资第一人!是南国书院的十大新秀之首!是皇都麒麟女!是无数皇宫贵族、天之骄子做梦都期望能与我说上一句话的云阿娇!” 她放下手,扬起下巴,纵然身高只到白乘霖的胸口,可却是一副居高临下地架势: “现在,你竟然怀疑我会出错?” “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她面色转冷,冷喝出声: “当真是不知所谓,井底之蛙!” 闻言,白乘霖也笑了。 那是带著几分玩味的笑。 他轻声开口: “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就赌你接下来的验证结果。若是我输了,隨你处置。可若是我贏了……” 说到这里,他却未立即开口。 而是目光赤裸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云阿娇。 那目光从她的发梢滑到眉眼,从眉眼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胸前,最后落在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上。 云阿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种感觉,就像一只饿狼在打量一只小兔子。 赤裸裸的。 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片刻后,白乘霖收回目光,轻声开口: “你今年多大?” 云阿娇一愣,隨即冷哼一声: “十九岁!” “怎么样?十九岁的法相境八重哦,怕了吧?” 白乘霖也不接话,只是轻笑开口,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就行……” “若是我贏了,你应该也清楚——我身为合欢首席,最想要的,是你的什么。” 云阿娇迎著那目光,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那张小脸上,瞬间浮起两团红晕。 她当然清楚。 合欢首席最想要什么? 还能是什么? “齷齪!” 她咬著牙,怒视著白乘霖: “亏我还那么看好你!原来你比云峰还要齷齪!” 她深吸一口气,隨即,却是冷笑一声。 那双灵动的眼眸里,燃起了熊熊的好胜之火。 “不过吗……” “本小姐答应你!” 她双手叉腰,骄傲得像一只小孔雀: “因为本小姐一定不会输的!” “不过,我要提前说好,以免你反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你若是输了,本小姐要让你做本小姐的坐骑!让本小姐骑著你返回皇都!” 白乘霖点了点头。 他轻笑开口: “没问题。你既然是擎霄大將军的独女,想来也是个说话算话之人。之后定然不会反悔的,对吗?” 云阿娇小脸一仰,冷哼一声: “哼!那是自然!” 白乘霖笑了笑: “那就……一言为定。” 云阿娇当即应道: “一言为定!” 立下赌约,云阿娇当即充满了干劲,眼眸里的光芒比之前还要亮上几分。 不过再开始之前,她却是望著白乘霖,再次小脸一扬,信心满满地开口: “哼!白乘霖,感谢你自己长了副好皮囊吧。”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施捨般的得意: “你可知道,在皇都之內,有多少天之骄子追求本小姐,可连本小姐的面都见不到?” “九大皇子里,更是有三位都是本小姐的追求者!但本小姐可是从不对他们假以顏色的!” 她笑嘻嘻地继续道: “让本小姐骑著你,对你而言,那可不是惩罚,而是奖励哦!” 她眨了眨眼: “多少人求还求不到呢!” “你就偷著乐吧你!” 白乘霖微微一笑。 那笑容依旧很淡,却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轻声开口: “我其实也挺喜欢被骑的。” “省力气,还能空出手,握著些喜欢的东西。” 云阿娇眨了眨眼。 她显然没太明白白乘霖说的是什么。 只是本能地感觉到,那似乎不是什么好东西。 於是小声嘀咕道: “下流。” 说著,她再次开口: “解开我的封印吧。我现在就要用秘法了。” 白乘霖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落在云阿娇的丹田处,轻轻一点。 封印自然没有全部解开——只是解开了大概二十分之一,確保云阿娇能动用一丝灵力。 云阿娇对此倒也不在意,她依旧仰著小脸,骄傲道: “这些灵力……也够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接下来,就让你看看本小姐的手段!” 说著,她抬手按到自己眉心处,轻声开口: “神通——滴血寻亲!” 啊…… 原来这就是云阿娇口中的秘术啊…… 真是好踏马朴实无华的名字啊…… 白乘霖嘴角微微抽搐。 隨著云阿娇话音落下,一滴精血,从她眉心缓缓浮现。 那精血刚一出现——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骤然降临! 那是杀伐之气! 那是尸山血海般的杀伐之气! 那威压磅礴得如同实质,瞬间充斥了整个静室!空气中仿佛有无数刀剑在嗡鸣,有无数亡魂在哀嚎! 白乘霖瞳孔骤缩! 这股威压,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甚至师尊辞镜欢那返璞境巔峰的气息,在这股威压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 他身体微微一颤,不得不运转灵力,全力抵抗! 只是一滴精血。 只是一滴精血,便有如此力量! 完全不敢相信,其主人又该有多么强大! 云阿娇见状,小脸更加得意。 她开口道: “哼!见识到了吧!告诉你,这可是我阿娘的精血!单凭这滴精血,就能一下打爆你哦!” 闻言,白乘霖倒是没反驳,点了点头,轻声开口: “擎霄大將军,不愧为我玄阳皇朝第一神將。”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般再次开口: “既然你是擎霄大將军的女儿,那按理说,你的精血也应当能与云峰血脉相融才对。为何要用大將军的精血?” 云阿娇愣了愣,小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疑惑来,略微想了想,轻声开口: “这是阿娘之前无意中说的……说一定要用她的精血才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说完,她抬眸看向白乘霖,再次开口: “怎么?我就用阿娘的精血,不行吗?你管得著吗你……” 白乘霖眼眸微动,眼中精光闪烁。 明面上,他却只是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而后,云阿娇也扭过头去,专心操控那滴精血,与云峰的血融合在一起。 然后—— 毫无反应。 云阿娇瞬间呆立当场!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眸,小嘴微张,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不相融了??” 她不信邪。 又接连试了好几次。 那滴精血被她操控著,一次又一次地试图与云峰的血脉融合。 可每一次,都如同水滴落在荷叶上。 毫无反应。 云阿娇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隨即,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瞪向白乘霖,眼眸里满是怒火与怀疑: “我知道了!” “白乘霖!这一切都是你做的手脚!一定是你,暗中对云峰的尸体做了些什么!” 她越说越气: “你可恶!你混蛋!” “煞笔。” 迎接云阿娇的,却是淡淡的两个字。 云阿娇不可思议地看著白乘霖。 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如此辱骂。 短暂的呆愣后,是更加的暴怒! 她刚要发作,却见白乘霖已经不急不慢地再次开口: “动动你的脑子想想。” “我能做些什么手段?这云峰与你相处那么久,他的气息你莫非认不出来?我做些什么手段,能瞒得过你的眼睛?” 这番话连吹带捧,瞬间將云阿娇的暴怒堵在了嘴里。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一句合適的话来。 还不等她反应,白乘霖又紧接著拿出一瓶血液,打开瓶盖,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在云峰空间戒指內找到的战利品……具体什么作用,我之前只是猜测。但现在,猜测得到了证实。” “你要不……用这里面的血试试?” 云阿娇紧紧盯著白乘霖手中的那瓶血。 眼眸里,光芒闪烁。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小手,竟然罕见地有些颤抖。 隨后,她更是不发一言。 运转灵力,施展神通。 那滴精血落入瓶中。 渗入。 然后。 完美相融。 …… 云阿娇只觉得眼前有些恍惚。 瞬间,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云峰,根本就不是阿娘的侄子。 他和阿娘,没有任何血缘关係在。 甚至,很有可能,是他暗中杀害了阿娘真正的侄子! 否则,他又怎么可能得到这瓶血液?! 一瞬间,无边的暴怒与屈辱,充斥在云阿娇心底!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遭受到如此屈辱,如此暴怒! 一想到这些时日来,她骄傲地骂著云峰,觉得他是个不中用的废物。 而云峰始终默不作声,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是不是在他心里,在偷乐? 偷乐自己是个蠢货? 偷乐自己竟然把他这个杀害了表兄的仇人,当做“表兄”? 一想到这些,想到这一路上云峰可能的各种想法,心里的各种鄙视—— 云阿娇就觉得自己好像个小丑般。 一瞬间,只觉得天塌地陷。 她死死盯著云峰的尸体,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地开口: “云峰……你耍我,你竟敢如此耍我?” 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要將你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说著—— 云阿娇挥手便祭出一件灵器! 那是一颗宝珠,通体莹白,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宝珠飞到云峰的尸体上空,光芒大盛! 云峰的尸体瞬间便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一丝不剩! 而这,也耗费了她体內最后一丝灵力。 紧接著,她终于坚持不住了,小嘴一撇,眼泪瞬间如同珍珠豆一般,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呜呜呜……” 她蹲下身子,把小脸埋进膝盖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娘……他们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 “那废物云峰在骗我,一直在骗我、在耍我……白乘霖也是个混蛋,也是个混蛋!” “都是坏银!他们都是坏银!” “呜呜呜呜……” “阿娘,我想你了,阿娇好想你……呜呜呜……” 那哭声委屈至极,带著孩子气的娇嗔与无助,娇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一抽一抽地颤抖著。 看著这一幕,白乘霖眨了眨眼。 隨后二话不说,伸出手,飞快地再次点住了云阿娇的穴位。 同时,也没忘记將她的丹田再次封印。 云阿娇眨巴著眼睛,哭也哭不出来了,只能满眼泪光地望著白乘霖。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可怜兮兮的。 白乘霖淡淡开口: “別哭了。” “哭得跟个小孩子一样……让我都有负罪感了。总感觉自己会被绑起来狠狠地电击……” 他嘆了口气: “你这还让我怎么收取我的赌注?” 说著,他一把拎起云阿娇的后脖颈,领著她那娇小的身躯,走出静室,扔在了床上一脸懵逼的白清婉身边,隨后轻声开口: “清婉,看著她。她什么时候不掉眼泪了,再喊我。” 说完,白乘霖扭头再次钻入静室,只留白清婉和呆若木偶的云阿娇,两人大眼对大眼。 都是一脸懵逼。 风轻轻吹过。 带著几分说不清的微妙。 第二百二十二章 好姐妹 静室內。 白乘霖没等太久。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他估摸著差不多了,便起身走出静室。 月光如水。 云阿娇果然已经不哭了。 她此刻正坐在床上,白清婉在她面前轻声细语地说著什么。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一个白衣如雪,一个緋衣似火,倒是相映成趣。 只不过—— 云阿娇却很没有礼貌。 她不搭理白清婉,只是瞪著一双大眼睛看著对方,小脸上满是倔强。 一句话也不说。 嗯,她当然不说话了。 毕竟她的穴位刚刚又被白乘霖封了,能说才有鬼…… 白乘霖走上前。 第一件事,自然是在云阿娇丹田上的封印又加固了一番。 那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云阿娇气得小脸通红,恨不得咬他一口。 可惜动不了。 做完这一切,白乘霖才伸手解开了云阿娇的穴位。 下一刻—— 云阿娇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二话不说,抬起小脚就朝白乘霖踢去! “白乘霖!你混蛋!” 她小脸涨红,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愤怒: “你不是个男人!” 她刚刚可是在哭啊! 还哭得那么伤心! 换个正常人来,不安慰她也就算了,怎么可能像白乘霖这傢伙一般——直接拎著她把她扔出去?等她不哭了再过来? 这种行为,无疑让云阿娇更生气了。 甚至连带著心里的委屈和悲伤,都散去了不少。 面对云阿娇的控诉,白乘霖也不说话。 他只是伸手,便按住了云阿娇踢过来的小脚,动作隨意,像是在按住一只乱蹬的小猫。 然后,用力一拉。 “哎呦!” 云阿娇惊呼一声,整个人重心不稳,一头栽倒。 “噗!” 直接摔在了床上。 四仰八叉,毫无形象。 白乘霖面色不变地开口: “我是不是个男人……你稍后自会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阿娇身上: “云阿娇,你应该没有忘记你我之间的赌约吧?” 听得这话,刚从床上爬起、正怒视白乘霖的云阿娇,顿时脸色一变。 那双灵动的眼眸里,竟然罕见地流露出几分慌乱来。 这个赌约,她当然没有忘记! 但,她没想到,白乘霖竟然张口便是提这件事。 这傢伙,都不知道偽装一下自己的吗? 他就这么下流?这么饥渴难耐的吗? 云阿娇心里自然是很不想履行这个赌约的。 虽然白乘霖长得不错,灭七宗联盟时的表现也让她很心动…… 但白乘霖一点也不知道让著她,还不听她的话,还欺负她。 她才不要跟白乘霖做这种事情呢! 於是,云阿娇眼珠子一转,便想找个理由威胁威胁白乘霖。 她还真不相信,凭自己的背景,白乘霖敢强行让自己做这种事。 但她还未开口,白乘霖却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直接冷笑开口: “怎么?堂堂擎霄大將军的独女,皇都的麒麟女,如今莫不是不敢履行自己亲口答应的赌约,要耍赖不成?” 说著,白乘霖的眼神里带著几分鄙夷之色,再次开口: “呵……可笑。亏我还一直心中崇拜擎霄大將军,却没想到她的独女竟然是这样一个不守信用的小人,甚至还不如我这个合欢妖人遵守承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轻蔑: “如此看来,这擎霄大將军怕不也是个浪得虚名之辈。” 闻言,云阿娇瞬间就炸了! 她猛地坐起身子,梗著脖子怒声道: “白乘霖!住嘴!我不许你这么说我阿娘!” 那双眼睛里,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她小手紧握,银牙微咬,胸口剧烈起伏著。 隨后,她深吸一口气,一咬牙,下定了决心般,怒视著白乘霖: “白……白乘霖!不就是个区区赌约吗?你以为这就能嚇到我云阿娇?!” 她一字一句,声音都在颤抖: “哼!我才不会反悔呢!你不就是,就是想要……上……儘管来便是!” “我云阿娇才不怕呢!大不了,我就当是……当是……” 说著说著—— 她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小脸上带著几分晕红,泪水又在眼睛里打转了起来。 那模样,又凶又怂,又倔又委屈。 “嘖……” 白乘霖嘖了嘖嘴,神色里带著几分嫌弃。 其实云阿娇长得很好看。 小脸极为精致,眉眼如画,肌肤白皙如雪,身材娇小玲瓏,站在床上仰著头看他的模样,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若是头髮再染个粉色或者金黄色—— 简直就是某种取向的终极xp。 白乘霖也不是对这种取向不感兴趣。 他也喜欢。 或者说……好看的他都喜欢。 不过相对而言,白乘霖不是个变態。 他喜欢合法合规的。 並且,他更喜欢大一点的。 云阿娇看著幼幼的,並且一个大的都没有,此刻还一脸委屈地掉著泪花…… 哎。 实在是让白乘霖很有负罪感啊。 確实有些下不了手。 而云阿娇不知道白乘霖心中想法。 她看到白乘霖一脸嫌弃的模样,还以为是嫌弃自己的外貌。 瞬间,云阿娇又炸了。 她抗拒白乘霖归抗拒白乘霖,可白乘霖露出这种表情是什么意思? 她云阿娇在皇都內不知有多少追求者,追她的人都能从这里排到西鹤州去了! 白乘霖竟然还敢一副嫌弃她的模样?? 於是,云阿娇也不掉泪花了。 她当即从床上一下子站了起来。 哪怕站在床上,她依旧要仰视著白乘霖,但她的气势却一点都不弱。 她双手叉腰,挺著身体,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玲瓏有致一些。 虽然,依旧如同平板。 “白乘霖!你这是什么表情?!” 她怒视著白乘霖,声音清脆: “怎么,你难道看不出来,我的身材很曼妙吗??” 你? 身材曼妙? 这两个东西是踏马怎么掛上鉤的? 白乘霖还未开口吐槽,一旁的白清婉却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听到这动静,云阿娇眨了眨眼,隨后扭头怒视白清婉: “婉儿!不许笑!” 她小脸涨红: “否则……否则,我就不跟你做朋友了!” 臥槽? 白乘霖更震惊了。 要知道,他把云阿娇扔在白清婉身边满打满算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甚至云阿娇还被点了穴,说不了话,连点点头什么的都做不了…… 她俩,是咋成朋友的? ??? 啊…… 女孩子的感情,好神奇啊…… 白清婉……真的没有什么好感度系统、魅魔体质吗? 而白清婉此刻也努力憋回了笑意,她拉著云阿娇的小手,安抚道: “没有啦,阿娇……我没有在笑你哦。” 她歪了歪头,笑得眉眼弯弯: “我只是觉得,嗯……今天天气真好。这么好的天气,让我也觉得很开心呢~” 天气? 云阿娇狐疑地看了一眼窗外。 嗯,空间灵器內的天气,確实很好。 但空间灵器內的天气,不一直都是一个样吗?好不好有什么区別? 云阿娇意识到了这一点,刚准备开口,却见白清婉语速极快地转移了话题: “阿娇的身材,確实很不错呢……嗯,很多人都会更喜欢阿娇的身材呢。” “不过呀——” 说到这里,白清婉刻意停顿了一下。 云阿娇被成功引起了好奇心,当即开口: “不过什么?” 白清婉轻轻一笑: “我觉得日后的阿娇,一定会比现在更有魅力呢~” 白乘霖眨了眨眼。 若是之前的白清婉说出这句话,白乘霖还不会多想。 但如今的白清婉…… 白乘霖总觉得这句话一语双关。 而白清婉此刻已经接著道: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阿娇提前得到一些日后的魅力呢~” 她凑近了些,声音轻柔: “让阿娇未来的美,绽放到现在。” “到时……唔,白师兄一定会被阿娇迷得不要不要的呢~” 云阿娇眨了眨眼。 神色间,明显的有些心动。 但隨即便双手怀抱,扬起小脸冷哼一声: “哼!混蛋白乘霖,谁要迷他啊?他才不配呢!” 说著,她接著一脸好奇地道: “好婉儿,什么办法呀?” 闻言,白清婉微微凑近云阿娇的耳朵。 小声低估了一番。 云阿娇越听,脸色越红。 到最后,已是支支吾吾地开口: “这样……这样,我不就是在履行赌约吗?” “而且……这样真的……真的会……变大吗?” 白清婉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 那笑容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阳: “当然哦~阿娇可以想像一下,是不是那些已经出阁了的姑娘们,普遍会比未出阁的大很多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我还有好几个姐妹呢。她们都很大哦,比我还要大很多呢。” 云阿娇小脸红红的,但听到这话,还是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和白清婉的对比。 白清婉的身材,在几女中算是中等偏上,该有的都有,曲线玲瓏。 而自己…… 已经差距颇大了。 简直就是樱桃和苹果的对比。 而听白清婉说,她的姐妹们比她还要大很多…… 那该有多大啊? 西瓜嘛? 那岂不就是……阿娘的规模了?! 云阿娇心中震撼,咬著下唇,小声开口: “那……那为何清婉,她们会比你大那么多呢?” 闻言,白清婉的眼神带著些幽怨。 她若有若无地瞥了白乘霖一眼,隨即嘆了口气,一副泫然欲滴的模样: “我呀,是第一个跟著白师兄的……” 她垂下眼眸,声音里满是落寞: “这不是人老珠黄,被觉得腻歪了,被觉得厌烦了,被觉得没有新鲜感了嘛~” 话音刚落,云阿娇当即一脸愤恨。 她瞥了一眼白乘霖,冷哼一声: “这傢伙果然是个混蛋!下流、齷齪、不负责任!太可恶了!” 她拉住白清婉的手,一脸认真: “婉儿,你放心……等我履行跟这混蛋的赌约后,你就跟我走!白乘霖他绝对不敢拿我怎么样的,到时候,我会保护你的!” 白清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笑意,明面上,她却是点了点头,带著几分感激开口: “嗯,阿娇,你真好。” 云阿娇得意地扬起小脸: “那可不。我云阿娇对待朋友,一向仗义!” 白乘霖此刻已是听得满头黑线,忍不住冷声开口: “我说,你们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当著我面密谋吗?” 白乘霖不说还好,一说话,云阿娇当即怒目而视: “你管得著吗你!” 说完,她扭头看向白清婉。 神色间,带著几分壮士一去不復返的悲愤。 “婉儿,我去履行赌约了……”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 “虽然这之后,我就会变得不乾净了。但,你放心!之后我一定会带你逃离魔爪的!” 白清婉点了点头,顿了顿,目光温柔: “阿娇,你毕竟是第一次,我不放心……我,和你一起去吧。” “什么?” 云阿娇一脸震惊,她瞪大眼睛,满脸感动地看著白清婉,然后却是摇了摇头,坚定道: “这怎么可以?我怎么能让你为了我,再遭受这混蛋的侮辱……” “没关係的,阿娇。” 白清婉摇了摇头,神色坚定,还透著几分温柔的怜悯: “有我在,也能让你少受些伤害。你毕竟是第一次,我怕你……承受不住。” 说著,白清婉微微一笑,带著几分悽美: “反正,我已经经歷这么多次了,早就习惯了。这对我而言,不算什么的。” 云阿娇大为感动。 甚至忍不住眼睛里再次流出泪花。 她当即扑进白清婉怀里,带著哭腔喃喃道: “清婉儿,你真好~呜呜呜……” 她抽噎著: “你放心,婉儿,我云阿娇发誓,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一定会!” “呜呜呜~” 白乘霖看著这一幕,嘴角不断抽搐。 月光下,两个少女抱在一起,一个哭得梨花带雨,一个温柔地拍著她的背。 那画面,温馨又感人。 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的话。 白清婉拍著云阿娇的背,似是安抚。 却抬起小脸,看向白乘霖。 露出一个甜甜的、带著几分狡黠的笑意。 那笑容。 似是撒娇。 似是得意。 第二百二十三章 堂堂云阿娇 虽然有著白清婉的陪伴,云阿娇安心了不少,但面对这种事情,女性的本能依旧会让她觉得极为羞涩,放不开手脚。 此刻她小脸通红,看著白乘霖一步步靠近,支支吾吾地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双灵动的眼眸里,水光瀲灩,像受惊的小鹿。 白乘霖走到床边,没有急著做什么,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月光透过窗欞洒在她身上,緋色仙裙在光影中泛著柔和的光泽。 那张精致到极点的小脸上,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站在床上,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著,想往后缩,却又强撑著不肯后退。 白乘霖伸出手指,在她身上连点几下。 “啊呜……不要呀~” 云阿娇下意识地闭上眼,发出一声软绵绵的惊叫。 但隨即,她就发现白乘霖只是在她身上点了几下便离开了。 她还未反应过来白乘霖做了什么—— 下一刻,一股股莫名的躁动从白乘霖点到的地方传来。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內甦醒,顺著经脉蔓延,让她小脸更加緋红,眼神也蒙上了一层雾气。 她只感觉身体越来越软,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本能的似乎在渴望些什么。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让她既羞耻又无措。 她咬著下唇,断断续续地开口质问: “混蛋……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白乘霖见状,轻轻一笑。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从容,甚至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坦然: “阴媚掌……嗯,帮你先找找状態。”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娇小的身躯上扫过: “要不然,你的身材太娇小了……” “会撑坏你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云阿娇却总觉得怎么听怎么奇怪。 而且白乘霖的语气,也一点都不像是在关心自己的样子。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被体內那股越来越强烈的躁动堵了回去。 她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因为白乘霖已经走到床边,一手將白清婉拉进了怀里。 白清婉轻轻“嗯”了一声,顺从地靠在他胸前,仰起小脸看著他。 月光下,她的眼眸清澈如水,里面盛著满满的温柔与依恋。 白乘霖低头,吻了上去。 云阿娇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她迷茫的脑海里,终於流露出一丝清醒的意识。 那丝意识,叫作义气。 “白……白乘霖!魂淡!” 她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有气势些: “你……你放开婉儿!有什么,冲我云阿娇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云阿娇总觉得,隨著自己话音落下,白清婉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隨后,白清婉便更加主动地抱著白乘霖的脑袋,吻得更深了。 月光下,两道身影紧紧相拥。 呼吸交融。 画面残忍。 云阿娇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本能的羞涩让她想要移开视线,可是又控制不住。 她只能那样看著,看著白清婉的睫毛在月光下轻轻颤动,看著白乘霖的手在她背上缓缓游走,看著两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缠绵。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体內那股躁动也越来越强烈,像一团火在烧。 …… 也不知过了多久。 云阿娇觉得自己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这种感觉太痛苦了。 燥热不断地灼烧著她的理智,可却始终得不到有效的缓解。 更关键的是,眼前二人还一直在天雷勾地火,不断地往她这堆火焰里添加著薪柴,让她烧得更旺的同时,也是大开眼界。 大大的木…… 自己……会死掉的吧? 她咬著下唇,呆呆地看著,眼里又是畏惧,又是渴望。 同时,还有一个莫名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浮现。 怎么总觉得……白清婉好像很享受、很渴望的模样? 怎么觉得她一点都不像她说的那么抗拒呢? 也不对。 那么壮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会享受呢?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一定是…… …… 唔……但是…… 我也好想要啊…… …… 白乘霖终於结束战斗,走到了云阿娇面前。 那个木简直晃眼。 云阿娇此刻只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唯有眼前的人是最重要的。 之后发生了些什么,她有些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白乘霖让她在一张契约纸上写下了什么东西。 她迷迷糊糊地接过那张纸,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在跳舞。 她努力地辨认,却什么也看不清。 “写……写什么呀……”她嘟囔著,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 “写你的愿望。”白乘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你最渴望的愿望。” 她握著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几个字。 写的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然后,她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 那怀抱很温暖,很稳,像是她小时候被阿娘抱在怀里一样。 隨后—— 她这团火,终於得到了扑灭。 迷迷糊糊中,云阿娇还记得一件事。自己绝不能屈服於白乘霖。 她要做一名骑士! 这样的话……自己也算是实现了骑著白乘霖回皇都的赌约了吧? 算是实现了一半。 嘻嘻。 不愧是自己,擎霄大將军的独女,皇都麒麟女,堂堂云阿娇! 机智的一批! …… 三天后。 长乐居,书房。 白乘霖神情清爽地坐在书桌前,手中捧著一本古书。 这是他从梅辞影那里隨便拿的。为了这本书,他还特意在长乐居里建了一间书房。 倒不是这本书有多么重要,甚至可以说,白乘霖的心思都完全没在这本书上。 书拿反了他都浑然不知。 他只是装模作样地翻著,一副看得仔细的模样。 阳光透过窗欞洒落,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身白衣在日光下纤尘不染,衬得他整个人如同画中走出的謫仙。 只是那微微翘起的嘴角,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就在这时—— 书房门被推开了。 江浸月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长裙,髮丝如墨,柔顺地垂在腰际。 自从服用了长青果后,她的发色再次恢復了柔润的乌黑,连带著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鲜活了几分。 她看著白乘霖,面色间带著几分疑惑: “怎么突然想起来建了个书房?” 说著,她小巧的鼻子轻轻嗅了嗅。 然后,眉头微蹙。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的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似乎明白了什么,隨即眸光微垂,带著几分无奈: “白师兄……星瑶要突破法相了,问你哪里有没有法相丹。” 白乘霖微微一愣。 星瑶要突破法相了? 他隨即笑了笑,轻声开口: “自然是有的……稍等我一下……” 他放下手中那本拿反了的书,片刻后,长呼一口浊气,站起身,笑著道: “走吧。” 江浸月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只是在离开之际,她的目光不自主地在那书桌旁停留了一瞬。 书桌底下,隱约可见一截緋色的裙角。 那裙角微微晃动著,像是在藏什么。 江浸月收回目光。 一言不发。 跟在白乘霖身后,离去。 …… 书房门轻轻合上。 室內重归寂静。 片刻后—— “呼……” 云阿娇瘫倒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小脸緋红,额头上还掛著细密的汗珠,眼眸半睁半闭,喘著热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她伸了伸小舌头,脸上掛起得意的笑容,轻声呢喃,声音软糯得像在撒娇: “混蛋白乘霖……” “这次,可是我贏了!” “嘿嘿。” “不愧是我,堂堂云阿娇!”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三年 隨著七宗联盟的覆灭,如今整个仙遗秘境內,能对白乘霖构成威胁的修士几乎没有。 那些仅剩的返璞怪物,可能会对白乘霖会造成一定麻烦,但也仅仅是一定麻烦而已。 於是,接下来的时间,白乘霖便將整个仙遗秘境十二域,全部扫荡了一遍。 五行域、阴阳域、体之域、生死域、混沌域——这五域的奖励,被他尽数获得。 逍遥域、玄冰域、剑之域——这三域的奖励,本被其他势力获取,可那些势力,最后都死於白乘霖之手。 於是这三域的奖励,最终也落在了白乘霖手上。 到了最后,白乘霖一个人,便获得了八个域的奖励。 二十四件至宝。 剩下四域的奖励,也或多或少与他有关。 风雷域的奖励,被顾流云送给了白乘霖,白乘霖又转手送给了凌霄雁。 万法域的奖励,被云阿娇获得——而云阿娇如今是他的鼎炉,她的东西,自然也是他的。 因果域的奖励,之前被戾润获得。而为了回报戾润在七宗联盟时的反间计,白乘霖又帮助戾润获得了万灵域的奖励。 白乘霖虽然睚眥必报,但他可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至此—— 十二域的奖励,被全部获取。 所有怪物,被尽数诛杀。 …… 然后,仙遗秘境开启了第二关。 自我。 和第一关开启时一样,首先是那苍老的声音响彻秘境,宏大縹緲,宣布第二关的开启。 而后,那墮仙的声音嘶哑著响起,带著浓浓的恶意,如同毒蛇在耳边吐信。 这第二关说来也简单。 白乘霖不知道这一关本来的规则应该是什么样,但经由墮仙参与后,便变成了积分制—— 击杀参赛者、击杀怪物,都能获得积分。 积分最高的十位修士,將获得成为叩仙宫弟子的名额。 白乘霖听完,沉默了片刻。 毫无疑问,他的积分自然是位列第一的。 七宗联盟那数千条人命,足以让他稳稳占据榜首,直到秘境结束。 但这一关的奖励,却让白乘霖有些提不起兴趣。 成为叩仙宫弟子? 叩仙宫早就灭亡了。 成为叩仙宫弟子,还有什么用呢? 况且—— 他如今已是八个域的奖励在手,击杀修士得到的丹药、灵器、材料堆积如山,他和几女修炼所需的资源,未来几年都不愁。 这第二关的奖励,实在让他提不起兴趣。 既然如此…… 白乘霖心念一动,身形便已消失在原地。 白玉京中。 长乐居的庭院里,阳光正好。 几女各自忙碌著——凌霄雁在炼化那几道风雷传承,鹤听寒在练剑,梅辞影在看书,江浸月在调息,白清婉和莹星瑶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笑作一团。 白乘霖回来时,她们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便又各自忙去了。 那模样,自然得像是他出门遛了个弯回来。 白乘霖笑了笑。 也不打扰她们,径直走入静室。 盘膝坐下。 接下来的日子,便只有两件事—— 炼化这些年来积攒的机缘。 以及…… 修炼。 …… 修炼无岁月。 一岁一枯荣。 时间过得很快。 几个春去冬来,便是三年之后。 …… 白玉京內没有四季更替,天空永远是那轮虚幻的日月,洒下恆久不变的光。 但白乘霖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从几女修为的精进,从莹星瑶又长高了一寸,从云阿娇好似大了一丟丟,从大黄牛越来越油光水滑的皮毛。 还有,从自己体內那越来越磅礴的力量。 他盘坐在静室內,缓缓睁开眼。 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如同夜空中的流星。 这三年来所发生之事,在他脑海中缓缓流过。 说来有些枯燥。 修炼,提升。修炼,提升…… 循环往復,日復一日。 但好在,白乘霖的修炼方式,还是挺让人感到愉悦的。 在解锁了不少新花样的同时,白乘霖也获得了一个新的成就—— 【八人行】。 若是以往,白乘霖要想获得这个成就,怕是要交代半条小命才行。 但如今修炼了体书,白乘霖的肉身早已今非昔比。 琉璃身小成,气血如龙,精力充沛得像是永远用不完,说是人形凶兽也不为过。 以云阿娇为首的几女私下里偷偷给他起了个外號。 “磨浆机”。 不知疲倦的那种。 用一句话来形容这三年—— 这三年来在仙遗,我一波起就吵比。 当然。 修炼什么的,过程不重要,只是附加项。 重要的是结果。 白乘霖的修为,从法相境五重,提升到了法相境八重。 距离返璞境,只差最后两步。 几女的修为,也在这三年中进步飞速。 主要是和白乘霖修炼,带给她们的提升太大了,再加上剿灭七宗联盟时积累的一大笔资源,几女修炼起来,几乎是毫无瓶颈。 到如今,她们已经全部突破了法相境。 就连修为最低的江浸月和莹星瑶,都达到了法相境三重。 没错,白清婉自从激活仙人血脉后,就已经彻底摆脱了【修为最低】的標籤。 那仙人血脉带来的天赋,实在太过惊人,她修炼起来,进度之快,连凌霄雁都要侧目。 反而是莹星瑶,接替了她的位置,和江浸月一起荣获了这个“殊荣”。 其实莹星瑶的天赋並不差。 她天生水火相容灵根,灵力相性极好,在整个东极州都算得上顶尖。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会被当作宝贝供起来。 可她就是贪玩。 不爱修炼。 除非白乘霖让她“齁齁齁”的时候,她还能勉为其难地配合一下。否则,她寧愿趴在床上抠手指头,也不愿意打坐调息。 能修炼到法相境三重,已经足以看出她天赋惊人了。 而江浸月,天赋虽然也不差,但毕竟修炼的时间晚,如今能追上大部队,全靠白乘霖的辛勤灌溉。 当然,几女之间的差距,也不算大。 修为最高的,是云阿娇。 这位擎霄大將军的独女、皇都麒麟女,十九岁便是法相境八重,三年过去,如今已是法相境巔峰,距离返璞境仅有一步之遥。 她整天嚷嚷著要第一个突破返璞,然后骑在白乘霖脖子上耀武扬威。 其次是鹤听寒和凌霄雁,两人都是法相境六重。 鹤听寒剑心通明后,剑道修为一日千里。 凌霄雁炼化了风雷域的三道传承后,雷法威力更上一层楼。 她如今施展雷瀑倾天,能覆盖方圆数十里,雷霆之威,足以让任何法相境修士胆寒。 白清婉和梅辞影,都是法相境四重。 白清婉的仙人血脉,越到后期越显威力,她如今虽然修为不如凌霄雁,但论潜力,恐怕还要更胜一筹。 梅辞影则一如既往地淡然。她看书的时间比修炼多,摆弄花草的时间比看书多。但修为就是稳稳地往上涨,不快不慢,不急不躁。 江浸月和莹星瑶,法相境三重。 两个垫底的丫头,倒也不在意。 一个本就性格淡然,一个忙著看小人书。 …… 除了修为上的提升,各种手段的补充也是重中之重。 七宗联盟数千修士的储物戒。 兽灵宗数百妖兽的尸体材料。 仙遗八域数十只返璞怪物的奖励。 这些收穫加在一起,让白乘霖的底蕴,达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地步。 天河剑,成功进阶了。 它找到了一件蕴含月落之力的灵器,將其吸收。 三年前,它还是四阶上品。 如今,已是五阶上品。 威力提升了何止一倍。 接下来进阶六阶,只需要一个条件——融入一颗星辰核心。 体书的修炼,也没有落下。 三年来,依靠著七宗联盟和兽灵宗积累的海量灵药与妖兽精血,白乘霖又完成了一百次淬炼、一百次药浴。 从最初的小成,到现在,距离千次大成,已经完成了十分之一。 琉璃身小成,已让他能硬撼返璞灵剑的剑气。 若是大成…… 白乘霖有些期待。 再者,白乘霖还在七宗联盟的战利品內,找到了完整的听雪吹叶步。 这门身法类灵技的完整版,確实是四阶灵技。 放在以前,算得上顶尖,但如今,对白乘霖而言已经有些鸡肋了。 一旦他突破返璞境,便需要换一门五阶身法。 不过眼下,还能凑合用。 白乘霖最在意的阴阳域三道奖励,却让他有些失望。 这三样奖励中,只有一件空间类灵器对他有些用。他直接让白玉京將其炼化,使得白玉京的空间又扩大了不少,灵气也更加浓郁。 另外两件,则是一套配套的灵器与灵技。 灵器名为双鲤剑,五阶中品。 剑身一分为二,一剑水蓝如游鱼,一剑赤红如跃鲤。双剑同体,水火相济。单拿出一柄,只是寻常五阶。双剑齐出,威力倍增,足以媲美五阶巔峰。 与之配套的灵技,名为比目剑法,同样是五阶上品。双剑齐出,如两条灵鱼嬉戏,一水一火,一柔一刚,配合无间,连绵不绝。 白乘霖用的是单手剑,且已有天河剑在手。 无奈之下,这套灵器和剑法,只能交给莹星瑶使用。 这丫头虽然贪玩,但剑道天赋確实不错。得了双鲤剑和比目剑法后,难得地认真修炼了好几天。 然后就把剑一扔,继续看小人书去了。 …… 除此之外,其余几女也都找到了不少適合自己的手段与道具。 比如,剑域的三把返璞灵剑,一把给了鹤听寒,一把给了梅辞影,最后一把,则给了白清婉。 那剑通体莹白,剑身流转著淡淡的水光,与她的春雨之道颇为契合。 混沌域的三件奖励中,有一件名为幻月纱衣,是件披纱,五阶中品。 薄如蝉翼,轻若无物,披在身上,周身便笼罩著一层淡淡的月华,如梦似幻。 白乘霖將这纱衣给了江浸月。 那日,江浸月换上纱衣,从房中走出。 白玉京的月光洒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辉。 那纱衣薄得几乎透明,却偏偏遮住了所有该遮的地方。 月光透过纱衣,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若隱若现,如梦似幻。 她的肌肤在月华下泛著莹白的光,墨发如瀑垂至腰际,整个人如同一尊从月宫走出的仙子。 清冷,出尘,不可方物。 白乘霖眼睛一亮。 他拉著江浸月,趁著白玉京的夜色,让她只穿著这件纱衣,在月光下……好好修炼了一番。 那一夜,月华如水。 江浸月咬著下唇,清冷的脸上泛起緋红,月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 白乘霖收回思绪,目光落回眼下。 三年之期,即將结束。 他轻声呢喃: “还有半个月,三年之期便结束了,仙遗秘境开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也是时候整理系统任务的这些奖励了。” 他闭上眼。 心念微动。 系统空间在眼前无声展开。 第二百三十五章 【命运】的第一次垂眸 系统发布的支线任务每年刷新一次。三年时光,支线任务一共刷新了三次,每次三个任务。 只不过—— 每次刷新后,都依旧有青铜棺这个任务。 就仿佛,它被系统锁定了一般。 白乘霖之前就有预感,这个任务对他而言会极为重要。 而如今,三次刷新都没能刷新掉它,也让他更加好奇——这个任务,到底会经歷些什么? 他目光微移,看向其他任务。 之前的两次刷新,一共四个新任务,白乘霖都將其完成了。 这四个任务都很简单,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完成的那种。 有的是击杀几只特定怪物,有的是收集几样特定材料,有的是抵达仙遗秘境內某个特定地点。 但相应的,任务奖励也很简单——只有一次幸运大转盘的抽奖机会。 四个任务,便是四次抽奖。 而最新刷新后的三个任务,白乘霖还未完成。 倒不是他不想完成,而是这三个任务,在仙遗秘境內没法完成。 【天不怜】 任务地点:玄阳域,西鹤州。 任务目標:若苍天不怜,厚土不载,仙神不佑,君皇不恤,人心不古,该当何如? 找到答案。 任务奖励:仙人灌顶x1。 【青铜棺】 任务地点:玄阳域,西鹤州,古藏妖原。 任务目標:炼化青铜古尸。 任务奖励:隨机五阶灵技玉简x1,极品返璞丹x1,四阶仙元丹x2。 【屠龙术】 任务地点:玄阳域,西鹤州。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任务目標:击杀真血孽龙。 任务奖励:真龙精血x1,剑之真意x1,幸运大转盘抽奖次数x2。 三个任务,地点都在西鹤州。 各有特色,各有侧重。 白乘霖一时间也不知道先接取哪个比较好,便打算等离开仙遗秘境、抵达西鹤州之后,再思索此事。 而现在他要做的,则是整理这三年累积的这些任务奖励。 他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 主线任务的完成奖励,率先浮现在眼前: 【五阶极品灵器·斩龙台】 【隨机神通玉简x1】 【仙人赐福x1】 【幸运大转盘抽奖次数x3】 四次支线任务的完成奖励,紧隨其后: 【幸运大转盘抽奖次数x4】。 一共七次抽奖机会。 白乘霖的目光,首先落在第一件物品上。 “出来。” 他轻声开口,右手虚握。 一道赤红的光芒,从系统空间中浮现,落在他掌心。 那是一座铡刀。 通体赤红如血,刀身宽阔厚重,刀背上雕刻著虎头龙纹。虎头怒目圆睁,龙纹蜿蜒盘踞,栩栩如生。 铡刀的底座是一方刑台,四角各蹲著一只不知名的凶兽,獠牙外露,凶相毕露。 斩龙台。 五阶极品灵器。 白乘霖方一將其从系统空间拿出,一股惊人的煞气便扑面而来! 那煞气浓烈得如同实质,仿佛有无数龙魂在刀身中哀嚎、挣扎、咆哮! 整间静室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肃杀之意。 白乘霖眸光微凝。 这件灵器最大的效用,是具有【斩龙】特性——任何带有龙族气息或者蕴含龙属血脉的生灵,都会受其克制。 蛟龙、虬龙、螭龙、蟠龙,乃至那些体內流淌著一丝真龙之血的妖兽,在这把铡刀面前,都將被压製得死死的。 可以说,这是一件专门用来对付龙属的灵器。 龙族虽然在此方世界已接近绝跡,但蕴含龙族血脉的龙属可並不少。 蛟、虬、螭、蟠,乃至那些体內流淌著一丝真龙之血的妖兽——西鹤州古藏妖原中,此类妖兽比比皆是。 更何况,【屠龙术】这个任务,是要击杀一头真血孽龙,这说明白乘霖此行,少不得要与龙属打交道。 此物,能派上大用场。 白乘霖毫不犹豫,逼出一滴精血,落在刀身上。 血液渗入,斩龙台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声如同远古巨龙的临终悲鸣,又如同刑台上铡刀落下的沉闷声响。 片刻后,嗡鸣声渐歇。 斩龙台与白乘霖之间,建立起了微妙的联繫。 炼化完成。 白乘霖將斩龙台收入灵台温养,又取出第二件物品。 那是一枚玉简。 通体莹白,表面流转著淡淡的雷光。 他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睁开眼。 这里面记载的,是一门叫做【唤雷术】的神通。 效果颇为简单——使用后可召唤一道雷霆劈下,其威力与修士自身对雷法的感悟相关。除此之外,別无他用。 胜在不怎么消耗灵力,且是瞬发。 白乘霖估摸著,自己用这一招,也就只能召唤一道相当於灵台巔峰修士全力一击的天雷。 对他而言,没什么大用,增添的战力微乎其微。 他想了想,將这枚玉简收好。 此物,还是给凌霄雁用吧。 以她的雷道天赋,这门神通的威力,定然会强上不少。 接下来,是仙人赐福。 白乘霖从系统空间中取出那道光团,光芒散去,露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符篆。 符篆上刻画著复杂的纹路,隱隱有玄妙的道韵流转。 这玩意儿属於一次性道具,用过就没了。 但作用简单且霸道—— 在使用后的三天內,可以大幅度提升使用者的气运。 效果类似於白清婉的【天官赐福】,只不过【天官赐福】还能增强身边人的气运,而仙人赐福只能增强使用者自身。 白乘霖之所以要在所有任务都完成后才查看奖励,就是因为这个仙人赐福。 他粗略算了算。 白清婉金色的【天官赐福】。 凌霄雁红色的【代天行罚】。 鹤听寒蓝色的【旺夫】。 还有他自己红色的【狩猎天命】。 这些词条,都能增加他的气运。 若是在此基础上,再使用仙人赐福…… 白乘霖简直不敢想,自己的气运將会强盛到何种地步。 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再使用幸运大转盘开始抽奖…… 七次抽奖机会。 说不定,就能让他提前拥有仙器! 白乘霖眼神火热。 不再犹豫。 他五指用力,將那枚金色符篆捏碎。 “咔嚓——” 符篆碎裂的瞬间,化作漫天金色光点,纷纷扬扬地飘落,融入他的身体。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感,在他体內萌发。 那感觉很奇怪——不是力量的提升,不是灵力的增长,而是一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对他微笑的感觉。 仿佛天地间的气运,都在这一刻向他匯聚。 白乘霖深吸一口气。 心念一动。 幸运大转盘,在他面前缓缓浮现。 白乘霖看著那轮盘,心跳微微加速。 七次机会。 他伸出手,准备转动——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及轮盘的瞬间。 一道莫名的念头,毫无徵兆地涌上心头。 那念头来得突然,来得毫无缘由,却仿佛从他灵魂深处里迸发而出,带著一种难以抗拒的宿命感。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不受控制般,喃喃开口: “命运无需垂青於我……” “因为此时此刻——” 白乘霖顿了顿,眼神骤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即天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天地变色。 白玉京的天空,骤然昏暗。 那轮虚幻的日月,如同被无形之力遮蔽,光芒尽敛。无边的黑暗从天穹尽头涌来,如同潮水般席捲整片天地。 然后—— 恍惚之中。 白乘霖似乎看到了什么。 在那九重云阁之上。 在那云雾繚绕的仙鹤之所。 在那凡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天穹尽头—— 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眸。 第二百三十六章 玄牝之门 那双眼眸,古老得难以想像。 仿佛在天地初开之前,它们便已存在。 仿佛在岁月长河尚未流淌之时,它们便已注视过无数世界的生灭。 左眼之中,有日升月落,星辰流转; 右眼之中,有沧海桑田,万物生灭。 日月在其眼中轮转,星河在其眸底沉浮。 那身影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仿佛占据了整片天穹。 它的一呼一吸,都如同天地的吐纳; 它的一举一动,都仿佛大道的运转。 它没有刻意释放任何威压。 甚至,它根本没有注意到白乘霖。 它只是……在那里。 存在於那里。 便已足够。 可即便如此——仅仅是它存在本身所散发出的气息,便已经让白乘霖整个人都要炸开! 那气息太过古老,太过庞大,太过浩瀚,仿佛整片天地、整个宇宙,都只是它呼吸间的一粒尘埃! 白乘霖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恐惧。 是本能。 是螻蚁面对苍天时,最本能的颤慄。 他甚至无法移开视线,无法呼吸,无法思考。他的意识在那道身影面前,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隨时都会被吹散。 然后—— 那道身影的目光,微微垂落。 它看向了他。 那双眸子里,没有威严,没有冷漠,没有慈悲,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看尽万古沧桑后的平淡。 那目光,如同一个活了亿万年的存在,在无垠的岁月长河中,偶然发现了一只稍稍有趣的螻蚁。 仅此而已。 白乘霖浑身僵硬。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那道目光下微微震颤,仿佛隨时都会崩碎。 然后,那道身影,笑了。 那笑容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 但白乘霖看到了——在那张模糊得无法辨认的面容上,在那双蕴含著日月星辰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兴味。 仿佛在无垠的漫长岁月里,在无尽的孤寂中,终於出现了一只能稍稍入它眼帘的螻蚁。 它缓缓抬起手。 那动作很慢,慢得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 一根手指,朝著白乘霖的方向,轻轻按来。 那根手指穿过九重云阁,穿过茫茫云海,穿过空间与时间的壁垒。 它穿越了空间——白乘霖能清晰地看到,手指所过之处,空间如琉璃般碎裂,又在它身后癒合。 它穿越了时间——白乘霖甚至能看到,那根手指的轨跡中,有岁月的长河在倒流,有万古的时光在坍缩。 它就这样,从不知多少重天之外,从不知多少万里之遥,从不知多少纪元之前—— 轻轻按在了白乘霖面前的幸运大转盘上。 那力道极轻,轻得如同微风拂过水麵。 如同一个长辈,隨手拨弄了一下孩童的玩具。 可就是这一按—— “嗡——!!!” 幸运大转盘,骤然疯狂旋转! 那速度快到极致,快到白乘霖根本看不清上面的格子!只能看到一片流光溢彩的残影! 赤、橙、黄、绿、青、蓝、紫、金、红、彩—— 无数种顏色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场绚烂的烟火! 白乘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眼前的大转盘上。 心中,更是突然萌生出了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期待。 期待,这一次的指针,会停留在哪个方格內。 …… 旋转。 旋转。 疯狂地旋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恆——轮盘的速度,终於开始减缓。 指针缓缓划过一个个格子。 白色……绿色……蓝色……紫色…… 橙色……金色……红色…… 每一次划过,白乘霖的心都微微提起。 轮盘越来越慢。 指针越来越慢。 它划过红色,划过金色,划过橙色…… 最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 停留在了那个彩色的格子上! 白乘霖瞳孔微缩。 彩色格子上,云雾缓缓散去。 露出下方的字跡—— “特殊体质——玄牝之门。” 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白乘霖一愣。 特殊体质……玄牝之门? 自己……获得了一种特殊体质? 下一刻—— 大转盘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那光亮不是金色,不是红色,不是任何一种顏色。而是—— 混沌之色。 无光,无暗,无始,无终。 那光芒將白乘霖整个人包裹在內,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又如同万物终结时的最后一缕暗。 那光芒之中,有日月星辰,有山川河岳,有万物生灭,有天地轮迴! 白乘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往自己体內疯狂涌进。 那感觉极为痛苦! 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灵魂的震颤,是根源的撕裂,是整个存在都在被重塑的剧痛! 仿佛天地要將他碾碎,再重新拼合; 仿佛大道要將他磨灭,再重新孕育! 如同整个天地,都要硬生生塞进他的身体里! 他的经脉在断裂,又在癒合。 他的骨骼在粉碎,又在重组。 他的血液在沸腾,又在凝固。 他的神魂在崩碎,又在凝聚。 每一次断裂与癒合,每一次粉碎与重组,每一次沸腾与凝固,每一次崩碎与凝聚,都伴隨著难以言喻的剧痛。 可与之相隨的,还有另一种玄妙至极的感觉。 仿佛,他的整个身体,正在这种痛苦中不断地蜕变。 仿佛,他正在从一个人,变成一方天地。 仿佛,他的血肉在化作山川河流,他的骨骼在化作大地脊樑,他的呼吸在化作风云雷电,他的心跳在化作万物生灭。 痛苦与玄妙,毁灭与新生,交织在一起。 如同一场盛大的…… 天地开闢。 …… “唔——!” 白乘霖一声惊呼,猛地睁开了双眸!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双眼还保持著放大的姿態,瞳孔中残留著尚未褪去的震撼。 他下意识地抬眸望去—— 周围一切如常。 幸运大转盘在自己面前缓缓旋转,周围雾气瀰漫,闪著各种光泽。 静室內,一片寂静。 “我这是……怎么了……” 白乘霖只觉得脑子晕乎乎的。 他记得……自己身上方才好像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超乎预料的事情。 可此刻,他却有些记不起来了。 那些画面,如同隔著一层薄雾,模模糊糊,怎么也看不真切。 他蹙起眉头,努力回忆。 “我记得……我完成了主线任务,奖励是【斩龙台】、【神通玉简】、【幸运大转盘抽奖】……” 他顿了顿: “然后……我要开始抽奖了……” 说著,眉头却蹙得更紧。 “这个主线任务……就只有这些奖励吗?击杀三个天命之子,就只给了这些?” 他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我记得应该还有什么东西才对……” 思索中,白乘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再次低语: “对,我想起来了!我似乎……已经抽过一次奖了!” 他猛地抬头: “可我抽到了什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他疯狂回忆,脑海中却只有一片混沌。 那些本该清晰的画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般,只剩下零星的、破碎的残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打开了系统背包。 里面东西不多,其中一个空格子,代表著幸运大转盘的抽奖次数。 幸运大转盘抽奖次数……x7。 “x7……我没有抽奖吗?” 白乘霖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怀疑。 可是…… 系统显示的这些,显然做不得假。 “我……没抽?” “那我这是……” 白乘霖完全搞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纵然心中始终觉得不太对,始终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可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清清楚楚——抽奖次数,七次。 他还没有开始抽奖。 白乘霖沉默了片刻。 最终,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 是自己记错了。 自己根本就没有开始抽奖。 “那就……再抽一次吧。”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准备转动轮盘—— 手指停在半空。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心念一动,点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展开。 【姓名:白乘霖。】 【年龄:二十四岁。】 【修为:法相境巔峰。】 【特殊体质:玄牝之门。】 【掌握功法:天地阴阳功、体书(残)。】 【掌握灵技:苍青剑法(残)、轻纱掌(残)、青莲决、听雪吹叶步、天诛。】 【掌握神通:阴媚掌、因果契、化骨血。】 【先天词条:小白脸(白)、优胜者(蓝)、精彩人生(彩)、狩猎天命(红)。】 【后天词条:代天行罚(紫)、天命鼎炉(紫)。】 白乘霖的目光,死死落在两行字样上。 “法相境巔峰……” “特殊体质……玄牝之门?!” 白乘霖的眼睛死死落在这两行字样上,呼吸骤然急促,眼神之中震撼莫名: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百三十七章 十连抽 白乘霖很確定,自己的身上在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而他,却遗忘了这件事。 在短暂的震惊后,白乘霖很快冷静下来。 他开始思索—— 自己遗忘的是什么? 自己为何会遗忘? 据他所知,在修仙界能让修士遗忘一段记忆的手段,可谓是数不胜数,但总得可以划分为三大类。 其一,是环境导致。 比如某处秘境被大修为者以通天之法掩盖,修士即便进入过这处环境,也不会记得任何事情。阵法、禁制、天地自然形成的迷障,皆属此类。 这一点,已经可以排除了。 因为白乘霖是在白玉京的静室內,根本没有去过任何陌生环境。 其二,也是手段最多的一种——各种灵技神通。 惑心术、迷魂法、摄魂大法、搜魂术……这些都能让人遗忘记忆。甚至有些灵器、丹药,也有类似功效。 这一点,白乘霖无法排除。 但他心中本能地觉得,这种概率不是很大。 因为若想让他遗忘一段记忆,那么对方的修为必须要远远高於他。 而在仙遗秘境內,白乘霖是得罪了不少人,但显然,没有任何人能达到远超他的修为。 那么…… 便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了。 白乘霖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被某位远超理解、甚至是能够漫步於时间长河的恐怖存在,给盯上了。 那种存在,远非如今的他所能企及。只是回忆起与其相关的画面,便会让他有承受不住威压而身躯爆炸的风险。 所以,在见到那等存在之后,身体的机能本身,便会让他遗忘掉这段记忆。 这是一种保护机制。 白乘霖想到这里,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他属实想不明白。 自己只不过是抽个奖而已,怎么就被这等存在盯上了? 难不成……是自己buff叠得太多,气运通天,太过亮眼,所以被盯上了? 想到这里,白乘霖感觉有些蛋疼。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会有“运气好到爆炸”这句话了。 因为运气太好,会被恐怖存在盯上。 一眼就能让你爆炸~ 白乘霖想明白了大概是怎么回事后,心绪逐渐冷静。 他不再纠结那段被遗忘的记忆——既然想不起来,说明以他目前的层次,还不配知道。 强行去探究,只会给自己招来灾祸。 与其如此,不如放下。 念头通达之后,白乘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新获得的那个特殊体质上—— 玄牝之门。 穀神不死,是谓玄牝。 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这是《道德经》中的句子。 白乘霖虽不是儒生,却也略有耳闻。 可这体质……到底是何意? 他闭上眼,內视己身。 经脉依旧,丹田依旧,灵台依旧。 没有什么特別的变化。 他感觉不到任何变化。 除了神清气爽、觉得自己格外有劲之外,什么也感觉不到。 不过白乘霖觉得,这应当是自己修为提升到法相境巔峰的原因,和玄牝之门没什么关係。 想不明白,白乘霖暂时也不想了。 等会儿去问问梅辞影吧。 这种事,梅辞影了解得最多,说不定就曾在某本古籍上看到过这种体质。 而且,特殊体质这玩意儿,虽然某些会带有负面作用,但往往是利大於弊的。 自己平白无故得了一个特殊体质,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白乘霖念头通达了。 他將目光再次落在了天命大转盘上。 该抽奖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態,而后伸出手,指尖刚要触及轮盘—— 一道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已存七次抽奖机会,將为宿主开启天命大转盘十连抽功能,並开启保底机制。” 十连抽?保底? 白乘霖眨了眨眼。 “叮——宿主每次十连抽,必获得一件金色及以上品质奖励。累计五十连抽未出现彩色奖励,將触发保底,隨机获得一件彩色奖励。”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激活十连抽功能,將为宿主补齐十连抽所需。”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命大转盘抽奖次数x3。” 白乘霖看著系统面板上那明晃晃的“抽奖次数:10”,一时间有些懵。 天命大转盘…… 这玩意还有十连抽和保底机制? 那up池…… 白乘霖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系统的提示音便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已开启十连抽功能,並拥有彩色词条x1,接下来將为宿主开启up池与兑换功能。” 臥槽…… 果不其然…… 白乘霖眼睛微微睁大,心中无力吐槽。 “up池功能:大转盘每年会將一件彩色奖励设定为当期up,为期一年。宿主在此期间获得彩色奖励时,会有50%概率获得此彩色奖励。若不为此奖励,则第三次必定获得此奖励。” “抽取次数可继承下次up池。” “本期up奖励为——” 系统面板上,淡蓝色的光幕展开,一件物品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壶。 通体青翠,形如葫芦,却又不是葫芦。壶身上缠绕著藤蔓纹路,壶口处,一朵花苞微微低垂,像是隨时会绽放。 仙器——不死青藤壶。 白乘霖的目光,骤然凝住,他仔细阅读著下方的功能介绍: 可绑定使用者之外的生灵为契约者。 藤蔓灌顶:青藤扎根於持有者灵脉,每月开花一次,花中凝结的灵露可提升契约者修为与根基。提升效果视持有者自身体质、修为、能力等影响。 反哺之藤:契约者战斗或歷练时,青藤会汲取余波,凝聚成“藤心果”。持有者服用可延年益寿、增强神识。契约者越强,藤心果品质越高。 共生感知:持有者可隨时感知契约者的身体状况、位置坐標,能短暂借用其五感。 仙藤护体:青藤可瞬间覆盖契约者或持有者全身,防御力取决於使用者自身修为。 灵脉修復:青藤可修復受损灵脉,但会消耗持有者储存的灵力,需提前准备。 白乘霖看著这五条功能介绍,眼神越来越亮,越来越火热。 奶奶的…… 这五个功能,一个比一个强大! 藤蔓灌顶,能培养几女,让她们的修为根基更加扎实。 反哺之藤,几女战斗歷练时,他还能坐享其成! 共生感知,等於全图雷达! 仙藤护体,全员名刀! 灵脉修復,最强大的后勤奶妈! 这个不死青藤壶,简直就是为他这契约队量身准备的售后啊! 一但获得,他这契约队將稳稳成为t0,不管环境再怎么变,他都將有一战之力! 这简直是……质的飞跃! 白乘霖心痒得厉害。 从未有过如此强烈想要获得一件仙器的念头。 他盯著那青翠的壶身,盯著那缠绕的藤蔓,盯著那含苞待放的花苞—— 恨不得立刻把它抓在手里。 可惜…… 他只有十抽。 白乘霖压下心中的火热,开始计算。 一个up期持续一年。 一年有三个支线任务,运气好的话,每个任务能获得三抽,加在一起也就是九抽。 小保底五十抽出彩,大保底一百五十抽出彩。 也就是说,运气好的话,他需要存十五年,才能获得一次大保底的机会。 这他奶奶的…… 白乘霖有些蛋疼。 他也有点想投诉“天庭”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他妈用这种坑比池,福利还这么抠…… 必要叫你好评如潮! 他正腹誹著,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兑换功能:宿主可將各种无用道具与系统进行兑换来获取积分。积分可用来兑换天命大转盘的抽奖机会。” 白乘霖一愣。 “100积分=一次天命大转盘抽奖机会。” 系统面板上,密密麻麻的兑换比例浮现: 一阶道具=0.01积分(上限一万次) 二阶道具=0.02积分(上限三万次) 三阶道具=0.05积分(上限五万次) 四阶道具=0.1积分(上限十万次) 五阶道具=0.5积分(上限十万次) 六阶道具=1积分(上限十万次) 七阶道具=2积分(上限五万次) 八阶道具=3积分(上限三万次) 九阶道具=5积分(上限一万次) 白乘霖蒙了。 短暂的懵逼过后—— 是巨大的惊喜! 可以用道具兑换积分? 这对他而言,跟白送有什么区別? 他白乘霖身上,没用的东西都能装满好几个白玉京了! 这些年来,缴获的储物戒堆成了小山,那些低阶灵器、丹药、材料,对他和几女而言毫无用处,扔了可惜,留著又占地方。 如今,这些东西都能废物利用了! 这不就相当於……开局送你一百抽? 呼! 谁说天庭福利不行的? 这可真是太棒了! 天庭万岁! 我必要叫你好评如潮! 白乘霖一挥手。 “哗啦啦——” 静室內,无数物品如同潮水般涌出! 灵器、丹药、符籙、材料、玉简、矿石……琳琅满目,堆积如山!五顏六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將整间静室照得通亮! 白乘霖看著眼前这座“垃圾山”,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都是他这些年来积攒的无用之物。 对寻常修士而言,其中任何一件都价值不菲。但对他白乘霖来说,这些东西连鸡肋都算不上。 如今,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兑换。” 他轻声开口。 系统面板上,积分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1……10……100……1000…… 那些低阶灵器、丹药、材料,化作点点光芒消散,转化为积分涌入系统。 白乘霖看著那不断攀升的数字,心情愈发愉悦。 这不是抽奖。 这是进货。 第二百三十八章 謫仙蛊 系统兑换的很快。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些堆积如山的物品便化作点点光芒消散,系统面板上的积分数字也定格在了—— 3500。 白乘霖抬眸望去,方才那能垒成好几座小山的战利品,如今只剩孤零零一小堆,约莫近千件,且大都是四阶以下的。 四阶及以上的,只占了很小一部分。 毕竟,他总要留一些资源备用。 疗伤药、恢復灵力的灵药,这些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东西,不能全换了。 更何况,有些资源兑换起来確实吃亏。 一阶到三阶的道具,兑换上限都被他换满了,四阶道具更是足足兑换了三千件。 白乘霖的身家本就丰厚。 辞镜欢临行前给了他一整枚储物戒的四阶物品,各种丹药、灵器、材料,堆得满满当当。那些东西,占了他这三千件里的三分之一。 再加上进入仙遗秘境后,击杀怪物爆出的奖励、剿灭七宗联盟缴获的战利品、扫荡十二域积累的资源……林林总总加在一起,才有了这三千件四阶道具的惊人数量。 而这一切,如今都化作了他面板上的数字。 3500积分。 三十五次抽奖机会。 加上原本的十次,便是四十五次。 距离五十抽的小保底,还差五抽。 白乘霖看著面前那孤零零的一小堆物品,心中毫无波澜。 这些东西,换了就换了。他白乘霖行事,从不瞻前顾后。既然决定要搏那件仙器,那便搏到底。 更何况,他身家虽然大幅度缩水,各种物资目前只能说勉强够用,但这也没关係。 接下来的抽奖,想必能获得不少物资。而且即便没有这些物资,他身上依旧有累积成好几座小山的灵石。那些灵石,同样能换取不少资源。 只要最后能抽出那件仙器—— 一切都是值得的。 白乘霖目光落在天命大转盘上,心中默默盘算。 四十五抽。 距离五十抽的小保底,还差五抽。 五抽,也就是五百积分,需要五千件四阶道具…… 以目前的情况,他肯定是凑不出来的。若想兑换,只能想办法用灵石与別人换取四阶物品,然后再將其兑换成积分。 不过…… 白乘霖微微摇头。 整个仙遗秘境所有修士加起来,都不一定能凑出五千件四阶道具。 这东西又不是大白菜,哪能说有就有? 他咂了咂嘴。 也亏得他身家丰厚。 换个別的宿主,即便有兑换功能,恐怕凑出个二十抽也都勉强,更不用说像他这样一下子快凑到小保底了。 这积分兑换,还真是有够贵的。 白乘霖简单思索一番后,便不再多想。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转盘上。 五十抽小保底出彩,出彩后50%概率为当期up。 而他有四十五抽…… 怎么看都怎么感觉要凉凉,不可能出货。 但,之所以会有欧皇与非酋的差距,就是要在这种不可能之中,获取那一丝概率—— 与不可能中抽出令人激动的色彩! 白乘霖就不信了,自己那么多词条的气运加持,还做不了一次欧皇! 一念及此,他不再犹豫。 伸手一点,指尖落在转盘上! “嗡——” 转盘开始飞速旋转! 白、绿、青、蓝、紫、橙、金、红、彩…… 无数种色彩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旋涡,在轮盘上疯狂旋转! 白乘霖的心神,也隨之激动与期待起来。 心中此刻,念头纷杂: 出,出,出…… 虽然第一次十抽出货感觉不太可能,但万一呢? 万一我就抽中了呢? 要是能出,系统啊,我保证,日后一定给你竖碑,再也不骂你了,让我把你供起来都行…… 出吧出吧…… 在他紧张的注视中,指针缓缓减速。 越来越慢。 越来越慢。 终於——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转盘上,十个格子同时亮起刺眼的光芒! 色彩各异,交相辉映。 而其中最亮眼的,是一道—— 红色光芒。 一白、三绿、三蓝、两紫、一红。 没出啊…… 白乘霖微微吐出一口气,心中那一丟丟期望落空的感觉,很快便被理智抚平。 不过也还行。 十连抽保底是出金,自己出了一发红,也算不错了,在及格线之上。 不错不错,看来今天易抽奖,有预感,下一次就能出了! 他调整好心態,將目光落回在眼前的奖励上。 这十样奖励中—— 白色奖励是凡品,三件绿色奖励是二阶道具,纯亏。 白乘霖看都懒得看,直接將其收了起来。 三件蓝色奖励是四阶道具,对他而言用处也是微乎其微了。 他隨手收起,留待日后兑换积分。 剩下的三样奖励,倒是不错。 两件紫色的,都是较为珍贵的五阶灵矿,但与一抽一百积分相比,白乘霖显然还是亏了。 白乘霖目光落在最后一样奖励上——【词条精粹】 显然,这是一件针对词条的道具。 白乘霖点开详细资料: 【词条精粹】(红):使用后,可將词条进阶为此词条类型最高品质的任意一种。使用者经歷与某种词条相性越高,进阶概率越大。 也是词条进阶类的啊…… 白乘霖心中提起一丝兴趣。 他暂时也不急著抽奖了,反而点开试用了一番,发现这个词条没有如同【词条进阶石】的限制,不能对性格类、情绪类词条使用。 他的【小白脸】和【优胜者】,都能使用。 也对。 毕竟【词条进阶石】只是金色品质,而这个【词条精粹】可是红色品质。 既然能对自己使用,那白乘霖就肯定选择自己了。 而至於对哪个词条使用,他也几乎没怎么犹豫。 【优胜者】毕竟是个蓝色品质的词条,而且这个“好胜心”还是很符合自己性格的,暂时留著也没什么问题。 至於白色品质的【小白脸】—— 我可是忍你很久了! 白乘霖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小白脸,更不觉得自己如今获得的一切和自己的顏值有半毛钱的关係。 如今的一切,都是他凭藉自身的努力获得的! 这个词条,简直就是对他这一路努力的最大污衊! 此刻既然有机会將这个词条更换,白乘霖当即毫不犹豫,对【小白脸】选择了使用。 “叮——” 光芒一闪。 白乘霖只觉得一股玄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感觉很奇怪,不疼不痒,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悄然改变了。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多了某种不同的韵味。 很淡,却真实存在。 他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 依旧是那双修长白皙的手,骨节分明,与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依旧是那张脸,轮廓分明。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白乘霖微微蹙眉,点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展开。 词条栏中,【小白脸】果然已经被替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词条—— 【謫仙蛊】(红): 悲悯万物,祸乱苍生。所有人见到你的第一眼,都会觉得你本应是那天上謫仙而对你心生好感,会將你看做最喜欢的模样,会不自觉地亲近於你。 但同时,你的外表也极为容易为你带来麻烦,更会让某些別有用心之人將你当做行走的特殊体质,如【仙人血脉】、【天命鼎炉】、【纯阳之体】…… 白乘霖:“……” 他沉默了很久。 很久。 然后,他默默地关闭了系统面板。 他开始认真思索,自己日后出门行走时,要不要带个面具? 这个词条……明显是弊大於利啊! 他要顏值有什么用? 吃软饭吗? 开玩笑,他白乘霖岂是那种吃软饭之人? 这软饭,他寧愿饿死,也不会吃一口! 所以,这个词条带给他的好处几乎为零。 而坏处吗…… 这不就纯纯成別人眼里的唐僧肉了? 【仙人血脉】、【天命鼎炉】、【纯阳之体】……哪个不是鼎炉体质? 身为合欢首席,结果自己却成为了所有人眼中最合適的鼎炉…… 妈的。 精彩。 果然精彩。 白乘霖心绪复杂,嘴角微抽,一时无言。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嘆了口气。 算了。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眼下,还是正事要紧。 他还有三十五抽抽奖次数呢。 而且,再怎么说,这个【词条精粹】也是让一个白色品质的词条一举晋升为了红色品质,提升可谓巨大。 这也证明了,他今天的气运確实不错。 今日—— 宜抽奖! 一念至此,白乘霖再次伸出手指。 指尖落在转盘上。 “嗡——” 轮盘再次飞速旋转,无数种色彩交织成一道绚烂的旋涡! 白乘霖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著那飞速转动的指针。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那流转不息的色彩。 轮盘越来越慢。 指针,缓缓划过一个个格子。 最后—— “嗡——!!!” 一道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璀璨得难以形容! 不是白色,不是蓝色,不是紫色,不是金色。 而是—— 彩色! 它从转盘中央迸发而出,如同一轮初升的朝阳,將整间静室都笼罩在那玄妙的光辉之中! 所有其他顏色的光芒,在这一刻都黯然失色! 白乘霖的呼吸,骤然停滯! 他的双眸,竟不自觉地放大起来! 彩色! 他出彩了! 二十抽,出彩! 第二百三十九章 保底 二十抽出彩无疑是一件令人激动的事情,提前彩足以让任何人感到愉悦。 但人都是贪心的,白乘霖也不例外。 他在心臟猛地一突的同时,也不自觉开始期待起,万一……自己出的是双彩呢? 亦或者……三彩? 二十抽直接出up? 我去! 那也太爽了! 白乘霖的目光略带几分激动地扫视向轮盘的格子。 一白、二白、三白、四白…… 全白? 白乘霖眨了眨眼。 不一会的功夫,八个白色奖励了。 只剩下最后两个光团了。 白乘霖心中带著几分激动,带著几分紧张,带著几分期待,目光缓缓看向第九个格子—— 彩色! 第九个格子,是彩色! 白乘霖呼吸一滯! 隨即,他抱著最后一丝期待,目光落在了第十个格子上。 第十个格子是—— 彩色! 第十个格子,也是彩色! 不仅是提前彩,还是双彩!!! 臥槽! 纵然是白乘霖的心性,此刻也是激动万分,脸上更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提前彩,双彩! 他获得up仙器的概率,从无限接近於零,一下子就来到了三分之二! 甚至,哪怕是情况最坏的情况,这两件彩都不是当期up,那他下次也有大保底了! 一百抽之后的大保底,他只用了二十抽! 血赚! 不亏! 而且,即便这两个彩都不是当期up,可若都是仙器…… 那种画面,白乘霖不敢想。 简直太美好了! 白乘霖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缓缓看向第一个彩色格子的內容—— 光芒散去。 仙器…… 果然是仙器! 白乘霖心中一喜! 但隨即,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哪有仙器会直接標出“仙器”的啊…… 以“仙器”开头,莫非是…… 白乘霖定睛一看。 果然。 【仙器碎片x1】。 怎么把这玩意儿给忘记了…… 白乘霖有些蛋疼。 虽然仙器碎片也不错,但与一整件仙器比起来,那显然就什么也不是了。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 算了,仙器碎片就仙器碎片吧。 再怎么说,带上如今这一枚,他就有五枚仙器碎片了。等新的主线任务完成后,就差最后一枚,就能凑齐一件完整的仙器了。 也还行。 自我安慰了一番后,白乘霖將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件彩色格子上。 只希望,这个格子內的奖励,可不要再是什么“仙器碎片x1”了。 白乘霖怀著忐忑的心情看去。 光芒散去。 那是一个壶。 通体青翠,形如葫芦。 壶口处,一朵花苞微微低垂。 白乘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死青藤壶。 仙器。 up。 他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 良久,良久。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最后,他忍不住笑了。 二十抽! 提前彩,双彩! 当期up! 今日—— 果然宜抽奖! …… 仙器不同於高阶灵器,二者有本质的区別。 最重要的一点是,低阶修士若使用高阶灵器,会非常吃力,对自身灵力消耗巨大。 比如白乘霖,即便是他使用五阶的天河剑,其消耗也远超使用四阶灵剑。 但好在,他有日月灵台补充精力,灵力恢復速度远超同阶修士,能跟得上天河剑的消耗,倒不会出现灵力不济的情况。 仙器则不同。 仙器会根据使用者自身的修为,来调整自身的某些功能。 若是一位仙人使用不死青藤壶,那藤蔓灌顶中凝聚的灵露,一滴便可让人得道。可如今在白乘霖手中,也就能提升一个小境界而已。 再如仙藤护体—— 在仙人手中,足以抵挡同阶仙人的致命一击。可在白乘霖手中,抵挡个返璞境的致命一击也就是极限了。 甚至稍微强一点的返璞攻击,说不定都能瞬间抽乾他所有的灵力。 但即便如此,仙器依旧是仙器。 它与灵器的差距,如同天与地。 藤蔓灌顶,反哺之藤,共生感知,仙藤护体,灵脉修復——这五个功能,隨便拿出一个,都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 而它们同时出现在一件仙器上,这已经不能用“强大”来形容了。 这是质的飞跃。 是降维打击。 白乘霖虽然很想立即就將不死青藤壶炼化,但今天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他不想浪费这难得的运气,想趁著今天的势头,看能不能再抽出一些好东西来。 万一要是再出彩…… 嘿嘿。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抽奖。 系统的up池,在修士抽出当期up后並不会消失,而是会將up奖池替换为一件隨机仙器。 白乘霖大概看了一下,系统显示的隨机仙器有十多种,大多数都是类似於不死青藤壶这种辅助作用的,杀伐类的几乎没有。 白乘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大致看了看后,他便开始了接下来的抽奖。 二十抽。 结果,运气就不怎么样了。 二十抽,每次都只出了一个保底金,別的有用的东西一个没有。 那两个金,一个是之前出过的【词条进阶石】,一个是名为【见道石】的东西。 白乘霖点开【见道石】的详细资料看了看。 【见道石】(金):使用后,可见证自我大道。 描述很简单。 就一句话。 但白乘霖知道,这种描述越简单的东西,往往越不简单。 “见证自我大道”…… 听起来像是某种提升悟性、领悟大道的道具。根据其金色品阶来看,想来效果应是出类拔群的。 他暂时將这两样物品收了起来。 身上还剩下五次抽奖机会。 他没有再抽下去。 五抽,不够凑十连,没有保底,纯属浪费。 他打算等到日后凑够了十抽再说。 接著,便是炼化这件仙器了。 仙器的炼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白乘霖估摸著,以他现在的修为若想炼化,最少也要一个月,而仙遗秘境距离结束只剩下半个月了,白乘霖只能暂时先將不死清藤壶收入系统空间,等到离开仙遗秘境后在第一时间炼化。 至此,白乘霖的仙遗秘境一行,也算是圆满了。 秘境奖励,他获得了十之八九。 主线任务,也完成了。 奖励,也都整理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静等秘境开启。 而后—— 进入西鹤州。 完成【青铜棺】,猎杀妖兽提升琉璃身,完成自己的承诺,让西鹤州妖祸永绝。 不对…… 还有一件事需要做。 白乘霖这才想起,自己的特殊体质还没弄明白具体有什么作用呢。 抽奖抽得太高兴,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想到这里,白乘霖也不多犹豫,推开静室的门,便朝著梅辞影的房间走去。 …… 江浸月、梅辞影、莹星瑶,三女在突破法相境后,也都获得了新的词条,不同於凌霄雁三人那变態的新词语,她们三人的都比较正常。 江浸月的词条叫做【健忘】,白色品质。效果很简单——不记仇,但容易忘记琐事,需要经常用玉简记录。 白乘霖完全不明白江浸月为什么会获得这样一个词条。 按理说,词条的获得是与修士同境界的经歷息息相关的。可江浸月这些年来,也没什么健忘的经歷啊。 白乘霖为此还特意询问了一番江浸月,问了她一些以前的事。 一开始,江浸月都还记得。 她记得在合欢宗的日子,记得在巨石城的经歷,记得仙遗秘境的种种,她甚至还能补充一些白乘霖都没注意到的细节。 然后,白乘霖话锋一转,问起了她在江家的事。 “江家?” 江浸月微微蹙眉,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茫然: “什么江家?” 白乘霖心中一沉。 江浸月看著他,那目光清澈如水,却空得让人心慌。 “我不是……自幼便跟著你的吗?”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那副神態,完全不像是在说谎,也不像是在逗弄他。 她是真的这么认为。 或者说,她失去了白乘霖出现前的所有记忆。 这踏马都不是健忘了…… 纯失忆了。 白乘霖沉默了很久。 江浸月就那样安静地坐在他面前,看著白乘霖,目光里带著几分不解,几分困惑,却没有任何不安。 仿佛失去那些记忆,对她而言,並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 白乘霖也不知道江浸月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修士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记忆是神魂的一部分,神魂稳固,记忆便不会消散,她已经是法相境修士,神魂远比凡人强大千百倍,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他想了很久,也只能將其归结於之前使用镜花水月失去大量寿命的后遗症。 那些失去的,不只是寿命。 还有记忆。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从侧面提醒她,如今可能有些健忘,日后若遇到需要注意的事情,记得用玉简记录下来。 江浸月微微蹙眉,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还是点了点头。 白乘霖看她那模样,感觉她应该是听进去了。 但愿吧。 莹星瑶的新词条有些特別。 因为这个词条云阿娇也有。 正是紫色的【童顏永驻】。 七个鼎炉,两个都有【童顏永驻】…… 白乘霖觉得,哪怕他发誓自己没有什么特殊癖好,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了。 自己一定会被电击的吧? 至於梅辞影,她的新词条叫做【过目不忘】,绿色品质。 效果是记忆力超群,博览群书,但也无法忘却痛苦的回忆。 这个词条倒是挺符合梅辞影的。 梅辞影平常除了修炼,就是摆弄花草、看书,各种偏门古籍、野史杂记,她都能看得进去,获得一个这样的词条,也在情理之中。 值得一提的是,白乘霖击杀的七宗联盟里,有不少修士身上都带著书籍。 可能是因为他们出身名门,对知识有什么特殊要求吧。 反正那些书最后都交给了梅辞影,有用的她就留下,没用的小人书、话本啥的,就扔给莹星瑶。 也算是废物利用。 所以,若说眾人中谁有可能认出“玄牝之门”这个特殊体质,那就非梅辞影莫属了。 很快,白乘霖来到了梅辞影的房间外。 梅辞影的房间在长乐居的东侧,白乘霖特意在她房前种了一片她喜欢的清心花。 此刻,月光下,清心花开得正好。 花瓣雪白,花蕊淡紫,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著若有若无的清香。 白乘霖在门前站定。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 第二百四十章 世界背负者 脚步声靠近,房门从內侧拉开,梅辞影的身影出现。 或许是因为晚上的缘故,她只穿了一身紫色的內衫纱裙,那纱裙薄如蝉翼,隨著夜风轻轻飘动,借著月光,能看到纱裙下若隱若现的雪白肌肤,以及那抹淡紫色的肚兜。 紫色,最是曖昧的顏色。 它不像红色那样热烈直白,也不像白色那样清冷疏离,它是一种介於二者之间的、欲语还休的、勾人的顏色。 而梅辞影眼角那颗殷红的美人痣,在月光下更是格外醒目,將她整个人从清冷中拉出来,添上几分惊心动魄的嫵媚。 冷与媚,清与艷,在她身上完美交融。 白乘霖站在门外,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梅辞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然后—— 她微微一愣。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白乘霖脸上,一眨不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白乘霖被她看得有些莫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开口问道: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没有……”梅辞影摇了摇头,轻声回答,目光却未曾移动分毫:“只是感觉……你好像变得比之前不一样了。” 月光下,她看著白乘霖的脸,那双眸子里的光芒愈发柔和: “变得更好看了。” “哦。” 白乘霖淡淡点了点头,心中寻思,这应该是【謫仙蛊】的原因。 他对自己的外貌不怎么在意,好看也好,不好看也罢,不过是皮囊一副。便没有多想,径直走进屋內,在床榻边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你听说过玄牝之门吗?” 梅辞影微微一愣。 她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关上房门,缓步走近。 走到白乘霖面前时,她二话不说,直接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白乘霖还没反应过来,梅辞影便凑近了他的脸,仔细瞅了瞅。 那双清冷的眸子近在咫尺,眼角的美人痣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特殊体质,玄牝之门。”她轻声开口,“我曾偶然间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但……这种体质,好像对容貌並没有什么改观。” 说著,她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前凑了凑。 她的脸埋进白乘霖的脖颈,温热的气息轻轻吐在他的皮肤上,带著温柔的触感和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那香味清冷而幽远,像是雪后初晴的梅林。 白乘霖微微蹙眉,不由开口: “好好的……你这是怎么了?” 梅辞影的性格一向淡漠,属於那种不拒绝也不主动的类型。 怎么今天突然就……烧起来了? 闻言,梅辞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今天的表现有些太奇怪了,脸上不自主地燃起一抹红晕,但她没有起身离开。 反而直接將整个身体都贴在了白乘霖身上。 她的双臂环上他的脖颈,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如同猫咪般,用脸蛋轻轻蹭著他的脸颊。 “我不知道……”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迷茫,几分依恋,“就是觉得……” “你今天格外有味道。” 她蹭了蹭他的脸: “好想一直和你贴在一起,靠得紧紧的。”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微微用力: “好想,好想和你做些什么……” 说著,她还伸出手,抓住白乘霖的手,放在了自己身上。 纱裙之下,那具清冷的身体此刻微微发烫。 白乘霖的手指触碰到她腰间细腻的肌肤,能感觉到她微微的颤抖。 “难道这也是因为【謫仙蛊】的原因?” 白乘霖心中寻思。 自己身上唯一的不同,也就只有这个新改变的词条了。 而且这个词条的介绍也说了,別人会不自觉地亲近於你。 只是白乘霖没想到,词条里的亲近,原来是这种亲近…… 他还以为是那种心生好感的亲近呢。 那这不就等於…… 日后他就是一个行走的春药咯? 嗯,也还行。 也挺配他这合欢首席的身份的。 白乘霖心中有几分满意。 但隨即,他突然想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 词条里,只说了“亲近与你”。 可好像……没规定性別吧? 女性那还好说。 若是男性…… 白乘霖心中一寒。 顿时意识到,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不行不行,等稍后有时间了,一定要好好实验实验这个词条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是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那以后出门,必须戴面具! 白乘霖心思百转。 而此刻,梅辞影已经越来越投入。 她不知不觉间,已经將白乘霖的外套褪去,开始解裤子的衣扣了。 那双纤细的手指,此刻却异常灵巧。 白乘霖乾脆向后一躺,半靠在床头,任由梅辞影施为。 不过他也没忘记正事,同时开口: “你既然对这种体质有所了解,就给我讲一讲吧。” 他顿了顿,又接了一句: “我突然就激活这种特殊体质了。” 听到这话,梅辞影扯裤带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眸看向白乘霖,眸子里的光芒愈发亮眼,甚至不自主地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舔唇。 这个动作在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格外嫵媚: “特殊体质,分为灵、玄、地、天、圣、仙六种品阶。如浸月的望舒遗魄、你之前想炼成的五行琉璃体,皆是地阶体质。” “除了这六种体质外,还有一种特殊体质,叫做道体。” 她顿了顿,手指继续解著衣扣: “此类体质,万古难寻。根据古籍上记载,有记录的道体拥有者,纵观荒古到如今,也不过双掌之数。” “而玄牝之门……” 她將最后一件衣扣解开,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吐在白乘霖的唇边: “便是已知的九种道体之一。” 白乘霖眸光微凝: “道体?” 梅辞影点了点头,额头几乎抵著他的额头: “这种体质,也被称之为——【世界背负者】。” “【世界背负者】?” 白乘霖眨了眨眼。 这个名称…… 听起来怎么感觉像救世主? 跟他这个合欢首席的身份,是不是不太搭呀…… 他心中疑惑,当即开口问道: “这称號是什么意思?怎么总感觉……和我不太搭?” 梅辞影闻言,却没有立即回答。 她缓缓伸展腰肢,如同一条柔若无骨的白蛇,从白乘霖胸前滑到他身上,最后跨坐在他腰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双眸子里,清冷与火热交织。 “古籍上並未记载为何会有这般称號……不过,却记载了玄牝之门最主要的三种效果。” “分別为——本源、真韵、极道。” 白乘霖眨了眨眼: “这是何意?” 梅辞影轻轻一笑: “身具玄牝之门者,为天地根系。自身便是天地演化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部分之一。” 她的指尖在他胸口画著圈: “传说中,玄牝之门不死,则天地永存。当然,这只是传说。但相应的,玄牝之门也被视为天地精华之凝聚所在。” “所以,拥有玄牝之门者,本身也可以视作是天地精华凝聚,也叫做……天地本源。” 她抬起眼眸,看著白乘霖,一字一句: “你身体的任何一部分,都將蕴含庞大的天地精华。一滴血,可活死人,肉白骨;一根发,可助人悟道,明心见性;一块骨,可炼成至宝,镇压万古。” “你的血肉、你的骨髓、你的精气……每一样,都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修炼至宝。” “与你双修,便如同与天地双修。你灌注的每一分精华,都如同天地灌注的造化。得你一次灌溉,胜过百年苦修。” 白乘霖有些蛋疼。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那……这种体质对我自己有什么好处没?” 梅辞影笑了。 那笑容嫵媚得不像话。 “有啊。” 她俯下身,唇贴著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日后,尝到白首席好处的人,怕是没有任何人能抵抗住这种诱惑呢。” 白乘霖眨了眨眼。 心中愈发无奈。 他已经完全明白这玄牝之门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简单点来说—— 就是一种逼格最高的鼎炉体质。 他身上的任何一部分,都相当於天地本源。 和他修炼,就相当於和天地修炼。 与他灌注精华,就相当於天地灌注精华。 也就是—— 日天地。 换句话说—— 白乘霖这位合欢首席,如今却在成为鼎炉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謫仙蛊】让他看起来像各种各样的鼎炉体质。 玄牝之门,让他成为了逼格最高的鼎炉。 妈的…… 藏都没法藏。 这不就等於是举个牌子,上面写著“我很有钱”,然后在土匪窝里招摇过市吗? 精彩。 妈的属实精彩。 白乘霖感觉自己这两天骂的脏话比自己这半辈子骂的都多。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未来一片黑暗。 只不过…… 这黑暗怎么有些软软的呢? 白乘霖下意识地吸吮了两下。 哦,原来不是黑暗。 而是梅辞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动了呢~ 不过话说…… 怎么她们现在都喜欢餵他吃这玩意儿? 难道是他这个小癖好暴露了? 算了。 无所谓了。 白乘霖很快就想开了。 主要是不想开也没办法。 总不能真躺那一动不动,当个解忧器吧? 白乘霖本就因为自己越来越像鼎炉而感到前途一片黑暗,此刻若是真的一动不动,那不就真成个鼎炉了? 於是—— 白乘霖很快拿回了主动权。 一个翻身,將梅辞影压在身下。 月光下,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迷离的水光。 白乘霖看著她,忽然好奇起另一件事来。 也不知道,依如今自己的底蕴,一次修炼能让对方提升多少修为呢? 嗯,值得实验。 他俯下身,唇贴著她的耳朵,声音低沉: “那就……好好感受一下。” 梅辞影闭上眼,睫毛轻颤。 月光如水。 清心花的香气,在夜风中轻轻飘荡。 第二百四十一章 秘境终章 一转眼,便是十五天后。 秘境开启的日子。 这十五天来,白乘霖主要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搞清楚这个【謫仙蛊】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花了好几天时间,找了各种人做实验——几女自不必说,戾润和顾流云也没放过,实验的过程不必赘述,结论倒是让他鬆了口气。 陌生人见到他的第一眼会心生好感,但也不至於想和他上床那种地步。 唯有那些已经和白乘霖发生过关係的人,再见到他后才会控制不住,迫不及待地想和他做些什么。 比如几女。 比如几女。 还比如几女。 总而言之,算是个好消息。最起码,白乘霖不用担心真的被强人锁男了。 第二件事,自然就是尝试自己如今各种加成后的鼎炉体质,到底有多逆天。 他花了好几个晚上,和七女分別修炼,细细体会,认真记录,反覆验证。 最后得出结论—— 极为逆天。 几女如今的修为,竟然都处在了同一水平线! 法相境,巔峰! 当然,不是一次就能提升到法相巔峰。 而是—— 只要对方的境界不超过白乘霖一个大境界,那他就可以一次灌注炼化,让对方直接提升一个小境界! 要知道,修士达到法相境后,每一次小境界的突破,哪个不是以月、年为单位的? 有些人卡在瓶颈上,三五年不得寸进也是常事。 如白乘霖这般,一晚上就能提升一个小境界的,简直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甚至若是让他激动了,一晚上能提升三四个小境界! 简直就是恐怖如斯! 这就是【天命鼎炉】+【天地阴阳功】+【玄牝之门】三重鼎炉的威力加成! 白乘霖看著自己面板上的数据,一时间心情复杂。 他堂堂合欢首席,如今却在这条“鼎炉”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顺,越走越回不了头。 而且不仅如此。 白乘霖如今的灌注,还附带悟道效果。 天地本源入体,大道韵律自显。 几女在修炼后,非但不会因为修为增长太快而灵力虚浮,反而比苦修来的还要凝实! 甚至还能用来辅助突破大境界! 比如本就是法相境巔峰的云阿娇。 那天晚上,她窝在白乘霖怀里,闭著眼,似乎在感受体內的变化,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我好像快要破境了!” 她翻身坐起,也顾不上身上只裹著一条薄被,小脸上满是震惊与兴奋: “道种!我感觉到道种了!就差一点点!再来两三次,我就能突破法相,成为返璞尊者了!” 返璞境的突破,与之前几个境界不同。除了需要修士修为足够之外,还需要在体內凝聚出属於自身的道种。 返璞之境,为返璞归真之意。 修士在体內凝聚出道种,一言一行皆蕴含大道意志。此境界的修士,甚至可以做到一定程度上的言出法隨,极为不凡。 白乘霖靠在床头,看著她那副雀跃的模样,淡淡“嗯”了一声。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自那以后,白乘霖就不给她做了。 还美其名曰:要雨露均沾。 但七个人,十五天,再怎么雨露均沾也能一人沾两次吧? 所以,云阿娇觉得,白乘霖就是在故意的。 想让自己去求他。 哼! 她云阿娇才不会上这个当呢,更不会满足混蛋白乘霖这齷齪的心思! 大不了,不做! 她凭藉自己,也能突破返璞境,大不了,就是晚几天而已! 哼! 其实这就是云阿娇想多了。 白乘霖还真没想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就是觉得云阿娇已经法相境巔峰了,暂时做一次意思意思就行了。 他口中“雨露均沾”的意思,是要让大家都突破到法相境巔峰。 反正就挺挺腰的功夫而已,也不费事…… 这十五天来,白乘霖也研究出来自己如今的加成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和他同一个大境界的修士,一次修炼能提升一个小境界。 但若是对方修为超过他一个大境界,那就不行,效果只有之前的百分之一。 因为如今如此恐怖的加成,主要来源是玄牝之门,是因为他体內的天地之力。 而这种天地之力是和他修为掛鉤的。 换句话说,他如今修为能掌握多少天地之力,才能灌注给对方多少。 他法相境的修为,如今自然也只能灌注法相境的天地之力,自然也只能对法相境效果最好。 也就是说,接下来他要突破到返璞境后,才能再利用这种手段,让几女快速提升修为。 而《天地阴阳功》的返璞,同样与普通功法存在一定差距。 普通功法只需要凝聚出一枚道种就行。 他需要凝聚出两枚,且是蕴含阴阳之意的道种。 如水火、生死这些。 白乘霖现阶段而言,所掌握的只有火之道,可还不够精通,远远未到能凝聚出道种的地步。 所以,他若想最快速度破境,接下来要做的,一是提升火之道的掌握,二就是感悟並掌握水之道。 这是一个慢功夫,暂时急不得。 白乘霖的打算,是等离开秘境后,先炼化不死青藤壶,然后和几女分別修炼,虽然暂时无法让她们突破到返璞境,但让她们悟道破境还是可以的。 之后,若是一切顺利,他身边就有七位返璞尊者…… 那区区西鹤州,还不是他想干啥就干啥?谁能拦他? 到时再一边做任务一边悟道破境,嘖嘖,美哉美哉。 而就在白乘霖思索未来之际—— “嗡——” 整个秘境,在此刻开始了颤抖。 白乘霖眸光一亮。 秘境开启的徵兆。 歷时三年的仙遗秘境,总算是要结束了! …… 在得知白乘霖要去西鹤州后,戾润倒没多说什么。 他只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符籙,递给白乘霖。那符籙通体暗金,表面流转著淡淡的灵光,品阶极高。 “白首席,这是我眾生观的万里传音符。”他解释道,“合欢宗若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 白乘霖接过符籙,看了他一眼。 戾润那张圆润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 白乘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將那张传音符布下了数十道封印,然后隨手扔在了储物空间的角落里。 至於顾流云—— 这傢伙竟然也想跟著白乘霖去西鹤州。 “乘霖啊,你一个人去西鹤州多危险,顾叔陪你去!”他一脸慈爱地说道,“有顾叔在,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 带著这个便宜叔叔到处跑,他还要不要脸了? 顾流云被拒绝后,一脸失落,眼巴巴地看著白乘霖,欲言又止。 白乘霖假装没看见。 …… 此刻,白乘霖站在西鹤州的通道口。 周围空无一人。 三年来,西鹤州的那些妖兽被他杀了个乾乾净净,而那些隨行的兽灵宗弟子,要么死於秘境,要么便是因为那些妖兽的死而被捏碎了命牌。 所以,才会出现如今的场面—— 偌大的通道附近,竟然只有白乘霖一人站立。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那道越来越大的缝隙。 透过缝隙,他隱隱约约能看到无数道身影立於通道之外。他们大多气息蛮横,姿態各异,却无一例外,均是妖兽化形。 有虎头人身的壮汉,浑身肌肉虬结,目露凶光。 有鹰鼻蛇眼的瘦削男子,周身缠绕著阴冷的气息。 有面容妖艷的女子,裙摆下隱约可见毛茸茸的尾巴。 还有…… 白乘霖甚至还看到了一只通体金黄的巨猿,正蹲在一座山峰上,冷冷注视著通道口。 这些,都是古藏妖原的妖兽。 它们的眼中,有愤怒,有杀意,有仇恨。 它们来这里做什么,不言而喻。 白乘霖神色不变。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他大手一挥,一道纤细的身影从白玉京中浮现,落在他身旁。 江浸月。 白乘霖自然不可能正大光明地飞出去。 否则,一定会被那些暴怒的妖兽撕成碎片。 他如今还未到返璞,地心蜃火的幻术不够保险,只能先用江浸月的镜花水月了。 这一段距离,也消耗不了多少寿命。 等他先进入西鹤州,待几女突破返璞之后—— 便无需在这些妖兽面前躲躲藏藏了。 甚至说不得,便是他要漫天追著这些妖兽诛杀了! 白乘霖侧头,看向江浸月。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抬起手。 纤细的手指间,月华流转。 那光芒如水,如雾,如梦,如幻。 它將两人笼罩其中。 光影扭曲,变幻。 白乘霖和江浸月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渐渐模糊,渐渐消散。 最后—— 原地只剩下一缕淡淡的月光。 通道口的光幕,越来越亮。 秘境之外,无数道目光死死盯著那扇即將打开的门。 他们等在那里。 他们准备好了。 他们要让那个罪魁祸首,血债血偿。 然而—— 他们不知道的是。 他们等的那个人,此刻已经从他们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月光如水,无声无息。 通道口,一道微不可察的月华闪过。 如同一阵夜风,轻轻拂过。 …… 西鹤州。 某处无人的荒野。 月光下,两道身影凭空浮现。 白乘霖负手而立,望著这片陌生的天地。 天很高,云很淡,风里带著草木的清香。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在月光下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 古藏妖原。 西鹤州。 他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接下来—— 该干活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未有归途 东极州,合欢宗。 宗主大殿內,那座华丽的凤榻上,一直侧臥著的辞镜欢睁开了双眸。 殿中烛火摇曳,在她那张端庄嫵媚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慵懒地躺著,凤眼微眯,喃喃自语: “按理说,今天就是秘境结束,小霖儿归来的日子了……” 她顿了顿,纤长的手指轻轻按在胸口,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的眸子里,此刻却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凝重。 “可本宫这心里,为何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呢?” 身为返璞境巔峰的强者,身怀道种,与天地共鸣,可根据天地间大道的变幻而感知到一定程度的未来走向。 所以辞镜欢心里这种不踏实的预感,並非无中生有,反而更像是未来对她的一种预警。 她伸出手,纤长的五指虚握,闭目感受了一番。 殿中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朵灯花。 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微微放鬆,却更显疑惑: “这股不安,不是来自小霖儿……” 她喃喃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如释重负: “呼,这就行。” 可隨即,她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可为何……这股不安感竟是来自整片天地?” 她抬眸,望向大殿之外。 夜色沉沉,月明星稀,一切如常。 “莫非这天地间,將要出现何等变故?” 辞镜欢想不明白。 她歪著头思索了片刻,隨即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洒脱,几分无赖: “管他呢,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著。云霄宗那老古董还活在世上,他云霄宗更是东极州的正道魁首,真要出什么事,也轮不到本宫操心。” 这么想著,辞镜欢的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她坐起身,黑髮从肩头滑落,她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灵力,开始搜寻白乘霖的踪跡。 三年了。 自从收白乘霖为徒后,她还从未与他分別过如此长的时间。 整整三年。 她这心里,想念得紧。 之前那些不愉快,什么醉酒后被他占了便宜啦,早就被时间给磨平了。 她现在只想看看自己的好徒儿,看看他有何变化,有何进步。 在顺便……取乐一番。 嘿嘿。 取乐真的只是顺便哦。 辞镜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带著几分期待,几分狡黠。 她的灵力如同无形的丝线,在东极州大地上蔓延,搜寻著那道熟悉的气息。 片刻后。 她的笑容,微微僵住。 没有。 到处都没有。 她的灵力几乎覆盖了小半个东极州,却始终未曾发现白乘霖的踪跡。 辞镜欢心下有些疑惑,正要加大搜寻范围—— “宗主大人!宗主大人不好了!”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伴隨著凌乱的脚步声。 辞镜欢眉头微蹙,刚想开口让来人冷静下来—— 殿门被猛地推开。 一身红裙的灼芙蓉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髮髻微乱,额上还掛著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 “大长老,何事如此惊慌?”辞镜欢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悦,“慢慢说。” 灼芙蓉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呼吸,然后直接开口: “宗主大人,此行的弟子们已经被三长老接回来了。但是……” 她顿了顿,看著辞镜欢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但是小乘霖他没回来。他……去西鹤州了。” 辞镜欢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猛地坐直身体,黑髮隨著动作甩动,在烛光下划过弧线。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骤然变得凌厉,“小霖儿怎么会去西鹤州?发生了什么?” 灼芙蓉闻言,也不犹豫,当即將白乘霖在仙遗秘境內做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七宗联盟。 近百法相。 上千灵台。 尽数诛杀。 独占八域机缘。 她说完之后,神色复杂地看著辞镜欢,轻声感慨: “当时这个消息传出的时候,那吹雪楼、千秋府、阴鬼骷都要疯了。不过眾生观隨后倒是冷静了下来,而另外三宗当即就要大打出手。” “幸好三长老第一时间听到这消息,就预料到大事不妙。直接扛著灵舟,带著我宗弟子们一路飞了回来。” “那三宗修士终究没有追上三长老,眾弟子这才平安归来……” 说到这里,灼芙蓉的神色也带著几分感慨,几分震撼。 她看著辞镜欢,语气里满是讚嘆: “弟子们说,小乘霖已经预料到了这番后果,所以去西鹤州躲一段时间。等他突破到返璞境后再回来,到时再去找这几宗算帐。” “他还让宗主大人您放心。他说……” 灼芙蓉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一定会回到合欢宗的。” 殿中沉默了片刻。 辞镜欢坐在凤榻上,黑髮垂落,遮住了她的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灼芙蓉继续道,语气里带著几分羡慕: “而且啊,小乘霖还给每位弟子都发了一大笔资源,据说皆是他在秘境內的收穫。那仙遗秘境当真是不凡啊,让妾身都听得好生心动……” 她看著辞镜欢,轻笑道: “小乘霖如今真是长大了,越来越有身为一宗之主的风范了。杀伐果断又懂得进退,还知道照顾同门弟子。自身实力又强,天赋又高……” “宗主啊,你这弟子收得,真让妾身羡慕呢~真不敢相信,等小乘霖突破到返璞境后,我合欢宗会是怎么一番光景呢~” 听到这话,辞镜欢抬起头。 那张端庄嫵媚的脸上,此刻满是得意。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得眉眼弯弯,仿佛灼芙蓉夸的不是白乘霖,而是她自己。 “那可不。”她轻哼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傲娇,“本宫的徒儿,自然非凡。” 她歪了歪头,黑髮从肩头滑落: “嘻嘻……诛灭七宗联盟,独占仙遗秘境,好大的威风。真不错真不错~” 可隨即—— 她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那双凤眼里,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厉的寒意。 “不过……”她喃喃开口,声音很轻,“小霖儿还是未曾长大啊。” 她站起身,红裙如火焰般在殿中铺开。 “他去西鹤州,不就是担心会让那三宗找到藉口逼迫我合欢宗吗?” 她冷笑一声,凤眼中寒光闪烁: “哼,他难道以为,本宫会怕了那三宗不成?”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大殿的穹顶,望向远方。 “只要有本宫在,本宫的小霖儿,就永远不能受到任何伤害!” 说著,她一甩袖口,怒声道: “吹雪楼、千秋府、阴鬼骷……哼,本宫这就去这三宗转转,倒要看看,他们能拿我辞镜欢怎么样!”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动,便要起身离开—— 灼芙蓉一愣,急忙上前劝阻: “宗主大人,这会不会太危险了?这三宗修士虽然不是您的对手,但他们宗门內的底蕴也不可小覷啊,说不定……” 辞镜欢眼神一眯,她刚要开口。 可隨即,她感应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那双凤眼中,凌厉的寒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站在原地,黑髮无风自动,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 片刻后,她挥了挥手: “大长老,你先下去吧。” 灼芙蓉一愣。 她看著辞镜欢那瞬间变得凝重的脸色,心中疑惑,想要开口询问。 但看到辞镜欢的眼神,终究没敢开口。 她应了一声,默默退下。 殿门关闭。 烛火摇曳。 大殿中,只剩下辞镜欢一人。 她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黑髮垂落,红裙如血。 良久。 她轻轻嘆了口气。 “姥姥……”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依恋。 隨著辞镜欢话音落下—— 一道虚幻的身影,在大殿中心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白髮老嫗,面容慈祥,与普通的老妇人没有任何区別。她拄著一根古旧的拐杖,佝僂著背,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 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万古长夜。 她看著辞镜欢,眼神里满是慈爱。 “小九啊。”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而温柔,“该和姥姥回去了吧?” 听到这话,辞镜欢微微一顿。 那张嫵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孩子气的不情愿,微微撅起嘴,带著几分撒娇般开口: “姥姥~咱们不是说好了吗,等我玩够了我自然就会回去。我现在还没有玩开心呢……” 姥姥看著她,脸上依旧掛著慈爱的笑容,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莫非,是因为你那好徒儿……那个小霖儿?” 闻言,辞镜欢当即脸色一变,那丝不情愿瞬间变成了无法掩饰的慌乱! 她急忙摆手,语无伦次: “不是的……姥姥,我……” “好了。” 姥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她看著辞镜欢,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有慈爱,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我天狐一族,早已不是数万年前的天狐一族了。族內也没有什么不许与外族通婚的限制了。” 她顿了顿,眼神微微黯淡: “你父亲和母亲……” 辞镜欢的神色也是有些悲伤,微咬银牙,低下头去。 姥姥轻轻嘆了口气,继续道: “所以小九……姥姥不能再失去你了。你是姥姥,最后的亲人了。” 辞镜欢吃软不吃硬,最受不了这种说辞。 她抬起头,想要说什么,可看著姥姥那张苍老的脸,看著那双满是慈爱与担忧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可她確实不想回天狐一族。 小霖儿还没回来呢。 她当即撒娇般开口: “姥姥,这东极州地方偏僻,修士境界不高,我又会有什么危险呢?而且再怎么说,我不是还有你呢吗?若是真遇到危险了,我可以喊您救我呀……” 她眨了眨眼,笑得狡黠: “嘻嘻,以您的修为,整个玄阳皇朝又有谁能拦得住?更何况区区东极州。” 姥姥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看著辞镜欢,眼神里满是心疼。 “这也是我此次前来让你回去的原因呀……” 辞镜欢一愣。 却见姥姥接著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 “老身……已经没多少年头了。” 辞镜欢瞳孔微缩。 姥姥继续道,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 “老身活了这么久啦,也不怕死……可老身,还想再多庇护我天狐族几年啊。” 她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著烛火的光芒: “有老身在,我天狐族儿便是自由的,任何人都休想欺负我天狐族儿。可若老身离去,不说那些早就馋涎我天狐容貌的玄阳皇室,单是妖族,又有多少想吃我天狐一族的肉,喝我天狐一族的血?” 辞镜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姥姥看著她,继续道: “东极州这里……也不安全了。” “若是再晚几天,怕是老身也唯有拼了这副残躯,才能將你带回去了。” 辞镜欢顿时愣住。 她不可思议地看著姥姥,想要开口询问—— 天狐姥姥已经直视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出了答案: “此地,镇压著三十六墮仙之一的泣血仙。其仙躯即將破除封印。届时,整个东极州都將化作……” “死绝之地。” “墮仙?” 辞镜欢眼神震撼,神色莫名。那张嫵媚的脸上,此刻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会……此地,怎么会有墮仙封印?” 天狐姥姥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她只是继续道: “这是玄阳皇朝观星司发出的消息。第一神將擎霄大將军已经从镇魔渊返回,如今正朝著东极州赶来。” 她顿了顿: “她此行,除了负责镇压泣血仙之外,还有另一个目的。” “神子府委託她,將你带回去。” “我?” 辞镜欢伸手指了指自己,眼睛瞪得大大的。本就震惊的神色,此刻显得更加震惊了。 天狐姥姥点了点头,轻嘆一声,再次开口: “墮仙、擎霄……这二人,老身对付一人都无必胜的把握。如今二者共同出现在这东极州……” 说到这里,她不再多言。 只是沉默著,看著辞镜欢。 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她等待辞镜欢给出答案。 她也清楚,辞镜欢需要时间思索,因此也不催促。 殿中,一片寂静。 烛火无声摇曳。 辞镜欢沉默无言。 她低著头,黑髮垂落,遮住了她的脸。 那双凤眼里,此刻满是剧烈的挣扎。 良久。 良久。 她缓缓抬起头。 “姥姥,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跟你回去。” 姥姥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可辞镜欢的话还没说完。 “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座大殿,扫过那华丽的凤榻,扫过那摇曳的烛火。 然后,她再次望向天狐姥姥。 那张嫵媚的脸上,此刻带著几分祈求: “姥姥……您可不可以,將整个合欢宗都隨我一起带回去?” 姥姥微微一怔。 辞镜欢继续道,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答应过他们的。我要守著合欢宗。”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大殿的墙壁,望向远处那座玉林峰,望向那座她亲手为白乘霖布置的庭院。 “小霖儿说过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坚定: “他一定会回合欢宗的。” “我要为他守著这里。” “守护好,这里的一草一木。” 她抬起头,看著姥姥,眼中满是祈求: “这样,小霖儿才能找到这里,才能找得到我。” “小霖儿……才不会迷路。” 天狐姥姥看著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悲悯。 身为过来人,她能看出很多很多东西。 她看著辞镜欢眼中的倔强,看著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看著那藏在任性之下的、深深的牵掛。 最终,她不再多言。 只是轻嘆了一声,点了点头。 “痴儿,痴儿啊……” 她喃喃道,声音里满是心疼。 然后,她抬起手。 古旧的拐杖,轻轻点在地上。 “咚。” 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敲在了天地的脉搏上。 霎时间——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天狐姥姥身上迸发而出! 那光芒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將整座合欢宗笼罩其中! 山峰,殿阁,庭院,灵田,瀑布,溪流……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尽数被白光包裹! 轰隆隆—— 大地震颤! 整座合欢宗,连带著周围数座山峰,在这道白光中缓缓拔地而起! 那场面,壮观得难以形容—— 数座山峰悬浮在半空,被一团白色灵力包裹著,浩浩荡荡飞入高空。瀑布从山巔倾泻而下,在半空中化作万千银练;云雾在山间繚绕,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银辉。 那景象,如同一座仙城,从人间飞升。 辞镜欢站在大殿前,黑髮在风中飘动,红裙猎猎作响。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那里曾有一座山峰,叫做玉林峰。 那里曾有一座小院。 她在那里,逗弄过一个小男孩,看他诚惶诚恐。 她在那里,弹过他的小小霖,看他羞愤交加。 她在那里,喝醉了酒,被他占了便宜。 她在那里,等了他三年。 风很大。 吹起她的白髮,吹动她的裙摆。 她收回目光。 不再回头。 白光越来越亮,將整座合欢宗包裹成一个巨大的光球。 光球越升越高,越飞越快。 最终—— 化作一个光点,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原地—— 一个巨大的、千里方圆的坑洞。 月光下,那坑洞沉默地张著嘴,如同大地上的一道伤疤。 风吹过,呜呜作响。 像是在问: 你去了哪里? 又像是在说: 等你回家。 第二百四十三章 最后的讯息 西鹤州的地貌与东极州不同。 这里少平地,少城镇,目之所及儘是连绵不绝的密林与高耸入云的山峰。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白乘霖很轻易地便找到了一个足够隱秘的山洞。 在洞口布下层层禁制后,白乘霖这才召唤出白玉京,身形一闪,钻了进去。 如此一来,隱秘性与安全性便得到了最大保障。 可以放心开始修炼了。 …… 转眼,便是一个月后。 白乘霖盘膝坐在静室中,缓缓睁开眼。 他成功了。 不死青藤壶,终於被他彻底炼化。 那件青翠欲滴的仙器,此刻正悬浮在他的灵台之中,將日月灵台內的太阳和月亮都比了下去,宛若一轮青色的耀阳。 天河剑、赦火令、白玉京三件本命灵器,在这件仙器面前,都显得如同星光之於皓月,毫不起眼。 不死青藤壶不愧为仙器。 虽然如今因为白乘霖只有法相境的缘故,其诸多能力都得到了限制,但在白乘霖的灵台之內,它却没有任何限制。 这意味著,日后任何神魂胆敢侵入他的灵台,便会受到一件仙器的无情镇压。 除非那缕神魂拥有能够抵抗仙器的实力。 白乘霖想了想,大概返璞境的修士是做不到的。 也就是说—— 以后再也不怕被夺舍了呢。 他很满意。 …… 炼化完成,该做第二件事了。 帮助几女突破返璞境。 如此一来,他白乘霖纵然只是法相境巔峰,但身边有七位返璞尊者保驾护航,依旧可以在西鹤州横著走。 他正要去寻几女,忽然—— 储物戒指中,传来一阵震动。 白乘霖神识探入,发现是戾润给他的那张传音符。符籙上的灵光明灭不定,显然有消息传来。 他眼神微眯,本不予理会。 戾润在仙遗秘境里和他关係不错,是亲密的合作伙伴。但那是在秘境之中,他白乘霖是最粗的大腿,所以戾润才会討好他。 如今出了秘境,天高海阔,心思各异,他白乘霖又身怀那么多的重宝,谁能保证戾润对他是什么想法? 可白乘霖又想了想。 万一…… 戾润真有什么要紧事呢? 一念至此,白乘霖还是解开了层层封印,將那张传音符取了出来。 符籙上的灵光还在闪烁。 他看了一眼日期——这道传音,是近一个月前传来的。 也就是秘境结束后的不久。 白乘霖点开了通讯符。 戾润的声音从符籙中传出,带著几分急切,几分不可思议: “白首席!你家宗门上天了!飞起来了!” 白乘霖一愣。 他差点以为戾润是在骂自己。 可隨即,戾润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极快: “白首席,不知道是哪位大能出手,將整个合欢宗包裹起来飞上了天!消失不见了!原地就剩下一个巨大的坑洞,方圆千里,深不见底!” “现在,整个东极州都震动了!各大宗门都在猜测这是怎么一回事呢!那可是一处一流宗门啊,那么多灵峰,那么多修士,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出手之人的修为……也太恐怖了。” “所以白首席,你最近可千万不要回东极州啊!也不知道这齣手的修士是敌是友,依我看……白首席您还是先避避风头比较好。” 白乘霖愣住了。 他听出来了,戾润没有在开玩笑,也没有在骗他。 合欢宗……真的飞走了。 可是……为什么啊? 合欢宗怎么会飞走呢? 白乘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师尊还安好吗? 何人出的手? 此人,是敌是友? 白乘霖心中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师尊辞镜欢,可以说是他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了。 是他在这修仙界中,唯一的……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是师徒,是亲人,还是別的什么。 他只记得那个傍晚,那个穿著红裙的女子从天而降,看著满身血污的他。 若是辞镜欢出现意外…… 白乘霖甚至想都不敢想这种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辞镜欢的来歷是天狐一族,身上手段颇多,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更何况,若出手之人是敌人,也没必要直接搬走合欢宗——图什么? 直接將其夷为平地不更好? 想到这里,白乘霖心中鬆了一口气。 担忧依然还在,但没有那么浓郁了。 他想了想。 现在纠结这事也没有用。 不管那人是敌是友,可以確定的是,那人的修为一定极为高深,是一个他现在无法想像的境界。 他现在即便回去,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当务之急,是要先提升实力。 还是要先让几女突破到返璞境,然后將西鹤州的任务完成,接著便返回东极州,调查合欢宗到底飞去了哪里,这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念至此,白乘霖做出决定。 他刚要將传音符收起,戾润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语气有些犹豫,有些吞吞吐吐: “对了,还有一件事……不过,怎么说呢……”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算了,我还是说一下吧。” 戾润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白首席,我眾生观所修功法,对天地间的灵力变动极为敏感。自回到东极州后,也不知怎么回事,我就总感觉这天地间的气息不太对。就好像……就好像是有什么很邪恶、很恐怖的东西,要出现一般。” “那种感觉……总觉得有些熟悉,和墮仙很像。就是秘境中的那个墮仙。” “但,墮仙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东极州呢?而且回来后我也查了很多古籍,却没找到关於墮仙的记载……真是奇了怪了。” 他苦笑一声: “哎,这话我也给宗门內的长老、宗主说了,但他们都察觉不到,也没人信……” “这让我怀疑,是不是真的是我搞错了……” 传音符中沉默了片刻。 戾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变得很轻,很慢。 “这些话我埋在心底,也没人说……白首席,不瞒你说,我戾润虽是一宗少主,可没什么朋友。” “白首席应该也清楚,这宗门內的勾心斗角,真是让人头疼。我戾润虽出身不错,但也有自己的烦恼啊……” “所以……那啥,白首席,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是你的朋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几分不確定: “但,咱俩之间,关係也算是不错吧?” “哎呀,不说这些了。” 戾润的语气又恢復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那笑声下的几分落寞: “我今天话怎么这么多?白首席,你听完这些,就一笑而过吧,就当我戾润什么也没说好啦。” “那啥,西鹤州局势混乱,可不比东极州。白首席纵然实力高强,可也务必要小心行事,定要注意安全。” 他顿了顿。 “若是日后白首席回东极州了,务必联繫我戾润。咱俩还没好好喝过一杯呢,我戾润到时一定宴请白首席,与白首席——” 他的声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不醉不归。” 话语到这里便没了声音。 传音符安静下来。 白乘霖看著手中的传音符,面无表情。 他沉默了许久。 他想起了在仙遗秘境中的那些日子。 想起戾润第一次被他抓住时,那张圆脸上堆满的討好笑容。 想起在体之域面对返璞傀儡时,戾润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骂骂咧咧地杀了回来。 想起他每次做出决定时,戾润那句永远不变的“白首席英明”。 他说:老子这条命,今天就卖给你了! 他说:白乘霖,我不欠你的了! 他说:我的合作伙伴,只有一人。 他说:白首席,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是你的朋友…… 那傢伙……明明怕死得很,明明只想明哲保身,明明可以离他远远的。 却偏偏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站在他这边。 白乘霖看著手中的传音符,思索了很久。 很久。 然后,他拿起传音符,注入灵力,轻声开口: “好。” “我们……不醉不归。” 说完,他鬆开手,等著传音符亮起。 符籙静静躺在他掌心,没有任何反应。 白乘霖愣了愣。 他再次拿起传音符,运转灵力,重新说了一遍。 依旧没有反应。 白乘霖有些不解。 他想了想,身形一闪,离开白玉京,来到山洞中。 他再次拿起传音符,注入灵力—— 符籙上的灵光明灭不定,却始终没有亮起。 难不成……是距离太远了?超出范围了? 白乘霖有些搞不清楚。 他又尝试了一次。 这一次,传音符骤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那光芒极淡,一闪而逝,像是风中残烛。 符籙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白乘霖也不知道这道传音发过去没有。 他看了看手中的符籙,想了想,没有再试。 算了,不研究了。 反正自己日后肯定会回东极州的。 等回去后,再去找戾润就行。 他將传音符收入储物戒指。 这一次,他没有布下任何封印。 然后,他站起身。 该去帮几女突破返璞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万罪之孽 西鹤州,天妖圣地。 这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广阔谷地,方圆千里,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谷地中央,一座巍峨宫殿拔地而起。 大殿之內,灯火辉煌,一道身影高踞首座。 那人形穿戴华贵,暗金色的长袍上绣著繁复的鳞纹,腰间束著嵌满宝石的玉带,只是,那张本该威严端正的脸上,却生著一对崢嶸的犄角。 他的瞳孔是竖立的,金黄中带著一抹幽绿,如同爬行动物般冰冷而残忍。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狰狞如凶兽,令人不寒而慄。 灵蛟一族的首领——敖煞。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殿下。 那里站著一道年轻的身影。 同样的犄角,同样的竖瞳,却更加意气风发,更加桀驁不驯。 敖煞的竖瞳中,闪烁著满意之色。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著毫不掩饰的欣慰: “我族天骄儿,区区数百年光阴,便已达返璞之境,凝道在望。纵观天下数百蛟族,又有何人能有如此天资?”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激昂: “即便放在人族,甚至是远古龙族之中,我天骄儿也当是贯日当空之者!” 闻言,敖天骄嘴角勾起一抹傲然之色。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半分谦虚,仿佛这种说辞本就是应得的。 妖族普遍寿元悠久,可相对的,修为提升也极为缓慢。 想要达到返璞之境,除非是那些身怀高贵血脉的远古妖族,否则往往都是以万年作为单位。 而它敖天骄,身怀蛟龙血脉,却只用数百年便要突破到返璞境。这个年岁对於妖族来说,甚至还不到人类的五十岁。 如此天资,自然让它傲气非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它抬起下巴,目光睥睨,语气里满是不屑: “区区人族,体態懦弱,內斗不断,犹如血食。不过占著数量之优,方才占据整片天下,如何能与我比较?” 它顿了顿,竖瞳中精光闪烁: “至於远古龙族……即便是掌控著【不朽】,可祂们也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而我——敖天骄!虽然身上流淌著那一丝【不朽】的血脉,却绝不愿如那万千龙属一般,化蛟为龙,重蹈覆辙!” 它猛地抬起头,竖瞳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我要以我蛟族之躯,走上一条新的仙路,以新的方式……执掌【不朽】!” 这番话,语气坚定,傲然无物,仿佛志在必得。 敖煞看著自己的儿子,眼中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愈发满意。 虽然敖天骄如今的修为,与【不朽】相差巨大—— 如同萤火比之皓月,尘埃比之宇宙。 但,有此志气,那便是好的。 身为它灵蛟一族的少主,又有如此天资,就该如此傲然一切! 它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慈父般的笑容: “我天骄儿有如此志气,那是我灵蛟一族之大幸!” 隨即,它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天骄儿,预想执掌【不朽】,这返璞之境便至关重要。” “此境突破之时,会由天地铭刻尊名。而此时,若能引得玄座共鸣,便能引其落下注视。这也是修炼一途,第一次能够引得玄座注视的机会。对於日后执掌玄座,有著莫大的好处。” 它看著敖天骄,一字一句: “切不可大意!” 敖天骄嘴角勾起一抹悠然自得的笑意。 它微微拱手,语气里满是自信: “父尊儘管放心……” “为了此次突破,我族可是在那【人圈】里拉出来了十万血食。其中有不少,都是我族赐福过的【人果】,体內有我族一丝血脉,再加上太祖赐下的那缕精血,和我的天资……” 它抬起头,眼中光芒炽烈: “我此番,必將引得玄座注视!” 敖天骄口中的【人圈】,指的便是兽灵宗。 这个外人眼中的堂堂一流宗门,整个西鹤州的人族霸主,在妖兽眼里,却不过是血食豢养之地。 兽灵宗所修行的功法,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要得到各大妖族的赐福,获得其能力。 门中弟子为此抢破脑袋也要得到赐福,却不知——这不过是妖族为了让其体內蕴含方便族群食用的血脉,而布下的一种手段罢了。 如同养猪。 猪养肥了,自然是要杀的。 敖煞对自己的这个天骄儿,还是很有信心的。 它点了点头,脸上笑容愈发欣慰。 隨即,它似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 “天骄儿,那此番你便去儘快闭关突破,爭取早日破境。” “待你出关……父尊还要送你一桩大机缘。” 敖天骄眼神微眯。 它思索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竖瞳中精光爆闪: “可是……那【万罪之孽】?” 敖煞点了点头,目光微微转冷,语气变得阴沉: “正是此人……” 它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大殿的穹顶,望向远方: “自从老祖成为玄阳皇妃后,多少年了,我西鹤七妖,还从未吃过如此大的亏!” 它的声音越来越冷,带著压抑的怒意: “近千天骄,更是不乏法相好手,还有你的五十六弟、七十七妹……竟然都被这妖孽在秘境內杀得一乾二净!” 它猛地转身,竖瞳中杀意滔天: “如今,还敢闯入到我西鹤州?” “此仇——不共戴天!” 在妖族察觉到自家晚辈的命牌接连碎裂时,便第一时间联繫了七妖之首的敖煞。 敖煞也同样怒极,不曾耽搁,第一时间传音自家老祖查询。 很快,老祖便从观星司那里得到了答案—— 那仙遗秘境內的眾妖,竟然都是被一人所杀。而此人,接下来还要来到西鹤州。且其命运古怪,身上极可能有天大机缘! 只不过,纵然是观星司也无法查探到此人相貌与姓名。眾妖便以【万罪之孽】来称呼此人,无不欲杀其而后快。 对其身上那观星司都说的“天大机缘”,更是无比火热。 因此,当时才会在秘境开启后的第一时间,堵在门口,要第一时间击杀此人。 只是不想,此人却没有踪影,好似根本没有出现在西鹤州。 但—— 观星司的预言,一定不会错。 那【万罪之孽】,一定就在西鹤州。 经过眾妖的多日探寻,也终於有了些眉目,確定了大致方位。 因此,敖煞才会如此开口。不想让自己的天骄儿,错过此人身上蕴含的大机缘。 敖天骄听完,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兴奋。 它舔了舔唇角,笑容阴冷: “若不是我因祖地之事耽误,未能赶上仙遗秘境开启,这【万罪之孽】又岂能如此张狂?早就死於我敖天骄之手了!” 它顿了顿,竖瞳中寒光闪烁: “不过吗……他竟然还敢出现在我西鹤州,当真是找死!” “他最好能坚持到我破境出关,让我敖天骄,亲手摘下他的脑袋,將他撕碎分食!” “就让此人,成为我得玄座注视后的第一块垫脚石吧!” 敖煞闻言,脸上浮现出宽慰之色,大笑开口,笑声在大殿中迴荡: “好!” “我儿放心!父尊定然会將此人性命,留待你出关!” 它看著敖天骄,眼中满是讚许: “以这【万罪之孽】,祝我天骄儿之威名!” 敖天骄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 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脚步声在大殿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殿门之外。 第二百四十五章 【神霄】 破境这种事,是大意不得的,若是突破失败,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 修士往往会使用破镜丹来辅助突破,比如突破法相境时用到的法相丹,突破返璞境时用到的返璞丹。 往往,这种丹药都极为珍贵,被各大宗门严格把控,堪称战略级资源。 白乘霖身上倒是不缺法相丹。 几女突破法相境时,也全都使用过法相丹辅助,但返璞丹白乘霖身上却是一颗也没有,只因返璞丹的珍贵程度,远在法相丹之上。 按理说,白乘霖应该要先弄到几颗返璞丹之后,再让几女开始突破的。 但没办法。 白乘霖这个鼎炉確实有点太变態了。 三重加成,精力充沛的喷射机,体力无限的钻土机…… 种种buff叠加在一起,使得凌霄雁一颗丹药也没服用,甚至连静心凝神都还没有调整,便如同骑士一般,一阵齁齁骺之后,进入了破境状態。 雷光不受控制的的从她身躯蔓延、包裹,让正在紧要关头的白乘霖虎躯一颤,只觉得酥酥麻麻,电流般的酸爽传遍全身…… 最后一道天地精华闸门大开,灌注其中的同时,凌霄雁也彻底开始了破境。 白乘霖咬了咬牙,隨后小心翼翼的退到一边。 即便是以他的心性,也不由地有些鬱闷,觉得自己好像在某种变態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不过该说不说,这种关头突然电上一下,竟然莫名的有些…… 好爽…… 白乘霖摇了摇头,甩去脑海中那些越来越离谱的画面,隨后静静地看著凌霄雁。 返璞修士的破境往往需要很长的时间,而这段时间內,白乘霖自然也不会浪费,不过他也没打算去帮助其余几女突破。 修士大境界的突破,往往需要凝聚一定范围內的天地灵气,引起天地注视。 境界低的时候还好,可一旦境界高了,一定范围內便只能有一人突破,若是出现另外一人,便会爭抢天地灵气,引发规则混乱,最后的结果,大概率是双方皆身死道消。 而白玉京范围不大,所以几女只能一个个突破了。 而这段时间,白乘霖只能暂时磨炼剑法,修炼灵技,静等凌霄雁突破结束。 …… 凌霄雁的意识,在经过一片漫长的黑暗后,终於看见光。 她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无垠的星空。 周围空无一物。 只有脚下,一块悬浮著的石板,石板不大,仅容数人站立,却给人一种亘古不变的坚实感。 石板的前方,矗立著一座石碑。 石碑高达三丈,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雕刻与纹路,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凌霄雁知道此地。 【破境之地】。 位於天地中心,任何修士在突破返璞境时,都会来到这里。 它看似存在於宇宙中央,任何人都能踏足,但其实,这只不过是天地在某个修士脑海里的单独演化。 也就是说,【破境之地】共通所有修士,却又存在於每个修士单独的脑海之中。 她迈步,走向石碑。 隨著她的靠近,石碑表面开始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那是她的过往。 都说修士在破境之时,能够窥视自心,明见真我,领悟未来道路。 有一部分原因,便在於眼前的石碑。 其名——【真我碑】。 它会將修士的一生,如实刻印其上。 那些记忆中的、知道的,它会浮现。那些遗忘了的、未曾知晓的,它也会浮现。 凌霄雁的目光落在碑文上: 景和七年,春。凌家宅院,凌霄雁降生。啼声清亮,大雁北归,满院杏花无风自落,覆瓦如雪。 景和十二年,夏。凌父於院中授剑,凌霄雁握木剑立於檐下,目不转睛。凌父笑而问之:“欲学?”答曰:“欲。” 景和十九年,秋。凌父凌母殞命。凌霄雁跪於灵前,一夜未起。 …… 石碑上的文字,如同一幅画卷,將她的一生缓缓展开。 有她记得的——第一次握剑时的欣喜,父母离去时的悲痛,踏入云霄宗时的坚定。 也有她不记得的——襁褓中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温度,蹣跚学步时父亲在身后护著的手掌,哭闹时祖母轻声哼唱的歌谣。 凌霄雁神色不变,快速地將这些文字看了一遍。 前尘往事,已是过眼云烟。 不会再令她掛怀於心。 即便是看到弟弟凌阳的名字,她的神色里也未曾有半分波动。 以往能轻易撕裂她的伤疤,总会隨著时间而慢慢癒合。 当一个人开始期待明天的时候,昨天发生的一切,便已无足轻重。 碑文在她“突破返璞境”时戛然而止。 而整座石碑,还有近十分之九的位置是空白的。 那是留给她,仍待书写的未来。 凌霄雁抬起头,正要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做—— 石碑上,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那字跡古朴苍劲,一笔一划都仿佛蕴含著天地初开时的道韵: “元初纪,万物始生,雨泽尘世。天地有感,为贺万象,於九天之上凝第一道雷霆,其名曰:惊蛰。是时,春雷乍响,蛰虫惊而出走,万物乃苏。” “后,纪元更迭,万载流转。天地演化,生灵渐盛,善恶滋生。天地有感,创建赏罚之道,分善恶之变,姑以雷霆启示,惊蛰分化,而为天罚。自此,善恶有报,赏罚分明。” “天罚之道,传承万载。代有天骄,秉雷霆之志,行刚正之法。持天地权柄,分善恶之念,断是非曲直。藉此道者,可触【神霄】玄座,定雷霆之度,为万灵立法。” 凌霄雁看得很慢。 这段文字的意思其实很简单。 她可以以【天罚】为尊名,成为新的【天罚尊者】。 日后,更是有极大概率接触【神霄】玄座,甚至是掌控【神霄】玄座。 虽然她並不知道这所谓的“玄座”是什么东西,但她很清楚,那一定是某种超乎想像的存在。 很可能是某种规则的具象化。 是仙人甚至仙君、仙帝都覬覦之物。 若是她就此选择,未来可以说是一片坦途。 那遥不可及的仙人之梦,那修士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强大力量,对她而言,不过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但,若如此选择,是有代价的。 她日后,便要行【神霄】之路,行天罚之举。 要刚正不阿,要明辨是非,要定善恶之念。 若是换做很早很早之前的凌霄雁,对於这种选择根本不会有丝毫犹豫。 因为这本就是她想要的。 但现在—— 她凌霄雁,还是那个刚正不阿的凌霄雁吗? 还能做到那所谓的明辨是非吗? 若她真选此道,怕是第一个要诛杀的,就是白乘霖了…… 想到白乘霖,凌霄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並非是苦涩的笑,甚至不是某种带著自嘲的笑。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著某种溺爱的笑。 她轻声呢喃,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明辨己心: “我自踏上修炼之途开始,便只抱著一个念头。” 她顿了顿,眸光温柔: “一开始,是为了能为父母分忧。隨后,是为了能替父母报仇,能为守护凌阳。后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坚定: “是为了白乘霖。” “这一切,不是为了我自己,却也是为了我自己。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这是我……想要的。”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我只想守护住一切我所在意的东西。” “这个念头,从未更改。之前如此,日后依然如此。纵然海枯石烂,我之念,也会如顽石,不曾动摇分毫。”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凌厉: “强大力量於我而言,本就是行守护之举。如今,你却要我以强大力量,毁我守护之念——” “这岂不本末倒置?这岂不可笑至极?” 说到这里,凌霄雁抬起眼眸,目光落在石碑之后,那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 恍惚之中,她仿佛看到。 在那虚空的尽头,在那时间与空间的交匯之处,一道极为高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高逾万丈。 祂立於虚空之中,却仿佛立於时间长河的尽头。 祂的身躯由纯粹的雷霆凝聚而成,银白的雷光在它体表流转,每一道电弧都蕴含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祂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双紧闭的眼睛,只能隱约看到一道轮廓,威严、古老、不可名状,如同一尊仙雷帝君,俯瞰著万古长夜。 祂的双目紧闭著。 即便如此,凌霄雁依然能感觉到一股天倾般的威压,从那道身影上倾泻而下,压得她浑身颤抖,骨骼咯咯作响。 不难相信,若是这道虚影睁开双眸,必定宛若日月般浩瀚,其威压更是能轻易將她压垮。 但,凌霄雁未曾有半分畏惧。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牙关紧咬,直视著那道万丈虚影,冷声开口: “我之天罚,不为善恶,不为天地,不为救世,更不为世间苍生!” 她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字字鏗鏘: “我只为我自己!” “高居长河、俯瞰世间的【神霄】玄座啊——” “收起你那可笑的赐予吧。” “我与你,绝非同道!” 话音落下—— 一股更加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那威压之强,让凌霄雁脸色瞬间苍白,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可她依旧挺得笔直,牙关紧咬,直面那庞大虚影,未曾后退半步。 虚空之中,一片死寂。 然后。 那道虚影,缓缓睁开了双眸。 两道金黄色的太阳,在同一时刻浮现,神光烁烁,炽烈得让人无法直视,只刺得凌霄雁眼睛生疼。 虚影目光下移,俯瞰著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波动。 如同万古长夜,如同无垠星空,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 祂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万雷齐鸣: “可若——” “你欲守护之人,便为天地呢?” 一尊立於时间尽头的玄座,说话了! 与修士对话! 此刻的凌霄雁还不懂这意味著什么。 若是让那些知道玄座意味的人,即便是仙人,即便是仙君,此刻怕也是要瞪大了双眸,不敢相信! 玄座,是一种规则演化到极致的体现。 它没有任何思维,没有任何灵智,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凭本能行事! 而现在—— 祂却对一位修士,主动开口说话了? 一种规则,主动与修士交流? 这已经不是以往那些修士渴求玄座注视的故事了。 而是一尊玄座,在主动渴望一位修士! 但凌霄雁此刻不知道这些。 她微微一怔。 不是因为玄座说话,而是因为玄座这句话的意思。 你欲守护之人,便为天地? 她愣在那里,一时无言。 【神霄】玄座不再言语,只是缓缓伸出一根手指,仿佛跨越了时间长河,跨越了无数空间,出现在凌霄雁面前,轻轻点在那座石碑之上。 “嗡——” 石碑震颤。 上面的文字,开始变化。 “元初纪,万物始生……” 第一段,没有丝毫改动。 重要的是下面两段: “后,纪元更迭,万载流转。天地演化,生灵渐盛,善恶滋生,欲望横流。有逆天之辈,窃天地权柄为己用;有妄行之徒,以万灵精血饲自身。” “天地有感,於惊蛰之中,分出天罚,以雷霆为刃,荡涤不臣;以电光为剑,诛灭妄行。” “天罚之道,传承万载。代有天骄,秉雷霆之威,行天地之志。 凡不敬者,杀之; 不尊者,灭之; 妄行者,诛之。 接此权柄者,可掌【神霄】玄座,扬雷霆之威,为天地立刃,为万灵立威。” 几段文字的改动,前后意义已大不相同。 若第一次的天罚,是掌善恶、定公正的无私之神,那么如今的天罚,便是天道手中的一柄利剑。 无善恶之分,无黑白之別。 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替天行道。 代天行罚。 只为天地。 凌霄雁愣愣地看著碑文。 她忽然有些明悟,自己为何会获得这“天罚”的尊名了。 与自己……何其相似。 “真我真我……既见真我,何需如来?” 凌霄雁喃喃出声,隨后眸光却是越来越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也是愈发肆意起来。 如同雷霆在夜空中绽放。 她望著眼前那尊万丈虚影,周身,雷光乍现! 长发无风飞扬,衣袂猎猎作响! 此时此刻的她,竟再次有了当初那代天行罚的神女般的韵味! 她一字一句,声震虚空: “既如此——” “那这天罚尊名,我凌霄雁,便接了!” “从此之后——” 她抬起手,掌心雷光炸裂: “我,即天罚!” “不为善恶,不为苍生——” 她抬起头,直视那双太阳般的眼眸: “只为天地!” 话音落下—— 雷光大亮! 那光芒从她体內迸发而出,將整片虚空照得通透! 银白的雷光与那金黄色神光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条巨龙在虚空中纠缠、盘旋、升腾! 在这雷光之中,凌霄雁宛若神明。 除了雷光之外,这寂静空间。 再无他亮。 第二百四十六章 身世 一个月后。 凌霄雁睁开双眸。 静室之中,雷光无声敛去。 她周身上下浑然不显半分气势,可一眼望去,却觉浩瀚无垠,仿佛眼前坐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雷海。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雷光乍现,只一眼,便让人眼睛生疼。 白乘霖一直守在身旁。 见她这模样,便知她已成功突破。 他正要开口问问她获得了什么尊名,顺便取取经,问问突破的经验—— 却见凌霄雁看到他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中爆发出无比灼热的光芒。 那光芒怎么说呢—— 就好像饿了很久的野兽,终於看到能让自己饱餐一顿的猎物。 迫不及待。 占有欲。 还夹杂著几分疯狂。 这眼神…… 妈的,就好像他白乘霖是个毫无抵抗之力的小鼎炉一样。 白乘霖看得火大。 他真的感觉自己似乎在鼎炉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还未来得及开口—— 凌霄雁已经扑了上来。 真的是扑上来的。 二话不说,堵住了白乘霖的嘴。 唇舌交融。 白乘霖勉为其难地吧唧了两口,刚准备开口让凌霄雁认清一下自己的地位—— 下一刻,他爱吃的东西就被塞进了嘴里。 好吧。 那吃完再说吧。 …… 白清婉的房间。 白乘霖坐在一旁,白清婉则托著腮,歪著头,听他將凌霄雁突破的经过一一道来。 “原来……是这样……” 她喃喃自语,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几分期待: “无垠的星空、未知的虚影、奇妙的玄座……天罚尊者……” “返璞境的突破,原来是这种模样啊!” 白乘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这玄座我问过辞影了。据她在古籍上看到的,这东西就是某种规则的具象化。得其青睞,便等於得到其所蕴含的规则青睞,属於一种不可遇也不可求的大机缘。” 他看向白清婉,目光认真了几分: “所以,清婉,你若在突破中见到了这玄座,可定然要把握住机会。” 看到白乘霖这番语重心长的模样,白清婉却是痴痴笑了起来。 “白师兄……”她歪著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和之前变了好多啊!” “嘻嘻……”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白乘霖的胸口: “感觉你现在……嗯……变得都不像是个魔道修士了。” 那可不。 哪有魔道修士越来越像个鼎炉呢…… 白乘霖心中默默吐槽,嘴上却是淡淡开口: “正道不一定都是风光霽月的君子,魔道也不一定皆是阴险狡诈的恶徒。”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 “於我而言,正道也好,魔道也罢,但求一个隨心所欲,无拘无束。” “我若是因自己所作所为不像个魔道,而去做不想做之事,被这魔道规矩约束,那我与那些被正道规则约束的正人君子又有何异?不都是规则这道囚笼下的雀鸟?” 闻言,白清婉眨了眨大眼睛。 小脸上似是明悟,又似是迷惑。 她抬眸看向白乘霖,忽然问道: “那这么说来……白师兄要以合欢宗的功法修炼,岂不也是……迫不得已了?”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我所愿也。” 白清婉:“……” 好吧。 早该猜到的。 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撅起了小嘴,小声嘟囔: “那你当初还那么一副……那么一副嫌弃我的模样……” “真是的……” 白乘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目光从她发顶滑到脚尖,又从脚尖滑回发顶。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白清婉的小脑袋。 一边揉,一边开口: “別傻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现在也嫌弃。” “哎呀!白师兄!你真討厌!” 白清婉娇嗔道,作怪般地伸出小手在白乘霖腰侧抓了抓。见白乘霖毫无反应,又悻悻地收回小手,別过脸去: “不理你了。” 闻言,白乘霖轻轻一笑。 “那我就去找听寒了啊——” 话未说完,袖口便被一只小手死死攥住。 白乘霖低头。 白清婉仰著小脸,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她眨著大眼睛,眼巴巴地望著他,小声道: “真的嘛……” 那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白师兄真的忍心把清婉自己丟下,不管不顾的,去找大师姐修炼嘛……” 她咬著下唇,脸上的神色愈发楚楚动人: “若是这样,只希望白师兄与大师姐修炼的时候,还能记得我。这样我也算是,在与白师兄一同修炼了……” 白乘霖:“……” 好变態的提议啊。 怎么觉得大家好像都越来越变態了呢…… 这种风气是从哪里开始的呢? 白乘霖想不明白。 他无奈地捏了捏白清婉柔软的小脸蛋,轻声开口: “好了好了……別玩了,开始修炼吧。” 白清婉眨了眨眼。 然后,她嘻嘻一笑,扑进白乘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 破境之地。 白清婉站在石碑前。 无垠的星空在她头顶铺开,星河如练,横贯天穹。脚下是那块亘古不变的石板,面前是那座灰白的石碑。 她抬起头,看向碑文。 文字从石碑顶端缓缓浮现: 景和四年,春。百里仙族覆灭。嫡幼女流落东极州一商人家。商人无育,甚是喜爱,故取名,白清婉。意为无暇、高洁、柔顺。 白清婉愣愣出神。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百里仙族……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东极州一个普通商人的女儿,被宠爱,平平安安地长大。 可原来,她有这般来歷。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 新的文字,从石碑上浮现: 百里仙族,世修【无垢】。以净尘除秽为愿,苦修悲悯之心,世称净水行者。因仙族覆灭,【无垢】沉睡,玄座断绝。此血脉者,可重获【涤秽】尊名,唤醒【无垢】玄座,执掌权柄。 白清婉看著这行字。 看著看著,她伸出手。 那手微微颤抖,尚未触及碑面,便停在了半空。 她喃喃开口,声音很轻: “我原来……是仙族吗?” 她顿了顿,目光有些茫然: “但,我不记得了。我那时候太小了,我不记得关於仙族的一切。我只记得……” “父亲,母亲。他们待我……极好极好。” 她放下了手。 抬起头,仰望星空。 星河流转,万古如常。 她神色茫然,喃喃自语: “可百里仙族,毕竟是我的家族……”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我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白师兄……”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几分无措,几分依赖: “你若在这儿,就好了。” 话音落下—— 她目光所及的星空中,一道虚幻的万丈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通体神光白净纯洁,却无比暗淡。 祂静静立於虚空之中,仿佛从开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又仿佛隨时都会消散。 祂的身躯之上,有多处裂纹浮现,每道裂纹里都透著妖异的黑光。 圣洁与诡譎,在这一刻交织。 那身影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玄座——【无垢】。 白清婉仰头看著它,眼中倒映著那暗淡的白光。 而在她身后,那片星空之中,还有一道虚影。 那虚影浑身散发著诡异的红光,身躯极为庞大,赫然占据了整片星空,光是一双眼眸,就比【无垢】玄座还要庞大。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睁开。 猩红的瞳孔中,倒映著白清婉纤细的背影。 而在这眼眸的正中心—— 一朵红色的花,正在尽情绽放。 彼岸花。 …… 白清婉的破境,比凌霄雁还要快上一些。 甚至未满一个月,她便甦醒了过来。 白乘霖依旧在旁边守候。 她睁开眼的第一时间,他便察觉到了。 气息內敛,却深如大海。显然,她也是返璞归真,破境成功了。 白乘霖正要开口,却忽然顿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从白清婉身上感觉到了某种妖异感。 就在她睁眼的瞬间,似乎有某种妖异的红光一闪而逝。 那抹妖异感消失得很快。 快到让白乘霖都以为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而且,白清婉…… 怎么看都好像和“妖异”这个词掛不了鉤。 白清婉倒没有像凌霄雁那样直接扑倒白乘霖,她只是扑进他怀里,小脑袋蹭了又蹭,蹭了又蹭。 半响后,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闷闷的,將破境之地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白乘霖听完,倒是有些意外。 没想到白清婉竟然同时见到了两尊玄座。 更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种来歷。 百里仙族…… 怪不得她会拥有【仙人血脉】这个词条。 “那另一尊玄座,你知道是什么吗?”他问。 白清婉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其中一尊是【无垢】玄座。至於另一座……” 她顿了顿,小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我不知其名讳。它没有告诉我。” 白乘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问题: “那你获得的尊名是什么?” 白清婉抬起头。 她甜甜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是慈航哦。” “慈航?” 白乘霖眨了眨眼。 白清婉点了点小脑袋,语气里带著几分欢喜: “是的,慈航尊者哦。” 白乘霖看著她。 他很清晰地看到,在她开口的瞬间,两道色彩在她眼中同时闪过。 一道,是那妖异的红光。 那並不是不知所谓的红光。 而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另一道,是白光。 一道,如雨滴般的白光。 一瞬即逝。 第二百四十七章 我真傻 白清婉之后,其余几女都陆续突破,只不过,却再也没有人见过玄座了。 想想也是。 玄座这东西,是规则极致的化身,位格之高,难以想像。 七人中有两人得见,已实属不凡,甚至堪称惊天动地。 若是被外界得知,也不知会起多大波澜,又岂能七女都得见玄座? 莹星瑶对此倒是无所谓。 没得见就没得见吧,依旧天天笑嘻嘻的,鹤听寒、江浸月、梅辞影虽然略微有些失望,但也很快调整了过来。 唯有云阿娇—— 她在破境之前,就恶狠狠地立下誓言:自己破境之时,定然能见到玄座,之后,一定要狠狠收拾白乘霖,以报白乘霖竟然將她留在最后之仇。 那囂张的模样,惹得白乘霖冷笑一声,二话不说,直接停止了灌注天地精华里的天地,將云阿娇狠狠教训了一番。 那小小的身子不断地颤抖著,躺在床上好似个被玩坏了的人偶。 之后便是正常的修炼。 可结果,云阿娇虽然破境成功,却连玄座的影子都没见到。 她在静室中睁开眼,愣了很久。 然后,呜咽出声。 那副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突破失败了呢。 白乘霖本来要嘲讽的话堵在了嘴边,心中无奈。 这一次,他倒没有转身就走,而是將她抱在怀里,好好地安慰了一番。 云阿娇缩在他怀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没有挣扎,没有反驳,只是安安静静地靠著他的胸口,一抽一抽地哭著。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掛著泪珠,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乖巧得不像话。 白乘霖老怀甚慰。 还以为自己终於打动这个雌小鬼了。 可谁知道,方一安慰结束,情绪恢復过来,云阿娇当即便从他怀中跳开。 双手叉腰,小脸一仰,依旧一副傲娇模样,指著白乘霖开口: “哼!混蛋白乘霖,不要太得意!你別以为这样就能让本小姐原谅你之前的不敬!” 她骄傲的扬起下巴: “你给我等著!等突破空明境时,本小姐一定能得见玄座!” “嘿嘿,到时,本小姐一定要好好教训你!” 白乘霖气急。 当即二话不说,又是一番棍棒教育,开闢第三法洞。 到了最后,云阿娇自然又又又又是坏掉了。 …… 隨著七女的接连突破,白乘霖来到西鹤州的最后一个准备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七位尊者在侧,整个西鹤州天大地大,也是任他闯荡了。 只是让白乘霖有些鬱闷的是,这半年多以来,他的修为却没有丝毫寸进。 他也到了破境返璞的关头了。 可这所谓的“蕴含阴阳之意的两种道种”,他到现在还一个也未曾凝聚。 火之意,他是靠火灵获得的,他对火之意本身,並未有太多深刻的感触。 水之意就更不用说了。 他压根都没接触过。 白乘霖也曾试过自己参悟。 静室中,他放出地心蜃火与红莲赤火,两团火焰在他掌心跳跃、流转、纠缠。 他看了三天三夜,除了觉得火焰挺好看之外,什么也没悟出来。 他又试著感应水之意。 取了一碗水,放在面前,盯著看了两天两夜。 水还是水。他还是他。 一点感悟也没有。 白乘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水火之道,不是靠苦修就能悟透的。 他需要有人指点,需要有人告诉他——这水火之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於是,他想了想,决定去找一位合適的人选请教。 其实,白乘霖真不想来请教这位。 因为请教她,会显得自己很傻逼。 之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才去,白乘霖有一部分原因,也是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很蠢。若是被云阿娇知道了,保准要来嘲笑自己。 但没办法,白乘霖也实在是没辙了。 整个白玉京內,就属她最懂水火之意。 甚至人家已经凝道成功了。 没错,这个人就是—— 莹星瑶。 …… 静室內,白乘霖还在鼓捣他那水火之意。 地心蜃火在左手掌心跳跃,红莲赤火在右手掌心燃烧。 火焰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眉头紧锁,却依旧一点感悟也没有。 就在这时—— “吱呀。” 静室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一颗小脑袋从门缝中钻了进来。 莹星瑶眨著大眼睛,朝里面张望了一下,隨后她歪了歪头,笑嘻嘻地开口: “白乘霖,你找我做什么?神神秘秘的,还让我一定不要被別人发现了。就好像……好像……” 说著,她小脸有些红红的,大眼睛眨了眨,才小声道: “好像偷情一样……” 白乘霖嘴角抽了抽。 他开始思考——请教莹星瑶,到底是不是一个好主意? 但事到如今,也没別的办法了。 白乘霖只能平復了一下情绪,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先进来,然后把门锁上。” “哎?” 莹星瑶眨了眨眼。 小脸更红了。 “你……你果然是想要和我偷情……”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两只手绞著衣角: “虽然,虽然我不介意啦。但,但现在还是白天呢……要是被人知道了,是不是不太好呀……” 那不被人知道不就行了? 偷情为啥要有个“偷”字,那不就是要背著人嘛? ……等等,不对! 谁要和你偷情了?! 白乘霖气笑了。 他乾脆直接走过去,一把將莹星瑶拎了起来,扔进屋里,隨后“嘭”地一声关上静室门。 最后,以免莹星瑶再说出什么不著边的话,白乘霖抢先开口: “我找你来,是因为我想了解了解,你是怎么凝聚出水火道种的。” 莹星瑶闻言愣了愣。 隨后,她略带狐疑地开口: “啊?就这吗?”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莹星瑶轻轻嘆了口气。 表情有些失望。 不是偷情啊…… 她原本还觉得挺刺激,心里有些小小的期待呢…… 隨后,她甩去脑海里的乱七八糟的想法,认真回忆了一下。 接著,她看向白乘霖,表情难得正经起来: “其实,水之道和火之道的凝聚,是很简单的。比较困难的是,怎么將这两种截然不同、甚至说是完全相斥的道,融合成同一枚道种。” 听到这话,白乘霖有些意外。 没想到莹星瑶竟然还有这番见解,倒不愧能成功凝聚出水火道种。 看来自己之前有些小覷她了,这次说不定真能有所收穫。 他心中不禁生出一抹期待,当即轻轻点头,赞同道: “没错。那星瑶,你当时是怎么融合的?” “啊……我没融合呀。” 白乘霖愣住了。 莹星瑶一脸理直气壮地开口: “既然融合不了,那还融合干嘛?我又不是傻子,真是的……” 说著,她还小声抱怨了一句: “你怎么会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呢?” 白乘霖:“……” 他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那既然你也没融合,那你刚才说什么『困难的是將其融合成一枚道种』?” 莹星瑶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 “可我也没说错呀……” “凝聚水火道种很简单,融合成一体很难。所以我凝聚了道种,没有融合……这不是都对上了吗?” 白乘霖张了张嘴。 竟然……无法反驳。 他决定不再这个问题上纠缠了。 压下翻腾的情绪后,他再次开口: “那好,那就不说这个了。那你跟我讲讲,你是怎么凝聚出水火二道的吧。” 莹星瑶点了点小脑袋。 她想了想,然后略带智慧地开口: “说的话……你可能理解不了,我给你演示一下吧!” 演示? 那自然最好。肯定比讲的清晰。 只是……莹星瑶的演示,能靠谱吗? 白乘霖心中怀疑,面上却是点头开口: “那自然最好。” 莹星瑶嘻嘻一笑。 她伸出两只小手,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火之道嘛——” 她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我就这样,楸的一下觉得好烫。” “然后,又噗嗤噗嗤的感觉。” “然后就不知道怎么觉得差不多了,就用力呀呀呀呀的——” 她咬紧牙关,小脸憋得通红,两只手攥成拳头,浑身用力: “然后一下子,轰隆隆!就凝聚成火之道种了!” 她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白乘霖,眼神亮晶晶的: “水之道种也是一样的哦!” 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这次的动作轻柔了许多: “我就这样,啾的一下觉得凉凉的。” “然后,又呼嚕呼嚕的感觉。” 她的手在空中画著波浪线,嘴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然后就不知道怎么觉得差不多了,就用力噗噗噗的——” 她鼓起腮帮子,用力“噗噗噗”了几声: “然后一下子,稀里哗啦!就凝聚成水之道种了!” 她放下手,拍了拍,一脸“我讲完了”的表情。 然后,她歪著头,看著白乘霖,眼神里满是“你听懂了吗”的期待。 白乘霖:“……” 他沉默了很久。 很久。 隨后,白乘霖站起身,面无表情走到莹星瑶面前。 一把將她拎了起来。 “哎?哎哎哎?” 莹星瑶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提溜著后领,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猫。 白乘霖不说话,走到门口,打开门。 “嗖”的一下。 莹星瑶被丟了出去。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然后—— “噗通”一声。 落在了床铺上。 迷茫地瞪大眼睛的莹星瑶,陷在柔软的床上,一脸懵逼。 “嘭!” 静室门被紧紧关闭。 白乘霖靠在门后。 他仰起头,看著天花板。 深吸了一口气。 又深吸了一口气。 再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算了,这水火之道,我还是等日后在凝聚吧……” “我就不该找莹星瑶的。” “真的。” “我真傻。” 第二百四十八章 出关 “该死的万罪之孽,到底躲哪里去了?如今都搜索半年之久了,还未发现任何踪跡……” 丛林深处,一道身影骂骂咧咧地走在前面。 那身影气息彪悍,周身瀰漫著淡淡的妖气,虽是人形,却头生一对弯曲的犄角,瞳孔竖起,泛著幽冷的光。 赫然是灵蛟一族的化形妖兽。 “奶奶的,別让老子遇到他,否则,老子定要將其活剥了不可!” 在其身后,还跟著十几个修士。 那些修士穿著统一长袍,气息从灵台到法相不等,他们跟在那灵蛟妖兽身后,对於此妖的愤怒,却是一脸討好陪笑。 只因灵蛟一族虽然普遍自大且暴躁,但奈何,人家体內流淌著一丝真龙血脉,拥有数种天赋神通,实力强大,更是当之无愧的西鹤州第一妖族。 拥有这种自大的资本。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们都是有幸得到灵蛟一族赐福的修士。换句话说,他们的小命,都掌握在灵蛟一族的手中。 所以对於眼前之妖,他们自然要百般討好。 其中一同样是法相境、穿著长老服饰的白髮修士上前几步,微微弯腰,一脸笑意道: “上尊,以老朽之见,那万罪之孽怕是早就察觉到了上尊们布下的天罗地网,因此不敢出现,始终躲藏,这才姑难察觉……” 他顿了顿,斟酌著词句: “不过,躲藏得再好,也终究会有被发现的一天。想必用不了多久,这万罪之孽便会被发觉踪跡,难逃一死啊!” 此话一出,那灵蛟妖族扭头瞥了老者一眼。 那目光冰冷,如同在看一件器物。 隨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东西,这种道理,你以为老子不懂?还用得著你来教老子?” 听得这话,老者却是一丝怒色都不敢浮现,急忙惶恐摆手: “不不,老朽绝无此意,上尊……” “好了好了。” 灵蛟妖族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望著老者,脸上掛出莫名的笑意来,那笑意阴冷,让老者脊背发凉。 “老东西,我灵蛟一族血脉高贵,可和那些动不动取人性命的野蛮傢伙不同,老子可不会因此杀了你……” 老者闻言,脸上刚浮现一抹喜色—— 还未开口,却见那灵蛟妖族已经舔了舔唇,阴嗖嗖地接著道: “你该庆幸,你生了几个好孙女。” “她们的味道,都很符合老子的心意。” 灵蛟妖族凑近了些,竖瞳中满是玩味: “老子记得,你那小孙女今年也到了合適的年龄了吧?” 老者神情一顿。 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那张本就苍老的面容,在此刻显得愈发沧桑,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灵蛟妖族神色不变,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老者整个人都晃了晃。 然后,他才阴惻惻地开口: “此件事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毕竟,你的赐福、你的修为,你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不都是如此换来的吗?” “呵。” 话音落下,灵蛟妖族不再多言,转身接著前行。 其余兽灵宗弟子急忙跟上,脚步匆匆,没有一个人回头看老者一眼。 老者站在原地。 他神情复杂,眼神中屈辱与杀意並存,交相闪烁。 但隨后,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无奈地嘆了口气。 那口气,似乎將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与尊严,全部泄了出来。 那张本就苍老的面容,此刻愈发沧桑,如同一棵枯朽的老树,隨时都会被风吹倒。 对啊…… 自己的这一切,不都是如此这般换来的吗? 如今却觉得愤怒屈辱……自己,有这个资格吗?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枯瘦的双手。 这双手,曾抱过四个小小的婴儿。 第一个孙女,换来了自己的灵妖赐福,得到了宗门的培养与青睞。 第二个孙女,换来了自己的下品法相丹,让自己突破法相,成就长老之位。 第三个孙女,换来了一颗疗养丹药,让本要死去的自己活了下来。 第四个孙女……也是他如今唯一的小孙女了。 他曾经认为,这很值得。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是给后代们寻找到了一个好的归处。毕竟在西鹤州,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跟著一位灵蛟法相,她们的生命最起码有了保障。 哪怕为此,儿子儿媳与他大打出手,老死不相往来。 哪怕为此,午夜梦回,他总能看到孩子们的血泪,向他伸出那带著血的手,那可怖的怨恨眼神…… 他依旧觉得,这是值得的。 可是—— 人类在妖兽的眼中,只不过是血食而已。 若是换作一个人类,会可能与食物產生感情吗? 答案很简单。 只是他不敢去想。 恍惚中,老者似乎看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画面。 那天,自己的儿子,抱著一个襁褓,一脸激动与笑意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儿子第一次做父亲,也是他第一次做……爷爷。 襁褓里的小脸是那么可爱,那么惹人喜欢。看到她,即便一向阴沉的他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抱著小小的孙女看了又看,抱了又抱。 儿子在他耳边激动地说了很多很多。一定要好好修炼,日后保护好她,找个机会將她送出西鹤州,让她日后活得平平安安,幸福快乐。 儿子让他给孙女起一个名字。 他那会起名字啊,就连儿子的名字都是他娘取的。 他抱著小小的婴儿,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生怕取不好听了,让孩子长大后,再归罪他这个做爷爷的。 那一晚,月明星稀。 他就那样抱著孩子,想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那时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多年后,自己会亲手將襁褓里的她,送给一个妖。 老者不自觉地再次握紧了拳头。 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將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老东西,带点人,去前面那个山洞看看。” 老者回过神来。 眼神里的仇恨还未消散,脸上那諂媚的笑容,已经本能地浮现。 这副表情,无比怪异。 可那灵蛟妖族根本懒得看他,因此也未发现他这怪异的表情。 “是,上尊。” 老者应道,声音沙哑。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带著几个弟子上前探查。 心绪复杂的他,刚走到洞口,便发现了洞口的禁制。 这並不奇怪。 禁制不一定是谁布下的,这半年来他们已经发现了许多有禁制的洞口,里面什么样的情况都有。 有禁制,就代表里面有生灵。 老者打起几分精神。 他抬起手,灵力凝聚,刚要破开禁制—— 眼前的禁制,突然消失了。 如同潮水退去,无声无息。 老者一愣。 还未回过神来,只见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墨发竖起,面容俊美出尘,宛若天上仙人。 即便是他,在看到的第一眼都不由微微一愣。 只觉得对此人有种说不出来的亲近感,就好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孙儿一般。 虽然他並没有孙儿。 老者的眼神甚至都不由自主地柔和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却见眼前的男子已经微微蹙眉。 隨后,二话不说。 一道剑光闪过。 剑光如星河流转,如梦似幻。 快得,老者甚至没有看清。 他只觉得喉间一凉。 低下头,看到一道细细的红线,在脖颈上缓缓蔓延。 然后—— 身体倒下。 他瞪大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茫然,有不解,还有一丝……解脱。 到死,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 到死,他脸上那抹不自觉的柔和,都未曾散去。 第二百四十九章 冰蓝棺材 隨著老者倒下,在场的所有人与妖,皆是一愣。 一位法相境的长老。 就这么……死了? 如此轻易地就死了? 而且,在西鹤州,谁人敢对兽灵宗的长老出手? 兽灵宗,可是西鹤州的第一宗门,代表著西鹤州整个妖族! 下一刻,眾人意识到了什么。 那灵蛟妖族眼睛骤然亮起,竖瞳中激动与兴奋交织,他猛地抬起手,指著白乘霖,声音亢奋: “万罪之孽!此人就是万罪之孽!” 他后退一步,躲到眾弟子身后,厉声喝道: “给我上!你们都给我上!拦住他,老子重重有赏!” 一边说,他一边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符,就要捏碎联繫附近的同族。 然而,那些兽灵宗弟子对视一眼,却没有一个人动,皆是站在原地,个个面色紧张。 法相境可不是大白菜。 他们这里,唯有老者和这灵蛟是法相境。 如今老者死了,他们这些灵台修士,又如何敢上前对付这个一剑秒杀法相的万罪之孽? 这岂不是找死? 白乘霖目视这一幕,眼神淡漠,心中却有一丝好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万罪之孽? 什么玩意儿? 不会是给自己起的代號吧? 思索间,他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听雪吹叶步全力运转,身形如风,化作一道白色残影,直衝人群! 剑光闪烁,星河流转。 只是一个呼吸间—— “噗嗤!”“噗嗤!”“噗嗤!” 血花接连绽放! 那些兽灵宗弟子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喉间一凉,眼前一黑,便纷纷倒下。 在场所有兽灵宗弟子,尽数毙命。 无一倖免。 这一切,快到超乎想像。 那灵蛟妖族甚至还没来得及捏碎手中的玉符——白乘霖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白衣如雪,剑锋如霜。 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正冷冷地看著他。 灵蛟妖族心中大骇! 他猛地一咬牙,竖瞳中闪过一抹狠厉: “该死的,老子跟你拼了!” 他周身妖气暴涨,犄角上泛起幽冷的光芒,张口便要施展天赋神通—— “神通——” 两个字刚刚落下,便戛然而止。 因为一道剑光,已经轻易地將他拦腰斩断。 “噗嗤。” 剑光闪过。 灵蛟妖族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先后砸在地上。 他的身躯一阵扭曲、膨胀,现出原形—— 一条狰狞的苍绿色蛟龙。 白乘霖低头看著这具蛟尸,目光满意。 “灵蛟,属於龙属,体內蕴含一丝稀薄的真龙血脉……一只法相境灵蛟的血液,应当够我一次炼体了。” 他大手一挥,將蛟尸收入储物戒中。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兽灵宗弟子的尸体。 兽灵宗,门下弟子皆是人类。 但白乘霖对他们,依旧不会有丝毫手软。 原因眾多。 最主要的一点是——他们体內都被妖兽种下了奴印。无论其是否出於本心,都必定会成为白乘霖此行的敌人。 而对於敌人,白乘霖从不会手软。 无论他有什么样的苦衷,什么样的无可奈何。 白乘霖很快收回目光,抬起手。 “呼——” 一团虚幻的火焰,从他掌心浮现。 地心蜃火。 火光一闪,他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一地尸体,和空气中瀰漫的血腥气。 …… 不多时。 天边数道狰狞身影,从各个方向疾掠而来。 它们有的背生双翼,有的头生犄角,有的浑身鳞甲,有的利爪如鉤。形態各异,气息凶悍,无一例外,皆是妖兽化形。 “嗖嗖嗖——” 数道身影先后落地,一脸凶悍与警惕地扫视四周。 地上,是那些兽灵宗弟子的尸体。 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剑意。 “该死的!被这傢伙给跑了!” 一个虎背熊腰的妖族脸上满是怒火: “这可恶的万罪之孽!先是秘境杀我同族,如今还敢对我等出手,真是罪该万死!” 话音落下,眾妖纷纷响应。 “没错!这万罪之孽,简直不將我妖族放在眼里!” “西鹤州是我妖族的天下!他一个人类,竟敢在此撒野?” “此仇不报,我誓不为妖!” 群情激愤。 其中一个灵蛟妖族稍显冷静,它检查了一下地上的尸体,竖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些人应是由敖成带队,队內两位法相境,从我们察觉到此地波动后便赶来,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这万罪之孽却已经消失不见,连气息都追踪不到……” “此人,不可小覷。” 眾妖的喧囂声渐渐低了下去。 那灵蛟妖族继续道: “看来,纵然我们对这万罪之孽已极为谨慎,但一队两位法相境还是不够。” “我们需要更多的支援。” 此话一出,眾人倒是没有立即开口回话。 它们对视一眼,眼中各有思量。 而其中一个妖族扫视一圈后,忽然疑惑开口: “怎么没见到敖成的尸体?” 话刚出口,它便微微一顿,好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大变! “该死的——!” 它怒喝一声,声音里满是暴怒: “这该死的万罪之孽!他一定是將敖成的尸体收走了!” “他將敖成的尸体,当做修炼材料了!” 此话一出,眾妖脸色皆是暴怒! “什么?!” “竟敢將我妖族当做修炼材料?!” “在西鹤州,还从未有人类敢有如此胆量!” “好好好——倒不愧是万罪之孽!气煞我也!” 那最先开口的虎妖双目赤红,浑身妖气翻涌: “我定要生食了他!” 西鹤州,是他们妖族的天下。 以往,只有它们將人类当做血食的份,哪有人类敢將它们当做材料?这岂不是倒反天罡? 它们自然无比暴怒。 那相对冷静的灵蛟妖族也是一脸愤恨,但它还是颇为稳重地开口: “这万罪之孽一定没跑太远,各族儘快联繫附近的尊者吧。由尊者出手……” “哼,等找到他,再好好折磨他。让他明白,敢得罪我们妖族的下场!” 话音落下,眾妖纷纷点头,各自取出传讯玉符,开始联繫族內的返璞尊者。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身旁,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枯叶之上,有一道透明的火焰正在无声燃烧。 火焰之中,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站立,距离他们,不过三尺。 白乘霖站在那里,如同不存在於这个空间,听著一眾妖族的议论,心中喃喃: “万罪之孽,果然指的是我啊……” 他若有所思: “不过,这些妖族是怎么知道我来西鹤州了?当初离开仙遗秘境的时候,我没有留下活口啊……” 白乘霖想了片刻,没有想通,便不再多想。 “看来,稍后需要抓个妖族问一问了。” 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妖族虽然在西鹤州极为强大,但西鹤州毕竟只是一个小洲,是一个和东极州差不多的州。 一个妖族族群,顶多也就相当於东极州的一流宗门,族內返璞尊者的数量是有限的。 如今,这片丛林聚集了这么多的返璞尊者,那其他地方必然空虚。 “先去抓个有些身份的妖族,好好了解一下这西鹤州的情况,然后再决定下一步去哪里。” 白乘霖很快做出了判断。 而至於抓谁,他也有了目標。 他的目光透过虚幻的火焰,落在那个一直相对冷静的灵蛟妖族身上。 …… 敖春联繫完灵蛟一族的尊者后,便不多停留。 它身形一闪,朝远方飞去,看起来是在查探万罪之孽的踪跡。 飞著飞著—— 它身形一转,落在了一处临时开闢的洞府內,喃喃自语,竖瞳中闪过著精光: “万罪之孽……能在秘境內击杀数千妖族的狠人,是那么好对付的?尊者不出,怕是无人是他对手。法相去寻他踪跡?找死。” 它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自得: “我敖春虽是妖族,但自认聪慧不下於人类。如此危险之事,我可不干。谁爱做谁做,我啊,可不想白白送命。” 说著,他迈步向洞府深处走去。 没走两步—— 脚步一顿。 它浑身僵硬,竖瞳骤缩! 因为不知何时,一柄灵剑已经抵在了它的脖颈上。 剑身如梦似幻,冰凉刺骨。 紧接著,一道白衣身影,在它面前浮现,嘴角勾著一抹玩味之色: “果然是个聪明人。看来,我选对目標了。” “若想活命,不要反抗,明白吗?” 万罪之孽! 敖春虽然未曾见过白乘霖的模样,但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他的身份! 心中大骇,额头冷汗直冒! 他第一反应便是传音尊者,可手中刚有动作,便僵在了那里。 因为那柄剑,还抵在他的脖颈上。 剑锋冰凉,那寒意透过皮肤,渗入血脉,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传音? 来得及吗? 他若是敢动一下……会死的。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念头,敖春急忙开口: “別杀我!我明白……我明白……” 见状,白乘霖也不多言。 他抬手一挥,白玉京浮现,挥手將敖春收入了【太和生】之中。 接著,他也隨之进去。 …… 白玉京內。 敖春被扔在地上,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白乘霖居高临下地看著它。 “我问,你答。” “若有一句假话——”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抬起手,天河剑在他掌心浮现,剑光流转。 敖春疯狂点头: “我说!我什么都说!” …… 聪明人,往往最懂得审时度势,也往往最怕死。 而怕死的人,最好控制。 妖也不例外。 白乘霖的手段无外乎威逼利诱。 很简单,却很有效。 不消片刻,他便从敖春口中得知了他是怎么被妖族知道来到西鹤州的,以及西鹤州如今的大致局势。 西鹤州,妖族万千。 这其中,最为强大的族群被称之为西鹤七妖,也叫天妖。七族体內皆蕴含著一丝上古异兽的血脉,实力不凡。 这七族分別为:灵蛟、金翅鸟、山魁、古熊、苍青驹、赤麋、鬼影豹。 而其中,又以灵蛟一族最为强横。 除了其本身血脉强大的原因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灵蛟一族的某位老祖,如今还健在。 其修为通天,更是玄阳皇的某位妃子,权力颇大。 能调动观星司查询白乘霖下落,更能使玄阳皇朝放任西鹤州內妖族为大。 而如今,为了搜寻白乘霖的下落,这七族皆派遣出了一位尊者负责此事,从整个西鹤州开始搜索,直到最近才搜索到这片丛林。 而关於七族內具体有多少尊者,敖春就不清楚了。只知道,除了灵蛟一族外,其余几族即便带上不出世的老祖,族內尊者也不会超过五指之数。 唯有灵蛟一族,尊者数量是最多的,甚至可能超过两位数。 另外,白乘霖还了解到,整个西鹤州,没有一个人类的返璞尊者。 包括兽灵宗。 只因修士一旦突破到返璞境后,便会突破奴印,妖族便无法控制。因此,他们往往会在修士接近返璞境之后,便將其杀死食用。 那十二祭司,也是如此。 可以说,若不是白乘霖在秘境中杀死了他们,怕是他们归来后用不了多久,也会被妖族以各种理由处死。 之后,白乘霖又询问了古藏妖原的位置,以及一些其他情况——包括敖春所了解的各族尊者、各种西鹤州的情况等。 敖春皆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生怕说慢了,白乘霖的剑就会落下。 待了解得差不多了,白乘霖便不再开口。 敖春紧张地看著他。 那双竖瞳里,满是求生的渴望。 白乘霖看他一眼,隨后一剑刺下。 “噗嗤。” 敖春瞪大眼睛,竖瞳中满是难以置信。 自己明明什么都说了,为什么还要死? 白乘霖收剑,看著那具缓缓倒下的尸体,面色平静。 “我答应过让你活著吗?”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问那具尸体,又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他。 大黄牛“哞”了一声,继续低头吃草。 白乘霖收剑,反手將它的尸首收入储物戒,开始思索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要想让西鹤州妖祸永绝,所有返璞境,甚至是法相境以上的妖族,必然是要全部剷除的。甚至整个兽灵宗也是如此。 但这一点,以白乘霖目前的实力,显然无法轻易做到。 这件事,只能留待最后。 他还是要先以提升实力为主。 而提升实力,击杀妖兽修炼体书、完成支线任务,都是不错的选择。 白乘霖思索片刻,从三个支线任务中接取了【青铜棺】。 一来,这个任务是最早发布的,如今三年了,也该將其完成了。 二来,这个任务是三个任务中最清晰的,已经標明了古藏妖原这个任务地点,不像其他两个任务,说得迷迷糊糊的。 想到这个任务,白乘霖心念一动,一口冰蓝色的棺材从空间戒指中浮现。 正是仙遗秘境中,在逍遥域获得的那口棺材。 “青铜棺……” 白乘霖看著它,喃喃自语: “这玩意儿也是棺材。也不知道,二者之间会不会存在某种联繫……” 他思索片刻,又摇了摇头。 感觉可能性不大。 毕竟一个是在西鹤州,一个是在仙遗秘境,二者之间几乎毫无关联。 唯一的联繫,可能就是西鹤州有通往仙遗秘境的入口了。 “等等——” 白乘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 “西鹤州、东极州、天灵州……这三个州可並不关联,相互之间可是隔了好几个州呢。为何仙遗秘境的通道,会在这三州开启?” 他低下头,看著眼前的冰蓝色棺材。 那棺材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静静地悬浮著,如同一只沉默的眼睛。 白乘霖忽然有一种预感。 这玩意儿…… 说不定,还真和这个支线任务存在某种关联。 —————— 要写兽娘了,有点不知道写个什么比较好,大家有没有比较感兴趣的呢? (ps:没有的话我就写骚熊猫了,谁不想上一天班后急头白脸的看看骚福瑞呢?嘿嘿。) 第二百五十章 树猿 古藏妖原占地极大,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西鹤州。 这里是妖族的圣地,也是西鹤州所有妖族的棲息地。此地实力划分明显,弱小的妖族只能生活在外围,越强大的妖族领地便越靠近內部。 而在古藏妖原的最中心地带,则被妖族称之为“祖地”。 那里更是禁地中的禁地。 哪怕是西鹤七妖的族人,在无特定情况下也是严禁踏入,否则便是重罪,定斩不饶。 就连敖春这位灵蛟一族的法相真人,也从未有机会踏入过祖地。 对於祖地里的情况,他了解不多,只是知道,古藏妖原之所以被称为妖族圣地,其根本就在这祖地之內—— 其中埋藏著诸多远古大妖的尸体,更是不乏异兽血脉。 甚至传闻中,祖地內还有一只真龙埋葬。 【青铜棺】这个任务只说了任务地点是在古藏妖原之中,並未说明具体位置。 但结合敖春所说,白乘霖有预感,任务地点八成就是在这祖地之內。 这青铜棺,指不定就是用来装某只远古大妖的棺材。 只是,这祖地对妖族极为重要。白乘霖先不说能不能进入其中,单是靠近这祖地,对他而言就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要知道,这一路上大小妖族无数,更不用说祖地外围是西鹤七妖的领地,其中不乏返璞尊者。 白乘霖原本的打算,是一路用地心蜃火的幻境遮掩,等接近西鹤七妖的地盘后,再使用江浸月的镜花水月钻入祖地。 但此举终究有些不太稳妥。 这一路上,万一偶遇某位返璞尊者,被其发觉地心蜃火……要知道,古藏妖原可是妖族腹地,到时他若想脱身,那就只能硬闯了,这无异於光明正大对抗整个妖族。 实属不智。 白乘霖心中其实有一个更好的想法。 而这个想法的关键,在於一式神通。 只不过,他是第一次使用这门神通,所以需要先验证一番。 …… 依靠著地心蜃火和江浸月的镜花水月,白乘霖很轻鬆地便脱离了一眾妖族在这片丛林布下的天罗地网。 隨后几日奔走,他终於来到了古藏妖原的外围。 白乘霖临空踏立,气息隱蔽,抬眸望去。 只见前方密林中,时不时有猿猴穿梭其中,吼叫不断。 前方,是树猿的领地。 树猿,生活在古藏妖原的最外围,实力低微,血脉普通,甚至其血脉內连一种天赋神通也没有。 即便是人类修士,也能很轻易地將其猎杀。 白乘霖扫视了一圈,发现眼前的树猿中,修为最高的是一只灵台境巔峰的树猿。 妖族要到法相境才能够化形,因此,这些妖兽都还保持著原本的猿猴模样。 白乘霖收回目光,喃喃低语: “神通——化骨血。”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血脉气息开始改变。 若有若无的蛟龙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带著灵蛟一族的桀驁与凶戾。 白乘霖微微点头。 这门神通,他当初修炼之后还从未真正用过。 此刻施展,倒是颇为顺畅。 下一刻—— 他一步踏出,显现出身形。 …… 隨著白乘霖的出现,树猿族群瞬间动乱起来。 那动乱並非因为看到人类靠近的警惕与凶狠,反而是夹杂著敬畏与恐惧。 树猿们纷纷从树上落下,匍匐在地,低垂著脑袋,不敢抬头。 有些年幼的树猿更是浑身发抖,將脸埋在母亲怀里。 不多时,一只体型健壮的树猿出现在白乘霖面前,显然是树猿首领,它脸上带著几分人性化的討好,小心翼翼地开口: “哧哧哧,呲呲呲……” 白乘霖:“……” 好消息:化骨血將气息改变的很成功,这些妖兽完全没有察觉出异常。 坏消息:自己听不懂兽语啊! 白乘霖脸上神情不变,心中却是思绪飞转。 神魂沟通倒是没有语言界限,但化骨血改变的是血脉气息,神魂气息依旧是他白乘霖的,所以没办法用神魂与对方交流。 而妖族万千,若是每一种妖兽族群都有各自语言,那任谁来都没法做到无障碍沟通。 所以,这些妖兽之间,必然有一种通用语言。 一念至此,白乘霖直接面无表情地开口: “说人话。” 闻听此言,那树猿首领微微一顿,隨后才有些磕磕绊绊地开口: “上……上尊,不知您……您降临我族,可是……可是有何吩咐?” 果然,人类语言也是妖兽之间的通用语言。 白乘霖心念一定,面无表情道: “下面那些人类……是在做什么?” 在他神识的感知中,就在前方不远处,一座巨大的树洞下,有几十个人类少女。 她们赤著脚,站在一些灵果之上,似乎正在用脚踩踏那些果子,酝酿著某些东西。 隨著白乘霖的气息出现,那些少女此刻一个个匍匐在地,面色惶恐,瑟瑟发抖。 树猿首领急忙解释: “上……上尊,他们,他们是……是我族特意抓来,酿製……酿製树猿酒的【人奴】。若是……若是上尊感兴趣,儘管,儘管带走……” “树猿酒?” 白乘霖轻声呢喃,隨后他反应过来,这玩意儿应当是猴儿酒的一种,属於树猿一族的特產。 这些猴类妖兽,总是有这种爱好。 以灵果为原料,以特殊方法发酵,酿出的酒液甘醇无比,在妖族中也颇为有名。 白乘霖对这东西倒是没什么兴趣。 他比较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脑海中回忆了一番灵蛟族人的口吻,白乘霖模仿著那种语气,带著几分倨傲开口: “这些人奴为何皆是少女?怎么,你们树猿一族,也对人类少女感兴趣不成?” 龙性本淫,鼎鼎大名。继承了龙族血脉的灵蛟一族自然也不例外。 听到这话,树猿首领还以为白乘霖是看上这些人族少女了,在怪罪自己,当即慌忙解释: “不……不是的……人类,人类生不出猿……长得……还,还都丑……不健壮……没有毛……我们对人类……没兴趣……” 这一大段话说的它嘴都禿嚕了,但却不敢耽搁,停顿一下后,急忙接著道: “人类少女……光脚……踩果酿酒……好喝……” “我们……不喜欢……人类少女,只是……只是酿酒……” 它一边说著,一边比出喝酒的手势,仿佛在证明抓这些少女来只是为了酿酒,没有別的心思。 白乘霖神色不变,心中却有些好奇起来。 光著脚踩果子再酿成酒……真的好喝吗? 总感觉……有点变態啊。 心中暗自嘀咕著,白乘霖却是再次开口: “原来如此……不过,这些人类方才为何看起来如此开心?你们是不是……对其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才是白乘霖真正感兴趣的问题。 他方才神识扫过时便发觉—— 这些少女虽然是被树猿抓来的,却一个个有说有笑,丝毫没有半分被抓的觉悟。 直到他的气息显露后,这些少女才变得惶恐起来,瑟瑟发抖。 这让白乘霖有些不解,第一反应,便是这树猿一族掌控著某种控制类的秘术或者宝物。 这种东西,他白乘霖也是很感兴趣的。 果不其然,听到这个问题,那树猿首领点了点头。 “是……是的……” “上尊,我们……我们给她们……钱。” 啥玩意儿? 钱? 白乘霖愣了愣。 哪怕是一直维持著冷淡的脸上,此刻都不由自主地浮现一抹赫然之色。 那树猿首领见状,急忙解释道: “人类少女……开心……酿酒……更好喝……” “我们……我们给钱……” “酿酒四天……休息,休息……三天……” “他们的……家人……我们,我们保护……” 它指向密林外某个方向: “就在……就在前面的……山村……” “她们……也可以……回家……” “酿酒也会……专心……” 白乘霖看著眼前的树猿,一时心情复杂。 他万万没想到,原来是因为这种原因…… 一只树猿竟然都明白,让奴僕专心为自己干活,不一定需要什么秘术或者宝物。 只要待遇够好,报酬到位,家人安全,有休息时间——她们自然就会心甘情愿地干活,甚至还会开心! 比某些人类还懂管理! 白乘霖心中无奈地嘆了口气,隨后不再多言。 这次的验证很成功——化骨血確实能完美模擬灵蛟气息,连妖族都分辨不出。 他也该动身前往祖地了。 而白乘霖这副沉默的模样落在树猿首领眼里,却成了另一种表现。 树猿首领神色间带著几分犹豫,隨后有些紧张地开口: “上、上尊……人类,人类少女……丑。树猿……好看,我族少女……愿意,愿意侍奉上尊……” 白乘霖目光下意识地望向树猿首领身后。 几个大猿猴正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目光靦腆又带著几分期待。 它们黑色的皮毛在此刻都显得格外亮堂了几分,因为它们正在吐著口水往身上涂抹。 有一只还特意在头上別了一朵野花,察觉到白乘霖的目光后,还朝他拋了个媚眼。 白乘霖眨了眨眼。 隨即二话不说,身形一闪,直接消失不见。 …… 待白乘霖走后,树猿们纷纷鬆了一口气。 那些一直匍匐在地的树猿纷纷站起身来,嘰嘰喳喳地吵闹起来,七嘴八舌,热闹非凡。 隨著树猿首领一声低吼,这些树猿们才各自散开,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去。 有的爬上树冠继续巡逻,有的回到树洞中整理灵果,有的则抱著小树猿哄睡。 而树猿首领则不发一言,带著身后几只健壮的女树猿,来到那棵大树洞下。 树洞中,那些人类少女依旧惶恐不安地匍匐在地,身子微微颤抖。 树猿首领看著她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开口了: “好了,没事了。已经安全了。那只灵蛟应当不会再打你们的注意了。” 此刻的它,声音平稳,语速正常,吐字清晰,与方才那个结结巴巴的树猿判若两妖。 也是。 它是猿族,本就与人类相似,又以聪慧著称,族內更是与多位人类少女朝夕相处,耳濡目染下,怎么可能不会说人类语言呢? 为首的那名少女抬起头,眼眶微红。 她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面容清秀,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脚上沾满了果浆。 她的神色带著感激,轻声开口: “谢谢您,猿首领。还有诸位姐姐……”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灵蛟最是好色凶残,若是被它带走我们姐妹,我们……” 说著,少女已是低声啜泣起来。 那几个女树猿见状,纷纷笑著安抚。 一个体型最健壮的女树猿走上前,伸出毛茸茸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莫哭莫哭,都过去了。” 它歪著头,打量了一下少女的脸,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 “你们本就丑,这哭花了脸,岂不是更丑了?” 另一个女树猿也凑过来,点头附和: “就是就是!你们这些人类啊、蛟族啊,都真奇怪。怎么就喜欢你们这么丑的长相呢?” 它摊开手,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胳膊,又看了看少女光洁的手臂,摇了摇头: “我们几姐妹可是树猿里的大美女,怎么反而见到我们,都是一副要吐了的样子?哎,一点品味都没有。” 一个头上別著野花的女树猿接口道: “可不是说,方才,我还真怕那丑八怪灵蛟会色心大起,带走我们姐妹。不过还好,这丑八怪和之前那些蛟族一样,一看到我们,什么兴趣都没有了……” 这些话,让少女们紧张后怕的心绪散去了不少。 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有人一副想哭又想笑的模样,表情精彩。 为首那少女也是破涕为笑,弱弱开口: “几位姐姐都这么好看。”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真诚: “是哪些人和妖没有眼光,他们不懂……你们的心,要比外貌更美。” 几个女树猿对视了一眼,纷纷笑出了声。 “这小嘴,真甜!” “怪不得酿的酒好喝!” “来来来,今天不用干活了,姐姐带你去摘果子!” 少女嘴角也露出笑意,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她转头看向树猿首领,微微一顿后,还是问出了那个早就盘旋在心间的问题: “猿首领,我可不可以冒昧地问一下……” 树猿首领看向她。 眼神深邃,似乎已经猜出了她要说什么。 它笑了笑: “你要问——我为何要如此帮你们这些人族?我不是妖吗?对吗?” 少女微微一愣,隨后轻轻点了点头。 树猿首领闻言,笑容淡去了几分,眼神却更加深邃。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妖与人,皆为天地之灵。本质上,並无区別。” “人类,於我而言,不过是另一种更为庞大的妖族罢了。甚至说不得——” 树猿首领看向少女,微微一笑: “论起血脉,我们猿族和你们人族,还要更亲近一些呢。” 少女一愣,似乎在思索树猿首领这番话的意思。 而树猿首领已经不打算多言。 它转身,背对著那些少女,望向远方那片苍茫的密林: “你无需多想。” “若是如今,人族势大,妖族卑微,我族也会尽我族之能,去帮助那些妖族。” “此举,无关种族身份。” “只求——” 它顿了顿,目光平静,一字一句: “和平。” …… 白乘霖凌空踏立。 他根本没有离开。 或者说,他压根原地未动。 周围一圈白色的虚幻火焰將他与一切隔绝开来。 树猿首领的对话,毫无保留地落进了他耳朵里。 他看著那树猿长老,半晌后,终究一言未发,这才真正转身离去。 白衣如雪,消失在天际。 第二百五十一章 金灵驤 既然確定了【化骨血】没什么问题,白乘霖也就没有了顾虑。 他直接临空而行,向著古藏妖原的中心地带飞去。 这一路上,他的神识扫过下方各个族群。 几乎在每个妖兽族群里,都能看到人类的身影。 有的被关在木笼中,眼神麻木,如同待宰的牲畜。有的被驱赶著搬运重物,衣衫襤褸,背上布满鞭痕。 有的被锁在树桩上,周围是幼小的妖兽,正在父母的带领下学习如何捕猎——而那些人类,便是它们的“猎物”。 再无如同树猿一族那般的情况。 人类,在妖兽眼中,与妖兽在人类眼中无异。 终究只是血食,只是一种……耗材。 很快,便是三天过去。 白乘霖离开了古藏妖原的外围,进入到了中间地带。 此地的妖族族群,已经不乏法相境了,而且这中心地带比起外围还要庞大数倍,目之所及,儘是连绵山林。 白乘霖一边赶路,一边用神识扫过周围,没多久,他在前方发现了异常。 那里,正在爆发激烈的战斗。 两个妖兽族群之间的战斗。 妖兽面对人类时似乎颇为团结,但那只是表象。 其实妖兽之间的內斗可不比人类少,甚至是更加不可调和。 毕竟,妖兽之间大多都是天敌与猎物之间的关係,是你死我活的天生仇敌。 白乘霖神识略微探去,便认出了这两族的来歷。 其中一族,似狼如虎,浑身覆盖著赤黑色的短毛,脊背上有一道道突起的骨刺,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尾尖。 它们的头颅宽大,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一双双狭长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炭火,透著暴虐与贪婪。 暗脊狼虎。 它们明显占据著上风,正在疯狂撕咬著另一种妖兽。 而另一种妖兽,形如马,身躯高大健美,通体纯色——有纯白如雪的,有漆黑如墨的,有赤红如火的,有金黄的如同秋日麦浪。 它们周身有淡淡的炫光相伴,那光芒隨著它们的奔跑而流转,如梦似幻。 而最为奇特之处,是它们的双眸。 皆是金光璀璨,目若黄金。 金瞳马。 这种妖兽並不常见,但白乘霖略一思索后,还是认出了它的来歷。 金瞳马,其血脉虽然不如西鹤七妖那般高贵,但也是一种极为不凡的妖兽。 传闻其族內若有机缘相伴,也有一定概率激活出异兽血脉,算得上是一种偽异兽血脉的妖兽。 此妖兽虽然不善爭斗,品性良和,但毕竟品阶摆在那里。按理来说,暗脊狼虎应不是金瞳马的对手。 可如今,金瞳马却被暗脊狼虎疯狂屠杀。 这不太对。 白乘霖心下好奇,神识外放得更加仔细。 很快,他便发现了端倪—— 暗脊狼虎一族內,有四五个法相境妖兽,而金瞳马一族,却是一个法相境妖兽都未曾出现。 不……不是未曾出现,而是已经死了! 白乘霖这才发觉,在战场的一侧,有一片真空地带。无论是暗脊狼虎还是金瞳马,都刻意避开了这片区域,不敢靠近。 金瞳马的族人望向那里时,皆是双眼悲恨,目欲滴血。 只因这片地带,竟横七竖八躺著十数只金瞳马的尸体! 它们一个个气息不凡,即便死后浑身还散发著迫人的气势,赫然皆是法相境的妖兽! 而在这些金瞳马的尸体上,正站著几道身影。 皆是一身青色长袍。 为首者是一名少年,面容俊秀,嘴角噙著一抹冷笑,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著眼前的疯狂廝杀。 白乘霖很清楚,这里不可能出现人类。 那么这几个人的身份,便很明显——已经化形的妖族,法相之妖! “原来是有帮手啊。” 白乘霖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便不欲多过停留,打算绕个圈避开这处战场。 他刚欲转身—— 一道金光,笔直朝他扑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白乘霖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只来得及运转灵力护体。 下一刻—— “嘭!” 闷哼声响起。 白乘霖倒退半步,稳住身形。 以他琉璃身的肉身强度,这点攻击对他造不成丝毫伤害。 只不过…… 白乘霖微微蹙眉。 这手感,有点不太对啊…… 软软的…… 白乘霖低眸望去。 只见一金髮女子正躺在他怀中。 她身著一袭淡金色的长裙,金色的长髮如同流淌的日光,散落在他的臂弯中。 她的面容极美,是那种端庄而大气的美,眉如远山,鼻樑高挺,唇色淡薄,五官如同精雕细琢的玉器。 她有著一族族长特有的气质。 即便此刻身受重伤,那张脸上依旧带著几分不怒自威的庄严。只是那庄严之下,是掩饰不住的虚弱。 她的衣衫多处破损,露出下面白皙的肌肤,上面布满狰狞的伤口。金色的长髮凌乱地散落,沾满了尘土与血跡。 而那双金眸,正死死地盯著他。 那眼神里,满是愤恨与杀意,直看得白乘霖莫名其妙。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这女子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那女子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白乘霖:“……” 他低头看著怀中的女子,一时无言。 就在这时,天边数道身影疾掠而来! 正是之前那群青衣人。 为首那年轻人身后又多出几人,气喘吁吁,显然方才就是他们在与这女子廝杀。 那年轻人上下打量白乘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灵蛟一族?”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轻蔑: “呵……色胆还真是不小啊。区区一个普通族人,竟敢介入我苍青驹一族的大事,当著本少主的面救她?” 他抬起下巴,目光睥睨: “你可知她是谁?”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没有回答。 那年轻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道: “金瞳马族长,金灵驤。体內流淌著吉良血脉,是我苍青驹一族势在必得之物。”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眼神中杀意闪烁: “上,杀了他!夺回吉良血脉!” “这女人,只能是属於本少主的!” 闻言,那些青衣人还未反应,白乘霖已是毫不留情地道: “煞笔。” 话音落下,那少主一愣。 下一刻—— 白乘霖的身影骤然燃起虚白色的火焰。 那火焰透明无色,仿佛只存在於另一个维度,无声无息地將他和怀中的女子包裹。 火光一闪。 两人消失不见。 那少主站在原地,脸上的冷笑还未来得及散去,便凝固在脸上。 他盯著白乘霖消失的位置,眼神阴沉得可怕。 “找。” 他开口,声音冰冷: “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是!” …… 数百里外。 虚白色的火焰闪烁。 白乘霖的身影再次显现。 他低头,看著怀中的女子,微微蹙眉,隨后轻声呢喃: “一只法相境巔峰的妖……希望你的词条,可不要让我失望。否则,我真的会把你炼成一个鼎炉的。” 话音落下,白乘霖点开了系统面板。 【姓名:金灵驤】 【修为:法相境巔峰】 【词条:】 【律己之人】(蓝):为自己定下的规矩必须完成,修炼根基扎实,但缺乏变通。 【天足】(蓝):不喜束缚,移速提升,擅长身法,但无法穿戴任何增加属性的鞋履类法器。 【枯木逢春】(蓝):在寿元將近时,有小概率触底反弹,领悟生机,延寿或突破。 【天生双脉】(金):体內天生蕴含两种异兽血脉,可掌握这两种血脉异兽的全部能力及天性。自身会更容易受到覬覦。血脉妖兽:【吉良】、【鹿蜀】。 【吉良】天性:乘骑者概率可得千岁之寿。同一人得寿后,千年之后方能再次触发。 【鹿蜀】天性:与其旧居,可多子多福。 白乘霖看著这四个词条,沉默了片刻。 三蓝,一金。 说不上多么华丽,甚至在如今的白乘霖看来,还有一点平平无奇。 但是—— 这个金色词条,实在是太耀眼了! 【吉良】的增寿特性。 【鹿蜀】的多子多福特性。 “嘶……” 白乘霖倒吸一口凉气。 他都不敢想,若是被凌霄雁知道【鹿蜀】的特性后,会发生什么。 更不用说,【吉良】这个对所有人都极为有用的特性了,对江浸月的镜花水月而言,更是犹如神助! 只能说,版本更迭的就是快。 鹤听寒还没怎么和白清婉有过配合呢。 凌霄雁和江浸月的售后专拐,也来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西鹤魅妖榜 既然金灵驤有这种词条,那对白乘霖而言,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他当即打开白玉京,將昏迷的金灵驤放了进去,並嘱咐白清婉好好照料。 白乘霖在白玉京內常备了诸多灵石与丹药,自然不乏疗伤圣品,治疗金灵驤绰绰有余。 白乘霖到没有封印金灵驤的丹田。 一是封印后对疗养不利,气血不通,灵力不畅,伤愈得慢。 二是也没这个必要—— 七女如今都是返璞尊者,她一个区区法相巔峰,在白玉京里闹不出任何浪花。 安顿好金灵驤,白乘霖离开白玉京,继续赶路。 只是今日之事,让他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妖族最为注重血脉。 他倒是没想到,这妖族的血脉竟然还有这种词条,若是能在遇到此类妖族…… 於是,白乘霖当即一边赶路,一边放出神识,细细探查沿途的妖族部落。 这一次,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但探查得也更仔细了。 结果,却没有丝毫收穫。 想想也是。 异兽血脉本就珍贵,而如同金灵驤这般,身怀两种异兽血脉,且皆是极为有用的异兽血脉之人,更是万中无一。 能遇到一个,已是气运使然。 白乘霖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倒也不气馁。 一路前行,密林渐疏,山势渐缓。 很快,便是一个月后。 白乘霖来到一座山脉附近。 跨过这座山脉,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这里,已经是古藏妖原的內围了。 过了此地,便是西鹤七妖的领地。 白乘霖临空踏立,抬眸望去。 只见前方妖气衝天,黑影密布,煞气惊人。 那是无数妖兽的气息匯聚在一起,如同实质的乌云,笼罩著整片平原。 即便隔著数十里,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白乘霖对此神色无波,他之所以在此停下,是因为方才,白玉京里传来了消息。 金灵驤,总算是醒了。 说起来,白乘霖这一个月来,虽然未曾找到什么有用的妖族词条,但却听闻到了两件很有意思的事。 这两件事,还都和金灵驤有些关係。 其一,是关於金瞳马一族的后续。 西鹤州妖族之间的廝杀,小打小闹无人会管。 可一旦涉及到法相境族群层面的族群之战,西鹤七妖便会进行裁定,唯有通过后,方可开战,否则便会被视为对西鹤七妖的挑衅。 而这一次,有苍青驹一族的背后插手,裁定自然通过得无比顺遂。 金瞳马一族,全灭。 唯有族长金灵驤下落不明,疑似是被一灵蛟族人救走。 其二,却是一件八卦趣谈。 眾所周知,灵蛟一族继承了龙族天性——好色。 於是,某位灵蛟族的奇妖,经受了人类文化的薰陶之后,效仿那些茶余饭后的奇谈议论,创造出了一个“西鹤魅妖榜”。 此榜一开始只在小范围流传,可隨著时间的推移,却传得越来越广。 虽然不至於妖妖一份,但最起码那些达到法相境、已经化形的妖兽,对此都是有所耳闻的。 此榜也经过数代更迭,不断修正,含金量越来越足,越来越权威,越来越让眾妖满意。 到了如今,此榜上的排名已经能代表眾妖八成左右的审美,许多女妖竟也纷纷似人类般,以能登上此榜为荣,甚至为此爭风吃醋、大打出手。 白乘霖对此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要知道,在西鹤州,人类只是妖兽的血食而已。 可妖族却隨著时间的推移,发展得越来越像人类文化…… 对於这个“西鹤魅妖榜”,白乘霖也挺感兴趣的。便趁著某次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搞到了一份。 此榜单,只有三十六名女妖有资格入榜,並且还附带画像。 上面的女妖,有些以人类眼光来看並不出彩,但绝大部分还是很符合人类的审美。 而在这其中,白乘霖看到了金灵驤的名字。 金瞳马一族的族长。 赫然排在第三名的位置上! 值得一提的是,排名第四的,是一位金翅鸟一族的天骄。 或许都是金髮的缘故,其模样与金灵驤有些相似,却少了几分端庄大气,多了几分桀驁不驯。 而此女,早在仙遗秘境中,便被白乘霖隨手扬了……如今早已成为了他炼体大道上的一部分,连骨灰都没剩下。 也不止此女。 这份榜单上,有好几个都是年轻一代的天骄,皆被白乘霖在仙遗秘境给扬了…… 由小窥大。 只是一份榜单便有那么多天骄死於白乘霖之手,由此可见,西鹤州的妖族如今是有多么恨他。 “万罪之孽”这个称號,可起得一点都不亏。 白乘霖继续往下看。 排名第二的,是鎏彩雀一族的族长,名叫筱翎。 这鎏彩雀不是雀类,而是孔雀类,属於一般妖兽的范畴,体內並无异兽血脉,因此只是普通的法相境妖族。 但,这筱翎並不在白乘霖的审美范畴之內。 说实话,她容貌其实还不错。 主要是这位老族长孙女的孙女,怕是都比白乘霖年纪大……因此白乘霖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然后,他看向排名第一的位置。 那是一个女子。 名为——沧姒。 灵蛟一族的某位老祖。 画像上,她长发如墨,隨意披散在肩头,几缕青丝垂落在脸颊两侧,面容极美,是一种妖异而冷艷的美,眉如柳叶,眼若寒星,唇色殷红。 她的眼眸是幽绿色的,竖瞳,如同蛇类。但那竖瞳中,却透著一种漫不经心的神采,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瞬。 她身材极好,曲线玲瓏,却不显得张扬,反而透著一种內敛的的诱惑。 她的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著一枚玉珠。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漫不经心。 以白乘霖的眼光来看,其实觉得沧姒的容貌和金灵驤相差不大,可以说是平分秋色。 只是二人的风格气质不同—— 金灵驤偏端庄大气;而沧姒偏妖异冷艷,如同一朵开在幽冥之畔的曼珠沙华。 沧姒排第一,或许是因为她这个灵蛟老祖的身份太加分了吧…… 一位返璞境的尊者。 若是排不了第一,只怕第二天,那位“西鹤魅妖榜”的作者就要被扬了。 白乘霖收回思绪,看著手中的白玉京。 他想了想,身形一闪,从半空中落下,隨手开闢一处隱蔽的山洞,闪身进入。 然后,他唤出江浸月。 “用镜花水月。”他说。 江浸月轻轻点头,抬起手,纤细的指尖月华流转,將白玉京的气息完全遮掩。 做完这些,白乘霖才和江浸月一起,步入了白玉京中。 第二百五十三章 你混蛋! 白玉京內。 白乘霖和江浸月方一现身,还未抬脚,一道身影便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挡在面前。 云阿娇。 她双臂抱胸,仰著小脸,一脸不爽地瞪著白乘霖,即便是矮了白乘霖两个半脑袋,可气势却丝毫不减: “混蛋白乘霖!本小姐已经被你关在这里三年了!” “三年啊,你知道这三年本小姐是怎么过的吗?” “你打算把本小姐关到什么时候?!” 怎么过的? 你白天嗷嗷叫,晚上齁齁齁,过得老滋润了…… 白乘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也摸不准这雌小鬼今天又打算作什么妖。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开口: “云阿娇,你是不是没太搞懂你目前的处境?你不过是我的一个小小鼎炉而已。我想关你多久,就关你多久。” 说著,白乘霖挥了挥手: “起开起开,我还有正事要做。” 这副態度无疑让云阿娇更生气了。 她非但没有起开的意思,反而往前跨了一步,凶巴巴地仰著小脸,怒视著白乘霖: “混蛋白乘霖,你才是鼎炉!你才是本小姐的鼎炉!” 一边说著,她抬起小手就想伸过去掐白乘霖。 白乘霖一脸淡定的伸出食指,抵住了她的额头。 云阿娇身材娇小,手臂也不长,小手在空中挥舞了半天,却怎么也够不著,四肢胡乱扑腾。 白乘霖微微蹙眉。 因为白清婉几女的缘故,他如今对待鼎炉的方式和之前大不相同。 不止是他在潜移默化地改变著她们,他同样会因为她们而有所改变。 这就导致了,白乘霖对待云阿娇的各种傲娇反应,纵然心中鬱闷,也从未真的动过气。 要知道,若是换在以前的白乘霖,早就一剑给云阿娇囊死了,哪会只是棍棒教育一番后便翻篇了? 此刻,白乘霖就在想——自己,是不是对云阿娇有点太好了,让她认不清她的处境?总是不分场合和自己闹个没完没了的…… 白乘霖还要去查看金灵驤的情况,没工夫和云阿娇在这里斗嘴。 於是,他当即伸出另一只手,打算再次封印住云阿娇的丹田与穴位,等忙完再好好教训她。 这一次,可是真的教训。 是定然要让云阿娇终生难忘的那种。 就在这时—— 一直默默站在白乘霖身后的江浸月,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 白乘霖动作一顿,略带疑惑地扭头看向她。 江浸月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白乘霖眸光微动。 他想到了江浸月在突破返璞境后,新获得的词条。 【月华心鉴】(橙):月轮如镜,倒映心湖,一定概率从交谈中察觉出对方真实情绪、真实想法,月色下概率翻倍,但会逐步失去情绪的表达能力。 这个词条,能让江浸月在一定概率上察觉到对方的真实想法,某些情况下,能起到非常不错的效果。 就比如现在。 很显然,江浸月察觉到了云阿娇某些隱藏的情绪。 一念至此,白乘霖欲要抬起的手指重新放下,那原本抵著云阿娇脑袋的手指也鬆了下来。 隨后,他略一用力,直接將云阿娇搂进了怀里。 这一下,倒是让云阿娇微微一愣。 她似乎完全没料到白乘霖会突然变成这种反应,眼睛瞪得大大的,夹杂著一丝慌乱,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白乘霖低头看著她,语气温和: “好了好了,小阿娇。” “你知道的……我们之间的契约关乎因果,彼此之间,是不可能轻易分开的。” 听到这话,云阿娇回过神来,她小脸一扬,当即一脸不爽地开口: “你还敢提?这个契约当初是怎么签订的,你不知道吗?” 她越说越气: “哪有这样的契约……把本小姐都给……都给那个了,还要……” 她有些说不出来了,小脸上更加鬱闷,还夹杂著几分委屈和恼怒,语气虽然依旧带著不爽,却奇异般地软了下来,最后她愤愤道: “被你吃干抹净了还要跟著你……混蛋白乘霖,好处都被你占了!” 白乘霖闻言,神色不变,语气依旧温和: “嗯……那小阿娇如今是觉得在我身边待腻了,想要出去转转吗?” 他顿了顿: “还是说……小阿娇想要回到阿娘身边呢?” 说到这里,白乘霖的语气和神態都依旧温柔,似乎只是在关心云阿娇,可他的眼底深处,却已经微微转冷。 这个问题,云阿娇选择哪个其实都可以理解,毕竟换做任何一个人来,生出这种想法都不奇怪。 但,理解归理解,却不是白乘霖想听到的。 云阿娇,终究不是白清婉,不是凌霄雁,不是六女中的任何一个。 她虽然和白乘霖待了三年,但二人其实並没有太多的感情基础。 只是有著三年的肉体欢愉罢了。 所以,这个问题,云阿娇无论选择哪个,白乘霖都不会放其离开白玉京,甚至,他还在想,是否要对云阿娇做些某种手段。 比如,將其炼製成真正的鼎炉。 一种白乘霖不会再对其付出任何情绪的……器物。 其实,如此也好。 一个人的感情终究是有限的,而修士的岁月又太过漫长。 隨著修为的提升、岁月的流逝,经歷的多了、过往的积累,都会使得修士对於感情愈发淡薄。 白乘霖很清楚,自己的感情也是有限的。 仙路漫漫,前方还有太多风景未曾看尽。 未来,他还会去往更广阔的天地,遇到更多的人,见到更多的天骄,看到更多对自己有用的词条…… 他不可能对其中每一个人都付出相应的情绪。 他没有那么滥情。 六个……不,还有师尊。 七个,已经足够了。 而词条带来的好处又是肉眼可见的,白乘霖自然不会错过这种机缘。 所以,往后的那些女子在他眼中,虽不至於沦落到鼎炉的地位,但也怕是占不了太多份量了。 既然如此—— 那就从云阿娇开始吧。 就让她做自己的……第一个私人吉祥物吧。 白乘霖心思电转,心中的念头愈发坚定。甚至云阿娇还未开口,他就已经在心中决定了云阿娇未来的命运。 云阿娇自然不清楚白乘霖的想法。 她只是觉得,今天的白乘霖有些不一样。 怀抱很温暖,声音很温和。 不像之前那样,总是和她对著干、欺负她、动不动就棍棒教育,反而如此温柔…… 该说不说。 她真的。 好喜欢。 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 若是云峰这种態度,她只会觉得云峰懦弱无能。 而白乘霖这副態度,却会让她觉得好开心好开心。 只是,那本能的傲娇性格,却让她表达不出来这种欢喜。 她只是扬起小脸,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顺著话题傲娇道: “出去转转?回到阿娘身边?哼!这两个,本小姐都很想要!”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赌气的意味: “只要是不待在你这个討厌的傢伙身边,本小姐就很开心!” 妈的,你选这两选项中的哪一个,我都饶不了你,你竟然还敢两个都选? 白乘霖心中鬱闷,眼神也愈发冷漠。他当即就要伸手点住云阿娇的丹田—— 却见云阿娇仰著小脸,再次开口: “不过嘛……”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有些纠结,小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罕见的犹豫,咬著下唇顿了一刻后,才艰难开口: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还是,你若是再不让本小姐出去,跟阿娘告个平安……” 她撇了撇小嘴,隨后小声嘟囔: “阿娘,可就本小姐一个女儿,她一定会很担心的……以阿娘的本事,说不得便会查到你头上,到时候,本小姐看你怎么办!” 白乘霖一愣。 说完,云阿娇飞快地瞅了一眼有些愣神的白乘霖,小脸上闪过一抹羞涩,又浮现一抹小小的纠结。 接著,她却直接贴近白乘霖,小脸贴在他的胸口,抓著他的衣角,小声道: “阿娘虽然对我很好,可对外人,她可是很凶很凶的。一旦让阿娘知道你对我做的这些事情,她一定会……” 她顿了顿,扬起小脸。 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有担忧,有哀求,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白乘霖,让我出去和阿娘报个平安,好吗?” 白乘霖低头看著她。 他的心绪有些混乱。 沉默了片刻。 白乘霖下意识的伸出手,摸了摸云阿娇的小脑袋,隨后才轻笑一声,开口: “放心吧,没事的,你阿娘不会伤害我的。” 云阿娇一愣。 “因为我们有契约。”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哦。” 话音落下—— 云阿娇那张精致小脸上的担忧、哀求、羞涩,在这一刻全部凝固。 隨即,大怒: “白乘霖——!!!” “我那么担心你!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说出这些话!你竟然——” “啊啊啊!白乘霖,你混蛋!” 第二百五十四章 健忘症 说著,云阿娇再次伸出小手,咬牙切齿地掐向白乘霖的腰肢。 这一次,她终於得手了。 但…… 她掐不动。 纵然云阿娇已经是返璞境了,可在不运用灵力的情况下,她自然是掐不动白乘霖的琉璃身。 这一下,云阿娇更气恼了。 她“腾”的一下从白乘霖怀中跳开,狠狠跺了跺小脚: “我不理你了!混蛋白乘霖,你就等著阿娘找到你,然后收拾你吧!” “到时,到时你休想让我帮你说好听话!” 说完,她小脸一扭,转身就要离去。 然而,她还没走出两步,一只手臂便从身后伸了过来,一把將她重新拉进了怀抱。 云阿娇措不及防,整个人撞进白乘霖胸口,被熟悉的气息包裹,她下意识就想要发怒—— 然后,她看到了白乘霖的眼神,正直直地看著她,里面闪烁著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 莹星瑶的小人书里描绘的那样。 大结局时,男女主终於明白了彼此的心意,然后要一起生好多好多小孩子…… 云阿娇一愣。 纵然她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身体却本能地有些僵硬起来。心中的气恼更是完全消散,一时间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心跳得厉害,脸也烫得厉害,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地缩在他怀里。 白乘霖看著她,微微一笑,轻声道: “你不觉得……今晚月色很美吗?” 云阿娇眨了眨眼。 纵然有白乘霖遮挡,她也只觉得阳光有些刺眼。 白玉京內,艷阳高照。 哪来的月亮? 她本能地就要冷哼一声,出言嘲讽。可话到嘴边,她不仅那声冷哼未能发出,就连语气都不自觉的软糯了起来: “你……你好笨,哪有,哪有什么月亮……” 白乘霖嘴角含笑,也不解释。 他只是低头。 含上了她的唇角。 云阿娇一愣。 隨即,一股熟悉的感觉蔓延全身——酥麻、滚烫、如同被电流击中。 可这一次,那感觉比之前三年中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浓郁,更加让她……无法自拔。 她情不自禁地环上了白乘霖的脖颈,踮起脚尖,闭上了双眸。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半响。 唇分。 白乘霖看著她那双迷离的眼眸,看著她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小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直接將她拦腰抱起。 云阿娇轻呼一声,本能地將脸埋进他胸口,不敢抬头。 白乘霖抱著她,扭头看向身后的江浸月: “浸月……”他轻声开口,“麻烦你稍后给清婉说一声。” “明日,我再去查看那金灵驤的情况。” 江浸月目视这一切,闻言神色淡然,点了点头,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 身为最早跟隨在白乘霖身边的人之一,她其实很了解白乘霖的性格。 所以,在她察觉到云阿娇的真实想法后,她便猜到了这一幕的发生。 只不过…… 此刻明明是白天,白乘霖方才,为何要说一句“月色很美”呢? 月色…… 指的是…… 我吗? 江浸月眸光微动,看著白乘霖的身影消失在阁楼门口。 然后,她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朝著另一间阁楼走去。 那是临时为金灵驤搭建的住处。 她走到门口,抬起手,正要敲门—— 却顿下了脚步。 她抬眸,望向白玉京的天空。 那轮太阳依旧高悬,洒下温暖的光芒。 然后,她轻声开口,自言自语: “方才,白师兄让我做什么来著?” 她眉头微蹙,认真地想了想。 “啊对,他说……” 她的眸光微微闪动,脸上依旧面无表情,眼神里却透露出几分温柔: “我很美。” 她喃喃轻语,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弧度。 “除了这句话,白师兄似乎还说了些別的,我想想……” 她闭上眼,努力回忆。 “对……告诉清婉……” “明日再去查看金灵驤的情况。” 可隨即,她睁开眼,眉头又蹙了起来,神色间夹杂著几分茫然: “可是……” “金灵驤是谁?” 她抬眸,看向眼前的阁楼,又扫视了一圈周围。 “这里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了一座阁楼?” 她喃喃自语,正疑惑间——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 白清婉的小脸出现在门后,头髮松松的挽起,脸上带著甜甜的笑意: “浸月姐姐,你在门口站了好久了,怎么不进来呀?” 说著,白清婉往江浸月身后瞅了瞅,小脸上带著一丝疑惑: “白师兄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江浸月正要开口,目光却越过白清婉的肩膀,扫到了屋內。 床上,正躺著一道金色的身影。 江浸月看著那道身影,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 “她是……金灵驤?” 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 白清婉闻言,微微一怔。 隨即,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记得,白师兄跟她们说过,浸月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健忘。 这不是病。 无药可医。 这还是白清婉第一次见到江浸月健忘后的模样,她的目光变得柔软起来,带著几分担忧,几分心疼。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浸月姐姐,你的健忘症犯了。” 闻言,江浸月愣了愣。 她垂下眼眸,看著自己的脚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依旧面无表情地开口: “没关係……那我就,儘快把白师兄的交代给你说一遍。” 她顿了顿,眉头再次蹙起,似乎在努力抓住那些飘忽不定的记忆碎片,隨后才喃喃道: “白师兄说……” “我很美。” 白清婉:“……?” 江浸月继续道: “白师兄还说……明日来查金灵驤……” 说完,她停住了。 白清婉眨了眨眼: “然后呢?” 江浸月摇了摇头: “没有了。” 白清婉:“???” 白清婉沉默了片刻,然后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屋內的金灵驤。 金灵驤靠在床头,金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震惊,那张端庄大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困惑与茫然。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明日来查金灵驤”? ??? 光影交错,一片寂静。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两个选择(上) “白乘霖,你……你混蛋……” 云阿娇软塌塌地陷在被褥里,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小肚子鼓起,身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可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依旧气势十足,带著几分羞怒,瞪著眼前的白乘霖,抱怨著: “都说太多了……不要再给我了……你……你还……” 白乘霖眼神微眯,也不反驳。 他翻身站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脸。 那动作不重,却带著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云阿娇看懂了他的意思。 小脸上顿时染上几分羞恼,眼中也蒙上了一层水汽,她瘪著嘴,嫌弃地抱怨: “我才不要呢!脏死了脏死了!每次都要我给你清理……混蛋白乘霖,你把本小姐当成什么了?!” 白乘霖闻言,也不说话。 他一挥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灵果。 那果子通体雪白,形如雪梨,表面流转著淡淡的光泽。此果名为雪罗果,品阶不高,只有三阶,具有化血清淤的功效,但效果一般,用处不多。 只不过,此果的味道却极为甜美可口,深受眾多女修喜爱。 而云阿娇,也很喜欢吃这种果子。 白乘霖手指微微用力。 “噗——” 果子被捏碎,汁水四溅。 果汁顺著他的指缝滴落。 触感冰凉。 白乘霖这才轻声开口: “如何?是你最喜欢的雪罗果口味的……” 云阿娇小脸上的表情更嫌弃了,她蹙著柳眉,一脸鄙夷地看著白乘霖: “你果然是个臭变態!混蛋!噁心的杂鱼——” “唔!” 话说到一半,她的小嘴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却说不出来话了。 云阿娇小脸上更羞怒了,想要脱离白乘霖的掌控,却做不到。 她嘴中“呜呜呜”地想要怒骂白乘霖,却一个完整的字也吐不出来。反而因为说话时小舌头的动作,变相地帮白乘霖完成了清理。 等最后白乘霖离开时,云阿娇自然又如同炸毛的小猫一般,扑在他身上张牙舞爪。 可惜,起不到任何伤害。 白乘霖也由著她。 直到觉得差不多了,才一把推开她,而后穿戴整齐,推门离去。 …… 金灵驤的阁楼。 白乘霖推门而入,扫视了一眼屋內。 白清婉似乎暂时离开了,不在屋里,金灵驤躺在床上,一头金髮披散在枕上,泛著璀璨的光泽。 她的气色看起来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显然恢復得不错。 不得不说,金灵驤不愧是能在“西鹤魅妖榜”上排到第三的存在。 她完全没有其他妖族化形后的那种煞气,反而带著几分温和端庄之感,与人类的气息没有任何差距。 並且,她的外貌也没有妖兽的特徵,唯有那双瞳孔是璀璨的金色。 不过,修士之间因各种缘故拥有异瞳、异发之人的也不在少数——比如江浸月,便是琉璃色的眸子。 因此这个特徵也算不得什么。 当然,这只是白乘霖目前看到的。 至於那些被遮掩的地方是否拥有妖兽特徵,他就不知道了。 见白乘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金灵驤的神態倒是没有任何异样。 身为金瞳马一族的族长,她自然不是那种喜形於色的人物,而心中,她却是戒备了起来。 初见白乘霖时,金灵驤便从白乘霖身上感受到了灵蛟一族的气息。 灵蛟一族的好色鼎鼎大名,甚至有不少灵蛟族人都对她抱有垂涎之心,还曾多次对她做过各种手段——虽然都被她一一化解,但也给她留下了非常厌恶的印象。 因此,那天落在白乘霖怀中,她还以为眼前这美男子是和苍青驹一族勾搭在一起、垂涎她身体之妖,所以才会露出那般憎恶仇恨的眼神。 而昨日醒来,听白清婉温声解释,她这才知道,白乘霖竟不是妖族,而是人族! 金灵驤有些震惊,万万没想到这美男子竟是来自血食一般的人族…… 虽然金瞳马的食谱上並没有人类,但同样的,它们对人类也没什么好感。 毕竟,人类在西鹤州,地位可是极其低下的。 因此,金灵驤心绪复杂,正犹豫著该如何报恩、白乘霖救她会不会有什么企图时,却听到了江浸月传达的那句话。 瞬间,便让金灵驤整个心绪都紧张了起来,同时也生出了浓浓的抗拒之情。 白乘霖是救了她不假,可他如何敢打她身体的主意? 它金瞳马一族虽是妖族,不像人类那般注重贞洁,可金瞳马一族向来都是一夫一妻制,身体是只能交给未来的夫君的! 而想要做她金灵驤的夫君,血脉、身份、地位、实力、品性,缺一不可! 这也是她为何如今还会保持单身的原因。 她对自己未来夫君的眼光,那可是很苛刻的! 而白乘霖,更是在她的这几点要求中一条都不占! 所以,纵然她不至於对白乘霖恩將仇报,但若白乘霖想要对她做些什么,那也是想都不要想! 恩,她一定会报,但绝不会用如此下贱的方式,以身体作为报恩! 这是她金瞳马一族的准则,也是她身为金瞳马一族族长的骄傲! 並且,金灵驤记得很清楚,白乘霖只是法相境气息。 虽然她不清楚白清婉几女是什么修为,但以她们对白乘霖唯命是从来看,其修为显然不会高於白乘霖。 那么——她就不怕白乘霖的强迫! 因此,金灵驤面对著白乘霖,心中还是挺有底气的。 她完全没有因为形势不明、伤势在身而露出半分弱態,反而是在双方互相打量后,主动开口: “我知道你的名字,白乘霖。” 她的声音沉稳,带著一族之长应有的从容: “多谢你救我一命。虽然我是妖族,但我金瞳马一族对人类並无敌意,更无低视之心。你想要我如何报答你,儘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便绝不推辞。” 金灵驤觉得自己这番话没什么毛病。 既表达出自己对白乘霖的態度,又没有因为当下情况而显得软弱,更突出了不会低视人类的態度以拉近距离。 可谓是进退有度。 只不过…… 真正对对方没有任何低视的人,会说出“无低视之心”这句话吗? 白乘霖的表情瞬间变得似笑非笑起来。 他目光微眯,在金灵驤那张故作威严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后淡淡开口: “金瞳马一族的族长……嗯,我见过你们金瞳马一族的本体,就在你们……” 他顿了顿,看著金灵驤的眼睛,轻笑一声: “被灭族的时候。” 此话一出—— 金灵驤顿时浑身一僵。 神情出现片刻呆滯,双拳不自觉紧握。 她心中对於这个结果其实是有所预料的,只是自欺欺人般的不敢相信。 而此刻,这个事实就这么被白乘霖毫无遮掩、如此突然了当地说出,她的大脑还是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强烈的悲伤与仇恨瀰漫在她心头,让她只觉得心口刺痛,眼睛酸酸的,双拳紧握,身子更是止不住地颤抖。 但她终究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没有流泪,更没有表现出半分失態。 只是坐在床上顿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我知道了……” 她抬起头,直视著白乘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悲伤与愤怒交织,声音不自觉提高: “所以,我身为金瞳马一族的族长,金瞳马一族最后一位族人,就更不可能答应你那些不著实际的念头!” 她死死盯著白乘霖,眼神中夹杂著水意,悲怒交织: “你趁早死了这个心吧!” 金灵驤很清楚,自己不应该在此刻对白乘霖说出这番话。 但,听到被灭族的悲愤与绝望,让她无法保持百分百的理智,控制不住地將情绪对著白乘霖宣泄出了一部分。 白乘霖闻言,微微蹙眉。 自己的心思……这么好猜吗? 这女人第一次和自己说话吧? 这就猜出自己的心思了? 不应该啊…… 是不是清婉对她说了什么? 也不对啊,清婉一向不会在这种事上多嘴…… 白乘霖有些想不明白。 但想不明白就算了,不想了。 既然都聊到这份上了,那就摊牌吧。 於是,白乘霖乾脆直接伸出两根手指,淡淡开口: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两个选择(下) 白乘霖乾脆直接伸出两根手指,淡淡开口: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 “金瞳马的本体不得不说,很漂亮,很符合我的审美。而且嘛,我正好缺一个坐骑。” 话音落下,金灵驤顿时脸色一变,一脸错愕地看著白乘霖。 这个人类……竟然让自己当他的坐骑?! 他怎么敢?! 白乘霖视若无睹,话锋不停,继续开口: “第二个选择,我把你炼製成一个鼎炉。 “一个日后只能待在这方天地內,没有自由,没有尊严,没有人格、没有半分未来,只能作为我修炼工具的……鼎炉。” 他放下手,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你自己选吧。” 坐骑?鼎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金灵驤一脸不可思议,死死盯著白乘霖的脸庞。隨之而来的,却是无边的愤怒与羞耻,更是银牙紧咬,看著白乘霖的眼神里满是杀意。 她想过白乘霖是覬覦自己的身体,却万万未曾想到,白乘霖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不止是想要她的身体,更是想要让她作为一个坐骑,一个鼎炉?! 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他区区一个法相境的人类,一个血食而已,他怎么敢如此趁人之危?如此挟恩图报? 人类……果然是如此胆大妄为,卑鄙可恶! 这一刻,金灵驤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恼怒与羞耻,因族群被灭心中的负面情绪更是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真的很想杀了白乘霖。 但—— 白乘霖终究是救了她命的恩人。 金瞳马一族纯良的天性,让她做不出这种恩將仇报的行为。 於是,她硬是强压著怒火,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白乘霖。 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人类,我就当你方才的话没有说过。” 她的声音冰冷,如同冬日的寒风: “你是救了我的命,但你若再敢说出这种言语,我定要好好教训你一番!” 她同样伸出两根手指: “我也同样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会给你一大笔资源。从此之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第二,我会答应你一个条件,或者帮助你出手三次。自此之后,你我之间同样再无瓜葛。” 闻言,白乘霖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资源? 出手? 我用得著你? 瞧不起谁呢? 他懒得再对这个分不清局势的女妖说些什么了。 在事实面前,一切话语都会无比苍白。 那就用事实说话吧! 於是,白乘霖乾脆大手一挥。 “哗——” 霎时间,一座小山般的天材地宝浮现在眼前。 它们堆积在一起,灵光交织,宝气瀰漫,將整间阁楼照得通亮。甚至有几件因为太过拥挤,落在了床边上,差点砸到金灵驤的脚。 金灵驤听得动静,不自觉扭头看去。 这一看,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骤然瞪大。 小山般的天材地宝虽然让人震惊,但她身为一族族长,也是见过大世面的,自然不会因此失態。 但,若是这些天材地宝都是四阶,那就足够让她震撼了! 要知道,四阶的天材地宝,那可是法相境修士才能使用的啊! 眼前这一大堆天材地宝,全是四阶,半点水分都没有,一件三阶的都不存在! 甚至,其中还夹杂著不少五阶的! 这一堆,怕是足足有数百件,已经顶得上她金瞳马一族的宝库储存了! 区区一个人类,隨手就能掏出顶得上她一族几千年库存的东西,她如何不震惊?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 白乘霖微微蹙眉,隨后喃喃低语,语气里带著几分遗憾: “忘记了……之前用来兑换积分,身上就剩下这些资源了……” “这些资源,在一族族长面前,应该还是有些不够看吧?原本想装逼的,没想到,砸到自己脚了,有点丟人啊……” 隨即,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再次开口: “算了,反正她要么死,要么归顺,也不怕財气外露了……” “那就——” 话音落下,他大手一挥。 小山般的资源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青翠欲滴的藤壶,静静悬浮在他掌心。 那藤壶通体青翠,形如葫芦,却又不是葫芦。 壶身上缠绕著藤蔓纹路,那些藤蔓栩栩如生,仿佛还在缓缓生长,壶口处,一朵青色的花苞微微低垂,像是隨时会绽放。 它出现的瞬间—— 九彩之光,骤然迸发! 那光芒如同九道彩虹交织在一起,將整间阁楼照得通透如琉璃。 那光芒流转间,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沉浮,有山川河流在其中演化! 有仙音裊裊,自虚无中响起。 那声音空灵而悠远,如同九天之上的仙乐,又如同万古之前的迴响! 仙器——不死青藤壶! 此刻的金灵驤,已经不单单是双眸放大了。 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那端庄大气的面容在此刻完全失態。她死死盯著那座藤壶,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感觉—— 只是一眼望去,便有阵阵仙音伴耳,体內灵力都不自觉地隨之共鸣,运转速度凭空快了三成。 那藤壶上流转的光芒,每一缕都蕴含著难以言喻的道韵,仿佛只要看上一眼,就能领悟某种天地至理。 这……这一定是一件七阶——不,七阶以上的灵器! 白乘霖……区区一个人类…… 怎么会拥有这种宝物? 这时,白乘霖適时开口解释: “此物,名为不死青藤壶。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没错,它是一件——” “仙器。” 仙器?! 不是灵器,而是仙器?! 这句话在金灵驤耳边无异於天雷炸响! 金灵驤只觉得脑子都不够用了,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不死青藤壶,只觉得世界观一片混乱。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给这东西想的规格够高了——七阶以上的灵器,那可是天地至宝,是她平常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而白乘霖却告诉她,这不是灵器,而是仙器! 仙器啊! 仙人使用的器具! 甚至是一般的仙人都没资格使用的东西! 他白乘霖,一个人类,竟然拥有一件?! 这玩意儿別说拥有了,哪怕只是看上一眼,对於她,甚至对於任何一位法相真人、返璞尊者,那都是天大的福分! 金灵驤死死盯著白乘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刚才自己承诺的那两个条件,是有多么可笑…… 白乘霖这傢伙,到底是什么人? 而感受到金灵驤的表情,白乘霖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收起不死青藤壶,九彩光芒与仙音隨之消散,阁楼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所以,你的第一个条件对我而言,没有丝毫价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金灵驤身上: “至於你说的第二个条件——”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默默传音。 …… 房间外。 正在各自忙碌的几女都是一愣。 鹤听寒停下手中剑锋、梅辞影翻页的手微微一顿、躺在被褥里的云阿娇一脸不情愿……刚回到房间拿东西的白清婉更是眨了眨眼,轻声嘀咕: “好好的,让人家释放气息干嘛?莫不是……”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透过窗户看向远方金灵驤的阁楼,小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怪不得凌霄师姐总把白师兄当做小孩子。真是的,都多大了,还用这种老掉牙的套路……” 这么说著,白清婉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她便释放出了自己的气息。 隨后,她抬脚,轻轻向金灵驤的阁楼走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 白玉京內,七道尊者气息同时外泄! 剎那间,天地为之失序! 有雷蛟裂空,蜿蜒游走於云靄之间;有细雨无根,垂落如丝,悄无声息; 有孤月悬天,与太阳同辉;有梅花自绽於虚空,幽香暗渡;有水火交融,腾挪翻涌;有剑气纵横,劈开天地; 更有金光万道,祥瑞踏云,奔走於雾海之中! 七种大道,在此刻交织、碰撞、共鸣。 大道同辉,日月无光。 整片天地,都被这七种不同的大道所瀰漫。 阁楼內,金灵驤散出神识,探查外面的情况。 然后—— 她的玉手轻轻举起,捂住了大张的小嘴。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此刻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抗拒与愤怒,更没有半分威严从容。 她就那样呆呆地坐在床上,看著白乘霖,眼神里只有满满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那模样,懵懂得如同一个小女孩。 七位…… 尊者?? 还都是眼前这个法相境人类的……女人?! 此刻,金灵驤只觉得世界观受到了顛覆,天塌地陷。 她更是由衷地感觉到了自己方才提出的那两个条件,是有多么可笑。 七位尊者在侧……还需要自己为其出手三次?? 自己…… 这不纯小丑吗?? …… 不多时。 隨著七女的气息渐渐隱去,白乘霖看著依旧处于震惊中的金灵驤,缓缓开口: “所以,你的第二个条件对我而言,依旧毫无价值,那么现在……该轮到你做选择了。” 白乘霖说著,转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姿態鬆弛,却自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隨后,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 “而且,我要更正你一件事情。” “我救你,从来都不是为了挟恩图报,因为你还没有那个资格。我给你的这两个选项,你必须要给我一个答案。否则——” 白乘霖轻轻一笑,那笑容很淡,却让金灵驤脊背发凉: “我会强行帮你选择第二个选项。” “只是如此一来……画面就太难看了。” 说完,白乘霖便不再开口,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金灵驤,一副静等她开口的模样。 金灵驤没有说话。 她的脸色有些微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丟人。 一想到自己方才说的那两个选项,以及白乘霖所拥有的资源、实力,她就觉得太丟人了。 就好像在一个首富面前炫富,那种无地自容的感觉,让她脸上不自觉地发烫。 而此刻,在经过最初的震惊之后,金灵驤的心里已经冷静了下来。 对於白乘霖开出的那两个条件,她此刻已经不再觉得是侮辱了,反而觉得是…… 机缘。 天大的机缘! 是恩赐,是机会,是她金灵驤不敢想像的、逆天改命的机缘! 第二百五十七章 驯马 身为一族之长的金灵驤,拥有不俗的分辨力。 单是“仙器拥有者”这个身份,就能让她联想到很多很多的东西——白乘霖的背景、气运、修为、心性…… 一个能拥有仙器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更不用说,白乘霖身边还有七位返璞尊者。 这是多么强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怕是足以剿灭西鹤州內除了灵蛟一族外的任何一族了! 要知道,虽然她是法相境巔峰,看起来只差一步便能突破返璞、成就尊者,但金灵驤很清楚。 这一步,是天堑! 足以让人停滯百年、千年,甚至一辈子! 她金灵驤,就已经在法相境巔峰困了整整百余年了! 更关键的是,金瞳马一族被灭,她现在孑然一身,也不用担心会因此对族內造成不好的影响,反而心中充满了对苍青驹一族的仇恨。 她很清楚,单凭自己,报仇无望。而跟著白乘霖……报仇便唾手可得! 所以,跟在白乘霖身边,做一只坐骑——这不是侮辱,这是机缘,是恩赐! 只是…… 机缘是有代价的。 她的身体、她的尊严、她的……自由和未来。 而且,一旦失去这些,金灵驤也不敢保证白乘霖愿不愿意去帮她报仇。 毕竟,白乘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金灵驤紧咬下唇,心中天人交战。 她的手指紧紧攥著被褥,指节发白,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爭。 片刻后,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她抬起头,看著白乘霖的眼眸,缓缓开口: “恩公,我愿意做您的坐骑。只是……” 说到这里,她眸子低垂,声音却愈发坚定: “我金灵驤,毕竟是金瞳马一族的族长。族群被灭,此仇於我,不共戴天!只求……只求日后,恩公愿意赐我机会,让我能够为族群报仇,为那数万同胞雪恨。”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眸,直视白乘霖,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有哀求,有渴望,还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若能如此,金灵驤愿意终生侍奉恩公,绝无二心,永不背叛!” “否则,必遭天罚,神魂俱灭!” 说完,她便那样看著白乘霖,等待著他的回答。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见状,白乘霖却是神色不变,反而是上下打量了金灵驤一番,然后冷笑一声开口: “呵,若是金族长一开始便是这番態度,我说不定还真会答应下来。但现在嘛……” 白乘霖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动作很轻,很隨意,可在金灵驤眼中,却自带一种强大的压迫感,让她不自觉地微微一颤。 白乘霖继续道: “你先是对我出言警告,又对我开出那两种条件……现在知道自己无法逃脱我手了,却开始祈求与我……” “金灵驤,你以为我是你的族人?如此三两句话,就能让我心软答应下来?” 金灵驤脸色骤变。 她之前只想到这对自己是机缘了,却完全忽视了——对白乘霖而言,自己的选择其实並不重要。 因为自己在他面前、在那七位尊者面前,本就是他的掌中玩物而已。 一念至此,金灵驤突然发现,自己在白乘霖面前,好像没有任何筹码。 身为一族之长,她自认是有些谈判手段的。可若手中没有筹码,谈判又该如何进行? 她连上谈判桌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金灵驤心头灰败。 一股淡淡的绝望,从心底升起,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缓缓淹没。 但她毕竟是一族之长,如今又扛著灭族的血海深仇。哪怕有一丝报仇的机会,她也不愿放过,岂会就此退缩? 於是,金灵驤这次一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她缓缓从床上站起,一步一步地走到白乘霖面前。 那脚步很慢,却很坚定。 金色的长髮在她身后轻轻摇曳,在阳光下泛著温暖的光泽,她走到白乘霖面前三尺处,停下。 白乘霖目视这一幕,神色却没有半分波动,甚至连动作都没有。 金灵驤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白乘霖眼神微眯。 一道灵力从他指尖弹出,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稳稳地托住了金灵驤的身体。 她跪不下去。 “不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白乘霖开口,声音平淡: “没有任何意义。” “我若想帮你,你不需要下跪我也会做。而我若不想帮你,你哪怕磕破了脑袋,也没有用。” 闻言,金灵驤微微垂眸。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 “这些道理,我也是明白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与无力: “可是,可是我真的想不出该怎么做了……” 她站在白乘霖面前,低著头,金色的长髮遮住了半张脸。金色的眼眸里光芒黯淡,如同即將熄灭的烛火。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一族之长的威严与从容? 白乘霖细细打量著她。 火候差不多了。 驯马嘛,尤其是这种骄傲的头马,就一定要软硬皆施。 其实,即便金灵驤不哀求他,他也会对苍青驹一族、暗脊狼虎一族出手的。 因为这本就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 而能够藉此让这匹骄傲的头马初步明白自己的处境与地位,白乘霖觉得这个买卖不亏。 於是,白乘霖当即站起身,也不说话,径直走向门口。 金灵驤抬起头,看著他的背影。 眼眸里光芒越来越黯淡,心也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然而—— 就在白乘霖的手即將触碰到门框的瞬间,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之前……驮过人吗?” 金灵驤一愣。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囈: “自然未曾……別说人了,妖兽、同族,也都休想……” 白乘霖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 “日后,待我剿灭苍青驹、暗脊狼虎时,会將你召出白玉京。之后,你便是我的代步坐骑。” “所以……趁著这段时间,好好在白玉京內练习一下吧。”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我可不会骑马。可不想到时候被你甩下去。那就只能身为坐骑的你,勤加练习了。” 说完,白乘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金灵驤呆呆地望著白乘霖的背影,嘴唇微微张著,那双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许久,她才轻声呢喃: “他这是……答应我了?” 她愣愣地站著,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 然后,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將她整个人淹没! “他,他……愿意帮我报仇?”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甚至,甚至还要主动帮我报仇?!” 在她心中绝望之际,这股惊喜的到来无比强烈,让她心头震颤,情难自已。 这种惊喜,有方才的绝望作为衬托,简直强烈到无以復加。 它大大出乎了金灵驤的意料,却也让白乘霖瞬间以一种几乎蛮不讲理的方式,闯入了她的心中,並粗暴地留下了他的气息。 这一刻,她只觉得——这个人类,这个一开始被她低视的人类,竟然是如此……令马迷恋。 若白乘霖一开始就答应她,她只会觉得惊喜、感恩,却不会有如此浓烈的情绪,甚至心中保不准还会有些屈辱。 唯有让她先经歷绝望,先懂得若白乘霖不答应的后果,她才能明白,白乘霖的答应於她而言,是多么珍贵,是多么重要。 只是一瞬间—— 身为一族之长、向来威严端庄的金灵驤,眼中竟有控制不住的泪花浮现。 那是喜极而生的泪花。 心中的激动让她控制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她望著房间门口的方向,眼神朦朧,玉手捂著嘴巴,害怕自己呜咽出声,她的肩膀颤抖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即便此刻,白乘霖还未为她报仇,她也控制不住,想要驮著白乘霖跑两圈了…… 她觉得—— 自己日后,怕是再也无法违抗这个男人的任何命令了。 没错。 是任何命令。 阳光透过窗欞洒落,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辉。她就那样坐在地上,捂著嘴,泪流满面。 那泪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血海深仇得报的希望,是一种被征服后心甘情愿的臣服。 更是对这白乘霖,最原始的、最本能的迷恋。 第二百五十八章 梧高凤必至 阁楼外。 白乘霖刚一出门,便看到白清婉正候在门口,眨著眼睛看他。她的嘴巴微微张合,无声地动著,口型分明是在说—— “白师兄,好厉害!” 白乘霖面无表情,直到离开金灵驤的视线范围,才停下脚步,朝白清婉挥了挥手。 白清婉笑嘻嘻地小跑过来,眨著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甜甜地开口: “不愧是白师兄哦~”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我方才只是略微代入一下金灵驤,都觉得要对白师兄死心塌地了呢~” 说著,她摇了摇小脑袋,掰著手指头算起来: “怪不得白师兄有七个……不对,马上该是八个老婆了,后宫里还是一片和谐,大家都不爭风吃醋。好高明的手段呢~” 白乘霖对她的打趣不以为意,只是淡淡开口: “什么老婆……记住自己的身份,小鼎炉。” 说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淡淡补了一句: “梧高凤必至,花香蝶自来。” “我可没用什么手段,纯属个人魅力。” 白清婉眨了眨眼。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白乘霖说出这样一番……有些臭屁的话。她呆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哈哈哈……白师兄,你这句话……哈哈哈,你觉得这句话合適吗?” 白乘霖微微挑眉: “哪里不合適?” 白清婉闻言,还真掰著手指头,笑嘻嘻地和他算了起来: “浸月姐姐是被你从江家掳走的、霄雁师姐和辞影师姐是秘境被你掳走、大师姐和星瑶也不用说,自合欢比剑的时候你便开始谋划,还有阿娇——” 她顿了顿,笑容更灿烂了: “虽然阿娇確实是被你吸引过来的,但阿娇是想收你做僕人,可你直接二话不说给人家收了起来……” 白清婉数完,放下手指背在身后,微微前倾身体,衝著白乘霖眨了眨眼: “这么算下来……好像只有我,是被白师兄吸引,主动来做白师兄的小鼎炉呢~” 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斜切下来,正好落在她脸上。 白清婉眉眼弯弯,笑容甜美。她微微歪著头,目光从下往上地看过来,那副模样—— 竟像是哪家世家的小姐站在廊下,故意逗弄著路过的靦腆书生,等著看他耳根泛红。 一瞬间,白乘霖竟莫名地有些恍惚。 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不自觉地撇过头去,淡淡开口: “你也不是……你是被莫执事抓来的……” 白清婉微微一愣,隨后故作夸张地开口: “哎?是吗?哎呀,都忘了还有莫执事呢。” 说著,她冲白乘霖笑了笑,伸出两只小手拉起他的手,晃晃悠悠的,略带几分討好地开口: “那……白师兄再给我个机会好不好?你装作不认识我,这一次,我一定主动来找白师兄。” 这话给白乘霖逗笑了。 他想伸手揉揉白清婉的脑袋,却发觉自己的手被她拉著,便只能作罢,轻声开口: “过往最珍贵的地方,就在於它不可重来。那些遗憾的、欢喜的、铭心的,都成了只此一回的风景。” “所以——不必追,不必悔,只管携著它们留下的印记,走好眼前这一程山水。” 白清婉眨了眨眼,歪了歪头,依旧笑嘻嘻地道: “白师兄又在讲大道理了~不过白师兄,我想到方才问题的答案了呢。” 白乘霖略带疑惑: “嗯?什么问题?” “就是白师兄开后宫的问题呀~” 白乘霖微微一愣,隨后略带无奈地开口: “那你想到什么样的答案了?” 白清婉嘻嘻一笑: “我觉得吧,要想开后宫,就是要具有自己独特的个人魅力——强、猛、帅。” 她掰著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数: “而不是懦弱、废人、畏缩、怂。” 她放下手,仰著小脸看著白乘霖: “梧高凤必至,花香蝶自来。” “可惜,这句话,很多人终其一生也参不透呢。” 白乘霖眨了眨眼。 …… 白玉京外。 白乘霖的身影浮现。 而隨著他一同出现的,还有江浸月和云阿娇。 带江浸月出来,是因为接下来要穿过七族领地,需要她的镜花水月。带云阿娇出来,则是因为她要和阿娘报平安。 云阿娇动作很快,拿起一枚玉符,凑到嘴边嘀咕了两句,那玉符便化作一道虹光,破空而去,转瞬消失在天际。 做完这一切,她便小脸上满是好奇地打量著周围。 苍茫的密林、远处的群山、偶尔传来的妖兽嘶吼。 她完全没有要再回白玉京的意思。 白乘霖对这一幕早有预料,不冷不热地开口: “你不是说,给你阿娘报完平安就回去吗?” 闻言,云阿娇身躯微微一僵,小脸上闪过一丝小小的尷尬。 但很快,这丝尷尬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副熟悉的傲娇模样。她插著小蛮腰,仰著脸道: “我才不要这么快就回去呢!在里面待了三年,都快闷死了!我要出来玩!” 她瞥了白乘霖一眼,语气软了几分: “我还没来过妖族的领地呢。” 这一次,她开口竟然不是“混蛋白乘霖”了。甚至,她还討好似的凑近了白乘霖些,眨巴著大眼睛: “让我出来玩一会儿嘛~我保证不捣乱,绝对听你命令!我身上还有好多好多宝贝,说不定就能帮上你。” “而且,你要是答应我——” 她顿了顿,眼眸流转,做出一副媚人的姿態。 不过可惜。 这种模样放在別人身上或许会很有魅力,可放在云阿娇这个娇小玲瓏、一马平川的小萝莉身上,实在没有丝毫吸引力。 云阿娇不自知,还微微低下头,两只小手搅在一起,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声音压的更低: “本小姐,可是对你这条杂鱼有奖励的哦~” “说不定,就会让你脑海里那些阴暗齷齪的想法得到满足哦~” 我需要你来满足? 白乘霖心中不屑,但对云阿娇口中的“很多宝贝”很感兴趣,当即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行吧。” 云阿娇嘻嘻一笑,踮起脚尖,在白乘霖脸上“啵”了一下,隨即便跳开,兴冲冲地开口: “太好咯!那我们就出发吧!” 白乘霖抬手擦了擦脸上被亲过的地方,面无表情。 一旁的江浸月抬起手,纤细的手指间月华流转。 镜花水月。 三人的身影渐渐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最终化作虚无。 原地,只剩下一缕淡淡的月光,和几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第二百五十九章 祖地前 祖地,位於古藏妖原最中心的位置,被西鹤七妖的领地紧紧包裹,外人难以进入。 与其说西鹤七妖包裹著祖地,倒不如说,这西鹤七妖更像是祖地的侍卫。 而在祖地外围,还有一层无形的灵力阵法作为看护。 这阵法来歷久远,无人知道其名,只知道其品阶奇高,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將整片祖地笼罩其中,隔绝內外。 若是没有专门的口诀,即便是返璞尊者也休想闯入其中。 而那阵法的开启口诀,唯有七妖族长代代相传,口口相授,从不外泄。 …… 白乘霖三人在镜花水月的掩护下,轻易地就进入了眼前妖族的领地之內。 而且颇为巧合的是,眼前这妖族,正是金翅鸟一族。 白乘霖临空踏立,扫视前方。 远处的天空中有金翅鸟盘旋,它们展开巨大的金色羽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个个移动的太阳。 领地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宫殿。 那宫殿通体由金色的巨石砌成,如同一座用黄金铸造的城池,而在其周围,散落著大大小小的金色巢穴。 那是金翅鸟一族的居所,远远望去,如同一片金色的森林。 这幅场景,若只有这些,倒配得上一句“雄伟壮观”,甚至还要说一句“华丽非凡”,如同一座黄金之城。 只是—— 这些建筑下方的人类,却为这黄金之城增添了浓浓的格格不入。 他们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他们衣衫襤褸,有的推著简陋的木车,车上堆满了不知名的矿石;有的扛著沉重的木料,一步一颤地朝著宫殿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皮肤被晒得黝黑,脊背上布满了鞭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几个金翅鸟族人化为人形,手持长鞭,骑在人群中巡视,神情倨傲。偶尔有人类动作慢了,便是一鞭子抽下去,带起一声惨叫和一道血痕。 不远处,还有一群人类少女被集中在一起,她们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麻木。旁边有金翅鸟族人指指点点,不时发出刺耳的笑声,人头皮发麻。 白乘霖看著这一幕,眼神平静。 树猿一族的情况,终究只是少数……不,那不是少数,而是特例。 白乘霖一路行来,就只在树猿一族看到了人类还保留著人类的模样,其余妖族领地中的人类,皆如同这里一样,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眼中只剩绝望。 他收回目光。 “这里……这里怎么这样啊?” 云阿娇的声音从他身旁传来,带著浓浓的不解与震撼,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些妖族,怎么能……怎么能如此对待人类?” 云阿娇並不清楚西鹤州的情况,如今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些,只觉得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她的脑海里,人族是玄阳皇朝的主宰,是万灵之长,是这片天地的主人。她从未想过,在皇朝治下的某个角落里,人族竟然会被妖族如此欺辱。 她看著看著,银牙紧咬,小拳头握在一起,指节都发白了,愤愤不平地开口: “这群畜生!竟敢如此欺辱人族……我要告诉阿娘,我现在就告诉阿娘!我要把它们都杀了!” 说著,她便从怀中取出一枚传音玉符,就要传讯。 白乘霖见状,伸手一弹。 一道灵力激射,那枚传音玉符便从云阿娇手中飞起,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你忘记你是如何答应我的了?”他淡淡开口,“要听我命令,不要惹事。否则,你就乖乖给我回到白玉京去。” 闻言,云阿娇动作一顿,隨后大急。 她抬眸看向白乘霖,却见白乘霖面无表情,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 云阿娇一咬牙,再次开口: “白乘霖,我知道你对这些漠不关心,我也不奢求你会出手,但……我不行!” “我是阿娘的女儿,是擎霄大將军的女儿,是將门之后,是玄阳皇朝的麒麟女!” “我背负著人族的气运,流淌著守护黎民的血脉……” 她抬起头,直视著白乘霖,那双灵动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坚定: “无论如何,我绝不能眼睁睁看著这些妖族如此对待人类!” “这是身为人族的我,绝不允许的!” 白乘霖看著她,微微蹙眉。 等她说完后,他才面无表情地开口: “云阿娇……你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 “你觉得,我身为一个东极州修士,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西鹤州妖族的腹地?” “怎么,莫非我是过来投奔妖族,赶著做它们的人奸不成?” “哎?” 云阿娇眨了眨眼,显然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她怔怔地看著白乘霖,小嘴微张,喃喃道: “那……那你为何不让我联繫阿娘……” 白乘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隨后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觉得你阿娘若是见到我……会用哪种方式杀了我呢?” 云阿娇眨了眨眼。 这下,她倒是明白了过来。 小脸上有些尷尬,却又有些得意。她忍不住再次叉起腰,小脸微扬: “哼,你还知道啊!混蛋白乘霖,我告诉你,你日后要是再敢欺负我,不听我的话,我就直接告诉阿娘,让阿娘过来收拾你!” 白乘霖没搭理她。 他转过身,目光望向前方,声音平淡: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进入妖族祖地。里面有一件东西,对我至关重要。等得到这件东西后——” “便是我们清剿这些妖族的时候了。” 闻言,云阿娇眼睛一亮。她激动又好奇地凑上前: “什么东西啊?” 白乘霖没有回答她,目光直视前方。 那里,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道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如同一只透明的巨碗,將整片祖地笼罩其中。 肉眼看不到它,但神识触碰到它时,却能感受到一股浩瀚的、如同天威般的阻力。 那是祖地的守护阵法,是拦在他面前最后一道障碍。 白乘霖喃喃低语: “现在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该如何突破阵法进入祖地呢?” 听到这话,云阿娇眼眸一亮。 “阵法?什么阵法?” 她扬起小脸,一脸得意地开口: “说不定本小姐有办法哦!” 白乘霖看向她。 云阿娇嘴角勾起一抹傲娇的弧度,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都说了,本小姐可是有很多宝贝的哦~” 她眨了眨眼: “哼哼!” 第二百六十章 祖地 三人来到阵法前。 那无形的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如同一只透明的巨碗倒扣而下,將整片祖地笼罩其中。 肉眼看不到它,可当白乘霖放出神识时,一股浩瀚的的阻力便从屏障上倾泻,將他的神识弹开。 那阻力不霸道,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仿佛在说——此地,不可入。 白乘霖收回神识,微微蹙眉。 这阵法確实不凡。 品阶极高,甚至很可能超越五阶。 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竟连阵法的纹路都感知不到,只能感受到那股浩瀚如海的阻力。 他扭头看向云阿娇。 “如何?”他问,“可以破吗?” 云阿娇也走上前,伸出小手贴著屏障,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感知著什么。 片刻后,云阿娇点了点头。 “看本小姐的!” 她收回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符籙。 那符籙通体银白,线条蕴含著空间之力。 五阶破界符。 白乘霖自然知道破界符的作用。 说简单一点,此符籙可以在阵法上开凿一个空间入口,在不破坏阵法本身的基础上,让人进入其中。 它不攻击阵法的防御,而是绕过它,如同在水面上划开一道口子,让人潜入水下。 但—— 白乘霖看著那道无形的屏障,眉头微蹙。 “眼前阵法等阶太高,五阶破界符恐怕不行。” 云阿娇小脸一扬,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本小姐当然知道。” 她眨了眨眼: “本小姐还有这个呢。” 说著,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印章。 那印章巴掌大小,通体莹白如玉,上面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玉麒麟。 麒麟四蹄踏云,昂首望天,鬃毛飞扬,一双眼睛镶嵌著两颗墨色的宝石,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白乘霖看著这枚印章,认不出它的来歷。但单从那莹润的光泽、那隱隱散发的威压,便能看出此物极为不凡。 云阿娇笑嘻嘻地解释: “此物名为镇墨麒麟印,是阿娘专门给我打造的一件灵器。”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骄傲: “品阶极高,本小姐如今也只能发挥其一部分威力。不过——” 她举起印章,在阳光下晃了晃: “它有一个功能,特別好用。任何符籙,只要被它印一下,便能提升一个大等阶。” 白乘霖眸光微动。 印一下,就能提升符籙等阶? 而且听云阿娇这口吻,这个功能甚至还只是镇墨麒麟印的其中一个功能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玉麒麟泛著光泽,那两颗墨色的眼珠深邃如渊。 这玩意儿的品阶,一定极高。 “看好了!” 云阿娇將破界符平铺在掌心,另一只手举起镇墨麒麟印,对准符籙中央,轻轻盖下。 “啪。” 一声轻响。 印章落下,又抬起。 符籙上,赫然多了一个朱红色的印记——那是一只麒麟的轮廓,四蹄踏云,昂首望天。 下一刻—— 银白色的光芒从符籙上迸发而出! 那光芒比之前更加璀璨,符籙上的灵光纹路开始疯狂蔓延,一条条、一道道,光芒越来越盛,將云阿娇的小脸都映照得一片银白。 片刻后,光芒敛去。 那张原本银白的符籙,此刻已变成淡金色。 表面的灵光纹路比之前繁复了数倍,每一道线条都粗如髮丝。 六阶破界符。 云阿娇小脸一扬,得意地哼了一声: “看吧,成功了吧?嘿嘿!” 白乘霖点了点头。 云阿娇不再耽搁,將破界符往阵法上一贴。 “嗡——” 淡金色的光芒从符籙上扩散开来,如同一滴墨水落入水中,在透明的屏障上缓缓晕开。 那光芒所过之处,屏障开始扭曲,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向两侧拨开,露出一道一人高的椭圆形入口。 入口內部,是灰濛濛的雾气,看不清深浅。 云阿娇收起镇墨麒麟印,拍了拍手: “走吧!” 白乘霖没有犹豫,一步踏入。 江浸月紧隨其后。 云阿娇最后一个进入,刚迈过入口,身后的光芒便缓缓合拢,消失不见。 那枚六阶破界符也从屏障上脱落,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 一转眼,三人便进入了祖地。 这片天地,与外界截然不同。 天空灰濛濛的,不见日月,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层低垂,仿佛隨时会塌下来。 大地是灰黑色的,寸草不生,只有零星的碎石散落其间,在灰暗的天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泽。 周围瀰漫著浓厚的雾气。 那雾气不是寻常的白雾,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如同浆糊般的东西。 能见度极为有限。 白乘霖抬眼望去,只能看到周围十几米的距离,再远便是一片灰白,什么都看不清。 他放出神识,想要探查更远的地方。 神识向四周扩散,可刚探出十几米,便被那雾气阻挡住了。 那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將他的神识缠绕、吞噬,无论他如何催动,都无法突破这十几米的极限。 白乘霖微微蹙眉。 这祖地內情况未知,他的目的是找到【青铜棺】。祖地范围不小,以这个感知范围,他怕是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去了。 “不愧是祖地……” 云阿娇的声音从他身旁传来,带著几分感慨: “我在这里感受到了浓厚的妖气。还有……”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 “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息……有些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感受过……” 白乘霖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想了想,眼下情况不明,暂时还是先在祖地转转看看情况为好。盲目乱闯只会徒增风险,不如先摸清这片土地的底细。 “走吧。”他开口。 三人出发,一路向前。 …… 这祖地不愧是禁地。 走了半天,也没看到一个人影。 四周只有灰白的雾气,灰黑的大地,以及偶尔出现在脚下的碎石。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整片天地死寂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 白乘霖走在前方,江浸月跟在他身后,云阿娇则好奇地东张西望,小脸上满是新鲜。 然后—— 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坟。 不,不是一座坟。 而是一片墓地。 一大片——数十座坟墓! 那些坟墓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散落在这片灰白的大地上。 有的用巨石垒砌,高达数丈,如同一座小山;有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包,上面长满了枯黄的荒草。 墓碑有高有矮,有的还完好无损,有的已经断,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 白乘霖眸光微动。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坟墓啊?” 云阿娇瞪大了眼睛,小脸上满是惊讶: “看起来……像是某一族的葬骨地?” 江浸月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墓地边缘的一座雕塑上,走上前,仔细看了看,然后开口: “这里埋葬的,应该是西鹤七妖之一——古熊一族。” 白乘霖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那雕塑高约三丈,通体由黑色的巨石雕刻而成,模样是一头巨大的熊,四肢著地,头颅低垂,仿佛在沉睡。 雕塑下面,还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刻著某种碑文。 江浸月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石碑,片刻后摇了摇头: “这些文字是某种妖族文字,我认不出来。” 白乘霖看了看,確实如此。 那些文字弯弯曲曲,笔画繁复,与他在东极州见过的任何文字都不相同。 “那怎么办?” 云阿娇略带无奈地开口: “妖族的文字怕是只有找妖族来破解了,我们可都不认识……” 说著,她微微一愣。 然后,她的眸光看向白乘霖,伸出小胳膊轻轻肘了肘他: “白乘霖,你不是新收了个小金马吗?她说不定就认识这些文字哎~” 白乘霖也想到了金灵驤,因此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便大手一挥,金灵驤从白玉京中飞出,落在他身旁。 光芒散去,金灵驤先是茫然地打量了一番四周,眼中满是困惑。 “这是……” 她喃喃开口,看了看白乘霖,又看了看江浸月和云阿娇,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白乘霖召唤自己出来干什么。 就不怕自己跑了? 白乘霖简略地说明了眼下的情况——他们进入祖地,遇到一片墓地,需要她辨认石碑上的妖族文字。 金灵驤听完,一脸震惊。 祖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四周,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满是诧异。 祖地——妖族的圣地,西鹤州最神秘、最禁绝的地方。 她身为金瞳马一族的族长,活了近千年,也从未有机会踏足过此地。而白乘霖,一个人类,竟然就这样闯了进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白乘霖看著她的反应,没有催促。 金灵驤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绪。 她很清楚,自己的復仇、未来,现在都靠白乘霖了。 她没有资格质疑他的决定,也没有资格拒绝他的要求。 她走到石碑前,眼眸落在那弯弯曲曲的文字上。 她看得很仔细。 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一行一行地解读,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著什么。 片刻后——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她喃喃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震撼: “古熊一族的墓地!” “埋葬在此的,皆是古熊一族的尊者,它们在自己的坟墓里,留下了自己的血脉传承!” 她抬起头,看向白乘霖: “唯有古熊一族天赋惊艷的后辈,才能有机会踏足这里,获得这里的传承。” 白乘霖闻言,心中瞭然。 这和那些古老的人类家族很像—— 家中长辈死后会埋在族內,同时留下传承。 日后后代中有天赋惊艷者,可继承前辈传承,能让自己少走很多弯路,同时自身大道也后继有人,不浪费,增加家族底蕴,好处颇多。 那这么说来,这个所谓的祖地,很有可能就是西鹤七妖中歷代返璞尊者的埋骨地了。 怪不得一般人严禁踏入,甚至七妖都无法轻易进入—— 因为这里是留给那些天资惊艷的年轻一代的传承之地,其重要性,不必多说。 白乘霖扫视了一圈这些墓地。 他粗略一算,这一片大概就有二十七座坟墓。也就是说,这里埋葬了二十七位返璞境大妖的尸体。 二十七位。 放在东极州,这几乎是所有一流宗门返璞尊者的总和了。而在这里,它们只是古熊一族的歷代先祖。 白乘霖收回目光,看向金灵驤: “这里的传承,只有古熊一族才能获取吗?” 金灵驤点了点头。 “妖族最重血脉。”她解释道,“若是血脉不符,便无法引起此地返璞之灵的感应,自然无法获得传承。” 白乘霖点了点头,心中並无意外。 他其实对这些妖族的传承並不感兴趣。 妖族的功法、灵技,大多与人类体质不合,即便得到也无法修炼。 更何况,他如今身怀天地阴阳功、体书两大功法,身上法宝眾多,底蕴深厚,实在不缺这些东西。 但是,他很好奇一件事。 想到这里,白乘霖也不犹豫,轻声呢喃: “神通——化骨血。” 一股玄妙的力量在他体內流转。 血脉深处的气息悄然变化,如同一条蛇蜕下旧皮,换上全新的鳞甲。 若有若无的熊族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浑厚、凶猛、带著一种来自远古的蛮荒之意。 那是古熊一族的气息。 金灵驤再次微微瞪大了眼睛。 她知道白乘霖拥有將气息改变成灵蛟的手段,却未曾想到,这种手段竟然还能变成古熊一族的气息。 要知道,气息,乃是一个修士的根本,包含眾多,与容貌、体型不同,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白乘霖,只觉得白乘霖身上的手段实在是太多了,简直一次一次的刷新著她的认知。 白乘霖没有理会她的震惊。 他走上前,走到最近的一座坟墓前。 墓碑上,那弯弯曲曲的妖族文字,在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它们从石碑上浮起,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光,在他周身盘旋、缠绕、低语。 那是血脉的共鸣。 是传承的召唤。 白乘霖伸出手,轻轻按在墓碑上。 “嗡——” 石碑微微一震。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坟墓深处传来。 那声音苍老而沙哑,如同从万古长夜中甦醒: “古熊一族……后辈……” 第二百六十一章 尊者传承 “古熊一族……后辈……” 隨著这道声音落下,石碑后的雾气骤然翻涌。 数道虚幻的身影从坟墓中浮现,一个接一个,如同从沉睡中被唤醒的远古巨兽。 它们的身影高达数丈,通体由浓稠的黑雾凝聚,双眼如同两盏大灯笼,闪烁著幽冷的光芒,死死盯著白乘霖。 一道、两道、三道…… 十数道魂体,浮现在白乘霖面前。 它们的气息彪悍而恐怖,血气冲天,那威压如山如岳,压在眾人身上,让云阿娇、江浸月、金灵驤皆是面色凝重,神情紧张。 一道道声音从魂体中传出,有的沙哑,有的低沉,有的尖锐,交织在一起,如同千百只乌鸦在耳边聒噪: “百年一次的祭祀大典刚刚结束,后辈为何要唤醒我等?” “非族內出现天赋绝伦者,不许来此,尔等不清楚吗?” “小辈,怎么只有你自己在此?这些人族又是怎么回事?” “族內长老呢?此代族长何在?” “擅闯祖地,惊扰先祖,该当何罪?” 嘈杂声中,一道格外高大的魂体从最后方缓缓飘出。 它比其他魂体都要庞大,足有十丈之高,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它的双眼是赤红色的,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在黑雾中格外醒目。 它一出现,所有魂体顿时鸦雀无声。 它缓缓飘到白乘霖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著他。 “后辈。”它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你为何如此瘦弱?”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几分疑惑: “身为古熊一族,你为何如此样貌?我古熊一族的健壮肉体呢?我古熊一族的沸腾气血呢?” 它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最后近乎嘶吼: “如此羸弱之熊,如何敢出现在我等面前?!” 那声嘶吼如同惊雷炸响,震得空气都在颤抖,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它身上倾泻而下,如同一座大山压在眾人心头。 云阿娇脸色戒备,江浸月眸光微凝,金灵驤更是浑身僵硬,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惊骇。 而直面这声怒吼的白乘霖,却是神色不变。 他站在原地,白衣如雪,纤尘不染,仿佛那如山如岳的威压,那如同惊雷的怒吼,都与他无关。 从这些魂体的口中,他明白了一件事—— 化骨血已经成功让这些古熊残魂將自己当做了古熊一族的后辈。 既然如此,面对这些古熊的怒火,就只需要自己展现出足够的天赋,便能平息。 而至於天赋—— 白乘霖二话不说。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琉璃身,全力运转! “嗡——” 一道璀璨的琉璃光芒,从他体內迸发而出! 那光芒纯净通透,如同最上等的琉璃,所过之处,黑雾如遇烈阳,纷纷消融。 他的皮肤之下,光泽疯狂流转,强横的气血之力,从他那看似瘦弱的身躯中翻腾而出! 那气血之力磅礴如海,炽烈如阳,將整片墓地上空的黑雾都衝散了大半!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他身上冲天而起,在灰白的天空中炸开,如同烟花般绚烂! “什么?!” 一道魂体惊呼出声,那双大灯笼般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好浓郁的气血之力!如此瘦弱的身躯里,怎么会有如此浓郁的气血之力?” “这……这气血之浓郁,甚至要接近本尊在世了!” “不可能!本尊生前返璞巔峰,气血之盛,冠绝一族!这后辈不过法相境,怎会有如此气血?!” 一道魂体飘到白乘霖身边,绕著转了一圈,隨后惊呼出声,声音都在颤抖: “后辈,你可当真是我古熊族人?为何……” 它顿了顿,似乎在確认什么,然后声音骤然拔高: “为何只有二十五岁之骨龄?!” “二十五岁骨龄的法相境巔峰?!” 此话一出,所有魂体,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二十五岁?!” “不可能!本尊修行八百年才入法相,他二十五岁?!” “气息不会错,骨龄不会错,確实是我古熊一族的气息!確实只有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的法相境巔峰……这种年龄,即便放在人族,怕也是那百万无一的绝世天骄了吧?” “哈哈哈哈!天佑我古熊一族!天佑我古熊一族啊!” 要知道,妖族寿命和人类寿命相差极大。 对於妖族而言,二十多岁只相当於刚出生的婴儿,还在懵懂无知、吸吮母乳的阶段。 一般妖族突破到法相境,都是以千年为单位的,如金灵驤这种天赋妖孽者,也都是在几百岁的时候才突破的法相境。 而现在——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的法相境巔峰。 这已经不是“天赋”二字能够形容的了。 这是奇蹟,是神跡,是古熊一族万古以来从未有过的绝世天资! 一时间,所有魂体看向白乘霖的眼神都变了。 那眼神里的愤怒、不满、质疑,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近乎贪婪的……欣慰。 甚至白乘霖未说一句话,它们却已经对於白乘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脑补出了合理的解释—— 一定是这个后辈天赋太高了,所以才来唤醒它们。 很合理。 “小辈!” 一道魂体飘上前,身形魁梧,黑雾繚绕,声音洪亮如钟: “本尊乃巨灵尊者,生前曾自行领悟出一式绝学,名为『撼天锤』!以你天资,定可將其融会贯通!如今,本尊便將此传承交付於你!” “慢著!” 另一道魂体挤上前,一把推开巨灵尊者,那张虚幻的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 “小辈,本尊乃裂地尊者,生前曾以一双铁拳,打遍西鹤无敌手!本尊的传承,才是最適合你的!” “你们都闪开!” 第三道魂体衝上前,声音尖锐: “本尊的传承才是最强的!小辈,你听本尊说——” “闭嘴!” “你才闭嘴!” 一时间,十数道魂体爭先恐后地涌上前,將白乘霖团团围住。 它们你推我搡,互不相让,吵得不可开交。 那场面,不像是一群返璞尊者,倒像是一群爭抢糖果的孩子。 它们虽然是魂体,是亡灵,存在的目的就只是为了保留传承。但不可避免的,它们肯定也希望自己的传承能交给一个天赋足够妖孽的后人。 而白乘霖——这种天赋,简直让它们闻所未闻。 若不是气息做不得假,它们简直就要怀疑白乘霖是不是个披著熊皮的人了。 嘈杂声中—— “都安静!” 一道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炸响。 那尊最雄壮的魂体——万钧尊者,缓缓飘上前。 这位魂体显然极有威望。 一开口,所有魂体便鸦雀无声,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万钧尊者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它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 “我等身死留残灵至今,就是为了能让后辈继承我等传承,不至於后辈无人,是为了族群延续大计。” “岂可如此这般,所有传承都交於一人之手?纵然他天赋再妖孽,也断不可如此。” 眾魂体不说话了。 它们低垂著头,有的面露不甘,有的暗自撇嘴,但没有一个敢出言反驳。 万钧尊者又看向白乘霖,然后,却是忽然笑了起来: “后辈,吾乃万钧尊者,乃是我古熊一族第三代族长。只差临门一脚,便可得窥空明,寿元十万,执掌天地。”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傲然: “你当听说过吾之大名。” 白乘霖没有说话。 万钧尊者也不在意,它继续道: “今日,吾便將自身传承,交付於你!” 此话一出—— 那些魂体都不淡定了。 一个个在心中暗骂:这老傢伙,倚老卖老!果然报的是这种打算! 但它们也只敢在心里腹誹,不敢说出来。 只因,万钧尊者所言非虚。 它不仅是此地资歷最老的,而且还是最强大的,甚至是整个古熊一族歷史上最强大的——是唯一达到半步空明的妖。 当初更是得玄阳皇召见,拜玄阳神官,任七品地煞神將一职。 在万钧尊者活跃的那个年代,古熊一族就如同如今的灵蛟一族般,是西鹤七妖之首,西鹤妖族,莫敢不从! 白乘霖看著眼前这群热情似火的魂体,神色颇为淡定,眼神无波。 原因很简单。 古熊一族的传承再好,对他而言,没用。 他只是气息是古熊一族,血脉本身还是自己的。所以即便他获得了这所谓的传承,他也用不了。 他想要的,是另一种东西。 於是,白乘霖当即开口: “多谢诸位老祖好意,只不过……晚辈无法接受诸位老祖的传承。” 白乘霖顿了顿,下一句话还未出口,却见一道道魂体瞬间炸开了锅! “为何?!” “怎么回事?!” “你身为我等后辈,为何不能接受?” “莫不是不喜欢万钧尊者的传承?那没事!本尊巨灵尊者虽不如万钧老祖,但生前还是返璞巔峰!本尊的传承给你!” “本尊的也给你!” “本尊的也……” 嘈杂声中,万钧尊者大手一挥。 所有魂体再次安静下来。 它的目光紧紧落在白乘霖身上,思索片刻后,万钧尊者似乎明白了什么,目光里带著几分瞭然。 身为古熊一族的老祖,它活了万余载,经歷过太多事情。 它知道,妖族看似团结,但彼此之间的齷齪事也不少。 看著白乘霖的模样,再联想到他身边竟然没有长辈陪伴、独自前来,它似乎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它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篤定: “小辈,若是我没猜错,你应当是……古熊一族与人族诞下的子嗣吧?” 白乘霖一愣。 还未开口,却见万钧尊者的残魂已经一副“我早已看穿”的模样,眼神肯定地继续道: “妖族最重血脉,这是你无法改变的事实。纵然你天赋惊人,但在族內,你过得並不好。” “它们定然都把你当成异类,欺负你,针对你……如今,你也一定是担心,若是获得本尊之传承,族內会有某些长辈鬼迷心窍,对你出手害你性命、抢夺传承——” “对不对?!” 白乘霖眨了眨眼。 万钧尊者见状,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测,它感慨道: “怪不得……你竟如此瘦弱……” 它伸出手,想要拍拍白乘霖的肩膀,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它愣了一下,隨即收回手,声音里满是慈爱: “后辈,你受苦了!” 此话一出—— 其余魂体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看著白乘霖的眼神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如此妖孽的天赋,竟然独自出现在这里……” “可恶啊!此代族长,当真是有眼无珠!老子再见到他,一定要狠狠地揍他一顿!” “没错!真是可恶至极!如此天赋,即便血脉不纯又如何?他体內终究有我古熊一族的血,是我古熊一族的后人!”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眾魂体义愤填膺,群情激愤。 万钧尊者再次抬手,制止了它们的喧譁。 它看著白乘霖,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坚定: “后辈,你儘管放心接受吾之传承。” “稍后,我会为你留下一道玉牌。此乃我古熊一族的命牌——持此牌者,如见族长亲临!” 它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 “届时,古熊一族谁也奈何不了你!我族所有禁地,你儘管前去!就连这祖地,你也可打开阵法,自由出入!” 它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並且——我会將我这最后的残魂,凝聚在玉牌之中,可为你出手三次!” 它看著白乘霖,一字一句: “如此一来,有本尊为你护道,你便完全无需有任何忧虑!” 话音落下,一道残魂惊呼出声: “可是如此一来,你这道最后的残魂也会烟消云散啊!” 万钧尊者闻言,哈哈一笑。 那笑声豪迈而豁达,在灰白的天空中迴荡: “我等早就死了数万年了!这缕残魂,本就是为了庇护族內后代而存在!” 它目光睥睨,语气里满是豪情: “如今,有此天赋者,若是能够长成,未来必定能重现我古熊一族的荣光,甚至让我族迈向新的台阶!” “为此,本尊这不过一寸残魂,即便烟消云散又有何妨?!” 它仰天大笑: “死——吾愿也!” “为了族群,亦吾愿也!” “为族群而死——本尊,死得其所!死得痛苦!” “哈哈哈哈——!” 笑声落下,万钧尊者不再犹豫。 它的身躯化作一道灵光,直直没入白乘霖的神识之中! 同时,一道苍老而坚定的声音留在外界,在眾魂体耳边迴荡: “后辈,准备好接纳本尊的传承吧!” 灵光消失。 一切归於寂静。 然后—— “嗯??” 一道略带懵逼的惊呼声,从白乘霖的神识深处传来。 那声音,是万钧尊者的。 带著震惊。 带著困惑。 带著一种“这不对啊”的茫然。 第二百六十二章 以血脉,助大道 【化骨血】这门神通,无疑极为霸道。 气息的改变由內而外,无关修为,而是本质上的改变。 使用之后,白乘霖的气息焕然一新,完完全全变成了所化之生灵的气息,仿佛他生来便是古熊一族的族人,血脉纯正,根正苗红。 这是任何探查手段都无法分辨出来的。 但,这门神通也有一个缺陷。 只能改变气息。 白乘霖的神魂,是无法改变的。 因此,在万钧尊者的灵识进入白乘霖脑海的瞬间,白乘霖便立即沟通不死青藤壶。 那青翠的藤壶微微一亮,一道无形的屏障便將万钧尊者的灵识隔绝在外,使其无法寸进。 万钧尊者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隔绝在外。 这才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满是疑惑的惊呼。 它可是万钧尊者,一位半步空明的存在啊! 即便只是一道残魂,那也是半步空明的残魂,与白乘霖之间整整差了一整个大境界。 一个法相境修士,如何能隔绝它?如何敢隔绝它? 更关键的是,这是它的传承啊! 一位半步空明尊者的传承,放在外界足以让任何法相修士打破头颅!它完全想不到白乘霖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万钧尊者的身影再次在白乘霖面前浮现,黑雾凝聚,赤红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与不解。 “前辈。” 而这一次,没等万钧尊者开口,白乘霖便抢先开口了: “晚辈曾在多年前遭受变故,神魂有损。因此,这才无法接收诸位前辈的传承。” 白乘霖顿了顿,微微垂眸,那张俊美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与苦涩: “还望……前辈见谅。” 此话一出,眾魂体顿时议论纷纷。 “什么?神魂受损?” “怎么会出如此变故?这是如何导致的?” “嗯……此类变故虽说稀少,但也並非不存。吾便曾在生前游歷时,对此类异常有过听闻……” “可怜,可怜啊……” 一时间,诸多魂体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对白乘霖所言感到怀疑。 毕竟,任谁也想不到,白乘霖不接受传承的理由—— 他不是古熊族人,他根本就看不上它们的传承,甚至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要挖它们的祖坟。 万钧尊者也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眉头微蹙。 它那双赤红的眼眸落在白乘霖身上,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几分心疼,还有几分压抑的怒意: “这场变故……可是与族中那些齷齪之事有关?” 它开口,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滚动。 到了现在,万钧尊者仍在怀疑,这一切都是族內某些看不起白乘霖血脉之人搞的鬼。 在它的想像中,这个天赋惊世骇俗的后辈,因为身上流淌著人类的血脉,被族人排挤、打压、甚至暗中加害,导致神魂受损,无法接受先祖传承。 何其可悲!何其不公! 这简直是古熊一族最大的损失! 白乘霖倒也乐得被万钧尊者这么觉得。 他略带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隨后苦笑一声: “老祖,此事都过去了……” “这怎么能过去呢?!” 一道脾气火爆的魂体当即炸开了锅,黑雾翻涌,声音里满是愤慨: “如此有天赋的族人,却被如此迫害!此事定然不能轻易结束!本尊定要去质问族长,看他如何向本尊交代!” “没错!”另一道魂体附和,声音尖锐,“若是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本尊绝不罢休!” “依本尊之见,直接扒了那族长的皮!让他知道,怠慢天骄是何等罪过!” 眾魂体义愤填膺,群情激愤,那模样仿佛恨不得立刻从坟墓里爬出来,去找此代族长算帐。 万钧尊者虽然没有说话,但看著白乘霖的眼神,却是越来越欣慰。 它活了一万多年,见过太多天骄。 有的天赋异稟,却心性浮躁,难成大器;有的资质平平,却坚韧不拔,终成一代宗师。 而眼前这个后辈,天赋旷古烁今,心性沉稳如水,面对先祖传承被拒,不怨天尤人,不愤世嫉俗,只是平静地接受,淡淡地苦笑。 这样的后辈,正是古熊一族未来的希望。 白乘霖见状,心中暗暗点头。 火候差不多了。 他苦笑一声,再次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诸位老祖,传承晚辈是无法获得了。不过……”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不瞒诸位老祖,晚辈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是需要浓厚的气血之力来淬炼肉身,提升实力。还望诸位老祖……能助晚辈一臂之力。” 此话一出,那些魂体对视一眼,黑雾繚绕中,一双双眼睛明灭不定。 万钧尊者沉默了片刻,眼眸紧紧盯著白乘霖,缓缓开口: “浓厚的气血之力……晚辈,你莫不是在打我等尸骨的主意?” 白乘霖闻言,面色不变,坦然地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会装作古熊族人的身份陪这几只残魂演下去,就是为了確定一件事——它们的残躯如今是否存在,若是存在,是否就埋在这些坟墓內。 只要確定了这一点,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个请求,万钧尊者答不答应都无所谓。 答应了自然最好,不答应也无妨——他可以直接动手,扬了这里,把古熊一族的祖坟给刨了。 尊者残魂,再厉害,也终究只是残魂。 白乘霖身边有七位返璞尊者,可一点都不惧怕。 然而,让白乘霖没想到的是—— 在他点头之后,万钧尊者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直接开口怒骂: “混帐!这一代的族长,真不是个东西!” 它的声音如雷,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连这些都不告诉你?!” 白乘霖微微一愣。 万钧尊者深吸一口气,似乎平復了一下情绪,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疼: “你若能获得传承,我们的尸骨,本就是要留给你灌注浸泡祖血的。也就是说,我们的残躯,本就是为你们这些后辈准备的!” “什么?竟然还有这种事?”白乘霖故作惊讶地开口。 “不然呢?”万钧尊者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等死后还留著这些残躯做什么?当棺材板吗?” 它摇了摇头,嘆息一声: “连这些都不告诉你,看来你在族內,当真是……” 它没有说下去,但语气里的心疼与愤怒,已经说明了一切。 其他魂体也是纷纷痛骂,一个个义愤填膺: “此代族长,当真是有眼无珠!” “如此重要之事都不告知,简直是在断送我族未来!” “等本尊见到他,非把他的熊头拧下来不可!” “没错!让他知道,怠慢天骄是何等下场!” 一时间,墓地上空骂声一片。 白乘霖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心中却暗暗鬆了口气。 不用动手了。 也好。 省得麻烦。 就在这时,万钧尊者忽然眼睛一亮。 它抬起手,示意眾魂体安静。 然后,它看向白乘霖,那双赤红的眼眸里,闪烁著某种兴奋的光芒: “本尊想到一个好主意!” 眾魂体纷纷看向它。 万钧尊者负手而立,黑雾繚绕,眼眸里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按规矩,我们每人的传承,都只能由一位后辈获得。但……却没有规定,我们的残躯只能留给一个人啊!” 眾魂体一愣。 白乘霖也是一愣。 然后,巨灵尊者突然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万钧尊者的想法,率先开口: “万钧老祖,您的意思是——让我等残躯,皆由他一人吸收?” 万钧老祖点头,声音篤定: “正是此意。” 一时间,空气安静了下来。 有些魂体面露犹豫,对视一眼,窃窃私语: “这……残躯是留给继承者的,能增加底蕴与血脉,颇为关键。若是都让这晚辈吸收,只怕不妥……” “是啊,若是都给了他,那其他后辈怎么办?” “话虽如此,但他的天赋……” 眾说纷紜,莫衷一是。 就在这时—— 巨灵尊者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本尊觉得——可以!” 它转过身,目光扫过眾魂体,语气鏗鏘: “残躯对於传承,本就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只要我们残魂还在,传承就依旧还在!但是——” 它指向白乘霖,声音越来越大: “这晚辈的天赋,你们也都看到了!如此惊人,是我整个古熊一族从未有过的大幸!我古熊一族的未来,就在他身上!” “如今,他得不到我等传承,那便將残躯都交给他又如何?以我古熊一族数代积累,倾一族之力,方能让他一飞冲天,光耀万古!这等天赐之才,若是因资源不足而蹉跎岁月,那才是我古熊一族最大的损失!” 它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为此,即便我等残躯尽数耗尽,又有何妨?!” 话音落下,墓地上空一片寂静。 眾魂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的犹豫渐渐消散。 万钧尊者点了点头,开口: “巨灵尊者说得没错,本尊也是此意。” 它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等残躯,本就为族群延续而存。如今,族群有如此天骄,若还斤斤计较,岂不是本末倒置?” 眾魂体对视一眼,终於纷纷点头。 “本尊同意。” “本尊也同意。” “既如此,那便依万钧老祖所言。” “为族群,本尊无憾。” 一道道声音此起彼伏,最终匯成一片。 万钧尊者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它看向白乘霖,眼眸里满是豪情与慈爱: “晚辈,我等答应你了!” 它抬起手,指向那一片坟墓,声震四野: “今日,就以我等血脉,助你成就大道!” 话音落下——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那震颤从地底深处传来,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猛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甦醒。 一座座坟墓开始裂开,土石翻涌,碑文崩碎。 紧接著—— 十几口棺材,从坟墓中缓缓升起! 那些棺材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它们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著。 眾多尊者一挥手。 “嘭!”“嘭!”“嘭!” 棺材盖齐齐炸开! 一具具尸体从棺材中飞出,悬浮在半空。 它们形態各异,有的高大魁梧,有的精瘦矫健,但无一例外,都散发著惊人的气血之力。 那些尸体虽然已经死去数万年,却依旧栩栩如生,皮肤下的血管中,仿佛还有血液在缓缓流淌。 它们生前,皆是返璞尊者。 它们死后,依旧气血如龙。 然后,眾尊者再次挥手。 “化!” 一道道气血之力从尸体中涌出,如同百川归海,匯聚在一起。 那气血之力浓稠得如同实质,在空中翻涌,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血球。 它悬浮在半空之中,直径足有三丈,通体猩红,散发著灼热的光芒。 那是古熊一族数万年来,十数位返璞尊者凝聚而成的血脉之力。 是古熊一族最珍贵的底蕴。 是足以让任何修士脱胎换骨的至宝。 白乘霖抬眸,看著眼前这道巨大的血球。 猩红色的光芒映照在他脸上,將他的眼眸都染成了红色。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 第二百六十三章 安心净魂 尊者境,凝聚道种,寿元万载,骨肉不朽。 即便眼前的这些尊者皆已死去多时,不知在此地埋葬了多少岁月,可它们身体里所蕴含的气血之力,依旧是极为惊人的。 返璞境的肉身,本就是天地间最精纯的宝药之一,每一寸骨肉都浸润著数千年苦修凝聚的道韵与生机。 而白乘霖眼前的这团血球,更是由十数位返璞尊者共同凝聚而成——其中甚至有万钧尊者这样半步空明的存在,以及巨灵尊者这样返璞巔峰的强者。 所蕴含的气血之力,简直夸张到一个无以復加的地步。 白乘霖粗略估算了一下,单是眼前这一团气血之力,便足以让他满足琉璃身从小成到大成的千次浸泡需求!甚至,还有可能留有剩余! 这一次的收穫,不可谓不大! 白乘霖心中满意至极,未有片刻犹豫,便將血球收入储物戒中。 那血球落入戒中的瞬间,整个储物戒都震颤了一下,仿佛连灵器都在为这磅礴的气血之力而震动。 隨后,白乘霖抬眸,扫视了一圈眼前的这些棺材。 嗯…… 没有一个是青铜棺。 任务地点不在这里。 既然如此…… 目的已经达到,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只是可惜,自己没有掌握鬼术一道,否则炼出个万魂幡,这些尊者残魂也能物尽其用啊…… 如今,倒是有些浪费了。 心中寻思著,白乘霖面上却是不显。 万钧尊者不知道白乘霖心中所想,见他面对如此至宝还波澜不惊、从容收下,神色更加满意。 只是失去了肉体依託,让它们的神魂都变得极为虚弱,此刻开口,声音也带著几分疲惫: “好了,小辈。得吾等气血,待你日后逐步炼化之时,定將达到一个难以想像的高度。” 它顿了顿,那双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舍,又闪过一丝释然: “只是可惜,我等……怕是见不到那一天了。” 说著,万钧尊者却是洒脱一笑,黑雾翻涌,笑声在墓地上空迴荡: “不过也无妨!本尊活了万余载,战天斗地,从无遗憾。死后还能为族群留下如此天骄,值了!” 巨灵尊者也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小辈!生前以一双铁拳打遍西鹤无敌手!你虽不能继承本尊的传承,但本尊的气血在你体內流淌,便如同本尊还在世一般!” 它哈哈大笑: “日后你若遇到不长眼的傢伙,只管一拳轰过去!就当是本尊打的!” 其他尊者也纷纷开口,有的祝福,有的叮嘱,有的感慨。 一时间,墓地上空满是这些残魂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竟有几分悲壮。 白乘霖听著这些话,眼神光芒闪烁。 其实,若是放在正常情况下,他得如此至宝,倒不介意饶这些残魂一命,甚至说不得,还会为其留下些什么。 毕竟它们待他以诚,他虽不是古熊族人,却也承了这份情。 但,此刻不同。 若想让西鹤州妖祸永绝,那么这些返璞境的残魂,便是绝无可能留下之物。 有这些尊者残魂在,一个族群的底蕴就还在,早晚会变成巨大的威胁。 它们可以等待,等待下一个天赋卓绝的后辈,將传承延续下去,將力量重新凝聚。 到那时,妖族便又会崛起,又会將人类当做血食,又会重现今日的惨状。 所以,这些残魂,必须要剷除,必须要消灭。 此举,无关道德情义。 只关,根本立场。 只不过,消灭也是分方法的。 一想到这里,白乘霖眼神光芒闪烁。他压下心中的思绪,面上却依旧保持著后辈的恭敬。 他没有立即翻脸。 而是以古熊一族后人的身份,朝眾残魂深深行了一礼。 那一礼,恭敬而郑重,如同一个真正的后辈在向先祖告別。 “多谢诸位前辈今日授恩。” 白乘霖开口,声音平静而诚恳: “小子无以为报,唯有一场春雨送给诸位前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还望诸位前辈,可安心净魂。” 第二百六十四章 都给它们扬了 话音落下,白乘霖大手一挥。 白玉京光芒一闪,白清婉翩然落下,扫视了一圈后,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 白乘霖轻声开口: “送他们一程吧。” 白清婉点了点头。 没有多问,走上前,抬起手。 “开——” 一字落下,身后法相浮现。 如今达到返璞境,白清婉的法相已有十丈大小,烟雨朦朧之中,凝聚在她身后,面容带著悲悯眾生的慈悲,却又透著高高在上的疏离。 那些尊者残魂看著白清婉,纷纷低声议论: “本尊方才就想说,这后辈身边这两个人族女子,似乎都是尊者境啊……怎么现在又召唤出来一个尊者?” “是啊是啊,真是奇怪……” “哼,这有什么奇怪的?” 听到议论,万钧尊者当即冷哼反驳,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他有人族血脉,这模样吗——虽然如此瘦弱,不是一头健壮的熊,入不得我古熊一族的审美,但放在人类之中,那可是一等一的美男子!身边有几个红顏相伴,再正常不过了!” 眾残魂一愣。 隨即纷纷附和: “老祖高见!” “不愧是老祖,言之有理!” “美男子配红顏,天经地义!” 万钧尊者摆了摆手,一副“小事一桩”的模样。 白清婉对这些议论视若无睹。 她只是静静站在墓地上空,身后法相流转,眉心神纹微亮。 清澈的眼眸里,倒映著那些黑雾繚绕的残魂。 她轻轻抬手。 “神通——尘缘了了。” 话音落下。 一滴水珠,在她指尖凝聚。 那水珠晶莹剔透,纯净无瑕,倒映著整片天地。它从她指尖飘起,升入半空,然后—— 化作无数细小的水滴。 如同春雨,无声飘落。 那些残魂本能地想要躲避——可隨即,它们发现,那些水滴没有任何攻击性。 没有杀意。 没有攻击。 没有任何伤害。 没有任何让人不適的感觉。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慈悲与怜悯。 那是超度亡魂之法。 是慈悲之渡。 它不伤人,不杀生,只是轻轻地、温柔地,扫去魂魄中残留的执念与怨念。 因此,这些残魂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也没有半分抵挡。 它们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些水滴落在身上。 巨灵尊者仰起头,任由雨水落在脸上。它闭上眼,那张虚幻的脸上,浮现出怀念之色: “这晚辈,当真不凡。受我等传承,临走时还送我等一场春雨……” “我古熊一族,未来可期啊!” 隨即,它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和: “哎……死这么久了,我都已经忘了雨水是何等感觉了。” 万钧尊者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它同样仰起头,张开双臂,黑雾在雨丝中微微颤动,却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柔和、更加平静: “是啊是啊……” 它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欣慰: “晚辈有心了……如此天赋,如此心性,如此胸怀,真乃我古熊一族之大幸啊!” 它深吸一口气,虽然它已经没有肺了,然后痛快地笑道: “多少年了,雨水的滋味,真让本尊怀念啊!” 白乘霖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春雨如丝,无声飘落。 那些残魂在雨中舒展、沐浴,如同乾涸的土地终於迎来甘霖。 它们脸上的凶煞之气,一点一点地消散;它们眼中的执念与不甘,一点一点地褪去。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修为较低的残魂,忽然停下了动作。 它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那双虚幻的手,在雨中微微发亮。 它感觉到——自己心中那些放不下的东西,那些执念,那些担忧,那些对族群的牵掛与不舍,竟然都在慢慢消失。 不是被抹去。 而是被抚平。 那感觉很奇怪。 就如同一个人在雨中站了很久,忽然觉得,其实那些纠结了半生的事,也没那么重要了。 就如同一个人在梦中走了很远,忽然醒来,发现窗外正下著雨,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安寧。 它们的目光,变得平静。 变得安然。 仿佛再无牵掛。 那瀰漫在它们周身的黑雾,此刻也渐渐变得稀薄,不再有之前的凶煞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如同晨雾般的朦朧。 它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白乘霖身上。 那个瘦弱的后辈,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白衣如雪,面容平静。雨水落在他身上,又顺著衣袍滑落,不留痕跡。 不知为何,它们看著他的时候,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 有他在,族群再也没有需要自己担心的了。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却无比篤定。 一道残魂轻轻笑了。 它的身影开始变淡,黑雾如烟,缓缓消散。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没有不甘。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如同春雨中的一缕薄雾,融入了天地之间。 一道。 又一道。 再一道。 越来越多的残魂开始消散。 巨灵尊者的身影也开始变淡。 它低下头,看著自己正在消散的双手,没有惊慌,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欣慰与期待。 它抬起头,看向白乘霖,声如洪钟: “小辈!莫要辜负了本尊的气血!” 话音落下,它的身影彻底消散。 最后—— 只剩下万钧尊者。 那庞大的黑雾此刻依旧气势惊人,但比起一开始,已经没有半分凶煞之气了。它就那样站在雨中,黑雾繚绕,赤红的眼眸里倒映著白乘霖的身影。 它看了白乘霖很久。 又看了白清婉很久。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它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再次闭上眼。 然后。 消失不见。 …… 至此,黑雾彻底散去。 周围虽然依旧灰雾瀰漫,却显得稀薄了许多。那些代表著残魂的黑雾,更是半分不存。 墓地上空,只剩下那些空荡荡的棺材。 古熊一族的返璞残魂,就此被全部超度。 白乘霖静静看著这一幕。 雨还在下。 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间,落在他平静的眼眸中。 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接住一滴雨水。 冰凉,剔透。 他收回手,轻声开口: “走吧。去找下一族的返璞残魂。” 云阿娇这会凑上前,看著白乘霖,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与困惑。 她张了张嘴,似乎有好多个问题想问,但最终,她还是先问出了一个眼下比较重要的问题: “白乘霖,下一族,你还要装作妖族后人吗?” 白乘霖闻言,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望向前方那片灰白的雾气,声音平淡: “不用那么麻烦了。” 他顿了顿: “既然已经知道这祖地是怎么回事了,並且已经確定这些残躯都在坟墓里……”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就——直接把它们都给扬了吧。” 第二百六十五章 谁刨我家祖坟? 祖地深处,灰雾翻涌。 古熊一族的墓地很快被拋在身后,那些消散的残魂、被收走的气血,如同一场被雨水冲刷乾净的旧梦,不留痕跡。 古熊一族是不幸的。 十数位返璞残魂意识消散,甚至它们还把白乘霖这个罪魁祸首当做了族內最有天赋的后人,寄予了厚望。 但同时,古熊一族又是幸运的。 因为白乘霖没让凌霄雁出手。 祖地內有灰雾阻挡神识,大大阻碍了白乘霖寻找残魂的速度,但白乘霖毕竟是法相修士,可日行万里。 在第三天,他便遇到了一处新的妖族残魂。 金翅鸟一族的残魂。 白乘霖二话不说,便將凌霄雁从白玉京里召出。 眾所周知,雷霆乃天地至刚至阳之物,无论何种形式的雷霆,都对鬼物拥有著极其恐怖的杀伤力,堪称是所有鬼物的克星。 而凌霄雁的雷霆,还执掌著部分天罚权柄,更是所有雷系术法中最强大的一种,破坏力惊人,对鬼物的克制更是远超普通雷霆。 因此。 “雷罚·雷瀑倾天——!” 凌霄雁单手指天,白衣猎猎,青丝飞扬。 依旧没有废话,起手就是大招。 “轰隆隆——!!!” 无边雷霆从天而降! 金翅鸟一族的返璞残魂甚至才刚刚察觉到有陌生气息靠近,纷纷探出头好奇来者是谁,便於这漫天雷霆撞了个满怀。 “啊——!” “这是……雷霆?!” “何人胆敢——” “不可能!祖地之內,怎会有外人闯入?!” 惨叫声、质问声、惊恐声交织在一起,在雷光中此起彼伏。 “本尊的传承!本尊的——” 一道残魂刚伸出手,想要护住身后的棺材,便被一道粗如手臂的雷霆贯穿,瞬间化作飞灰。 “尔等何人?报上名来!” 另一道残魂嘶声怒吼,黑雾翻涌,却在雷光中如同冰雪消融,迅速消散。 没有人回答。 几个呼吸后,雷光敛去。 只留下一地狼藉。 金翅鸟一族的返璞残魂,全灭。 白乘霖也不废话,直接探出灵力,不消片刻功夫,便將周围大大小小十数个坟头全给拋了。 棺材盖炸开,一具具金翅鸟族尊者的尸体被他尽数拉出、收入储物戒中。 金色的羽翼在灰白的天光下依旧泛著微弱的光泽,那是它们生前引以为傲的血脉印记,此刻却只是白乘霖储物戒中的一堆材料。 数十具尊者境妖兽的残骸。 又是收穫颇丰的一天呢。 白乘霖满意地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废话,转身便带著几女,浩浩荡荡地寻往下一处残魂所在。 …… 苍青驹一族。 族地深处,祖堂之內。 族长青岳负手而立,面沉如水,他身后还站著几位长老,一个个面色凝重。 而在他们面前,跪著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面容与青岳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桀驁,低著头,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额头上冷汗涔涔。 苍青驹一族的七少主——青鈺堂。 “混帐!” 青岳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大殿中迴荡: “如此大事,你竟敢隱瞒不报?!” 青鈺堂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父亲,我……” “住口!” 青岳一甩袖子,怒不可遏: “吉良血脉!鹿蜀血脉!身怀两种异兽血脉的金瞳马族长,就在你眼皮底下,你竟然不告知族內,反而私自行动?!”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制怒火: “你可知,若是族內出手,金灵驤早已落入我苍青驹一族手中!何至於此?!” 青鈺堂咬著牙,不敢反驳。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 苍青驹一族,体內拥有著浓厚的騊駼(taotu)血脉,甚至可以说,它们本就是騊駼血脉蜕变而成,属於騊駼的近亲。 只是可惜。 騊駼虽然也是一种上古异兽,却是属於最垃圾的那一档。 这就导致了苍青驹虽然体內拥有浓厚的异兽血脉,可整体实力,却与其余六族相差不大,甚至还要弱於其中最强大的灵蛟、古熊等族。 所以,苍青驹一族极为渴望能得到其余的异兽血脉,来改变族群现状,使族群变得更加强大。 而金灵驤体內的两种血脉,正是它们梦寐以求的至宝。 只是…… 苍青驹此代族人中,青鈺堂算不上顶尖,天赋比他好、地位比他高的人有不少——虽然多数被万罪之孽在仙遗秘境中给扬了,但他还有几个竞爭对手。 而一旦能得到金灵驤,他的家主之位就將板上钉钉,再无人能动摇。 於是,他才会带著手下,暗中调动自己的关係,联合暗脊狼虎,灭了金瞳马一族。 眼看得手在望,却没想到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白衣人把金灵驤给救走了。 青鈺堂气急,但还对家主之位抱有野心,於是让自己派系的手下暗中寻找,可一个月了,依旧没有丝毫收穫,就好像那白衣人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青鈺堂实在没办法了。 再加上这么长时间的搜寻,终究是走漏了风声,他也隱瞒不了了,只能对自己的父亲和盘托出。 “罢了。” 青岳嘆了口气,语气里的怒火渐渐平息: “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祖堂深处那一排排牌位上: “如今之计,是儘快找到金灵驤的下落。她身上的血脉,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青鈺堂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父亲有办法?” 青岳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身旁鬚髮皆白的大长老。 大长老会意,上前一步,缓缓开口: “祖地之內,有我族歷代尊者的残魂。它们虽已死去多年,但残魂尚存,可动用一门秘法,搜寻金灵驤的踪跡。” 青鈺堂一愣,眼中满是疑惑: “为何不请族內尊者出手?反而要……联繫尊者残魂?” 大长老嘆了口气,目光中带著几分敬重与悲悯: “因为这种秘术代价极大。寻常尊者使用后会受损严重,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种崩碎。而残魂……” 大长老顿了顿,声音低沉: “它们本就是已死之人,残魂留世,只为庇护族群。用它们来施展此术,最合適不过。这是族內长辈为了族群延续做出的牺牲啊。” 青鈺堂闻言,微微一怔。 他双拳紧握,眼眶泛红,跪了下来。 “大长老……父亲……”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深深的愧疚: “鈺堂愚昧,为了一己私心,隱瞒不报,如今,还要劳烦先祖残魂为弟子收拾残局……” 他磕了一个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弟子羞愧!无地自容!” 大长老上前,轻轻扶起青鈺堂: “鈺堂,你有此心就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重要的是,知错能改。” 他拍了拍青鈺堂的肩膀: “日后不可再犯。我苍青驹一族的未来,终究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青鈺堂抬起头,眼眶微红,用力地点了点头: “弟子谨记大长老教诲!日后定当以族群为重,绝不敢再有私心!” 大长老欣慰地笑了。 其余几位长老也纷纷点头,目光中满是讚许。 青岳看著这一幕,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沉声道: “记住今日的教训,日后,莫要再让为父失望。” 青鈺堂用力点头,声音哽咽: “是,父亲。” 霎时间,气氛一片欣慰和蔼。 青岳老怀甚慰地点了点头,隨后转过身,面向那些灵牌,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 一道灵光从他指尖射出,没入灵牌之中。 “嗡——” 灵牌开始震颤。 一道道灵光从灵牌上浮现,交织匯聚,在祖堂中央凝聚成一幅巨大的光幕。 青岳沉声道: “肃穆!恭敬!” 眾人纷纷调整仪態,一个个神色恭敬地看向灵牌前的画面。 光幕开始缓缓显现。 青鈺堂弯腰行礼,大气都不敢出,目光中满是期待与恭敬。 他从未去过祖地,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模样。 此刻,他心中满是敬畏—— 那是歷代先祖沉睡之地,是苍青驹一族最神圣的所在。 光幕越来越清晰。 然后—— 他愣住了。 画面中,没有庄严肃穆的墓地,没有安静沉睡的棺材,没有想像中的先祖残魂静坐参禪的景象。 只有—— 满天雷霆。 银白的雷光从天边降落,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狠狠地轰击在地面,那雷光之盛,將整片天地都映照得一片惨白! 青鈺堂惊呆了。 他张了张嘴,心中满是震撼,好半天才喃喃开口: “原来……诸位老祖残魂竟然与雷霆为伴,磨炼自身!如此气魄,不愧是我族前辈,果然非同寻常!”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满是崇拜: “与雷霆为伍,以天地为炉,这才是真正的强者风范!鈺堂何德何能,竟能得见如此场面——” “混帐!” 青岳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青鈺堂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 他捂著脸,一脸茫然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青岳指著画面,手指都在颤抖: “你瞎了吗?!” 他指著画面中那几个不起眼的小土包,声音都在发抖: “那才是我族老祖残魂所在!” “这是有大胆狂徒潜入祖地,刨我族祖坟了!” 青鈺堂脸色骤变。 青岳猛地转身,衝著堂外怒吼: “快!带人!快联繫其余几族!进入祖地!” 他的声音在祖堂中迴荡,带著压抑不住的暴怒与惊恐: “老祖啊——我家祖坟啊——” 他捂著胸口,脸色涨红: “啊啊啊——气死我了!” “让我找到此人是谁,我定要將其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几位长老也是脸色铁青,纷纷取出传音符,开始联繫族內的尊者。 就在这时—— 画面变了。 雷霆散去。 一道白衣身影,出现在光幕之中。 他站在那片被雷霆犁过的焦土上,白衣如雪,纤尘不染。他的面容被灵光遮掩,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然后—— 他大手一挥。 一口口棺材从地底飞出,悬浮在半空。棺盖炸开,里面的尸体被他尽数收走。 青岳瞪大了眼睛。 几位长老也瞪大了眼睛。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自家老祖的尸首,被那个白衣人如同收垃圾一般,一件一件地收入储物戒中。 “噗——” 青岳一口老血喷出。 “竖子!尔敢!” “我苍青驹一族的祖坟啊!” “天杀的!天杀的!” 祖堂內,一片哀嚎。 而就在这时,青鈺堂从地上爬了起来,捂著脸,看向光幕,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白衣人……我认得他!” 青岳猛地扭头,死死盯著他。 青鈺堂指著光幕,声音都在发抖: “就是他!就是他救走了金灵驤!” 祖堂內,一片死寂。 青岳的脸色,从红变青,从青变紫,从紫变黑。 最后—— 他仰天怒吼: “传令下去——全族集结!隨我入祖地!” “诛杀此獠!” 第266章 天罗地网 当其余六族收到苍青驹一族的传音,第一反应就是——苍青驹一族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或者有什么別的算计。 要知道,祖地外可是有阵法守护的,此阵法若无口诀,任何人都休想进去。数万年来,从未出过差错。 怎么可能突然冒出来个人在祖地里刨祖坟呢?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其余六族將信將疑,纷纷派出尊者,出现在苍青驹一族的领地上空。 乌云压顶,妖气衝天。 数十道身影凌空而立,形態各异,气息彪悍,它们目光如炬,死死盯著下方的苍青驹族地。 金翅鸟族的尊者率先开口,声音尖锐刺耳: “苍青驹,你们大张旗鼓传音各族,说有狂徒潜入祖地拋坟——此言当真?” 山魁族的尊者紧隨其后,声如闷雷: “祖地之外有上古阵法守护,若无口诀,任何人休想踏入半步。你们苍青驹莫不是有什么別的算计?” “就是。” 赤麋族的尊者捋著鬍鬚,目光闪烁: “这千百年来,还从未听说过有人能闯入祖地。你们该不会是……” 它没有说下去,但语气里的怀疑,已经不言而喻。 苍青驹族长青岳脸色铁青,一字一句: “本族祖坟已被拋了!十数位先祖残魂,尽数消散!尸骨无存!” 他猛地转身,指向族地深处那道冲天而起的灵光: “你们若不信,儘管去查!” 眾妖面面相覷。 就在这时,古熊一族的尊者灵光一闪,突然开口,声音如同闷雷滚动: “等等!若是苍青驹的祖坟被拋了……那我等先祖……” 此话一出,眾妖脸色骤变! 是啊! 若是真有人能进入祖地,刨的岂止是苍青驹一家的祖坟? 金翅鸟一族的尊者当即取出一枚玉符,灵力注入,联繫族內。片刻后,它的脸色变得惨白,声音都在颤抖: “遭了!我金翅鸟一族的祖坟……也被刨了!” “什么?!” 山魁一族的尊者大惊失色,也急忙联繫族內。下一刻,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啊啊啊啊!我山魁一族也是!该死的!该死的!” “我赤麋一族也是!” “我鬼影豹一族也是!” “我古熊一族也是!” 一时间,惊呼声此起彼伏,愤怒的咆哮响彻云霄。 七族之中,有六族的祖坟都被刨了,仅剩灵蛟一族。 灵蛟一族的尊者悬浮在眾妖最前方,面沉如水。 六族都被刨了,它灵蛟一族还会远吗? 它抬起头,那双竖瞳扫过眾妖,声音冰冷如同九幽寒风: “诸位,速速返回族內,联繫各族族长,打开祖地阵法!” “如此恶贼,欺人太甚!定要將其挫骨扬灰,以解心头之恨!” “不——!” 它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杀意滔天: “挫骨扬灰都不够!要將其神魂抽出,以幽冥鬼火灼烧万年!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杀!!!” 眾妖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 祖地之內。 白乘霖对外界发生的动乱毫不知情,还不清楚自己做的事情已经暴露了。 他的心思,完全在另一件事上。 七妖的祖地,六个都已经被他给拋了,只剩下了灵蛟一族的祖地还未发现。 而青铜棺,仍未出现。 这就说明,青铜棺这个任务,很大概率是在灵蛟一族的祖地中。 只是,祖地內有灰雾阻挡神识,他自己寻找起来实在太慢了。 近一个月,他都未能寻到灵蛟一族的祖地,甚至白乘霖还不清楚剩下的范围有多大,自己这样搜寻下去,也不知道要寻到什么时候。 “要想个办法啊……” 白乘霖默默寻思,思考起自己的种种手段。 隨即,眼眸一亮。 手段太多,差点把这个给忘了! 他想到了不死青藤壶的功效之一——共生感知。 白乘霖二话不说,將眾女全部从白玉京內召出,隨后开口: “分头搜寻灵蛟一族的祖坟。” 眾女点头,各自选了一个方向,身形消失在灰雾之中。 白乘霖则带著金灵驤,朝著另一个不同的方向走去。金灵驤还没有契约,用不了共生感知,只能跟在他身边。 此刻,在白乘霖的视野里,画面一分为七。 七个不同的场景,如同七扇窗户,在他神识內同时洞开。 周身雷云繚绕的,是凌霄雁。她的视野中,灰雾被雷光照得通透,能见度比其他人远得多。 白乘霖能感受到她周围的阴晦气息,让她很不爽——那些残魂的怨念、死气,在雷霆面前如同螻蚁,却依然让她厌恶。 走路笔直的是鹤听寒。她的身姿挺拔,步伐稳健,如同她手中的剑。 她身材高挑,个头仅在凌霄雁之下,和白乘霖差不多高,视野开阔,即便在灰雾中也显得从容不迫。 个子最低的是云阿娇。 白乘霖透过她的视角看去,看到的是一片从未体会过的视野——矮矮的,低低的,连灰雾都比她高出半头。 白乘霖颇有些新奇,原来从这么矮的视角看世界,是这般模样。 颇有些奇妙啊。 这时,另一道视野似乎发现了什么—— 是莹星瑶。 她正小心翼翼地走在灰雾中,两只小手抱著胸口,一脸警惕地看著周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紧张,仿佛隨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雾中扑出来。 “呼……” 她鬆了口气般开口: “什么都看不清,嚇死我了……” 说著,她还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低低的视角,却看不到脚尖。 只能看到那被双臂挤压得更加汹涌的曲线。 白乘霖微微一怔。 如此奇特的视角,更能感知到那反差巨大的宏伟程度——明明个子娇小,却有著不输任何人的资本。 如此奇妙的感觉,白乘霖也是第一次体会,不由觉得有趣。甚至一瞬间,脑海里就冒出了数十种新奇的修炼方式。 找个机会,尝试一下…… 不止是感知,白乘霖还能感受到眾女距离自己的大致位置。 就好像有一个地图在他脑海里,一个个光点在地图上被標註出来,向著不同方向移动。 用前世的话来说,这个功能完全就相当於一个战略卫星定位。使用后,完全不用担心会与眾女分散。 非常方便。 就这般搜寻了没多久,白乘霖便在白清婉的视角里感觉到了异常。 一股浓浓的血腥之味,与惊人的怨气,从她前方的灰雾中涌来。 若是別人,或许在这灰雾的阻拦下感知不到,但白清婉对这种感觉极为灵敏。 她停下了脚步,鼻子微微翕动,眼眸里浮现出一抹凝重。 按理说,祖地內是尊者残魂寄居之所,是不应该有如此浓烈的血腥气和怨气的。 但此刻,它却真实地出现了。 白清婉向著这个感觉的方向走去。 灰雾在她身周翻涌,越来越浓,越来越稠。那股血腥气也越来越重,几乎要凝成实质。 没多久,她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祭台。 周围的坟地,与之前所见截然不同。 没有简陋的土包,而是一座座如同宫殿般华丽的陵墓,每一座陵墓都由巨大的青石垒砌,雕刻著繁复的纹路,泛著幽冷的光泽。 而祭台,就坐落在这片陵墓的中央。 那祭台高达十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如同血管般交织,匯聚到祭台的中心。 数道通体漆黑的虚幻龙魂,在祭台上方盘旋飞舞,它们双眼赤红,发出无声的嘶吼。 每一次盘旋,都带起一阵阴风,將周围的灰雾吹得四散。 而在祭台的中心,则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那血池直径足有数十丈,池中血水翻涌,冒著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有一道悽厉的惨叫声从中传出,那是亡魂的哀嚎,是死者的诅咒。 血池之中,是人山血海。 无数残肢断臂漂浮在血水上——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老人的,有孩子的。 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经僵硬如石。 那些残肢密密麻麻,堆积如山,將整个血池塞得满满当当,化作精纯的血气,从血池中蒸腾而起,注入到祭台中心的一道身影之中。 那是一个灵蛟族人。 他上身赤裸,胸口覆盖著细密的鳞片,头生犄角,弯曲如鉤,背后拖著一条粗壮的龙尾,尾尖微微颤动。 他闭著眼,盘膝坐在血池中央,任由那些血气涌入体內。他的气息在缓缓攀升,每一次呼吸,都有大量的血气被他吞噬、炼化、吸收。 白清婉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血池之中,那些残肢断臂…… 那是人类。 是数万人类。 白乘霖此刻能感受到白清婉的情绪——那是一种极大的震撼与悲愴,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 那是数万人的死亡。 那是数万条生命的消逝。 那是数万个家庭被撕裂,数万双眼睛永远闭上,数万声哀嚎被血海吞没。 “清婉?” 白清婉没有回应。 白乘霖眼神一眯,二话不说,直接通过不死青藤壶让眾女向著白清婉的方向赶去。 同时,他也立即出发,带著金灵驤,向著那个位置疾掠而去。 …… 片刻后。 白乘霖赶到白清婉身边。 其余几女也纷纷出现,从灰雾中走出,落在祭台周围。 凌霄雁周身雷光闪烁,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著血池中的惨状,面色阴沉如水。 鹤听寒仗剑而立,剑锋微微颤动,似乎在压抑著什么。 梅辞影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淡漠的眸子里,此刻却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波动。 江浸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血池,月华在她周身流转,明灭不定。 莹星瑶捂著嘴,大眼睛里满是惊恐与愤怒,小脸煞白。 云阿娇瞪大了眼睛,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惊呼出声: “这……这得死了多少人啊?!”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数万……不,十数万?这得多少人才能填满这么大的血池?!” 她握紧小拳头,银牙紧咬,眼中满是愤怒: “可恶!我要杀了他!” 云阿娇说著,就要出手—— 可就在这时—— “轰隆隆——!!!” 天空间,突然惊雷滚滚! 不是雷霆,而是无数妖兽的咆哮! 那咆哮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震得灰雾都在翻涌! 伴隨而来的,是冲天妖气! 那妖气浓烈得如同实质,从四面八方涌来,將整片天地都染成了一片漆黑! 妖气之中,是无数的妖兽身影——有的在云间穿梭,有的在地上奔腾,有的在天空盘旋! 眾人一惊,纷纷戒备。 灰雾缓缓散去。 天边,数道狰狞身影从不同方向浮现,將眾人团团包围! 狰狞蛟龙在云间穿梭,鳞片如同墨玉,身躯庞大如山,在云层中若隱若现,每一次翻涌都带起一阵狂风; 金翅大鸟遮天蔽日,展开的双翼如同一片片金色的云熠熠生辉,利爪如鉤,喙如弯刀; 山魁巨兽踏地而行,魁梧如山,浑身覆盖著坚硬的岩石皮肤,每一步踏下,大地都在颤抖。 古熊巨兽咆哮如雷,它们的身形比山魁更加庞大,浑身覆盖著浓密的黑色毛髮,如同移动的山岳。 苍青驹踏空而行,四蹄生风,周身有青光相伴; 赤麋踏火而行,它们通体赤红,犄角如珊瑚,周身缠绕著炽烈的火焰,四蹄踏处,地面都会留下燃烧的蹄印。 鬼影豹在阴影中穿梭,无声无息,只有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 西鹤七妖,七族尽出! 无数妖兽从四面八方涌来,將这片天地围得水泄不通!天上地下,到处都是妖兽的身影,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它们的眼中,满是愤怒与杀意。 它们的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们在等待——等待一声令下,便將眼前这些胆大包天的人类撕成碎片! 白乘霖站在祭台前,白衣猎猎,天河剑在手,剑光流转,赦火令肩头浮现,火光跳跃。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漫天妖兽。 那张俊美出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片平静。 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深不见底。 第267章 来吧!与我搏命! “大胆恶贼!” 一道怒吼从天边炸响,声如雷霆,震得灰雾都在翻涌。 “区区血食般的人类,竟敢闯入我妖族祖地,刨我族祖坟——罪该万死!”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定要將其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眾妖齐声怒骂,声浪一波接一波,如同山呼海啸。 白乘霖站在祭台前,白衣猎猎,神色不变。 云层之中,一条通体漆黑的蛟龙缓缓降下。 灵蛟族长——敖煞。 它的竖瞳死死盯著白乘霖,目光冰冷如刀,缓缓开口: “人族出现在这里……你就是那万罪之孽,白乘霖吧?” 被认出来身份,白乘霖也不意外。因为他本来就没想著隱藏。 他抬眸,与敖煞对视,没有否认。 敖煞脸上杀意翻腾,目光却落在白乘霖身边的几女身上。 七道身影,七道尊者气息。 敖煞的竖瞳微微收缩,隨即冷笑一声: “到不愧是万罪之孽……区区法相境,身边却跟著数位返璞尊者。”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不过,这就是你敢闯入我妖族祖地的底气不成?” 话音落下,妖气沸腾! 十数道身影从云层中踏出,落在敖煞身后。 它们形態各异,气息彪悍,体型庞大,每一个都散发著返璞境尊者独有的恐怖威压。 灵蛟三位,金翅鸟两位,山魁两位,古熊两位,苍青驹两位,赤麋两位,鬼影豹两位。 整整十五位返璞尊者。 十五道恐怖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灰雾被衝散,血光被压制,就连那祭台上的血池都在微微震颤。 敖煞负手而立,声如洪钟: “万罪之孽,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今日你纵然有通天的本领,也休想活命!” 眾妖齐声怒吼,杀意滔天。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一道声音从祭台中心响起。 “万罪之孽?” 那声音低沉,带著几分刚刚甦醒的沙哑,却又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 血池中心,那盘膝而坐的灵蛟族人骤然睁开了双眸! “轰——!!!” 冲天血光亮起,將整片天地都染成了一片猩红! 数道龙魂翻腾,发出刺耳尖啸! 血光之中,那道身影缓缓站起,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胸口布满青色鳞片,犄角如刀,龙尾如鞭,血气在他周身翻涌。 他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那笑声张狂而肆意,在血光中迴荡: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它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双方之间。 半人半蛟,血气繚绕,眸光紧紧盯著白乘霖,然后转过身看向敖煞,声音里满是兴奋: “父尊!孩儿恳请父尊——將这万罪之孽,交给孩儿来杀!” 敖煞闻言,微微蹙眉。 “天骄儿,你正在突破的紧要关头,怎可此刻出关?你先退去,莫要让这万罪之孽影响到了你的破境。” 敖天骄摇头,声音坚定: “父尊,这万罪之孽杀我西鹤州万千天骄,乃我妖族奇耻大辱!更是让世人认为,我西鹤州的天骄们,还不如这个人族!” 他抬起头,直视敖煞: “此仇,必须由我敖天骄亲手来报!如此方能向天下证明,我西鹤妖族不弱於人!才能证明……” “我敖天骄,无愧天骄之名!” 敖煞沉默了片刻,眼中有欣慰之色流转,而就在这时—— 一旁的金翅鸟尊者微微蹙眉,低声开口: “灵蛟族长,这万罪之孽罪孽深重。此刻,应让其儘快伏诛,由尊者出手將其格杀,莫不该在此刻多生事端……” 敖煞猛地转头,那双竖瞳中寒光爆闪! “怎么?你莫不是觉得,由我天骄儿出手,这万罪之孽就伏诛不了了?” 那金翅鸟族人一愣,脸色骤变,急忙摇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闭嘴!” 敖煞冷冷收回目光,看向敖天骄,眼中满是骄傲与期许: “好!我儿有此志气,为父岂能不成全?” 它大手一挥: “去吧!让这万罪之孽看看,我西鹤妖族的天骄,是何等风采!” 敖天骄抱拳: “父尊放心!” 它转过身,看向白乘霖,目光睥睨又自得: “万罪之孽,你杀我西鹤天骄、刨我七妖祖坟,罪孽深重!” “今日,我妖族在此地布下天罗地网,纵然你身边有七位尊者,也无逃脱之机!” “但,我敖天骄要亲手砍下你的脑袋,奠我化龙之路!如今,我给你一个机会——” “过来,与我公平一战!” “败,则死!” “胜——”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傲然的看著白乘霖,冷冷一笑: “你敢不敢接战?” 白乘霖没有说话,只是手握天河剑临空而上,与敖天骄遥遥相对。 白衣如雪,剑光如星。 “巧了。” 白乘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 “我也同样不愿弱於人,更不愿弱於妖。” 他伸出另一只手,朝敖天骄勾了勾手指头: “孽畜,速来送死!” 敖天骄一愣。 隨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中,他的面色骤然转冷,竖瞳中杀意爆闪! “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形一闪,直扑白乘霖! 一拳轰出! 拳未至,拳风已如利刃,撕裂空气! 白乘霖举剑格挡—— “鐺——!!!” 金铁交击的巨响炸开! 火星四溅,衝击波四散! 二人一触即分,各自后退数丈! 下一刻—— 敖天骄身形暴涨,化作一条巨大的蛟龙! 鳞片如墨,犄角如刀,利爪如鉤!他的身躯足有数十丈长,在空中翻涌、盘旋,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阵狂风! 一爪抓下! “万罪之孽,尝尝这招——!”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血光中炸响: “由十万人族所凝聚的气血之力!” 那利爪之上,血光暴涨,怨气衝天!无数亡魂的哀嚎从爪中传出,刺耳欲聋! 白乘霖目光冷淡,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巧了不是。” 他收起天河剑,不退反进,一拳迎上! “你也尝尝——” 琉璃身,全力运转! 璀璨的琉璃光芒从他体內迸发而出,那光芒纯净通透,在血光中格外耀眼! “由你西鹤妖族所凝聚的气血之力!” 话音落下—— 两拳相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衝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將周围的灰雾都撕裂成了碎片! 纯粹的力量对撞! 没有花哨的灵技,没有玄妙的术法,只有血肉与血肉的碰撞,力量与力量的交锋! 一击对撞,二人分开,同时倒退数步! 妖族阵中,一片譁然! “这人类怎么回事?!” “怎么有如此恐怖的肉体力量?!” “竟然不弱於敖少主?!” “他真的是人类,不是妖兽?!” 惊呼声此起彼伏,眾妖面面相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敖天骄稳住身形,目光微凝。 他看著白乘霖,竖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你的肉体……怎么回事?你方才所言,又是何意?” 白乘霖神情不变,淡淡开口: “字面意思。” “我杀掉的那些西鹤妖族,都化为了我这一身气血。” 白乘霖看了一眼下方的血池: “就和你拿我人族修炼……一模一样。” 敖天骄的竖瞳,骤然收缩! 白乘霖却突然微微一笑,再次轻声开口: “知道我为什么要进入祖地,刨你们祖坟吗?” “因为祖坟里的都是尊者境妖兽。你们那些老祖的尸体……很润。让我用来修炼,增强肉身,再好不过。” 敖天骄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双拳紧握,指节咔嚓作响,咬牙切齿: “好好好……万罪之孽,你成功惹怒我了!” 他周身血气暴涨,竖瞳中杀意滔天: “区区人类,如此放肆!今日,我定要亲手杀了你,再拿你的尸体,炼化我之气血!” 它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翻涌,灵力暴涨! “神通——云龙並从!” “吟——!!!” 一道震天的龙吟,从他体內传出! 敖天骄周身,骤然浮现出无数道虚幻的龙影!那些龙影通体漆黑,双眼血红,在它周身盘旋、缠绕、嘶吼!它们如同活物一般,在天空中翻涌,將整片天空都遮蔽了! 每一道龙影,都散发著恐怖的气息,仿佛要將天地都撕裂! 妖族阵中,惊呼四起: “云龙並从!这是龙族血脉里蕴含的本命神通之一!” “好久未见这式神通了!由敖少主施展出来,更是气势不凡!” “这万罪之孽死定了!” “没错!云龙从並,乃龙族真传,威力无穷!区区人类,如何能挡?” 敖煞负手而立,看著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骄傲。 白乘霖见状,目光微眯,他没有后退,反而是抬起手,心念一动。 “斩龙台。” “嗡——!” 一道赤红的光芒,从他掌心飞出! 那是一口铡刀,通体赤红如血,刀身上雕刻著虎头龙纹。 它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尊高达数丈的刑台,悬浮在半空! 铡刀高高扬起,刀锋朝下,对准敖天骄! 斩龙台。 五阶极品灵器。 它出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倾泻而下!那威压不针对任何人,只针对——龙族血脉! 敖天骄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九道龙影,在斩龙台出现的瞬间,竟然开始颤抖!它们发出不安的嘶鸣,疯狂扭动,仿佛在躲避什么天敌! “斩。” 白乘霖轻轻开口。 铡刀落下! “咔嚓——!” 一声轻响。 那九道龙影,瞬间崩碎! 化作漫天血光,消散在空气中! 而铡刀,没有丝毫停顿—— 直直斩向敖天骄的脖颈! 敖天骄浑身一僵! 他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慄,是刻在血脉中的恐惧!仿佛那口铡刀,天生就是为了斩杀他而存在的! “啊——!!!” 一声惨叫! 铡刀斩下! 血光迸溅! 敖天骄的头颅没有断——他脖子上亮起一道金光,挡住了斩龙台的刀锋。 但即便如此,它的脖子也被斩烂了一大截! 鲜血淋漓,白骨可见,金色的光芒在伤口处闪烁,正在疯狂修復。 白乘霖心中嘆了口气,略微有些失望。 没能一击击杀敖天骄。 他看著那金光,认出了其来歷——应当是某种五阶灵器发出的护体神光。 也对,宝物不止是他白乘霖有。 身为灵蛟少主的敖天骄,身上怎么可能缺少保命之物呢? “这……这是……!” 敖天骄一手捂著脖子,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流出。他死死盯著那口悬浮在半空的铡刀,竖瞳中满是不可置信: “斩龙台!”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不……不是……这是仙器斩龙台的仿製品!” 此言一出,妖族阵中,一片譁然! “什么?!” “斩龙台?!” “那是什么?!” “为何能如此轻易地击伤敖少主?” 眾妖大惊失色,一个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那道白衣身影。 敖煞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他看著那口赤红的铡刀,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惊骇: “斩龙台的仿製品……怎么会……” 身后有长老不太懂斩龙台的意义,轻声开口询问: “族长,这斩龙台是何物?为何能如此轻易地击伤少主?” 敖煞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盯著那口铡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斩龙台……专斩龙族。” “传闻在远古时期,龙族执掌【不朽】之后,欲进一步掌控其他玄座,与天地齐寿。却惹怒了某位仙人。” “那仙人一气之下,炼造出斩龙台,与龙族鏖战万年,硬生生斩断了龙族的脊樑……” “也是自此之后,曾短暂为天地共主的龙族迎来了末路。【不朽】沉睡,龙血黯淡,龙脉尽毁。世上再无真龙,唯有孽龙盘旋……” 眾妖听得心惊肉跳,看著白乘霖手中的斩龙台,脸色大变! 万万没想到,这小小灵器竟有如此来歷! 虽然不是斩龙台这件仙器的本体,但一件五阶灵器的仿製品,也足以惊人了! 最起码,对於他们灵蛟一族来说,这玩意儿就和仙器无异! 敖煞猛地抬头,厉声喝道: “天骄儿!你退下!” 他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斩龙台不是你能应付的!接下来,要尊者出手,速速诛杀此子才是!” “万不能让斩龙台落入他族之手!” 然而,听到这话—— “不——!!!” 敖天骄一声怒吼! 他捂著脖子,鲜血淋漓,却依旧挺直脊背,傲然而立! “我敖天骄,一生不弱於人!岂可就此退去?!” 话音落下,敖天骄的周身骤然爆发出更浓烈的血气! 那血气浓郁到近乎实质,在它周身翻涌、燃烧,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血红! “我敖天骄,生为天骄,自有傲骨,绝不认输!” 敖天骄抬起头,死死盯著白乘霖,眼眸里满是疯狂与决绝: “万罪之孽!有我敖天骄在,我西鹤妖族,便不会落败於你!” 他深吸一口气,声震云霄: “来吧!与我搏命!” “神通——龙血玄黄!!!” “轰——!!!” 天地变色! 血光冲天! 第二百六十八章 太好了,万罪之孽刨不了祖坟了! 龙血玄黄,几乎是所有蕴含龙族血脉的生灵,都掌握的一式神通。 其效果简单且霸道。 燃烧体內的龙族血脉,在短时间內获得超越极限的力量。 那力量足以让一个法相巔峰的修士,在短时间內触及返璞的门槛,甚至隱隱窥见更高处的风景。 但代价,同样沉重。 一战之后,体內龙族血脉燃烧殆尽,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蜕龙为凡。 这是一招不到最后关头绝不会使用的保命技,也是向死而生的必杀技。 敖天骄,身为灵蛟一族的少主,此刻大可退至眾妖身后。 有十几位尊者出手,白乘霖怎么看也没有获胜的机会,他完全不用因此与白乘霖拼命。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为了所谓的天骄之名。 这种行为或许愚蠢,但绝非蛟龙傲气。 而是真龙傲骨。 寧愿站著死,不愿跪著生。 只可惜,灵蛟一族显然是无法坐视自家少主付出如此代价的。尤其是身为父亲的敖煞。 就在敖天骄嘶吼出声的一瞬间,敖煞脸色骤变。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当即嘶声怒吼: “我的天骄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上!都给我上!给我杀了这该死的万罪之孽!” 话音落下,万妖齐动! 震天的怒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十几位尊者境的妖兽更是第一时间化作黑影,朝白乘霖廝杀而去! 而敖煞,则在第一时间来到敖天骄身后,一掌將其打晕,拦腰抱住,中断了龙血玄黄的施展。 隨后,他抬起头,目光冷然地看向战场,等待著白乘霖几人被撕碎的场景。 …… 面对妖族的突然发难,白乘霖早有预料。 他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反而身形一闪,已经退至眾女身后。 白衣如雪,负手而立。 白乘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尊者之战,自己一个小小的法相巔峰,就没必要去凑热闹了。 否则,纯属添乱。 虽然这种行为,让白乘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小白脸了,好像吃软饭一样…… 但其实,白乘霖心里並没有太多的不自在。 原因很简单。 眾女如今能有这么强大,几乎都是靠他。 无论是物理层面还是什么別的层面。 可以说,多亏他不负光阴的倾囊相助、坚韧不拔的过硬本领。 这就和游戏里的角色养成一样。 看著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角色越来越强大,想想自己付出的那些精力都有了回报,白乘霖心里岂会不自在? 相反,他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此刻,战场上的局势倒是很清晰。 七女一人对战一族,涇渭分明,化作七个不同的战圈。 而白乘霖,则被一道金色的光圈笼罩其中。 云阿娇身上的法宝確实多。 这光圈便是云阿娇开战前隨手甩给他的,是一枚阵法符籙所化。 金圈阵。 效果就是画一个圈,圈里的人出不去,圈外的人进不来。不过还好,这个圈的范围挺大,包含了附近半个灵蛟祖地。 欲想破阵,唯有將云阿娇击杀方可。 也就是说,云阿娇不死,那些妖兽就拿白乘霖没有任何办法,他的安全性得到了极大的保证。 白乘霖站在光圈之中,目光扫过战场。 他很清楚,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再怎么说,这也是在妖族祖地內,妖族还有其余尊者可以隨时支援过来。 眾女虽然皆是天赋惊人,但能成为尊者的,又有哪个是天赋不惊人的? 更何况,眾女皆是初入尊者,而妖族中不乏成名已久的老牌尊者。 无论数量、手段、实力,眾女都不占优势。 所以,此战还是要儘早逃离为妙。 白乘霖其实对如何逃走已经有了对策,但现在的问题是——任务还没有完成。 如今他几乎可以確定,【青铜棺】的任务地点绝对就在这附近。一旦这次离开,妖族定然会对祖地加强戒备,下次就不一定能这么轻易地进来了。 一念至此,白乘霖的目光落在阵法內的这半个祖地中。 只能寄希望於,青铜棺就在这半个祖地里了。 他要儘快將这半个祖地刨完。 若是最后还未发现,那就没办法,只能暂时撤退了。 一念至此,白乘霖当即行动,起身来到一处坟地前。 阵法外的妖族看到白乘霖的动作,纷纷脸色一变,急忙怒吼: “不好!这该死的万罪之孽又靠近祖坟了!他还想刨我家老祖!” “这狗东西,气死我了!” “住手啊混蛋!” “不要啊!万罪之孽快住手啊!停下来啊!” 白乘霖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刚欲抬手掀开眼前的坟墓—— “嗡——!” 却见一道残魂,猛地从眼前坟墓中升起! 那身影高达数丈,通体黑雾繚绕,双眼如同两盏大灯笼,散发著幽冷的光芒。它死死盯著白乘霖,嘶声怒吼: “人类小辈,岂敢如此放肆?” “你不过区区法相境,本尊纵然只是一缕残魂,消灭你也易如反掌!” 外面妖族见状,大喜过望: “太好了!有尊者残魂在!这该死的万罪之孽刨不了祖坟了!” “尊者!快快出手!击杀这该死的万罪之孽!” “尊者!快吞掉这万罪之孽的神魂,让他不得好死!” 那尊者残魂冷笑一声,俯视著白乘霖,语气里满是自得: “本尊这就钻入你这小辈的灵台,將你神魂磨灭!” 它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光: “受死吧!” 话音落下,它一溜烟,钻进了白乘霖的脑袋里。 白乘霖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的脸上露出挣扎之色,眉头紧锁,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在经受极大的痛苦。 脑海里,正有什么东西在激烈交战一般。 妖族见状,纷纷出声: “尊者残魂终究只是残魂,这万罪之孽实力不俗,看来若想仅靠一道残魂还是有些吃力啊……” “没错,若是再有一道尊者残魂就好了,一定能弄死这万罪之孽!” “对,哎……现在只能希望这道尊者残魂能贏了……” 话音落下—— 只见祖地內,一股烟般,又接连冒出数道尊者残魂! 一道、两道、三道……足足七八道残魂,从不同的坟墓中升起,黑雾翻涌,气势惊人! 它们看著眼前表情狰狞的白乘霖,纷纷开口: “大胆恶贼,乖乖受死!” “我等在死后还能庇护族群一次,值了!” “诸位,死后我们还能在一起作战,痛快!杀!” 话音落下,数道残魂一溜烟,纷纷钻进白乘霖的脑海。 那些妖族见状,纷纷再次大喜过望: “太好了!这阵法里还有这么多尊者残魂!这下万罪之孽死定了!” 然而,就在这时,那些尊者残魂钻入白乘霖脑海后的一瞬间—— 白乘霖突然笑了。 笑出了声。 脸上的狰狞消失不见,眉头舒展,嘴唇微抿,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从容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计谋得逞后的轻描淡写。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这些尊者残魂不主动进入灵台,我还真不好收拾,可一旦进入吗……” 白乘霖没有再说下去,可仅凭这些,却已经足够让阵法外的妖族大惊失色: “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尊者残魂呢?” “这万罪之孽怎么好像个没事人一般?” “听他这口气……遭了!好像是尊者残魂们中计了!” “该死的!尊者残魂不会都被他搞死了吧?” 白乘霖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再无犹豫,大手一挥,灵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將眼前的坟墓一一刨开。 “轰!”“轰!”“轰!” 棺材一具具飞出,棺盖炸裂,露出里面保存完好的蛟龙残躯——漆黑的鳞片,修长的身躯,即使死去多年,依旧散发著惊人的气血之力。 白乘霖大手一挥,將所有残躯收入储物戒中。 周围那些灵蛟一族的族人,对这一幕目眥欲裂,却没有任何办法。 它们疯狂地攻击著阵法,却无法突破金圈阵的防御,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家老祖的尸骨被一具具收走。 这时,一位金翅鸟族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愣,隨即惊呼: “等等……我西鹤妖祖的棺材,似乎就供奉在这里吧?” 旁边一妖点头: “对……没错!西鹤妖祖可是真龙一族,是纯正的龙血后裔,自然要供奉在灵蛟祖地!” 话音落下,妖族脸色骤变。 “那遭了!这该死的万罪之孽,该不会还要对妖祖的棺材动手吧?” 此话一出,阵法外所有妖族皆是神色大变! “妖祖的棺材!那可是我西鹤妖族的根基!” “拦住他!快拦住他!” 一个个疯了一般,疯狂地攻击著七女,企图儘快突破防御,击杀白乘霖,將他制止。 而白乘霖—— 此刻已经刨开了最后一个坟墓。 灰雾散去,露出里面的棺材。 那棺材通体青铜色,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它静静地躺在墓坑中,如同沉睡万古的巨兽,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 青铜棺! 白乘霖眼神一亮! 果然在这里! 但隨即,他又觉得这青铜棺材的模样极为熟悉。 他略微思索,便发现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了—— 眼前这青铜棺材,与他在逍遥域获得的那口冰蓝色棺材,除了顏色之外,一模一样! 同样的形制,同样的纹路,同样的大小…… 不,不对。 白乘霖仔细看了一眼。 眼前这青铜棺材,比那口冰蓝色的棺材小了一圈。 那口冰蓝色的棺材,更像是一个放大版,而眼前这口,则是一个缩小版。 一对? 白乘霖心中蹊蹺,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抬手一挥,便要將这青铜棺收入储物戒中,青铜棺却纹丝不动。 白乘霖隨后立即召唤出白玉京,入口在他面前洞开,他抬手一挥,將棺材推了进去。 成功了! 白乘霖鬆了一口气,正要收走白玉京,招呼几女逃走—— 白玉京却纹丝未动。 下一刻,白玉京微微颤抖,一股念头浮现在白乘霖的脑海: “这棺材好古怪……我动不了……呜呜呜……” 那念头里满是委屈与无助,仿佛一个孩子被压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白乘霖一愣。 他完全未曾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 青铜棺好不容易到手了,却带不走? 此刻,妖族的攻势愈发凶猛。 十几位尊者疯狂地攻击著七女,企图突破防线,白乘霖完全不知道几女还能坚持多长时间,急忙扭头看去—— 却发现。 凌霄雁身后雷霆法相矗立,一手捏著一只蛟龙的脖颈,那蛟龙偌大的身躯已成焦炭,在她手中半死不活,耷拉著脑袋,鳞片焦黑,气息奄奄。 另外两只蛟龙尊者,甚至还有一个正是敖煞,正被电得左窜右跳,狼狈不堪,毛髮倒竖。 哪里还有半分一族之长的威严? 鹤听寒更是一手拎著个血淋淋的金翅鸟头颅,那头颅沾满了鲜血,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旁边是已经没有了呼吸的金翅鸟庞大身躯,脖颈处血流如注,切口平整如镜。 另一只金翅鸟尊者身上剑痕密布,羽毛纷飞,狼狈不堪,每一次想要反击,都被一道凌厉的剑光逼退。 云阿娇踩在一只古熊的背上,那古熊身形如山,此刻却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口鼻溢血。 另一只古熊疯狂地攻击著云阿娇,却打不中她,反而每一击都落在她身下的古熊身上,惹得那古熊发出一阵悽厉的惨叫。 …… 其余四女虽不如她们三个如此夸张,但也都占据著上风。 七女虽然皆是新晋尊者,但尊者之间,亦有差距。 尤其是几女经过【天命鼎炉】、【玄牝之门】,以及白乘霖各种手段与词条的改造,战斗力之强,超乎想像,甚至远超白乘霖的预料。 看到这一幕,白乘霖也有些懵了。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后,他望了一眼白玉京,再无犹豫,身形一闪,直接进入白玉京。 既然她们这么猛,那自己还担心什么? 先完成任务再说! 第269章 妖族有高人啊…… 白乘霖进入了【太和生】。 青铜棺就杵在草地上。 白乘霖眼神带著些凝重。 他对这青铜棺了解甚少,目前只是从阵法外那些妖族惊呼中了解到,这里面装的是西鹤州的妖祖——一具真龙后裔的尸体。 能被西鹤眾妖称之为“妖祖”的存在,其生前该是什么境界? 空明境? 甚至是……传说中的造化境? 白乘霖不敢確定。 但他很清楚,这具尸体生前的境界,一定极为恐怖。 而像如此境界的存在,即便只是一具死后的尸体,也具有莫大威能,绝不能以常理度之。 更別提,这还是一具真龙后裔。 而且,白乘霖还要將其炼化。 其实按照白乘霖一开始的想法,最好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有几女在身旁看护,他再打开这棺材,小心应对。 但没办法。 谁也没想到,这棺材也具有莫大威能。 只是將其收入白玉京,便压製得白玉京无法移动,甚至无法召回。 他只能在这里尝试打开棺材,炼化古尸了。 白乘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大黄牛身上,挥了挥手。 大黄牛虽然还未诞生灵智,只是一头普通的牛,但自幼与白乘霖相处,还是很懂白乘霖意思的。 它站起身,一直走到太和生的尽头,这才停下,好奇地仰著脑袋看向白乘霖。 水池里,大红鲤鱼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沉入水底,不再冒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白乘霖收回目光。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將状態调整至巔峰,又抬手布下几层护体灵力,將气血调动到极致,皮肤之下隱隱有琉璃光芒流转。 最后,他口中衔著数颗疗伤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如此,方才运转灵力,抬指: “起!” 灵力涌出。 白乘霖本以为这青铜棺档次极高,定然会有所抵挡,他甚至做好了应对各种变故的准备。 却未曾想到,这一用力,没有任何抵挡。 棺盖被轻易掀开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用尽全身力气挥拳,结果却打在了棉花上一样。 白乘霖一顿,但仍不敢鬆懈,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朝棺內看去。 这一看—— 他顿时愣住了。 只见棺材內,竟然躺著一个少女! 那少女一头黑髮披散,如墨般铺在身下,紧闭双眼,面容极美,是那种妖异而冷艷的美,鼻樑高挺,唇色嫣红。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此刻紧闭著,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即便紧闭双眸,也透著几分妖异之感。 她的身材娇小,目测与云阿娇差不了多少,都是妥妥的萝莉身。 只不过,与云阿娇那如同平板般的身材不同,她的曲线玲瓏有致,虽说不像莹星瑶那般夸张,但也算是標准,属於一个正常的范畴。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態安详,如同沉睡。 但,白乘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她在呼吸。 她不是一具尸体! 她是一个活人! 白乘霖瞳孔微缩! 而这,还不是让白乘霖愣住的最重要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是—— 这个少女,白乘霖见过她的画像! 在西鹤魅妖榜之上! 没错! 她正是西鹤魅妖榜的榜首,灵蛟一族的老祖之一,返璞尊者—— 沧姒! 白乘霖眨了眨眼,二话不说,赦火令出现在肩头,心念一动,红莲赤火便从赦火令中涌出,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团炽烈的火焰。 白乘霖身形极速爆退的同时,抬手便要扔出红莲赤火,將这少女烧成灰烬! 没办法。 这一幕太嚇人了! 白乘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无论打开这棺材后看到的是什么,他都能接受。 却万万未曾想到,竟然看到一个活人! 还是灵蛟一族的返璞老祖! 哎。 还是心理准备少了啊…… 一瞬间,白乘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沧姒会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性。 但不管哪一种可能性,都指向一个让人不寒而慄的事实——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埋伏! 这位灵蛟一族的老祖,才是妖族对付他白乘霖的真正杀手鐧! 灵蛟一族早就预料到了他的目的,所以来了这么一招守株待兔,暗藏伏兵! 好深的心思,好狠毒的算计! 妖族竟然能想出如此手段……有高人啊! 白乘霖心中分外凝重,只觉得自己太小看妖族了,没想到它们竟然能想出如此计谋。 一时间,心绪凝重,杀意翻涌。 而就在红莲赤火即將被白乘霖甩出去的剎那—— “嗯~” 一声轻微的闷喘,从棺材中传出。 声音不大,却在此刻显得极为清晰。 白乘霖手中动作不由一顿。 那声音软糯,慵懒,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娇意。 这语气,这感觉,这娇喘…… “嘶……” 白乘霖眨了眨眼,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红莲赤火。 埋伏……会发出这种声音嘛? 谁家好人当伏兵还给你娇喘的? 而且,如果真的是埋伏,这傢伙为何还躺在棺材里不出来?难道不应该在他打开棺材的第一时间就暴起发难吗? 白乘霖心中有些迷茫,觉得好像是自己脑补过头了…… 但白乘霖仍不敢大意,保持著距离,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查探。 只见那少女依旧静静地躺在棺材里,只是面色变得有些挣扎起来。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带著淡淡的红晕,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梦中与什么抗爭。 那模样,就好像在睡梦中做了某种噩梦一般。 好吧。 看样子,確实不是埋伏。 是自己脑补过头了…… 白乘霖有些尷尬地揉了揉鼻子。 但一想到此地除了自己外也没人,便放下心来。 他挥手收回赦火令与红莲赤火,这才迈步上前,仔细探查。 第270章 龙蛇共生 离得近了,白乘霖这才感觉到,自从这青铜棺打开后,一股莫名的能量便从这少女身体里不受控制地向外散发。 那股能量带著返璞境特有的威压,並且比白乘霖之前见过的所有返璞境尊者都要强,强到让白乘霖都有些喘不上气来。 足以证明,这少女修为之强横。 而且,白乘霖还能感觉到,这股威压里包含著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种阴冷、狡诈、凶狠,让他极为陌生,只是隱隱觉得似乎是某种妖兽的气息,且是一种位格极高的妖兽。 如同深潭中的毒蛇,潜伏在暗处,隨时准备致命一击。 而另一种气息,则让他极为熟悉。 因为他炼化过这种气息的血液。 没错,正是真龙的气息! 磅礴,浩瀚,带著一种来自远古的威严。那是曾经执掌过【不朽】的天地共主留下的印记,即便只是一缕残留的气息,也让白乘霖体內的血液微微沸腾。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从这少女身上散发出来,彼此交织,却又彼此排斥。 它们在她体內激烈地碰撞、爭夺、融合,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爭。 再结合她此刻昏迷的模样,以及妖族口中这棺材內“妖祖”的真龙身份—— 只是瞬间,白乘霖便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这沧姒……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潜入了青铜棺內,欲吸收炼化妖祖的气血……” 他喃喃自语,目光落在少女那张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如今,她应该正处於炼化的关键阶段,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白乘霖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他觉得,大概情况自己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沧姒身为灵蛟一族的老祖,自然知晓祖地中供奉著妖祖的棺材,也自然知晓如何进入祖地。 於是,她便趁著七族都在外界搜寻“万罪之孽”的时机,偷偷潜入祖地,打开青铜棺,炼化妖祖的气血。 一旦成功,她將获得真龙血脉,修为暴涨,甚至有可能突破返璞,踏入空明。 到那时,灵蛟一族,乃至整个西鹤妖族,都將以她为尊。 好算计。 白乘霖心中暗暗感慨。 一时之间,他鬆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无语。 这沧姒,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而且该说不说,若不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她还真就要成功了——毕竟从那些妖族的反应来看,它们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青铜棺內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不过可惜。 自己出现了。 白乘霖想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心中鬆了口气的同时也思索起,眼下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任由这沧姒炼化妖祖气血,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若要对她出手…… 这沧姒可是一尊尊者,即便她此刻正处於炼化的紧要关头、无暇顾及外界,白乘霖也没有把握能拿下她。 而且最关键的是—— 这青铜棺內原本的主人,那位妖祖去哪里了? 白乘霖还要靠它完成系统任务呢! 他寻思了一会儿,心念一动,打开了系统面板。 先看看这沧姒的面板再说。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姓名:沧姒】 【修为:返璞境九重】 【词条:】 【龙蛇共生】(红):真龙一族与某种顶级蛇类异兽诞生下的特殊个体,此个体具有唯一性,且集合龙族与蛇类特点,天赋奇高。但此个体之降生有违天道,命运多舛,步步杀机,极易身死道消,唯有不断破而后立,方有一线生机。 【天生逆骨】(红):不分场合、后果地抗拒一切命令。且在抗拒状態下,会爆发出极强战斗力。 【毒舌】(绿):能精准找到对方最在意之处,用一句话造成成吨心理伤害。但人缘极差,易被报復。 【字母天性】(紫):抗性极高,但渴望受到惩罚,並会为此故意犯错。 【自我偏执】(紫):极度在意自身,平等地瞧不起任何人,厌恶与任何人接触,不会有任何自卑、自我怀疑的念头。 …… 白乘霖眨了眨眼。 他原本以为沧姒只是一个灵蛟一族的普通老祖而已。 顶多,也只是一个颇有野心的普通老祖。 却万万未曾想到,她竟然有两红、两紫、一绿,如此华丽的词条! 甚至还要超过白清婉和云阿娇,只在凌霄雁之下! 只不过,这傢伙的词条…… 白乘霖咂了咂嘴。 怎么感觉比云阿娇还雌小鬼? 甚至在她的词条面前,云阿娇简直就像是一个乖巧小萝莉! 而且,这什么【字母天性】…… 感觉和鹤听寒的【剑仙折辱】有一拼啊…… 一想到高冷剑仙齁个不停的反差模样…… 不得不说。 白乘霖有点心动。 毕竟,他是合欢首席。 只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才能將这沧姒炼化成鼎炉,让其签订契约呢? 要知道,她可是两红词条的返璞境九重,战力目前甚至要超过凌霄雁。 这种存在,可不是他一个法相巔峰能轻易拿捏的。 白乘霖一边寻思著,一边上下打量著躺在棺材里的沧姒,默默盘算著各种方案。 威逼? 【天生逆骨】,越逼越反抗。 利诱? 【自我偏执】,平等地瞧不起任何人,利诱怕是无效。 强来? 【字母天性】,抗性极高,强来说不定反而会让她爽…… 嘶…… 这傢伙有点难缠啊…… 白乘霖还没想出什么好主意,却在这时,变故发生! 棺材里的沧姒,突然睁开了双眸! 那双眼睛是苍绿色的,如同深潭中的幽水! 此刻瞪得老大,里面满是痛苦与挣扎! 白乘霖一惊,下意识就要后退—— 却见沧姒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啊——!!!” 下一刻,她整个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狂暴的能量从她体內轰然爆发! 那能量如同实质的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轰——!!!” 太和生被这股能量搅得一片混沌。 草地被掀飞,泥土四溅,碎石飞射! 空气都在颤抖,空间都在扭曲! 白乘霖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撞在身上,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空间壁障上,又摔落在地。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即便有琉璃身护体,即便有护体灵力,尊者境九重的失控爆发,也不是他能轻易承受的。 白乘霖勉强稳住身形,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还是第一时间伸手,將大黄牛和大红鲤鱼摄来,护在身后。 大黄牛倒还好,皮糙肉厚,只是被嚇得哞哞叫。 大红鲤鱼就惨了。 离了水,在地上不断扑腾,有点快渴死了。 白乘霖重新看向棺材。 他能感觉到,那股能量的爆发,是无意的。 不是攻击,不是反击,而是无意的失控。 也就是说…… 沧姒在血脉蜕变中遇到了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白乘霖想到了【龙蛇共生】词条的效果。 “命运多舛,步步杀机,极易身死道消……” 沧姒……不会蜕变失败了吧? 白乘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沧姒本就因为词条效果命运多舛,血脉蜕变也会变得极为凶险,而自己又在这紧要关头打开了棺材,导致她能量外泄…… 甚至说不得,自己打开棺材的举动,是导致她蜕变失败的主要原因! 没多久,威压渐渐散去。 太和生中,一片狼藉。 白乘霖顺手一挥,將大红鲤鱼扔回水池,急忙上前查看。 棺材內。 沧姒的身体,消失不见了。 原地只有一件凌乱的小裙子,几件零散的首饰。 白乘霖微微眯眼,隨后一把將小裙子掀开。 他看到了一条小蛇。 一条翠绿色的小蛇,鳞片细腻如翡翠,盘在一起,蜷缩在棺材的角落里。 它只有成人小指粗细,长度不过一尺,此刻正奄奄一息地蜷缩著,连头都抬不起来。 沧姒,果然蜕变失败了。 白乘霖看著那条小蛇,眸光微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白乘霖知道。 机会来了。 第271章 小青蛇的逆骨 小青蛇似乎感觉到了白乘霖的靠近,脑袋无力地抬起些许,目光落在他身上,里面是控制不住的愤怒与杀意。 她方才虽然是在血脉蜕变,无法动弹,但对於外界的波动还是一清二楚的。 自然能感觉到,就是眼前这个傢伙將青铜棺打开,导致能量外泄,使得她的蜕变失败,命悬一线。 此仇,不共戴天! 若是此刻身上有丝毫力气,沧姒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扑上去,咬死眼前这个可恶的人类,最起码也要让他为自己陪葬。 但是可惜,她此刻的状態奄奄一息,什么都做不到。 白乘霖也感受到了沧姒那欲要杀人的目光,心中没有丝毫意外,甚至更觉几分放鬆。 看来,这傢伙伤得很重啊。 对自己杀意如此强烈都无法出手。 白乘霖对沧姒的状態有了个大致判断,想了想,也不说话,反而是微微伸出一根手指,灵光划过,一滴鲜血出现在指尖。 那血液晶莹剔透,如同琥珀中封存的琼浆,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从血滴中散发出来,飘散在空气中。 觉醒了玄牝之门的白乘霖,就如同唐僧肉。 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对於別人而言都蕴含著难以想像的精华神蕴。 这也是几女如今都如此强大的关键所在。 毕竟俗话说得好—— 一滴那啥十滴血。 而眼下这情况,白乘霖也没法自给自足地製造出精华,那便只有先用精血代替了。 不过好在,沧姒这情况,一滴血的诱惑力也足够了。 果不其然。 隨著这滴鲜血的出现,小青蛇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抬头,眼眸里的杀意与愤怒全然消失,死死盯著那滴血液,眼神里是克制不住的渴望与贪婪。 她竟然在这滴血液里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庞大能量! 那种能量並不如同修为境界般强大,更无任何压迫感,而是一种很精纯的能量形態,就好似是某种天地精华一般,一旦吸收,便能获得巨大的好处! 沧姒甚至觉得,自己只要吸收足够多的血液,不仅伤势能快速恢復,甚至就连自己未完成的血脉蜕变都能重新完成! 说不定,还对自己未来的修炼与天赋根骨有著莫大好处! 她不明白,区区一个弱小的人类,其血液为何会拥有如此神韵。 但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现在很需要这些血液。 她很想吃了白乘霖! 小青蛇蜷缩的身躯开始转动,向著白乘霖的手指缓缓伸直身体。 目光紧紧地盯著指尖的血液,小嘴微张,蛇信子一吐一吐的,眼看就要触及白乘霖的手指,其眼眸中的渴望也愈发强烈之际—— 白乘霖神色不变,却是手指轻抬。 原本近在咫尺的血液瞬间远离。 小青蛇一愣。 眼眸里的渴望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后的暴怒。 她怒视著白乘霖,蛇身微微颤抖,终於开口说话了: “你这愚蠢骯脏的废物人类!离本尊远点!” “唔……不对……本尊要吃了你!本尊一定要把你吃掉!” 白乘霖轻轻一笑,开口: “是吗?那好啊,我给你个机会,做个交易如何?” “你与我签订一份契约,隨后,我就满足你的这个愿望。” “机会?” 听得这话,小青蛇似乎被触碰到了什么底层代码一般,那双原本痴迷於血滴的眼眸,突然恢復了几分清醒。 她微微抬眸看著白乘霖,纵然依旧虚弱,可语气中的不屑快要溢出来: “呵……愚蠢骯脏的废物人类,你以为你是谁啊?以为本尊现在这副模样,就可以让你这个废物为所欲为,沦落为你的玩物了?” 她昂起小脑袋,蛇信子嘶嘶作响: “你这个满脑子齷齪心思的蠢笨废物!本尊告诉你,就算是死,本尊也绝对不会跟你签那种下流猥琐的破契约!”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话音落下,小青蛇也不知从哪里激起来了一丝力量,原本虚弱不堪的身体竟然一下子弹跳起来,直直跃到白乘霖的手腕上! 隨后二话不说,张开小口,一口便朝著白乘霖的指尖咬去! 速度极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她的眼眸里,满是兴奋与志在必得! 但可惜。 白乘霖的动作更快。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五指一合,精准地抓住小青蛇的尾巴尖,隨后向后一扯。 小青蛇眼看就要得手,眼眸里兴奋的光芒刚刚绽放,下一刻,一股巨力从身后传来,“啾”的一下將它拽走。 白乘霖直接拎著小青蛇的尾巴,甩了起来。 就像甩溜溜球一样。 青色的蛇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圆弧,越转越快,越转越快,最后成了一个青色的圆圈。 那圆圈呼呼作响,带起一阵旋风。 “啊啊啊啊啊——!!!” 小青蛇发出惨叫,声音都被甩得断断续续: “放……放开……本……本尊……” 白乘霖充耳不闻,继续甩。 待白乘霖停下时,小青蛇已经被甩得笔直,伸著舌尖,眼冒金星,整个身体软塌塌地垂著,如同一根绿色的麵条。 整个蛇身都在微微抽搐。 本就虚弱的她,被这么一搞。 有一点点死了。 白乘霖看著这傢伙,心里也有些无奈。 他倒是忘记了,这傢伙可是有红色的【天生逆骨】词条,都这么虚弱了,还能爆发出这么快的速度,差一点就让她得手了。 而且她的【毒舌】,说话確实难听。 但幸好,白乘霖反应及时,没让她得手。 看著此刻奄奄一息的小青蛇,白乘霖想了想,决定换一种方式。 他拎著尾巴尖往上提了提,提到面前,冷笑一声,再次开口: “沧姒,实话告诉你——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跟你契约。” 一边说著,白乘霖的另一只手缓缓上前,抚摸著小青蛇的鳞片,眼神火热,一副贪婪模样: “方才这么说,只是为了能心安理得地弄死你。你若是死了……你的尸体,你的血脉,对我而言,那可都是一笔宝贵的资源啊~” 白乘霖嘴角勾起一抹阴惻惻的弧度: “所以,沧姒,我命令你,你可千万不要跟我契约啊……就好好的、乖乖地等死吧。” “死之后,我再好好炮製你的尸体……” “桀桀桀桀……” “命令”两个字,再次触发了沧姒的底层代码。 本来已经有一点点死了的小青蛇,突然再次恢復了一丝精神。 那双泛白的竖瞳缓缓恢復焦距,苍绿色的眼眸里重新浮现出几分神智。 她抬眸看著白乘霖,纵然身体更加虚弱,可语气中的不屑依旧快要溢出来一般: “呵……愚蠢骯脏的废物人类,你以为你是谁啊?以为本尊现在这副模样,就会听你这个废物的命令,沦落为你的奴僕了?” “你这个满脑子齷齪心思的蠢笨废物!本尊告诉你!就算是死,本尊也不会听你的命令!” 她的蛇身微微挺起,用尽最后的力气: “不就是什么契约吗?本尊今天……签定了!” 白乘霖:“……” 啊…… 如此离谱且简单的底层代码,这傢伙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纯靠那高贵的双红词条所带来的战力加成吗? 白乘霖无力吐槽。 但不管怎么说,明白了沧姒的底层代码后,他甚至觉得,这个拥有双重血脉、双红词条的顶级返璞尊者,即便不契约,在自己眼里也已经是毫无威胁了。 其人畜无害的程度,甚至还要堪比莹星瑶。 云阿娇甚至都比她难缠,还更显几分智慧。 不过,心里这么想,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 白乘霖当即摆出一脸阴狠的表情,咬牙切齿地开口: “什么?你……你竟然要跟我契约?不,这不可能……” 他声音都在颤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如此一来,我们之间就有了契约的羈绊,我还怎么心安理得地弄死你?” 他指著小青蛇,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太卑鄙了!” 面对白乘霖这番哄傻子一般的表演,沧姒也不知是因为奄奄一息的缘故,还是词条发力,还是她真的没有怀疑—— 她纵然依旧要死的样子,但还是得意地扬起小脑袋,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胜利般的弧度: “哼!愚蠢骯脏的废物人类,你以为你面对的是谁呀?” 她的声音里满是得意: “哼,这就不行了吗?你的实力和你的长相看起来一样差劲,一样废物,一样小白脸呢!” 白乘霖手一抖。 眼神微眯。 有点像给这傢伙甩飞了呢…… 要不还是弄死她吧? 白乘霖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这股衝动。 他压下心中的鬱闷,面无表情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契约纸和一支笔,放在小青蛇面前: “你可千万不要在这纸上写下你的愿望。” 白乘霖的声音阴冷: “否则,契约就会实现的。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小青蛇瞥了他一眼,眼眸里依旧满是不屑: “哼!愚蠢骯脏的废物人类,你以为本尊会听你的吗?!” “本尊就写,就写!” 她冷哼一声,尾巴捲起那支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起来。写了几笔,她忽然抬起头,看著白乘霖: “你这个愚蠢骯脏的废物人类,叫什么?” “白乘霖。” “哼,好难听的名字,和你人一样,听起来就像个小白脸。” 白乘霖眼神冰冷。 她低下头,继续写。 片刻后,她放下笔。 白乘霖低头看去。 只见纸上歪歪扭扭地写著一行字: “本尊要吃白乘霖。” 白乘霖:“……”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头,戳到小青蛇面前: “给你,吃吧吃吧。” 小青蛇一愣。 隨即,她的底层代码再次被激活。 她怒视著著白乘霖,声音里满是抗拒: “你让本尊吃本尊就要吃?!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这个愚蠢骯脏的废物——” 白乘霖一顿,彻底无奈了,但没办法,嘆了口气后,改口道: “行,那你別吃你別吃,你可千万別吃……” 小青蛇的底层代码再次被激活。 “我就吃我就吃!” 话音落下,她一口咬住了白乘霖的手指头! 她没有咬。 只是死死吸吮住白乘霖的手指头,疯狂吞咽。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將手指里的每一滴血都榨乾,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饿死鬼,恨不得把白乘霖整个人都吞下去。 白乘霖只觉得手指头进入到了一个熟悉湿润的地方,能感受到湿湿软软的小舌头在指头上不断滑过,还带著一股吸力,如同婴儿吸吮母乳。 这种感觉…… 他看著小青蛇鼓著腮帮子疯狂吞咽的模样,赶紧甩了甩脑袋。 妈的,自己果然越来越变態了。 …… 小青蛇吸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一脸饜足地鬆开了白乘霖的手指,晃晃悠悠地蜷缩在白乘霖掌心。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醉醺醺的,如同喝醉了酒一般: “愚蠢骯脏的废物人类……” 她打了个饱嗝,蛇信子一吐一吐的: “本尊要继续蜕变了,给本尊找个安静的地方……” 话音落下,她就没了动静。 蛇身蜷缩成一团,安安静静地躺在白乘霖掌心,沉沉睡去。 白乘霖低头看著掌心这条翠绿色的小蛇,感觉到契约已经生成。 那道无形的因果丝线,將他和这条小青蛇紧紧相连。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问问那妖祖的尸体在哪里——可小青蛇已经沉沉睡去,开始蜕变,叫都叫不醒。 白乘霖无奈,將她放回青铜棺材里。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棺材里的那堆首饰上——那是沧姒蜕变失败后留下的,墨绿色的长裙,几件翡翠首饰,零零散散地散落在棺底。 其中,有一枚小巧的储物戒指。 白乘霖拿起那枚戒指,仔细看了看。 戒面是深绿色的翡翠,雕刻著蛇鳞纹路,做工精致。 他探出神识轻轻触碰。 没有神识封印。 白乘霖直接將其打开。 神识探入的瞬间—— 他猛地一顿。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具静静躺著的尸体。 妖祖的尸体! 白乘霖眼眸一亮。 终於找到了! 折腾了这么久,青铜棺这个任务,终於要完成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有一点点无敌 白乘霖大手一挥,將妖祖尸体从空间戒指中取出。 那是一具真龙后裔。 与灵蛟一族那些蛟龙完全不同。 它的身躯不大,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通体覆盖著细密鳞片,每一片都如同最上等的墨玉,泛著幽深光泽,鳞片边缘隱隱透出一抹暗金,更添几分威严。 它的头颅不大,吻部修长,额顶生著一对短小的犄角,如同初生的鹿茸,却又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霸气。 它的四肢蜷缩著,爪子的形状更像是鹰爪,锋利而有力,尾巴细长,盘绕在身侧,尾尖微微翘起,像是还在轻轻摆动。 白乘霖从未见过真龙,但他能从这具尸体上感受到浓郁的真龙气息。 那气息磅礴、浩瀚,比他见过的任何灵蛟族人都要纯正,与沧姒身上的那股气息如出一辙。 他估摸著,这妖祖即便不是真龙一族,但其体內的真龙血脉也一定极为浓郁。 说不得,其父辈很有可能就是真龙。 只不过有些怪异的是,这具尸体身长不足三尺,看起来甚至还没有白乘霖的身高长。 蜷缩在那里,像一条沉睡的小蛇,实在难以將它和“西鹤妖祖”这样的名號联繫在一起。 但这並不妨碍这具尸体的价值。 在真龙绝跡的如今,可以说,这具尸体价值连城,每一寸经脉、每一滴血液,甚至是每一枚鳞片,都堪称无价之宝。 那些鳞片若炼製成护甲,足以抵挡返璞尊者的全力一击;那些骨骼若锻造成灵器,品阶至少也是五阶起步;那些血液若是提炼出来,更是能让任何妖兽血脉进化、脱胎换骨。 白乘霖的心情颇为激动。 当初一滴真龙血液,就让他的体书修炼上了一个台阶。 如今,有这一具真龙后裔的尸体,也不知能提炼出多少真龙血液来,甚至说不得还能提炼出真龙精血—— 精血,那是比普通血液浓郁百倍的精华,一滴便足以让他的琉璃身突破一个大境界! 他看著这具尸体,眼神火热。 想了想,白乘霖决定,先完成系统任务,將其炼化,之后,再將这具尸体分解,拆分出各种材料来使用,发挥其最大价值。 一念至此,说干就干。 白乘霖伸出指尖,从还未癒合的伤口中再次挤出一滴精血。 不偏不倚,落进龙口。 尸体的炼化分为诸多手段,白乘霖並不精通此道,但也知道几种最简单的炼化方式。 这种方式虽然不能很好地发挥尸体实力,但他本来也没打算用它战斗—— 炼化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之后就將其解剖了。 而不管哪一种炼化方式,滴入精血在尸体上打下自己的烙印,都是必要的一步。 隨著精血入喉。 原本毫无声息的尸体,在此刻突然爆发出一种莫名的气息。 那气息很轻,很淡,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 如同一颗沉睡了千万年的种子,终於等到了第一场春雨。如同一片荒芜了亿万年的土地,终於长出了第一株嫩芽。 那是生命的气息,是万物初生时的悸动,是天地间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 它在甦醒。 白乘霖微微一愣。 没办法,这本该死透了的妖祖古尸,竟然突然冒出了生命气息。他只是微微一愣,已经算是够淡定了! 白乘霖知道自己如今的血液相当於唐僧肉,具有多种神异之处,也拥有近乎肉白骨般的疗伤功效。 但问题是,疗伤疗伤,那最起码也要有一口气才能疗伤吧? 这古尸都不知死多少年去了,已经是死透了,死的不能再死了,咋自己现在滴一滴血,还能让它生出生命气息呢? 自己的精血……有这么变態吗? 这不扯淡呢吗? 白乘霖想了想,大手一挥,从空间戒指內取出一只妖兽尸体,隨后再次滴出一滴精血。 没有任何反应。 白乘霖眉头微蹙。 这说明,他的精血果然不具备起死回生的效果。 问题不是出在他身上,那就只能是在这古尸身上了——自己的血液,顶多起到了一个激活的辅助作用。 不过好在,或许是因为他只滴了一滴精血的缘故,能量不太够。这古尸的生命气息极为微弱,依旧紧闭双眼,没有丝毫动弹的跡象。 看起来,只要白乘霖不继续餵血,它就不会诈尸。 白乘霖放下心来。 那就继续炼化古尸,完成系统任务。 列印记,一滴精血就够了,接下来他肯定不会在滴精血了。 白乘霖深吸一口气,运转灵力,催动炼化法门。 灵力如丝如缕,將古尸层层包裹,渗入它的鳞骨之中。 片刻后。 “嗡。” 一声轻响。 炼化成功。 白乘霖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联繫。 与古尸之间,仿佛多了一条无形的线,就好像,多了一个隨时可以操控的傀儡。 也在同一时间,白乘霖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青铜棺】。任务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宿主可隨时领取。” 白乘霖呼出一口浊气,眼神中带著几分兴奋。 这个横跨了三年之久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他上下打量一番这具古尸,隨后心念一动,操控著它舞动起来。 那龙尸虽然没有睁眼,却在他操控下缓缓起身,身躯在空中舒展,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从它身上散发,让【太和生】的空气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感觉,似乎还不错哎…… 白乘霖虽然决定要將其解剖,但这傢伙生前毕竟是西鹤妖祖,修为通天,自身血脉更是珍贵无比。 他还挺想试试它这尸体又具备几分生前实力。 因此,白乘霖暂时也不急著將其解剖,打算等离开白玉京后,直接將其放出,让这位西鹤妖祖去与那些西鹤妖族战斗,试试它的实力。 一想到那些妖族看到自己老祖被他炼化时脸上的表情,白乘霖心里就有些期待。 反正与这些妖族已经不死不休了,也没必要藏著掖著,就是要气死它们。 一想到这里,白乘霖就有些迫不及待,正欲离开之际,却脑海中灵光一闪,再次想到了什么。 那口冰蓝棺材…… 白乘霖眸光微动。 想了想,他抬手一挥,將冰蓝棺材从空间戒指中取出。 这冰蓝棺材的外貌花纹繁复而古老,与青铜棺一模一样。 如此繁琐的花纹能相同,白乘霖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巧合。 二者之间,必有联繫。 可是。 青铜棺是用来装载西鹤妖祖尸体的棺材,而冰蓝棺材却是近十万年前的宗门,叩仙宫之物。 二者之间,牛头不对马嘴,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联繫的模样。 很显然。 这中间,必存在某种隱秘。 而这隱秘的关键…… 白乘霖的目光再次落在妖祖尸体之上。 隨后,他心念一动,操控著妖祖尸体,缓缓躺入冰蓝棺材之中。 却不想,下一刻—— 冰蓝棺材陡然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仿佛有千万道彩虹同时绽放,將整片【太和生】都染成了流光溢彩! 光芒之中,更有仙音裊裊,有花瓣飘落! 有龙凤呈祥,有日月同辉! 那光芒极为刺眼,蕴含著莫名的能量,让白乘霖都不由得下意识抬手遮挡!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的生命气息,自那冰蓝棺材中爆发! 那气息如同春天的第一缕暖风,如同夏日的第一场甘霖,如同秋日的第一片落叶,如同冬日的第一场雪。 它从棺材中涌出,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青草更加翠绿,花朵更加娇艷,连大黄牛都抬起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哞”。 这异象来的快,去的也快,白乘霖甚至还未来得及採取什么措施,这光芒便已消散。 白乘霖放下手,再次看去。 只见那冰蓝棺材表面的冰蓝色竟缓缓碎落,如同一层薄冰在阳光下消融,露出青绿色的內芯。 紧接著,它缓缓落入青铜棺之中,欲要与那青铜棺合二为一。 那模样,仿佛两者本就是一体! 白乘霖看著这一幕,心中却是一惊。 “遭了!沧姒还在青铜棺里!” “她可別被镶进这棺材板里了啊!” 刚刚契约的两红词条的返璞尊者,若是真因此被挤成肉泥,那可就太精彩了! 白乘霖也顾不得这棺材爆发的强大能量,身形一闪来到棺材前,灵力探出,一把將正蜷缩在一起的小青蛇揪了出来。 还好。 这股能量虽然庞大,但没什么攻击性,反而充满著浓郁的生命气息,並未对沧姒造成什么伤害。 甚至,那股生命气息还被她吸收了些许,说不得对其蜕变还有好处。 小青蛇在他掌心蜷缩著,呼吸平稳。 白乘霖鬆了口气。 他心念一动,暂时將沧姒传送到【长乐居】里,这才將目光落在那棺材上。 而此刻,两个棺材也已经合二为一,融合在了一起。 变成了一口翠绿色的棺材。 那棺材的顏色如同初春的嫩叶,如同深山中的翡翠,少了青铜棺的黯淡,多了几分生命的光彩。 白乘霖带著几分戒备,凑近查看。 然后。 他便愣住了。 因为,棺材內的龙尸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个女子! 她静静地躺在棺材中,双手交叠在腹前,姿態安详,如同沉睡。 她的面容极美,是那种不带丝毫烟火气的美,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天最得意的作品,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皮肤白皙如雪,头髮是深黑色的,如同最深的夜,散落在翠绿色的棺底,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她穿著一身古朴的白衣,衣袍宽大,样式古老,与如今修仙界的服饰截然不同。 领口和袖口绣著银色的云纹,纹路繁复而精致,即便歷经万年,依旧清晰可见。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看不出丝毫生气。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跡象。 但白乘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蕴含著难以想像的力量。 那股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如同冰封的海洋,一旦甦醒,必將惊天动地。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看一柄尘封了万古的神剑。 剑未出鞘,锋芒已现。 白乘霖眨了眨眼。 完全没想到会变成这副模样。 她这是……復活了? 白乘霖心念一动,操控起之前对古尸的炼化—— 女子隨著他的意念,睁开了双眸。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 不是金灵驤那种淡金色的眼眸,而是纯粹的金色,如同两轮初升的太阳,璀璨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如同弹簧般,一下子坐直身体,直直地看著白乘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空洞。 白乘霖心中鬆了一口气。 这女子並没有復活……不对,或者说,她应该是处於活死人之间。 肉体恢復了生机,但神魂没有。 相当於植物人,有体无魂。 而且,因为白乘霖將其炼化了的缘故,所以还能掌控她。 想到这里,白乘霖心中放鬆了些许。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种变故是好是坏,但他心里更好奇的是—— 冰蓝棺材为什么会和青铜棺合二为一? 这两个来歷完全天差地別的东西,怎么会凑到一块? 而且,这女子又是什么身份? 她不是西鹤妖祖、真龙后裔吗? 怎么又和叩仙宫的冰蓝棺材扯上关係了? 白乘霖有些想不明白。 他心念一动,打开了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姓名:君长虞】 【修为:状態特殊,无法显示】 【词条:状態特殊,无法显示】 “君长虞……?” 白乘霖喃喃自语,觉得这名字有些眼熟。 他微微蹙眉,脑海中灵光一闪,隨即瞳孔骤缩! 他猛然想到自己在何处看到过这个名字了! 那本叩仙宫的入门手册上! 那位用了一页单独记载,从逍遥別院走出,將十二种大道融会贯通,最后成为了叩仙宫宫主,號称整个叩仙宫歷史上,离仙最近之人的传奇女子! 君长虞! 臥槽! 她是妖族? 而且……叩仙宫宫主,离仙最近之人…… 臥槽? 那是什么境界? 那该有多么强大? 白乘霖看著眼前双眼无神的女子,心中震撼莫名。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十万年前的叩仙宫宫主,怎么会是西鹤妖祖?? 而且,她竟然號称离仙最近之人,那天资自然没的说,却为何最后没有成仙,反而是陨落在西鹤州祖地里?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乘霖想不明白。 不过,他的的眼神,却逐渐变得火热起来。 那种火热,甚至远超见到沧姒和方才龙族尸体的时候。 一个念头,在白乘霖心中疯狂滋长。 虽然君长虞的状態特殊,无法发挥出生前实力,但,她终究是离仙最近之人。 即便只剩下一具空壳,那也是一具仙人之下的最强空壳。 而掌握了这具空壳的白乘霖…… 白乘霖觉得,自己似乎。 要有一点点无敌了!! 第273章 莹星瑶大战云阿娇 灵蛟祖地內,战斗愈发焦灼。 尊者境的战斗,返璞以下完全没有插手的资格。这是境界上的巨大差距,绝非数量可以弥补。 因此,妖族虽然看起来铺天盖地、漫山遍野,但其实真正有资格出手的也就那数十位妖族尊者而已。 其余那些灵台、法相的妖兽,只能远远地围著,嘶吼助威,连靠近都不敢。 不过,这里毕竟是妖族腹地。 在接连陨落几位妖族尊者之后,妖族的援军携带著各种镇族之宝,终於赶到。 那些镇族之宝有的是五阶灵器,有的是上古异兽留下的骨器,有的甚至隱隱散发著六阶的气息。 它们被妖族尊者祭出,化作一道道流光,朝几女轰去。 几女虽然战力不凡,但毕竟皆是初入返璞,底蕴不足,並未掌握太多返璞手段。 因此一时间,除了凌霄雁和云阿娇还能稳稳占据上风外,其余几女皆是陷入了僵持之中。 凌霄雁双红词条,且掌握天罚之力,如今更得部分【神霄】权柄,战力惊人,哪怕初入返璞,也已有同境界无敌之势。 即便是面对最强的灵蛟一族的数位尊者,她也依旧一副压著打的姿態。甚至,若不是妖族援军赶到,身为灵蛟族长的敖煞都要交代在她手里了。 即便如今保得一条命,敖煞也是身受重伤,脸色焦黑一片,身上的鳞片脱落了大半,狼狈不堪。 而云阿娇能占据上风,纯属是因为她身上的手段太多了。 各种符籙、灵器、一次性禁制,层出不穷,跟个百宝袋一样,古熊一族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刚想近身,就被一道金圈挡住;刚想远程攻击,就被一枚宝印震开;刚想围殴,就被一把符籙炸得人仰马翻。 就在这僵持之际—— 一道白光,从白玉京中飞出。 白乘霖的身影,出现在光圈之中。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几女自然是鬆了口气,而那些妖族,却一个个目眥欲裂。 “该死的万罪之孽!他刚才对妖祖尸首做了什么?!” “不知道,但绝不能放过他!一定要將其就地格杀!” “杀了他!夺回妖祖遗骸!” 怒吼声此起彼伏,杀意冲天。 敖煞更是冷冷地看著白乘霖,眼神中杀意、愤怒、屈辱交织。 身为灵蛟一族的族长,他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很清楚——仅靠七族尊者的力量,纵然可以对抗这些人类,可若想要留下他们,是没有半分机会的。 远的不说,与凌霄雁交过手的他很清楚。 这女人太恐怖了。 所掌握的雷霆之力不是普通的雷霆,而是近乎天罚一般的雷霆之道,一招一式在天罚的加持下,威力之强,简直超乎想像! 若是大意之下挨上一击,瞬间便能让一位尊者魂飞魄散! 而且,这凌霄雁的姿態还极为从容,似乎根本就没用尽全力,仿佛还有什么底牌一般。 单凭一个凌霄雁,拿下这些人类都近乎不可能,更何况,他们还是七位尊者? 但,若是就此放过他们,那横霸西鹤州近千年的妖族脸面何存? 最关键的是,西鹤妖祖的尸体还在他们手中! 那可是老祖的尸体啊! 就在眼皮子底下被人类刨走了。 若是再放过他们,那它们这些妖族乾脆一头撞死算了! 所以,眼下这种情况,打又打不过,放走也不可能放,那么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动用某些底牌了。 一念至此,敖煞眼神冰冷,隨后慢慢坚定起来。他扭头看向身旁的族人,声音低沉而决绝: “祭出花祖信物,请……花祖出手!” 花祖——敖花。 灵蛟一族中最为年长的老祖,玄阳皇的眾多嬪妃之一,也是灵蛟一族的擎天大树。 可以说,灵蛟一族,甚至西鹤妖族能有如此地位,全仰仗於这位老祖。 此刻,面对如此强敌,唯一的办法,就只有联繫花祖出手了! 听得敖煞的命令,其余族人连忙应答,数位灵蛟族尊者围在一起,取出一枚枚玉符,拼合成一个完整的阵盘。 阵盘中央,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粉色花朵,花瓣层层叠叠,仿佛还在微微颤动。 “以吾族血,请花祖临!” 数位灵蛟尊者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落在阵盘上,那朵粉色花朵骤然绽放,一道粉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那光芒穿透灰雾,穿透云层,直衝九霄! 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从那光芒中缓缓散开。 这一幕,自然也落入了白乘霖与眾女眼中。 云阿娇微微撇嘴,冷哼一声,略带不屑地开口: “哼!真討厌,打不过就联繫自家长辈,跟谁没有一样……本小姐最討厌这种行为了!” 说著,她扭头看向白乘霖,挑了挑眉: “白乘霖,它们的这位老祖,虽然本小姐不知道是谁,但看这架势,很可能是位空明境的圣者哦~” 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著几分诱惑: “你要不要求求本小姐?嘿嘿,说不得本小姐会大发善心,帮你解决她哦!” 这副模样,显然是身上具备著能够威胁、甚至是对付空明境圣者的手段。 对此,白乘霖倒也不怎么意外。 可以说,多亏云阿娇一开始想收他为僕人、对他没有任何敌意,並且还经歷了云峰一事、心思混乱。 否则,若是白乘霖强行对云阿娇出手,那下场可就说不好了。 白乘霖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开口: “暂时不需要……先等等再说。” 他本就打算试试君长虞的实力。 仙人之下第一人,即便如今只是一具空壳,那也是仙人之下最坚硬的空壳。 用她来对付这些尊者境的妖兽,显然没什么难度。 而这位疑似空明境的灵蛟老祖,则会是一块不错的试炼石。 隨著白乘霖话音落下,灵蛟一族的召唤仪式也濒临结束。 一股莫名的威压,自那仪式中心缓缓散开。 那威压如同潮水,它不强烈,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眼睛,正在九天之上俯瞰著这片大地。 感受到这股威压,场上的战斗渐渐停歇。 妖族们纷纷退回在一起,等待著花祖的降临。它们的眼中满是兴奋与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几女也退回至白乘霖身边,看著这一幕。 莹星瑶喘了口气,拍了拍自己那波涛汹涌的胸口,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略带感慨地开口: “空明境……那可是尊者境之上的境界哎。” 她仰起小脸,望著那道冲天的粉色光柱,眼神里带著几分恍惚: “当初在东极州的时候,我做梦都只敢梦到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返璞尊者。可如今,这么快就成为了尊者,还即將对上一位空明境圣者……” 她摇了摇头,小脸上浮现出一种煞有其事的认真: “这一路走来,好轻鬆啊!” “难道,我真的是天才吗?” 白乘霖:“……” 鹤听寒面无表情地瞥了自家小师妹一眼,又看了看白乘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一想到这是自己的小师妹,终究没说出那些事实,只是略带无奈地嘆了口气。 白清婉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她眨了眨眼,隨后笑嘻嘻地开口: “星瑶当然是天才了~不过,白师兄这些时日的辛勤浇灌、深入付出,也很重要呢~” 莹星瑶闻言,眨了眨眼。 她总觉得白清婉这句话有点一语双关,似乎在暗示著什么…… 不过,她觉得白清婉说的很对。 不,应该说,几女都很清楚这件事—— 那就是,若没有白乘霖,单凭她们自己,未来有可能达到如今的修为境界,但这个“未来”的具体时间,会被无限拉长。 甚至,还需要经歷不知多少的苦难与机缘。 可以说,她们的实力,確实与自身天赋、努力、心性息息相关。 但在修为境界这一块,她们全靠白乘霖。 无论是字面意思还是物理层面上,都是如此。 一想到这些,莹星瑶就觉得心里有些开心,有股淡淡的满足感。 就好似是一种被人珍视的感觉。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她非常非常在意的人。 莹星瑶小脸上掛起甜甜的笑容,轻轻凑到白乘霖身边,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却见云阿娇扬起小脸,一脸不屑地插嘴道: “哼,白乘霖確实起到了些作用……但,不过区区尊者境而已,是很高的修为吗?即便不靠他,本小姐也早晚能达到!” 莹星瑶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扭头,不爽地看向云阿娇。 她们与云阿娇一起待了三年,彼此之间虽然说不上太熟悉,但也有过几次一同扛枪的经歷,因此大概知道对方的性格。 此刻,听到云阿娇这么说,莹星瑶当即就有些不开心了。 她双手叉腰,挺著胸,一脸不爽地开口: “云阿娇!我又没和你说话,你不要插嘴!” 云阿娇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莹星瑶敢这么对自己说话。 隨即,她回过神来,看向莹星瑶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善起来: “是吗?那本小姐也没有跟你说话!” 她扬起下巴,声音拔高: “你个大胸妹,凭什么吼本小姐?!” 听到这个称呼,莹星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极为自豪地挺直了背,胸前的波浪更加突出,直晃人眼球。 莹星瑶得意地扬起小脸: “哼!白师兄说过,这可是我的优点!就是大就是大,怎么样?你羡慕吧?” 她上下打量了云阿娇一番: “小不点,那么小,连我的零头都不到,一马平川~哼,怪不得白师兄那么喜欢这一口都没见吃过……” “平、川、妹!” 云阿娇神色一顿。 云阿娇脸色铁青。 云阿娇面色通红。 云阿娇破防了。 “莹星瑶!你……你……” 莹星瑶不屑地懟回去: “我怎么了?” “平、川、妹?” 云阿娇身体一顿。 隨,大怒。 “莹星瑶……本小姐和你拼了!” 听到这话,一旁默默吃了半天瓜的几人终於有了动作。 “好了,別吵了。” 白乘霖身形一晃,出现在二人中间。他一手按著一个人的脑袋,將两个小傢伙分开,阻止她们可能出现的大打出手。 鹤听寒和梅辞影上前,一左一右站在莹星瑶身边,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暴怒的云阿娇。 白清婉则从身后抱著云阿娇,带著控制不住的笑意,温和地劝慰著: “好啦~阿娇阿娇,別生气了~星瑶她不是故意的~” 江浸月在她身边面无表情地配合著白清婉,时不时点点头。 莹星瑶见状,得意地扬起小脸。 她可不怕云阿娇。 可隨后,她就察觉到一道目光向自己看来。 那是凌霄雁的目光。 平淡,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却让莹星瑶一愣。 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不见,隨后微微低下了脑袋,似是躲避那道目光。 见状,凌霄雁没有说话,却是扭头看向云阿娇。 原本暴怒如雷的云阿娇,察觉到凌霄雁的视线后,同样微微一顿。 隨即,她有些不服气地欲要再次说些什么,但感觉到凌霄雁目光中那不容抗拒的意味后,她撇了撇嘴,终究没再说句,安静了下来。 云阿娇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自己的阿娘。 而凌霄雁……和阿娘给她的感觉太像了。 她在凌霄雁面前,总是有些不自觉的畏惧,被那种与阿娘相似的气息所震慑。 见两人安静下来,凌霄雁这才收回目光,看向远方的妖族阵营。 …… 而此刻,妖族那边,也是一脸懵逼。 离得远,几女又在云阿娇的阵法之內,它们自然听不到几女的对话,但能隱隱看到几女后来爭吵、拉架的模样。 只是,它们有些不敢相信—— 在这么严肃的场合,面对它们万千妖族、数位妖尊、甚至即將还有一位空明境圣者的情况下,这几个人类女子,竟然吵起来了? 还一副要大打出手的架势? 这踏马……也太不把它们妖族当人了吧? “哼!” 敖煞眼神冷漠,带著几分不屑,淡淡开口: “卑鄙的人类,这些女人都是那万罪之孽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在这时候吵起来?这一定是他们的诱敌之策!” 他负手而立,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 “他们感觉到了花祖的威胁,自知不是对手,便故意假装內斗,逼我们上鉤!” 他声音越来越冷: “切不可上当!我等静观其变,等花祖降临便是!” 听到这话,一眾妖族恍然大悟,纷纷出声: “族长所言极是!” “卑鄙狡诈的人类,就知道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想骗我们上当?哼,当我们是傻子吗?” “花祖即將降临,到时候,看他们还怎么蹦躂!” “没错!花祖一到,这些人类统统都要死!” “不只是死,还要让他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对!夺我妖祖遗骸,辱我西鹤妖族——此仇,必以血偿!” 眾妖义愤填膺,气势如虹。 …… 话音落下。 “嗡——!!!” 一道震天的嗡鸣声,从阵盘中心炸响! 那声音如同万钟齐鸣,又如九天雷动,震得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冲天的光柱骤然收缩,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散发著刺目的金光。 然后,光球炸裂。 一道虚幻的身影,从光芒中缓缓走出。 灵蛟一族的老祖,整个西鹤妖族最大的靠山—— 花祖,降临! 第二百七十四章 花祖 花祖的虚影身形高挑,穿著一身华丽的金色长裙,眉目如画,一头青丝高高挽起,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之中,有龙凤呈祥,有百花绽放。 她站在那里,便仿佛整片天地都矮了几分。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她身上倾泻而下。 那威压不是刻意释放的,而是她存在本身所带来的——如同太阳,无需燃烧,便自然散发著光和热。 空明境。 內心空明,映照万物。 隨著花祖的出现,妖族阵营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花祖!花祖降临了!” “太好了!花祖来了,这些人类死定了!” “花祖威武!让这些人类见识见识我妖族的厉害!” “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但对付几个尊者,绰绰有余!” 妖族们神色兴奋,眼中满是崇敬与狂热。有的高举双臂,有的跪伏在地,有的激动得浑身发抖。 那些尊者境的妖兽也纷纷低下头,向花祖行礼,姿態恭敬。 花祖虚影对这些欢呼视若无睹,眸光扫过战场。 然后。 她的目光落在了云阿娇身上。 她没有搭理身后那些激动的妖族,而是对著云阿娇开口,声音温婉,如同春日暖风: “擎霄大將军之女……云阿娇?” 虽是疑问,语气中却带著显而易见的善意,显然是认出了云阿娇的身份。 此话一出,眾妖族皆是一愣。 它们虽是妖族,但自家老祖可是玄阳皇的嬪妃,它们对玄阳皇朝还是颇为了解的。所以极为明白,“擎霄大將军”这个名字的分量有多重。 那是玄阳皇朝第一神將,是镇守魔渊、威震四方的绝世强者,是整个玄阳皇朝明面上的第一人,关於她的传说数不胜数。 而擎霄大將军的独女…… 想到这里,敖煞为首的几位妖族族长脸色已是骤变。 它们看著远方那个娇小的身影,一个个神情惶恐,甚至敖煞此刻已经在心里开始骂娘了。 他想不明白。 堂堂擎霄大將军的独女,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西鹤州?还跟在那万罪之孽的身后,来刨它们的祖坟? 若是她需要它们这些妖族先祖的尸首,直接亮出身份开口就行啊! 它们哪敢反抗? 说不得还会亲手给自家老祖刨出来,打包好送给云阿娇! 何至於闹到现在这种地步? 几位族长对视一眼,一个个面色难看至极。 它们本以为隨著花祖出现,一定能拿下这些可恶的人类,让它们知道得罪妖族的下场。 但现在看来……只怕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此事到此为止了! 而云阿娇此刻心情非常不美妙。 她刚被莹星瑶气得够呛,又被凌霄雁的眼神压得不敢发作,正憋著一肚子火。 见敖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下意识便扬起小脸,得意地瞥了身旁的莹星瑶一眼,这才回应道: “没错!你认识本小姐?” 那语气,那神態,活像一只翘起尾巴的小孔雀。 闻言,花祖虚影微微一笑,轻声开口: “嗯……本宫虽久居神宫,但却没少听闻你这麒麟女的名头。” “本宫?” 云阿娇並不清楚敖花的身份,白乘霖没和她说过,她自然也不会主动去关心一个妖族老祖是什么来歷。 此刻听到敖花的自称,这才反应过来,微微一愣: “你是……玄阳皇的妃子?” 敖花面带微笑,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 掠过那些零落的妖族尸体,掠过战斗留下的焦痕,掠过周围那些被刨开的坟地。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白乘霖身上,眼神微眯,隨即话锋一转,轻声开口: “本宫尚不清楚此地发生了什么,但根据眼前所见……”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婉,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此地,毕竟是我妖族祖地。你们闯入这里……阿娇,你觉得,你是否应当给本宫一个解释?” 若花祖只是一位单纯的空明圣者,云阿娇听得这话怕是当即便要出言嘲讽,区区圣者而已,怎么敢向她云阿娇要解释的? 但,花祖不单单是一位圣者。 她的身份,是玄阳皇的嬪妃。 这个身份,使得她的一举一动皆关係到玄阳皇的顏面,云阿娇纵然不惧,但也不能轻易得罪。 此刻闻言,云阿娇面色带著些不爽,显然是很不爽花祖的態度,但终究还是开口道: “没什么好解释的,你看到的这些,都是本小姐做的。你想要怎么样,就直说吧。” 听到这话,花祖神色不变,却是微微摇头,轻声开口: “都是你做的?呵……阿娇,本宫可不是个傻子。” 说著,花祖的眼神落在了白乘霖身上,再次开口: “皇都的麒麟女,擎霄大將军的幼女……如此尊贵的身份,如今,在这偏远小洲,却甘愿站於一男修小辈身后……” 她微微一笑: “身边跟隨著这么多女子,却还能俘获你这麒麟女的芳心……本宫倒是好奇起来,这男子,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 听得这话,云阿娇小脸微红,便要嘴硬反驳—— 却见花祖话锋一转。 她突然伸出手,直指白乘霖,骤然转冷: “就让本宫看看,这小子有什么样的魅力吧!” 此话一出,花祖那温柔的模样竟变得有些尖锐起来,其眼神之中,也透露出几分无法压制的贪婪之色。 仿佛,她一开始的目標,就是白乘霖! 这一幕,大大出乎了云阿娇的预料! 她完全没想到花祖好好的,突然就会对白乘霖动手,一时间竟然来不及反应! 而面对一位空明境强者的突然出手,其余几女纵然有所准备,但空明境圣者的速度太快了! 只是千分之一秒的时间,一只灵力大手便穿过阵法,出现在了白乘霖的面前! 几女根本来不及阻挡! 一个个神色大变! 白清婉惊呼出声,鹤听寒拔剑已迟,梅辞影身形刚动,江浸月月华未展,莹星瑶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凌霄雁雷光在掌心炸裂,却鞭长莫及。云阿娇更是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刻! 面对这凶险一幕,唯一神色淡然、有所准备的,反而是只有法相境巔峰的白乘霖! 第二百七十五章 我找到表哥了! 白乘霖本就打算拿这花祖试试君长虞的威力,因此始终准备著召唤君长虞。 而且,方才花祖那番模样虽然没有异常,但那番话,却让他感觉到了不对。 总觉得,花祖的语气中有几分古怪。 就好像是在看到自己之后,她突然改变了什么主意一般。 白乘霖很清楚,自己如今身上的秘密太多了,难保不会被这花祖发现其中一两个。 而不论哪一个秘密被发现,对他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在第一时间,他就已经默默打开了白玉京。 只待心念一动,君长虞便会从白玉京中出现。 所以,面对这突然袭来的灵力大手,白乘霖面无表情。 身前,白光一闪。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下一刻—— 那灵力大手,便撞击在了那道身影之上。 “轰——!!!” 巨响炸开,衝击波四散! 那身影纹丝不动! 如同山岳,如同磐石。 那足以毁灭一位尊者的灵力大手,落在她身上,竟如同清风拂面,连她的衣角都未能掀起分毫。 正是君长虞! 隨著君长虞的出现,一眾妖族皆是脸色大变! “这人是谁?!” “为何有如此浓郁的真龙气息?!” “不知道啊……总觉得在她面前,好想……好想跪下……” “等等……这人……不会是我西鹤妖祖吧?” “臥槽?我西鹤妖祖不是真龙后裔吗?而且死去多时,应是龙尸才对,怎么会以人形出现?” “莫不是……这该死的万罪之孽,他对我西鹤妖祖做了什么?!” 西鹤眾妖认出了君长虞身上的真龙气息,一个个神色愤怒且悲痛,怒吼声此起彼伏。 那花祖的目光也落在君长虞身上,眼神里流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我西鹤妖祖在祖棺之內,祖棺有阵法封印,即便是本宫在成为圣者之后,欲要开棺继承妖祖传承也未能成功……” “你是如何打开祖棺的?” 继承妖祖传承…… 说得好听,其实不就是欲要炼化妖祖尸体吗? 君长虞还真是个香餑餑,那么多妖都想打她尸首的主意…… 不过,白乘霖还真不知道那棺材上还有阵法封印,连圣者都打不开。 怪不得这尸首能“传承”这么久…… 不过可惜,这阵法想来是被沧姒破除了,最后白白便宜了他白乘霖。 面对花祖的询问,白乘霖还未开口,一旁的云阿娇已经一脸愤怒地出声了: “你这傢伙,在做什么?!” “本小姐告诉你,白乘霖,是本小姐的人!你若敢再对他动手,纵然你是玄阳皇的妃子,本小姐也发誓,定要与你不死不休!” 听到这话,花祖却是微微一笑,神色不变: “阿娇,你在皇都內待得太久了。未经世事,涉世不深,不懂人心险恶的道理。” “闯入我妖族祖地,刨我先祖祖坟……此事,显然是这小白脸所为,与阿娇你並无关係。” 她的声音越来越温和,却越来越不容置疑: “此仇,与我妖族而言,不共戴天。纵然是在擎霄大將军面前,本宫也占著道理,处置这小白脸,天经地义。” “阿娇,你莫要被这小白脸迷了心智。本宫对他出手……” 她微微一笑: “是为你好。” 说著,她再次看向白乘霖。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掩饰,贪婪、火热、占有欲,如同实质般倾泻而出,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 “这小白脸,你把握不住。” “就交给本宫吧!” 话音落下,花祖似乎已经懒得再掩饰什么了。 她身形一闪,那虚影便已横跨千米,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云阿娇的阵法在其面前犹如无物,金光闪烁间,她便已穿过那道金色的光圈,直直朝白乘霖抓去! 那速度,快到极致! 那气势,如天塌地陷! 面对花祖的暴起发难,眾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眼看大手已经直抓白乘霖面门—— 白乘霖的神色,却依旧淡然。 因为君长虞也在此刻动了。 她抬起手。 那动作很慢,慢得如同凡人在挥动手臂。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道韵流转,就是那样朴实无华的一只手,平平淡淡地伸了出去。 然后。 挡住了。 那气势惊人的一爪,落在君长虞的手掌上,如同浪花拍打在礁石上,瞬间破碎。 花祖的虚影微微一顿。 同时,君长虞一拳挥出。 同样是朴实无华的一招,甚至看起来犹如凡人挥拳。 那拳头向前,穿过空气,穿过花祖的灵力护罩,穿过一切阻挡。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拳—— “嘭!” 一声闷响。 花祖的虚影,如同被击碎的琉璃,化作漫天光点,四散纷飞! 一尊能轻易消灭数位尊者的圣者虚影,就这般,被这朴实无华的一拳给打爆了!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妖族的眼睛,都瞪得像铜铃。 所有妖族的嘴巴,都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西鹤妖祖……这么强大吗?” 一道妖族喃喃开口,声音都在颤抖: “一具尸首,都有如此威力?” “这……这也太恐怖了!” “我西鹤妖祖生前,当是什么修为啊?!”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关於妖祖的一切,对於妖族来说,同样是一个谜。甚至在今天之前,它们根本就不知道妖祖的真实身份是一位女性。 一时间,眾妖神色间生起几分自豪——可隨即,这抹自豪便被更深的愤怒和屈辱所取代。 因为妖祖,已经不是它们妖族的了。 而是属於这万罪之孽了! 可恶的万罪之孽,真是该死! 眾女此刻看著君长虞的身影,也是带著几分不可思议,唯有白乘霖眉头微蹙,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他刚要开口提醒,却见那被君长虞打爆的虚影,在此刻突然再次凝聚起来! 那些四散的光点,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眨眼间,便重新凝聚成那道金色的身影。 並且! 是直接在白乘霖的身后凝聚! 白乘霖察觉到了异常,抬手之间便是地心蜃火流转。 可下一刻。 一道温热的吐息,在他耳边响起。 很轻,很柔,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小傢伙,不要动。” “否则,会死的哦~” 只见,花祖的虚影正半贴在白乘霖的身后,双手扶著他的双肩,在其耳边轻声低语。 那模样好似情人之间的缠绵,可双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曖昧! 花祖的头微微偏著,靠在白乘霖肩侧,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脸颊。她的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却满是冰冷的寒光。 “我西鹤妖祖的实力果然强大,倒不出本宫所料……” “只是可惜。” 她顿了顿,手指在白乘霖肩上轻轻滑动: “她终究只是一具尸体、一副空壳。” “纵然肉体无双、万法不侵,正面交战无人是其对手,但弱点,也同样明显。” 说著,她的一只手缓缓从白乘霖身上划过,最后扣在了他的脖颈上。那手指修长白皙,指尖却微微用力。 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她轻声呢喃: “放心,本宫不会杀了你的。” “因为本宫在你身上,看到了属於本宫的机缘。”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如同毒蛇吐信,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中倒映著白乘霖的侧脸: “那是一份……天大的机缘!” “將你炼做本宫的鼎炉,本宫有自信——”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千年之內,成就仙果!” 说著,她神色间的贪婪与痴迷愈发浓厚。那目光在白乘霖身上游走,如同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隨后,她似是控制不住般,凑近白乘霖的耳后,深深地嗅著他的气息,略带几分痴醉地开口: “唔……本宫已经迫不及待想將你带回身边,做些欲仙欲死的事情了……” 话音落下,花祖虚影手掌间发力,似乎就要带著白乘霖离开此地。 也就在此时! 云阿娇大急之下,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小手一挥,一枚符籙出现在掌心,与此同时,她急忙大喝: “阿娘!你快来!我找到表哥了!” “他要被野女人弄死了!” 云阿娇话音落下,白乘霖心有灵犀般,第一时间运转化骨血。 体內的气息悄然变化。 正是云峰那瓶精血中的气息。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气息,骤然从那符籙中爆发! 如同天,如同地,如同亘古不变的日月星辰。 它存在,便已足够。 花祖虚影感受到那股气息,当即神色大变!她那双眼睛里,贪婪与痴迷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她二话不说,骤然暴起,带著白乘霖就要离开此地! 然而,下一刻。 一道声音,从那符籙中传出。 冷淡,没有什么情绪。 “滚下来。” 只有三个字。 花祖虚影脸色骤变! 变得狰狞起来!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双手死死扣著白乘霖的肩膀,却根本无法抵抗那股无形的力量! 她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一寸。 一寸。 又一寸。 直到落在地面上,跪伏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花祖虚影纵然只是一道虚影,可此刻脸色也不由自主变得无比苍白。 她的嘴唇在颤抖。 她的手指在颤抖。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因为她很清楚—— 自己,玩不了蛋了。 而是要……完蛋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姑姑 花祖站在原地,浑身颤抖如筛糠。 她不是没有见过强者。 身为玄阳皇的嬪妃,她见过玄阳皇端坐九重之上,俯瞰眾生的威严;见过皇后凤仪天下,一言定人生死的霸道。 但,擎霄不同。 这个女人,是真正的怪物。 玄阳皇朝,共有十二神將,屹立万载,镇压三百州,使日月所照之处,皆为皇土;山河所至之地,尽属神朝; 使蛮夷俯首,使邪魔退避,使万族臣服。 而这其中,又以第一神將擎霄大將军最为强大。 五千年前,不死族受墮仙帮助,从【彼岸】袭来,入侵人间界,欲要破坏天门封锁,引墮仙临尘。 只是朝夕之间,便將那传承了十数万年的三生府毁於一旦,眼看就要侵入玄阳皇朝。 一时间,神朝震动,玄皇大怒,派擎霄大將军率十万神兵出征。 没错。 不是据边关防守,而是主动出征! 擎霄领命。 一战。 血流成河,山崩地裂。 尸骨遍野,苍穹陨落。 自此。 不死族,灭族。 其族长脊骨,被生生抽出,磨炼成了那日后闻名天下的至尊之器——不死血魂枪。 此后,擎霄封侯,拜大將军,正一品神官,金印紫綬,镇守镇魔渊。 三千年前,北海州有狂人由魔入邪,一朝得道,七煞迷魂,杀心骤起,得【七杀】垂眸,竟欲以杀证果,以血成道。 那是北海州有史以来最深的劫难。 天,被血染成红色; 地,被血渗入数层。 白骨延千里,万里无人烟。 镇魔司副司主率数百镇魔卫布下诛魔大阵,却阵破、人陨。 同为十二神將之一的元戎神將率军討伐,先得玄阳皇亲自引动【紫薇】庇护,又得观星司司主以自身寿命引动【司命】赐福,更是不惜祭出天地山河剑,只为以最强硬姿態镇压此魔。 可结果。 神军尽灭,元戎陨落。 天地山河剑独自遁走。 魔气反而受此滋长,愈发滔天,一时间竟席捲周边数十州。 举朝震盪。 接连十道加急密令,將擎霄大將军从镇魔渊召回。 擎霄大將军孤身归京,拜见玄阳皇,而后马不停蹄,连夜出京。 孤身赴魔土,单枪入邪阵。 三日后,天光清明。 邪魔尽散,北海久安。 一千年前,皇后霍乱,欲顛覆神朝,掌握【紫薇】,自立人皇,母临天下。竟暗中勾结墮仙意念,破开其中一处墮仙封印,使得墮仙临世,天下大乱。 幸有擎霄大將军及时发觉皇后之阴谋。 不仅未责玄阳皇失察之责。 更是及时出手。 那一战,战在天外。 星辰破碎,日月无光。 真凰泣血,墮仙陨落。 这是玄阳皇朝、乃至自天门封锁之后,有史以来,第一位被明確確认陨落的墮仙。 並且,还死於一位人族之手! 举国震动,人族震颤。 擎霄大將军之名號自此之后,响彻九霄,得亿万传颂! 假节鉞,开府仪,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也是自此,玄阳皇布下铁律—— 日后,后宫不得干政。 同一时间,玄阳皇宣布闭死关,朝政由左右丞相与擎霄大將军一同把控。 如此事跡,种种战果,此刻想来,仿佛就在眼前。 这让花祖如何不惧? 更关键的是—— 花祖这一生最惧怕的、惧怕到心眼里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那位皇后,那位后宫之主。 因为各种原因,死在她手里的嬪妃不知凡几。花祖区区一位妃子,在她面前大气都不敢出,这近万年来的相处,自然让她对其惧怕到了骨子里。 而第二个,便是这擎霄大將军! 甚至,她最惧怕的皇后,都是被擎霄大將军给杀死的! 花祖此刻堪称肝胆欲裂,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著! 她一下跪伏在地,想要开口向这道她熟悉又惊惧的气息求饶,可嘴巴张开后,却是颤抖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属实万万没想到,自己手上的这个小白脸,竟然还有这种身份……云阿娇的表哥,有且只有一位。 擎霄大將军那位兄长的遗腹子! 她若是早知道这小白脸是这种身份,又岂敢对他出手? 纵然花祖能看出他的神异之处,知道此子对自己堪称天大的机缘,可机缘再好,那也得有命享用才是! 而此刻—— 那符籙中的气息,已经凝聚成一道虚幻的身影。 与花祖那金光璀璨的虚影不同,这道身影看不出模样。 她浑身都被模糊的光团包裹著,如同一轮朦朧的明月,让人看不清面容,只能隱约看出那高挑的身形。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威压外泄,没有任何气势逼人,可花祖跪伏在她面前,却如同螻蚁仰望苍穹,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响。 云阿娇更是神色一喜,小嘴一撅,直接扑入那道身影的怀中,同时鼓囊道: “阿娘,阿娇想死你了!” “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那声音,带著浓浓的哭腔,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语调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那虚幻身影抱住云阿娇,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现在知道委屈了?” 声音与方才截然不同,没有冷淡,没有威压,只有满满的温柔与宠溺: “当初你偷偷溜走的时候,可没见你委屈呢。” 云阿娇小嘴一撅,就要继续撒娇,却见那虚影再次开口: “好了,阿娇。如今三年过去,你也该回京都了。待你回到京都之后,再把这三年来发生的事情,都和阿娘好好敘述一遍。”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柔,却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 “到时,阿娘会一笔一笔,为你好好清算这些委屈。” 听到这话,云阿娇“嗯”了一声,点了点小脑袋。 隨后,她微微撇头,嘴角扬起,神色间带著几分得意,看向白乘霖和莹星瑶。 那模样仿佛是在说—— 一会儿我就让阿娘收拾你们! 对於她的表情,白乘霖视若无睹。 莹星瑶则是眨了眨眼,隨后小声嘀咕: “也不知道刚刚那个傢伙在说,自己最討厌联繫自家长辈……哼,现在倒好,也不怕羞羞脸。”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此刻这落针可闻的环境中,还是清晰地传入了眾人的耳朵。 云阿娇脸色一僵。 隨即,银牙紧咬,恶狠狠地瞪著莹星瑶。 莹星瑶却对她这杀人般的眼神视若无睹,反而挺了挺胸,而后不屑地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云阿娇更生气了。 而这话似乎也引起了那道虚影的注意,她抬起眼眸,目光在眾女身上缓缓扫过,轻声开口: “仙人血脉、望舒遗魄、神霄权柄、剑心通明、过目不忘、水火同修……如此天资,却聚集在一起……” 她说著,目光却落在了白乘霖身上。 未在开口。 一时无言。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寂静,而是一种凝固。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屏息凝神,等待什么。 隨著安静的时间延长,眾女的心绪都缓缓凝重起来,就连白乘霖,此刻心中也突然生出股不好的预感。 云阿娇也感觉到了不太对,扬起小脸,看著虚影的面庞,小嘴微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 终於,虚影再次开口说话了: “我有一兄长,名为……云山覆。” “二十五年前,他携妻子按照惯例,从镇魔渊回京敘职。因妻子怀有身孕之缘故,此番归来,兄长便抱有在京都旧居、等孩子长大成人后再回归镇魔渊的打算。”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如同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却未曾想到……半路遇袭。” “袭击者不知身份,只知与墮仙有关。待我察觉时一路追杀,却只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兄长。而其妻与肚子里的孩子,下落不明。” 她顿了顿: “兄长临终前嘱咐我——那孩子,是我云家唯一的血脉。他叮嘱我,定要找到孩子,抚养长大。”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暗流涌动: “我与兄长,父母早亡。他是我唯一的亲人。若无兄长幼时照料,便无我今朝……” “所以,兄长的嘱咐,我云挽澜一定会遵守。” 说到这里,云挽澜停了下来。 不在说话。 又是半晌过后。 她才再次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你可愿——” “唤我一声姑姑?” —————— ps:人间界共有九大顶级势力,自天门关闭之时便存在,传承十数万载。其中,面积最大的是玄阳皇朝,被灭门的三生府也是其中之一,后被天舟联盟取代。 第二百七十七章 认亲 白乘霖很清楚。 眼前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但她是擎霄大將军的虚影,她能轻易看出几女身上的底细,自然也不难发现他白乘霖身上的秘密。 比如,玄牝之门。 白乘霖对自己的这个特殊体质了解不多,但哪怕只从目前展现的效果来看,便已经极为逆天。 一次双修,便能让同境界的对方提升一个小境界。 一百次双修,便能让比自己高一个大境界的对方提升一个小境界。 白乘霖虽不確定花祖对自己的贪念是源於玄牝之门,还是源於【謫仙蛊】让她將自己当成了某种特殊体质,但他可以確定的是,擎霄大將军绝对已经发现了玄牝之门。 那么如此一来,白乘霖就不得不怀疑,这位传闻中的玄阳皇朝第一神將,是否对自己有什么特殊想法。 她又是否……看穿了化骨血的气息? 白乘霖心念急转,面上却是不显。 那张俊美出尘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几分惊异,几分恍惚,仿佛刚刚从一个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来。 “姑姑?” 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试探,一丝不敢確信: “你……真的是我姑姑?” 那虚影闻言,微微点头。 “自然。”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此事於你而言事关重大,你一时间觉得诧异,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你的身份定然无误。” “原因有三。” “其一。 她伸出一根手指: “阿娇能確认你的身份,定然是已经对你用了滴血寻亲的神通。阿娇虽顽皮,但在这等大事上绝不会马虎。她能確认你是她的表兄,便意味著——血脉无误。” “其二。”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能感知到,你的气息与我极为相似。我云家血脉独特,气息中自有一股旁人无法模仿的韵味。你身上的气息,与兄长如出一辙,与我也同根同源。这意味著——气息无误。” “至於其三……” 那虚影再次一顿,语气中似乎多了几分柔软,仿佛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 “你的长相……与我记忆中的兄长,无比相似,那般容貌,除了兄长之子,我实在想不到你还会是谁。这意味著——容貌无误。” “三种条件,你皆符合。” 虚影收回手指,语气篤定: “你又怎会不是兄长之子?” 听得这话,白乘霖脸上適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夹杂著几分震惊,几分亲切,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泛起了层层涟漪,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那表情,那神態,將一个“突然得知自己身世”的年轻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他心里,却泛起了几分疑惑。 自己的容貌……怎么会和擎霄大將军的兄长相似呢?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白乘霖心底冒出,让他心中一突。 该不会……自己真的是…… 但下一刻,白乘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上一辈子是孤儿,但这一辈子不是。 他的父母,那个在小村庄里辛勤劳作的男人和女人,那个给他做鱼竿的父亲,那个给他缝新衣的母亲——他们很爱他。 他是他们的儿子,是那个在河边钓鱼、被老黄牛蹭著脚边的少年。 他的血脉,他的根,都在那个被烈火吞噬的小村庄里。 自己,绝不可能是这个什么兄长之子。 那么,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了。 【謫仙蛊】。 会將你看做想看到的模样,会不自觉地亲近於你…… 白乘霖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但同时,心里更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这真不怪擎霄大將军没识破他的身份。 毕竟,正如她所说的那样—— 血脉,有云阿娇作证; 气息,有化骨血遮掩; 样貌,有謫仙蛊润化。 这三样都没问题,若是擎霄大將军还怀疑白乘霖的身份,那才是真正的有问题。 一念至此,白乘霖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他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来。 那笑意很淡,却带著几分释然,几分自嘲。 这副模样落在擎霄大將军的眼中,却是白乘霖认可身份后的欣慰与欢喜。 她当即便点了点头,声音里多了几分温度: “你……叫什么名字?” “白乘霖。” 白乘霖当即回答,声音清晰,没有丝毫犹豫。 “白乘霖……” 虚影喃喃低语,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的韵味。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又问道: “你可愿……改回云姓?” 白乘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摇头。 开玩笑,他又不是真正的云家后人,改什么姓? 他姓白,他永远是那个小村庄里走出来的少年。 这个姓,他绝不可能更改。 见白乘霖態度如此坚决,虚影没有强求。 “你若不愿,那也无妨。”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没有丝毫勉强之意。 说完,她又不说话了。 虚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光团微微起伏,像是在酝酿著什么。 那模样,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表达。 一个征战万载、屠灭不死、斩杀墮仙的铁血神將,此刻面对自己“失而復得”的侄儿,竟显得有些侷促。 良久。 她轻轻嘆了口气。 “此地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开口,声音恢復了平静: “接下来,你便隨阿娇一起返回皇都吧。待回到皇都之后,姑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同时,也有些话要告诉你。” 白乘霖闻言,眉头微蹙。 他没有立即开口答应,而是道: “姑姑……侄儿接下来还有事要做。此间事了后,还需要返回东极州一趟。” “东极州?” 那虚影一愣,语气里明显带著几分意外,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白乘霖,片刻后才再次开口: “这可真是巧了,也好。” “那便等你將此间事务处理完后,让阿娇联繫我,我亲自过来接你们。” “因为我此刻……正在东极州。” 白乘霖心中猛地一突。 擎霄大將军在东极州?! 结合之前戾润的传信,白乘霖当即意识到,东极州,一定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 甚至有可能,是惊天之变!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白乘霖脑海中翻涌,他嘴唇微张,就要开口询问东极州怎么了—— 却见那虚影已经不再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了另一边。 那里,花祖正缩著身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好像个隱形人一般。 花祖早已没有了刚出现时的威严与从容,她的肩膀微微缩著,双手交叠在身前,连大气都不敢出,像一只被猛虎盯上的兔子。 “敖妃。” 擎霄大將军开口了。 此刻她的语气,与面对白乘霖时完全不同——没有温柔,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冷淡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 可就是这般语气,却让花祖身子猛地一颤,如同被冰水浇头。 “你方才,是要对我的侄儿动手吗?” 花祖浑身颤抖,哆哆嗦嗦著想要开口解释: “大將军……本宫,本宫此前並不清楚他是你的侄儿,这中间有误会,本宫……” “误会?” 擎霄大將军轻声反问,她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 “没有什么误会。” “你是为了玄牝之门,亦或是乘霖身上的那些其他秘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漫不经心: “重要的是,你该怎么补偿乘霖。” 说完这些,擎霄大將军不再看花祖的反应,而是转向白乘霖,轻声开口: “待你此间事了后告诉我。” “是让她活……” “还是让她死。” 轻描淡写。 却將一位空明境圣者、玄阳皇嬪妃的生死,交到了一个法相境小辈的手中! 没有任何契约约束,单单只凭一句话。 可就是这么一句话,对花祖来说,却比任何契约都更加具有约束力! 因为花祖很清楚,纵然她是玄阳皇的嬪妃,可擎霄大將军若想弄死她,並不比踩死一只蚂蚁费劲! 白乘霖此刻心神还在东极州上面,闻言点了点头,当即开口: “姑姑,东极州是我的故土,能否……” “別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虚影打断了,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之后,你自会知道发生了何事。” “你如今处在法相巔峰,破境阶段……现在告诉你,有害无益。” 白乘霖张了张嘴。 可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白乘霖明白,擎霄大將军是不会告诉他了。 至少现在不会。 而后,虚影再次低头看向云阿娇,伸手揉了揉云阿娇的脑袋: “阿娇,你就先和乘霖一起吧。” “记住,切莫惹他生气。” “他好不容易才回来,受了那么多的苦,定要好好待他……” 云阿娇听到这话,小嘴一撇,差点都要忍不住把白乘霖的真实身份给说出来了。 什么表哥?他是混蛋白乘霖! 而且,他哪里受苦了? 明明什么好事最后都让他占了好不好? 就连修炼时,苦逼的也不是他! 但云阿娇终究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不爽地点了点头,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见状,虚影似是笑了笑,最后开口: “西鹤州……祸乱已久。” 她看著白乘霖,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深意: “你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吧。” 话音落下—— 虚影渐渐变淡。 最后,在风中轻轻飘散。 仿佛从未出现过。 —————— ps:天门,传闻中是人间界连接仙界的通道,远古时期,修士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后,会通过天门飞升,成就仙果,而仙人同样可以通过仙门降临人间界。 第二百七十八章 屠刀 看著擎霄大將军的虚影消散,花祖心中不自觉地鬆了口气,身体放鬆,肩膀微微塌下,脸上浮现出劫后余生的苍白。 可隨即,她的目光又落在了白乘霖身上。 这个原本完全不被她放在眼中的法相修士,如今,却成为了掌握她性命之人。 眼前的花祖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但她的本体就在皇都之中。擎霄大將军若要杀了她,她想不到自己有任何抵抗的办法。 哪怕她最引以为傲的嬪妃身份,在擎霄大將军面前也什么都不是。 开玩笑。 皇后都被擎霄大將军诛杀了,还会在乎她一个区区妃子身份? 但,花祖在擎霄大將军面前可以卑微屈恭,可在白乘霖面前,她做不到。 她毕竟是一位空明圣者,是玄阳皇的嬪妃,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对一个法相小辈討好諂媚的? 因此,花祖纠结了半天,到最后终究只是嘴角勾起几分略显僵硬的笑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儘量温和: “白公子,你看……有什么需要本宫去做的?儘管开口,本宫绝不推辞……” 白公子…… 听到这称呼,白乘霖撇头看去,隨后轻声开口: “怎么不叫我小白脸了?” “你方才一口一个小白脸,不是叫得挺开心的吗?”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驁不驯的样子。” 花祖脸色一僵。 那张高贵娇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清晰的尷尬神色,但很快便再次开口: “白公子说笑了,方才之事多有误会,本宫……” “好了。” 白乘霖摆了摆手,打断了花祖的话,直视著她这道虚影,目光平静: “这种话没什么说的必要。你我都很清楚,你如今討好我,只不过是因为大將军將你的生死交由我定夺而已。你只是为了活命。” “所以,我们直接点吧。” “你想要活命,很简单。只需要去做一件事。做完之后我保证,我会告诉大將军,此事就此翻篇。” “如何?” 面对这话,花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做出了决定: “没问题,白公子儘管吩咐。” 见花祖答应得如此利索,白乘霖的嘴角却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轻声开口: “这件事,对於你这位空明圣者来说,应该很简单。” 微微一顿,白乘霖再次开口: “杀光祖地內所有的妖族。” 花祖一愣。 隨即,她的眉头紧紧蹙起。 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那双眼睛死死盯著白乘霖。片刻后,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敢置信: “白公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本宫,是西鹤妖族出身,是灵蛟一族老祖!你让本宫……杀了在场所有妖族?” 白乘霖嘴角的玩味愈发浓郁,他轻声开口: “你也可以选择不做。不过如此一来,下场你自己清楚。” 他微微偏头: “当然,你也可以做第三个选项。” 说到这里,白乘霖缓步上前。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让花祖的瞳孔微微收缩。 最后,白乘霖来到花祖面前,近在咫尺,看著这道虚影,轻声开口: “再次劫持我,或者阿娇。” “有我二人在手,说不得会让大將军投鼠忌器。” 白乘霖微微一笑: “不过前提是……你要赌一下,赌我二人身上,有没有大將军留下的保命底牌。” 嗯。 答案是没有。 最起码白乘霖是没有的。 白乘霖不知道大將军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是在大將军消失的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花祖虚影再怎么说也是空明圣者。 从之前的对战也已经证明了,君长虞虽然有击杀她的实力,但除此之外,君长虞没有任何手段,无法应对一位手段繁多的空明圣者。 如此一来,想让花祖乖乖听话,白乘霖就必须要扯大旗、狐假虎威一番。 果然。 隨著白乘霖的话音落下,花祖瞳孔微缩,眼神中闪过一抹纠结,但几乎是瞬间,这抹纠结便消失不见。 她敢赌吗? 她不敢。 尤其是白乘霖如此有恃无恐的態度下。 她更不敢赌。 花祖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 “在场妖族,皆是本宫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让本宫对它们出手……” 她抬眸,看著白乘霖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缓缓开口: “你要对天道发誓,事后……会將此事翻篇。” 白乘霖微微一笑,当即发誓。 花祖见状,深吸一口气,隨后一言不发,走出金色光圈,转身飞入对面那万千妖族的上空。 妖族们能看到阵法里发生的一切,却听不到声音,因此也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 但它们大概能猜测出,自家花祖吃了一次大亏。 此刻,见到花祖浮现,眾妖鬆了一口气。 为首的几位族长见花祖面无表情,也没有说话的意思,对视一眼后,敖煞上前,恭敬开口: “花祖,我等明白擎霄大將军之威势。有其幼女在身边,这万罪之孽也是命不该绝。今日饶他一命……也无妨!” “没错!” 另一族族长上前接话,语气里满是討好: “我等理解花祖之顾虑,绝不会让花祖为难。今日那便就此翻篇,饶这万罪之孽一命!” 听到这话,花祖终於有了反应。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般的冷笑,喃喃自语: “就此翻篇?饶这万罪之孽一命?呵……” 声音不大,却落入眾妖耳中,让它们面面相覷。几位族长似是察觉到了不对,上前小心翼翼开口: “花祖,您——” “闭嘴!” 花祖一声怒吼,声如惊雷,震得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她的面容变得狰狞,眼中满是挣扎与决绝: “本宫也想让今日之事就此翻篇!” “本宫也想能让她饶本宫一命!”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所以——你们更要理解本宫!莫要怪本宫无情!”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 “万载修炼,今日地位,本宫也是……迫不得已!” 话音落下—— 花祖心念通达,再无顾虑。 她抬起手。 满天神光,从她掌心倾泻而下! 那神光如同瀑布,如同天河倒悬,从九天之上轰然坠落! 金色的光芒將整片祖地照得通透,將每一个妖族的身影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然后—— 神光落入万千妖族之中。 “轰——!!!” 巨响炸开! 血肉横飞! 霎时间,惊呼声、惨叫声、哀嚎声,响彻云霄! “花祖!为什么?!” “花祖!我们是您的族人啊!” “不——!!!” “花祖!您怎么能——” 没有人回答。 只有神光,依旧无情地坠落。 ……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他大手一挥。 一排排留影石从空间戒指中飞出,悬浮在半空,落在各个角度,全方位、无死角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晶莹的石头在空中微微发光,將每一帧画面都铭刻其中。 …… 眾妖完全没想到花祖会突然对它们出手,一时间死伤惨重。 待反应过来时欲要反击,可在一位空明圣者面前,它们的反击看起来是那么微不足道。 本是自家的擎天之柱,却突然对自己后人举起了屠刀。 这种绝望,无法用言语描述。 霎时间,哭泣声、悲呼声,响彻整个祖地。 有的妖族跪伏在地,对著天空中的花祖磕头,祈求她停下;有的妖族抱头痛哭,完全失去了斗志;有的妖族乾脆放弃了抵抗,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敖煞此刻也是目眥欲裂。 圣者之威的绝望、花祖背叛的愤怒、不可置信……等等情绪充斥在他心间,让他的双眸布满血丝,浑身都在颤抖。 他咬碎了牙,长啸出声,声震四野: “诸位!我西鹤妖族延绵万载,绝不能毁於我们这一代!” “速速保护族內后辈逃离祖地,回族內將此事告知全族!” 话音落下,一些族群的族长纷纷醒悟过来。 它们在混乱中开始组织族人,拼死护著那些年幼的、修为低微的后辈,朝祖地外突围。 而敖煞却目光闪烁,挥了挥手。 一道黑影出现在他身旁。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人族男子,看不清面容,气息诡异,若有若无。 敖煞看著他,沉声开口: “血奴,你深得保命之术。所修功法更是与我龙族颇有渊源。正因如此,我才將你留在身边侍奉,让你免去血食之灾。” “此等恩情,你可记在心里?” 那血奴闻言,当即点头,声音沙哑: “大恩大德,属下莫不敢忘!” 敖煞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血奴怀中。 那里,躺著一道昏迷的身影。 敖天骄。 他的天骄儿。 敖煞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一丝决绝。 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最后一眼,是一族之长对未来的最后寄託。 敖煞深吸一口气,开口: “血奴,今日,我便將天骄儿託付与你。定要將其带走,逃出去!” “你是人族,待离开西鹤州后,行事会比妖族更加方便。有你在身边侍奉天骄儿,我也能安心些许。” 血奴闻言,微微一愣,隨后开口: “逃离西鹤州?” 敖煞点了点头。 “对!” 敖煞的声音悲切,如同老猿啼血: “我西鹤妖族纵然延绵万载,却靠的是花祖一人之功!如今花祖举起屠刀,我西鹤妖族,岂能倖免?” “逃吧。带著天骄儿,逃离西鹤州,逃得越远越好!莫要回头,莫要返回族內!” 话音落下,血奴不再多言。 他最后对著敖煞行了一礼,然后抱著怀中的敖天骄,化为一道血光,趁著人群混乱,消失在远方。 敖煞目视这一切,看著那道血光消失在灰雾之中,看著自己的儿子离开。 然后,他再无顾虑。 敖煞抬起头,望向天上那道金色的神光。 那神光,本是它妖族的庇护,为它妖族遮风挡雨万载。 它如同擎天之柱,支撑著整个西鹤妖族的天空。 而今日,这道神光却化作死亡之光,亲自对它所庇护了万载的后人,举起了屠刀。 如同一棵参天大树,突然將自己的根系从土壤中拔出,砸向自己的枝叶。 如同一座巍峨高山,突然崩塌,將自己的碎石砸向山脚下的村落。 那是庇护者的背叛。 那是守护者的屠戮。 敖煞大吼一声,声音里满是悲愤与决绝: “敖花——!” 他的身体骤然膨胀,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黑色蛟龙!鳞片如墨,犄角如刀,龙尾如矛! 他腾空而起,冲向花祖,声如惊雷,天地炸响: “你这妖族叛徒!” “我以灵蛟一族当代族长身份,从今日起,將你逐出我灵蛟一族!” “叛徒!” “受死吧!” 听到这话,花祖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落在那条冲向自己的黑色蛟龙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疲惫。 她看著敖煞,看著他狰狞的面容,看著他决绝的眼神,看著他身后那片血色的天空。 花祖挥了挥手。 很轻,很隨意。 如同在驱赶一只飞虫。 “嘭。” 一声闷响。 满天血花。 敖煞的身躯,在神光中炸裂,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鲜血如同雨点般洒落,將灰白的大地染成一片暗红。 花祖虚影依旧悬浮在空中,看著那片血雾。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待混乱散去。 整个祖地之內,已是血流成河,尸野遍地。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妖族尊者,那些曾经趾高气扬的妖族天骄,此刻都化作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鲜血匯聚成溪流,在灰白的大地上蜿蜒流淌,將整片祖地染成了一片暗红。 灰雾缓缓飘来,却被那浓重的血腥气冲得稀薄了几分。 花祖虚影依旧悬浮於空中。 她低头,看著下方那道白衣身影。 然后,她轻声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 “记得你的承诺。” 白乘霖微微一笑,轻声回应: “自然。” 花祖不再多言。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满地残尸—— 那些曾经在她庇护下繁衍生息的族人,那些曾经在她神光下欢欣鼓舞的后辈。 然后。 “嘭。” 一声闷响。 她的虚影爆裂开来,化作满天灵光,四散纷飞。 那灵光在灰白的天空中绽放,如同烟花,如同流星,如同生命最后的绚烂。 花祖,捏爆了自己的这道虚影。 似是在为自己庇护的万千族人报仇。 又似是在洗清自己身上的所有血孽。 灵光渐渐消散。 祖地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灰雾缓缓蔓延过来,只是这一次,雾气比之前要稀薄太多,甚至已经无法抵挡神识的探查了。 白乘霖的目光落在这满地尸体上,轻声开口: “走吧,去打扫战场。” “之后,西鹤州一行差不多也该画上句號了。” 说著,白乘霖似乎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身后的白清婉,轻声开口: “清婉,这次你可就不要再超度这些妖族了。” 白清婉点了点小脑袋,隨即又眨了眨眼,小声开口: “啊?为什么呀,白师兄?” 白乘霖面无表情: “它们……” “不配。” —————— ps:玄座。 “玄”喻天道玄奥、规则本源; “座”为权位之基、力量之载。 玄座即天地规则极致凝聚而成的至高权位,执掌其一,便承其道,驭其力。 世间玄座九十九,某些不单单只包含一种规则,因为各种原因,大多玄座要么重损、要么破碎,如今仍行於世间、可得垂眸的玄座,极少。 第二百七十九章 正道修士 祖地內的妖族虽然只有西鹤七妖的族群,但这些,却占据了整个西鹤州绝大部分的高端战力。 其中,尊者境更是占据了整个妖族的近八成。 而隨著它们的覆灭,西鹤州余下的妖族对白乘霖等人,再无威胁。 因此,当將祖地內的妖族尸体尽数收取后,白乘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当即带领眾女从祖地內杀出。 从离祖地最近的西鹤七妖领地开始,一个领地一个领地地向外屠戮! 妖族完全想不到,横霸了西鹤州万载、將人类当做血食的它们,竟然有朝一日,会惹来人族的屠戮。 而那些人族更想不到,沦为了血食的他们,竟然有朝一日,能看到妖族被如此屠戮。 以人族女子取乐的灵蛟族人,被天罚犁地。 雷霆从天而降,如同天神的怒火,將那些蛟龙的巢穴一座座劈成齏粉。 灵蛟族人在雷光中哀嚎、挣扎、化为焦炭,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成千上万的人类女子被解放出来,她们从地牢中走出,从笼子中爬出,从黑暗中重见天日。 她们赤著脚,衣衫襤褸,身上满是伤痕。有的已经双目失明,有的已经神志不清,有的连站立都做不到。 她们的丈夫、她们的孩子、甚至她们的父母,都已成为了敖天骄那场血祭的牺牲品。 她们跪伏在地上,痛哭流涕。 有人神情呆滯,有人仰天大笑,有人一遍又一遍地磕头,额头磕破了也不停。 她们看著天上那道被雷光包裹的身影,呼喊著“仙人临尘”“苍天有眼”,声音沙哑,却声嘶力竭。 凌霄雁立於九天之上,雷光在她周身炸裂,银白色的电弧將她的白衣映照得如同神袍。 她面无表情,看著下方那些跪伏的人族,眼中没有怜悯,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平静。 她的雷霆,不为善恶,不为苍生,只为天地。 可此刻,天地有眼。 金翅鸟一族那以无数人类生命为代价建造而成的黄金宫殿,转瞬之间便被剑气荡平,被寒霜冻结,毁於一旦。 鹤听寒仗剑而立,剑光如雪,剑气纵横。 一剑挥出,席捲天地。 那些金色的巨石在剑光中崩塌,那些华丽的宫殿在霜冻中碎裂,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金翅鸟在剑锋下哀鸣。 它们引以为傲的金翅,染上了剑霜,无法再带领它们回归天空。 它们从高空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金色的羽毛散落一地,在血泊中失去光泽。 那些衣衫襤褸的人们跪倒在地,激动,颤抖。 他们痴痴地望著天上那道宛若剑仙般的身影,望著那剑诛群鹰的异象,只觉得那是天上的仙人,是梦中的神女。 有人喃喃念著“剑仙”,有人低声祈祷,有人抱头痛哭。 自此以后,不知多少人在心里刻下了剑修的种子。 更不知有多少人,再也无法忘却那道出尘绝美的剑仙身影。 最喜以人类炼药的苍青驹一族,迎来了最彻底的覆灭。 月华笼罩,幻境重重。 水火同出,灵鱼游弋。 春雨涤尘,仙宗浮现。 寒梅如霜,幽香浮动。 几女各展神通,將苍青驹一族的领地化作一片修罗场。 而在领地中央,有一座巨大的丹炉。 那丹炉高达数丈,通体漆黑,炉膛中火焰熊熊。丹炉周围,堆满了各种灵药——以及人类。 那些人类被捆住手脚,眼中麻木,如同待宰牲畜。 而在丹炉不远处,有白髮苍苍的老妇人跪在地上,抱著一个幼小的孩童,嚎啕大哭。 “我的孙儿!我的孙儿还活著!” 她哭得撕心裂肺,泪水混著血水流下。 旁边,还有数百个孩子被救出来。 有早智的孩子知道自己方才经歷的是生死之別,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未散去的惶恐让他们嚎啕大哭。 可更多的孩童尚且年幼,完全不明白方才所经歷的是什么—— 有些是被气氛感染而哭,有些却依旧咿呀咿呀地伸著小手,要去抓天上飘落的梅花。 人们磕头,人们庆幸,人们相拥而泣。 “一定是正道高徒!一定是心怀苍生的大善之人!” “仙人啊!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老天有眼!老天终於开眼了!” “我儿啊,你看到了吗?这些畜生终於遭报应了!” 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人们不知道的是—— 他们口中的这位“正道高徒”、这位“仙人”,此刻却正在苍青驹一族那辉煌的大殿中,在那座属於族长之位的坐榻上,肆无忌惮的研究著田忌。 嗯。 与小马娘研究田忌,很合理。 金灵驤半跪在地上,半跪在白乘霖面前。 这个姿態是臣服,是敬畏。 白乘霖完成了金灵驤的愿望,亲手覆灭了苍青驹一族。 她的仇,报了。 她的恨,消了。 她的心,也彻底归了。 因果契,就此缔结。 金灵驤对白乘霖已是绝对的听从与臣服。 研究完田忌,便该赛马了。 金灵驤在上等马与下等马中来回切换。 殿外,血与火交织。 苍青驹一族的哀嚎不断,却仿佛是此时此刻最完美的配乐。 那些惨叫、那些怒吼,未曾减去半分春意,反而让这场赛马愈发激烈,愈发焦灼。 金灵驤再次成为了上等马。 她的金髮在风中飞扬,那双淡金色的眼瞳里,兴奋与疯狂交织。 她的身体隨著赛马的节奏起伏,可就在那最高处,她的眼角却有泪水滑落。 也不知是大仇得报的释然,还是本能反应,亦或是別的什么。 白乘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抹去了她眼角的泪。 金灵驤微微一颤,隨后闭上眼,將脸埋进他的颈窝。 …… 当白乘霖与金灵驤穿戴整齐,从殿內走出时,战斗已经平息。 殿门前,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人。 他们跪在地上,口中高呼著各种词汇—— “仙人”“正道”“善人”“心怀苍生”“救世主”…… 这些白乘霖从未觉得与自己有半毛钱关係的词汇,此刻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耳朵。 白乘霖心中生不起片刻波澜。 他目光扫过人群,正要开口—— 却见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孩童,咿呀咿呀地朝他伸出小手,痴痴地笑了起来。 那孩童似乎才学会说话,学著身边人的呼唤,模糊不清地吐出了三个字: “救……世……主……” 白乘霖微微一顿。 心中竟出现片刻恍惚。 他站在那里,白衣如雪,看著那只伸向他的小手,看著那张懵懂的笑脸。 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大手一挥。 无形的灵力涌出,將眼前所有人族尽数托起。 那些跪伏在地的人们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一个个惊愕地看著他,不知这位仙人要做什么。 白乘霖目光扫过人群,轻声开口: “不要跪。” “我来,就是为了让你们……再也不用跪。” 话音落下,白乘霖大手一挥。 一枚枚丹药从掌心浮现,如同雨点般落入人们手中。 一人一颗,孩童皆有。 那些丹药晶莹剔透,散发著淡淡的灵光,在灰暗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服下吧。” 人们闻言,纷纷吞咽。 片刻后,有人惊喜地发现,身上的伤口开始癒合,断臂处传来酥麻的感觉,多年的顽疾似乎正在消退。 “这……这是仙丹!” “我的腿!我的腿有知觉了!”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又有人要跪下,却被那股无形的灵力托住,跪不下去。 白乘霖没有再看他们。 他转身,带著眾女,不发一言地离开。 身后,人群依旧在呼喊,在感谢。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终消失在风中。 …… 走出苍青驹的领地,白乘霖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白清婉凑到他身边,好奇地扬起小脸,略带几分感慨地开口: “总觉得,白师兄越来越像个正道修士了呢……” “嗯……除了色一点……” 白乘霖脚步一顿。 他扭头看著白清婉,面色有些不善。 白清婉迎著白乘霖的目光,也不惧怕,反而笑嘻嘻地吐了吐小舌头。 那模样,哪里有半分鼎炉的自觉? 白乘霖无奈,他收回目光,却略带自嘲地轻声开口: “不正不魔,不善不恶,不伦不类……何为我道?” 闻言,白清婉眨了眨眼,小脸上却是浮现出一抹认真之色,隨即摇了摇小脑袋,轻声开口: “此乃……阴阳之道。” 白乘霖心中一颤。 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去,却见白清婉再次恢復了笑嘻嘻的表情,小声开口: “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哦~” 她眨了眨眼: “嘻嘻,这句话是白师兄之前说的呢。” 白乘霖无言。 沉默半晌,却是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隨即,白乘霖再次开口。 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接下来在西鹤州的这段时间里,我便……” “做一次,正道修士。” —————— ps:玄座本能。 玄座並无自我意识,却拥有自我本能,会自发做出有利於自身规则延续之事。 例如: 【彼岸】会诱惑垂眸之人信奉死亡,使其甘愿步入终结。 【神霄】则將天地意志奉为无上真理,主动维护它,並消灭一切违抗它的生灵与行为。 修士越接近玄座,越会不自觉地被其本能同化。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欲登玄座,必承其则。 第二百八十章 再无七妖 白乘霖与眾女推图推得很快。 灭了西鹤七妖与其外围的那些族群后,西鹤妖族便可以说再无妖尊。 白乘霖给七女贴上不死青藤壶的共享感知,再有仙藤护体保命,然后分头行动,从八个方向开始向外推进。 不过月余时间,整个古藏妖原的所有妖族近乎全灭。 这期间,妖族也不是没想过联合在一起反抗,也试过各种手段抵抗。 但显然,皆没什么用。 到了最后,这些妖族已经是望风而逃,举族向外逃窜,逃离它们生活了万载的故土,逃离古藏妖原,逃离西鹤州。 有些妖族確实跑得快,白乘霖对其也没什么办法。但那些来不及离开的妖族,就只能乖乖受死了。 如今,白乘霖已经推进到了古藏妖原的最外围。 眼前没剩几个妖族领地了,並且其中大多数都是妖去领空。 白乘霖对此也不在意,只是缓缓飞行,路过一个个空了的领地后,最终,在一个熟悉的领地前停下了脚步。 树猿一族的领地。 並且,领地內依旧妖影闪烁。 白乘霖面无表情,只是放开自身气息,毫无保留,甚至是极为霸道地席捲著整个树猿领地。 那股法相境巔峰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天空倾泻而下,压得树冠簌簌作响,压得大地微微震颤。 如之前一样。 感知到白乘霖的气息,这些最高不过灵台境的树猿一个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有的甚至將脸埋进泥土里,不敢抬头。 不久后,树猿首领的身影从树林间显现。 它依旧是那副健壮的模样,深褐色的毛髮在风中微微飘动,可当它看到白乘霖的模样时,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它认出了他。 不是灵蛟,而是人族。 树猿首领微微一顿,隨即低下了头,依旧保持著惶恐与恭敬的姿態,开口,声音沙哑: “上……上仙,我族……我族愿意听从……上仙號令……” 白乘霖面无表情,轻声开口: “我本来是打算放过你们树猿一族的。哪怕到了现在,我也依然愿意给你们树猿一族一个活命的机会。” 说到这里,白乘霖直视著树猿首领的眼睛,一字一句: “交出那些幼兽。” 从一开始,白乘霖就感觉到了—— 那座巨大的树洞下面,那些人族少女的身后,藏著许多幼兽的气息。 它们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气息微弱,却瞒不过他的神识。 一般妖族逃跑,自然会带上自家幼崽一起,幼崽也很难会独身流落在外,除非是它们族中的长辈皆已身死,唯有它们逃过一劫跑了出来,被树猿一族收留。 所以,这些幼兽的身份不言而喻。 西鹤七妖的幼崽。 树猿一族或许是想凭藉这些少女来掩盖这些幼兽的气息。毕竟有人类在,白乘霖应当不会探查得那么仔细。 却未料到,白乘霖的神识还是將整个树猿一族都扫视了一遍。 其实,如果那些幼兽只是普通幼兽,白乘霖也懒得处理它们。 但,这些幼兽不行。 它们身上,流淌著异兽血脉。 白乘霖是不可能放过它们的。 就像妖族,也未曾放过人类幼童。 听到白乘霖的这番话,树猿首领眼神中出现片刻犹豫。那犹豫里有挣扎,有不舍,还有一丝哀求。 隨后,它突然跪下。 “上……上仙……” 白乘霖眉头微蹙,轻声开口打断: “说人话。好好说。” 树猿一顿。 它抬起头,眼睛里光芒闪烁,片刻后,它不再结巴了: “上仙,小猿不是故意在您面前结巴。只因您当时是灵蛟身份,小猿不知您是人族,这才……” 白乘霖点了点头,示意树猿首领继续说下去。 树猿首领见状,急忙继续道: “上仙,我妖族与人族不同。虽寿元悠长,可修行进度却极为缓慢。未修行之前,神智更是几乎为零。” 它的语速很快,生怕白乘霖不耐烦: “一来,以上仙之天资,定然不会將这些幼兽视为威胁。等它们踏入修行之路时,上仙怕是早已不知何等境界。它们在您面前,只是螻蚁而已。” “二来,它们也不记事。若是上仙不放心,小猿愿意以性命担保,定好好教导这些幼兽,让它们与人类和平相处,更是绝不透露半分人妖之仇,让它们忘记仇恨……” 说完,树猿首领依旧不敢抬头,甚至是將头埋得更低,声音里满是哀求: “小猿恳请上仙大发慈悲,饶了这些幼兽一命!” 树猿首领说的这些,白乘霖自然清楚。 他也从未將这些幼兽视作过威胁。 他之所以要诛杀这些幼兽,也从来不是因为要斩草除根才不得不杀。 白乘霖面无表情,轻声开口: “我是人族。” 树猿微微一愣,抬起头看向白乘霖,眼神有些茫然。 白乘霖已经继续开口: “我且问你,这些妖族当时,可曾放过我人族孩童?” “我再问你,若干年后,这些妖族长大成妖,纵然它们忘记了这万年血仇,可这西鹤人族,又岂敢忘却?” “血仇,永远不能被忘记,更不能被原谅。” “这並非是你一句『它们不会记得』就能揭过的。它们……没这个资格。” 树猿首领听到这话,一时间嘴唇微张,却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它很清楚,白乘霖说的没错。 妖族,未曾放过人族幼童,那白乘霖又凭什么放过它们? 但它还是不甘心。 它尝试著继续开口劝阻,声音都在颤抖: “可这些幼兽並未对人族做过什么呀。它们……它们是无辜的呀!” 听到这话,白乘霖的神色愈发冷淡。 “那我人族幼童,又何尝不无辜?我千万西鹤族人,又何尝不无辜?” “诚然,如你所言,这些幼崽並未对人族做过什么。可它们自诞生至今,所享用的一切,其背后又何尝不是我人族血肉?” “其母孕育其时,难道未曾食过我人族血肉?” “其诞生后所用之物,难道不是以我人族炼製?” “甚至其居住之所、其使用之物,哪一件不是我人族炼製的?” 说著,白乘霖手腕一翻,天河剑已经在手: “我已经放过很多很多的妖兽幼崽了。” “但它们,这西鹤七妖的幼崽,必须要死。” “我绝不会让它们在千百年后,再造成西鹤妖祸。” “那时……可不一定会再有一个白乘霖出现。” 话音落下,白乘霖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也不再去看跪伏在地的树猿首领,直接迈过它,提剑大步朝著树洞走去。 那树猿首领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它看著白乘霖的背影,看著那柄星光流转的剑,看著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渐行渐远。 眼神挣扎。 隨即,它猛地抬头,似是用尽全身力气般喊道: “上仙——!” 白乘霖脚步一顿。 树猿首领再次开口: “要如何……才能让人妖之间,再无纷爭,久居和平?” 白乘霖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背对著树猿首领,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声开口: “你。” 树猿首领一愣。 白乘霖继续道: “当你有了足够的实力,能让人妖双方心平气和地坐下听你说话——那么,人妖之间,纵然小摩擦不断,却绝不会再出现今日场景、这西鹤州延续数万年之场景。” 说著,白乘霖顿了顿,再次开口: “这件事,唯有你能做到。” “这也是我今日……不杀你之因。” 说完,白乘霖不再停留,迈步进入树洞。 树猿首领呆立当场。 它跪在原地,那张猿脸上,神色茫然,浑身颤抖,牙齿紧咬,却终究一言未发。 不多时。 白乘霖从树洞出来,依旧白衣如雪。 唯有一抹淡淡的血腥味向外飘散。 白乘霖抬眸看向天空。 那天空,是乾净的蓝色。 此后。 世间在无西鹤七妖。 第281章 屠龙(上) 古藏妖原很大,西鹤州所有妖族的领地都在古藏妖原之內。但西鹤州不只有古藏妖原,妖族也不全都生活在领地之內。 那些散落在外的妖族,那些侥倖逃过一劫的余孽,依旧藏身於西鹤州的群山密林之中。 白乘霖出了古藏妖原,继续向外推进,见妖就杀。 十数天后,孤身白衣,立於一巍峨宗门之外。 兽灵宗。 似是察觉到白乘霖的靠近,兽灵宗早早便打开了护宗大阵。 那阵法形若玄武,龟蛇盘绕。阵法表面,隱隱有群妖虚影咆哮翻腾,那是西鹤七妖各自留下的印记,是这座大阵最核心的力量源泉。 白乘霖见状,表情淡然。 兽灵宗,虽是西鹤州第一宗门,骨子里却是西鹤七妖扶持出来的傀儡宗门,门內连一位返璞尊者都不存在。 西鹤七妖的护族大阵都未曾拦得住他,这兽灵宗的护宗大阵,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白乘霖心念一动,君长虞在面前显现。 隨著白乘霖的意志,君长虞迈步向前,走到阵法前。 君长虞抬起手。 一拳挥出。 那拳如凡人,毫无神异。 那阵如玻璃,寸寸碎裂。 “咔嚓。” 一拳,破阵! 隨著阵法破裂,整个兽灵宗安静无比,没有半分声响响起,甚至没有一道身影出来迎敌。 就好似,这已经是座空了的宗门一般。 见状,白乘霖也不著急,反而颇有耐心地默默等待。 不多时—— 一道血光自下方宗门內凌空而起,踏与白乘霖面前。 那血光,白乘霖並不陌生。 灵蛟一族少族主,敖天骄。 白乘霖打量著它。 它比一个月前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可它的气息,却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內敛,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 白乘霖轻声开口: “你既然逃得一命,就该逃得远远的。这世间天大地大,我也奈何不了你。” 白乘霖顿了顿,语气平淡: “何故……要出来送死?” 敖天骄双拳紧握,脸上愤怒与屈辱同在。它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万罪之孽,我敖天骄一生不弱於人,又岂会是那贪生怕死、屈辱逃脱之人?” 它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眸里,倒映著白乘霖的身影: “灭族之仇、身败之辱……不可不报!唯死而已!” 听到这话,白乘霖却是笑了起来。 那笑容並无嘲笑之意,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事情一般,带著几分玩味,轻声开口: “那这么说来,你是来送死的了?以死来证明,你敖天骄並非贪生怕死之人?” 敖天骄摇了摇头。 它的目光平静下来,缓缓开口: “我敖天骄並非蠢货,自知不是你对手的情况下,又岂会这般送死?” 它直视著白乘霖: “万罪之孽,你可知,何为天骄?” 不待白乘霖回答,敖天骄双拳紧握,浑身一震,一股更浓郁的血气自体內奔腾而出,它轻声开口: “天赋、悟性、心性、机缘、志气——五者兼备,方能於绝境中破而后立,於死地中寻得生门。” “百折不挠,百战不殆,方为天骄。” 它呼出一口浊气,那浊气中带著血腥,也带著释然: “灭族之恨、身败之辱,蒙於一心,让我几近崩溃。但我敖天骄……终究未曾沉沦。反而是因祸得福,让自身心性与境界得到了一次极大的蜕变。” “並且,或许是我敖天骄命不该绝……这月余时间,竟让我新得机缘……” 说到这里,它抬起眸光看向白乘霖,眼神之中再无其他情绪,唯有一股向死而生的坚定: “万罪之孽,如今的我,依旧是法相境巔峰修为,与你相差无几。我只求……能与你公平一战!” “为此,我也做了些准备。” 说著,敖天骄拍了拍手。 下一刻。 下方宗门之內,突然有近万道身影被一股力量拖入半空。 那些身影形態各异,穿著不同,但皆是人族,且全被捆绑著,动弹不得,嘴中也发不出丝毫声音。 一个个双眼圆瞪,满是惊惧,疯狂地摇著头。 敖天骄依旧直视著白乘霖,缓缓开口: “万罪之孽,我知道你是为西鹤州的人族而来。我身后这些,皆是兽灵宗弟子长老,甚至其宗主也在其中。” 它顿了顿: “他们,可都是人族。” 白乘霖脸上的玩味之色更加浓郁。他轻声开口: “所以……你是打算用这些人的生命来要挟我?” 敖天骄点了点头,又顿了顿: “是也不是。” 它的目光落在白乘霖脸上,面无表情: “万罪之孽,我知道你身边那些女子皆是尊者。有她们在,你不一定会和我公平一战。因为我能看得出——” 它直视著白乘霖的眼睛: “你虽气质出尘,但你並非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 白乘霖:“……” 敖天骄对白乘霖的沉默视若无睹,继续开口: “为了你我之间,能不受任何外力干扰,堂堂正正地再战一场,我只能这么做了。” “你若答应,我便將他们的性命交於你手。你若不答应……” 它的声音转冷: “那我便只能,杀了他们。” 白乘霖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起来。 他双眼微眯,目光在敖天骄和那些灵兽宗长老身上扫视了一圈,隨后摇头失笑,再次开口: “敖天骄……你凭什么觉得,这些人的性命,能威胁得住我?” “他们的生死,与我何干?” “我白乘霖,从不是为了救人而来。而是为了……我自己。” 说著,白乘霖手腕一翻,天河剑已在手,星辉流转,剑尖直指敖天骄: “手下败將!我能镇压你一次,便能镇压你第二次!”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月余来都得到了什么机缘,使你如此煞费心思地赶来送死!” 听得这话,敖天骄明白,白乘霖是答应与自己公平一战了。 隨即,它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脸上杀意与愤怒同出,它仰天一声长啸,声震云霄! 啸声之中,它的气势骤然一变! 如同一柄被烈火淬炼过的利剑,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如同一头蛰伏深渊的蛟龙,终於破水而出! 它大手一挥,一把血色长枪在手! 那长枪通体赤红,枪身上有暗金色的纹路流转,枪尖锋利如芒,隱隱有龙吟之声从中传出。 敖天骄扬起枪尖,直指白乘霖,声音浩荡: “灭族之仇、败你之恨!万罪之孽!今日你我之间,必將做个了断!” “吃我一招!” “蛟龙出海——!!” 第282章 屠龙(下) 话音落下,敖天骄已经挥舞著长枪,宛若一只水中蛟龙般,直衝白乘霖! 枪出如龙,血光漫天! 白乘霖挥出天河剑格挡—— “鐺——!!!” 金铁交击的巨响炸开,火星四溅! 二人一触即分,又再次碰撞! 枪影如雨,剑光如雪,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幅激烈的画卷! 白乘霖脚下听雪吹叶步全力运转,身形如风,在枪影中穿梭。 他一个侧身,避开枪锋,一拳击出! 敖天骄横枪格挡,拳锋砸在枪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將它震退数步。 隨即它枪尾横扫,裹挟著凌厉的风声,直取白乘霖腰侧! 白乘霖侧身闪过,口中冷喝: “天诛!” 雷光闪烁! 一道银白色的雷光从他眉心迸发,直劈敖天骄! 距离太近,敖天骄无法躲避,只能以肉身硬抗! “轰——!” 雷光贯穿它的肩口,炸开一个血洞!雷霆之力在它体內疯狂流窜,噼啪作响! 敖天骄吃痛,怒吼一声,周身血力轰然爆发!那血气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就將侵入体內的雷力逼出。伤口处血肉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它再次挥枪杀来! 白乘霖提剑而上,剑枪相击,火星四溅! 敖天骄这把长枪也不是凡品。 最起码,它和现在的天河剑是同一品阶,竟然能挡住天河剑的锋芒而不损。 二人交手两百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 白乘霖能感觉到,敖天骄的实力虽然比之前强了些,但也强得有限。 它的底牌,显然还没有亮出来。 和他一样。 二人再次分开,相隔百丈。 敖天骄胸口起伏,握著长枪的手微微发颤。它看著白乘霖,缓缓开口: “万罪之孽,用出你的斩龙台吧。否则,你不是我的对手!” 白乘霖神色不变,轻声开口: “如你所愿。” “斩龙台!” 话音落下,赤红的铡刀从他掌心飞出,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尊高达数丈的刑台! 铡刀高高扬起,刀锋朝下,对准敖天骄! 敖天骄冷喝一声: “来的好!” 话音落下,它手腕一翻,一件五彩羽扇出现在手中! 那羽扇通体流光溢彩,羽毛上隱隱有五彩神光流转,华美至极。 敖天骄大手一挥,五彩羽扇中灵光闪烁,一道五色神光激射而出,击在斩龙台上! “嗡——!” 斩龙台发出一声闷响,整个刑台剧烈震颤,刀锋偏转! 白乘霖微微蹙眉。 因为他竟然感觉到,敖天骄这一击,险些將自己与斩龙台的契约给打断了! 他当即手腕一翻,赶紧將斩龙台召回灵台温养。 敖天骄见状,冷笑开口: “我敖天骄虽然自傲,但却不是愚蠢之辈。我很清楚,若无对付你那斩龙台的手段,我纵然得天大机缘,却也不会是你的对手。” 它顿了顿,目光落在手中的五彩羽扇上,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所以,血奴给我出了个主意。” “他告诉我,西鹤魅妖榜上排名第二的鎏彩雀一族族长筱翎,体內具有一丝五彩神雀的血脉。杀之炼成灵器,可得一丝落宝之能。” “因此,我便將其击杀,炼成此器。” “只是可惜,时间太短,不足半月,此器还只是一件半成品,未能至臻。否则刚才那一下,你这斩龙台便已经要成为无主之物了!” 白乘霖闻言,神色不变,轻声开口: “无斩龙台,我照样可斩你。” 听得这话,敖天骄却是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那笑声张狂而肆意,在天空中迴荡: “万罪之孽!这五色羽扇只是为了对付你的斩龙台而已,你莫不会以为,这就是我真正的底牌吧?” 它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电: “就让你看看,这月余来,我都得到了什么!” “给我——开!” 话音落下,敖天骄气势陡然爆发! 血气瀰漫,从它体內疯狂涌出,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暗红! 那血气浓稠得如同实质,在空中翻涌、交织,化作一条巨大的血色蛟龙法相! 那蛟龙法相身长十丈,鳞片如血,犄角如刀,龙尾如矛!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天的咆哮! 敖天骄立於那血龙法相头顶,上身衣衫早已炸裂,露出健壮的肌肉。它的犄角比之前更加粗壮,龙尾也更长了,末端甚至生出了一小撮金色的鬃毛。 血气瀰漫之下,此时此刻的它,竟然越来越具龙象——不再是一条蛟龙,而是一头正在蜕变的真龙! 敖天骄开口,声音如同雷鸣: “此乃龙血加身,血龙传承!” “万罪之孽,尝尝来自真龙的怒火吧!” 话音落下,血龙法相发出一声怒吼,庞大的身躯张开巨口,朝白乘霖咬来! 白乘霖看著那条扑来的血龙,眸光微动。 血龙,並非真龙,但体內却有浓郁的真龙血液。 这种龙,更常被称做另一种名字。 孽龙。 白乘霖心念一动,当即接取了支线任务【屠龙术】。 他找到这头真血孽龙了! 接取完任务,面对敖天骄的攻击,白乘霖同样一声冷喝: “开!” 身后,天地法相浮现! 白乘霖立於法相眉心。 血龙扑来,巨口狰狞! 白乘霖不退反进,法相六臂齐出! 一臂持巨剑,剑光如虹,当头斩下! 一臂握火焰,红莲赤火凝聚成一条火龙,咆哮著迎向血龙! 一臂掌心雷霆缠绕,银白色的雷光化作一道雷矛,直刺血龙双眼! 血龙法相躲过了火焰与雷霆,却被那巨剑一剑劈在头顶! “吼——!” 血龙发出怒吼,庞大的身躯剧烈翻滚,將周围的云层都搅得粉碎! 敖天骄见状,手持长枪一跃而起,再次朝白乘霖杀来! 枪出如龙,血光如虹! 白乘霖见状,却是一手单抓住枪尖! “鐺!” 枪尖在他掌心炸开,火星四溅,却无法刺穿他的皮肤。 琉璃身的金色光泽在白乘霖掌心流转,將那凌厉的枪锋牢牢锁住! 白乘霖轻声开口: “你的底牌……很一般。” 话音落下,赦火令浮现,悬於肩头! “呼——!” 红莲赤火从赦火令中喷涌而出! 那火焰赤红如血,形如莲花,瞬间將敖天骄包裹! 敖天骄神色一变,急忙抽枪后退! 它在空中连退数丈,才堪堪避开那火焰的灼烧。身上的衣袍被烧出几个大洞,皮肤上留下了焦黑的痕跡。 它惊异地开口: “红莲赤火,返璞境的火灵?!” 白乘霖没有搭理它。 他手腕一翻,又是一道火灵浮现。 那火焰透明无色,仿佛只存在於另一个维度,无声无息地在他掌心燃烧。 地心蜃火! 敖天骄瞳孔微缩。 白乘霖轻声开口: “你也尝尝我这招。” “火焰·万象开莲!” 他双手结印,两朵火灵皆化作红莲,一朵赤红如血,一朵焰光冲天,並蒂而现,宛若双生! 敖天骄神色大变! 他能感觉到,这两朵火莲的威力,他挡不住! 它急忙躲闪,血光暴动,身形飞快地在空中穿梭!那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眼看就要躲过去了,敖天骄心中一喜,刚要开口—— 却见白乘霖的身影,竟然在原地消失了! 敖天骄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周身,突然有虚幻的火焰燃起! 那火焰透明无色,无声无息,从四面八方將它包围! 敖天骄心中一惊,喃喃开口: “地心蜃火……幻术?!” 下一刻,它本能般地扭头! 就见到两朵火莲,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炽热的高温扑面而来,热浪灼烧著它的皮肤,连衣袍都开始捲曲焦黑! 而白乘霖,就站在火莲后面。 那张俊美出尘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轻声开口: “看哪里呢?” 话音落下,两朵火莲,已经撞击在敖天骄身上!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炽热的火舌捲起,瞬间席捲天地! 火光冲天,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赤红! 热浪翻涌,衝击波四散,將下方的树木连根拔起,將远处的山石都震裂! 敖天骄的身影,被那两朵火莲完全吞噬! 火光之中,隱约可见一道身影在挣扎、在扭曲、在燃烧! 可渐渐地,那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慢。 最终—— 归於寂静。 火光渐渐散去。 天空中,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痕跡,和空气中瀰漫的灼热气息。 敖天骄的身影,消失不见。 只有那把血色长枪,从空中坠落,插在地上,枪身还在微微震颤。 白乘霖立於半空,白衣如雪,纤尘不染。 他低头,看著那把长枪,看了片刻。 然后,他收回目光,將其收起。 转身。 不再回头。 第283章 自有风云为我挥(加更) 隨著白乘霖与敖天骄的战斗结束,那些兽灵宗的长老与弟子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一个个喜出望外。 他们以为白乘霖是好人。 他们以为他们得救了,以为他们能活下来了。 白乘霖目光平静地看著这些兽灵宗弟子,却並未立即行动。 若是按照他的性格,方才敖天骄拿这些傢伙做威胁时,他就会激怒敖天骄,让它將这些人全部杀死,省得自己动手。 这些人作为妖族豢养的爪牙,说句不好听的话,与人奸无疑。 无论其是自愿还是被动,但终究,每个人身上都沾有同胞鲜血。 若想西鹤无妖祸,这些人类,寧可清除,不可留存。 但白乘霖说了,他现在要做一个正道修士。 那么正道修士,就不能滥杀无辜。 要师出有名。 於是,白乘霖看著这些人,轻声开口: “你们若想活命,那便检举吧。写出你们知道的——你们身边人,长老,弟子,宗主……所做的所有罪不可恕之事。” “写的最多的一千个人,我会饶其不死。当然,不要乱写。事后我会让你们当面对质,瞎编乱造者,定斩不饶。” 说完,白乘霖走到一个人面前。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威严,此刻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从他的衣著和位置来看,应当是兽灵宗的宗主。 白乘霖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他面前。隨后,他伸手解开了这人的身体封印——让他运转不了灵力,但能自由活动。 “就从你先开始吧。”白乘霖轻声开口,“知道怎么写吗?” 那兽灵宗宗主急忙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白乘霖將笔和纸递给他,便不再说话,静静地等他写完。 兽灵宗宗主颤抖著接过笔,低头看著那张白纸,开始写。 写的很快,他不敢停。 写完后,白乘霖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再次伸手,封住这人的穴位。 隨后,他走到下一个人面前,继续重复。 幸好,因为因果契的缘故,白乘霖身上常备了很多纸和笔,完全够用。 他一个人一个人地走过去,解开封印,递上纸笔,等待,收起,再重新封印。 不厌其烦,不急不躁。 白乘霖也不嫌这样浪费时间。 他的时间,多的是。 …… 一天一夜后。 白乘霖的神识扫过面前宛若小山般堆在一起的纸张,隨后轻声开口: “你们的宗主共检举了三千二百二十一人。”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嘖……一个一个来吧。” 说著,他隨手解开了一位老者的封印。 那老者鬚髮皆白,穿著一身长老服饰。封印解开后,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被白乘霖的目光钉在原地。 “若我没记错,你是王长老吧?”白乘霖开口。 那王长老急忙点头,一脸惶恐: “是……上仙,鄙人姓王……” “嗯。” 白乘霖点了点头,低头看著手中的纸张,开始念道: “王崇山,执法堂长老,任长老三百年间,共向妖族进献人族童男童女三千七百余对,用於炼製血丹。” 王长老的脸色白了一分。 “协助妖族抓捕从西鹤州外逃的人族修士,共计四百三十七人,其中三百一十二人被处死,一百二十五人被送入妖族炼丹房。” 王长老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私设炼丹房,以人族精血为引,炼製延寿丹,供自己服用。共炼製延寿丹三百余枚,延寿一千二百余年。” 王长老的身子开始发抖。 “利用职权,將执法堂中不听话的弟子以『叛逃』名义处死,共计九十三人。其中,有六十二人实际是因撞破其炼丹秘密而被灭口。” 王长老的脸色已经白得如同死人。 “此外,还——” “上仙!上仙!” 王长老终於忍不住,挣扎著开口,声音都在颤抖: “这些皆是妖族逼迫的啊!我的奴印在他们手中,这些都是老朽迫不得已的!每到夜深人静,老朽也会辗转难眠,求求上仙,饶了老朽这一次!老朽日后定重新做人,造福人族!” 白乘霖静静听他讲完。 然后,在王长老恳求期待的目光下,他轻声开口: “如此说来,你做的这一切都是妖族之责了?” 王长老以为有戏,眼中求生之色更浓,忙不迭点头: “没错!上仙明鑑!都怪这些该死的妖族!”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还请上仙饶老朽一命,老朽日后定与妖族势不两立!见一个妖族杀一个,见一对妖族杀一对!” 听得这话,白乘霖却是再次轻声开口: “既然你所做这一切都是妖族之责,那么……我便送你一程,让你去找妖族报仇。” 说著,白乘霖已经走到王长老面前。 在他惊恐的注视下,白乘霖再次开口: “到了彼岸,可要记得你方才说的话,见一个妖族杀一个,见一对妖族杀一对。” 说著,白乘霖抽出了天河剑。 剑光璀璨,星辉流转,映得王长老那张惨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 王长老大急。强烈的求生欲下,他急忙开口: “仙长!你不能杀我!”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过的,会饶了写的最多的一千人!我是执法堂长老,我写的罪状一定是最多的!足足有五千多条!仙长你不能杀我!” 听到这话,白乘霖手中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张,又看了看王长老。 然后,他挥剑入鞘。 “你说得对。” 王长老神色一喜,脸上的惊恐瞬间被劫后余生的狂喜取代。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下一刻。 白乘霖身边,人影显现。 君长虞。 白衣如雪,长发如瀑。 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眸,直直地看著王长老。 然后,她抬起手。 一拳挥出。 “嘭。” 一声闷响。 满天血花。 王长老的身体,在拳风中炸裂。 血肉、骨骼、神魂,全部化为齏粉,消散在空气中。 白乘霖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低头看著手中的纸张,淡漠开口: “下一个……” …… 西鹤州边界。 一道血光从远方遁来,速度极快,如同流星划过天际。 血光落在一片密林中,露出身形。 一身黑袍,气息诡异。 正是血奴。 他落在林地间,確定白乘霖没有发现自己后,这才停顿下来,鬆了口气,隨后大手一挥。 一道身影落在他脚边地面上。 正是敖天骄! 只不过此刻的敖天骄,已是浑身焦黑一片,宛若一块黑炭,看不出半分人形。 它的四肢扭曲,皮肤龟裂,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焦黑的骨骼。 若不是它得了血龙传承,生命力极为旺盛,怕是早就被烧死了。 不过此刻的它,也是奄奄一息,若再不得到救治,怕是死亡就在眨眼之间。 敖天骄虚弱的眼皮微微抬起,那张焦黑的脸上在无半分之前的傲意,它看著眼前的血奴,沙哑开口: “血奴……救我……” “我……我不服……” “我还要……还要变强……” “去找万罪之孽……报仇……报仇!” 血奴点了点头,挥手一翻,一枚丹药出现在掌心。 他蹲下身子,將丹药递到敖天骄嘴边。 敖天骄虚弱地张开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眼看那拎著丹药的手越来越近—— 可就在这时! 血奴的手突然一变。 以极快的速度,捏在了敖天骄的脖子上! 猛然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 敖天骄的双眸圆瞪,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失去了气息。 敖天骄,就此殞命! 同一时间,一道灵光自敖天骄体內涌出。 那是它的神魂,蛟龙之形,虚幻透明。 血奴见状,早有准备。 他大嘴一张,將那神魂捲住,那神魂连反抗都做不到,便被他瞬间吞咽入腹! 至此,血奴脸上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喃喃开口: “以为靠著奴印,就真能让我对你们这些孽畜唯命是从了?” “哼!只要赶在你激活奴印前杀死你就行!” 说完,血奴似是想到了什么,略带几分感慨,缓缓摇头低语: “谋划三载之久,不惜为奴,忍辱负重……我血蛟真人,今日终於得到化蛟为龙之机!” 他看著敖天骄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你还真以为那血龙传承是你的机缘?哼,若不是这传承只能由妖族获取,我早就將其炼化吸收了!无奈,这才只能让你这傢伙获得,我再找机会,將你给炼化!” “好在好在,终究是让我成功了!” “哈哈哈,多亏了那万罪之孽啊!” 说到这里,血蛟真人一顿,脸上的笑容消失,眸光闪烁,喃喃自语: “万罪之孽……白乘霖……”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 “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在这西鹤州遇见你了。如此说来,当初灵矿之內,就是你这傢伙的手笔吧?” 想到白乘霖的地心蜃火,他瞬间明白了很多往事,那些曾经想不通的细节,此刻都有了答案。 血蛟真人不由再次低语,语气里带著几分忌惮: “白乘霖……这傢伙不好对付。幸好我有一枚偷天换日符,这才能悄无声息地將敖天骄尸体盗走,没被白乘霖发现……”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 “这么一来,这一次最大的贏家,將是我血蛟真人!” 他负手而立,仰头望天,语气里满是志得意满: “白乘霖,不过尔尔!” 想到这里,血蛟真人又有些得意。 他低头,目光落在敖天骄的尸体上,笑著开口: “还有这傢伙的储物戒……那柄五色羽扇可是难得的至宝。如今,也归我血蛟真人了!” 说著,他伸手在敖天骄尸体上摸索,想要拿出五色羽扇把玩一番。 可这一摸他愣住了。 “空间戒指呢?” 他又摸了一遍。 没有。 再摸一遍。 还是没有! 敖天骄的空间戒指,不见了! 空间戒指这种东西,绝不可能会丟,更不可能会中途掉落。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想到这里,血蛟真人身上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是白乘霖! 这傢伙…… 拿空间戒指好快的速度! 竟然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如此顺手!如此行云流水! 等等…… 那他会不会也已经发现,敖天骄被自己救走了? 应该……不可能吧? 血蛟真人这么想著,心里却是没一点底,他甚至越想越觉得自己已经被白乘霖发现了。 一想起那张白衣如雪、似笑非笑的脸,他就觉得一股寒意直衝心底。 “不行不行!” 他猛地摇了摇头,甩去这些杂念: “西鹤州不能再待了……白乘霖这傢伙,太恐怖了。我一定要离他远远的,能离多远是多远!” “那么接下来……去哪好呢?” 他暗自思索,眼神闪烁。 很快,他眼神一亮,有了主意: “有了!去皇都!” “皇都离东极州隔了万千山水,那白乘霖也不会閒著没事去皇都。正好离他远远的!”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好,眼中满是憧憬: “而且,一旦吞噬敖天骄之后,我便能化蛟为龙、晋升尊者。到时天大地大,何愁闯不出一番成就来?” 他负手而立,仰头望天,语气里满是豪情: “半世清名化劫灰,三年匍匐似犬匍。” “如今脱得奴皮去,自有风云为我挥!” 他深吸一口气,声震四野: “皇都!我血蛟真人,来也!” …… 兽灵宗內。 白乘霖依旧在有条不紊地处理著那些检举信。 就在这时。 “叮——” 一道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屠龙术】。任务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宿主可隨时领取。” 白乘霖闻言,神色却没有半分变化。 甚至嘴中宣判的语调都没有丝毫起伏。 那模样,仿佛对这一切皆有预料。 那模样,仿佛对这一切尽在掌握。 —————— 感谢下酒兔大佬的大神认证,感谢各位大佬送的礼物!!! 加更一章(四千字哦!) 第二百八十四章 尘埃落定 又是一年冬。 西鹤州下了雪,天地白茫一片。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將山川、河流、城镇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银白。寒风呼啸,捲起雪沫在空中飞舞,打在脸上生疼。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唯有烟囱里冒出裊裊炊烟,在雪幕中缓缓升腾。 某座小城之內,有茶馆一座。 不大的地方,此刻却是人声鼎沸。 人们围炉而坐,桌上摆著粗陶茶碗,几碟瓜子花生,有人饮茶,有人喝酒,热气蒸腾中,人们或坐或站,目光都落在台上那说书人身上。 那说书人约莫五十来岁,一身灰色长袍,外面套著件半旧的棉袄,手持醒木,站在台后,吐沫横飞,讲得正起劲: “……话说那日,古藏妖原之上,妖风蔽日,鬼哭狼嚎!那西鹤七妖,领万千妖兽,布下天罗地网,要將那白衣謫仙人困杀其中!” 醒木“啪”地一拍,满座皆惊。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謫仙人一挥手,身边便现出七位仙子,各执法宝,各显神通!杀得那万千妖兽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说书人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 “那一战,直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那一战,直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那西鹤七妖,死的死,逃的逃,自此之后,世间再无西鹤七妖!那古藏妖原的万千妖族,尽数伏诛!那为祸一方的兽灵宗,土崩瓦解!” “至此,我西鹤州再无妖祸,迎来人族久安之势!” “那白衣謫仙人怜我西鹤妖祸旧苦,临走之前,还將西鹤州那些残存的妖族又清理一遍。更有铁规定下——自此之后,西鹤州內,妖兽不得化形!谁若敢违,定斩不饶!” “好——!”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掌声如雷。 这些故事,对於整个西鹤州的人们来说,都是耳熟能详之事。只因这些事情,正是前不久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真事。 如今整个西鹤州已经传遍—— 有那白衣謫仙人感知西鹤妖祸,下凡临尘,斩妖除魔,造福苍生,救西鹤人族於水火之中。 对於每一个西鹤州人来说,这些事都和他们息息相关。 几个月前,他们还过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不知哪天会被妖族抓去当血食,不知哪天会被兽灵宗的人押进炼丹房,不知哪天亲人就会在眼前消失,连尸骨都找不到。 而现在。 他们可以坐在茶馆里喝茶听书,可以走在街上不用担心被妖族掳走,可以让孩子在雪地里奔跑嬉戏,而不必担心下一刻就再也见不到他们。 这份安寧,是那位白衣謫仙人给的。 这份恩情,是整个西鹤州人族欠下的。 即便这个故事说书人天天都在讲,每天讲好几遍,茶馆里依旧座无虚席。人们听不腻,听多少遍都不腻。 每次听到“妖兽不得化形”那一段,都会有人拍案叫好,有人热泪盈眶。 “那謫仙人,当真是我西鹤州的大恩人啊!”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捋著鬍鬚,感慨万千: “老朽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见到太阳底下不用提心弔胆的日子。”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接口,声音洪亮: “我家那小子,前几天被兽灵宗的人抓走,是謫仙人救了他一命!这份恩情,我张家世世代代都不会忘!” “要我说啊,那謫仙人哪里是人,分明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对对对!神仙下凡!救苦救难!” 眾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茶馆里热闹非凡。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妖兽不得化形……这是什么意思呀?” 说话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幼童,穿著一身厚实的棉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里面满是好奇。 他身旁有一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闻言看向幼童,耐心回答: “妖兽需达到法相境后,方可化形。謫仙人这句话的意思是,西鹤州日后,將再无达到法相境以上的妖兽。” 幼童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道: “那妖兽们,会乖乖听謫仙人的话吗?” 中年男子微微一顿,隨后笑著解释: “这可由不得妖兽们。如今法相境以上的妖兽都被謫仙人杀绝了,人族势大。哪只妖兽若敢突破法相,定会被发现,必死无疑。” 幼童眨了眨眼,歪著小脑袋想了想,方才再次开口,声音稚嫩却认真: “可是……那謫仙人把妖族全都杀掉不就好了吗?为何还要这般多此一举呢?” “这……” 中年男子一时语塞,捋鬍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不少人將目光投过来,有的面露微笑,有的若有所思。 一个白髮老者笑著接话: “小娃娃,这你就不懂了吧!那謫仙人是不忍再造杀孽!正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慈悲为怀嘛!” 一个年轻书生摇头晃脑,接口道: “非也非也。依小生之见,謫仙人此举乃是圣人之道。杀伐果断固然可敬,但以德服人方为上策。留妖兽一条生路,使其感恩戴德,从此与人族和平共处,此乃长治久安之策!” 一个商人模样的胖子喝了口茶,擦擦嘴: “要我说啊,那就是杀累了唄!杀了那么多,也该歇歇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什么的都有。 可那幼童听完,依旧皱著眉,小大人般晃著脑袋。 显然,这些答案都没有让他满意。 隨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向茶馆靠窗的一个位置。 那里,坐著两道白色的身影。 有人隨著幼童的目光看去,却是一愣。 只因他们记得,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是没有人的。 很奇怪。 人声鼎沸的茶馆里,按理说应该坐满了人,不可能有一个靠窗的位置始终空著。 但事实確实如此。 他们记得很清楚,那里应该是空著的。 可现在,那里却多了两道人影。 一道白衣如雪的年轻男子,以及一位身著白裙的娇美少女。 那男子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端著一碗茶,茶碗里冒著热气。 窗外是漫天飞雪,窗內是炉火暖意。 他就那样坐在光影交界处,一半映著火光,一半映著雪光,如同从画中走出的人。 那少女坐在他对面,一头乌髮如瀑,眉目如画,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狐裘,衬得肌肤更加白皙。 她正歪著头,看著那幼童,嘴角带著一丝浅浅的笑意。 幼童好奇,又许是觉得那男子身上有股莫名的亲切感,竟不自觉地站起身,迈著小短腿,穿过人群,走到那二人身边来。 人群看见那二人的模样,尤其是那白衣男子的容貌之后—— 原本热闹非凡的茶馆,在此刻竟突然静寂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一脸震惊地看著那两道身影,或者说,看著那白衣男子,却说不出话来。 那面容,那气质,那白衣。 与他们日日听闻、夜夜思念的謫仙人,一模一样。 有人手中的茶碗“啪”地掉在地上,摔成碎片,却浑然不觉。 有人张大了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有人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幼童不知这些。 他仰头看向男子,又仰头看向女子。 那男子太高了,他仰得脖子都酸了,才看到那张俊美出尘的脸。他又看向那女子——那女子正低头看著他,眉眼弯弯,笑容温柔。 幼童想了想,对著那白衣女子开口: “姐姐,你好漂亮,好像仙女一样。” 没人想到幼童会来上这么一句。 白乘霖也不由眸光微抬,视线落在白清婉脸上,嘴角勾出一抹轻笑。 白清婉眨了眨大眼睛,隨后双眼眯起,笑得开心,显然极为受用。她不知从何处伸手一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根糖葫芦,递给幼童: “小傢伙,嘴真甜~姐姐请你吃糖葫芦,好不好呀?” 那糖葫芦裹著晶莹的糖衣,泛著琥珀色的光泽。 幼童也不认生,接过糖葫芦,却並未放进嘴里。他仰著小脸,认真道: “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善良……姐姐可不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呢?” “謫仙人,为何不把妖族全都杀掉呀?” 白清婉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白乘霖。 白乘霖也不说话,反而举起茶碗,浅浅饮了一口,一副等她答案的模样。 白清婉便认真想了想,隨后嘴角勾起笑意,轻声回道: “嗯……姐姐也不知道那謫仙人是怎么想的呢。或许,就是因为那仙人本质上……” 她眨了眨眼: “是一个有好生之德的好人?” 这话给白乘霖逗笑了。 虽未笑出声,可嘴角的笑意却不自觉地扩大,惹来白清婉一声轻轻的娇嗔: “坏师兄,嘲笑我!不理你了!” 白乘霖放下茶碗,轻轻摇了摇头。 却在这时,那孩童的视线也落在了白乘霖身上,他仰著头,俏生生地开口: “大哥哥,你是和我一样,也觉得姐姐的答案不太对吗?那大哥哥你知道,那謫仙人为何不把妖族全都杀掉吗?” 白乘霖垂眸看向幼童。 没有立刻作答,沉吟了片刻后,却是反问道: “你的家里……有鸡吗?” 这个简单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问题,让幼童一愣,隨后他点了点小脑袋: “之前家里养过……” 白乘霖点点头: “那你会因为那只公鸡啄伤了你的手,就把整窝鸡全杀光吗?” “那怎么会——”幼童瞪大眼睛,“我还要吃鸡蛋,还要靠它们孵小鸡呢!” 白乘霖笑了,笑意很淡: “一样的道理。妖兽之於修仙界,就如鸡之於农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它们的骨、血、丹、皮,是炼丹、画符、铸器、布阵的根本。就连它们死后腐烂的皮肉,也会化作灵雾,反哺大地灵脉。我们修的每一道功法、服下的每一枚丹药,哪一样,没有妖兽的影子?” “修仙界自古如此:人取於妖,妖亦取於天。若我今日因一州之祸,便屠尽妖兽——万年之后,丹方失效,法器再无良材。到那时,不是西鹤妖兽霍乱人族,而是人族自己断了修行的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茶馆中那些或站或坐、或哭或笑的人们: “天道贵生,不是心慈手软,而是万物环环相扣,缺一则全盘崩溃。留它们一命,不是为了仁慈。是为了让这片天地,还能继续养人、养妖、养万物。” 他收回目光,落在那幼童脸上,直视著他的眼睛: “道法自然,绝非弱肉强食。” 说完这些,白乘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个回答……前辈可还满意?”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对一个五六岁的幼童称呼“前辈”,这一幕画面颇为怪异。 茶馆里的人们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而那幼童,却不仅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哈哈一笑,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竟展现出一抹堪称慈祥的笑容来。 他的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依旧稚嫩,语气却已不再是孩童: “不错,不错。” 他点了点头: “白乘霖,你的眼光、心性、仪表,当真当得起謫仙二字。” 白乘霖神色不变,只是轻声开口: “前辈谬讚。却不知前辈……有何来意?” 那幼童负手而立,明明是个五六岁的身量,却偏偏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的姿態,看起来颇为滑稽: “老夫旧居皇都,闭关多年不出。这些时日,心中有感,閒来无事便出来走走。恰好路过这西鹤州,感知到此地有有趣之事发生,便过来一瞧。” 他看著白乘霖,眼中满是兴味: “倒是没想到,遇到你这么个晚辈。有趣,有趣。” “皇都?” 白乘霖喃喃低语,隨后开口: “敢问前辈是……” 幼童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不必问,不必问。待到该知之时,你自会知晓。” “云深不知处,雪落见天机。 待到相逢日,自有故人来。” 吟完,他看向白乘霖,眼中笑意更深: “白乘霖……老夫很看好你。好好修行,莫要辜负了这副好皮囊,更莫要辜负了这……天地之心,道法之躯。” 话音落下。 他身形一闪,瞬间消失不见。 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徵兆。 就那样,凭空消失。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茶馆里的人们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有反应过来。 白清婉眨了眨眼,有些意外,有些好奇,凑到白乘霖身边小声问: “白师兄,你怎么看出来这幼童不一般的呀?” 白乘霖默默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我又不是傻子。” 白清婉眨了眨眼。 白师兄这话什么意思? 没有骂自己吧? 应该……没有吧? 就在这时—— “謫仙人——!!!” 不知是谁,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惊呼。 这声惊呼如同点燃了引线,茶馆里瞬间炸开了锅! “謫仙人!真的是謫仙人!” “謫仙人!您对我西鹤州的大恩大德,我们世世代代都不会忘!” “謫仙人!您救了我们全家!我爹、我娘、我媳妇、我孩子——都是您救的啊!” “謫仙人!请受我等一拜!” “謫仙人!您就是我们西鹤州的再生父母!” “謫仙人!您一定要长命百岁——不,长命万岁!” 人们纷纷跪下,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有白髮苍苍的老者,有怀抱婴儿的妇人,有满脸沧桑的汉子,有稚气未脱的少年。 他们跪在地上,磕著头,流著泪,口中喊著各种各样的感激之词。 等有人抬起头,想要再看一眼那謫仙人的模样时—— 窗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那白衣如雪的年轻男子,和那身著白裙的娇美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只有窗外的雪还在下,只有炉中的火还在烧,只有那碗喝了一半的茶,还冒著淡淡的热气。 人们跪在那里,痴痴地望著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良久。 有人轻声开口: “謫仙人……走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 第二百八十五章 离西归东 古藏妖原,树猿领地。 大雪覆盖了整片密林,树枝被压弯了腰,偶尔有积雪从树冠上滑落,发出“簌簌”的声响。 那些曾经藏匿过少女的树洞,此刻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洞口,发出呜呜的呜咽。 树猿首领站在领地中央,深褐色的毛髮上落满了雪花。它没有抖落,就那样站著,如同一尊雪中的雕塑。 白乘霖立於它面前,白衣如雪,与天地融为一体。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递给树猿首领。 “这些丹药,我就给你留下了。应当能让你们树猿一族的实力提升一个台阶。” 白乘霖的声音平淡: “至於你能修炼到什么地步,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树猿首领接过储物戒,低头看著那枚小小的戒指,神色复杂。 然后,它学著人类的模样,低下头,深深地弯下腰: “多谢上仙。” 白乘霖未曾扭头,只是淡淡开口: “记好你我之间的约定。西鹤州之妖兽,除了你之外,其余皆不得化形。否则……” “定斩不饶。” 树猿首领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 “我明白。若有妖族欲突破法相,我会將它们驱逐出西鹤州,永世不得归来。” 白乘霖点了点头。 他扭头,看了树猿首领一眼。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著漫天飞雪,倒映著这只老猿苍老的面容。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终究,未发一言。 清风拂过,捲起地上的雪花,在白乘霖周身旋转。 下一刻,那道白色身影,便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树猿首领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神色复杂。 它站了很久。 久到身上的积雪落了一层又一层,久到身后的传来其余树猿们轻轻的呼唤。 它收回目光,低头看著手中的储物戒。 那枚戒指在雪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泽。 它握紧,转身,走回树洞。 身后,大雪依旧纷纷扬扬。 …… 西鹤州,边界。 大雪依旧,天地苍茫。 白乘霖身形显现,落在一片雪原之上。 远处是连绵的群山,近处是枯黄的野草,被积雪压得弯了腰。 寒风呼啸,捲起雪沫在空中飞舞。 他大手一挥,一道身影出现在身旁。 云阿娇。 她穿著一身緋色鎏金仙裙,外面套著一件緋色的皮裘,毛茸茸的领子衬得她小脸愈发精致。 白乘霖看著她,轻声开口: “西鹤州诸事已了,接下来……便联繫你阿娘,去往东极州吧。” 闻言,云阿娇却没有立即动作。 她认真打量了白乘霖一番,那双灵动的眼眸里带著几分诧异,几分审视。 片刻后,她才开口: “你不会真打算要做我这便宜表兄吧?” 白乘霖微微一笑: “为什么不呢?” 云阿娇一愣,隨即炸毛: “混蛋白乘霖!我当初这么说,只是为了救你,临时说的权宜之计!你怎么还——” 她气得小脸通红,双手叉腰,一副要吵架的架势。 白乘霖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开口: “我现在……很需要你阿娘。” 云阿娇一愣。 白乘霖继续道: “我的体质,你也知道其效果。一旦暴露,从花祖的反应你应该不难想像到,我会是何种下场。”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罕见的认真: “最关键的是,我的体质我还隱藏不住。走到哪里都如同黑夜中的烛火,引人覬覦。所以,我需要一个背景……一个,让別人不敢轻易动我的背景。” 白乘霖看向云阿娇: “整个玄阳皇朝,还有什么背景能胜过擎霄大將军呢?” 云阿娇眨了眨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白乘霖说得在理。 而且,她也不想让白乘霖受到伤害。 於是,她只能发泄似的,伸出小手在白乘霖腰间掐了掐。那力道对白乘霖来说不痛不痒,她却掐得很认真。 “便宜你了,混蛋白乘霖!” 她嘟著嘴,小脸上满是不爽: “你要记好,你这是沾了本小姐的光!你日后一定要好好感激本小姐!” 白乘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日后……会的。” “哼!” 云阿娇轻哼一声,然后不再多言,伸手召唤出一道符籙。 她將符籙往空中一拋。 “嗡——” 一道低沉的嗡鸣声响起。 符籙炸开,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將白乘霖与云阿娇笼罩其中。 白乘霖感受著这股能量,能感受到很强的空间波动,纵然他面色依旧平静,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复杂起来,感慨万千。 东极州…… 我白乘霖,回来了! 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將二人的身影完全吞没。 下一刻—— 光芒消散。 原地,只剩下漫天飞雪,和两行浅浅的脚印,正在被新雪一点点覆盖。 寒风呼啸,捲起雪花在空中飞舞。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第二百八十六章 这叫什么? 空间的波动感消失得很快。 几乎是眨眼的时间,白乘霖眼前的画面便陡然一变—— 从白茫茫的荒原,来到了另一处白茫茫的荒原。 同样的雪,同样的风,同样的天与地。 但白乘霖知道,这里已经不是西鹤州边界了。 因为这里的气息不同。 没有西鹤州那种独属於妖族的凶蛮之气。 但同样的,这里也不是白乘霖熟悉的东极州。 他抬眸望去。 眼前,是一道巨大的、看不到边际的紫色屏障。那屏障如同一面从天穹垂落的幕布,横亘在天地之间,將前方的世界与这里隔绝开来。 屏障之上,雷光闪烁,无数道紫色的电弧在表面游走、炸裂,如同一条条雷龙在云海中翻腾。 那雷光不刺眼,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仿佛天地间最古老、最纯粹的力量在此凝聚。 白乘霖能感觉到,这上面的雷光与凌霄雁那种天罚之雷很相似,並且境界更高。那是一种已经超越了“术”的范畴,近乎於“道”的力量。 他甚至有一种直觉,自己若是挨上一下,一定会死。 没有任何悬念,没有任何侥倖。 在这道巨大的紫色屏障面前,有一道人影。 她身形高挑,挺直如松,未著鎧甲,外披一件淡紫色的神袍,袍角在风中轻轻飘动,內搭一件黑色的玄衣,领口和袖口镶著银边。 一头青丝高高束起,用一支紫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在风中微微飘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那道紫色的雷幕在她身后轰鸣,却丝毫压不住她的存在感。 她比雷幕更夺目,比天穹更浩瀚。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此时此刻,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只有一个。 擎霄大將军,云挽澜。 眼前的云挽澜,与当初那道虚影给白乘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道虚影虽然也宛若天地中心,却没有这么强的威压,而且显得不太真实,如同隔著一层纱看月亮。 而眼前这一道—— 她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山,一片海,一方天地。 她的气息未曾外泄分毫,没有刻意的威压,没有凌厉的杀意,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可白乘霖站在她面前,却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那种感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敬畏。 如同螻蚁仰望苍穹,如同溪流眺望大海。 不是对方在压迫你,而是你自然而然地意识到——你们之间,隔著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这是白乘霖第一次面对如此修为境界之人。 那种感觉他说不上来。 好似有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灵台之內,让他说话都有些张不开嘴,甚至身体都险些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胆怯,而是境界碾压之下,肉身与神魂最本能的反应。 但幸好,白乘霖並非没有见过世面之人。 他灵台內的不死青藤壶感知到了主人的异样,发出温润的光泽,一股柔和的力量从灵台中扩散开来,为他消去了这种无形的威压。 而身旁的云阿娇却像个没事人一般,看到云挽澜的瞬间,那双灵动的眼眸骤然亮起,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当即娇呼一声: “阿娘!阿娇好想你!” 话音未落,她便飞扑过去,一头扎进云挽澜的怀里,小脸在她胸口蹭来蹭去。 云挽澜眼眸里瞬间涌起温柔,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云阿娇的脑袋。 白乘霖深吸一口气,终於克制住了那股来自本能的颤慄。他上前一步,微微拱手弯腰,行了一礼: “乘霖见过姑姑。” 云挽澜抬眸看向他。 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却又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她虚虚一抬,白乘霖便觉得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身体,让他不由自主地直起身来。 “法相之境见我者,还能维持如此姿態,你是第一个。” 云挽澜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乘霖,这算是你我姑侄之间的第一次见面。我对你的表现,很满意。” 白乘霖闻言,心中却是有些苦笑。 因为他清楚,自己能维持住,完全是因为灵台內有仙器不死青藤壶的抵挡。若非如此,他恐怕连站都站不稳,更遑论行礼说话。 但这话他不能说出口,只是微微垂眸,道: “姑姑谬讚。” 至此一下,便让白乘霖意识到了自己与眼前这位擎霄大將军之间的差距有多么巨大。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差距,如同尘埃之於星辰,如同螻蚁之於苍天。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擎霄大將军要想捏死他,比自己踩死螻蚁都省事,不过眨眨眼而已。 但,白乘霖心中有敬,却无畏。 有敬,那是一种身为修士,对强大境界修为的本能敬畏。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力量的最原始的尊重。 无畏,是因为他白乘霖,敢以法相修为,瞒做如此境界之人的血亲,並且成功。 这份胆识,这份心性,足以让他在这位第一神將面前,挺直脊樑。 云挽澜细细打量了白乘霖一番,隨后收回目光,低头对云阿娇开口,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阿娇,你先去行阁之中吧。我有些话,要与乘霖交代。” 云阿娇眨了眨眼,小脸上浮现出几分不爽。她撅起小嘴,开口: “阿娘,你要说什么?有什么是阿娇不能听的吗?” 云挽澜没有回答,只是温和地开口: “听话。” 那两个字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云阿娇小脸上更不爽了,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爭辩。但看著阿娘那双平静的眼睛,终究不敢反驳。 她低低应了一声,隨后瞥了白乘霖一眼——那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几分警告,仿佛在说“你可別乱说话”。 然后,她才离开云挽澜的怀抱,向一旁走去。 那里,隱隱可见一座紫玉高楼耸立。 云阿娇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阁之中。 云挽澜收回目光,看向白乘霖。 她伸出手,轻轻一挥。 白乘霖只觉得眼前什么好似都没有变化,但就是很突兀地,下一瞬,他便出现在了云挽澜面前。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不是移动,不是瞬移,而是他就应该在这里。 仿佛天地间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將他轻轻拨到了这个位置。 这种手段,看起来简单,却是隨手之间做到这种地步,就太过高明了。 最起码,白乘霖目前的境界完全理解不了。 云挽澜看著白乘霖,沉默了片刻,却是轻轻嘆了口气: “你在外顛簸二十载,如今好不容易相聚,又是姑侄首次见面,我本不应苛责与你。我也知修炼之艰难、世事之无常。尤其是……” 云挽澜话语一顿,目光在白乘霖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斟酌措辞,这才缓缓开口: “尤其是你之容貌、你之体质,走上合欢之路,想来血泪混杂,步步荆棘。能走到今日,已属不易。” 啊。 那倒没有。 我纯自愿。 白乘霖心里默默吐槽,觉得云挽澜纯属脑补过头了…… 但隨即,白乘霖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云挽澜……脑补这些干什么? 或者说,以她之境界,在意这些做什么? 难不成…… 白乘霖心中猛然一惊,念头刚刚生起,却见云挽澜话锋一转,已经开口: “可乘霖,有些事,纵然你有天大的理由,那也是绝不可去触碰的。” 话音落下,云挽澜神色之间再无半分温和! 其目光如电,双唇之中,更是冷若冰霜,一字一句如同冰刀: “乘霖,告诉我,你与阿娇是如何相遇,之后又发生的一切。” “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告诉我。” 果然! 白乘霖纵然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可此刻听到耳边,还是觉得如同平地惊雷! 他竟然忽视了如此至关重要的一点! 以云挽澜的修为,怎么可能看不出云阿娇如今元阴已失? 要知道,在云挽澜的视角里,白乘霖与云阿娇之间可是血脉至亲啊! 这叫什么? 这叫他奶奶的乱…… 一瞬间,白乘霖心里近乎一片空白。 这是自他修道以来,第一次心中出现如此惊慌之感! 他的心臟剧烈跳动,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脑海中一片混乱! 奶奶的! 这次玩脱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知错犯错 但,白乘霖终究是白乘霖。 自仙庭降临,系统出现后,他经歷了太多精彩古怪之事,他的心性,也在这期间不断成长。 纵然心中惊慌,但白乘霖还是在第一时间,想到了另一点。 自己还有机会。 或者说,云挽澜並未立即给他判处死刑,而是给了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可她……为何还要给自己这么一个机会呢? 是因为自己是她的血脉至亲?是她的亲侄子?是她兄长的嘱託? 或许有这方面的原因,但绝不会是主要原因。 因为,若单单只是这些,那还是无法改变血亲苟且的事实。 意识到这一点,白乘霖便瞬间联想到了当初云阿娇用神通“滴血认亲”时,用的不是她自己的精血,而是云挽澜的精血。 当时他便有所猜测,如今再联想起来……这个猜测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云阿娇,並非云挽澜的亲生女儿。 那么,如此一来…… 白乘霖心中一亮,茅塞顿开。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眼底浮现一抹未经掩饰的惊慌——那惊慌有几分真,几分假,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他的嘴唇轻轻颤抖,仿佛在压抑著什么,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姑姑……” 白乘霖开口,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此事,確是乘霖之责。” “我与阿娇所经歷的一切,关乎其顏面,恕乘霖无法告知。若姑姑要怨要责,皆是乘霖一人之错,与阿娇无关。乘霖亦无悔。” 白乘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乘霖唯有一句话,想要告知姑姑。” “乘霖虽修行合欢一道,却绝非那纵情色慾、荒谬人伦之淫贼,也绝做不出那违背人伦之事。我与阿娇之间,虽始於误会,但乘霖不悔。” 白乘霖直视著云挽澜的眼睛,一字一句: “因为——阿娇並非乘霖之血亲!” 这番话,白乘霖说得振振有声,却模糊不清。 气势倒是给足了,但该说的细节却一点没说。 没办法,他忽视掉了这一点,事先也没来得及和云阿娇通个气、对对词。 他担心若是说得细了,云挽澜会再找云阿娇对证,因此便只能这般含糊其辞。 不过,白乘霖此刻也意识到,为何云挽澜自当初那道虚影时,对自己的態度就颇为犹豫,完全不像一个征战多年的神將。 废话,这换谁来心態能不复杂? 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亲侄子,甚至说不得还是自己这世上仅存的血脉至亲,结果却跟自己女儿搞到了一起…… 云挽澜能忍住当时不说这件事,而是到现在才开口,已经算是心態够沉稳的了! 听得白乘霖这番话,云挽澜神色间却无半分表情。连眼神之间都未曾有丝毫变化,就这般沉默著,看著白乘霖。 这种感觉让白乘霖一时间也没了底,有些猜不透云挽澜是何意。 她是信了?还是没信? 是在思考?还是在考虑怎么处置自己? 这般沉默良久。 云挽澜才再次开口,声音很轻,似是嘆息: “此事……你是如何察觉?阿娇她……又是否清楚?” 闻言,白乘霖心中顿时鬆了口气,好似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但他面上却是不显。微微垂眸,轻声开口: “认亲之时,阿娇用的是姑姑的精血。乘霖心中觉得蹊蹺,便在事后找机会取了阿娇一缕精血试探了一番,这才確认。” “至於阿娇她……” 白乘霖微微一顿,隨即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犹豫: “她……还不清楚。” 此话一出,云挽澜脸上终於有了表情,眉头微微舒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似是鬆了口气,却又带著几分自责: “这么说来,阿娇她便是……知错犯错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奈: “也怪我。是我这些年太过宠溺她,对她疏於管教了。” 白乘霖眨了眨眼。 听这话意思是……云挽澜不打算责怪自己了? 反而是云阿娇要遭殃了? 白乘霖鬆了口气,但面上还是要尝试著劝一下的。於是便开口道: “姑姑,此事也怪不得阿娇。阿娇当时也极为挣扎。” 说完,白乘霖就没下文了。 劝跟没劝,没差太多。 云挽澜瞥了他一眼,隨后轻声开口: “阿娇的性格我清楚。纵然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可在她心中,却是有这份血缘关係在的。” “如今,无论何种原因,她终究是知错犯错,做出这种罔顾人伦之事,那便是天大的不该。”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严厉: “无论有何等理由,她都要为此付出代价。否则,她现在敢罔顾人伦,日后岂不是还敢做出更大逆不道之举?” 说完,云挽澜摇了摇头,將目光又放在白乘霖身上,语气恢復了平静: “此事结局已定。我也知这期间多有复杂,日后便不再多述……但,乘霖,日后你不可再与阿娇过多相处,更不能再与她行男女之事。” 云挽澜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知你体质特殊,对其多有好处。但终究……在阿娇未明白自己身世之前,此事终属不伦。绝不可让她自甘墮落,如此沉沦下去。” “你可明白?” 白乘霖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点了点头,但他还是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阿娇的身世是有何隱秘吗?……不能现在告知她吗?” 云挽澜摇了摇头: “並无半分隱秘。” “只是当时觉得有缘,便將其抱回收养。” 云挽澜顿了顿,看著白乘霖: “至於为何现在不告诉她……你觉得,以阿娇的性格,突然得知如此真相,能否承受得住?” 听得这话,白乘霖不再多言。 云阿娇性格像个小魔女一样,咋咋呼呼,傲娇得厉害,但其实一碰就碎,心理承受能力极差。 从吵架连莹星瑶都吵不过就可见一斑。 再加上【天赋碾压】这个词条的负面效果,心性不成熟,遇到困境易崩溃…… 白乘霖都不敢想,云阿娇得知这个真相后会变成什么样。 但,话又说回来。 这种事……也总不能一直隱瞒吧? 似乎是看出了白乘霖的疑问,云挽澜再次轻声开口: “阿娇……终究经歷的太少了。待她再成熟一些,我会告知她的。” “到时,你二人慾如何自处,我便再不过问。” 说完,云挽澜再次沉默。 她转过身,背对著白乘霖,面朝那道紫色的雷幕。 风雪在她周身飘舞,却连她的衣角都未曾吹动。 片刻后,她话锋一转,声音恢復了平静: “此事,就此翻篇。接下来便聊正事吧。” “乘霖,当时西鹤州我观你修为,离破境只差一线。可今日看来,你却仍未破境……”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 “可是因为你修的是阴阳之道,欲结双道果之故?” 第二百八十八章 阴阳之论 见云挽澜將话题移到了自身修为之上,好似真的不再追究此事,白乘霖心中放鬆些许,隨即点了点头,回復道: “有这方面的原因。” 一般修士,体內只需凝聚出一枚道种,便可明悟道途、晋升尊者。但若修士自身天赋异稟,也可以在尊者境凝聚出多枚道种。 凝聚一枚道种,只是晋升尊者境的最低標准,却並非只能凝聚出一枚。如莹星瑶,晋升尊者之时,便在体內凝聚出了水火两枚道种。 所以,白乘霖所修阴阳之道需凝聚两枚道种,虽比起一般修士而言较为困难,但也困难得有限。 白乘霖自己也很清楚,这並非使自己卡在瓶颈的最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是——” 他微微一顿,沉默片刻,方才开口: “乘霖……仍未明己道。” 道之一途,从无定式。 天地间有大道三千,每一条都如一条长河,源头相同,流经之处却各有风光。有人取一瓢饮,便是一生道基;有人匯百川入海,亦能自成格局。 同样的剑道,落在鹤听寒手中,便是锋芒毕露、一往无前,剑就是剑,乾净利落,不染半点杂念。可落在梅辞影手中,那剑意里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剑还是剑,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便是道的玄妙之处。 道不是天地间刻好的模子,等著修士去套。 道是修士自身与天地法则的共鸣——你是什么样的人,走过什么样的路,心中在意什么、畏惧什么、渴望什么,都会融进你的道里,让它染上独属於你的顏色。 所以白乘霖要修的阴阳之道,难处並不在於“要凝聚两枚道种”这件事本身。 而是白乘霖不明,属於自己的阴阳之道,该是何种模样? 莫非……就是那男女之事? 白乘霖虽喜,却不愿將其信奉为道途。 那与一只只会发情的淫兽又有何异? 亦或,就是那水火之论? 他体內有灵火,火的热、火的烈、火焚尽万物的决绝,他闭著眼睛都能感受到。 可水呢? 水的柔、水的冷、水润物无声的耐心,水的暗流涌动、水的深不可测……这些,他从未真正体悟过。 这便是白乘霖如今之困境。 不是看不清自己,而是他尚未触碰到那条属於他的、完整的阴阳之道。 “道,终究是要自己走出来的。” 云挽澜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似是看出了他的鬱结,轻声开口: “我虽不修阴阳之道,却也对此道有著几分自己的理解。如今说与你听,或许会对你起到些帮助。” 白乘霖心头一震。 以云挽澜的境界,纵然不修此道,其见解也远非他所能企及。 这就相当於讲道了。 放在外界,想让堂堂擎霄大將军给你讲道,那可是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他当即躬身,郑重开口: “多谢姑姑。” 云挽澜没有急著开口,而是抬手轻轻一拂。 一道清气自她指尖漫出,於半空中凝成一团浑圆的气旋。 气旋缓缓转动,一面澄澈如水,一面灼灼如火,水与火併不相斥,反而在流转间彼此呼应,此消彼长,浑然一体。 “阴阳之道,世人常以水火喻之,以男女喻之,以日月、寒暑、动静喻之。这些譬喻都对,却也都只是阴阳的影子,而非阴阳本身。” 云挽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將一条条道则铺展开来,任白乘霖自行观览。 “你看这气旋。” 她指尖轻点,那团气旋便缓缓分开,水自归水,火自归火,二者涇渭分明,再不相干。 可下一刻,水失了火的对峙,便成了一潭死水,再无流动之意;火失了水的制衡,便疯狂蔓延,转瞬烧尽了清气,湮灭於虚无。 “阴阳相离,则万物枯槁。这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但你可知为何?” 白乘霖凝神看著那团消散的气旋,微微蹙眉,没有贸然回答。 云挽澜继续道: “因为阴与阳,从来不是两个东西。” 她指尖再点,气旋重新凝聚。 这一次,水与火不再涇渭分明,而是水中有火、火中有水,彼此交融,竟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生机。 那气旋不再是死物,反而像一颗心臟般轻轻跳动。 “阴阳本是一体。所谓阴,不过是阳的另一面;所谓阳,也不过是阴的另一种呈现。就像同一座山,南坡向阳,北坡背阴,可山还是那座山。你若执著於分清哪一面是山,便永远看不清山的全貌。” 她看向白乘霖,目光平和却深邃: “你修阴阳之道,凝聚两枚道种,这是对的。但你心中一直有一个念头——你要先完全体悟了『阳』,再去体悟『阴』,然后將二者拼合在一起。对不对?” 白乘霖一怔,隨即微微点头。 他之前確实是这样想的。 体內已有灵火,他便想先悟透火之阳意,再去寻水之阴意,最后將二者融合,便是阴阳之道。 “这便是你最大的误区。” 云挽澜的声音忽然重了一分,却並不严厉,只是篤定: “阴阳不可分割而求。你若只盯著阳,你眼中的阳便只是孤阳,是烧尽一切的火,是独断专行的刚。那不是真正的阳,那是残阳。同样,你若只去求阴,求来的也只是枯阴,是死寂一片的水,是毫无生机的柔。” 她收回指尖,那团气旋缓缓消散於空中,案上又恢復了清净。 “真正的阴阳,是在互动中才得以完整的。阳的火烈,需要阴的沉静来赋予它方向;阴的柔韧,需要阳的刚健来赋予它力量。” “你若只盯著火焰的炽烈,便看不见火焰燃烧时那静静吞噬的暗;你若只盯著光明,便永远忽略了光背后的影。” 云挽澜的声音渐渐低缓下来,像是暮鼓晨钟,一字一句敲在白乘霖心间: “你问自己,何为阴阳?这问题本就是错的。你不是阴,也不是阳——你是阴阳之间的那道裂隙,是它们交匯时迸发的那一点生机。” “你之所以迷茫,是因为你一直在把自己往『某一边』归类。可阴阳之道,从来不是让你选边站,而是让你成为那桥樑。” 云挽澜话音落下,一时寂静,唯风雪依旧。 白乘霖怔在原地,像是被人当头棒喝,又像是一层蒙在眼前的薄纱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揭开。 那些他苦思不得其解的困惑,那些他反覆揣摩却始终隔著一层的道理,此刻竟如春冰消融、如晨雾散尽,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 阴阳本是一体,所谓阴,不过是阳的另一面;所谓阳,也不过是阴的另一种呈现…… 火中有阴,光中有影。 正如这漫天飞雪。 纷纷扬扬,冷得彻骨,白得纯粹。 从前白乘霖只觉著雪是至阴至柔之物,安静、沉寂、无声无息。 可此刻再看,那每一片雪花飘落的轨跡,是何等的决绝? 它们从天穹高处坠落,义无反顾地扑向大地,那份凛冽的、不容置疑的向下之势,不正是“阳”的刚健么? 雪並非只有柔。 雪落时,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那是一种不容置喙的霸道。 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从来就不是一句空话。 白乘霖忽然觉得脊背一阵发麻。 那不是修为的提升,却比修为的提升更令人心神激盪,那是蒙昧初开时,天地间第一缕光照进混沌的感觉。 传闻中,那些高人居士,有时一言便能令弟子悟道。白乘霖从前只当那是夸大其词,或是师徒之间为了彰显神通而添油加醋的说辞。 可此刻他信了。 真的可以。 不需要冗长的经卷,不需要千锤百炼的磨礪,当那一句话恰好击中了你心中最隱秘的结,那一瞬间的豁然开朗,比任何功法口诀都更直抵本源。 不仅如此,一些从前不甚了了的事情,此刻也忽然有了新的解读。 如莹星瑶的水火道种。 当时她演示时,白乘霖只觉得她蠢,可现在看来,反而是她太过通透。 她能將水与火同时凝聚,不是因为她先悟透了水、再悟透了火,而是她从一开始就找到了属於她的、水火共存的那个“一”。 正如莹星瑶说的那样:“融合不了干嘛还要融合呢?” 她不纠结於先阴后阳还是先阳后阴,因为她本身,就是那个桥樑。 白乘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只觉得胸中鬱结数月的那团浊气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虽然还未能凝聚道种,但已有预感。 前路尽明,他已看到了路。 凝聚之时,已然不远。 白乘霖后退一步,深深躬身。这一礼比方才郑重得多,也诚挚得多: “多谢姑姑指点。乘霖……受教了。” 这一声“多谢”,不是客套,不是礼节,而是一个在迷途中走了太久的人,终於望见灯塔时,发自心底的感激。 云挽澜神情坦然地受了这一礼,隨后伸出手摆了摆,將白乘霖托起。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再次轻声开口: “此番来到东极州,我本只是奉命镇压墮仙,却无意中发现了一事。当时只觉感慨,但如今看来,此事说不得能为你凝聚阴阳道种,再添一把薪火。” 白乘霖心头一动。 云挽澜转身,看向眼前那道横亘天地的紫色雷幕。 雷光在她眼中明灭不定,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你可知……这阵法之中封印的,是哪里?” 白乘霖一愣,隨即双眸微缩,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他还未出口,云挽澜已经点头: “你猜的没错。里面,便是东极州。” 白乘霖心中震撼莫名。 他虽早已从戾润的传信中得知合欢宗飞走的变故,却万万没想到,整个东极州都被封印在了这片雷幕之后。 那可是一州之地,方圆不知几万里,无数山川河流,无数宗门修士——竟被一道阵法完全笼罩? “东极州……为何会被这种阵法封印?发生了什么?” 云挽澜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朝著那雷幕轻轻一划。 “嗤——” 雷幕上裂开一道一人高的口子,紫色的雷光在裂口边缘跳跃,一股清气自她掌心涌出,將白乘霖笼罩其中,如同一层薄薄的护罩。 “跟我来。” 话音落下,她一步踏入裂口。 白乘霖深吸一口气,紧隨其后。 …… 穿过雷幕的瞬间,天地骤变。 没有风雪。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雷霆。 无穷无尽的雷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天空倾泻而下,从大地深处冲天而起,將整片天地化作一片雷的海洋。 而在这片雷海的中心—— 白乘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有一尊巨人。 万丈之高。 祂跪伏在大地上,身躯如同一座巍峨的山脉,绵延不知多少万里,双臂被无数道漆黑的锁链紧紧缠绕。 雷霆不断地从天空中落下,劈在祂的身上,每一道雷霆都粗如巨蟒,在祂身上炸开,溅起漫天的雷光。 祂的身体在雷光中颤抖,发出一声声嘶吼,祂疯狂地挣扎,想要挣脱那些锁链,可每当他即將挣脱时,锁链上的符文便会骤然亮起,让他重新跪伏在地。 白乘霖站在云挽澜身后,仰头望著那尊巨人,心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能感觉到,那巨人的气息,狂暴、浩荡、无边无际,与云挽澜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云挽澜是深不见底的渊,平静、內敛、不可捉摸;而这巨人,是焚尽一切的烈焰,是吞噬万物的洪流,是不加任何掩饰的、赤裸裸的力量。 白乘霖甚至觉得,那巨人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那不是错觉,而是境界碾压之下,最本能的感知。 “这是什么?” 白乘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云挽澜负手而立,望著那尊巨人,目光平静如水。 “祂们本是庇护苍生的仙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片雷海中清晰可闻: “却被不可知的黑暗蛊惑,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她顿了顿: “现在的祂们,被称作为……” “墮仙。” 第二百八十九章 那柄贯穿天地的光 墮仙。 白乘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当初在叩仙宫秘境中,那道阴冷邪恶的声音便是墮仙。 但,白乘霖本以为墮仙也是仙,最起码应该是个人样,从未想过会是这种模样。 亲眼见到,才知何为震撼。 白乘霖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波澜,低声问道: “东极州,怎么会突然有墮仙出现?” 云挽澜没有直接回答: “墮仙之存在,对你如今而言还太过久远。你无需在意。” 她顿了顿: “我想让你看的,是另一个东西。” 说著,云挽澜伸手一指,那动作很轻,可下一刻,一道神光从她指尖迸,空气中,一道道画面隨之浮现。 那些画面如同被风吹开的水墨,一圈圈扩散开来,渐渐显露出清晰的影像。 山川、河流、城池、云雾繚绕的仙山…… 那是东极州。 “这是……” “一些小手段而已。” 云挽澜轻声开口: “我想让你看的东西,就在这画面之中。” 白乘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目光落向那些流转的画面。 画面中,是山崩海啸般的场景。 天在塌,地在裂。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塌、在裂。 天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露出后面漆黑的虚无;大地如同被巨人从下方掀起,沉入深渊。 整个世界都在扭曲,空间如同被揉皱的纸张,而在那扭曲的中心,隱约可见一道万丈巨人的身影从大地中爬起。 它的身躯与那尊被封印的墮仙如出一辙,庞大到令人窒息。它在那片扭曲中若隱若现,每一次移动,都让天地的崩坏加剧一分。 无数生灵死在这扭曲之中。 白乘霖看到一座城镇,屋舍儼然,炊烟裊裊,有人在街上行走,有人在屋前閒坐。 下一刻,扭曲蔓延过来,那些房屋、那些人、那些炊烟与街道,如同被揉碎的纸片,隨著画面的扭曲而破碎,而后消失不见。 不是被杀死,不是被碾碎,而是消失。 连尸骨都没有留下,连血跡都没有留下,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们就那样,不存在了。 这种手段,比任何杀戮都更恐怖! 杀一个人,至少还有尸体,还有痕跡,还有人记得他。可在这扭曲面前,连“存在”本身都被剥夺了! 白乘霖的瞳孔微缩。 他看到了熟悉的宗门。 阴鬼骷。 那个鬼气森森的魔道宗门,万千鬼雾从宗门涌出,遮天蔽日,数位尊者聚在一起,维持著一座巨大的阵法,阵光闪烁,与那扭曲的天地抗衡。 白乘霖看到了火魂尊者,他此刻站在阵眼之中,浑身燃烧著幽绿色的火焰,面目狰狞,拼尽全力。 他们身后,万鬼咆哮,气势骇人! 可在那扭曲的天地面前,这一切连一朵浪花都没有激起。 阵光碎裂。 黑雾消散。 万鬼哀嚎著化为虚无。 那数位尊者,连同他们的宗门,连同他们脚下的山峰,连同那一片天地,瞬间就被割裂、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片漆黑的虚无,如同被从画布上剜去的一块。 什么都没有剩下。 白乘霖之前知道墮仙恐怖,却对其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只觉得那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境界,是堪比仙人的存在。 可此刻看到这一幕,白乘霖才猛然意识到,墮仙,何止是一种境界? 那根本就是与修士不在一个维度的存在! 修士杀人,用的是刀、是剑、是术法、是神通。 而墮仙杀人,用的是“规则”! 它不需要攻击你,只需要让那片天地不再存在,你自然也就不再存在。 这不是战斗,这是刪除! 如同从一幅画上抹去一笔,那笔中的山川人物,便永远消失了! 白乘霖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画面流转。 云霄宗。 云雾繚绕的仙家宗门,向来是东极州的正道魁首,也是无可爭议的第一宗门。 可此刻,这座仙家宗门也无半分寧静气象。 巨大的护宗大阵已经开启,阵中数位白髮苍苍的老祖从棺中破出,一个个气息深不可测。 其中一位,眉发皆白,隨风飞扬,一身气息凝聚骇人,丝毫不逊於辞镜欢。 那是尊者境巔峰的强者,是云霄宗真正的底蕴! 可就是这样一位存在,集宗门之力凝聚而成的护宗大阵,在那扭曲的天地面前,依旧抵挡不了分毫。 阵光接触扭曲的瞬间,如同琉璃坠地,寸寸碎裂。 那些白髮老祖,那些弟子,那些殿阁楼台,那些云雾仙鹤,同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虚无的黑暗。 如同从未有过任何东西。 不止是这些强大的宗门。 二流宗门、城镇、凡人、山川河流、妖兽树木……一切的一切,都在扭曲中崩坏、消失。 天在颤,地在抖。 苍穹陨落,眾生哭泣。 整个东极州都是摇摇欲坠的模样,仿佛隨时都会崩塌。 白乘霖看著这一幕,心神俱震。 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若是身在东极州,面对这种大恐怖,有什么办法能够逃脱。 他的所有手段,在这种存在面前,都不过是螻蚁的挣扎。 不,连挣扎都算不上! 他甚至开始庆幸。 庆幸自己践行承诺,为了让西鹤州妖祸永绝而没返回东极州。 庆幸合欢宗被神秘存在带走,离开了东极州,使得师尊安好,不用面对此劫。 如此手段,如此恐怖之模样…… 墮仙,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什么样的一种存在? 白乘霖不理解,却忽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自己身边这位擎霄大將军,可是曾经击杀过墮仙的存在! 那她,又是什么境界? 即便未到仙人之境,只怕也是差不了多少了吧? 怪不得,云峰会是金色的气运词条,比那凌阳和鹤冲的品阶都高,其金手指竟然只是“擎霄大將军之侄”这一个身份。 不对——甚至还不是一个身份! 因为云峰只有一瓶来自擎霄大將军之侄的精血! 也就是说,单这一瓶精血,在系统的判定里,其品阶就远超凌阳的赦火令和鹤冲的半页体书! 由此可见,擎霄大將军之威。 而自己,竟然还敢冒充这么一位存在的侄子…… 目前看来,还他妈很成功。 白乘霖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说自己牛逼,还是该说自己牛逼了。 画面继续流转。 那天地间的扭曲隨著墮仙的移动,在不断向东极州其余地方扩散。 一片片天地被吞噬,被化为虚无。 千秋府,覆灭。 吹雪楼,覆灭。 百毒蛊教,覆灭。 那些曾经屹立於东极州顶点、俯览眾生的一流宗门,纷纷在那扭曲中化为了虚无,消散在歷史长河之中。 一丝一毫都没有留下。 千年万年后,甚至有没有人记得东极州曾有这些宗门存在,都不一定。 不,应该说,照这个趋势下去,整个东极州还能否存在都不一定!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一道金光,猛然自那黑暗之中崛起! 起初只是微弱的一朵,如同风中残烛,可紧接著,那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带著一种神性,带著一种希望,瞬间扩散开来! 那光芒所过之处,扭曲的蔓延竟缓缓停滯! 白乘霖向那金光看去,却是一愣。 因为那金光,赫然是从眾生观的方向发出的! 其源头—— 那是一道圆润的身影,盘膝而坐,凌浮虚空,浑身金光,面容安详,双眸紧闭。 那模样,看起来就像一个圆寂了的和尚。 但白乘霖知道,这傢伙和和尚没有半分关係。 甚至说他是和尚,都是对佛门的不敬。 只因他是东极州魔道魁首之一、眾生观之少主—— 戾润! “这是……怎么回事?” 白乘霖喃喃开口。 云挽澜的目光也落在那道金色身影上,声音平静: “墮仙终究是仙。而仙……不可染俗。否则,它便只是个修为更强、境界更高的修士而已,纵然依旧强大,却並非不死不灭。” 她顿了顿: “你所看到的这些金光,在远古仙凡共存之时代,乃是修士主修的道途之一。如今却已绝跡。” “其名为……愿力。” 白乘霖心中一颤。 “戾润……利润?” 云挽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带著些莫名的意味,隨后再次开口: “这名字……既然你认识此子,便应清楚,此子修得古怪。虽属魔道,却是愿力,不伦不类。” “但……就是这不伦不类的眾生愿力,却挡住了墮仙的吞噬。虽说有墮仙封印已久、实力不足全盛万分之一的缘故,可终究是护住了万千苍生。” “只是代价……却是其身死道消。” 身死道消? 白乘霖还未开口,却见那画面中再次有了变化。 金光之中,戾润盘膝而坐,那颇为滑稽的面容之上,此刻竟是说不出的慈祥与怜悯。 那模样,与平日里那个諂媚討好、贪生怕死的眾生观少主判若两人。 金光自他体內散发,浩瀚如海,向四面八方扩散,与那扭曲的天地分庭抗礼。 扭曲想要吞噬金光,金光却死死抵住,寸步不让。 倖存的人们在那金光的庇护中,仰眸看著天上那道金色的身影。 有人脸上不敢置信,有人跪地祈福,有人抱著孩子嚎啕大哭,有人对著那道身影连连磕头。 无论人们反应如何,皆有一道道无形的金色丝线从他们身上涌出,匯聚在戾润体內。 这,便是愿力。 此时此刻,以救世主之姿出现的戾润,匯聚到了整个东极州最为庞大的愿力! 那是苍生之愿,那是天地之愿! 金光越来越盛,却在此刻,戾润睁开双眸。 璀璨如阳,神性自显。 “我戾润,不是什么好鸟。贪生怕死,自私自利。” 一开口,这粗俗的言语便坏了几分神性。可那声音浩荡,宛若梵音,在天际间迴荡: “我戾润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小命!从前如此,今日如此,未来……亦然!” “只是……若东极州註定毁灭,我戾润,又如何能活?” 戾润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如同金石交击: “所以,你们若想活下去,那就祈祷吧!” “不向那满天仙神祈祷,不向那苍天大地祈祷!” “而向我!向我戾润祈祷!” “祈祷我能庇护你们!” 话音落下,戾润五指朝天,金光大方,怒视那墮仙虚影,声音如同惊雷: “我想活命!我真的不想死!” “但你个狗娘养的不让老子活!” “那老子……就和你拼了!” “我之愿,唯生而已!” “今日,我就以我之愿为代价,去换那眾生之愿!” 他深吸一口气,声震四野: “我死……眾生存!” 话音落下—— “开——!” 一声嘶吼! 戾润身后,法相浮现! 法相慈眉善目,宛若弥陀,盘坐於金光之中,周身流转著无数金色的丝线。那丝线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將戾润与那法相紧紧相连。 金光大放。 戾润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可相应的,其体內生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散。 他在以自身的生机为代价,去换取那能短暂承受庞大愿力的肉躯! 他在燃烧自己。 黑暗之中,墮仙无言,依旧稳步推进。 每一步都踏得天崩地裂。 扭曲在它周身蔓延,吞噬著一切。 终於,它来到了那金光面前。 未有丝毫停顿,它抬起手,一拳砸下。 那一拳,朴实无华。 可就是这一拳,让整片天地都在颤抖,让那漫天的金光都为之黯淡! 天地破碎,虚空沉浮! 此刻的戾润,体內力量也已经飆升至顶点。 那是一种无限接近於仙的阶段,是他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此生最巔峰的一刻! 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轻鬆,反而涨得通红。他的身体在膨胀、在扭曲、在颤抖,宛若一个隨时会爆炸的气球。 面对墮仙那朴实无华的一拳,戾润高举双手,再次嘶吼出声,欲要抵挡—— 可就是在这紧要关头,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似乎突然窥破了一丝冥冥天机。 他似乎从时间长河中感知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眸。 那双璀璨如阳的眼睛,忽然穿越了时间,穿越了空间,穿越了那漫天金光与扭曲的黑暗! 与此刻的白乘霖,对视在一起。 白乘霖能在他的双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那不是幻觉,不是错觉。 那不是过去,不是未来。 而是此刻,而是当下。 他们在对视。 隔著画面,隔著时间,隔著生死。 隨即。 戾润却是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得意,有庆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 仿佛一个赌徒,在最后一刻终於看到了底牌。 白乘霖张了张嘴,却是无言。 他知道他为何笑。 他看到了他。 这代表著……东极州,保下来了。 下一刻—— “嘭!” 戾润的身躯,轰然爆炸。 炸成漫天金光。 不是被墮仙击杀,是他的身体终究未能承受住那庞大的愿力,在达到极限的那一刻,轰然自爆! 那些金光如同流星,向四面八方飞散。 戾润,並未能阻挡墮仙。 他死於自爆。 但,他终究实现了自己的愿,终究庇护了万千生灵。 因为,他爆炸所產生的余波,影响到了墮仙,那道万丈虚影在金光中吃痛嘶吼,身形踉蹌,后退了半步。 不过半步。 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可就是这半步,就是一两个呼吸的时间,一柄贯穿天地的神矛,由远及近,在天边出现! 矛身上流转著星辰般的光芒,携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撕裂长空,直刺而来! 就在墮仙稳住身形、要再次举起手臂的剎那—— “噗嗤。” 神矛蕴含著贯穿星辰的一击! 狠狠地刺入了它的心臟! 金光炸裂! 黑暗崩碎! 擎霄大將军。 来了!!! 第二百九十章 百般因果铸就我 画面到此结束。 白乘霖没有看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但根据眼前的结果——墮仙与东极州被那道紫色的雷幕封印,不难想像,那一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可此刻,他却没有心思关注这些。 “戾润……死了……” 白乘霖心里有些恍惚。 其实在看到东极州所遭遇的一切之后,他心里就已经隱隱有了猜测,可当真的看到戾润炸成漫天金光的那一刻,他还是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个贪生怕死的胖子。 那个一遇到危险就往后缩、一有机会就表忠心的傢伙。 那个在仙遗秘境里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骂骂咧咧杀回来的傢伙。 那个在七宗联盟面前使反间计、得意洋洋邀功的傢伙。 死了。 以一种白乘霖从未想过的、最不像他的方式。 以救世主之姿,以燃烧生命为代价,以漫天金光为墓志铭。 白乘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荒诞。 一种“这不该是他的结局”的荒诞。 那傢伙,应该继续苟著,继续贪生怕死,继续在角落里算计,继续笑嘻嘻地叫“白首席”。 而不是变成一尊金身,替眾生挡下灭顶之灾。 隨著画面消散,天地间只剩下雷光的轰鸣。 一时无言。 片刻后,云挽澜轻声开口: “你所修的阴阳之道,水火是阴阳,男女是阴阳,日月寒暑动静——” 她顿了顿: “善恶,亦是阴阳。” 白乘霖抬眸看向她。 云挽澜神色不变,继续道: “方才那子,號为魔道,行事乖张,贪生怕死,自私自利。他最后那一刻的爆发,起因也不是什么悲天悯人。他说的很明白——他想活命。东极州若毁了,他也活不了。所以他拼命,不是为苍生,是为自己。” “可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之人,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救了东极州半数生灵。” 云挽澜看向白乘霖: “那你觉得……他此番作为,是魔道,还是正道?” 白乘霖沉默。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他是魔道? 可他救了无数人。 说他是正道? 可他心中从未有过正道的念头。 他从头到尾,只是为了自己。 “魔道如何,正道又如何?” 云挽澜没有等他回答,继续道: “月有阴晴圆缺,方为圆满之月。” “浪有起伏高低,方为浩瀚之海。” “若月只有晴,便不是月,是灯。” “若浪只有起,便不是浪,是瀑。” 她顿了顿: “善恶亦是如此。” “纯粹的善,如同只有晴的月,光明刺目,却照不见阴影里的苦难。” “纯粹的恶,如同只有起的浪,汹涌澎湃,却终將吞噬自身。” “你若要修阴阳,便不能拘泥於善与恶的分別。你要看的是,那子此刻,是善是恶?是正是魔?” 她的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都不是。” “他既是善,也是恶;既是正,也是魔。他行事的根由是自私,可结出的果却是救赎。” “这便是阴阳一体。” “你不必逼自己分清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你只需知道,善中有恶,恶中有善。” “正如阳中有阴,阴中有阳。” “修阴阳,不是让你在黑白之间选一条路,而是让你能同时握住黑白。” “你要做的,是让它们在你手中交融、共存,化作属於你的那道——混沌初开的光。” “这便是阴阳之道。” “不是非此即彼,而是亦此亦彼。” “阴阳,从来不需要你选。” “你只需要……成为那座桥。” 云挽澜的声音终於低了下来,却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石坠地: “阴阳本是一体,善恶只在人心。” 白乘霖怔在原地。 那团气旋消散时,水与火各自湮灭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中。 水失了火便成死水,火失了水便成虚无。 阴与阳,本是一体。 戾润是魔道,却行了救世之举。 这不是矛盾,而是阴阳在他身上交匯时迸发出的、独属於他的光芒。 那光芒不纯粹,却真实;不完美,却耀眼。 正如云挽澜所说。 善中有恶,恶中有善。 无需分清,只需看全。 白乘霖胸中那团缠绕已久的死结,在这一刻彻底鬆开了。 不是被解开,而是在鬆开的那一刻,自然而然地化作了他体內的某种东西。 他体內的灵力开始自行运转,神识开始向外扩散,气血开始翻涌沸腾。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从灵台深处升起,向四肢百骸蔓延。 白乘霖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 瓶颈,已不是瓶颈。 他陷入到了一种极为奇妙的状態,仿佛整个人都在与天地共鸣,与大道同频。 他的呼吸与风同步,心跳与雷同频,血液的流动与大地深处那不可见的脉动融为一体。 他站在那里,却仿佛已经不在那里;他闭著眼,却仿佛能看见天地间最微小的尘埃、最遥远的光。 他自身未曾察觉,而站在身旁的云挽澜將目光落在他身上后,微微点了点头。 她知道。 白乘霖,即將凝道、破境。 这种状態下的白乘霖,不能受到任何打扰。 於是,云挽澜手腕一翻,一道白光落在他身上,下一瞬,白乘霖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不见。 云挽澜却没有立即离开。 她微微转身,目光再次看向眼前的万丈巨人,雷光在她眼底明灭不定,她喃喃低语。 声音很轻,却如同一柄利刃,刺入这片被雷霆与锁链封印的天地: “泣血仙,我已经看到了你的末路。” “就在那……” “並不遥远的未来。” …… 白乘霖觉得自己掉入了一片无垠的黑暗中。 可就是在这片黑暗中,却有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现。 那是他的一生。 完整的一生。 自他在那钢铁树林般的都市里诞生、默默无闻地结束开始。 白乘霖从睁眼的第一天便知道,这个世界与那个灯火霓虹的世界完全不同。 这个世界很大。 有飞天遁地的仙人; 有口吐人言的妖魔; 有隱藏在深山老林中的精怪; 有潜伏在江河湖海中的蛟龙。 山川之大,不知几万里; 星河之远,不知几重天。 可白乘霖那时候却未想过,这个世界也很小。 小到父母勤苦劳累了一生都未走出过那个小村庄。 小到只是两个正魔修士斗法造成的余波,便轻易地吞噬了他们的世界。 自那时起,正魔之別便在白乘霖心中没有丝毫意义。 他不问立场,只求实力。 可修行之路,从来不是只顾著攀登更高的境界就可以的。 境界只是目的,却不是过程。 这一路上,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风景。各种各样的岔路需要你选择,各种各样的风光需要你停留。 每一次选择,都很重要,都会决定你未来走上什么样的道路,决定你是正是魔,是善是恶。 白乘霖本以为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道修士。 合欢宗首席、对於女色无所顾忌、行事乖张不守礼法、杀人如草芥没有任何负罪感、对於自己想要的便一定要去得到…… 白乘霖从不觉得这些有什么不对。 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 他不过是顺应天道。 可。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白乘霖却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个魔道修士了。 他会因为那个小女孩的哭喊而出手救了那个村子。 他会因为端木长老、刘二,两个之前从未谋面的陌生人,而许下“妖祸永绝”的承诺,並且真的去实现。 他会在救下那些素昧平生的人之后,给他们分发丹药。 他会暗中巡视西鹤州,確保没有遗漏的妖族前来报復。 白乘霖心中也曾迷茫过,也曾困惑过。 觉得自己不正不魔,不善不恶,不伦不类。 当时白清婉笑著告诉他,“这是阴阳之道”。 如今云挽澜告诉他,“阴阳本是一体,善恶只在人心”。 他不需要去纠结自己是正是魔、是善是恶。 万般枷锁皆是我。 百般因果铸就我。 他不论如何去选,如何去做,都是对的。 因为这本就是他白乘霖的道。 不是因为那条道正確,所以他走。 而是因为他走了,那条道便是他的道。 想到这里,白乘霖突然有所感悟。 脑海中,浮现出九个大字—— 作自我。 见真我。 铸道果。 那九个字仿佛具有某种魔力,白乘霖只觉得心中豁然开朗。 眼前的黑暗,有第一缕光刺破混沌,照亮了万古长夜。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黑暗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日月同辉。 天地之间,山川浮现。 无垠的黑暗在眨眼间,变成了一方小世界。 不大,却完整。 有日有月,有天有地。 有山川河流,有草木生长。 而那天空之上,三道光团如星辰般悬浮。 一道如梦似幻,星辉流转; 一道火光熊熊,赤红如血; 一道月华氤氳,玲瓏楼阁若隱若现。 天河剑。 赦火令。 白玉京。 他的三件本命灵器。 白乘霖意识到,这里,是他的灵台。 他的灵台在这一刻,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演化为了现在这般、宛如一个小世界的模样。 与此同时,白乘霖能很清晰地感觉到,隨著自己的明悟,体內有什么枷锁正在寸寸断裂。 “咔嚓……咔嚓……” 一道道无形的规则自体內迸发,充斥著这片小世界。 它们如同看不见的丝线,將天空与大地连接,將日月与山河贯通,將草木与风、与水、与光交织在一起。 然后,那些规则开始凝聚。 一颗果子浮现。 黑白两色流转,涇渭分明却又融为一体。 如同两条首尾相衔的鱼。 道果。 善恶之道果。 白乘霖凝聚出道果了! 自今日起,只要对方修为不高於白乘霖,白乘霖便可以根据善恶道果判断其所言真偽; 所做之事、所杀之人,在成功之时,只要问心无愧,便能通过善恶道果获得天地反哺,提升修为。 但同样,也有代价。 他不能做问心有愧之事。 否则便会失去自身部分修为。 至於这个“问心无愧”的定义……那问的是白乘霖的心。 不是天地的標准,不是他人的標准,而是白乘霖自己的標准。 白乘霖自己觉得问心无愧,便是问心无愧;他觉得亏心,便是亏心。 这便是善恶道果带来的能力! 不过,虽然凝聚了道果,白乘霖却依旧不算是返璞境尊者。 因为,《天地阴阳功》需要凝聚出两枚阴阳所属的道果。 白乘霖的目光,落向善恶道果的旁边。 那里还空著一块地方,如同棋盘上的空格,等待著另一枚棋子的落下。 他的脑海中,回忆起云挽澜所演化的那团气旋。 水与火在气旋中流转,彼此对立,却又彼此相生,更能彼此结合,交融出一种新的东西—— 水蒸气。 白乘霖:“……” 怪不得云挽澜会凝聚出一团气旋来表达水火之意。 原来不仅是玄学,更是科学啊! 白乘霖心中默默吐槽,隨后便收回了念头。 白乘霖本觉得,自己不了解水之意。 他从未认真体悟过水。 他以为必须先去大江大河中感悟,必须在暴雨洪流中经歷,才能触摸到水的本质。 但现在白乘霖才发觉,水之意,压根就无需自己了解。 水火同源。 有火,岂会无水? 念头既现,水火自出。 善恶道果旁边,一枚新的果实开始凝聚。 一半蓝,一半红。 幽冷却又炽烈。 水火之道果! 此道果不同於单一的水之道果与火之道果。 它具有这两种道果的全部威能—— 白乘霖日后的水火功法会威力倍增,亲和度大幅度提高,修炼时事半功倍。 同时,白乘霖自身不会因同修水火而出现衝突爆体之问题,肉身也对水火有极强的免疫力。 但同样的,此道果也有负面作用。 需白乘霖做到水火相济。 如,他若修炼一门火系灵技,那就必须再修炼一门水系灵技,否则威力会大减; 他若要炼化一件火系灵器,同样需要再炼化一件水系灵器,否则威力也会大减。 灵火,也是同样的。 白乘霖虽然没有掌握什么火系灵技,但是他有赦火令和地心蜃火啊! 一个灵器,一个火灵! 也就是说,白乘霖必须儘快炼化一件水系本命灵器和一个水系的天地之灵,否则水火道果的凝聚对他而言反而会降低战力! 这…… 白乘霖一时无奈。 其实也不算降战力。 因为水火道果同样对火系有加成,且他突破返璞境成为尊者后,实力与法相境也是天差地別。 但这终究是一个需要儘快解决的负面状態。 呼出一口浊气。 白乘霖心中还是很开心的。 这么久了。 他白乘霖……终於凝聚道果、成就尊者之境! 白乘霖念头刚起,可下一刻,便觉得天地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那召唤来得霸道且不容抗拒。 白乘霖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画面一闪。 他的神识已经不在灵台之中。 眼前不再是那小天地,而是一片无垠的星空。 周围空无一物。 只有脚下,一块悬浮著的石板,石板前方,矗立著一座石碑。 白乘霖心中一动。 【破境之地】。 第二百九十一章 证道尊者! 进入【破境之地】,得见真我、证得尊名,白乘霖便算是完成了破境尊者的最后一步。 尊者凝聚道果,已经掌握了部分天地规则,会被天地铭记。 每一位尊者的诞生,对於天地而言都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因为尊者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修士”,而是一部分天地规则的承载者。 因此,天地意志会根据修士的生平过往,赐封尊名。 每一位尊者的尊名皆不相同。 同一个尊名,唯有上一任尊者逝去后,才有可能会被別的尊者获得。 那是一段名號,亦是一段因果,承载著前人走过的路,也预示著后人將要踏上的途。 白乘霖脑海里闪现出几女的尊名。 白清婉,证得【慈航】之名。 江浸月,证得【望舒】之名。 凌霄雁,证得【神霄】之名。 鹤听寒,证得【霜暉】之名。 梅辞影,证得【琼英】之名。 莹星瑶,证得【离玄】之名。 云阿娇,证得【矜华】之名。 …… 白乘霖很好奇,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尊名。 並且,白清婉和凌霄雁在【破境之地】时,都见到了玄座之影,白乘霖不知道,自己能否有幸得遇。 心思流转间,白乘霖迈步走向石碑,抬眸望去。 按照几女描述,石碑之上应有文字显现。 可白乘霖眼前的石碑,却没有丝毫变化。 一片空白。 白乘霖微微蹙眉。 心中刚涌起疑惑,下一刻,系统的声音便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即將破境尊者。” “提示:宿主为系统拥有者、不可预测命运之人。故,【真我碑】不会显示宿主过往,需宿主提笔,自行在【真我碑】上书写。” 这还是系统第一次主动开口提示。 不得不说,提示得恰到好处。 正好解了白乘霖心中的疑惑。 原来如此…… 怪不得石碑上不显示文字。 可隨即,白乘霖心中又生出新的疑惑—— 自行在【真我碑】上书写? 这玩意儿……还能自己写? 靠谱吗? 能成真吗? 白乘霖保持怀疑。 但他还是一挥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了笔。 试试再说。 那……写些什么呢? 既然让自己写,那不如……给自己写得逼格高一些,看看会怎么样? 嗯,值得尝试。 这么想著,白乘霖便提笔落下—— “白乘霖是仙帝。” 石碑上没有任何痕跡。 白乘霖眨了眨眼。 怎么回事? 系统不是说让自行书写吗,这怎么写不上? 白乘霖又试了试,用力按了按笔尖,在石碑上划了几下,可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確实写不上。 系统应当不会出错。 那问题就是……自己写的不对? 写的太大了,【真我碑】实现不了? 这么寻思著,白乘霖又换了一个。 “白乘霖是仙君。” 依旧写不上。 白乘霖蹙眉,又写下了“白乘霖是仙人”。 还是不行。 就在白乘霖欲要质问系统之际,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书写真我,写的是未来。” “宿主需写下自己心中之宏愿,需真心实意,方可得天地见证,留痕於【真我碑】。” “妄言虚语,不留痕跡。” 闻言,白乘霖明白了。 这玩意儿就只是个心愿墙而已。 不能实现愿望,只能写愿望。 但……成仙得道,確实是白乘霖心中所愿啊! 或者说,这是每一位修士的心中所愿。 为何写不上呢? 白乘霖放下笔,原地站立,默默思索。 他在思索,自己此刻心中的愿,到底是什么。 成仙得道,確实是白乘霖心中所愿。 但这个愿望,太大了。 或者说是……太空了。 对於白乘霖目前而言,它太过遥远,遥远得没有边际。 与其说这是他心中所愿,倒不如说是某种属於修士的执念而已——是每个踏上仙途之人都会被灌输的终极目標,是刻在骨子里的终点,却不是此刻心中真正渴望的东西。 就像凡人说“我要发財”一样。 说了一辈子,却从未真正想过那些银子到底要怎么花、花在哪儿、花完之后又怎样。 真正的愿望,不应该是悬掛在遥远天际的星辰,而应该是脚下这条看得见摸得著的路。 它得能让人一想起来就心头一热,就坐不住,就想立刻擼起袖子去干点什么,是一件能引起欲望、引起情绪、让其觉得很有盼头的事情。 不是虚无縹緲的“终有一天”,而是触手可及的“就在眼前”。 白乘霖忽然想起,自己其实见过愿望的模样,还见过很多次。 因果契。 虽然除了白清婉的愿望外,其余几女当时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他的手段影响,但说到底,当时那种情况下,那確实就是她们脑海里最真实的想法。 白乘霖闭上眼,把“成仙得道”这四个字从心里暂且搬开,认认真真地问自己—— 你现在,到底想要什么? 白乘霖没想到的是。 脑海里最先涌上来的,不是仙途大道,不是长生不老,而是一些声音。 一些白乘霖从未放在心上、却完全未曾料到会在此刻蹦出来的声音。 “小乘霖~” 慵懒,嫵媚,带著几分戏謔,仿佛她正侧臥在凤榻上,凤眼微眯,嘴角勾著坏笑,在叫他过去。 “白师兄~” 软糯,甜美,带著撒娇的尾音,仿佛她正歪著头看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白师兄。” 清冷,平静,却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我的……乘霖。” 低沉,温柔,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白乘霖。” 清冷如剑,却微微发颤,有剑心的澄澈,有欲望的沉沦,还有一种“隨你怎样”的纵容。 “白首席。” 淡然如梅,却仿佛有书香,有花影,还有一种“你在就好”的安寧。 “白师兄!” 活泼,清脆,带著几分孩子气,仿佛她正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小脸上满是欢喜。 “混蛋白乘霖!” 傲娇,气恼,带著几分不服输的倔强,仿佛她正叉著腰,仰著小脸,恶狠狠地瞪著他。 一道又一道声音,在白乘霖脑海中迴荡。 不是仙音,不是道韵,只是最普通的呼唤。 白乘霖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真实得不容置疑。 下一刻,白乘霖一愣。 面色微僵。 隨即,白乘霖脸色变幻,迅速恢復了面无表情的模样,更是撇了撇嘴,轻声嘀咕: “煞笔白乘霖,你乐你大爷。” 这么说著,白乘霖却是不自觉地低头,看向了手中之笔。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神色间带著几分犹豫。 真的要……写这句话吗? 这也太恋爱脑了吧…… 妈的,自己堂堂合欢首席,写这玩意儿,说出去岂不是会被人笑掉大牙? 神经病啊! 写这东西,和脑残有什么区別? 白乘霖心里不断抗拒著,念叨著,甚至一度想割了自己的烦恼根换一个愿望。 直到。 一个念头驀地出现在脑海: 自己百般抗拒写下这个愿望,却未曾怀疑分毫,这是不是自己此刻的愿望…… 这不正说明了,自己也很清楚,这就是自己此刻最想写下的东西? 一念至此,白乘霖心中一突。 他苦笑一声,无奈地嘆了口气,轻声呢喃: “算了,写就写吧。” “问心无愧嘛,不犹豫了。” “只不过……” 白乘霖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的至爱亲朋上,再次喃喃低语,语气里带著几分狠劲: “今日之后,我要严格约束你。” “你別想再过每日深入浅出的生活了!” “我要证明,我没有被你控制!” 一念至此,白乘霖心中发狠,一咬牙,提笔在石碑上写下一句话—— “岁岁年年花相似,不教风月负朱顏。” 笔落。 石碑之上,文字显现。 白乘霖的字其实写得不差,工整端方,笔画有力。 可此刻那行字落在石碑上,仿佛被某种力量重新描摹过一般,每一笔都变得圆润柔和,字与字之间隱隱有微光相连,如丝如缕,如月如霜。 像是春天落在花瓣上的第一缕晨光。 突然。 “嗡——!!!” 石碑震动。 金光大放!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看著这金光,只觉得它愈发刺眼。 他手腕一翻,灵力外泄,手中笔瞬间化为粉末,从指间簌簌落下,在金光中飘散。 那架势,若不是他知道这【真我碑】破坏不了,怕是已经一拳给这玩意儿打碎了。 “算了,反正这里是【破境之地】,也没有外人,只有我自己。谁也不知道我写的什么……” 白乘霖自我安慰著,让心中那隱隱的羞耻平復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又飞快移开,仿佛多看一眼就会少一块肉。 而就在这时—— 星空之中,突然有数道庞大身影显现! 祂们蒞临虚空,身形万丈! 祂们的双眸,如同星辰般璀璨,直直向他望来! 一道浩白,宛若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祂不说话,那道白的本身,已是万古最初的道。 一道星辰环绕,命轨纵横,万灵寿元,皆在其眼。 一道黑白流转,日月同辉,阴阳二气,交缠不休。 一道光晕氤氳,万物生灭,生老病死,皆在其掌。 一道桃花纷飞,情丝缠绕,红线交错,牵动人心。 一道锋芒毕露,剑意冲霄,金芒所至,无所不破。 一道妖冶迷离,魅惑丛生,千面万象,真假难辨。 七道身影,七双星辰般的眼眸,直勾勾地望著白乘霖! 玄座! 並且,一下子出现了七位玄座! 白乘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隨即。 少年的脸红胜过一切。 七位玄座不发一言,就这么直勾勾的望著白乘霖。 白乘霖感觉自己此刻就好像在被围观著拉屎一般。 那种感觉,极其美妙。 就在他忍不住、欲要开口之际—— 一个莫名的念头,突然自心中生起。 那念头来得突兀,却好似天地之詔般,不可抗拒。 不是声音,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几乎下意识地,白乘霖神色一顿,隨后喃喃出声: “无终……” “无终……尊者?”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星空依旧。 石碑依旧。 那七道万丈身影却在此刻。 同时消失不见。 白乘霖眼前光芒闪烁。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心中,唯剩一个念头。 他白乘霖,自今日起,破境成功! 正式踏入尊者之境! 得尊者名號—— 无终尊者! 第二百九十二章 花落家何在,携云入帝京(第二卷终) 白乘霖醒来时,已是月余之后。 月余时间,成功破境,踏入尊者之列。 返璞境。 放在东极州,这是擎天之柱,是一流宗门的底蕴。 那些高高在上的正道魁首、魔道巨擘,宗內尊者也不过双掌之数,且半数都是年过千岁的老怪物,常年闭关不出,是宗门最后的底牌。 每陨落一位,便足以让整个东极州局势动盪! 而他白乘霖,今年未满二十五岁,却已经成为尊者。 二十五岁的尊者。 这个年岁,放在东极州,许多天骄还在灵台境苦苦挣扎,还在为法相境耗尽心力。而他,已经站在了那些老怪物穷尽一生才企及的高度。 甚至,几女踏入尊者也全靠他——无论是字面意思还是物理层面上,皆是如此。 若是师尊见到自己成为尊者,想必也会很开心吧? 再次相遇,自己也应该可以……欺师灭祖了吧? 白乘霖脑海里浮现出辞镜欢的身影。 黑髮如瀑,红裙似火,慵懒地侧臥在凤榻上,凤眼微眯,嘴角噙著那抹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她总是那样,端庄又嫵媚,高贵又慵懒,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狐狸。 白乘霖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可隨即,心中却是一空。 师尊,连同合欢宗,都消失不见了。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不知道她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白乘霖摇了摇头,拋去这些心思。 他很清楚,现在想这些没用。 现在要做的,是先要向整个天下坐实“擎霄大將军之侄”这个身份,这样才没人敢打他的主意。 之后,他才能专心寻找师尊。 白乘霖起身下床,扫视了一下周围。 布置简洁,房间不大,却处处透著不凡——墙角有灵阵,窗欞有禁制,就连床榻的木料都是高阶灵木。 那些阵法灵纹密密麻麻,品阶极高,以白乘霖如今的眼力,竟有不少看不透。 这不是寻常住处。 白乘霖正打量著,房门被推开了。 云挽澜走了进来。 她没有穿那日那身淡紫色神袍,而是换了一身素雅的黑衣,外罩一件月白色大氅。一头青丝隨意束起,以一根墨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 那张威严而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她的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没有寒暄,没有祝贺,只是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你的尊名为何?” 那反应,平淡如水。 仿佛白乘霖突破尊者在她眼中只是吃饭喝水一般的事情。 事实上,在她眼中,也確实如此。 一位返璞尊者,在她面前,与螻蚁何异? 白乘霖微微行礼,神色恭敬: “无终。” 这没什么好隱瞒的。 尊名是天地所赐,是刻在道果上的烙印,瞒也瞒不住。 “无终……” 云挽澜轻声呢喃,似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意味。她的目光在白乘霖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话锋一转: “既然你已破关,那你今日便和阿娇一同返回京都吧。” “到了京都之后,若遇不懂之事便问阿娇。待我返回京都,自会安排你接下来的事情。” 白乘霖微微点头。 云挽澜顿了顿,再次面无表情地开口: “记得我说的话。你与阿娇之间,绝不可再行罔顾人伦之事。” 白乘霖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態度诚恳,表情真挚。 仿佛他再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 隨即,白乘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姑姑……你不与我们一起回去?” 云挽澜轻轻点头。 “墮仙的封印还未完全完成,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之后我再回去。” 白乘霖闻言,心中有一个疑惑盘旋已久,此刻终於忍不住问了出来: “传闻中,姑姑曾击杀过墮仙。为何这次……” 他话没说完,云挽澜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轻声开口: “墮仙……是仙。不死不灭。” 她看著白乘霖,目光平静却深邃: “也许日后有机会了,我会告诉你这些事情。但现在……你只需要记得,击杀墮仙之代价,太过惨烈。” 白乘霖心中一凛,没有再问,停顿了一息,微微弯腰,再次行礼: “姑姑,乘霖有一事相求。” 云挽澜见状,伸手虚抬。 一道无形的灵力將白乘霖扶起,温和却不容抗拒。 她微微蹙眉: “你离家二十多载,本就是我愧对於你……何谈相求?儘管开口就是。” 白乘霖眨了眨眼,心中感嘆这位便宜姑姑对他確实是真心实意的好,隨即开口: “乘霖在东极州时,是合欢首席。有一师尊,为合欢宗主,待我极好。但她连同整个合欢宗,都在墮仙来临之前被以大能力搬走了。” “乘霖想请姑姑帮忙,寻一下师尊的踪跡……” 云挽澜听到这里,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目光里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整个宗门移走?” “你师尊……可是天狐一族?” 白乘霖一愣,神色一喜,急忙点头。 他刚要开口询问,却见云挽澜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他要说什么,抬手制止了他。 “无需多问。” 云挽澜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篤定: “待你回到京都后,无需太久,便能再见你的师尊。” 白乘霖心中又激动又迷茫。 但云挽澜都这么说了,他也不便再开口,只能点了点头,將那些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隨即,云挽澜似乎是觉得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便欲转身。 可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白乘霖身上,嘆了口气: “乘霖,我知你体质特殊,我不反对你修习合欢功法,也没资格反对。但……” “你要切记,万不可纵情合欢而沉沦其中。”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尤其是……” 说到这里,云挽澜嘴巴张了又张,却迟迟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张威严而绝美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纠结。 如此模样落在云挽澜身上,白乘霖看得稀奇,忍不住轻声开口: “姑姑,尤其是什么?” “哎……” 云挽澜嘆了口气,那张脸上纠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算了,既然要提醒就提醒到底”的决然。 “京都不比別处。” 云挽澜一字一句: “你尤其不要把目光,落在一些你不该落的人身上。” “比如……” “玄皇嬪妃。” “神子妾室。” “大臣妻女。” 白乘霖:“……” 白乘霖眨了眨眼。 他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挑衅。 他刚要开口告诉云挽澜—— 他白乘霖不是人妻控! 对人妻没有半分兴趣! 却见云挽澜目光复杂地看著他,小嘴微张,红唇轻启,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轻声开口: “更不要,也不能……將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与阿娇不同。” “我是你亲姑姑。” “我们之间,可是流著相同的血脉。” 白乘霖愣住了。 大脑一时短路。 將目光……落在凌霄大將军身上?? 他下意识地打量了云挽澜一眼。 虽然,那张脸,是极美的。 不是白清婉那种清纯的甜美,不是凌霄雁那种冷冽的威严,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大气磅礴的美。 眉如远山,眸若星辰,鼻樑高挺,唇色嫣红,又带著一种久经沙场的凌厉,让人不敢直视,却又移不开眼。 虽然,那身材,是极好的。 身形高挑,肩背挺直,玄色长裙勾勒出修长的轮廓,腰身纤细却不显柔弱,反而蕴含著一种爆炸性的力量。 那是千锤百炼后的身姿,是英气与健美。 虽然,她的气质,更是独一无二。 她站在那里,便仿佛整片天地都矮了几分;她不言不语,便仿佛有军令如山,莫敢不从。 虽然,她的身份,更是不同寻常。 玄阳皇朝第一神將,擎霄大將军,正一品神官,假节鉞,开府仪,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那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是真正站在玄阳皇朝权力巔峰的人物。 但白乘霖发誓。 他可从未动过这种心思啊! 白乘霖这才惊觉。 云挽澜不是在质疑自己的人格,而是太信任自己的胆子了! 白乘霖无语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姑姑放心。乘霖记下了。” 云挽澜看著他这副模样,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么石破天惊。 她小嘴抿了抿,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也不再多言,转身走到门口。 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然后,她一停。 “跟上。” “你和阿娇现在就回京都。” 白乘霖一愣,下意识开口: “现在?” 云挽澜点了点头,抬手一指门外。 白乘霖顺著她的手指望去,只见院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座阵法。 那阵法不大,约莫方圆丈许,地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灵光流转间,隱隱有空间波动传出。 “我布下的一次性传送阵。” 云挽澜解释: “你们二人可直接传送回京都外域。” 白乘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一次性传送阵? 直接传送到京都? 这中间可是隔著无数州域、数不清的距离啊! 只能说,不愧是擎霄大將军! 果然有手段! 白乘霖不再多言,点了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京都——玄阳皇朝的都城。 那里是无数强者匯聚之地,是白乘霖从未踏足过的的世界。 夜风拂过。 白乘霖迈步向前。 前方,是万丈红尘。 更是全新的天地。 (第二卷·花落家何在,携云入帝京) (完) 第二百九十三章 我爱你,美丽的仙子 “……玄阳京都,也称做皇都。建於天脊山脉之上。” “传闻,那山脉本高耸入云,是凡俗沟通仙界之桥樑,更是常有仙人在此旧居。却被初代玄阳皇以莫大神通夷为平地,拔城而起,歷经数万载经营,方有今日世代繁华之气象。” “而玄阳皇都身为整个皇朝最重要的城池,歷任玄阳皇都会对其加固修缮,到了如今,其繁华程度宛若仙宫,占地面积更是不知几何——一城之域,便堪比数个州域之辽阔。” 白雪皑皑,天地苍茫。 两道人影行走在这片无垠的白中,一高一矮,一前一后,在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 云阿娇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 她今日穿著一身緋色鎏金仙裙,外面裹著雪白的大裘,毛茸茸的领子衬得小脸愈发精致。 一头青丝编成了两条小辫,垂在胸前,辫梢缀著两颗小小的金铃鐺,隨著她的步伐叮噹作响。 小脸自得且认真,仿佛在讲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身旁的白乘霖,则是一身玄色大衣,內搭黑纹锦服,腰间束著一条暗金色的腰带。 那张脸依然如故,眉目清雋,白衣时是謫仙,换作黑衣便有一种说不出的冷峻。 他静静地听著,面无表情,可那出尘脱俗的外表,即便在这漫天风雪中也无法掩盖。 如今虽然天气寒冷,但身为修士,自有灵力护体,寒气侵扰不得,更何况,白乘霖已是返璞尊者。 何必穿这么多? 只是…… 白乘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心中还保留著从前的习惯。 即便已不需要,他依旧会在冬季来临之时,从储物戒中翻出厚衣,一件一件地穿上。 像是某种仪式。 像是某种……不愿意放下的牵绊。 白乘霖轻轻张嘴,一团白雾从唇间升腾而起,在寒风中裊裊散开。 他本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 白乘霖看著眼前那团渐渐消散的热气,似乎觉得有趣,再次张嘴,又吐了一口。 热气升腾,模糊了视线,模糊了远方的天际线。 仿佛此刻真有几分冷意。 云阿娇讲了半天,没听到身后有回应,脚步一顿,扭头望去,便正好看到这一幕—— 堂堂尊者,返璞境的大修士,竟然在这里……研究自己的哈气?? 云阿娇的小脸瞬间不爽起来。 她双手叉腰,小脸一仰,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当即开口教育: “混蛋白乘霖!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本小姐讲话?” 她越说越气: “明明是你先问本小姐皇都的事,本小姐才好心给你讲解的!” 云阿娇心中確实很不爽。 可恶的白乘霖! 非要做自己的便宜表哥! 这本就让云阿娇觉得有些愧对阿娘,如今她讲了那么多话,白乘霖更是一副不在意的敷衍態度。 这让云阿娇心中很是生气。 哼! 她决定了。 从今天开始,混蛋白乘霖別想进她房间! 她要以此来惩罚可恶的白乘霖! 让白乘霖知道,她云阿娇,才不是好惹的! 面对叉著小蛮腰、一脸不开心的云阿娇,白乘霖脸上却是轻笑了起来。 眉眼舒展,嘴角微扬。 仿佛看到了什么颇有意思的事情一样。 白乘霖摇了摇头,轻声道: “当然在听。” “我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阿娇你还会对皇都歷史有如此了解。” 白乘霖顿了顿: “倒是有些小覷你了。” 听得这话,云阿娇瞬间又开心起来,小脸得意的扬起,却偏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冷哼一声: “哼,你才知道啊?” 她挺了挺胸: “你真以为本小姐『麒麟女』的名號,是因为阿娘才得来的吗?” “哼哼!” 白乘霖闻言,也不发表意见,依旧轻笑著把话锋一转: “那就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云阿娇点了点小脑袋,转过身,一边走著,一边恢復了方才那副摇头晃脑的模样: “如今的京都,分为两城八界十六府。” 她伸出两根手指: “这两城,指的是天上城和玄都城。” “天上城悬浮於玄都城的天穹之上,虽然面积不大,却巍峨如仙宫,主要负责祭祀庆典一职,如皇朝重大宴饮、天地祭礼等仪典,皆在此处举办。唯有在特定时节才会对外开放,寻常时期严禁任何人踏足。” 她收回一根手指,摇了摇: “而玄都城,便是建立在地面之上的京都统称。面积极大,堪比四五个州域的总和,街巷纵横、殿宇连绵,坊市楼阁无边无际。即便是尊者修士,若要从城东走到城西,即便全力赶路,也需数月之久。” 白乘霖目光中略显诧异。 尊者修士全力赶路,怕是能够一步千里,称得上是斗转星移之能。 如此,也需数月才能在这玄都城中走个直线? 那这玄都城之面积……也太过恐怖了! 云阿娇瞥了白乘霖一眼,看到他眼中的诧异,小脸上得意更甚,继续道: “玄都城之內,有八个特定的小世界,每一个小世界各有不同职能,且这些小世界也皆极为庞大,一个便能顶上数十个仙遗秘境。” “而在玄都城之外,还有十六府拱卫。每一府皆有一州大小,不过都受玄都城直接管辖,同属於京都的一部分,所以便以府来称呼。” 她转过身,指著身后那片茫茫雪原: “我们如今的所在外域府,便是这十六府之一。还需再往前行个两三日,才能到玄都城下……” 说著,云阿娇顿了顿,抬眸看了白乘霖一眼,小脸上浮现一抹幽怨: “这还是在咱们全速赶路的情况下。若是如你说的这般,一边体验京都风土人情,一边慢悠悠赶路的话……那就需要月余才能到玄都城下了。” “那时,阿娘说不定都已经回来了。” 白乘霖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稍显僵硬。 主要是他之前也没想到,这京都竟然这么大! 甚至如今所处的外域府,竟然都有一州之大,还不属於玄都城! “那……” 白乘霖心中有些疑惑: “大將军为什么不把我们直接传送进城內呢?” 云阿娇的表情变得更加嫌弃了。 “玄都城內,严禁外界有任何传送之术,否则便视同造反!” “真是的,白乘霖,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云阿娇一脸狐疑地打量著白乘霖: “怎么感觉你突破尊者之后,变得傻傻的?” 俗话说的好。 洗白弱三分。 白乘霖凝聚善恶道果,不再是什么魔道修士,那变傻点也正常…… 白乘霖默默无言,明智地跳过这个话题: “明白了……那咱们还是全力赶路吧。” 说著,他便要运转灵力。 却见云阿娇眨了眨眼,似是想到了什么,双眸骤然一亮。 小脸上的表情,从幽怨变成了期待,从期待变成了狡黠。 她凑到白乘霖眼前,仰著小脸,笑嘻嘻地开口: “白乘霖,你忍心看本小姐在这冰天雪地的季节里,走辣么远、辣么远的路吗?” 她眨巴著大眼睛,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唔……好累的,而且,说不定会冻著脚脚的……”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小巧的绣花鞋,轻轻踩了踩雪地: “嗯……万一再出些汗,脚脚变得臭臭的,那白乘霖……” 云阿娇又抬起头,挑了挑眉,依旧笑嘻嘻的,语气却似有所指: “那脚脚可就不香了哦~” 白乘霖眨了眨眼。 隨后眉头微挑。 香不香的关我什么事? 你妈现在不让我碰你。 我可不敢阳奉阴违。 更何况—— 白乘霖伸手轻轻按在云阿娇的脑袋上,看著那张满是期待的小脸,语气平淡: “阿娇啊,我们可是尊者。” “尊者赶路,用飞的。” “不用脚。” 说完,白乘霖手上用力,这么一转。 云阿娇猝不及防,像个花蝴蝶似的在原地转了一圈,小辫子飞扬,金铃叮叮噹噹响个不停。 等她停下来时,已经变成了背朝白乘霖的姿势。 云阿娇又又又不爽了。 她一脸鬱闷地跺了跺小脚,雪沫飞溅: “白乘霖,你混蛋!” “你这条可恶的杂鱼!” 她转过身,伸出小手就要掐白乘霖。 白乘霖才不给她掐,身形一闪便躲了过去。 云阿娇扑了个空,更更生气了。 “白乘霖,你混蛋……啊啊啊,气死我了!” 她跳著脚,小脸涨得通红: “混蛋白乘霖!你见色忘义!” 白乘霖愣住了。 “见色忘义?” 他指了指自己,一脸茫然: “我???” 云阿娇双臂抱胸,煞有其事地使劲点了点小脑袋,那表情篤定得仿佛抓住了什么铁证。 白乘霖更不理解了: “我见色忘义?从哪论的啊你??” 云阿娇一脸生气又不爽地开口: “你有坐骑!你看她漂亮!你不让我骑!” “坐骑?” 白乘霖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原来闹半天,云阿娇是想骑金灵驤啊…… 他都快忘了,金灵驤不仅能在床上骑,床下也能…… 但隨即,白乘霖却是摇了摇头。 开玩笑! 他还没在床下骑过呢。 云阿娇想都別想。 做她的白日梦去吧。 见白乘霖竟然摇头,云阿娇小嘴一翘,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哼!不让骑就算了,其实我也没有很想骑。”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不屑: “搞笑……” “我堂堂云阿娇,会很稀罕骑坐骑吗?” “白乘霖,你不会以为我很想骑吧?”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装!” 嘿嘿。 破防了。 白乘霖心里一乐,玩心大起。 刚准备开口调侃—— 却在此刻,一道极为突兀的声音响起。 “天寒地冻,让我们相遇在这外域府之中,莫不是天大的缘分!” 那声音轻佻,带著几分刻意的风流: “嘿嘿,这位美丽的仙子,敢问芳名为何?” 白乘霖微微蹙眉,扭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著华贵的年轻人在几个家僕的簇拥下走过来了。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穿著一身月白色锦袍,外罩一件银丝绣线的鹤氅,腰悬白玉佩,大冷天手中还摇著一把白玉摺扇,一副瀟洒自得的模样。 他的面容倒也算得上俊秀,眉眼间却带著几分轻浮之气,一看便是那种被家中惯坏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子弟。 白乘霖眨了眨眼。 这是…… 遇到装逼打脸的情节了? 啊…… 好老套。 一点都不精彩。 云阿娇此刻也是小脸冰霜地看著来人。 她本就极为不爽,此刻看到竟然有不开眼的二世祖过来搭訕,心中的火一下子窜起来了。 她拿白乘霖没办法,还拿这个二世祖没办法? 开玩笑! 整个玄阳皇朝谁不知道,她云阿娇,才是最不能惹的二世祖! 於是,云阿娇当即伸出小手,示意白乘霖不用出手——那动作乾脆利落,颇有几分大姐头的气势。 然后,云阿娇一脸冰霜地走到那公子哥面前,小脸仰著,冷声开口: “你……很想知道本小姐的名字?” 此话一出,那公子哥却是一愣。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云阿娇,隨后双眸一亮,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笑著道: “这位美丽的仙子,若是你愿意告诉本公子芳名,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他顿了顿,摺扇一收,指向云阿娇身后: “不过……” “方才我问的,可不是你的名字哦。” 云阿娇一愣。 白乘霖也一愣。 然后,那公子哥的目光越过云阿娇,落在白乘霖身上,眼神灼灼,如同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啊……美丽的仙子,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他迈步上前,绕过云阿娇,走向白乘霖。 手中的白玉摺扇又“唰”地一下展开,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看著白乘霖: “我能看出来,你的气质是那么与眾不同,那么出尘脱俗,那么倾城绝代……”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仿佛在吟诵一首情诗: “呼……美丽的仙子,你让我心动,若是有幸能够得知你的芳名,本公子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说著,他抬起头,冲白乘霖拋了个媚眼: “我爱你。” “美丽的仙子。” 第二百九十四章 祸端初现 白乘霖嘴角抽搐。 白乘霖脸色铁青。 那公子哥浑然不知,还在滔滔不绝: “说来惭愧,本公子自詡阅人无数。京都的花魁见了一个又一个,就连那名满京城的惊鸿榜上仙子,本公子也见过不少,却从未有过这般心动的感觉。” “今日一见仙子,方知何为倾国倾城,何为一见钟情!” 说著,那公子哥一甩手收起纸扇,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猥琐笑容,伸出手就要去拉白乘霖的手: “嘿嘿……仙子的小手真是又白又……”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不是他不想说了。 而是他开不了口了。 因为白乘霖出手了! 单手掐著他的脖子,直接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那公子哥的双脚离地,在空中晃荡。他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手里的白玉摺扇掉落,陷进雪里,双手下意识地去掰白乘霖的手指,却如同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其身后那些跟班见状,皆是一愣,白乘霖出手太快了,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隨即纷纷大怒,一个个运转灵力,出声怒斥: “该死的,快放了我家公子!” “姑娘,你可不要找死!你可知我家公子是何身份?” “你胆敢动我家公子一根汗毛试试?!” “我家公子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十条命都不够赔!” 听得这话,白乘霖神色愈发冷漠。 尤其是那个“姑娘”二字,直接让白乘霖心中的杀意攀升到了顶点。 虽然,白乘霖凝聚出善恶道果,心性与之前大不相同,杀人需要问心无愧…… 但,被一个同性当做女子搭訕,还他妈被拋媚眼? 就算这个白乘霖能忍,可这傢伙还敢动手动脚?? 白乘霖问心无愧了。 因此,白乘霖手中便要用力,送这公子哥去覲见【彼岸】—— 却见那公子哥纵然涨红了脸、被掐得喘不过气,依旧支支吾吾地开口: “都……都给我住嘴!” 说完,那公子哥看向白乘霖,脸上努力挤出几分真诚: “仙……仙子……好大的手劲!” “仙子莫怕……我……我发誓,我是真心……真心对待仙子的!纵然……纵然仙子要杀了我……” “我也不会……不会让他们伤害仙子一根汗毛!” “牡丹花下死……” “做鬼也风流!” 我尼玛…… 白乘霖眼前一黑,心中气急,当即冷声开口: “你再喊一句仙子试试?” 他的声音冰冷,虽然没有刻意压著嗓子,但依旧能清晰地听出,这是属於男性的嗓音。 低沉、清冽。 那公子哥一愣。 他怔怔地看著白乘霖。 隨即似乎明白了什么。 竟一脸陶醉的开口: “仙……仙子……竟有如此粗獷的嗓音!” “虽然……虽然不太適合仙子之模样,但……细细回味下来,竟有莫名之韵味……”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在品味什么绝世佳酿: “当真是……令我……令我陶醉……” 白乘霖手中一个不稳,差点鬆开。 这傢伙,知不知道自己是在被掐著脖子、命悬一线? 怎么感觉……他还更爽了??? 白乘霖懒得说废话了。 手中隨即用力。 以他如今琉璃身小成的肉体,捏死眼前不过法相境的公子哥,几乎是隨手之事。 可就在白乘霖手中用力的这一刻! 那公子哥身上,陡然亮起一道灵光! 那道灵光强烈,带著某种不可抗拒的威势,几乎是瞬间便將白乘霖的手弹开,將他的身影逼退数步。 灵光如同一道屏障,將那公子哥紧紧包裹,挡在白乘霖与他之间。 白乘霖眸光一凝。 他认出了这灵光,应是某种保命手段。 也对。 此地不比东极州,乃是京都,是整个玄阳皇朝的核心之地,这公子哥显然颇有身份,身上会有这种保命手段也不稀奇。 甚至,不止是眼前的公子哥。 往后白乘霖遇到的每个人,只要颇有身份者,身上说不定都有家中长辈留下的某种后手。 这些东西,在东极州或许珍贵,可在京都,不过是世家子弟的標配。 白乘霖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神微眯。 而那公子哥被灵光包裹著,隨即便化为一道流光,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天际。 在消失前,他显然也意识到了白乘霖方才对自己下了杀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白乘霖一眼。 可隨即,却没有半分埋怨,反而是急匆匆地开口: “仙子,我们之间一定有误会!我岱权对你真是一见钟情!” 他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微弱: “你们不许对仙子出手!赶紧隨我滚回来——” 话音拖著长长的尾巴,隨著那道灵光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那些跟班面面相覷,一个个看著白乘霖怒目而视,但终究未发一言,纷纷腾空而起,遵循著自家公子的指示,隨之离去。 白乘霖看著他们离去,未曾出手。 没什么意义。 直到人影全部消失,一旁的云阿娇才眨巴著大眼睛,扭头看向白乘霖,挑了挑眉: “这傢伙怎么回事?” “虽然嘛……” 说著,云阿娇微微撇过头去,声音变得有些小: “虽然你长得確实……很好看,但怎么看也不像个女子啊?” 云阿娇的小脸上露出几分疑惑来: “这傢伙……眼瞎吗?表现得那么猥琐,而且都……” 说到这里,云阿娇更疑惑了: “都察觉到你要杀他了,临走时还是一副大度的语气……” 云阿娇想了想,得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结论: “难道他真对你一见钟情了?” 闻言,白乘霖面无表情,心中思绪平復,轻声开口: “世间容貌胜我者,不知凡几。此人身份不凡,定见多识广。纵然其是贪图美色之辈,又岂会轻易对人一见钟情?” 白乘霖顿了顿,眸光微冷: “而其最后那句话……与其说是一见钟情的大度,倒不如说……更像是在博取好感。” “博取好感?” 云阿娇眨了眨眼: “你懂的好多……” 但隨即,云阿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脸“我明白了”的模样: “也对。你可是合欢首席。” “这方面,你才是行家。” 白乘霖没有理会云阿娇的吐槽,反而眉头微蹙,神色间带有几分凝重之色: “此人……为何要博取好感?” 他喃喃低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云阿娇: “博取好感,无外乎有所贪图而已。” “只是初次见面,完全没必要为了区区容貌做到如此地步……那,便只可能是更大的贪图。” 白乘霖眼中精光一闪,语气微沉: “玄牝之门。” “亦或是……他眼中的其他体质。” 想到这里,白乘霖有些无奈。 他很清楚【謫仙蛊】与【玄牝之门】会为自己带来大麻烦,这也是他决定扮做擎霄大將军之侄的最主要原因。 但白乘霖没想到,只是初入京都,甚至还未走进玄都城,便已经惹来了祸端。 那往后的日子里…… 自己岂不是真要成唐僧肉了? 白乘霖虽然不怕麻烦,但也不喜欢麻烦。 而杜绝麻烦的最好方法,就是让別人不敢打自己的主意。 看起来……要儘快將自己的身份传遍整个玄阳皇朝了。 白乘霖转眸看向云阿娇: “接下来便全力赶路吧。” “儘快进入城內。” 云阿娇点了点头。 白乘霖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光微动,再次开口: “方才那人自称为……岱权。你可知他是何身份?” 闻言,云阿娇当即小脸浮现一抹不屑之色,插著小蛮腰傲娇道: “哼!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值得让本小姐记住的!” 她扬起小脸: “白乘霖,你要明白,真正有身份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本小姐的模样!” 也对。 真正有地位的人,又岂会不认识擎霄大將军的独女? 白乘霖点了点头。 而云阿娇说完,却是又低下了头,小脸上浮现出一丝思索: “不过嘛……岱,很少见的姓氏呢。” 她皱了皱小鼻子: “岱……我记得,好像在哪听过……” 隨即,云阿娇眼睛一亮: “我想起来了!” “十二神將之一的元戎神將,就是岱姓!” “不过,元戎神將在三千年前的【北海诛魔】中陨落,其地位被后来的斗魁神將所取代。岱家也是自此一落千丈。” “这傢伙……莫非是岱家之人?” 岱姓並不常见。 一个陨落了三千年的神將后裔,如今虽然家道中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能在这外域府中横著走的,怕是也只有这些曾经煊赫、如今依旧不甘的世家子弟了。 白乘霖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他眼神闪烁间,轻声开口: “先不管此事了。” “出发吧。” …… 一座昏暗的大殿內。 殿中空旷,没有过多陈设,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混著一股腐朽气。 一道白光骤然亮起。 隨即,岱权的身影自白光中出现。 他的衣袍还有些凌乱,脸上甚至还带著方才被掐出的潮红。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带著几分激动,甚至是狂热。 如同发现了某种惊天宝藏。 他一出现,便直直跪下,额头触地,声音都在颤抖: “父亲!” “孩儿发现了一桩机缘!” 他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一桩天大的机缘!” 大殿深处,阴影中盘坐著一个清瘦男子。 一袭暗灰色长袍,面容与岱权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冷峻,眼眸半闔著,仿佛在入定,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压迫感。 听到岱权的话,他才缓缓睁开双眸。 目光落在岱权身上,面无表情。 “机缘?”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权儿,方才若不是为父在你身上布下的禁制將你带回,你便已死在了外面。” “有何机缘?” 岱权闻言,神色不变,反而抬起头,目光灼灼: “没错,孩儿確实差点身死……但父亲,这便是孩儿所说的机缘!” “一桩……能唤醒老祖,甚至对我整个岱家都有天大好处的机缘!” 岱家族长一愣,直直盯著岱权,那双一直淡漠的眸子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怎么回事?” 岱权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绪,这才不急不慢地开口: “玄牝之门。” 他一字一句: “孩儿发现了特殊体质,玄牝之门!” 殿中,一片死寂。 岱家族长怔在原地,那双冷冽的眼眸里,波澜越来越盛。 岱权见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却不急著继续说,而是等父亲消化了片刻,才继续开口: “一开始我还不確定,便故意凑近探查,装作轻浮之態,那傢伙直接把我掐了起来……”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勒痕,眼中没有恼怒,反而带著几分得意: “却正合我意。” “借接触之机,孩儿仔细感知了他的气息。” “不会有错,那就是玄牝之门!” 岱家族长眸光闪烁,却没有立即露出喜色,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玄牝之门最珍贵之处,在於其用之不尽的天地精华。虽然拥有玄牝之门者,血肉亦拥有肉白骨之效,但距离唤醒老祖……还是差了些火候。” 岱权咧嘴一笑。 “没错!” “可如果是玄牝之门……加两仪回天体呢?” 岱家族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两仪回天体。 可平衡阴阳,自动调和伤势。无论受了多重的伤,无论体內灵力如何混乱,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內恢復平衡。 拥有此体质者,近乎不灭。 岱权的声音越来越亮: “玄牝之门提供天地精华,两仪回天体调和伤势……二者结合,便是唤醒老祖的最佳药引!” 岱家族长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著岱权: “此言当真?” 岱权重重地点头,目光坚定: “自然是真!” “孩儿一开始也不信,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拥有两种特殊体质?直到近距离探查后,孩儿才敢確定!” 岱权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凝重: “那人当真拥有这两种体质!” “甚至……” “孩儿总觉得,他身上还藏有其他特殊体质。” 岱家族长彻底惊呆了。 他喃喃低语,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三种特殊体质於一身?不……是多种特殊体质於一身……” 他的眼中,精光爆闪: “这只能说明——” 岱权接话,一字一句: “这傢伙身上,拥有关於……特殊体质的秘密!”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 殿中,一片寂静。 只有长明灯的火焰在轻轻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里,有贪婪,有火热,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疯狂。 片刻后,岱家族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开口: “那你为何不直接拿下此人?” 岱权的面色有些凝重。 “孩儿看到这傢伙在擎霄大將军独女身边,似乎与其关係匪浅,这才没有强硬出手。” 擎霄大將军。 五个字,如同一盆冷水浇下。 岱家族长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的眼中闪过愤怒、忌惮、不甘,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面容都有些扭曲。 “这该死的女人!” 他咬著牙,声音低沉如兽吼: “若不是她,我家老祖何至於陨落!我岱家……又何故沦落到如此地步?” 他的拳头握紧,指节咯咯作响。 可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鬆开。 “这女人,確实不好惹……”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 “此人,我们岱家是必须要將其得手的。” “查好那人的身份,看看他和擎霄到底什么关係!” “此事做得隱秘些……” 他的声音更低了: “我们岱家,如今还不是那女人的对手。” 岱权点头,眼中精光闪烁。 殿中,长明灯的火光轻轻摇曳。 而那阴影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甦醒。 …… 外域府的雪原上,两道身影疾掠如风。 大雪纷飞,天地苍茫。 前方,已隱约可见仙都轮廓。 第二百九十五章 天地一线 白乘霖曾想像过,作为都城的玄都城会是何等模样。 巍峨的城墙、繁华的街市、往来如织的修士、高耸入云的楼阁…… 白乘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当亲眼看到时,他还是觉得,自己之前想少了。 不亲眼看到,永远无法理解那种震撼。 那是一座立体的城。 城墙不是一面,而是层层叠叠,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端,暗金色的巨石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阵纹,將整座城池连成一个庞大的整体。 城墙上每隔百丈便有一座箭楼,箭楼顶端悬浮著巨大的灵珠,散发著柔和的光芒,那些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城池上空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將整座玄都城笼罩其中。 光罩上偶尔有灵纹闪过,如同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城池的上方,更高,有一个光点。 很小,很小。 小到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是一颗星辰。 可它確实在那里,散发著淡淡的金光,如同悬於九天之上的仙宫。 那便是天上城。 距离地面不知多少万里,看得渺小如尘埃,可白乘霖知道,那不过是因为太远了。 若走近了看,那定然是一座巍峨到难以想像的建筑群,是玄阳皇朝祭祀庆典的圣地,是凡人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玄都城城门巨大,宽约数十丈,高约百丈,如同一座山体被从中劈开。 城门洞开,却不是一道,而是並排数道,每一道都有灵光闪烁,那是检测身份的阵法。 但凡入城之人,无论修为高低,都必须从阵法中走过,接受检查。 来往行人如织。 有骑著妖兽的修士,妖兽形態各异,有的浑身鳞甲,有的背生双翼,有的踏火而行。 有乘坐灵輦的贵人,灵輦由数只灵兽拉著,輦身雕龙画凤,灵光流转。 有步行的修士,三三两两,或低声交谈,或匆匆赶路。 还有人族之外的生灵—— 有头生犄角的妖族,有身形矮小的精怪,有周身笼罩著淡淡灵光的灵族。 他们穿著各异,口音不同,却都匯聚於此,在这座城池中穿梭、交匯。 这便是玄都城,玄阳皇朝的都城,属於人族的仙朝之都! 在云阿娇的带领下,二人很快便通过了检测,入了城。 城门之內,是一条宽阔的大道。 大道由玄青石铺就,平整如镜,两侧是鳞次櫛比的商铺楼阁,街上人声鼎沸,叫卖声、议价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云阿娇得意地扬起小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怎么样,玄都城繁华吧?” 白乘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片景象,轻声开口: “不愧是玄阳皇都。” 云阿娇那小脸上的得意更甚了,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玄都城內共有三千六百坊,我们现在还是在最外围呢。越往里走,越繁华哦!” 说著,她扯了扯白乘霖的衣袖,像一只急於炫耀自家珍宝的小猫: “跟本小姐来,咱们去旁边坐神机司的传送阵回去。要不然,还要走好远好远的路,本小姐可不想这么一路走回去。” 白乘霖点了点头。 他正要迈步,忽然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 “观星司、镇魔司、神机司……这些,都是?” 云阿娇思索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嗯……这怎么跟你解释呢……” “你说的这三个,还有天工司、妙音司、长生司、正律司、万灵司、岁丰司,並称为京都九司,各具不同职能……” 她想了想,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乾脆一挥手: “哎呀,反正后面你自己就会了解了。” 白乘霖看了云阿娇一眼,轻轻笑了笑,不再多问。 …… 在云阿娇的带领下,二人来到一旁的一座建筑前。 建筑不大,却庄严肃穆。 门口有看守士兵,身著银色鎧甲,手持长戟,笔直地站在那里。见二人走来,其中一名士兵上前一步,伸手拦住: “此阵法閒杂人等不可使用,唯有拥有权限者方可使用。” 云阿娇点了点小脑袋,小手一扬,一枚令牌出现在掌心。 那令牌通体金色,上面刻著一个“云”字,边缘有细密的纹路流转,散发著淡淡的威压。 士兵一看,瞳孔微缩,急忙抱拳行礼,侧身让开: “这边请。” 云阿娇將令牌收起,朝白乘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上。 二人进入建筑內部。 內部空旷,正中是一座巨大的传送阵,阵纹繁复,灵光流转,隱约可见空间之力在其中涌动。 阵法的边缘站著几名神机司的修士,身著统一的长袍,面无表情,见二人进来,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云阿娇拉著白乘霖踏上阵法。 光芒一闪。 白乘霖只觉得眼前画面一变,那股空间波动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等他细细感受,便已经出现在了一座新的阵法前。 他抬眸望去。 这是一座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建筑。 更加宏伟,更加庄严,周围的行人也更加稀少。 来来往往者,衣著华贵,气度不凡,周身隱隱有灵光流转,一看便知身份不俗。 云阿娇开口解释: “此地名为八界坊,顾名思义,京都八界的入口都设在此坊之內。而穿过此坊再往前走不远,便是皇宫外围了。” “所以嘛……” “这里也可以说是整个皇都最核心、最繁华的地带之一。” 说完,云阿娇又指向眼前的阵法。 阵法的正上方,悬浮著一块巨大的玉牌,上面写著两个字——“朱紫”。 “这是八界之一的朱紫天入口。” 云阿娇说: “一般京都內达官贵人之居所,皆设在此界。大將军府也在其中。” 白乘霖点了点头。 二人步入阵法。 光芒一闪。 …… 眼前的画面,彻底变了。 不再是繁华的街市,不再是鳞次櫛比的商铺,不再是车水马龙的热闹。 而是——山。 是水。 是树。 是花。 青山如黛,绿水如蓝。 古木参天,藤萝密布。 奇花异草遍布山野,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然盛开,星星点点,將这片天地点缀得如同一幅画卷。 灵气浓郁得惊人。 白乘霖吸一口气,只觉得那股灵气顺著呼吸涌入体內,在经脉中流转,清爽得如同饮了一口甘泉。 此地的灵气之浓郁,堪比京都的数十倍,甚至更多。 在这里修炼一天,抵得上外界数日之功。 朱紫天,不愧是达官贵人之居所。 周围几乎见不到人影,却能依稀看到各处有阵法灵光直衝云霄。 那些灵光色彩各异,有的如同利剑直刺苍穹,有的如同水波缓缓扩散,有的明灭不定,有的恆久如灯。 它们交织在一起,將这片天地点缀得如同梦幻。 道路井然有序,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深入山林,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块路碑,上面刻著方向与距离。 路旁的树木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花圃也被打理得一丝不苟。 这里是自然与规矩的结合。 山川河流是野的,道路花草是工的,二者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別样的和谐。 “唔……” 云阿娇小脸上露出几分怀念,那双灵动的眼眸里,有光在闪烁。 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久违的天地: “不知不觉离开都三年了……本小姐,又回来啦!” 声音清脆,惊起几只飞鸟。 片刻后,她放下手臂,转过身,小脸带著几分开心和兴奋: “这个传送阵的不远处,便是整个朱紫天最中心地带。也是灵力最浓郁、景色最迷人的地方……” 她的语气骄傲: “叫做【天第一线】。” 白乘霖眸光微动。 云阿娇继续道,小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个位置,只有一处府邸。甚至整个【天第一线】方圆千里內,都只有这一处府邸!” “其余,纵然是皇朝神將、还是当朝宰执,亦或是皇亲国戚,都没有资格在附近居住!” “没错,那里就是——” “大將军府!” 说著,她似乎心情太过激动,一下子也顾不得其他,伸出小手一把拉起白乘霖的手。 “跟我来!” 云阿娇仰起小脸,笑得灿烂: “嘻嘻,本小姐带你回家!” “回本小姐的家!” 白乘霖低头,看著那只紧紧握著自己的小手,又看了看云阿娇那张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小脸。 他轻轻笑了笑,点头: “好。” 第二百九十六章 在京都,见海 …… 两人拉著手,在云阿娇的带领下小跑起来。 没错。 两个堂堂尊者,此刻是在小跑。 云阿娇跑在前面,小辫子在脑后飞扬,金铃叮叮噹噹响个不停。 白乘霖被她拉著,跟在她身后,脚步不疾不徐。 穿过一片密林。 越过一条溪流。 绕过一座小山。 眼前骤然开阔。 白乘霖停下了脚步。 他不可思议的看著眼前。 甚至揉了揉眼。 因为,他看到了。 海。 一望无际的碧蓝海洋! 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地的尽头! 波光粼粼,海天一色。 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海浪轻轻拍打著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著淡淡的腥味。 白乘霖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站在海崖边上,脚下是百丈悬崖,悬崖下面是无边的海洋。 远处,海与天的交界处,是一条笔直的线—— 天地在这里相遇, 日月在这里交匯, 星辰在这里沉浮。 他终於意识到,此地为什么被称作【天第一线】。 因为看去,天地就是一条线。 不,不只是天地。 日月星辰、白云蓝天、波光海面——在这条线上交匯,在这条线上融合,在这条线上成为一体。 而就在这海崖之上,矗立著一座庞大的府邸。 那府邸依山而建,背靠青山,面朝大海。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没有过多的装饰,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它不是那种张扬的、咄咄逼人的气势,而是一种內敛的、歷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如同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將,褪去了鎧甲,换上了便衣,可那份威严依旧在骨子里。 府邸的门楣上,掛著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匾,上面四个大字—— 大將军府。 云阿娇站在海崖边上,面朝大海,张开双臂。 小脸因太过兴奋而红扑扑的,那双灵动的眼眸里,倒映著无边的碧蓝。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 “啊——!” 她发出一声长长的、毫无意义的惊呼,声音在海面上迴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然后她转过身,看著白乘霖,笑容灿烂: “白乘霖,你看!这就是天第一线!” 她指向那片无垠的海洋,指向那座巍峨的府邸,指向那条天地交匯的线: “这片海,这周围,可都是我们的!” 白乘霖眨了眨眼。 沉默了。 他站在海崖边上,海风吹起他的衣袍,他的目光从海洋移向府邸,从府邸移向那条线,从那条线移向云阿娇那张兴奋的小脸。 白乘霖实在无法想像。 在寸金寸土的京都最核心、最珍贵的八界坊內,有一处小世界,名为朱紫天。 而在有钱都买不到地契、可以说是身份地位象徵的朱紫天內,还是在最核心、最中间的位置,竟然有一片海。 甚至,这片海连同周围,还都是属於一个人——大將军的。 白乘霖无言。 放在之前,他绝对想不到,大將军府会是这种模样。 他更是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竟然在繁华的京都內,住上海景房了。 哎…… 没办法。 没达到那个阶级,你就永远想像不到那个阶级有多么快乐。 白乘霖只能默默感慨。 大將军的快乐,你想像不到啊。 这时,云阿娇扭过头看向白乘霖。小脸似乎因为太过激动,红彤彤的,眼睛亮晶晶的: “嘻嘻,白乘霖,这里可就是你以后生活的地方了。喜欢吗?” 白乘霖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片无垠的海面上,海风拂过,波光粼粼。 他轻声开口: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海洋。” 白乘霖没有说谎。 在这个世界,他確实是第一次看到海洋。 东极州没有海,西鹤州也没有海。 只是白乘霖没想到。 他在这世界第一次见海,竟然是在皇都內。 云阿娇眨了眨眼。 她歪著头,看著白乘霖的侧脸。 那张俊美出尘的脸上,此刻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平静。 如同眼前的海面,波澜不惊。 云阿娇不知想到了什么。 她微微弯腰,小脸凑近白乘霖,仰著脸看著他,嫣红的小嘴一张一合,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下巴: “那……你一定不会游泳吧?” 她的声音轻了,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嘻嘻,本小姐可是高手哦~” “想不想让本小姐教教你呀?” “小、杂、鱼~” 云阿娇小脸微红,眼眸中有水汽浮现。 说话似是嘲讽,又似是邀请。 白乘霖眨了眨眼。 对云阿娇身体极为了解的他,一眼就看出来,云阿娇生病了。 有点小小的发烧。 但白乘霖不理解。 为什么啊? 因为回到家,她太性奋了? 但不论什么原因,如今的白乘霖,都只有一个回答。 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云阿娇一愣,似乎没想到白乘霖会是这种反应,但她並未想太多,只是以为白乘霖没有懂自己的暗示。 於是,她决定更明显一点。 她直接向前,钻进白乘霖怀里,小手摸向剑柄。 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事实上也確实做过千百遍。 “游泳的话,可是要脱掉衣服的哦~”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白乘霖的耳廓: “小杂鱼,你不想和本小姐一起在水里畅游嘛?” “嘿嘿……” 她眯著眼睛笑了起来,小脸上满是狡黠。 隨即。 她一愣。 因为她摸向剑柄的小手,竟然被白乘霖给按住了,未能得逞。 云阿娇惊呆了。 这……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白乘霖吗? 怎么如此……如此不为所动? 她有些迷茫地抬起头,看向白乘霖,那双灵动的眼眸里,有困惑,有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白乘霖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时间不早了,下次吧。” “你还是先带我进大將军府吧。” 云阿娇眨了眨眼。 她的表情一点一点收起,所有的狡黠、所有的暗示、所有的小心思,如同潮水般退去。 小脸上只剩下一种……空白的茫然。 她微微低著头,也不说话,突然伸出手,去掐白乘霖。 白乘霖这次没有躲。 云阿娇一咬牙,便要使劲。 但终究没捨得。 虽然知道这不会弄疼白乘霖,但她还是只是轻轻掐了掐,像是小猫伸出肉垫拍了拍。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白乘霖。 白乘霖嘴角依旧掛著淡淡的笑意,温和,平静,却如同一层薄薄的纱,將两个人隔开。 那笑容之外,再无別的表情。 云阿娇心中一慌。 没来由地,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这不是她认识的白乘霖。 这么正经,对她的挑逗始终无动於衷。 而且,还总是掛著这种笑容。 虽然是笑,却让人觉得好假,好像和他之间隔了万丈深渊一般。 云阿娇不明白白乘霖为什么会是这种模样。 她此刻,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那念头让她惶恐,让她委屈,让她担忧,竟破天荒地开始害怕起来。 眼中更是隱隱有泪花浮现。 白乘霖…… 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 云阿娇不知道的是,白乘霖此刻的想法却很简单。 游泳? 游个屁。 將军府里指不定有什么人呢。 以他们的修为,神识一散,不就將海里看得一清二楚了? 白乘霖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 他可没有让自己的东西被別人看的绿色癖好。 至於脸上那抹笑容,则纯粹是凝聚善恶道果后,白乘霖心境变化所带来的微小改变而已。 但。 正如云阿娇不知道云挽澜与白乘霖的对话一样。 白乘霖同样不知道的是。 大將军府,只住了两个人。 云挽澜。 云阿娇。 也就是说,此刻方圆万里。 空无一人。 第二百九十七章 不能在这里吗? 云阿娇不明白白乘霖是怎么了。 总不会是……他真把他当成表哥,不愿跟自己乱那啥了吧? 吃干抹净后,现在不认了? 云阿娇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委屈。 小嘴不自觉翘了起来,那双灵动的眼眸里水雾瀰漫,眼看小珍珠就要落下来。 白乘霖此刻,也终於意识到了云阿娇的不对劲。 怎么还委屈上了? 他微微一愣,低头看著怀中那张写满不安的小脸。 眉头微蹙,嘴唇微抿,眼眶里蓄著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模样,像一只被主人冷落的小猫,又委屈又倔强。 白乘霖只是略微思索,便大概明白了云阿娇为什么委屈。 心中有些无奈。 想了想,便决定趁著这个机会,將事情告诉云阿娇。 不过白乘霖首先开口的,却是另一件事: “在海里游泳的话,被人看到了不好……” 藉口! 呵,男人! 白乘霖的担忧,在云阿娇心里完全就是藉口。 她小嘴一撇,心里更委屈了。 “哼!整个將军府里,只有我和阿娘住,周围也没人敢靠近,阿娘现在又不在,哪有外人?” 哎? 只有你们娘俩住? 这白乘霖还真不清楚。 他一直以为,以云挽澜的身份地位,府中定然僕从成群、侍卫林立,少说也有数百人在府中侍奉。 却没想到,整个大將军府,竟然只住了两个人。 没有管家,没有侍女,没有护卫,没有门客。 只有她们母女二人。 难怪云阿娇会养成这般性子。 没有外人管束,没有规矩束缚,整个府邸都是她的游乐场,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闹便闹,想撒娇便撒娇。 这样的环境,养不出温婉的大家闺秀,只会养出一个无法无天的小魔女。 白乘霖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 他不再犹豫,一伸手,直接將云阿娇揽入了怀里。 动作乾脆利落。 云阿娇赌气般地挣扎了两下,小手在他胸口推了推,发现白乘霖抱得很紧,心中那点小小的委屈瞬间被欢喜取代。 她也不挣扎了,反而顺势將小脸半靠在白乘霖胸口,也不说话,只是眨巴著大眼睛,睫毛上的泪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白乘霖安抚般地轻声开口: “好啦,阿娇。不是我不想跟你游泳,主要是……” 他顿了顿,微微低头,凑到云阿娇耳边,声音很轻: “你妈不让。” 云阿娇一愣。 她抬起小脸,带著几分迷茫,眼睛眨巴了两下: “阿娘不让你跟我游泳???” 她皱起眉头: “为什么?” 白乘霖:“……”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纠正: “你妈不让我跟你乱来了。” 云阿娇眨了眨眼。 明白了。 原来不是他不要我了…… 是阿娘不让。 嘻嘻,真好。 云阿娇开心了。 心中那团缠绕了半天的委屈和不安,如同被风吹散的云雾,瞬间荡然无存。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小脸上重新浮现出笑意。 可下一刻,她又小嘴翘得高高的,一脸不爽地看著白乘霖: “都怪你,混蛋白乘霖!非要做我便宜表哥!” 她伸出手,在白乘霖胸口戳了戳: “你看看,现在好了吧?” “哼!日后都没法和我修炼了,看你难受不难受!” “憋坏你!” “哼!” 谁憋坏谁啊? 除了你,我还有清婉、还有霄雁、还有那么多…… 你丫的除了我,没別人了吧? 到底是谁要憋坏? 白乘霖心中哭笑不得,但没在这个话题上爭论。他只是揉了揉云阿娇的小脑袋,手掌覆盖在她柔软的髮丝上: “所以……你明白了吧?我不和你游泳,也是迫不得已。” “你知道的,以大將军的修为……很容易就会被她察觉出端倪的。” 闻言,云阿娇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小脑袋,似乎想到了某些不好的经歷。 她的小脸上浮现出几分过来人的感慨,带著一种“我懂,我太懂了”的沧桑: “我明白……阿娘確实很恐怖……” “我每次骗阿娘,都能被她发现……” 但隨即,她又蹙起眉头来,小脸上满是担忧: “可是……若是真不修炼了,那你日后怎么办?岂不是会憋坏掉?” 白乘霖眨了眨眼。 不和你修炼就行了。 我可以和別人修炼。 我不会憋坏掉的。 但明面上,白乘霖却是顺著话锋嘆了口气,轻声开口: “哎,就是说啊,太愁人了。” 云阿娇眨了眨眼睛,咬著下唇略微思考了一下。海风吹起她鬢角的碎发,金铃在风中轻轻作响。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 “嗯……不行,不能让你憋坏掉!” 云阿娇的语气渐渐坚定,小脸上带著几分认真: “阿娘以为我们是表兄妹,但其实我们不是。阿娘她不知道,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们不能听阿娘的!” 云阿娇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小脸上带著几分喜色,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白乘霖见状,也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 “可是……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云阿娇抬起小脸,瞥了白乘霖一眼,那眼神里带著几分嫌弃,几分得意: “真是的……成为尊者后,你果然变蠢了。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问我。” 白乘霖笑了笑,也不发表意见。 云阿娇小脸一扬,下巴抬得高高的: “不让阿娘发现就好了呀!” “那……” 白乘霖適时开口: “该怎么做,才能不让大將军发现呢?” 是啊。 该怎么做,才能不让阿娘发现呢? 一想到阿娘那通天的手段、通天的修为,云阿娇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的眉头皱成一团,小手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想了半天—— 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白玉京!” 她眼睛一亮,小脸上满是兴奋: “在白玉京里,阿娘肯定就发现不了!” 她的眸光越来越闪,越想越觉得可行: “而且,修炼结束了,我还可以洗洗澡,消消气味。只要……只要你不要再给我留下什么痕跡,那阿娘就肯定发现不了!” 白乘霖一愣。 不得不说,云阿娇確实聪慧,竟然还真想到了一个不错的提议。 但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白乘霖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却是带著几分担忧道: “有道理……但阿娇,你知道的,天地精华的痕跡可是无法避免的。所带来的变化,肯定无法瞒过大將军的感知。” “不过嘛……” “我其实有个好主意。只需要在你的计划里,稍微修改那么一下。” 云阿娇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 “什么主意?怎么修改?” 白乘霖轻轻一笑,凑到云阿娇耳边,压低声音,轻声低语了几句。 云阿娇一愣。 隨即,她一脸狐疑地看向白乘霖,那眼神里满是审视: “混蛋白乘霖,我怎么觉得你在骗我?” 她咬著下唇,小脸微微泛红: “那里那么奇怪、还脏脏的……本小姐大发慈悲,偶尔、偶尔让你试几次就可以了。”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经常这样?” 白乘霖微微一笑,面不改色: “你想啊,阿娇。正常修炼,是不是天地精华会距离你丹田较近,所以容易吸收,这气息变化就会显露得比较明显?” “而那里……会距离较远,这变化是不是就会不那么明显?” 云阿娇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地眨巴著眼睛,小脸上满是困惑: “嗯……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白乘霖纯放屁。 其实他心底觉得,还是不要乱来比较保险。 但看云阿娇这模样,真的不乱来也不现实。 而且,其实云阿娇说的这个方案没什么大问题,白乘霖不过是想藉此多占点便宜罢了。 於是,白乘霖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这些天,大將军应不会回来。也就是说……” 他又凑到云阿娇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这些天来,在白玉京里,是安全的。”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不如,今日试一试?” 云阿娇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那双灵动的眼眸中,重新浮现出水汽,眼波流转间,春意渐浓。 她咬著下唇,望了白乘霖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的天第一线——那片无垠的碧蓝,那条天地交匯的线,那座巍峨的府邸。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不甘: “不能……不能在这里吗?” 白乘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主要是不清楚大將军是否在府內留下某种手段探知……白玉京,最安全。” 云阿娇的眼眸带著些不舍,看向眼前的海洋。 那片无垠的碧蓝在阳光下闪烁著金色的碎光。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小脸上浮起一丝红晕: “那……混蛋白乘霖,你、你要答应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日后,日后一定要在这里……” 白乘霖微微一笑,轻声开口: “好。” “日后……一定会的。” 白乘霖其实也很好奇,在海里会是个什么滋味。 况且,海边…… 好像又能解锁很多新的玩法呢。 白乘霖不再犹豫,抬手一挥。 白玉京从眉心浮现。 光芒扩散开来,將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下一瞬,两人消失不见。 海崖之上,只剩下海风依旧吹拂,海浪依旧拍打,那条天地交匯的线依旧静静地横亘在远方。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玉京內,清心花的香气轻轻飘荡。 一场新的修炼,正要开始。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一月 经过真道真枪的尝试后,白乘霖得出了结论。 只要在修炼结束后,云阿娇好好地洗洗身体,清除清理痕跡,再好好地缓一缓,將那“坏掉了”的模样恢復恢復,便几乎没有任何异常。 除了…… 小屁股会时常抑制不住地绷紧。 双腿微微发颤…… 但这也没办法。 只能让云阿娇自己控制一下了。 白乘霖对此也无能为力。 他总不能帮她夹著。 大將军府虽然在以往只有云阿娇母女俩居住,但整个府邸的面积还是很大的。 前后数进院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白乘霖粗略估算,顶得上当初在合欢宗那座小院的数十倍。 住下数百人都不是问题。 白乘霖本打算將眾女也放出来,但想了想,现在还不確定大將军对自己的態度与打算,更何况他也不想过多吸引大將军的注意。 便只好暂时作罢。 等大將军回来后再说。 当然,如今安顿下来,白乘霖也没忘记修炼。 隨著他晋升尊者境之后,天地精华对於几女的功效再次大大提升。 虽然未能如同法相境那般一次修炼便能提升一个小境界,但也是三四次便能提升一个小境界。 效果依旧变態。 一个月来,白乘霖深入浅出,保持著一碗水端平的態度,几女如今都突破到了返璞境三重。 就连处於法相境巔峰的金灵驤,也在白乘霖一日一夜的辛勤浇灌下,成功悟道,开始了破境尊者的闭关。 至於小青蛇沧姒,则依旧处於血脉蜕变中,未有甦醒的徵兆。 最后,便是君长虞了。 虽然君长虞如今的状態类似於尸傀,但她严格来说却並不能算是尸体。 或者更应该说,她是处於一种“活死人”的状態。 肉体生机已经恢復,只是神魂消失不见。 君长虞毫无疑问,是白乘霖目前的最强底牌。 虽然因为其状態的缘故限制颇多,正面对敌甚至不是一位空明圣者的对手,但只要能让君长虞接近对方,挥出一拳。 即便只是一拳。 只要对方不是大將军这般的顶级强者,都將在这一拳之下灰飞烟灭。 因此,白乘霖对君长虞还是颇为上心的。 他特意让白清婉给君长虞换了身衣服,还洗了个澡。 其实白乘霖原本是打算自己洗的。 但白清婉不许。 说什么“人尸有別”。 眼神里满是警惕。 仿佛白乘霖觉醒了什么特殊癖好。 白乘霖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质疑。 为了证明自己並无深入了解人尸之別的癖好,他便只能將这项重任交给白清婉了。 …… 除此之外,白乘霖也终於有时间整理起西鹤州一行的收穫及系统奖励了。 西鹤州一行,端了整个西鹤妖族。其族內珍藏的各种天材地宝和资源,自然都落入了白乘霖手中。 一洲妖族数千年的积累,无疑是极为可观的—— 灵石堆积成山,各种天材地宝琳琅满目,光是清点就花了好几天时间。 不过,白乘霖如今对各种修炼资源的需求並不高,因为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修炼资源…… 因此,除了灵石和一些必要的资源外,其余的全被他用来兑换抽奖次数。 这些资源中,一阶到三阶资源还是占了大部分,而这三个阶段的兑换次数此前已经用完,所以这么庞大的一笔资源,到最后也只兑换出了二十抽。 加上之前剩下的五抽、四次系统任务奖励的四抽,白乘霖身上如今又有了二十九抽。 二十九抽,距离小保底又近了一步。 还不错。 隨后,是突破返璞境后的系统奖励。 毫无疑问,白乘霖依旧是所有宿主中第一个突破返璞境的。 这一次系统给到的奖励,依旧是仙阶道具。 不同的是,这次给了三份。 三枚晶莹剔透的玉锁。 【锁春秋】:使用后,方圆百里內,时间静止六十秒,唯使用者可免疫。 【限制】:一次性奇物,使用后会彻底崩解。 六十秒。 对於白乘霖如今之境界而言,已经可以做到太多太多的事情,杀敌、遁走、布阵、救人…… 无论是保命还是对敌,亦或是某些特殊时刻,都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更別提,还是三个六十秒。 白乘霖將其收入空间背包,妥善放好。 这三枚玉锁,將是他未来的重要底牌之一。 最后,便是三个任务的完成奖励。 其中,【青铜棺】是在炼化君长虞那一刻完成的,【屠龙术】是在击杀敖天骄后完成的。 至於【天不怜】,则是在白乘霖凝聚出善恶道果的那一刻完成的。 “若苍天不怜,厚土不载,仙神不佑,君皇不恤,人心不古,该当何如?” 白乘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善恶由我。 我自渡之。 三个任务的完成奖励极为丰厚: 仙人灌顶x1、隨机五阶灵技玉简x1、极品返璞丹x1、四阶仙元丹x2、真龙精血x1、剑之真意x1、幸运大转盘抽奖次数x2。 抽奖次数自不用多介绍,加上这两抽,白乘霖已累计了三十一抽,距离小保底又迈出了一小步。 剑之真意的效果白乘霖也早已体会过。 若是再使用这一枚,白乘霖有信心將剑意突破至入观大成之境。 真龙精血则更是无需赘述。 有此精血,再加上西鹤州那些妖兽尸体中的精血与灵材,白乘霖在琉璃身期间的修炼材料是完全不用发愁了。 那枚隨机五阶灵技玉简品阶不错,效果也颇为玄妙,不过白乘霖和几女都用不上,他便隨手收了起来,留待日后或许能换些有用的东西。 而那枚极品返璞丹,对白乘霖而言就有些鸡肋了。 不过,返璞丹毕竟是最珍贵的五阶丹药,尤其这还是一枚极品品质,更是有价无市。留著,说不定日后能换到些有用的东西。 至於剩下的两样,则是大有来头。 仙元丹,据说乃是仙人所炼,丹药之中蕴含一丝仙道精华。 效用单一,使用后,可提升一个小境界,和了白乘霖的体质有些相似。 但仙元丹的霸道之处在於,它没有境界限制。 无论对方是谁,只要未到仙人之境,便可服用提升一个小境界。 至於仙人灌顶,此物属於系统道具,只有白乘霖才能够使用。 效果也颇为简单。 能够隨机將某位仙人一生记忆中的深刻场景构建出来,让白乘霖在其中体会感悟。 至於最终能领悟到什么、感悟到什么,那便全看白乘霖自己的造化了。 仙人灌顶,灌的是仙人的经歷与心境,而非功法和力量。 但恰恰是这种东西,有时比任何功法都要珍贵。 这两样奖励,白乘霖都没有急著使用,留待日后再说。 …… 一月时间,飞逝而过。 今日一早,白乘霖和云阿娇刚从白玉京內走出,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刻,一道身影便出现在了庭院之中。 玄色长裙,银白披风。 长发高高束起,脸色平静如水。 云挽澜。 回来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太对不起白乘霖了! 看到云挽澜的出现,白乘霖倒是神情不变,微微弯腰,拱手行礼: “姑姑。” 而一旁的云阿娇,却明显地露出了一抹慌张。 她刚刚做了什么,她心里最清楚。 一出白玉京就碰到了阿娘,云阿娇说不心慌那是假的。 尤其是在小肚肚还鼓鼓的情况下。 一想到以往,阿娘总能面无表情戳穿自己的那些时刻,云阿娇心里就更慌了。 她见到云挽澜,也不復之前的惊喜了,反而结结巴巴地开口: “阿……阿娘,您……您怎么回来了?” 那副模样,完全就是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架势。 白乘霖依旧面无表情,心里却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傢伙,平常跟个小魔女似的,一到关键时候就有些掉链子。 演技也太差了。 这副表情,跟脸上写著“我做了坏事”有什么区別? 云挽澜目光平静地在二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白玉京上停留了一瞬,隨后率先看向云阿娇: “站在这,哪里也不要去。” “我和你表兄有些话要说。” 说完,云挽澜不再理会云阿娇,看向白乘霖: “跟我来。” 话音落下,她便直接转身向屋內走去。 玄色长裙轻轻飘动,银白披风猎猎作响。 白乘霖应了一声,便要抬腿跟上。 却觉得衣袖被拽了拽。 他扭头看去,只见云阿娇正拉著他的衣袖,眼睛瞪得大大的,小脸上带著几分慌张,几分迷茫。 那双灵动的眼眸里,写满了不安,仿佛一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显然,她察觉到了云挽澜的態度有些不对,却有些不敢確认是不是露馅了,只能求助般地看向白乘霖。 別看我。 我也自身难保…… 白乘霖轻轻一笑,向云阿娇投了个安心的眼神,这才带著几分忐忑,转身跟隨云挽澜。 走进屋內。 云挽澜已经坐在了椅子上。 见白乘霖进来,云挽澜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般,轻声开口: “你来京都一个月了,这段时间……阿娇可曾带著你熟悉熟悉京都?”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別说熟悉京都了,甚至连如今所处的朱紫天白乘霖都没转悠过。 这一个月来,他都没出过將军府的大门。 白乘霖摇了摇头,轻声开口: “暂时还没有……” “乘霖在西鹤州收穫颇多,这段时间一直在炼化收穫,便没有出门的念头。” 云挽澜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你有自己的想法便好。” “不过……对於日后,你有何打算?” 云挽澜看向白乘霖: “我原本的想法,是让你留在京都、跟在我身边。我也能隨时教导你,將你引向正途……不说做一个风光霽月之人,但最起码,也能护得你一世安寧。” 云挽澜顿了顿: “可后来,我又想了想……你如今,已是尊者。你的体质、你的功法,都註定了你有自己的路要走。即便这条路……” “我很不喜欢。” 说完,云挽澜却又自嘲般一笑。 “说来,我也没资格说这句话。” “你以前的人生我未曾参与,那我又有何资格插手你未来的人生?” “想通之后,我便决定,亲口问问你的打算。你无需思虑过多,也无需担忧什么。无论你日后有如何打算……” 云挽澜看向白乘霖的眼睛,一字一句: “姑姑都会支持你。” 白乘霖一愣。 他没有想到,云挽澜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位擎霄大將军、这位玄阳皇朝第一神將,完全可以安排他的未来,替他做决定,甚至强迫他走她认为正確的路。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问他。 白乘霖的眼眸微微垂下,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 “乘霖谢过姑姑。” “不过……关於未来之事,乘霖还未想过太多。眼下的想法,唯有两件。” “一件,是找到师尊。” “第二件……” 白乘霖的语气微微停顿: “姑姑也知道我的体质。” “这种体质,於我而言,祸福相依。” 白乘霖抬起头,看著云挽澜的眼睛: “但……” “我想活下去。” 五个字,却如同五根冰锥,直直刺入云挽澜的心底。 云挽澜微微一愣,眼眸中骤然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光芒,一股无形的气势不受控制的自她体內涌现,周围空气都微微震颤起来。 这是自遇到白乘霖之后,云挽澜第一次如此失態。 哪怕在初次见到白乘霖、这失散了二十年的兄长之子时,她都未曾如此失態过。 云挽澜今日原本的打算,其实是在最后,將白乘霖和云阿娇都好好惩戒一番的。 她见到二人的第一眼,便察觉到了云阿娇的表情、二人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气息交融之感、以及云阿娇体內那属於白乘霖的气息。 云挽澜很清楚,二人做了什么。 纵然云阿娇仔细清洗过很多遍,可在云挽澜眼中,依旧没有任何作用。 但如今,那惩戒的心思,已经完全隨著白乘霖这句话而烟消云散。 “我想活下去。” 眼前之人,是兄长之子! 是她云挽澜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至亲! 是失踪二十年后好不容易找回的亲侄子! 最关键的是,白乘霖在云挽澜眼中,有著与兄长极为相似的容貌与气质! 看著他,云挽澜就仿佛看到了幼时的兄长。 那个总是將她护在身后、保护她的少年。 那个即便她成为了大將军,也始终无怨无悔鞍前马后的身影。 那个在临终前,將唯一的血脉託付给她的兄长! 在云挽澜心中,白乘霖此刻对她说的这句话,已经不单单是一句话这么简单了。 就仿佛兄长的身影此刻出现在她面前,满脸失望地看著她,质问道: “我死后,你就是这么对待我孩子的?你忘记你当初如何答应我的了吗?” “你可是堂堂大將军,你让他失踪了二十年!” “如今,竟然让我孩子在你面前说他只想活下去?!” “你配做这个姑姑吗?你对得起我吗?!” 云挽澜此刻的心情,难以言喻。 心疼。 心痛。 甚至是一股莫名的气恼。 自从兄长死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情绪了。 她不知道这二十年来白乘霖经歷了什么。 但是只从这句话里,如此卑微、如此简单的话语中,她已经联想到了太多悲惨的画面。 尤其是,白乘霖还有如此外貌,如此適合双修的体质…… 云挽澜看著眼前微微低眸的白乘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张开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云挽澜缓了半晌,才用有些发涩的声音轻声开口: “乘霖……” “这二十年来……你一定过得很苦吧?” 白乘霖眨了眨眼。 苦? 也……没有吧…… 出生后有父母疼爱…… 村子灭门后没多久就遇到了师尊,成为了合欢首席…… 自己这辈子最苦的那段时光,也就是与野狗抢食的那段时间。 但那段日子也不过短短两个月左右。 其余的话…… 若硬要说苦,大概也就日日操劳会比较劳累? 白乘霖之所以会突然来上这么一句,只是感觉云挽澜察觉到了什么,想要利用自己的身份卖卖惨矇混过关而已。 完全没想到对云挽澜会有这么大的衝击。 不过,白乘霖明面上却是不说话,抿著嘴,一副倔强的模样。 那模样,像是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隨后,白乘霖苦笑一声,轻声道: “也还好……” “这世界上,又有哪个不苦呢?” 声音很轻,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释然。 云挽澜心中又是一抽! 她简直不敢想像! 这是受过多少苦难、见过多少世间冷暖,才能说出来这么一句话啊! 这句话里的克制与隱忍,比任何诉苦都更让人心疼! 云挽澜简直难以想像,白乘霖这二十年来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而自己呢,身为他唯一的血脉亲人,之前竟然没有发觉这一点! 反而让阿娇带著白乘霖回来,自己一个月后才姍姍来迟,甚至! 还想著惩罚他…… 一瞬间,云挽澜觉得自己太不是个东西了。 当真是愧做这个姑姑! 自己,简直太对不起白乘霖了! 云挽澜心中的心疼、愧疚、自责,此刻简直要溢出来。 她甚至感觉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兄长的碑位了! 云挽澜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心底的某些衝动,站起身,走到白乘霖面前。 眼眸里,此刻只有一种柔软。 一种属於长者的、心疼晚辈的柔软。 云挽澜轻轻伸出手,慈爱地抚摸在白乘霖的脸颊上,看著他的面容,轻声开口: “乘霖,你受苦了。” “不过,如今已与之前那二十年不同了。” “因为如今……” 云挽澜收回手,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有姑姑在。” 话音落下,白乘霖感受到了一股气势。 那是一种睥睨天下的自信,一种无所畏惧的豪情——只有站在这世间最顶峰的人,才敢说出这样的话。 但此刻,白乘霖更多的关注点,却在另一件事上。 这是云挽澜第一次距离他这么近,也是第一次有肉体接触。 之前,白乘霖一直对这位擎霄大將军有些压力,也不敢多想。 但眼下这种情况,他略微抬眸,便能直面云挽澜的胸襟。 玄色长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再往下,是那被衣料勾勒出的、惊心动魄的曲线。 如山峦起伏,如波涛汹涌。 不愧是大將军。 好宽广的胸怀! 与凌霄雁都不相上下了! 但明面上,白乘霖却是略带感动地开口: “姑姑……” 那声音里,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 一分真,九分演,恰到好处。 “乘霖,姑姑说过,无论日后你有何打算,姑姑都会支持你。所以……” 云挽澜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道灵光从她指尖飞出,没入白乘霖体內,不留痕跡。 白乘霖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他內视己身,却察觉不到分毫,仿佛那道灵光从未存在过。 云挽澜再次开口,声音平静: “自此以后,这世上再无任何人能够伤害到你。” “纵然是仙人降世,也不行。” 白乘霖微微一怔,想要询问那道灵光是什么,云挽澜却已经继续道: “至於你师尊之事,你同样大可放心。” “姑姑向你保证,一年之內,姑姑必会让她出现在你面前。” 白乘霖心中一颤。 一年之內。 大將军如此说,那就代表著,一年之內,他一定能见到师尊。 终於…… 白乘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再次开口: “乘霖……谢过姑姑。” 云挽澜微微点头,继续说道: “乘霖。” 她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略显勉强的僵硬浅笑来: “除了这两件事外,你还有何打算?” 白乘霖眨了眨眼。 这句话听著怎么感觉像是…… 你还有什么心愿? 说出来,我帮你实现! 白乘霖略微沉吟,简单思索后,却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还真有一件。不过这件事……也不能算是日后打算吧。” 白乘霖略微停顿,轻声开口: “姑姑也知道,我的……嗯,鼎炉,都是来自东极州。她们的亲人,也都在东极州。” “所以……我想请姑姑帮我找找,东极州那些倖存者中,是否还有她们的亲人。” 眾女还不知道东极州已被封印一事,更不知道东极州出现了墮仙。 白乘霖未曾告知她们。 虽然几女中大多数没有什么亲人,可白清婉有。 白乘霖担心,她一下子会接受不了。 原本,白乘霖打算待自己身份传出、安全之后,再自行探寻,没想麻烦云挽澜。 但此刻云挽澜既然主动开口问询,他便乾脆讲出来了。 听到这话,云挽澜目光中却是闪过一丝意外。 她万万没想到,白乘霖会提出一个这样的要求。 “自然可以。” 她轻轻点头: “三日后,我给你答覆。” “不过……” 云挽澜略微斟酌后,轻声问道: “你很在意你的……道侣?” 第三百章 明道学府 白乘霖一愣,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云挽澜见状,略微思索: “你可曾听说过……明道学府?” 白乘霖摇了摇头。 云挽澜面色不变,轻声解释: “明道学府,位於京都明道天之內,是整个玄阳皇朝第一学府。” “说是学府,可除了教授经史子集,更教授修仙之道。其內道法万千,藏书亿万,无论你修的是何种道,都能在其中找到对应的传承。” “与宗门不同,明道学府讲究有教无类。只要能通过入学考核,纵然是宗门弟子也可拜读。学子学习期间亦可以加入各种势力,不受约束。” “正因如此,学府內派系复杂,弟子眾多,亦是整个玄阳皇朝修士心中的圣地之一。” 云挽澜顿了顿: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皇朝內许多大修都曾是明道学府弟子。如皇朝第一宗门太虚宫的宫主、两位宰执之一的左宰、九司半数司主,甚至十二神將中也有近半出自此府。” 她看向白乘霖: “阿娇……她也是明道学府弟子。” “若不是偷偷跑出去寻你,现在已经快毕业了。” 白乘霖眸光微动。 云挽澜继续道: “其实,我原本的想法,便是让你和阿娇一起去明道学府进修。如今更觉这对你而言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见过你那些鼎炉,知她们个个不凡,天赋妖孽。进入学府,对你、对她们而言,都有著莫大好处。” 白乘霖暗自思索。 明道学府,他之前虽然未曾听说过,但依云挽澜描述来看,此地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最关键的是。 虽然因为他的缘故,眾女修为都很高,但却缺乏相应手段。 她们所掌握的灵技、术法,大多还停留在法相境的阶段,与她们如今的修为严重不匹配。 没办法,眾女修炼不同,天赋不同,皆有不同道要走。 而白乘霖显然无法靠一己之力,满足她们所有的修炼需求。 这並不利於她们未来的道路。 而对於白乘霖而言,也同样如此。 他主修的是阴阳之道,虽出身合欢宗,可男女只是阴阳之中的一小道而已。 阴阳包含很广,是天地万物的根本。 这么长时间以来,白乘霖相当於是摸著石头过河,一直没有受到过什么好的引导。 如今,这明道学府对他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再加上,找师尊这件事已经有云挽澜承诺,白乘霖也不用操心,接下来也没有什么要紧事要做。 明道学府在京都內,相对也安全,更有云挽澜的身份做保票,不会有人敢动他。 种种因素叠加。 在明道学府进修,確实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 白乘霖点了点头: “乘霖愿意前往学府进修。” “只不过……” 白乘霖顿了顿,微微蹙眉: “姑姑,这入学考核都需要考些什么?乘霖想和她们提前做些准备。” 学府考核,应该不止是考验修士天赋什么的,说不定还会有文化课。 白乘霖可没怎么学过这个世界的知识。 而且,考验脑子的关卡,对於有些人来说,可是个天大的挑战。 比如。 莹星瑶。 莹星瑶。 莹星瑶。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云挽澜轻轻一笑: “考核不是固定的,每年都会有所区別……放心,对你们而言,定然不会是什么问题的。” 白乘霖闻言,不再多言,点了点头。 “明道学府的入学考核在二月份,一年一次。距今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稍后我会告诉阿娇,让她这一个月来带你在京都好好转转,熟悉熟悉。” “等到开学之后,你们在一同前去。” 白乘霖点头应是。 云挽澜看著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 “待我走后,你便將你那些……道侣放出来吧。没必要再待在那空间灵器里了。” “將军府里有很多空房间,挑喜欢的住便是。” 白乘霖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云挽澜会主动提起这一点,更有些诧异於云挽澜用了“道侣”这个称呼——而不是“鼎炉”。 这两个字的分量,完全不同。 白乘霖再次点头应是。 隨后。 白乘霖一怔,开口问道: “姑姑……要离开?” 云挽澜微微頷首: “我本就是奉命回都封印墮仙。此间事了,自然要回去,坐镇镇魔渊。” 白乘霖默然。 云挽澜手腕一翻,一沓玉符落入白乘霖手中。 那玉符通体银白,表面流转著细密的灵纹,触手温润。 “这些玉符,不论你身在何处,都可以联繫到我。” 云挽澜声音平静: “你若遇到什么问题无法解决,儘管联繫我便是。” 白乘霖低头看了看手中这一沓玉符,粗略一数。 不多不少,刚好三百张。 这玩意儿……按理说不应该是论“个”给的吗? 怎么一下就给了三百张? 不愧是大將军,一出手就是三百。 白乘霖將其收起。 云挽澜手腕再次一翻,一枚空间戒指落入白乘霖手中。 “拿著吧。修炼资源。” 言简意賅。 白乘霖接过戒指,神识探入。 戒指里面,灵石堆积成山,各种天材地宝琳琅满目,光是粗略一扫,便比他从西鹤州得到的收穫还要丰厚数倍。 五阶的材料隨处可见,甚至还有许多是连他都认不出的珍品。 嘶…… 这画面……怎么有股师尊的既视感了? 在宗门吃软饭就算了,怎么自己没有“小白脸”这个词条了,还能在京都吃到软饭? 莫非……自己天生就是小白脸的命? 白乘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但动作却很诚实。 利索地將储物戒指收起,低头道谢: “多谢姑姑。” 云挽澜又看了看白乘霖,目光停留了片刻: “好了,也没什么事了。” “你去忙你的吧。” “对,叫阿娇进来。” 白乘霖微微一顿,尝试著开口: “姑姑,阿娇她……” 云挽澜面无表情地打断了白乘霖: “我很早就想教训她了。” “从她偷偷溜出去那天开始,我一直忍到今天。” 白乘霖果断闭口不言。 利落地扭头就走。 走出房门,云挽澜的声音幽幽传来: “阿娇,我定会让你有一个……” “难忘的回忆。” 白乘霖脚步更快了。 第三百零一章 锁 云挽澜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教训完云阿娇之后,她便直接离开了。 没有多说什么,没有回头,甚至连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都没有提。 白乘霖站在窗前,看著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庭院尽头,银白的披风在风中翻卷了一下,便再无踪跡。 大將军府安静下来。 唯有周围海浪声依旧。 过了好一会儿,云阿娇才从屋里走出来。 她耷拉著小脸,捂著小屁股,委屈巴巴地一步一步挪著。 那模样,像一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小猫,又委屈又不敢发作。 她的眼眶还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显然刚哭过。 一见到白乘霖,云阿娇便小嘴一撅,带著哭腔问道: “白乘霖……阿娘她,她惩罚你没?” 听到这话,几乎是眨眼之间,白乘霖便蹙起眉头,装出一副痛苦难耐的模样。 “自然……” 白乘霖捂著屁股,倒抽一口凉气,咬著牙: “嘶……哎哟……” “大將军下手真狠……” 白乘霖装得很像,眉头紧锁,嘴角微抽,连声音都带著几分隱忍的痛苦。 “大將军也揍你了?” 白乘霖继续演著: “打你屁股了?” 云阿娇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嘴一瘪,委屈极了: “我都……我都已经成年了!今年都,都二十一岁了……她还打我屁股!” 云阿娇越说越委屈,声音越来越大,最后—— “呜呜呜……” 一嗓子狼嚎出声: “我討厌阿娘!她一点都不爱我!” 白乘霖微微低著头,没让云阿娇看到自己的表情。 代入一下云挽澜—— 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女儿,十八岁那年偷偷跑出去,三年后才回来,却发现女儿跟一个小白脸搞上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已经被吃干抹净了。 甚至。 这小白脸修的还是双修功法,有很多道侣。 甚至。 这小白脸还是云阿娇名义上的表兄。 云挽澜能忍耐到现在,已经算是心性够沉稳了! 也幸好。 白乘霖不是个黄毛。 见白乘霖没回应,云阿娇翘著小嘴,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钻进白乘霖怀里。她扬起小脸,掛著泪珠,可怜兮兮地看著他: “白乘霖,我感觉……我根本就不是阿娘的女儿!” 她抽了抽鼻子,语气愈发篤定: “我、我就不是她亲生的!” 白乘霖一脸古怪地看向她: “別说胡话。” “真的!” 云阿娇仰著小脸,倔强地反驳: “阿娘不仅打我,还……还给我上了一道锁!” “锁?” 白乘霖呢喃一声,想到了什么,有些诧异地开口: “什么锁?不会是……” 云阿娇迎著白乘霖的眼神,小脸更委屈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 “她……她给我的道锁起来了!” “不让我跟你修炼了!” “呜呜呜呜!” 云阿娇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哽咽: “白乘霖,你说!” “哪有当娘的给自己女儿锁起来的?” “她……她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我云阿娇在她心里,就这么……这么不听话吗?” 对於这个问题,白乘霖保持沉默。 他实在想不到“听话”这两个字跟云阿娇有什么联繫。 云阿娇继续哽咽哭诉: “而且……阿娘为什么不锁你,非要锁我?” “难道这种事是我自己就能做的吗?” “我自己就能让我自己修炼吗?” “她锁自己的亲女儿也不锁你……阿娘她就是偏心!” “她一点都不爱我!” “我一定不是她亲生的!” “呜呜呜……” 听到这句话,白乘霖顿时微微眯眼,带著几分不善地看向云阿娇。 亏我还在这儿担心你,你丫的,竟然想让你阿娘给我锁起来? 那和当太监有什么区別? 我还怎么修炼? 俗话说得好。 断人前途如杀人父母。 白乘霖是一个很有上进心的修士。 不让他修炼,比杀了他都难受。 当即,白乘霖面无表情地开口: “阿娇,你说得对。” 云阿娇抬眸看向他,泪眼朦朧。 “你妈就是不爱你。” 白乘霖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也觉得你不是你妈亲生的。” 说著,白乘霖微附身凑近云阿娇耳边,轻声开口: “你离家三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妈揍你一顿就离开了。” “你说……” “你妈是不是不要你了?” 云阿娇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白乘霖,那双灵动的眼眸里,泪水还掛在睫毛上,却忘了往下掉。小嘴微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愣了半晌。 她突然小嘴一撅。 “哇呜呜呜呜呜——!” “白乘霖!呜呜呜……你……你踏马混蛋!” “呜呜呜!阿娘……呜呜呜呜!” 云阿娇哭得撕心裂肺,小脸皱成一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啊…… 舒服了。 白乘霖脸上浮现一抹愜意笑容。 心满意足。 他伸出手,想去揉云阿娇的脑袋。 云阿娇一下子躲开了他的手,恶狠狠地瞪著他,抽了抽鼻子,小模样又凶又委屈。 隨后,她小嘴一撇,声音还带著哭腔: “混蛋白乘霖,我……我和你拼了!” 说著,她便张牙舞爪地扑向白乘霖。 白乘霖侧身一闪,云阿娇扑了个空,差点摔倒在地。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又恶狠狠地扑过来。 这一次,白乘霖没有躲。 他抬手按著云阿娇的小脑袋,手掌覆盖在她的发顶,然后,这么一转。 云阿娇便好似一个金色的陀螺般,原地转了个圈。 等她停下来时,已经变成了背对白乘霖的姿势。 云阿娇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白乘霖从背后抱住了自己。 那怀抱温热而有力,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云阿娇一愣,隨后气鼓鼓地开口: “混蛋白乘霖,你別以为这一次我会这么容易就原谅你!” 那声音还带著哭腔,却已经多了几分娇嗔。 白乘霖轻轻一笑,也不在意,反而伸手落在云阿娇腰间,低头凑到她脸颊边,轻声开口: “其实,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白乘霖顿了顿,温热的呼吸拂过云阿娇耳廓: “大將军……只给你上了一把锁吗?” 云阿娇一愣。 隨即,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阿娘锁了她修炼的道,可……可那里呢?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白乘霖已在耳边继续低语: “不要忘记这一个月来……我们是怎么修炼的。” “別……別在这里……” 云阿娇下意识地抗拒出声。 这里是將军府。 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的家。 周围的一切,那青石铺就的小径,那修剪整齐的花圃,那被海风吹得轻轻摇晃的灯笼……都让她感到熟悉又羞耻。 而且,阿娘才刚刚离开,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她的气息,未曾散去,她就已经在做这种事情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推开白乘霖,应该义正言辞地拒绝,应该保持矜持。 脑海里似乎有声音在喊: 停下来,这是在家里,阿娘刚走,不能这样。 可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僵硬,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软。 云阿娇只能呆呆地站著,任由白乘霖施为,小脸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急促。 片刻后。 白乘霖的目光隱晦不明。 “怎么这里也有一把锁?” 声音低沉,带著几分玩味: “不过……我恰好有钥匙。” 云阿娇脑中一片混沌,还没想明白白乘霖说的“钥匙”是什么意思,便感觉到—— 白乘霖露出了钥匙,插入了锁芯。 旋转两下。 便打开了那道锁。 “嗯……” 云阿娇脸色潮红一片,嘴中发出一声闷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的双腿一软,若不是白乘霖扶著腰肢,怕是已经跪倒在地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阿娘眼前一样。 她总觉得阿娘说不定会突然出现,看到这一幕。 那种恐惧让她想尖叫著让白乘霖住手,可她浑身酥麻,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她觉得很羞耻,很紧张,很害怕。 她想让白乘霖住手。 可说不出口。 她只能任由白乘霖摆布。 她的身体更是本能般,肌肉阵阵紧缩。 白乘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反应。 那美妙的感觉让他双眼微眯,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他直接抱在云阿娇的腿弯下,將云阿娇整个人抱了起来。 云阿娇的双腿被他架在臂弯里,整个人悬在半空,小辫子垂落,金铃叮噹作响。 她的后背靠著白乘霖的胸膛,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长长的睫毛簌簌地抖著,小巧嫣红的嘴唇里时不时溢出些声响。 不多时,二人便达成了新的成就。 日不落。 雌悬浮。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著淡淡的咸味,拂过两人的面颊。 那条天地交匯的线,依旧静静地横亘在远方,见证著这一幕。 夕阳西下,將整片天地染成了一片金红。 第三百零二章 风和日丽 风和日丽,碧海蓝天。 沙滩金黄,绵软如毯。 海风轻拂,带著淡淡的咸味。 几朵白云悠悠飘过,在海面上投下缓缓移动的影。 白乘霖赤裸上身,穿著一条宽鬆的大短裤,仰躺在一张软椅上。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琉璃身的光泽在皮肤下隱隱流转,不刺眼,反而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他闭著眼,神情慵懒,像是晒够了太阳的猫。 白乘霖今日本来是想练剑来著。 自从进入仙遗秘境后,他几乎每天都在忙,很少有閒暇的时候。如今到了京都,总算是空閒下来,他便打算恢復自己一天练两次剑的作息。 但。 正如白乘霖未曾见过海。 除了云阿娇之外的其余几女也都未曾见过海。 今日一早,她们看到那片无垠的碧蓝时,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 於是,白乘霖便乾脆决定:明日再开始练剑,今日就先休息休息。 为此,他还特意根据前世的记忆,製造了一些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小玩意儿。 这对他来说並不困难。 在灵力的辅助下,也就是心念一动的功夫。 比如,他身下这张躺椅——线条流畅,角度恰到好处,躺在上面整个人都像是嵌进去了一样。 比如,身上这条大短裤,宽鬆透气,比他平时穿的那些长袍舒適了不知多少倍。 以及—— “白……白师兄……” 一道弱弱的、夹杂著几分羞涩的声音传来。 白乘霖睁开眼,略带几分慵懒地望去。 莹星瑶微微低著小脸站在他旁边,小脸上带著羞羞的红晕。大眼睛水汪汪的,怯怯地看著白乘霖。 她身上穿著一件粉色的比基尼。 说是比基尼,其实就是两块薄薄的布片,用细绳繫著,堪堪遮住要害。 但因为她的身材太过夸张,那布片被撑得紧绷绷的,边缘处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跡。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在阳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她身形娇小,那爆炸性的曲线却丝毫不显得突兀,反而有一种极具衝击力的画面感——像是小小的花苞里藏著一整座花园,不经意间绽放,便让人移不开眼。 白乘霖目光微凝,嘴角微微上扬,带著几分笑意开口: “星瑶,怎么了?” “太……太小了……” 莹星瑶小脸红红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我……我的……有点兜不住……” 白乘霖其实很了解几女的尺寸。 毕竟,掌握过那么多次了,还经常吃,自然清楚。 但了解归了解,他做的时候,可没有全部按照尺寸做得严丝合缝—— 天衣无缝固然工整,可偶尔露出的那一线风光,才最撩人。 要不然,又岂能看到眼前这画面? 当然。 这个小心思白乘霖可不会说出来。 他神情不变,反而轻声安抚道: “没关係的,星瑶。这种衣服就是这种款式,很正常……” 末了,他的目光在那道深邃的海沟中停留了一瞬,再次笑著开口: “很好看。” 听到白乘霖的夸讚,莹星瑶这次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表现得很开心。她的小脸更红了,抬眸看了白乘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半晌才憋出一句: “白师兄!你……你討厌!” “这世上,哪有这种款式的衣服!”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就是你……就是你……” 她低下头,小脸更红了,抿著小嘴轻声开口: “就是你想戏弄我们想出的法子……薄薄两张布片,怎么算是衣服呢?” “白师兄……” “你好坏……” 这话倒不像是责怪,听在白乘霖耳边,更像是欲拒还迎的撒娇。 配上少女这副羞红了脸却不得不从的弱弱模样,瞬间便燃起了他心中的修炼之魂。 小白师兄,猛地挺直了腰杆。 白乘霖深吸一口气,急忙压下这股衝动,转移话题般开口: “对了,她们呢?还没换完衣服?” 莹星瑶点了点头,正要开口—— 身后传来一声带著盈盈笑意的呼喊: “白师兄!星瑶!” 二人扭头看去,只见白清婉挥著小手,一路小跑过来。 她穿著的是一身白色的比基尼,样式与莹星瑶那套却完全不同。 白色的布料上缀著细细的绒毛,像是羽毛般轻盈,將胸口遮得严严实实,露出白嫩光洁的脖颈和纤细平坦的小腹。 双腿修长笔直,赤著脚踩在沙滩上,脚趾圆润如玉,在阳光下闪著水嫩洁白的萤光。 一头青丝鬆鬆地挽在脑后,用一根素白的髮带繫著,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她跑动的时候,那髮带也跟著飘起来,衬得她整个人既仙气飘飘,又透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那件白色的比基尼穿在她身上,不像泳衣,倒像是某位仙子赴宴的华服,只是用料稍微省了些。 “嘻嘻……白师兄,好看吗?” 白清婉在莹星瑶身边站定,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著头,笑得眉眼弯弯。 白乘霖下意识便准备点头——確实好看。 但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张开嘴,话到嘴边改了口: “还行吧。” “那就是很好看咯?” 白清婉笑得更甜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对於白乘霖这个“还行吧”的评价,她表现得极为开心,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夸奖。 她伸手拉起莹星瑶的小手,眼睛亮晶晶地开口: “星瑶,我们去海里面玩好不好?” 莹星瑶眨了眨眼,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会……会湿透的……” “太……太薄了……” “没关係的,星瑶。反正……” 白清婉目光曖昧地看了白乘霖一眼: “大家谁没见过谁呀~” “不……不一样的!” 莹星瑶小脸涨得通红,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胸口,可那布片本就不大,她这一捂反而挤出了更惊人的弧度。 莹星瑶的声音又急又羞: “这……这是在外面……是白天……是……” “好啦,安心啦~” 白清婉依旧笑嘻嘻的,不由分说地拉著她往海边走: “大不了,一会儿让白师兄给你烤乾好不好?” “走啦走啦,去海里面玩咯!” 莹星瑶被她拖著,脚步踉蹌,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白乘霖一眼。 小脸红红的,眼中有羞涩,有慌乱,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期待。 白乘霖看著二女的背影,一道修长匀称,腰肢纤细,臀部微微翘起,长腿笔直,又仙又欲。 一道粉色的布片撑得紧绷绷的,每一步都在微微晃动。 白乘霖看著看著,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突然有些后悔让她们穿上比基尼了。 太考验二师弟了。 白乘霖默默平息了一会儿,好不容易静下来,两眼一闭,再次重新躺下。 淡淡的海风,温暖的阳光,软椅恰到好处地托著身体,只觉得舒服极了。 脸上刚露出一丝愜意—— “混蛋白乘霖!” 白乘霖睁开眼。 云阿娇站在面前,正叉著腰气鼓鼓地低头看著自己。 阳光下,她的影子正好罩在白乘霖脸上,像一把小小的伞。 “白乘霖,你是不是故意的?” 白乘霖有些茫然: “故意什么?” 云阿娇挺了挺胸: “故意让本小姐出糗!” 白乘霖这才仔细打量了一番云阿娇。 她今天换了一种髮型,头髮没有编成小辫,而是鬆鬆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捲曲,像是海风吹出的弧度。 那模样少了平日里的几分刁蛮,多了几分少女的柔美。 一身黄色的比基尼,锁骨精致,肩头圆润,手臂纤细,小腹平坦,腰肢盈盈一握。 同样赤著小脚。 莹星瑶也是萝莉身形,可该有的都有,甚至远超常人。 而云阿娇——真真正正是一个没有丝毫胸怀的萝莉。 平摊,一览无余。 穿著这一身,就更加明显了,甚至连一点点深邃都显露不出来。 像一片还没有被海浪冲刷过的沙滩。 平坦,乾净。 白乘霖明白云阿娇说的是什么了,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可別说,云阿娇这一身打扮,也有一番与眾不同的韵味。 白乘霖坐直身体,笑著道: “怎么会呢?阿娇这一身也很好看呀。” “用你说?本小姐怎么可能不好看?” 云阿娇扬起小脸,冷哼一声,一副“你不说我也知道”的模样。 但隨即,她话锋一转,一脸不爽地道: “但这是什么破烂衣服?还没肚兜遮得多!” 她扯了扯肩带,语气愈发愤慨: “以本小姐看,这根本就是你个臭变態、死杂鱼,为了满足自己的齷齪心思,想出来的下流东西!” “而且……这么一比较,一眼就能看出来,本小姐是最小的!” “刚才,莹星瑶还嘲讽本小姐!” “啊啊啊啊……气死本小姐了!” 白乘霖眨了眨眼。 他听明白了。 最后这句话,才是云阿娇被点炸的最主要原因。 但…… 莹星瑶不是对这身衣服很羞涩吗? 刚才还小脸羞红羞红的…… 怎么之前还把云阿娇嘲讽了一顿? 啊……女人啊…… 白乘霖心中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將云阿娇搂在怀里,轻声安抚了一番,好不容易才將云阿娇的情绪安抚下去。 这时,远方的海面突然冒出一个小脑袋。 是白清婉,朝著云阿娇挥著小手: “阿娇,这里!” 云阿娇闻言,双眸一亮,当即便从白乘霖怀里挣脱,蹦蹦跳跳地朝白清婉挥著小手: “清婉,我来了!” 说完,也不搭理白乘霖了,一溜烟便跑到海边,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跳入了海中。 水花四溅。 白乘霖看著这一幕,失笑摇头。 他抬眸,望著明媚的阳光。 隨后再次闭上眼,愜意地躺下。 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海风吹拂,带著少女们隱隱约约的声音。 “咦?怎么这个大胸妹也在这儿?” “哼!果然是个没有一点胸怀的小心眼!你管得著吗你?” “啊啊啊……莹星瑶!” “略略略……云阿娇!” “啊啊啊……我要揍你!” “略略略……谁怕谁!” 水面翻腾,水花四溅。 “好啦好啦,你们不要再打了……” 白乘霖缓缓睁开眼眸,隨后立马重新闭上。 这会儿的海风……有几分喧囂啊。 第三百零三章 碧海蓝天 “白乘霖,你今天不是要练剑吗?” 刚闭眼没多久的白乘霖再次被呼唤,只能再次睁开眼。 听声音……是鹤听寒。 果然。 只见鹤听寒腰间別著一柄剑,迈步走来。 她將一头青丝高高束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穿的是一身深青色的比基尼,布料紧紧贴著她的身体,勾勒出修长而有力的线条。 双腿又白又长,在阳光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泽,笔直地立在那里,像两柄並立的剑。 鹤听寒走到白乘霖面前,面无表情地开口: “剑之一道,贵在持之以恆。一日不练,剑心蒙尘;十日不练,剑气消磨。” 鹤听寒说完,上下打量了白乘霖一番,目光在他赤裸的腹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继续开口: “我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白乘霖闻言,轻笑一声,翻身从躺椅上坐起,歪著头看著鹤听寒: “心中有剑,便处处是剑。你手里不拿著剑呢吗?这里怎么就不能练了?” “这里?” 鹤听寒微微蹙眉,目光扫过那几个正在水中扑腾的少女: “这里怎么练?”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 那身青色的比基尼將她身体的每一处线条都暴露无遗,比她在白玉京里穿的那些中衣还要遮得少。 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耳根悄悄爬上一层极淡的粉色: “这身衣服……如此下流,怎么练?” 白乘霖听了这话,当即站起身,轻笑一声: “这么练。” 说著,他直接夺过鹤听寒手中之剑,就地演示起来。 他练的是《苍青剑法》,剑锋起处,风声颯颯,剑光如匹练。 只是这副模样——赤裸著上身,穿著大裤衩,赤著脚踩在沙滩上…… 看起来实在怪异。 鹤听寒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剑上。 她的目光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一样,死死地钉在了白乘霖的身上。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將白乘霖的身形照得纤毫毕现。 肩膀宽阔,锁骨深刻,胸肌的轮廓在皮肤下若隱若现。 腹肌一块一块,线条分明,每一块肌肉都不是那种夸张的隆起,而是恰到好处地贴合著骨架,蕴含著一种內敛的力量感。 鹤听寒的目光追隨著那些线条,从肩膀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腰腹,又从腰腹滑到那露出的一截腰侧。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原本清冷的面容上突然盪起一抹红晕,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片桃花。 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里,此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融化,目光越来越柔,越来越润,像是被阳光晒化了的冰,化作一汪春水,几乎要溢出来。 如天鹅般修长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鹤听寒咽了一口。 白乘霖一式收剑,转身看向鹤听寒,张嘴便道: “看到了没?这有什么不能……” 话没说完。 白乘霖看到了鹤听寒此刻的状態。 脸红得像火烧,眼睛里水光瀲灩,胸口剧烈起伏。 白乘霖眨了眨眼。 鹤听寒二话不说,直接走近,一下子趴到白乘霖身上,双手环上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对著白乘霖就亲了上去。 气息交缠。 良久,唇分。 鹤听寒看著白乘霖的眼睛,呼吸还有些急促,声音却已经恢復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藏著汹涌的暗流: “嗯……” 她顿了顿: “你在……勾引我。” 说完,不等白乘霖回復,鹤听寒再次低头,又亲了上去。 又是一番交缠。 这一次比刚才更久,更缠绵。 白乘霖的手在她腰间缓缓收紧,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咳咳……” 身边响起一阵刻意的咳嗽声。 鹤听寒的动作微僵,缓缓离开了白乘霖的唇。 她的目光却依旧落在白乘霖脸上,带著几分回味,几分未满足的情意,像是一顿大餐才开了个头就被迫离席。 鹤听寒抬眸看向来人。 “浸月……” 江浸月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 白乘霖本就因为莹星瑶三女之前的模样勾起了火,好不容易才压下去,此刻经过鹤听寒这么一弄,真是恨不得这会儿就把她拉到屋里或者海里,狠狠地修炼一番。 所以对江浸月的打断,他也是有些不爽的。 白乘霖扭头,看向江浸月。 然后,白乘霖愣住了。 几女虽然各有各的风格,各有各的动人之处,但若论纯粹的容貌,江浸月绝对是几女中无可爭议的第一。 她的脸太精致了,精致到不真实。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樑高挺,唇色淡如樱花。 那张脸不是美艷,不是清纯,而是一种超脱於凡俗之上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像是月宫里的仙子,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 明明近在咫尺,却让人觉得隔著一层纱;明明在看著她,却总觉得看不真切。 此刻,江浸月穿著一身银白色的比基尼。 上面有极淡的云纹若隱若现,仿佛隨时会化作一缕月光消散。 款式简约,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玲瓏的曲线。 衬得她整个人既清冷如月,又嫵媚如花——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交融,让人移不开眼。 白乘霖更激动了。 江浸月面无表情,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看不出喜怒。 “白师兄,鹤师姐。” 她的声音清冷如常,不带任何情绪,说完,她的目光落向海面,轻声开口: “浸月去找清婉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著,江浸月迈步就要离开,可脚步刚抬起,却又一顿。 似是无意般轻声开口: “星瑶和阿娇似乎又打起来了……鹤师姐,不去看一下吗?” 说完,江浸月头也不回地朝海面走去。 赤脚在沙滩上留下浅浅的脚印,很快被身后跟上的海风抹平。 鹤听寒微微一愣。 她的目光在白乘霖脸上停留,那双刚才还水光瀲灩的眸子,此刻已经恢復了几分清明。 她的脸色还有些微红,但神智已经回来了。 鹤听寒鬆开手,从白乘霖怀里退出来,嘴唇上还残留著方才缠吻后的光泽,她却没有擦。 她提起插在沙滩上的剑,也不说话,低著头,跟在江浸月身后,也朝海面走去。 高马尾在脑后轻轻晃著,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像是一个偷吃了糖的孩子,心虚地想要逃离现场。 白乘霖站在原地,看著鹤听寒的背影,摇晃的高马尾,修长的双腿,赤著的脚。 一步,两步,三步,越走越远。 妈的…… 怎么一个个的……都是管杀不管埋? 白乘霖低头看了一眼依旧激动的二师弟,心中鬱闷。 並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几女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就是总感觉,她们之间好像在明里暗里地爭夺些什么。 虽然方式各不相同,但白乘霖就是能感觉到,她们在爭。 但,他也有些说不出来,她们在爭夺什么。 白乘霖舔了舔嘴角,看向几女的身影,轻声呢喃: “要不……乾脆不管那么多了,直接上吧?” “这弄得,一上一下的……太难受了。” 正在白乘霖寻思之际,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白首席,你这是在……” 白乘霖扭头望去。 梅辞影。 她穿的是一身黑色的比基尼。 款式比几女都要保守一些,布料稍多,却在关键处开了几道恰到好处的鏤空,若隱若现,更添诱惑。 她的身材修长而匀称,曲线柔和,腰肢纤细,小腹平坦,肌肤白皙如雪。 或许是梅辞影喜欢花草的缘故,她身上的体香比几女都要浓郁。 那是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清冷而幽远,此刻她站在白乘霖身边,海风將那股香气送入白乘霖的鼻腔,本就不上不下的白乘霖更控制不住了。 白乘霖双眼闪过危险的光芒。 他一把揽过梅辞影的腰肢,低头凑到她髮丝间,深深地嗅了一口,感受著怀中柔嫩滑腻的肌肤,轻声开口: “辞影……” “想修炼吗?” “想。” 梅辞影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口。 白乘霖心中一喜—— “但是不可以。” 梅辞影继续道,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白乘霖顿时一愣。 梅辞影抬眸看向他,没什么表情地轻声回覆: “白首席,我们在这里修炼的话……师姐她们会吃醋。”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 “辞影不善言辞,会很难做。” 说完,梅辞影想了想,似乎是想安慰安慰白乘霖,踮起脚尖,在白乘霖脸上亲了一口。 亲的很轻,像是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 她看著白乘霖,又想了想。 又在白乘霖嘴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才带著安抚的语气开口: “听话哦,白首席。” 说完,梅辞影就抬起步伐,也朝海边走去,独留白乘霖一个人站在沙滩上。 白乘霖看著梅辞影的背影,欲哭无泪。 “哎……” 无奈地嘆了口气,白乘霖越来越觉得,让几女穿比基尼是个很不明智的决定了。 主要是,他低估了这对他的诱惑力。 勾得他七上八下的,看得见吃不了,比什么都难受。 没有办法,白乘霖只能重新躺回躺椅上,抱著“心静自然凉”的念头,希望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闭上眼,放空大脑。 海风拂过,带著微微的咸味。 阳光洒在脸上,温暖而不灼热。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著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天地间最古老的摇篮曲。 心中的火,真的渐渐平息了。 慢慢的,白乘霖冷静了下来。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確实舒服。 白乘霖的表情再次变得愜意,眉头舒展,整个人放鬆得像一团被晒软了的棉花。 就在他享受这种感觉的时候—— 突然,白乘霖只觉得眼前一黑。 有一道身影,挡住了阳光。 下一刻,他就觉得有什么东西骑在了自己身上。 那触感温热,柔软,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重量,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腰间。 白乘霖下意识地睁开眼。 凌霄雁。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她的头髮今天没有束起来,而是自然地披散在肩上,黑髮如瀑,垂到腰际,几缕髮丝垂落在胸前,隨著呼吸轻轻晃动。 她穿的是一身深紫色的比基尼。 那紫色浓郁而深邃,像是熟透了的葡萄,又像是深夜里的星空。 款式大胆,布料极少,只遮住了最要紧的地方。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凌霄雁的身材,是几女中最具衝击力的。 肩头圆润,锁骨精致,手臂纤细,可再往下,便是与那纤细身形完全不成比例的惊人曲线。 雄伟得像是要挣脱布料的束缚,高高耸起,中间那道沟壑深不见底,布料的边缘被撑得紧绷绷的,仿佛隨时都会崩开。 隨著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在阳光下投下深深的阴影。 她的腰肢却细得惊人,与胸前的雄伟形成了极致的反差。小腹平坦,肚脐小巧,腰线流畅地延伸到胯部,与那圆润的臀线相连。 白乘霖的双眸不受控制地瞪大。 又又又激动起来了! 凌霄雁感觉到了那抵在身下的变化,眼神微眯,脸上露出了一抹慈爱而温柔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宠溺,有满足,还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篤定。 她缓缓弯下身体。 海浪倾覆。 气势惊人。 压在白乘霖的身上,只让白乘霖有些喘不过气。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柔软。 凌霄雁伸手抚摸上白乘霖的脸颊,轻柔开口: “我的乘霖……” “憋坏了吧?” 白乘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凌霄雁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唇。 “没关係。” 她低下头,额头抵著他的额头,鼻尖碰著鼻尖: “有我在。” “我现在就来帮你。” 话音落下,凌霄雁低头,吻上了白乘霖的唇。 同时,她开始帮白乘霖调整方向。 下一刻。 凌霄雁开始策马狂奔,波浪起伏。 白乘霖看著那阳光照耀下的波涛汹涌,忍不住轻声感慨: “我爱大海。” 隨后,他一把抓住了大海。 第三百零四章 袜 “这又是何物?” 鹤听寒看著眼前的黑色丝状物品,微微蹙眉。 那东西薄如蝉翼,透如轻烟。 鹤听寒伸手拈起一端,那物便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地垂下来,像一层黑色的雾,又像一道凝滯的烟。 这东西模样古怪,鹤听寒之前从未见过,更不清楚有何作用。而且,这东西还是白乘霖拿出来的,就更让鹤听寒有些不好的预感。 毕竟,前几日白乘霖拿出的那所谓的“比基尼”,便极为下流。 说是一种衣服,但其实就是几个布片连在一起,隱私性甚至还不如肚兜。 鹤听寒觉得,这完全就是白乘霖为了满足自己心里的某些下流趣味而编造出来的东西,极为让人羞耻。 当然。 羞耻归羞耻,鹤听寒不討厌就是了。 甚至,穿上之后,迎上白乘霖那火辣辣的目光,鹤听寒心里还挺兴奋的…… “这玩意儿叫做丝袜。” 面对鹤听寒的疑惑,白乘霖面色不变,笑呵呵地解释起来: “有黑丝、白丝、肉丝,还有渔网款、蕾丝款、竖纹款。一线襠、开襠袜、过膝丝、连裤丝、吊带丝……种类多了去了。” 白乘霖指了指鹤听寒手里的那条: “你手里的这条,是很经典的蕾丝款,穿腿上的。你试试,看合不合適。” 自从按照前世的记忆製造出比基尼后,白乘霖便好似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脑海中又浮现出许多有趣的小物件。 丝袜便是其中之一。 “丝袜……” 鹤听寒呢喃著这个陌生的字眼,將手中那薄薄的黑色织物展开,仔细瞅了瞅。 那东西薄得几乎透明,却能看出细密的纹路。 鹤听寒抬起头,狐疑地看向白乘霖: “这袜子……你是用天蚕丝做的?” 白乘霖点了点头。 天蚕丝,五阶妖兽天蚕的產物。 天蚕生长在极北寒域,百年结茧,百年吐丝,百年成绸。一枚天蚕茧只能抽出千余米丝线,而一头天蚕终其一生也只结一次茧。 天蚕丝坚韧无比,刀剑难伤,水火不侵,是炼製护甲的上等材料,在市井中有价无市,一寸丝一寸金。 而云挽澜给白乘霖的那枚储物戒里,躺著一整箱天蚕丝。 白乘霖顺手抽出几根,做成了这条丝袜。 “这么长的袜子,该用掉多少天蚕丝啊……” 鹤听寒轻轻嘆了一声,手指抚过那轻薄的织物,再次確认道: “你確定这个……丝袜?只需要穿到腿上就行了?” 鹤听寒仔细看过了。 这个袜子虽然模样奇特,但就是一种很长的黑色袜子,没有什么下流之处,倒是可以穿上试试。 况且…… 即便这玩意儿很下流,白乘霖若一定要让鹤听寒穿,鹤听寒也抗拒不了。 从很早以前,鹤听寒就抗拒不了。 白乘霖再次点了点头。 於是,鹤听寒不再多言,轻轻褪去鞋履,赤足踩在地毯上,便要在床边坐下开始换。 “不要搭配你这身长裙。” 白乘霖开口了。 鹤听寒动作一顿。 “换成之前的那身比基尼。” 白乘霖的目光落在鹤听寒的秀髮上: “头髮扎起来,扎成之前的马尾。” 鹤听寒银牙微咬,想要出言抗拒一下,维持一下自己的尊严。 可话到了嘴边,不仅未曾说出口,反而是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別样的期待来。 那感觉,就像是当初白乘霖让鹤听寒换上比基尼时一样—— 羞耻,抗拒,却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在心底蔓延。 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著,既想挣脱,又忍不住顺著那线的方向走去。 鹤听寒低著眸子,是默默地在白乘霖的注视下,褪去了身上的长裙。 长裙落地,露出里面的中衣。 薄而贴身,將鹤听寒身体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然后是中衣的系带。 鹤听寒的手指微微发颤,解了两下才解开。 中衣从肩头滑落,堆叠在脚下。 白乘霖这才看到。 鹤听寒里面没有穿肚兜,也没有穿束裤,而是那身青色的比基尼。 布片紧紧贴著鹤听寒的身体,肩带勒出浅浅的痕跡,锁骨下方那片白腻的肌肤裸露在外,与青色的布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乘霖有些失笑: “你不是觉得这玩意儿下流,不愿意穿吗?” 鹤听寒的呼吸急促起来,脸庞微红,清冷与渴望交织,看起来极为诱人。 鹤听寒抬起眼眸瞪了白乘霖一眼,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將头髮解开,又重新扎起,束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衬得鹤听寒的脖颈愈发修长。 然后,鹤听寒弯下腰,拿起那条黑丝,先是小心翼翼地將袜口捲起,然后套在脚尖上,一点一点地向上拉。 黑色的丝网从脚踝开始蔓延,將白皙的肌肤一寸一寸地包裹。 脚踝纤细,跟腱修长,在黑色丝袜的勾勒下愈发分明。 丝袜的边缘卡在大腿中段,勒出一圈浅浅的痕跡,那痕之上是裸露的、白腻的肌肤,痕之下是黑色的、朦朧的丝网。 交界处的那一线,说不清是黑侵蚀了白,还是白刺穿了黑。 白乘霖盯著那双腿,目光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站起来。” 白乘霖的声音微微发哑: “站起来……让我看看。” 鹤听寒的脸色更红了。 將丝袜穿到腿上之后,鹤听寒才意识到……这黑丝虽然不露肉,却是另一种下流。 不是暴露的下流,而是遮掩的下流。 它把什么都遮住了,可正因为遮住了,反而让人更想去看那被遮住的是什么。 那薄薄的一层黑色,像是给鹤听寒的双腿蒙上了一层纱,看得见,摸得著,却总觉得隔著一层,让人心痒难耐。 这种感觉,让鹤听寒觉得自己此刻在被白乘霖隨意摆弄。 虽然没有肌肤相触,却比任何触碰都更让人难以自持。 鹤听寒的身体有些发软,腿弯微微打颤,但还是依言站了起来。 赤足踩在地毯上。 高马尾垂到腰际,青色的比基尼衬著雪白的肌肤,腿上是黑色的丝袜,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腿根,將那双本就修长的腿勾勒得愈发笔直、愈发纤细、愈发诱人。 黑色的丝网在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隨著鹤听寒的呼吸,那光泽微微明灭,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 白乘霖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在那双腿上游走,从脚尖到腿根,又从腿根到脚尖。 这个黑丝,真的与鹤听寒很搭。 鹤听寒的腿本就是几女中最长最好看的,修长笔直,线条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曲线。 黑丝將那双本就完美的腿又拔高了一层,不是改变,而是衬托。 像是给一幅名画配上了最合適的画框,像是给一柄好剑配上了最称手的剑鞘。 有必要给其余几女也都试试啊…… 这么想著,白乘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鹤听寒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高马尾,青色比基尼,黑丝,赤足。 很好看,很完美,没有任何毛病。 可白乘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白乘霖说不上来缺的是什么,但就是觉得差了那么一点点,差那临门一脚,差那画龙点睛的一笔。 白乘霖皱著眉,仔细打量。 然后眼睛一亮。 “拿上剑。” 白乘霖说: “手里拿上剑!” 鹤听寒一愣,不明白为什么要拿剑,但还是依言照做,从桌边拿起自己的佩剑。 剑鞘深青,与鹤听寒的比基尼顏色相近。 剑穗垂落,隨著鹤听寒的动作轻轻晃动。 白乘霖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那股“缺了什么”的感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高马尾的利落,比基尼的柔美,黑丝的诱惑,再加上手中那柄剑的清冷——四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鹤听寒身上交融,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画面感。 像是画中走出的剑仙,又像是坠落凡尘的魔女。 清冷与嫵媚並存,克制与放纵交织。 剑是冷的,腿是热的。 人是冷的,眼神是热的。 白乘霖很激动。 况且,这次可是在屋內,只有两人。 白乘霖无需克制,也没什么好克制的。 他上前一步,直接亲上了鹤听寒。 鹤听寒甚至连短暂的愣神都没有,或许是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亦或者是……她一直在期待著这一幕。 她立即激烈回应。 仿佛被点燃了火焰。 那吻带著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狂热。 鹤听寒的手环上白乘霖的脖颈,整个人紧紧地贴了上来,抱得紧紧的,仿佛恨不得与白乘霖合二为一。 鹤听寒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於被允许颤动。 白乘霖的手抚上鹤听寒的腿。 黑丝的触感在指尖炸开。 滑,腻,柔,顺。 白乘霖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他的手顺著鹤听寒的腿向上滑去,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弯,从膝弯到腿根。 鹤听寒的腿微微发颤,却没有躲。 白乘霖低下头,看著怀中那张清冷的脸。 高马尾的碎发垂落在鹤听寒耳边,鹤听寒的脸红得像是要滴血,眼睛湿润润的,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那眼神里有渴望,有羞涩,还有一种“任你施为”的纵容。 白乘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先不急著修炼……” “先让我试试……” “你的黑丝……” 说著,白乘霖已经抬起了鹤听寒的腿弯。 搭在了剑柄之上。 第三百零五章 丝 黑丝固然美妙,但並不是所有人都適合穿黑丝的。 比如云阿娇和莹星瑶,白乘霖就觉得还是白丝更適合她俩,白色丝袜穿在她们腿上,比黑色更衬那少女的纯真与稚嫩。 而且,丝袜的种类也很多。 鹤听寒那双经典款或许很適合她,但却不太適合別人。 比如凌霄雁。 白乘霖就觉得她適合渔网袜。 狂野,张扬,带著几分侵略性。 比如梅辞影。 白乘霖就觉得她適合蕾丝款。 精致,细腻,若隱若现。 而比基尼也好,丝袜也好,白乘霖的初衷,都只是为那“枯燥无味”的修炼生活再增添几分乐趣而已。 却没想到,这东西竟让他有了新的发现。 那是一个夜晚。 白乘霖將新做的白丝给云阿娇换上,不可避免的又是一番深入交流与足道交流之后,云阿娇四仰八叉地趴在他胸口,小嘴止不住地喘息著,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锁骨。 正当白乘霖准备二进宫时,却见云阿娇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的小脸上带著几分迷离,有气无力地张开小嘴: “白乘霖……你做的这个……这个丝袜,我好像之前在京都……听说过哎?” 白乘霖的手已经落在云阿娇盈盈一握的小蛮腰上,细腻娇嫩的肌肤触感美妙,听到这话却是让他动作一顿,止住了下一步的动作。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京都人口眾多、骄子无数,碰到一两个与我有同样想法的同道中人也不奇怪。” 他顿了顿,手指在她腰间轻轻画著圈: “阿娇,你还记得你是在哪听说过这东西的吗?” 云阿娇抬起小脸想了想,没想几秒钟便一脸有气无力地重新躺回白乘霖胸口: “这我哪里能记得嘛……” 她嘟囔著: “好像是……某个拍卖会?” “拍卖会……” 白乘霖目光微眯。 白乘霖很清楚,丝袜这种东西製造起来並不复杂。在修真世界中,也存在某位修士无意中发明出这种玩意的概率。 但。 云阿娇说的是“听说过”丝袜这个名字,而並非“见过”丝袜。 那更大的概率,这还是某位天命之子的杰作。 京都,本就是各种天命之子的重灾区。而玄阳皇都还是整个人族修士中的第一大城,那更是重灾区中的重灾区。 白乘霖对自己会遇到天命之子早有预料,只是略显意外的是,他如今还没出过朱紫天呢,便寻到了这天命之子的踪跡。 如此看来,京都的天命之子,怕是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多。 不过,这对他而言,可是一件好事。 但隨后,白乘霖却是目光微动,想到了什么,轻声开口: “这丝袜虽然奇特,却並非什么宝贵之物,製作方法也並不困难,对修士而言更是毫无助益,如何能在拍卖会中出现?” “这拍卖会……是傻子不成?” 白乘霖所处的可是修真世界,而不是什么架空歷史世界。 丝袜这种东西对於修士而言,神识一扫,便可抬手製造,一点都不复杂,顶多是用料不同会为其赋予不同的价值罢了。 况且,京都还是人族第一大城,修士无数,天骄林立,强者如云。 能在京都立足的拍卖会,档次定然都是极高的,竟然能让一件丝袜混跡其中…… 白乘霖是有些不太相信的。 云阿娇嘟起了小嘴,带著几分不满: “都说了,本小姐都记不得了,哪里知道怎么回事嘛!” 她在白乘霖胸口捶了一拳,不重,像是小猫伸爪子拍了拍: “而且,你若是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那乾脆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看好了!” 白乘霖微微一愣。 来京都这么久了,一直待在朱紫天里,又是比基尼又是丝袜的,都让他有些乐不思都了。 如今,距离二月份的明道学府招生不远了,倒也该逛一逛京都了。 一念至此,白乘霖点了点头: “好。那明天就出去逛逛吧。” 说著,他抬手拍了拍云阿娇的小屁股。 “下来,换一个姿势。” 云阿娇有些不爽地瞪了白乘霖一眼,但也没反驳,反而乖乖地翻身下来,隨后微微弓起了身子。 金铃叮噹,白丝轻晃。 …… 一大早。 结束了日常练剑之后,白乘霖將还趴在被窝里半眯著眼炼化天地精华的云阿娇拽起来,让她赶紧去收拾整理。 隨后想了想,又告知了几女今天出去逛逛的消息。 几女反应不一。 白清婉和莹星瑶都是眼睛一亮,对能逛京都表现得颇为兴奋。 不过,白乘霖毕竟是第一次逛京都,也不欲表现得那么高调,倒也不打算將眾女都带上—— 七女加他自己,浩浩荡荡地走在街上,太引人注目了。 想了想,白乘霖开口: “要不……咱们抓鬮吧?”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叠纸条,在桌上摊开: “谁抽中了,今天谁就一起去。如何?” 眾女都没什么意见。 白乘霖也不耽搁,手指在纸条上虚虚一划,灵力无声无息地將纸条分割成数份,每一份大小相同,形状相同。 他隨手搅乱顺序,將纸条拢成一叠,放在桌子中央。 “抽吧。” 眾女依次上前。 梅辞影隨手拈起一张,展开,看了一眼,似乎鬆了口气: “我没有抽中,不用去了。” 鹤听寒也是直接打开,目光一扫: “不错……我也没有抽中。” 凌霄雁展开看了一眼,面无表情。 下一刻,她手中电光一闪,那张纸条瞬间化为灰烬,从她指间簌簌落下。 显然,她也没抽中。 白清婉和莹星瑶还没打开。 她们对视一眼。 白清婉扬起小脸,率先开口: “星瑶,放弃吧!比运气,我是从来都不会输的!” 语气篤定,眉眼弯弯,笑得很甜。 莹星瑶小脸一扬,冷哼一声: “哼!清婉,我是不会认输的!因为我的运气,也一向很不错哦!” 她挺了挺胸,那本就夸张的曲线隨著动作晃了晃。 “那既然如此——” 白清婉歪了歪头: “星瑶,没抽中的时候你可不要哭鼻子哦。” “我就先打开纸条了!” 莹星瑶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白清婉手中的纸条。 白清婉也不犹豫,当即打开了纸条。 上面写著一个字——“否”。 没抽中。 莹星瑶小脸一喜,也不打开纸条了,反而是笑嘻嘻地开口: “嘻嘻,我就说嘛,我的运气一向很不错的哦!”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白乘霖身边,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白师兄,她们都没抽中,那就只能是我抽中了哦!” “嘻嘻,我和你一起去哦!” 白乘霖轻轻点了点头,正要开口—— “白乘霖,本小姐已经收拾好了!” 云阿娇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装扮。 緋色鎏金仙裙换成了月白色的小裙子,裙摆刚到膝盖,露出小腿上雪白的肌肤。 腰间繫著一条银色的细链,链上掛著几颗小小的铃鐺,隨著她的步伐叮噹作响。 一头青丝编成了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繫著一枚白玉坠子。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带著几分得意,几分嫌弃,得意是对自己的打扮,嫌弃是对白乘霖的磨蹭。 云阿娇扫了一眼屋內: “就我们两个人去吗?” 白乘霖无奈地嘆了口气。 莹星瑶双手抱胸,冷哼一声: “眼睛大,眼神不好。我这么大一个人,你看不到吗?” 云阿娇一愣,隨后面色不善地看向莹星瑶: “大胸妹,你要一起去?” “不可以吗?” 莹星瑶扬著小脸,毫不示弱。 “不可以!本小姐才不要跟你这个大胸妹一起呢!” 云阿娇双手叉腰,小辫子气得直晃。 “哼,谁理你。你以为我很想和你一起去吗?” “那你就別去!” “我就去就去……略略略,有本事你不要去呀!” “你……好!白乘霖,本小姐不去了!这个可恶的大胸妹……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闪身插足到二人中间。 他一伸手,一手一个,拎著两人的后脖颈,直接將两个小姑娘原地提溜了起来。 云阿娇和莹星瑶像两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猫,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开口: “都该忙啥忙啥去吧。” “今天,哪也不去了。” 说著,白乘霖提溜著两人便向屋內走去: “喜欢吵是吧?一见面就吵吵吵……奶奶的,我今天吵不死你俩,我跟你俩姓!” “你俩给我一起扛枪去吧!” 说著,白乘霖拎著二人已经走进屋內,后脚一蹬,“嘭”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几女互相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无奈和哭笑不得,隨即纷纷离去。 不多时,屋內便传出了二女的求饶声。 那么激烈。 那么残忍。 那么无情。 …… 第三百零六章 麒麟女 玄阳城面积极大,为方便划分,设有三千六百坊,每一坊都有一座城镇大小,可供近百万人居住。 其中有一坊,名为玉桂坊,位於京城外围。 虽属偏僻地带,但那也是京城之地,其繁华程度远超其他州域,坊內不乏尊者坐镇,甚至还有三位圣者之家族扎根於此。 今日,玉桂坊上空,一道神光自天边降临,直直落向坊內某座建筑。 那神光璀璨夺目,如同一道金色的瀑布从九天倾泻而下。 光芒之中,依稀可见一驾金色车輦缓缓行驶,拖著长长的尾光,自天际遥遥而来。 京都不比別处。 玄阳城內,禁止修士擅自飞行,禁止骑乘坐骑凌空,禁止一切逾越礼制的出行方式。 这是规矩,是铁律。 除非…… 你拥有足够高的身份,足够大的背景,足够让那些规矩为你让路。 眼前这驾金色车輦虽没有坐骑,却临空踏著神光招摇过市,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来人要么是没脑子的傻子,要么是拥有通天背景的大人物。 而傻子是不可能在京都活下去的。 所以,来人的身份定然极为高贵。 这一幕,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 街道上,酒楼里,茶肆中,无数双眼睛抬头望向那道金色长虹,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好大的架势!这是哪位大人物的车輦?” “金輦自驾,流光溢彩……莫不是皇家的?” “皇家出行都用凤輦龙舆,这车輦的规制不像。不过说实在的,能在京都上空这般行走,除了皇家,还能有谁?” “你们看那车輦的样式,古朴得很,可那股气势,嘖嘖……” 有眼尖的人眯著眼看了半天,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 “这车輦……这车輦是数千年前擎霄大將军奉命镇守镇魔渊时所乘坐的坐驾!” “我曾在大將军的功绩壁画上见过!一模一样,绝对不会错!” 此话一出,眾人皆惊。 擎霄大將军,玄阳皇朝十二神將之首,皇朝定海神针,人族第一人。她的事跡在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诛不死族,斩北海魔,杀墮仙,镇镇魔渊……每一桩都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丰功伟绩! 在京都百姓心中,她的地位甚至比皇室还要崇高几分! 可擎霄大將军常年镇守镇魔渊,极少回京,更不会用如此高调的方式出行。 所以来人,绝不会是擎霄大將军。 但,能使用擎霄大將军的车輦,那么定然与擎霄大將军关係莫逆,甚至可能是直系亲属。 这样的存在,整个京都只有一人。 “麒麟女!是麒麟女来了!” “云阿娇!擎霄大將军的独女!” “听闻这麒麟女三年前偷偷溜出了京都,如今总算回来了?” “可不是嘛,据说大將军为此大发雷霆,可毕竟是独女,又能怎样?” “听说这麒麟女不仅天赋妖孽,容貌更是倾国倾城,今日总算能一睹真容了!” 人群骚动起来,无数双眼睛望向那驾缓缓降落的金色车輦。 混跡在人群中的一家丁打扮的年轻人,脸上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看起来二十多岁,模样清秀。 虽是一身家丁打扮,神色间却从容自得,还带著几分精明,与周遭那些伸长脖子张望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似是隨意地开口: “这麒麟女是何人?这么大的名气?” 闻言,旁边有人瞥了他一眼,见他一袭家僕的短褐,便带著几分倨傲地开口: “你这身打扮……应是周家家僕吧?嗯,身为家僕,没听说过麒麟女的名头倒也情理之中。毕竟那等人物,可是就连你家小姐都没资格接触的。”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里满是炫耀: “没错。麒麟女最尊贵的一重身份是擎霄大將军独女,但同时,她自身也是天赋无双、心智妖孽之辈。在同龄人中,放眼整个玄阳皇朝,都鲜有人能出其左右。即便是在天才云集的明道学府,其天赋也是数一数二,入学后更是打破明道学府多项记录,被视为將门虎女!” 那人越说越激动: “更关键的是,其还美貌无双,自带华贵之气。传闻中见她之人无不被迷得神魂顛倒,追她的人能从京都西排到京都东,其中不乏皇宗贵族、名门天骄!” 他掰著手指头数: “论天赋,麒麟女是明道学府的【纵横十子】之一、【明华榜】第一,更是位列京城【潜龙录】第三十六位!” “论美貌,麒麟女位列【惊鸿榜】第十一!要知道,【惊鸿榜】罗列的可是整个玄阳皇朝的美人!同龄人中能进【惊鸿榜】前三十的,可只有四人,麒麟女便是其中之一!” 谁料,听到这些,那家丁非但没有丝毫震撼,反而不屑地撇了撇嘴,冷笑一声: “若说这麒麟女天赋无双,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可若轮到美貌……哼,这所谓的【惊鸿榜】在我眼中,连我家小姐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他努了努嘴,神色愈发不屑: “更別说这什么麒麟女还只排第十一了……依我看啊,这所谓的麒麟女,不过就是依靠擎霄大將军之威名,才得来的这些称號!” “她可是擎霄大將军的独女!谁不巴结她啊?” 家丁这番话声音不小,根本没有遮掩的意思。 周围几人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神色各异。有若有所思的,有面露不悦的,还有直接恼怒开口的: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儿!你不过区区家丁而已,怎么敢如此誹谤麒麟女?” “就是!你这等身份,连给麒麟女提鞋都不配,也配在这里指手画脚?” 家丁也不动怒,依旧冷笑开口: “家丁又如何?怎么,难道你见过那麒麟女不成?” 问话之人一愣,脸色变了又变,一时语塞。 他確实没见过。 麒麟女何等人,岂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旁边有人怒道: “区区家丁如此囂张!你这傢伙,可敢留下你的名字?” 家丁面色不改,语气轻描淡写: “如何不敢?记好了!我叫做……林九!” …… 第三百零七章 交朋友 人群吵嚷间,车輦已从神光尽头缓缓降下,稳稳停在金鳞拍卖会门口。 车门处的锦帘微微晃动,里面有人要出来了。 围观的嘈杂声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无数双眼睛直直地盯著那掀开的帘角。 很大一部分人都只听说过麒麟女的名声,却从未亲眼见过。 有如此机会,自然好奇,渴望一睹芳容。 锦帘掀开。 一道娇小的身影当先跃下。 那是一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一头青丝编成松松的辫子垂在胸前,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小裙子,腰间繫著一条银色的细链,链上掛著几颗小小的铃鐺,隨著她的动作叮噹作响。 脚上穿著一双同色的小靴子,靴面上绣著淡金色的云纹。 那张小脸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眉眼如画,唇色嫣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下巴微微扬起,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著一种华贵之气。 人群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嘆。 “这就是麒麟女?” “果然名不虚传!” “好漂亮……比画像上好看多了!” “什么画像?那些画师怕是连麒麟女万分之一的容貌都画不出来!” 方才与林九爭执那人此刻转头看向林九,面露得意之色,语气里满是挑衅: “怎么样?麒麟女是不是名不虚传?可比你家小姐好看?” 林九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麒麟女確实容貌与气质皆属上乘,倒也对得起这【惊鸿榜】上的名头。” 他微微一顿,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只不过嘛……这麒麟女看起来太幼了,少女模样,没有半分女性成熟美。” 林九抬起下巴: “她……依旧不如我家小姐。” 那人一愣。 他能听出来,林九不是在装逼,而是心里確实这么想的。 可他此刻却更迷惑了。 在他的印象里,周家小姐虽然姿色不错,但远远没有云阿娇这般精致、这般让人眼前一亮、宛若天人的感觉啊! 这林九……什么审美? 人群此刻又有了新的发现。 云阿娇从车輦上下来后,一只小手还伸在车帘里,攥著什么,似乎在拉另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 “谁啊?谁和麒麟女同乘?” “这车輦可是擎霄大將军的,能坐上去的,定然也不是寻常人物。” “快看快看,下来了!” 车帘再次掀开,另一道身影从车輦中探出头来。 那是一个同样娇小的少女,穿著一身粉白色的裙子,裙摆比云阿娇的略长,刚到小腿。 她的头髮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捲曲,戴著一个小小的珍珠髮夹。 她的五官比云阿娇柔和,眉眼间带著几分憨態可掬的稚气,明明是一张稚嫩的娃娃脸,身材却好得让人难以置信—— 小小的身板,胸前却波涛汹涌,將粉白色的裙子撑得曲线毕露,那惊人的弧度与纤细的腰肢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这是谁啊?” “好漂亮……完全不输麒麟女啊!” “不输?我觉得比麒麟女还好看!” “你什么眼神?明明是麒麟女更胜一筹!” “你们別爭了,都好看,都好看……” 方才还在夸讚云阿娇的那些人,此刻话锋一转,开始將目光投向那粉裙少女,嘖嘖称奇。 云阿娇原本听到夸讚还挺开心的,小脸微微扬起,嘴角带著一丝得意的弧度。 可此刻听到“完全不输麒麟女”“比麒麟女还好看”之类的话,她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小脸一拉,眉头一皱,嘴巴一瘪。 一副“本小姐很不爽”的模样。 莹星瑶则是略显害羞地低下了小脸,睫毛轻轻颤著,小手不自觉地绞著衣角。 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的围观,有些不適应。 不过,莹星瑶心里除了害羞,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她很清楚地知道。 自己,以及眾女,如今为什么会变得越来越好看。 多亏了白乘霖每天的无私奉献。 天地精华这种东西,无论口服、脸敷还是炼化,都对容貌皮肤有著极好的改善。 那种从內而外散发出的光泽,不是任何胭脂水粉能比的。 人群中有人注意到了二女的动作,感慨道: “看她俩手拉著手,感情一定很好吧?” 確实。 云阿娇和莹星瑶的手是拉在一起的。 从下车的那一刻起,两只小手就紧紧攥著,一直没有鬆开。 听到这句话,二女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冷哼一声,別过小脸,谁也不搭理谁。 一个別过左边,一个別过右边,出奇地一致。 唯有两只小手,还紧紧地拉在一起。 手拉手……不是她们的本意。完全是来自某个人的惩罚。 而这个人…… 车帘再次掀开。 一道白衣身影,轻轻走下。 那人一身白衣如雪,纤尘不染。墨发用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面容俊美出尘,眉目如画,嘴角掛著一抹温和的笑意,宛若謫仙临世。 他站在那里,便仿佛整片天地都亮了几分。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这人是谁?!” “怎么如此好看?!” “天吶……这张脸,比惊鸿榜上的仙子还要……” “这是男人?这是男人吧?!怎么比女人还好看!” 人群中,一个寸头络腮鬍的壮汉捂著脸,扭著身子,一脸娇羞地开口: “啊啊啊……好喜欢好喜欢,人家好像对他一见钟情啦!” 旁边的人纷纷侧目,默默退开几步,给他留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岂止是你!我也心动了!”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红著脸,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白乘霖。 旁边的人再次纷纷侧目,同样默默退开几步,给他也留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 白乘霖听著周围各种议论,感受著他们或惊艷、或贪婪、或嫉妒的目光,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嘴角依旧掛著温和的笑意。 那笑意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不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也不是刻意討好的热情,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温和。 像是在俯瞰眾生,又像是在与眾生同乐。 金鳞拍卖会的掌柜正堆著討好的笑容,向著云阿娇小跑过来,圆脸上堆满了褶子,声音諂媚: “麒麟女大驾光临,小店蓬蓽生辉!” 他的声音里满是殷勤: “不知麒麟女今日有何贵干?小店有什么能为麒麟女做的,儘管吩咐!不论是寻物、问价、还是看什么东西,小店一定竭尽全力……” 云阿娇此刻还不爽著,闻言冷哼一声,一脸不悦地开口: “本小姐也不知道白……” 云阿娇一顿,想到白乘霖的交代,改口道: “本小姐也不知道表兄要来干什么!要问你问他好了!” 掌柜一愣。 麒麟女的……表兄? 她还有表兄?? 云阿娇此话一出,不仅是掌柜愣住了,人群也是一愣,议论纷纷。 “麒麟女还有表兄?擎霄大將军不是只有她一个后辈吗?” “没听说过擎霄大將军还有亲人啊……” 有懂的人开口: “我之前倒是听说过,擎霄大將军有个亲哥哥,只不过此事是传闻,真假难辨。如今看来……莫不是真的?” “若真是如此,那这位『表兄』岂不是擎霄大將军兄长的儿子?” “天吶,那他不就是擎霄大將军的亲侄子?” “这可是天大的身份!” 掌柜的愣在原地,脑袋里飞快地转著。他下意识地看向白乘霖,心里已经有了某种猜测。 “云小姐,您的表兄是……” 白乘霖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又似是而非。 “在下,正是白乘霖。” 此话一出,在场反应各不相同。 那些之前在白乘霖身上看到某种特殊体质、对其生出贪念的人,此刻脸色骤变。 一个个眼中贪婪的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失望、不甘,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亏没动手,这是擎霄大將军的侄子,动了就是找死。 而那些单纯被白乘霖外貌吸引的人,此刻眼冒金光,看著白乘霖好似在看绝世美味。 “白乘霖……好好听的名字!” “长得好,名字也好听,家世还这么显赫……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完美的人?” “老天爷太不公平了!把所有的好处都给了同一个人!” 还有人羡慕。 “擎霄大將军的侄子……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家世?” “若是我能攀上这门亲,哪怕只是做个小妾……” “醒醒,你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能有梦想吗?” 白乘霖对这些反应视若无睹。 依旧神情温和,笑意不变。 白乘霖很清楚。 无论这些人怎么想,接下来都必定会议论此事。 他擎霄大將军之侄的身份,从今天开始,將逐步坐实,並传遍整个京都,乃至整个皇朝! 如此,即便他身上的特殊体质再诱人,也不会有人敢轻易打他的主意! 掌柜此时终於回过神来,腰弯得更低了,声音也更加恭敬: “原来是白公子!失敬失敬!白公子大驾光临,小店真是三生有幸!不知白公子今日来小店,是想看些什么?” “小店虽小,但在这玉桂坊中也算有些门路,只要白公子开口,小店定当竭尽全力!” 白乘霖微微一笑: “不急。” 他的目光越过掌柜,落在金鳞拍卖会那金碧辉煌的门面上。 “先进去再说。” …… 眾人进入拍卖行。 掌柜的跟在白乘霖三人身后,不敢怠慢,一路赔笑。 他不时偷瞄一眼那道白衣身影,心中翻来覆去地盘算。 他这金鳞拍卖行在玉桂坊虽算得上號,可放眼整个玄阳城,不过是小门小户。 擎霄大將军的独女、亲侄子,这两位祖宗,他平时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今日却突然光临,这让他既惶恐又疑惑。 这种大人物,伺候好了是机缘,伺候不好便是灾祸。 一路將三人引至贵宾室,掌柜的挥手示意旁人退下,这才一脸討好地开口: “白公子、云小姐,看上了哪件宝物儘管开口,我稍后就让下人將其包起来……” “掌柜的。” 白乘霖轻笑打断: “这些稍后再聊。” “你不打算给我们上杯茶水,解解渴吗?” “这可不是什么待客之道吧。” 掌柜的一愣,急忙赔笑: “自然自然!您看我这记性,看到贵客光临太激动,竟把这些给忘了。是我不对,稍后定备一份薄礼,送给贵客赔罪。” 隨后,他嘴唇微动,显然是对外传音。 不大一会儿,便有三位侍女端著茶水走了进来。 其姿色虽然距离几女还有不小的差距,但已然算是不错。 毕竟都是修仙者,也没几个丑的。 只是,白乘霖三人的目光,却瞬间齐齐落在了她们身上。 不是看脸。 是看腿。 白乘霖嘴角掛笑,似笑非笑。 莹星瑶小脸上带著几分疑惑,云阿娇更是双眸一亮,当即开口: “丝袜!白乘霖,她们腿上穿的是丝袜哎!” 那声音清脆,格外响亮。 三个侍女被嚇了一跳,端著茶盘的手一抖,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不知道这位贵客为何会对她们腿上的袜子大惊小怪。 掌柜的也是带著几分迷茫,小心翼翼地问: “云小姐,她们腿上穿的正是丝袜……云小姐难道是对此物感兴趣?这东西做起来並不复杂,我稍后就让下人准备些送给云小姐……” “嘁,谁要你做的丝袜?” 云阿娇当即不爽地瞪了掌柜的一眼,嚇得掌柜的脑袋一缩: “本小姐要穿,那也只穿白乘霖做的!” 掌柜的眨了眨眼,更不敢开口了。 白乘霖神情不变,挥了挥手,示意三位侍女下去,这才看向掌柜,语气温和: “掌柜的,实不相瞒,我们今日前来,便是为了这丝袜而来。” 白乘霖端起茶杯,拂了拂热气,语气不变: “前些时日,我在无意中发现,这袜子也能如同衣物一般,做出不同类型的模样。这种如丝如线的,我便將其取名为……丝袜。” 说著,白乘霖轻轻一笑: “我本以为,丝袜这东西是我的独家发明。却不想,阿娇告诉我,你们这金鳞拍卖会早在数年前,就已经有丝袜问世……这倒是让我有些惭愧了。” “毕竟……” 白乘霖微微一顿,似笑非笑地看著掌柜的: “这事若说出去,那岂不是我在沐猴而冠……抄袭你们?” 听得这话,那个掌柜的一个哆嗦,当即脸色大变。 他万万未曾想到,白乘霖竟然是为了这种事而来! 当即慌忙开口: “白公子,您这说的是哪里话?这种事怎么能算是抄袭呢?这顶多算是借鑑……啊不对,白公子才是首创!我们金鳞拍卖会才是抄袭之人!”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应该赔偿白公子,赔偿一大笔!” 白乘霖摇头失笑: “掌柜的,你莫不是觉得,我在藉此勒索你?” 掌柜的眨了眨眼。 他还真就是这么觉得! 丝袜这东西,是他们金鳞拍卖会几年前就推出的。而白乘霖说他在几天前才突发奇想、创造出了丝袜…… 这种藉口,谁信啊? 但掌柜的还不得不信。 白乘霖那是什么身份? 是云阿娇亲口说出的擎霄大將军之侄!是擎霄大將军唯二的血缘后辈之一! 在白乘霖这种拥有大背景的人面前,事实没有意义,道理、公正,都没有意义。 让白乘霖满意,才有意义。 抄袭者,只能、也必须是他们金鳞拍卖行。 他们,是在几年前,用某种卑鄙的手段,抄袭了未来几年后白乘霖的创意! 他们金鳞拍卖行,必须是可恶的抄袭者! 白乘霖放下茶杯,看向掌柜的,眼神真诚: “掌柜的,你误会了。” 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 “我们此番前来,並不是要什么赔偿的。只是……我对这位丝袜的创造者,非常好奇。” “我在几天前才想到的创意,此人却在几年前就想到了……这岂不是证明,他与我,是同道中人?並且,他还是一位远超我的同道中人。” 白乘霖微微一顿,目光愈发真挚: “这岂能不让人开心,不让人兴奋?” “还望掌柜的能告诉我此人身份,我白乘霖……” “很想见见他,与其交个朋友。” 掌柜的愣住了。 一时间,竟犹豫起来。 他答应过那个人,不会对任何人说出其身份的。 那人是他极为看重的晚辈,是他觉得有大潜力之人,更是他的忘年之交! 他不想违背与那人的约定。 可此刻,白乘霖的眼神如此真诚,模样如此诚恳,似乎真的只是想与那人交个朋友。 这让掌柜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要知道,若是能与白乘霖交上朋友,对那人来说,可是一份天大的机缘啊! 足以让他在整个京都横著走,无人敢惹! 况且,白乘霖模样又是如此诚恳,不像有什么別的目的…… 他还是擎霄大將军的侄子,人品想来也是没得说的…… 应当……可以相信的吧? 那自己违背约定,也是为了那人好…… 一念至此,掌柜的心中一定,甚至还为那人能获得如此机缘而感到开心,当即开口: “原来如此……白公子竟是为此而来!那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丝袜这东西,是周家之產物。严格来说,是那周家一家僕所做,其名为……林九。” “林九……” 白乘霖眸光微动,语气愈发温和: “一家僕竟能有如此奇思妙想,当真不同寻常。此人日后,定大有一番作为!” 掌柜的一拍大腿,宛若遇到知音: “白公子所言极是!”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白乘霖轻轻一笑: “如此英才,更坚定了我与其结交之心。” “掌柜的,劳烦您好好给我讲讲具体经过吧。” 掌柜的用力地点了点头: “白公子客气了……那我就从头开始说起。” “那是一个……” “风雨交加的夜晚。” 第三百零八章 周家林九 从掌柜的口中,白乘霖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说来並不复杂,甚至还有些老套。 这周家,是玉桂坊內的三个圣者家族之一,虽说在玉桂坊这一亩三分地上鲜有人敢招惹,但周家只是一新兴家族,族內底蕴不多。 因此,周家的日常花销,全靠分布在玉桂坊的各个產业支撑。 一旦这些產业有波动,周家上下数千口人的修炼资源便会大打折扣,族中后辈的修行也会大受影响。 一步慢,步步慢,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里,落后便意味著被淘汰。 原本,周家商业做得不错。 在上任家主的带领下,背靠圣者,发展得顺风顺水,產业遍布玉桂坊,日进斗金。 可几年前,上任家主意外身亡,周家陷入巨大的打击之中,族中一时间群龙无首,人心惶惶。 屋漏偏逢连夜雨。 更为致命的是,另外两个圣者家族也在同一时间联合起来对付周家。 他们不愿与周家直接撕破脸,毕竟周家还有圣者坐镇,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於是,便对周家的各个產业发难,挤压利润、挖走客户、截断货源,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侵蚀周家。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周家小姐周婉慧接过了代理家主的重任。 周家小姐雷厉风行,手段果决,上任后立即重整產业、安抚人心,確实取到了一些不错的成果。 但面对两大圣者家族的联合侵蚀,她毕竟太年轻了,根基不深,人脉不广,手腕再高明,也架不住对手比她多出数十年的积累。 一时间,整个玉桂坊不少势力都在暗中等著周家倒台,对其虎视眈眈,如同禿鷲盯著將死的猎物。 而就是在这风雨飘摇之际—— 林九出现了。 他宛若横空出世一般,虽是一介家奴,却接连发明了丝袜、香皂、內衣等各种各样的小物件。 这些东西对於修士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但,耐不住这玩意儿新鲜啊! 新鲜,就能卖灵石。 能卖灵石,那就是好东西。 更关键的是,这林九宛若一个百宝袋,隔三差五便能掏出一种新鲜玩意儿来。 件件新奇,件件受欢迎。 他將这些东西都交给了周家,由周家生產销售,並且亲自出面,以周家的身份与各大势力建立合作,一起赚灵石。 面对这种好事,各大势力自然不会拒绝。 於是没多久,本风雨飘摇的周家,便被林九一个人硬生生盘活了! 甚至,发展势头还远超之前! 周家如今可以说是日进斗金,铺面越开越多,生意越做越大,手中的灵石如山如海! 虽说,修士最看重的是拳头,但没有足够的资源,是培养不出足够大的拳头的。 对於周家这种新兴家族来说,更是如此。 有了灵石,就能请更好的炼丹师、买更好的灵材、供养更有天赋的弟子。 林九给周家带来的,不只是財富,更是未来! 至於金鳞拍卖行,自然也是周家的合作伙伴之一。 当初林九上门推销丝袜,便是在这期间,掌柜的觉得这林九是个人物,一来二去,便与他成了忘年之交,时常一起喝茶聊天。 掌柜的將这些介绍完,还有几分意犹未尽,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语气里满是推崇: “白公子,这林九虽是个家僕出身,但论眼界、论手腕,比那些名门子弟不知高出多少!” “我观他修行天赋也不差,若有好的资源,假以时日,定也是一位天骄人物!” 掌柜放下茶杯,带著几分期待看著白乘霖: “不如……我现在就遣人將林九叫过来,给白公子引荐一番?” 白乘霖闻言却並未立即回復。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白乘霖在想另一件事。 用老话来说。 此方世界,是修真世界。 光怪陆离,道法万千。 而京都之內,更是臥虎藏龙,不知道有多少老怪物隱藏其中,明里暗里注视著这座城里的一举一动。 他白乘霖,是在有擎霄大將军作为靠山之后,才敢踏足京都的。 而这林九,听掌柜所言,显然是没少暴露过自己的奇异之处。 区区一个家僕,却能发明出如此多奇特的小玩意……真的没有人对这林九有过怀疑吗? 真的没有人……打过他的主意吗? 一念至此,白乘霖眸光微动。 他放下茶杯,轻笑开口: “掌柜的,不用那么麻烦。” 白乘霖缓缓起身: “既然是我想和这位林九交朋友,那又岂有遣人將其叫过来的道理?” “这可不是待友之道。” “走吧,去周家。” 白乘霖整了整衣袍,语气平和: “我们……登门拜访。” …… 周家身为圣者家族,在玉桂坊自然有一座不小的宅院。 白乘霖等人来到周家门口时,周家外已有一行人早早等候,皆衣容华贵,气息不凡,显然是位高权重者。 看到白乘霖三人从车輦上下来,这些人顿时齐齐弯腰,討好声响彻整条街巷。 “恭迎白公子大驾光临!” “恭迎麒麟女!” “恭迎这位……这位仙子!” 周家虽是圣者家族,在普通人眼中已经颇有势力,但在擎霄大將军这种人物面前,不过是隨手便可捏死的螻蚁而已。 所以,对於眼前擎霄大將军唯二的两位直系后辈,他们自然是要百般討好巴结,更要確保万万不会惹其不快。 否则,白乘霖要灭他们周家,甚至都无需告知擎霄大將军——会有无数为了巴结擎霄大將军的人抢著出手的。 同时,白乘霖若要他们周家飞黄腾达,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功夫。 只要他夸周家一句,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敢为难周家,甚至也会对其百般巴结,趋之若鶩。 这便是权势的味道。 面对这些恭维,云阿娇小脸扬起,鼻孔朝天,一副傲气冲天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莹星瑶则低著头,靦腆地对那些周家人一一回应,轻声说著“你们好”“打扰了”之类的话。 这幅画面颇为奇特—— 一个傲气冲天,一个靦腆羞涩,两个態度截然不同的少女,此刻却依旧小手拉著小手,看起来关係极为亲密。 有眼见的周家人看到二女手拉手的模样,笑著开口夸讚: “云小姐和这位仙子感情真好,真是令人羡慕。” 云阿娇小脸顿时一黑,恶狠狠地瞪过去。 那人脸色一白,嚇得后退了半步,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白乘霖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一一回应著周家人的问候,举止到位,语气恰当,既不显得疏离,也不过分亲近。 正寒暄间,一道身影带著几个婢女从门內走出。 那是一个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穿著一身素雅的青绿色长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纱衣。 长发挽成髮髻,簪著一支碧玉簪,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衬得她那张鹅蛋脸愈发柔和。 “周家代家主周婉慧,见过白公子。” 她又转向二女: “见过云小姐,和这位小姐。” 周婉慧虽身为代家主,但其实与家主已相差无几。她执掌周家这么多年,也锻炼出了一副好眼力见。 从这几句简单的寒暄中,她已经看出了一个微妙的细节—— 白乘霖三人,为首的竟然不是按理说与擎霄大將军最亲密的女儿云阿娇,反而是这位擎霄大將军的侄子。 白乘霖…… 他甚至还不是和擎霄大將军同姓。 这个细节,让周婉慧一瞬间便意识到了很多东西。 她看向白乘霖的眼神,多了一丝探究,更多了几分郑重。 而白乘霖也在打量眼前这位周家小姐。 气质温婉,虽然看起来年轻,但神色却波澜不惊,颇有几分身为家主的威严。 能看出来,这定然是一位聪慧的女子。 而聪慧,也往往意味著……城府。 不过,这周家小姐姿色虽然不错,但说实话,在白乘霖眼中,甚至还不如合欢宗那几个顶尖弟子,就更別说与几女比较了。 反正,白乘霖对她是没有什么太大兴趣。 心思一念既转,白乘霖神色不变,浅笑回应: “此番登门拜访,多有打扰,还望周家主勿怪。” 周婉慧微微低头,声音温柔清澈: “白公子这是哪里话。诸位贵宾登门,周家蓬蓽生辉,小女子感激还来不及呢,又岂有打扰一说?” 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位请进吧,我已备好茶水点心,还请诸位赏光。” 白乘霖点了点头,跟著道了声“请”。 眾人鱼贯而入。 周婉慧却眸光微动,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特意走到白乘霖身侧,紧挨著他。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將耳边垂落的一缕髮丝挽到耳后,指尖从耳廓滑过,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的头微微侧著,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嘴角带著一丝浅浅的笑意。 那姿態,像女人,又像少女。 既有少女的青涩,又有女人的成熟。 那一挽发,仿佛她只是不经意地整理了一下头髮,却恰好在那一瞬间,將最动人一面展露在某人眼前。 这一幕落在白乘霖眼中,眼神里便顿时多了几分玩味。 他这位合欢首席,可不知见过多少类似场景了,自然能看出,周婉慧在撩他。 但白乘霖面色不动,好似什么都没察觉一般。 没有说话,没有回应。 一路入院。 第三百零九章 周家主的撩拨 入了大厅,眾人分席就坐。 周婉慧坐在主位,白乘霖坐在客席首位,云阿娇和莹星瑶坐在他下首,小手还拉著,谁也不肯先松。 周家的几位族老陪坐末席,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茶水早已备好。 周婉慧端起茶杯,轻轻拂了拂热气,茶香隨著蒸汽瀰漫开来,是上等的灵茶,灵力浓郁,光是闻著便觉神清气爽。 她低头浅浅地嗅了嗅茶香,然后放下茶碗,抬眸看向白乘霖,嘴角带著一抹温婉的笑意。 “白公子,此茶名为玉桂香,產自玉桂坊外那座玉桂山,一年只得数两。茶叶采自千年玉桂树,以灵泉水冲泡,茶汤清亮,入口甘醇,回味有一缕淡淡的桂花香。” 周婉慧谦柔地笑了笑: “当然,这茶在白公子眼里定算不得什么。不过滋味还算独特,白公子不妨尝尝?” 白乘霖浅笑回覆: “周家主一番美意,乘霖岂敢拒绝?” “只是……” 白乘霖顿了顿,那茶杯看都未曾看一眼,反而是直视著周婉慧,话锋一转: “周家主想必也知道我等此行的目的吧?” 周婉慧轻笑著,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白公子放心,我已经遣下人去叫林九了,想必一会儿就到。” 周婉慧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沾湿了唇瓣,在灯光下泛著湿润的光泽,她放下茶碗,睫毛低垂,视线落在白乘霖的眉眼上,语气愈发柔和: “不过……” “家主什么的,未免有些生分。” “若是白公子不嫌弃,不如唤我名字可好?” 周婉慧这句话特意勾长了尾音,听起来软软的,仿佛带著鉤子,让人听到耳中,总觉得连空气都好像曖昧了几分。 大厅中安静了一瞬。 周家的几位族老一个个低头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而依旧別著头谁也不搭理谁的云阿娇和莹星瑶,则同时抬起了小脸,面色不善地看著周婉慧。 在配合上二人手拉手的姿势,这一瞬间,看起来还真有了那么几分同仇敌愾的感觉。 白乘霖脸上笑意不变,直视著周婉慧温柔的眼神,轻声开口: “婉……婉约之婉。” “慧……慧心之慧。” “婉慧……这可当真是一个好名字,与周家主更是相得益彰。” “那我日后,便如此称呼周家主了。” 白乘霖这番话听起来是讚美,模样也是进退有度,丝毫不轻浮,可放在此刻这场景中,却让人觉得空气中的曖昧似乎要滴出水来。 周婉慧听到后,脸上笑容更浓,眼神也变得好似要滴出水的蜜桃般,水光瀲灩,盈盈欲语。 “白公子这番话,让婉慧受宠若惊。得白公子如此夸讚,真是三生有幸……” 她微微低头,睫毛轻颤,隨即又抬起眼眸,直直地看著白乘霖: “不过,婉慧想说的,可不是这个名字。而是,婉慧的小名……” 她盯著白乘霖的眼睛,柔情似水,红唇轻启: “娇奴。” “白公子日后……称呼我为娇奴,如何?” 大厅里更安静了。 小名对於女子而言,意义非凡。 那是最亲近之人才能唤的闺中之名,是藏在心底最柔软角落的秘密。 若说方才“唤我名字”是撩拨,那此刻“唤我小名”便是赤裸裸的暗示了—— 一个女子將自己最私密的名字告诉你,意味著什么,在场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白乘霖眼神微眯,还未开口,一旁的云阿娇“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动作太快,甚至连带著手拉手的莹星瑶一个踉蹌,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你这女人,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云阿娇小脸上满是怒意,单手指著周婉慧,直接娇喝出声: “亏我还觉得你这女人年纪轻轻能坐上家主之位,定然有几分手段。怎么现在一看到好看的男人就走不动道了?” “你就那么缺男人?” “还让白乘霖叫你小名?我呸!” “没……没错!” 重新站稳身形的莹星瑶扭头瞪了云阿娇一眼,带著几分怨念,隨后也不责怪云阿娇了,反而惊人地与云阿娇站在了统一战线。 她挺了挺胸,那小脸上满是不忿: “哪有……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让別人叫你小名的?我……我和白乘霖这么久了,都没让他叫过我小名……”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却愈发坚定: “这太不知羞了!这样是不对的!” 云阿娇眨了眨眼。 扭头看向莹星瑶: “你这是在骂人呢,还是在搁这儿给她撒娇呢?” 云阿娇皱著眉,一脸不解: “你和我吵架时的攻击力哪去了?” 莹星瑶一愣,还没回復,却见那周婉慧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 面对云阿娇的怒喝,她脸上甚至没有半分尷尬与畏惧,依旧带著温和笑意,微微欠身,姿態从容: “云小姐息怒,此事是婉慧做得不对。不过……这中间也有些许误会,並非云小姐所想的那样。且听婉慧慢慢为云小姐解释。” 听得这话,云阿娇冷哼一声,不再看莹星瑶,而是冷眼望著周婉慧,一副“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模样。 周婉慧神色不变,迎著云阿娇那刀子般的眼神,语气依旧温柔: “诸位贵宾可能有所不知。婉慧自幼,父亲便是家主,常年在外奔波,为家族操劳。婉慧与父亲聚少离多,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母亲又早逝,偌大的周府,婉慧虽是小姐,却孤零零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多了几分淡淡的惆悵: “婉慧自幼便渴望自己能有个哥哥,在父亲不在的时候陪伴自己,说说话,撒撒娇。一直渴望著……兄妹之间的情谊。” 周婉慧抬眸,看向白乘霖,眼中波光粼粼: “今日见到白公子后,婉慧也不知为何,只觉得格外顺眼,和婉慧想像中的哥哥一模一样。” “婉慧实在是太渴望有一个哥哥了,因此才会对白公子提出如此要求。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白公子和云小姐恕罪。” 她顿了顿,又看向云阿娇,语气愈发柔软: “云小姐与白公子虽为表兄妹,但婉慧能看得出来,你们兄妹二人之间的关係是极好的……所以,这份对兄长的感情,想必云小姐也一定能理解吧?” 这番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先是铺垫身世可怜,再是表达渴望亲情,最后將云阿娇拉入同一阵营——“你也是妹妹,你应该能理解我想有个哥哥的心情”。 逻辑层层递进,情绪步步为营,任谁听了都觉得情有可原,合情合理。 云阿娇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反驳。 莹星瑶更是小嘴一张,一脸“我明白了”的恍然,眨巴著大眼睛,轻轻嘆了口气,带著几分感慨: “原来是这样……这种剧情,简直都能放到话本小说里了。” 她点点头,小脸上满是理解: “我能理解!哎,都怪我,太衝动了,竟然误会了周家主。” 说完,莹星瑶微微弯腰,就要对周婉慧道歉。 幸好,她与云阿娇还拉著手。 云阿娇眼疾手快,一把將莹星瑶拉了回来,力气大得莹星瑶整个人往后一仰。 “莹星瑶!你到底在干什么?” 云阿娇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你道什么歉?!” “即便这女人说的是真的,那也不怪我们!” “是她自己一开始没说清楚,搞得这么曖昧,才让我们误会的!” “更何况……” 说到这里,云阿娇闭口不言,扭头看向周婉慧,眼神里满是狐疑与审视: “你这女人……最好说的是真的!” 说完,云阿娇才气鼓鼓地坐下。 小辫子甩了甩,铃鐺叮噹作响。 那双眼睛却依旧盯著周婉慧,一眨不眨,像一只警惕的小猫。 莹星瑶眨了眨眼,小脸上写满了疑惑,一副小脑袋里塞满了问题、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模样 从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冷眼旁观的白乘霖,心中也终於有了计较。 对於周婉慧的这番说辞,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怕是也只能骗骗莹星瑶了。 缺少父亲陪伴、渴望亲情……那你认个乾爹啊,让你乾爹给你父爱,你找哥哥干嘛? 丫的…… 你是渴望哥哥呢,还是渴望情哥哥呢? 而更让白乘霖在意的,则是周婉慧的那句话—— “云小姐与白公子虽为表兄妹,但婉慧能看得出来,你们兄妹二人之间的关係是极好的……” 她看出来的,真的只是“兄妹关係”吗? 白乘霖眸光微动,神情不变,依旧浅笑开口: “阿娇和星瑶年岁稍小,一时言语过激,倒让诸位见笑了。” 他的声音温和,不疾不徐,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小小的误会。 说著,不待周婉慧回復,白乘霖再次开口,话锋一转: “时间不短了,这林九怎么还没来?” “该不会是……” “这林九出什么事了吧?” 白乘霖看向周婉慧,语气温和,表情却是似笑非笑: “你说呢……” “周家主?” 第三百一十章 好妹妹 “出事?” 面对白乘霖这番意有所指的问话,周婉慧神情不变,仿佛根本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那张温婉的脸上,甚至浮现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来: “白公子,林九虽是一介家僕,却与我周家有大恩。他在我周家之內,又能出什么事呢?” 周婉慧话音刚落—— 只见一僕人跌跌撞撞从门外跑进来,身影都还未进入大厅,先传来那带著惊慌的嚎叫: “家主,不好了!” “林九他、他偷偷溜走了!” 眾人一愣。 脸色微变。 …… 林九的居所在周府东侧一处僻静的小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院中种著几株翠竹,在风中沙沙作响。青石小径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花圃,开著一些不知名的小花,给这小院增添了几分生机。 林九虽出身家僕,却对周家极为重要,更是一片忠心。周家感念他的功绩,特意给他安排了这处独立的小院,还配了两个小廝伺候。 这在玉桂坊的家僕中,已经是极高的待遇了。 眾人进入小院,推开屋门。 屋內家居整洁,桌椅摆放有序,只是屋內属於林九的私人物品却都不见踪影了——衣物、书籍、日常用度之物,统统消失,仿佛这里从未住过人。 桌上正中央,躺著一枚玉简。 周婉慧上前拿起,灵力探入,玉简微微发光。 片刻后,她抬起头,將玉简递给白乘霖,语气平静: “白公子请看。” 白乘霖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里面是一封信。 “周家主亲启: 林九自幼孤苦,蒙周家收留,赐衣赐食,恩同再造。更蒙家主信任,委以重任,林九感激涕零,没齿难忘。 然林九虽身在周家,却心有不甘。非是周家待林九不好,而是林九不愿终生只做一介家奴。 男儿志在四方,林九亦想闯出一番天地,证明自己。待林九功成名就之日,定当归来,报答周家大恩。 大小姐待林九情深义重,林九不敢忘,亦不能忘。惟愿大小姐珍重,等林九归来。 林九拜別。” 信的內容不长,可字里行间,满满都是对周婉慧的不舍与爱恋。 那一句“大小姐待林九情深义重”,那一声“等林九归来”,简直是將一颗赤诚之心剖开,摊在纸上。 几个周家族老也凑过来看了信,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林九这封信里暗藏的情愫,他们一眼便看穿了。 “这林九……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族老气得鬍鬚直抖,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他对周家有功不假,老夫也早有让其脱离奴籍的想法。可他终究是家僕出身,如何敢对大小姐抱有这等非分之想?这岂不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另一位族老接口,语气更加刻薄: “就是!仗著有几分功劳,便忘了自己的身份。大小姐是什么人?是我周家的代家主,是圣者之后!他一个奴籍出身的,也配?” “私自逃走已是重罪,还敢留下这等大逆不道之言!待老夫找到他,定要打断他的腿!” “哼,忘恩负义的东西!周家待他不薄,他就是这样报答的?” 几位族老你一言我一语,言辞激烈,仿佛林九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在一个门第观念根深蒂固的家族內,一个家僕爱慕家主,確实是不知天高地厚。 等几位族老渐渐不说了,周婉慧才神情温柔地看向白乘霖,语气里带著几分歉意: “让白公子见笑了。” 周婉慧低下头,睫毛轻垂: “……白公子,你也看到了,林九已经走了。婉慧实在抱歉,白公子专程为林九而来,却是这等结果。” 白乘霖却笑了起来。 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却看不出喜怒: “周家主何须道歉?此事又怪不得周家主。” “也是我与这林九无缘。偏偏今日我来了,他却走了……” 白乘霖轻轻一笑,直视周婉慧的眼睛: “呵,周家主,你说这世间,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周婉慧闻言,也是嘆了口气,抬眸望向窗外那片被风吹动的竹影,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修士百般谋划,却终究敌不过天意隨手一掷。” “世间之事,多是如此无常。” “白公子说得对,当真是……巧得很。” 她抬眸看向白乘霖,嘴角重新掛上温婉的笑意: “白公子放心,等这林九回来了,我周家一定第一时间通知白公子。到时婉慧亲自送他去见白公子,绝不让白公子再扑空。” 白乘霖点了点头,笑著道: “那就有劳周家主了。” 他转身,看向云阿娇和莹星瑶: “既然这林九不在,那我们也先行告辞了。” 说著,就要带二女转身离开。 “白公子留步。” 周婉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急切,又恰到好处地压著。 白乘霖扭头看去。 只见周婉慧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脸上那笑意里,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白公子何必那么快离开呢?” 周婉慧微微低头,咬了咬下唇。 那牙齿轻轻压在嫣红的下唇上,留下浅浅的痕跡,抬眸时,眼神流转间柔情似水,带著说不出的媚意。配合这副“欲言又止、我见犹怜”的模样,当真是赤裸裸的勾引。 周婉慧上前一步,与白乘霖凑近了许多。她仰头看著白乘霖,那姿態像极了撒娇的少女,又像是等待宠爱的妃子,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又有几分篤定。 “婉慧方才在大厅中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婉慧,真的很渴望有一个如白公子般的兄长……”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又飞快地抬起来: “府內已备好了酒菜,也备好了房间。” “白公子……可否用完晚宴再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婉慧只是渴望能体验一番,如白公子与云小姐之间的兄妹之情。” “还望白公子,能够成全……” 那尾音带著鉤子,媚眼如丝。 若是有人没听到周婉慧这番“兄妹之情”的说辞,怕是会以为她是在勾引情哥哥求爱一般。 整个人都要媚出水来了。 几个周家族老又瞬间低下头,假装研究桌子上的花纹,一副什么都没看到的模样。 而云阿娇和莹星瑶则是又炸了。 云阿娇几根呆毛都气得立了起来,她张嘴就要痛骂这个敢屡次当著她面勾引白乘霖的狐媚子—— 什么兄妹之情,呸! 谁家兄妹是这种眼神? 谁家兄妹需要备房间? 可这次,白乘霖伸手拦住了她。 在云阿娇的怒视下,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 “好。” “不过,还请周家主找一个安静的房间。我要先安抚一下我的这两位……” 白乘霖低头看了一眼气鼓鼓的云阿娇和莹星瑶,嘴角笑意加深: “好妹妹。” …… 周家一处幽静小院內。 白乘霖挥手布下静音阵法。 云阿娇再也控制不住,双手下意识地叉腰,可她忘了自己还和莹星瑶手拉著手,一拽之下,差点又给莹星瑶拽倒。 莹星瑶被扯得一个踉蹌,扭头怒视云阿娇,眼神里满是“你又来”的怨念。 云阿娇却熟视无睹,仰著小脸,另一只手指著白乘霖: “白乘霖!你什么意思?!” 云阿娇气的小脸通红: “你难道没看出来,那个女人说的没一句真话吗?” “还什么兄妹之情……我呸!谁家兄妹之情是这种模样的?那眼神媚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这女人绝对对你图谋不轨!” “白乘霖,你不会真是突破尊者后,变成傻子了吧?” 白乘霖闻言也不生气,反而略带玩味地轻轻一笑: “所以呢?那又如何?”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就算她对我图谋不轨……我貌似也不吃亏吧?” “我可是合欢首席,这种事於我而言,本就是修炼的一环呀。” 云阿娇一愣,隨后更生气了。 “你你你……混蛋白乘霖!你要气死我!” 她跺了跺脚,小辫子气得直晃: “那女人什么模样?什么身份?什么天赋?你又是什么模样什么身份什么天赋?” “身为本小姐的……的表兄,就算你要修炼,也必须要找一个能和你匹配的女人!而不是什么野花野狗都可以!” “否则,岂不是拉低了本小姐的档次?” “本小姐,绝不允许!” 这话给白乘霖逗笑了。 “感情闹半天,你生气的原因是因为你觉得……那周婉慧不配和你用一根枪?” 云阿娇气势不减,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那当然!” 啊…… 如此神奇的脑迴路…… 不愧是云阿娇。 但別说,还真挺有她的风格。 白乘霖懒得搭理她了,扭头看向莹星瑶: “那星瑶,你生气的原因又是什么?” 莹星瑶低下小脸,小嘴一撇,声音委屈巴巴的: “你……你都还没叫过我的小名呢……” 她嘟著嘴,睫毛颤了颤: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先叫她的?” “而且,而且你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知羞……” 又给白乘霖整笑了。 不过这次,白乘霖倒是没有调侃。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莹星瑶的小脑袋,动作温柔,带著几分宠溺。 “那星瑶的小名叫什么呢?” 莹星瑶眨巴著大眼睛,小脸红红的,弱弱道: “瑶瑶……” “瑶瑶。” 白乘霖轻声开口,那两个字从他唇间滑出,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莹星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嗯”了一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就钻进了白乘霖怀里。 小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不敢抬头。 连带还在別著脸生气的云阿娇也一起被拽了过去,歪歪扭扭地撞进白乘霖怀里,差点没站稳。 二女身形都娇小,最占地方的反而是一处软乎乎的糰子,因此倒也不是很拥挤。 白乘霖一手揽著云阿娇的腰,一手揽著莹星瑶的肩,两个人刚好嵌进他怀里,像两只窝在树洞里的小松鼠。 而白乘霖的眸光却清明如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轻声呢喃,似是在问自己: “所以……” “娇奴这个名字,是何意味呢?” …… 第三百一十一章 好狗儿 “玄座高临,俯察万类。 眾生修持,各循其途。 途之极处,咸归玄座。 …… 尊者之境,乃修士之巨堑也。 尊者须凝道种,道种与某玄座愈相契,则愈得玄座垂眸,此修士初窥玄眷之机也。 道种既凝,自尊者而上,当依所种,践玄座之径。 必使心之所思、身之所行、己之道种、玄座之命途,四者融贯,知行合一,而后可破入空明,號……空明圣者。” 周家一处庭院外,几个孩童聚在一处,摇头晃脑,传出朗朗读书声。 他们所读之物,蕴含著尊者晋升为圣者的方法。 这种东西在东极州那可是不传之秘,甚至就连那些一流宗门都有许多不知道。 但在京都,却只是一家三流家族的幼童读物而已,隨手可翻阅。 就在这读书声中,一身青色长裙的周婉慧踏著落叶,独自一人,迈步而来。 落叶在她脚下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发间,明明灭灭。 那些孩童见到她,急忙放下书本,齐齐弯腰行礼: “见过代家主姐姐!” 周婉慧神色温柔,抬手虚扶: “免礼。” 她蹲下身子,与孩童平视,目光在那些稚嫩的小脸上扫过,嘴角噙著笑: “你们读的这些,可有不懂得地方?” 一个幼童想了想,举起小手: “家主姐姐,『道种既凝,自尊者而上,当依所种,践玄座之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其他孩童也纷纷点头,显然都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周婉慧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落在幼童脸上,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为幼童解答: “这句话的意思啊……” 她的声音轻柔,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 “尊者境凝聚道种之后,便需要根据自身所凝聚道种最相近的玄座,去践行其意志。” “无论自身是否接受此玄座的这种意志,都要去践行。” “直到心中所想,身体所行,自身道种,还有所践行的玄座——四者融为一体,方能晋升为圣者之境。” “这便是『知行合一,得见空明』。” 这些幼童如今都还处在打基础的阶段,还未开始修炼,因此即便听得周婉慧的解释,一个个也是一知半解。 有的歪著头,有的皱著眉,有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的表情。 周婉慧看著摇头晃脑的孩童们,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言,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你们日后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她转身,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好了,姐姐还有事情要做,你们便在此好好读书吧。” 几个幼童齐齐行礼: “代家主姐姐再见!” 周婉慧点头微笑,转身离去。 …… 走入一偏僻院中,进入屋內。 周婉慧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来到一个书柜前。 那书柜普普通通,红木製成,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典籍,与周家其他房间的书柜並无二致。 周婉慧伸手,掌心贴在一层隔板上,灵力涌出。 隔板一亮,隨即无声滑开,露出一道空间入口。 入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边缘灵光流转,內部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周婉慧踏入其中。 书柜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 入口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屋。 一道人影在石屋中来回焦虑地踱步。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短褐,面容清秀,正是那个应该消失了的家僕—— 林九! 听到石门开启的声音,林九猛地转头,看到周婉慧的身影。 林九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脸上满是爱慕与惊喜,快步走来,嘴巴张开,刚要说什么—— 周婉慧表情温柔地吐出了两个字: “跪下。” 那两个字声音不大,语气甚至还是温柔的,可落在林九耳中却如同惊雷。 他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隨即浮现出一抹病態般的痴迷与顺从。 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姿態卑微到尘埃里,声音都在颤抖: “林九见过主人……” 周婉慧低头看著他,目光居高临下: “滚远点。” 她开口,语气不变,依旧温柔: “別想看到那些……你没资格看到的东西。” 林九听得这话,没有片刻犹豫。 他直接將脑袋缩到小腿,整个人抱成一个球,真的“滚”了起来! 从周婉慧脚边滚到墙边,直到撞在墙壁上才停下。 然后,他重新跪伏在地,额头贴著地面,姿態更加卑微。 周婉慧不急不缓地走到石椅旁,拉起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裙摆垂落,露出一截洁白纤细的小腿。 她靠在椅背上,脸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之色,嘴角含笑,仿佛一个和善的大姐姐。 可此刻的她,却又与白乘霖所见的那个温婉女子天差地別。 温柔与冷酷在她身上交织,形成了一种別样的魅力。 她的眼神是温柔的,可那温柔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冷静。 她的笑容是温柔的,可那笑容之下,是掌控一切的从容。 她坐在那里,明明只是一个女子,却给人一种“这里的一切都由我做主”的压迫感。 她看向林九的目光里,更是没有任何情感。 如同在看一件工具 一件用得顺手的工具。 林九此刻的模样宛若一只忠犬,丝毫不敢抬头。 “主人,您试探得怎么样了?” 林九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的狂热: “这白乘霖一定和我一样,都是宿主……也就是主人您口中的气运之子!” “他才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是冒名顶替之辈,是夺舍之人!真正的白乘霖,早已隨著他的到来而魂飞魄散!” “他……不仅不是擎霄大將军的侄子,更是擎霄大將军的仇人!” 周婉慧没有立刻回復。 她的目光落在林九身上,眼神中一片深邃,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似是在思索。 片刻后,才轻声开口: “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你们这些气运之子,身上除了系统外,还有一种……叫做『词条』的东西。” “而这白乘霖,身上並没有名为气运之子……不,【天命之子】的词条。反而是有一个【狩猎天命】的词条,对吧?” 林九急忙点头,声音里满是討好: “主人记得没错……嘿嘿,这也是主人您让我藉故躲在此地的原因。就是担心这白乘霖杀了贱奴……” 说著,林九已是热泪盈眶: “主人大恩大德,林九没世难忘!” 周婉慧对他的討好毫不在意,神情也没有丝毫起伏,继续开口: “我记得……这白乘霖,似乎並没有【魂穿】这个词条吧?” 林九一愣,隨即皱起眉头,认真地想了想,才小心翼翼地解释: “確实没有……” “不过主人,这白乘霖可是擎霄大將军失散多年的侄子。如果不是魂穿……怎么解释他们之间那相同的血脉?” “所以,依贱奴来看,说不得是白乘霖接取了某个系统任务,由系统出手,他魂穿到了真正的白乘霖身上,这才未显露【魂穿】这个词条。” “本质上,依然是换汤不换药。” “你说的……倒也合理。” 周婉慧轻轻点头,眼神闪烁间,一股妖异之色在其眼底渲染开来。 那是一抹红。 一抹妖异到极致、带著细碎萤光点缀的红。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无论白乘霖是不是真正的擎霄大將军之侄,过了今夜,他都会成为我手中一只……无比听话的狗。” 周婉慧低头,看向林九。 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唯有双眼之中,爆发出赤红、妖异的璀璨光芒。 红唇轻启,声音轻柔如风: “好狗儿……到时,你可要好好教导你的这只同伴啊……” 林九的头更低了,他的声音不断颤抖,却不是恐惧,而是狂热: “主人放心,贱奴知道该怎么做!” “到时,贱奴一定会好好调教这白乘霖,让他和贱奴一样……不,会让他比贱奴更加听主人的话!” 他磕头在地,脸色虔诚且狂热。 仿佛是周婉慧最听话的忠犬、奴僕。 可在其话音落下之时。 那双满含痴迷的眼眸深处,却有一抹痛苦闪过。 极淡,极快。 如同流星划过夜空。 两行清泪,自眼角滴落。 落在石板上,与额头的血跡混在一起,洇开一片。 似是他对眼前人忠诚的见证。 又似是来自灵魂屈辱的不甘。 第三百一十二章 猎物 天光將落,暮色四合。 周家的宴会厅內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一派和谐景象。 长长的紫檀木桌案上摆满了珍饈美味,灵果灵酒,玉盘银箸,流光溢彩。 周家几位族老轮番敬酒,口中说著各种溢美之词,变著花样討好。 白乘霖泰然自若,举杯浅酌,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远人,亦不近人。 身旁的云阿娇依旧气鼓鼓的,小脸绷得紧紧的,谁也不搭理,她和莹星瑶的小手还拉著,但已经变成了一种心不在焉的、松松垮垮的拉法—— 既不违背白乘霖的惩罚,又能腾出手来夹菜。 莹星瑶倒是没那么多心思。 她悄悄地夹著桌上的菜食,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时不时眯起双眼,露出满足的表情。 身为尊者,虽然早已辟穀,但在满足口腹之慾时,也是一种享受。 隨著宴会的推杯换盏,月亮不知何时已经高悬起来。 那些陪客的周家族老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要么趴在桌子上,一副喝大了的模样;要么就是摇摇晃晃地说著疯话,被下人搀扶著离席。 不一会的功夫,酒席上就只剩下了周婉慧与白乘霖三人还保持著清醒。 只不过,周婉慧此刻也是脸色熏红,眼眸间透著几分迷离,直勾勾地望著白乘霖,眼睛里似乎要滴出水来。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轻轻起伏,整个人散发著一种被酒精浸泡过的慵懒与嫵媚。 “白公子……” 周婉慧凑到白乘霖身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到白乘霖脸上,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来: “我好像……好像有点喝多了呢……” 说著,周婉慧还用指尖点了点太阳穴,动作带著几分醉態的笨拙: “嗯……可以麻烦白公子,把我送回房间吗?” 声音又软又糯,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邀请。 身为修士,尤其还是尊者修士,在不自封灵力的前提下,可能喝多吗? 不可能。 在场所有人对此都心知肚明,却又心照不宣。 这已经不是一场暗示了。 而是一场赤裸裸的引诱。 周婉慧已经明晃晃地对白乘霖发出了“欢迎光临”的邀请。 所有人都在等,等白乘霖会怎么选择。 白乘霖的选择,很简单。 “自然没问题。” 他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玩味。 “不过……” 白乘霖话音刚落,便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將周婉慧拦腰抱起。 动作乾脆利落,仿佛抱的不是周家的代家主,而是一件早就该拿走的物件。 白乘霖低头看著怀中的女子,嘴角的玩味更浓了几分: “周家主喝这么多,自己睡,我不放心。” “所以今晚,周家主就隨我一起回大將军府吧。” “如此一来,周家主夜间若是觉得不舒服了,我也能隨时起来……” “照顾你。” “照顾”两个字咬得极轻,极慢,像是含著什么不可言说的意味。 周婉慧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愣,身体更是不自觉地僵硬了一下。 那僵硬只是一瞬,但还是被白乘霖到了。 白乘霖眸光微动,笑意不变。 而听闻白乘霖这番话后,周婉慧更是一愣: “大將军府?” 她眨了眨眼,隨即再次用醉醺醺的口吻开口,带著几分慌乱与羞涩: “嗯……这不太好吧,白公子?婉慧毕竟是女子,此事若是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 白乘霖轻笑一声,打断了周婉慧的话: “周家主將我视作兄长,真心可鑑,情深义厚。我白乘霖又岂是无心之人?自然也早已將周家主视作了亲妹妹。” “如今,兄长抱著妹妹回家过夜,天经地义,再正常不过。又何必怕此事传出去呢?” 白乘霖话音落下,云阿娇的小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终於等到了这一刻: “没错没错!此事再正常不过!” 她用力地点著头: “好久都没看到如此正常的兄妹关係了!” 周婉慧有点懵了。 这次不是偽装,而是真的有点懵了。 她千算万算,完全没算到白乘霖会突然来上这么一手。 去大將军府? 那她今晚的谋划、今晚的算计,该如何施展? 而若是不能施展…… 那今晚,不就真的要被棍棒教育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念至此,周婉慧脑袋飞速旋转。 她咬著下唇,神情依旧醉態可掬,声音却软得能掐出水来: “白公子能有这番想法,婉慧很开心……只是,將军府距离此地路途遥远,这一路行去,等到了將军府婉慧怕是都已经醒酒了……” 她抬起头,眼巴巴地望著白乘霖,那模样楚楚可怜: “此刻婉慧只想好好休息休息,不如……” 听的这话,白乘霖嘴角的玩味之色愈发浓厚。 “醒酒?” “周家主不必犹豫……我会让你,醒不了酒的……” 周婉慧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白乘霖是什么意思,便只觉得…… 白乘霖抱著她腰肢的那只手,指尖有淡淡的粉光闪烁。 下一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之感,自那个位置猛然出现! 那感觉强烈且不容抗拒,如同一团烈火从腰间燃起,顺著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陌生又强烈的感觉太过剧烈,让周婉慧下意识地从嘴角发出一声娇吟: “嗯~” 那声音又轻又软,在安静的宴会厅中格外清晰。 同时,周婉慧的脸色已是緋红一片,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闪著晶莹的光。 那双眼睛里水雾瀰漫,眼波流转间,春意盎然。 那模样,似是喝多后的沉醉,又似是某种强烈的渴望。 白乘霖见状,轻声询问: “如何,周家主可曾觉得……晕乎乎的?” 周婉慧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隨即,她脸色一变,刚欲摇头,却见白乘霖已经轻笑开口: “既然如此,那周家主想必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我们这就出发吧。” 不待周婉慧多言,白乘霖已是大手一挥。 一道灵光从灵台中飞出,在空中化作那架金色车輦。 车门打开,锦帘掀起。 白乘霖示意二女上车。 隨后,白乘霖抱著周婉慧,一步踏入车厢。 “走。” 话音落下,车輦化作一道金色虹光,冲天而起,向著將军府的方向飞去。 不多时,便消失在周府上空。 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尾光,在夜空中缓缓消散。 …… 待白乘霖的身影离开之后,那些装醉的周家族老一个个恢復了清明。 他们直起身,整了整衣冠,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一个个目光清明,嘴角含笑,神色悠然自得。 “婉慧这丫头,这次做的不错。” 一位白髮苍苍的族老捋著鬍鬚,笑眯眯地开口: “只怕今日过后,她这个『代』家主的『代』字,便可以去掉了。” “没错。” 另一位族老点头附和,眼中精光闪烁: “能抱上大將军府的大腿,日后我周家何愁不能腾飞?” “可不是嘛。擎霄大將军的亲侄子,这分量,比我们这座小庙重了不知多少倍。有了这层关係,那两家还怎么敢动我们?” “岂止是不敢动?只怕日后还要反过来巴结我们!” “婉慧这孩子,看著温温柔柔的,做起事来,可比她父亲还要果决。” 几位族老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欣慰与得意。 一位族老笑嘻嘻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正经: “诸位莫高兴太早。这一切,可都要建立在日后啊!” 几个听懂了的人哈哈大笑。 “你莫不是以为那白乘霖真將婉慧当做妹妹看待吧?” “哪用得著送回將军府?依我看啊,婉慧这次不仅能抱上大腿,甚至说不得,还能入了大將军府的家门!” “如此一来,我周家就是擎霄大將军的姻亲!这地位,这身份——” “到那时,整个玉桂坊,还有谁敢对我们周家说半个不字?” 族老们越说越兴奋,眼中满是嚮往与憧憬。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將那些张狂的笑容映得格外清晰。 他们却不知道。 她们口中的那位“婉慧”,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化为了脚下的一缕尘土。 他们今日的憧憬,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註定了不可能实现。 夜风拂过,吹动庭院中的竹叶,沙沙作响。 月光依旧皎洁。 周府依旧灯火通明。 可那笑声,在风中飘散,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如同一个不会醒来的梦。 第三百一十三章 猎人 车輦踏著金光,离大將军府越来越近。 夜风从车厢的缝隙中钻进来,周婉慧依旧依偎在白乘霖怀里,神情愈发娇媚,宛若一颗熟透的、等待採摘的水蜜桃。 没办法。 狗日的白乘霖,还真是说到做到。 一路上,时不时就用那指尖粉光在她腰间一点,那股燥热便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始终保持著这副晕乎乎的迷离模样,不让她“醒酒”。 周婉慧的面容上已无半点温柔,只剩嫵媚,染满緋红,眉梢眼角皆是春意,一副任人宰割、无力反抗的模样。 可在那迷离眼神的深处,却有清醒的精光闪烁。 说实话。 白乘霖突然要带她回將军府,確实出乎了周婉慧的预料。 按照正常设想,无论白乘霖是被她成功诱惑,还是看出她在说谎要將计就计,都应该会选择先顺著她回房间——这是固有思维。 而白乘霖却直接跳出了这种思维,让她措手不及。 但,在经过一开始的意外后,周婉慧很快冷静下来。 这一路上,白乘霖虽然一直用阴媚掌让她迷离、影响思绪,但周婉慧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想到了对策。 大危之中藏大巧,极暗尽头生极明。 她现在看似任白乘霖宰割,对她而言,反而说不定是一件好事—— 因为这能大大抵消白乘霖对她的戒备,反而会更利於她的计划实施。 虽然离开了周家,她提前布置的阵法、做的准备都成了无用功,但只要能与白乘霖单独相处,影响到他的心神,那她就依然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因此,周婉慧乾脆將计就计,装作一副被完全影响了的嫵媚模样,实则只是为了降低白乘霖的戒备。 她看著白乘霖俊美的侧脸,心中却是在想: 小白脸,你不是喜欢抱本圣女吗? 等把你炼做本圣女的狗奴之后,定要將你当做坐骑,天天抱著本圣女出行! 该说不说。 这小白脸抱得还挺舒服的…… …… 车輦很快来到八界坊,穿过阵法,进入朱紫天,来到大將军府的上空。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碎银铺陈。 车輦稳稳落下。 白乘霖三人下车。 周婉慧还是第一次来到大將军府,心中也生出几分好奇。 她在白乘霖怀中用余光打量—— 隨即,一愣。 院中,正有五道身影站立。 当先一道,一身玄色长裙,长发如瀑垂至腰际,面容清冷威严,双眸隱隱有雷光闪烁。 她的身材高挑,曲线惊人,玄色长裙下那一对山峰巍峨挺拔,將衣料撑得紧绷绷的,即便隔著一层布料,也无法掩盖那惊人的规模。 周婉慧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大的威胁。 不是修为上的威胁,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感觉,就好像遇到了天敌一般。 其他几女也各具风姿,有的白衣如雪,腰悬长剑;有的素裙淡雅,手持书卷……相同的是,她们一个个气息深沉,年纪轻轻,便为尊者之境。 “这几个女人……莫非都是这小白脸的女人不成?” 周婉慧心中暗忖: “这傢伙,鳩占鹊巢,占著白乘霖的肉体,倒是享尽了齐人之福啊。” “也不知道,这几个女人得知眼前的白乘霖早已被另一个人的灵魂占据后,会是什么反应……” 周婉慧寻思著,心中极为期待,面上却依旧迷离嫵媚,声音软得像一滩水: “嗯……白公子,婉慧好热,好难受……快点让婉慧上床休息,好吗……” 白乘霖闻言,低头看她,微微一笑。 “自然可以。” “不过,周家主想必也知道,我姑姑她虽贵为大將军,却一向节俭,府內没有一个下人。” “所以这大將军府虽大,却只有一个房间。” “今晚……周家主怕是只能和我们將就一下了。” 周婉慧一愣,眨了眨眼,扭头看向一旁。 周婉慧眨了眨眼。 扭头向一旁望去。 月光下,阁楼林立,东西南北,数之不尽。 这叫没房间??? 睁著眼说瞎话呢??? 周婉慧依旧维持著醉醺醺的模样,声音里带著几分天真的疑惑: “白公子……您別说笑了。这周围这么多阁楼,怎么会没有房间呢?” 白乘霖面色不变,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这周围哪有阁楼?” “周家主,你喝醉了,眼花了。” 周婉慧:“……” 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白乘霖不待她再开口,便直接抱著她朝屋內走去,一边走一边说: “喝醉了更要快点休息……周家主放心,今晚,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眾女跟在白乘霖身后,鱼贯而入。 周婉慧心中鬱闷,没想到白乘霖竟然连一点单独相处的机会都不给她。 莫非是白乘霖看出了她的计划? 不应该啊。 若是白乘霖真的看出来了,为何还敢如此有恃无恐地演下去? 为何不直接对她出手? 如今可是在大將军府,是他白乘霖的地盘,他还有什么演下去的必要吗? 周婉慧想不明白。 她决定暂时还是按兵不动,再寻找与白乘霖单独相处的时机。 眾女走进一间屋內。 屋內空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只有一张床。 一张很大、很大、很大的床。 那床占据了房间的大半空间,足以躺下十余人而不显拥挤,锦被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排成一排,数一数,足有七八个。 看到这个床的第一眼,就能让人想到一个词—— 大被同眠。 周婉慧又愣住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起: 白乘霖到底是看出来了自己的计划与自己將计就计,还是单纯地…… 要干自己? 下一刻,白乘霖將她扔到了床上,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穿著衣服休息对睡眠不好。周家主醉成这般模样……” “那只好由我来帮周家主更衣了。” 话音刚落,白乘霖伸手便去解周婉慧的衣带。 周婉慧身躯下意识一僵。 心中一抹杀意闪过,几乎要抑制不住。 但她忍住了。 此时此刻动手,成功机率不大。 周婉慧安慰自己。 说不定,这只是白乘霖在开玩笑呢? 或者……只是他的试探? 周婉慧按捺住杀意,任由白乘霖將她的外衣褪去。 白色的中衣薄而贴身,將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白乘霖的手没有停。 中衣的系带被解开,堆叠在身侧。 周婉慧上半身只剩下一件肚兜。 淡青色的肚兜,绣著一朵淡淡的兰花,將胸口遮掩。 她身躯僵硬,双臂紧紧抱著自己,呼吸急促起来。 这次不是偽装,而是真的紧张了。 这一刻,她几乎快抑制不住动手的衝动了。 却见白乘霖缓缓直起了身子。 他没有继续脱肚兜。 周婉慧心中鬆了口气。 看来,这果然只是白乘霖的试探…… 但下一刻,周婉慧的双瞳骤然放大,眼中满是震惊! 因为白乘霖的手,落在了她的裙摆边缘! 白乘霖直起身,不是要停手! 是要脱她的裙子了! 周婉慧大惊! 奶奶的,她高估这白乘霖了! 这狗日的根本不是在试探,就是要上她! 一念至此,周婉慧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挥手! 一抹赤红之光从掌心迸发,向周围几女激射而去! 同时,她的双眼发出妖异的红光,深邃而诡异。 “直视我!” 那声音仿佛带著某种魔力,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直直刺入白乘霖的神魂! 白乘霖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周婉慧的眼睛。 白乘霖身体一顿。 他的双眼变得空洞,如同被人抽走了灵魂,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待眾女反应过来时,她们急忙抵挡那赤红之光的攻击,但就是这么一耽搁—— 周婉慧已经单手掐在了白乘霖的脖子上。 她从床上站起身来,赤足踩在被褥上,肚兜薄如蝉翼,月光勾勒出她窈窕的曲线。 她的脸上依旧带著潮红,可那双眼睛里,已无半分迷离,只有冰冷与轻蔑。 她看著几女,冷笑开口: “都別动。” 她手上的力道微微收紧: “否则,我就杀了这个小白脸!” 几女灵力翻涌,雷光、剑意、月华、水火各色光芒在她们周身流转,但没有一个人出手。 云阿娇更是一脸怒意地开口: “果然不出本小姐所料,你这个女人,当真有问题!” “你可知道这是哪里?是大將军府!” “你快点放开混蛋白乘霖,否则,你休想活著离开!” “大將军府?呵……” 周婉慧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脸色虽一片潮红,可嘴角却满是轻蔑: “別人怕这大將军,我可不怕!” “你们若是想让这小白脸活命,就別轻举妄动!” 凌霄雁眉头微蹙,眼神中杀意闪烁,死死盯著周婉慧那只扼在白乘霖脖颈上的手,声音冰冷如霜: “放开他……否则,你今日,必死!” “哎呦呦~” 周婉慧语气里满是戏謔: “別那么生气嘛,看来你们很在意这个小白脸了?” 她舔了舔唇角: “若是如此,你们说不定今日还要感谢我呢,因为……我会帮你们揭露一个大秘密!” “你们如今有多担心这个小白脸,当揭露的那一刻,你们便会有多么可笑,多么痛苦,多么感激我!” “一派胡言!” 云阿娇怒喝出声。 “就是就是!” 莹星瑶也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开口。 其余几女虽然没有开口,但那冷冷的目光已足够说明一切。 周婉慧也不在意。 她看向云阿娇,目光里带著几分玩味: “堂堂擎霄大將军之女,名震京都的麒麟女……想必,你一定听说过【天萤古教】吧?” 这个名字一出,云阿娇一愣,但隨即,她小脸上浮现出不加掩饰的轻蔑: “本小姐还以为你是什么来头呢,如此大言不惭……呵,早该想到的,原来是这群渴望【荧惑】庇佑的邪修!” 莹星瑶眨了眨眼,好奇地小声问: “【天萤古教】是什么?” 此刻,二女已经没有手拉手了。 但拉了一天,虽然嘴上没有说,可彼此之间都很清楚,她们对对方已经没有那么气恼了,反而心里还生出几分说不清的亲近。 云阿娇撇了撇嘴,但还是解释起来: “【天萤古教】,是邪教宗门。门下弟子皆信奉玄座【荧惑】。他们无恶不作,唯恐天下不乱,皇朝建立以来所发生的所有灾难性事件,背后都有【天萤古教】的影子。” 云阿娇的神色愈发不屑: “这些年来,【天萤古教】所闹出最大的动静,便是三千年前的【北海诛魔】。当初那个祸害数州的魔头,便是【天萤古教】的教主,其下场吗……” 云阿娇扬起小脸,语气里满是骄傲: “哼!被阿娘一枪斩杀,魂飞魄散!” “自此之后,这【天萤古教】便元气大伤,销声匿跡。没想到,今日还敢出现,而且还敢出现在大將军府內!” “当真是找死!” 听得云阿娇这番毫不客气的嘲讽,周婉慧嘴角的笑意却丝毫未变,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 “不愧是麒麟女,对我【天萤古教】了解得还真清楚。” “那想必麒麟女也应知道,我【天萤古教】的镇教神通之一……【惑心问神引】吧?” 云阿娇没搭理她,主动为莹星瑶解释: “【惑心问神引】,引星力化作问神之音,直抵对方神魂深处,如拷问神灵般逼出真相。” “简单来说……中招者无法说谎。” 周婉慧娇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肚兜下的曲线微微晃动: “哈哈哈哈!” “没错!正是此术!” 她的笑声渐渐收敛,脸上的神情变得愈发微妙——有期待,有兴奋,有几分癲狂,还有几分要看到一场好戏的、近乎病態的满足。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几女,那眼神像是在看好戏即將开场的观眾,又像是在欣赏猎物入网的猎人: “你们以为……这个白乘霖,是真的吗?” “你们以为,他是你们认识的那个白乘霖吗?” “你们以为,他是你们所熟悉的那个意中人吗?” 周婉慧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们把情感、把信任、把身体,全都付给了一个……” “仇人!” “一个鳩占鹊巢者!一个杀害了你们意中人的仇人!” 周婉慧那张温婉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张狂与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小白脸已经中了我的【惑心问神引】。听好了……” “接下来见证真相的时候,你们可不要太绝望。” “更要记得……感谢我哦!” “哈哈哈哈!” 笑声在房间中迴荡,尖锐而肆意,带著一种志在必得的癲狂。 她深吸一口气,隨后猛的扭头看向白乘霖,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白乘霖,告诉我!” “你是不是真的白乘霖?!” 这一刻,周婉慧仿佛已经看到了几女崩溃的模样,看到了她们不可置信的神情,看到了她们痛苦、愤怒、绝望——那虽然不是她的最终目的,但作为开胃菜,已然足够让她抑制不住地兴奋。 她等著。 等著那个“不”字。 等著那个百分之百的答案。 然后。 白乘霖眼神空洞地点了点头。 “我是啊。” 周婉慧的笑容僵住了。 她愣了一下,眉头微蹙,隨即又舒展开来,摇了摇头: “刚才的问题没问好。”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 “白乘霖,你的灵魂是来自另一个人的!” “这具肉体是你通过类似夺舍的方式得来的!” “对不对!” 她的语气篤定而自信,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確定的事实。 白乘霖眼神依旧空洞。 可脸上,却浮现出一抹鄙夷之色。 “你煞笔吧?” “谁他妈能夺舍我?” 周婉慧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几女看著周婉慧,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此刻的周婉慧,心中满是不可思议,脑海更是一片空白,所以她未曾察觉……白乘霖眼中的空洞,正在缓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独属於白乘霖的神色。 玩味。 戏謔。 自信。 那是猎人的眼神。 第三百一十四章 你可以去死了 其实,白乘霖在很早之前便已经想到了,那些宿主,早晚会暴露在各方势力的视线中。 原因无他。 这个修仙世界太过庞大,那些站在顶峰的强者,没有一个是傻子。 一个来歷不明、身怀异术、总能逢凶化吉、身上处处透著古怪的人,一次两次可以解释为运气,三次四次便足以引起注意。 若是再加上“系统任务”“抽奖”“词条”这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东西,只要有心人稍加留意,蛛丝马跡便无所遁形。 白乘霖曾想过,当这些宿主暴露时,各大势力会如何对待他们。 是敌?是友? 是机缘?是棋子? 还是……耗材? 他不知道答案,但无论哪种可能,一个没有靠山的宿主,在那个答案揭晓的时刻,都將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这也是为什么白乘霖要扮演擎霄大將军之侄、给自己找一个最粗大腿的重要原因。 只不过,白乘霖还是有些意外。 没想到自己进入京城没多久,就遇到了这一幕。 听周婉慧所言,她对“词条”、对“另一个世界的灵魂”这些都了如指掌,很显然,在她眼中,宿主的存在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甚至很有可能,宿主的存在,在【天萤古教】、乃至那些顶端势力眼中,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但幸好,白乘霖对这一幕早有预料,並且已经为自己找到了最粗的大腿。 而且更幸运的一点是,他是胎穿,而不是如一般宿主那样的魂穿。 胎穿,意味著白乘霖的灵魂与这具肉体本就是一体,自母胎中便已相融。 他不是外来者,不是夺舍者,更不是鳩占鹊巢的寄生者。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就是这方世界的人,这方世界的土著,只不过是多了一段类似於前世的记忆而已。 所以,即便“宿主”的身份暴露,白乘霖也不用担心会被擎霄大將军怀疑是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占据了白乘霖的肉体——因为这根本就不存在。 白乘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证明自己。 因此,周婉慧这番话对於一般宿主而言可谓是石破天惊,但在白乘霖心中却没有激起丝毫起伏。 白乘霖甚至还生出一抹好奇来——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费尽心思接近自己,设下这齣“兄妹情深”的戏码,甚至不惜以身犯险,闯入大將军府…… 她要的,是什么呢? 这缕好奇,也是白乘霖会一直选择陪周婉慧將计就计、演到现在的主要原因。 哪怕到了此刻,白乘霖也依旧决定按兵不动,继续陪她演下去。 …… 於是,白乘霖眼神中的光芒飞快散去,重新变成那副空洞模样,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傀儡。 周婉慧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也很快冷静下来。 她很確定,自己的【惑心问神引】绝对成功了。 这门神通是【天萤古教】的镇教之术,以【荧惑】玄座的一缕星光为引,化作问神之音,直抵神魂深处。 只要命中,对方就不可能说谎,除非对方拥有能够抵挡那一缕玄座力量的手段,比如…… 仙器。 白乘霖可能有仙器吗? 显然不可能! 仙器是什么? 是仙人使用的器具,是足以镇压一教气运的至宝,是连那些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都未必能拥有的东西! 白乘霖即便是擎霄大將军之侄,可那也只是一个区区尊者境修士!怎么可能拥有仙器?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白乘霖没有说谎! 他的灵魂和肉体,確確实实都是属於白乘霖本人的! 虽然周婉慧震惊於这个答案与她预想中的完全不同,但…… 没关係。 这在她眼中只是开胃前菜,就算略有波折也无伤大雅。 她要的,从来不是揭穿白乘霖的身份。 她要的,是白乘霖这个人! 白乘霖的身份、白乘霖的体质、白乘霖背后的擎霄大將军……这些东西加起来,是一股足以撬动整个京都的力量。 而她,要將这股力量握在手中! 她要將白乘霖炼成狗奴,然后一步步渗透京都,最终將整个玄阳皇朝、乃至整个世界,都变成【荧惑】乐土。 她还有很多底牌没有用! 今晚的重头戏还等著上演呢! 周婉慧很快调整好了心绪。 身体的本能依旧受著阴媚掌的影响,潮红一片,体內那股燥热如同暗火,灼烧著她的神经,但这反而让她的眼神更加亢奋。 她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那笑声尖锐而肆意,在空旷的房间中迴荡,带著几分挽回顏面的意味。 几女看著她的眼神,更像看傻子了。 “虽然这小白脸的回答让我有些意外……” 周婉慧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冷厉,她盯著几女,语气依旧猖狂得意: “但没关係!如今的局面,依旧在我的掌控之中!” 说著,周婉慧单手用力,將白乘霖猛地拉到自己身前,让他面朝眾女,掐在白乘霖脖颈上的手指微微用力,皮肤上立刻浮现几道青紫色指痕。 “这小白脸的性命,就在我一念之间!你们若不想他受到伤害,接下来就乖乖听我命令!” “否则……” “哼,我可不介意让他跟我陪葬!” 周婉慧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白乘霖竟悠然自得地朝眾女眨了眨眼。 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 只有一种安抚,一种篤定。 那模样,完全不像是被劫持的人质。 莹星瑶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露出一丝惊喜来,小小的脑袋完全没看懂白乘霖的暗示,张嘴就要问—— “白师兄,你原来没被这坏女人控制呀!” 幸好。 深知自家小师妹智商的鹤听寒眼疾手快,一把上前捂住了莹星瑶的小嘴,只剩下了“唔唔唔”的闷响。 鹤听寒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们听你命令,你就真的不会伤害他了?” “我们如何信任你?” 这句话,代表著某种妥协。 周婉慧心中大定,更加觉得一切还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语气也恢復了一开始的从容,甚至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玩味: “呵呵,这倒是个好问题呢。” “不过……你觉得,你们有的选吗?” 说著,周婉慧手间再次用力。 白乘霖脖子上的青痕更深了几分。 在白净的脖颈上格外刺目。 几女的目光同时一凝。 白清婉的双眼眯了起来,死死盯著周婉慧的面容,那张始终笑意盈盈的脸庞此刻一片冰寒,双眸中,更是有妖异的红光闪烁。 白清婉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们听你的。” “但……你最好信守承诺。” 白清婉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一丝起伏: “否则,哪怕你载渡冥河至死亡的世界……” “【彼岸】也將无你容身之所。” 白清婉这番话,语气平淡,配合著她那张乖巧的小脸,没有丝毫威慑力。 可就是这番话,却让周婉慧莫名的感受到了一股刻骨的寒意。 仿佛白清婉说的不是一句狠话,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仿佛白清婉不是在威胁,而是在预言。 仿佛白清婉真的能够代表【彼岸】的意志,裁定一个灵魂的归宿。 周婉慧心中凛然,下意识地想要冷笑,想要表现出不屑一顾的模样……可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她的直觉告诉她,若是真的笑了,未来一定会发生一些很不美妙的事情。 到头来,周婉慧只是有些勉强地冷哼一声: “嘁……你以为谁怕你啊?”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告诉你,我这人,最信守承诺了!” “……好了好了,现在我可要说我的第一个命令了。” 周婉慧深吸一口气,恢復了从容,抬起下巴: “你们都给我退出去。” “退到將军府外面去!” 眾女脸色微冷,没有立即行动。 片刻的沉默后,凌霄雁面无表情的转身: “走。” 一个字,乾脆利落。 她当先迈步,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几女反应不一地默默跟上。 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留下什么狠话。 这么利索的反应倒是让周婉慧有些意外。 她能感知到那一股股气息退出了小院,退出了將军府的范围,然后临空踏立在外围上空,分散开围在各个方位。 雷光、月华、剑意、水火、春雨……各色灵光在夜空中明灭不定,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將整座將军府笼罩其中。 那架势,仿佛一只苍蝇也逃不出去。 周婉慧心中鬆了口气,身体也微微放鬆了几分。 隨即,她不屑地撇了撇嘴,冷笑一声: “嘁,本圣女若是要逃,就凭你们,真以为能抓得住本圣女?” “而且吗……本圣女今天才不会逃呢!” 话音落下,周婉慧“嘻嘻”笑了起来,笑声轻快而愉悦,带著从未在她脸上浮现过的开心与激动。 她鬆开掐著白乘霖脖子的手,转而抬起他的下巴,让他仰起头来。 月光从窗外洒入,照在那张俊美出尘的脸上,空洞的眼眸依旧没有焦距,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周婉慧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从眉眼到鼻樑,从鼻樑到嘴唇,从嘴唇到下頜。 那目光贪婪而痴迷,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嘖嘖——” 周婉慧咂了咂嘴: “你这小白脸,长得还真不错。容貌出尘,气质卓绝,放眼整个京都,也没几个能比得上的。” “更不用说,还有擎霄大將军侄子的身份……有这层身份在,整个京都谁敢动你?不,应该说谁敢动本圣女的狗?” “还有你的体质,玄牝之门,天生的鼎炉体质,天地精华的化身。” “而且看那几个女人的模样,对你死心塌地的。只要你成了本圣女的狗奴,她们还不是乖乖听本圣女的命令?” 周婉慧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什么激动到极致的心情: “这次本圣女可是赚大发了!” “你简直就是上天赐给本圣女的大机缘啊!” 她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白乘霖的脸上,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嘻嘻,待你成为本圣女的狗奴后,本圣女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甚至说不定,还会让你做个狗奴头领……” “到那时,你就是本圣女一人之下,万奴之上啊!” “嘿嘿,你可要好好感谢本圣女哦~” 说完,周婉慧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打量起这间屋子来,神色认真了几分,喃喃自语: “虽然终於和这小白脸製造出了独处的机会,但这里终究少了炼化所需的准备,只怕效果会大打折扣……” “而且,这里毕竟是大將军府,太危险了。本圣女没有时间重新布置,只能速战速决。” 周婉慧的神色间多了几分权衡之色,眉头紧锁,像是在计算什么,片刻后,她一咬牙: “先尝试一番再说。反正这小白脸如今已落到了本圣女手中,若是失败……大不了再把他带回周府炼化!” 一念至此,周婉慧心中大定。 她深吸一口气,刚转过身来—— 迎面便对上了白乘霖那冷如寒霜的面容! 近在咫尺! 本该失神的白乘霖,不知何时已来到了她的身后! 那道白色的身影就站在她面前,衣袍如雪,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 周婉慧的瞳孔骤然放大! 脸上满是惊骇! 他什么时候……! 周婉慧甚至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拉开距离,想要重新控制局面。 可白乘霖已经不给她这个机会了。 “原来……你是打算把我炼化成狗奴啊。” “呵——” 白乘霖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阴媚掌。” 三个字,云淡风轻。 这一次,可不是之前的轻轻一点,而是全力运转。 一掌按在了周婉慧的身上! 顿时间,周婉慧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涌入体內! 不是之前那种细细密密的酥麻,而是一股洪流,一股浪潮,一股足以將人淹没的的热流! 周婉慧的神態骤变! 那张原本就潮红的脸,此刻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额头上汗珠密布,顺著鬢角滑落,流进脖颈,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彻底涣散,瞳孔中倒映著白乘霖的身影,却再也聚不起焦距。 身体的本能比意志更快。 本就是余韵未消的周婉慧,受到这么一招全力施为的阴媚掌,直接—— “嗯~” 一声娇喘从喉咙深处溢出。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著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嫵媚。 她的双腿一软,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肚兜下那两团软肉跟著微微颤动。 白乘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神色平淡,只有一种……冷漠的杀意。 “现在……” 白乘霖轻声开口: “你可以去死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天地无言 话语落下,星光闪烁,天河剑已在白乘霖手中浮现。 白乘霖没有开玩笑。 他是真的对周婉慧生出了浓烈的杀意。 白乘霖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周婉慧谋划这么多,目標是自己。 但在白乘霖的设想中,周婉慧无非是盯上了自己的特殊体质,或是宿主的身份,想要利用自己去做些什么。 若是周婉慧的谋划符合他的利益,白乘霖甚至愿意继续將计就计,陪她演下去。 可白乘霖万万没想到! 周婉慧的目標,竟然是把自己炼成一个狗奴! 奶奶的! 狗奴这种身份,甚至还不如鼎炉呢! 鼎炉至少还有个人样,狗奴算什么? 低三下四,跪地乞怜,都不能算作是人了! 他白乘霖何时受过这种侮辱?! 不,这已经不是侮辱了,这是赤裸裸的践踏! 把他当狗? 谁给她的胆子? 白乘霖也很清楚,对於自己而言,对付异性的最佳方式当然是將其炼製成鼎炉,当做自己的修炼资粮。 但关键是,他如今可是行走的天地精华,与他修炼,哪怕是最纯正的鼎炉也能获得天大的好处! 这对於周婉慧来说可不是惩罚,而是机缘! 所以。 若是不杀了周婉慧,白乘霖那才问心有愧! 白乘霖面无表情,心念一动。 地心蜃火无声流转,虚白色的火焰瞬间將他包裹其中。 他的身影,在周婉慧的视野中骤然消失。 白乘霖挥剑,向周婉慧砍去。 若是在正常情况下,周婉慧倒是有手段破解地心蜃火。 她毕竟是尊者境,又是【天萤古教】的嫡传,身上不知藏了多少底牌。 可此刻,阴媚掌当真是天克异性。 周婉慧脑海一片混乱与迷离,思绪如同一锅煮沸的粥,翻涌著,沸腾著,根本无法集中。 面对白乘霖的攻击,她甚至都无法调动灵力来防御,更不用说分辨出地心蜃火的虚实了。 剑光闪烁。 虚白色的火焰自周婉慧身侧浮现,白乘霖的身影从那团火焰中一步踏出。 白衣如雪,剑光如虹。 剑锋已然触及周婉慧的脖颈,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嗡!” 一道刺眼的光芒,从周婉慧体內骤然爆发! 那光芒赤红如血,浩瀚如海,如同一轮红日在她体內炸开!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那光芒中涌出,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將白乘霖弹飞出去! 周婉慧在那红光的包裹下,眼神里竟然短暂地恢復了几分清明。 她抬起头,看著白乘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小白脸……你以为……你以为本圣女为何敢如此有恃无恐地隨你来將军府?” “告诉你,本圣女身上留的有副教主的保命玉符!” “副教主,可是和擎霄大將军是同一层次的人间至强者之一!” “你杀不掉我的!” “哈哈哈哈哈!” 白乘霖嘴角却也勾起一抹冷笑。 “是吗?” “那你吃我一拳试试!” 话音落下,白乘霖大手一挥。 一道身影浮现。 白衣如雪,长发如瀑。 君长虞。 周婉慧一愣,不明白白乘霖为何突然召唤出一个人来。 她定睛一看。 那女子虽栩栩如生,气息却若有若无,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神魂的波动。 “区区一具尸傀……” 她讥讽道: “小白脸,纵然这尸傀生前修为通天,可如今的她,又能发挥出生前几分本事?” “哈哈哈哈!” “告诉你小白脸,你今日,是绝对留不下我的!本圣女就先走一步了!” 周婉慧抬起头,那双迷离的眼眸里闪烁著得意的光: “不过今日之仇,本圣女记下了!” “我们——” “来日方长!” 周婉慧话音刚刚落下。 君长虞已经一步,两步,三步地走到了周婉慧面前。 抬起手。 一拳挥出。 “咔嚓。” 红光破碎! 那由副教主保命玉符激发的红色光罩,在君长虞的拳头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光罩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红色光点四散纷飞。 不止如此。 以君长虞的拳头为中心,一道道漆黑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空气被撕裂,光线被扭曲,连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滯了一瞬! 整座朱紫天都在这一拳之下剧烈颤抖起来! 大地震颤,海水翻涌! 周婉慧周身的红光荡然无存! 周婉慧的神情依旧迷离。 阴媚掌的余韵还在她体內翻涌,让她的脸颊滚烫、呼吸急促、眼神涣散,可那涣散的瞳孔深处,却是剧烈的颤抖与不可思议! “怎么会……怎么会……” 她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这只是一具尸傀啊……如何……如何能破了副教主的玉符?”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白乘霖神色不变,提剑上前,面无表情地开口: “看来,我们不需要来日方长了。” 他举起天河剑: “今日……” 白乘霖话音说到一半,却是一顿。 只见一道更深邃的红光,在周婉慧周身凝聚,缓缓聚成一道人形! 那身影巨大,足有数丈之高,如同一尊法相悬浮在周婉慧身后。 男子的轮廓,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如同两团燃烧的火,又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血井。 周婉慧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小白脸,本圣女可是行走在【荧惑】之径的履道者!” “是在【破境之地】成功得见【荧惑】的八荧皇之一!” “更曾在【荧惑】座前,立下惑世之志——” “乱阴阳,覆纲常。 引神墮尘,令月染霜。 以荧惑之光,吞擎霄之芒。” “擎霄大將军——將因我而坠入深渊!” “哈哈哈哈!” 周婉慧大笑起来,声音里满是张狂与得意: “你觉得,副教主岂会在本圣女身上只留下一种保命手段?” “如今出现在你面前的,是副教主的一缕分魂。不像刚刚那枚玉符,只会逃遁……这缕分魂,可是具有副教主的一定神智!” 她抬起下巴: “小白脸,你今天,杀不掉我!” “反而,註定要成为本圣女的狗奴了!” “哈哈哈哈!” 白乘霖面对这一切,波澜不惊。 冷笑一声,淡淡开口: “那么……” “你以为我为何敢如此有恃无恐地任你劫持?” “我为何又敢將脑袋交付於你手中?” “因为我……” 白乘霖轻轻一笑: “也同样自信,你杀不掉我。” “这种底牌,可不是只有你才有!” 话音落下,白乘霖面无表情。 仰天大喊: “姑姑!!!” “助我!!!” 下一刻。 天光大暗。 一道明光,自白乘霖体內爆发,直入云霄。 整片朱紫天都在剧烈震颤。 仿佛有什么存在正在甦醒,有什么力量正在降临,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朱紫天的上空,一道半身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太大,大到遮天蔽日。 她悬浮在天际,如同一尊俯瞰眾生的神明,如同一座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山岳。 她的面容模糊,只能隱约看出云挽澜的轮廓——高挑的身形,威严的眉眼,束起的长髮。 她还是一如既往。 面无表情。 不怒,不威,不喜,不悲。 只是那样静静地存在著,便已足够。 隨著这道虚影的出现。 朱紫天內,无数府邸中,不知有多少身影都是猛然一惊,瑟瑟发抖。 那些闭关千年的老怪物,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那些在京都中呼风唤雨的强者,此刻都睁开了双眸,面色凝重,望向天边那尊虚影。 有人喃喃自语,有人沉默不语,有人掐指推算,有人起身眺望。 但那目光里,无一例外,都透著深深的忌惮。 那是擎霄大將军。 那个诛杀过墮仙的女人。 周婉慧此刻也是脸色骤变。 她身后的副教主虚影更是面色骇然,眼睛死死盯著天空中那道半身虚影,喃喃自语: “这不是一缕分魂……”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著无法掩饰的震惊: “这是……这是一道魂魄!” “云挽澜竟然將一道三魂七魄落在了你这小辈身上?” “这疯女人,怎么会如此重视你这小辈?”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天空中那道虚影,已经淡淡开口。 只有一个字。 “灭。” 那声音不大,没有任何情绪。 可就是这个字落下的瞬间—— 副教主虚影的眉心,出现了一道裂纹。 那道足以让整个朱紫天震颤的虚影,就那样,寸寸瓦解成灰烬,消散在月光之中。 一丝余威,从那崩散的虚影中溢出,落在了周婉慧身上。 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 周婉慧浑身一颤,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鲜血从口中喷出,身体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墙上,又弹落在地。 筋骨寸断的声音清晰可闻,像是有人在捏碎一把乾枯的树枝。 她气息萎靡,如同一只被踩碎的破布偶,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奄奄一息。 天地异象散去。 云挽澜的虚影消失不见,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风又起了,浪又涌了,天光重现。 一切归於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白乘霖面无表情,提剑上前。 周婉慧瘫在地上,浑身是血。 或许是伤势太过严重,无法维持偽装,她的身躯一阵闪烁,光影扭曲间,换了一副模样。 那头乌黑的青丝褪去了顏色,变成了一头银白的长髮,散落在地上,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泽。 她的面容也变了。 更加精致,更加妖异。 五官如同精雕细琢的玉器,眉梢眼角带著一种天生的、不属於人间的媚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变成了赤红色,如同两颗红宝石嵌在眼眶中,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很美。 极其美。 比周婉慧那张温婉的脸美了不知多少倍。 即便是以白乘霖挑剔的眼光来看,这张脸也足以与几女中最出眾的江浸月一较高下。 可白乘霖依旧要杀她。 举起剑,剑锋对准了周婉慧的脖颈。 就在欲挥剑之际—— 白乘霖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动作一顿。 剑锋悬在半空。 白乘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愣在了那里,如同一尊雕塑。 天河剑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从淡漠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变成了一种…… 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周婉慧嘴边那抹血跡。 他缓缓收回剑。 手腕一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 这是他从云峰身上得到的战利品。 来自真正的擎霄大將军之侄身上的血液。 白乘霖盯著这瓶血液,脸上表情几番变化。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 缓缓打开了瓶盖。 白乘霖盯著那瓶血液,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摊血跡。 两股气息在他神识中交织、比对、確认—— 气息…… 一模一样!! 没有差別。 完全一致。 如同一个人身上流出的血。 白乘霖的瞳孔再次紧缩。 屋內一片死寂。 只有海风从窗外吹入,吹动她的白髮,吹动他的衣袍。 天地无言。 第三百一十六章 孩子 白乘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复杂到他自己都理不清。 震惊、困惑、荒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一剑砍下去。 庆幸君长虞那一拳没有直接落在周婉慧身上。 庆幸云挽澜那道虚影的余威只是將周婉慧震成了重伤。 但更重要的是,白乘霖现在在思考一个问题。 一个很严肃的、关係到接下来一切走向的问题。 擎霄大將军的侄子……不是侄子吗? 侄子,指的是男性吧? ……是的吧? 那眼前这周婉慧又是什么情况? 她怎么……怎么会拥有和擎霄大將军之侄一模一样的血脉? 难不成…… 当初那一胎是龙凤胎? 云挽澜不仅有个侄子,还有个侄女? 白乘霖微微一愣。 这个可能性虽然有些扯淡,但不是没有概率。 双生子虽不常见,却也绝非罕见。 若是云山覆的妻子怀的是龙凤胎,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可隨即,白乘霖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对……若是龙凤胎,云覆山在临死前一定会明確告知的。人之將死,託付血脉……他不可能一字不提。” 所以,不可能是龙凤胎。 可是这样一来,问题又回到了最初。 擎霄大將军的侄子,怎么会是个侄女? 莫非是……中间变性了? 臥槽! 白乘霖一愣,隨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变性这种事,虽然稀少,但也並非不存在。 修行之路千万条,总有一些功法、灵宝、机缘,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变化—— 比如某些上古魔功,修炼至深处需逆转阴阳; 比如某些天地灵物,服用后可重塑肉身; 比如某些秘境中的特殊规则,踏入其中便会改换性別。 甚至有传说,某位大能在渡劫时被天雷劈中,醒来便从男儿身变成了女儿身,啼笑皆非。 修仙界之大,无奇不有。 一个人的性別,在凡人眼中是天定的,可在修士手中,不过是可以被改写的一行字。 所以,眼前的周婉慧,是存在变性这种可能的。 白乘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推测虽然离谱,但至少比龙凤胎更有说服力。 就在白乘霖以为这就是最终答案的时候,他又发现了不对—— 阴媚掌能对周婉慧起作用。 阴媚掌这门神通,虽然强大,却有一个明確的限制。 只对异性有效。 而变性,再怎么说也是后天改变。 身体外部的特徵可以改变,但身体內部的机能、经脉、气血、神魂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若周婉慧真是变性而来,那么她的本质依旧是男性,阴媚掌不应该对她起作用才对。 这只能说明,周婉慧確確实实是一个女性。 从內到外、从本质到表象,都是女性。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乘霖有些搞不明白了。 他静下心,细细回想关於擎霄大將军之侄的所有资料。 从云峰开始,一直到云挽澜第一次出现震慑花祖后,与他说的那番话—— “因妻子怀有身孕之缘故,此番归来,兄长便抱有在京都旧居、等孩子长大成人后再回归镇魔渊的打算……” “兄长临终前嘱咐我——那孩子,是我云家唯一的血脉。他叮嘱我,定要找到孩子,抚养长大……” 白乘霖喃喃自语,將这两句话默念了两遍,眉头紧蹙。 不过片刻。 他突然眼神一亮! 找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孩子! 问题就在这个“孩子”上! 当时云山覆对云挽澜的嘱託里,並没有说“儿子”或者“女儿”,而是用了“孩子”这个称呼! 这个称呼,本身就让人分辨不出男女,它太中性了,太模糊了。 在人们下意识的印象中,听到“孩子”二字,尤其是在“血脉传承”这样的语境下,往往就会自动將其理解为“儿子”“男儿”“侄子”。 这是一种固有思维,是千百年来潜移默化的认知惯性,不是逻辑推理,而是习惯使然。 但其实,云山覆的孩子,是个女儿! 白乘霖只觉得茅塞顿开,眼前豁然开朗。 对於父母而言,习惯性地就会称呼自己子女为“孩子”,这本是世间最寻常不过的事。 而云山覆当时还是在临死之际,气息奄奄,说话已是艰难;周婉慧那时还是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连名字都未必来得及取。 在那种情况下,“孩子”是最自然、最顺口的称呼,谁又能料到,多年之后,会有人因为这一个词而走遍了弯路? 云挽澜找了二十年的“侄子”,其实是个“侄女”。 她自己不知道,整个天下都不知道! 所有人都被那个“孩子”误导了,被自己的思维惯性困住了! 一念至此,白乘霖觉得这就是真相了。 一时间,心中竟然有些哭笑不得。 擎霄大將军苦苦寻找的“侄子”,竟然是侄女; 这个侄女,还是邪教修士,更是立志让擎霄大將军墮落、乱世惑心的天萤古教圣女; 甚至,就在刚才,擎霄大將军亲自出手,將她打得奄奄一息; 更关键的是,这个真侄女如今还落到了白乘霖这个假侄子的手中! 说不定,如今整个天下,他这个假侄子,是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精彩! 这可属实是精彩啊! 白乘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只能说。 【精彩人生】不愧是彩色词条。 白乘霖本以为经歷了这么多,无论出现什么情况他都会有所准备了,可【精彩人生】带来的精彩,总能出乎他的意料。 心中感慨了一番后,白乘霖又將目光落在了周婉慧身上。 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白乘霖已经不可能杀她了。 她的这个身份,对所有人而言都极为重要,对他白乘霖而言就更是如此。 因为,她是云挽澜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至亲,是擎霄大將军最大的软肋之一。 这样的人,必须牢牢掌握在手中。 更不能让她死! 想到这里,白乘霖一挥手,收回了天河剑。 他微微弯腰,低下身子,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真元丹。 真元丹虽然只是四阶丹药,但毕竟是四阶中排名第一的疗伤圣品,对尊者也有不错的疗伤效果。 他捏开周婉慧的嘴,將丹药塞了进去,灵力一送,丹药入腹。 隨后,白乘霖出手如电,手指连点。 一套小连招下去,瞬间封印了周婉慧的丹田与经脉,让她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这一切说来慢,但从白乘霖思考到现在,其实也不过就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刚直起身——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 几女鱼贯而入。 云阿娇第一个衝进来,小脸上写满了焦急,看到白乘霖站在那里,白衣如雪,没有缺胳膊少腿,她才微微鬆了口气。 那口气一松,脸上的焦急就变成了嫌弃,小嘴一撇,冷哼一声: “混蛋白乘霖,你没事吧?” 白乘霖还没来得及回答,莹星瑶已经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担忧,大眼睛里水汪汪的: “白师兄,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那个坏女人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白清婉跟在她身后,虽然没说话,但那紧蹙的眉头、微微发白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直到她將白乘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確认確实没有受伤,那紧蹙的眉头才舒展开来,脸上重新露出以往的笑意。 白乘霖笑著安抚道: “我没事,別担心。” 眾女这才放下心来。 云阿娇的视线越过白乘霖,落到了地上蜷缩著的周婉慧身上,目光在周婉慧脸上停了一下。 白髮,红瞳,那张妖异而精致的脸。 云阿娇微微一愣,隨即一脸怒气: “这傢伙就是那周婉慧吧?哼!我早就猜到了,这【天萤古教】的傢伙是偽装成了周婉慧的模样!” 她走上前,伸出小脚,在周婉慧身上轻轻踢了踢,像在踢一块碍事的石头。 “这傢伙还没死?” 她眯起眼睛: “那就让本小姐杀了她吧!” 说著,云阿娇抬起小手,掌心灵光凝聚,就要一掌拍死周婉慧。 白乘霖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將那只小手按了下去: “阿娇!先別杀她!” 云阿娇被拦住,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番白乘霖,小脸更不爽了,带著几分狐疑,目光在他和周婉慧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混蛋白乘霖!你不会是看这女人好看,下不了手了吧?!” 白乘霖眨了眨眼,当即反驳: “你说什么呢?我是这种人?” 云阿娇双手抱胸,冷哼一声。 那小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 你不是这种人,谁是这种人? 白乘霖扫向几女,她们的表情也是似笑非笑,虽然没有明说,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莹星瑶更是小声开口: “白师兄毕竟是合欢首席……博爱一点也正常……” 那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白乘霖气急。 这番话看似是为他解释,却直接將他钉死在了“好色之徒”的答案上,让他百口莫辩。 白乘霖冷笑一声,也不辩解,直接开口: “阿娇……你真的要杀了她?我告诉你,你若真的这么做了,你的好阿娘一定会『狠狠爱死』你的。” 云阿娇完全没听出白乘霖的话外之音,反而是得意地扬起小脸: “斩妖除魔,击杀邪教修士,阿娘知道后自然会爱死我!” “这还用你说?” 白乘霖深吸一口气。 他实在是懒得多言了,並且更坚定了不告诉云阿娇周婉慧身份的念头。 一旦告诉云阿娇,以她的性格,只怕用不了多久这件事就要暴露。 而一旦暴露,等待白乘霖的,绝对是万劫不復之地。 “行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凌霄雁上前一步,玄色长裙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长发如瀑垂至腰际,姿態从容,眼神沉静: “无需多言了。” “白乘霖不让杀,肯定是有原因的。” “只需乖乖听他的就好。” 几女听了,都没有反驳。 云阿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凌霄雁的目光,又闭上了。 凌霄雁扭头看向白乘霖,语气温柔,却多了几分认真: “我们大家都很清楚,你不让杀她,是有原因的。而你不愿意告诉我们这个原因,也是有你自己的理由。” 她的目光从白乘霖身上移开,落在周婉慧身上,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 “但……” “她方才那么对你,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这一点,你不要反对。” “否则……日后岂不是谁都敢对你蹬鼻子上脸?谁都敢拿你要挟,谁都敢骑在你头上?” “你不在意,我会在意。” “你心软,我不会。” 凌霄雁看著白乘霖的眼睛,语气依旧温柔,却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 “如果,这个坏人你不愿做……” 她抬起手,掌心雷光闪烁,银白色的电弧在指尖跳跃,照亮了她清冷的面容: “那就让我来吧。” 白乘霖急忙伸手拦住了她: “霄雁。” 白乘霖的手按在凌霄雁的手腕上,將那团雷光按了回去,凌霄雁看向他,却没有挣扎,任由他按住。 “我明白了。” 白乘霖看著凌霄雁的眼睛,轻声开口: “不过……这件事,还是等她恢復恢復再说吧。” 他的目光越过凌霄雁,落向地上那个白髮红瞳的女子: “她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她一定一定不能死。” 第三百一十七章 他也想惑世? 周婉慧悠悠醒来。 她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身下的床榻柔软,空气中还有股淡淡的海咸味。 她的身体状况很糟,筋骨断了大半,每一处都在隱隱作痛,五臟六腑像是被人揉皱了又展开,呼吸时胸腔里传来细密的刺痛感。 更糟的是,她的体內还被布下了数道禁制。 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只昏睡了三天便已甦醒,看来你恢復得不错。” 脚步声,由远及近。 白乘霖走到她面前,白衣如雪,纤尘不染,晨光从他身后照来,將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他伸出手,在她脖子边轻轻一点。 一道封印解开了。 “咳——” 周婉慧先是咳了一声,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白乘霖。 周婉慧心里倒没有太多的恐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她心中更多的,是一种棋差一著的不甘,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不甘,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並未输给白乘霖太多。 她的计划没有问题,她的准备足够充分,可千算万算,没算到白乘霖身上竟然有云挽澜的一道魂魄。 她输给的不是白乘霖,是云挽澜。 迷茫,是因为她有些猜不透白乘霖的打算。 她很清楚自己已经完全暴露了,按理说,白乘霖直接杀了她才是正理,何必留她一命? 莫非是这小白脸……真的想上我? 周婉慧脑海里蹦出一个念头来。 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对。 自己昏睡三天,白乘霖若真想对她做些什么,这三天来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何必等到现在? 况且她身上还带著阴媚掌的后劲,那小白脸若是趁人之危,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可若不想上她,那留著她做什么? 就在周婉慧思绪翻涌之际,白乘霖悠然自得地拉起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明人不说暗话。” 白乘霖开口,语气平淡: “只要你愿意回答我三个问题,我就饶你一命。如何?” 周婉慧听到这话,终於抬起眸子看向白乘霖,赤色的眼眸里光芒闪烁,最后却是勾起一抹冷笑: “小白脸,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你能有这么好心?” 白乘霖也不动怒,甚至没有反驳,只是反问: “你为何不能信任我?” “你清楚我的真实身份,应该知道,对於我们这种人来说,只要能让我们心念通达,那便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 “而恰好,我有三个问题很感兴趣,需要你的解答。” 说完,白乘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著几分玩味: “更何况……” “你也没別的选择。” 闻言,周婉慧同样冷笑一声: “怎么没有?” “我选择去死不就行了?” 白乘霖面无表情,当即起身拔剑。 周婉慧眨了眨眼,急忙开口: “停停停!” “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呢?” “行行行,我答应你,回答你三个问题行了吧?” 周婉慧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 “不过,我可要事先说好,你问的问题不能关乎我教机密!” “否则……哼!本圣女寧愿一死!” 这傢伙…… 怎么又没骨气又有骨气的? 白乘霖有些意外,但也没打算在此事上过多纠结,他收回天河剑,在椅子上重新坐下: “第一个问题。” “你的真名是什么?” 周婉慧微微一愣。 她没想到白乘霖会问出这么一个简单且无关紧要的问题。 目光在白乘霖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后,周婉慧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那张妖异精致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温柔来。 那温柔来得突兀,与她方才的形象判若两人: “白公子怎么突然问婉慧这么一个问题呢?” “婉慧的名字白公子应当很清楚的啊……莫非是,白公子不想这么称呼婉慧?” 周婉慧的眼眸微微弯起,里面波光流转,嘴角勾起一丝堪称嫵媚的笑意: “那白公子想怎么称呼婉慧呢?” 她顿了顿,眉眼微挑,眉眼间媚意横生: “好妹妹?” “还是……小心肝?” 白乘霖静静地看著她表演,等她说完,才轻声开口: “之前我一直在想,『娇奴』这个小名是什么意思。这三天来,我又去了周家一趟……告知了周家家主早已被【天萤古教】妖人暗害的事实,顺便询问了周家家主的小名。” “慧慧。” 白乘霖的目光落在周婉慧脸上: “娇奴,是你的名字?” 周婉慧一愣,脸上的嫵媚缓缓收敛,眼神里转而浮现出几分狐疑之色: “小白脸,你说的没错,本圣女就是叫做娇奴。全名……念娇奴。” “不过……” 念娇奴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惊异: “你那么在意本圣女的名字干嘛?” “你这小白脸,该不会是真想上了本圣女吧?” 白乘霖无视了念娇奴的胡言乱语,面无表情地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当时说——更曾在【荧惑】座前,立下惑世之志……” “这所谓的『惑世之志』,又是什么意思?” 念娇奴对白乘霖的无视也不在意,听到这个问题后,面容间带著几分意外: “小白脸,你这问的都是什么问题?” “身为擎霄大將军之侄,竟然连我【天萤古教】的惑世之志都不清楚?” 白乘霖淡漠开口: “我一开始自然不清楚,但后来问过阿娇后便清楚了。此刻再问你,只是想亲口听你说出答案。” 这番回答让念娇奴更奇怪了。 她越发猜不透白乘霖的目的了。 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偏偏要再问她一遍……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感觉白乘霖像个神经病一样。 但一想到回答完三个问题后白乘霖就会放过自己,念娇奴也不在意了,反而心中生出几分窃喜。 这么简单的问题……简直就是在送命!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解释: “我【天萤古教】的修士,皆信奉玄座【荧惑】,所修之道亦与【荧惑】息息相关。世人皆知,修士在突破尊者境时,有概率覲见玄座。而我教修士,若在那一日有幸得见【荧惑】,便会被玄座之力沟通未来,窥视命运长河中的万般可能。”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郑重: “【荧惑】会在那无数种未来中,挑选出一种,化作一志,铭刻於修士神魂之中。此志,既是修士內心深处的渴望,亦是未来命运中某一种可能性的映照。我们称之为——【惑世之志】。” “自此之后,弟子便会以此志为圭臬,以毕生之力去践行它。因为此志与修士的修为、道途息息相关。” “志越坚定,道越通畅; 志若动摇,道亦崩塌。” 白乘霖听完,微微点头。 念娇奴见状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小白脸,竟然都说到这里了,看在你问了我这么简单的两个问题的份上,本圣女就再免费送你一个答案。” 她挑了挑眉: “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何会立下『擎霄大將军將因我而坠入深渊』之志?” 不待白乘霖回答,念娇奴已经自顾自地开口了,那双赤红的眸子里,骤然亮起灼热的光芒,那是狂热,是自信,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 “因为本圣女,从出生那天起,就註定要惑乱整个皇朝,乃至整个世界!” “身为人族第一人的擎霄大將军,將会是本圣女惑世之路上的最大绊脚石!” “所以!本圣女一定要將其剷除!” 说完,她得意地瞥了白乘霖一眼,似乎觉得自己的志向很伟大,很值得骄傲。 白乘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念娇奴以为他被自己的志向震惊了,更加得意,继续道: “其实一开始,本圣女是打算立下『惑乱世界』之志的,那多气派啊,整个天下都將是本圣女的玩具……” 念娇奴撇了撇嘴: “但不知道为什么,伟大的祸星並未以此立志,反而是立下了『墮落大將军』之志……不过也无所谓了,若是大將军都被本圣女引墮了,那本圣女距离惑世还远吗?” 她笑嘻嘻地: “嘻嘻,大差不差啦。” 大差不差? 白乘霖有点想笑。 还真是精彩啊…… 大將军一心想找回的“侄子”,却立志要让她墮落…… 白乘霖之所以明知故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他在云阿娇口中得到答案后,就瞬间想到了一件事。 念娇奴……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引云挽澜墮落? 荧惑是预见到了某种未来,才会让念娇奴立下此志? 还是此志本就是念娇奴心中所想?她与大將军有何仇怨不成? 而听到念娇奴的答案后,白乘霖心中也有了答案。 荧惑,绝对预见到了某种未来,看到了其中的某种可能性,才会让念娇奴立下此志。 而引云挽澜墮落的方式…… 白乘霖在此之前,从未对云挽澜抱有过任何念头。 不是不想,是真的不敢。 可现在,白乘霖却突然想到了云挽澜当时对自己的警告—— “你更不要,也不能將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是你亲姑姑。” 以及隨后,云挽澜那略带尷尬、小嘴微抿的模样。 白乘霖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念娇奴看得一脸莫名其妙,打量著白乘霖,小脸上满是狐疑: “这小白脸……怎么突然这么开心?” “难不成……” 想到某种可能,念娇奴眸中一亮: “他也想惑世?” 第三百一十八章 同道中人 隨著这个猜测在念娇奴心中浮现,她越想越觉得很有这个可能,连带著白乘霖做的一切都似乎有跡可循了起来。 白乘霖为什么要成为擎霄大將军的侄子? 因为他也很清楚,云挽澜將是惑世道路上的最大敌人!必须先接近她、取得她的信任,才能找到她的弱点,然后將其剷除! 白乘霖为何不杀自己?还要用这么简单的问题故意饶自己一命? 因为白乘霖和她是同道中人啊! 这是来自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啊! 他不忍心让这样一个志同道合之辈死於非命! 怪不得白乘霖听到自己的伟大志向后,会笑得这么开心…… 他的心情一定和自己此刻一样! 吾道不孤! 一念至此,念娇奴竟跟著白乘霖嘿嘿笑了起来,甚至对白乘霖挑了挑眉,眼神里透著几分曖昧,一副“我懂你”的模样。 念娇奴的笑声倒是让白乘霖回过了神来。 一不小心太激动,有点失態了…… 白乘霖收敛笑意,面色一肃。 可隨即,白乘霖心里又生出几分迷茫。 这傢伙是什么表情? 她在这笑什么呢? ……智障吧? 念娇奴那曖昧的笑意搞得白乘霖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多想。毕竟念娇奴是【荧惑】的履道者,主打一手唯恐天下不乱,脑子有点毛病倒也正常。 跟一个邪教圣女计较这些做什么? “第三个问题。” 白乘霖將话题拉回正轨,无视了念娇奴的眉飞色舞,面无表情地继续道: “如果……我愿意帮助你完成你的【惑世之志】,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前面的两个问题只是铺垫。 这最后一个问题,才是白乘霖的真正目的。 念娇奴这把专门针对於云挽澜的刀子,白乘霖不仅要將它牢牢掌握在手中,更要掌控它,让她能隨著自己的心意而挥动。 刀可以锋利,可以危险,但握刀的手,必须是他自己。 平心而论,云挽澜对白乘霖很不错,甚至可以说是很好。 不仅给他资源、给他车輦、给他传讯玉符,更是不惜將一道魂魄打入他体內保护他。 那道魂魄平时沉睡,一旦察觉到白乘霖有危险便会主动甦醒,其力量之强,足以击退副教主级別的分魂。 这种在意程度,甚至堪比辞镜欢。 但白乘霖也很清醒地知道,二者有本质上的不同。 师尊对他的好,是对“他这个人”的好。 而云挽澜对他的好,是对“兄长之子”这个身份的好。 一旦白乘霖身份暴露,云挽澜如今多好,未来就会有多恐怖。 所以,白乘霖不得不为未来做准备。 如果,未来白乘霖的身份没有暴露,那他就会永远是云挽澜的好侄儿。 但如果有一天,身份暴露了,那念娇奴就会是白乘霖手中最有力的底牌。 隨著白乘霖的问题落下,念娇奴的双眸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若说之前念娇奴还带著几分怀疑,那现在隨著白乘霖这个问题的问出,她已经可以百分百確定—— 白乘霖就是要惑世! 否则,他为什么愿意帮自己完成惑世之志? 不就是为了惑乱这个世界而迈出第一步嘛! 白乘霖是谁? 那可是擎霄大將军的侄子! 是大將军唯二的血脉后辈! 是能隨意进出大將军府、能调用大將军资源、能在京都横著走的身份! 有他做內应,那惑世还不是轻轻鬆鬆?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念娇奴激动得差点从床上坐起来,可惜身体还被封印著,只能躺在床上,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使劲瞪著白乘霖。 “小白……啊不对,白公子!” 念奴娇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你早说啊!你早说你有这想法,本圣女当时又岂会对你出手?”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懊悔: “哎呀……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原来是一家人呀!” 白乘霖挑了挑眉。 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他不置可否地开口,语气平淡: “是吗?” “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念娇奴想都没想,当即开口: “怎么样都行!只要白公子开口,本圣女不管做不做得到,都定会满足白公子!” 说到这里,念娇奴一顿,转而朝著白乘霖拋了个媚眼: “甚至,若是白公子对本圣女感兴趣,那也未尝不可哦~” 这番话,念娇奴说得还真有那么几分真心实意了。 白乘霖本来就不差。 无论顏值、体质、天赋、心性,各方面都是顶尖,放在任何人眼中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看上他,如同喝水一般轻鬆。 更何况如今白乘霖还与她是同道中人,有著共同的志向、共同的敌人、共同的未来—— 莫名的,念娇奴甚至感觉,若是真从了白乘霖,竟然还很不错,甚至……还是她高攀了! 白乘霖自然不知道念娇奴的心里想法,对她的媚眼视若无睹。 面无表情地听完这番话后,白乘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来: “听到你这番话,我便放心了。” “不过……这些日后再说,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完成你的【惑世之志】。” 闻言,念娇奴更开心了。 望那双赤红的眸子里,此刻只有一种情绪—— 感动! 白乘霖可真是个好人啊! 自己只是口头承诺,他却如此信任,也不怕自己反悔,更是要先完成自己的惑世之志…… 如此信任自己,如此赤诚相待,如此不计前嫌! 不愧是自己的同道中人! 然后,就听白乘霖继续开口: “不过……” 说著,白乘霖眉头微蹙,脸上露出几分有些为难的表情来。 “你也知道,擎霄大將军修为深不可测,道法通天。纵然她现在对我极好,但若要对付她,也不可有半点大意。否则……” 白乘霖看向念娇奴,神色凝重: “一旦被她察觉端倪,引起怀疑,那可就不妙了。” 闻言,念娇奴立马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眼眸里满是“你说得太对了”的认同。 事实上,这番话也確实很在理。 在这方世间,可以说,是个修士都知道擎霄大將军很不好对付,甚至很多人一听到擎霄大將军的名號,都会胆气尽失,失去敌意,更不要说主动去打擎霄大將军的主意了。 白乘霖注视著念娇奴的眼睛,继续开口,语气认真: “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不可贪图冒进。在此期间,你要严格听我命令,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一切听从我的安排。” “如此,我便有自信能帮助你完成你的惑世之志。” “如何?” 念娇奴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语气篤定得像是在立军令状: “没问题!本圣女日后绝对一切听从白公子的!” “白公子让本圣女往东,本圣女就绝不往西!” “白公子让本圣女翘起来,本圣女就绝不趴著!” 白乘霖:“……”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假装没听到最后那句话: “稍后我会解开你经脉的封印,让你可以自由行动。” “不过……这里是將军府,对你而言太危险了。若是你被大將军发现,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之后我会將你收入我的空间灵器內,你便在里面安心养伤吧。” 念娇奴听了,眼中光芒更盛。 白乘霖真是个好人啊! 还关心自己害怕被大將军发现,如此体贴入微,如此设身处地,如此…… 不愧是自己的同道中人! 念娇奴看向白乘霖的眼神里简直都要冒出小星星来。 若是白乘霖有能显示好感度的系统,只怕念娇奴此刻的好感度都已经飆升到九十以上了。 她用力点头,语气里满是真诚: “白公子大恩大德,娇奴铭记在心!” “日后定全力相报!” 白乘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片刻后。 他开口,语气隨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对了……” “你把林九藏哪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玉桂坊,一座茶楼之內。 人声嘈杂,茶香裊裊,靠窗的位置上坐著几个中年男子,端著茶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哎,你听说了吗?擎霄大將军还有个亲侄子?” 说话的是一个穿著锦缎长袍的中年男子,手里端著茶碗,眉毛挑得老高。 “早就听说了。” 对面坐著一个青衫书生,闻言呷了口茶,不紧不慢: “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整个京都谁不知道?” “而且我听说,此人名叫白乘霖,是擎霄大將军兄长之子,更是大將军世上唯二的血脉亲人,大將军待他极好。” “前几晚朱紫天有至强者交战,天地震颤,据说就是大將军为了这个侄儿,在与另一至强者交手!” “嘶——” 中年男子倒吸一口凉气: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修士,敢招惹大將军之侄?甚至还跑到朱紫天去,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摇了摇头,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不过话说回来,你可知道——周家大小姐周婉慧,如今的代家主,死了!而且此事就与这白乘霖有关!” 青衫书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我自然也听说了。据说那周婉慧跟白乘霖回了一趟將军府,第二天就传出她是【天萤古教】妖人假扮的消息了……” 中年男子四下张望了一圈,確认没人注意,才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 “这事儿啊……听起来有些太过巧合了。你说会不会是那白乘霖……金屋藏娇?” “慎言。” 青衫书生脸色一正,摆手道: “可能性不大。他的身份若看上周家小姐,就是一句话的事,那周家高兴都还来不及呢,甚至还得磕头谢恩,何需这么做呢?” “依我看,此事倒十有八九是真的。” 中年男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末了暗骂一句: “【天萤古教】这群信奉荧惑的疯子,当真是可恶至极!消失了三千年,如今还敢在京都出现,找死!” “真希望大將军能再来一次【北海诛魔】,將【天萤古教】、【平等天】这些四大邪宗,给尽数诛绝!” 青衫书生嘆了口气,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谁说不是呢?不过大將军终日镇守镇魔渊,抽不开身,只怕是难有这等机会了……” 茶楼外,人声鼎沸。 茶楼內,议论纷纷。 而他们议论的主角,此刻已再次出现在周家上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金色车輦踏空而来,白乘霖掀帘而出。 白衣如雪,墨发玉冠。 周家族人早已在院中等候。 他们不再有上次的热情与諂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复杂的氛围。 整个周府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连空气都显得沉闷。 那些族老们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复杂而沉重——有人敬畏,有人感激,有人可惜。 但也有一些人,眼中带著几分憎恨。 他们倔强地不信白乘霖的说辞,觉得是白乘霖杀害了周家小姐,觉得这一切都是白乘霖的阴谋,觉得那所谓的“妖人假扮”不过是白乘霖为了掩盖罪行而编造的藉口。 面对这些眼神,白乘霖皆是视若无睹。 他不是来寻求理解的,也不是来请求原谅的。 他来,是为了林九。 客套几句,应付一番,白乘霖便在一名周家族人的带领下,来到了念娇奴所言的林九藏身的庭院外。 白乘霖让周家族人在外等候,孤身进入。 院中枯叶满地,许久无人打扫。 墙角有一棵老槐树,枝椏光禿禿的,在冷风中微微摇晃。 白乘霖走到屋內的书柜前,双手按在暗格上,灵力涌出。 暗格上的纹路被激活,发出淡淡的萤光,隨后一道空间入口无声滑开。 他迈步踏入。 石屋依旧,四壁粗糙,灵灯昏黄。 林九听到了声响,还以为是念娇奴,脸色一喜,急忙扭头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白乘霖。 林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白……白乘霖?!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他的瞳孔剧烈震颤,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可能,猛地摇头,声音骤然拔高: “大小姐呢?你把大小姐她怎么了?” 白乘霖挥手召唤出天河剑,面无表情地回覆: “你已经得到答案了。何须再问?” 白乘霖迈步向前,一步步走向林九,声音不急不缓: “灵台境三重……” “你拿到的剧本,並不怎么適合这个世界。” 林九的瞳孔猛地一缩,隨即,他猛地摇头,疯狂嘶吼起来: “不……不对!你在骗我!” 他的声音尖锐,带著一种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 “大小姐,大小姐她没有死!” “大小姐……她怎么可能会死呢?” 林九的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头,十根手指用力地插进头髮里,仿佛要將自己的脑袋撕开。 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跪倒在地,痛苦地嘶吼著,声音在狭小的石屋中来回撞击,震得人耳膜发疼。 半响。 他露出一个又哭又笑的狰狞表情,那张清秀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他的嘴角咧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大小姐……她没有死!” “我的……我的奴印……还在……” “她还活著……她还活著……” 话音未落,林九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白乘霖,眼神里满是恨意,恨不得要將白乘霖生吞活剥、扒皮抽筋。 可他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落。 大颗大颗的泪珠滴在地上,眼底里,是与那狰狞表情完全不符的、卑微的、几乎要碎掉的哀求。 “求求你……” “救救我……” 白乘霖一步一步走至林九面前,停下。他低头看著林九,半响,才轻声开口: “此术,为【天萤古教】神通之术,蕴含【荧惑】玄座之力。一旦术成,不可解、不可逆。若想破除,只有一个办法。” “杀死施术者。” 说完,白乘霖微微一顿,语气依旧平淡: “我会出现在这里,你应该明白的。” “如今……她和我,是一伙儿的。” 白乘霖语气很轻,可落在林九耳中,却好似一柄重锤,砸得他低下了头,砸得他弯下了腰。 砸烂了他最后的幻想。 砸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林九的脸上悲喜交加,几番变换。 他泣不成声。 他嘶吼著,他抽搐著。 “我……我从未想过要、要穿越……”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我不是孤儿……我有家……爸爸、妈妈……还在家,等我……等我吃饭……”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 “他们找不到我,会担心我的……会担心我的!” “我只想回家……” “我只想回家!!!” 最后那一声,林九几乎是嘶吼出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润湿了地面。 仿佛不是从眼睛里流出来,而是从灵魂深处渗出来。 似乎是这具肉体里那颗来自异乡的灵魂,要將此生所有的痛苦与不甘都化作泪水,发泄出来。 如林九而言。 穿越,是一个孤独灵魂游荡无垠星空的浪漫。 却也是一个归乡游子被无限放逐的深渊。 白乘霖无言。 他其实很想说…… 你的家人,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仙庭,针对的是所有蓝星人。 林九的父母,很大概率,早在前三个支线任务中就已经被淘汰了。 仙庭,给了所有蓝星人一个梦寐以求的修仙机会,却也在同时,扼杀了无数蓝星人的生命。 这对於一个蓝星人而言,究竟是好,是坏? 白乘霖不清楚。 但他知道。 仙庭对於他而言,是金手指。 对於面前的林九而言……却是魔鬼。 这一刻,白乘霖握天河剑的手攥得紧紧的,却始终未曾挥下。 杀林九,是因为他是【天命之子】,白乘霖能从他身上获得丰厚奖励。 这是白乘霖的任务,是白乘霖的道。 杀之,问心无愧。 而此刻不曾挥剑,是因为白乘霖终究有著一世属於蓝星的记忆。 在那个蓝色星球上,白乘霖也曾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也曾在大学宿舍里和室友吹牛打屁,也曾在深夜的烧烤摊上抱怨生活不易。 在眼前这个思念故乡的游子面前,白乘霖终究生起几分难以言明的感触。 不杀,心方无愧。 半响。 白乘霖才轻声开口: “你……有何遗言?” 林九始终低著头,不断地流著泪,仿佛未曾听到白乘霖这句话。 他的身子如枯槁般抖得厉害,也不知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要一口气发泄完心中那积压了数年的悲痛。 亦或者……两样皆有。 不知哭了多久。 林九终究是抬起头。 脸上泪痕交织,表情依旧狰狞,望向白乘霖的眼睛却是血红一片,里面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张碎裂的蛛网。 他张开嘴,嘴唇颤抖著,抖了半天,才终於发出一道嘶哑的、低微的声音: “我……我想回家……” “我只想回家!”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求求你……带我回家……把我埋在蓝星……好不好?” “埋在我家旁边,那棵槐树下……” “求求你……求求你——” 他开始磕头。 疯狂的磕著头。 额头撞击在石板上,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恨不得要把脑袋嵌进地里。 血从额头渗出来,顺著鼻樑流下,滴在地上,与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泪。 他任不自知。 回家。 回到……蓝星? 这个想法,是白乘霖之前从未有过的。 他也不觉得蓝星有什么好回的。 他与林九不同。 他在蓝星没有家人。 他在这个世界,才有家人。 况且……蓝星,能回去吗? 白乘霖不知道。 他抬眸望向屋顶,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这层石板,穿透了云层,穿透了那无尽的星空,望向那个遥远的、蔚蓝色的星球。 那里有钢铁森林,有万家灯火,有车水马龙,有他曾经生活过的痕跡。 那里还有另一种空气,另一种风,另一种月光。 半响。 白乘霖才轻声开口: “这件事,我不一定能做到。” “但,若是未来有机会了,” “我会去蓝星……看一看。” 话音落下。 白乘霖心中一片平静。 蓝星於他而言,其实並无任何留恋之处。 他不一定能回去,甚至大概率回不去。 可若是未来某一天,他真的拥有了无上伟力,能够跨越维度之间的壁垒,回到那个蓝色星球—— 他想看看那里的山,那里的水,那里被霓虹染成彩色的夜空。 想重新感受那里的空气,那里的风,那里与这方世界截然不同的温度。 想在那片土地上走一走,站在云层之上,看一看那片蔚蓝。 不是归乡。 而是告別。 做出决定,心念通达,问心无愧。 灵台之內,那黑白交织的善恶道果无声流转。 一股股精纯的灵力从道果中涌出,如百川归海,融入白乘霖的经脉、丹田、四肢百骸。 他的气息在提升。 返璞境二重。 林九的身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这一次,他停止了哭泣。 眼泪不再流,身体却依旧颤抖著,一言不发。 像是用尽了此生所有的力气。 像是放下了此生所有的担子。 白乘霖低头看向他。 没有言语。 一剑封喉。 剑光闪过,林九的身体僵住了,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最终归於死寂。 白乘霖一挥手,地心蜃火浮现在掌心。 虚白色的火焰燃起,落在林九的尸体上,將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吞没。 火光中,那道蜷缩的身影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远行。 犹如远行客,踏上了归乡的路。 片刻后,火焰熄灭。 白乘霖大手一挥,將骨灰尽数收起,装入一个玉盒之中,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一愣,带著几分无奈喃喃自语: “嘖,完蛋。” “忘记问你家住哪了……” 但隨后,白乘霖又想了想: “不过,若是我日后真的能回到蓝星,那时的我……应当也能轻鬆找到你家吧?” 白乘霖將玉盒收入储物戒中。 就在这时—— 一道明光,自白乘霖体內涌现。 化作一个黑白二色的转盘,悬浮在他面前。 白乘霖看著眼前的转盘,没有什么表情。 在他突破尊者境之后,激活了一个新的词条。 这个词条,之前曾出现过,且和【精彩人生】一样,皆为彩色。 【一念善恶】(彩):一念为善,一念为恶。善恶之报,即时而显。 下一刻,转盘之上黑白二气流转,指针飞速旋转。 不多时。 指针停下。 黑白二气化作一道白光,猛地涌入了白乘霖体內! 那白光如同一道暖流,丹田中的灵力开始沸腾,气血翻涌如潮,骨骼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白乘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返璞境……四重! 与此同时,一道陌生的画面,突然在白乘霖脑海里浮现。 画面的地点,是在一个白乘霖极为陌生的地方。 那是一片峡谷,两侧山壁陡峭如削,褐红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寸草不生。 峡谷深处的山壁上,有一道石缝,里面嵌著一样东西—— 一张古朴的残页。 时光变迁,一代又一代。 这残页风吹不散,雨淋不烂,烈日晒不褪色。 它就那样静静地待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身影突然从崖壁上方跌落。 恰好落在残页附近的一棵枯枝上。 那是一名少年。 面容坚毅,稜角分明。他身上衣衫襤褸,满是血跡,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显然已经折断。 少年趴在枯枝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他勉力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 正好看到了那张残页。 画面到此消散。 白乘霖双眼微眯,心中却是有些惊异。 因为这幅场景他从未见到过。 甚至,就连那片峡谷,那个少年,对他而言都是极为陌生的。 但。 峡谷里的那张残页,他却一点都不陌生。 因为那正是体书的模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非是…… 【一念善恶】带来的某种…… 预示? 第三百二十章 二月初七 二月初七。 白乘霖盘坐在海崖边的青石上,膝间横著天河剑。 剑身未出鞘,剑意已在体內流转了数十个周天。 他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海风中散开,与咸湿的空气融为一体。 今天是平凡的一天。 但明天不平凡。 因为明天,白乘霖就要开学了。 二月初八,是明道学府一年一度的招生之日。这对於整个京都乃至整个玄阳皇朝而言,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明道学府身为皇朝第一学府,是无数修士心目中的圣地,是那些名门子弟、天骄翘楚挤破头都想进入的地方。 每年的招生之日,都会有无数修士从天南地北赶来,有人乘灵舟,有人骑灵兽,有人踏剑飞行,有人徒步千里。 他们来自三百州,来自各个宗门,来自各大世家,怀揣著不同梦想,进入明道学府。 那一日,京都的大街小巷都会被各地来的修士挤满,客栈爆满,街头巷尾都在谈论著同一件事: 今年的入学考核是什么?谁能进入明道学府?谁能成为今年的风云人物? 那是一种朝圣般的盛况。 说来,白乘霖也觉得挺有意思。 他如今虽然只有二十六龄,却已是尊者之境。凝聚道种,寿元万载,窥得大道,天地赐名。 放在东极州,这是他当初仰望的存在;放在西鹤州,这是足以镇压一族的擎天之柱。 可如今,他却要去上学了。 虽然明道学府並非他认知里那种“上课听讲、下课写作业”的学校,但“上学”二字,终究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少年气。 白乘霖摇了摇头,將剑收回灵台,站起身来。 明天,除了他之外,其余七女也都要隨他一起入学。 不能在待在白玉京里被他带入学府,而是要获得学子身份,光明正大地进入。 明道学府內的大部分学子都出身极高、背景深厚,身上不乏空间类灵器,也时常会隨身携带些奴僕、伴侣之类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明道学府並不禁止这一点,但为了区分这些隨从奴僕与学子,会在入学后为学子分发一种玉牌,名为明道牌,与学子气息相连,唯有学子本人才可使用,学府內的诸多功能,都需要有玉牌才能进行。 至於沧姒、金灵驤、念娇奴,还有君长虞,就只能继续待在白玉京里了。 沧姒和金灵驤是妖族,明道学府只招收人族; 念娇奴身份特殊,不能暴露; 君长虞就更不用说了,跟尸傀没区別。 …… 白乘霖从青石上跃下,走到海边,正要像往常一样练剑。 “白师兄!”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乘霖扭头。 白清婉小跑著过来,赤脚踩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她穿著一身冰蓝色的流砂裙,长发鬆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衬得那张小脸愈发清丽。 她在白乘霖面前站定,仰起小脸,清澈的眼眸里倒映著蓝天白云,也倒映著他的影子: “白师兄……” “明日进入学府之后,我是不是……就不能待在你身边了呀?” 她顿了顿,小嘴微微嘟起: “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就不去了……” 白乘霖失笑。 关於这些问题,他早已问过云阿娇了,此刻闻言,便轻笑回覆: “怎么会呢。” “明道学府內虽规矩颇多,但並不会过多干涉学子之间的私生活。换句话说……在明道学府中,白天要学习学府功课,晚上则依旧可以隨便修炼。” “与以往比较,不过是多了个『我去你房间』还是『你到我房间』的区別。” 听得这话,白清婉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小脑袋。 隨后,她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嘻嘻一笑,钻入了白乘霖怀里,小脸贴著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 “虽然白师兄这么说……但我自从踏入修道之后,好像还从未和白师兄分开住过呢。” 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小的悵然: “一想到进入学府后,就不能天天睡在白师兄的床上,只觉得……好不习惯。” 白清婉的语气很轻,却让白乘霖心中一软。 自从那日隨著莫执事进入白乘霖的院子,往后的每一晚,白清婉都是在白乘霖的房间里度过的。 即便白乘霖外出之时,她也是一个人守在那个房间里,等他回来。 后来搬入了白玉京,她同样没有要一个属於自己的阁楼,而是依旧与白乘霖住在一起,被褥叠在他的被褥旁边,枕头並著他的枕头。 白乘霖与其余几女修炼时,她便自己在房间里,独自修炼或安静地等他。 她从不说,从不爭,从不闹。 只是安安静静地,在那里。 在那个属於她的角落里,在那个有白乘霖气息的地方。 七年。 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 从开窍境到返璞境。 从那个会红著脸躲进他怀里的小丫头,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慈航尊者。 七年,对於修士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不过是弹指光阴,甚至只是一次闭关修炼的时间。 但对於白乘霖而言,七年,却是他人生四分之一的岁月。 日出日落,月缺月圆。 春去秋来,花开花谢。 两千多个日夜,同一个屋檐,同一张床榻。 她的呼吸声伴著他入睡,他的体温裹著她醒来。 自然而然地,像是那片海崖上生长了千年的礁石,海水日夜冲刷,浪花来又退去,礁石依旧是那块礁石,只是稜角被磨平了,表面被浸润了,变得温润、光滑、不可分割。 寻常夫妻,七年之痒。 他们七年,倒是越睡越习惯了。 这种感情,早已不是“喜欢”或“爱”这样单薄的词汇所能描述。 白乘霖抱著她的手紧了紧,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白清婉的发间有淡淡的清香,混著海风的咸味,很好闻。 “若是你觉得不习惯,便来寻我。我们还住一起。” “就像……在玉林峰那样。” 白清婉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扬起小脸看向白乘霖。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像是洒满了碎星,亮晶晶的。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嘴角上扬,笑得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那笑容里,满满当当,全是他的倒影。 …… 若说白清婉的小心思让白乘霖觉得温馨,那莹星瑶就让白乘霖有些无奈了。 白乘霖刚结束练剑没多久,正准备去白玉京里给大黄牛和大红鲤鱼喂喂丹药——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白乘霖总觉得这俩货似乎越来越有灵性了,仿佛化形为妖已然不远。 事实上,这俩货也確实该化形为妖了。 白乘霖虽说一直餵它们的都是些不太用得上的丹药,但奈何白乘霖餵得多啊,而且品阶还高! 换成一般的野兽,这些丹药都能让上百头化形为妖了。这俩货到现在还没动静,白乘霖都觉得奇怪。 也就是在这时,莹星瑶低著小脸走了过来。 她穿著一身粉白色的裙子,那张稚嫩娇柔的小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纠结,两只小手绞在一起,像是要把衣角绞出花来。 “白师兄……我,我有点担心……” 白乘霖闻言,便意识到了莹星瑶在担心什么,但他还是温和开口: “担心什么?” 莹星瑶抬起小脸,眨著大眼睛,那眼睛里水汪汪的,又心虚又忐忑: “我担心……明天通不过入学考试……” 果然。 白乘霖心中无奈,却不急著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措辞,才开口: “首先——” 白乘霖伸出手指,点了点莹星瑶的鼻尖: “此事並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即便你未通过,也可以待在白玉京里,和我们一起进入学府。我们並不会分开。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你失去了一个学子的身份而已。” 莹星瑶眨眨眼,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其次——” 白乘霖收回手指,语气认真了几分: “星瑶,你不要觉得大家都是尊者境,大家都如何如何,就失去了自信。” “你想想,在东极州的时候,才有几个尊者境?那些尊者境都是多大年纪?八百岁的有,一千岁的有,三千岁的也有。那些老怪物们穷尽一生,追求的就是你现在的境界。” 他微微俯身,看著莹星瑶的眼睛: “而你呢?你想想,你今年才多少岁?” “你放在东极州,那是开宗立派的祖师爷。放在西鹤州,那是能镇压一族的擎天巨擘。放在整个玄阳皇朝,那也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星瑶。” “你已经很棒了。” 莹星瑶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白乘霖,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完全没想到白乘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只觉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暖暖的,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流淌到四肢百骸。 白乘霖说的这些话,她自己其实也明白。 可她从別人口中听到无数次夸讚,都比不上白乘霖这一句“你已经很棒了”。 她的小嘴一瘪,眼眶一红—— “哇——” 她一下子扑进了白乘霖怀里,两只小手紧紧地抓著他的衣襟,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稀里哗啦。 那哭声又大又响亮,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终於找到了人可以倾诉。 白乘霖轻轻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半响。 莹星瑶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猛地抬起小脸,眼泪巴巴地望著白乘霖,小脸上满是认真,张了张嘴,蹦出来一句: “白师兄……” “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白乘霖一愣。 白乘霖脸一黑。 白乘霖气急。 第三百二十一章 二月初八 二月初八。 天光未亮,八界坊便已经醒了。 晨雾还未散尽,坊间的青石板路上已铺满人影。 四面八方的修士匯聚於此,有的衣袂飘飘、有的灵光烁烁、有的风尘僕僕。 他们或三五成群,或孑然一身,却都朝著同一个方向涌去。 八界坊中央那座巍峨的传送阵。 今日是明道学府一年一度的招生之日。 明道学府,皇朝第一学府,它不在玄阳城的街巷之间,不附於任何一座坊市,而是独占一界——明道界。 整座明道界,便是学府。 界內重楼叠嶂,殿阁连云,藏经阁高达百丈,藏书亿万;试炼塔直插云霄,云雾繚绕;药园灵圃蔓延千里,灵药遍地。 这等规模,便是一州之地也未必能及。 而它只是一座学府。 要入明道界,必先至八界坊。 此刻八界坊外,人声鼎沸,放眼望去,儘是黑压压的人头。 有当朝位高权重之家的公子,锦袍玉带,身后跟著十数个僕从,排场极盛; 有仙门大宗的天骄,气质出尘,周身灵光隱隱,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有古老世家的传人,衣著古朴,神情淡漠,手中把玩著不知传了多少代的古玉; 还有从偏远州域千里跋涉而来的寒门子弟,衣衫虽旧,目光却亮得惊人。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口音各异,衣著不同,但此刻匯聚於此,都为了同一个目標—— 进入明道学府。 每一次的明道学府招生,都是一场盛会。 除了能见到许多平日难得一见的年轻天骄,最大的乐趣,便是猜测今年会出现哪些黑马,谁能拔得头筹,谁又能一鸣惊人。 八界坊內围,一座临街的酒楼。 三楼靠窗的位置,围坐著四道年轻身影,皆衣著华贵,气度不凡,一看便知出身不低。 一年轻人当先放下酒杯,环顾三人,笑著开口: “咱们【京都四侠】每年都会押注一番,分別选三位天骄,看看是谁押中的人里能够拔得入学考核的头筹。” “今年自然也不能例外。” “去年,正是小弟我押中了头筹者为九皇子。” “所以今年,便由小弟我坐庄!” 他话音刚落,旁边便有人冷哼一声,接道: “去年虽然也冒出来不少天骄,但又有谁能与九皇子那等天生帝眸相提並论?” “谁不知道去年头筹者必为九皇子?” “李不移,你去年不过占了个抢先开口的光,在这得意什么?” 李不移也不恼怒,反而一脸悠然自得地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左慎言,胜者明年坐庄,可是我们四人一开始就定好的规则。” “你若是对我不爽,有本事今年押中,將我去年贏你的都贏回去!” 二人这番对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一下子便吸引了酒楼內大部分人的注意。不少食客纷纷放下筷子,扭头看向这一桌,眼中满是看热闹的兴味。 左慎言冷笑一声,当即开口: “好啊,正有此意!” “不过,年年都是我们四个赌,未免太没意思。今年不如玩把大的……只要有人愿意跟注,我们便来者不拒,如何?” “这……” 李不移有些犹豫起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左慎言见状,冷笑一声,不再看他,而是猛地起身,转头看向身旁的另外二人: “与冕兄、柏叶兄,意下如何?” 王与冕是个衣衫华贵的胖子,看起来乐呵呵的,点头笑道: “我没有意见。慎言说得確实不错,这些年来只有我们四个人,也確实无趣,是该换个新的玩法了。” 张柏叶则一身黑衣,面容冷峻,他微微点头,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我同意。” 便没了下文。 左慎言一脸得意地看向李不移: “三比一!李不移,你还有何话要说?” 李不移表情无奈地嘆了口气,摊了摊手: “我还能说什么?既然你们三个都决定了,那我李不移也只能捨命陪君子了!” 左慎言笑了笑,转而环顾四周,朗声开口: “诸位想必也都听到了,我们兄弟四人今天在此开台,猜一猜今年会是哪位天骄拔得头筹!可有人愿意跟我左慎言下注?” 酒楼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围观的人群皆不说话,一时间热闹的酒楼竟显得分外安静。不少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带著犹豫与观望。 左慎言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坐下,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悠悠开口: “没人愿意?那行吧,我便先说说我所猜测的三位人选。” 他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吟道: “麟女踏雪过三关,一戟横江万马閒。 剑底桃花吹未落,壶中日月倒悬还。” 四句诗落,酒楼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有人面露恍然,有人交头接耳,也有从京都之外赶来的人面露困惑,忍不住开口询问身边人: “这首诗是何意?与他要猜测的人选又有何关係?” 旁边有人立刻开口解释: “约莫二十年前,京都內有四位天骄降世,这四人天赋妖孽,远超同辈,出手便能横压同阶修士,个个都拥有同境界无敌之姿!” “更巧的是,这四人还出生在同一年,且都身份高贵、背景深厚。於是,这四人便被称之为【京都四秀】。这首诗,便是形容这四人的……” “麒麟女、横江戟、桃花剑、倒悬壶。” 那问话之人恍然大悟。 左慎言听到了这番解释,微微点头,笑著开口: “不错。这四位天骄虽同一年出生,然各有际遇,拜入明道学府的时间也不相同。” “而今年,这四人中的最后一人,便將拜入明道学府——那就是被称之为『横江戟』的断流尊者,刘横江!”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我所选的第一人,便正是此人!” …… 明道学府的入学考核规模极大。 考场分为数十个,放眼望去,儘是年轻面孔。 他们的修为,法相境与尊者境不等,大部分都是尊者境。 尊者境,放在东极州,那是一宗老祖、门派底蕴,可在京都,在这座人族第一城中,尊者境只是能被称为“天骄”的基本门槛。 这並不是尊者境不值钱了,而是京都的底蕴太过庞大,庞大到足以让其他州域望尘莫及。 法相境与尊者境分属不同考场。 而尊者境数量较多的缘故,又分成了数个考场。 很不巧的是,白乘霖和几女都被分开了,他孤身一人被分到了七號考场。 不过还好,今天也是云阿娇入学第一天,閒来无事,便跑过来陪著白乘霖,跟在白乘霖身边。 她今日穿的是明道学府弟子服饰。 一身淡青色的衣袍,窄袖束腰,裙摆刚到脚踝,露出一双绣著云纹的小靴子,腰间悬著一枚莹白色的玉牌,正是明道牌。 云阿娇小声抱怨著,小脸上写满了不爽: “可恶的老头儿!” “本小姐不就是三年没回学府吗?他不让本小姐跳级就算了,居然还敢让本小姐留级重修!” “呼……气死本小姐了!” 明道学府分为甲、乙、丙、丁四个学级。学子需达到相应修为,並在每年一次的期末大考中取得一定名次,才能晋升学级。 如云阿娇,如今就是丙级学子。 所有新招收的弟子,无论修为是法相还是尊者,第一年都是丁级,唯有在期末大考取得一定名次后,才能在第二年进入丙级。 而进入丙级后,则需要至少达到尊者境,方能参加乙级的考核。 也就是说,白乘霖与几女虽然修为符合晋升乙级的標准,却依旧要在丁级、丙级分別待上一年,才能进入乙级。 “嗯。” 白乘霖低头看向她,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也觉得不该让你留级。” 云阿娇眼睛一亮,嘴角的笑意刚掛上去—— “三年没上学,咋不直接给你开除了呢?” 云阿娇一愣,隨即大怒: “混蛋白乘霖!你还敢提?” 她气得小脸通红,跳著脚: “本小姐为什么三年没有上学?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混蛋!” “你你你……气死本小姐了!” 说著,她便张牙舞爪地朝白乘霖扑去。 白乘霖面不改色,一只手按著她的头顶,云阿娇便前进不了分毫了。 就在这时—— “阿娇!” 一道略带激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乘霖抬眸望去。 一个青年大步流星地走来。 他面容刚毅,身姿挺拔,穿著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著一柄长戟,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长枪,锋芒毕露。 此人身上带著一股军人特有的气质。 不是华服堆砌出来的贵气,而是刀光剑影中磨礪出来的锐气。 他看著云阿娇,眼中满是控制不住的激动,可他的目光落在白乘霖按著云阿娇的那只手时,激动瞬间变成了冰冷的敌意。 他死死盯著那只手。 “你这傢伙是谁?”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几分压抑的怒意: “敢欺负阿娇?” 说著,他身体微微前倾,灵力已经开始在掌心流转,一副隨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刘横江!你想干什么?” 云阿娇猛地挡在白乘霖面前,小脸一扬,一脸不爽地开口: “本小姐和白乘霖之间的事,有你什么份?” “白乘霖?” 刘横江一愣。 他脸上的敌意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先惊后喜的神情: “原来你就是白乘霖啊!大將军的侄子,云阿娇的表兄!” 他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呼……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 说到一半,刘横江尷尬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大概是误会了,急忙主动道歉: “白兄千万莫要介意,方才是我误会了,还以为你在欺负阿娇,太著急了……多有冒犯,还望白兄海涵!” 白乘霖笑而不语,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云阿娇身上,轻声开口: “阿娇,不给为兄介绍介绍?” 听到为兄这两个字,云阿娇又瞪了白乘霖一眼,但还是开口解释: “他叫刘横江,和本小姐一样大。他家老祖、他曾爷爷、爷爷、父亲,都在阿娘手下任职过。” “他前些年一直隨著他爹在军中歷练,今年才回来入学。” 云阿娇话音落下,刘横江便笑著朝白乘霖伸出手,语气热络: “你是阿娇的表兄,那定然也比我大,我便叫你一声白兄了!” “白兄,方才之事是我不对,我给你道个歉,还望你莫要见怪!” 白乘霖笑眯眯地伸出手,与他握在一起。 “怎么会呢。” 白乘霖的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 “横江你也是关心阿娇嘛,一片赤子心……都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能理解,能理解。” 听到这话,刘横江一副被戳穿了心事的模样,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脑袋,笑了笑: “回到京城之后,我便听闻白兄之名。说什么『謫仙出尘、气度无双』,一开始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才知——白兄何止是謫仙出尘,心性更是宽广豁达,不愧是大將军之侄!”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看向云阿娇,脸上的表情瞬间又变得殷勤起来。 “阿娇,多年未见……”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紧张,几分期待: “这些年我在军中歷练,心中一直掛念著你。我也知大將军对你管得严,不许你出京,你一直渴望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特意从外面给你带了份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说著,他的手便伸向储物戒。 云阿娇微微蹙眉,一脸不爽地开口: “刘横江,你是看不起本小姐吗?本小姐需要你的礼物?” 刘横江一愣,急忙开口辩解: “不是的阿娇,我不是这个意思……” “横江。” 白乘霖忽然轻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刘横江扭头看向他。 白乘霖微微一笑: “阿娇的脾气你也知道……这样吧,等我今晚劝劝她……日后了再说,如何?” 刘横江眨了眨眼。 他总觉得白乘霖的断句有些奇怪。 更让他奇怪的是—— “今晚?你们……” “哦。” 白乘霖呵呵一笑,轻声解答: “你也知道,阿娇性子贪玩,不爱学习,更不爱修炼。所以姑姑特意嘱咐我,定要好好监督阿娇……” “给她浅出深入地灌注知识,与她鞭辟入里地探討大道。” 刘横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觉得白乘霖的用词有些奇怪,但一想到这可是云阿娇的表兄,是大將军的亲侄子,便放下心来,更是一脸感激地开口: “那就拜託白兄了!” 白乘霖笑的更加温和: “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著,白乘霖伸出手,揉了揉云阿娇的脑袋,笑眯眯地开口: “阿娇,今晚……我们可要好好修炼哦。” 云阿娇低著小脸看著自己的脚尖。 罕见地没有说话,也没有与白乘霖斗嘴。 只是那张精致骄傲的小脸,此刻已是通红一片,像天边的晚霞。 刘横江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对表兄妹,感情可真好啊! 看来,自己以后一定要好好討好白兄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万剑 八界坊的酒楼內,交谈还在继续。 左慎言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才悠悠开口: “这第二个人选……说来,此人可不是我京都人士,而是来自那北海洲。” 这名字一出,酒楼中的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北海洲?” 人群中有人低声重复,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 北海洲,三千年前,只是玄阳皇朝內一个不起眼的小洲,与其他州域相比並无任何独特之处。 没有名门大宗,没有天材地宝,甚至连灵气都比別处稀薄几分。 可自从三千年前——那场屠杀,那场诛魔,北海洲才算是真正被人们所熟知。 自此,北海洲成了传奇的背景板,每一段关於诛魔的传说里,都会顺带提一句“北海洲”。 而此刻,左慎言提到北海洲,某些消息灵通的人眼眸一亮,立即猜到了他要说的是谁。 “兄台这第二个人选,可是要选那屠北海三妖、斩天萤五尊的北海圣子……定澜尊者,莫阔?” 左慎言微微挑眉,似是没想到有人能猜出自己要选之人,他点了点头: “正是此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人是北海洲出身,深通水之道,战力惊人,有过数次斩杀尊者境的记录,並且出手狠辣,行事果决,乃是此次新生中最凶残的几人之一。” “所以,我选他。” 围观人群纷纷点头。 有人面露恍然,有人低声交谈,不少人脸上已经显露出几分意动之色,仿佛在盘算著要不要跟著左慎言押上一注。 左慎言没有停歇。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眾人,声音不疾不徐: “至於这第三个人选……往年的新生考核中,每次都会有黑马出现。这些黑马要么一鸣惊人,要么夺得魁首,不容小覷。” “所以,这第三个人选,我便要选择一位我看中的黑马!” 左慎言顿了顿,一字一句: “此人名为……” “鹤听寒!” …… 今年的入学考核被分为了三关。 第一关,根骨。 第二关,天资。 第三关,心性。 前两关倒没什么好说的,白乘霖只是上个台,小手往那根通体莹白的测灵柱上这么一按—— 霎时间,全场沸腾,满场皆惊。 测灵柱上,光芒大放。 赤、橙、黄、绿、青、蓝、紫、金、白,九色交织,冲天而起,將整座考场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中,隱隱有龙凤虚影盘旋,有仙音裊裊,有花瓣飘落。 那景象,莫说是这一届新生,便是监考数百千的老学究,也未曾见过。 那些坐著的、站著的、围观的、监考的——反正是乱七八糟的全都一股脑地围了上来,惊呼声此起彼伏,像是炸开了锅。 “九色齐出!这是九色齐出!” “千年难遇——不,万年难遇!” “此人是谁?此人是谁?!” “白乘霖!擎霄大將军的侄子!” “就是那个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白乘霖?” 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凉气声交织在一起,將整座考场变成了一座喧囂的集市。 有人震惊於白乘霖的天资,有人迷恋於白乘霖的长相,有人艷羡於白乘霖的身份,亦有人三者皆有。 若说之前白乘霖的名声还只传播在京城之內,那么从今天开始,便要传遍整个玄阳皇朝了。 日后,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然,隨之传播的还有他那恐怖的天资与謫仙般的样貌。 单是此刻,在入门考核之地,便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望著白乘霖眼冒金光,仿佛恨不得直接扑上去一般。 而考核的第三关,却颇为奇特。 考核地点在一座桥上。 那座桥横跨一条宽阔的深渊,桥身窄得只能容纳一人单独通过,两侧没有护栏,桥下则是万丈深渊。 更让人心惊的是,桥上布有禁飞阵法,灵光在桥面上明灭不定,將整座桥笼罩其中。 无人可以飞行,无人可以跃过。 只能徒步,只能一步一步地走。 並且,这一次的考核是数个考场同时进行的,將根据学子过桥的速度决出排名。 白乘霖沉默了片刻。 他看懂了这一关的用意。 修仙之路,本就是一条独木桥。 千军万马,皆想登桥,可桥只有一条,路只有一线。 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半途坠落,有人被挤下深渊;有人在桥上与人搏命,有人在桥头就已放弃。 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到终点,甚至不是所有人都能踏上桥面。 天资是上桥的资格,根骨是过桥的资本,心性——才是走过这条独木桥的依仗。 到不愧是明道学府。 这一关,出得颇有巧思。 …… 隨著一声令下。 万千修士同时涌入面前的木桥之上。 …… 五號考场。 人影腾挪,灵力四溅。 修士们各显神通,全力冲向桥头。 有人施展身法,身形如电;有人催动灵宝,化作流光;有人以力破巧,横衝直撞。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修士,他几乎化作一道残影,眼看桥头就在眼前,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嘴角已然扬起—— 可隨即,他发觉自己竟然离那独木桥的距离,不再变动了。 不是缩短,不是增加,而是不变。 他疯狂运转灵力,可桥头依旧在十丈之外,仿佛他从未前进过。 他大骇。 然后他惊恐地发现,不只是他,而是周围眾多修士此刻都好像被某种力量干涉了一般,速度变得极为缓慢。 他们的动作像是在水中行走,每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力气,可前进的距离,却微乎其微。 “这是怎么回事?!” “禁飞阵法还能影响速度?” “不对!这不是阵法!” 就在这时。 一道蓝光自人群穿梭而过。 只是一步,便踏上了独木桥。 显露出身形。 蓝色长髮,面容普通。 “是他!北海圣子莫阔!” 有人认出他的身份,但声音变得极慢极慢,像是被冻住的河流,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莫阔这傢伙……不是善用水之道吗……这又是什么东西……” “定澜……定澜……” 另一人接话,声音同样缓慢: “时光如流水波涛……定澜则平息一切流动……这傢伙莫不是领悟出了一缕……时间之意?”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脸色皆变。 眾所周知,世间万道,空间与时间最难领悟。 空间之道,尚有“缩地成寸”“咫尺天涯”等术法可以触摸;时间之道,却是虚无縹緲,连入口都找不到。 多少天骄穷尽一生,也摸不到时间之意的门槛。 而莫阔,一个来自北海洲的年轻人,竟然能在如此年龄、如此境界,领悟出一缕时间之意? 这份资质,已经不是“天才”二字能形容的了。 眾人心中都生出同一个念头。 这个考场,怕是无人能阻拦莫阔了。 他將是这个考场的第一。 毫无悬念的第一。 就在此时! 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那剑光来得突兀,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劈开了这片被凝固的时空,朝著莫阔的落去。 围观之人尽皆失色。 “有人对莫阔出手?!” “谁?谁能在定澜之域中行动自如?” “那剑光……那剑光这是……” 眾人循著剑光望去。 桥头,一道身影正朝莫阔走来。 鹤听寒! 她一身素白长裙,裙摆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长发高高束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发尾垂到腰际,在风中轻轻摆动。 她的面容清冷,眉眼如霜,手中握著一柄长剑,剑身通体银白,剑锋处有淡淡的霜花流转。 “此人……是谁……” 人群中有人喃喃出声,声音里满是震撼与痴迷。 鹤听寒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目光只落在前方那座窄窄的桥上。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手中剑剑锋低垂,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拦我者。” 她的声音不大,平静如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死。” 莫阔转过身,看向鹤听寒,眼眸里没有任何慌张,反而燃起了一簇兴奋的火光: “好胆!” “不要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会手下留情!” 他抬起手,五指虚握: “定波涛,逆流水——” “给我定!” 蓝光从他掌心迸发,如同一道无形的涟漪,向四周扩散。 那是时间之力。 它不伤人,却能让一切流动的事物放缓、停滯。 鹤听寒的步伐果然慢了下来。 眼眸抬起,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漠然。 如同九天之上的剑仙,俯瞰人间,不悲不喜。 她抬起手。 “开。” 一字落下。 “嗡——” 她身后,无数道灵剑冲天而起! 不是几十柄,不是几百柄! 而是近万柄! 灵剑如瀑,从她体內涌出,在空中铺展开来,如同一道银白色的天幕,遮天蔽日! 剑锋所指,皆是莫阔的方向。 数万柄灵剑,如同暴雨倾盆,如同银河倒泻,朝著莫阔轰然砸下! 鹤听寒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看你能定住几个。” 莫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抬起双手,疯狂催动灵力,定澜之域全力展开,蓝光暴涨! 一瞬之后—— 第一柄剑刺穿了蓝光。 隨即是第二柄,第三柄,第十柄,第一百柄……银白色的剑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势不可挡地衝破了那道蓝色的屏障。 三息过后。 剑光散去。 莫阔跪倒在地,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剑痕,衣衫破碎,气息萎靡。鲜血从伤口渗出,滴在桥面上,在青灰色的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没有死。 鹤听寒留手了。 否则那数万柄灵剑,足以將他切成碎片。 …… 一片寂静。 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是……这是多少柄剑?” 有人喃喃开口,声音都在颤抖。 “近万柄……” “近万柄灵剑!哪怕这些都是低阶灵剑,也价值不菲了!” “你们没看到吗?那些灵剑里,有不少品阶极高的——我在里面看到了四阶、甚至五阶的气息!” “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多的灵剑?”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答案只有一个。 白乘霖。 白乘霖对自己的东西一向大方。 他缴获的战利品中,甚至是师尊和云挽澜送给他的资源中,只要是灵剑类的,不管品阶高低,几乎全给了鹤听寒。 这是一笔惊人的財富。 莫阔不只是输给了鹤听寒。 还输给了白乘霖这些年的积攒。 鹤听寒立於桥头。 手持一剑,身后万剑悬浮。 风吹起她素白色的长裙,吹起她鬢角的碎发。剑光在她身后明灭不定,將她的身影映照得如同一尊降临凡尘的剑仙。 孤高,清冷,不可一世。 这一幕,撞入了无数人的心底。 剑修,本就是无数修士嚮往的道途。 而女剑修,更是不知道多少人的梦中情人——她们清冷,她们孤傲,她们拒人於千里之外,却偏偏让人越陷越深。 此刻的鹤听寒,完美符合了所有想像。 她强大,孤傲,冷漠,风华绝代。 白衣如雪,剑光如霜。 她不看任何人,不理会任何人,甚至不屑於对任何人说一句多余的话。 她只是走自己的路。 剑为她开路。 这样的女子,谁不动心? 不少人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手心出汗。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著鹤听寒,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他们知道,今天过后,鹤听寒的身姿,他们再也无法忘却。 不知將有多少人,今夜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那道白衣仗剑、万剑相隨的身影。 不知將有多少人,从今日起,修剑。 不是因为剑道强大。 是因为。 她使剑。 第三百三十三章 双壁 八界坊的酒楼內,隨著左慎言三位人选定下,围观之人有不少都露出了意动之色。 目光闪烁间,各自在心里盘算。 “刘横江,京都四秀之一,横江戟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有人摸著下巴,缓缓点头: “京都四秀中的另三位,最差也是前三……刘横江有第一之资!” “莫阔也不差。北海圣子,屠过三妖五尊,领悟了一缕时间之意。这等人物,放在哪一届都是前十的料。” “那鹤听寒虽然没听说过……但单凭这前两人的实力,便应当没什么问题。” 眾人低声议论,言语间虽有意动,但一时间还是没有人开口跟注。 他们有些摸不准左慎言四人的身份,担心这四人是什么江湖骗子,设局套利。 犹豫间,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惊呼。 “这四人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等等……我想起来了!” “这位左慎言,是左宰族人!那与皇朝同岁的左家族人!” “李不移!是通天李家的族人!那个出了三代观星司司主的通天李家!” “王与冕——天元商会!皇朝三大商会之首,遍布三百州的天元商会!” “至於那张柏叶……能与这三人坐在一起,莫不是那上古仙族——张家后裔?!”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酒楼中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隨即炸开了锅。 “左宰族人!通天李家!天元商会!上古仙族张家!” “这……这四位公子竟有如此来歷?!” “难怪出手如此阔绰,难怪敢在八界坊公然设局……” 眾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四人身上,眼中的审视与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敬畏、艷羡,还有几分“原来如此”的恍然。 只不过,眾人都没看到。 隨著那道揭露四人身份的声音响起,左慎言三人同时一愣,然后不约而同地朝李不移瞪去。 李不移眨了眨眼,訕訕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心虚,几分无辜,还有几分“这不关我事”的推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左慎言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恢復了从容不迫的模样: “咳……没错!我们四人本想低调,却没想到竟被认出了身份。那也就不隱瞒了。” “既然知道了我等身份,诸位……可要押注?” 眾人之前犹豫,多少有些担心这四人不靠谱,可此刻,得知了四人的身份后,最后一丝戒心也烟消云散。 左宰族人,通天李家,天元商会,上古仙族——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跺跺脚能让京都震三震的存在。 这等出身的公子,岂会看上他们这三瓜两枣? 一时间,眾人纷纷上前,灵石、丹药、灵材、灵器……各色赌注堆上了桌面。 “我跟左公子!” “没错,我也相信左公子的眼光!” “跟左公子准没错!” 场面虽然喧囂,但依旧有大部分人没有行动。 他们倒不是仍心存怀疑,有些是觉得左慎言选的这三人不一定能获胜;有些亦则是想看看其余三人的人选后再做打算。 待眾人押完,桌子上已经多出了一座小山般的灵石。 四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喜色与兴奋。 左慎言轻咳了两声,將嘴角的笑意硬生生压下,恢復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我选完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下一个,谁来?” 王与冕笑眯眯地站起身: “那就让我来吧。”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我所选的这前两人……关係莫测,极为亲密,平日里更是形影不离,甚至可以用『一人』来形容她们。” “而且,这二人的名声,更是响彻整个京都,可比慎言方才说的那三人加起来,都要响亮!” 话说到一半,王与冕故意停了下来,笑眯眯地环顾四周,不再言语。 围观之人被吊足了胃口,纷纷猜测: “京都名门之女?” “可是惊鸿榜上的仙子?” “莫不是皇室公主?” 王与冕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任由眾人猜测。直到酒楼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二人为双胞胎,一同名列惊鸿榜前三十。在去年,九皇子亲自上门聘礼,与其定下了婚约。” 此话一出,几乎是將身份直接说了出来。 围观之人皆是恍然大悟,纷纷开口: “玉洛珠、玉洛妃!玉家的那两位掌上明珠!” “我曾有幸在花朝节上见过那二位一面!我的天,那容貌,那气度,当真是仙女下凡!” “我听说九皇子为了求娶这二位,那可是费了不小的力气!最后还是几位皇族长辈亲自出面做媒,玉家才松的口。” 眾人议论纷纷,话题已经不知不觉从“谁能拿第一”偏到了“玉家姐妹花有多好看”。 有人笑著调笑道: “这二位仙子若论样貌,我倒是相信能拿第一。但若论此次招生考核……”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长得好看和能不能得第一,是两回事。 王与冕神色不变,依旧笑眯眯地: “单论一人,自然不一定能拿第一。但这二人情同手足,不分彼此,无论做什么事都是联手一起,考核大比定然也不会例外。” “二对一。” “对上哪位天骄,她们都有一战之力。” “所以,我选她们。” 闻言,眾人恍然大悟。 不少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意动之色。 双胞胎联手二对一,这確实是个不小的优势。 有人已经开始在盘算,要不要跟著王与冕押上一注了。 …… 二號考场。 隨著一声令下,修士们同时冲向桥头。 有两道身影极为突出。 她们一左一右,步调一致,速度一致,就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她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衝到了桥头,没有片刻犹豫,一人向左,一人向右,將身后的修士牢牢挡在桥头之外。 剑光交错,灵技翻飞。 二女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人攻时另一人守,一人退时另一人进,如同一人二体,如同一剑双锋。 身后的修士被她们打得节节后退,有人被剑光扫落桥下,有人被灵技轰得倒飞出去,有人见势不妙,主动退让。 “是玉洛珠、玉洛妃!”有人认出了她们的身份,惊呼出声,“玉家的那两位掌上明珠!” “难怪如此厉害……这二人本就资质非凡,实力强大,再加上配合默契,威力倍增!” “二號考场,怕是无人能和她们爭了。” 人群后面。 白清婉笑眯眯地打量著那两道身影,眼睛弯成月牙,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二对二……” “优势在我!” 白清婉扭头看向身旁的莹星瑶: “星瑶,该我们上啦!” 莹星瑶眨了眨眼,小脸上浮现出一抹犹豫,小声开口: “清婉,这二人很不简单的!並且,还配合得这么默契……我们,我们能是她们的对手吗?” 白清婉笑眯眯地歪了歪头: “为何不能呢?” “她们是两个人,我们也是两个人。” “她们配合默契,难道我们就不默契了吗?” 莹星瑶小嘴一张就想开口,可白清婉轻声打断了她: “星瑶,你要明白,她们配合默契,是因为她们是双胞胎,有心灵感应。” “而我们配合默契——” “那可都是在每日的並肩修炼中,磨炼出来的哦!” “区区心灵感应而已,又如何能胜过我们呢?” 哎? 是这样吗? 莹星瑶眨了眨眼。 並肩……修炼? 在床上磨炼出来的……默契? 莹星瑶小小的脑袋里大大的问號,总觉得白清婉说的好像不太对。 就在她疑惑时,白清婉突然伸手,扶著她的肩膀: “星瑶,你要相信自己!” 白清婉看著她的眼睛,小脸认真: “你可是很棒的哦!” 莹星瑶一愣。 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白清婉。 不多时,莹星瑶小嘴一撇,眼睛里顿时水润润的,还带著点疑惑…… 怎么觉得…… 白师兄和清婉……好像越来越像了? 隨即,莹星瑶用力的点了点头,大眼睛里骤然燃起熊熊火焰,扭头看向桥头那两道配合默契的身影,一咬牙: “没错!我……我也是很棒的!” 说著,莹星瑶扭头看向白清婉: “清婉,那我就……就上了啊!” 白清婉笑著朝她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鼓励,仿佛在说“加油”。 莹星瑶再无犹豫,当即抽出自己的水火双鲤剑,深吸一口气,娇喝一声: “呔!” “你们、你们吃我一击吧!” 说著,便提剑朝那二女冲了上去。 玉洛珠、玉洛妃同时回头,看到衝来的莹星瑶,微微一愣—— 眼前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怎么……不太聪明的样子? 可隨即,她们便收起了轻视。 因为那双剑上的水火之意,竟是如此纯粹,如此凌厉,仿佛真的有一水一火两柄天地之剑,正在朝她们斩来。 “来者何人?” “管她何人,先打了再说!” 三女战作一团。 剑光交错,灵技翻飞。 打得难捨难分。 白清婉站在不远处,看著莹星瑶那以一敌二的模样,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天生的水火同修……某些方面来说,星瑶可是比白师兄还更有天赋呢。” 说著,她拍了拍手,迈步向前。 “星瑶,我来帮你啦!” 第三百三十四章 寒梅 “前两位人选已经说完,至於我这最后一位人选……” 迎著眾人目光,王与冕那张圆润的脸上掛著不变的笑意,不急不慢地开口: “我与慎言不同。我做事一向喜稳,並无將赌注押在这所谓『黑马』身上的癖好。” “因此,我要选的这第三人,同样是一位早已名声在外的天骄。” 他一字一句: “太虚宫……” “方傲梅。” 酒楼中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一道惊异的低呼。 “方傲梅?太虚六子中年龄最小的方傲梅?” “他不是才十六岁吗?竟然也参加今年的入学考核了?” 太虚宫,玄阳皇朝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宗门。 远在玄阳皇朝未立之时,太虚宫便已屹立在这片大地上,传承十数万年,歷经王朝更迭、沧海桑田,始终不倒。 门內强者无数,底蕴深不可测。 没有人知道太虚宫究竟有多少底牌,藏著多少老怪物。 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祖,有的闭死关不出,有的云游四方,有的甚至连太虚宫自己的弟子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这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即便是玄阳皇室,也不愿轻易招惹这个庞然大物。 太虚六子,是太虚宫此代最杰出的六位天骄。 六人各有所长,各领风骚,是太虚宫面向天下的一张名片。而方傲梅,便是六子中年龄最小、天资最高、也是最被寄予厚望的那一个。 十六岁的尊者。 这份天资,旷古烁今。 放在整个玄阳皇朝年轻一代中,也是第一梯队的存在,甚至远比起【京都四秀】也是犹有过之。 “没想到,竟然连方傲梅都参加这次入学考核了……” 有人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不过,传闻中,这方傲梅不是对梅花情有独钟、特爱雪寒之地吗?” “太虚宫的长老们为了安顿他,专门搬来几座雪山,种上满山梅花作为他的居所。” “他怎么会这么早就来明道学府?学府內也没有什么梅花吧?” 方傲梅爱梅,不是秘密。 他的道號与梅相关,他的居所种满梅树,他的衣袍绣著梅纹,他的剑法名为《寒梅剑典》。 传闻他幼时第一次见到梅花,便在树下坐了一夜,从此再未离开过那片雪白与暗香交织的世界。 太虚宫的长老们为了留住这个举世罕见的天才,不惜以大神通从极北之地搬来三座雪山,种满各色梅树,作为他的专属居所。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离开他的梅山,来到这座没有梅花的学府? “不清楚。” 有人摇头: “但若是方傲梅也参加了,那这次入学考核的魁首十有八九,將会是他了!” 话音未落,那人直接掏出一大袋灵石,“啪”地拍在桌上。 “我押王公子!” 此言一出,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们仿佛如梦初醒,开始从袖中、从储物戒中掏出灵石,一袋一袋地堆上桌面。 “我押王公子!” “我也押王公子!” “我跟!” 灵石堆成的山又高了几分,在午后的阳光中闪烁著诱人的光芒。 王与冕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圆滚滚的脸上,那对眯成缝的眼睛里满是精光。 …… 三號考场。 与其他考场不同,这里出奇地安静。 没有一个人往桥头走。 不是不想,是不敢。 初春时节,本是万物復甦、草木萌发的时候。可这座考场,却飘著纷纷扬扬的大雪。 雪花从碧蓝的天空中无声坠落,落在青灰色的桥面上,落在修士们的肩头,落在他们紧皱的眉间。 不是幻觉,不是阵法,是真实的雪。 人群中间,一枝寒梅独自绽放。 那枝梅不高,不过三尺,却自有一种凌霜傲雪的孤高。 枝干虬曲苍劲,花瓣洁白如雪,花蕊淡黄,在飘落的雪花中轻轻摇曳,像是天地间唯一还在呼吸的事物。 寒梅之下,站著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的衣衫白净,一尘不染,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稚嫩,嘴角掛著一抹浅笑。 那笑容天真无邪,不染纤尘。 可在场所有人望著他,表情都是分外凝重,不敢有丝毫动作。 因为此人,是方傲梅。 “不要动哦。” 方傲梅开口,声音很轻,可就是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让在场数所有修士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也有人不信邪。 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咬了咬牙,悄悄挪动脚步,想要趁方傲梅不注意,偷偷溜上桥头。 他的身法极快,如同一道幻影,几乎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可他的脚刚迈出一步。 风雪骤变。 那些飘落的雪花骤然转向,化作无数道银白利刃,朝那壮汉射去。 壮汉的瞳孔骤然收缩,拼尽全力施展身法躲避——可雪太多,太快,太密。 那壮汉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风雪裹挟著拋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山壁上,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其余蠢蠢欲动之人,顿时偃旗息鼓。 考场中,再没有人敢再动。 不。 並不是没有人敢动。 有一道人影,从始至终,都好似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踏著不快不慢的相同步伐,一步一步的朝著桥头走去。 雪花在她身边飘落,却沾不上她的衣角。 那枝寒梅在她经过时,竟然微微倾斜,像是在向她行礼。 她穿著一身淡紫色长裙,如墨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斜插一支白玉簪,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面容极美,皮肤白皙如雪,双颊却带著一层淡淡的粉,像是被这寒风冻出的红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殷红的美人痣。 那一点嫣红,如同雪地红梅,將她素净的面容点上了一抹惊心动魄的嫵媚。 淡紫、墨发、白玉簪、美人痣。 梅辞影。 她走过了方傲梅身边。 没有看他一眼。 方傲梅的笑容,从不染纤尘慢慢变成了痴迷。 他的目光追隨著那道淡紫色的身影,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向桥头,看著雪花在她身后落下,看著梅花在她经过时微微頷首。 方傲梅的心跳得厉害,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张了张嘴。 “梅姐姐……” “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我这次下山,就是为你而来。” “是师尊他老人家算出的……今年的明道学府,我此生钟情之人將会出现。” “如梅花般清冷,如梅花般孤高。” 方傲寒的眼中满是柔情: “在人群中,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確定,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雪还在下。 梅花还在绽放。 梅辞影的步伐,没有片刻停顿。 梅辞影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不快,不慢,不急,不缓。 她没有回头,没有停顿,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仿佛身后那番话,不过是雪落的声音,风过的嘆息。 与她无关。 她踏上了桥头。 越走越远。 方傲梅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浓郁。 他不在意。 他甚至没有期待过她会回应。 甚至从始至终,梅辞影都未曾对他说过一句话、看过他一眼。 就连“梅姐姐”这个称呼,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方傲寒觉得。 她就是这样的人—— 孤傲,清冷,拒人於千里之外。 她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话语而停下脚步,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情感而改变自己。 这正是梅花的品格。 凌霜傲雪,独自绽放,不与百花爭春,不因无人而不芳。 她是梅。 方傲寒確信,梅辞影对待別人也一定都是这样。 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人走进她的心里。 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人得到她的回应。 甚至,连碰一下她的手,都难如登天。 这样很好。 这样的她,才值得他等待。 他可以等。 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他可以陪著她看雪,陪著她赏梅,陪著她走过一个又一个春秋冬夏。 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回头看他一眼。 他是雪。 而这枝梅,註定要落在他的雪中。 只是方傲寒不知道。 他心心念念的那枝梅,那片雪,那个清冷孤傲、不染纤尘的身影—— 早已在无数个不为人知的深夜,化作一滩春水。被某人揉碎在掌心,浸透了体温,揉进了骨血,开出了满枝的、不属於任何季节的、热烈而灼人的花。 他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梅,早已被人。 站著采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黑马 或许是王与冕所选的这三人名气更大的缘故,这一次押他的人,比之前押左慎言的要多得多。 等到押注结束,桌上的赌注已经堆成了一座真正的山。 五顏六色的灵石交相辉映,各色灵材散发著淡淡的光泽,整张桌子都被压得下沉。 王与冕笑眯眯地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直沉默寡言的张柏叶腾地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三个名字: “叶寻。林回。宇文志。” 然后,他就又不说话了。 笔直地站在那里。 这一下给眾人搞得有些懵。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不明白张柏叶是什么意思。 但也有脑瓜机灵的,听出来张柏叶说的是他的人选。 只是,念叨了一遍这三个名字,在脑海里搜寻了半天,竟未寻到任何有关於这三人的资料。 一时间,围观人群大半都是神色懵懵的,一副疑惑的模样。 张柏叶见状,却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就站著冷著个脸,仿佛谁欠了他一大笔灵石似的。 左慎言嘴角抽了抽,急忙起身,哈哈笑著打圆场: “啊……这个柏叶兄说的这三人,都是有潜力的黑马,且都不是京都人士,名声不大,诸位没听过倒也正常,哈哈……” “我倒是正好听过一些这三人的事跡,不如就由我来为诸位介绍一下?” 左慎言搓了搓手,笑得有些尷尬,那尷尬这次倒是没瞒住眾人。 有人接话,语气客气: “劳烦左公子了。” 左慎言咳了咳嗓子,这才开口: “首先说这叶寻……他来自淥波州。淥波州有一炼丹世家叶家,传承了不知多少代,是淥波州最顶尖的炼丹势力。这叶寻,便是叶家族长之子。” “此人幼时天赋妖孽,被族中长老誉为千年难遇的炼丹奇才。可不知怎的,十二岁那年突然经脉闭塞,灵力尽失,成了一介废人。受尽嘲讽,连族中僕人都敢对他冷眼相待。” “后来,这叶寻不知是得了什么机缘,经脉不仅恢復还更胜往昔,不仅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在炼丹一道上也展现出妖孽之资。” “短短数年便成就尊者,来到京都。” 左慎言说完,眾人一时沉默,都没有开口说话,表情上也都是一副兴趣不大的模样。 废柴逆袭的戏码,听得太多了,光这三年京都就传了几十个版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是放在话本里,或许还能博人一笑,可放在赌桌上,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致。 左慎言神情不变,继续道: “这第二人,林回。出身寒微,甚至不是修士家族,而是真正的凡人家族。” “这林回从小性格懦弱,加上是庶出不受待见,常受欺凌,却不知从那天开始,此人突然就换了个人一般,性格变得强硬霸道,手腕凌厉果决,將之前所受的屈辱一一报復了回去。” “后来独自闯荡,还建立了一个不入流的势力,且经常展现出许多远超他修为的见解,一路修行至今,已至尊者境。” “……有人怀疑,他极有可能是被某个老怪物夺舍了。” 这一下,人群中终於有了些许反应,有人蹙眉,有人若有所思,很快又安静下来。 “至於这第三人,宇文志。” 左慎言微微一顿: “此人来歷成谜,怀疑很可能来自某个隱世家族,身怀古老传承,且在族內应该极为受宠。此人自入世以来,行事极为囂张跋扈——抢夺镇宗之宝,强娶圣女长老,无所不为。且每次都会有一只暗中大手为其摆平一切,擦得乾乾净净。” “目前来说,此人还没有什么明显的战绩。” 左慎言总结道: “但仅凭这些怪异之处,便不可小覷。” 说完,酒楼顿时安静下来。 不是那种热闹后的沉寂,而是一种凝滯般的安静。 许多人脸上都露出若有所思之色,眉头微蹙,目光闪烁,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片刻后,才有人开口: “我怎么听著感觉……这三人,怎么那么像前些年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的……气运之子呢?” 此话一出,议论声顿时如潮水般涌起。 “没错!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数年前,这些气运之子突然出现,让很多原本是废物、痴傻之人宛若换了个人般,修为突飞猛进,更展现出许多神异之处!气运不凡,逢凶化吉,屡获奇遇!” “对对对!有的原本无法修炼,可一夜之间经脉全通;有的原本是傻子,突然变得智谋无双;有的原本是凡人,突然能沟通天地灵气。而且他们身上都有一种气运,走到哪里都能遇到机缘,遇到危险总能化险为夷!” “可这些气运之子在前两年,突然之间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有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据说啊,是哪些大势力研究出了一种能將这些气运剥夺的方法,暗中將这些气运之子给全都抓走了……所以才……”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在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京都都出现了气运之子,那其余三百州没道理不出现。” 有人接话,目光闪烁: “你们说,这三人会不会就是……”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眾人神色变换,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有人的眼中闪过贪婪,有人的眼中闪过忌惮,有人的眼中闪过犹豫—— 却迟迟没有人对这三人下注。 气运之子,听起来很诱人,可若是真的,那这三人背后牵扯的关係,恐怕比他们能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押?还是不押? 没有人开口。 …… 七號考场。 云阿娇早已离开考场,坐上了观战席,托著腮,小辫子垂在胸前,百无聊赖地晃著腿。 隨著一声令下,白乘霖正准备衝上桥头。 一只大手拦在了他面前。 “白兄!” 刘横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脸上带著几分激动的红晕,眼中满是热切的光芒: “我曾爷爷、爷爷、还有我爹,都跟我讲过,我刘家的使命就是听从大將军的话,成为大將军手下一名合格的兵,誓死效忠大將军!” 他拍著胸脯,语气鏗鏘: “白兄,你是大將军的侄子!今日有我在,那岂能让白兄出手?这若是让我曾爷爷、爷爷、还有我爹知道,非要教训我不可!” 说著,刘横江直接上前一步,挡在白乘霖身前,伸手从背后取下那杆长戟。 戟身漆黑,戟刃雪亮,在阳光下泛著冷冽寒光。 “白兄,我知你实力非凡,但这场考核,就交给我刘横江吧!” “待我占据桥头后,白兄再行出发!” 话音落下,刘横江就要一步跨出。 可那只跨出去的脚,在空中微微一顿。 他扭头,看向白乘霖,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个討好的笑容: “那啥……白兄,您和阿娇今晚修炼的时候,能不能在阿娇耳边为我说几句好话?” 他搓了搓手,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嘿嘿……若是如此,我刘横江定感激不尽!” 白乘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一脸欣慰的拍了拍刘横江的肩膀: “举手之劳。” “横江你儘管放心,今晚我和阿娇修炼时,定然会为你好好美言一番。” 刘横江大喜,看著白乘霖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兴奋,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架势,简直恨不得当场给白乘霖磕一个。 白乘霖收回手,笑容不变。 刘横江扭过头,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出—— 滔天覆海般的气势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长戟在手,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神兵。 “都给我滚开!” 一声怒喝,刘横江瞬间落到桥头,长戟横扫。 戟光如海浪,一重接一重,铺天盖地地向人群涌去。 那戟法大开大合,没有半点花哨,每一击都裹挟著千钧之力,每一式都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 军中杀伐之术,不重招式,重气势。 刘横江的气势,足以让同阶修士未战先怯。 一人迎战近百人,丝毫不落下风。 长戟所过之处,修士纷纷退避,有人被戟风扫落桥下,有人被气势震慑不敢上前,有人刚要出手便被一戟逼退。 他越战越勇,守在桥头,像一尊不可逾越的铁闸,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没多久,围攻他的人越来越少。 到了最后,只剩下三人还能在刘横江身边周旋。 一人脸色坚毅,目光沉稳,每一招都扎实有力,不退不让。 一人面无表情,出手凌厉,招式间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辣。 还有一人动作略显生疏,甚至有些笨拙,但身上的宝物却层出不穷。 白乘霖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那三人身上。 心念微动。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姓名:叶寻】 【修为:返璞境二重】 【词条:天命之子(金)……】 【姓名:林回】 【修为:返璞境一重】 【词条:天命之子(金)……】 【姓名:宇文志】 【修为:返璞境二重】 【词条:天命之子(金)……】 白乘霖眼神微眯。 三个天命之子。 而且品阶都不低。 三个金色。 白乘霖的目光重点落在了叶寻身上。 坚毅的眉眼,稜角分明的脸。 与当初【一念善恶】预示里的年轻人,长得一模一样。 白乘霖轻轻一笑。 他一步跨出,身形如风,穿过人群,来到刘横江身边。 “横江,这三人就交给你了。” “我便……先行一步。” 话音落下,白乘霖一步绕过刘横江,踏上桥头。 宇文志见状,神色一变,身形一闪就要出手拦截—— 一柄长戟横在他面前。 “哪里走?” 刘横江冷笑一声,戟锋寒光闪烁,將宇文志的去路封得死死的: “不击败我,你们便休想对白兄出手!” 说话间,白乘霖的身影已在桥上越走越远。 白衣如雪,渐渐消失在云雾之中。 第三百三十六章 封盘 到了最后,只有寥寥几人在张柏叶身上押了注。 京都的修士对“气运之子”这个称呼並不陌生,知道他们身上都有一种说不清的气运,只要不夭折,未来必然能有一番成就。 可问题是。 这里是京都。 人族第一城。 你可能是一块金子,可这里金碧辉煌。 你可能是一颗明珠,可这里珠光宝气。 你可能是气运之子,可这里的人,打从娘胎生下来那一刻,就註定洪福齐天。 那些在偏远州域足以改变一生命运的大机缘,在这里或许只是【京都四秀】、【太虚六子】日常修炼的消耗品。 背景,天赋,资源,眼界——气运之子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里都不值一提。 不是气运之子不够强。 是京都的天骄,从出生那一刻起,就站在了他们拼尽全力才能企及的终点线上。 所以大多数人选择了观望。 少数几个押注的,也是抱著“赌一把”的心態,隨手扔了点灵石,权当买个乐子。 隨著押注张柏叶的人结束,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场赌局的庄家,李不移身上。 李不移缓缓起身。 他的面色悠然自得,嘴角却是控制不住地勾起一抹笑意,语气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 “哎……这次考核的魁首,看来就在这几人当中了,待会儿赔付诸位,怕是要掏空家底咯。” 此言一出,围观眾人纷纷开口。 “李公子说笑了,这点灵石对您而言不过是毛毛雨!” “这一届考核大比的天骄確实远胜往昔,可还有不少天骄没被选呢,李公子说不定就押中了呢!” “虽然庄家我等不能跟注,但李公子还是先选定人选吧!” 李不移露出几分无奈的表情来,微微摇头,像是在嘆息自己的“不幸”。 可那无奈之下,是不露痕跡地与另外三人对视的一眼—— 几人脸上都掛著控制不住的笑意,那是计划即將得逞的激动。 李不移清了清嗓子,摊了摊手: “哎,没人选了。我也不选三个了,就从各位选剩下的人中挑两位吧。” 李不移微微一顿: “我这第一位人选……说来,诸位近日想必也都听过此人的名声。这人虽不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士,也无任何亮眼战绩,但其身份,那可是整个天下一等一的高贵。” 此话一出,眾人思索片刻,有人试探性地开口: “李公子说的此人,可是擎霄大將军之侄……白乘霖?” 李不移轻笑著点了点头: “正是此人。” 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白乘霖?就是那个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大將军侄子?” “听说此人样貌无双,謫仙出尘,可惜从未见他出手。” “毕竟是大將军之侄,虽与大將军失散多年,未受培养,但单凭这层身份便不容小覷。李公子选他倒也说得过去。” “样貌好有什么用?这可是考核,不是选美。” “话不能这么说,大將军的侄子,能差到哪去?” 眾人议论纷纷,有质疑,有认可,有观望,有期待。 李不移始终面带微笑,待眾人议论稍息,他才再次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至於这第二位、也是最后一位人选……此人与我有些关係,乃是我族中表弟,名为……” “李不语。” 听到这个名字,眾人都有些茫然。 “李不语?” “李不语是谁?” “李家还有这號人物?” 有人喃喃开口: “李家世代任职观星司,代代人才辈出。如李公子这一代,几位声名远扬的天骄我等也都听闻过……可这李不语,我等为何闻所未闻?” 李不移笑而不语。 心中却在想。 你们当然没听说过了! 要是你们听说过,我也不会做这个赌局了! 李不移是一个多月前,在族內偶然听到的消息—— 李不语,竟然也要参加今年的入学考核! 李不移当时就愣住了。 他深知李不语有多么妖孽。 那个比他小两岁的表弟,在族中一直是个禁忌般的存在,被藏在內院深处,从不与外人接触,由族中几位老祖亲自教导。 李不移当时就动了心思。 他找到左慎言、王与冕、张柏叶,四人一拍即合,布下了这场赌局。 他们算准了,李不语只要参加,这场考核的魁首就非他莫属,而李不语在此之前一直是李家暗藏的天骄,是被当做族中柱石培养的,从未入世,外界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 这是信息差带来的碾压。 李不移几乎找不到自己会赌输的理由。 为了让计划更稳妥,李不移还特意让眾人先选,选完自己再选。 这样一来,事后眾人赌输了也没法说他不是——毕竟他是最后选的人选,你们自己不了解清楚新生考核都有谁就来赌,输了能怪谁? 他甚至为了避免只选一个李不语会显得太过刻意,还特意先选了个白乘霖作为陪衬。 白乘霖身份够高,名气够大,选他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至於白乘霖能不能拿魁首—— 李不移压根就没想过。 白乘霖只是个陪衬。 眼见在场眾人果然如同预料般,都未听过李不语的名字,李不移心中愈发得意。 他放下酒杯,正要开口封盘—— “李不语,李家此代最妖孽的天骄。六岁开窍,九岁通脉,十二岁灵台,十四岁法相……” 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从酒楼门口传来,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十六岁,证道尊者,窥得【司命】,得天地赐名……” “司天。” 人群自动分开。 一道身影从门外走来,步伐从容,面带微笑。 其面容与李不移有三分相似,却更加成熟,更加沉稳,眉宇间带著一种久居高位的从容与淡漠。 他的目光落在李不移身上,嘴角的笑意带著几分玩味,几分戏謔: “四弟,赌局一定要公平,怎么可以隱瞒消息呢?这不对……家族和学府,可不是这么教导你的。” 李不移脸一黑。 他死死盯著来人,不发一言。 身边的左慎言、王与冕、张柏叶同时起身,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三人站在李不移身旁,一同看著来人。 气氛骤然变得紧张。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惊呼出声: “这是李不欺!李家族长三子!三年前以第二名的身份拜入明道学府!” “他当年入学考核,一剑破阵,一枪夺魁,入了学府后更是连续两年期末大考稳居前三!如今已是尊者境巔峰的天骄!” “这可是李家真正的天之骄子,是明道学府这一代的风云人物!” 眾人纷纷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这道月白色的身影,眼中满是敬畏与仰慕。 “你们听到不欺公子方才所言了吗?” “六岁开窍,十六岁证道尊者,窥得【司命】,得天地赐名……司天!” “司天尊者?!” “竟然有人能得如此尊名?!” 尊者之尊名,全由自身命数决定,机缘不同,尊名亦不同。而尊名越接近【玄座】之名,便代表著越受此【玄座】钟意。 这本身就是对其天赋与道途的一种肯定,更代表著此类修士对此【玄座】有著极高的亲和力与影响力——前途无量,战力惊人。 “司天,司天……” 有人喃喃重复,目光闪动: “司,执掌也;天,天道也。此等尊名,已是【司命】中最接近玄座的尊名了!” “这李不语竟然如此妖孽?此次新生考核,又有谁是其对手?魁首定然是他!” “甚至整个玄阳皇朝的年青一代,都没几人是他的对手!” 惊呼声此起彼伏。 在惊呼过后,人群的目光又缓缓转向李不移。 那眼神变了。 从信任变成了质疑,从热络变成了冷淡。 “李公子,我等信任你通天李家的身份才在此下注!” 有人愤然开口: “你这是故意设局坑害我们?” “没错!那李不语也是你李家之人,你们故意隱瞒情报!” “若不是不欺公子及时出现,我等岂不是被你蒙在鼓里,白白送了灵石?” 群情激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隱瞒情报这种事,可大可小。 若是放在事后,眾人自然无法多说什么。 可现在是事前。 一旦被揭穿,那便是故意设局了。 李不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诸位莫急。” “不移虽是我李家族人,却还代表不了我李家。” “这不,本公子得知不移竟为了些许钱財干出如此蠢事、辱我家风,便立即赶来,就是为了给大家一个公道!” 眾人纷纷叫好。 “不欺公子大义!” “李家有子如此,何愁不兴!” “这才是世家公子的风范!” 李不移咬著牙,死死盯著李不欺那副“大义灭亲”的嘴脸,指甲嵌进了掌心。 他很清楚,自己这位三哥的真面目——一个虚偽至极的傢伙。 怕是李不欺早就来了,一直躲在暗处,等到眾人押注完毕,等到尘埃落定,才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就是为了在眾人面前,给他迎头痛击。 踩著兄弟的肩膀,博一个好名声。 好一个李不欺。 李不欺继续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四弟啊,此事是你做的不对。还不快把诸位的赌注都还回去?乖乖跟我回去,將此事告知父亲大人!” 李不移没有动作,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嘶哑: “开了盘、定了注,哪还有还回去的道理?” 李不欺眼神微眯,正要开口。 李不移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 “诸位,此事是我做的不对。我李不移耍了小聪明,隱瞒了不语表弟的消息,我在此给诸位赔个不是。” 他深深地弯下腰。 九十度。 维持了三息。 直起身后,李不移继续开口: “为了补偿大家,我决定……赌盘继续!” “这一次的赌盘,不语不在我的人选之中。” “也就是说……我所押的,只有白乘霖一人!” 此话一出,一片譁然。 “只押白乘霖一人?” “如此一来,魁首只要不是白乘霖,他就要原路退还我们的赌注!” “没错!並且之前押另外三位公子的人选中,只要有一人获胜,他便要赔付赌金!” “对我们而言稳赚不赔,但对这李不移而言,便是稳赔不赚啊!” “不移公子大气!” “不移公子真性情!” “这才是世家子弟的担当!” 眾人喜上眉梢,纷纷开口夸讚,脸上的愤怒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捡到便宜后的兴奋与窃喜。 李不欺盯著李不移看了一瞬,隨即失笑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愈发轻蔑的笑容,传音开口: “四弟啊四弟,你都穷到需要靠开盘赚取灵石了,还敢这么玩……你若输了,有灵石赔付吗?” 李不移神色不变,同样传音回復,声音冷如铁石: “李不欺,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李不欺呵呵一笑,不再多言,转身就走,只留一句传音在李不移耳边幽幽迴荡: “那好。为兄等著看,看你怎么落幕。” 李不移站在那里不发一言,手指攥紧又鬆开,却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半响。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三人,神色愧疚,嘴唇微动: “连累你们跟我一起赔钱了……” “对……” “对”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左慎言打断了。 “別说那些屁话。” 左慎言一巴掌拍在李不移肩上: “你拉我们一起,也是为了让我们仨能赚到灵石。並且我们当时也是亲口同意的,如今岂能因为出现了变故就责怪你?你把我们仨当成什么了?” 王与冕笑眯眯地接口: “慎言说的没错。我们京都四少,有钱一起赚,有债一起偿。” “大不了,也就是饿几顿肚子而已……我也该减减肥了。” 这话一出,四人都笑了起来。 左慎言笑骂了一声,张柏叶嘴角微微上扬,李不移的眼眶却有些发红。 笑声歇止。 张柏叶面无表情地开口: “不过……不移,你最后为何会押定那白乘霖?” 此言一出,左慎言与王与冕也看向李不移,表情好奇。 李不移闻言,面色带上了几分凝重。 他犹豫了半响,才无奈开口: “有两个原因。” “一来,我当时想著,绝不能让李不欺这混蛋踩著我们做好人、博名声,便想出了这个办法。” “二来……” 李不移的声音低了下去: “如果我说……我方才突然得命运祝福,在这白乘霖身上窥见了玄座垂眸,你们信吗?” 左慎言一愣: “这白乘霖竟然能得玄座垂眸?那看来也是一位天骄啊,倒是小覷他了……” “不移,你可能感觉到,这白乘霖得到了哪一位玄座的垂眸?” 李不移的表情愈发凝重,顿了半响,才轻声开口: “不是哪一位玄座。” “而是……” “很多位玄座。” 第三百三十七章 天罚 一號考场。 隨著一声令下,修士们就要奔向桥头。 可反应最迅速的那位修士还没来得及抬腿—— “雷罚·雷瀑倾天!” 一声清冷的娇喝,从人群后方炸响。 一瞬间。 天空变了。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瞬之间乌云便从四面八方涌来,遮天蔽日。 云层之中,无数银白的电弧在翻滚,如同千万条银蛇在狂舞,如同亿万只萤火虫在燃烧。 然后。 雷霆落下。 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如同瀑布倾泻般的万千雷霆! “轰隆隆——!” 那些雷霆不分敌我,无差別地劈向桥头的每一个人。 “哪来的疯子?!” 有人惊怒交加地大吼: “还没上桥呢就开打?” “而且还是无差別攻击?就不怕引起眾怒?” “不就是区区雷法吗?” 一个穿著华服、一看就颇有来头的年轻人冷笑一声,抬手祭出一面灵盾,护体灵光层层叠叠,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真当自己召唤的是天罚了?” “看我破——” 他的“破”字还没落地。 一道天雷,当头劈下。 他的护体灵光、他的灵盾,他身上所有的保命术法。 连一息都没挡住。 一具黑炭出现在那年轻人原来的位置上。 身体挺得笔直,保持著一个正要施法的姿势。 抽搐了两下。 “砰。” 直直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人群中一片死寂。 然后炸开了锅。 “这……这是陈家的老三!陈家老三可是尊者三重,一身护体灵器不下十件!怎么就这么轻易倒下了?!” “不对!这雷不对!” 有人脸色大变,声音都在发抖: “这气息……这不是普通的雷法!这他妈的就是天罚!” “天罚?你开什么玩笑?天罚是天地法则的体现,是玄座权柄的延伸,岂是修士能驾驭的……” “你自己分辨!这种雷霆中蕴含的法则之力,这种毁天灭地的威压,除了天罚还能是什么?!” “这不是新生考核吗?怎么成度雷劫了?臥槽!” 人群大惊! 一时间,人群也不想著抵抗了,四散而逃,甚至有人直接跳下桥头,寧可掉下深渊也不愿被天雷劈成焦炭。 也有好奇之人顶著雷光,向天罚的来源望去。 桥头。 一道身影。 一身玄色长裙,长发如瀑,垂至腰际,发间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 她的面容清冷而威严,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樑高挺,唇色淡薄。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前的曲线。 玄色长裙的布料紧紧贴著她的身体,將那对雄伟的山峰勾勒得惊心动魄,让人看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身后是漫天雷霆,脚下是无尽深渊。 雷霆在她周身炸裂,却没有一道能够触及她的衣角。 如同雷霆的主宰,如同天罚的化身。 “此人是谁?”有人喃喃自语,竟忘了逃命。 “如此气质,如此容貌,不弱於惊鸿榜上的仙子……为何从未听说过?” “她也是今年的新生?这等实力,这个考场谁人能是她的对手?” “能召唤天罚攻击,这还怎么打?直接认输算了!” 议论声、惊嘆声、倒吸凉气声交织在一起,可凌霄雁充耳不闻。 她的目光,落在人群中。 那里,有一道身影,正不慌不忙地向桥头走来。 雷霆如瀑,天罚如山。 可那道身影却在雷光中如閒庭信步,他走的路线看似隨意,却每一次都恰好避开了雷霆落下的位置。 仿佛他能提前知道每一道雷霆的落点。 来人是一个年轻人,面容算不上多英俊,却有一种乾净清爽的少年气。 “姐姐,你好厉害!” 他一边走一边开口,声音清脆: “你怎么能召唤天罚的?这是你修炼的功法吗?还是你天生就能沟通天地法则?” “我从小到大看过好多好多书,可从没见过有修士能这样隨心所欲地召唤天罚的!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不对,是第一个活著的……” “嗯,你不是我听过的第一个,但听过的不算,见过的才算。所以你是第一个,绝对是第一个!” 那年轻人像个话嘮一样,嘴巴不停,隨后拍了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哎呀,姐姐你別怪我,我第一次入世,不太懂规矩。父亲说过,与人交谈要先自报家门,这才符合礼仪。” “我叫李不语,是通天李家之人。我今年二十一岁,返璞境巔峰,得赐司天之名,姐姐也可以叫我司天尊者。” “我平时没什么爱好,就是看看书、养养花、偶尔练练剑。不过我剑法不好,比族中那几个剑道天才差远了。我喜欢的顏色是白色,不喜欢吃辣,討厌下雨天,最怕打雷……”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还在翻滚的雷云,缩了缩脖子: “额,现在也怕。” 他说了一大堆,仿佛要把肚子里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 而他的声音也没有压低,周围不少人都听到了。 “司天尊者?他竟然能得尊名司天?!” “司天……司命玄座之下最顶级的尊號之一!此人天赋竟如此恐怖?!” …… 云端之上。 一朵白云缓缓飘过,云上悬著几个蒲团,蒲团上坐著数道身影。 他们的身著简朴,气息却深不可测。 没有人刻意释放威压,可就坐在那里,便让整片天空都显得矮了几分。 “这就是李家那位天骄了吧?” 一位白髮长老捋著鬍鬚,目光落在李不语身上,微微点头,“面对如此术法仍面不改色,从容应对,倒是无愧於【司天】之名。” “二十一岁,返璞巔峰。”另一位长老接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赏,“这般年纪便有此等修为,便是放在我明道学府的甲级学子中,也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司天】尊號,更是难得。”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嫗笑道:“此等天骄,入我明道学府,定要好好栽培。” 几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儘是讚许与期待。 就在这时。 一位看起来地位最高,却始终未曾发言的老嫗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慈祥,却带著一丝意味深长: “你们可曾想过,能召唤出此等天罚的女娃,又会是何等天赋?” 何等……尊名?” 云端之上,安静了一瞬。 …… 李不语还在喋喋不休。 凌霄雁看著眼前这个话癆般的少年,眉头微蹙。 她听够了。 一道雷光从她体內迸发而出,將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下一刻,她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直衝李不语面门! 李不语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微微一侧,恰好避开了那一拳。 “姐姐你怎么突然就动手了?” 李不语眨了眨眼: “我不想和你打啊,我只想过去。过了桥就算通过这一关了,对吧?我可以绕路的,不用非要从你这里过……” 凌霄雁没有回答。 又是一拳。 雷光在拳锋凝聚,化作一个银白色的光球,电弧噼啪作响。 李不语身体一矮,钻了过去,灵活得像一条泥鰍。 “姐姐你別打了,我真的不想和你打。” “你打不中我的,我能提前感知到你的攻击轨跡。这是【司天】的权柄,命运长河中的每一朵浪花,我都能看到。” 凌霄雁收拳,没有继续攻击。 李不语鬆了口气,以为她放弃了,拍了拍胸口: “姐姐你终於想通了?我们没必要打的,真的。过了桥就算通过,又不限人数,我们可以一起过……” 凌霄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李不语莫名地脊背发凉。 “乘霖他……极为好胜。” “遇到这种事关排名的事,便总想著去爭第一。” “他喜欢第一。” “所以第一,也只能是他的。” “而我要做的,就是为他清除这一路上的所有阻碍。” 李不语歪著头,消化了一下这段话的意思,然后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乘霖?白乘霖?原来姐姐说的是白兄!” 他的眼睛更亮了: “我也听过白兄的名声!大將军的侄子,謫仙般的容貌,据说与他相识之人都对他讚不绝口!没想到姐姐还与白兄如此熟络,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搓了搓手,满是期待: “姐姐你以后能不能为我引荐一下白兄?我真的很想认识他!我对他很好奇,非常好奇!我……” 李不语的嘴巴突然闭上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乌云以凌霄雁为中心,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漩涡中心,是无尽的黑暗。 那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李不语的神色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气息锁定,躲不了,只能扛……” “能扛过去吗?” 他自问自答。 “好像不能……” 李不语眨了眨眼。 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速度快得惊人! 一步跨出,已在数十丈外! 像一只受惊的白兔,疯狂地朝远处逃窜! 而天空中,一道属於他的声音还在迴荡: “姐姐我先走一步!记得为我引荐一下白兄啊!我真的很好奇啊!你放心,我对……” 后面没声音了。 不是李不语住嘴了。 而是他跑得太远,声音传不过来了。 凌霄雁看著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面无表情。 隨意地挥了挥手。 天上雷云缓缓散去。 蓝天白云重现。 整个一號考场已空无一人。 只有凌霄雁依旧矗立。 当然,还有几具黑炭。 他们还活著,凌霄雁没下死手,只是今天过后需要休养一段了。 “清场了……” 凌霄雁喃喃出声。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忽然变得温柔起来。 隨后不发一言,转身迈向桥头。 就在这时—— 天边一道白云飘过。 云上有声音传出。 苍老,威严,却又极为慈祥: “女娃娃,可否告知老身你的尊名?” 凌霄雁脚步一停,侧了侧脸,目光落在那朵白云上。 轻轻吐出两个字: “神霄。” 神霄尊者!!! 空气寂静。 下一刻,白云骤散! 数十道身影,临空踏立! 有白髮苍苍的老者,面容古拙,目光深邃如渊; 有风韵犹存的妇人,衣著华贵,气质雍容如仙; 有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周身灵光隱隱,仿佛隨时会化作大道法则。 他们的衣裳各不相同,气度各不相同,可有一点是相同的—— 他们的气势,都超越了花祖不知多少倍! 他们,是比圣者还要强大的存在! 而此刻,这些存在,全都看著一个人。 他们的目光落在凌霄雁身上,有惊嘆,有讚许,有审视,有一种……看到绝世璞玉时才会流露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期待,有欣赏,还有一种“此子必须入我明道学府”的志在必得! 一位白髮老嫗上前一步。 她的身形佝僂,面容苍老,满脸的皱纹如同千年的树皮,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看著凌霄雁的目光,分外慈祥,分外温柔。 “娃娃。” “你可愿任我明道学府的……” “夫子一职?” 第三百三十八章 魁首 上了木桥,踏著白雾,在深渊上行进。 脚下的木板吱呀作响,两侧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白乘霖的衣袍在风中飘动。 没走多久。 “白师兄!” 一声呼喊从身侧传来。 白乘霖侧头望去。 透过层层白雾,隱约可见左右两侧还有木桥,显然是其余考场的通道。 这些木桥並行排列,相隔不远,却各自独立,禁飞阵法的光罩將每一座桥隔绝开来,只留视线可穿透。 左侧的桥上,白清婉正朝他挥著小手。 身旁,莹星瑶也踮著脚尖,使劲挥舞著手臂,小脸上满是兴奋,像是怕白乘霖看不到她似的。 白乘霖对著二女笑了笑,也挥了挥手。 下一刻,又有三座桥上人影浮现。 凌霄雁、鹤听寒、梅辞影。 尊者境考场一共有七个,七座桥。 白乘霖与几女占了五个。 白乘霖心中有些小小的意外。 凌霄雁和鹤听寒能踏上木桥,是在他意料之中的;白清婉和莹星瑶能一起踏上木桥,他也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梅辞影竟然也踏上了。 几女中,梅辞影向来是最不善攻伐的。 她不爱爭斗,不爱出手,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摆弄花草。 她的修为虽然与几女持平,可若论实战,如今的她甚至不如白清婉和莹星瑶,与江浸月一同处於垫底层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而江浸月好歹还有一手镜花水月,真打起来,梅辞影还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莫非……辞影那个考场上的修士都比较弱? 白乘霖寻思著,倒也没多想,毕竟这终究是件好事。 “霄雁师姐!大师姐!辞影师姐!” 白清婉朝著三女开心地挥著小手: “你们也都踏上木桥了,真是太好了!” 鹤听寒“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梅辞影抬眸看了二女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笑意。 凌霄雁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微微頷首,轻声开口: “现在只差浸月了。” “是啊。” 白清婉目光落在那两座仍空无一人的木桥上: “等浸月姐出现,这次明道学府的考核就要被我们包圆了。” 莹星瑶也跟著点头,小鸡啄米似的,可没点两下,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蹙起,小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 “浸月姐……应该可以踏上木桥吧?” “自然可以。” 开口的是白乘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浸月的实力虽然有限,但她有镜花水月,且已入尊者,寿元充足……上桥对她而言,並不困难。” “我更担心的是……” 白乘霖顿了顿,眼眸闪烁,没有继续开口,反而是心念一动,直接通过不死青藤壶朝江浸月传音。 就在这时。 一座桥上突然有身影闪现。 眾人目光同时带著几分期待看去。 那道身影从雾中走出,轮廓渐渐清晰。 不是江浸月。 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修士,穿著一身华贵的锦袍,面容还算英俊。 那身影看到几人后微微一愣,目光从几女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惊艷,隨即浮现出几分自得,整了整衣襟,嘴角勾起一抹风度翩翩的笑意,就要抱拳自我介绍—— 万剑齐出。 天雷轰鸣。 鹤听寒和凌霄雁眼神一眯,同时出手。 那修士甚至来不及说一个字,便被两道攻击轰了个正著。 他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直坠入深渊。 白乘霖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鹤听寒已经收剑入鞘,面无表情。 凌霄雁收回手,连看都没看那深渊一眼。 莹星瑶小脸上带著几分茫然: “这座桥上……刚才是不是有个人?” “不重要。” 白清婉笑眯眯地接口: “反正现在肯定是没人了。” 就在这时,最后一座桥上也传来了响动。 数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从桥的另一端奔来,残影连连,灵光闪烁。 他们的速度极快,只能看到一道道模糊的轮廓,他们的脸上满是激动,眼中满是兴奋,仿佛胜利就在眼前,仿佛下一秒就能衝上木桥,成为魁首—— 近了。 更近了。 最前面的那人,离桥头只有一步之遥。 然后。 他们对近在咫尺的木桥视而不见。 直直衝下了深渊! 一个接一个,如同下饺子一般,前赴后继! 他们的脸上还掛著激动的笑容,眼中还闪烁著胜利的喜悦,仿佛深渊下面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机缘在等著他们。 莹星瑶看呆了。 小嘴张成了“o”形,大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们……他们这是在干嘛?” 她支支吾吾地开口,小脸上满是困惑,脑袋瓜子飞速运转,不过片刻,她眼睛一亮,小脸一扬,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难道说……这深渊下面才是终点?木桥只是障眼法?”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考核!” 莹星瑶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越说越兴奋,双眼放光: “不愧是明道学府,好厉害的考核!” 鹤听寒嘴角一抽。 梅辞影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们俩虽然早已习惯了自家小师妹的脑迴路,但此刻还是觉得……有点无奈。 白清婉掩嘴失笑,伸手拍了拍莹星瑶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宠溺: “什么呀……星瑶你太过聪明啦,想多了。” “你不觉得,这更像是浸月姐的水月镜花吗?” “唉?” 莹星瑶一愣。 话音刚落,那座原本无人的桥上,一道身影如水花般荡漾开来。 月华流转,光影扭曲。 江浸月。 她看了一眼眾人,面无表情地开口: “方才……突然记不得这是哪里了,便用水月镜花藏了起来。” 她顿了顿,目光在白乘霖脸上停了一瞬: “后面听到白师兄的声音,我才记起。” “耽误了些时间。” 听得这话,眾人看向江浸月的眼神都带著几分复杂与担忧。 白清婉脸上也没了笑意,看著江浸月的眼神里满是心疼,莹星瑶更是小嘴张著,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空气一时沉默了下来。 “好了好了,既然浸月已经来了,我们该继续考核了。” 白乘霖微笑开口,打破了沉默,然后抬眸看向眼前桥头,继续笑著道: “说来,咱们大家还没好好比试过吧?在一起都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大家如今的实力如何,谁高谁低……” 白乘霖扭头环视眾女,目光最后落在那座终点的平台上: “来吧,趁此机会,都拿出你们的真本事来,我们好好比试一番!” “先说好,我可是不会留手的哦!” 白乘霖话音落下,眾女都是眼眸微动,唯有莹星瑶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小脑袋,一握拳,气势汹汹: “没错!我现在也很厉害,所以……我、我也不会留手的!” “白师兄,诸位师姐,你们儘管放马过来吧!” “不错,有气势!” 白乘霖当即笑著朝莹星瑶竖了个大拇指。 莹星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好,那就不说废话了……” 白乘霖目光一凝: “开始!” 话音一落,白乘霖当即全力运转身法,化作一道白色残影,朝终点衝去! 不止是他,其余几女也早有准备,化作各色残影,直衝终点,在木桥上疾掠如风。 唯有莹星瑶。 还沉浸在白乘霖夸讚的不好意思中。 小脸微红,嘴角含笑,满脑子都是“白师兄夸我有气势”。 等她反应过来时,只看到了六道残影。 “哎?哎哎哎?” “你们等等我呀!” …… 桥不算长。 眾人全力运转,几乎是眨眼间便到了桥的尽头。 距离终点只剩一步之遥。 几人的速度也都没拉开,前后相差不过一尺,胜负似乎只在伸手之间。 也就是在这时—— 几人仿佛是约定好了一般。 同时变了道。 灵力瞬间爆发。 天雷对上了万剑。 月华迎上了寒梅。 白清婉立在最后,脸上带著笑意,脚步却忽然一顿。 “哎呀……”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懊恼: “崴到脚了呢。” “我可真是太不小心了。” 而也就是在白清婉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一往无前、目標明確的白乘霖,成功迈过了终点线。 同一时间—— “鐺——!” 一道钟声,响彻整个明道界。 那钟声悠远而浩荡,从考核场地的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穿过山峰,穿过云雾,传遍了明道界的每一个角落。 它落在学府弟子的耳中,落在监考长老的心头,落在观战修士的眉间,落在那些还在考场外苦苦等待消息的人群里。 所有正在议论的人,同时安静了。 所有正在忙碌的人,同时停手了。 所有在茶楼中翘首以盼的赌客、所有在酒楼中推杯换盏的閒人、所有在街巷中交头接耳的路人——他们的目光,同一时间投向新生考核的方向。 他们知道。 这一届入学考核的魁首。 出现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结果 行走在【司命】道途上的修士,偶尔会於静坐冥思间、於观星推演时,於某一剎那的心血来潮中,捕捉到一缕来自玄座的微光。 那不是权柄的赐予,不是法则的传承,只是道途本身在漫长跋涉中偶尔泛起的一丝涟漪。 如同溪流遇见低洼,自然会匯聚成潭; 如同风穿过峡谷,自然会发出低吟。 这种感觉很玄妙。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知道”。 知道某件事会发生,知道某个人会来,知道某条路是对的。 履道者们称之为——“命运的祝福”。 它可能百年难得一遇,也可能一夜之间降临数次。 没有规律,没有徵兆,全凭命数。 有人终其一生也未曾得到过一缕,有人却在少年时便已品尝过命运的甘甜。 与其说是天赋,不如说是。 被命运偏爱的证明。 通天李家。 京都人更常这样称呼他们。 三代观星司司主,代代执掌天机,俯察星辰,推演国运。在玄阳皇朝,观星司是九司之首,而李家,便是观星司的代名词。 整个家族都信奉【司命】,从出生开始,修炼的一切都与命运二字息息相关。 李不移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与族內那些声名显赫的天骄相比,他这位族长之子,天赋著实普通了一些。 他不是废柴,甚至放在外面也是人人称羡的天才——可在李家,在观星司,在那些动輒窥破天机、预知未来的妖孽面前,李不移那点天赋,不够看。 更让他无奈的是,直到今天之前,他连一次命运的祝福都未曾得到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天赋普通本来没什么。 以李不移的身份,便是躺著混吃等死,也能做一辈子人上人。 可偏偏,他自幼受过的教育,不允许他混吃等死;他心中的不甘,不允许他碌碌无为。 所以,他不顾族中长辈的劝阻,没有听从联姻安排,没有儘早入仕,而是执意拜入明道学府,想在那里找到一条属於自己的路,想在那些天之骄子中间,证明自己不只是“族长之子”。 不止是他。 京都四少能玩在一起,正是因为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出身高贵,却天赋平平; 偏偏心有不甘,不愿躺在祖辈的荫庇下混日子。 他们想闯,想拼,想在这座天才如云、天骄如雨的京都里,闯出一个属於自己的名头。 所以这场赌局,对於他们背后的势力来说不值一提,对於他们自己来说,却重如千钧。 …… 封盘定注之后,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酒楼中的气氛从热闹渐渐转为安静。 有人来回踱步,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一杯接一杯地喝茶,有人不停地看窗外的天色。 那些押了注的赌客们,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期待。 他们在等明道学府放榜,等这场赌局的最终结果。 左慎言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还算平稳。 王与冕端著茶杯,小口小口地抿著,圆圆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张柏叶依旧面无表情,冷得像一座冰雕,只是手中的茶杯已经换了好几盏热茶。 只有李不移,面色抑制不住地紧张。 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目光不时地扫向窗外,又飞快地收回来,反覆数次,额头上已经有汗珠渗出。 这个赌局是他提议的。 只押白乘霖一人也是他做出的决定。 他担心坑了左慎言三人。 压力如山。 更让他不安的是自己的性格。 不移不移,可他的心,却总是最容易动摇。 时间像被拉长的丝线,每一寸都走得缓慢而煎熬。 李不移终於忍不住了。 他嘴唇微动,一道传音落入左慎言三人耳中: “要不……咱们乾脆把灵石还回去吧?” “我越想越觉得,押白乘霖一个人不靠谱。他虽然是大將军之侄,但实力如何我们完全不知道。对手又那么强,刘横江、莫阔、玉家姐妹、方傲梅……哪一个不是声名赫赫的天骄?还有不语……” 李不移的声音越来越急: “白乘霖得魁首的概率太小了。我们这会儿说说好话,把灵石还回去,丟脸就丟脸,总比赔光了好……” 话没说完。 左慎言猛地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在安静的酒楼中格外刺耳。 李不移被拍得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趴到桌上。 眾目睽睽之下,他狼狈地撑住桌面,涨红了脸。 王与冕反应极快,笑眯眯地站起身,端起酒杯朝眾人致意,语气温和地说著“无事无事,舍弟一时失態”之类的话,將围观的目光挡了回去。 与此同时,左慎言的传音在李不移耳边炸响,那语气又急又狠: “这会儿变个屁!” “你当这是说变就能变的?” “这么做和我们直接跑路有什么区別?日后名声肯定要臭完!四大势力的脸面,將被我们四个人给丟尽!”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个!” 左慎言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耐心等待。” 李不移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传音再次响起,声音低了几分,带著一丝委屈: “慎言,我真的觉得白乘霖得魁首的概率太小了。对手那么多,那么强……” 左慎言无奈地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放软了些: “无论如何,我们只能祈祷白乘霖是魁首了。” “况且……” “你不是得到了命运的祝福吗?” 李不移苦笑,声音里满是自嘲: “我也是第一次得到命运的祝福。我连准不准都不知道……甚至我现在都不敢確定,我得到的是命运祝福,还是……幻觉。” 左慎言嘴角一抽,正要开口—— 一直沉默寡言的张柏叶,面无表情地开口了。 “我们相信你。” 五个字,冷得像冬天的风,却莫名地让人心安。 张柏叶顿了顿: “即便是输,也不怪你。” “只怪命运。” 李不移安静了下来。 他看著张柏叶那张冷峻的脸,看著左慎言虽然不耐烦却依旧坚定的目光,看著王与冕笑眯眯地朝他举杯示意。 这不像安慰,却比安慰更让人踏实。 他咬牙,使劲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只是那张脸上,依旧写满了紧张与纠结。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 酒楼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钟声。 那钟声不是从近处传来的,而是从明道界深处,穿越层层殿阁、座座山峰、片片云雾,悠悠扬扬地飘来。 浑厚,悠远,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道钟声响,考核魁首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窗外,耳朵竖得笔直,心臟跳得飞快,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茶水滴在桌面上也浑然不觉。 “谁会是魁首?” “不知道啊,这一届天骄太多了,谁都有可能。” “我猜是方傲梅!太虚六子,名不虚传!” “我赌刘横江!横江戟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玉家姐妹联手,谁人能敌?我觉得是她们!” “你们都忘了李不语?司天尊者!这个尊號就压死一大片了!” 人群议论纷纷,各执一词。 有人自信满满,有人面露忧色,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押的注能贏多少灵石。 “放榜了!” 一声惊呼从酒楼外传来,紧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明道学府放榜了!” 酒楼中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站起来伸长脖子往外看,有人直接冲向门口,有人掏出了留影石准备记录这一刻。 那些押了注的赌客们,脸上的表情几乎凝固了——期待、紧张、恐惧、兴奋,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榜首是谁?!” “快看榜首!” “別急別急,让我看看——” 嘈杂声中,一道声音穿透了所有喧譁,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榜首是……白乘霖!” “擎霄大將军之侄白乘霖!此届明道学府入学考核之魁首!” 霎时间,满堂皆惊。 酒楼中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大的喧譁。 “白乘霖?!不是方傲梅?不是刘横江?” “怎么可能是他?!” “他之前连出手记录都没有,怎么突然就成了魁首?” “擎霄大將军的侄子,果然不是池中之物!虎父无犬子——啊不对,虎姑无犬侄!” “这届天骄太强了,能从中杀出夺魁,此人了得!” 有震惊,有质疑,有讚嘆,有倒吸凉气的声音。 议论声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李不移四人。 全都愣住了。 左慎言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酒液微微晃动。 王与冕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睛瞪得溜圆。 张柏叶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嘴唇微微张开。 李不移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乾涩: “我刚刚……没听清……” “魁首是谁来著?” “白乘霖。” 张柏叶开口,声音依旧冷峻,却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李不移的腿一软,整个人往旁边倒去,被张柏叶一把扶住。 他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劫后余生般的喜悦。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从眼角蔓延到整张脸,最后化作了无声的大笑。 “贏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们贏了!!!” 左慎言和王与冕直接蹦了起来。 两人衝到桌前,也不顾形象了,一把將那座小山般的灵石往怀里揽。 “没错!我们贏了!” 左慎言的声音都在发颤,完全没了方才稳重的模样。 “哈哈哈哈!” 王与冕笑得合不拢嘴,圆滚滚的肚子跟著一颤一颤。 周围那些赌客们,脸色就复杂多了。 有的一脸懊悔,有的摇头嘆息,有的看著那堆灵石两眼放光却不敢上前。 愿赌服输。 更何况,以这场赌注的条件,李不移四人都能贏,更让他们没话说。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盘,到了最后,不论是谁得魁首,李不移四人都要赔钱。 只有白乘霖得魁首,他们才能贏,才能通吃。 可白乘霖得魁首的概率有多小? 与他竞爭的天骄,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杰。 刘横江,京都四秀,横江戟横扫千军,往届稳稳前十之资。 莫阔,北海圣子,时间之意初露锋芒,前十同样稳如泰山。 玉家双姝,双胞胎联手心有灵犀,配合默契战力倍增,前三都有她们一席之地。 方傲梅,太虚六子,十六岁尊者,放到往届妥妥的魁首人选。 更不用说还有个比方傲梅更妖孽的李不语——司天尊者,十六岁证道,窥得司命,尊號直指玄座。这等天资,放在任何一届都是碾压级的存在。 可偏偏,白乘霖就是从这些人中杀了出来,夺了魁首。 谁能想到? 谁敢相信? 李不移被张柏叶扶著,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天,自言自语: “白乘霖……白兄……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李不移的恩人!” 左慎言揽著一大袋灵石,扭头看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什么恩人?那是財神爷!” 王与冕笑眯眯地接口:“活財神!” 四人兴奋了好一阵,才渐渐平静下来。 灵石收好了,赌帐结清了,围观的人也散了。 酒楼中恢復了往日的热闹,只是每个人的话题都离不开“白乘霖”这三个字。 李不移靠在椅背上,抚摸著胸口,感受著心臟还在砰砰跳。他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坐直身体。 “诸位……” 左慎言三人看向他。 “我们要不要准备份礼物送给白乘霖?” 左慎言挑眉,王与冕若有所思,张柏叶不动声色。 李不移掰著手指头,理由一条一条地摆出来: “一来,白乘霖身份高贵,擎霄大將军的亲侄子,能结个善缘自然是好的。” “二来,白乘霖日后也是明道学府的学子,且能夺得魁首,足以证明其天赋与实力。往后在同一个学府內,搞好关係总没错。” “三来……” 李不移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这场赌,全靠白乘霖我们才能贏。这终究是一份因果,我们应当有所表示。” 左慎言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那就这么办。” 王与冕也微笑点头: “我没意见。” 张柏叶沉默片刻,吐出一个字: “善。” 四人一致同意。 然后,李不移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送个什么礼物好呢?” 他挠著头,把头髮挠得乱糟糟的,想了半天,想不到合適的,脑袋都大了。 李不移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 “最討厌挑礼物了……想不到啊……” “要不……我们还是別送了吧?也能省点灵石……” “李不移!” “你踏马……” 左慎言一声暴喝,差点又要一巴掌拍过去。王与冕眼疾手快,一把拦住,笑眯眯地开口: “慎言莫急,莫急。” “送礼这事嘛……我倒是有一个好主意。” 三人看向他。 王与冕笑而不语。 第三百四十章 新居 明道钟声还在耳畔迴荡,余音裊裊,久久不散。 这一届新生考核,以白乘霖成为魁首而落下帷幕。 数千名天南地北的天骄,数百位声名赫赫的才俊,在这个初春的日子里,共同见证了一个名字的崛起。 魁首不只是虚名。 学府有规矩,每一届入学考核的榜首,奖励一千学分。 入学后,这些学分便会划入白乘霖的明道牌中。 学分的用处很多。 学府內有一处交易行,学子可以用学分兑换丹药、灵材、灵器,甚至是一些在外面有价无市的珍品。 藏经阁中藏书亿万,可大部分珍本秘籍都需要学分才能借阅。 试炼塔、悟道崖、灵脉洞府…… 学府內许多功能场所,都需要消耗学分才能使用。 学分不是灵石,却是学府中比灵石更硬的硬通货。 考核结束后,几位长老带领新生们前往住宿区。 长老们简略交代了几句—— 前三天可以自由活动,熟悉环境,安置行李,三天后正式上课,不得无故缺席。 也是在这个时候,白乘霖才得知——凌霄雁成了夫子。 不是单纯的夫子。 她如今身兼两重身份,既是学子,也是夫子。 那些必修的文化课、德行课,她还需与所有新生一起学习;但凡是与【神霄】玄座相关的课程,则由她来教导別的学子。 白乘霖也是这时才明白,尊者尊名的重要性。 尊名是天地赐予的,是修士道途的標籤,也是与玄座之间最初的纽带。 尊名与某一玄座越契合,便越容易得到该玄座的垂眸,修炼相关道途时便事半功倍。 凌霄雁的神霄之名与【神霄】玄座一模一样,这几乎就是明牌—— 她是【神霄】选中的人。 白乘霖不免想到自己的尊名。 无终尊者。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无终,无始无终,超越时间的尽头。 这尊名与哪一位玄座更为契合? 白乘霖不清楚。 但他隱隱觉得,那日在破境之地出现的七位玄座,或许都与“无终”二字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明道学府的课程设置,有些类似於白乘霖前世的大学。 每个学子除了必修的文化课与德行课外,还必须根据自己的道途最少选择三门核心课程。 这五门课,是每学期必须修满的学分底线,否则期末大考无论成绩如何,都会直接判为不合格,次年留级。 除了这些必修与核心课程,学子还可以选择自己感兴趣的选修课。 炼丹、铸器、符籙、阵法、琴棋书画……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这些选修课不计入年末大考的分数,纯属个人爱好。 住宿方面,每个学子都有一间单独的小院。 住宿区域按性別与学级划分,白乘霖被分到了丁级男学子住宿区。 他的小院靠湖,推开窗便是波光粼粼的湖面,柳枝垂在水边,隨风轻摆。 虽不如大將军府那般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壮阔,却也清幽雅致,別有一番风味。 白乘霖对住处倒不怎么在意。 他有白玉京,灵气浓郁,空间宽敞,实在不行进白玉京便是。 其余几女也都被分配到了各自的宿舍区。 白清婉和江浸月只是隨著长老们去看了看自己的院子,转头就跟著白乘霖跑到了他的小院。 她们俩在学府內也依旧和白乘霖一起住。 白清婉是之前说过的,而江浸月则是白乘霖不放心她的失忆症,所以临时开口,让她住过来。 白乘霖怕她一个人住著住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江浸月对此自然没有反对。 或者说,求之不得。 不止是她,其实几女都想和白乘霖住一块——修炼方便,而且大家都习惯了。 可白乘霖觉得,大家住一块容易沉迷修炼、无法自拔。 导致耽误正事。 对於这个世界、玄座、道途、尊名这些,他们了解得还是太少。东极州的底蕴有限,很多知识在那里根本接触不到。 几女各自適合的功法、灵技、道途,也都需要在明道学府里寻找和打磨。 若是天天腻在一起,与在白玉京里有何区別? 所以最后,只有白清婉和江浸月住进了他的院子。 进入住处后,白清婉和江浸月便开始收拾起来。 江浸月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整理著自己的衣物和书籍,动作轻柔,將每一件东西都放在最合適的位置。 白清婉则干劲满满,擼起袖子,將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將窗台摆上几盆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小花,原本清冷的小院顿时多了几分生气。 “兜兜转转……” 白清婉直起腰,环顾四周,忽然笑了: “又回到我们三个住一起的日子了。” 白乘霖微微一怔。 白乘霖,白清婉,江浸月。 三个人。 就像最初那样。 那年初遇,白清婉才十八岁,江浸月也是刚被他从江家带走不久。 玉林峰的小院里,只有他们三个。 没有凌霄雁,没有鹤听寒,没有梅辞影,没有莹星瑶,没有云阿娇。 那时的日子很简单。 修炼,吃饭,睡觉。 那时的白清婉还会红著脸躲在他身后,江浸月还会安静地坐在窗前看月亮。 白乘霖心中有些感慨。 “我们三人……之前住在一起过吗?” 江浸月的声音清冷如常,打断了白乘霖的思绪。 她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可那片记忆如同被浓雾笼罩的湖面,怎么都看不真切。 “我们不是在进入仙遗秘境后才在一起的吗?” 白乘霖嘴角微抽。 得,之前好歹只忘记了江家,现在连合欢宗的日子都忘了,只记住了仙遗秘境之后。 健忘症是会恶化的。 江浸月的记忆如同被潮水冲刷的沙滩,每一次涨潮都会带走一些痕跡。 白乘霖无奈地嘆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从头讲起,將合欢宗的日子简略地讲了一遍。 江浸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真想起来了,还是只是记住了他说的这些话。 白乘霖看著她那副模样,心中无奈的同时,也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忘记了什么。 但…… 自己忘记了什么呢? “混蛋白乘霖!” 一道气鼓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人影还未出现,声音先到。 “你竟然敢不等本小姐?把本小姐自己晾在观眾席上那么久!你……你混蛋!” 白乘霖眨了眨眼。 他想起来了! 他把云阿娇给忘了! 从考核结束到放榜,从领奖到分宿舍,他一直忙前忙后,完全忘了云阿娇还在观战席上等他! 云阿娇气鼓鼓地走进来,小脸涨得通红。 她走到白乘霖面前,抬起小脚就朝他的脚背踩去。 白乘霖这次倒没有躲,让她踩了个结结实实。 云阿娇的脚踩在白乘霖的脚面上,狠狠地跺了跺,又跺了跺,像一只气坏了的小猫。 云阿娇跺完了,抬起头,瞪著他。 白乘霖低头看她,轻声开口: “发泄完了?” “没有!” 云阿娇小脸一扬,气鼓鼓地: “本小姐绝不会那么轻易就原谅你!” “是吗?” 白乘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抬眸看了一眼天色。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湖面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红。柳枝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远处有鸟鸣声传来。 “天色也不早了。” “该修炼了。” 说著,白乘霖便转身,向屋內走去。 云阿娇一愣。 该死的白乘霖,什么意思? 说这么一句就进屋了? 以为本小姐会主动跟过去? 这混蛋!她把本小姐当成什么了! 他招招手就会巴巴地跟上去的小狗? 云阿娇一跺脚,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混蛋白乘霖,本小姐今晚才不要跟你修炼呢!气死本小姐了……把本小姐给忘记撇下,如今还这副態度……” 她咬牙切齿: “本小姐今天就算是死,也不会和你修炼!” 说完,云阿娇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一直走到了白乘霖的面前。 白乘霖白净净的坐在床上,一手撑在身侧,一手搭在膝上,一脸玩味地看著她。那笑容里有几分瞭然,几分得意,几分“我早就知道你会来”的篤定。 云阿娇小脸红红的,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看白乘霖。 “混蛋白乘霖……” 她的声音闷闷的,小嘴嘟嘟囔囔,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谁较劲: “你不要太得意!本小姐今天说不会和你修炼,那就一定不会和你修炼!” 一边说著,云阿娇一边缓缓蹲下了身子,將头髮盘起。 白乘霖脸上笑容不变,站起身,走到云阿娇面前,低头看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阿娇你亲亲。” “祂可想你了。” “才不要呢!我云阿娇说到做到!” 云阿娇一脸不屑地冷哼一声。 红唇微启。 亲了上去。 她避太阳。 她香港脚。 第三百四十一章 做你自己就好 月色静謐,將整座明道学府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辉中。 湖面上波光粼粼,柳枝垂在水边,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如同少女的长髮。 鹤听寒盘坐在床榻上,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垂放在膝上。 她的眼眸是睁开的,眸中一片清明。 她既没有修炼,也没有睡觉。 她心中,不静。 自今日考核之后,她就觉得心里面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感,本应沉稳如深潭的剑心,竟也有些亢奋,儘管很微弱,却真实存在,让人无法忽视。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蠢蠢欲动,想做些什么,可具体是什么,她又想不明白。 鹤听寒当时並未多想,只觉得回屋后冷静片刻便可。 回到小院,她盘膝而坐,调息凝神,试图將那股躁动压下去。 可隨著夜色愈深,万籟俱寂,那股躁动却愈发清晰。 越安静,它越响亮; 越孤独,它越喧囂。 如同一面鼓,白日里被喧譁声淹没,到了夜晚,每一下敲击都震耳欲聋。 调息,养剑,观想……这些往日里能让她沉静下来的手段,今夜全都失了效。 一闭上眼,脑海里便会浮现出考核时的画面—— 万剑齐出,满场皆惊。 那些修士们的目光,痴迷,狂热,崇拜,如痴如醉,如见神女。 他们仰望著她,如同仰望云端之上的剑仙,不可褻瀆,不可触碰。 鹤听寒对这样的目光本不在意。 剑修之路,本就独行。 他人仰望也好,鄙夷也罢,与剑道何干? 手中的剑,才是唯一的知音。 可不知为何,她控制不住地想到了白乘霖。 想到那些与白乘霖修炼的日日夜夜,想到自己被摆弄成的各种模样…… 那个在眾人面前孤高冷傲、一剑万法的神女,与那个在他面前沉沦绽放的痴人—— 两个都是她,可两个她完全不同。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鹤听寒想不明白。 剑道讲究本心,本心若乱,剑便不稳。可她的本心,此刻正被一团迷雾笼罩,看不真切。 那迷茫如同潮水,一波一波地涌来,將她淹没。 再加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如同催化剂,让她无法静心,无法入定,无法入眠。 烦闷。 想做些什么。 可做什么? 不知道。 鹤听寒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不烈,却持久,让她整个人都处於一种不上不下的煎熬中。 鹤听寒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面前的灵剑上。 她看著它,眼神有些纠结。 渐渐的,她的目光变得坚定。 “我的剑道……出现问题了。”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柄剑说: “需要有人帮我……检查剑道。” 顿了顿。 “我是……为了剑道。” 话音落下,鹤听寒不再犹豫。 她起身,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 鹤听寒的小院与白乘霖虽然分属不同区域,但彼此之间距离並不远。 月色下,几个起落,她便来到了白乘霖的小院外。 院外有阵法阻隔。 这是明道学府为了保护学子隱私设下的,每个小院都有,没有主人允许,外人进不去。 鹤听寒刚准备抬手敲门—— 院门无声打开。 阵法灵光如水波般向两侧退去,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很显然,白乘霖察觉到了她的到来。 鹤听寒眸光微动,没有多言。 月光照在她身上,高马尾垂在脑后,发尾微微摆动。她的身影在月色下愈发孤高,愈发清冷,如同一柄立在月光下的剑。 她迈入院中。 院中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几间房屋错落分布,漆黑一片。 鹤听寒不知道白乘霖在哪间房,但她能听到一些声响。 一些……战斗的余音。 肉体碰撞,压抑喘息,还有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 战斗似乎很激烈 交织在一起,如同最原始的廝杀。 鹤听寒循著声音,向那间屋子走去。 在门口停下。 鹤听寒依旧面无表情,伸手,推门。 迎面便看到了白净的白乘霖。 他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他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鹤听寒的目光目光侧移,落在白乘霖身后。 隱约可见三道身影。 云阿娇、江浸月、白清婉。 白清婉从被褥钻出一个小脑袋,一头青丝乱糟糟地散在枕上,小脸微红,带著几分倦意。 她看到鹤听寒,抬起小手,软绵绵地挥了挥,掛著甜甜的笑,像是在打招呼。 鹤听寒对白清婉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她再次看向白乘霖。 顿了顿,轻声开口: “我的剑道出了点问题。” “需要你帮我……检查。” 声音清冷如常,可那清冷之下,藏著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颤抖。 白乘霖轻轻一笑,语气从容: “没问题。” “不过这里不太合適,会让你分心。” “进白玉京吧。” 白乘霖一挥手,白玉京在身后浮现。 月华流转,玲瓏楼阁若隱若现。 他转身,迈步踏入。 鹤听寒跟隨其后。 脚步刚落在草地上。 鹤听寒似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直接从身后扑倒了白乘霖,脸上带著几分红晕,眼神中清冷与痴迷交织,像是冰与火在同一双眼睛里燃烧。 她轻咬著下唇,直勾勾地看著白乘霖,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渴望,如同一柄被束之高阁太久的剑,终於等到了出鞘的时刻。 检查剑道的第一步自然是要先深入剑道。 白乘霖乾脆双手垫在脑后,枕在草地上,任由鹤听寒施为。 他的姿態愜意,嘴角微微上扬,带著几分玩味: “让我猜猜,你的剑道出了什么问题……” “你今天饮水太多了吗?” 鹤听寒一愣。 隨即,她瞪了白乘霖一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嗔怒与羞恼交织,却偏偏没有真正的怒意,反而更像是撒娇。 这副模样出现在鹤听寒这位剑仙身上,极为难得。 白乘霖看得有些激动。 剑意更加彭勃。 “开玩笑开玩笑。” 他笑著开口,语气放柔: “若是我没猜错,你现在心里应该很迷茫吧?” 顿了顿,白乘霖的声音认真了几分: “若是我没猜错,你现在心里应该很迷茫吧?你有些分不清,白日间那个万剑齐出、风华绝代的剑修是你,还是如今这个……模样的你,是你。” 鹤听寒的动作一顿。 她低眸看著白乘霖,眼神里涌现出几分复杂。 他又说中了。 他总是这样。 好像什么事都瞒不住他,好像她心里在想什么,他闭著眼睛都能猜到。 很多时候,她只是刚开了个口,他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想要得到什么,想要……换成那种姿势。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两个人共用同一颗心,你一动念,我便知。 像是两柄剑插在同一副剑鞘中,彼此的锋芒交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她討厌这种感觉吗? 不。 她不仅不討厌,反而很喜欢。 因为这种被看透的感觉,恰恰证明了他们之间没有距离——没有秘密,没有隔阂,没有任何东西挡在中间。 这是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真实的亲密。 鹤听寒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解开了自己的高马尾。 青丝如瀑般散落,垂在肩头,垂在胸前,垂在白乘霖的身上。 月光下,那墨发泛著淡淡的光泽,如同一条黑色的河流,在他身上流淌。 白乘霖伸出一只手,勾起一缕髮丝,在指尖摩挲,轻声开口: “我还是喜欢你扎高马尾。” 话锋一转: “听寒……你討厌现在的自己吗?” 鹤听寒的动作再次一顿。 她的神情缓缓变得呆滯,那呆滯中有茫然,有纠结,还有一种不愿面对却不得不面对的无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低下头,抱住了白乘霖。 手臂环过他的脖颈,脸庞趴在他肩头,整个人像一只倦了的小猫,蜷缩在他怀中。 她看著下方的草地,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从小……就被师父捡回吹雪楼。” “师父说,我天生剑骨,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她说,吹雪楼的未来,在我身上。” “我自幼便只知道一件事——练剑。练剑,练剑,不停地练剑。同门在玩耍时,我在练剑;同门在休息时,我在练剑;同门在谈情说爱时,我还在练剑。”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委屈,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以为,我会这样过一辈子。练剑,变强,守护吹雪楼,然后找一个同样修剑的道侣,双剑合璧,共证大道。我以为,这便是我的道。” “我从未想过……” “我会遇见你。” “我更从未想过,我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本以为,我会討厌这样的自己。从小,师父教导我,剑修当清心寡欲,当持身守正,当以剑为伴,不为外物所动。可现在……你看我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什么清心寡欲?” “我以为,我会觉得耻辱。我以为,我会憎恶自己。” 她抬起头,看著白乘霖的侧脸。 月光下,白乘霖的轮廓清晰如刀刻,眉眼间带著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温柔,有宠溺,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包容。 “可我发现……”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並不討厌。” “一点都不討厌。” “反而……还很痴迷。” “我甚至不清楚,我是痴迷修炼这件事,还是痴迷於……和白乘霖修炼。” 白乘霖轻轻笑了笑。 他抬起手,落在鹤听寒光滑挺直的后背上,轻轻安抚著。 “那你喜欢白日里的你自己吗?”他问。 鹤听寒沉默了片刻。 “谈不上喜欢。” “但也不討厌。” 白乘霖笑了笑,没有再问。 他抬头,望著白玉京的天空。 那轮虚幻的明月高悬,洒下清冷的银辉。 “其实……” 白乘霖开口,声音平静: “我在破境尊者之时,也有过你这种想法。” 鹤听寒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著他的侧脸。 白乘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轮明月上,声音不急不缓: “我凝聚的是善恶道果。你知道的,我自认自己不算是什么好人。合欢首席,行事乖张,杀人如麻,贪图女色——若说恶,我自认当得起。我以为凝聚恶之道果,对我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顿了顿: “可善呢?” “我有什么资格凝聚善之道果?我有做过什么善事吗?救过几个人,就是善了?放过几只妖兽,就是善了?施捨几颗丹药,就是善了?” 他摇了摇头: “我发现,连一个恶人,我都算不上。” 鹤听寒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真正的恶人,不会觉得自己恶。真正的善人,不会標榜自己善。” “而我,既不是纯粹的恶,也不是纯粹的善。我杀人,也救人;我贪色,也重情;我损人利己,也捨己为人。” “我是什么?我是什么东西?” 他笑了笑: “我迷茫过。和现在的你一样,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鹤听寒的眸光微微闪动。 “后来我想明白了。” 白乘霖收回目光,看著鹤听寒的眼睛: “善恶不是非黑即白,不是非此即彼。正如阴阳本是一体,善恶也只在一念之间。” “我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我是我。”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做的,不需要去分,不需要去辨,因为分不清,辨不明。” “它们本就是一体的,是『我』这个人的一部分。” “所以……”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暮鼓晨钟,敲在鹤听寒心间: “你不需要分清楚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白日里的你是你,夜晚的你是你。” “昨日练剑的你是你,今日沉沦的你是你。” “剑是你,欲也是你。” “孤傲是你,放浪是你。” “千面是你,一面也是你。” “她们不是两个人。她们是一个人。” 鹤听寒怔怔地看著他。 月光下,白乘霖的面容平静如水,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的剑道没有出问题。” 他轻声说: “是你给自己套上了枷锁。你以为剑修应该是什么模样,你以为自己应该是什么模样——可道,从来就没有固定的模样。” “千人千剑,万人万道。” “你的道,由你自己来定。” “不需要符合任何人的期待。” “所以……”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垂落在脸颊上的碎发: “听寒,做你自己就好。” 鹤听寒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著白乘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闭上了眼。 睫毛轻颤。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滴在白乘霖的衣襟上。 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在鹤听寒体內轰然爆发。 不是天地精华。 而是剑意。 风吟境,小成! 第三百四十二章 满足的小蛇 其实,白乘霖之所以能猜到鹤听寒的问题,是有原因的。 鹤听寒在突破返璞境之后,获得了一个新的词条。 【唯心之剑】(红):容易在经歷事件后心境產生波动,但每一次心境的提升,自身实力与剑意都会大幅度提升。同时,在战斗时大概率进入“唯心状態”。 唯心状態: 你问她懂了吗?她说她悟了。嘴中喊著什么“友情”“羈绊”的,就衝上来了! 这是白乘霖继凌霄雁的两个红色词条和沧姒的两个红色词条之后,见到的第五个红色词条。 白乘霖第一次看到这个词条时,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热血漫画,里面的主角总是在绝境中回忆起伙伴们的笑脸,然后突然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漫画家的幻想,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竟然真的存在这种唯心主义的力量。 什么友情啊,羈绊啊,喊一喊就能变强——这不科学,但这很修仙。 与其他红色词条那种直接提升战力、加持修为的霸道不同,唯心之剑的效果更偏向於“心”——心境越强,剑意越强;剑意越强,战力越强。 至於那个“唯心状態”,白乘霖觉得颇为有趣。某种意义上,它和凌霄雁的【扭曲的母爱】很像。 凌霄雁一想到白乘霖会受伤便会进入暴怒状態;而鹤听寒这个,就纯粹是唯心到家了。 和她战斗,千万不能给她喘息的机会,否则,她会像话本里的主角一样,嘴里喊著这些词,然后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態衝上去。 经过半个晚上的辛勤劳作,灌注了数次的天地精华,鹤听寒那躁动不安的剑心终於渐渐平息下来。 不是被压制了,而是被满足了。 如同乾涸的河床等来了雨季,如同飢饿的剑终於饱饮了鲜血。 白玉京的早晨来得比外界更温柔。 天空中那轮虚幻的明月缓缓西沉,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温润的暖阳,草地上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钻。 鹤听寒从草地上站起来。 脚下一晃。 堂堂尊者境,差点没站稳。 她下意识地扶住身旁的树干,稳住了身形。 她的头髮凌乱,几缕青丝散落在脸颊旁,剩下的松松垮垮地垂在肩头。 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断草黏在锁骨上,灰尘沾在膝盖上,还有几片不知名的花瓣不知何时飘落,贴在她的小腿上,像是谁隨手撒上去的装饰。 洁白的肌肤上,青一块红一块的痕跡触目惊心,像是经歷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事实上,確实经歷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鹤听寒微微蹙眉。 抬手,灵光在指尖一闪,身上的脏污瞬间消失,断草与灰尘被灵力震落,肌肤恢復了往日的洁净。 她又伸手一挥,一件素白色的长裙凭空出现在手中,轻轻一抖,长裙展开,將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系带,束腰,整理衣领。 一气呵成,乾净利落。 不到片刻,她又变成了那个孤高清冷的剑仙。 鹤听寒走到还躺在地上的白乘霖身边,低头看著他。 “天都亮了,还躺在这做什么?” 她的声音清冷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乘霖仰面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著白玉京的天空。 那轮暖阳掛在天边,光线刚好落在他脸上,他微微眯了眯眼。 “我在想一个事情。” 白乘霖开口,语气平淡。 “什么事情?” “你说……” 白乘霖歪了歪头,目光落在身旁的草地上: “我的天地精华那么强大,昨晚上漏了不少在这里,这些花草会不会成精?” 鹤听寒沉默了片刻。 她低头,看著脚下那片草地。 青草翠绿,野花盛开,夜露掛在叶片上,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確实有不少草叶被压弯了腰,確实有不少花瓣上沾著不该出现在花瓣上的液体痕跡。 她无奈地嘆了口,伸手,灵力涌出,將白乘霖从地上扶起来。 然后,鹤听寒顺手拿过白乘霖的空间戒指,取出衣物,绕到白乘霖身后,展开衣袍,示意他抬手。 白乘霖乖乖抬手,任由她將衣袍套上。 系带,束腰,整理衣领。 鹤听寒她对这套流程已经无比熟悉,闭著眼睛都能完成。 “我觉得……” 鹤听寒一边繫著腰带,一边开口, “阿娇其实说得对。” “什么?” “你踏入尊者境之后,確实有些傻傻的。” 白乘霖嘴角一抽。 “草木成精,岂是那么容易?” 鹤听寒绕到他面前,整理他的衣领,手指拂过他的喉结,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一颗种子,从发芽到长成参天大树,需要百年、千年。从一棵普通的树,到生出灵智,需要万年、十万年。从有灵智到能化形为妖,更是需要不知多少岁月的积累和天时地利人和的机缘。” 她抬眸,看著白乘霖的眼睛: “你几滴天地精华,就想让花草成精?” 白乘霖訕訕一笑,不再多言。 鹤听寒给他整理好衣衫,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白衣如雪,纤尘不染,墨发玉冠,面容俊美。 昨晚折腾了大半夜,这傢伙脸上却没有丝毫倦意,反而神采奕奕,像是一块被雨水冲刷过的玉石,愈发温润通透。 鹤听寒的眼神里透出一丝说不出的意味。 不是爱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感。 有感激,有欣赏,有一种“幸好是你”的庆幸。 鹤听寒走近,踮起脚尖,在白乘霖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 “今天是入学第一天。” 她退开,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还要熟悉熟悉学府,走吧。” 白乘霖点了点头,隨手一挥,白玉京的出口在身前打开。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白玉京。 他们没有注意到。 白玉京角落里,那口冰蓝色的棺材中,一条翠绿色的小蛇,缓缓睁开了眼睛。 …… 沧姒醒了。 沧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的意识从混沌中浮起,最先感受到的是飢饿。 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仿佛几百年没吃东西的飢饿。 然后是好奇。 这是哪里? 她最后的记忆,是白乘霖將她放在棺材里,然后……然后她就不知道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分叉的小舌头,轻轻在空中点了点。 蛇类的嗅觉本就敏锐,而她的血脉中流淌著上古异蛇的传承,嗅觉之灵敏,更是远超同类。 此刻,她嗅到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气味。 咸咸的,带著潮湿的水汽。 像是大海。 可大海的味道她尝过,不该是这样的。 这股气息中蕴含著浓郁的灵力波动,像是某种深层的、精纯的东西。 那东西纯净得不像话,没有任何杂质,仿佛是天地间最原初的能量。 她有预感,这种东西她若吃下,会获得极大的提升。 沧姒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一下顶开棺材盖,钻了出来。 翠绿的小蛇盘在棺盖上,身体还带著刚从沉睡中醒来的僵硬。 她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沿著气味的方向,缓缓爬去。 气味越来越浓。 最终,她在一丛草叶上找到了气味的来源。 那是一滴纯白色的液体,掛在草叶的尖端,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泽。 周围那些草东倒西歪,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叶片上沾著泥土与灰尘,一片狼藉。 地面上还有深深浅浅的压痕,仿佛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沧姒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个画面——两位强者在此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他们爭夺的就是这种乳白色的液体,因为它太过珍贵,珍贵到足以让强者反目、让挚友拔剑。 最终,两败俱伤,双双退去,这滴珍贵的液体便遗留在了这里,无人收拾。 到是白白便宜了她。 想到这里,沧姒心中一阵窃喜。 她没想到,自己一闭关结束就能得到如此机缘。 真是天助我也。 她不再犹豫,凑上前,张开小口,將那滴乳白色的液体吞下肚。 水滴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著食道滑入腹中,又顺著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那暖流中蕴含著磅礴的能量,比她之前吞食的君长虞精血还要精纯,还要浓郁,还要容易吸收。 她的灵力在这一刻微微增长了,虽然不多,却清晰可感。 沧姒眯起竖瞳,露出一副陶醉的表情。 好喝。 而且,这液体的气息……有些熟悉。 可她想不起来是谁。 蛇类的记忆本就不长,她闭关不知多久,脑子还有些混沌,想了一会儿便放弃了。 管它是谁的呢,落到她嘴里,就是她的。 沧姒继续循著气味,在草丛中搜寻。 那些东倒西歪的草叶上,零零散散地掛著不少润白色的水滴。有的是在叶片上,有的是在茎秆上,有的是在花瓣上,还有的直接渗进了泥土里,只留下一小摊湿润的痕跡。 她一条一条地舔过,一滴一滴地吞下,小腹微微鼓起,竖瞳中的满足几乎要溢出来。 体內的灵力开始翻涌。 不是狂暴的翻涌,而是同溪流匯入大湖般的增长。 根骨在微微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生长;经脉在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拓宽。 她感觉自己的修为在攀升。 虽然不多,但对她这种级別的修士来说,凭空提升一个小境界,已经是天大的机缘。 沧姒甚至有一种预感。 如果再吞食一些这种水滴,她就能迎来第二次血脉蜕变,修为再次提升。 她心中一阵激动,爬行的速度快了几分。 循著气味,她爬到了一片压塌的草地旁。 这里的所有叶子上都覆盖著一层薄薄的润白色液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泼上去的。 那片叶子下面,泥土湿了一片,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气味。 沧姒惊呆了。 这是……这是多少宝物啊? 一滴滴地吞,要吞到什么时候? 这得打多少次水仗才能攒下这么多? 沧姒咽了咽口水,竖瞳中闪过一丝渴望。 然后,她不再一滴滴地舔了。 她整个身子盘在那片叶子上,张嘴,对著那一小滩液体,大口大口地吸吮起来。 那姿態,像极了在偷喝牛奶的小猫。 隨著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入腹中,沧姒只觉得体內的灵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气血在翻涌,根骨在提升……那种感觉太过美妙,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沧姒终於想起来了。 天地精华! 传说中的天地精华! 她曾在某本古籍上看到过,天地精华是天地间最纯粹的灵力结晶,一滴便可让修士修为大进,一瓶便可让凡人脱胎换骨。 但那只是传说。 古籍上记载,天地精华早在远古时期就已经绝跡了,除非是某些得天独厚的秘境,否则根本不可能找到。 可这里怎么会有天地精华? 沧姒不太明白。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天地精华终究被她沧姒吞入了腹中。 不管天地精华是怎么来的,不管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要进了她的肚子,就是她沧姒的。 沧姒心中很开心。 开心得像一条傻蛇。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世上最幸运的蛇了。 她不知道的是。 不远处的地面上,还残留著好几个深深浅浅的凹痕。 那些凹痕的形状,像是一个人的膝盖印,像是一个人的手肘印,像是一个人的后脑勺印。 从凹痕的密集程度来看,昨晚这里应该发生了一场非常惨烈、非常激烈、非常深入的战斗。 战斗双方的实力都很强,强到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这么深的痕跡。 战斗持续的时间也很长,长到战场的范围覆盖了几乎整片草地。 而那片让沧姒震惊的、被“泼”了一层天地精华的草坪——从它的位置和角度来判断,很可能是昨晚某次激烈的交锋中,一位身穿白衣的修士將另一位身穿素白长裙的修士按在这里,然后……施法。 施法过程中,法术的余波溅射到了叶片上,留下了这片“泼洒”的痕跡。 当然,沧姒不知道这些。 她只觉得这片叶子上的天地精华特別多,多到她不用舔了,可以直接吸。 她吸得很满足。 第三百四十三章 面 明道学府很大。 殿阁楼台连绵不绝,藏书阁高耸入云,试炼塔直插苍穹,灵田药圃一望无际。 山有千仞之高,湖有百里之广,溪流如丝带蜿蜒其间,瀑布如白练悬掛绝壁。 在云阿娇的带领下,白乘霖和几女逛了一整天,从日出逛到日落,从晨雾逛到暮靄,也只逛了学府的冰山一角。 云阿娇说,学府太大了,若要把所有地方都走一遍,便是走上十天半月也走不完。 白乘霖闻言,默默打消了“先逛一圈熟悉环境”的念头。 到了晚上,夕阳沉入西山,暮色四合。 白乘霖和白清婉、江浸月回到了小院。 月色如洗,湖面上波光粼粼。 院中的翠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白清婉采的那几盆小花在窗台上静静绽放,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白乘霖刚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白清婉便凑了过来。 谁为尊者境修士,早已辟穀多年,不用吃饭了,可白清婉似乎想到了某些画面,眼神亮晶晶地看著白乘霖: “白师兄……” 白清婉开口,声音软糯: “我想吃你下面。” 白乘霖一愣。 下意识地,手放到了自己的裤腰带上。 白清婉小脸一红,急忙按住他的手: “不是这个啦……是锅里煮的面啦!” 白乘霖动作一顿,手从腰带上收了回来,轻轻笑了笑,然后一脸认真的开口: “清婉,不要总说那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白清婉眨了眨眼,小嘴微微翘起,嘟囔道: “哪有让人误会了……我说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 “也只有白师兄会这么想了……” 白清婉扭头看向江浸月,眼睛亮晶晶的: “浸月姐,你吃过白师兄下面吗?很好吃的哦!” 江浸月微微一怔。 白乘霖下面,她確实没吃过,但白乘霖下面……她昨晚才吃过。 不止昨晚,前晚,大前晚,很多个夜晚,她都吃过。 可白清婉说的,应该是比较正经的那种意思吧? 江浸月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白清婉见状,立刻来了精神,一副热心推荐的模样: “那你一定要尝尝白师兄下面,很好吃的!比外面的好吃多了!” 江浸月依旧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白乘霖看著这一幕,有些无奈。 他总觉得白清婉是故意的。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確实和平时不一样,尾音微微上扬,带著鉤子,分明就是故意让他误会。 可她说得又没错。 她確实说的是“下面”,不是“下面”。 不过无所谓了。 反正今晚肯定是要修炼的,而且就她们两个人,无论是哪种“下面”,她俩今日都註定要吃。 一个都跑不了。 “那你们稍等一下吧。” 白乘霖站起身,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我去做。” 白清婉开心地点头,拉著江浸月在院中坐下。 不一会儿,厨房里飘出了香味。 浓郁而不腻,带著肉香、面香。 白清婉深吸一口气,眼睛更亮了。 白乘霖如今身上的积累远超从前。 面和汤底用的是五阶灵麦磨成的麵粉,灵力充沛,光是闻著就觉得浑身舒坦。 肉用的是尊者境的蛟龙肉,切得薄薄的,在汤中微微捲曲,泛著诱人的光泽。 配菜是几样四阶、五阶的灵药,切成细丝,青翠欲滴。 调料也样样不凡——盐是深海灵盐,酱油是百年陈酿的灵豆酱油,香油是灵芝麻压榨而成,每一滴都价比黄金。 比当初在玉林峰时用的灵禽、灵药,好了不知多少倍。 白乘霖盛了三碗,端到院中石桌上。 麵汤清澈见底,却浓郁醇厚;麵条筋道弹牙,泛著淡淡的灵光;蛟龙肉片在汤中微微颤动,如同活物;配菜点缀其间,青白相间,赏心悦目。 白清婉当即用筷子挑起一綹面,放入小嘴中。 她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满足,含混不清地开口: “嗯!还是当初白师兄做的味道,真好吃!” 废话,尊者境蛟龙加五阶灵材,谁做不好吃? 江浸月心中默默吐槽。 她面上却依旧面无表情,浅浅吃了一小口,然后放下筷子,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开口: “味道確实不错。” 白乘霖脸上笑容浓郁了几分,轻声回应: “你们若是喜欢,日后天天给你们做。” 白清婉用力地点了点小脸,嘴巴里还含著面,含混地“嗯嗯”了两声。 她一边嚼一边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咽下口中那口面后,筷子停在半空,目光落在碗中,轻声开口: “虽然味道很不错,但总觉得……好像缺了些什么。” 缺什么? 我看不是缺什么,而是多了个我吧? 没有你当初和白师兄二人烛光晚餐的韵味了? 江浸月心中吐槽,脸上却是面无表情地点头,语气认真的附和: “我也觉得好像缺了些什么。” 白乘霖有些疑惑。 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麵筋道,汤鲜美,肉嫩滑,调料的比例恰到好处,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肉和灵材用的和之前不一样,但我用的都是相近的材料啊……” 白乘霖眉头微蹙,有些疑惑: “灵禽在俗世也叫天上飞龙,所以我用的是蛟龙肉;灵材用的虽然品阶更高,但是和之前的属性也相同啊……怎么会缺什么呢?” 白乘霖又尝了一口,品味片刻,摇了摇头: “不缺啊,味道不错啊……” 味道那肯定不错。 只不过是缺了两人用餐的曖昧而已。 江浸月心中吐槽,面上却是在白乘霖开口后又吃了一小口,然后点了点头,语气认真: “味道確实不错。” 白清婉没有说话。 她低著头,看著碗里的面,小脸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飘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她才轻声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灵台修士便可以辟穀了。自从我踏入灵台境之后,已经很久没吃过食物了。每日之后,吃的都是同一种东西……”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觉得缺了些什么吧……” 白乘霖一愣,有些不明白白清婉的意思。 然后,他看见白清婉小脸红红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意味。 不是撒娇,不是委屈,而是一种“你懂的”的曖昧。 白清婉放下筷子,弯腰,钻到了桌子下面。 白乘霖眨了眨眼。 月光明亮,石桌不矮,白清婉的身影消失在桌面之下。 他低头,只能看到白清婉的发顶,和她微微拱起的背脊。 白乘霖的眼神微微眯起。 呼出一口浊气,靠在椅背上,仰头望著天上的月亮。 月光如水,晚风轻柔。 “原来……” 白乘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几分恍然,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笑意: “你说的是这个啊……” 只是。 白乘霖却没注意到。 隨著白清婉在座位下消失,江浸月的眼神变了。 她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 江浸月猛地站起身。 “白师兄。” 白乘霖下意识地“嗯?”了一声,抬起头。 江浸月猛的一只手勾过他的脖子,將他的头固定住。 然后。 吻了上去。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没有矜持。 是一种带著侵略性的、不容拒绝的深入。 江浸月不想被动,不想等待,不想再看著白清婉独享那份温热。 她要。 现在就要。 白乘霖被她吻得有些措手不及。 一只手还放在桌面上,另一只手不知该放在哪里。 桌下的白清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然后更快了。 江浸月吻了很久。 久到白乘霖的嘴唇都有些发麻,久到她自己的呼吸都不顺畅了,她才缓缓鬆开。 她的额头抵著他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扑在彼此脸上。 “白师兄。” 江浸月开口,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压抑已久的渴望: “今晚……” “我也要。” 她顿了顿: “日后。” “我都要。 —————— 原本想过主线的,但今天感冒了,头晕晕的,只能先写日常了,有些地方可能会有些囉嗦…… 爱你们哟! mua~ 第三百四十四章 课程选择 二月十一,春寒料峭。 明天就是明道学府正式上课的日子。 这三天来,在云阿娇的带领下,白乘霖和几女將学府的重要地方逛了个遍,除了些边边角角的地方实在来不及看,那些重要场所倒是都熟悉过了。 藏经阁在哪里,试炼塔怎么走,悟道崖何时开放,灵脉洞府如何预约……云阿娇虽然三年没回学府,但记性不错,带著他们绕了三天,硬是没迷路。 而在正式开课之前,学子们需要先选择自己所修的课程。 文化课与德行课是必修的,每个学子都必须上,除此之外,还需要选择三门核心课程。 这三门核心课程將与必修课一起,构成每学期必须修满的学分底线。 至於选修课,五花八门,全凭兴趣。 白乘霖倒是不打算选选修课。 主要是他对这些课程没什么兴趣,而且有这上选修课的时间,还不如多和眾女修炼修炼、深入交流来得实在。 明道学府不愧是玄阳皇朝第一学府。它的底蕴,不只在藏书亿万、殿阁万千,更在於那雄厚到令人咋舌的传承底蕴。 学府中设有数百门课程,几乎每一位玄座的道途,都能在这里找到对应的传承。 玄座之下,还有诸多基础道途——金、木、水、火、土等元素类,刀、剑、枪、戟等兵器类,炼丹、铸器、符籙、阵法等杂学类。 虽然不如玄座道途那么齐全,但也覆盖了大部分修士所修行的方向,几乎任何修士都能在这里找到適合自己的课程。 学府给每位学子发了一份课程表,厚厚的册子,里面密密麻麻地列著数千门课程,每门课程都註明了授课夫子、上课时间、学分、先修要求。 白乘霖三人此刻就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人手一册,翻看著,挑选著適合自己道途的课程。 白清婉坐在白乘霖对面,双手捧著册子,小脸认真,一页一页地翻著,时不时点点头,又摇摇头。 江浸月坐在白乘霖右侧,面无表情,目光在册子上缓缓移动,手指偶尔在某一页停下,沉思片刻,又继续翻动。 白乘霖坐在中间,面前摊著册子,眉头微蹙,笔在指间转来转去,迟迟没有落下。 他犯难了。 不是因为没有適合他的课程,恰恰相反。 是適合他的太多了。 阴阳之道自不必说,这是白乘霖修炼的根本。玄座【阴阳】的课程,他是肯定要选的。 但问题在於,阴阳又分出了很多基础道途。 最具代表性的便是“阴之道”和“阳之道”,学府內都有对应的课程。 去不去学? 若去学,那这三门核心课程就直接选满了。 可与此同时,他又凝聚了水火道果。 水与火,同样是阴阳之道的体现,而且有道果加持,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学府內设有“水之道”和“火之道”两门课程,白乘霖也不想放弃。 可核心课程只能选三门,水、火和阴、阳,只能二选一。 选了水、火,就不能选阴、阳; 选了阴、阳,就不能选水、火。 纠结。 而且,白乘霖还凝聚了善恶道果。 善恶同样是阴阳之意,是白乘霖破境尊者的根基。若是能选善恶之道的课程,对他领悟道果、提升修为无疑有极大裨益。 更不用说还有剑道。 剑道,是白乘霖除了阴阳之外掌握最深的道途,他几乎每天都在练剑,而且学府中的剑道课程涵盖极广,若选,对他必有大提升。 除此之外,白乘霖还有弱化版的【代天行罚】,给了他雷法根基,虽远不及凌霄雁那般掌控天罚权柄,却也远超同阶修士。 凝聚天地法相时,白乘霖还悟出了一丝风之韵,虽未凝聚道果,却也算入了门…… 白乘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雷法、风道,似乎也有选择的必要…… 选哪三门? 不,不止三门。 核心课程至少三门,最多不限,可学府也提醒学子量力而行——贪多嚼不烂,道途贵精不贵多。 白乘霖总不能把所有感兴趣的都选上,那便是把自己劈成八瓣也学不过来。 与白乘霖此刻的纠结相比,白清婉则显得轻鬆多了。 她托著腮,盯著课程名录看了一会儿,然后眼神一亮,似乎拿定了主意,拿起笔,在课程表上勾画起来,一边画一边小声嘀咕: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嘻嘻,选完了!” 她轻轻將笔放到一旁,看著课表,满意地笑了笑。 江浸月虽不如白清婉那么迅速,但也没有白乘霖那么纠结。她此刻已经做出了两个选择,正在犹豫最后一个选项。 见白清婉这么快就完事了,江浸月轻声问询: “清婉,你选了哪些课程?” 白乘霖也不动声色地抬起脸,看向白清婉。 他也好奇,白清婉会选什么。 白清婉甜甜一笑,正要开口—— “篤篤篤。” 院门被敲响了。 白乘霖心念一动,隨即嘴角微微上扬。 “霄雁来了。” 说著,白乘霖一挥手,院外的阵法灵光如水波般散去,院门无声打开。 一道玄色身影从门外走入,步伐不疾不徐,长发如瀑垂至腰际,面容清冷威严,正是凌霄雁。 她目光落在三人面前的课程单上,轻轻一笑: “你们正在选课程?似乎我来的正是时候。” 她走到白乘霖身边坐下。 “你们选得怎么样了?”凌霄雁问。 白清婉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得意: “霄雁师姐!我已经选完了哦!” 江浸月面无表情地接道: “我选了两个。” 白乘霖嘆了口气,翻了翻自己那份课程表: “我只选了一个……” 说著,白乘霖看向凌霄雁: “霄雁,你是为了选课程这事过来的?” 凌霄雁点了点头,將散落的髮丝拢到耳后,轻声解释: “前三天对於学子而言可以自由活动,但夫子不行,需要提前开会备课。我虽然也是学子,但毕竟有著一重夫子身份,所以在熟悉学府的同时,也参加了几次夫子之间的会议,倒是对学府的课程与道途有了一些了解。” 她扭头看向白乘霖,目光温柔: “乘霖,你的道途驳杂,选择太多反而容易迷了眼。我帮你们把把关,提提建议,如何?” 白乘霖此刻正是纠结之时,闻言当即应道: “自然没问题。” 江浸月也点了点头。 白清婉更是笑著开口: “那就太好了!有霄雁师姐把关,我们一定能选到更適合的课程!” 凌霄雁闻言轻轻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她的目光落在白清婉身上,语气柔和: “清婉,既然你已经选完了,不如就先从你开始吧?” “没问题!” 白清婉將自己的选课单推到凌霄雁面前。 凌霄雁拿起,目光扫过,轻声念出: “【彼岸】玄座、【无垢】玄座、剑之道……” 凌霄雁的眸光微微闪烁,没有立即说课程的事,而是问起了另一件事: “我记得,清婉你曾说过,你在【破境之地】只见到了一位玄座——破碎的【无垢】。为何……你要选择两位玄座道途的课程?” 白清婉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回答,白乘霖倒是先好奇地开口了: “选择两位玄座道途的课程,会出现什么问题吗?” 凌霄雁摇了摇头: “自然不会。” “学府並不禁止学子选择多位玄座道途的课程,选修哪一门课,是学子的自由。” “只不过……” 凌霄雁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 “一般而言,修士都只能行走在一位玄座的道途之上,践行一位玄座的意志。” “玄座与玄座之间,意志不同,法则不同,道途也不同。” “有的玄座崇尚秩序,有的玄座崇尚混沌;有的玄座守护苍生,有的玄座唯恐天下不乱。” “你行走在某位玄座的道途上,便要践行这位玄座的意志,若同时行走在两位玄座的道途上……” 凌霄雁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当这两位玄座的意志相悖时,该如何自处?秩序与混沌,守护与毁灭,慈悲与杀戮——它们同时存在於道种之中,互相撕扯,互相侵蚀。” “轻则修为停滯,寸步难行;重则道种崩碎,修为尽散;更甚者,两种意志在体內衝突,会將整个人撕成碎片。” 院中安静了一瞬。 “当然……” 凌霄雁的语气又缓和下来: “这只是最坏的情况。並非所有玄座的道途都水火不容。” “若所选的两位玄座道途相近,意志不相悖,且修士自身天赋异稟,能够同时践行两位玄座的意志……倒也无妨。” “比如【司命】与【造化】,一个掌命运,一个掌生机,相辅相成;比如【神霄】与【阴阳】,一个掌雷霆,一个掌平衡,也並不衝突。” “所以,若非天赋异稟、道途相近的幸运儿,极少有人敢同时行走两位玄座的道途。” “学府对此既不鼓励,也不禁止——路是人走出来的,可走错的代价,太大。” 白乘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种事,他在东极州时从未听说过。 东极州的修士,一辈子能见到一位玄座的影子都算祖坟冒青烟了,哪里会考虑“选择哪位玄座道途”这种奢侈的问题? 能突破到尊者境,就已经是邀天之倖了。 可白乘霖现在知道了。 白乘霖想到了自己在破境之地时,曾见到了七位玄座。 得玄座垂眸,意味著修士在此玄座的道途上已有所成就,或天赋异稟,或机缘深厚,才会得到祂们的注视。 那么自己……难道已经行走在了七位玄座的道途之上? 两位玄座都可能衝突、可能爆体而亡,那自己这七位…… 白乘霖的脊背微微发凉。 他忽然意识到,得到很多位玄座垂眸,似乎並不是一件好事。 甚至可能很危险。 更糟糕的是,他连那七位玄座的身份都不太清楚,只是约摸著第三道黑白流转的玄座,应是【阴阳】。 其余六位,他连名字都叫不出。 白乘霖正沉思间,白清婉开口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真不知道呢。” 白清婉笑了笑,语气轻鬆: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选两个玄座,就是心里有股声音好像在说……选这个,选这个。” 她点了点自己勾画的那两行字: “【彼岸】和【无垢】。” 她抬起头,看著凌霄雁,眼睛亮晶晶的: “不过应该没关係吧?万一我就是一个能践行两位玄座意志的幸运儿呢?” 说著,白清婉轻笑起来,眉眼弯弯,语气里带著几分调皮,几分温和的自信: “毕竟,我的运气,可一向不错哦。” 第三百四十五章 雷法的顏色 白清婉虽然语气温和,但那温和之下,几人都能感受到一种篤定的自信,一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从容。 凌霄雁没有继续追问。 她方才所言,只是提建议,说出她的判断,具体如何选择,终究要看白清婉自己。 白乘霖对白清婉的选择同样没什么意见,他是最了解白清婉气运的人,既然她心里有声音让她选这两个,那便选吧。 凌霄雁放下白清婉的选课单,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隨后伸手点了点那门“剑之道”,语气温和: “我明白了……不过清婉,剑道我不建议你选。” 白清婉眨了眨眼。 凌霄雁继续道: “剑修最重天赋与努力。你虽有【洗剑归宗】这门神通,却並非剑修出身,对剑道的理解终究有限。” “且你生性温柔,不喜爭斗,剑道於你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与其將一门核心课程浪费在剑道上,不如选一条与你的道途更契合的路。” 白清婉訕訕地笑了笑,语气里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白师兄之前教我的都是剑法嘛……而且我还有【洗剑归宗】这门神通,便想著选剑道了……” 她抬眸,眼巴巴地看著凌霄雁: “那霄雁师姐,你觉得我应该选哪一门比较好呢?” 凌霄雁没有立即回答,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 “【彼岸】玄座,是生死之间的那道界线。生者不可触,死者不可越。行走此道者,常与亡魂打交道,渡人渡己,了却执念。你的【尘缘了了】,便是此道的一种体现。” “【无垢】玄座,是净世与度厄的道途。以春雨涤尘,以净水浣心,扫除世间污秽,还天地以清明。你的【一雨成秋】,便与此道相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白清婉脸上: “这两者,都与死亡有关。死亡与生命,本就是一体两面。生者必有死,死者亦曾生。” “我建议你选择死亡之道与生命之道。” “四门?”白清婉眼睛一亮。 “四门。” 凌霄雁肯定地点头: “虽然比规定多了一门,但学府允许多选,只要你能修得下来。” 白清婉用力地点了点头:“霄雁师姐说得对!谢谢霄雁师姐!” “那我就这么选啦!” 她拿起笔,在课程表上又添了两行。 凌霄雁目光转向江浸月。 江浸月將自己的选课单推过去: “月华之道,幻术之道。” “还有一门……正在犹豫。” 凌霄雁拿起选课单,扫了一眼: “月华之道与幻术之道,都是基础道途。最后一门,还是选择一种玄座道途比较好。” 江浸月点头: “我也是这个想法……只不过,我不知道我適合哪一位玄座的道途。” “【玄烛】。” 凌霄雁直接开口,显然早有腹稿。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湖面上那轮明月的倒影,声音不疾不徐: “玄天之烛,暗夜独照。烛火虽微,却能撕裂最深的黑暗;光芒虽弱,却能指引迷途的旅人。月华是它的映照,星辰是它的余烬。” “月华之道的修士,大多都会践行【玄烛】命途——因为月亮本身,就是黑夜中最大的烛火。” 江浸月若有所思地想了想。 沉默了片刻,江浸月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冷: “那就选这个。” 最后,凌霄雁的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 白乘霖苦笑著將自己的选课单推过去: “我只选了一门,【阴阳】玄座。” 凌霄雁低头看去,单子上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旁边画著几个圈,又划掉,再画,再划掉,纸面上一片狼藉。 “我知道你纠结。” 凌霄雁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张涂改多次的选课单上: “你在【阴阳】之外,还想选阴与阳、水与火、善与恶、剑道、雷法、风之道,你不知该割捨哪些。” 白乘霖嘆了口气:“没错。” 凌霄雁放下选课单,正视著他。 “其实,阴与阳、水与火、善与恶,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它们都是阴阳的分支,是阴阳在不同层面的投影。” “阴与阳是本源,水与火是元素,善与恶是心性。阴阳包含它们,它们却无法反过来包含阴阳。”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选了【阴阳】这棵树的主干,又何须再去选它的枝干?” “课程能给你的,是前人的经验和法门。而你选这些课程,並不是为了这些道途的本身,你是为了阴阳。你没必要捨本逐末。” 白乘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凌霄雁继续说: “雷法虽强,却並非你的主修,不值得你將其计入核心名额。” “风之道亦然。你只有一丝风韵,尚未成气候,同样没有选择的必要。” 凌霄雁伸出手,握住白乘霖的手,指尖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而剑道……是你除了阴阳之外,付出最多的道途。你日日练剑,从未间断。你手中之剑,不只是灵器,更是你意志的延伸。” “所以,你不必捨弃剑道。相反,你应该將它作为你的第二核心。” “阴阳为体,剑道为用,体用兼修,方成大器。” 白乘霖静静地听著。 她说得对。 每一句都对。 白乘霖之所以纠结,是因为他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想放弃。可他忘记了,阴阳本身就是包容一切的。 而那些包含不下的——比如剑道,才是他真正需要单独选择的。 想通了这一点,白乘霖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而至於最后一门课程…… 白乘霖看著凌霄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反握住凌霄雁的手: “最后一门课程,我也想好该选哪一个了。” “我要选……雷之道。” 凌霄雁一愣。 “雷之道?” 她看著白乘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白乘霖轻笑开口: “你方才说,雷法虽强,却並非我的主修。可我没说我对雷法不感兴趣。” 白乘霖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她那双隱含雷光的眼眸上: “天罚之力,代天行罚。我很感兴趣。而且……”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促狭: “夫子就在身边,不学白不学。有霄雁夫子亲自教导,我学雷法,事半功倍。” 凌霄雁的眸光微微闪动。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白乘霖,眼神愈发柔和,愈发温柔。 她忽然伸出手,將白乘霖揽入了怀中。 那动作乾脆利落,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 白乘霖的脸被按进了那对雄伟的山峰之间,柔软的触感瞬间將他淹没。 隔著衣料,他也能感受到那惊人的温热与弹性,呼吸被压得几乎停滯,鼻腔里满是凌霄雁身上淡淡的体香。 白清婉和江浸月的眼神同时一眯,心中顿时有了股不好的预感。 总觉得……凌霄雁这一趟来,好像不止是选课程那么简单。 她似乎……是打算来抢食的! 白清婉当即站起身,张口就要说什么—— “我的好乘霖。” 凌霄雁微微鬆开白乘霖,却没有放开他,手掌抚过他的脸颊: “你要选雷法,那我身为夫子,就要好好教导教导你了。” 她握著白乘霖的手,站起身: “就趁现在吧。” 说著,她就要拉白乘霖离开。 “霄雁师姐!” 白清婉急忙开口: “明天就要上课了,今晚白师兄还要……” 凌霄雁轻轻一笑,没有看白清婉,而是直接看向白乘霖。 然后,她微微侧了侧身。 手指勾住领口,轻轻往下拉了拉。 领口敞开了一线。 月光下,那道深邃的沟壑骤然裸露在空气中,白腻的肌肤在银辉中泛著诱人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领口边缘那一抹若隱若现的紫色。 薄薄的、鏤空的、蕾丝边,贴著那对雪白的山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白乘霖的目光凝固了。 凌霄雁的声音低柔,带著沙哑,以及一种说不出的宠溺与诱惑: “今晚的课程,要先从认识雷法的顏色开始。” 她的手指在领口边缘轻轻划过,將那抹紫色蕾丝又露出了一分。 “我准备得很充分。丝袜、內衣……都是雷法的顏色。” “我的好乘霖,今晚你不想……一点一点地,好好辨认一下吗?” “我会……好好教导你的。” 白乘霖的呼吸重了几分。 一道白光闪过。 白玉京的入口在二人身后无声洞开,將他们吞没。 原地,只剩下白清婉和江浸月,以及石桌上那几份还没收拾的选课单。 月光依旧,晚风依旧。 白清婉看著那道消失的白光,小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的无奈。 她缓缓坐回石凳上,托著腮,看著凌霄雁方才坐过的位置,小声嘀咕: “……果然,霄雁师姐才是最难对付的。” 江浸月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抹月光上,眼中倒映著银辉,面无表情。 院中,一片寂静。 只有湖面上,波光粼粼,碎银万点。 第三百四十六章 雷云之后 按理说,雷这种东西,应当从乌云中涌出、落下。 天地之间,万古如此。 可白玉京里的景象却有些不同。 雷光铺展成一片绵延的颤动的域。 云翻涌著逼近,初时只在边缘试探,继而猛地楔入。雷光被撕裂一瞬,又在云身后迅速合拢,裹覆,吞噬。 云在雷域中穿行,一进,一退,再进。 每一次深入都引动雷鸣沉沉地滚过天际,光与暗的边界不断翻搅、碾磨、交融。 雷域剧烈收缩,將云绞得更紧;云便愈发膨胀,墨色浓得几乎滴出水来。 进出的频率渐急。 云失了形状,碎成千万缕烟痕,又在抽离的剎那重新聚拢,再次全力撞入——雷光炸裂,电蛇狂舞,天地间儘是失控的白。 雷海深处,有两座山峰在云中若隱若现。那两座山峰巍峨挺拔,直插云霄,即便在最猛烈的雷暴中也纹丝不动。 山峰上覆盖著皑皑白雪,轮廓在雷光中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电亮起,都能看清那惊心动魄的弧度和细密的水珠。 云气在山峰间繚绕,雷声在山间迴荡,每一次轰鸣都让山峰微微颤动,那颤动顺著山脊传遍整片大地,让大地颤动。 终於,云不再抽离。 两相浸透,雷声渐弱,化成细密的震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云层变薄,透出背后温润的天光,像一声悠长的嘆息。 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了。 …… 不知过了多久。 云渐渐散去,雷渐渐平息。 天亮了。 太阳从白玉京的东方升起,金色的光线穿过云层洒在草地上,將每一片草叶上的露珠照得闪闪发光。 草地上有一片被压倒的区域,青草东倒西歪,上面沾满了水渍—— 那是昨夜雷雨的痕跡。 凌霄雁和白乘霖从草地上站起。 凌霄雁的长髮凌乱地披散在肩上,几缕髮丝黏在脸颊上,浑身上下都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她的眼眸里还残留著余韵,水光瀲灩,看著白乘霖的眼神宠溺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先给白乘霖穿衣服。 动作轻柔,不急不缓,像是做惯了这种事。 白乘霖站在原地,任由她摆弄,微微低著头,看著她专注的侧脸。 凌霄雁的手指在他腰间轻轻一绕,系好了腰带。 凌霄雁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又上前,替白乘霖理了理领口,將那一角翻出来的衣领折好。 然后又退后半步,再看。 白衣如雪,纤尘不染,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俊美出尘。 凌霄雁的眼神更温柔了。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玉手一挥,灵力在周身一扫,身上的草屑与尘土瞬间消失,肌肤恢復了洁净,长发恢復柔顺,一件新的玄色长裙凭空出现,將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该去上课了。” 凌霄雁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慵懒,几分饜足: “开学第一天,所有新生的第一节课都是文化课。我们说不定……会分在同一个教室。” 白乘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向一旁的草丛,眼神微微闪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凌霄雁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丛草堆东倒西歪,隱约可以看到一条细小的青色尾巴尖从草叶间露出来。 凌霄雁挑了挑眉,看了白乘霖一眼。 白乘霖收回目光,未曾多言。 他伸手,牵起凌霄雁的手,与她一同离开了白玉京。 光芒一闪,两道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 白玉京內,恢復了一片寂静。 阳光洒在那片被压塌的草地上,草叶上的露珠在光线下闪烁,如同一颗颗细小的钻石。 一道翠绿的身影,从草堆里悄悄钻了出来。 沧姒。 一双竖瞳闪著幽冷的光,死死盯著白乘霖消失的方向,小小的蛇脸上看不出表情,可她的眼神,却复杂得惊人。 她很生气。 非常生气。 她在这里看了一整夜。 看白乘霖与凌霄雁修炼,看那云气翻涌,看那雷霆在云海中炸裂,看两座巍峨的山峰在雷光中巍然不动…… 她堂堂妖尊,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强者,竟在这里看了一夜的……双人修炼。 当然,她生气的原因並不是这个。 妖兽与人族不同,妖兽的修行更接近本能,更贴近天地。 交配、繁衍、弱肉强食,这些都是天地大道的一部分,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况且她活了多少年了?什么没见过? 不至於因为这点事就动怒。 她生气的,是另一件事。 她终於发现了。 天地精华,竟然是白乘霖製造出来的! 她之前吃的那些,那些她以为是“两位强者两败俱伤后遗留的机缘”,竟然只是白乘霖与凌霄雁修炼时……漏出来的边角料! 那些她如获至宝、一滴一滴舔乾净的液体,那些让她修为提升、根骨进化的机缘,竟然是別人修炼后的……残渣! 而她,堂堂妖尊,竟像一只贪婪的螻蚁,趴在草叶上,一滴一滴地舔舐著那些从別人身上滴落的…… 沧姒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倒流。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她沧姒,灵蛟一族的老祖,返璞巔峰的强者,血脉中流淌著真龙与上古异蛇的双重传承——她竟然在吃一个人类的……而那个人类,还只是个刚入尊者境不久的小辈! 沧姒气急! 杀了他。 必须杀了他! 不杀他,她沧姒以后还怎么见人? 不杀他,她这口气咽不下去! 沧姒深吸一口气,正要思考如何动手—— 一股致命的威胁感,从她心底升起。 那感觉如同被天敌盯上,如同被利剑抵住咽喉,一念之间,便足以让她灰飞烟灭。 沧姒这才隱约记起,沉睡之前,白乘霖似乎与她签订了某种契约。 那契约將她的一切——生死、神魂、自由——都牢牢地握在了白乘霖手中。 沧姒冷静了下来。 不能硬来。 硬来就是找死。 白乘霖一念就能弄死她,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要隱忍,要等待,要等自己有足够实力、能对白乘霖一击必杀的时候再出手,方为上策。 幸好。 蛇类最擅长的就是隱忍。 沧姒能活这么久,靠的不仅仅是实力,更是耐心。 当初,为了偷取西鹤妖祖的尸首,她不惜在灵蛟一族隱藏上千年……如今,哪怕等上百年、千年,她也能等下去! 等到白乘霖鬆懈了,等到她突破空明、甚至更高境界,再出手也不迟! 只是…… 隱忍的目的是积累实力。 而积累实力…… 沧姒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又落在了草地那些润白色的水珠上。 浓郁、精纯、蕴含著天地间最原初的能量。 那是天地精华,是能让她修为提升、根骨蜕变、甚至引发第二次血脉蜕变的至宝。 还有什么比天地精华更能增强实力的? 沧姒的眼神中有些意动,又很挣扎。 若想收拾白乘霖,就要先积累实力; 若想积累实力,就要吞服天地精华; 若吞服天地精华,就会感觉屈辱; 而感觉屈辱,她就更想弄死白乘霖…… 死循环。 一圈一圈,绕来绕去,沧姒感觉自己脑袋晕乎乎的,眼冒金星。 她盘在草丛中,竖瞳转啊转,转啊转,转成了两个同心圆。 她给自己绕晕了。 …… 不知过了多久。 沧姒的本能,代替了思考。 她还是爬到了那滴天地精华面前。 小小的蛇头凑近,舌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水珠的表面,那股精纯的能量便顺著舌尖涌入体內,让她浑身一震。 可她的动作却停住了。 她张著嘴,舌尖还沾著那滴水珠,却迟迟没有咽下去。 她想到了那种屈辱与愤怒。 她咽不下去。 正在这时——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哈——” 被封印了灵力每天在白玉京无事可做只能睡大觉的念娇奴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体曲线在晨光中一览无余。 纤细的腰肢,饱满的胸脯,修长的双腿。 念奴娇领口微敞,长发披散,还带著刚睡醒的慵懒与迷糊,她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小嘴,含混地感慨: “昨晚好大的雷啊……” 她喃喃自语,语气里带著几分满足: “打雷天睡觉,真香呀!” 她歪了歪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微蹙: “不对……白玉京不是个空间灵器吗?怎么会打雷呢?” 她思索了片刻,想不明白,便放弃了。 她的目光扫过那片被压塌的草地。 然后,她看到了那条小青蛇。 翠绿,纤细,盘在草叶间。 念娇奴的眼神顿时一亮。 她喜欢蛇。 不,她喜欢所有爬行动物——蛇、蝎子、蛤蟆、壁虎,越是別人觉得可怕的,她越觉得可爱。 蛇那冰冷的鳞片,那幽深的竖瞳,那无声无息的爬行姿態,在她眼中,都充满了致命的魅力。 “小蛇蛇!” 念奴娇发出一声惊呼,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地看著沧姒,隨后,她便看到了草叶上掛著的水珠。 小青蛇似乎正要將其吞下。 念娇奴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的丹田被封印,感知不到灵力的波动,也分辨不出那水珠的气息。 但她本能地觉得,那不是好东西。 太黏了,太稠了,顏色也太奇怪了。 念娇奴急忙出声,语气里满是担忧: “小蛇蛇,不要吃那东西!” “会有危险的!” 听到声音,正在纠结中的沧姒顿时一愣。 身体里的底层代码瞬间激活了。 迷迷糊糊的脑袋瞬间清醒了。 正在纠结的心瞬间做出决定了。 沧姒张口便是: “你算哪根葱?” “不让我吃我就不吃了?” “哼!我偏吃!” 话音落下,沧姒猛的一口,將那润白色的水珠吞下了肚。 第三百四十七章 你是个好人 明道学府內不设班级,只有课程。 四个学级的学子按照课程表,去对应夫子授课的地方上课。 同一门课程,根据学级不同、学子人数不同,设有不同夫子教导,毕竟单是两门所有学子都要修的必修课便有近万学子,自然不可能由一位夫子讲完。 开学第一天,上午只有一节文化课。 白乘霖被分到的是一位名叫常存的圣者夫子。 很可惜,与凌霄雁、白清婉、江浸月她们没有被分到一起。 几人在半路分道而行,白乘霖独自一人,沿著青石小径,向常存圣者的授课之处走去。 一路上学子很多。 明道学府的学子服饰统一是青色的,青衫,青裙,青色的腰带,整齐划一。 白乘霖现在还没有这套行头,学府正在赶製,要今天课上完之后才会发放。 此刻他还穿著自己的白衣,在一群青色身影中,白得扎眼。 这道白色身影,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若是寻常新生,穿著便服走在学府里,顶多被人多看两眼,不会有谁在意。 能进明道学府的,哪个不是天之骄子?哪个没有几分傲气?谁会在意一个穿便服的? 可奈何。 白乘霖这张脸,实在让人移不开目光。 於是,沿途的议论声便如潮水般涌来了。 “那就是白乘霖吧?擎霄大將军的侄子,这一届新生里的魁首!” “如此容貌,也只有那个早就传得沸沸扬扬的白乘霖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身份、容貌、天赋……桩桩件件都顶尖。不愧是大將军的侄子。” “听说他在根骨测试时,测灵柱九色齐出,万年难遇!天资比那些世家天骄还要妖孽!” “我更好奇他的感情状况……你说他有没有道侣?” “就算没有,也轮不到你。醒醒,你是个男的。” “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能有梦想了?” 白乘霖充耳不闻。 这些话,他在东极州听过太多了。 虽然措辞略有不同,但本质上都是换汤不换药——夸他的脸,夸他的身份,夸他的天赋。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再听一万遍,也不会在他心里激起半点波澜。 他继续走著,步伐不疾不徐,白衣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没走几步,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低著头,小脸微红,手指绞著衣角,一副害羞的模样。 她穿著一身青色弟子裙,身形纤细,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 姿色算是中上,眉眼清秀,皮肤白皙,放在人群中能让人多看两眼——但也就多看两眼而已。 “白……白师弟。” 她的声音很轻,抬起头,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带著几分紧张,几分期待: “我是大你一届的师姐,我叫陈婉儿。你叫我婉儿就好……” 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 “课程结束后,我可以邀请你今晚一起去清河坊看花灯吗?” 周围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陈婉儿?不是陈侍郎的女儿吗?这陈家虽然远不如擎霄大將军,但在京都也算是豪门了。没想到竟对白乘霖如此主动……” “废话,那可是白乘霖!身份、天赋都是一等一的。而且看这陈婉儿,姿色虽然不错,可还未入惊鸿榜。而白乘霖……” 那人压低声音: “若是女子,他必入惊鸿榜前十!连姿色都不如白乘霖,她不主动点,难道等白乘霖来追她?” “话糙理不糙。” “你们小声点,人家还听著呢!” 陈婉儿的脸更红了,她低著头,不敢看白乘霖,只能用余光偷偷瞄著他的脚尖。 那副模样,像是一只等待投餵的小鹿,又期待又紧张。 白乘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陈姑娘…… 声音温和如春风: “你是一个好人。” 陈婉儿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仿佛已经听到了最想听的答案。 “但我今晚,已经有约了。” 白乘霖轻笑一声。 “是吧……” “辞影?”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从白乘霖身后跨出,静静站在他身旁。 淡紫色的长裙,墨发如瀑,斜插白玉簪。 眼角那颗殷红的美人痣更衬嫵媚。 梅辞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嗯。” 人群再次炸开了锅。 “梅辞影!那是梅辞影!此届新生,同一考场见过她的人都惊为天人!” “据说太虚六子之一的方傲寒对她一见钟情,念念不忘,从太虚宫追到了明道学府!” “果然名不虚传……这容貌,这气质,惊鸿榜上必有她一席之地!” “白乘霖方才叫她辞影?这么亲昵?莫非这二人彼此之间有什么关係不成?” 那人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 “难道是……正在交往?!” “这下有好戏看了!方傲寒对梅辞影一见钟情,结果梅辞影早有心上人……嘖嘖,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啊!” “话说回来,我听说这一届新生里出现了不少容貌出眾的女子。梅辞影、凌霄雁、鹤听寒……还有好几个。这些人个个姿色不凡,可之前从未听闻过,她们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按理说,这等姿色不该默默无闻啊。” “谁知道呢?反正这一届的惊鸿榜,怕是要大地震了。” 眾人议论纷纷,热火朝天。 陈婉儿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著白乘霖,又看了看梅辞影,那两人站在一起,一人白衣如雪,一人淡紫如烟,竟是说不出的般配。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有些泛红,却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打扰了。” 她转身,快步离去。 背影有些仓皇,像是在逃离什么。 白乘霖面色不变,依旧掛著温和的笑意,转身继续朝上课之地走去。 梅辞影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保持著一步的距离。 “看来,你和我是分到一位夫子了。”白乘霖开口。 “嗯。” “方傲寒……” 白乘霖轻轻一笑: “很不错的名字呢。” 梅辞影再次点头: “嗯。” 顿了顿。 “但……没有白首席的名字好听。” 白乘霖脚步不停,扭头看向她,面色温和: “辞影,我可不是什么小心眼。我没有生气,你也不用故意说违心话恭维我。” 梅辞影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生动。 “白首席……不是小心眼吗?” 白乘霖脚步一顿,扭头,一脸不善地看著梅辞影。 梅辞影却直视著他的眼睛,目光平静如水: “白首席在说违心话。” “辞影並没有。” “若是白首席不信……不妨稍等片刻。” 白乘霖闻言有些不明所以。 稍等片刻?等什么?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乘霖下意识地扭头,循声望去。 一道身影正在快速跑来。 他穿著一身雪白的长袍,嘴角掛著一抹天真无邪的笑意,少年气十足。 他一边跑,一边兴奋地高呼: “梅姐姐!好巧啊!我们分到一个夫子了!” “哈哈,我就说嘛,我们两个真的很有缘!” 白乘霖瞬间意识到此人是谁了。 方傲寒。 太虚六子之一,十六岁的尊者境,太虚宫上下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子。 也是那个对梅辞影一见钟情的少年。 这是白乘霖第一次见方傲寒。 而梅辞影不是。 她显然感应到了方傲寒的气息,所以才会说“白首席不妨稍等片刻”。 可白乘霖不明白的是。 梅辞影想做什么? 下一刻,梅辞影用行动回答了他。 她没有看方傲寒一眼,目光始终落在白乘霖脸上,轻声开口。 声音不大,却足以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白首席,能做你的鼎炉,我从未后悔。”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却字字清晰,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我……不能没有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梅辞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踮起脚尖,对著白乘霖的唇。 吻了上去。 双唇相触。 柔软的,温热的,带著淡淡的梅花香。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如同蝴蝶扇动翅膀。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白衣如雪,淡紫如烟,梅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落英繽纷。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转不动,想不明白。 他们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他们睁著眼,却看不清眼前的画面。 良久—— “梅仙子方才……说什么?” 一道声音从人群中飘出,轻飘飘的,像是梦囈: “她说她是白乘霖的……鼎炉?!” “不是正在交往,不是道侣……是鼎炉?!” “鼎炉……是我想的那个鼎炉吗?就是那种……那种……” 那人说不下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那道正奔跑著、一脸激动的身影。 方傲寒。 他停下了脚步。 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此刻凝固在脸上,一点一点地裂开。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不可置信。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手指在颤抖,他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看著梅辞影踮起脚尖吻向白乘霖的画面,看著她闭著眼的侧脸,看著她眼角那颗殷红的美人痣—— 那颗痣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如同雪地上的一滴血。 方傲寒的脑袋“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那血在晨光中洒成一片红雾,落在青色的石板上,触目惊心。 他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直直地向后倒去,如同被伐倒的树。 “嘭。” 尘土飞扬。 堂堂太虚六子之一,十六岁尊者境,受整个太虚宗宠爱至极的少年天骄——方傲寒。 在开学第一天。 便晕了过去。 第三百四十八章 常存夫子 方傲寒的突然晕倒,在人群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人群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纷纷惊呼著上前查看,有人蹲下身探他的鼻息,有人手忙脚乱地翻找传讯玉符联繫医师,有人高声喊著“快叫人来”。 明道学府的效率很高。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有几位身著白袍的医师匆匆赶来,確认其並无大碍后,便將其抬著带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可低声的议论却从未止息。 “方傲寒……太虚六子,十六岁尊者境,竟然被活生生气晕了。” “梅辞影那番话,换谁都受不了吧?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是白乘霖的鼎炉……这比被拒绝还狠。” “方傲寒对她一见钟情,结果人家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转头就亲了別人……还是对方的鼎炉……” “嘘,小声点,那两位还没走远呢。” 眾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白衣与紫裙,並肩而行,步伐不疾不徐。 这份从容,这份淡漠,让围观者心中五味杂陈。 可以想像,仅此一事后,白乘霖的名字將会再次以一个恐怖的速度传遍整个明道学府,乃至整个京城。 八卦的传播速度永远是最广的,尤其是此事还涉及三位本就万眾瞩目的天骄。 茶余饭后,怕是少不了一番热议。 而事件中心的白乘霖和梅辞影,却好似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沿著青石小径,来到了常存夫子的授课之所。 那是一棵参天古树。 树干粗得需十余人合抱,树冠如盖,遮天蔽日,將整片授课场地笼罩在一片清凉的绿荫中。 树下已经盘坐了不少人影。 学子们三三两两,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或翻阅手中书册。 当白乘霖和梅辞影出现时,那些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过来,好奇、打量、惊艷,各种意味交织在一起。 有人想要殷勤地上来打招呼,有人想要结识这位大將军之侄、新生魁首,有人想要凑近些看清梅辞影的容貌。 但年长的夫子已经盘坐在古树下闭目养神,眾人终究没有动作,只是对二人露出了和善的笑意。 白乘霖一一微笑回应,带著梅辞影,穿过人群,在中间第一排坐下。 这里视野最好,既能看清夫子,又不会显得突兀。 常存夫子盘坐於古树下,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长袍,袍角隨意地铺在地上,不染纤尘。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著,与身后的古树融为一体,仿佛他也是这棵树的一部分,在这片土地上年復一年地生长,年復一年地注视著来来往往的学子。 待时间差不多了,常存夫子睁开眸子,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微微蹙眉,略带疑惑地开口: “怎么少了一人?那太虚六子之一的方傲寒,为何不见身影?” 人群中有学子表情古怪,下意识地看向白乘霖与梅辞影。 片刻后,有人起身回答,声音恭敬: “稟夫子,傲寒师兄他……他在来的路上晕倒了。” “晕倒?” 常存夫子表情有些怪异,但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文化课是必修课,念在方傲寒是初犯且事出有因,老夫这次便不记过了。” “还望诸位学子引以为戒,莫要再犯,否则,老夫便只能以学规处理。” 眾学子纷纷点头应是。 常存夫子面带笑意,继续开口: “开学第一课,首要之事,便是要选一位学子做为此课的助教。既然方傲寒不在,那这助教人选……” 常存夫子微微一顿,目光在堂下缓缓扫过,笑而不语。 堂下顿时热闹起来。 人群中仿佛得到了某种提示,纷纷出声: “夫子,我选白乘霖做助教!他是此届魁首,助教非他莫属!” “没错!白师兄天赋实力有目共睹,助教之位当之无愧!” “我也选白乘霖!” “附议!” 一道道声音此起彼伏,竟然没有一个反对,全是赞成白乘霖做助教。 不是没有其他优秀的新生,可与白乘霖比起来,身份比不过、天赋比不过、容貌比不过,甚至实力也不一定比的过。 此刻若念其余人的名字,不仅有著得罪白乘霖的意味,甚至对於对方而言,还是一种自取其辱般的羞辱。 自然不会有人这么做。 常存夫子挥手示意,待安静下来后,才看向白乘霖,笑著开口: “看来大家都很认可你做助教。你的意见如何?” 白乘霖起身,微微拱手,嘴角掛著谦逊笑意: “多谢诸位认可,那……乘霖便却之不恭了。” 常存夫子微笑点头,確认了助教人选,示意白乘霖坐下。 “嗯……接下来,老夫便开始正式授课了。” 常存夫子环视四周,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严: “诸位打起精神,可莫要跑神哦。” 说著,常存夫子轻轻挥了挥手。 身后古树微微一颤,数根枝条从树冠中垂下,如同活物般在空中蔓延,渐渐凝聚成一个个巴掌大的小人。 有站立的,有行走的,有骑马的,有持剑的,形態各异,栩栩如生。 常存夫子这才开始了讲述: “今天,老夫要讲的是……玄阳之立。” 隨著他的话音响起,那些枝条小人也开始了动作,有的列阵而行,有的拔剑相向,有的跪地拜伏,有的振臂高呼。 它们隨著夫子的讲述,在古树下演绎著一场跨越十数万年的史诗,如同一场无声的皮影戏,却更加逼真,更加动人。 “十数万年前,天门封锁,仙凡隔绝。神州大地,妖魔辈出,万族攻伐,民不聊生。” “人族孱弱,被异族驱赶如牛羊,屠戮如草芥。” “妇孺泣血於荒野,壮士埋骨於沟壑。” “一族之运,竟如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常存夫子的声音苍老而温和,带著一种穿透时光的力量,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远古飘来的迴响。 “那是一个黑暗的时代。” …… 天穹低垂,日月无光。 妖魔横行於山川之间,以人族为食;异族爭战於疆土之上,以杀戮为乐。 人族如螻蚁,如草芥,如风中残烛,朝不保夕。 没有一片土地是安全的,没有一个夜晚是可以安眠的。 人们在恐惧中苟活,在绝望中死去。 就在这万古长夜之中,有一人族豪杰,挺身而出。 他不知自己能否成功,不知前路是否有光,只知——若无人站出来,人族便真的要灭了。 他以『玄阳』为旗,聚四方义士,立人族皇朝。 玄者,天也,幽深而不可测; 阳者,日也,光明而暖万物。 玄阳二字,便是他的道—— 以天为志,以日为心; 俯瞰苍生,却甘为苍生照亮前路。 他立玄阳旗,建玄都城,招四方豪杰,纳天下英才。 他定规矩,制礼法,开灵田,办工坊,使人族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凝聚成一个整体。 他率领人族修士,南征北战,东討西伐,与妖族爭土地,与凶禽爭天空,与邪祟爭暗夜。 他披荆斩棘,浴血奋战。 他身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志士,他身后站起了越来越多的城池。 十年,百年,千年,万年—— 无数英烈倒下,又有无数后人站起。 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血染山河,终於在这片神州大地上,立起了属於人族的皇朝。 玄阳皇朝。 自此,人族再次屹立於神州大陆。 玄阳皇,亦为人族之皇。 日月所照,皆为皇土; 山河所至,尽属神朝。 万族俯首,莫敢不从。 …… 一节课在常存夫子的讲述下,不知不觉到了尾声。 枝条小人缓缓停下动作,化作一根根普通的树枝,收回古木之中。 常存夫子闭上眼,又睁开,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仿佛还映著万古的沧桑。 堂下,鸦雀无声。 良久。 才有学子缓缓呼出一口气,仿佛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不愧是明道学府的夫子……这段歷史我听过无数次,可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仿佛身临其境。” “那些小人也太逼真了,我差点以为它们是真的在打仗。” “夫子的声音也是,听著听著就入迷了,完全忘了自己在听课。” 低声的议论渐渐响起,学子们脸上还残留著恍惚与惊嘆。 白乘霖此刻也觉得常存夫子不一般。 那些枝条小人的演绎,夫子的讲述,那温和苍老的声音中似乎蕴含著某种神魂之力,不动声色地將人带入他所讲述的世界,让人不知不觉间便沉浸其中。 白乘霖心中暗暗推测,这位夫子在神魂一道上,定然也有极高的造诣。 不愧是明道学府的夫子。 不容小覷。 常存夫子笑著站起身,衣袍上的草屑隨著动作轻轻飘落。 “这节课到此结束。” 他环视眾人,语气温和: “在下次见面之前,老夫有一个小小的任务,需要诸位在下节课结束前去完成。” 有学子好奇开口: “夫子,什么任务啊?” 常存夫子笑著回应,目光深邃: “这个任务,倒也不算困难。你们只需写出……你们內心最真实的想法。” 常存夫子顿了顿,一字一句: “何为人族之皇。” 学子们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这个题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有人面露思索,有人眉头微蹙,有人已经开始在心中打腹稿。 常存夫子面带微笑,待议论渐息,才看向白乘霖: “白助教,下节课开始前,麻烦你为老夫收齐答案。” 白乘霖起身拱手,语气谦逊: “夫子放心,乘霖定当办好。” 常存夫子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面对堂下所有学子,抱拳深深一揖。 “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 “故曰:教学相长也。” 他直起身,微笑开口: “诸位,下节课见。” 堂下眾学子见状,急忙纷纷起身,躬身回礼,齐声开口: “夫子辛苦,下节课见!” 眾人再抬起头时,常存夫子方才站立的位置,已空无一人。 那棵古木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那位白髮苍苍的老者从未出现过。 “没想到夫子还会对学子行礼……那可是圣者,是明道学府的夫子啊。” 有学子感慨道。 “这就是明道学府吧。学问越高,越知谦卑。” 另一人接话,语气里满是敬意。 白乘霖的目光落在常存夫子消失的地方,心中微微触动。 这一节课上下来,他觉得明道学府与他想像中的模样,完全不同。 不是高高在上的傲慢,不是循规蹈矩的死板,而是一种……包容。 包容不同的道途,包容不同的观点,甚至包容不同的人。 学子不必对夫子卑躬屈膝,夫子也不会对学子颐指气使。 学府的规矩很多,却没有一条是用来践踏尊严的。 白乘霖訕然一笑,摇了摇头,转身看向梅辞影。 “你今天还有课吗?” 梅辞影摇了摇头。 白乘霖笑著开口: “我今天也没课了。不如……去逛逛?” 梅辞影眨了眨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著他的笑容。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如同早春枝头第一缕春风。 “好。” 她站起身,淡紫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二人並肩,走出古木的树荫,走进春日温暖的阳光里。 第三百四十九章 我与梅花两白头 清河坊,以坊內一条蜿蜒流淌的清河而得名。 河不算宽,水却极清。 两岸垂柳依依,枝条垂入水中,隨著水波轻轻摇曳,像是少女在梳理长发。 白乘霖本不知道该去哪里。 是那个陈婉儿给了他一个不错的选择——邀他今晚看花灯。 白乘霖拒绝了她,转头却带著梅辞影过来了。 其实,自听到“清河坊”这个名字之后,白乘霖便能大概想像到此坊会是什么模样。 坊內有清河流淌,河必定会被布置得美轮美奐。 沿河而生的產业便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花船画舫、河中酒楼、河畔茶社,以及那些点缀在河面上的花灯。 世家小姐们喜欢来这里,渴望邂逅一场才子佳人的美话;年轻才子们也喜欢来这里,期盼遇见一位红顏知己。 可与此同时,伴此而生的烟花產业也会隨之兴盛。 花前月下,灯红酒绿,本就是一体两面。 所以,清河坊大概率是一处繁华迷离与浪漫情爱並存的地方。 至於白乘霖为什么会这么了解? 在东极州,合欢宗的主要產业就是这个。 烟花之地,风月之所,他身为合欢首席,能不知道自家產业的选址標准? 事实也正如白乘霖所料。 他与梅辞影来到清河坊时,天色虽只有些微暗,但河边的灵灯已经亮起。 那些灵灯掛在柳枝上,浮在水面上,悬在酒楼檐角下,星星点点,將整条清河装点得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 依河而建的酒楼已经开张,一座座灯火通明,人影绰约,顺著楼梯、迴廊、画舫接连进入,看来分外热闹。 只是这热闹却只在街道上,酒楼內听不到半分喧囂——显然,里面用了隔音阵法,將內外的声音隔绝开来。 酒楼外,有些女修在拉客。 不过,她们拉客的方式与东极州截然不同,不是拋著媚眼说著“客官来玩啊”之类的话,而是方式极为丰富—— 有的站在门口,什么也不说,只是释放著自己的气息。 这些女子身上皆有某种对修炼有帮助的特殊体质或命格,品阶一般不高,但对需要的人来说却千金难换。 她们的气场就是她们的招牌,懂的人自然会进去。 有的穿著露骨的衣裳,薄纱轻笼,丝袜裹腿,眉眼间运用著媚术——那种媚术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却能恰到好处地勾起人心底一丝淡淡的欲望,却不会让人反感。 尺度把握得极好,多一分则俗,少一分则淡。 还有的,一句话不说,冷著个脸,清冷出尘,穿著极为保守,长裙曳地,领口紧束,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那模样不像是风尘女修,反而像是大宗门的天骄、世家的千金,甚至带著几分鄙夷地看著来往行人。 可偏偏就是这种模样最能吸引人——玩的就是角色扮演,就是反差。 越是高高在上,越有人想將她们拉下神坛。 …… 白乘霖看得暗自点头。 不愧是京都,果然多姿多彩。 同一种生意,在东极州是直来直往,在京都却能玩出这么多花样…… 这就是市场的成熟度差异、消费升级带来的业態创新! 白乘霖正感慨间,目光一瞥,看到了某座楼下站著的女修与旁人不同。 她们颇为奇特。 有人头髮雪白,背生双翼,羽翼收拢在身后,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银光; 有人眉心多了一只竖眼,紧闭著,却隱隱有灵光流转; 有人皮肤漆黑如墨,身后拖著一条细长的尾巴,尾尖微微捲曲,一双眼睛却是赤红色的,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白乘霖初时以为她们是妖族,可感知一番后又觉得不对。 她们身上的气息与人族极为相似,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白乘霖不由有些惊奇,意识到这些女子,怕不是妖族,而是来自其他种族。 “白髮生翼为翼人族。” 梅辞影的声音从他身旁传来,清冷如常,为他解释: “头生三眼为古人族,皮肤漆黑为魔怪族。” “这些族群皆是能与人族相媲美的强大族群。因审美与人族相似,加上各有特色,深受达官贵人追捧。因此,经常有此类族群被人族以各种手段捕获、售卖……这在京都並不稀奇。” 梅辞影顿了顿,又接了一句: “人族修士同样受此类异族追捧,也有不少人族修士被这些异族捕获驯养。” 白乘霖点了点头,明白了这些女子的来歷。 说来,人族与万族之间的关係,和人族与妖族、妖族与万族之间的关係並无不同。 大家都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彼此竞爭,甚至势不两立。 可某些族群对別的族群而言,又不可或缺。 比如妖兽之於人族。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人族能死死压制其他族群。 否则,若是如西鹤州般妖族势大,那无论妖族对人族再不可或缺,白乘霖也会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 和平的资格,只能掌握在人族手中。 因为白乘霖,是人族。 白乘霖微微摇头,甩去这些思绪,目光落在那些依河而建的酒楼画舫上: “看样子,往这边走,前面就都是这种酒楼了。” 白乘霖扭头看向另一条岔路: “放花灯的地方应是在相反方向。我们往这边走?” 梅辞影点了点头。 白乘霖却没有立即迈步,反而一脸笑意地看著梅辞影。 梅辞影微微一怔。 还未反应过来,白乘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带著几分认真的笑意: “牵著手……才不会走丟哦。” 梅辞影一愣。 她看著白乘霖那张在灯火映照下愈发俊美的脸,看著他眼中那几分认真几分促狭的光芒,看著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扑哧”一声。 梅辞影笑了出来。 不是平日里那种嘴角微微上扬的浅笑,而是真真切切的、眉眼弯弯的笑。 她的笑声很轻,却很好听。 像是风吹过竹林,又像是泉水击石。 白乘霖第一次见梅辞影这样笑出声来,下意识的愣了愣,但隨即,便有些不爽地开口: “你笑什么?” 梅辞影依旧在笑,她捂著嘴,眼角还掛著笑出来的泪花。 肩膀轻轻颤动,好一会儿,梅辞影才收敛住笑意,抬起头看著白乘霖,眼中带著说不出的柔情: “阿娇……说得对。”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白首席,你突破尊者境之后,確实有些傻傻的。” 梅辞影继续道,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我们有因果契,有不死青藤壶的连结,我们都是尊者境的修士……怎么会走丟呢?” 白乘霖:“……” 我当然知道不会走丟啊! 这不是一种情趣,一种浪漫吗! 你怎么这么……不懂情趣? 你对浪漫过敏? 白乘霖有些鬱闷,还没开口—— 梅辞影忽然凑上前来,直视著他的眼睛,轻轻一笑,吐气如兰: “白首席……” “你好可爱。” 白乘霖一愣。 隨即。 少年的脸红胜过一切。 “可爱你妈”四个字还没说出口。 就被一双温润的唇给堵了回去。 梅辞影踮起脚尖,紧紧抱住了白乘霖的脖子,再次吻了上来。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著,如同蝶翼在晨露中颤动。 她闭著眼,吻著他,唇瓣柔软而温热,带著淡淡的梅花香。 清河的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两岸的灵灯將河面染成一片流光溢彩的锦缎,远处有人在放花灯,点点烛火在水面上飘荡,像是坠入人间的星辰。 晚风拂过,柳枝轻摆,在他们身后画出一道道柔软的弧线。 河面上,一盏花灯悠悠飘过,灯上写著一行字—— “我与梅花两白头”。 第三百五十章 德行课 又采了一夜梅的白乘霖,神清气爽。 今天的课程依旧只有一节。 德行课。 德行课,顾名思义,讲的是德行。 何为德?何为行? 德是內在的修养,行是外在的表现。 德与行合一,方为有德之人。 可“德”这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什么是君子,什么是小人? 这些问题,没有標准答案,却又是每一个人必须面对的。 上课的地点在教学区深处的一座雅致院落中。 院中种著几株古松,正中央是一方青石平台,平台上摆著数十个蒲团,整整齐齐,如同棋盘上的棋子。 学子们三三两两到来,各自寻了蒲团坐下,低声交谈。 白乘霖到的时候,院中已经坐了多半人。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张脸,那身白衣,那从容不迫的气度,放在哪里都是一道风景。 有人朝他点头致意,有人低声议论。 白乘霖寻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盘膝,闭目,静待上课。 不多时,一位面容慈蔼的老嫗拄著拐杖,缓步走上青石平台。 她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长袍,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如同乾涸的河床,每一道都刻著岁月的痕跡。 夫子走上平台,在正中的蒲团上坐下,抬眸扫过在场所有学子,声音沙哑却清晰: “今日是开学第二日。第一课,老夫不讲经,不说道,只问诸位一个问题……” 她顿了顿:“什么是德?” 院中安静了一瞬。 学子们面面相覷,有人面露思索,有人眉头微蹙,有人张嘴欲言又止。 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谁都能说上几句,大到谁都不敢轻易开口。 “课不可无助教。” 夫子没有等学子回答,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 “诸位可有推荐?” 话音落下,学子们几乎是异口同声: “白乘霖!” “白助教!” “白师兄当之无愧!” 声音此起彼伏,没有第二个名字出现。 白乘霖是此届新生魁首,昨日文化课已是助教,今日再任助教,顺理成章。 更何况,昨日那一吻风波还未散去,白乘霖的名字正处在风口浪尖,谁都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与他爭锋。 夫子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 “白助教,你可愿担此任?” 白乘霖起身,拱手,面带谦逊笑意: “承蒙夫子与诸位厚爱,乘霖定当尽心竭力。” 夫子点头,示意他坐下。 说实话,白乘霖並不觉得这助教身份能为自己带来什么好处。 没有学分,没有俸禄,没有特权,似乎除了多些麻烦外,別的什么也没有。 可白乘霖也清楚,助教的意义不在於“利”,而在於“名”。 在明道学府,助教是一种认可,是一种声望。 助教之责,与其说是负担,不如说是他巩固地位的一块基石。 “那么……” 夫子收回目光,重新面对眾人: “今日之课,便从『何为德』开始。” 她顿了顿,声音不急不缓: “德者,得也。” “內得於己,外得於人。” “內得於己,是修身养性,使言行合乎道义;” “外得於人,是以德行感化他人,使人心归附。” “故君子先修己,而后安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钟磬之声,在院中迴荡。 “然,何谓道义?何谓君子?古往今来,眾说纷紜。” “有人以顺从天意为德,有人以济世利民为德,有人以清净无为为德,有人以刚毅果敢为德。” “德无定式,因人而异。可无论哪种德,都有一个共同之处……”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发乎本心。” 老夫子的话说得很慢,带著岁月的沉淀与人情的练达,仿佛不是在讲课,而是在分享她一生对“德”的体悟。 学子们听得入神,有人频频点头,有人低头沉思,有人提笔记录。 老夫子讲了约莫半个时辰,从上古圣贤讲到当世君子,从德之本体讲到德之用。 讲完一段后,她忽然停顿,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 “白助教。” 白乘霖抬眸。 老夫子面带笑意,语气温和: “你既为此课助教,老夫想听听你对『德』的理解。不知可否上台,与诸位同窗分享一二?” 院中又安静了。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白乘霖身上——好奇、期待、审视,各种意味交织在一起。 白乘霖起身,面带谦逊微笑,缓步走上青石平台。他在夫子身侧站定,面向眾人,微微拱手: “乘霖才疏学浅,本不该在夫子面前班门弄斧。但夫子有命,乘霖不敢推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学子。 “方才夫子说,德者,得也。內得於己,外得於人。乘霖深以为然。” “可何为內得於己?乘霖以为,人之初,性本善。每个人生来都有一颗向善之心,只是后天环境不同,习染不同,有人失了本心,有人保住了初心。” 此言一出,院中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不是质疑,而是惊讶。 人之初,性本善? 这种观点,在修仙界並不常见。 修仙界讲究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善与恶,往往不是修行的考量。 可白乘霖这番话,却偏偏触动了某些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白乘霖没有停顿,继续说: “性相近,习相远。人的本性都是相近的,只是后天的习染让彼此渐行渐远。有人习於善,则善;有人习於恶,则恶。这不是本性不同,而是所习不同。” “苟不教,性乃迁。若不加教导,人的本性便会隨环境而改变。教之道,贵以专。教导的方法,贵在专心致志,持之以恆。” 白乘霖越说越流畅,那些他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刻在骨子里的文字,如同流淌的河水,自然而然地涌出。 他没有刻意去背,而是將“三字经”中的精华,化作了自己的语言,一句一句地讲述出来: “……” “首孝悌,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首先要孝敬父母,尊敬兄长,其次才是增长见识,学习知识和文化。德在才先,德本才末。” 白乘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 院中,一片寂静。 那些学子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们听过无数的经论、无数的道理,可从没有一个人,將“德”讲得如此浅显,又如此深刻。 那些句子,每一个字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一种直击人心的、让人不得不信服的真诚。 “……” “曰仁义,礼智信。此五常,不容紊。” 白乘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低沉: “仁、义、礼、智、信,是五常之道,不可混乱。仁者爱人,义者循理,礼者敬人,智者知人,信者诚实。有此五者,方可称之为人。” 他抬起眼眸,直视著下方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德者,不是高高在上的教条,不是虚无縹緲的空谈。它就藏在日常的点滴中——你帮了別人一把,是德;你说了实话,是德;你孝敬父母,是德;你尊敬师长,是德;你遵守诺言,是德。” “德,是做人的根本。” “有德之人,如同大树有根,任凭风吹雨打,屹立不倒;无德之人,如同墙头草,隨风摇摆,不知归处。” “诸位能入明道学府,皆是天之骄子。可天资再高,若无德行支撑,终究走不远。德是载体,才是一叶扁舟。载舟之水,若无德行之深,舟行不远;舟行之速,若无德行之稳,舟翻在即。” 他微微躬身: “乘霖不才,与诸位共勉。” 说完,白乘霖直起身,面带谦逊微笑,缓步走下平台,回到自己的蒲团上坐下。 院中,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轰——” 震耳欲聋的议论声,如同山洪暴发,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將整座小院淹没。 “天吶……白助教这番话……惊为天人!” “人之初,性本善……这句话太妙了!太妙了!” “我从没有听过有人把『德』讲得这么透彻!浅显易懂,却又发人深省!” “能说出这番话的白助教,德行定然没得说!一定是真君子!” “我辈楷模!当真是我辈楷模!” “白助教不仅长得好看,天赋妖孽,就连德行也如此高尚……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我之前还觉得,他是大將军的侄子,能夺魁首不过是靠背景。今天我才知道,我错了,大错特错!” “这番见解,便是那些世家大能也未必能说得出来!白助教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见地,前途不可限量!” 惊嘆声、讚美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锅沸腾的粥。 议论声持续了很久,直到老夫子轻轻抬手,示意安静,才渐渐平息。 “白助教讲得很好。” 老夫子开口,语气温和: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將『德』讲得如此透彻。今日之课,因为白助教这番话,已经值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不过,德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老夫希望诸位能像白助教一样,知行合一,言行一致。” 眾学子纷纷点头,有人看向白乘霖的眼神中满是崇拜,有人已经在心中暗暗发誓,要以白乘霖为榜样,做一个有德之人。 白乘霖本就是此届新生中万眾瞩目的风云人物,今日这番震撼人心的论述,想必用不了多久,便会再次传遍整个学府了。 不止学府,怕是整个京城,都会有人谈论“人之初,性本善”这六个字。他深知,这份名声,將是他日后立足的又一块基石。 第三百五十一章 玉家邀约 …… 课程在不知不觉中结束。 老夫子起身,与学子们互相行礼道別,拐杖点地,身影渐渐消失在院门外。 白乘霖本打算返回小院,处理处理小青蛇。 白玉京內的一切风吹草动皆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早就发现沧姒甦醒了,只不过看著这条小傻蛇没什么闹事的意思,他便暂时没去管。 今日无事,倒是该处理处理她了。 却不想,他刚踏出学堂大门—— “白师兄!”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乘霖回眸。 莹星瑶小跑著追了上来,小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她今日穿著一身粉白色的长裙,裙摆刚到小腿,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长发披散在肩上,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是兴奋与崇拜。 这节德行课,莹星瑶和白乘霖分到了一起,方才白乘霖讲三字经时,她听呆了。 小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震惊,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白乘霖能说出来的东西。 可很快,那份震惊就变成了自豪。 她的小脸扬得高高的,下巴抬起,仿佛那三字经不是白乘霖说的,而是她说的一般。 “白师兄!” 她跑到白乘霖面前,仰著小脸,眼睛里闪著光: “你方才讲的那个……那个『人之初,性本善』,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太厉害了!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德行讲得这么好!” 白乘霖轻笑一声: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莹星瑶眨了眨眼,小脸上竟然浮现出一脸认可的表情。 她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语气篤定: “果然!我早就猜到了!” 白乘霖微微挑眉。 莹星瑶继续说道,小脸上写满了“我懂你”: “白师兄当时成为合欢首席,一定有一段很悲惨的过往!那不是白师兄的本意!” “白师兄本质上,就是一个善良的、有德行的人!” 她的语气篤定,仿佛自己亲眼目睹了白乘霖那些“悲惨的过往”。 白乘霖看著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心中有些失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一脸感动地看著莹星瑶,目光中带著几分“终於有人懂我了”的欣慰。 “星瑶……” 白乘霖伸出手拍了拍莹星瑶的肩膀,带著几分“知音难得”的意味: “还是你懂我。” 二人目光对视。 一副“只有我看穿了你的过往/只有你看穿了我的过往”的模样。 片刻后,白乘霖话锋一转: “今日……一起回去?” 莹星瑶眨了眨眼。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用力摇了摇头,然后笑嘻嘻地开口: “白师兄,你今天也要带我出去玩!” “也?” 白乘霖嘀咕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的?” 莹星瑶小脸上带著几分不爽,小嘴微微撅起,但很快又变成了得意的笑: “我答应了辞影师姐,不能告诉你!” 白乘霖眨了眨眼: “那不就是辞影告诉你的咯?” 莹星瑶一愣。 她瞪大眼睛,一脸震惊地看著白乘霖,小嘴微张,然后又飞快地闭上,再张开,再闭上。 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知道的”、“我是不是说漏嘴了”、“天吶我该怎么办”…… “你……你怎么知道的?” 莹星瑶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这可不是我告诉你的!” 她急忙摆手,小脸红扑扑的: “这是你自己猜到的!不关我的事哦!” 白乘霖嘖了嘖嘴,表情无奈。 他低头看著莹星瑶那张慌乱又心虚的小脸,刚准备吐槽她两句——可目光一低,便看到了那对唯一能与凌霄雁媲美的傲人波涛。 粉白色的长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锁骨和一小截深深的沟壑,那弧度惊心动魄,让人移不开眼。 白乘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谁让她把智力的天赋点都点在这上面了呢? 能长成这样,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再苛求她智商在线,未免有些贪心。 白乘霖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行吧。” “你想去哪里玩?还去清河坊?” 莹星瑶听到白乘霖答应,小脸一喜,一下子钻到白乘霖怀里。两只小手直接拉著白乘霖的手,一边晃一边开口: “不去不去,我才不去清河坊呢!我要去琼玉坊!” “琼玉坊?去哪里干什么?” 莹星瑶笑著解释,眼睛亮晶晶的: “京都四大拍卖行之一的金玉阁就在琼玉坊內!今天,金玉阁正好有拍卖会哦!” 她踮起脚尖,小脸上满是憧憬: “嘻嘻……京都的拍卖会哎,我还没见识过呢。那该是何等豪华场面啊……我要去!” 京都四大拍卖行之一…… 如此头衔,这金玉阁的拍卖会定然不同寻常。 白乘霖对此倒也颇有几分好奇,想见识见识,闻言便点了点头。 可他还是更好奇另一件事。 “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莹星瑶又笑了起来,小脸上的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这是玉家姐妹给我说的哦!她们家可是金玉阁背后的大股东呢!” “玉家……” 白乘霖眼神微眯,还未开口,莹星瑶已经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拉著白乘霖的手就往前拽,一边拽一边说: “哎呀说来话长,咱们一边走一边讲嘛……” 白乘霖收起思绪,任由她拉著,迈步向前。 …… 前往琼玉坊的路上,莹星瑶嘰嘰喳喳地说著,白乘霖从她嘴里明白了大致经过。 事情说来简单。 考核结束后,玉家姐妹的小院与莹星瑶的小院分得很近,只隔了一条窄窄的青石小径。 某日,莹星瑶在明道学府四处探索时,恰好与玉洛珠、玉洛妃姐妹偶遇。 三人都是年轻女子,又都是新生,简单交谈几句后,莹星瑶竟觉得与这对姐妹花出乎意料地投缘。 玉家姐妹似乎也觉得莹星瑶有趣,便邀她同行,一路探索学府的山山水水。 几番下来,三人便成了朋友。 今日,玉家姐妹邀请莹星瑶去金玉阁拍卖行,凭她们玉家在金玉阁背后的股东身份,可以坐贵宾包间,而且莹星瑶不管看上什么都愿意成本价给她。 莹星瑶很心动,一口答应。 只是,莹星瑶毕竟对京都不熟悉,独自去有些胆怯,便准备上完课拉著白清婉一起去,却没想到在德行课上遇到了白乘霖,於是便有了后面这些事。 …… 白乘霖听完,脚步没有停,目光却落在莹星瑶身上,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收敛,只是直直地看著她,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泉。 莹星瑶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小脸上浮现出几分不明所以的茫然。 她眨巴著眼睛,刚要开口问“白师兄你怎么了”,就听到白乘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话: “你今天做的最正確的选择,只有两个。” 莹星瑶一愣。 “第一个,是因为你胆小,知道去喊清婉陪你一起。” “第二个,是你遇到了我之后,叫上了我。” 说完,不等莹星瑶开口,白乘霖面无表情地继续道: “今日回去后,你收拾收拾院里的东西。” “日后,也和我住一起。” 莹星瑶彻底懵了。 小小的脸上全是茫然。 她倒是一点都不反对和白乘霖一起住,甚至还求之不得。 她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和清婉、浸月住在一起多热闹啊,而且修炼也方便。 可她不明白,白乘霖为何会是这种反应。 “白师兄,为什么……” 她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声问道。 白乘霖知道她想问什么,但没有回答。 白乘霖很清楚。 当遇到一个与你各方面都很玩得来的人时,只有不到万分之一的概率是你们拥有相同的兴趣爱好,能成为真正的好朋友。 而更大的可能是,对方在向下兼容,对方对你有所求。 因为真正“玩得来”的前提,是认知、阅歷、心智在同一层面上。 玉家姐妹,京都玉家的掌上明珠,九皇子亲自上门聘礼定下婚约的人物,能在世家倾轧中稳稳站住脚跟的女子,岂会是简单角色? 她们的朋友圈,应当是皇子公主、世家嫡子、宗门天骄。 而莹星瑶呢? 在京都毫无根基,没有家世,没有背景,唯一的身份是“新生”。 这样两个人,凭什么对莹星瑶另眼相看?凭什么邀她同游、请她进贵宾包间、还承诺成本价给她拍东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再联想到玉家是金玉阁背后的大股东…… 白乘霖眼神微眯,轻声开口: “玉家姐妹在金玉阁內等你吗?” “嗯!” 莹星瑶点头,小脸上重新浮现出笑意: “她们说会提前去,在包间里等我。” 白乘霖轻轻一笑。 他倒要看看,这玉家姐妹打算做些什么,又为何要打莹星瑶的主意。 若是事实真如他所料…… 他白乘霖在京都风光霽月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做一些属於“反派”做的事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同行 就在白乘霖思索之际,前方忽然有四道身影出现,直直朝他走来。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步伐沉稳,身后三人形態各异——有圆润富態的,有冷峻寡言的,还有一位走路带风的。 四人皆是青色的学子服,衣料却比寻常学子考究许多,袖口处绣著细密的银色纹路。 白乘霖停下脚步,看向四人。 四人走到白乘霖面前,齐齐抱拳: “见过白助教!” 白乘霖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微微頷首: “你们是?” 为首那人抬起头,面容俊秀,眉宇间带著几分世家子弟的从容,却又不失真诚: “在下李不移。” 他指向身旁三人: “这位是左慎言,这位是王与冕,这位是张柏叶。” 白乘霖略一思索,便想起了这四个名字,轻声开口: “京都四少?” “京都四少”这个称呼,在明道学府內也算是大名鼎鼎。 四人的身份出身皆是一等一的高贵:左宰族人、通天李家、天元商会、上古仙族。可奈何,他们的天赋却实在一般,放在天骄如云的明道学府里,更是属於最低的那一档次。 入学两年了,依旧是丁级学子,连尊者境都还没突破。 再加上四人天天形影不离,好事者便给他们起了个“京都四少”的外號。 这四个字,是褒是贬,便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不过明面上,这四人对此却毫不介意,甚至还以此自嘲,颇有几分“你们爱说什么说什么”的洒脱。 李不移苦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 “没想到白助教还认得我们这个名號……让白助教见笑了。” 白乘霖摇了摇头,目光平静: “嘴长在別人身上,你管不住。但路在自己脚下,你能走好。” “待到你们让旁人刮目相看的那一天,这名號便不再是名號,而是尊称,是你们来时路上的一段佳话。” “名號从不伤人,伤人的是你配不配得上它。” 这话说得不重,却字字入心。 四人闻言都是一愣。 他们不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类似的话,可从眼前这个人口中说出来,意义完全不同。 白乘霖,擎霄大將军之侄,此届新生魁首。身份、地位、天赋、实力,都是他们望尘莫及的存在。 这样的人,非但没有轻视他们,反而说出这样一番话,分量之重,不言而喻。 这是一种认可。 一种来自他们仰望之人的认可。 李不移的眼神变了。那自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郑重。左慎言微微挺直了背脊,王与冕收起了笑眯眯的表情,张柏叶的眸光微微闪动。 李不移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 “得白助教这番话,我等定当铭记在心,不敢懈怠。”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白助教,我们此番前来,是为了感谢白助教。” 白乘霖微微挑眉:“感谢?” 李不移將之前赌局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得详细,却不忘將那日李不骄揭穿李不语身份、李不移险些翻船的波折也一併道出,没有刻意美化自己,也没有刻意贬低旁人。 白乘霖听完,脸上並无太多表情,只是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时,王与冕上前一步,圆润的脸上多了几分认真之色。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双手递到白乘霖面前。 那卡片通体漆黑,正面用金线勾勒出天元商会的標誌——一枚古朴的铜钱,铜钱中央是一个“元”字,笔画遒劲,隱隱有灵光流转。 背面的纹路细密繁复,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 “白助教身份尊贵,什么样的天材地宝没见过?我等思来想去,唯有一件东西或许能得白助教钟意。” 王与冕的声音不紧不慢,带著商人世家特有的分寸感: “白助教或许也知道,我出身於天元商会。这张卡,便是我天元商会的黑金身份卡。” “持此卡者,只要是在我天元商会下属產业、入股產业內购物,一律九折优惠。” “九折?” 白乘霖轻声呢喃,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王与冕一愣,拿著卡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他张了张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白助教莫怪,以我的身份……此卡便是最高限度,且只能发出去一张……” 他的笑容愈发勉强: “若是白助教不喜……” “不。” 白乘霖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你想多了,我没有不喜。” 白乘霖抬眸,看著王与冕,语气平和: “你们感谢我的原因,说实话,我根本不清楚。那场赌局与我无关,我能得魁首,是我自己的本事。你们贏钱,是你们的运气。按理说,我不欠你们什么,你们也不欠我什么。” “可你们却依旧来为此感谢我,带礼上门,执意要还这份因果。” 白乘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 “今日刚上了德行课,夫子说,德者,內得於己,外得於人。” “你们能因一场赌局而专程来谢,便是外得於人;你们能想到以黑金卡相赠,便是內得於己。” “这在我看来,便是君子之为。知恩图报,不因对方不知而掩其恩。” “我又怎会不喜?”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暮鼓晨钟,敲在四人心间。 四人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白乘霖会客气推辞,或者淡淡收下,最多说句“多谢”,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將他们的行为与“君子”二字联繫在一起。 这份评价,比任何灵石、任何宝物都更让他们动容。 李不移喃喃开口: “那白助教,这黑卡……” 白乘霖轻笑一声: “金玉阁背后,可有天元商会参股?” 王与冕一愣,隨即立即点头,语气篤定: “自然是有!京都四大拍卖行,背后都有我天元商会的参与!金玉阁更是我天元商会入股最早、占股最多的一家!” 白乘霖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那张黑金卡: “既然如此,此卡我便收下了。” 白乘霖顿了顿,语气一转: “不过,你们虽感激我赠我此卡,但於我而言,我並未做些什么,也未付出什么。” “无功而受禄,心中有愧。” “我虽不敢自詡君子,却也知『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道理。” 白乘霖微微一笑: “所以,我要还礼。” 四人急忙摆手: “白助教不必如此!” “我等心甘情愿……” 白乘霖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 “你们赠卡是你们的心意,我还礼是我的心意。” “心意无大小,不可偏废。” “不必推辞。还礼之物我还没想好,日后再说。此事便先记下了。” 四人张了张嘴,看著白乘霖的眼神愈发尊敬。 如此气度,如此说辞……不仅对他们另眼相看,不以出身论高低,不以天赋定亲疏,还有这般胸怀,无功不受禄,受了必还礼。 白助教当真是世间楷模、正人君子! 不愧是大將军之侄! “白助教高义!”李不移抱拳,声音里满是敬佩。 “我等今日方知,何为君子!”左慎言跟著抱拳。 白乘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他话锋一转,语气隨意: “说来巧了,我今天正好要去金玉阁参加拍卖会。” “不如……同行?” 四人一愣,隨即面色一喜,对视一眼后,纷纷点头。 “求之不得!” “能与白助教同行,是我等的荣幸!” “那就打扰白助教了!” 白乘霖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他转身,牵起莹星瑶的小手,迈步向前。 四人各怀欣喜,紧隨其后。 第三百五十三章 玉家姐妹 金玉阁坐落在琼玉坊最繁华的地段,独占一坊之芯。 阁高九层,飞檐翘角,琉璃瓦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如同一条条金色的瀑布从屋顶倾泻而下。 整座建筑通体由灵玉砌成,砖石之间嵌著细密的灵纹,灵纹流转间,隱隱有仙鹤、祥云、瑞兽之象浮现,自成道韵。 来往人影闪烁,衣著华贵,气度不凡,隨便一个人拉出去,在整个京都都是鼎鼎大名。 即便是这里的一位法相修士,也没人敢轻易得罪——因为保不准他身后站著的是哪一位大员、哪一家豪门。 金玉阁顶楼,一间豪华的包间內。 地上铺著雪白的灵兽毛皮地毯,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紫檀木长桌,桌上放著几碟灵果,似乎是刚摘不久。 桌旁有两把椅子,两道身影正坐在椅子上。 姐姐玉洛珠,一身素白长裙,裙摆上绣著极淡的银线云纹,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髮髻,斜插一支白玉簪,簪头雕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她的面容精致而纯净,眉眼温柔,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暖意。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朵出水的白莲,可远观而不可褻玩,让人生不出丝毫褻瀆之意,只想远远地看著,静静地欣赏。 她正捧著一本书,看得入神。 书页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她的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移动,嘴唇微微翕动,偶尔发出一两声几不可闻的呢喃: “七叶一枝花,性寒,味苦,入肝经。主治跌打损伤,痈疽肿毒……配伍禁忌:反乌头,恶麻黄……嗯,记下了……” “九死还魂草,生於绝壁之上,万年方可采一株。其性平,味淡,有止血、活血、解毒之效……与三七配伍,可治內伤出血……记下了,记下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书中的草木。 这时,一道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姐姐——” 那声音清脆,却带著几分不满: “我不是让你看媚药的配方吗?” “你怎么又在看这些正经丹药?” 话音落下,一只手伸过来,毫不客气地將她手中的书夺了过去。 “这种正经丹药以后不要再看了!” 玉洛珠这才抬眸,看向面前的妹妹。 玉洛妃。 她与玉洛珠长著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五官,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 若单论相貌,根本无法分辨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可她的气质却与姐姐截然不同。 一身黑色纱裙,裙摆层层叠叠,薄如蝉翼,隱约可见纱下白皙的肌肤。腰间束著一条细细的金色腰带,衬得腰肢盈盈一握。 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捲曲,簪著一支赤金凤头釵,凤嘴里衔著一串细细的金流苏,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表情也没有姐姐的淡然,眉宇间带著几分张扬,几分不爽,还有几分“我很不高兴”的倔强。 玉洛珠脸上没有不悦,反而勾起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那笑容温柔,如同春日里融化的雪水,缓缓流淌。 “妹妹,媚药是不好的。” 玉洛珠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如风: “这是那些淫贼才会研究的东西。姐姐实在过不了心里这关,你再给姐姐一些时间,让姐姐说服自己,好吗?” “每次都是这个藉口!” 玉洛妃非但没有被安抚,反而更加不满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气里带著压抑了许久的怒火: “玉洛珠,你是不是诚心和我作对?我让你炼三年了,大姐!三年!” 她越说越气,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篤篤”响,小嘴一张一合,仿佛要將这三年的委屈一口气全倒出来。 “三年前,父亲好不容易才从观星司那里得到了一处邪教妖人的藏身之地,让我姐妹二人將其剷除立威。我拿出了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死灵毒障』,欲要將其一网打尽。你倒好!” “你竟然因为担心会牵扯无辜凡人,提前传音让那些凡人速速离去。结果,导致被那混杂在凡人中的邪教妖人察觉,致使这些妖人提前逃走!” “我那『死灵毒障』白白浪费不说,父亲还为此大发雷霆,罚我二人三个月不许出门!” “两年前!” 玉洛妃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继续控诉: “九皇子上门求亲,那是多好的机会!只要我的『生死子母蛊』能下到他的身上,那九皇子就將是我们的傀儡、奴僕!” “到时,我们姐妹二人,甚至整个玉家,都会因此飞黄腾达!” “而你倒好!竟然因为胆怯,频频阻挠於我,使我未能得手!” “我们二人,白白与九皇子定下了婚约,结果却什么好处都没得到!” 她的手指在空中挥舞,几乎要戳到玉洛珠的鼻尖。 “还有这次!那该死的两个贱女人——莹星瑶、白清婉!她们什么身份?什么身份都没有!两个乡巴佬,两个不知从哪个穷乡僻壤跑过来的土老帽!竟然……竟然在新生考核上对我二人出手,还打败了我们!” “该死!实在是该死!她们凭什么?!”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恨意: “我好不容易才与那莹星瑶打好了关係,要把这个胸小还无脑的傢伙骗到金玉阁来,让她买东西,让她欠我金玉阁一大笔钱,然后把她卖出去,卖到清河坊去!” “让她成为最下贱的红尘女,以报我心头之恨!” 玉洛妃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盏叮噹作响: “而你呢?你竟然觉得,这莹星瑶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能对朋友这么做?” “大姐,谁跟她是朋友了?” “她这种蠢货,这种乡巴佬,也配做我玉洛妃的朋友?” “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把她卖到清河坊,才故意接近她的!” 一番话说完,玉洛妃有些口乾。 她隨手端起桌子上的水杯,一饮而尽,然后將杯子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依旧怒视著玉洛珠,小脸气鼓鼓的,胸口剧烈起伏,纱裙下的曲线隨之微微颤动。 面对玉洛妃的恼怒,玉洛珠神色不变,脸上依旧带著那抹温柔的笑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玉洛妃的手背,温声开口: “好了好了,妹妹不要生气了好不好?这些都是姐姐的错,是姐姐对不起你,好不好?” “你每次都是这样!” 玉洛妃非但没有被安抚,反而更加恼怒了: “每次都是道完歉,然后依旧我行我素!” 她瞪著玉洛珠,眼中满是决绝: “玉洛珠,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问你——你到底同不同意把莹星瑶卖到清河坊?!” 玉洛珠脸上的温柔笑意不变,看著玉洛妃的眼神里更添几分宠溺。 她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上扬,笑盈盈地开口: “不同意哦。” “星瑶是我们的朋友呢。” “玉洛珠!” 玉洛妃咆哮出声,声音在包间中炸开,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 她整个人都快炸了,小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两只小手攥成拳头: “我管你同不同意!” “我受够你了!” “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把这可恶的莹星瑶给卖到清河坊!” 说著,玉洛妃便掏出一枚传讯玉符,就要联繫什么人。 就在这时—— 包间墙壁上的隔音阵法突然晃动了一下。 紧接著,门外的下人恭敬的声音传来: “两位小姐,外面有人自称是您的朋友,受您邀请,您看……” 玉洛妃一愣,手中动作一顿。 她挥手將传讯玉符收起,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愤怒与不爽在瞬间消失不见,转而换上了一副甜甜的、甚至带著几分温婉、几分激动的笑意。 那笑容变化之快,比翻书还快。 “太好啦,是星瑶来啦!” 她的声音也变得轻快起来,俏生生地开口,声音里满是欢喜: “姐姐姐姐,我们快点让星瑶进来吧!” 玉洛珠看著妹妹的这番变化,脸上却依旧是不变的温柔笑靨,轻声开口: “好啊。”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 莹星瑶走了进来。 小脸上满是兴奋与好奇,大眼睛亮晶晶的,一进门就四处张望,像是第一次进大观园的乡下小姑娘。 “洛珠姐!洛妃姐!我来啦!” 她笑嘻嘻地开口,声音清脆,带著几分雀跃: “嘻嘻……金玉阁,果然好豪华!有好多好多东西都是我没有见到过的哎!实在是太厉害了!” 玉洛妃看著莹星瑶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轻蔑—— 果然是个乡巴佬,这算什么好东西? 哼! 也配做我玉洛妃的朋友? 可明面上,玉洛妃却是笑嘻嘻地走上前,亲昵地拉起莹星瑶的手,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 “那当然,我怎么会骗星瑶呢?” “我们可是好朋友呢!” 她拉著莹星瑶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挨著她坐下,笑眯眯地开口: “星瑶你放心,稍后不管你看上什么了,儘管出价便是。” “无论你出什么价,我保证,都能让你原价购买哦!” 莹星瑶眼睛亮晶晶的,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感动: “洛妃姐,你真好!日后,星瑶一定会报答你的!” 乡巴佬,谁需要你的报答? 玉洛妃不屑地撇了撇嘴,明面上却是笑著点了点头,一副“我们是好朋友”的模样。 这时,一旁的玉洛珠拿起两杯灵饮放在两人面前。 动作轻柔,如同春风拂过湖面。 “星瑶,学府距离这里可不近呢。” 玉洛珠柔柔开口: “我们还以为你还要晚一会儿才能过来呢。” 莹星瑶想也没想便端起面前的灵饮,凑到嘴边——然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灵饮到了嘴边又放回到了桌子上。 莹星瑶抬起头,笑著解释: “是呢,確实好远呢……不过,八界坊有好多天工司的传送阵,可以直达这里,我是从传送阵过来的啦!” 莹星瑶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微微歪头,一副好奇的模样: “咦?你们不知道天工司的传送阵吗?” 果然是乡巴佬……天工司的传送阵京城到处都是,谁不清楚啊? 哼! 也就你这种乡巴佬才会问出这种问题! 玉洛妃心中更加不屑,这次甚至都懒得附和莹星瑶了,只是敷衍地笑了笑。 而玉洛珠则是柔柔一笑。 笑得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 “星瑶真棒呢……来京都这才多久,都会用天工司的传送阵了呢。” 莹星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略带几分靦腆地开口: “也没有啦,都是白……嗯,都是白清婉教的我啦。” “白清婉……” 玉洛珠轻声呢喃,脸上笑意不变,目光温柔,却让莹星瑶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白这个姓,可不算多见呢。” 玉洛珠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记得,这次新生的魁首,擎霄大將军之侄,好像就是叫做什么白……白乘霖?” 玉洛珠微微一顿,笑眯眯地看著莹星瑶: “是这个名字吗,星瑶?” 莹星瑶一愣,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 “是……是的吧?” “我……我也没怎么在意这些……” 玉洛珠笑了笑,不再多言。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妹妹身上。 然后,她非常自然地一挥手,玉洛妃腰间那枚装著传讯玉符的空间戒指便落入了她的掌心。 玉洛妃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玉洛珠玉手用力—— “咔嚓。” 一声轻响。 那枚空间戒指,如同灰尘,从其指尖飘散。 玉洛妃恶狠狠地瞪过去,那眼神几乎要將姐姐生吞活剥。 玉洛珠却好似没有察觉般。 脸上依旧带著那亘古不变的。 温柔笑意。 第三百五十四章 左宰擎苍右宰霞 金玉阁顶层,另一间贵宾室內。 这间包间与玉家姐妹那间格局相似,却更显清雅。 墙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笔触简淡,窗边摆著一盆兰花,幽香浮动。 白乘霖坐在首位,手中端著茶杯,茶汤碧绿,热气裊裊。 他的眼眸微微闪烁,目光看似落在杯中,实则透过不死青藤壶的共生感知,將莹星瑶那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声音、画面、甚至莹星瑶心跳的细微变化,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脑海。如同亲身坐在那间包间里,听著玉家姐妹的一言一语,看著她们每一个表情的流转。 这种能力,来自不死青藤壶的“共生感知”——契约者所见所闻,持有者皆可共享。 也正是因为有这件仙器在,白乘霖才敢让莹星瑶去赴约。 共生感知让他隨时掌握情况,仙藤护体保她性命无忧。 无论玉家姐妹打著什么算盘,莹星瑶都不会出任何问题。 而在亲眼看到玉家姐妹的反应后,白乘霖已经可以確定—— 这玉家姐妹此行,就是要对莹星瑶不利。 白乘霖心中杀意瀰漫,可同时,一个新的疑惑也在他心中升起。 要知道,白乘霖可从没有扮猪吃老虎的癖好。 甚至正相反。 他需要名声,需要让更多人知道他是擎霄大將军之侄。 所以白乘霖来京都这些天,一直表现得都颇为高调。 明道学府的考核上力夺魁首,德行课上慷慨陈词……桩桩件件,都是在为自己造势。 他的身份,他的关係网,他从没有刻意隱瞒过。 玉家。 白乘霖虽然並不了解这个家族到底有多大的能量,但能让九皇子亲自上门提亲,甚至拉著皇族长辈出面做媒,就足以证明这玉家是何等庞然大物,何等不可小覷。 这样的家族,即便不说手眼通天、耳目遍布,对他白乘霖的底细应当也会有所调查吧? 东极州因被封印之故,查不出他的往事倒也正常。 可他进入明道学府之后呢? 他可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完全没有丝毫遮掩地与白清婉二女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甚至,当初新生考核时,几女在木桥上聊天那一幕,也有不少学府的长老亲眼见到,並不是什么秘密。 玉家若是用心,不可能查不到这些。 除非…… 她们根本不想查。 不。 不对。 她们是有所察觉的。 至少,玉洛珠是有所察觉的。 白乘霖突然想起,在莹星瑶说出白清婉的名字之后,玉洛珠的反应。 她顺势藉助“白”这个姓氏,自然而巧妙地將话题引到了“白乘霖”身上。 正常情况下而言,白姓虽少,但並非罕见。 若是玉洛珠对他们之间的关係不清楚,怎么会突然提起他白乘霖? 她提起白乘霖,正说明她知道。 知道白清婉与他白乘霖关係匪浅,知道莹星瑶也与他白乘霖关係匪浅。 她不是在猜,而是在確认莹星瑶的反应。 一念至此,白乘霖只觉得心中豁然开朗,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玩味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跡时的篤定与从容。 想明白这一点后,白乘霖又发现了两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第一,玉家姐妹之间的关係,很有趣。 姐姐玉洛珠,看起来似乎非常宠溺妹妹,甚至到了纵容的地步。可她却故意对妹妹隱瞒一些很重要的情报…… 若是玉洛妃知道莹星瑶身后站著的是谁,她还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对付莹星瑶吗? 恐怕不会。 至少,她会掂量掂量。 可玉洛珠偏偏没有告诉她。 这不是纵容。 这是推波助澜。 第二,玉家姐妹的目的……不,或者说,玉洛珠的目的。 从来都不是莹星瑶。 而是他。 白乘霖! 从一开始,玉洛珠的目標就是他! 让莹星瑶来金玉阁,不过是一个鱼饵。而她自己,就是那个藏在暗处的钓鱼人。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 白乘霖心中冷笑。 鱼饵他吞下了,鱼鉤他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的问题是—— 钓鱼的人,到底想钓到一条什么样的鱼? 仿佛是为了验证白乘霖的猜测一般,这个念头刚刚落下,莹星瑶的视野里便出现了新的动静。 “篤篤篤。” 房门被敲响。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了进来,穿著锦缎长袍,堆著职业化的笑容。他微微弯腰,目光恭敬地落在玉洛珠身上: “大小姐,您等的贵宾已经到了,就在顶层的贵宾包间內。” 玉洛珠依旧温和地笑著,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玉洛妃却是眉头微蹙,有些不爽地开口: “你这傢伙怎么回事?我们姐妹二人的贵宾不是早就到了吗,还需要你提醒?” 说著,她指了指莹星瑶。 那管事先是一愣,隨即一副“刚看到”的模样,急忙弯腰道歉: “是小的疏忽,小的这就退下,两位小姐恕罪,贵客恕罪……” 他一边道歉一边后退,退出房门,將门带上。 白乘霖对这副场景没有丝毫波澜,这不过是验证了他心里的猜测而已。 可白乘霖有些想不明白玉洛珠为何要这么做。 她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手段將他“邀请”过来? 对她玉家有什么好处? 她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初来京都,与玉家无冤无仇,甚至从未有过交集。 玉洛珠若要见他,大可通过正常途径,何须如此大费周章,还要搭上一个莹星瑶? 除非。 玉洛珠要谈的事,不方便光明正大。 除非。 玉洛珠想要的,不是“白乘霖”这个人,而是他背后代表的东西。 白乘霖眉头微蹙。 他发现自己对京都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关係,那些水面之下的暗流涌动,那些看不见摸不著却真实存在的规则与禁忌…… 他还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情报。 白乘霖心中思绪万千,还共享著莹星瑶的感知,一心多用。可明面上,他与京都四少的交谈却丝毫没有落下。 他时而点头,时而轻笑,时而端起茶杯抿一口,偶尔接几句话,语气自然,態度从容,完全看不出来他正在分心。 正好,就在白乘霖思绪刚刚收拢时,王与冕忽然將话题提到了金玉阁上。 “……说来也怪。” 王与冕正端著茶杯,圆润的脸上带著几分疑惑: “金玉阁虽然是京都四大拍卖行之一,什么珍贵之物都有卖,可也不是每次拍卖都有好东西。” “像今天这次拍卖,不过是三日一次的小拍卖会而已,以往那些贵宾室都是空著的,根本不会有大人物前来。” “但方才我去开房间的时候,管事的告诉我,今天竟然有三个贵宾室被订出去了。” “倒真是奇了怪了。” 李不移笑著接口,语气轻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三个贵宾室而已,说不定是凑巧呢?” 说著,李不移顿了顿,目光浮现几分好奇: “话说回来,与冕,凭你的身份,能查到另外两个贵宾室的主人是谁吗?” 王与冕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圆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贵宾室的信息都是严格保密的。金玉阁虽然我天元商会占股最多,但毕竟还有另外几大家族参与,我天元商会也做不到一家独大。” “更何况,以我的地位……” 王与冕眸光微动,圆润的脸上闪过几分落寞,隨即笑了笑,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不再多言。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王与冕虽是天元商会的小公子,可上面还有几个哥哥压著,在商会中並无实权。 他能调动的资源少得可怜,若想知道贵宾室的身份,上面的人不会告诉他,他也没有资格去问。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就在这时,回过神来的白乘霖轻轻一笑,开口了: “说来,我倒是挺好奇的。” “诸位也知道,我並非京都人,初来不久。对京都內的这些大家族,心中一直存著几分好奇。今日正好借这个机会,不知诸位可否以这金玉阁参股的几大家族开始,为我介绍介绍?” 闻言,王与冕当即笑著开口,脸上的落寞一扫而空: “举手之劳而已!白助教既然想了解,我等定然知无不言!” 他顿了顿,看向李不移: “不移对京城的世家最为了解,不如由不移为白助教介绍?” 李不移也不推辞,笑著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 “白助教,关於京都內的这些家族,其实可以用一首诗来概括。” 他声音清朗,一字一句: “左宰擎苍右宰霞, 墨京陈木玉丹砂。 萧萧剑雨凌霜阁, 慕慕星河苏幕遮。 叶落苍崖寧忘岁, 九司云篆各为家。 莫问天京多少姓, 十二楼台尽仙槎。” 他念完,转过身,看向白乘霖,眼中带著几分卖弄后的期待: “白助教,可听出了哪些名姓?” 白乘霖眸光微动。 他的目光落在诗中的那些字眼上。 左、右、墨、陈、玉、萧、凌、慕、苏、叶、苍、寧。 十二个姓氏。 李不移见白乘霖没有回答,便知他是在等自己解释,笑了笑,缓缓开口: “先说第一句……左宰擎苍右宰霞。” “左宰,掌朝政,统百官。现任左宰,姓左,族人在京都並不多,但每一个几乎都是朝中重臣。” “右宰,掌监察,纠百官。现任右宰,姓右,与左家並称,都是自玄阳皇朝初建时便存在的家族。” “据说,这两家先祖是初代玄阳皇的左右手,为玄阳皇朝的建立立下汗马功劳,得赐左右之姓。其先祖不仅在玄阳皇朝初立时便任职宰执,之后歷代的左右宰,更是从未出过这两家。” “可以说,左右两家与玄阳皇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是整个京都中除了皇室外,最强盛的两大家族。” 第三百五十五章 家族与玄座 “第二句——墨京陈木玉丹砂。” “墨,墨家,墨京则指墨家在机关一道的造诣,整个京都上下两城三千坊,有近三分之二都是墨家建造的,墨家也因此世袭天工司司主一职。” “陈,陈家,陈木寓意陈家之木,名冠天下。” “玉,玉家,玉丹砂则为玉家家传的炼丹之术《玉虚造化手》,此术也是如今世间唯一有记载炼製出仙丹的炼丹术,玉家更是凭藉此术,世袭长生司司主一职。” “第三句——萧萧剑雨凌霜阁。” “第四句——慕慕星河苏幕遮。” “分別指萧家剑雨,凌家霜阁,慕家星河,苏家苏幕遮。” 李不移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第五句——叶落苍崖寧忘川。” “叶落叶家,苍崖苍家,寧忘川寧家。” “寧家的人修的是忘川之道,与【彼岸】玄座渊源极深。寧家的人极少露面,可一旦露面,往往意味著……有人要死了。” “至於最后两句——莫问天京多少姓,十二楼台尽仙槎。说的是京都世家如林,数不胜数。” “十二楼台,只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十二家。” “而仙槎,是传说中渡仙舟,意谓这些家族的根基都可上溯至上古仙道传承。” 白乘霖微微点头,將这些名字一一记在心中。 “而金玉阁的股东……” 李不移继续道: “主要便是天元商会,玉家、墨家、陈家,以及……” 他顿了顿: “皇室。” …… 白乘霖眸光微动,心中暗自思量。 这十二家族,代表著京都最负盛名的世家,却不是最强大的势力。 天元商会、上古仙族、太虚宫……这些庞然大物,皆未出现在这首诗中。 但,它们与这十二家族之间,定然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或联姻,或结盟,或利益互换,盘根错节,早已分不清你我。 不过,关於这些,白乘霖日后有的是时间去研究。 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玉家。 想到这里,白乘霖眸光微闪,嘴角勾起几分笑意,轻声开口: “说到这玉家,我记得我这一届新生中,那对赫赫有名的双胞胎姐妹便是来自玉家吧?” 李不移张了张嘴,却未曾开口,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左慎言。 左慎言会意,笑著接话道: “白助教说的没错。玉洛珠、玉洛妃,確实是玉家之人,並且还是当代玉家家主、长生司司主玉清风的亲女儿。” “否则,九皇子又岂会特意上门提亲呢?” 白乘霖闻言笑了笑,抿了口茶水,不紧不慢地开口: “如此说来,九皇子这番提亲,不仅得到了两位名列惊鸿榜上的仙子,日后还能得到玉家乃至长生司的支持了?” “这番买卖,倒是做得漂亮。” “白助教慧眼,一眼便看出这其中的关键。” 左慎言点了点头,隨后却话锋一转: “不过嘛,白助教还是对我们这些世家不够了解。九皇子得到的,可不仅仅是这些呢。” 白乘霖心中一动,面上却是露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微微倾身: “哦?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左慎言也不卖关子,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便娓娓道来: “白助教想必也清楚,修士境界越高,玄座道途对於修士而言就愈发重要。返璞之前,修的是灵力、是术法;返璞之后,修的是道途、是玄座。道途的选择,直接决定了修士能走多远。” 白乘霖微微点头。 “而我们十二家族,虽各有传承,但本质上依然是在践行玄座道途。每个家族的嫡系修士,践行的都是同一个道途。这是家族的根基,是代代相传的命脉,不可更改。” 左慎言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如我们左家,践行的便是【圆方】。圆者,天也;方者,地也。圆方之道,是天地之道,是规矩之道。左宰府掌天下法度,与此道相合。” “而玉家践行的,则是【不朽】。” 白乘霖眸光微凝。 左慎言继续道: “玉洛珠两姐妹,可不单单是外貌惊人、名列惊鸿榜上的仙子,更不止是玉家家主之女。” “她们还有一个身份。” “京都炼丹师大会,年轻一代的魁首与亚魁。” “魁首是玉洛珠,亚魁是玉洛妃。” “玉洛珠丹青妙手,尤善灵丹。一炉丹出,品阶之高,连那些浸淫丹道数百年的老丹师都自愧不如。” “玉洛妃则专攻毒丹,手段诡譎,常人避之不及。” “姐妹二人,一正一奇,一明一暗,相辅相成。假以时日,便是两位不下於玉家家主的炼丹大师。” “甚至,二人心意相通,有可能炼製出那传说中的……仙丹!” “所以,九皇子才不惜亲自上门,甚至拉出皇家长辈,也要促成这门亲事。” 左慎言总结道: “玉家、长生司、未来可能的仙丹——这三重身份叠加,才是九皇子真正志在必得的东西。” 白乘霖倒是没想到,玉家姐妹在炼丹术上竟有如此造诣。 京都炼丹师大会,只听这个名字,便知分量之重,定整个皇朝最顶尖的炼丹盛事,参与者无一不是各州各府的炼丹翘楚。 能在这样的盛会中夺得魁首与亚魁,足以证明玉家姐妹在炼丹术上的造诣与含金量。 即便没有玉家的身份,没有那能登上惊鸿榜的样貌,二女也当之无愧为天骄,定然受尽各方势力的追捧。 不过,白乘霖此刻却更好奇另一件事。 他略一沉吟,开口问道: “我明白了。” “不过,【不朽】不是在远古时期龙族掌权过后,便已经崩塌了吗?自此之后,再无任何生灵能够不朽……” “玉家践行【不朽】,岂不是自掘道途?又如何能够位列十二家族?” 左慎言一愣,隨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拍了拍额头: “也对,白助教才上了一节文化课,不清楚这些也正常。那我就给白助教简单解释一下吧。” 他正了正神色,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眾所周知,玄座是规则的化身,是亘古不变的。九十九位玄座,永远不会增加,也永远不会减少。祂们就存在於那里,如同日月星辰,如同山川大地,不因世事变迁而增减,不因万物流转而磨灭。” “即便玄座『崩塌』,祂本质上依旧存在。崩塌的,不是玄座本身,而是祂与修士之间的联繫。祂不再回应修士的祈求,不再指引修士的道途,不再降下垂眸与恩赐。” “可玄座还在,规则还在,那条道途还在。” “修士依旧可以践行此道,只不过……难度比其他道途要高很多。因为没有玄座的指引,修士无法確认自己践行的方式是否正確,如同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不知前方是路还是崖。” 左慎言嘆了口气: “所以,一般很少有修士会选择践行已崩塌玄座的道途。太难了,也太苦了。” 白乘霖微微点头。 这么一解释,他就明白了。 怪不得当初西鹤州的灵蛟一族,还一直渴望重新掌握【不朽】。 不朽不是消失,而是崩塌。 所以如今践行【不朽】的修士,都无法知道自己能否通往真正的【不朽】。 他们走的路,可能通往彼岸,也可能通向深渊。 经过左慎言这番解释,白乘霖对玉家姐妹的了解又多了几分。 他心中忽然生起一个猜测。 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猜测。 玉洛珠姐妹既然在炼丹术上有如此高的造诣,那一定对炼丹术极为痴迷、极为专注。 甚至很有可能,她们的炼丹术有些偏激,有些……不择手段。 而他白乘霖,身怀玄牝之门,又有謫仙蛊可以变化成各种特殊体质,简直就是一座行走的药材宝库。 玉洛珠的目的……不会是要拿他炼丹吧? 白乘霖心中有些不確定。 却也不怕。 有大將军护体,他还真不相信玉洛珠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京都的水再深,也淹不到他头上。 白乘霖正思索间,楼下的拍卖场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白乘霖收回思绪,目光透过包间的单向灵窗落向楼下。 拍卖台上,灯光骤亮,灵光流转,一道身影从台侧款款走出。 那是一个女子,穿著一身红色的长裙,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腿,腿上裹著黑色的丝袜,丝袜的纹理在灯光下若隱若现。 她走上拍卖台,在正中央站定。 “诸位贵宾,欢迎光临金玉阁今日的拍卖会。” “今日拍卖之物,共计三十六件,涵盖灵丹、灵材、灵器、功法、灵兽等各个品类。件件都是精品,样样都是珍品。话不多说……” “拍卖现在开始!”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白乘霖这才想起,自己来这么久,还不知道今天的拍卖会上都有什么呢。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拍卖单,翻开。 目光扫过。 白乘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第三百五十六章 压轴之物 白乘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因为拍卖单上,赫然標有一道灵体! “压轴之物——沧溟重水。” “返璞境水灵,乃深海之眼万年凝聚而成,具有一丝轻重之意。炼化者可得水之真意,控水如臂使指,呼风唤雨,不在话下。” 水灵。 是和火灵一样的天地精华凝聚而成的灵体,每一种都具有莫大威能。 火灵生於熔岩地火之中,水灵则孕育於深海寒潭之底,歷经万年方可成形,蕴含著最纯粹的元素之力,是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可灵体虽好,炼化却极为凶险。 正常来说,一位修士只能吸收一个灵体。 否则,不同属性的灵力会在体內衝突,轻则经脉寸断,重则爆体而亡。 更不用说同时吸收水火两种截然相反的元素灵体了——那与找死无异。 但白乘霖不同。 他凝聚了水火道果,体內水与火共存相生,如同两条首尾相衔的灵鱼,在道果中循环不息。 这枚道果,让他可以同时容纳水火之灵,甚至,他还必须再吸收一道水灵,否则水火道果的负面作用便会生效,他的火系战力会被削减。 白乘霖倒是没想到,竟会在这次拍卖会上看到一道水灵。 这金玉阁,倒不愧是京都四大拍卖行之一,只是一次小拍卖会,都有水灵压轴,若是大拍,还不知会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宝物。 李不移四人也拿起清单扫了一眼。 只是粗略一翻,便又放了下来,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这次拍卖会出现的东西都挺一般的,也就这道水灵还算不错。” 李不移开口,语气淡然。他转头看向白乘霖,笑著问: “白助教这次,莫非就是为了这道水灵而来?” 一开始不是,现在是了。 白乘霖面色不变,轻笑一声: “没错。天地灵体,价值珍贵,用处颇多。” “不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白乘霖目光在李不移脸上停留了一瞬: “看四位这模样,似乎对这道水灵不怎么感兴趣?” “也不是不感兴趣。” 李不移沉吟了一下,斟酌著词句: “天地灵体虽然珍贵强大,但炼化时的风险也颇高。而且,也不是所有修士都適合天地灵体。” “如我李家,世从【司命】,修行命术之法,这天地灵体对我李家而言便无大用。犯不著为了一点战力提升,去冒炼化灵体的风险。” 白乘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隨意地开口: “说到这里,我记得方才你说那十二家族时,並无李家。反倒是那其中的慕家,主修星河之法……” 白乘霖笑了笑: “我只是略有好奇,若不愿回答,便当我没问即可。” 李不移一愣,隨即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白助教,您这说的是哪里话?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我李不移又有什么不好回答的?”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李家在京都,虽也属豪门,可比起这十二家族来,却又差了一个档次。如这慕家……我李家算上我爷爷,也就是如今的观星司司主,也只出了三代司主。而慕家,却是出了整整十七代。” “观星司观星司……指的就是这慕家的观星之法啊。” 李不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 “我李家,只是在从慕家口中抢食而已。” 白乘霖眸光微动。 隨即,轻声开口: “抢食也好,分羹也罢,能抢到嘴里的,便是自己的本事。” “来日方长,谁能断言你李家不会出第四代、第五代司主?” 李不移微微一怔,隨即苦笑点头,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人交谈间,楼下的拍卖会已经开始。 拍卖师的声音通过阵法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包间,一件件拍品被呈上,又一件件被拍走。 竞价声此起彼伏,有人志在必得,有人隨性而为,好不热闹。 白乘霖一边与四人閒聊,一边透过共生感知留意著莹星瑶那边的动静。 …… 玉家姐妹的包间內。 一件新的首饰被送上了拍卖台。 那是一枚髮簪,通体碧绿,簪头雕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莲瓣上镶嵌著细碎的灵钻,在灯光下闪烁著星星点点的光芒。 “星瑶星瑶,你看这个!” 玉洛妃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满是兴奋,拉著莹星瑶的衣袖,指著灵窗下方的拍卖台: “多好看啊!一定很適合你!”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仿佛已经看到了莹星瑶戴上髮簪后的模样。 莹星瑶眨了眨眼。 她倒不觉得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她也不觉得难看。 或者说,她从来都不觉得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很喜欢的,也不觉得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很不喜欢的。 ……小人书除外。 她对那些画著奇奇怪怪故事的小册子有著天然的、无法抑制的热爱。 至於首饰、衣裳、灵器之类的东西,她向来是隨缘。 有了就戴,没有也不想。 听到玉洛妃这么说,莹星瑶便下意识地开口附和: “哇塞,果然好好看!” 她仔细看了看那枚髮簪,歪了歪头: “不过,我觉得这件更適合妃妃你哎。你比我好看,戴上也一定比我更般配!” 听到这话,玉洛妃嘴角顿时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你这个乡巴佬,还有点自知之明嘛,知道自己不如我好看。 但明面上,她却是笑著摇头,语气里满是真诚: “哪有,星瑶明明也很漂亮的!好啦好啦,不要再爭了,这个就拍下来给你好不好?” 她说著,便要伸手去按竞价器。 莹星瑶张了张嘴还要再说,玉洛妃小脸一板,一副“我要生气了”的模样,嘟著嘴道: “你再推辞我可就要生气了!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 莹星瑶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她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 “可是,这个价格已经飆到好高了……我拍下来真的没事吗?” 起拍价不过两万灵石,可此刻已经被竞价抬到了十万。 整整翻了五倍。 玉洛妃笑著安抚道: “当然没事啦!我玉家可是这金玉阁的股东哦。而且星瑶你放心,你拍下来后,我一定会按照原价给你算的啦!就是你出多少,我就收你多少,中间差价,一分都不赚你的!” 玉洛妃眨了眨眼,语气俏皮: “我们是好朋友嘛,怎么能赚好朋友的钱呢?” 莹星瑶开心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感动。 玉洛妃心中冷笑,嘴角的弧度险些压不住。 十万灵石,对她玉洛妃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可对这个乡巴佬来说,定然是个不小的负担。 一个从穷乡僻壤来的土包子,身上能有多少灵石? 事后,自己才不会给莹星瑶原价算呢! 她喊多少,就要掏多少! 若是这个乡巴佬能掏出,那她也得心疼死,灵石进了玉家的腰包;若是她掏不出……嘿嘿,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她卖到清河坊去了! 横竖这个乡巴佬都要倒霉!自己都不亏! 玉洛妃心中得意,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再让莹星瑶拍些什么好了。 而莹星瑶心中也鬆了口气。 还好…… 这玩意儿只有区区十万灵石。 虽然玉洛妃告诉她让她原价买,但莹星瑶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毕竟她还没为玉洛妃做过什么,就平白受这么大的恩惠,这不合適。 她不是那种爱占小便宜的人。 所以,虽然莹星瑶点头答应了,但也在心里决定:到时成交价是多少,自己掏多少。 决不能让朋友吃亏。 莹星瑶虽然天天跟在白乘霖身边没怎么赚过灵石,也不怎么懂市场价格…… 但奈何,白乘霖富得流油。 而且对於她们一向大方,从不吝嗇。 莹星瑶手上零用的灵石,都有大几十万。 买个这玩意儿,不过是洒洒水而已。 莹星瑶花白乘霖的灵石,还是很心安理得的。 …… 第三百五十七章 目的终显(上) 隨著一件件拍卖品卖出,很快便到了最后一件压轴之物。 沧溟重水。 白乘霖在起拍价上加了个最低限度的一千灵石,发了出去。 虽然他不缺灵石,但该花花,该省省,他可没有一下子將价格封顶的癖好。 又不是冤大头。 竞价器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拍卖师的声音隨即响起: “七號贵宾室,出价十万一千灵石。” 台下有人跟进,有人加价,竞价声此起彼伏。 可另外两个贵宾室,却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人出价。 到了最后,白乘霖几乎没怎么费事,就拍下了这道水灵。 至此。 拍卖会就该结束了。 白乘霖心中却生出几分期待来。 他很清楚,隨著拍卖会的结束,与玉家姐妹摊牌的时间也要到了。 他很好奇,玉洛珠对他做了什么样的谋划。 玉洛珠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 最后一件拍卖品落槌成交,拍卖师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宣布结束,而是依旧站在台上,笑容不变。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又抬眸望了望楼上那些单向可视的贵宾包间。 然后,她轻轻一笑,开口了。 “各位贵宾,按理说今日的拍卖便到此为止了。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神秘的意味: “有位神秘的贵宾,为在座的诸位备上了一份小礼物。还请诸位稍等片刻,我数三个数后,这份小礼物便会为诸位奉上哦。”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小礼物?什么小礼物?” “金玉阁的小礼物,那可不会是小东西。” “神秘的贵宾?连金玉阁都要给他面子,怕是来头不小。” “管他来头大小,有礼物拿就行!” 李不移也有些好奇,扭头看向王与冕: “你们金玉阁还有这环节?” 王与冕摇了摇头,圆润的脸上也带著几分疑惑: “不清楚……我反正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左慎言挑了挑眉: “那倒是有趣。等下看看,这位神秘贵宾到底要送什么。” 张柏叶面无表情,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可耳朵分明竖了起来。 唯有白乘霖,眸光微微眯起。 …… 拍卖师开始了倒数。 “一!” 同一时间,莹星瑶的房间內出现了异常。 可这异常,却不是发生在莹星瑶身上。 而是……玉洛妃!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緋红! 不是正常的红,而是那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仿佛有火在烧的潮红! 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整张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瞳孔中水光瀲灩,像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黑色纱裙下的曲线隨之微微颤动。 她的身体开始发软,扶著桌沿才勉强站稳,手指却在微微发抖,指甲在桌面上划出浅浅的痕跡。 莹星瑶一愣,急忙伸手去扶: “妃妃,你怎么了?” 玉洛妃一把將莹星瑶的手拍开。 那力道很大,莹星瑶的手背被拍得通红,整个人都踉蹌了一下。 玉洛妃迷离地看著她,露出一个恶狠狠的表情,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滚远点……乡巴佬!別碰我!” “待会……待会我就把你卖到清河坊去!” 莹星瑶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玉洛妃,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那张明明不久前还在对她笑著的脸,此刻却满是恶意与鄙夷,仿佛在看一个可以隨意丟弃的垃圾。 莹星瑶的眼睛里,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 白乘霖眉头微蹙。 他对玉洛妃的反应並不陌生。 这完全就是中了媚药的模样!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模样,闭著眼睛都能分辨出来。 可问题是…… 玉洛妃怎么会中媚药? 这里可是金玉阁,是京都四大拍卖行之一,守卫森严,处处皆是阵法禁制。玉洛妃又是玉家的大小姐,寻常媚药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是谁下的药? 什么时候下的? 白乘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他回想起一开始的时候,玉洛珠给二女端了两杯灵茶。 因为有他的交代,莹星瑶將茶端到嘴边又放了下来,没有喝。 而玉洛妃,却是饮了不少。 媚药,竟然是在那灵茶之中?! 是玉洛珠下的药?! 白乘霖心中更疑惑了。 他不明白,玉洛珠是要对两人都下药,还是算准了莹星瑶不会喝,所以只对玉洛妃下药? 而且,玉洛珠给自己亲妹妹下媚药,这是要做什么? …… “二!” 拍卖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著一种职业化的欢快。 玉洛珠似乎也发现了妹妹的异常。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快,椅子都被带得向后倒去,“嘭”地一声砸在地毯上。 与此同时,包间墙壁上的所有阵法,在同一刻,“碰巧”消散。 玉洛珠脸上的温柔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愤怒到极致的模样。 她的眉头紧蹙,嘴唇紧抿,眼中满是杀意。 那杀意浓烈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如同两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向莹星瑶。 “莹星瑶!” 她的声音冰冷如刀,还特意运用了灵力,声音穿透包间,穿透楼板,清晰地传入大厅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姐妹待你一片真心!妹妹更是一心把你当做好朋友,邀你来拍卖行,让你原价拍卖宝物……” “你却对我妹妹下药?!” “你想做什么?你是受了谁的指示?!” 没有隔音阵法的阻隔,这番话清晰地落入楼下大厅中所有人的耳中。 台下的宾客们纷纷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玉家姐妹的包间方向,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下药?什么下药?” “玉家小姐被人下药了?” “是谁这么大胆?” “那个人叫什么?莹星瑶?明道学府这一届的新生?” “我有印象……似乎看著挺乖巧的,怎么做出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依旧有阵法阻隔的贵宾室听不清声音,却能看到楼下宾客的动静。 左慎言眉头一皱: “楼下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其余三人也探头向窗外望去。 …… “三!” 拍卖师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笑容不变。 房间內,面对玉洛珠的质问,莹星瑶嚇得小脸苍白。她慌忙摆手,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可玉洛珠根本不听。 她的脸上杀意愈发浓郁,铺天盖地。她看著莹星瑶,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枉我姐妹如此对你……莹星瑶,你该死!” 话音落下,玉洛珠骤然暴起! 她身形一闪,直扑莹星瑶! 灵力波动瞬间爆发,那道攻击毫无保留,完全就是为了杀死莹星瑶的架势! 同一时刻,白乘霖的身影在贵宾室中消失不见。 下一瞬—— 他出现在莹星瑶面前。 白衣如雪,如同从天而降的屏障,稳稳挡在那道致命攻击前。 “轰——!” 灵力碰撞,衝击波四散。 白乘霖纹丝未动,玉洛珠却在反震之力下连退数步。 她稳住身形,抬起头,看到白乘霖的身影后,身形极速暴退,眨眼间便退到了白乘霖的攻击范围之外。 她脸上的杀意与愤怒消失得乾乾净净,如同从未出现过,再次恢復了那副温柔的、让人如沐春风的模样。 笑容温和,眼神清澈,仿佛方才那个满眼杀意的女子,根本不是她。 “白乘霖……”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欣赏: “此届新生魁首,擎霄大將军之侄……久仰大名。” 她微微歪头,似是带著几分好奇地开口: “白助教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是……与这莹星瑶关係莫逆?”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这个女子,白衣在刚才的灵力碰撞中纹丝未乱,连衣角都没有掀起半分。 他的目光落在玉洛珠脸上,那双眼睛平静如水,深不见底。 “我已经明白你今日的目的了。” 白乘霖顿了顿,目光微微偏移,落向这层楼最后一间紧闭的贵宾室: “若是我没猜错,三个贵宾室中的最后一个……” “是九皇子吧?” 话音落下,仿佛为了印证白乘霖的猜测一般—— 最后一间贵宾室的房门,缓缓打开。 数道身影鱼贯而出。 为首一人,龙行虎步,面容桀驁,穿著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著金丝玉带,长发以金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五官端正,眉宇间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淡漠,那不是后天养成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属於皇族的骄傲。 正是—— 九皇子。 第三百五十八章 目的终显(下) 九皇子,姬覆澜。 天生一双帝眸,明道学府弟子,未满三十岁,已是返璞境巔峰修为。 其三岁开智,过目不忘;五岁引气入体,通读皇室典藏;八岁在一次皇家围猎中以一敌十,箭无虚发;十二岁凝结法相,观星司司主亲口断言其命格贵不可言;十六岁突破尊者,同年入明道学府,两年直入乙级学级。 学府中的夫子们私下议论,说此子若不夭折,未来必是玄阳皇朝又一擎天之柱。 而九皇子除了其妖孽天资名满天下外,其身上还有一桩趣事,同样名满天下。 眾所周知。 千年前,擎霄大將军斩杀皇后、凤殞香消,不久后玄阳皇便宣布闭关,將朝堂之事全权交予左右二宰与擎霄大將军。 当时玄阳皇膝下只有六子。 如今,却是九子一女。 那“闭关”究竟是何光景,民间眾说纷紜,却无一人敢妄自论断。 直到九皇子的出现。 姬覆澜姬覆澜。 覆的是哪个澜? 自那之后。 玄阳皇之心,路人皆知。 如此种种,使得九皇子之名名扬在外,无人不知。 白乘霖虽入京不久,却也对此早有耳闻。 不过,这倒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九皇子。 姬覆澜的目光穿过人群,与白乘霖对视。 那双眼中日月流转,隱隱有帝王之气,仿佛一眼便能看穿人心。 下一刻,姬覆澜动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身影骤然暴起,速度快到极致! 拳锋之上,隱隱有帝王虚影浮现。 人皇之相! 白乘霖神色无波,同样挥拳抵挡。 白衣翻飞,拳锋之上琉璃光泽流转,毫无花哨地迎上了那只拳头。 “轰——!!!” 巨响炸开,灵力波动如浪潮般向四周扩散。 地板上的灵纹骤然亮起,將大部分衝击化解,可余波依旧將桌上的茶杯震碎,茶水四溅,墙壁上的字画簌簌作响。 两人各退一步。 平分秋色。 金玉阁大厅中的宾客们本还在交头接耳,这一声巨响如同惊雷,瞬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无数道目光投向顶楼,投向那两道对峙的身影。 “那是……九皇子!” “还有白乘霖!此届新生魁首,擎霄大將军之侄!” “这等大人物,没想到今日也来了!” “他们怎么对上了?发生了什么?” 议论声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九皇子看向白乘霖,眸光微眯。 隨即,他哈哈一笑,那笑容爽朗,不见半分方才的凌厉。 “不愧是大將军之侄!果然有几分大將军的风范!” 他大步上前: “修为弱我这么多,都能与我平分秋色,不错不错!” 白乘霖面色不变,微微拱手,行了个礼: “乘霖见过九皇子。” “乘霖,你这就太见外了!” 九皇子一摆手,脸上带著几分不悦,那模样像是被生疏了的兄长: “我从小便敬仰大將军,渴望有朝一日能成为大將军般的人物,镇守边疆,保人族无恙。如今见到你,我可是分外开心啊!” “这样,若是乘霖你不嫌弃,日后你我之间,便以兄弟相称,如何?” 以九皇子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白乘霖都无法拒绝。 白乘霖便也不推辞: “那乘霖就不客气了……澜兄。” 澜兄…… 九皇子眼神微眯,隨即哈哈一笑,笑声比方才更加畅快: “好弟弟!哈哈哈,得见弟弟,我今日太开心了!今晚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笑声渐歇,九皇子的目光扫过屋內,这才像是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九皇子微微蹙眉,摆了摆手。 几个僕从顿时会意,后退几步,將那些探头探脑的围观者挡在门外。 房间內,只剩下几人。 九皇子转向玉洛珠,声音温和了几分: “洛珠,此地发生了什么?洛妃她……这是怎么了?” 玉洛珠闻言,却没有立即回答。 她的目光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嘴唇抿起,转瞬间竟露出一副泫然欲滴的模样。 “妹妹她……中了媚药。” “此房间內,只有我们姐妹二人、和我们二人的朋友……莹星瑶。” 她抬起眸子,水雾瀰漫,泪光盈盈: “覆澜,你说,这媚药会是谁下的?难不成是我吗?我欲对我的亲妹妹下这媚药?” 那声音婉转哀切,配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九皇子眼神微眯。 他没有回答玉洛珠的质问,而是扭头看向白乘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的开口: “那乘霖又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九皇子看的是白乘霖,问的却是玉洛珠。 玉洛珠手指绞著衣角,语气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 “我欲让莹星瑶给我个交代,可我刚出手,这白乘霖便突然出现在了房间內。” “贵宾室的所有阵法都未曾阻拦住他……” “我一开始还在奇怪,莹星瑶也是个姑娘,为何要对妹妹下媚药呢?” 玉洛珠顿了顿,抬眸瞥了白乘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面上依旧用那副泫然欲滴的语气继续道: “我听说,这莹星瑶与白乘霖关係莫逆,彼此之间……” 她没有说下去。 可话说到这个份上,其中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了。 下药的不是莹星瑶,是白乘霖。 莹星瑶只是他的工具,他的棋子。 一切的幕后主使,都是白乘霖。 莹星瑶躲在白乘霖身后,小脸苍白如纸,眼神中水汽瀰漫,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莹星瑶躲在了白乘霖身后,小手死死地抓著他的衣袖,指节发白。那张小脸苍白如纸,眼睛红红的,水汽瀰漫,嘴唇微微颤抖。 她看著玉洛珠,看著那张方才还对她笑著的脸,眼中满是伤心与困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在一起笑著聊天的朋友,转眼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她更不明白,为什么玉洛珠要把这一切推到她头上。 可她没有开口。 她只是躲在了白乘霖身后,像一只受惊的小猫,蜷缩在最安全的角落。 白乘霖神情不变,似乎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唯有眼神深处,犹如寒潭。 此刻,他不仅明白了玉洛珠今日的目的,更明白了玉洛珠为何要这么做。 若是他未进京都之前……或者说,未遇念娇奴之前,他或许还真想不明白。 让白乘霖对上九皇子,让擎霄大將军对上玄阳皇,对玉家、对玉洛珠有什么好处? 她想要什么? 现在,白乘霖想明白了。 玉洛珠是在践行一位玄座的道途。 一位以乱世为乐、以纷爭为食的玄座。 【荧惑】。 第三百五十九章 她配吗? 玉洛珠的话音落下,整个房间內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她这番话,看似是在交代事情经过,可字字句句,都將白乘霖摆在了幕后黑手、採花淫贼的位置上。 更重要的是,因为拍卖师那句“神秘贵宾准备了小礼物”,此刻金玉阁的宾客都还没有散去。 他们什么身份都有,有世家的公子小姐,有朝堂官员的子弟,有各大势力的眼线耳目。 他们虽然被九皇子的僕从挡在外面,不能靠近,但依稀也能听到些只言片语。 若是今日之事白乘霖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怕天亮之前,他的恶名便会传遍整个京都。 与九皇子交恶,更是板上钉钉。 而九皇子,也退无可退。 玉家姐妹是他的未婚妻。 未婚妻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下了媚药,他若不让对方留下一个交代,世人会怎么议论他?会怎么议论玄阳皇室? 九皇子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他不能不在乎皇室的威严。 围观的宾客,从根本上断绝了九皇子与白乘霖私下和解的可能。 无论此刻九皇子心中怎么想、怎么打算,他都必须要让白乘霖给他一个合理的交代。 玉洛珠今日的这番算计,不可谓不绝。 以莹星瑶为饵,引他白乘霖入局;又以神秘贵宾的身份,借拍卖师之手留下所有宾客,堵死他与九皇子私下和解的可能。 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每一颗棋子都摆在最精准的位置。 若是她的计划真的成功,白乘霖名声尽毁还只是小事,真正可怕的是玄阳皇室与擎霄大將军之间,那道本就被无数人猜忌的裂痕,將会越来越深,越来越微妙。 可以说,自白乘霖踏入金玉阁的那一刻起,玉洛珠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她的这份城府,这份心机,比当初念娇奴那套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白乘霖都不得不在心里感慨,玉洛珠这个女人,当真是一条毒蛇。 不过可惜。 她有些小看白乘霖了。 同样的。 她也有些小看九皇子了。 未婚妻被眼前之人下了媚药,此事对於任何人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奇耻大辱,更何况此人还是一位皇子。 尤其从“姬覆澜”这个名字,也不难看出玄阳皇对他抱有何种期待。 白乘霖本以为九皇子会暴怒,会质问,甚至会直接出手。他心中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却未曾想到—— 九皇子死死盯著白乘霖,一言不发。 没有动手的跡象,没有质问的意思。 他只是看著白乘霖,那双日月流转的帝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半响。 他轻声开口了。 “三千年前,大將军北海诛魔。镇魔司副司主、元戎神將接连陨落,天地山河剑独自遁逃……京都上下,一片哀鸿。”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是在敘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除了畏惧那魔头的惊人实力外,京都上下更流传著一种说法——说那朝堂高官中,有人与魔头暗中勾结,欲要顛覆社稷。” “人心惶惶之际,擎霄大將军孤身归京。” “当天,曾有官员上书,欲请大將军揪出內奸、稳定人心后再行出发。” 九皇子顿了顿,依旧看著白乘霖的眼睛: “而大將军只说了一句话……” 他一字一句: “风未动,幡未动,是仁者心动。” “朝中纵有不测,时日自会分明。” 房间內,一片寂静。 九皇子猛得扭头看向玉洛珠,目光锐利如刀,面无表情,一字一句: “洛珠,你可曾知道,乘霖今日在德行课上所讲的三字经?” 玉洛珠一愣,看著九皇子的眼睛,心里顿时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与她预想中的愤怒大相逕庭。 但她没有惊慌,脸上依旧维持著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轻轻摇头: “未曾听说……覆澜,这些和如今之事又有什么关係?洛妃此刻的模样可不是作假,我……” “有关係。” 九皇子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不相信能说出『人之初,性本善』的人,会做出这种齷齪之事。我更不相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乘霖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身上流淌著与大將军相同血脉的人,会做出这等卑鄙下作之事。” 九皇子这番话说完。 不仅是玉洛珠愣住了。 白乘霖也有点懵逼。 那张始终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缕茫然。 白乘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九皇子这番话……真的不是揣著明白装糊涂,在故意指桑骂槐吗? 他白乘霖就是这样的人啊! 合欢首席,採补之道,他干的就是这行啊! 更让白乘霖觉得荒诞的是,九皇子,一个名字里明晃晃写著“覆澜”二字的皇子,怎么听起来…… 像是大將军的小迷弟? 面对玉洛珠的连环算计,白乘霖没有懵; 面对眼前如此不利的局势,白乘霖没有懵。 可九皇子这番说辞,却给白乘霖整得有些懵了。 玉洛珠的反应更是如此。 她看著九皇子,眼神中闪过一瞬间的茫然与错愕,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般。 但,玉洛珠的城府终究极深。 那丝错愕只在眼中一闪而过,她便迅速调整过来,面上的哀伤更浓了几分: “我明白了……” 她微微低头,声音带著几分哽咽: “九皇子,你心中对大將军有所顾忌,我能理解。” “但洛妃,可是我的亲妹妹!” “我……我实在无法眼睁睁看著她被恶人如此伤害,而这恶人却还能逍遥法外!” 她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咬了咬牙,一副哀婉淒楚、却又倔强不屈的模样: “即便只有我一人,我也要替妹妹討回公道!” 闻听此言,九皇子眼神微眯,嘴唇微动,刚要开口—— 一直在旁边闭口不言的白乘霖,终於说话了。 “澜兄。” “多谢信任。” 白乘霖的声音平和,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激。微微拱手,动作行云流水,不卑不亢: “这番信任,乘霖记下了。” 白乘霖直起身,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从容,几分篤定: “不过……自己身上的嫌疑,还是交给乘霖自己去洗清吧。此事因我而起,因我之人而起,自当由我来画上句號。” “若让澜兄为我劳心劳力,那我这做弟弟的,日后还有何面目以兄弟相称?” 九皇子看著白乘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后退一步,负手而立。 那姿態分明在说——好,你们的戏,你们自己唱。我既不偏袒,也不干预。 白乘霖收回目光,看向玉洛珠。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一个面带轻笑,从容不迫; 一个表情哀伤,楚楚动人。 可若有人能看穿表象,便会发现,那两道目光之下,流转著某种只有彼此才懂得的意味。 那是猎人之间的对视,是棋手之间的审视。 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却不见血。 白乘霖轻声开口: “我相信,我的特殊体质,诸位应该都看出来了吧?” “玄牝之门。近乎只存在於传说中的九大道体之一,也是所有特殊体质中,最顶尖的鼎炉之体。” “与我修炼,便等同於与天地修炼。” “一滴血可活死人肉白骨,一口气可助人悟道明心。” 白乘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不屑,有自嘲,也有几分居高临下的睥睨。 他看著玉洛珠,一字一句: “你觉得……你妹妹有什么资格,能让我对她下媚药?” “是你们玉家,比我姑姑擎霄大將军更加强盛?” “是你妹妹的模样有我千分之一?” “还是你妹妹身上……有某种能胜过我的特殊体质?” 白乘霖步步紧逼,声音越来越凌厉,语气也越发嘲弄: “玉洛珠,你告诉我。” “你觉得你妹妹和我,是在同一个档次吗?” 他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 “她配让我对她下媚药吗?” 第三百六十章 人赃並获 房间內一片寂静。 白乘霖的这番回復,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谁都没想到,白乘霖既不正面证明自己的清白,也不拿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反而从一个如此……离谱的角度反客为主,逼问起玉洛珠来了。 可不得不说,虽然白乘霖这番操作看起来有些……不走寻常路,但说的却句句在理。 眾人心中暗自思量。 玉家姐妹虽是惊鸿榜上的仙子,是无数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梦中仙女,可那是对別人而言。 对白乘霖来说,玉家姐妹算什么? 家世? 玉家虽是十二家族之一,可擎霄大將军四个字压下来,玉家连大气都不敢出。 容貌? 白乘霖这张脸,若是女子,惊鸿榜前十板上钉钉,玉家姐妹在他面前,不过是萤火之与皓月。 体质? 玉洛妃连个特殊体质都没有,而白乘霖——玄牝之门,天地间最顶级的鼎炉之体,是无数修士做梦都想得到的修炼至宝。 白乘霖想要什么女子,需要下药? 她玉洛妃配吗? 白乘霖这番话,是从动机上彻底否定了自己作案的可能性。 不是“我没有做”,而是“她根本不配让我做”。 这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也更诛心。 玉洛珠的反应极快。 她的脸上一点破绽都没有露出,只是抬眸看向白乘霖,含泪的眼中满是悲愤,声音却在发抖,像是被逼到了绝境: “那照你这么说,那些嫖客,哪个不比酒楼里的红尘女子身份高贵?那他们为何还要花费灵石去求一夕之欢?” “谁知道你心里是抱著何等心思?” “谁知道你这副皮囊之下,藏著的是一颗什么样的心?” 白乘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 “怎么……你是把你那手足同胞的亲妹妹,比作红尘女子?把我白乘霖,比作嫖客了?” 玉洛珠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白乘霖不等她开口,继续道: “你莫要在这里混淆概念。红尘女子与嫖客之间,是交易。你给我灵石,我给你一夕之欢。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而我与你妹妹之间,有什么交易?我图她什么?” 白乘霖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你总不能说,我就是看她不顺眼,想毁她清白吧?那也得有个理由。总不能是因为新生考核吧?可新生考核,她们姐妹二人联手,也没打过星瑶和清婉啊。” “要说怀恨在心,也该是你们姐妹对我怀恨在心才对。” 玉洛珠张了张嘴,一时间竟回答不上来。 白乘霖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时间,继续开口: “接下来,便说另一个问题。” 白乘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方才说,你、玉洛妃、星瑶,你们三人在同一个屋內。所以这媚药,便是星瑶下的。” “我倒是想问你一句……” “你凭什么把你自己排除在外?” “这药,为何不能是你下给你妹妹的?” 玉洛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笑出了声。那笑声尖锐,带著几分不可置信,几分荒唐: “我下给我妹妹?” “白乘霖,你是疯了吗?玉洛妃是我的亲妹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修炼,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我为什么要对她下媚药?我图什么?图她难受?图她丟人?图她被你看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那笑声戛然而止,换上的是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白乘霖,你为了给自己开脱,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你可真是……”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 “无耻之尤!” 白乘霖神色不变,淡淡开口: “谁知道你心里是抱著何等心思?” 他將方才玉洛珠说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玉洛珠的表情微微一僵。 她冷哼一声,没有再与白乘霖纠缠,而是直接扭头看向九皇子: “……九皇子,大將军我玉家自然不敢轻易招惹。可我玉家身为十二家族之一,也绝不接受白乘霖如此欺辱,如此胡搅蛮缠!”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眶微红: “若是九皇子不愿牵扯此事,那我这便带妹妹返回族內!我玉家,定要向大將军討一个公道!” 说著,她转身便要带著玉洛妃离开。 “你这么急著离开……” 白乘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 “是因为被我说中了吗?” 玉洛珠脚步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看著白乘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的不屑。 “白乘霖啊白乘霖……” 她摇了摇头: “堂堂擎霄大將军之侄,原来是个只会胡搅蛮缠的疯子而已。” 她眼中满是鄙夷: “你说是我对洛妃下的媚药,那你可有证据?” “当然有。” 白乘霖轻声开口: “因为那媚药,此刻就在你身上。” 此话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乘霖身上,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困惑,还有难以置信。 就连九皇子,此刻也表情有些诧异,眉头微微蹙起,上下打量著白乘霖,仿佛在確认他是不是在说疯话。 媚药这东西,怎么可能在玉洛珠身上? 即便不说她对玉洛妃下媚药的概率有多小……哪怕真是她下的,那她为何还敢留在身上? 这种事不赶紧销毁证据,还等著被人搜出来? 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这么蠢。 玉洛珠也有些不明所以。 她很清楚,白乘霖绝对不是一个傻子。 从方才的交锋来看,他非但不傻,反而极有城府,反应极快,言辞犀利。 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说出如此离谱的话? 莫不是……这白乘霖有什么別的谋划? 玉洛珠非但没有轻视白乘霖,反而瞬间警惕起来。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猜测著白乘霖可能的意图,可任她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白乘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要知道,这可是在京都,是在九皇子面前。 九皇子身为皇子,身边定然有护道者暗中跟隨。 白乘霖若是要做什么手段,能瞒住九皇子的护道者吗? 怕是他刚一动念,那护道者便会察觉。 除非……这白乘霖初来京都,不知道九皇子身后有护道者跟隨。 玉洛珠越想越觉得这是唯一的可能。 白乘霖初来乍到,对京都的规矩不熟悉,不知道皇子出行的排场,这才敢说出这种大话。 她心中冷笑。 若白乘霖真要用什么手段,结果被九皇子的护道者当场戳穿——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她觉得无比美好。 那可比她说一千句一万句都有用,能將白乘霖死死钉在耻辱柱上,让他百口莫辩! 玉洛珠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悲愤,从悲愤转为一种“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无奈与淒凉。 “白乘霖,你不仅对洛妃下药,还如此诬陷我……好,好,好!” 她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今日就奉陪到底!你不是说我身上有媚药吗?那你来搜吧!” “我玉洛珠,不怕你搜!” 白乘霖笑了起来。 那笑容灿烂得不像话。 甚至露出了一排白牙。 眾人都被这笑容弄得一愣。 这笑,实在来得太过不合时宜。 白乘霖笑声渐渐收敛,摇了摇头: “我不搜。” “否则,你待会还会找別的理由。” 白乘霖扭头看向九皇子,语气平静: “麻烦九皇子出手搜索。” “相信九皇子出手,我等皆会心服口服。” 九皇子也不知道白乘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表情有些诧异。 他看了看白乘霖,又看了看玉洛珠,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迈步向玉洛珠走去。 就在九皇子迈步的瞬间,白乘霖能隱隱感觉到,一道幽深的目光从虚空中落下,紧紧锁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没有敌意,却带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隨时都可能落下。 九皇子的护道者。 白乘霖面色不变,心中轻笑。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九皇子走向玉洛珠。 一步,两步,三步。 九皇子已经走到玉洛珠面前,伸出手—— 白乘霖心念一动。 打开了系统面板。 点开了空间背包。 使用了道具。 一枚晶莹剔透的玉锁,在系统空间中无声碎裂。 下一瞬,整个世界,静止了。 风停了。 窗外飘动的窗帘,凝固在半空中,如同一幅被定格的画。 灰尘停了。 空气中那些细微的、肉眼不可见的尘埃,如同被冻结的星辰,悬停在原位。声音停了。 楼下那些隱约的交谈声、脚步声、杯盏碰撞声,全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绝对的、诡异的死寂。 【锁春秋】。 方圆百里,时间静止。 六十秒。 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 九皇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距离玉洛珠的衣袖不到一寸。 玉洛珠闭著眼,睫毛微微低垂,嘴角还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莹星瑶躲在白乘霖身后,小脸上还残留著委屈与伤心,眼泪悬在眼眶中,欲落未落。 门外的僕从们,保持著阻拦的姿態,如同一尊尊蜡像。 唯有白乘霖,可以行动。 白乘霖走到玉洛珠面前,低头看著她。 那张温柔的脸上,此刻凝固著恰到好处的悲愤与委屈,眼眶微红,嘴唇微抿,睫毛低垂。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定会以为她是一个被恶人欺辱的可怜女子。 白乘霖轻轻嘆了口气。 “你的炼丹术確实不错。”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过媚药这东西……” “我才是行家啊。” 白乘霖抬起手,手中多了一个小药瓶。 那药瓶通体莹白,瓶身上没有任何標记,只有几道细密的灵纹在表面流转。 他拉起玉洛珠的手,將那枚小药瓶稳稳地放在了她掌心中,然后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拢,握住那个药瓶。 那姿態,像是她本来就握著它。 六十秒,还未到。 白乘霖又看了玉洛珠一眼。 那张温柔的、楚楚可怜的、我见犹怜的脸上,依旧凝固著那副完美的表情。 她不知道,一息之后,她將迎来怎样的“人赃並获”。 白乘霖退后两步,回到原位。 白衣如雪,纤尘不染。 他整了整衣襟,负手而立,嘴角掛著那抹从容的笑意。 有风吹起。 时间,开始流动。 第三百六十一章 结局 风重新吹动,落叶重新飘舞。 九皇子的手停在玉洛珠面前,正要开口说什么……他的动作突然一顿。 那只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距离玉洛珠的衣袖不到一寸,却迟迟没有落下。 九皇子的面色骤然一变,眼眸深处在一瞬间闪过了无数情绪:震惊、不可思议、思索、权衡……然后,这一切都沉了下去,沉入那双日月流转的眸子最深处,表面上什么都没留下。 玉洛珠依旧闭著眼,保持著那副问心无愧、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姿態。 可她等了很久,九皇子的手始终没有落下。 她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毒蛇般从她心底窜起,冰凉、滑腻、无声无息,缠绕上她的心臟。 玉洛珠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离九皇子远一些,想要抬起手——可她的手不听使唤了。 不,不是不听使唤。 是她的手中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冰凉的、圆润的东西。 那触感她太熟悉了,每一个炼丹师都熟悉——是一个药瓶。 玉洛珠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没有低头,没有看,可她知道那是什么。 媚药。 一瓶媚药! 可是……这怎么可能? 她的手中为何会突然多出一瓶媚药?! 是白乘霖放进去的? 白乘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九皇子的护道者就在附近,以护道者的修为,方圆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白乘霖如何做到的? 玉洛珠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被迅速否定,每一个都找不到答案。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只知道,九皇子正站在她面前,而她手中,正握著那瓶致命的证据。 玉洛珠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她猛地睁开眼,抬头,看向白乘霖。 白乘霖依旧在笑。 那笑容温和,从容,仿佛只是一个无辜的旁观者,正在等待事情的水落石出。 可那笑容落在玉洛珠眼里,却如同那颗赤红的灾星,不……甚至比那颗灾星还要更加恐怖! 那颗灾星至少还有跡可循,可白乘霖……她突然有些看不懂了。 玉洛珠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似乎惹错人了。 她算计过许多人,从未失手。 她以为白乘霖只是一只大將军羽翼下的雏鸟,初来乍到,根基不稳,可以隨意拿捏。 可她忘了。 雏鸟,也是会啄人的。 而且啄得很疼。 也是在这时,九皇子眼眸中的情绪已经恢復。 那瞬息万变的波澜,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重新归於平静。 九皇子面无表情的伸手,以极快的速度將玉洛珠手中的药瓶取走,而后反手收入袖中。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那只是一件寻常物品。 然后,九皇子扭头看向白乘霖,目光在白乘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確认什么,又似乎在权衡什么。 隨即,九皇子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不像话。 不像是刚刚经歷了未婚妻被人下药的闹剧,倒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贤弟。” 九皇子开口,语气轻快: “如你所见,洛珠的手上確实有个药瓶。只不过嘛……” 他微微一顿,目光在白乘霖和玉洛珠之间扫过: “这是一个误会。” 白乘霖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九皇子没有愤怒地质问玉洛珠这是怎么回事。 同样的,九皇子也没有因如此蹊蹺的药瓶而对白乘霖露出一丝怀疑。 九皇子很清楚,今日这件事,无论玉洛珠和白乘霖谁是真正的下药者,最后吃亏的,都是他。 白乘霖若是下药者,他就势必要与白乘霖站在对立面,甚至是与擎霄大將军站在对立面。 他身为皇子,维护皇家尊严没错,可玄阳皇朝並非只有他一个皇子。 他有兄弟,有手足,有人在暗中看著他出错。 这一步踏错,他失去的將不仅仅是白乘霖这个人,而是整个棋局的主动权。 而若玉洛珠是下药者——玉洛珠是他的未婚妻,传出去,世人不会说“玉家女心思歹毒”,只会说“九皇子的未婚妻心术不正”。 他今日还必须给白乘霖一个交代。 一个处理不好,他就会失去玉洛珠,甚至是玉家、长生司的支持。 他不能失去玉洛珠。 至少现在不能。 所以从一开始,九皇子就没打算让二人中的任何一人成为“下药者”。 事实真相如何,他心中自有分辨。 可明面上,今天这场闹剧,不会、也不能出现任何一个“黑手”。 白乘霖听到这里,便已经明白了九皇子的盘算。 对於这个结果,他其实有所预料的。 可是,有所预料归有所预料。 白乘霖可不会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个结果。 如今的局面,他可是人赃並获,占据著上风。 若不痛打落水狗,那岂不是对不起他用掉的锁春秋?那他白乘霖还是白乘霖吗? 白乘霖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冷: “误会?” 白乘霖轻声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隨即手腕一翻,一枚留影石出现在掌心。 “那好啊……” 白乘霖转身,作势向外走: “我便將这方才的画面让外面所有宾客都看看,让他们判断判断,这到底是不是误会。” 九皇子脸上的笑意不变,身形一闪,却是拦在了白乘霖面前。 他伸手,轻轻按在白乘霖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贤弟莫急。” 九皇子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是兄长的规劝: “大將军曾言,白羽难追,覆水难收。” “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永远没有回头的余地。” “而若不做……那一切便都可以商议。” 九皇子顿了顿,看著白乘霖的眼睛: “不如贤弟听为兄说完,再做打算,如何?” 九皇子心里其实也没底。 他觉得白乘霖手中这枚留影石,大概率是空的。 若白乘霖方才用了留影石,他不可能察觉不到,何况他身后还有一位护道者,不可能毫无察觉。 可他不敢赌。 一来,方才那瓶媚药突然出现在玉洛珠手中,本就让他极为震惊。他不仅没看出这是怎么一回事,就连身后那位护道者都没有察觉。 如此诡异的手段,让他完全不敢小覷白乘霖。 万一白乘霖还真的记录了呢? 二来,若是白乘霖真的將这留影石中的画面传出去,那此事就绝无迴旋的余地了。 他是真的不想与白乘霖为敌。 不是怕,是不值得。 与大將军的侄子交恶,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白乘霖看著面前的九皇子,没有说话。 空气一时安静。 窗外的风还在吹,帘还在飘,楼下大厅的喧譁声还在继续。 可这间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半响后,白乘霖手腕一挥,將那枚留影石重新收入袖中。 “既然澜兄都这么说了……” 他轻声开口: “那好,我便听听澜兄所言,看看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场……误会。” 九皇子面色一喜,笑容愈发灿烂,轻轻拍了拍白乘霖的肩膀,语气热络: “贤弟放心,此事为兄定会为你解释清楚。” “不会让你难做的。” 说完,九皇子走到白乘霖与玉洛珠中间,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其实这件事,既不怪洛珠,也不怪贤弟……是洛妃,她自己用错了药。” 白乘霖与玉洛珠皆面无表情,没有开口说话。 九皇子也不介意,继续道,语气篤定: “大家都清楚,洛珠与洛妃虽皆是世间难寻的炼丹天才,可洛珠善灵药,洛妃才善杂药。” “这媚药,又如何会是洛珠下的呢?” 九皇子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 “所以嘛,就在方才,我特意留心观察,竟然从洛妃的空间戒指上发现了这媚药残留的气息。” “因此,以我判断……这药很可能是洛妃自己炼製的!” “她一时好奇,便想自行尝试,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九皇子摊了摊手,一副“真相大白”的模样: “所以,这是一场误会。” 话音落下,空间一时间安静下来。 白乘霖与玉洛珠都明白,这不过是九皇子临场想出的说辞而已。 听起来似乎有理有据,可根本经不起推敲。 玉洛妃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在大庭广眾之下自己给自己下媚药?她图什么? 可九皇子不需要真相,他只需要一个听起来过得去的说法。 一个可以让所有人都下得了台的台阶。 白乘霖面色不变,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原来如此……” “那玉洛珠手中的那瓶药,又是何物?” 九皇子笑著看向白乘霖,语气轻鬆: “洛珠身上携带的某种疗伤药物而已。她是炼丹师,身上带几瓶药,再正常不过了。” 说完,九皇子扭头看向玉洛珠,语气温和了几分,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此事虽是误会,但洛珠,你此番作为也確实有些过了。” “未查明事实真相,便如此对待乘霖,实在是太不应该!” “若不是我查明真相……” 九皇子特意加重了“查明真相”这四个字的语气,微微一顿,目光深沉: “若传出去,你让天下人如何看待乘霖?如何看待大將军?” 这番话中的指桑骂槐,白乘霖和玉洛珠都听出来了。 九皇子表面在说“未查明真相”,实则是在说“真相我已经查明了”。 至於他查明的“真相”是什么……在座三人,心知肚明。 白乘霖依旧面无表情。 玉洛珠却是极为配合地微咬下唇,露出一副知错的模样。 她的睫毛低垂,眼眶微红,声音里带著几分哽咽,几分懊悔: “覆澜你说的没错,此事是我错了……” “我……我不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是莹星瑶下的药。我更不该迁怒於白乘霖。” 她转向白乘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白公子,方才是我太过心急,冤枉了你,还请你……大人大量,莫要放在心上。” 白乘霖看著她弯下的腰,看著那头乌黑的长髮垂落在脸侧,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轻声开口: “你冤枉的,只有我一个人吗?” 玉洛珠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顿了片刻,直起身,转向莹星瑶,再次弯腰,声音里带著几分恳切: “星瑶,对不起。姐姐方才太著急了,不该那样说你……你能原谅姐姐吗?” 莹星瑶微微低著眸子,没有看她。 那双大眼睛里还残留著方才的委屈与伤心,泪痕未乾,睫毛上还掛著细小的水珠。 她没有说“没关係”,也没有说“我原谅你”。 她只是不说话。 白乘霖没有再看玉洛珠,而是转向九皇子,语气平静: “澜兄,这就是全部的误会吗?” 九皇子听到了白乘霖的言外之意。 误会说开了,歉也道了,然后呢? 白乘霖不是那种被人冤枉了、道个歉就能打发的人。 九皇子摇了摇头,语气郑重: “自然不是。误会解释过了,洛珠也表达了歉意……但是为兄很清楚,只是这些还远远不足慰藉贤弟此番受到的伤害。” 他顿了顿:“洛珠,需要拿出补偿。” 九皇子面露思索之色,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我观贤弟方才拍下了那水灵,身上却並无水修气息。料想是那灵体对贤弟有某种特殊作用。” 不如这样。玉家善丹药,族內定存有木灵、火灵与土灵。洛珠拿出这三种灵体,作为此次对贤弟的补偿。” 说完,九皇子脸上又浮现出几分愧疚,语气里满是诚恳: “洛珠毕竟是我的未婚妻,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这番对待贤弟,也有我的责任。” “所以,我也要拿出一份心意补偿贤弟。” 九皇子竖起两根手指: “我便拿出一道金灵、一道水灵,与洛珠一起凑成五行灵体,交於贤弟。如何?” 五行灵体。 白乘霖眸光一闪。 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天地灵体。 每一道灵体都要经歷漫长岁月的孕育,每一种都价值连城。寻常修士穷尽一生都未必能见到一种,更別说集齐五种。 而九皇子开口便是五种……这份补偿,不可谓不丰厚。 白乘霖有些心动。 不是因为五行灵体本身的价值,而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储物戒里,有一枚被遗忘已久的丹药:五色琉璃丹。 服下后,再同时吸收五行灵体,便可让修士获得特殊体质——五色琉璃体。 白乘霖当初得到这枚丹药时,还曾感慨五行灵体难寻,怕是这辈子都用不上了。 却没想到,今日竟以这种方式,將五道灵体送到了他面前。 而且,白乘霖也很清楚,今日之事以“误会”收场,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九皇子不会允许出现別的结果,除非白乘霖已经做好与九皇子撕破脸皮的准备。 但说实话,白乘霖与九皇子之间並无仇怨。 而且一开始,九皇子还对他表达过信任,为他说话。 白乘霖也確实不想因为这事与九皇子对立。 没必要。 最重要的一点是,若白乘霖真的与九皇子闹僵,反而促成了玉洛珠的目的——让玄阳皇室与擎霄大將军之间生出嫌隙,引起动乱。 亲者痛,仇者快。 白乘霖自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一场误会”,是眼下最好的解决方式。 既破坏了玉洛珠的计划,又能得到五行灵体。 当然,这只是眼下的了结。 白乘霖觉得自己不是个小心眼,但同样,他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大心眼。 他只求问心无愧。 今日这笔帐,他是一定要跟玉洛珠再算一次的。 而且这个时间,一定不会很晚。 一念至此,白乘霖目光落在九皇子身上,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笑意: “澜兄既然都这么说了……” 白乘霖的语气轻快,带著几分释然: “那乘霖若是再不接受,就未免太不识趣了。” 九皇子面色一喜。 白乘霖继续道: “五行灵体比较珍贵,想来筹集也需要时间。不知……三日时间,这五道灵体能否送到乘霖手上呢?” “一定,一定。” 九皇子笑得一脸灿烂,连连点头: “贤弟放心,三日內,五行灵体定当送到贤弟府上。” 自始至终,玉洛珠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白乘霖看著九皇子,也在笑。 心中却是不禁感慨。 这九皇子,也是个人物。 这番本来无论什么结局都对他极为不利的局面,竟让他几句话就盘活了。 甚至,他还从这困局中捞到了不少好处。 一来,此事若传出去,他既为玉洛珠承担责任、有担当,又不辜负白乘霖、有情义,一个处事公正、重情重义的名声是跑不了了。 二来,这番结局能不能得到他白乘霖和玉洛珠的好感另说,但最起码,他手中握著玉洛珠的那瓶媚药。 玉洛珠即便不感激他,但有这瓶药在,九皇子也能做很多文章。 想必玉洛珠所代表的玉家,以后定然会与九皇子更加亲密,更加密不可分。 九皇子,不愧是皇子。 不可小覷。 白乘霖收回思绪,拱了拱手: “那乘霖便先行告退了。澜兄,后会有期。” 九皇子抱拳回礼: “贤弟慢走。三日后,为兄亲自登门。” 白乘霖转身,带著莹星瑶向外走去。 那身白衣在午后的阳光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第三百六十二章 她的信奉 回到庭院后,閒暇了没多久的白乘霖再次忙碌了起来。 他有太多事情要做。 一来,他要为下次与玉洛珠算帐做准备,所以他有很多问题需要从念奴娇的口中得到答案。 二来,甦醒后的沧姒也是时候处理一下了。总不能一直放任不管,让她可怜巴巴地在草地上舔舐那些二手货吧? 三来,便是与莹星瑶谈谈。 从离开金玉阁回到学府小院的这一路,莹星瑶都没有开口说话。她只是低著小脸,跟在白乘霖身后,像一个小尾巴。 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上,此刻找不到半分往日的活泼与开心,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今日之事,对她的打击是巨大的。 她单纯,不是因为傻,是因为她从来都只愿意看到世界美好的一面。 在她的世界里,朋友就是朋友,会对你好,会对你笑,不会害你。 玉家姐妹对她好,她就真心把她们当朋友;玉家姐妹邀她同游,她就开开心心地去;玉家姐妹说拍卖会好玩,她就满怀期待地参加。 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些笑容背后会藏著刀子。 白乘霖看著莹星瑶,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先让她一个人静静比较好。 有些伤口,只能自己癒合;有些道理,只能自己想通。 他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唤出白玉京,一步踏入。 …… 白乘霖来到念娇奴的屋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白乘霖微微一愣。 屋內,一条粗壮的青色大蛇正紧紧缠绕著念娇奴。 那青蛇有水桶般粗,通体翠绿,一圈一圈地將念娇奴缠住,只露出一张脸。 念娇奴的小脸被勒得通红,眼珠瞪大,舌头伸出,那模样,感觉下一秒就会死掉了。 白乘霖眼皮一跳。 念娇奴可不能死啊! 她对他来说可太重要了! 她若是被沧姒这条蠢蛇给勒死了,那也太精彩了! 白乘霖赶忙上前,伸手抓住青色的蛇身想要拽开。 以他如今琉璃身小成的肉体力量,寻常返璞境的妖兽根本挣不过他。 可那青蛇的身体滑不溜手,越拽反而缠得越紧。 他拽了几下,非但没有鬆开,反而让那青蛇的身体又收紧了几分,念娇奴的舌头又吐出来了一截,感觉马上就要断气了。 白乘霖眉头一蹙,刚要开口命令沧姒“滚蛋”—— 但心念一动,白乘霖又闭上了嘴。 他运转起阴媚掌。 在沧姒的七寸处一点。 青蛇虎躯一颤。 那紧绷的身体骤然一僵,然后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缓缓软了下来。 白乘霖急忙伸手將念娇奴拽了出来。 她软得像一团棉花,整个人靠在白乘霖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 白乘霖心中鬆了口气,將念娇奴放在床上,扭头看向沧姒,眼神微眯,准备好好收拾收拾她。 沧姒猛的抬起大脑袋,狠狠瞪了白乘霖一眼。 那眼神里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 然后,它的身躯骤然缩小,一溜烟就窜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草丛之中。 白乘霖:“……” 算了,等会儿再收拾她。 他收回目光,转而去查看念娇奴的情况。 念娇奴如今被他封印了灵力,本质上与凡人无异——虽然肉体会强大许多,可沧姒也是尊者境的妖兽,被勒上一顿,白乘霖还真怕念娇奴会凶多吉少。 念娇奴躺在床上,脸色潮红。 不是因为害羞。 而是因为窒息。 那双赤红的眸子半睁半闭,睫毛轻颤,小嘴微张,舌尖还微微吐著,呼吸急促而紊乱。 白乘霖看了两秒,正要掏一枚丹药餵念娇奴服下—— 念娇奴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 跳得老高! 脑袋差点撞到天花板! 她的嘴角上扬,咧成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双手在空气中胡乱挥舞,嘴中还惊呼著: “好爽!小蛇蛇好大的力气!” “芜湖!” “太好玩了!” 白乘霖:“……” 他默默收回了刚拿出的丹药,有些无奈地开口: “你刚才差点就被勒死了……很好玩吗?” 念娇奴眨了眨眼,歪著头想了想,笑嘻嘻地开口: “嘿嘿,给你说了你也不懂。” 念娇奴顿了顿,赤红的眸子忽然一亮,整个人凑上前来,几乎要贴到白乘霖脸上: “白公子怎么想起过来找本圣女了?” “是不是白公子需要本圣女的帮助?” “是为了我们的惑世大计吗?”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期待终於找到了出口: “白公子儘管开口!只要能为我们的惑世大计添一份力,本圣女让白公子做什么都行!” “哪怕是……” 说著,念奴娇伸手,一把扯开衣领,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精致的肩头。 然后,她朝白乘霖拋了个媚眼,那眼神里满是诱惑,声音也变得又软又糯: “哪怕是让本圣女做白公子一个人的小母狗,本圣女也心甘情愿哦~” 白乘霖眨了眨眼。 莫名的,感觉有点心动啊…… 其实吧,若不是他的天地精华太过逆天,他担心念娇奴藉此解开封印后不受掌控,他还真不介意尝试一下。 不过可惜。 他如今还无法信任念娇奴。 因果契也没法缔结。 因为念娇奴的愿望绝逼是那什么“惑世”。 让她写愿望,她估计能写出一篇三千字的“惑世纲领”。 他要是真签了,那就不是他掌控她了,是她拉著他一起发疯。 所以,白乘霖一时间还真没法对念娇奴做些什么。 白乘霖轻咳了两声,语气平静地开口: “算是吧……不过,还不需要你做什么小母狗。” “我且问你……” 白乘霖微微一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玉家的大小姐玉洛珠,可是你【天萤古教】之人?” 念娇奴闻言微微一怔,有些狐疑地打量了白乘霖一番,像是在確认什么。 “这个问题……” 她歪了歪头: “和我们的惑世大计有关係吗?” 白乘霖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自然。” 念娇奴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片刻后,才展顏一笑: “嘻嘻,本圣女相信你。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回答你这个问题。” 她顿了顿: “没错哦。” “玉洛珠就是我【天萤古教】的修士,与本圣女一样,都是我【天萤古教】的八莹皇之一!” 白乘霖心中有些意外,又不怎么意外,心中也生出更多疑惑。 他微微蹙眉: “我查过【天萤古教】的资料,知道你们设有圣子圣女之职,也知道这所谓的『莹皇』之称,不看修为,不看身份,只要得过【荧惑】垂眸,便可获此身份。” “只是……” 白乘霖顿了顿,抬眸看向念娇奴的眼睛: “你既是天萤古教圣女,又是莹皇,在【天萤古教】中的身份定然胜过玉洛珠。” “可是你,却只偽装成一个区区周家的代家主。这说明,你没有把握能在那些一流势力中隱瞒好自己的身份。” “这玉洛珠,又是怎么做到的?” 念娇奴一愣,有些诧异地看著白乘霖,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 “玉洛珠……为什么要隱藏身份?” “她是我教莹皇不假,可她从未修行过我教功法呀。” 白乘霖面无表情: “我知道在京都,检测一个人的身份,並不只靠气息与血脉,还有玄座。那些大势力中,並不缺少检测对方所信奉玄座的手段。” “玉洛珠身为玉家明珠,族长之女,在族內自然无人敢检测……可明道学府呢?她是怎么瞒过学府检测的?” 念娇奴眨了眨眼。 她突然凑近了白乘霖,精致的小脸几乎贴到白乘霖脸上,赤红的眸子里倒映著他的影子。 念娇奴的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带著几分戏謔,几分玩味,声音轻得像是耳语: “白公子,了解的不少嘛……” “不过……谁告诉你,玉洛珠信奉的是【荧惑】了?” 白乘霖顿时一愣。 念娇奴嘴角的玩味愈发浓烈: “玉洛珠是得了【荧惑】垂眸不假,但她信奉的,可不是【荧惑】哦。” “而是那位早已崩塌的……” “【不朽】。” 白乘霖的瞳孔骤然收缩。 —————— 相信大家也能看出来,这章原本是打算写点荤的,荤素搭配吗……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確实不敢写。 不过大家也不需要担心。 第一次的时候,会很害怕。 第二次的时候,会很紧张。 第三次的时候,会很担忧,但是心里也滋生出了一些別的滋味…… 而到了第四次,那已经是轻车熟路、完全適应了。 …… 爱你们哟 第三百六十三章 气笑了 玉洛珠信奉的竟然不是【荧惑】,而是【不朽】? 这个消息对白乘霖而言衝击力巨大。 它推翻了白乘霖之前的许多猜测,其中最重要的一点——白乘霖一直以为玉洛珠算计他的目的,是为了践行【荧惑】道途。 可若玉洛珠未曾信奉【荧惑】,这个猜测就要被彻底推翻。 那玉洛珠算计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白乘霖蹙眉思索,却越想越觉得矛盾。 他总觉得玉洛珠就是在践行【荧惑】道途。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她算计自己的动机。 挑起他与九皇子的对立,在玄阳皇室与擎霄大將军之间製造裂痕……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作风,分明就是【荧惑】道途的典型做派。 就在这时,白乘霖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忽然想起了在拍卖行时,左慎言说的那句话—— “即便玄座崩塌,祂本质上依旧存在。修士依旧可以践行此道,只不过无法確认自己践行的方式是否正確……” 白乘霖眸光一亮。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念娇奴听: “玉洛珠確实信奉的是【不朽】。” “只不过……她是在以践行【荧惑】的方式,抵达【不朽】。” 念娇奴眸光微闪,没有说话。 白乘霖继续道: “【不朽】是永恆,是长存,是万古不灭。【荧惑】是纷爭,是灾厄,是乱世之兆。” “这两者看似南辕北辙,可若细想——乱世之中,什么最值钱?” “是命,是活下去的机会。” “人们越怕死,就越渴望长生;乱世越动盪,长生的执念就越深。” 念娇奴眸光微闪,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深意。她歪著头,白髮垂落在肩侧: “嗯……不愧是白公子,这番猜测倒是很有趣呢。” 念娇奴站起身,在屋內缓缓踱步。 月光透过窗欞洒在她身上,白髮银亮如霜,红衣如血。 “即便是在【不朽】活跃的远古时期,欲见证【不朽】也极为困难,更不用说如今【不朽】崩塌、道途艰难。” “身为信奉【不朽】的修士,玉洛珠到確实有可能以践行其他道途的形式来抵达【不朽】呢……” “嗯,如此说来,这玉洛珠倒是会另闢蹊径。” 念娇奴停下脚步,眨了眨大眼睛,如同一只好奇的兔子般看向白乘霖: “白公子,那以你的判断,玉洛珠到底是属於【不朽】,还是属於【荧惑】呢?” 白乘霖抬眸看向她,语气平淡: “身为天萤古教的圣女,难道你不清楚吗?” 念娇奴诚恳地点了点头,一脸无辜的表情,那模样要多真有多真: “本圣女確实不清楚嘛~” 白乘霖知道她在装傻,念娇奴心中定然早有自己的判断。 这个女人,看起来疯疯癲癲,心思却极其细密。 不过这个问题,白乘霖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这个问题不需要问我。” “因为明道学府,早已给出了答案。” 念娇奴眨了眨眼,忽然“扑哧”一声娇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带著几分没心没肺的畅快,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白乘霖有些奇怪: “你笑什么?”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念娇奴抬起脸,眼角还掛著笑出来的泪花: “我们天萤古教的八莹皇之一,竟然压根都未曾信奉【荧惑】……嘻嘻嘻,我们天萤古教,真是太可笑了。” “怪不得只能被当做阴沟里的老鼠东躲西藏呢。” “嘿嘿嘿……” 白乘霖沉默了一瞬,才轻声开口: “信奉【不朽】的药师,竟然渴望通过践行【荧惑】来得到长生的馈赠……” “你不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符合【荧惑】的道途吗?” 念娇奴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的看著白乘霖,眸子里的光芒明灭不定。 白乘霖继续开口: “或许,这也是玉洛珠为何信奉【不朽】,却能得到【荧惑】垂眸的原因吧。” 念娇奴猛地一拍白乘霖的肩膀! 力道不轻,拍得白乘霖肩膀微微一沉。 “白公子!” 念娇奴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你这番话说得……好有道理!” 念娇奴双手叉腰,仰头看著白乘霖,一脸认真: “本圣女现在更加確认,你就是本圣女的同道中人了!” “哈哈哈哈哈!” “桀桀桀桀!” 她笑得猖狂且得意,笑得极为囂张,妥妥一副电视剧里標准反派的脸。 阴邪,潮湿,志得意满。 可偏偏,她那张脸太过精致,白髮红瞳,五官如画,导致这副表情出现在她脸上,不但不让人觉得討厌,反而莫名有几分反差感的可爱。 念娇奴的笑声缓缓收敛,猛的凑近白乘霖,眼眸间带著几分分享秘密般的雀跃: “得【荧惑】垂眸之后,皆需在【荧惑】面前立下惑世之志。本圣女的惑世之志你已经知道了,嘿嘿……” “你想不想知道其余几个傢伙的惑世之志?”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点头:“想。”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还想知道他们的身份。” 念娇奴一愣,眨巴眨巴眼睛,隨后微微撅起小嘴,小声嘟囔起来: “我说……白公子,你这个要求未免有些太贪心了吧?这可是我天萤古教的核心机密哎,本圣女怎么会告诉你呢?” 她摊了摊手: “那本圣女岂不成我天萤古教的叛徒了?” 说完,她微微抬起眼睛看向白乘霖,正好与白乘霖的目光对视。 她又对白乘霖拋了个媚眼。 白乘霖明白了她的意思,挑了挑眉: “待加钱?” “什么待加钱?” 念娇奴表情有些疑惑,但隨即露出几分“你懂的”的笑意,嘿嘿道: “嘿嘿,也算是这个意思。” “不过嘛,本圣女可不要钱。” “不如这样……本圣女告诉你一位莹皇的真实身份,你答应本圣女一件事。如何?” 白乘霖上下打量了一番念娇奴,轻轻笑了笑,点头: “可以。不过,你先告诉我玉洛珠的惑世之志再说。” 念娇奴惊喜地睁大眼睛: “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 念娇奴当即笑嘻嘻地开口,没有半分犹豫: “腐纯净,烂恆常。 引玉生苔,令药发霉。 以腐朽之壤,生不灭之根。 不朽之名——將因我而在败烂中新生!” 她的声音抑扬顿挫,像是在朗诵一首古老的诗。 念完,她不待白乘霖反应,立马接著道: “我说完了!现在该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告诉你一个莹皇身份了!” 说完,念娇奴便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手指点著下巴,嘴里嘟囔著: “我该提个什么样的要求好呢……” 忽然,她眼睛一亮,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有了有了!本圣女知道提什么要求了!”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念娇奴面前。 “你努努力。” 白乘霖指了指那张纸: “把你现在要提的这个要求,视作你眼下最真挚的愿望。然后,將这个愿望,写到这张纸上。” 念娇奴表情有些怪异,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抬头看了看白乘霖: “写纸上干嘛?” 但她看起来也没多想,笑著道: “没问题,不就写纸上吗。” 说著,她拿起笔就要写。 笔尖刚落下,便是一顿。 她仔细地看了看那张纸。 然后猛地抬起头,看向白乘霖。 那眼神里,满是“你把我当成煞笔了吗”的质问。 “白公子……” “你是觉得本圣女不识字吗?” “这纸上写的明明是一份契约书啊!” 见被戳穿,白乘霖嘖了嘖嘴。倒也不觉尷尬,反而很理所当然地直接將纸和笔收了回去,面无表情地开口: “拿错了拿错了。” 说完,白乘霖还嘆了口气。 那嘆气声里没有半分歉意,倒像是“怎么被发现了真可惜”的遗憾。 念娇奴还没来得及开口,白乘霖已经起身,朝门口走去。 “我这会儿又不怎么想知道其余莹皇的身份了。” 白乘霖一边走一边说,语气隨意: “等我想知道了,再来找你吧。” 话音落下,白乘霖已经推门离开。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念娇奴呆呆地看著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门外,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然后,她回过神来。 念娇奴气笑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考察 离了念娇奴的房间,白乘霖仍在思索著玉洛珠那惑世之志。 其实意思不难理解,无非就是玉洛珠欲要在【荧惑】的混乱中创造出新的【不朽】。 但白乘霖思索的是:既然知道了玉洛珠的核心目的,那么该如何利用这一点,去和玉洛珠算帐呢? 白乘霖暂时没有什么好的主意。 这种事也不是硬想就能想出来的。 需要机会。 猎人与猎物之间的较量,时机往往比刀锋更重要。 走著走著,白乘霖来到了莹星瑶的阁楼外。 月色已深,夜风微凉。 他抬眸,见莹星瑶的房间里还亮著灵灯,灯光微黄,像是夜色中的小小心臟。 白乘霖想了想,乾脆也不敲门了,直接推门而入。 沿著楼梯一路上到莹星瑶的房间外,站在门口,他依稀能听到屋內传来莹星瑶的喃喃自语,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抽泣和哭腔,断断续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呜呜呜……这些人太坏了……怎么可以这样……” 吸溜。 “呜呜呜……这个世界实在是太黑暗了……到处都是坏人……” 吸溜。 “呜呜呜……我再也不相信別人了……再也不要了……” 那声音软糯,带著鼻音,听者落泪,闻者伤心。 白乘霖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莹星瑶那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原本略带严肃的面容,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在门口酝酿了一番表情,待目光目光柔和下来,这才推门而入。 “星瑶。” 刚说出两个字,白乘霖那要安抚的话便堵在了嘴边。 他看到了屋內的景象。 莹星瑶趴在床上,翘著小脚丫,两只白嫩的小脚在空中轻轻晃动,显然心情不错。 她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翻著面前的一本书,头也不抬,看得很投入。 虽然莹星瑶是背对著白乘霖的,但这个姿势,白乘霖瞬间便明白了她在干什么。 她在看小人书。 白乘霖也气笑了。 莹星瑶听到动静,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白乘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的小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细小的水珠。 那模样,確实是一副刚哭过的样子。 她看到白乘霖,脸色一喜,没有半分慌张,反而带著几分得意,举起面前的书,朝白乘霖晃了晃。 “白师兄!” 她的声音清脆,带著几分邀功般的雀跃: “我没有在看小人书哦!” 白乘霖看了一眼那书的封面。 《狼性法则》。 四个大字,烫金字体,在灵灯下熠熠生辉。 白乘霖:“……” 啊…… 不用想。 这玩意儿一定是哪位宿主的杰作。 但该说不说,看到这个名字后,白乘霖心里竟然有那么一丟丟的欣慰。 这本书写得如何暂且不提,最起码这代表著——莹星瑶意识到了自己有些过於天真,所以才会看这种东西。 这是一种进步。 白乘霖嘆了口气,走到莹星瑶身边坐下: “这玩意儿……日后还是少看吧。” “看多了对脑子不好。” 莹星瑶一愣,大眼睛眨了眨: “啊?那我今天看了那么久,岂不是要更笨了?” 白乘霖摇了摇头: “那倒不会。这书里的道理总归是有几分用处的。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重点还是看你怎么用它。” 白乘霖顿了顿,话锋一转: “星瑶,今日之事,你其实並未做错什么,非要说的话……错就错在你太过天真了,太过於容易信任別人。” 莹星瑶垂下眼眸,手指绞著被角,没有说话。 “你想想清婉。” 白乘霖的语气不急不缓: “她善良、温柔,尊名更是慈航,修的救世之路,比你而言更要温善数倍……但是你觉得今日之事,清婉会中计吗?” 莹星瑶眨了眨眼,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所以……” 白乘霖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日后与別人相处时,要多留个心眼。我们如今是在京都,比东极州不知复杂了多少倍,各种闻所未闻的手段层出不穷。” “这个世界不是你想像中那么美好。你的善良没有错,但你得学会保护自己,否则,你的善良只会成为別人伤害你、伤害我们的武器。” 莹星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的小脸上还带著泪痕,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可那双大眼睛里的光芒却比之前坚定了几分。 白乘霖严重怀疑她到底听懂了没有。 他总觉得莹星瑶的表情看起来有几分……迷茫。 白乘霖想了想,开口道: “不如这样……接下来这些时日,我会每天考察你。你若失败,便要受惩罚。等你什么时候能连续三天通过考察了,那便算过关。如何?” “考察?” 莹星瑶喃喃低语,抬头看著白乘霖,隨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白师兄!我愿意接受考察!” 白乘霖面色不变地开口: “嗯,那……现在就开始咯?” 莹星瑶握了握小拳头,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我已经准备好了”的认真。 白乘霖轻轻一笑: “今日是第一次,那便考你个简单一点的。这样吧,我们玩个游戏如何?” 莹星瑶好奇:“什么游戏?” 白乘霖开口解释: “石头剪刀布。输一局,就褪一件衣服。直到全部褪完。” 莹星瑶歪著头想了想,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然后眸光一亮。 “那这样一来,我岂不是就占了很大便宜了?” 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我的衣服肯定比白师兄的要多哎。” 白乘霖笑而不语。 莹星瑶小脑瓜子又转了转,继续分析: “不过,这是白师兄的考察,一定不会这么简单!所以,我要再多做一些准备!” 白乘霖依旧笑而不语。 莹星瑶腾地一下跳下床,赤著脚跑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一件,两件,三件…… 能套的全往身上套。 她也不管搭不搭配,也不管好看不好看,只管套。 不一会儿,她整个人就变得圆滚滚的,像一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熊。 她转过身,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带著几分得意地开口: “书上说,做事情之前一定要做足准备,方能有备无患!我今天可是很用心的在看书,所以……” 她挺了挺胸,那本就圆滚滚的身形更加臃肿了: “白师兄,我是不是有所长进了呀?” 白乘霖也不回答,只是淡淡开口: “那你准备完了吗?” “完了的话,我们就开始吧?” 莹星瑶用力地点了点头,迈著笨拙的步伐走到白乘霖面前,摆足了架势。 白乘霖起號: “石头——剪刀——布!” 白乘霖出了布,莹星瑶出了石头。 白乘霖贏。 莹星瑶愣了一下,隨即大大方方地脱下一件外套,叠好放在旁边。 她脸上没有任何不快,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第一局输贏不重要!我这么多衣服,一定会贏的!” 白乘霖依旧笑而不语。 第二局。 白乘霖布,莹星瑶石头。 白乘霖贏。 第三局。 白乘霖剪刀,莹星瑶布。 白乘霖贏。 第四局,第五局…… 十局。 二十局。 莹星瑶一局未贏。 她一件接一件地脱,那些新加上的外套、马甲、薄衫很快就被脱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最初的长裙了。 莹星瑶蹙起了眉头,小脸上满是不解,一副努力想却想不明白的模样。 “这个游戏……应该是看运气的呀……” 她喃喃自语: “为什么……我一直在输呢?我的运气这么不好吗……” 白乘霖依旧笑而不语,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莹星瑶一咬牙,小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服输的倔强: “白师兄,接下来我来喊!” “石头——剪刀——布!” 莹星瑶出了剪刀,白乘霖出了石头。 白乘霖贏。 又是三局过去。 莹星瑶毫无疑问三连输。 上半身褪得只剩一个肚兜了。 那是一件淡粉色的肚兜,薄薄的丝绸上绣著几朵小小的梅花,將那对与身形不成比例的山峰紧紧包裹著,却怎么也遮不住那惊人的弧度。 雪白的小腹裸露在外,肚脐小巧可爱,腰肢纤细得一手可握。 她的脸微微泛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在浅粉色肚兜的映衬下,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水灵灵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莹星瑶虽然已经和白乘霖坦诚相见无数回了,可此刻在这种游戏的情景下,她还是觉得有些羞涩。 不是身体上的羞涩,而是心理上的——像是一个小孩子在玩游戏时输了,不得不接受惩罚时的那种又羞又恼。 莹星瑶很迷惑。 她再笨也发现出不对劲了。 怎么可能一局都不贏? 再差的运气也不至於这样。 可她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小小的脑袋里装满了大大的问號,像是一团打了结的丝线,怎么理都理不清。 又一局结束。 依旧白乘霖贏。 莹星瑶微微一咬牙,没有去脱衣服,而是伸手摘下一枚髮饰,放在旁边。 “白师兄,这个……这个也算!” “可以。” 白乘霖轻声开口,示意她继续。 莹星瑶一咬牙,再次出拳。 很快,她又输完了。 鞋子、袜子、耳饰、头绳、髮夹…… 所有能算作“衣物”的东西,都输光了。 她双手抱胸,蜷缩在床角,如同白玉雕成的小人般。 雪白,柔软,吹弹可破。 莹星瑶的小脸上全是迷茫,带著几分不可置信,似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输光,而白乘霖依旧完好无损。 白乘霖甚至没有脱过一件衣服。 因为他一次都没输。 莹星瑶的小嘴一撇,眼角便掛上了泪珠,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白师兄……我怎么会一直输呢……我明明……明明运气一直很好的……” 说著,她一下扑进了白乘霖的怀里。 白乘霖低头看向莹星瑶。 眼神火热。 他本就是阴阳之道。 忍了这么久,也该到极限了。 白乘霖的声音沙哑了几分: “想知道吗?” 莹星瑶点点头,小脸还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嗯……” “那就一边修炼,一边告诉你。” 白乘霖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 不多时。 房间內开始了修炼。 灵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夜风从窗缝中透入,吹动床幔,轻轻飘荡。 白乘霖从玉墩中抬起了脑袋,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们有因果契啊。我能感知到你心里的大致想法。所以我知道,你要出什么。” 莹星瑶的声音传出,断断续续,带著压抑的喘息,还有一丝恍然大悟: “原来……原来是这样……难怪白师兄每次都能贏……” 白乘霖轻轻摇了摇头: “不止是这样。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答应我这个游戏的。” “输一次脱一件衣服……这种规则,吃亏的,只会是你。” 白乘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所以星瑶,你今天……不合格。” 莹星瑶没有立即回復。 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的声音响起,很轻,很柔,却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 “白师兄……如果……如果我说……” “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吃亏呢?” 白乘霖下意识地“嗯?”了一声,隨即反应过来,顿时一愣。 莹星瑶眨著水雾雾的大眼睛看著白乘霖,小嘴微张,吐气如兰: “和白师兄玩这种游戏……我……我怎么会吃亏呢?” “所以……所以这一点,我没有错。”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用书本上的话来说,这叫……” “欲擒故纵、將计就计哦。” 白乘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莹星瑶忽然环上了白乘霖的脖子,扬起小脸,亲了上去。 那双大眼睛里,倒映著白乘霖的影子。 月光如水,灯花不语。 房间里,只剩下交缠的呼吸,和两颗心一起跳动的声音。 第三百六十五章 手环 沧姒在莹星瑶的阁楼外趴了一夜。 准確地说,是在阁楼的屋檐上盘了一夜。 她的身体盘成一团,小脑袋搭在尾巴上,一双竖瞳幽幽地盯著屋內那两道交缠的身影。 她很纠结。 纠结到她的分叉舌信子来来回回地吞吐,都快抽筋了。 ……(评论区) 她沧姒不要面子的吗? 沧姒的竖瞳明灭不定,蛇信子一吐一吐。 心中天人交战。 片刻后,她下定了决心。 算了。 反正已经炼化过两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只要等自己隱忍积累到一定实力后,出手秒杀白乘霖,那就没人会知道自己的屈辱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忍一时之辱,换万世之安。 她沧姒,最会忍辱负重了! 一念至此,沧姒不再犹豫。 如同一道翠绿的水流,顺著缝隙钻入了房间內。 …… 莹星瑶迷迷糊糊地醒来。 她看著头顶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昨天经歷了很多,情绪大起大落,身体也累得够呛,后半夜也没精力炼化那些天地精华了,一下子就睡了过去。 此时天光大亮,阳光从窗外洒入,將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看起来时间已经不早了。 莹星瑶慵懒地揉了揉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嘴里嘟囔著: “睡得好舒服啊……” 她扭头,看向身侧。 白乘霖躺著,双眼紧闭,面容平静,呼吸悠长而均匀。 看起来也睡著了。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將那张本就俊美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轮廓分明,眉目如画。 莹星瑶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甜甜的笑意: “白师兄怎么也睡著了呢?” “嘻嘻……这可不多见呢。” 以往的修炼,白乘霖都是精力最为充沛的那个。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能连著修炼好久,往往几女都坚持不住了,一个个瘫软成泥,他还能在结束修炼后起身去练剑。 如今日这般,他也睡著了的情况,可不多见。 莹星瑶越看越开心,小脸上那满足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她轻轻挪动脑袋,枕到了白乘霖的胳膊上,愜意地眯上了眼睛,准备再小眯一会儿。 刚闭上眼。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猛地睁开了眼。 “不豪!” “今天还要上课!” 莹星瑶惊呼出声,小脸上顿时写满了慌乱。 今天是开学第三天,大家还都有课的! 一个激灵,莹星瑶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伸手就要去推白乘霖—— 就在这时,她突然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出现在她的手边。 ……(评论区) 她微微低眸,小脸一红,嘀咕道: “白师兄好坏……今天还要上课呢,怎么……怎么可以这个样子……” 嘴上这么说著,莹星瑶的小手不但没有鬆开,身体还很诚实地重新躺下了。 她本来就不喜欢上课,听著就犯困。 而且若是白师兄有意,她心里其实也挺欢喜的。 大不了,逃一天课就是了。 莹星瑶一边想著,一边下意识地往白乘霖身边靠了靠。 可这一靠,她顿时感觉不对了—— 怎么……这里还有一个製造器? 莹星瑶愣了一瞬,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软软的,带著温度,手感极为熟悉,像是…… 莹星瑶眨了眨眼。 小脸顿时一变! 她猛地將两只手鬆开,一把掀开被子—— 一条小青蛇正在她面前,弓著身子,对她吐著蛇信子。 翠绿的鳞片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泽。 莹星瑶的瞳孔猛地放大。 “啊啊啊啊啊——!!!” 一道极高分贝的尖叫从她的嗓子里喊出,震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隨即。 她双眼一白,身体一软。 “扑通”一声,砸回了床榻上。 晕了过去。 同一时间。 白乘霖睁开了眼。 正好对上沧姒那直愣愣的竖瞳。 …… 白乘霖今天的课程是【阴阳】玄座的课程。 阴阳虽是一种道途,却是一种包罗万象的大道。 它不仅是水与火的此消彼长,更是善与恶的一念之间、生与死的循环往復、静与动的对立统一、刚与柔的相济相成。 一切两面性的道途,都可归入阴阳的范畴。 甚至可以说,一切道途都有阴阳的影子——剑有刚柔,丹有寒热,阵有开合,符有阴阳。 阴阳玄座作为阴阳规则的体现,正是包含著所有两面性道途的范畴。 所以这节课的修士还是比较多的。 乌泱泱坐了一片。 白乘霖毫无疑问,再次成了这节课的助教。 阴阳之道是白乘霖的主修之道,对他极为重要。 这节课他听得认真,记得仔细,夫子讲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了他脑子里,许多之前模糊的地方忽然就清晰了。 一节课下来,白乘霖觉得自己收穫颇多,倒是越来越觉得进入明道学府確实是一个不错的决定。 待到课程结束,夫子与学子互相行礼道別,白乘霖便起身,向著小院走去。 没走几步,他看到了白清婉。 白衣如雪,长发如墨,腰肢纤细如柳,裙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正站在一棵古松下,微微仰头看著枝头的鸟雀,不知在想什么。 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白清婉转过身来,小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意。 “好巧啊白师兄,你也下课了呀?” 白乘霖笑著点了点头,走到白清婉身边,二人並肩向小院走去。 二人都是一袭白衣。 女子清丽脱俗,眉目如画,走起路来裙摆轻扬,如同一朵行走的白莲。 男子俊美出尘,气质清冷,步履从容,宛若謫仙。 这样的两个人走在一起,自然吸引了无数目光。 路过的学子们纷纷驻足,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 有人惊艷於白清婉的容貌,有人讚嘆於白乘霖的气质,有人感慨真是神仙眷侣。 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搭话。 学府已经开学三天了,白乘霖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明道学府。 他的身份本就极受关注,再加上这些天他做的事每一件都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所以,明道学府內但凡有点耳目的人,都知道了白乘霖的样貌,知道这是一个他们万万不能得罪的人。 因此,一路上討好的问好声不断,但没有一个人露出丝毫敌意。 白清婉一路上都在笑嘻嘻地给白乘霖聊天,从今天的课程讲到昨天的修炼,从昨天的修炼讲到前天在学府看到的小灵兽。 她嘰嘰喳喳的,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鸟。 聊著聊著,白清婉的目光忽然落在了白乘霖的左手手腕上。 那里戴著一件青色的手环。 “白师兄……” 白清婉歪了歪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 “这个手环是一件灵器吗?怎么看著……感觉好奇怪呀?” 那手环通体翠绿,表面有细密的鳞片纹理,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泽。 它盘得很紧,一圈一圈,首尾相连,若不仔细看,还真会以为是一只做工精美的玉手环。 白清婉凑近了看,忽然一愣: “这是……沧姒?”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白清婉怔了片刻,隨即笑了起来,带著几分忍俊不禁: “想不到沧姒竟然这么听话,还能盘成个手环……哈哈哈哈!” “听话?”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嘀咕了一句,然后举起手腕,语气平淡: “惩罚结束了,你下来吧。” 手环顿时动了起来。 沧姒抬起晕乎乎的小脑袋,竖瞳里满是金星,摇晃了两下,竖瞳瞪向白乘霖,蛇信子一吐一吐的,嘶嘶开口: “你说结束就结束了?” “哼!” “我偏不!” 话音落下,沧姒再次低下脑袋,紧紧地盘了回去。 那力道比之前还紧了几分。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放下手腕。 白清婉看著这一幕,“扑哧”一声,笑得更加开心了: “哈哈哈哈……沧姒……沧姒也太有性格了,哈哈哈哈!”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笑意,略带好奇地开口: “白师兄,那你为什么要惩罚沧姒啊?她干什么了吗?” 白乘霖听到这个问题,嘴角微微一抽,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怎么说呢……” 白乘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反正因为她,星瑶大概率是要对蛇类有心理阴影了。” 白清婉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白乘霖没有继续解释。 只是心中打定主意。 日后,长乐居內。 绝不允许有化成本体的妖兽出现! 第三百六十六章 策马奔腾 长乐居內,除了沧姒外,还有一只妖兽。 正在闭关破境的金灵驤。 白乘霖回到小院后,便察觉到了长乐居內传来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如山间晨雾般缓缓扩散,又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缓缓收拢,一放一收间,隱隱有某种韵律在其中流转。 他脚步一顿,隨即明白,金灵驤的闭关结束了。 白乘霖转身进入白玉京。 身影刚一出现,白乘霖便见到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又缓缓收敛。光芒中,一道身影从天空缓缓飘落,轻盈而从容。 那是一道修长的身影。 一头金色的长髮垂至腰际,隨著她的下落轻轻飘动,眼眸是金色的,如同两轮小小的太阳镶嵌在眼眶中。 她的身形高挑而匀称,双腿修长笔直,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匹蓄势待发的骏马—— 事实上,她本就是。 金灵驤周身金光收敛,稳稳地落在白乘霖面前,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激动与感激,光芒流转间,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 “主人!” 她开口,声音清脆中带著几分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破境成功了!” “得天地赐名——【照夜】!” 照夜尊者。 金灵驤的眼眸中光彩更盛,感激与崇拜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来: “多亏了主人赐予,否则……否则我又岂能这么快破境?” “主人不仅为我金瞳马一族报仇雪恨,更是赐我金灵驤如此机缘,我……我实在是无以为报!” 说著,金灵驤的眼眶微微泛红,便要弯膝跪下。 白乘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没有让她跪下去。 说实话。 若是其余几女,不管是谁开口叫白乘霖“主人”,他保准都会很激动,甚至迫不及待就要深入交流。 即便是莹星瑶那种弱弱的、带著几分害羞的嗓音,也能让白乘霖心头一盪。 但唯独金灵驤,这个“主人”叫得,让白乘霖一点感觉都没有。 倒不是说金灵驤不好看。 事实上,她极好看。 金髮金眸,容顏精致,身材高挑玲瓏,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 可问题出在“主人”这两个字的语气上。 其余几女叫“主人”,或多或少都带著几分挑逗的意味,眼睛会微微弯起,声音里会藏著鉤子,让人听了便心痒难耐。 可金灵驤不一样。 她是真的把白乘霖当成了主人,那种很正经的、很郑重的主僕关係。 她叫“主人”的时候,语气恭敬,姿態端正,眼神里只有感激与崇拜,没有半分曖昧。 这大概与她的性格有关。 她毕竟是金瞳马一族的族长,执掌一族多年,正经惯了。 即便如今成了白乘霖的坐骑,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端正与认真也改变不了。 从她方才要跪下谢恩的举动也可见一斑。 这女人,是把自己当成了白乘霖的下属。 “你我之间,无须下跪。” 白乘霖有些无奈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容置疑: “日后你不要再动不动就跪下了。” “可是……”金灵驤抬起头,想要解释。 “没有什么可是的。” 白乘霖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却坚定: “你若真想报答我,那就听我的话。” 金灵驤看出了白乘霖眼中的认真,她微微一愣,隨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主人放心!日后主人无论如何吩咐灵驤,灵驤都绝无二话!” 白乘霖咂了咂嘴。 总感觉自己这不是找了个鼎炉。 是踏马给自己找了个小弟。 不过该说不说,金灵驤的模样无疑是极好的,虽然这副態度缺少了几分曖昧感,但那恭敬崇拜的模样,倒也让白乘霖生出了几分小小的成就感。 如果“主人”叫得没那么正经,就更好了…… 这时,金灵驤似乎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白乘霖,金色的眼眸里露出几分激动、几分期待: “主人……” “您想骑我吗?” 白乘霖一愣,目光有些诧异地看向金灵驤。 哎呦…… 还……挺上道? 自己心里刚寻思你不要那么正经,这就开始暗诱了? 不错哎! 被不正经惯了的白乘霖完全忽略掉了这句话中的正经意思。 而金灵驤见白乘霖没有说话,便继续解释,语气诚恳: “我身为主人的坐骑,让主人骑本就是我的本分。” “若是主人有需要,我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让主人失望!” 哎呦,这是突然开窍了? 连“主人与坐骑”之间的这种小情趣都发掘出来了? 白乘霖大感欣慰。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白乘霖转身朝阁楼走去: “那便走吧。” 金灵驤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骑马……去屋內干嘛? 那自己能跑得开吗? 她有些疑惑,但转念一想,这莫不是主人对自己的考验? 她想到了当初白乘霖说的话——他不会骑马,所以让自己练好驮人的技术。 金灵驤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一定是主人不放心自己驮人的技术,要先在室內演练一番,確保万无一失后,才敢真正骑著她出去驰骋。 金灵驤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便不再多言,乖乖跟在白乘霖身后进入阁楼。 …… 白乘霖在床榻上坐下,姿態隨意而鬆弛,看著跟隨自己走进来的金灵驤,轻声开口: “那就……开始吧?” 金灵驤用力点了点头: “主人放心,我已突破至尊者境,对细节的把控更加精准,技术也更上了一层楼……” “主人放鬆便可,一切交给我。” 哎呦,竟然还自行提升了技术?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用功…… 看来,正经一点的性格也不是没有好处啊。 换成她们几个,谁会私下里提升技术? 不都是我手把手教的? 想到这里,白乘霖老怀甚慰。 甚至脸上都不自觉浮现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一边伸手摆了摆,一边温和开口: “好,灵驤啊,那我就安心等著,看你表演了。” 金灵驤用力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眸里满是“交给我吧”的篤定。 白乘霖往后靠了靠,愜意地闭上了眼,嘴角微微上扬,心中甚至隱隱生出了几分期待来。 金灵驤会在技术上做哪些改进? 是速度的提升?还是节奏的把控? 亦或是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新花样呢? …… 时间缓缓流逝。 白乘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金灵驤的动作。 他微微蹙眉,忍不住开口。 眼未睁,声音里带著几分疑惑: “灵驤……你莫非还没准备好?” “主人,我已经准备好了!” 金灵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著几分自信: “您骑上来吧。” 白乘霖一愣。 啥意思? 不做准备直接骑啊? 白乘霖心中暗自嘆了口气,感慨金灵驤这技术提升得还是不够到位啊。 这种事哪能直接开始骑呢? 顺序都不对。 不过嘛,念在金灵驤经歷不多,且有主动提升的这份心意,白乘霖也就不计较这些了。 大不了,自己稍后先教教她这些细节就是。 想到这里,白乘霖睁开双眸,眼含期待地朝金灵驤看去。 而这一看,白乘霖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 马。 一匹马! 一匹真正的马!!! 那马通体金黄,鬃毛如火焰般飞扬,四蹄修长,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如同一尊用黄金铸就的雕塑。 它站在那里,占据了臥室大半的空间,正侧身对著白乘霖,还不时抬起前蹄,轻轻刨了刨地板。 一副已经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带著白乘霖策马奔腾的模样。 白乘霖的脑袋像炸开了一样。 张著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这……这踏马……你说的是这个骑?!” 那马头认真地上下点了点,甚至还带著几分疑惑地看向白乘霖,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对啊主人,当然是这个骑啊……不然还能怎么骑?” 白乘霖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从茫然到荒唐,从荒唐到哭笑不得。 好半晌,他才缓过来一口气。 “我说过的……” 白乘霖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长乐居日后,不许出现妖兽本体!” “绝对——不允许再出现妖兽本体!” “你给我……变回去!” 金灵驤不敢耽误,金光一闪,重新变回了人形。 金髮金瞳,高挑修长,赤足站在地板上,一脸茫然地看著白乘霖。 “主人……您……您这是怎么了?”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是灵驤哪里做的不对吗?” 白乘霖看著金灵驤,那张英气勃勃的脸上满是困惑与不安,金色的眼眸里甚至带著几分委屈。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无奈地嘆了口气。他站起身来,走到金灵驤面前,轻声开口: “没有……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的错。” “我踏马早该意识到的……” 白乘霖顿了顿: “不过,灵驤,你记住了……日后在长乐居內,绝对不能再给我变成妖兽本体。明白了吗?” 金灵驤愣了愣,有些疑惑的开口: “可是……不变成妖兽本体,那主人怎么骑呀?” 白乘霖看著眼前这个一副正经疑惑、完全不懂他为什么生气的金灵驤,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只知道这一种骑法吗?”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朽木不可雕也”的无奈。 金灵驤更加疑惑了,金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解: “主人……骑马不就是这样骑的吗?不然……还能怎么骑?” 白乘霖顿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恶意。 还有一种“我今天非要给你上一课”的狠劲。 金灵驤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想知道?” 白乘霖轻声开口,一步步走向她: “我来教你。” 金灵驤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白乘霖这会儿的气势很危险,很不怀好意。 那目光像是在打量猎物的猛兽。 她心中一颤,下意识地一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脊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 白乘霖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两侧的墙上,將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二人此刻几乎贴在了一起,中间没有丝毫缝隙。 金灵驤的心跳得厉害。 白乘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开口: “你们妖兽不是有三种形態吗?人形,兽形,还有半妖。你变一下……” “让我看看半妖的你,是什么模样。” 金灵驤总觉得白乘霖这个要求带著某种阴谋的味道。 她的直觉告诉她,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不太正经”的事。 可她不会拒绝,也不想拒绝。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金光一闪。 金灵驤的模样变了。 那顶柔软的金色长髮中,生出了一对修长的、覆盖著细密绒毛的马耳,耳尖微微颤动著。 她的身后,一条金色的马尾从腰际垂下,长长的,柔顺的,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其余未变。 依旧是人形的身体,依旧是那张精致的脸。 金髮,金瞳,马耳,马尾。 她的面容本就极为诱人,此刻添上这两处妖兽的特徵,竟多了一种说不清的野性与嫵媚。 像是草原上最烈的马,偏偏生了一双最温柔的眼睛。 带著一种让人想要征服的欲望。 白乘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眼神也变得危险而幽深。 白乘霖抬起手,轻轻抚过那对毛茸茸的马耳——金灵驤的身体猛地一颤,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主人……” 她的声音在发抖。 ……(评论区) 第三百六十七章 鶯飞草长 不知不觉间,白乘霖进入明道学府已有两月有余。 这两个月的学子生涯,对於白乘霖而言无疑是一次新奇的体验。 明道学府的氛围,与他此前待过的任何地方都不同。 这里没有东极州的暗流涌动,没有仙遗秘境的杀机四伏,没有西鹤州的尸山血海。 学子们会为了一道题爭得面红耳赤,会为了一个观点辩论到深夜,会在课间三三两两聚在古松下谈天说地,会在黄昏时分坐在湖边看著夕阳发呆。 白乘霖清晨去上课,午后回到小院,或修炼,或与几女说说话,或只是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看著天上的云从东边飘到西边。 晚上关上门,便是另一番天地——修炼,深入地修炼,彻夜不眠地修炼。 简单,重复,却让人心安。 这种平静祥和,白乘霖已经很久未曾感受到了。 更重要的是,这两个月他学到了许多以前不知道的东西。 玄座不是神,不是仙,而是规则的化身,是天地间最根本的秩序的体现…… 东极州的歷史不过数万年,而玄阳皇朝的传承可以追溯到天门封锁之前,十数万年的岁月沉淀,无数英杰的兴衰成败…… 还有这个世界——神州大陆。大陆外是否还有別的陆地?天门之外,是否还有別的天地…… 这些问题,白乘霖如今时常回味。 只可惜。 这两个月,白乘霖的修为没有太大变化。 也没办法。 他已是尊者境修士了。 按照正常修炼,尊者境数年破一次境也实属正常。他虽然仗著那逆天的修炼速度远超常人,但也不可能两个月就破一次境。 因此,白乘霖依旧是返璞境四重。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白乘霖这逆天的鼎炉体质,几女倒依旧提升恐怖。 虽说不能与法相境时相比,但两个月下来,几女的修为也已达到了返璞境五重左右。 如此恐怖的提升速度,自然也引起了不少势力的注意。 不过,这些势力稍微一打探,便能发现几女与白乘霖之间的关係,再结合白乘霖那毫不掩饰的玄牝之门,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与白乘霖双修,修为一日千里。 实属正常。 所以,倒也没有什么人来找几女的麻烦。 当然,茶余饭后,学子们少不了对此事议论纷纷。 有些迷恋鹤听寒的学子——那些被她万剑齐发的身姿惊艷过的学子,每每提起她,都是一副心碎又无奈的表情: “鹤仙子那般风华绝代的人物,竟然……竟然是白助教的……” 有人痛心疾首,有人扼腕嘆息,有人捶胸顿足,却没有人敢说一句白乘霖的不是。 有些仰慕凌霄雁的学子——那些被她天罚雷霆震慑过的修士,则是另一种心態: “霄雁师姐的雷霆之道不愧是神霄之名!白助教能得她青睞,当真是……” 他们说著说著,语气便从感慨变成了羡慕。 还有些对几女都不甚了解的学子,则是纯粹从利益角度出发: “白助教这鼎炉体质,当真是逆天!与他一夜修炼,抵得上旁人数年苦修!那几个女的真是好命,能得白助教钟意……” 说这话时,他们的语气里满是嫉妒,恨不能以身替之。 要知道,白乘霖的顏值、身世、天赋,那都是一等一的顶尖,再加上还有这种逆天的鼎炉体质…… 可以说,被白乘霖看上,那几乎就等於大道无忧了! 堪称一步登天! 所以,嫉妒几女的人,竟不比羡慕白乘霖的人少。 而对於外界这些议论,白乘霖倒是不怎么放在心上。 他每天依旧我行我素,上完课便回到小院修炼。 一日几日地过去。 朴实且无华。 …… 四月初九,鶯飞草长。 明道学府的春意比京都要晚一些,直到四月才真正浓了起来。老槐树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著透明的光。 今日上的是雷法课。 授课夫子是一位在雷法一道浸淫多年的老修士,白髮苍苍,面容古拙,一开口便如雷鸣。 他的课讲得极好,不是那种照本宣科的讲,而是边讲边演示,抬手便是雷霆,挥袖便是闪电,整间教室都在他的雷光中微微震颤。 白乘霖的雷法根基来自凌霄雁的共享,可经这位老修士一讲,许多以前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地方,忽然就通了。 下了课,白乘霖与凌霄雁一同向小院走去。 二人穿著明道学府的学子服,一身青衣,只是同样的衣服穿在二人身上,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凌霄雁身量高挑,青衣紧束,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那对巍峨如山峦的曲线。 那布料本不算薄,却被撑得紧绷绷的,仿佛隨时会崩开。 行走间,山峰隨著步伐晃动,荡漾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白乘霖走在她身侧,一袭青衣,衬得更加清雋,墨发玉冠,面容俊美,眉眼间带著几分慵懒,几分从容。 行走间衣袍飘动,好似一片被风吹过的云。 二人並肩走过青石小径,穿过竹林,绕过湖边。 柳枝垂在水面上,隨风轻摆。 几对灵鸭在水中游弋,嘎嘎叫著,扑腾起一串串水珠。 “乘霖……” 凌霄雁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透著一种柔软: “三天后的游学,你可有想好去往哪个府?” 游学,是明道学府每学期都会安排的学业任务。 它与宗门任务有些相似,又不完全一样。 宗门任务是宗门发布,弟子接取,隨机性大,风险也大,动輒便与妖兽搏杀、与邪修斗法,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而游学则不同。 它由学府统一安排,任务內容也相对温和,大多是调查、记录、辅助之类的工作,不会让学子去做那些刀口舔血的事。 学业完成后,学府会根据完成情况打分,这个分数与年末的大考掛鉤,直接影响学子能否晋升学级。 因此,对於每一个学子而言,游学都极为重要。 丁级学子要么是法相修士,要么是新生,游学的时候,学府一般不会將他们安排得太远,目的地通常就在京都的八界十六府之內。 白乘霖是新入学的丁级学子,自然也在此列。 白乘霖摇了摇头: “暂时没想好。” 他顿了顿,有些好奇地看向凌霄雁: “不过,游学的目的地不应该是夫子直接安排的吗?” “我应该没法选吧?” 凌霄雁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温柔,几分难得一见的狡黠: “没错,游学的目的地和任务,是夫子们根据学子所选择的课程综合考虑后安排的。不过嘛……” 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不要忘了,我也是夫子呢。” “让你挑选一个目的地……我手中的这些小权限,还是能做到的。” 白乘霖有些失笑,摇了摇头,轻声开口: “对於京都,我还並不是很熟悉,去往哪里也没有差別,倒不至於特意挑选目的地。” “隨遇而安吧。” 白乘霖看著前方那条青石小径,语气淡然: “很多时候,命运会给你挑选最好的答案。” 凌霄雁的笑容更加温柔。 她伸手拉起了白乘霖的手,指尖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贴著掌心。 二人继续向前走去。 “虽然学府规定的有游学时限,但外面的事,谁都说不准。所以大多时候,学子都无法按时归校。” 凌霄雁的声音轻了几分,她顿了顿,扭头再次看向白乘霖,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复杂,几分不舍: “我的意思是……我们这次,可能要分別一些时日了。” 白乘霖明白她的意思。 几女如今都是学子,无一例外,都要参加三天后的游学。 到那时,眾人很有可能被分往不同的目的地,要分开行动,这不像在学府里,每天下了课都能见面。 白乘霖对此倒是看得很开。 他看著凌霄雁的眼眸,轻笑开口,语气轻鬆: “不要多想。我们第一次游学,学府定然不会布置太难的任务。说不定努努力两三天就能完成,到时回到学府,不就又在一起了?” 凌霄雁闻言,却没有立即回復。 她只是拉著白乘霖的手紧了紧,目视前方,看著眼前的青石小径。 她的眸光微微闪动,像是在思索什么,又像是在做出什么决定。 如她所言。 她既是学子,也是夫子。 在【神霄】面前,没有任何生灵比她更具有话语权。 也就是说。 对於【神霄】学子的安排,她拥有最高决策。 …… 第三百六十八章 惊鸿榜 白乘霖刚走到小院门口,便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声音。 “快看!你们快看!” 莹星瑶的声音又急又兴奋,带著几分雀跃,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霄雁师姐也入选了哎!” “哪呢哪呢?我看看——哇!” 白清婉的声音紧跟著响起,同样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 “好高!霄雁师姐排得好高!” “嗯。” 江浸月的声音一如既往,只有一个字。 什么入选了? 白乘霖有些疑惑,下意识扭头看向凌霄雁。 凌霄雁微微一笑,却並未说话。 她显然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但没打算解释。 白乘霖有些好奇,当即便推门而入。 院中的石桌旁,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似乎在研究著什么。 莹星瑶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小脸上写满了兴奋与激动。白清婉同样激动,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江浸月则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罕见地泛著一丝光芒。 “你们在干什么?” 白乘霖好奇开口。 三人同时抬眸看向他。 莹星瑶第一个开口,声音又急又快: “白师兄,你快来看!新一届的惊鸿榜更新了!” 惊鸿榜。 白乘霖知道这个榜单。 说起来,它和西鹤魅妖榜一样,都是为美人排名的榜单。 只不过,魅妖榜名列的是西鹤州的妖兽,而惊鸿榜名列的是整个京都——不,是整个玄阳皇朝的人族女子。 但凡榜上有名者,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津津乐道。 白乘霖对这玩意儿不怎么感兴趣,他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 “你刚才说霄雁也入选了……是入这惊鸿榜了?” 莹星瑶当即兴奋点头,像小鸡啄米。她看向凌霄雁,眼睛里满是崇拜: “没错哦!霄雁师姐排得好高好高……嘿嘿,白师兄你绝对想不到有多高!”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著几分羞涩,又有几分小小的得意: “而且,不止是霄雁师姐,我……我们几个都上榜啦!” 白乘霖挑了挑眉。 这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几女的模样他自然是清楚的,放在东极州,个个都是倾国倾城之姿。可京都不是东极州,这里美人如云,能在这样的榜单上留下名字,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让我瞅瞅。” 白乘霖上前,走到石桌旁。 石桌上摊著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烫金,印著三个大字——惊鸿榜。 莹星瑶殷勤地將册子推到白乘霖面前,翻开到第一页。 京都人数不知凡几,万万生灵中,女子更是数以亿计。而惊鸿榜上却只有一百个名额。 不是一百个“最”,而是——一百个“最中之最”。 因为惊鸿榜不看修为,不看家世,不看年龄,只看容貌与气质。 无论你是返璞尊者还是凡人女子,无论你是皇亲国戚还是市井平民,只要容貌够美,气质够出眾,便有机会上榜。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份榜单的含金量才格外高——它不看背景,不看权势,只看你本身。 你是美人,就是美人,谁也压不下去,谁也捧不上来。 所以,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万万中挑一。 她们的容貌已不是“好看”二字能概括的,而是一种独特的、让人过目不忘的韵味。 有人端庄如牡丹,有人清雅如兰,有人冷艷如梅,有人热烈如桃。 各花入各眼,不同人有不同的眼光,惊鸿榜上的排序虽说同样无法让所有人满意,但对於能上榜的人,却很少有人质疑。 白乘霖的目光落在册子上,第一页是最后一名。 第一百名,一个名叫苏浅雪的年轻女子。二十九岁,法相境修为,出身清河苏家,是苏家这一代最出眾的嫡女。 小像上的她,一袭淡蓝色长裙,长髮披肩,五官不算惊艷,却有一种让人看了便觉得舒服的气质,如同春日里的一缕微风,轻轻地拂过心间。 白乘霖心里有些意外。 不愧是惊鸿榜,能上榜的,放到外面都是能担得起一句“仙子”的,落在这里却只是倒数第一。 那前面的,又会是何等风采? 这一下引起了白乘霖的兴趣。 他乾脆不再急著找几女的名字,而是从第一百名开始,一个一个地往上看了起来,越过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名字。 妃子,臣妻,大员之女,宗门圣女,世家千金……甚至白乘霖还看到了一位寿元已经数万年的造化大圣。 那是一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小像上的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眉目间却有一种歷经沧桑后的沉静与从容,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造化大圣,那是空明境之上的境界,放在整个玄阳皇朝都算是金字塔顶的存在。 这样的人物,竟也在惊鸿榜上。 且只排在了九十多名。 白乘霖看得暗暗咋舌。 惊鸿榜,果然名副其实。 很快,白乘霖就看到了几女的名字。 他先看到了莹星瑶,排在第六十三位,小像上的她穿著粉白色的长裙,笑容甜甜的,像一颗刚剥开的水果糖,水灵灵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白乘霖微微点头,这丫头確实漂亮,只是那张脸太有欺骗性了,看起来像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谁能想到她已经有…… 他又看到了梅辞影,五十八名。 再往上,白清婉,四十三名。 白乘霖的目光在这里停了片刻。 他觉得,这个排名对白清婉不公平。 白清婉容貌虽不及江浸月那般精致,却有著一种独特的、让人越看越喜欢的韵味。 四十三名……太低了。 白乘霖觉得有黑幕。 白乘霖继续往下看,一直看到了第三十名,都未出现其余几女的名字。 这说明,她们都进入前三十了。 白乘霖加快了翻越速度。 第二十七名,江浸月。 然后白乘霖看到了两个熟人。 第二十二名,玉洛珠。 一身雅白长裙,手捧一卷书,嘴角掛著一抹温柔的的浅笑。那笑容温婉,端庄,纯净,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心安。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温柔无害的女子,竟是【天萤古教】的八莹皇之一? 第二十一名,玉洛妃。 一身黑色纱裙,长发披散,耳边別著一朵黑色的绢花。她的眉眼与姐姐一模一样,可气质却截然不同。 妖冶,张扬,带著几分危险的魅惑。 姐妹二人的小像並列在一起,一白一黑,一静一动。 一个像是天上月,一个像是水中花。 第十六名,云阿娇。 即便是小像上的云阿娇,下巴也扬的老高,嘴角上扬,像是一只小孔雀,仿佛在说: “本小姐长这样,你们服不服?” 第十二名,鹤听寒。 一身素白长裙,仗剑而立,高马尾在风中轻扬,剑锋低垂,剑尖点地。 她的面容清冷如霜,眉眼间不带任何情绪,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她动容。 第十二名…… 整体排序和白乘霖心中所想大差不差。 若说哪里让他觉得最不合理,大概也就是白清婉竟然没进前三十了。 不过榜单这种东西,本就见仁见智,他也懒得计较。 白乘霖翻到了第十页。 ——惊鸿榜前十。 第十名,花满天。 一袭粉色的薄纱长裙,裙摆如花瓣般层层叠叠,粉发如瀑,垂至腰际,发间点缀著几朵小小的粉色绢花,衬得那张脸愈发娇艷。 其皮肤白皙如雪,薄纱下隱约可见那对饱满的酥胸,裙摆开叉至大腿,腿型圆润,肌肤在粉色裙料的映衬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整个人如同一朵盛放到极致的花,绚烂得让人移不开眼,仅仅是看著小像,白乘霖便仿佛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味。 下方写著她的资料。 花满天,二十六岁,尊者境巔峰。 身份——玄阳皇妃子。 白乘霖一愣。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资料。 確认自己没看错。 二十六岁,玄阳皇妃子…… 白乘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了解的小白了。 他很清楚,这一代玄阳皇,最起码也有近万岁了。 一个近万岁的存在,娶了一个二十六岁的姑娘做妃子…… 这傢伙,都这个年龄了还能这么有性致? 不愧是玄阳皇。 牛逼。 吐槽完,白乘霖又看向第八名。 姜晚卿,三千二百岁,造化大圣,慕家家主之妻。 白乘霖简单看了一眼身份,便直接翻页,看向下一人。 第七名,凌霄雁。 白乘霖的目光停在这里,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凌霄雁能排这么高。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很合理。 ……(评论区) 疯狂,炽烈。 仿佛恨不得把白乘霖恢復出厂设置。 而且,凌霄雁本就是极好看的,否则当初,也不会第一眼便吸引到见惯了美色的白乘霖。 她的身材更是几女中最具衝击力的。 高挑的身形,修长的大腿,傲人的弧度。 简直无可挑剔。 白乘霖想到这里,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凌霄雁——她也在看那张小像,面容平静。 察觉到白乘霖的目光,她转过头来,二人对视。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温柔至极。 隨即,凌霄雁二话不说,凑上前,在白乘霖唇上印了一下。 一触即分。 白乘霖顿时满意了。 这才继续往下看去。 第七名、第六名、第五名…… 他匆匆扫过。 原因也很简单。 她们和第八名一样,都是人妻。 年龄不小,身份高贵,修为通天。 有人是某家老祖之妻,有人是某宗太上长老的道侣,有人是某位圣者的遗孀…… 美的各有千秋,白乘霖却都没什么兴趣。 第三百六十九章 前四 白乘霖翻到了第四页。 第四名,步摇光。 小像上的女子银髮如瀑,垂至腰际,髮丝间隱隱有星光流转,她的眼眸也是银白色的,通透、清冽,不带任何杂质,充斥著一种不似凡尘的神性。 她的腰间斜挎著一柄长剑,垂在腿侧,赤足踩在虚空中,脚趾圆润如玉,足弓优美。 其身材修长而清瘦,腰肢纤细如柳,隱约能看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 从画像上能看得出,步瑶光和鹤听寒一样,都是精通剑道的修士。 二人的气质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若说鹤听寒是人间的剑仙——清冷,孤傲,却仍有七情六慾,仍有剑心蒙尘的时刻,那么步摇光便是九天之上的剑仙。 她不是没有情感,而是她的情感早已超脱了“人”的范畴,化作了一种对大道的执著、对剑道的虔诚。 白乘霖的眸光在那双银白的瞳孔上停留了一瞬,这才看向步瑶光的资料。 步摇光,太虚宫太上长老。 三千岁,衍道境。 修道一途,达到返璞境后,便被尊称为尊者、空明境为圣者,造化境为大圣。 而衍道境,是在造化境之后。 这个境界的修士,已被称之为“仙人”了。 虽然只是人仙、地仙,无法与那些不死不灭的真正仙人相提並论,但毫无疑问,他们已经站在了神州大陆的巔峰。 而三千岁的衍道境,放在整个玄阳皇朝的歷史上,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步摇光能以这个年龄踏入衍道境,足以证明她的天赋是何等惊才绝艷。 可以说,在步瑶光的那个时代,她绝对是那个时代中最亮眼的天之骄子。 甚至……没有之一。 第三名,瑶姬。 身份是玄阳皇妃子,造化大圣。 一袭淡金色长裙,裙摆上绣著凤凰展翅的图案,栩栩如生。她的面容极艷,鼻樑高挺,唇色殷红,身材丰腴而婀娜,胸脯饱满如山峦,腰肢纤细如柳,臀部圆润如月。 整个人如同一颗熟透的水蜜桃,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能躋身惊鸿榜前十的女子,已经不是在“美”这个层面爭高下,而是在“韵”与“格”之间分伯仲。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美”的一种詮释,是无数女子嚮往的终点,是无数男子梦中不敢触及的神女。 而惊鸿榜的前三,更是將这种“美”推到了极致。她们不再是“让人心动”,而是“让人沉沦”。看一眼,便再也忘不掉。 就连对人妻向来没什么兴趣的白乘霖,也不由在画像上多看了一眼,这才继续向下看去。 第二名,白煌厥。 白髮披散,毫无束缚,凌乱而狂放。几缕碎发拂过她稜角分明的脸颊,眼眸是赤红色的,如同燃烧的炭火般灼热。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柔,只有一种让人血脉賁张的野性。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抹胸,布料极省,只堪堪包裹住那对饱满得惊人的胸脯。 那对胸脯浑圆而挺拔,挤出一道深邃的沟壑,更有一些白皙从抹胸的边缘微微溢出,即便是画像中仿佛也在微微晃动,让人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在她的腰肢完全暴露在外,没有一丝赘肉,紧致而有力,腹部平坦,马甲线清晰可见,下身是一条白色的短裙,只到大腿中部,大片白皙的腿肉若隱若现,看起来充满了力量感。 她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霸气外露,却又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女性的、致命的诱惑力。 白煌厥,十二神將之一,白虎神將。 修为未知。 白乘霖微微一怔。 他倒是没想到,惊鸿榜第二的竟然是位神將。 白虎神將…… 这名字,总觉得像是在暗示著什么…… 他的目光在那幅小像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比起白煌厥的容貌,白乘霖还是更在意她十二神將之一的这个身份。 这个身份的女人,还不是他目前能够肖想的。 然后,白乘霖的目光看向第一。 惊鸿榜第一,也是整个玄阳皇朝的第一仙子。 小像上的女子,一身玄色长裙,外披淡紫神袍,长发高高束起,以一根紫玉簪固定。 她的眼神平静如水,却又深邃如渊,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小像上的她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看著前方,便让整幅小像都笼罩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势之中。 擎霄大將军。 云挽澜。 这个名字,让白乘霖有些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 除了云挽澜,白乘霖也確实想不到还有谁能当得起力压诸多仙子的惊鸿榜第一了。 甚至,白乘霖还觉得,惊鸿榜第一这个头衔对於云挽澜而言,没有半分殊荣,反倒云挽澜是惊鸿榜第一,给惊鸿榜带来了无上殊荣。 第三百七十章 五行元灵 看完惊鸿榜,白乘霖心里其实还挺有成就感的。 几女都上了榜,总共一百个人,七个都是他的鼎炉,占了將近一成。 这是什么概念? 皇宫贵族、宰执神將,哪一家不是妻妾成群、美人如云? 可能登上惊鸿榜的,一个家族能出一两个,便算不错了。 就连玄阳皇,后宫佳丽三千,上榜的也不过三四人而已。 而他白乘霖,一人独占七席。 不过成就感之余,白乘霖心中也生出一丝好奇来。 既然有专门排名女子的惊鸿榜,那有没有属於男子的榜单呢? 若是有……第一又会是谁? 白乘霖也想不出来。 不过他也只是一时兴起想想,很快便不在意了。 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修炼。 凌霄雁跟著他一路回到小院,在院中站了这么久,白乘霖可不会觉得她只是单纯的想送他回来,与他聊聊天、交流交流感情。 开玩笑,那也太纯了。 他白乘霖是这样的人? 她凌霄雁是这样的人? 更何况,今天凌霄雁和莹星瑶都在。 二女身为几女中最具“分量”的存在,那相拥在一起、紧咪相连的组合,光是想想就让他极为心动。 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那种彼此呼应、此起彼伏的视觉衝击,让人忍不住想要深入探究一番。 白乘霖站起身,刚准备开口——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副本任务刷新,请宿主留意。” 白乘霖一愣。 副本任务? 他这才想起,今天是副本任务刷新的日子。 当初在西鹤州,他短短一个月就將一年的三个副本任务全部完成了,以至於副本任务空窗了许久,他都忘记今天是任务刷新的日子了。 白乘霖定了定神,对几女道: “稍等,我先处理点事。” 说完,便转身走入密室,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下,这才点开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任务列表里目前只有一个任务—— 天命之证(二): 击杀三位具有词条紫色及以上【天命之子】之人,已完成1/3。 白乘霖之前杀了林九,所以进度是三分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杀死林九后爆出的神秘奖励是一颗金灿灿的小石子。 白乘霖一开始弄不明白是什么,后面进入明道学府翻阅了不少典籍才搞清楚——那是一颗舍利。 至於具体是什么舍利,那白乘霖知道了。 舍利这种东西,对佛修是无价之宝,对他白乘霖而言,便只能收在储物戒角落里落灰了。 白乘霖点击刷新。 光幕微微一闪,三道新的任务出现在“天命之证”的下方。 【五行元灵】 任务地点:未知。 任务目標:自身或亲自参与帮助某人激活五行道途,达到五灵合一。 任务奖励:【锁春秋】x1,幸运大转盘x5。 【我自惊鸿】 任务地点:未知。 任务目標:成为玄阳皇朝官方榜单中任意榜单的第一名。 任务奖励:【我思故我在】x1,幸运大转盘x5。 【莹落星沉】 任务地点:玄都城,万灵府。 任务目標:斩杀一位莹皇。 任务奖励:【玄座垂眸】x1,幸运大转盘x5。 白乘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眉头清晰可见地蹙了起来。 这次的三个任务,奖励毫无疑问都是极其丰厚的。 每个都有幸运大转盘五次抽奖,加在一起足足十五抽。若是完成这三个任务,再带上他现有的三十一抽,那就是足足四十六抽——已经无限接近一次小保底了! 更別说每个任务还附带其余奖励,且这些奖励每一个听起来都极为不凡。 【锁春秋】他用过,知道那是何等的逆天,六十秒的时间静止,足以改写很多事情的走向。 【我思故我在】虽然不知是何物,但能和【锁春秋】及【玄座垂眸】並列,定然不凡。 【玄座垂眸】就更不用说了——那意味著被一位玄座注视,意味著在这条道途上得到天地的认可,意味著未来的路会比別人好走十倍、百倍。 但同样,这三个任务也都不简单。 前两个任务地点都是“未知”,只有一句简短的任务介绍,看著就让人觉得头大。 第三个任务看起来最简单。 斩杀一位莹皇。 莹皇是天萤古教中身份极为高贵的称號,每一位都曾得过【荧惑】垂眸,修为最低也是返璞巔峰,甚至有空明、造化境的。 可白乘霖目前已经知道了两位莹皇的身份:玉洛珠和念娇奴。 甚至念娇奴如今就在他的白玉京內,灵力被封印,生死就在他一念之间。 只是,白乘霖是不可能杀念娇奴的。 除非他真不想活了。 所以,看似最简单的第三个任务,其实也不容易。 但,这个任务有明確的任务地点。 万灵府。 玄都城的十六府之一,距离京都並不远。 再结合自己即將游学……白乘霖觉得十有八九,自己接下来的游学目的地就是万灵府了,並且还会在万灵府遇到一位莹皇。 只是不知道,这位莹皇是哪一位。 可万万不要只有念娇奴…… 否则,他只能放弃这个任务了。 【玄座垂眸】固然诱人,但念娇奴的价值显然更高。 白乘霖將这三点在心里过了一遍,便打算先接下【莹落星沉】。 三天后就要游学了,这个任务应该能最先完成。 可他的目光落在任务名字上,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莹落星沉…… 这四个字,让白乘霖想到了莹星瑶。 任务名中的两个字,都与莹星瑶的名字一样。 这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而最让白乘霖在意的是,这个任务名对莹星瑶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名字。 莹落星沉——莹星陨落,星辰沉没。 怎么听怎么有一种“落凤坡”的既视感,像是在预示什么不祥之事。 白乘霖的眉头越蹙越紧,目光在任务名称上停留了很久。 其实几女中,他唯独不放心的就是莹星瑶。 她太单纯了。 不是说她傻,而是她天性如此。 她看世界的眼光是柔软的、温暖的、带著滤镜的,总觉得身边的人都是好人,总觉得世界不会亏待她。 这种性格,在东极州或许无妨,可这是京都。 玉洛珠的事之后,白乘霖虽然教了她许多,她也確实有了一些改变,可长久以来养成的天性,不是短短几日就能扭转的。 这次游学,虽然相对来说比较安全,但毕竟是独自一人出去,存在不確定性。 其余几女白乘霖都能放心,只有星瑶…… 白乘霖的目光,缓缓移到了第一个任务上,喃喃开口: “九皇子早就已经將五行灵体送过来了,隨时可搭配五行琉璃丹使用,激活出五色琉璃体。” “我已有玄牝之门,此丹与我无用,而且我也早就想好……要將此丹交於星瑶了。” 激活五色琉璃体需要五种灵体同时入体。 这个过程无疑很难,很凶险,即便有五行琉璃丹中和,也需要炼化者有极高的五行天赋,否则轻则失败,重则灵体反噬。 而眾女中,五行天赋最高的,就是莹星瑶。 她天生水火同体,水火这两种截然相斥的属性在她体內共存而不衝突,足以证明她在元素一道上有著何等惊人的天赋。 她只是不爱修炼,所以看起来不显山露水。 可事实上,她的天资一点都不逊色於白乘霖,甚至在几女中也能排到前五。 而且,学府有规定,游学期间,学子若有某些重大原因,允许请一次假,评级上依旧会打及格,但需要列举相关证明,且一个学级只能请一次假。 如今,让莹星瑶炼化五行琉璃丹,正好可以藉此请一次假,免去这次游学。 让她留在白乘霖身边再歷练歷练,长长见识、磨磨性子,同时炼化五色琉璃体,提升战力……下次游学时,说不定便无需白乘霖再担心了。 而白乘霖,也能顺便完成任务,达到五灵合一。 一举三得。 白乘霖不再犹豫,抬手,在第一个任务上一点。 【五行元灵】,接取。 白乘霖没有急著离开密室。 隨著任务的刷新,up池也刷新了。 白乘霖这三个任务完成后,就接近小保底了,他的心思也活络起来,有些好奇这次的仙器是什么。 他之前获得的不死青藤壶,不愧为仙器之名。 那东西到手后,白乘霖就再也不怕被夺舍了,光是这一点,就值回票价,而另外五个功能,更是各个强大。 藤蔓灌顶每月凝聚一滴灵露。那灵露虽然不如他的天地精华,但也相差无几,是仅次於天地精华的圣品。 一滴卖出去那都是有价无市,圣者、大圣都会疯抢,如今已凝聚了二十多滴,白乘霖一直存著没用。 因为用不到。 反哺之藤结出的藤心果,也有十几枚,除了可以提升神识外还能延年益寿,白乘霖同样全留著,当做江浸月镜花水月的储备弹药。 另外三个功能,除了灵脉修復一直没用过,共生感知和仙藤护体都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尤其是共生感知。 某次修炼的时候,白乘霖一时好奇,就和白清婉、江浸月,同时开启了共生感知…… 虽然白乘霖只开启了一秒不到就赶紧关闭,但那种滋味,白乘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现在想想都还觉得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恨不得提剑断了自己的烦恼根…… 当然,这些感受也从侧面证明了不死青藤壶的强大。 功能性、多方位的辅助与保护效用,远超白乘霖所遇到的任何一件灵器。 白乘霖带著几分期待,点开了这次的up池。 光幕翻转,一行金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本期up仙器:九霄云丛剑】 …… 第三百七十一章 城南雨幕 京都,万灵府,清火城。 天空飘著绵绵细雨。 那雨不大,细细的,密密的,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银丝,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远处的街巷、楼阁、树影,都被这雨幕揉成了一团模糊的灰,像是一幅被水浸透的画,分不清哪里是轮廓,哪里是留白。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略带霉味的暖意,天色灰濛濛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如烟如雾的水汽中。 朦朦朧朧,恍恍惚惚。 像是隔著一层纱看世界,怎么都看不真切。 苏家宅院外,一道纤细的身影撑著青色的油纸伞,静静地站在雨中。 苏浅雪。 她穿著一身浅青色的长裙,斜插一支碧玉簪,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被雨雾沾湿,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她的手中握著那把油纸伞,雨水顺著伞骨滑落,在伞沿上凝成一串串晶莹的水珠,然后“啪嗒”一声,落在脚下的石板缝里。 以她尊者境的修为,自有灵力护体,雨水根本近不了身。 可她还是打了伞。 或许是习惯,或许是身为苏家大小姐从小被教养出的某种执念,总觉得下雨天就该打伞。 她身后站著两个婢女,穿著粉红色的裙子,一左一右,像是两朵开在雨中的桃花。 左边的婢女叫春草,圆脸,眼睛亮晶晶的,她压低声音道: “听说城南灵集上又来了个戏台子,是戏火班的台子。这几日在那儿唱《牡丹亭》,好多人围观呢。” 右边的婢女叫冬花,瓜子脸,闻言便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 “戏台子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又不是凡人。那些戏子一个个都是装神弄鬼的货色,唱念做打,搔首弄姿,也就能骗骗凡人和没见识的散修了。” 春草急了,拉了拉冬花的袖子: “冬花,你不要这么说嘛……难道你忘了?主母当年在未嫁入我苏家前,就很爱看戏的。” “当初老爷为了得主母欢喜,可是將天下所有戏班都一个个请到了我清火城搭台,这才使得我清火城成了戏班圣地……” 冬花脸色一变,急忙摆手: “我可没有说老爷和主母的意思……” 她看到春草嘴角偷偷勾起的笑意,这才反应过来春草是故意的,伸手便去挠她痒痒: “好你个春草,竟然拿老爷主母嚇唬我!” 春草咯咯笑著躲闪,两人闹成一团,伞面上的雨水被震得四处飞溅。 “好了,別闹了。” 苏浅雪开口,声音轻柔,却带著几分无奈: “你们难道忘记我们是要做什么了?” 两个婢女急忙挺直身体,站得端正,齐声道: “是,小姐。” 片刻后,冬花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 “小姐……您一直没告诉我们要出来干嘛呀。您出来后就在这看著雨幕……看了很久了。” 苏浅雪一愣。 这才想起,自己没告诉两个婢女要做什么。 她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气恼。 都怪这细雨。 蒙蒙的,绵绵的,缠缠的。 像是扯不断的丝,像是理不清的绪。 它把视线揉模糊了,把时间拉长了,把人也变得懒懒的、钝钝的。 什么正事都想不起来。 “我们是要等叶公子……” 苏浅雪刚开口,话音却忽然一顿。 叶公子,叶寻。 自幼与她有婚约的那个叶寻。 后来叶家家道中落,叶寻也隨著叶家离开了万灵府,去了他州。 再后来,苏家嫌弃叶家没落,想要悔婚。 是她苏浅雪觉得这样对不起叶家,对不起叶寻,才说服了父亲,將叶寻接回清火城,当做苏家弟子看待。 之后的日子里,她与叶寻相处得不错。 他勤奋,刻苦,待她有礼有节,从不逾矩。 她觉得自己对叶寻是有好感的——虽然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但至少,她愿意继续这段婚约。 可此刻,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猛地蹦出了另一个影子。 不是叶寻。 是一道红色的身影。 一身红袍,站在戏台上,衣袂飘飘,眉眼含笑,含情脉脉地看著她。 那人是谁? 她不认识。 想不起来了。 可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却让她心底一阵悸动,仿佛那是她等待了许久许久的人。 苏浅雪的脸色骤然一变。 变得苍白,变得悲慟,眼眶里涌上了泪。 不是委屈,不是感动,而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的痛。 她猛地迈步,冲入雨幕。 青色的油纸伞从手中滑落,落在石板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细雨落在她的发间、肩头、裙摆上,她却浑然不觉。 “小姐!” 春草和冬花同时惊呼,急忙捡起伞,撑开,追了上去: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里啊?不等叶公子了?” 作为苏浅雪的贴身婢女,她们很清楚苏浅雪与叶寻之间的事,知道自家小姐对叶寻有好感,今日特意出来等他,便是要给彼此一个机会。 可现在,小姐怎么突然就跑了? 苏浅雪走得很快,脚步坚定,目光穿过雨幕,望向城南的方向。 她头也不回,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不等了。” “去城南灵集!” 两个婢女面面相覷,不知小姐为何突然改了主意,却也不敢多问,只能小跑著跟在她身后。 苏浅雪走在雨中,雨水顺著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別的什么。 雨越下越大。 清火城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水雾中,远处的屋檐、街巷、行人,都模糊成了水墨画中的几笔淡影。 城南灵集的方向,隱约有锣鼓声传来。 隔著雨幕,朦朦朧朧,听不真切。 —————— 感谢下酒兔大佬的大神认证!! 先欠一下,审核恢復之后第一时间加更! 也感谢各位读者大佬不离不弃的支持! 爱你们哟 第三百七十二章 写日记 转眼间,便到了明道学府的游学之日。 明道界出口,人影瞳瞳。 学子们三五成群,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翻阅手中玉简,有的闭目养神。 他们將按照各自的游学地点,前往不同的传送阵,去往八界十六府。 白乘霖站在人群中,一袭青衣,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通往万灵府的传送阵上,正如他所料,他的游学地点被分配在了万灵府之內。 至於具体的游学任务,则是在昨日,由常存夫子告知的。 说来有些奇特。 昨日课后,常存夫子为学子们一个个分配游学任务,特意將白乘霖留在了最后。 待其他学子都走得差不多了,常存夫子才抬眼看著白乘霖,露出温和笑意: “乘霖,你可还记得你第一天上课时,老夫布置的课下作业?” 白乘霖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 “稟夫子,学生记得。” “您当时留的作业是……何为人族之皇。” 常存夫子捋了捋鬍鬚,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里带著一丝感慨: “入我明道学府的所有学子,第一个问题都是这个。” “老夫教了这么多年,听了无数答案,有说人皇当以德服人的,有说人皇当以力镇世的,有说人皇当以法度天下的……五花八门,各有各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 “你可还记得你当时的答案?” 白乘霖点头。 虽然不明白常存夫子此刻提起这件事的用意,但他还是如实回答: “学生当时给夫子的答案是……” “人皇者,当以人为天。” 常存夫子笑了笑,目光在白乘霖脸上停留了片刻: “以人为天……这个答案,老夫並不是第一次听到。甚至每一年,老夫都能听到许多学子说出类似的话。” “有人是抄的,有人是蒙的,有人是为了应付作业隨口一说。即便有人真的心中所想,转头也就不在意了。” “人皇离他们太远,这个话题对他们而言,不过是课堂上的一道考题,答完便忘。” 常存夫子转过头,看著白乘霖,目光温和依旧,却多了几分认真: “可乘霖,你不同。” 白乘霖眸光微动。 “因为你是大將军的后人。” 白乘霖眉头微蹙,隱隱猜到了什么: “夫子……您的意思是,我这次游学的任务,便与这个答案有关?” 常存夫子笑而不语,片刻后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乘霖,你本学级一共选择了五门课程,我们五位夫子经商討后一致决定,你此次游学的地点为万灵府,游学任务为……” “日记。” 白乘霖一愣。 下意识地重复道: “日记?” “写日记?” 常存夫子笑著頷首。 白乘霖有些懵了。 常存夫子铺垫了这么久,还特意提到了“人皇”“大將军”“血脉”,他还以为自己的任务会是那种关於人皇、关於人族的比较宏大的论述类课题,甚至在心里已经打了几份腹稿,盘算著该如何展开、如何论证。 万万没想到,常存夫子最后会蹦出来一句写日记……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夫子,您说的这个……是我理解的那种日记吗?就是记录每天发生的事情?” 白乘霖还是忍不住確认了一句。 “就是你理解的那样。”常存夫子点头。 “那这个任务……该如何评分?” 白乘霖更疑惑了。 日记这东西,如何定好坏?如何给分数? 常存夫子笑了笑: “诸位夫子自有评分准则,你儘管写便是。” “无论你写的是真是假,是闻所未闻还是平淡日常,是惊心动魄还是柴米油盐……都可以。你的日记,你做主。” 白乘霖更不理解了。 这意思是……自己的日记还可以胡乱写? 那这个任务布置的意义何在? 白乘霖不懂。 但看样子,夫子们是打定主意让他写这个了。 白乘霖也不纠结了,不就写个日记嘛。 写唄。 白乘霖点了点头: “乘霖明白了,那……乘霖就先告辞了。” “稍等。” 常存夫子叫住了他: “乘霖,还有一件事需要告知你。” 白乘霖抬眸看向夫子。 常存夫子温声开口: “你的这份日记,虽然不限制你写什么,但还是有一个要求的。” “时间。” “你要写够一年之期。” 正常游学时间是七天左右。 白乘霖如何写一年? 莫非……这次游学他要待一年? 仿佛是看穿了白乘霖的疑惑,常存夫子解释: “这一年內,你无需回归学府,也无需参加年末的期末大考。一年之后,只要你提交的日记合格,明年你便可直升丙级。” 白乘霖沉默了片刻。 一年。 不用回学府,不用参加考试,只需要写日记。 这个任务…… 白乘霖拱手行礼: “乘霖明白了。” …… 传送阵光芒闪烁。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揉碎的水墨画,山川河流、城郭街巷,全都扭曲、变形、重组。 下一瞬,白乘霖已站在了万灵府內某座城池的传送台上。 白乘霖走出传送阵,看著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轻轻嘆了口气。 他到现在都还不太明白,自己的游学任务为何会如此独特。 写日记,为期一年…… 这是正经游学任务吗? 而且,写日记这种事,虽说是任务,却没有明確的目的性,没有必须去的地方、必须见的人、必须做的事。 这就导致白乘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干些什么。 眾女都要游学,白乘霖身边目前只剩下了沧姒、金灵驤、念娇奴。 还有君长虞和正在炼化五行琉璃丹的莹星瑶。 少了几女在身边,白乘霖一时间还真有些不习惯。 正寻思著先做些什么好—— 忽然,白乘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眸光微动。 下一刻,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那双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將他箍住。 两团柔软的、温热的、巨大的东西,紧紧地贴上了他的后背,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那惊人的弹性和弧度,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嵌进去。 淡淡的体香涌入鼻腔,是一种独属於她的、清冽中带著几分甜意的味道。 白乘霖心中一喜。 这触感,这香气,这力道。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霄雁。” 白乘霖轻声开口: “你的游学地点也在万灵府?” 身后之人没有立即回答。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酥酥麻麻的,像是有细小的电流在白乘霖皮肤上游走。 凌霄雁凑到白乘霖耳边,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嘴角勾起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算是吧……” “我的游学任务,是跟隨天地。” 凌霄雁顿了顿,环在白乘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而你,就是我的天地。” 说完,凌霄雁的嘴唇便贴上了白乘霖的脖颈,微微张开。 温热的舌尖在白乘霖皮肤上轻轻一扫。 湿软而灼热。 白乘霖一个激灵,急忙稳住心神,而后抬眸,看向四周。 果然,无数道目光正落在他们身上。 他与凌霄雁,本就是走在街上会被多看两眼的人物。 白乘霖一袭青衣,墨发玉冠,面容俊美出尘,站在人群中,便如同鹤立鸡群,想不注意都难。 而凌霄雁更是不遑多让,高挑的身形,笔直的脊背,胸前那对傲人的曲线在布料下起伏如浪,即便是宽大的学子服也遮不住那惊心动魄的弧度。 这样两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更何况,凌霄雁此刻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嘴唇还贴在他脖颈上…… “那不是白乘霖吗?大將军之侄,此届新生魁首!”有人认出了他,低声惊呼。 “他身后那个……是惊鸿榜第七的凌霄雁凌仙子!我见过她的小像!” “天吶,这两个人……在大街上就这样……” “你管人家呢,人家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 “我不是管,我是羡慕……” “羡慕+1。” “羡慕+2。” 议论声嗡嗡地传入耳中。 白乘霖面色不变,声音压低了几分: “先找个能暂时住下的地方吧。” “嗯。” 凌霄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温柔与期待: “都听你的。我的好乘霖。” “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真巧 万灵府,拱卫玄都城的十六府之一。 它的面积足有寻常三四个州域加在一起的大小,疆域辽阔,府內势力眾多,盘根错节。 因十六府同属於京都的一部分,所以府內的势力几乎都与京城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纵然是某个没落小族,其祖上往上数几代,都有可能是某位曾在京都赫赫有名的大人物,甚至有可能是皇室血脉——只不过血脉已经稀薄得不像话了,连旁支都算不上。 万灵府之所以得名“万灵”,则是因为它的主要职能——万族聚集之地。 这里的万族,指的可不单单是妖族那些族群,而是神州大陆所有的族群。 翼人族、古人族、魔怪族、石灵族、木精族……大大小小,成百上千。 它们有的是被玄阳皇朝征服后,其族內的顶尖血脉被以人质的身份被带回了京都,安置在了万灵府內; 有的是玄阳皇朝与別的势力征战后所俘获的有价值的俘虏,被统一关押在此,留待与別的势力交换或者拍卖; 还有些则是早早依附於人类的族群,因为各种生存危机或者族群较小的缘故,被玄阳皇朝收纳,举族搬移到了万灵府中。 可以说,万灵府內拥有著神州大陆几乎所有的族群。 若是有哪些族群是万灵府没有的,那要么就是这个族群已经被灭族了,要么就是玄阳皇朝还未与其接壤。 要知道,玄阳皇朝十二神將,除了擎霄大將军常年驻守镇魔渊、斗魁神將驻守京都外,其余十位神將可都是驻守在皇朝边疆的。 他们的敌人,正是天下万族。 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万灵府拥有四个“天下之最”。 其一,天下最大的奴隶市场——万族奴隶场。 这里不仅有来自万族的奴隶,还有人族的。数量上亿,密密麻麻,如同货物一般陈列在市场的每一个角落。他们被按照种族、修为、年龄、容貌分门別类,明码標价……只要你有灵石,就能买到你想要的任何生灵。 其二,天下最大的奴隶拍卖行——万灵拍卖行。 此拍卖行也是京都四大拍卖行之一。各种有价值的奴隶都会在此拍卖,每天一次小拍卖,一年一次大拍卖。 大拍卖会开启时,整个京都几乎所有的达官贵族都会参与,是一场专属於名门上流的饕餮盛宴。 其三,天下最大的监牢——万族之狱。 关押著上百万的异族囚犯,每一个都大有来歷,在对方族群中都具有一定地位,更是不乏某些手段恐怖、修为通天的异族大修。 甚至有传闻,万族之狱的最深处,关押著某位无法被杀死的衍道境异族大能。 其四,天下族群聚集最多的祖地——万族生態保护区。 这个名字曾让白乘霖严重怀疑是不是改过名,因为现在这个名字,一看就很符合宿主的审美。 此地占据著万灵府十分之一的面积,里面却生活著足足上百个依附於人类的小型种族,被圈在一片固定的区域內。 此地禁止隨意出入,也禁止隨意猎杀。 …… 隨便找了个客栈,在与凌霄雁修炼並研究了三天的大雷后,白乘霖觉得,是时候出去找个事做做了。 这三天来,他只在日记上写下了六个字——“修炼,修炼,修炼。” 因为他实在没东西可写,总不能写自己与凌霄雁修炼的细节吧? 那会引起天道制裁的。 至於做些什么事,白乘霖也有些想法。 既然都来万灵府一趟了,正好去这大名鼎鼎的四个“天下之最”转转。 他对这些万族还是有几分好奇的,很想瞅瞅都能遇到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 总比在客栈里闷著强。 虽然闷著也挺舒服的。 白乘霖缓缓从脸上那连绵不绝的柔软中抬起脑袋,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窗外阳光正好。 “出去转转吧。” 白乘霖轻声开口: “去瞅瞅万灵府那闻名天下的四个『天下之最』。” 凌霄雁低眸看著他,脸上还带著诱人的红晕,眼眸里更似有雷云瀰漫、水雾濯濯,柔软得像要滴出水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 “好,都听你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大雷再次瀰漫在白乘霖头顶,將他紧紧包裹,柔软的触感几乎要將白乘霖淹没。 “做事不能半途而废。” 她的声音在白乘霖头顶响起,带著几分饜足的慵懒,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 “这次修炼结束,我们再出发。” 白乘霖的嘴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闷闷地“嗯”了两声,算是回答。 …… 一个时辰后,二人终於从客栈中走了出来。 白乘霖换了一身白色长袍。 凌霄雁也换了一身玄色长裙,整个人清冷而威严,只有眼角还残留著一丝未散的春意。 二人並肩走在街上,准备前往传送阵。 白乘霖的第一站,是天下最大的奴隶市场,万族奴隶场。 倒也没什么特別的原因。 单纯是因为它离的最近。 而且万灵拍卖行就在万族奴隶场旁边,去一个地方,可以同时看两个地方,一举两得。 白乘霖目前所在的城池,並没有直达万族奴隶场的传送阵。 他需要先坐传送阵到一座叫做“清火城”的城池,再从那里转乘去万族奴隶场。 不得不说,神机阁的传送阵还是极为方便的。 若是正常赶路,白乘霖估摸著自己要三天左右才能到万族奴隶场,而藉助传送阵,两次传送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就能到达目的地。 至於使用传送阵需要花费的灵石……对於身家数之不尽的白乘霖而言,和免费也没什么区別。 二人走到传送阵前,刚要踏入—— “白兄!” 一道惊喜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带著几分激动,几分雀跃。 白乘霖扭头看去。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正在朝他招手,脸上写满了“他乡遇故知”的兴奋。 那身形挺拔如松,肩背笔直如戟,一身深青色的劲装,腰间悬著一桿长戟。 正是刘横江。 刘横江大步走过来,抱拳行礼,眉眼间都是喜意: “白兄,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太巧了!” “你的游学地点也是在万灵府?” 白乘霖笑著点了点头: “没错。看你这模样,莫不是刚从学府传送过来?” 刘横江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那刚毅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前些时日我又有些收穫,便闭关了几日,错过了几天游学的时间……嘿嘿,不过没关係!” “我这次的游学任务倒也简单,只需要去万族之狱外围转一圈,写一份心得就行。我家兄长正好有一位就在狱中任职,到时通报一声开个后门就成。” 刘横江显然对白乘霖没有丝毫戒备之意,稀里哗啦一大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出来。 末了,他带著几分激动看著白乘霖,再次开口: “白兄,你这次的游学任务是什么?若是顺路……不妨一路同行?” 同行? 你就这么喜欢当电灯泡? 而且一看到你吧,我就想教育云阿娇,而现在云阿娇又不在身边…… 白乘霖当即就要拒绝。 但隨即,他又想了想。 反正他对这万灵府的四个“天下之最”挺好奇的,而万族之狱一般人显然难以靠近,有刘横江在,说不定能省去些没必要的麻烦。 而且,他要在这万灵府待上一年,与刘横江同行想必也就四五日而已,不影响什么。 於是,白乘霖点了点头: “我的游学任务说来有些复杂,不过同行倒是可以的。咱们边走边说。” 刘横江眼神一亮,连连点头: “好!此番能与白兄和……” 他看了一眼凌霄雁,眨了眨眼,似乎在想该如何称呼,犹豫了一瞬,他咧嘴一笑: “能和白兄与霄雁嫂子同行,当真是一大幸事啊!” 霄雁……嫂子? 这个称呼让白乘霖一愣。 心中突然生起了某种恶趣味。 白乘霖与眾女之间的关係从未隱瞒,可以说是人尽皆知。 但唯有云阿娇不同。 他们二人是依旧是兄妹关係。 在旁人眼中,亲密一些也很正常。 没人敢去想像二人之间会有什么齷齪。 白乘霖突然很好奇。 也不知道这刘横江日后若是对云阿娇叫“嫂子”,会是什么模样呢? 想来……应该很有趣吧? 当然,这种场景要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 刘横江是个正人君子,且未曾对云阿娇和几女做过什么出格之事。 否则,白乘霖杀他可不会心慈手软,更不会有丝毫顾忌。 心中这么寻思著,白乘霖明面上却是浅笑著给二人互相介绍了一番身份。 凌霄雁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表情清冷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 白乘霖接著道: “万族之狱距离此地可不近……不如这样,今日天色还早,我们先去万族奴隶场转转,看看能不能参加今晚的万灵拍卖会,我对此还挺好奇的。” “待明日了,我们再坐传送阵去往万族之狱。” 凌霄雁对此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白乘霖去哪她就去哪。 白乘霖这番话主要是说给刘横江听的。 刘横江当即点头,一副任白乘霖做主的模样,抱拳道: “白兄做主即可!我都听白兄的!” 三人不再多言,便要踏入通往清火城的传送阵。 就在这时,刘横江像是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 “清火城……咦,我记得叶寻这次游学好像去的就是清火城。” “嘿,还真是巧了。” 白乘霖眸光微动,轻声开口: “叶寻?” 刘横江还以为白乘霖不记得叶寻的身份了,当即笑著解释: “白兄,叶寻就是当初新生考核时,我在桥头拦下的那三人之一。嘿嘿,我和他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入学后,我二人有一门课是同一夫子,后面某次交谈下来,发现这傢伙很对我口味,我们二人便互有往来,关係不错!” 刘横江越说越开心: “这次他游学要去的地方,也是他在出发前告诉我的!” “还说什么……清火城是他半个家,没想到游学竟然回家了,邀我有机会一定要过去坐坐……” 刘横江笑得很爽朗,显然与叶寻相处得不错。 白乘霖嘴角同样勾起了一抹笑意,轻声开口: “这么巧?那如此说来,你和他之间当真是缘分不浅……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今日就去找这叶寻?” “今日?” 刘横江一愣,隨即笑著回应: “我肯定没意见!举双手赞成!” “而且,我相信白兄见到叶寻之后,定然也会觉得他是个可交之人!” 说著,刘横江顿了顿,表情有些担忧: “不过白兄……这会不会耽误你的游学任务……” 白乘霖轻轻一笑,语气淡然: “你方才都未曾怕耽误自己的任务,我又为何会怕呢?” 刘横江一愣,隨即一脸感动,开怀大笑: “不愧是白兄,果然义薄云天!我刘横江没看错人!” “哈哈哈,那好,那我就听白兄的!” “今日去找叶寻!” 白乘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隨之点了点头。 第三百七十四章 戏子 三人踏入传送阵,灵光闪烁。 下一瞬,他们已经站在了清火城的传送台上。 天空下著濛濛细雨。 青石板的路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倒映著灰濛濛的天色,踩上去微微打滑,看不到几个人影。 这雨应该下很久了,久到空气里都是潮湿的味道,久到视线所及之处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隔著一层磨砂玻璃看世界。 怎么都看不真切。 白乘霖抬眸看向天空。 阴沉沉的,不见日头,也不见云层,只有一片没有边际的混沌。 雨滴从那里落下来,一滴一滴,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不急不缓,像是有人在远处敲著木鱼。 除了雨声,隱隱还能听到细微的锣鼓声,夹杂著一丝婉转的戏腔,从雨幕中飘来。 那声音朦朦朧朧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听不真切,却挥之不去。 “这是有人在唱戏吗?” 刘横江显然也听到了这声音,喃喃低语了一声。他侧耳听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 “这清火城近些年来可是被誉为戏班圣地,城內有人登台唱戏,再正常不过了!” 白乘霖点了点头,面色平静。 他之前曾看过关於清火城的资料,知道这“戏班圣地”的由来。 清火城內有一大家族,苏家,是十二家族中“慕慕星河苏幕遮”的苏家的一支旁系,早在数千年前就从主家分离出来了,迁居至此。 数千年来,血脉虽已稀薄,与京都苏家的联繫也淡了许多,但终究有那份背景在。 靠著这层关係,苏家在清火城慢慢发展,逐渐成了城中的第一大家族。 大约是在数百年前,清火城苏家的当代家主苏衍,娶了一个小家族的女子为妻,也就是如今的苏家主母。 苏家主母姓林,名唤晚棠,出身虽不高,容貌却极美,性情也温婉。她有一桩独特的爱好——素爱听戏。 这在修士中实属罕见,毕竟戏班唱的那些才子佳人、帝王將相的故事,对凡人来说是新奇,对修士而言却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可苏远舟偏偏就愿意宠著她。 为了博妻子开心,他放下身段,亲自出面邀请天下戏班来清火城唱戏,还年年出资举办戏班比赛,设立丰厚的奖品,吸引各地戏班前来参赛。 戏班本就是民间討生活的行当,有修士家族愿意出资邀请,还举办比赛,自然是求之不得。 於是,天下戏班纷纷涌向清火城,一时盛况空前。 年復一年,清火城便慢慢成了这所谓的“戏班圣地”。每到比赛时节,城中锣鼓喧天,戏腔繚绕,热闹非凡。 便是平日里,也有不少戏班常驻城中,在酒楼茶肆搭台唱戏,以此为生。 想到这里,白乘霖眸光微动,轻声开口: “横江,你可知道那叶寻的家在哪?” “是否就是这……苏家?” 刘横江摇了摇头: “这个叶寻倒没给我说过。” “不过白兄放心,我和他有传送玉符,我现在就联繫他。” 白乘霖点了点头。 刘横江掏出一枚莹白色的玉符,注入灵力,低声说了几句。 玉符微微发亮,然后归於沉寂,没有响应。 刘横江有些疑惑,喃喃开口: “莫非是叶寻在忙,没看到玉符传信?” 他又等了一小会儿,继续注入灵力传音。 玉符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刘横江的眉头蹙了起来,脸色间带上了几分忧虑: “莫非叶寻他出什么事了?但也不对啊……清火城可是他家,在家里他能出什么事?” 这么说著,他的神色却愈发凝重。 他再次等了一小会儿,又传了一次音。 依旧石沉大海。 刘横江抬眸看向白乘霖,语气里带著几分无措: “白兄,这……” 白乘霖轻声开口: “我都看到了。” 白乘霖抬眼看了一眼远方。 细雨连绵不绝,好似给一切都铺上了一层薄雾,远处的屋檐、街巷、行人,都模糊成了水墨画中的几笔淡影。 “走吧,去苏家。” 白乘霖收回目光: “我有预感,这叶寻的家……就是苏家。” 叶寻是天命之子。 按照天命之子的惯性来说,苏家无疑是最有可能的。 但这个原因,白乘霖自然不会说出来。 刘横江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听白兄的。” …… 苏家的位置並不难找。 稍微打探了一下,三人便知道了苏家宅院所在。 三人向苏家走去,雨依旧下著,三人都未曾打伞,却有灵力护体,雨水落在他们身前三寸处便自动滑开,一路行来雨不淋体、衣不染尘。 没多久,三人来到了苏家的宅院外。 苏家的宅院占地极广,远远望去,亭台楼阁层层叠叠,飞檐翘角在雨幕中若隱若现。 宅院上空隱约能看到一层淡淡的灵力护罩,如同一个倒扣的透明巨碗,將整座苏家笼罩其中。 那护罩將天空的细雨隔绝在外,使得清火城满城细雨,却没有一滴能落到苏家宅院內。 白乘霖的目光在宅院外的地面上停留了一瞬。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平整如镜,雨水冲刷得乾乾净净。 可他隱约能感觉到,这里有残留的灵力波动,像是发生过战斗,然后被人刻意清理过。 很淡,淡到若非他神识敏锐,根本无从察觉。 他收回目光,面色不变。 宅院门口站著几个家丁,穿著统一的青色短褂,腰间繫著布带,手持长棍。 他们修为不高,不过是灵台境,但站姿端正,目光警觉,显然受过专门的训练。 见三人走来,为首的家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一早就注意到了这三人。 那男子一身白衣,气质出尘,走在这雨中,雨不沾衣,尘不染履。 身旁那女子更是惊人,面容清冷,身材高挑,一身玄色长裙將她衬托得如同天上神女。 便是后面那个穿著深青色劲装的汉子,也是步伐沉稳、气势不凡。 这等人物,放在哪座城里都是万眾瞩目的存在,绝非凡俗。 家丁没有出现那些狗血话本里的“狗眼看人低”的桥段,而是主动上前,微微弯腰,恭敬地开口: “三位贵客,敢问来我苏家有何贵干?” 刘横江上前一步,报上了三人的名號。 当“【京都四秀】横江戟”“惊鸿榜第七的神霄尊者”以及“擎霄大將军之侄白乘霖”这三个名號依次落地的瞬间,那家僕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恭敬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惶恐。 他没有片刻耽搁,急忙转身跑入院中通报。 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有数道人影从宅院深处匆匆走出。 为首之人是一名女子,身著一袭月白色的长裙,她的面容清秀而柔和,眉眼间带著几分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 她的身段纤细而玲瓏,月白色的长裙虽宽鬆,却遮不住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和胸前那对饱满的酥胸。 白乘霖的眼眸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认出了此女。 因为他看过此女的画像。 惊鸿榜最后一名,苏浅雪。 惊鸿榜最后一名可不是吊车尾,能登上惊鸿榜,哪怕只是最后一名,都代表她已经胜过了整个皇朝亿万女子,代表此女的容貌气质,已经达到了常人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这样的女子,身边必定布满了追求者,走到哪里都是眾星捧月。 眼前的苏浅雪便是如此。 第一眼看起来或许没有那么惊艷,却属于越看越好看的类型,透著一种大家闺秀特有的温婉与內敛,如同一盏清茶,初尝不觉,回味方知甘醇。 苏浅雪走到三人面前,盈盈一笑,微微欠身,姿態优雅,声音轻柔: “小女子苏浅雪,见过三位贵客。三位大驾光临,寒舍蓬蓽生辉。” 她的目光在三人的脸上扫过,在白乘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不是花痴,而是好奇。 这位传闻中容貌与天赋双绝的白乘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刘横江是个急性子,再加上一直担忧著叶寻的安危,此刻也没有什么含蓄客套的念头。他当即开口,声音洪亮: “苏小姐,冒昧登门,我且问你……你可认识叶寻?” “叶寻?” 苏浅雪一愣,眉头微微一蹙,下意识地反问: “你……你怎么会认识叶寻哥哥?” 刘横江顿时大喜,明白找对地方了。他咧嘴一笑,拍著胸脯道: “哈哈哈,我当然认识!你叶寻哥哥是明道学府的学子,我刘横江也是,我们可是同窗之谊!” 苏浅雪听到这话,却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喃喃出一句话,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刘公子,你在说什么?叶寻哥哥……叶寻哥哥是戏火班的戏子啊,怎么会去明道学府呢?” “你莫不是认错人了?” 听到这话,刘横江也愣住了。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隨即脸色一变,一股凌厉的煞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在军中歷练多年,那股杀伐之气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平日里在白乘霖面前收敛著,看不出什么。 可此刻一怒,那煞气便如同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苏浅雪。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苏浅雪,一字一句: “姓苏的,你是不是对我叶寻兄弟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冷如铁石,一字一句: “哼!老子早就如此怀疑了!你苏浅雪明明是苏家小姐,而叶寻姓叶,你如何会认得他?而且我方才联繫叶寻那么多次,他都未曾回復,定然是他遭遇了某种不测!” 他指了指宅院外那片被掩盖过战斗痕跡的地方,声音里满是怒意: “再结合你家宅院外那些被清理过的战斗痕跡——定然是你苏家对叶寻下了黑手!” “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刘横江的煞气如同一头挣脱了锁链的猛虎,压得苏浅雪身后的几个家丁脸色发白。 那两个穿著粉红裙子的婢女则是怒目圆睁,冬花叉著腰,尖声开口: “你是什么东西?如此好胆?敢对我家小姐如此无礼!” 刘横江二话不说,就要拎起腰间短戟给两个婢女脑袋上来一下。 “横江。”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白乘霖面色平静,目光平和,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手没有用力,却像是一座山,稳稳地压住了刘横江的动作。 “莫急。” 白乘霖轻声开口。 刘横江深吸一口气,鬆开了短戟,退后半步。 他的眼睛依旧盯著苏浅雪,眼中的煞气却收敛了几分。 苏浅雪也抬手示意两个婢女退下。 冬花和春草咬著嘴唇,恶狠狠地瞪了刘横江一眼,还是乖乖地退了回去。 苏浅雪转过身,看向白乘霖。 她的表情有些懵,眼眶微微泛红,带著几分委屈,却依旧维持著世家千金的体面。 她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却坚定: “白公子,我不知道刘公子为何会发这么大的火,更不知道刘公子把我苏家想像成了什么。但……” 她抬眸,直视白乘霖的眼睛: “我苏家虽只是苏幕遮的旁系,迁居清火城已有数千年,血脉淡薄,势力微末。可苏家的祖训,我们从未敢忘。” “诗书传家,礼义持身,以忠厚立本,以仁恕待人。” “我苏家歷代先祖,皆以君子之风自持,与人为善,从不欺凌弱小,小女不才,却也知何为世家风骨,又岂会做出那种下作之事?” 第三百七十五章 粗心大意 苏浅雪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坚定: “这里方才確实发生了战斗,但那与叶寻哥哥无关。是某个不知从何处来的散修,欲要闯我苏家门楣,被下人阻拦,这才发生了爭斗……” “我苏浅雪可以对天起誓——我苏家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叶寻哥哥的事。若有一字虚言,天诛地灭,神魂俱灭。” 雨还在下。 白乘霖看著苏浅雪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困惑,却唯独没有心虚。 他心念微动,善恶道果在灵台中无声流转。 黑白二气交织,善恶自辨。 她没有说谎。 白乘霖收回目光,轻笑著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明白了,苏小姐。方才横江也是太过担忧叶寻,言语多有冒犯,还望苏小姐勿怪。” 苏浅雪闻言,却未曾立刻回应。 她的眸光微微低垂,睫毛轻轻颤动,片刻后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倔强: “白公子无需这么说,小女子……又岂敢怪罪刘公子?” 白乘霖听出了她语气中那份小小的怨念,就像是一个被人无缘无故吼了一顿的孩子,嘴上说著“没关係”,心里却憋著一股气。 白乘霖並不在意,语气依旧轻柔,却带著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呵呵……不知可否劳烦苏小姐,带我们去见一见你认识的这位『叶寻』呢?” “我想这中间可能存在某种误会,亲眼见一见,也好解开误会。” 苏浅雪犹豫了一下。 她抬眸看了白乘霖一眼,又看了眼白乘霖身后的刘横江,面色上带起清晰可见的戒备,咬了咬嘴唇: “好。不过……我需要和族內通报一声,並让一位族叔跟隨。” 白乘霖依旧轻笑点头:“应该的。” 苏浅雪转身,快步走入院中。 待苏浅雪的身影消失不见,刘横江便凑到白乘霖身边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犹豫: “白兄……莫非,真是我误会这苏家了?这姓苏的没骗我们?他们真没对叶寻做些什么?” 刘横江默默听完苏浅雪所言,也发觉出她的模样不像偽装,似乎確实未曾对叶寻做过什么。 再加上他本就极为信任白乘霖的判断,白乘霖方才对苏浅雪的態度,分明是信了她的话。 刘横江不由怀疑起是不是自己冤枉好人了,隨即揉了揉脑袋: “若是这般……那我方才確实有些鲁莽了……” 白乘霖轻轻摇了摇头,在刘横江那略带疑惑的目光中,轻声开口: “你不觉得,苏家小姐口中那不知名的散修,很奇怪吗?” 刘横江眨了眨眼,刚要询问,白乘霖已经轻声道: “先別著急……待见到那叶寻之后,再做判断。” 刘横江咽下了到嘴边的话,点了点头。 没多久,苏浅雪便带著一位中年男子走出了府內,名为苏远山,其气息深沉,至少是空明境圣者,比白乘霖三人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 可此人一路上却始终对三人笑语盈盈,没有半分强硬姿態,反而温和得不像话。 虽说不至於到諂媚討好的地步,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一行人都是修士,走得很快。 踏著雨水,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便来到了城南集市。 雨还在下,集市却热闹非凡。 一座高大的戏台矗立在集市中央,台前掛著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戏火班”三个大字。 戏台上,有人在正在表演,水袖翻飞间,带起一片片细碎的雨珠。 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人群中不时爆发出叫好声,掌声如雷。 白乘霖的目光扫过人群,发现其中不少人周身隱隱有灵光流转——那些人竟然都是修士。 苏浅雪带著几人径直走入后台。 路上碰见几个戏班的人,看到苏浅雪,纷纷笑著打招呼: “苏小姐来了!” “苏小姐,今儿个又来找叶寻啊?” “苏小姐,叶寻那小子今天练了一整天枪了!” 苏浅雪一一温柔回应,看模样,她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而且与戏班的人关係不错,不像是高高在上的苏家大小姐,倒像是隔壁邻居家经常来串门的姑娘。 穿过后台,绕过一堆堆戏服道具,一行人来到戏台后的一座小院里。 院不大,青砖铺地,四角种著几株翠竹。 一个红衣男子手持缨枪,在细雨中演练,其周身有灵光流转,雨水落在身上,便被那灵光弹开,衣不沾湿。 白乘霖神识一扫。 尊者境。 如此年轻的尊者境修士…… 却是一个戏子。 白乘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 院中还有一个人,站在屋檐下,是个老头。 白髮苍苍,面容古拙,穿著一身灰色的旧袍子,佝僂著背,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眼睛半眯著,目光落在那红衣男子身上,看样子,应该是在指导那年轻人。 察觉到一行人的脚步,那老者转过身来,露出慈祥笑意: “苏小姐,您又来找叶寻了?” 苏浅雪轻笑著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面向白乘霖三人,介绍道: “这位是戏火班的班主,炎老。” 她又看向老者,语气恭敬: “炎老,这三位是我的朋友,想要见一见叶寻。您看,叶寻现在方便吗?” 炎老笑著点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苏小姐相见,就没有不方便的时候!” 他转过身,朝雨中那红衣男子喊道: “寻儿,先停一停,苏小姐来了!” 雨中男子一愣,手中的缨枪停在半空,枪尖还在微微颤动。 他转过身,看到苏浅雪,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急忙收了枪,快步跑过来,先衝著炎老行了个礼,然后一脸惊喜地看向苏浅雪,声音里满是欢喜: “浅雪……你怎么来了?” 苏浅雪也对著男子露出笑意,刚要开口—— “你就是叶寻?” 刘横江突然上前一步,直视著红衣男子,面无表情。 不止是刘横江,白乘霖的目光也一直落在叶寻身上。 或者说,从刚进入这个院子开始,他们的神识就將叶寻彻底包裹了。 此人和他们记忆中的叶寻,可谓是天差地別。 记忆里的叶寻,面容坚毅,稜角分明,眉宇间带著一股不屈的倔强。那张脸说不上多好看,可那种百折不挠的气质,却让人过目难忘。 而眼前的叶寻—— 太精致了。 他的面容没有半分坚毅之感,反而透著一股说不清的妖艷,若是戴上假髮,换上女装,说他是女子,怕是没一个人会怀疑。 叶寻一愣,目光落在刘横江脸上,隨即有些不解地开口: “你是……” 他话没说完。 刘横江冷哼一声,二话不说就是一拳挥了上去。 拳风凌厉,灵力激盪,带起一阵破空声,直直地砸向叶寻的面门! 叶寻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一侧,堪堪避开那一拳。 拳风擦著他的脸颊掠过,將他几缕髮丝斩断,飘落在雨中。 他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手中的缨枪一横,枪尖直指刘横江,声音冰冷: “你在干什么?!” 苏浅雪也未曾想到刘横江会直接对叶寻出手,反应过来后急忙挡在二人中间,张开双臂护住身后的叶寻,一脸怒意地看著刘横江: “刘公子!你……” 话说到一半,她似乎觉得和刘横江说话是对牛弹琴,乾脆不看刘横江了,反而扭头看向白乘霖,银牙一咬,一字一句: “白公子,你们今日的目的若是要伤害叶寻哥哥,那便先杀了我吧!” “是我带你们来的,我……我也无顏再面对叶寻哥哥了!” 闻言,白乘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 “苏小姐,你误会了。我们並无伤害叶寻之意。横江和我只是有些好奇……” 白乘霖抬眸看向苏浅雪身后的叶寻,轻声开口: “身为一个戏子,如此年纪却已是尊者境修为……若说出去,未免让人难以相信。” 此话一出,苏浅雪还未回答,叶寻却是冷哼一声,开口道: “这有何奇怪?戏曲只是我的爱好而已!” “我叶寻是京都叶家之后,后面家道中落,幸得浅雪收留,修炼未曾有一日落下。” 他看向面前的苏浅雪,眼神里满是温柔,声音也柔和了几分: “只是浅雪喜爱曲艺,我这才拜炎老为师,学习曲艺而已。” 苏浅雪面色上有些不自然,似是有些害羞,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叶寻哥哥说的没错!” “原来是这样……” 白乘霖轻声呢喃,隨后轻轻一笑: “看样子,倒是我们误会了。” 话音落下,刘横江当即上前一步,抱拳拱手,乾脆利落地开口: “叶兄,苏小姐,方才是我鲁莽了,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说完,他便退到白乘霖身后,低著头,不再开口。 苏浅雪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刘横江竟然会跟她道歉,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而白乘霖已经笑著开口: “此番多有冒昧,我们三人就此告辞,不打扰诸位了。” 说著,他转身便要离去。 “白公子且慢!” 苏远山上前一步,笑容满面: “三位远道而来,若不嫌弃,不如在府上用顿便饭,住上几日再走也不迟。清火城虽小,却也有些別处见不到的景致……” 白乘霖笑著摇头,婉言谢绝: “苏前辈好意,乘霖心领了。只是游学任务在身,实在不便久留。改日若有机会,定当登门叨扰。” 苏远山还要再劝,白乘霖已经转身,迈步走入雨中。 凌霄雁跟在他身侧,刘横江紧隨其后。 而叶寻,此刻也抬起了眼眸。 方才的温柔、惊喜、感激,如同被雨水冲刷过的灰尘,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火热与贪婪。 他盯著苏浅雪纤细的腰肢,盯著她月白色长裙下那对饱满的挺翘——那目光像是一条毒蛇,黏腻,冰冷,让人脊背发寒。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苏浅雪,落在那道玄色身影上。 凌霄雁。惊鸿榜第七。 那高挑的身形,那清冷的气质,那对即便是宽鬆长裙也遮不住的傲人曲线……他的眼神愈发火热,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就在这时—— 白乘霖突然扭过头来。 他的脸上依旧掛著那抹淡淡的浅笑,目光穿过雨幕,直直地落在叶寻脸上。 叶寻还没反应过来。 他的舌头还顿在嘴角,贪婪与火热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那道目光逮了个正著。 叶寻一愣,表情有瞬间的懵逼,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急忙收回舌头,重新换上那副温柔的模样。 可他的眼底,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是惊,是惧,还是怒? “白公子……还有什么事情吗?” 苏浅雪看到了白乘霖的回头,轻声问道。 白乘霖笑著摇了摇头,目光从叶寻脸上移开,落在苏浅雪身上,轻声开口: “没什么……只是看到这位叶寻,让我想到了我的一位故人。” “他们二人都有些……粗心大意。” 苏浅雪不明所以,眨了眨眼,正要追问—— 白乘霖已经转身,走入雨幕深处。 第三百七十六章 面具人 白乘霖穿过雨雾,面色平静,心中却已经有了定论。 那红衣戏子,並非是与叶寻同名的巧合。 方才在院中,他点开了那人的系统面板,光幕上的名字为——上官绝。 不是叶寻。 不仅如此,白乘霖还查看了苏浅雪、苏远山、甚至是炎老的面板,均无异常。 只有那个红衣戏子,叫做上官绝。 如此一来,事情便有趣了起来。 既然这上官绝是假的叶寻,那真正的叶寻又去了哪里? 还有苏浅雪。 白乘霖曾用善恶道果感知过她的真偽,她没有说谎。也就是说,在她的认知里,红衣男子就是真正的叶寻。 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是这中间藏有某种隱秘?还是苏浅雪中了某种术法,记忆被人篡改? 白乘霖心中隱隱有所猜测,不过他却並不在意。 因为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很简单。 找到叶寻,完成主线任务,得到系统奖励。 其余一切,与他无关。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细雨绵绵不绝。 三人一路未说话,直到离了集市,街巷渐窄,行人渐稀,刘横江终於忍不住了。 “白兄。”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眉头紧锁,“不瞒你说,今日之事,我越想越觉得古怪。” 白乘霖停下脚步,抬眸看向他。 刘横江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开口道: “我不怀疑这世上存在两个姓名完全相同的人。可这两个人会出现在同一座城池里,就未免太过巧合了。” “而且,我那叶寻兄弟可是咱明道学府的学子,年纪轻轻便是尊者修士,在这清火城中定不会是无名之辈。” “苏家小姐对那红衣叶寻如此在意,她就不可能不知道与这红衣叶寻同名的叶寻。” “可她的反应,却分明是未曾听说过……白兄,这不合常理。” 白乘霖看著刘横江。 这番话,说到了重点上。 刘横江没有系统面板,却能根据细节推敲出这其中的不合理之处,足以证明此人並非无谋之辈。 虽行事粗獷,心有猛虎,亦能细嗅蔷薇。 “你说的有道理。” 白乘霖点了点头,却並未打算告诉刘横江那红衣男子压根不是什么叶寻,只是再次开口: “但眼下要紧之事,还是要先找到叶寻。你仔细回忆回忆与叶寻相处的细节,看看能否想到些有关他如今何在的线索。” 刘横江明白白乘霖说得对,当务之急是找到叶寻,当即点头,开始回忆起来。 就在这时。 凌霄雁的脚步忽然一顿。 她的眸光微动,瞳孔之中雷光瀰漫,银白的电弧在指尖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她的目光落在街角的一处阴影里,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雨水打在地上溅起的水花。 可她的雷瞳分明看到,那阴影在微微扭曲,如同被风吹动的水面。 她刚要动手。 那阴影便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 那身影似乎感觉到凌霄雁锁定了他,索性也不再隱藏,主动从暗处走了出来。 刘横江一愣,没想到暗中竟然有人隱藏,当即戒备起来,周身灵力瞬间暴涨,煞气翻涌。 他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戟,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那道人影,厉声喝道: “你这傢伙什么身份?为何鬼鬼祟祟?” 那身影没有回答。 他站在雨中,身形挺拔,脸上戴著一张漆黑的面具,那面具能阻挡神识探查,使人看不到他的模样,也感知不到他的气息。 白乘霖眸光一动。 他认出了这张面具。 因为这种面具,他也用过。 无相鬼面。 系统的奖励。 叶寻。 天命之子,真正的叶寻。 面对刘横江的厉声质问,叶寻却没有开口说话,反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像是在戒备著什么。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三人。 二话不说,从袖中取出一套阵旗,开始原地布置起来。 这视若无睹的一幕让刘横江顿时大怒,短戟已在手中,他怒声道: “好你个藏头露尾的鼠辈,如此狂妄,如此目中无人!” “吃你刘爷爷一戟!” 说著,刘横江就要去给叶寻的脑袋来上一戟。 叶寻不慌不忙地拿出一根阵旗,朝刘横江晃了晃。 旗面上刻著一个“隱”字,灵光流转间,隱隱有空间之力的波动。 刘横江的短戟停在半空。 他认出了那阵旗——是某种隱匿阵法的阵旗,品阶不低。 刘横江有些懵逼了。 这傢伙从暗中走出来,二话不说就开始布置隱匿阵法,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有什么秘密要说? 这傢伙从暗中走出来,一句话也不说,然后就视若无人的开始布置隱匿阵法……他这是要干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他有什么秘密要说? 一念至此,刘横江隱隱猜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白乘霖,张了张嘴: “白兄,这……” 白乘霖看著叶寻的动作,轻笑开口: “那我们就稍等片刻吧。” 白乘霖嘴上这么说,暗地里却已经运转起地心蜃火,並准备好隨时放出君长虞了。 只要一有异动,他便可瞬间出手。 三人默默等候。 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打在阵旗上,灵光微微闪烁。 没过多久,阵旗布置完毕。 一道半透明的光罩从旗面上升起,將周围数丈方圆笼罩其中。 光罩很薄,几乎看不见,却將外界的雨声、风声、人声尽数隔绝。 叶寻这才转过身,看向三人。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带著几分无奈,几分笑意: “横江兄!是我……叶寻啊……” 刘横江一愣。 虽然心中隱隱有所猜测,但当亲耳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明白眼前之人正是叶寻的时候,仍不免激动。 他哈哈一笑,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叶寻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叶寻身子都晃了晃。 “叶兄弟!你可让为兄找得好苦啊!” 刘横江的笑声爽朗,眸光落在叶寻脸上的面具上,好奇开口: “你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戏班的叶寻……” 叶寻苦笑摇头,伸手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 “此事说来话长,待我稍后再为横江兄解释吧……”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白乘霖和凌霄雁身上。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带著几分复杂,有敬,有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他抱拳,微微躬身: “白助教,凌霄仙子……叶寻久仰大名!” “对於你,我也是久仰大名。” 白乘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轻声开口: “我本以为你躲著不见,是在躲我。但现在看来……你所躲避的似乎另有其人。那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你所躲避的到底是什么?竟然让你寧愿在我面前现身。” 这话一出口,刘横江当即茫然地看向白乘霖。 他不是傻子,从这番话中听出了白乘霖与叶寻之间的关係,似乎……是敌非友。 他不理解。 白乘霖应该与叶寻没什么交集啊,硬要说的话,也就新生考核那一次碰过面,但那也不至於吧? “白兄,这……” 刘横江张了张嘴,想要劝阻,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叶寻反应平静,似乎对这一幕早有预料,他苦笑一声: “白助教倒真是……明人不说暗话。既然如此,我也就没什么好隱瞒的了。” 他顿了顿,看向刘横江,抱拳道: “兄长,我和白助教之间有些事情要商议,可否麻烦您……迴避一下?” 刘横江更懵了。 瞪大了眼睛,满脸问號。 不是……我不应该才是你们俩的中间人吗?怎么你们俩还有秘密要背著我商討? 我成外人了? 一脸懵逼的刘横江心里有无数疑问要问,但张了张嘴,最终却是带著几分鬱闷地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那你们先聊,我去旁边候著。” 说完,他转身走到一旁,背对著二人,关闭了灵识,然后笔直地面壁,像一个被罚站的孩子。 叶寻的眼神里带著几分歉意,却也没说什么,而是看向凌霄雁,目光中带著询问。 凌霄雁微微蹙眉,扭头看向白乘霖。 白乘霖轻轻点了点头。 凌霄雁二话不说,也转身走到一旁,关闭了灵识。 叶寻这才嘴唇微动,向白乘霖传音。 “白乘霖。” 他的声音在白乘霖神识中响起,不再有方才的客套与恭敬,而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著几分谨慎: “我知道你的目的,是为了我的命。” “但……我不想死。” 白乘霖面色不变。 没人会想死。 但最后都要死。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白乘霖传音回他: “你觉得,你能拿出比你性命更有价值的东西吗?” 叶寻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那你觉得……体书残页和我的性命,哪个更重要?” 白乘霖眼眸微眯。 叶寻继续传音,语速快了几分: “你不要想著杀死我就能得到体书残页。因为体书残页早已被我藏起来了,藏在了一个只有我才知道的地方。” “我保证,你若杀死我,便永远不可能找到那张体书残页。” 白乘霖没有说话,眸中黑白二气流转,善恶道果发动。 叶寻没有说谎。 叶寻见白乘霖未开口,以为他不信,便继续传音: “其实,我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预料到这一天了……说来你可能不信,但確实如此。”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是陷入了回忆,片刻后才又响起,带著几分苦涩,几分不甘: “天命之子,小说主角的待遇……这身份听起来威风,我一开始也很兴奋,我以为我是主角,以为这个世界是围著我转的。” “可后来,我遇到了另一个天命之子。我才意识到,这个世界原来不止我一个天命之子,更不止我一个主角。” 叶寻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这还是天命之子吗?这还是主角吗?我觉得这不是。这是在养蛊。用我们这些宿主的命,去培育出那个唯一的蛊王,那个真正的天命之子。” “甚至,我到如今都不敢肯定,这最后培育出来的蛊王,会是我们这些宿主,还是那些……土著。” 说到这里,纵然带著面具,但白乘霖依旧能从叶寻那剧烈波动的眼眸中,看出他的愤怒、恐惧,和被命运玩弄於股掌之间的不甘。 叶寻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声音里多了几分自嘲般的无奈: “后面发生了一件事,更证明了我的想法,也促使我做出了將体书碎片藏起来的决定。” 他看著白乘霖的眼睛,一字一句: “那日,我被仇敌追杀,跌落悬崖,却机缘巧合地捡到了体书残页。但……” 叶寻的传音骤然拔高: “踏马的!有哪个主角捡到这种机缘后,残页上標註的是第二页?” “他奶奶的,不都应该是第一页,好让主角能从头开始修炼吗?!” 叶寻忍不住破口大骂,声音里满是压抑已久的愤怒与不甘,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於找到了出口,喷涌而出。 白乘霖也是嘴角一抽。 他莫名觉得,叶寻说得竟然……很有道理。 同时,白乘霖也明白了当初自己看到叶寻掉下悬崖的那一幕是怎么回事了。 那不是某种对未来的预示,而是一种类似於情报收集的能力,能让他知道某条关键信息。 他看到的不是“未来”,而是“线索”。 叶寻深吸一口气,再次平復下翻涌的情绪,眼神里透著几分对命运不公的不甘,对心中所求的倔强,再次开口: “当时我就意识到了,我才不是什么天命之子,更不是什么主角。充其量,我不过就是个垫脚石,是个送机缘的工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坚定: “可是……我不甘心啊。” “我不甘心!” “我叶寻同样是宿主,是穿越者,凭什么要做那所谓的垫脚石?凭什么主角就不能是我?” “我的命运,凭什么要受人摆布,凭什么不能掌握在我自己手中?!” 他的眼睛在面具后燃烧,如同两团不甘的火焰。 “所以,我將那体书残页藏了起来。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挑战这狗屁的命运!” 第三百七十七章 交易 挑战命运吗? 叶寻这番话,有些出乎白乘霖的预料。 他突然明白,刘横江为何会对叶寻如此推崇了。 敢於向命运发起挑战的人或许可笑,或许不自量力,可那份不甘平庸、不愿屈从的倔强,却绝不可笑。 白乘霖没有立即开口。 叶寻这番话,也让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自己,是否也是命运布下的一枚棋子呢?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停留了一瞬,便被白乘霖轻轻拂去。 即便他是颗棋子又如何? 最起码到眼下为止,命运待他不薄。 他如今过得还挺美好的。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了。”白乘霖看著叶寻,轻声开口,“不过,你猜错了一件事。” 叶寻一愣。 “体书的第一页並不在我手中。所以你手里这所谓的体书残页,对我没有丝毫吸引力。甚至说不得,当我得到这枚残页后,也会和你一样,成为另一颗……垫脚石。” 谈判嘛,筹码最重要。 白乘霖可不会傻乎乎地直接默认叶寻的猜测,將自己的所求暴露在人前。 叶寻以为他想要体书残页,那就让他以为,但白乘霖得让他知道——那东西,我要不要,取决於你开出的条件,而不是我非它不可。 叶寻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想到白乘霖会这么说,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若是这个筹码白乘霖不在意的话,那自己如今在白乘霖眼里岂不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找白乘霖谈判,本以为自己握著对方想要的东西,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感兴趣。 那他和送死有什么区別?! 白乘霖见他神色变化,嘴角微微上扬,话锋一转: “不过嘛……你有一点说得很好,很得我心意。” “我和你一样,都不愿屈从於命运。既然命运註定要让我们做它棋盘上的一颗棋子,那我们就偏要掀了这棋盘。” 白乘霖轻轻一笑: “所以,说出你的条件吧。若是合適,我不介意与你一起……挑战命运。” 叶寻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他是宿主。 所以命中注定要成为垫脚石的命运,他只敢压在心底,无人倾诉。那些不甘、那些愤怒,日日夜夜在他心头翻涌,却找不到一个出口。 此刻他说出来后,压根没想到会得到白乘霖这般回应……这种同仇敌愾的感觉,让他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统一战线的战友,遇到了家人。 像是独行了太久的旅人,终於看到了前方的灯火。 可很快,叶寻的眼神里生出了一丝疑惑。 白乘霖的名声虽不错,可叶寻知道他是宿主,还拥有【狩猎天命】的词条。这种標准的大反派模板,会有这么好心吗? 叶寻心中生出一丝警惕,可转念一想——其实也对,这种大反派一般都有很大的野心,往往最討厌被当做棋子,也最不愿受到命运摆布。 所以,白乘霖同样不甘心做命运的棋子,很合理! 叶寻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他看向白乘霖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亲切: “你这番话无论真假,最起码我很受用,所以……我不会提出太苛刻的条件。” 叶寻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想必你也感觉到了,如今的清火城极为诡异。暗中有数股势力彼此纠缠,不知所求为何。但我总觉得,他们的目的……是苏家。” “苏家?” 白乘霖轻喃一声,反问: “我听苏家小姐说,今日有散修欲闯苏家门楣,与家僕发生爭斗……这个散修,指的就是你吧?” 叶寻一顿,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 白乘霖继续开口: “我不清楚你与苏家小姐是何关係,但我能从苏家小姐对待那假叶寻的態度上看出,你二人之间定然关係不浅。” “可如今,苏家小姐乃至整个清火城的人,都遗忘了你,甚至苏家小姐还將对你的感情付诸到了另一个『假叶寻』身上……” 白乘霖地位声音里多了几分玩味: “呵,你竟然觉得,这些势力的目標是苏家,而不是你?” 闻听此言,叶寻微微低眸,双手紧握成拳,纵然有面具看不清表情,但也能想像到他此刻心中的愤怒与不甘。 他的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在拼命压制著什么。 良久,叶寻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知浅雪她……是如何想我的。但我二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逾越之举。” “我们……还谈不上什么亲密。” 嗯? 你给我解释这个干嘛? 白乘霖眨了眨眼,一时没跟上叶寻的脑迴路。 叶寻似乎也没想继续解释这个话题。说完这一句,他抬眸看向白乘霖,话锋一转: “我也不清楚清火城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也是今日才返回清火城的。但我有预感,暗中的这些势力,目標还是以苏家为主。” “至於那些针对我的势力,就不劳白兄费心了,我叶寻自会將其解决。而且,我会隱藏在暗中,调查这些势力的目的……” 叶寻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我只求白兄两件事。” 不等白乘霖开口,他便立即道: “第一件事,我希望白兄能暂住苏家。不需要白兄做些什么,单凭白兄的身份,便足以震慑宵小。” “第二件事……我希望白兄能帮我出手一次。待我查明到底是何人慾要针对苏家之后,希望白兄能帮我將其剷除。” 他看著白乘霖的眼睛,语气诚恳: “待这两件事结束,体书残页,我叶寻定双手奉上。” 白乘霖眸光微眯,没有立即答应,权衡片刻后,淡淡开口: “我帮你出手?叶寻,你也太高看我了。我不过是个尊者境修士而已,帮你出手有何作用?陪你一起送死?” 叶寻嘴角一抽。 他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白乘霖背后站著擎霄大將军,那位连墮仙都能斩杀的存在,岂会在自己亲侄子身上不留几件保命底牌? 他只是委婉地表达,希望白乘霖能借用这些底牌。 不过叶寻也明白,白乘霖这是在揣著明白装糊涂,目的自然是要增加筹码。 叶寻一咬牙,再次开口: “我手中还有一副无相鬼面,一枚【词条进阶石】,这两样……” “成交。” 叶寻话还没说完,白乘霖便笑著开口,语气乾脆利落。 末了,又接了一句: “將你三魂交我一道,这番交易便就此定下。” 叶寻一愣。 没想到白乘霖这次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心中鬆了口气,但一想到自己付出的代价,未免有些肉疼,不眠苦笑一声。 他没有犹豫。 抬手,一道虚幻的魂体从他眉心飘出,递到白乘霖面前,白乘霖伸手接过,收入灵台。 至此,交易便定下了。 “你既然要暗中调查……那我们如何联繫?”白乘霖问。 叶寻想了想: “若有消息,我会在苏府外按上印记,白兄根据印记寻我便是。” 白乘霖对此倒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 苏府。 白乘霖三人再次出现在苏府门前。 苏浅雪已经回府,门前的家丁通报过后,没过多久,苏浅雪便亲自迎了出来。 她看到白乘霖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依旧保持著大家闺秀的得体与从容。 “白公子,刘公子,凌仙子。”她微微欠身,“三位去而復返,不知还有何事?” 白乘霖轻笑开口: “苏小姐,叨扰了。我三人游学至此,尚无落脚之处……不知苏小姐可否行个方便,容我三人借住几日?” 苏浅雪心中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想。 白乘霖要住苏家,她还能拒绝不成? 她微微一笑,侧身让开: “白公子客气了。三位贵客愿意下榻寒舍,是苏家的荣幸。请进。” 白乘霖抱拳:“多谢苏小姐。” 三人踏入苏府。 身后的雨,下的更密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锦釵碎 苏家不清楚白乘霖为何会去而復返,並且还要暂住在苏家。 但这不要紧。 重要的是,他们必须要拿出最高规格的礼遇对待白乘霖。不求能否引得三人好感,最起码,也千万不能惹得三人恶感。 因此,白乘霖三人踏入苏家后,苏家家主、主母以及数位族老便已迎了出来。 苏家家主苏衍,是一位模样清瘦的中年男子,身著一袭月白色长袍,腰间束著一条青色丝絛,面容算不上多英俊,却自有一种儒雅的书卷气,眉眼温和,看起来便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苏家主母林晚棠则站在苏衍身侧,是一位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出头的夫人。她一袭淡青色的长裙,腰间繫著一条银白色的丝带,將那纤腰勾勒得楚楚动人,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髮髻,斜插一支碧玉簪,衬得那张脸愈发柔和。 她的面容与苏浅雪有七分相似,却,只是比苏浅雪看起来更加成熟,眼波流转间带著一种久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她的皮肤白皙如雪,若非知道她的身份,怕是没人会將她当做苏浅雪的母亲,而会以为她是苏浅雪的姐姐。 一位已经数百岁的修士,看起来却如同三十出头的少妇,既有属於这个年纪的端庄大气,又有少女般的靚丽鲜活。 苏衍与林晚棠之间的夫妻关係显然不错。 苏衍说话时,林晚棠便含笑听著,偶尔补充几句,二人之间举止亲密,眼神流转间,自有一种相濡以沫的默契。 一番寒暄过后,苏衍便开口为三人安排住处。 “白公子。” 他笑著开口,语气温和: “府中晚枫厢有几间阁楼,清幽雅致,推窗可见园中景致,春夏之交,枫叶如霞,甚是好看。” “三位若不嫌弃,便暂住那里如何?” 苏浅雪闻言却是微微一愣。 她的院子就在晚枫厢,一般安排宾客时,只会让女性宾客住进晚枫厢。白乘霖三人中凌霄雁虽是女子,可白乘霖和刘横江都是男子。 苏衍这么安排,其心思为何,不言而喻。 白乘霖不知道这些,便含笑答应。 苏衍见他答应,笑容更深了几分,又道: “白公子,今晚府中设宴,为三位接风洗尘。我清火城最出名的便是戏班,三位想必没怎么体会过,不如今日请来几个戏班助兴,三位也感受感受?” 白乘霖对戏班並不怎么感兴趣,如今待在苏府也只是因为与叶寻做了交易。 但既然苏衍都这么开口了,他倒也无所谓,便笑道: “全听苏家主安排。” 苏衍微笑点头,正要吩咐下人去准备。 “父亲。” 苏浅雪突然开口,眼眸低垂,似是有些不敢看苏衍,但还是轻声道: “让我去请戏班吧。” 苏衍目光落在苏浅雪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恨其不爭”的无奈,嘆了口气: “这种事让下人去做就行了。” “雪儿啊,你和白公子是同龄人,有共同话题。这两天你哪都不要去,就负责招待白公子三人。” 苏浅雪咬了咬唇,心中自是不愿,可父亲都这么说了,她也无法反对,只能低下眸子,低声应道: “是。” 这时,林晚棠笑著开口了: “当家的,城南那边近些天来了不少戏班,优劣都有。下人们对戏艺不了解,万一选了几个不好的戏班,岂不是让三位贵客看笑话?” 她看向苏衍,眼波温柔: “不如让我去为贵客们挑选戏班吧。” 苏衍沉吟片刻,觉得林晚棠说的也在理,整个苏府上下对戏艺最有研究的便是她了,於是便笑著应道: “那就有劳夫人了。” 林晚棠微微欠身,又看向白乘霖三人,笑意盈盈: “三位贵客先好好休息,我去为贵客们挑选几个不错的戏班,定不让贵客失望。” 白乘霖笑著回应: “有劳苏夫人。” …… 苏浅雪带著三人去往住处。 晚枫厢在苏府东侧,是一片幽静的院落,附近种著数十株枫树,枝叶繁茂。 几座阁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林中,青砖黛瓦,飞檐翘角,窗欞上刻著精细的花鸟纹样。 苏浅雪带著三人穿过枫林,在一排阁楼前停下。她抬手指向那几座阁楼: “三位贵客,这几座阁楼你们可以隨意挑选。” 刘横江扫了一眼,率先伸手,指向最边上那座: “这个阁楼位置好,白兄,不如你就选这个吧?” 白乘霖还未回应—— “不行。” 苏浅雪当即开口,声音有些急。 刘横江一愣,隨即挑眉看向苏浅雪,语气不善: “姓苏的,你怎么回事?这小院怎么就不行了?” 苏浅雪银牙微咬,沉默片刻,这才开口: “……那是我的阁楼。” 刘横江一愣。 他不是傻子,再加上他身为刘家嫡子,对家族里这些弯弯绕绕多少也有些了解。 苏家將他们安排在这晚枫厢,而苏浅雪自己的阁楼也在这里……这意味什么,他还是很清楚的。 刘横江当即蹙起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浅雪,张口便道: “怎么?你老爹想让你做我嫂子?” 此话一出,苏浅雪小脸瞬间微红起来。她恶狠狠地瞪向刘横江,眼中满是恼怒与羞意,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敢看向白乘霖——她对刘横江这傢伙没什么好感,可对白乘霖,她的感官还是不错的。 白衣出尘的气质,俊美无儔的容貌,温润如玉的谈吐,从容不迫的姿態……这样的人,很难不让人生出好感。 当然,也仅仅只是好感而已。 白乘霖嘴角一抽。 他也没想到刘横江会这么直接…… 凌霄雁的目光更是带著几分玩味落在苏浅雪脸上,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好了横江。” 白乘霖轻咳一声: “既然这是苏小姐的阁楼,我们就选別的吧。” 他隨手一指: “就这个吧,我和霄雁住一间。” 凌霄雁与白乘霖的关係不是什么秘密。 或者说,很多人都知道白乘霖与几女之间有著亲密的关係。 再加上当初梅辞影那句“鼎炉”也隨之传开,因此很多人在议论白乘霖的同时,也给其加上了一个“风流多情”的標籤。 刘横江撇了撇嘴,没再多言,也隨便选了个阁楼。 …… 月色如期而至。 清火城依旧笼罩在濛濛细雨中,在月色的映照下,更多了几分朦朧与淒迷。 苏家有阵法护持,庭院內倒是一片清明,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著淡淡的银辉,假山上藤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大殿之中,宴会如期开始。 苏衍坐在首位,白乘霖三人坐於左侧首位,凌霄雁坐在白乘霖身侧,刘横江坐在他外侧。右侧首位是苏家主母林晚棠与苏浅雪,母女二人一青一白,如同並蒂莲花。 再往下,是两排陪客的苏家长老,皆是白髮苍苍、气息深沉之辈,一个个面带笑容,举杯致意。 觥筹交错间,一片宾主和睦。苏衍起身举杯,笑意盈盈: “白公子,三位贵客远道而来,苏某不胜荣幸。清火城虽是小地方,却也有些別处见不到的景致。三位这几日便在府中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白乘霖举杯回应:“苏家主客气了。” 苏衍饮尽杯中酒,又笑著开口: “晚棠这次挑了几个很有名气的戏班,个个都是清火城顶尖,各有千秋。他们上场为诸位表演一番?” 白乘霖点头,戏班登场。 第一个戏班很快上场。 白乘霖对戏曲没什么研究,但也看得出这戏班的功底不浅。那些戏子都是修士,虽然修为大多在灵台境,可在灵力的加持下,他们的表演与凡俗那些戏班完全不同。 唱腔婉转,身段优美,水袖翻飞间,灵力化作点点灵光,在舞台上空凝聚成一幅幅流动的画面,有亭台楼阁,有花鸟鱼虫,有烟雨江南。 那画面逼真得如同真实存在,让人仿佛身临其境。 白乘霖对此没什么兴趣。 他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 不过,白乘霖觉得,若是莹星瑶见到这玩意儿定然会极为喜欢,看到这样的表演,怕是会高兴得跳起来。 只是可惜,莹星瑶还在白玉京內闭关炼化五行琉璃丹,暂时是无法出来了。 一个接一个戏班登台又下场。 宴会很快就到了半夜。 “诸位贵客——” 苏家管家笑著开口: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压轴戏班了,也是这些天来清火城內名气最大的一个戏班,希望诸位贵客能够喜欢!” 管家说完,一个小老头走了出来,笑呵呵地对著眾人拱手作揖。 看到这个小老头,白乘霖眼眸微眯,不过心中却是不怎么意外。 戏火班的班主,炎老。 炎老笑著抱拳,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接下来,我戏火班为诸位贵客带来的戏曲是……《锦釵碎》。” 此话一出,苏衍当即蹙起了眉头。 他放下酒杯,扭头看向身侧的林晚棠,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悦: “这名字……听起来不太吉利啊。晚棠,这曲目是你安排的?我不是说过今晚是为了欢迎贵宾,让你安排些寓意好点的曲目吗?” 林晚棠有些不自然地挽了挽耳边垂落的碎发,动作轻柔,眼神却有些躲闪,这才轻声解释: “没错……不过当家的,那些好的曲艺往往都是些比较悲凉的故事。我想著贵宾好不容易来一趟,既然要听戏曲,那自然也要听些好的曲目。” “《锦釵碎》是戏火班的拿手曲目,唱腔婉转,身段优美,故事虽悲,却感人至深。我这才这么安排……” 苏衍闻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了点头,这才笑著看向白乘霖,语气里带著几分歉意: “白公子,你看这……” 白乘霖笑著回应: “苏家主不必在意。我本就不介意这些,再说这也是苏主母的一片心意,我自然要好好欣赏。” 苏衍笑著点头,端起酒杯,宾主皆欢。 锣鼓声起,丝竹悠扬。 戏台上,灯光骤亮。 一个白衣小生从幕布后走出,手持摺扇,身段风流,眉目如画,唇色嫣红。 一双眼睛含著水光,顾盼间带著几分说不清的嫵媚。 假叶寻。 上官绝。 这场曲目的故事其实並不复杂。 简单来说,就是某位世家小姐偶遇落魄书生,二人在湖畔赠帕、月下题诗,暗许终身,私定白头之约。 只是这世家正攀附当朝权倾朝野的某位大人物,大人物主动求娶世家小姐为妃,以官职、全族仕途胁迫家主。家主碍於全族兴衰,软禁世家小姐。 小姐几番出逃被拦,托丫鬟传信,落魄书生奔波求助、四处碰壁,功名低微无力抗衡权贵。 大婚吉日,红妆十里,世家小姐披上凤冠霞帔,在花轿途经城郊寒江时,遥望岸边孤身佇立的书生,一曲诀別。 婚后困於侯门荣华牢笼,余生相思难断、鬱郁孤居,一对有情人咫尺天涯。 这个故事严格来说,狗血且老套,简直就是那种在话本里才会出现的狗血剧情模板。 不知有多少话本故事、多少曲艺,都是根据这个模板换汤不换药改编而来的。 这种剧情出现在曲艺里,其实也很正常,但出现在眼下这个场面…… 就总好像是在暗示著什么一样…… 白乘霖抬眸看向对面的苏浅雪。 苏浅雪正紧紧盯著那白衣小生的面容,眼角含泪,紧咬下唇,一副痛心疾首、似乎即將失去什么心爱之人的模样。 那模样要多悽惨有多悽惨,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掛著细小的泪珠,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给白乘霖看乐了。 这上官绝还真不要脸,假扮成叶寻,还在苏浅雪眼前演上这么一出。 嘖嘖,挺会给自己加戏。 他的目光又移到苏浅雪身旁的林晚棠身上。 这位苏家主母此刻也是紧紧盯著那白衣小生的面容,一双美目里是说不出的伤感。 她的眼眶微红,双手紧握,指节发白,似乎在极力压抑著什么。虽然她有所掩盖,但那微微颤抖的睫毛、那不由自主前倾的身体,还是暴露了其心中的情绪。 白乘霖又乐了。 莫非这苏家主母还真有这么一段类似的过往? 嘖嘖,倒真不愧是母女。 他的目光又下意识地看向苏衍。 这位儒雅的苏家家主此刻也是说不出的伤感,虽然不至於像母女二人那般失態,但那眼眶湿润的模样也足以看出,他显然也是感触颇深。 白乘霖更乐了。 怎么,你也有一段悲情往事? 嘿,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精彩! 白乘霖正要收回目光,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总感觉……苏衍的反应有些过头了。 他扭头看向身侧。 凌霄雁的表情依旧冷淡,甚至还带著几分颇为无聊的意味,仿佛看的不是一出悲情大戏,而是一堆会动的木头。 可刘横江却完全是另一个模样了。 眼泪止不住地从脸颊滑落,他看得入神,整个人仿佛被勾走了魂,双手紧紧攥著桌沿,一副恨不得衝上台去替那书生抱不平的模样。 白乘霖眨了眨眼。 刘横江……会这么感性? 他在军中歷练多年,煞气冲天,连苏浅雪都被他嚇得不敢说话……这种人,会因为一出狗血的戏曲哭成泪人? 白乘霖不相信。 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这曲艺有古怪。 能影响到修士的神魂。 他和凌霄雁没有被影响,是因为他有不死青藤壶坐镇灵台,万法不侵。而凌霄雁的灵台里更是一片雷海,对任何神魂之术都有著天然的免疫力。 只是,苏家家主以及在场的诸位长老,可都是圣者境的修为。 上官绝区区一个尊者,如何能影响到圣者的? 並且,白乘霖还未曾从这曲艺中感觉到丝毫的神魂波动。 白乘霖有些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手段,但他知道,不能再让这曲艺继续下去了。 他与叶寻有交易,叶寻要保苏家,他自然不能眼睁睁看著苏家眾人被这古怪的曲艺影响。 一念至此,白乘霖刚准备起身叫停这场戏。 台上的上官绝却停了下来。 锣鼓声渐歇,丝竹声转为幽咽。 上官绝缓步踱向台前。 水袖半垂,目光穿过脂粉,直直落在苏浅雪眼中。 他启唇时未用戏腔,是清冽的本嗓,字字如碎玉投珠: “怨只怨,这人间玉尺量不到情重, 恨只恨,那朱紫世家压碎了春红。 权门金锁锁得住冰弦三弄? 锁不住寒江潮夜夜朝东。” 他的眼神变的痴情且幽怨: “你道是,珊瑚枝头棲彩凤, 怎知我,破衲单衫血泪缝。 他折柳为刀削尽鸳鸯梦, 剩我向荒芦影里哭秋风。” “且待那,鹊桥倒掛银河冻, 霜蹄踏破九霄重。 来生若许簪花共, 不拜金鑾拜晚钟。” 一曲唱罢,水袖倏地扬起,又轻轻落在腕间。 那姿態,如同某个人的记忆中,在某年某月某个湖畔,一方罗帕从指间坠落。 飘飘摇摇,坠入尘埃。 “郎君啊,可还认得这眼波横处,山也重重,水也重重?” 尾音未散,台上烛火无风自动。 却有两滴泪划过两人颊边,缓缓坠下,无人接落。 一滴,是苏浅雪。 一滴,是林晚棠。 母女二人的泪,同时坠地。 第三百七十九章 戏中人(上) 一曲终了,曲散人未散。 大殿內的烛火微微晃动,將那些尚未从戏中走出的人脸映得明灭不定。 有人低头拭泪,有人仰首长嘆,有人目光痴痴地望著台上那道白衣身影,仿佛还在等他说出下一句词。 白乘霖静静地坐在席间,手指轻轻敲著扶手,目光落在上官绝脸上,心中却是生出一丝疑惑。 上官绝的表演……太逼真了。 逼真到即便是不死青藤壶镇守灵台的白乘霖,看著上官绝那含泪的眼、那微颤的唇、那仿佛要將心肺都掏出来的深情,都觉得这不像是演戏,更像是某段过往的回溯。 情感演绎得太深刻了,深刻到不像是演出来的。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要么,是上官绝的演技已臻化境,足以骗过在场的圣者、骗过白乘霖的神识、骗过善恶道果的感知。 要么,这段故事本就是真实存在的,是刻在上官绝骨血里的记忆。 答案很显然是后者。 白乘霖下意识地看向林晚棠。 这位苏家主母此刻依旧盯著台上那道白衣身影,眼眶微红,双手紧握,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著什么,又像是在回忆著什么。 那种反应,不像是被戏曲感动,更像是被勾起了某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白乘霖记得有关苏家的资料。 林晚棠年轻时喜爱戏曲,后嫁给苏衍,苏衍为了博她开心,邀请天下戏班来清火城唱戏,使清火城成为戏班圣地。 这个故事里,若曾有一位戏子与她有过一段过往,倒也合情合理。 可问题在於……若这戏里的女主是林晚棠,那男主是谁? 上官绝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年龄对不上。 林晚棠已经数百岁了,而上官绝,白乘霖虽不知他具体年龄,但从骨龄判断,绝不会超过百岁。 一个百岁不到的年轻人,如何与数百年前的林晚棠有情感纠葛? 白乘霖眉头微蹙。 再联想到这能影响圣者修士的神魂之力,白乘霖可以確定,上官绝身后定然还有某位存在。 这个人,才是故事里的男主。 是他,手把手的將自身情感全都灌输给了上官绝,所以上官绝才会演绎的如此逼真。 至於这人是谁,白乘霖不清楚,也不在意。 他对苏家往事、对林晚棠的旧日情殤、对上上官绝背后之人的谋划,都没有半分兴趣。 只要这段时间,上官绝不对苏家做些什么,他也懒得理会。 可若是上官绝想做些什么…… 那为了与叶寻的约定,白乘霖也只能做些什么了。 白乘霖心念闪烁间,台上的上官绝动了。 他转过身,面向苏浅雪。那双含泪的眼中满是柔情,如同寒江边上那落魄书生,遥遥望著花轿中的心上人。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戏中人,戏外人,真真假假,世人何知?看客们都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戏,可只有你我二人才清楚……这不是一场戏,而是我们的……” 他没有说完。 那未尽的话语,悬在空气中,如同一片將落未落的叶子,在风中轻轻颤抖。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主位上的苏衍。 抱拳,单膝跪下,动作乾脆利落,眼神温柔而坚定,如同那戏中奔赴寒江的书生,明知前方是绝路,却依旧义无反顾: “苏家主,实不相瞒,方才那场戏虽略有改编,但前半段,却完全是小人与浅雪的真实写照。” “我二人情投意合,彼此倾心,虽无媒妁之言,却有天地可鑑。”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愈发坚定: “小人自知出身微贱,不过一介戏子,配不上苏家门楣。可小人亦知,苏家主是喜好曲艺之人,是您让清火城成为了戏班圣地。您深知情之一字,不分贵贱;爱之一字,不论出身。您不会因小人的出身而鄙夷小人,不会因小人的身份而拆散一对有情人!”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苏衍,声音愈发坚定: “因此,小人在此斗胆——向您求娶浅雪!” “求您將浅雪许配给小人!小人以性命担保,此生此世,绝不负她!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神魂俱灭!” 大殿內,一片寂静。 然后。 “好!” 刘横江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依旧泪眼婆娑,眼眶通红,声音却洪亮如钟,震得酒杯都在微微颤抖: “苏家主,这才是真性情!这才是有情人!什么门第、什么出身,都是狗屁!两个人真心相爱,比什么都重要!苏家主,你可不能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他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热泪盈眶,仿佛他自己就是那落魄书生,终於等到了向心上人表白的一刻。 此话一出,在场不少族老也纷纷出言响应。 “是啊家主,这叶寻虽是戏子,可人品不差,修为也不低,尊者境在他这个年纪已是不易。” “浅雪小姐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与其嫁给那些不知根底的世家子弟,不如找个知冷知热的。” “这叶寻当眾求婚,可见其心之诚。家主,不如……成全了他们?” “这叶寻虽是戏班出身,可那一身本事也不差,说不定日后还有大造化……” 一时间,大殿內竟是一片附和之声,仿佛所有人都被这“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好愿景所打动,纷纷为上官绝站台助威。 苏家身为清火城第一家族、苏幕遮之旁系,族內族老真的会愿意將家主之女嫁给一个尊者境的戏子吗? 答案再明显不过。 不会。 绝对不会。 那么眼前这情况只能证明一件事。 那神魂影响还在。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那场戏勾起了心中最深处的柔软,被那神魂之力放大了情感,让他们暂时忘记了家族的体面、门第的差距、现实的考量。 苏衍的面容却有些纠结。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清晰可见挣扎之色。 一边是女儿的“幸福”,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好愿景;另一边是家族的体面,是“苏家嫡女下嫁戏子”的流言蜚语。 这两种力量在他心中激烈交战,如同两军对垒,杀得难解难分。 白乘霖看著这一幕,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很清楚,此刻自己若再不做些什么,上官绝的目的就要得逞了。 那自己答应叶寻的事,就要失约了。 如今能阻止这一幕的,有且只有他能做到。 他白乘霖从不是失约之人。 之前不是,往后也不会是。 眼看苏衍眼中的挣扎已经渐渐平息,属於家主的本能正在被此刻的情感所掩盖。 上官绝的脸上甚至已经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喜色,刘横江等人也跟著要露出笑容—— 白乘霖站起了身。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议论。 “向浅雪求婚?” 白乘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呵……你这傢伙,算个什么东西?” “你也配?”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转头看向白乘霖。 那些族老们原本还在为“有情人”欢呼喝彩,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冷言冷语浇了一头冷水。 有几个脾气暴躁的族老下意识就要破口大骂——可在看到白乘霖那张脸后,硬是將嘴里的脏字憋了回去,只能瞪著眼,憋得满脸通红。 上官绝也在此刻扭头看向白乘霖。 他的脸上没有意外,仿佛早就料到白乘霖会出声。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大將军之侄、明道学府的魁首白公子啊……” 他甚至带著几分自嘲地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 “呵……也对,在白公子这种大人物的眼里,我確实什么都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渐拔高,眼中泪光闪烁: “可纵然我出身卑微,纵然我人微言轻,我也绝不会放弃浅雪!我们是真心相爱,我们的情意,比那戏文里的还要深!” “权门金锁锁得住冰弦三弄?锁不住寒江潮夜夜朝东!” “我叶寻今日在此立誓,纵然你是大將军之侄,纵然你权势滔天,也休想拆散我们!”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慷慨激昂,与方才戏文中的落魄书生如出一辙。 话音落下,大殿內的情绪再次被点燃。 那戏曲的余韵还在眾人心中迴荡,此刻上官绝这番话,与方才的《锦釵碎》遥相呼应,如同戏文照进了现实。 一时间,眾人看向上官绝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戏子,而是看那寒江边上的落魄书生,看那被权贵压迫却不肯屈服的痴情种子。 而白乘霖,则成了那棒打鸳鸯的大人物。成了那权倾朝野、以势压人的权贵。 眾人看著白乘霖,虽不敢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可目光中分明多了几分复杂。 有人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有人紧握双拳,眼中满是愤懣;有人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唯有刘横江,在短暂的愣神后,对著上官绝张嘴就是一句: “你这狗东西,算什么玩意儿?也敢说我白兄?” 话音落下,他还不解气,又补了一句: “我白兄也是你能说的?你踏马算老几?” 这话硬是给上官绝骂懵了。 上官绝瞪大了眼睛,看著刘横江,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刘横江竟然骂他? 难道是刘横江的神魂影响消失了? 不应该啊,他才尊者境修为,怎么可能…… 就在上官绝心中疑惑之际,就见到骂完的刘横江转身,带著几分犹豫对白乘霖开口: “白兄……棒打鸳鸯这种事,说出去確实不太好听。而且您可是大將军的侄子,做这种事会影响大將军的名声……您看要不,再商议商议?” 这句话让上官绝嘴角抽了抽,算是听明白了。 刘横江依旧在被神魂影响,只是维护白乘霖……或者说,维护大將军,已经成了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所以听到他那番话,才会张口就骂。可骂完之后,那股“成人之美”的情感又占了上风,便又转头来劝白乘霖。 一想到这里,上官绝又放下了心来。 他也知道今日之事做得有些冒失了,与师尊的计划完全不符。 可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 加更一章,补一下之前欠的一章。 这段剧情比较连贯,就放在一章里了,今天总共是八千字哦。 第三百八十章 戏中人(下) 费了这么大的心思,眼看计划就要成功,他上官绝就能抱得美人归——那可是惊鸿榜上的仙子啊!虽然只是最后一名,可那也是惊鸿榜!是整个玄阳皇朝亿万女子中脱颖而出的一百人之一! 却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了个白乘霖! 在得知白乘霖住进苏府后,上官绝就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衝动和嫉妒,甚至都没跟师尊商量,便擅自决定了今日之事。 他决定不再等下去,不再按照师尊的计划稳步推进——他今天就要得到苏浅雪! 藉助此刻的神魂影响,他有很大把握,自己今日能成功! 而隨著刘横江这番劝阻的声音响起,在场诸多族老仿佛有了主心骨般,也是纷纷起身劝阻起白乘霖来。 “白公子,这叶寻与浅雪二人情投意合,您又何必……” “是啊白公子,您身份尊贵,何必与一个戏子计较?” “浅雪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我等做长辈的也高兴,白公子您就……” 甚至就连苏浅雪也站起了身。 她看向白乘霖,眼神复杂,微咬下唇,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她只是低下头,对著白乘霖行了一礼,轻声开口: “白公子,多谢您的厚爱。但是在浅雪心中……” 苏浅雪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浅雪与叶寻哥哥是真心相待。所以,还望白公子能……成人之美。” 此话一出,就连苏衍也看向了白乘霖。 他的眼神带著几分为难,似乎既不愿得罪白乘霖,又不愿拆散女儿的好姻缘。 面对这一切,白乘霖的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暴风雨中巍然不动的礁石。直到眾人都说完,大殿再次安静下来,他才轻笑一声,缓缓开口: “谁告诉你们……我要棒打鸳鸯了?” 此话一出,眾人都是一愣。 白乘霖没有理会眾人的疑惑,而是扭头看向苏浅雪。他的目光平静,语气淡淡的,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 “苏小姐,你太自信了。” 苏浅雪一愣。 “你凭什么觉得我白乘霖,真会如那狗血的戏曲一般,看上你呢?” 白乘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落地: “拜託你动动脑子想想好不好?我白乘霖的緋闻你们难道没听说过?我身边坐著的凌仙子难道你们看不到?” “你苏浅雪,有何资本,让我钟意於你?” 白乘霖笑了笑,语气愈发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惊鸿榜上的仙子,有七个与我有关。第一百名……很有魅力吗?” 苏浅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不是害羞,是羞耻。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白乘霖说的是事实。 他与眾女之间的关係谁没听说过?那可都是惊鸿榜上的仙子,个个天赋妖孽,容顏绝世! 甚至此刻他身边坐著的,就是惊鸿榜第七的凌霄雁! 哪怕凌霄雁只是坐著不说话,暗中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惊艷连连。 她苏浅雪与凌霄雁比起来,简直是萤火与皓月! 她那引以为傲的惊鸿榜身份,在白乘霖眼里,屁都不是! “白公子。” 苏衍这时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 “既然白公子不是为了棒打鸳鸯,那不知白公子刚才那番话是何意?” 白乘霖轻轻一笑,语气隨意: “很简单……我討厌这个叶寻。” 此话一出,眾人都是一愣。 所有人的面色都有些不敢相信——没想到会是这种理由,堂堂大將军之侄,竟然因为“討厌”一个人,就站出来阻止他的婚事? 上官绝更是在短暂的愣神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此可笑的理由,他白乘霖难不成以为,此刻被神魂影响的苏家还会继续討好他?因为这种可笑理由而拒绝他? 开玩笑!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看白乘霖被打脸的准备。 然而—— 白乘霖话锋一转,面带微笑: “不知苏家主可否想过有朝一日,能让这清火城的苏家,成为如苏幕遮般的庞然大物?” 苏衍一愣。 白乘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甚至是……超过苏幕遮?” 大殿內,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衍的瞳孔骤然放大,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白乘霖轻轻一笑,继续道: “乘霖此行,除了学府任务外,其实还背负一项姑姑交代的任务,呵……此事事关重大,乘霖言尽於此。” “只不过,还请苏家主好好想想,若是乘霖將这个机会摆在了苏家主面前,苏家主是否要因为这区区一个戏子而拒绝呢?” 白乘霖直视苏衍的眼睛,一字一句: “又是否要因为这一个戏子,站在乘霖的……对立面呢?” 说完,白乘霖呵呵一笑,不再多言,轻轻坐回了座位上。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態从容自得,仿佛刚才只是隨口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而此刻,整个大殿內的气氛,陡然变了。 与白乘霖的从容自得相比,那些族老们一个个面色复杂,眼中精光闪烁。有人低头沉思,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看向白乘霖的目光中满是敬畏与討好。 苏衍更是眼神中重新浮现出挣扎之意。 他们是被影响了神魂不错,脑海里被那种激烈的情绪衝击著,可被影响神魂,並不是被控制神魂。 他们仍有自己的思考能力,仍有自己的判断力。 白乘霖拋出的这件事,分量太重了。 重到足以压垮那场戏带来的所有感动,重到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 若是別人说这话,苏衍不会信。 可白乘霖是谁? 擎霄大將军之侄! 他说擎霄大將军交代的有任务——那便一定是有任务! 他说要把这个机会摆在苏家面前——那便一定是有一个天大的机缘在前方等著! 把握住了,他清火城苏家就能冲天而起,甚至超越苏幕遮! 一个旁系超越主家…… 想想都让苏衍头皮发麻、呼吸粗重! 若是真的做到了,往后苏家祠堂里会供奉他的碑位,他是苏家的中兴之祖,后人谈起他会说他站在风口、把握住了机会、创下了不世基业! 慢慢地,苏衍看向上官绝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欣赏,不再是感动,而是一种审视。 如同在打量一件货物。 这个戏子,值得他放弃这个天大的机会吗? 上官绝也懵了。 他万万没想到,白乘霖会来上这么一出! 这是完全靠背景不讲理的降维碾压! 任他演技再好、谋划再深、神魂影响再强,在这种最简单、最强势、最不讲理的手段面前,完全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他算准了人心,算准了情感,算准了在场每一个人被神魂影响后的反应。 可他唯独没算到白乘霖会直接掀桌子! 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论感情,直接用你无法拒绝的利益碾压你。 上官绝不甘心。 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再演一场,想要再用那戏中的情感去打动苏衍—— “叶寻。” 苏衍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冬天的风,没有一丝温度。 “你走吧。回去后,你们戏火班三日之內离开清火城。清火城內,不允许再出现你们戏火班丝毫身影。” “否则……格杀勿论。” 上官绝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开嘴,想要挣扎,几个下人已经上前,不由分说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他猛地扭头,看向苏浅雪——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被拖著向外走去,脚步踉蹌,水袖拖在地上,如同一片凋零的花瓣。 他求助般的目光看向苏浅雪,那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浅雪闭著眼,不敢看他。 苏浅雪的脸上满是痛苦,浑身颤抖,两行清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划过脸颊,滴在衣襟上。 可她没有开口,没有求情,没有挽留。 上官绝被拖出了大殿,消失在夜色中。 上官绝低估了“家族”这两个字对於世家家主的影响力,更低估了它对世家嫡女的影响力。 在没有明显的好处前,他们会被小姐书生的故事感动,会沉浸其中,会一时情感上头赞成这种事。 可在面对事关整个家族命运的选择时,他们往往会做出对家族最有利的选择。 这无关情感,而是近乎本能。 大殿內,一片寂静。 白乘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已凉了,他不在意。 他抬眸,看向殿外的夜色。 他忽然想起那场戏。 《锦釵碎》。 落魄书生,世家小姐,权贵恶霸。 书生终究没能娶到小姐,小姐终究嫁入了侯门。 上官绝这个假书生演了一齣戏,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戏中人。 他以为自己是那书生,以为苏浅雪是那小姐,以为白乘霖是那恶霸。 可到头来,他连书生都不如。 他得到的,不过是一场被看穿的骗局,一次被碾碎的幻想。 院外雨还在下。 院內大殿中人去楼空。 这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又仿佛,什么都已经发生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夜雨竹林 隨著宴会散场,几家欢喜几家愁。 苏衍与林晚棠回到房间,却未曾休息或修炼。 二人分开坐著,一个坐在桌边,一个坐在床上,相隔数尺,却仿佛隔著一道看不见的墙。烛火在桌上轻轻摇曳,將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二人皆面无表情,都是一副颇有心事的模样。 隨著上官绝的离场,那神魂之力对眾人的影响也缓缓消散。 虽然眾人仍未意识到自己在宴会上中了招,但一回想起来发生的事,便不免觉得自己当时是不是脑抽了。 就比如苏衍就很不解——自己当时怎么会被那戏曲引得共情,险些落泪,还差点得罪了白乘霖呢? 他隱隱觉得此事有些蹊蹺,心中生出了几分怀疑。 可此刻他却並未打算深究,因为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盘旋在他脑海。 半响,苏衍轻声开口: “夫人,你觉得那白乘霖说的那个机会,是真是假?” 苏衍从未怀疑白乘霖说的那番话能否做到。 因为以白乘霖的身份……或者说,以擎霄大將军的身份,让一个家族超越苏幕遮,並不困难。 白乘霖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他“擎霄大將军之侄”这个身份往那儿一摆,便会有无数人蜂拥而至,为他鞍前马后。 真正让苏衍不敢確定的是,这番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宴会上当著白乘霖的面,他不敢赌。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都要抓住。 可回到房间后在夫人面前,他再无顾虑,便说出了心中的疑虑。他不敢確认,也无法確认,白乘霖口中的这个“机会”到底是什么。 闻言,林晚棠却有些走神。 她坐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看著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夫人?”苏衍又唤了一声。 林晚棠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当家的,这种事我又岂能看得出?不过我倒是觉得……今晚宴会上你做的没错。这种机会,不论是真是假,对我苏家而言都不能错过。” 她眼眸低垂,犹豫了一瞬后再次开口: “更重要的……我苏家,万万不能因为区区一个戏子而得罪白乘霖。否则,那就貽笑大方了。” 苏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意: “我也是这么想的。” “懂我者,夫人也啊!” 说著,苏衍表情又有几分疑惑: “不过,宴会的时候我怎么会那么纠结於那个区区戏子呢?倒真是奇了怪了……” 苏衍未曾注意,听到他这呢喃,林晚棠眼眸闪了闪,一抹紧张之色在脸上一闪而过,隨即她挤出几分笑意,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温婉: “好了,当家的,不要想那么多了。无论真假,这对我苏家而言都不算是一件坏事……你且安心修炼吧。浅雪那丫头今日模样不太对,似乎是对那戏子动了真情,我去看看她。” 苏衍不疑有他,当即点了点头,嘆了口气: “哎……浅雪这丫头,知书达理,明大局,懂得为家族操心……哪都好,怎么就偏偏那么钟意一个戏子呢?” “不过还好,她终究还是以家族为重……那夫人,你便好好劝劝这丫头吧。” 他看向林晚棠,伸手轻轻拉起她的手,眼神温柔: “夫人,你真是我的贤內助……” “有你真好。” 林晚棠勉强挤出几分笑意,却未曾回应,只是轻轻抽回了手。 …… 出了房间,林晚棠径直走向苏浅雪的阁楼。 到了晚枫厢,她却未曾深入,只是大致用神识感知了一番,確认苏浅雪在房间內后,便鬆了口气。 她站在原地,表情带著几分犹豫,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衣袖。月光洒在她身上,將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映得苍白如纸。 半响,她下定了某种决心,头也不回地朝远方走去。 …… 城北有一片竹林。 此竹林並无名称,却在数百年前是一处戏台。 那时清火城还未成为戏班圣地,城南集市还未搭起那座高大的戏台,城北这片竹林便是清火城最热闹的地方。 如今数百年的光阴流转,戏台早已不见,只剩下这一片竹子在雨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著那些被遗忘的故事。 林晚棠趁著夜色离开了苏府,未曾打伞,也未曾有丝毫停留,身影在夜色中如同一缕轻烟,以一种鬼魅般的速度快速奔走,没多久,她就来到了这片竹林附近。 她站在竹林外,看著眼前这片在雨中摇曳的翠竹,表情复杂。 有怀念,有温柔,有悲痛。 数百年光阴在眼底流转,如同一场无声的戏。 最终,种种情绪都被她收敛,化为了一种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竹林。 雨打在竹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一曲无字的輓歌。 林晚棠的脚步很轻,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很短,也许很长,她停下了脚步。 前方,站著一道身影。 一身红袍,背对著她,负手而立。 雨水落在他身上,被一层淡淡的灵光弹开,衣不沾湿。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如同一尊雕塑,如同一场等了数百年的梦。 林晚棠似乎知道眼前之人是谁,眼神复杂。 “果然是你……” 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今日在城南集市时我还不敢確定,只觉得你太过相似。可经过今晚那场《锦釵碎》,我便確定……你一定是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因为我二人初遇时,就在这片竹林,你便是唱的这场戏……” 她盯著那道背影看了半响,才轻声开口,如同在唤一个久违的梦: “柏言……” 那道身影微微一颤。 片刻后,他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 脸上柔情似水,眼中满是眷恋。 上官绝。 看清这张脸,林晚棠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眶一红,她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那张脸,想要確定这是真的,可那只手伸到一半,却猛地收了回去。 她不断地摇头,脸上满是痛苦与挣扎。 “柏言,你不该回来的……不该回来的!” 她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我们……我们回不到过去了!你我之间,绝无可能再续前缘!” 说著,林晚棠抬起眼眸,眼神里满是怒意,声音骤然拔高: “你为何要化名叶寻,接近浅雪?今日还敢在大殿之內对浅雪求婚?” “你想做什么?” “难不成你想藉此报復我?报復甦衍?!” 上官绝看著眼前这个情绪失控的女人,眼神里未曾有丝毫变化,依旧满是柔情,他轻声开口: “晚棠,你不要生气……我这次回来,只是因为我想你了。没別的意思。” “至於向浅雪求婚……” 他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她太像你了。看见她,我就想起了当年的你。一时糊涂……” 上官绝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自责: “晚棠,你今日的表情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还没忘记我。今日你能听懂我戏曲里的暗示,能来到这片竹林,你我初遇之地……不也证明了你还没忘记我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柔声道: “晚棠……” 林晚棠的表情愈发纠结。 她的眼中满是挣扎,嘴唇微微颤抖。 可最终,她还是坚定地向后退了一步,手腕一翻,一柄灵剑在手,剑尖直指上官绝。 “对,我是没忘记你。”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如同这雨夜的寒风: “但是柏言,我今日来却並非要与你再寻前缘,而是为了告诉你……你我之间,已无半分可能!” “苏衍对我极好,我绝不能对不起他!” 剑尖在雨夜中泛著寒光,纹丝不动。 上官绝看著眼前的剑尖,表情扣出一抹愕然,似乎没想到林晚棠態度会如此坚决。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道怒意,极快,一闪而逝。 可明面上,他却依旧是那副柔情的模样,轻声唤道: “晚棠……” 他的话还没说完。 林晚棠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却是一愣。 “晚棠”? 她猛地抬眸,死死盯著眼前的上官绝,眼中竟爆发出惊人的杀意。 “柏言从不会这样称呼我!” “他一直都是叫的我『棠妹』!” 林晚棠的声音尖锐,如同裂帛: “该死的……你是谁?!怎会知道我和柏言之间的事?!” 上官绝微微一愣,隨即,脸上的柔情似水瞬间褪尽,神色再无半分遮掩。 那张精致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阴柔、狠戾、与冷笑。 “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堂堂苏家主母林晚棠,竟然与我的师傅有一段恋情!哈哈哈——”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玩味: “我这个师傅,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竟然未曾向我透露过半分。甚至我跟他这么久了,都不知道……他的真名原来叫做伯言!” 上官绝低下头看著林晚棠,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我怎么说呢,那段戏他教我的时候,演得那么投入,那么深情……原来是他的真实经歷。” “演了一辈子戏,到头来演的竟是自己……哈哈哈,可笑!可笑!” 林晚棠脸色惨白: “你是柏言的徒弟?那柏言呢?你为何又会出现在这里?” “师傅?” 上官绝邪笑一声: “师傅原本是要过来的,只不过嘛……”他耸了耸肩,“你们苏家有人发现了师傅的踪跡,他被缠住了,一时过不来。” “至於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上官绝环顾四周,看著这片在雨中摇曳的竹林,语气里满是得意: “师傅他几乎天天都会偷偷跑到这里来!我早就猜到这里有秘密了!原本想著跑路前找到这里的秘密,却没想到……等来了你这位苏家主母!哈哈哈哈!” 他大笑过后,表情变得阴邪起来,眼神在林晚棠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 “得不到那惊鸿榜上的美人,那得到她的母亲,也是一样的!老天爷待我也不薄嘛!哈哈哈哈!” 他向前迈步。 林晚棠表情一惊,当即冷喝: “叶寻,你敢?!” “叶寻?” 上官绝脚步一顿,嘴角玩味更浓: “都到这时候了,还把我当做叶寻呢?师傅的这式神通,真是极为恐怖……嘿嘿,不过也好,就让你觉得我是叶寻吧。” “待你我结下良缘之后,记得找叶寻报仇啊!” “哈哈哈哈!” 他一步步逼近,林晚棠又惊又气,当即冷喝出声: “淫贼受死!” 话音落下,她那一身圣者境修为就要爆发出来—— 可下一刻,只见上官绝轻轻勾了个印。 林晚棠顿时闷哼一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雨水浸透了她的衣裙,冰凉的泥水没过膝盖,她的脸色惊恐地发现——自身灵力竟然无法调动了! 她一脸不敢置信地抬眸看向上官绝,声音都在发抖: “这……什么时候……” 上官绝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师傅早就在你们苏府布下了各种手段。若不是忌惮你们府內那位大圣老祖,你们整个苏府都已经是师傅的手下亡魂了!嘿嘿——” 他舔了舔嘴唇: “今日倒正好便宜了我。” 他伸手,朝林晚棠的脸摸去: “就让我先为师傅验验货,尝尝你的滋味……相信师傅不会怪罪我的。哈哈哈哈!” 林晚棠跪在雨中,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悲愤与屈辱。她想要后退,身体却不听使唤。雨水打在脸上,混著泪水,模糊了视线。 眼看那只手就要触碰到她的脸颊—— 一道剑光,从竹林深处飞来。 极快,极亮,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 整个竹林的雨幕,被一分为二。 上官绝的手停在半空,脸上还残留著即將得逞的邪笑。 瞳孔骤然收缩。 第三百八十二章 正人君子 雨水在空中停滯了半息,然后轰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乾净得没有一滴雨的空隙。 这一剑,竹雨两分,水叶倒悬! 劈开的不只是雨幕,还有夜风、竹影、以及上官绝心中所有的得意与张狂! 上官绝完全没料到这一剑的出现。 此刻本就是他最得意、心中防备最低的时候,美人当前,唾手可得,他满脑子都是即將得逞的快意与满足。 那剑光来得太快,来得太突然。 纵然上官绝在危机关头,本能地侧身,堪堪避开了要害,可剑光依旧擦著他的肩头掠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飞溅,又被雨水冲淡,化作一片淡红的水雾。 上官绝吃痛,闷哼一声,身形踉蹌。 可他此刻根本无暇处理伤口,甚至都不敢去看这一剑是谁挥出的!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 立即逃出清火城,逃得越远越好! 他身形暴闪,化作一道残影,向竹林深处掠去。 而就在他身形暴闪的瞬间,竹雨之中燃起一道虚白色的火焰。 火焰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从雷光中从容踏出,白衣如雪,衣袂在雨中纹丝不动。 白乘霖。 而那道雷光则好似怒龙咆哮,又似电蛇狂舞,拖著紫白色的电弧,撕裂黑夜,撕裂雨幕,只是眨眼之间,便出现在了身形爆闪的上官绝身侧! 那雷光之中,一道玄色身影临空踏雨,长发飞扬,衣袍猎猎,周身雷霆相隨,电弧噼啪炸响,將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刺目的银白中。 正是凌霄雁。 上官绝心中大骇!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就被追上了! 而当他看到凌霄雁的面容时,更是嚇得肝胆欲裂! 他是覬覦凌霄雁不假,可他也很清楚,这位惊鸿榜第七的仙子,可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是得赐“神霄”尊名的恐怖雷修,是【神霄】道途上走得最远的年轻天骄,是连学府夫子都为之侧目的存在! 而最重要的是—— 凌霄雁出现在这里,那白乘霖还会远吗? 而与上官绝的惊恐不同,凌霄雁在现出身形的第一时间,便二话不说,一拳朝著上官绝的脑袋挥去! 拳锋之上雷弧瀰漫,紫白色的电弧拖著长长尾光,宛若天谴之矛,一拳轰在了上官绝的脑袋上! 乾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从凌霄雁现出身形到这一拳挥出,甚至不到一次眨眼的时间! 上官绝的思绪还停留在莫大的惊恐之中,他的脑袋便在这雷拳下炸裂开来。 “嘭——” 如同炸裂的西瓜,红的白的四溅纷飞,在雨幕中绽开一朵诡异的花。 那些恶秽之物还未落在凌霄雁身上,便被其周身雷光消灭乾净,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凌霄雁收拳而立,面色淡然,如同方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蚊虫。 她扫了一眼倒下去的无头尸体,玉手一挥,將上官绝的空间戒指收入袖中,便不再关注,转身朝白乘霖走去。 白乘霖则仍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跪倒在地、面色青红的林晚棠,神色玩味。 林晚棠此刻的模样,与宴会上那位端庄温婉的苏家主母判若两人。 雨水顺著她的髮丝滑落,流过她的脸颊、锁骨,將那身淡青色的长裙浸得透湿,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 肩头圆润,腰肢纤细,饱满愈发挺翘。 她跪在泥水中,衣裙下摆散开,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在雨幕中若隱若现。 自宴会结束后,白乘霖便带著凌霄雁运转地心蜃火,偷偷跟在了上官绝身后。 他本来的目的其实很单纯。 斩草除根。 他可没有放虎归山的习惯。 没想到跟著跟著,来到了这片竹林,然后上官绝就开始在林中翻翻找找,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引起了白乘霖的好奇。 莫不是此地有什么机缘不成? 於是他耐心等待。 却没想到等来了林晚棠,看到了后面发生的这一切。 甚至,白乘霖不仅看到了,还拿留影石记录得一清二楚。 而林晚棠也並未因白乘霖的出现感到任何惊喜。 虽说白乘霖的出现让她避免了可能遭受的来自上官绝的侮辱,但她和柏言之间的秘密,却定然也被白乘霖听到了。 林晚棠很清楚,此事若被宣扬出去,世人可不会在意她此番是为了与柏言划清界限、一刀两断。 他们只会“看”到——苏家主母,深夜独自出府,来到城北竹林,与一个年轻男子私会。 他们会说苏衍被戴了绿帽子,会说苏家的体面荡然无存,会说苏浅雪的母亲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到那时,苏衍会怎么想?他还能一如既往地对她好吗?还能一如既往地信任她吗? 苏家会怎么想?那些族老们会怎么看她?那些平日里恭敬地叫她“主母”的下人们,会在背后如何议论她? 苏浅雪会怎么想?清火城会怎么传? 她林晚棠,从苏家主母变成荡妇,从端庄温婉的夫人变成世人唾弃的对象。苏家的名声会毁於一旦,苏衍会休了她,浅雪会恨她,她將一无所有,无顏苟活於世。 林晚棠越想越怕,心中愈发惊慌,脸色青白交替,嘴唇都在发抖。 她不知道白乘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她很清楚,这事绝不能让白乘霖说出去! 以白乘霖的身份,她想灭口肯定是不可能的,白乘霖身上定然有大將军留下的保命手段,她即便全盛时期都做不到,更何况此刻灵力被封印,与凡人无异。 那不让白乘霖说出去,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好处。 用足够的好处,堵住他的嘴。 可是……她有什么东西能打动白乘霖? 林晚棠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脸上不由微微发热。 那是她最后的手段,也是她最不愿动用的手段。 但她毕竟是苏家主母,几百年的阅歷不是白给的。 她不会上来就暴露自己的心思,不会直接开口求白乘霖保密……她打算先试探白乘霖的態度,看他有没有將此事说出去的打算,看他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想到这里,林晚棠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意,抬眸看向白乘霖,声音里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虚弱与討好: “白公子……今日多亏你出现,否则……” 她露出一丝苦笑,雨水顺著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那件湿衣上,將那本就玲瓏的曲线勾勒得愈发分明。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 “晚棠在此,谢过白公子了。” 说著,林晚棠撑著地面,缓缓站起身,胸前饱满微微晃动,在湿衣的包裹下呼之欲出。 她向前迈了一步,弯腰朝白乘霖行了一礼。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这个弯腰的幅度恰到好处,让面前的白乘霖能清晰地看到她领口敞开的深邃弧度与那道若隱若现的沟壑。 雨水顺著她的脖颈滑入,消失在那一抹雪白之中。 白乘霖神色不变,也没闪躲,坦然接受了这一礼。 “苏夫人言重了。” 白乘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 “这晚上可不安全,苏夫人日后不要独自出门了。 “尤其是这种偏僻的地方。” 说著,凌霄雁已经走到白乘霖身边。 白乘霖不再看林晚棠,二人转身便走。 动作乾净利落。 林晚棠顿时一愣。 就……就这走了? 他不打算对自己做些什么吗? 她林晚棠虽未登上惊鸿榜,可她的姿色並不差,未嫁给苏衍前也是追求者无数,否则也不会引得苏衍为之倾倒。 即便是现在,数百岁的她看起来依旧如同三十许人,风韵犹存。 她本以为白乘霖会藉助此事对她有所图谋,会对她提出什么要求,她甚至已经强迫自己做好了接受的准备——只要今日之事不会暴露出去,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认了。 却没想到,白乘霖会是这种反应,这种態度。 林晚棠有些猜不透白乘霖的打算,更不敢肯定白乘霖是否会將今日之事说出去。 未曾得到白乘霖关於今日之事的保证,她终究安不下心。 “白公子!” 林晚棠急忙对著白乘霖的背影开口,心中再无试探之意: “今日之事……” 白乘霖扭头看向她,微微一笑,轻声开口: “怎么?苏夫人想为那上官绝报仇?” 林晚棠一愣,急忙摆手: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乘霖轻声道: “如此便好。” “我今日……只见到了上官绝。” 说完,他带著凌霄雁头也不回地离开。 二人的身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白衣与玄袍並肩而行,很快便被雨雾吞没,消失不见。 林晚棠楞在雨中,看著那身影消失的方向,一时间竟未缓过神来,待明白过来后,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格外复杂。 惊喜,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 她听懂了白乘霖的意思。 他不会將今晚之事说出去。 对她来说,这就够了。 林晚棠在意外庆幸之余,却是突然想到了那些关於白乘霖的传闻。 除了身份、天赋之外,眾人议论最多的,不是他的风流,不是他与几女之间的关係,而是他在明道学府德行课上那番论述,他在……西鹤州的事跡。 隨著各大势力对白乘霖的调查,东极州虽被封印无法探查,可西鹤州的事却早已传遍京城。 白乘霖屠尽西鹤七妖,解放了古藏妖原无数被奴役的人族。 他不求回报,救了无数人的命,最后却悄然离去。 西鹤州的人族感激他,將他刻在碑上,建庙供奉,称他为“白衣謫仙”。 他从未回应过这些,仿佛那些事不过是隨手为之,不值一提。 林晚棠想到这些,只觉得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感激、庆幸,以及对自己竟將白乘霖当做一个贪图美色之辈的愧疚与自责。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湿透的衣裙: “白公子……原来是位风光霽月的正人君子。” 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 “亏我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呵……”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柔和: “白公子不愧是擎霄大將军之侄,有此后辈,大將军后继有人了。” …… 白乘霖与凌霄雁离了竹林,凌霄雁这才勾起一抹轻笑,扭头看向白乘霖: “留影石都拿出来了,最后却摆摆手走人……我的好乘霖,今日之事,可不像你的作风。”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著几分调侃: “莫非是我的好乘霖看不上那苏家夫人的容貌?” 能成为苏家主母,林晚棠的姿色自然不会差,虽然比不上惊鸿榜上的那些仙子,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再加上今夜雨淋湿身,湿衣贴体,那玲瓏有致的身段、若隱若现的曲线,確实很有一番诱惑力。 白乘霖若是想趁人之危,刚才便是最好的机会。 只不过,白乘霖有两个属於自己的原因。 一来,白乘霖如今的眼光很高,確实有些看不上林晚棠,更何况林晚棠既没有有益词条,也没有特殊体质,容貌也未登惊鸿榜……白乘霖觉得,若是与其修炼,吃亏的反而是自己。 这种赔本买卖,他自然不会做。 而其次…… 白乘霖扭头看向凌霄雁,一脸理所当然: “怎么不像我的作风?” “你什么时候见我开过二手车?” 白乘霖的【优胜者】词条,可不止代表他做事情要做到最好,在这方面,也是一样的。 他不是不能接受对方有过去,但对方必须能给他带来实质性的好处,比如特殊体质,比如有益词条,比如某种他需要的资源。 可林晚棠什么都没有。 她容貌虽好,却未登惊鸿榜;她虽是一族主母,却没有任何能让白乘霖心动的资本。 白乘霖自然毫无兴趣。 至於用留影石记录,白乘霖也只是为了让手中多枚筹码而已,有备无患。 凌霄雁眸光在白乘霖脸上停留了一瞬,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原来如此……竟然是这种原因……” 说著,凌霄雁轻轻摇了摇头,隨后猛的凑到白乘霖耳边,眼神中闪烁著某种危险的光芒,语气曖昧的开口: “那如此一来,我的好乘霖……今晚,该和我修炼了吧?” 白乘霖认出了凌霄雁眼神里的光芒。 那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篤定。 是猛兽扑向猎物前的兴奋。 是凌霄雁独有的、只有在白乘霖面前才会流露出的狂热与渴望。 白乘霖看著凌霄雁那张清冷却滚烫的脸、看著她眼眸中不加掩饰的炽热。 白乘霖眨了眨眼。 他有预感。 今晚…… 会是一个让人精疲力尽的夜晚呢。 第三百八十三章 印记 清火城的雨已经接连下了好多天。 不大,却仿佛怎么也落不完。 城內的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屋檐下掛著一串串水珠,滴答滴答,昼夜不停。 有细心的人感觉到了不对,抬眸看著天空的雨,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因为这雨很普通,没有任何异常,也不具备丝毫灵力。 它不会伤人,不会毁物,只是一味地下著,仿佛只是一场格外漫长的雨季。 …… 一大早,与凌霄雁修炼了一次的白乘霖便起身走到院子里练剑。 昨晚回来时已经很晚了,所以只修炼了一次。 白乘霖对此倒是无所谓,只是凌霄雁在结束时一副未曾满足的模样,眼神炽热又渴望地看著他,分明写著“我还要”,仿佛恨不得將他拆吃入腹、连骨头都不剩。 白乘霖见状,二话不说,又用出了自己的拿手绝学——阴媚掌。 这一招確实好用。 白乘霖总算是能够抽身离开了。 或许是起得早的缘故,练完剑后,苏府內也看不到几个人影。 白乘霖收了剑,想了想,並未进屋,而是转身走到苏府外,看看有没有叶寻留下的印记。 他本以为是没有的。 毕竟只过去了一夜,叶寻大概率调查不到什么。 可没想到,白乘霖还真在苏府外一棵大树上发现了叶寻留下的灵力印记。 印记很淡,带著某种特殊的气息,不仔细搜寻很难发现。 白乘霖感知了一番,得到了叶寻留下的讯息——邀他去一间民宅见面。 同时,白乘霖还在这印记上感知到一股很淡的血腥味,是来自叶寻的。 叶寻受了些伤。 就在这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白乘霖未曾扭头,便感知到来者气息。 有些熟悉,似乎是叫做……苏远山。 “白公子。” 苏远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著恭敬笑意: “怎么起得这么早?” 白乘霖转过身,看向苏远山,微微一笑,面色从容: “乘霖初来清火城,觉得新奇,便想著早起出来逛逛罢了。” 苏远山笑著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飘落的细雨,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白公子来得也確实不凑巧,正好赶上了城內这细雨连天……说来也怪,这雨虽不大,却连数日,未有丝毫停歇。” 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白乘霖,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白公子纵然不惧,但也要多加留心才好。” 白乘霖眼神微眯,轻轻点头,正要开口—— 却见苏远山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变化来得突然,如同晴空一道霹雳,將其脸上所有的笑意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可置信与惊慌。 仿佛发生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 白乘霖微微蹙眉,还未来得及开口,苏远山便急促道: “白公子,方才族內传音,有要事发生……还望白公子见谅,先行告退。” 话音落下,不待白乘霖反应,苏远山便身形一闪,进入苏府,消失不见。 白乘霖站在原地,看著苏府紧闭的大门,眸光微动。 这是……发生了什么? 苏远山这副模样,定然是发生了什么极为不得了的事。 莫非是……林晚棠昨晚之事暴露了? 可隨即,白乘霖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这件事虽然影响不小,但显然不至於让苏远山如此震惊、如此惊恐,仿佛苏家即將遭遇什么灭顶之灾一般。 白乘霖想不明白,也不再多想。转身向叶寻所在的民宅走去。 苏家族內之事,不一定会告诉他这个外人。 他也不太感兴趣。 他的主要目的,还是叶寻。 …… 不多时,白乘霖来到了一间民宅前。 宅子看起来很破败,墙皮剥落,门框歪斜,仿佛很久没人打理了。 白乘霖抬手敲了敲门,房门自开,他迈步踏入,身后房门无声关闭。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白乘霖进入了一片阵法之中。 正是当初叶寻用过的那套隱匿阵法,將內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还真够小心的。 白乘霖看向院內。 叶寻正盘膝坐在地面上,身下铺著一块蒲团,衣衫破烂,好几处都被鲜血浸透,身下很大一片血跡,触目惊心。 他虽然依旧戴著无相鬼面,白乘霖感知不到他的气息,但从那破烂的衣衫和满地的血跡便能看出,他受了不轻的伤。 方才应该正在疗伤,感知到白乘霖进来后才停下。 白乘霖走到一旁的石椅上坐下,这才看向叶寻,语气平淡: “短短一夜而已,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叶寻欲开口回復,身子却猛地一颤,张口便是一大口鲜血喷出。 血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他剧烈喘息著,好一会儿才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抬眸看向白乘霖,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嘖……惨是惨了点。不过,昨夜能从三位大圣手中活下来,我倒应该谢天谢地了。” 白乘霖眸光微眯。 三位大圣? 他当即起身,走到叶寻面前,手腕一翻,天河剑已在手,剑尖直指叶寻眉心: “让我看看你的【锁春秋】。” 开玩笑! 三位大圣,那是比圣者还要更为强大的存在,即便是在京都,大圣也是位於金字塔尖的人物,属於各大势力的高端战力! 叶寻区区一个尊者,如何能从三位大圣手中逃脱? 除了【锁春秋】,白乘霖想不到第二个解释。 眼见白乘霖这翻脸不认人的速度,叶寻有些愕然,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说什么。 他闭上眼,不大一会儿,手中便出现了一枚玉锁。晶莹剔透,表面流转著淡淡的金色纹路,正是锁春秋。 白乘霖看了一眼,收起天河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回到石椅上坐下,带著几分好奇: “那你昨夜是怎么逃脱的?” 叶寻嘴角抽了抽,看著白乘霖那副从容自得的模样,仿佛刚才要杀自己的完全不是他…… 叶寻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开口解释: “这三位大圣是来自三个不同势力,彼此敌对……而这,也是我今日留下印记的主要原因。” “我已经大概猜到这三位大圣的身份了。” “嗯,你说。”白乘霖轻声回復。 叶寻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首先,便是清火城苏家那位老祖,也就是当初从苏幕遮分离,一手建立起清火城苏家的归海大圣。” 第三百八十四章 你要加价 白乘霖闻言倒不怎么意外。 清火城毕竟是苏家的地盘,三位大圣其中之一来自苏家,合情合理。 只是,联想到方才苏远山那惊骇的表情,白乘霖不由开口: “这位归海大圣……可曾受伤?” 叶寻有些奇怪,不明白白乘霖为何会这么问,但还是想了想,回復道: “这我不太清楚,不过……我想应该不会。因为这第二位大圣,同样来自苏家……来自苏幕遮的那个苏家。” 苏幕遮? 白乘霖有些意外,没想到竟然还有苏幕遮的大圣参与其中。 不过,清火城苏家与苏幕遮算是一家人,二对一,那倒確实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叶寻顿了顿,继续道: “而这第三位大圣……”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带著几分疑惑: “我未曾確定其身份。我只知道,此人拥有一种能完全变化成他人模样的能力。这种能力,我只听说过一种势力拥有。” 白乘霖眸光微动,当即开口: “天萤古教?” 叶寻点了点头: “正是天萤古教。” 白乘霖当即思索起来。 苏幕遮、天萤古教……白乘霖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两家参与进来。 一个是十二家族之一,一个是玄阳皇朝第一邪教,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不过,如此一来,那戏火班的真实身份想必就是天萤古教了吧? 上官绝昨夜说他的师傅被苏家发现,再结合叶寻口中的三位大圣混战,那倒是就都解释得通了,也解释了上官绝那场戏为何能影响到圣者的情绪。 有位大圣在背后站台,影响圣者自然轻而易举。 而且,白乘霖还记得,上官绝的这位师父叫做柏言。 大圣修为,在天萤古教也绝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稍后倒是可以问问念娇奴关於此人的信息。 思索到这里,白乘霖正要开口,却突然发现了一处不对的地方。 他蹙起眉头看向叶寻: “你说昨夜你是从三位大圣手中活下来的……那么,欲要取你性命的大圣是哪一位?” 叶寻当即开口: “自然是天萤古教的那位大圣。” 白乘霖接著问: “那欲要针对苏家的大圣又是哪一位?” 叶寻回覆: “也是天萤古教。” 白乘霖冷笑一声: “那想必你也清楚,这戏火班定然就是天萤古教偽装而成……昨夜你为何不將此事告知苏家两位大圣?” “为何还要隱藏身份躲於暗处?” “为何还要如此小心,戴著无相鬼面,更是在此地布下这隱匿阵法?” “你莫要告诉我,你昨夜没有机会开口!你既然能从三位大圣手中逃脱,岂能没有传个音的手段?” 一番质问如炮弹轰地,只让叶寻瞳孔放大,呼吸粗重,双手也不自觉地紧握起来,指节发白。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面具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 白乘霖眼神微眯,冷笑一声,气势不减,再次开口质问: “叶寻,你若还想你我之间的交易进行下去,就如实告诉我……欲要取你性命的大圣,到底是哪一位!” 闻听此言,叶寻身躯一颤。 纵然看不见面容,但从他那瞬间皱缩的瞳孔、不自觉牙关紧咬的模样、指节发白的双手……种种细节,依旧让白乘霖有所猜测。 他刚要开口。 “白乘霖!” 叶寻猛地抬起眼眸看著他,声音嘶哑,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你莫要逼我!交易之时我便告诉过你,那些针对我的势力,我叶寻自会解决!你无需知道答案!” 叶寻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你若不想得到体书残页,不想得到我的锁春秋与词条进阶石……那便自便!” 白乘霖的面容也冷了下来。 他眼眸紧紧盯著叶寻的眼睛,目光如刀,仿佛要將他整个人看穿。 叶寻毫不迴避,与白乘霖对视著,其眼眸中的坚决清晰可见,如同磐石,任凭风吹浪打,纹丝不动。 片刻后,白乘霖轻轻一笑,打破了沉默。 “行,那我便不再过问。” 叶寻鬆了口气。 “不过……” 白乘霖继续开口,语气平淡: “你要加价。” 叶寻一愣,当即大怒,却见白乘霖继续道: “我们之间的交易,是我帮你保护苏家、出手消灭针对苏家的势力。但如今,针对苏家的势力和欲要针对你的,都是天萤古教……” “这岂不是我多帮你完成了一件事?” “加钱。” “否则,此番交易,就此作罢。” “我今日就离开清火城。” 叶寻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哪怕身受重伤也不顾了,指著白乘霖,“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白乘霖这逻辑虽然强盗,但他一时间还真无法反驳! 这时,叶寻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一甩手臂,愤而开口: “白乘霖,你还敢跟我提?” “我让你保护苏家,可你呢?” “昨夜苏夫人独自离开的时候,你去了哪里?!你可知道她昨夜去找谁了?!她去找那上官绝了!” 说到这里,叶寻似乎想到了林晚棠面临的境遇,猛地闭上了眼,几乎是颤抖著怒吼出声: “你可能想像到她昨夜都经歷了什么?!” “你如何还敢跟我提加价?!” 白乘霖听得这话,却是笑了起来。 叶寻一愣,隨即更生气了: “白乘霖!你还敢笑?这番交易你若不想继续……”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白乘霖面无表情地拿出一枚留影石,轻轻一催。 光影在二人之间展开,如同一幅流动的画。 叶寻呆呆地看著。 画中,竹林,雨夜,红袍,白衣,玄袍……一幕幕,一帧帧,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留影石放完。 叶寻脸上的怒意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依旧呆愣愣的。 甚至还眨了眨眼。 白乘霖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出言嘲讽: “叫啊,继续叫啊。” “你刚才不是叫得很大声吗?” “来,继续叫。” 叶寻又眨了眨眼。 隨即,他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那笑容之热烈、之真诚,甚至带著几分諂媚,简直能把阴雨天都照出个窟窿。 “白哥~” 叶寻的声音都变了调,又软又甜: “我觉得你说的没错,確实该加钱。” 说完,不待白乘霖反应,叶寻当即掏出一枚空间戒指,塞进白乘霖手心,一脸討好的笑: “白哥,这是小弟如今所有的身家了。不信你可以搜身,除了这枚空间戒指外,小弟再无其他空间灵器。如今就交给白哥当做报酬了,虽然白哥不一定看得上,但蚊子再小那也是肉啊……” 白乘霖完全不搭理叶寻这番说辞,面无表情地在他身上仔仔细细搜索了一遍,確定他確实只有这一枚空间戒指后,这才將其收下。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开口: “等寻到那大圣的踪跡时,我自会出手。之后,我来收取我的报酬。” 话音落下的同时,白乘霖已踏出小院,身影消失在外面的雨幕中。 叶寻站在原地,看著白乘霖消失的方向。 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眼中那热烈的、討好的光芒也一点一点地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冰凉的神色。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被雨声淹没: “白乘霖,我知道的……待交易结束,你不止会收走你的报酬,还会收走我的命。”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染血的双手。 那双手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伤,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我不怕死。” “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接受这註定的命运。” 雨还在下。 细细密密,绵绵不绝。 叶寻站在破败的小院中,如同一株独自生长在荒野中的草,无人问津,却倔强地不肯倒下。 “我一定要……亲手掌握我自己的命运。”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那轻飘飘的话语里,却藏著一座山的分量。 第三百八十五章 师徒情分 离了民宅,白乘霖未有停留,径直回到了苏府。 刚入院中,便见苏家管家候在院门口,正伸著脖子左探右望,似乎是在等人。 他看到白乘霖的身影,眼睛骤然一亮,小跑著迎上来,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意: “白公子,您可回来了!” “家主有请,老僕在此等您好久了……” 白乘霖对此有所预料,点了点头,便跟在管家身后,向苏府深处走去。 苏家大殿,此刻已是人影幢幢。 苏家的各位族老、有头有脸的管事,凡是能说得上话的,几乎都到齐了,一个个正襟危坐,面色凝重,仿佛要商议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 只是颇为奇怪的是,殿內坐在首位的,却不是苏衍,而是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年轻男子。 白乘霖的出现,让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过来。 苏衍坐在侧首,见到白乘霖当即起身,挤出几分笑意,一边朝他走来一边开口: “白公子,你来了!哈哈,我来为白公子引荐一番……” 苏衍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 “哟,你就是白乘霖?” 那蓝袍男子歪著头,眼神在白乘霖身上上下打量,目光肆无忌惮,语气轻佻,可眼眸中,却分明透著某种嫉妒与敌意。 白乘霖抬眸看了此人一眼,便知来者不善,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没有理会那人,而是扭头看向苏衍: “苏家主,你要为我引荐的……就是此人?” 苏衍笑容微微一僵,还没来得及开口,白乘霖已经语气平淡地继续道: “那就不用了。”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让乘霖结交的。” 此话一出,大殿內骤然安静。 那些族老们一个个面色惊恐,大气都不敢出。他们都是活了几百年的人精,自然能看出这两个年轻人之间互不对付,甚至互有敌意,生怕这两人真在苏府打起来。 虽然这俩人的修为不高,但他俩背后所代表的势力太恐怖了! 一旦真打起来,保不准能掏出什么样的底牌,他们苏府若是毁在余波中,怕是连哭都没地方哭! 而听到白乘霖这话,那蓝袍男子脸上同样愣了一瞬。 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从玩味变成了恼怒,从恼怒变成了阴沉。 他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从小到大,他走到哪里都是眾星捧月,谁不是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苏公子”? 这个白乘霖,竟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他是阿猫阿狗?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死死盯著白乘霖,眼中的敌意毫不掩饰: “好好好!不愧是明道学府的魁首,果然名不虚传……我苏天渢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称作阿猫阿狗!” 他猛的站起身,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白乘霖的脸,声音愈发冰冷: “只是不知道,你白乘霖这句话,骂的是我苏天渢,还是骂的我苏幕遮?” 苏天渢……白乘霖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字。 苏幕遮此代家主的幼子。 此人天赋一般,修为平平,却极受族內某位修为通天的老祖宠爱,也因此,使得苏天渢在苏家的地位极高,甚至比许多天赋比他强的苏家天骄还要高。 资源、丹药、灵器,应有尽有,许多兄弟姐妹求之不得的东西,他唾手可得。 甚至有传闻,这位老祖拥有一个大將军的人情,为了苏天渢,还特意用了这个人情,想让擎霄大將军收其为徒。 可后来不知为何,被大將军拒绝了。 此事虽不了了之,却也能从侧面印证老祖对苏天渢的宠爱。 正是仗著这份宠爱,苏幕遮內几乎无人敢管教苏天渢,即便是身为他父亲的当代家主都不行,也因此,这傢伙养成了一副囂张跋扈的性格,不至於说是无恶不作,但也是典型的紈絝作风。 是京都大势力的嫡系子弟中,少有的不学无术之辈。 白乘霖明白了此人的身份,也大概猜到了这傢伙为什么一见面就对自己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想必嫉妒自己的容貌名声是一方面,更主要的,大將军曾拒绝收他为徒。 一念至此,白乘霖也懒得跟这傢伙扯什么嘴皮子了,当即开口: “既然你想给我扣帽子,那我就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白乘霖手腕一翻,天河剑已在手。 他抬起剑尖,直指苏天渢,语气淡然: “来吧,给你个机会,用你的实力向我证明,你苏天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扣帽子这种话语,在很多时候確实能让对方进退两难,但这也要有一个前提——你要有扣帽子的资格。 而苏天渢,显然不具备这个资格。 他虽然也是尊者境,却连明道学府都未曾进入。 纵然身后有苏幕遮的庞大资源支撑,可他那一身战力,连个天骄之名都当不上,也就是仗著出身比寻常尊者强些罢了。 如何会是白乘霖的对手? 苏天渢看著那柄直指自己眉心的长剑,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正如白乘霖所想,苏天渢確实很嫉妒白乘霖。 嫉妒他的容貌,嫉妒他的名声,嫉妒他与眾女之间的关係,更嫉妒他“大將军之侄”的身份。 擎霄大將军,玄阳皇朝十二神將之首,皇朝定海神针,镇压镇魔渊,诛杀过墮仙,威震天下! 她的修为深不可测,她的权势滔天,她的名字就是一面旗帜,足以让任何敌人闻风丧胆! 更关键的是,擎霄大將军没有家族,只有云阿娇这一个女儿。 这意味著,她没有庞大的宗族需要扶持,没有数不清的亲人需要提携,若能成为她的血缘后辈,她的资源、她的人脉、她的影响力……这所有的一切,都只会有一个人与你分享! 这简直是无数人做梦都想要的机会! 而他苏天渢,差一点就得到了这样的机会! 他至今还记得,当老祖告诉他大將军愿意接见他、有意收他为徒时,他激动得一整夜没睡著。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大將军会教他什么功法?会给他什么灵器?会带他去镇魔渊见识见识吗? 他幻想著自己站在擎霄大將军身边,接受万民敬仰,成为京都最耀眼的新星。 他甚至幻想有一天大將军会將他视如己出,会为他铺路,会为他扫清一切障碍,会让他成为第二个“擎霄”…… 然后,大將军拒绝了他。 他当时觉得委屈,觉得失落。 但並没有恼怒。 因为再怎么说,他觉得自己也算是大將军的蒙徒——被大將军考虑过的人,与別人是不一样的。 他与大將军之间,有一种特殊的关係,是大將军除了云阿娇之外,最亲近的后辈。 直到白乘霖的出现。 白乘霖,擎霄大將军的侄子,大將军的血亲。 所有苏天渢渴望的、幻想的、求而不得的东西,白乘霖唾手可得! 在苏天渢看来,白乘霖抢了本该属於他的东西。 那份大將军的宠爱,那份眾人瞩目的荣光,那个“大將军后辈”的身份——本该是他的! 所以他气,所以他恨。 尤其是在听到白乘霖那些事跡之后。 在明道学府夺魁首,在德行课上语惊四座,那张被无数人称讚为“謫仙”的脸,还有那些女人,惊鸿榜上的仙子,一个个都与他关係匪浅……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苏天渢心上。 他觉得,那本该是属於他的人生剧本。 白乘霖抢走了他的人生! 种种恨意积压在心底,今日终於找到了出口。 此刻,看到白乘霖敢以剑尖指向自己,苏天渢心中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什么也顾不得了。 他现在就想弄死白乘霖! “白乘霖!” 苏天渢怒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不要以为你是大將军之侄就可以目中无人!你怕是不知道吧……我也是大將军的后辈!” “我和大將军之间,可是有师徒情分在!” “我今日若杀死你,大將军定然捨不得惩罚我!” 白乘霖眨了眨眼,差点没绷住。 师徒情分? 被拒绝的师徒情分? 还是自己老祖用人情换来的? 可苏天渢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越说越有底气: “白乘霖!今日,我就要为大將军清理门户!” 他猛地转身,朝著殿外虚空抱拳,声音里满是决绝与狠厉: “化雨大圣!请您出手,给我杀了这个该死的小白脸!” “事后所有后果,我苏天渢一力承担!” 隨著苏天渢话音落下,他眼中满是得意,嘴角甚至已经勾起了胜利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白乘霖被大圣之威碾碎、跪地求饶的模样。 要知道,大圣即便是在京都,也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就连十二家族族內,大圣也不会超过两位数,这还是算上那些只有一口气在祖地里苟延残喘的老怪物。 每一尊大圣,都是家族底蕴的象徵,是定海神针,是轻易不会动用的底牌! 他苏天渢是因为有老祖宠爱,此行才得到一位大圣跟隨。寻常修士,哪怕是皇子,都不一定有大圣护道。 白乘霖定然也没有! 这是独属於他苏天渢的待遇! 由大圣出手,一定能弄死白乘霖! 他苏天渢才是那个除了云阿娇之外,与大將军最亲近的后辈! 他要夺回属於他的人生剧本! 大殿內鸦雀无声。 眾多族老面色惨白,一个个噤若寒蝉,有人想要开口劝阻,可嘴张了半天,却是一个字都未曾蹦出。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两瞬。 三瞬。 …… 安静了好长一会儿,大殿內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预期的威压没有降临,预期的攻击没有出现,预期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只有窗外细细密密的雨声,和殿內眾人粗重不均的呼吸。 一阵风吹进了大殿,吹动了白乘霖的衣袍,也吹动了苏天渢的髮丝。 苏天渢眨了眨眼,脸上还带著几分残留的愤怒与得意,可那得意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化雨大圣……呢? 就在这时,白乘霖却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带著一种无奈与自嘲,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我怎么会跟你这么个煞笔计较这么久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乘霖的身影消失不见。 下一瞬,他就出现在了苏天渢面前。 苏天渢面色顿时惊恐起来。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后退,想要躲闪,想要喊人,可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此刻终於意识到了—— 他自认的靠山、化雨大圣,根本就不愿对白乘霖动手! 那个在他看来坚不可摧的倚仗,在此刻,竟然成了空气! 一瞬间,巨大的惊恐与绝望包裹住了苏天渢。 他不敢相信,他无法接受,他张大了嘴想要说什么—— 白乘霖已经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大殿中炸响,如同惊雷! 第三百八十六章 秘密任务 苏天渢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才翻滚落地,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跡。 他的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破裂,鲜血直流,几颗牙齿混著血水吐了出来,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囂张跋扈。 这一击,白乘霖没有用天河剑。 否则此刻滚落的,已经是苏天渢的人头了。 倒不是白乘霖不想,而是他很清楚,眼下这种情况,他可以惩罚苏天渢,但绝不可能杀死苏天渢。 因为那位一直未曾出现的化雨大圣,不会允许。 事实也不出白乘霖所料。 苏天渢倒地的下一瞬,一股惊人的威压瀰漫在大殿之內。 那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隨著这股威压出现,大殿內竟骤然下起了雨—— 不是窗外的细雨,而是从虚空中凝结出的、带著某种法则之力的雨。 那雨看似寻常,可落在族老们身上,一个个脸色大变,只觉得身体都要化开了一般,骨骼、血肉、经脉,仿佛都在被某种力量侵蚀,痛苦难当。 族老们知道,是化雨大圣来了。 下一刻,一道人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中年男子,身穿一袭深青色的长袍,袍角绣著细密的云纹,面容清癯,眉目间带著一种久居高位的从容与淡漠。 他的头髮以一根银簪束起,几缕白髮垂落在耳边,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 化雨大圣。 他目光淡漠扫过大殿,扫过那些面色惨白的族老,扫过满嘴鲜血的苏天渢。 他没有说话,可那目光本身就是一种压迫,让人不敢直视,那些族老们一个个咬牙忍痛,浑身颤抖,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化雨大圣手腕一翻,一道灵光將苏天渢包裹起来。 那灵光呈淡青色,柔和而温润,灵光中,苏天渢脸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肿胀消退,鲜血止住。 那显然是某种治疗类的术法,並且还具有一定的禁錮效果——既治苏天渢的伤,也管住他不要再闹。 做完这些,化雨大圣才扭头看向白乘霖,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在我苏家大殿,辱我苏家嫡系,更是对我苏家嫡系大打出手……白公子,你做的有些过了。” “过了吗?” 白乘霖手腕一翻,收回天河剑,神情不变地看著眼前这位大圣。 没有辩解,没有爭论,因为白乘霖很清楚那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淡然开口: “那不知化雨大圣,欲要如何呢?” “是打算为你苏家嫡系討回场面,还是……” 白乘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將乘霖逐出清火城?” 闻听此言,化雨大圣面无表情的面上,终於出现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看著白乘霖的眸光微微动了动,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虽然只是如此简单的一个神情,但也已经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化雨大圣没有接白乘霖的话茬,而是自顾自地继续开口: “天渢纵然再不济,也是我苏幕遮的人。於情於理,此事白公子都需要给我苏幕遮一个交代。” “不过……” “若本圣以大圣身份逼迫白公子,传出去未免让人笑话。所以,白公子便请自行离开吧。” “我苏幕遮不要任何交代,只请白公子离开我苏家之地,离开……清火城。”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字字如刀。 不是命令,不是驱逐,而是“请”。 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请”。 面对化雨大圣的这番逐客令,白乘霖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眸深处,却有冷光闪烁。 其实自晨间听到叶寻的情报后,他就猜出了很多东西,而化雨大圣的出现,更是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比如……清火城这场连绵不断的细雨,想必就是化雨大圣的手笔。 其目的,是为了找到叶寻。 没错,苏幕遮就是那个暗中针对叶寻的势力。 至於苏幕遮为何要这么做……结合苏天渢这个备受宠爱的紈絝会出现在清火城,答案其实並不难猜。 是为了叶寻身上的气运。 是为了叶寻身上的天命之子的机缘。 而化雨大圣以苏天渢的嫉妒为饵,引白乘霖出手,藉此將白乘霖踢出棋盘……这番作为,更是印证了白乘霖的猜测。 显然,化雨大圣是为了杜绝白乘霖也是为叶寻身上的气运而来。 只需要让苏天渢挨一顿揍,就能名正言顺地將白乘霖撵走,事后没有任何人能对此多说什么。 这笔买卖,很划算。 而白乘霖此刻若是要强行留下,那就无疑是不给苏幕遮面子,更是不给化雨大圣面子—— 你都揍了人家一顿,人家不找你事,只是让你离开地盘,你还不愿意……这不赤裸裸的挑衅吗? 若传出去,也是白乘霖不占理。 只能说,化雨大圣不愧是大圣。 甚至都不需要出手,便轻易地將白乘霖逼到了不得不主动退出的地步。 只不过,化雨大圣有些太小覷白乘霖了。 在短暂的沉默后,白乘霖轻轻一笑,而后抬眸直视化雨大圣: “呵……化雨大圣这番话,却让乘霖有些搞不明白了。” “那苏天渢確实是你苏幕遮嫡系不错,但这里是清火城的苏家,而不是你苏幕遮的苏家。” “这里,怎么就成了你苏幕遮的地盘了?” 化雨大圣神色不变。 他扭头看向自刚才就一直面色惶恐、缩在一旁的苏衍: “苏衍……苏家主,要不你来为白公子解释解释,你清火城苏家是不是我苏幕遮的地盘?” 苏衍一愣,面色愈发惶恐。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白乘霖已经面色不变地接过了话头: “乘霖並非不知主家与旁家的关係,只是乘霖更知,这世间不乏主家与旁家分离后不相往来者、世代为仇者、乃至旁家超过主家成为主家者。” “所以,这主家与旁家看似一体,可实则,早就是两个不同的家族了。” 白乘霖的声音不急不缓,如同在讲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而这清火城苏家,已从苏幕遮分离数千年之久,彼此之间更是鲜有往来。” “清火城苏家能有今日成就,仰仗的並非是苏幕遮,而是生活在这清火城的世代族人!” “化雨大圣今日突然至此,以苏幕遮的身份,赶走我这位清火城苏家的贵客……” “呵。” 白乘霖轻笑一声,目光直视化雨大圣的眼睛: “也不知化雨大圣是將自己当做了清火城苏家的族人,还是苏幕遮的族人?” “而化雨大圣要赶走乘霖,到底是因为那苏天渢,还是因为……乘霖昨夜的那句,『让清火城苏家超过苏幕遮』?” 此话一出,空气骤然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人脸色大变! 那些族老们一个个面色惨白,如同见了鬼,他们下意识地看向苏衍,却见苏衍腿一软,差点软倒在地。 所有人都没想到,白乘霖敢说出这种话,更是將昨夜的事给摆到了明面上! 正如白乘霖所说。 他们清火城苏家早已从苏幕遮分离数千年了,对主家的关係其实很淡薄,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家族。 之所以还打著苏幕遮的名號,只是因为苏幕遮强大而已。 若是日后他们清火城苏家比苏幕遮更强大,看他们还会不会打苏幕遮的名號。 说白了,就是如何对清火城苏家更有益,他们就会怎么做。 但这些话属於心照不宣的事,大家心里都清楚,却从没有人摆在明面上过。 而白乘霖,偏偏就说出来了。 不仅如此,他还把昨夜那句话也摊在了桌面上。 这样一来,化雨大圣要赶走白乘霖的理由虽然依旧成立,但若他真这么做了,传出去,定然会对苏幕遮產生极不有利的影响。 一个主家,担心旁系超过自己,便將旁系的贵客赶走——这种消息若是传开,其余苏家旁系会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觉得苏幕遮是在打压他们、限制他们、害怕他们崛起? 长此以往,旁系与主家的离心离德,是必然的事。 化雨大圣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的眸光在白乘霖身上停留了一瞬,幽深如渊,似乎要將白乘霖看穿。 他毕竟是大圣,喜怒不显於色,面色依旧淡漠: “白公子,你想多了。” 化雨大圣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你只是大將军的侄子,並非是大將军,你所保证的那个什么……『超过我苏幕遮的机会』?呵呵……” 他毫不掩饰地嘲笑了一声,才继续开口: “等你日后达到大將军的境界了再说吧。” “而关於清火城苏家的事,你也无需操心。本圣此番前来的目的之一,便是要为清火城苏家送上一份机缘。” 机缘? 苏家眾人都不由下意识地看向化雨大圣。 只有少数人脸上露出激动之色,而更多的族老却是带著疑惑与戒备。 他们很清楚,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处。 白乘霖昨夜承诺的也只是“机会”,而化雨大圣说的,却是“机缘”。 他们已经很久未曾与苏幕遮有过联繫了,一时间都拿不准化雨大圣的用意。 这机缘,究竟是好意,还是……另有所图? 白乘霖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淡然开口: “苏幕遮的机缘,和我白乘霖的机会,是不一样的。” “化雨大圣,你方才说的其实很对。我並不是姑姑,我所保证的那个机会……確实很难让人相信” “但是吧,你也搞错了一件事。” 白乘霖微微一顿,然后笑了起来。 那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像个邻家大男孩,乾净、无害、人畜无害。 可这笑容落在化雨大圣眼里,却让他眸光一凝,心里有了股不好的预感。 白乘霖再次开口: “昨夜我所说的这个机会,只是当时顺带的。最重要的是另一句话……乘霖此行,背负著一项姑姑的任务。” “乘霖无法轻易离开。” “若是化雨大圣不相信,那就只能劳烦化雨大圣,亲自问姑姑了。” 说著,白乘霖掏出了一枚传音玉符。 那玉符通体莹白,看起来与寻常传讯玉符並无二致。 可隨著它出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瀰漫开来。 那气息只是一缕,极淡,极轻,可落在在场每一个人身上,却如山倾,如海覆,如天塌。 那股气息中蕴含著无法言喻的威严与力量,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心头一颤,呼吸凝滯。 那是大將军的气息。 化雨大圣的面色,终於变了。 凝重,慎重,带著几分不可置信。 他看著白乘霖手中的玉符,眸光剧烈闪烁。 他活了上万年,见多识广,自然能分辨出这气息的真假——这是真的,是属於擎霄大將军的气息。 “看化雨大圣的表情,想必也猜出来这枚玉符联繫的是谁了吧?” 白乘霖將玉符递到化雨大圣面前,笑容更加灿烂: “请吧,化雨大圣。” 化雨大圣紧紧盯著眼前这枚小小的玉符。 他活了一万多年,活得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感觉了。 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面对真正强者时的本能敬畏。 尤其是这种感觉,还是来自一枚小小的玉符。 他眸光闪动,盯了好一会儿,才终於伸手,缓缓拿向那枚玉符。 而就在化雨大圣的手即將碰到玉符的瞬间,他的动作,停了。 他抬眸,看向白乘霖。 白乘霖脸上依旧带著有恃无恐的笑意,手稳稳地举著玉符,没有半分颤抖。 化雨大圣面色不变的收回了手,眸光深沉。 “既然是大將军有任务,那便另当別论。” 他的声音依旧淡漠,却少了几分方才的强硬: “无论是清火城也好,还是我苏幕遮也好……都定会全力配合白公子。” 话音落下,化雨大圣不再看白乘霖。 他袖袍一挥,捲起地上瘫软的苏天渢,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大殿之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迴荡: “苏家主,招待好白公子。事后来后山一趟。” 大殿內的威压缓缓散去,那些族老们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一个个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苏衍站在原地,面色复杂。 他的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似乎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殿外,雨声淅沥。 殿內,灵火摇曳。 第三百八十七章 还真有任务? 白乘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好先生。 他本来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找到叶寻,拿到体书残页,完成主线任务。 至於其他的,如苏家往事、戏火班往事、苏幕遮的目的、化雨大圣与归海大圣…… 种种纠缠,他都没有丝毫兴趣。 但从现在开始,白乘霖的目的却多了一项。 苏幕遮。 化雨大圣算计与他,苏天渢欲要杀他——这两件事,白乘霖都记在了心里。 不是因为他记仇。 而是因为他是个小心眼。 ……当然。 更重要的是,白乘霖需要问心无愧。 善恶道果悬於灵台,黑白二气流转不息。 若不报仇,白乘霖便会问心有愧,修为会倒退的。 当然,这些只是白乘霖心中的想法。 明面上,他却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丝毫没有因之前的事情而感到任何不虞,反而是一副略带好奇的向苏衍询问了一下晨间的事。 “苏家主,晨间苏远山前辈神色匆匆,可是府中出了什么事?” 苏衍也没有隱瞒。 或许是白乘霖拿出玉符那一幕,也让他更相信了白乘霖手中確实掌握著某种“机会”,所以对白乘霖愈发上心。 他嘆了口气,语气沉重: “白公子有所不知。我苏家唯一的大圣老祖,归海大圣,昨夜受了重伤,命不久矣。如今在祖地內吊著一口气,不知还能撑多久。” “再加上今日苏幕遮的嫡公子与化雨大圣突然到访,两件事叠加在一起,所以远山才会……” 白乘霖眸光微动。 从苏衍的口吻中,他听出来,苏衍不知道昨夜归海大圣是和化雨大圣一起对付天萤古教的大圣。 白乘霖也没说这件事,只是心中暗自疑惑。 二打一,为何归海大圣会受重伤、奄奄一息,化雨大圣却完好无损? 这不合理。 很显然,这里面定有什么蹊蹺。 隨后,白乘霖也未过多停留,与苏衍告別后,便独自回到了小院中。 他眼下有两件事是急需要做的。 一来,是联繫一下大將军。 二来,是问一下念娇奴。 …… 回到小院,凌霄雁正在院中练拳。 她穿著一身玄色的短打衣裤,袖口收窄,腰束宽带,长发高高束起,看起来乾净利落。 凌霄雁虽为雷修,却不怎么喜欢用兵器,很喜欢用拳头对敌。 这一套拳法是她从明道学府学来的,名为《雷动九霄》,是一门尊者境的拳法,专为雷修打造。 拳出如雷,拳落如霆,每一拳都带著雷霆万钧之势。 她挥舞之间,雷鸣咆哮,电弧在拳锋上炸裂,噼啪作响。 每一次出拳,胸前那对傲人的曲线便隨之颤动,一颤一颤的,如同两团跃动的火焰,让人移不开眼。 白乘霖在院门口站了片刻,欣赏了一番,这才简单和凌霄雁打了个招呼,走入屋內。 白乘霖在床边坐下,取出一枚传音玉符。 大將军给了他三百张,他还一张未曾用过呢。 昨晚说的那什么“姑姑的任务”,什么“机会”,全都是他面不改色瞎编的。 白乘霖本以为这种事苏家也没办法验证,所以就没想著和大將军通通气——毕竟他也没有未卜先知的本领,谁能想到今日会被化雨大圣这般算计? 不过,昨夜和今日这两件事,也让白乘霖意识到了,大將军的身份就是管用。 只要搬出来,就能解决世上百分之八十的问题。 所以,为了日后考虑,白乘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和大將军通通气,最好能真的要来一道类似的“任务身份”。 白乘霖简单在脑海里构思了一遍说辞,然后运转灵力,激活了传讯玉符。 玉符表面灵光流转,不消片刻,玉符颤抖起来,漂浮在空中,光芒大亮。 紧接著,一道淡然却威严的声音从玉符中传出: “乘霖,怎么了?” 正是云挽澜的声音。 白乘霖当即站起身来,即便只是一道传音玉符,他还是乖乖地行了个礼,语气温和: “这些时日姑姑可还安好?清火城近日连雨,不知镇魔渊天气如何?阿娇不在身边,没人惹姑姑生气了吧?” 一连串的问安,说得既温暖又不显得刻意。 云挽澜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 “乘霖有心了。一切安好。”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那边,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儘管告诉姑姑便是。” 白乘霖也不耽搁,直接將自己两次借用大將军名义的事说了一遍。 他没有说具体经过,只是简单提了有这两件事,然后才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歉意: “姑姑,未经您允许,乘霖便擅作主张,借用了您的名义,心中不安,特来向姑姑赔罪。还请姑姑责罚。” 玉符那边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云挽澜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却多了一丝温和: “乘霖,你无需自责。” “这两件事,姑姑相信你定然都是有自己的理由才会这么做的,你无需向姑姑道歉。” 云挽澜顿了顿,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几分笑意: “而且乘霖,你我姑侄之间,到还真有几分默契存在。我这些天思来想去,还真有一件任务要交给你。结果你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语气里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白乘霖一愣。 还真有任务? 但明面上,他却是及时笑著回应: “可能是因为我和姑姑之间流著相同的血脉,所以会有这种来自血缘的心灵感应吧。” 说完,白乘霖又好奇问道: “姑姑,是什么任务啊?” 云挽澜的声音带著几分认真: “这个任务说来也並不困难,並且也符合乘霖你方才的要求。姑姑想要……收徒。” “收徒?”白乘霖呢喃了一句。 “没错。” 云挽澜的声音不急不缓: “其实很久之前姑姑便有这种想法了。只是因需坐镇镇魔渊,而姑姑的要求又比较高,无暇分身去挑选合適的徒弟。” “姑姑也想过让阿娇去做这件事,但是阿娇她……不太靠谱。所以这件事一直耽搁,直到遇到你之后,才重新生出了这个心思。” 白乘霖点了点头,虽然她知道云挽澜看不到: “我明白了。那不知姑姑对徒弟可有何要求?我也好……按照姑姑的要求去找寻。” 第三百八十八章 收徒 “乘霖,你不需要特意去做这件事。” 云挽澜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叮嘱: “如今你还是要以学府学业和自身修为为重,切不可让此事占用你太多心思。至於收徒要求……” 云挽澜沉吟了片刻: “姑姑其实並无太多要求,无论是人族、妖族、乃至天下万族,皆可。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要求的话,那便……一是天赋,二是心性,三是德行。” 白乘霖咂了咂嘴。 这话说和没说有啥区別? 这三条放之四海而皆准,哪个师父收徒不是看这些? 白乘霖终究没敢吐槽出声,而是颇为委婉地开口: “姑姑,您这三点要求有些……嗯,太大了。您看有没有什么更细致一点的?比如传女不传男?或者必须要有特殊体质之类的?” 玉符那边安静了一瞬。半响,才响起云挽澜的声音: “嗯……没有。姑姑……姑姑也是第一次收徒,所以……所以也不太清楚要哪些要求比较好。” 白乘霖一愣,没想到堂堂擎霄大將军,面对收徒这种事竟然也会犯难。 他心里觉得好笑,却不敢笑出声。 “不过……” 云挽澜突然不说话了。 白乘霖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不由疑惑道: “不过什么?姑姑,您倒是说呀。” 片刻后,云挽澜的声音重新响起,却比之前低了几分,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乘霖,你的……嗯……你的那几个道侣,姑姑都很钟意。” 白乘霖当即笑了起来。 他明白了。 大將军不是没有要求,而是不好意思直接说。 她看上的,是他身边那几个女人。 “那我明白了,姑姑。” 白乘霖语气篤定: “你放心,乘霖已经知道姑姑的收徒標准了!” 白乘霖顿了顿,又接了一句: “那姑姑,既然你钟意她们,为何不直接收她们为徒呢?” 云挽澜再次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 “徒弟需要贴身教导。” “若是姑姑收了她们为徒……那你的修炼怎么办?” 白乘霖再次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白乘霖心中一暖,轻笑开口: “若是姑姑真有此意,这是她们的机缘,也能满足姑姑意愿。乘霖的修炼又算得了什么呢?” “而且吗……姑姑你放心,这定然不会耽误乘霖修炼的。乘霖自有办法。” 白乘霖身边可不止云挽澜看到的几女。 还有金灵驤、沧姒,都是云挽澜没看到的。 他就不信,自己的女人都符合云挽澜的要求。 即便都符合了,他还有念娇奴—— 他是肯定不会让念娇奴和云挽澜见面的。 再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念娇奴不行……那不是还有君长虞吗? 虽然与君长虞修炼有点畜生……还不一定有效果……但白乘霖相信,自己总能找到办法的。 听到白乘霖这么说,云挽澜似乎也放下了心,轻轻应了声“好”,然后接著开口: “此事也不用著急,等到她们学业结束后,再根据自身意愿决定。” “这期间,乘霖你也可以代行收徒,到时觉得符合要求了,再带她们一起去找我即可。” 白乘霖自然答应。 临了,云挽澜又叮嘱道: “此事儘量保密,一定不要大肆宣扬。收徒之事,看似简单,实则牵扯甚广。” “一来,此事讲究缘分,大肆宣扬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二来,你如今在明道学府,树大招风,若让人知道你代行收徒之事,怕是会引来许多攀附之人,届时你该如何应对?” “三来,你的修炼也会受到影响。整日应付那些慕名而来的人,哪还有心思修炼?” 她顿了顿: “你在京都不比別处。如今已是万眾瞩目,不知多少人盯著你。若是再传出你代师收徒的消息,只怕你的日子会更不太平。” 白乘霖点头: “姑姑放心,乘霖明白。” “嗯。那便这样。有事再联繫。” 云挽澜的声音顿了顿,“乘霖……” “嗯?” “照顾好自己。” 话音落下,玉符的光芒渐渐黯淡。 白乘霖看著那枚小小的玉符,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笑了。 原本因苏幕遮而有些不太美妙的心情,一下子又美妙了起来。 如今他可是真的有大將军的任务在身了,甚至还是“收徒”这种名正言顺的任务,再也不用狐假虎威、担心会被揭穿了。 白乘霖心情很不错。 连带著,爱屋及鸟,虽然“屋”和“鸟”还不认识,但他確实对念娇奴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白乘霖也不犹豫,当即唤出白玉京,踏入其中,来到念娇奴的房间外,推门而入。 念娇奴正百无聊赖地翻著一本小人书。 她斜靠在床头,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捏著书页,翻得极快,显然不是在看,只是在打发时间。 她穿著一身宽鬆的白色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白髮披散在肩上,泛著银白光泽,那双赤红的眼眸半睁半闭,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猫。 那本小人书,显然是莹星瑶的。 白乘霖认得封面上那花花绿绿的图案——什么《霸道剑仙爱上我》。 也不知是莹星瑶什么时候给她的。 看到白乘霖的身影,念娇奴眼睛猛地一亮,赤红的眸子像是两团被点燃的火,瞬间从慵懒变成了兴奋。 她一骨碌坐起来,仰著小脸看著白乘霖。 “白公子,你可算是来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是不是该让我出去和你一起惑世了?嘻嘻,我连我们的组合名都想好了哦。” “以后我们就叫——『践行在惑世道途的雌雄双煞』!” 白乘霖嘴角一抽。 但他这次倒是没有敷衍念娇奴,反而还真认真思考了起来。 片刻后,白乘霖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放心,等到时机合適,我会放你出来的。” 念娇奴顿时小嘴一撇,脸上带著几分不开心,小声抱怨: “啊……还不行啊……呜呜,在这里好无聊的……” 她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无聊,重新倒在了床上,抱著被子滚了两圈,白髮散开,铺在被褥上,如同一朵盛开的白色花。 滚完之后,她才抬眸看向白乘霖,那双赤红的眸子里带著几分幽怨: “那你这次找我来是做什么?该不会是……你又要打听谁的消息吧?” 她眨了眨眼,那幽怨又深了几分: “我感觉……本圣女都快成天萤古教的第一大內奸了。” 白乘霖无视了念娇奴的吐槽,面不红气不喘地开口: “怎么会?” “你可是为了我们的惑世而努力,这都是为了践行我们的惑世之志,怎么能算是內奸呢?” “只怕天萤古教知道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念娇奴眨了眨眼,还未开口,白乘霖已经接著道: “好了好了,娇奴啊,需要为我们的惑世之志贡献力量的时候又到了!” “你可要打起精神啊!” 说著,白乘霖一把將念娇奴从床上提溜起来,像个被拎起来的小猫,四肢在空中晃荡了两下才稳住。 白乘霖將她的身体摆的坐直,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娇奴,你可知道你天萤古教內,一位叫做柏言的大圣?” “柏言?” 念娇奴还未从白乘霖的动作里缓过神来,闻言低喃了一声。 隨即,她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眼眸看向白乘霖,那眼神极为古怪。 看的白乘霖有些莫名所以。 “你这傢伙——” 念娇奴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 “不愧是和本圣女一样立志惑世的人,果然和我天萤古教有缘。” “嘖嘖,即便在我天萤古教內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八莹皇,你这么快可就碰到第三位了。” 这一次,念娇奴没有卖关子,未等白乘霖开口询问,便紧接著说出了柏言的信息: “柏言,造化境三重,八莹皇之一。” “其惑世之志为——” 念娇奴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低沉,带著一种说不清的韵律: “假作真,真作假。 引笑为哭,令喜为悲。 以台上之虚,吞台下之实。 人间真情——將因我而永不分辨!” 第三百八十九章即將落幕 话音落下,房间內安静了一瞬。 白乘霖沉默了片刻。 柏言的这番惑世之志其实並不难理解。 再加当日在戏台上看到的那场《锦釵碎》,以及后来竹林里林晚棠与上官绝的对话,白乘霖心中对柏言的这番惑世之志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如今只是从念娇奴口中得到了確认。 白乘霖没有多说什么,又问了几句关於柏言功法、能力的问题。 不出所料,念娇奴一概不知。 至於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那白乘霖就不清楚了。 白乘霖也没有再追问,又隨便聊了两句,便离开了白玉京。 事到如今,清火城內虽然依旧细雨绵绵,但城內局势在白乘霖心中已经很明朗了。 苏幕遮的目的是叶寻,为了得到他天命之子的气运。 天萤古教的目的则是苏家,但並不是为了屠灭苏家那么简单,根据假叶寻一事也能看出,柏言的目的定然与他的惑世之志密不可分。 然后是叶寻。 他的目的看起来似乎是藉助白乘霖之手保护苏家,但其实他还有另一个目的,而这个目的很可能与他那不愿屈服於命运的心息息相关。 白乘霖目前就只剩三个问题了。 一是柏言到底隱藏在了哪里,或者说,他到底偽装成了谁。 二是柏言到底打算对苏家做些什么。白乘霖可不相信他的目的仅仅是让自己的徒弟上官绝偽装成叶寻、让苏浅雪体会到爱恨难辨的感觉而已。 第三,则是白乘霖还不清楚叶寻打算怎么做。 不过,白乘霖有预感。 这场雨下不了多久了。 …… 白乘霖离开白玉京,回到房间。 略微思索后,他打算去找一趟苏浅雪。 上官绝不仅仅是被苏浅雪一个人当做了叶寻,从苏家眾人反应来看,他显然是被整个苏府甚至清火城都当做了叶寻。 这说明,这种能改变认知的术法並不是施展在苏浅雪身上的,而是施展在了上官绝身上。 按理说,这种术法应该会隨著施术者的身死而消失,上官绝已死,白乘霖便打算去找苏浅雪確认一下,看看她对“叶寻”的记忆是否有所变化。 白乘霖推门走出房间,来到院中。 凌霄雁还在练拳。 看到白乘霖出来,她停了下来,吐出一口浊气: “你今日还要出去?” 她的声音一贯清冷,却比平日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是苏家之事?” 白乘霖对凌霄雁肯定没啥好隱瞒的,当即点了点头。 凌霄雁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 “说来,我今早发现了一件事,不知对你有没有帮助。” 凌霄雁从不会主动过问白乘霖要做什么,只会站在他身后默默支持,所以她若说“发现了什么”,那便一定是她觉得重要的事。 白乘霖有些好奇,当即开口询问: “何事?” “今日晨间修炼结束后……” 凌霄雁微微一顿,目光在白乘霖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带著几分幽怨。显然是为白乘霖又用阴媚掌强制中断修炼而感到不爽。 白乘霖面不红心不跳,甚至还对凌霄雁微微一笑。 凌霄雁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也跟著微微上扬: “修炼结束,我將你留下的那些炼化后,便上院中练拳,隱约听到外面有喧囂声,似乎是苏府在查一件事。” “昨晚……府內可曾有外出之人。” 白乘霖当即微微蹙眉。 调查外出之人? 这是何意?为何要突然调查这个? 是和……林晚棠有关吗? “霄雁,你可听到苏府为何要调查此事?” 凌霄雁摇了摇头: “不清楚,只是隱约听到,是苏家老祖之意。” 苏家老祖……归海大圣? 白乘霖心中一动。 一想到归海大圣,他便接著联想到了昨夜三位大圣的混战。 会不会与这场混战有关? 白乘霖还没来得及细想,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扯回了他的思绪。 “篤篤篤。” 白乘霖挥手打开院內阵法,神识一扫,便感知到了来人的气息。 苏远山。 白乘霖眸光微动,上前开门。 果然是苏远山。 一见到白乘霖,他便微微弯腰,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 “白公子,晨间真是抱歉。明明是我出门后碰见您给您打的招呼,结果我却匆匆走开了,实在是失礼。还望白公子见谅。” 白乘霖眸光在苏远山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张脸上满是真诚,看不出半分破绽。 白乘霖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远山先生何须道歉?你当时离开前不是已经和乘霖好生告別过了吗?况且事出有因,乘霖岂会计较这些。” 苏远山苦笑了一下,连连拱手: “那远山就多谢白公子体谅了。” 白乘霖点了点头。 见状,苏远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露出几分忧虑来,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隱,犹豫了片刻,才嘆了口气: “白公子,实不相瞒,远山此番前来,是有事相求。” “不知白公子这会儿是否方便?” 白乘霖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苏远山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声音里带著几分压抑的愤懣: “那苏天渢,不知怎的,方才突然闯入了浅雪的別院。几个侍女要拦他,还被他打伤。他骂骂咧咧的,一路闯进了阁楼里。侍女们生怕他对浅雪不利,这才急匆匆来寻我……” 苏远山顿了顿,双手攥紧,指节发白。 “可白公子,您也看到了,我们整个苏府上下,又有谁敢去拦那苏天渢?他是苏幕遮的嫡公子,身后站著苏幕遮,我们得罪不起啊……” 苏远山抬起头,看著白乘霖,眼中满是哀求: “白公子,浅雪是我苏家的掌上明珠,是我从小看著长大的。她乖巧,懂事,知书达理,从不让长辈操心。万一……万一苏天渢那个混帐东西对浅雪做了什么——” 苏远山猛地抬头,看向白乘霖,眼中满是恳求: “白公子,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来求您!” “求您救救浅雪!” 听到这里,白乘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完全不在意苏浅雪的下场。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这才缓缓开口: “还请远山先生稍等乘霖片刻。” 苏远山大喜,连连点头: “好,好!白公子儘管去准备,远山在这里等您!” 白乘霖转身走入小院。 院中凌霄雁正静静地看著他。 “霄雁,你先进入白玉京。” 凌霄雁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白光一闪,她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白乘霖这才回到门口,对著苏远山开口: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苏远山急忙点头,侧身引路。 …… 苏浅雪的小院也在晚枫厢,距离很近,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二人便来到了庭院外。 庭院门口確实有些狼藉痕跡。 青石板地面上有拖拽的印跡,几根折断的花枝散落在地上,原本雅致的小院此刻显得一片凌乱,看不到一个人影。 白乘霖放出神识,隱隱能感觉到阁楼內有两道气息。 白乘霖却並未急著踏入小院,反而是在原地等待了片刻。 “白兄!”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乘霖扭头,只见刘横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掛著笑意,步伐轻快: “我这一修炼便忘了时间,醒来才发觉都这么晚了。” 他走到白乘霖身边,笑著说: “还以为白兄已经出门逛去了,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了……” 刘横江话语一顿,面露疑惑地看向四周,目光在那片狼藉的地面上停留了一瞬: “哎?不对啊?这不是那姓苏的小院吗?怎么……” 他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看向白乘霖。 白乘霖这时却笑了起来。 那笑容不深,却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伸手拍了拍刘横江的肩膀。 “横江,你来的正好。” “你可识得苏天渢?” “苏天渢?” 刘横江喃喃了一句,摇了摇头: “听这名字……天字辈,莫非是苏幕遮的弟子?” “白兄你有所不知,我虽被称为京都四秀,但我已经很久没回过京都了。除了各家那些天骄外,別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白乘霖点了点头,也不在意,语气依旧平淡: “这苏天渢是苏幕遮的嫡公子,京都有名的紈絝。就在方才,他打伤侍女,闯入了苏小姐的庭院,欲要……” 白乘霖没有接著说,只是看向刘横江: “横江,你觉得,此事我们该怎么做?” 刘横江一愣,隨即大怒。 他二话不说便取下腰间短戟: “奶奶的,光天化日之下,这臭不要脸的敢做这种事?仗著有点身份便直接在人家府內图谋不轨?” “白兄你放心,横江明白你的意思!” “这狗东西,就交给横江便好!” 闻听此言,白乘霖再次拍了拍刘横江的肩旁,笑容愈发温和: “去吧,横江,这个机会你可一定要把握住。” “日后……我定会將此事在阿娇面前敘述一番的。” 刘横江眼中精光一闪,脸色大喜,看向白乘霖的神情更加敬仰。 白兄当真是个好人啊! 他重重点了点头,二话不说,拎著短戟就冲向了阁楼。 待他身影消失,白乘霖这才扭头看向身旁的苏远山,浅笑开口: “远山先生,有横江出手,你大可放心了吧?” 苏远山脸上掛起感激庆幸的模样,仿佛对此没有丝毫意见,连连拱手,语气里满是感激: “放心,远山自然放心!今日之事,多亏了有白公子和刘公子啊!远山在此就谢过二位了!” 他深深弯腰,行了一礼。 直起身后,他的脸上却又露出几分忧色,眉头微蹙,似是无意般低喃: “不过……这苏天渢毕竟是苏幕遮的嫡系,化雨大圣如今就在苏府。刘公子虽然名气在外,可远山观其行事,似乎不如白公子稳重。若是他稍不留神下手重了,让苏天渢出了什么意外……” 苏远山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白乘霖,眼中满是担忧: “白公子,这苏天渢確实该死,可化雨大圣绝不会对此坐视不理啊!” 白乘霖的脸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压根就未曾听到苏远山的呢喃一般。 只是负手而立,静静看著眼前的阁楼。 不多时。 阁楼內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轰——” 伴隨著撕心裂肺般的嘶吼,一道身影宛若破抹布般,从窗户內飞了出来,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倒在地,激起大片尘土。 正是苏天渢。 他满脸是血,鼻樑歪了,嘴角裂了,原本华贵的蓝色长袍皱成了醃菜,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条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蛇。 而后,又是一道身影破窗而出。 刘横江精准的一脚踩在苏天渢胸口,力道之重,让本就狼狈不堪的苏天渢没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刘横江踩著苏天渢的胸口,看向白乘霖,咧嘴一笑: “白兄,幸不辱命!” “不过……” 刘横江略带犹豫开口: “白兄……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误会?”白乘霖轻喃一声,“什么误会?” 刘横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进去后確实看到这傢伙欲对一女子行不轨之事,但那女子却並非姓苏的,而是一个叫什么……冬草的婢女……而且,这傢伙嘴里还一直在囔囔,说什么他和姓苏的已经定下了婚约……”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天渢已经缓过神来,嘶声大喊,声音沙哑,带著无尽的悲愤: “没错!本公子来清火城,就是为了向苏浅雪提亲的!” “归海大圣已经同意了此事!苏浅雪如今已是本公子的未婚妻!她的丫鬟,自然就是本公子的通房丫鬟!” “本公子今日想在通房丫鬟身上解解闷怎么了?合情合理!” 他猛地抬头,那双被打得青紫的眼睛死死盯著白乘霖,里面满是恨意与怨毒: “白乘霖,刘横江,你们两个欺人太甚!!” “我苏天渢和你们势不两立!” 刘横江眉头一皱,二话不说,抬起脚,一脚塞进了苏天渢的嘴里。 那脚踩得严严实实,將苏天渢的嘴堵得死死的。 “你个臭不要脸的!这种话还他妈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刘横江一边踩一边骂: “谁规定婢女就一定是通房丫鬟了?就算她是,你踏马不还没成亲的吗?就这么急著扎你的小银针?” “臭不要脸的,不把丫鬟当人看?” 说著,刘横江似乎更来气,脚下愈发用力,靴子又往苏天渢嘴里塞了几分。 苏天渢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目眥欲裂,拼命挣扎却起不到半分作用,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嘴里“呜呜呜”说不出一句话,两行屈辱的清泪终於从眼角滑落。 这给刘横江看乐了: “还哭鼻子……怪不得喜欢玩你那绣花针,娘们唧唧的。” 白乘霖看著这一幕,脑海中却想起了晨间大殿上化雨大圣说的那句“苏家机缘”。 看来,指的就是这婚约一事了。 那么……这件事,苏远山知情吗? 白乘霖心里有了答案。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苏远山,却见那个方才还站在他身边、一脸感激的人,位置上已经空了。 白乘霖的眼神並无太多变化。 也就在这时,天空变了顏色。 一层粉色的光罩,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將整个晚枫厢笼罩其中。 光罩上有无数细密的纹路流转,如同戏台上的水袖,明灭不定,妖异而诡譎。 阵法。 不知何时,整个晚枫厢都被阵法包围了。 下一刻,苏远山的声音响起。 却与往常討好恭敬的语气截然不同,平静,阴柔,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婉。 “白公子,刘公子。”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他无处不在,又仿佛他从未存在。 “本皇此行,只是想了断与苏家的过往,並不想与二位为敌……所以,便只能出此下策了。” “还请二位在阵法里等候一段时间,待天色继明,晨曦初露之时,此阵自会消散。” 话音最后,还带著一折悠长的戏腔,余韵裊裊,绕樑不绝。 然后,声音缓缓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刘横江听得一脸懵逼,疑惑地看向白乘霖,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白兄,这……这是怎么回事?” 白乘霖轻轻嘆了口气。 他虽然猜到了苏远山的身份不对,始终戒备,可还是低估了柏言的手段。 或者说,低估了一位大圣的手段。 他已经暗中將整个晚枫厢都布置了阵法,並非是只布置在了苏浅雪的阁楼中。 很显然。 柏言已经做好了与苏家摊牌的准备。 只是白乘霖不太清楚,柏言为何要选择在现在摊牌。 他这么做的契机是什么? 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察觉出端倪了吗? 刘横江收回了脚。 苏天渢已经气晕过去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刘横江看了他一眼便不在意了,走到白乘霖身边,压低声音: “白兄,这到底怎么回事?” 白乘霖看向苏浅雪的阁楼。 “一边走一边说吧。” 他轻声开口,迈步向阁楼走去: “我有预感,苏小姐还在阁楼里面。” 刘横江见状,急忙跟在白乘霖身后。 留苏天渢倒在泥地上,人事不省。 粉色的光晕在头顶流转,花瓣飘落,戏腔裊裊。 雨还在下。 这场戏,似乎即將落幕。 第三百九十章 刘横江的童年 进了阁楼,白乘霖脚步不停,一边走一边简单向刘横江讲述了苏远山的真实身份。 当得知苏远山的真实身份竟是天萤古教八莹皇之一的柏言后,刘横江脚步一顿,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天萤古教的莹皇?大圣境?隱藏在这小小的苏家?” 他满脸不可置信,隨即怒从心头起,低声骂道: “可恶的天萤古教!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真是无孔不入!” 骂完,他又皱起眉头,看向白乘霖,眼中带著几分担忧: “白兄,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难道就真的在这阵法里什么也不做,等到天亮?” 白乘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淡淡反问: “你可有把握,破除大圣境布下的阵法?” 刘横江一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没有。” “那就先找到苏家小姐。” 白乘霖说著,已经走到了臥室门口。 …… 这是苏浅雪的闺房,平日里定然是雅致整洁的,可此刻,屋內却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在地,花瓶碎裂,被褥散落一地,墙上还有一个大洞,正是方才刘横江將苏天渢打飞时留下的。 墙角蜷缩著一个人。 她抱著双膝,缩成一团,衣衫凌乱,领口被扯破,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头髮散乱,几缕青丝遮住了半边脸。 脸上掛著泪痕,眼眶红肿,嘴唇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眼中有惊恐,有后怕,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白乘霖认出了她。 苏浅雪身后的两个婢女之一,叫冬草。 刘横江看了冬草一眼,隨即转向白乘霖: “白兄,方才我进来后就看到苏天渢和这个婢女,没看到苏家小姐。” 白乘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冬草身上,上前一步,语气平和: “你可知道你家小姐去了哪里?” 冬草摇了摇头,抱紧了自己的双臂,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一些 白乘霖没有多言,转身在屋內打量起来,神识铺展,笼罩著每一寸角落。 刘横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著冬草那张苍白的小脸、裸露的肩膀,他微微蹙眉,隨后迈步走上前,一挥手,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件青色的长袍,递到冬草面前。 “你先盖上吧。” 冬草抬起头,愣愣地看著那件长袍,眼神复杂,隨后接过长袍,套在了自己身上。 然后,她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多谢……多谢刘公子。” 刘横江挥了挥手,一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的模样。 冬草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她抬起眼眸,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 “刘公子方才说的话,冬草都听到了。敢问……敢问刘公子——” 她又犹豫了,似乎在斟酌该不该说。片刻后,她还是问了出来: “为何会对一个婢女如此在意?” 刘横江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不悦: “怎么?莫非你自己也觉得你自己是个婢女,就要受人欺负、活该被人当成通房丫鬟?” 冬草急忙摆手,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是的不是的!刘公子,冬草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她咬著下唇,眼眶又红了几分: “只是除了小姐外,您是唯一一个不因冬草是婢女而看轻冬草的人。” 刘横江一怔,眸光在冬草身上停留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张刚毅的脸上,有回忆,有怀念,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 冬草见状,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表情变了—— 从慌乱变成了瞭然,从瞭然变成了心疼。 她轻声开口,带著几分安抚,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冬草明白了……” “冬草明白了……刘公子,您不需要因此伤心。身世都是註定的,无法更改。可您纵然是婢女之子,您如今的成就也不逊色於那些大家族的嫡系天骄。您是大名鼎鼎的京都四秀,横江戟刘横江,没人敢再因此小覷您。” 刘横江听到这里,先是一愣,隨即脸色骤变。 他眉头一拧,一脸不爽地看向冬草,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在说什么?谁是婢女之子?” 刘横江挺直腰板,胸膛拍得邦邦响: “我刘横江可是我老刘家堂堂正正的嫡系!我娘是我爹的正妻!我爹就我娘一个老婆!他俩就我一个孩子!” “我老刘家这一代,就我刘横江这一根独苗!” 这一番话,如同连珠炮般轰了出来,把冬草炸得一愣一愣的。 白乘霖也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二人。 冬草回过神来,脸上满是迷茫: “那……刘公子您为何……” 刘横江的表情带著伤感。 他嘆了口气,那嘆息声里满是惆悵,像是一个被岁月磨平了稜角的老人在回忆往事: “哎,此事说来话长啊……”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了几分: “人啊,终究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而困其一生。”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沧桑。 连白乘霖都多看了他一眼。 刘横江没有注意到二人的目光,自顾自地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怀念: “我小的时候,族內没几个同龄人。再加上我们刘家世代跟隨大將军,族內大多数人都跟著大將军镇守镇魔渊,常年不在家。我跟亲人鲜有相处之时,偌大的府邸,冷冷清清的,只有我和几个下人。” “唯一陪著我的,是个婢女。叫阿玉。” 他的眼神变得柔软起来,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小院。 “阿玉大我几岁,是她陪著我长大的。她不仅是个婢女,更是我小时候最好的玩伴。” “每次修炼结束,我都会去找她。我们一起抓虫子,在草丛里翻来翻去,抓到蚂蚱放在手心里,看它跳走。” “一起摸鱼,捲起裤腿跳进溪水里,用手去摸那些滑溜溜的小鱼,摸到了就哈哈大笑。” “一起在院子里疯跑,追著蝴蝶跑得满头大汗。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星星,数著天上的星星,数著数著就睡著了。还一起……” 刘横江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比赛谁尿得远。” 此话一出,冬草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白乘霖的脚步也是一顿,嘴角微微抽动,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刘横江。 刘横江依旧一脸怀念,完全没有察觉到二人异样的目光。 他沉浸在回忆中,嘴角还掛著笑。 冬草忍不住开口,声音都在发颤: “刘公子,您和侍女……比赛……谁远?” “对啊!” 刘横江一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到了冬草脸上的震惊与不可思议,当即蹙起眉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悦: “你这是什么表情?” 冬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她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又像是听到了什么顛覆认知的真相,整个人都懵了。 白乘霖却是想到了什么,轻声开口: “横江,你那侍女……可是臠宠族之人?” 刘横江点头: “正是。” 冬草一愣,隨即恍然,喃喃自语: “臠宠族……万族之一,其族名本为玉媧。” “此族与人族模样无二,且雌雄同体,可男可女,容貌更是各个出色——肌肤白嫩如雪,五官精致如画,身段柔若无骨,眉眼间自带三分媚意。” “只是……此族大多修为低下,鲜有尊者境之上的存在,因此深受人族喜爱,將其当做玩物,对於某些特殊癖好者更有极大吸引力,许多达官贵人家中都会有此族当做奴僕和臠宠。” “所以此族后被人族称为……『臠宠族』。” 白乘霖点点头,似乎来了兴趣,开口问道: “之后呢?你那侍女后来如何了?” 刘横江的表情沉了下去,继续解释,语气里多了几分愤懣: “之后……便是某一天,家父回到了族內。” “他一进门,就看到正在睡觉的我和阿玉。” “当时我们俩睡得正香。” 刘横江握紧拳头,声音都高了几分: “家父当场大怒,二话不说就把我拎起来揍了一顿!揍得我三天没下床!” “他还把阿玉赶了出去!” 刘横江越说越气,脸上满是委屈与愤怒: “不就是因为阿玉是个婢女吗?他嫌弃阿玉的出身,觉得阿玉配不上做我刘横江的朋友!” “可她是我的朋友!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一起抓虫、摸鱼、看星星——这些情谊,怎么能因为出身就被抹杀呢?” 刘横江一通发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愤懣。可发泄完之后,他的神色又低落下来,嘆了口气,目光黯淡。 冬草一脸复杂地看著刘横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白乘霖看向刘横江的眼神,也好似在看一个煞笔。 半响,白乘霖才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古怪: “横江啊,你父亲发现你二人睡觉时……那阿玉,是不是变成了雄体?” “那是自然!” 刘横江一脸理所当然地点头: “我们可是好朋友,在我身边他一直都是雄体。他若变成个娘们唧唧的模样,哪有什么意思?跟个女人有什么好玩的?又不能一起抓虫摸鱼,更不能一起——” “行了行了。” 白乘霖抬手打断了他。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爹並不是因为那阿玉是个婢女才赶走他的? 白乘霖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在外征战多年的老父亲,风尘僕僕地回到家,顾不上休息,满心欢喜地去看自己心心念念的宝贝儿子。 结果推开门,却看到自己儿子跟一个雄体臠宠躺在一张床上,睡得正香。 嘖嘖。 那画面。 白乘霖简直不敢相信当时刘横江他爹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太踏马刺激了。 你爹也算是个良善之人了啊…… 这都没有弄死那个阿玉,只是把他赶走而已…… 白乘霖在心里默默吐槽,而后收回了目光。 他將神识重新放回眼前。 方才,他在这面墙上发现了一道阵法的痕跡。 那痕跡极淡,淡到若非他神识敏锐,根本无从察觉。 那是一道道细如髮丝的灵纹,在墙壁上蜿蜒游走,形成了一个繁复的图案。 这个阵法,白乘霖並不陌生。 正是当初在周家时,念娇奴將林九藏起来时所用的阵法。 白乘霖眸光微动。 这是天萤古教的特有阵法。 苏浅雪,苏家大小姐……怎么会使用天萤古教的阵法呢? 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苏浅雪与天萤古教存在某种联繫。 要么,此阵法是由天萤古教之人亲手布下的。 至於到底是那个答案…… 白乘霖看向阵法。 打开阵法之后,便能得到答案了。 他不再犹豫,直接运转起当初念娇奴教他的法诀。 当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道符印,指尖灵光闪烁,一道玄妙的力量从他指尖涌出,没入墙壁。 “嗡——” 墙壁上的灵纹骤然亮起。 一道空间之门出现。 那门不大,只容一人通过,门內是一片混沌般的黑暗,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隨著这道空间之门的出现,一道淡淡的气味从门內飘出,被白乘霖的嗅觉捕捉到。 那是一种他极为熟悉的气味。 极淡,却真实存在。 白乘霖熟悉的气味並不多。 而这个气味…… 媚药。 白乘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 刘横江和冬草都是一愣。 刘横江走上前,看著那道空间之门,脸上满是意外: “还真有隱藏?我还以为这只是一堵普通的墙。” 冬草的表情也极为意外,似乎没想到这里会有阵法。 刘横江上前一步,握紧短戟,沉声道: “白兄,我和你一起进去!” 白乘霖摇了摇头: “此阵法古怪,恐有危险。” “我二人分开进入,若遇不测,另一人也可向外求援。” 刘横江觉得有理,但还是坚持道: “那让我进去吧!白兄,你可是大將军之侄,我刘横江绝不能让您犯险!” 说著,他就要往门里钻。 白乘霖一把拉住了他,笑著轻声开口: “正是身为大將军之侄,更该由我进入。” “横江,莫要让我墮了姑姑的名声。” 刘横江虎躯一震。 他抬眸看著白乘霖,看著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不容置疑的坚定,看著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从容不迫的光芒。 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在他眼中缓缓与另一道身影重叠——同样挺拔如松,同样从容不迫,同样顶天立地。 两道身影越来越像,最后竟融为了一体。 刘横江心神俱震,当即抱拳,声音都变了调: “横江听令!” 他抬起头,看著白乘霖,眼中满是敬仰与钦佩,一字一句: “白兄,大將军……后继有人了!” 白乘霖轻轻一笑,不再多言。 他转身,一步踏入空间之门。 刘横江站在门口,看著那道消失的身影,任止不住地在心里感慨。 白兄不愧是大將军之侄,果然是位风光齐月的正人君子啊! 自己方才竟,然从他身上看到了大將军的身影,白兄,当真是…… 正感慨著,刘横江吸了吸鼻子,隨后眉头一蹙: “这味道……什么玩意儿?” 那气味很淡,若有若无,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某种体香。 “算了。” 刘横江摇了摇头: “这是姓苏的闺房,有些薰香也很正常。” 他没有多想,收起短戟,靠在墙边,抱著双臂,静静等待。 第三百九十一章 感谢你的叶寻哥哥 踏入空间之门后,是一条狭长的通道。 隨著白乘霖迈步前行,那香味越来越浓,从若有若无变得清晰可辨,从清晰可辨变得浓烈刺鼻。 没走多远,通道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空地。 空地不大,约莫数丈见方,四周是粗糙的石壁,空地的正中央,矗立著两根竖立的粉色玉柱。 玉柱约莫一人合抱粗细,通体莹润,散发著淡淡的光泽。那媚药的味道,显然便是从这玉柱上散发出来的 玉柱之上各有一条锁链,锁链通体银白,表面流转著细密的灵纹。 锁链分別锁著两道人影。 白乘霖停下脚步。 这两道人影,他都不陌生。 一道正是苏浅雪。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裙,长发散乱,几缕青丝贴在脸颊上,她的双手被锁链束缚在玉柱上,整个人半靠著柱子,勉强站立。 苏浅雪面色緋红,额头有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张开,闭著眼,口中喃喃自语: “我不能……我不能这样……我要坚持住……我不能这样……” 另一道,却是叶寻。 那个真正的叶寻。 他的面具已经不知何时脱落,露出本来的容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还沾著血跡,衣衫破烂,气息萎靡,显然受了极重的伤。 而因他同样中了媚药的缘故,那张苍白的脸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盘膝而坐,似乎在艰难地抵御著这媚药的侵蚀。 白乘霖又看了一眼二人身上的锁链。 锁链很短,短到即便他们完全被媚药侵蚀、失去理智,也无法触碰到对方。 白乘霖有些看不懂此举的用意。 將孤男寡女放在一起,还布下媚药,按理说就是希望二人发生些什么。 可偏偏这二人都被锁链锁住,使他们无法靠近,就又好像不希望二人做些什么一样。 前后矛盾,很不正常。 很像是一场恶趣味的实验。 把人放在欲望的熔炉里,却不给他们发泄的出口,看他们能撑多久。 这时,二人也纷纷发现了走到这里的白乘霖。 叶寻最先抬起头。 他的眸光复杂,眼眸剧烈闪烁,有意外,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奋力开口,声音沙哑却急切: “白乘霖,你莫要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你要保护好苏家……快,快救救浅雪!” 苏浅雪也睁开了眼。 那双平日里温婉如水的眼眸,此刻水汽瀰漫,波光瀲灩,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她咬著下唇,看著白乘霖,声音又轻又软,却带著一种倔强: “白公子,你莫要靠近我。我不能……不能和你……” 她没有说完。 那未尽的话语,悬在空气中,却像带著鉤子。 白乘霖看了看叶寻,又看了看苏浅雪,隨后笑了笑,他一挥手,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把椅子,优雅地坐下,姿態从容。 “你们一个让我救人,一个不让我靠近……” “你们说,我到底该听谁的?” 白乘霖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我这人吧,没什么主见,要不……你们自己商量一下?” 叶寻和苏浅雪对视一眼。 叶寻的眼中满是不舍与心疼,苏浅雪的眼中却透著几分尷尬。 片刻后,苏浅雪咬著牙先开口了: “这位公子,我不知道你是谁,很感谢你的好意……但如今我这副模样,若是……若是被白公子触碰……” 苏浅雪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脸却更红了,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却更加坚决: “我绝不能做出这般有辱我苏家顏面之事。所以……我绝不能让白公子靠近我!” 叶寻一顿,眸光闪动。他猛地扭头看向白乘霖,声音又急又厉: “白乘霖!浅雪说的没错,你不能靠近她!绝不能!” “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解开这媚药,你快点给我二人解开!” “否则,这番交易就此作罢!” 白乘霖听到这话,眸光微冷,却是轻声开口: “这媚药又不是我下的,我如何能够解开?” 叶寻一愣,隨即一咬牙,语气愈发强硬: “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 “保护好浅雪本就是我们交易中的一环!你若想不到办法……那你就永远別想得到那些报酬!” 白乘霖一言不发。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叶寻,面无表情,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在平静之下藏著看不见的暗流。 片刻后,白乘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坠地: “叶寻,你不觉得你有些太过了吗?” “当初,因你所言那番敢於挑战命运的气魄,我才对你另眼相看。我已经接连数次容忍你以此事威胁与我……” “你当真將我当做好脾气了?” 叶寻闻言,不仅没有半分惧意,更是当即冷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白乘霖,你莫要把所有宿主都当成了傻子!” “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那体书第一页就在你手中?你以为我不知道这第二页对你何等重要?” “你以为我不知道……此番交易结束,你定然会取走我的性命?” 叶寻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尖锐: “你现在在这里给我演起戏来了……哼!再说,我所言这一切,本就是我们交易中的一环!” “你若不做,那大不了就交易结束!” 叶寻梗起脖子,怒视白乘霖,眼中满是决绝: “来吧,你现在就杀了我好了!” 白乘霖看著他。 沉默了一瞬。 眼眸里看不出喜怒。 只有一片深邃的、不见底的黑。 然后,白乘霖手腕一翻。 一道虚白色的火焰在他掌心浮现,无声燃烧。 “好。”白乘霖轻声开口,“我帮你解。” 下一刻,叶寻只觉得视野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心中一惊,急忙大喊: “白乘霖!你在做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回应。 叶寻顿时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又急忙大喊: “浅雪!浅雪你在哪里?你怎么样了浅雪?” 依旧没有回应。 叶寻更急了,心里那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他拼命想要挣脱锁链,可那锁链死死地箍著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他想要运转灵力,可媚药的药力还在体內翻涌,灵力如同被搅碎的丝绸,怎么都聚不起来。 就在这时—— 眼前的黑暗突然消失。 光重新回来了。 叶寻看到了白乘霖。 不知什么时候,白乘霖已经盘膝坐在了苏浅雪身后。 他的双掌落在苏浅雪的后背上,掌心有淡淡的灵光流转,似乎在传递灵力,帮她压制体內媚药的药力。 那姿態专注而认真,没有半分曖昧。 白乘霖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喊什么喊?我在为苏小姐解毒,容不得半分打扰,这才將你屏蔽。你若再大喊大叫,我便立即起身离开。” 叶寻心中鬆了口气。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浅雪。 苏浅雪闭著眼,面色依旧緋红,但眉头已经舒展了几分,呼吸也比方才平稳了些。 叶寻心中一宽,只觉得一股燥热从心底涌起,毕竟他也中了媚药,此刻看到苏浅雪那副模样,心中愈发难耐。 他强忍著那股衝动,咬著牙,勉强挤出一个带著几分討好的笑容: “哈哈……白哥你放心,我定然不会……不会再打扰到你为浅雪解毒了……” 他顿了顿,眼珠转了转,又补充道: “不过,白哥,你就別將我屏蔽了。我看著心里也能安心些。你放心,我定然不会再打扰到你为浅雪解毒了!” 白乘霖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悦。 但终究点了点头:“好。” 叶寻鬆了口气。他静静地看著二人“解毒”,心中的大石终於落下。 白乘霖终究还是被自己拿捏了,不敢真的翻脸,什么“狩猎天命”……体书残页的诱惑,他终究抵挡不住! 叶寻呼出一口浊气,也开始闭上眼,继续努力压制自己体內的躁动,只保留一丝神识,注意著白乘霖与苏浅雪之间的风吹草动,確保白乘霖不会对苏浅雪做些什么。 …… 虚幻的火焰之外,世界安静了下来。 白乘霖看著叶寻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起身,走到苏浅雪面前。 苏浅雪抬起头,那双水汽瀰漫的眼眸里,倒映著他的身影。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月白色的长裙下,那对饱满的酥胸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洁白的贝齿,舌尖若隱若现。 白乘霖缓缓弯下腰,伸手勾起了她的下巴。 那动作很轻,却不容拒绝。 苏浅雪浑身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般。 白乘霖没有用力,可她却顺从地抬起头,直视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迷离,有渴望,还有一丝残存的、倔强的清醒。 白乘霖微微一笑,轻声开口: “本来,我確实对你没有任何兴趣。” “你应该感谢你的叶寻哥哥……” “是他威胁我,让我为你解毒,这才让你有机会……得到这次机缘。” 苏浅雪的眼眸微微睁大。 白乘霖嘴角勾起一抹戏謔、恶意的笑容,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苏浅雪的耳廓,让她的身体又是一颤。 “日后……记得买几个果篮,好好感谢感谢你的叶寻哥哥。” 第三百九十二章 二次垂眸 …… 明道学府,藏书阁。 这座藏书阁矗立在学府最深处,通体由青灰色的巨石垒砌,高九十九层,直插云霄,书架如同森林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每一层,每一座都高达数丈,上面塞满了书册、玉简、竹简、兽皮卷,琳琅满目,一眼望不到边际。 这里有功法秘籍,有灵技要诀,有心法总纲,上至玄座道途,下至基础吐纳,无所不包。 但藏书阁真正为人称道的,並非功法秘籍的珍藏——在这点上,太虚宫的藏经阁或许更胜一筹。 藏书阁真正的底蕴,在於那些功法之外的东西。 奇闻异录,歷史隱秘,远古传闻,仙人軼事,万族风俗,秘境探索……那些正邪难辨、真假难分的“杂书”,在这里应有尽有。 若论功法秘籍,藏书阁未必是玄阳皇朝最多的;若论书本数量,藏书阁一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往常,藏书阁內不缺学子查阅。 功法秘籍需要学分兑换,那些杂书却不需要。 许多学子在修炼之余,喜欢来这里翻翻奇闻异录,权当消遣。 但因为这些天正值明道学府游学之期,学子们大多外出,导致藏书阁內人影寥寥。 此刻,在记录奇闻异录的书架旁,有一道身影在静静阅读。 她穿著一身青色的学子服,长发如墨,挽成一个简单的髮髻,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 她的面容极美,是一种淡然的、疏离的、如同山间幽兰般的清冷,左眼角下那颗小小的美人痣,將她素净的面容点上了一抹惊心动魄的嫵媚。 梅辞影。 她的游学任务颇为简单。 学府交给她的事,是去某个世家查阅其族內藏书中某个孤本的资料,记录下来即可。 对於旁人而言,这或许需要周旋、需要攀谈、需要人情世故,可对於梅辞影而言,毫无难度。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籍籍无名的剑侍了。 身为惊鸿榜上的仙子,她的名字早已在京都如雷贯耳。再加上当初方傲寒的追求,以及她亲口说出“我是白乘霖的鼎炉”那一幕,更是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使得她名气极大。 因此,在亮出身份后,那世家没有任何刁难,由管家恭敬地带到书房,很快便记录完成。 只花费不到一日的功夫,梅辞影就完成了游学任务,回到了学府。 眾女都还在游学,她是第一个完成的。 想和白乘霖修炼也不行,因为白乘霖也在游学。 所以,梅辞影便来到了藏书阁。 她本就是个爱看书的人,看多久都不会腻,就乾脆一直泡在了藏书阁里。 她翻阅得很快。 那些书页在她指间翻飞,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可快归快,她却看得很用心,每一页的內容都仔仔细细地读过,那些看到的都记在了她的脑海里。 一本,两本,三本…… 她不知疲倦地翻著。 直到她拿起一本书。 那本书很旧,封面上的字跡已经模糊,她翻开封面,扉页上写著书名——《玄座浮生记》。 作者不详。 內容很杂,记录的是作者收集来的各种有关玄座的传闻。 內容真假早已无法分辨,甚至说不得可能全都是假的。 这种书,在藏书阁里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翻翻就好,当不得真。 梅辞影本是这么想的。 她隨手翻阅著,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直到其中一个故事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故事讲述的是关於【荧惑】的一桩传闻。 “得见荧惑,与得见其他玄座皆有所不同。” 她轻声念著书上的文字: “其他玄座,祂们注视你,却不会干涉你,而荧惑不同。祂不仅要看,还要你选。” “得见荧惑者,需在自己心中立下惑世之志,並將其作为毕生践行之道,否则其修为將停滯不前,不得寸进。” “而在践行此志的过程中,当修士达成某个极为重大的节点后,便有机会得到荧惑的二次垂眸。届时,其修为將得到极大提升,远非寻常突破可比。” “且二次垂眸与破境之地的初次垂眸完全不同——此垂眸,乃是荧惑真身降临於现世,而非虚影显化於虚空。” “这意味著,在同一时间,荧惑的力量会空前强大。所有信奉荧惑的修士,都会在此期间爆发出极强力量,远超平日。” “而信奉其他玄座的修士,若在此期间见到荧惑真身——” 梅辞影的手指微微一停。 “其体內力量,將被荧惑同化。” “要么从此拋弃原先所信奉的玄座,转而投入荧惑麾下;要么爆体而亡。” “不存在第三条选择。” 梅辞影沉默了片刻,將这段文字又看了一遍,隨后才合上书,却没有放下。 这条传闻是真是假,梅辞影不清楚,可梅辞影在短暂的思考后,却觉得这条传闻可信度极高。 原因也很简单。 这条传闻里的描述,很符合荧惑的道途。 惑世,乱局,挑拨,离间。 让人在善恶之间徘徊,在生死之间挣扎,在信奉与背叛之间抉择。 二次垂眸,天下大乱——这种既视感,与荧惑的“惑世之志”如出一辙。 更重要的是,梅辞影很清楚,白乘霖如今与天萤古教之间的关係可不怎么美妙…… 这条传闻,应当对白乘霖有些用吧。 梅辞影想到这里,眼神柔和了一瞬。 她合上书页,將书放回书架,转身离开了藏书阁。 她有些想白乘霖了。 那便……去找他吧。 …… 清火城,苏家宅邸。 晚枫厢之外。 晚枫厢看起来与往日並无不同。 一样的青砖黛瓦,一样的飞檐翘角,只是比往日安静了许多。 听不到人声,听不到鸟鸣。 可只有苏远山才知道,此地早已被他布下了阵法,將晚枫厢与外界隔绝,將里面发生的一切藏在光幕之后。 他不善此道,布下的阵法也没有多精巧,甚至可以说简陋。 但他毕竟是大圣境。 大圣布下的阵法,里面的人若没有大圣境,便休想出去。 这便够了。 苏远山背负双手,默默站立,看著眼前的晚枫厢,面色淡然,仿佛对接下来將要发生的一切都不在意。 但他微微颤抖的眸光,却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波澜与仇恨。 能让一位堂堂大圣心中这般波动,足以证明那份仇恨有多深,有多重。 早在数百年前,他选择加入天萤古教的时候,他便已经发过誓。 他一定会回到清火城的。 一定会。 他拼命修炼,將自己身心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不问世事,沉默寡言,性格越来越孤僻。 他不敢让自己有停下喘息的时间,不敢让自己在深夜中独自静坐,不敢让自己想起那些被埋在清火城深处的往事,那些他以为早已忘记、却从未有一刻真正离开过的东西。 而后,在他晋升尊者境之时,他得见了荧惑。 那赤红的灾星悬於天际,俯瞰著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眸里,倒映著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的未来。 他看到自己立下的誓言,看到自己心中的恨意,看到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 他目眥欲裂。 在荧惑面前,他立下了惑世之志。 那是他心底最真实的渴望,是他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反覆咀嚼的执念。 之后,他一路高歌猛进,从尊者到圣者,从圣者到大圣。 每一步,都走得比別人更快,比別人更稳。 仿佛荧惑知道他需要什么样的力量,仿佛荧惑知道——他只有达到大圣境,才拥有面对苏家老祖归海大圣的底气。 所以,即便他未践行自己的惑世之志,依然能修炼到大圣境。 可这之后,他的修为便停滯不前了。 无论他如何修炼,如何闭关,如何参悟大道,都无法再前进半分。 仿佛荧惑在告诉他。 该践行你的惑世之志了。 只有践行此志,你的修为才能继续提升,你的道途才能继续延伸,你才能走向更远的远方。 年少誓言、惑世之志、修为阻碍。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 是时候了。 是时候报仇了。 是时候回到苏家,给那个躲在暗处哭泣了数百年的少年一个交代了。 是时候让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那些背叛过他的人,那些夺走他一切的人,尝到同样的滋味了。 於是,他便回来了。 这一次,他既是为了覆灭苏家而来,也是为了给年少的自己一个交代而来,更是为了自己那不敢奢望的、被荧惑许诺过的光明未来而来。 苏远山的眸光渐渐平息,变得冷静下来。 如同暴风雨后归於平静的海面,下面藏著的是更深的暗流。 他轻声呢喃: “白乘霖。大將军之侄。” “传闻中,他平西鹤、教人善,是一正人君子,却又与诸多女子关係曖昧、风流多情。” “近些天相处下来,可知此人颇有城府,心思深沉,喜怒不形於色……这种人,寧可信其恶,不可信其善。” “他或许碍於身份、碍於眼光,不会对浅雪感兴趣,可一旦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让他释放欲望且不会有任何负面影响的机会……他会怎么做呢?” 苏远山的眸光不变,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个机会……原本是属於上官绝的。只是他不听我的,擅自改动了我的计划,死於白乘霖之手,使得我多费了如此多的周折……但还好,结果终究是一样的。” 苏远山说完,沉默下来。 雨丝在他头顶飘落,落在苏家的阵法光罩上,无声消散。 他继续自语,声音依旧很轻: “叶寻,天命之子。苏幕遮暗中培养了许久的……气运载体,性格坚毅,果敢,有决断。却缺乏眼界,缺乏城府。” “一直想要打破自己的命运,不愿死於白乘霖之手,可你却始终未曾察觉……暗中控制你命运的,是苏幕遮啊。” 他微微一顿: “以及——” 他的声音更轻了: “在更暗处的……本皇。”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细雨绵绵,从灰濛濛的云层中落下,落在苏家阵法的光罩上,化作水雾,消散不见。 “天命之子那强烈的情绪波动,那爱与恨的交织,那生与死的挣扎,那希望与绝望的反覆……才是尊上最完美的养料。” “这份养料,能引得尊上將二次垂眸,落於吾身吗?” 天空依然下著细雨,没有任何声音回答苏远山。云层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的边界。 可苏远山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丝笑意: “你会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对那颗高悬於天际的赤红灾星说: “因为我,即將践行此道。”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如同一滴墨落入水中,无声无息。 第三百九十三章 叶寻的守护 …… 苏浅雪此刻对白乘霖是什么样的心情? 白乘霖不清楚,但能大概想像得到。 从方才她对叶寻所言,那句“这位公子,我不知道你是谁……”便能看出,她依旧受术法影响,並未记起真正的叶寻。 在她心中,叶寻是那个红衣戏子,是上官绝,是那个在戏台上对她含情脉脉唱《锦釵碎》的叶寻。 而他白乘霖,则是那个討厌上官绝,甚至逼迫苏衍亲自將上官绝驱逐出去的恶人。 所以,苏浅雪此刻心中,应是討厌他的。 只是迫於他的身份,迫於他那所谓的“机会”,才不得不暂时屈从於他。 那么,此时此刻,面对白乘霖的靠近,苏浅雪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白乘霖看到了答案。 只见苏浅雪脸色緋红,表情挣扎,小嘴止不住地张开,吐息如兰,颤抖著开口: “白公子……你不要靠近我……不要……不要离我这么近……” 可她的身体却比她的嘴诚实得多。 她主动靠近了白乘霖,甚至钻进了他怀里,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像一只渴望著什么的猫。 她也不知道自己渴望的是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人的气息,这个人的体温,这个人的一切,都让她好舒服。 白乘霖没有急著做什么。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两根粉色的玉柱上。 没办法。 实在是在这片空旷的地方,这两根玉柱显得太过显眼,太过醒目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从踏入这里的第一刻起,白乘霖心里就一直有个疑惑,而这个疑惑直到现在他也未曾得到答案。 那就是—— 为何叶寻和苏浅雪被下了媚药,却又都被锁起来? 柏言到底想要干什么? 若是想让二人做些什么,何必多此一举上锁?若是不想让二人做些什么,又何必费尽心思布置这些? 白乘霖心中想不出答案,却越发觉得这一幕看著就好像是……柏言故意在等一个人进来。 等一个人在叶寻面前,对苏浅雪做些什么。 让叶寻只能眼睁睁看著,让他目眥欲裂,让他痛不欲生,却让他什么都做不了。 说实话,白乘霖觉得这种行为很畜生。 就连他干这种事的时候,那也都是关著灯开著幻境的…… 哪有当著苦主面就这么做的? 柏言怕不是心理变態吧? 而且,柏言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思索著,白乘霖手上却没有停。 他一只手安抚著苏浅雪的后背,另一只手抚上苏浅雪的小脸,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緋红的脸颊。 苏浅雪无意识地张开小嘴,含住了他的食指,舌尖轻轻裹著,如同婴儿吸吮。 白乘霖动作一顿,眼神愈发危险。 他盯著她那张潮红的脸、那双迷离的眼、那张含著手指的嘴……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衝动,选择继续思考。 他又想到了一个不对的地方。 柏言隱藏叶寻二人时,用的是天萤古教特有的阵法。 柏言怎么知道他白乘霖会破解之术的? 这是念娇奴教他的,念娇奴如今在白玉京內,也没法联繫外界啊! 莫非是……柏言根据周家之前传出的那些消息,猜测到了念娇奴落在了他白乘霖手中,而且还教会了白乘霖破解之术? 这踏马也太离谱了!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那柏言也太会猜了吧? 白乘霖有些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但他清楚,无论如何,柏言的目的都是要让叶寻亲眼看著苏浅雪被別的男人占有,要他目眥欲裂,要他痛不欲生。 柏言的目標是叶寻。 虽然这个目的和白乘霖此刻的想法一致,但白乘霖可不想如柏言所愿。 天萤古教都是一群疯子,白乘霖可不会相信柏言那句“无意与你为敌”就真不会对自己动手。 若是一切都照著柏言的剧本走,天知道后面会有什么陷阱等著他。 因此,白乘霖为免待会儿修炼时会太过激动、被叶寻察觉出端倪,乾脆直接將赦火令放了出来,让她替自己操控地心蜃火,確保叶寻什么都察觉不到。 这样他就可以放心修炼了。 越来越有灵智的赦火令当即应了下来,绕著白乘霖转圈,令牌上下翻飞,仿佛在说“交给我没问题”。 白乘霖看了她一眼,感受到那缕从令牌中传来的“包在我身上”的意念,便不再犹豫,当即勾起苏浅雪的下巴,在她水雾瀰漫的注视下,亲了上去。 她的唇很烫,带著媚药特有的甜腻气息,像是浸泡在蜜糖中的花瓣。 苏浅雪隨即发出一声轻哼,像是找到了渴望已久的东西,没有半分犹豫,双手攀上他的脖颈,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 叶寻还在努力压制体內的媚药,还在用那一丝神识小心翼翼地“守护”著他的浅雪。 只是媚药的强大出乎他的预料,无论他如何压制,都无法压下心中那股燥热的衝动,只能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做出一些丟人的事。 叶寻很清楚,欲要完全解开,只能等白乘霖给苏浅雪解毒后再来帮他。 这么想著,叶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苏浅雪的身影。 多年相处,她的温柔,她的善良,她浅笑时眼角弯起的弧度,她叫他“叶寻哥哥”时软糯的嗓音,早已在他心中埋下了深深的种子。 而此刻,身为天命之子的某种慾念,让他心中的火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他呼吸愈发粗重,却连带著感知也被提升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听到了一声不明所以的喘息。 “嗯……” 那喘息是某种鼻音,闷闷的,带著一丝压抑,仿佛在克制什么,又仿佛在渴求什么。 叶寻一愣。 他听出来了,这是苏浅雪的声音!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可置信。 浅雪……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一瞬间,某种念头在他心中疯狂膨胀! 不对! 她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她不是在接受白乘霖的疗伤吗? 叶寻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睁开眼看向二人。 白乘霖依旧在苏浅雪身后盘膝而坐,双掌落在她后背上,掌心有淡淡的灵光流转。 二人之间衣衫完好,没有任何曖昧的痕跡。 叶寻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找不到任何不妥之处。 那这种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叶寻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毕竟他也中了媚药,神智迷糊,听到这种幻听也很正常。 叶寻这么安慰著自己,刚缓缓放下戒心—— “唔——” 一声带著水汽般的娇呼,模糊不清,像是嘴里含著什么东西,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依旧是苏浅雪的声音,却与叶寻记忆中的苏浅雪大相逕庭。 叶寻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死死盯著苏浅雪——她依旧闭著眼,盘膝而坐,身体微微前倾,与方才没有任何不同。 “浅雪,你怎么了?” 叶寻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不安。 苏浅雪缓缓睁开眼眸,一脸疑惑地看向他,面色没有半分娇媚,只有一种被打断疗伤后的茫然与不解。 白乘霖也在同一时间抬眸看向他,神色比方才更加不悦,眉头紧蹙,声音冰冷: “你不是保证过不会再打扰我了吗?叶寻……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乘霖脸上的不爽不似作假,看起来他们似乎就是在单纯地用灵力解毒,没有半分其他。 这让叶寻心中疑惑的同时,也愈发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他訕訕一笑,刚要开口—— “嗯~” 一声娇柔的闷呼,带著浓厚的鼻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揉碎了,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依旧是苏浅雪的声音,却柔媚入骨,带著一种头皮发麻的酥软,让人完全不敢相信是那个温柔端庄、知书达理的苏家小姐发出的。 叶寻嘴里討好的话堵在了耳边。 他的脸色骤然一变,这回他听得清清楚楚,绝对没有错!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二人: “白乘霖!” 他愤怒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你给我站起来!” 白乘霖的眼神当即冷了下来,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死死看著叶寻。 “叶寻……我给你脸给多了是吧?” 叶寻却不管不顾,继续怒吼,声音愈发尖锐: “白乘霖!你快点给我起来!你快点!你若再不起来……我发誓,我发誓!你休想得到体书碎片!你这辈子都休想得到体书碎片!” 这一招对白乘霖確实很管用。 只见白乘霖神色越来越冷,死死看著叶寻,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可终究,他还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杀意,站起了身。 叶寻眼眸放大,死死盯著白乘霖——从头到脚,从脚到头,一寸一寸地打量。 白乘霖衣衫完好,没有半分凌乱,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白衣如雪,纤尘不染,与方才进来时一模一样。 似乎刚刚真的只是在疗伤。 叶寻心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疑惑。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开口: “如何?我可以继续疗伤了?” 叶寻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得不再次怀疑起来——难道……自己真的幻听了? 这个念头再次生起,纵然他心中满是怀疑,却愈发觉得只有这个可能才能解释发生的一切。 他看著白乘霖重新盘膝坐下,双掌重新落在苏浅雪的后背上,灵光重新亮起。 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他缓缓平復心绪时—— “白公子……您別吃了……” 依旧是苏浅雪的声音,只是这语调好似水做的一般,里面满是某种压制不住的渴望与祈求,婉转缠绵,让人听了便觉得骨头都酥了。 叶寻一愣。 这一次,他可以百分百肯定,自己绝对没有幻听! 他神色大变,夹杂著滔天怒火,猛地站起身,身后锁链叮噹作响。 他指著白乘霖就要开口—— 却见白乘霖正盘膝而坐,手中拿著一个雪白色的小丹药,正要放进嘴里。 见到叶寻起身,白乘霖蹙起眉头,一脸不解地看著他,眼神里满是“你怎么又来了”的无奈与厌烦。 “叶寻……你又怎么了?” 叶寻有些不可思议地开口: “你……你在吃什么?” “雪子啊。” 白乘霖一脸理所当然地回復,语气里甚至还带著几分“这你都不认识”的鄙夷: “团白的雪子,五阶恢復丹药,用来恢復灵力的……不是,你以为解毒是那么好解的?” “我吃个丹药补充一下灵力也不行吗?” 白乘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压不住的怒意,甚至隱隱还有几分委屈: “我在这里辛辛苦苦帮你解毒,你倒好,三番五次打断我。” “叶寻,你到底想怎样?” 叶寻眨了眨眼。 这破丹药叫什么名字? 真的有这种丹药吗? 不过,白乘霖……原来是在吃丹药啊。 还好,还好…… 叶寻长长地鬆了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软了下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都快被这幻听弄得有些神经质了,竟不由自主地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难道……自己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怎么总幻听到这种事情? 难道说……自己很希望浅雪在自己面前……遭人…… 想到这些,叶寻一愣,急忙摇头甩去这些恐怖的想法。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主动开口,语气里满是討好: “白哥,之前是我不对,多有打扰。您继续,別停……我一定不会再打扰您了。” 白乘霖面无表情。 叶寻又看向苏浅雪,轻声开口,语气温柔: “浅雪,我知道你还不认得我。不过你放心,我对你绝对没有恶意,有我在,白乘霖也绝不会伤害到你。” “你就让他吃……等他吃完雪子后,定然会专心为你解毒的!” 苏浅雪眨了眨眼。 白乘霖也眨了眨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寻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阵浅笑声。 那笑声很轻,带著某种说不清的嘲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从心底深处升起。 可当他侧耳去听时,那笑声又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这一次,叶寻不在意了。 因为他相信,有自己在,一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 …… 只是他却不知道,他欲守护的那个人,早已被他亲手推入了深渊。 第三百九十四章 锁不住寒江潮夜夜朝东 窗外有风吹来,吹动林晚棠鬢边一缕碎发。她没有抬手去拢,只是任由那缕髮丝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叶无人摆渡的小舟。 她坐在灵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镜面光滑如水,倒映出一张端庄温婉的脸,眉眼如画,唇色淡红。 那面容与数百年前並无太大分別。 她是圣者,岁月奈何不了她。 时光未曾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跡,肌肤依旧白皙如雪,眼眸依旧清澈如水,不见半分浑浊。 甚至因为数百年养尊处优的缘故,她的容顏比少女时期还要精致几分。 那张脸上,依稀还能看到数百年前那个林家大闺秀的影子——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温柔。 若说岁月非要给她带来什么改变,或许也只是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唇角多了几分从容的笑意,眼眸里沉淀著时光留下的温柔与疲惫。 自当日在竹林中的事情过后,她回到府內,却依旧心乱如麻。 那夜的雨,那夜的剑光,如同烙铁一般印在她心底,怎么都抹不去。 虽然当时她对上官绝说了要与柏言一刀两断、划清界限,可那人却不是柏言,只是他的徒弟。 她想要的结束,是她亲口告诉柏言,是当著他的面说一声“永別”。 当年的诀別没能亲口说出,让她遗憾了数百年。 如今想要亲口告別,也是为了不给自己再留遗憾,真真正正地为这段百年前的往事画上一个句號。 可是…… 林晚棠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涟漪。 她为什么非要当面与柏言告別呢? 真的只是为了告別吗? 林晚棠心里好似没有答案,可却又好像知道答案。 她移开目光,不再看镜中的自己,望向窗外的天空。 细雨依旧,绵绵不绝。 她想起了苏衍,那个与她相敬如宾数百年的男人。 说实话,苏衍待她是极好的。 虽然二人当初是因家族联姻走到一起,可在婚后,苏衍从未苛待过她半分。 他会为她在府中遍植她喜欢的兰草,会在她生辰时从各地搜罗奇珍异宝,会为了她的一句话而放下身段亲自去请那些戏班。 她爱看戏,他便將天下戏班都请来清火城,年年举办戏班大赛,只为博她一笑。 他性情温和,待人儒雅,颇有君子之风。成婚数百年来,他不曾纳妾,不曾在外拈花惹草,对她始终如一。 按理说,她应该知足的。 可她却始终不爱苏衍。 不是恨,不是厌,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 她感激苏衍为她做的一切,也敬重他,依赖他,可那种“爱”的感觉,从未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她总觉得和苏衍之间好像隔著一层纱,那纱很薄,薄到几乎看不见,可它就在那里。 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却触不到他的心跳。 她不愿再与柏言有所往来,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不想辜负苏衍,更不想伤害自己的女儿。 她只是觉得,往事活在回忆里便足够了。 如同那场早已散场的戏,台下的人走了,台上的灯灭了,只剩下风穿过空荡荡的戏台,呜咽著,像是有人在哭。 有些故事,就该烂在岁月的泥土里,不必再被翻出来晾晒。 有些花,开过一次就够了,不必再等它开第二次。 …… “噠、噠、噠。” 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打断了林晚棠的思绪。 林晚棠急忙收起翻涌的心,抬手理了理鬢角的碎发,脸上露出温婉得体的笑意,眉眼间满是当家主母的从容与端庄。 房门被推开,苏衍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头微蹙,一副颇有心事的模样。 林晚棠起身,迎上前去,柔声开口: “夫君,你回来了。化雨大圣叫你过去,可是有何要事?” 苏衍没有回答。 他抬眸看向自己的妻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却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晚棠,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 林晚棠一愣,隨即摇了摇头。她走到苏衍对面坐下,有些不解地开口: “夫君,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我们已是圣者之境,又不是凡人,如何会遗忘什么东西?” “即便有所遗忘,那也定然是不重要的东西。” 苏衍眉头却蹙得更深了。 他背著手,在屋內踱了两步,声音低沉: “我自是明白这个道理。可不知为何,这些天来,我总觉得我苏府內有些不对劲。就好像是……突然多出来了个什么人一样……这种感觉太奇怪了,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林晚棠心中一颤。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柏言。 莫非是……柏言混入苏府之內了? 此刻苏衍还在疑惑中,没有注意到林晚棠的表情不太对。 他继续蹙眉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解: “方才,就连化雨大圣也告诉我,说我苏府之內气息颇为古怪,到处都残留著某种功法的痕跡。” “他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哪里知道?” 林晚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下意识地觉得此事应该是柏言所为,可她心里又存著一丝侥倖——或许不是呢?或许只是误会? 她不想让苏衍知道自己与一个戏子有一段过往,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早就该埋进土里。 她只能浅笑著转移话题。 “夫君,你应是想多了。化雨大圣不一定是这个意思……”她顿了顿,“化雨大圣叫你过去,便是只为了告知此事?” 苏衍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嘆了口气: “那倒不是。” “化雨大圣此番前来,是有另一件事。他想让浅雪与苏幕遮的嫡公子苏天渢,定下婚约。” “婚约?” 林晚棠一愣,隨即脸色骤变: “苏天渢?那个……那个苏天渢?” 她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苏幕遮家主的幼子,不学无术,囂张跋扈,仗著老祖宠爱在京都横行霸道。 天赋平平,却目中无人,这些年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 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她的浅雪? “夫君,此事你可万万不能答应啊!” 林晚棠猛的起身开口,声音都急了: “那苏天渢是个什么东西?他在京都的名声,你又不是没听说过!浅雪若是嫁给他,那不是跳进火坑吗?咱们浅雪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你、你定然不能答应这种事!” 苏衍无奈地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我又如何不知?但这毕竟是化雨大圣亲自出面,我岂敢忤逆?” 林晚棠心中一沉,急忙又道: “白公子不是还在苏府吗?白公子不是曾说要给我苏家一个机会,我们可以去求助白公子啊!” “他是大將军之侄,他的话,化雨大圣总要给几分面子吧?” 苏衍摇了摇头: “机会归机会,但与这婚约何干?白公子与我苏府无缘无故,岂会掺和这种事?” 林晚棠一顿,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都变了调: “难不成……你答应了?” 苏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下眼眸,避开了她的目光。 一瞬间,林晚棠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猛地上前一步,声音都在发抖: “苏衍,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这是拿浅雪的未来去换苏家的利益!浅雪是你的女儿啊!你就忍心让她嫁给那个紈絝?你——” “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吗?” 苏衍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脸上满是不耐与无奈: “你以为我愿意把女儿嫁给那个紈絝?你以为我不心疼?可我是苏家家主,我得为整个苏家考虑!化雨大圣亲临清火城,我们苏家拿什么去拒绝?” 林晚棠身躯一颤,一种让人窒息的熟悉感將她包裹。 她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数百年前的自己。 此刻的浅雪,与数百年前的自己何其相似。 都是钟意於一个戏子,都將要为了家族被逼无奈定下婚约,都將要用一生的幸福去换取家族的前程。 她甚至能想到浅雪此刻的心情。 绝望,无助,像一只被关进笼中的鸟,拼命扑腾,却找不到出口。 她当年就是这样。 父亲告诉她,林家需要与苏家联姻,需要苏家的庇护,她作为林家嫡女,这是她的责任。 她没得选。 她那时也挣扎过,哭过,闹过,甚至想过逃婚。 可最终,她还是穿上了那身凤冠霞帔,坐上了那顶大红花轿,嫁给了那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男子。 如今,她的女儿也要走她的老路了。 林晚棠身子一软,竟险些瘫倒。 她扶著桌面,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紧紧攥著桌沿,指节发白,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 苏衍看著她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没有上前搀扶。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一甩袖袍,冷哼一声: “你在这里好好静一静吧。化雨大圣告诉我,如玉厢那里功法痕跡最重,我去查个究竟。” 说完,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门没有关,风从门外吹入,吹动林晚棠的衣角,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瘫坐在椅子上,看著苏衍离去的背影,一瞬间只觉得心中分外苦涩。 她自己的女儿,如今竟落得和自己一样的命运。 这是不是上天对自己的……报復呢? 她的眼睛有些模糊。 迷迷濛蒙中,数百年前的往事竟再次浮上心头。 …… 那是数百年前的一个春天。 清火城的雨还没有这么多,天很蓝,风很暖,城南的戏台还没有搭起来,反倒是城北的锣鼓声传遍了半座城。 林晚棠那年十七岁。 林家是清火城的大族,虽比不得苏家,却也有些分量。 她是林家的大小姐,自幼被族中长辈捧在手心里长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是清火城出了名的才女。 族中长辈对她寄予厚望,指望著她能嫁入豪门,为林家光宗耀祖。 可她偏偏不爱那些诗会雅集,不爱那些世家公子的殷勤討好。 她最喜欢做的事,是偷偷溜到城南集市,躲在人群里听戏。 她爱听戏,爱那台上的唱腔婉转,爱那戏中的悲欢离合,爱那水袖翻飞间的风流繾綣。 每次听到动情处,她便会偷偷抹泪,怕被人看到,便低下头,装作在整理裙摆。 那日,她如往常一样,悄悄来到城南。 戏台上正在唱一出《锦釵碎》,是个年轻小生,一身红袍,手持摺扇,眉眼如画。 他的声音清冽,唱到动情处,眼眶微红,泪光点点,台下的女子们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 林晚棠站在人群里,听了一句,便愣住了。 “权门金锁锁得住冰弦三弄? 锁不住寒江潮夜夜朝东……” 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台上传来的,而是从她心底长出来的。她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从那以后,她便再也忘不掉那个声音。 她开始打听那戏班,知道了那唱小生的叫柏言,是戏班里的名角,也是清火城近些天最受欢迎的戏子。 他演什么像什么,演痴情郎君时能让满座女子落泪,演薄情负心时能让台下观眾咬牙切齿,演帝王將相时威仪赫赫,演贩夫走卒时卑微入骨。 他不需要华丽的戏服,不需要繁复的妆容,只要他往台上一站,便让人移不开眼。 林晚棠开始一场不落地看他的戏。 无论颳风下雨,无论严寒酷暑,只要戏火班开场,她便一定会到。 她躲在人群里,不出声,不动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著台上那道红色的身影。 有一日,散场后,她正低头整理裙摆,准备离开。 “这位姑娘——”一道清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抬起头。 柏言不知何时已经卸了妆,穿著一身青灰色的旧袍子,站在她面前。 男生女相,却比女子更美。 他递过来一方手帕: “你的眼睛红了,擦擦吧。” 林晚棠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不知何时竟落了泪。 她急忙低下头,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脸,红著脸道了声谢,便匆匆离去。 从那以后,他们便认识了。 柏言知道她是林家的千金,却从不刻意討好;林晚棠知道他是戏子,却从不看轻他。 他们开始在这戏台后面偷偷见面,他教她唱几句戏词,她教他认几个字。 他给她讲戏班里的趣事,她给他念话本上的故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淡,却充实。 她记得那年夏天。 戏台后面种了一排梔子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得有些熏人。 她坐在台阶上,他站在她身边,月光洒在二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柏言,”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不当戏子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 “不当戏子,我还能做什么?我除了唱戏,什么都不会。” “可你唱得太好了。”她认真地说,“你每次唱那些痴情郎君,我都觉得你不是在演戏,你是真的……” 她没有说下去。他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著她的侧脸,看著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声音很轻: “戏是假的。但台下的人……是真的。”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对她说这种话。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假装没有听懂。 那年秋天,林家开始为她物色夫家。 族中长辈看中了清火城苏家的嫡长子苏衍。苏家是清火城第一大家族,背后更是京都十二家族之一的苏幕遮。 这门亲事,对林家来说是攀高枝,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林晚棠自然不愿意。 她在父母面前跪了一整夜,哭著说不想嫁。 可父母只是嘆气,说这是为了她好,说苏家公子相貌堂堂、品行端正是良配,说女人总要嫁人,与其嫁给那些不知根底的人,不如嫁给苏家。 她没有再爭辩。 因为她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那天傍晚,她来到戏台后,柏言正在那里等她。 他穿著一身素白的长衫,没有化妆,没有穿戏服,乾乾净净地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一道沉默的伤疤。 “我要嫁人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夕阳沉下山,久到暮色四合,久到天边亮起第一颗星。 “我知道。”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我配不上你。” “不是的……”她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因为家族?是因为门第?是因为世俗的眼光? 都是,又都不是。 她只是……没有勇气。 没有勇气为了他,拋弃一切。 他没有再问。 他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支木簪,很素,没有任何雕饰,只是削得光滑,泛著淡淡的木香。 “我做的,”他说,声音很轻,“手艺不好,你別嫌弃。” 她接过那支木簪,手指微微发抖。 她没有说“谢谢”,因为她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那天夜里,他破例为她唱了一齣戏。 不是台上唱给眾人听的戏,而是只唱给她一个人听的戏。 他唱的是《锦釵碎》。 唱到那句“权门金锁锁得住冰弦三弄?锁不住寒江潮夜夜朝东”时,声音都变了调。 她坐在台下,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 他唱完后,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他的手指粗糙,满是薄茧。 “別哭了,”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哭起来不好看。” “你骗人。”她抽噎著,“你以前说过,我哭起来也好看。” 他一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台上的我,才是真的我。” 他轻声说: “那个唱戏的柏言,会哭会笑,会恨会爱。台下的我……什么都不是。” 她猛地抬头,想要反驳,可看著他那双清泉般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你记得,”他忽然说,“若是有一天,你在台上看到一个人,他唱得撕心裂肺,哭得泪流满面——那个人就是我。无论他戴著什么面具,穿著什么戏服,那都是我。” 林晚棠怔怔地看著他。她不懂他的意思,只是觉得心里很疼,疼得喘不过气。 那是她最后一次在城南见到他。 …… 婚期定在三月之后。 林晚棠被关在家里,学规矩,绣嫁衣,做各种出嫁前的准备。 她不能再去看戏,不能再偷偷溜出去,甚至不能提起“戏班”两个字。 族中长辈说,林家的大小姐要嫁入苏家了,不能再和那些下九流的人有瓜葛。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绣著那件大红的嫁衣,一针一线,慢慢地绣。 绣到一半的时候,她放下针线,写了一封信。 她不知道该寄到哪里,只知道戏班还在城南唱戏,柏言应该还在那里。 她把信交给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让她送去。 信上只有一句话: “台下的你才是真的。” “你骗了我半辈子,我也骗了自己半辈子。” 侍女走后,她坐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忽然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那封信,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她只是觉得,如果不说出来,她会后悔一辈子。 婚期前夜,她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那天夜里,月光很好,风很轻。 她从窗子里探出头,看到远处城南的方向,有一片淡淡的火光。 不是火灾,是戏台的灯笼。 她隱约能听到,有戏腔从那个方向飘来,很远,很轻,像是风吹过竹林的呜咽。 是《锦釵碎》。 是他。 她坐在窗前,听著那若有若无的戏腔,一夜未眠。 眼泪无声地流,她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隔壁的父母。 那夜之后,她再也没有听过他的消息。 有人说戏班离开了清火城,有人说柏言去了別的州唱戏,有人说他已经死了,也有人说他一直都在,只是她不知道。 她嫁给了苏衍,成了苏家的主母。 苏衍待她极好,好到她有时候觉得,这辈子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 她很少再想起柏言,偶尔想起,也只是淡淡一笑,將那缕思绪压下去,压在心底最深处。 可每当城南的锣鼓声响起,每当有戏班在城中搭台,每当她听到那声戏腔——她的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颤一下。 苏衍为她请尽了天下戏班。 可是苏衍却不知道。 她不想再看戏了。 她只想看那个红衣戏子。 第三百九十五章 柏言朝露,远山暮靄 行在路上,苏衍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时不时闪动的眸光,却出卖了他心底的不平静。 如玉厢。 化雨大圣为何会提起如玉厢? 苏衍心中盘算著,脚步却未曾停顿,沿著青石小路向苏府深处走去。 如玉厢是苏府的禁地。 这是他自己定下的规矩。 自他接任苏家家主之位的那天起,他便对外宣称,如玉厢是他的闭关之所,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逐出苏家,永不再录。 数百年来,无人敢踏足那片区域一步。 族中上下都以为,家主勤於修炼,闭关频繁,是苏家之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里面藏著的,从来不是什么修炼的秘法,也不是什么突破瓶颈的丹药。 那些东西,都摆在明面上,不需要藏。 如玉厢里藏著的,是他的秘密。 一个不能对任何人说的秘密。 想到这里,苏衍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开来。 化雨大圣是何等人物? 大圣之境,俯瞰眾生。 什么样的秘密没见过? 人生在世,谁还没有一两件不愿示人的私事? 尤其是他们这种修为高深、位高权重者,享尽了人间荣华富贵,尝遍了世间珍饈美饌,看惯了红尘悲欢离合——正是因为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才更需要在修炼之外找些別的乐趣。 否则…… 那太过漫长的岁月,足以將一个人的脑子熬坏掉。 苏衍这般想著,脸上的表情舒缓了几分,脚下的步伐也轻快了些许。 他下意识地抬眸,望向天空。 苏家府邸有阵法护持,雨水落不下来,只能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光幕,看到外面的天色。 灰濛濛的,像一张洗了太多次的旧布。 那连绵了许久的细雨,此刻变得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拉扯著那根雨线,一会儿拽紧,一会儿鬆开。 仿佛,雨要停了。 也不知是不是这雨將停的缘故,苏衍觉得,他那连日来一直朦朦朧朧的思绪,竟慢慢清明起来。 像是一面被雾气覆盖的铜镜,被风一吹,露出了镜中的真容。 他想起自己遗忘的是什么了。 叶寻。 那个叶家的落败公子,那个与他苏家颇有渊源、在他苏府长大的少年……怎么可能会是个戏子? 还有那个红衣戏子……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苏衍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雷霆劈中。 他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寒芒。 一瞬间,他便醒悟了过来。 他中招了。 不,不止是他…… 是苏府上下,所有人都中了招! 有人用某种他闻所未闻的手段,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和族人的认知! 有人在暗中布下了一盘大棋,將整个苏家都变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那幕后之人的目標,是叶寻。 亦或是——他们苏家! 苏衍心中一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沿著脊柱一路向上,直衝天灵。 他很清楚,能够无声无息地影响整个苏家,扭曲数百人的认知而不被察觉,这等手段,绝非寻常修士能够施展。 那背后之人,极有可能是一位大圣。 一位真正的、站在修炼界顶端的大圣。 若他的目標只是叶寻,那倒罢了。 叶寻毕竟是外人。 可若那人的目標是苏家…… 苏衍不敢再往下想。 他当即生出念头,转身便要去苏家祖地,去找归海大圣商量对策。 顺便,他也要確认一下……归海大圣中招了没有。 然而,苏衍的脚步刚刚抬起,却又顿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方向。 那里,是如玉厢。 来都来了。 不如……先进去看看? 苏衍的脚缓缓落下,却没有转向,而是重新迈步,继续向如玉厢的方向走去。 来都来了。 这四个字,大约是这世上最有魔力的咒语。 他知道自己应该先去见归海大圣,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耽搁不得。 可他的脚不听使唤。 …… 如玉厢深处,有一小院。 小院布有阵法。 这不是普通的阵法,而是归海大圣亲手布置的,等阶极高,在整个清火城內,没有任何人能在不惊动苏衍的前提下踏入此院半步。 苏衍站在院门外,抬手掐诀。 阵法打开了。 苏衍推开院门,迈步而入,径直走向里屋。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近乎实质般的粉色雾气扑面而来。 这不是雾。 这是一种味道。 一种浓郁到凝结成形、肉眼可见的味道。 苏衍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几分愜意之色,像是久旱的庄稼逢了甘霖,每一寸肌肤都在贪婪地汲取著那股甜腻。 他的目光越过粉雾,落在屋子的正中央。 那里,搭著一座戏台。 不大,却很精致。 台面铺著暗红色的毡毯,四角立著雕花的木柱,柱上悬著轻纱帷幔,层层叠叠,像是新娘的盖头。 帷幔是粉色的,与那雾气浑然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帷幔,哪里是雾。 戏台的正中央,竖著一根玉柱。 那玉柱通体呈淡淡的粉色,材质温润,泛著柔和的光泽,像是被无数双手抚摸过无数次,表面光滑如玉,不见一丝瑕疵。 那些浓郁的粉色雾气,正是从这根玉柱中缓缓溢出的,如同一位沉睡了千年的美人,在梦中轻轻吐息。 天罗香。 天罗一族的至宝,世间罕有的奇物。 长久不灭,气息不散,既能惑人心智,又能催人情慾,更能让人在迷醉中吐露真言。 苏衍走到戏台旁边。 那里掛著一排戏服,款式各不相同,顏色也五花八门。 有明黄的龙袍,有猩红的战甲,有素白的儒衫,有墨绿的劲装。 每一件都做工精良,每一件都纤尘不染,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苏衍的目光从那些戏服上一一掠过,眼神里带著几分贪恋,几分痴迷,像是情人在看心上人的面容。 他的手指抬起,轻轻划过那些布料。 最后,他的手停在一件大红喜袍上。 那喜袍很新,红得像血,像火,像盛开到极致的牡丹。 袍上绣著金线,绣著鸳鸯,绣著並蒂莲,一针一线都精致到了极致。 苏衍的眼眸微微一动,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他伸出手,將那件喜袍取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然后,他將喜袍穿在身上。 喜袍的尺寸刚刚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红色映在他的脸上,映得他面庞多了几分血色,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异。 他迈步走上戏台,踩著那暗红色的毡毯,走到那根玉柱旁边。 深深一嗅。 粉色的天罗香顺著鼻息涌入,像是活物一般,钻入他的肺腑,渗入他的血脉,攀上他的神魂。 那股甜腻在体內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热流,沿著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苏衍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痴迷又贪婪的表情,像是一个飢饿了太久的旅人,终於找到了食物。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眸深处泛著一层淡淡的粉光。 他轻轻扭动身躯,动作有些怪异,像是戏台上的花旦在练习台步,又像是一个不会跳舞的人在笨拙地模仿。 “天罗香……”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多了几分慵懒,几分漫不经心: “不愧是天罗一族的至宝。” “长久不灭,媚毒入骨,吐真如泉……” “吸上这么一口,当真是舒坦。” 或许是天罗香入了脑海的缘故,苏衍此刻的心情格外亢奋。 那根平日里绷得太紧的弦,在这一刻鬆开了。 那些压在心底太久的话,像是被撬开了盖子的酒罈,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止都止不住。 他站在戏台上,穿著一身大红喜袍,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在自言自语。 “今日的我……要感谢两个人。” “一个,是我的好妻子……林晚棠。” “若不是她喜欢看戏,我还没有藉口组办什么戏曲大会……將你们这些下贱的戏子,都聚到我清火城来。”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得意,几分嘲讽,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任我挑选。” “第二个吗……” 苏衍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要感谢我的幼时好友、至爱亲朋……苏远山。” “若不是他从小喜爱这狗屁戏曲,我也不会发现……” 说到这里,苏衍忽然顿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眉头骤然蹙起,像是有一根针突然扎进了他的脑海。 苏远山。 这个名字,像是某个尘封已久的封印的钥匙,一旦念出,那些被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便轰然炸开,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在苏衍的记忆中,苏远山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离开了清火城。 此后数百年,音讯全无。 苏衍曾经派人找过,找了很多年,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 后来,他就不再找了。 在他的印象里,苏远山就和死在了外面一样,是一段被埋在岁月深处的往事,偶尔想起来,也只是淡淡一嘆,然后翻篇。 可是此刻,在提起苏远山的名字后,苏衍的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一道身影。 一道最近几天一直出现在苏府內的身影。 那道身影很陌生,却又莫名地让人觉得熟悉。 他没有和自己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和林晚棠说过一句话。 他只和苏家的下人交流,只和苏浅雪说话。 苏浅雪和那些下人,对他的身份没有半分质疑。 仿佛他本就该出现在那里,本就是苏家的一份子。 而那个人—— 就是苏远山! 苏衍的瞳孔剧烈地震动著,脸上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僵立在戏台上,穿著那身大红喜袍,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蜡像,一动不动。 然后—— 数百年前的往事,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呼啸著涌入了他的脑海。 ……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那时候的天还很蓝,风还很暖,清火城的雨还没有这么多。 久到苏衍还没有蓄起鬍鬚,面容甚至还很稚嫩。 那年,苏衍七岁。 七岁的苏衍坐在学堂外的石阶上,膝盖上摊著一本书,书页泛黄,墨跡斑驳。 一个小男孩蹲在他旁边,身上穿著下人的衣裳,衣裳洗得发白,袖口处打了几个补丁,却乾乾净净,不见一丝污渍。 那是苏远山。 “柏言朝露映初日,远山暮靄伴归云。” 苏衍念出声来,声音清朗,带著几分孩童特有的清脆。 他扭头看向苏远山,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急著要与人分享。 “这是今天夫子教我的诗,有远山你的名字哦!我特意念给你听的!” 苏远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真的哎。”他说,声音里带著几分惊喜,几分羡慕,“只是可惜……远山是下人,不能陪著公子一起去学堂。” 苏衍眨眨眼,伸手拍了拍苏远山的肩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但是我们可以一起修炼呀!” 苏远山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亮起了光。 苏衍笑嘻嘻地继续说道,像是许下了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以后我就是柏言,你还是远山!我们要像诗里说的那样,做最好的朋友!” 阳光落在两个孩子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谁的。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两个孩子慢慢长大,从孩童长成少年,从少年长成青年。 苏衍天资聪颖,修炼速度远超同辈,被族中长辈寄予厚望,当作下一任家主来培养。 他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忙碌,要修炼,要读书,要学著处理族中事务,要应对各种应酬交际。 苏远山的天资也算不错,放在寻常修士中,算得上是出类拔萃。 可他毕竟只是下人之子。 没有足够的资源,没有高深的功法,没有长辈的指点,他就像一颗落在石缝里的种子,拼尽全力,也只能长出瘦弱的枝芽。 二人的身份差距,越来越大。 大到苏衍身边渐渐围满了各族的年轻俊彦,大到苏远山站在他身旁时,总会被那些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 可他们的关係,却始终没有变淡。 苏衍依旧是那个会为苏远山念诗的少年,苏远山依旧是那个会认真听他说每一句话的朋友。 只是苏衍开始为苏远山的前途担忧。 他开始劝苏远山,劝她把心思放在修炼上。 “远山,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苏衍皱著眉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你的天赋不差,只要你肯用心,將来未必不能……未必不能……” 他没有把话说完。 因为他看到苏远山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对修炼的渴望。 那里燃著的,是另一种火。 “公子,”苏远山笑著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执拗,“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喜欢修炼。” “那你喜欢什么?”苏衍问。 苏远山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有星光落入了其中。 “我喜欢戏。”她说,“喜欢戏台上的那些故事,喜欢那些唱腔,喜欢那些扮相……” “喜欢那种感觉。” 苏衍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苏远山抢了先。 “公子,我唱一段给你听吧。” 苏衍下意识地想拒绝,话到嘴边,看著苏远山那张满是期待的脸,又咽了回去。 他嘆了口气,坐到椅子上,摆摆手。 “唱吧唱吧,我听著。” 苏远山高兴得像过年一样,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戏服。 那戏服有些旧了,边角磨得发白,可被他打理得乾乾净净,整整齐齐。 她换上戏服,转过身来。 苏衍的瞳孔猛地一缩。 戏台上,只有苏远山一个人在演。 戏台下,只有苏衍一个人在看。 可苏衍看得比谁都入迷。 他的目光黏在苏远山身上,怎么都移不开。 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一刻才发觉—— 苏远山似乎长得……越来越像女人了。 不是容貌上的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眉眼间的那抹风情,举手投足间的那股柔媚,都让苏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曲终了。 苏远山擦了擦额角的汗,气喘吁吁地看向苏衍,眼睛里带著几分期待。 “公子,怎么样?” 苏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僵硬。 “不务正业。” 苏远山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舒展开来。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將那件戏服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柜子里。 苏衍站起身,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远山……你还挺適合唱戏的。” 从那以后,苏衍再也没有劝过苏远山修炼。 再也没有说过他“不务正业”这四个字。 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地要好,一起喝酒,一起赏月,一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坐在屋顶上看星星。 可有些东西,已经在苏衍心底悄悄地生了根,发了芽。 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 或者说,他不敢知道。 …… 那一年,族中开始为苏衍物色妻子。 苏家是清火城第一大家族,苏衍是苏家的少主,他的婚事,自然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族中长辈列出了一长串名单,上面写满了各大势力適龄女子的名字、出身、容貌、品性,密密麻麻,像是菜市场里摆在案板上的猪肉。 苏衍看了一眼,就没了兴趣。 他百般推辞,找尽了各种藉口。 “我还年轻,不著急。” “我修为还不够,成家会影响修炼。” “这个人我不喜欢,换一个。” 换了一个,还是不喜欢。 再换,依旧不喜欢。 族中长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苏衍却始终说不出自己拒绝的原因。 他只是不想成亲。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 那个冬天,雪下得很大。 苏衍心情鬱闷,提了一坛酒,去找苏远山。 “远山,陪我喝点。” 苏远山笑著应了,从屋里拿出两只粗陶碗,用袖子擦了擦,倒上酒。 二人没有用灵力化解酒意,就那么硬喝,一碗接一碗。 烈酒入喉,烧得嗓子火辣辣的疼,可那种晕晕乎乎的感觉,却让人格外放鬆。 不知道喝了多少碗,苏衍的舌头都大了,说话含混不清。 “远山……唱一段……唱一段给我听。” 苏远山看著他,眼神温柔。 她没有拒绝,站起身,穿上那件旧戏服。 那天晚上唱的是什么戏,苏衍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苏远山的模样。 只记得那一身红衣在烛光下摇曳生姿,只记得那双眼眸在看向自己。 后来的事,苏衍就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自己喝得太多,醉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醒来时,头疼欲裂,像是有人拿锤子在敲。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床单凌乱,像是被人翻来覆去地滚过。 床单上,有一片血跡。 暗红色的,已经乾涸了,像是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苏远山不见了。 苏衍愣愣地看著那片血跡,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可那片血跡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上。 他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去找苏远山。 找遍了整个苏府,都没有找到。 苏远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苏府內开始有流言蜚语流传。 不知是谁最先说出口的,那话像野草一样疯长,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个苏府。 “听说了吗?少主之所以不肯成亲,是因为被那个叫苏远山的下人给勾引了……” “嘖嘖,男人勾引男人,真是噁心……” “那个苏远山平日里就不太对劲,整日涂脂抹粉穿那些戏服,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流言如刀。 刀刀见血。 苏衍听到那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有去解释,没有去澄清,甚至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他只是沉默著,沉默著,像一块石头,任由那些流言蜚语从身上碾过。 苏远山的父母,在流言中被迫离开了苏家。 两位老人离开的那天,苏衍站在远处看著他们的背影。 他们走得很慢,背很驼,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 苏衍没有上前送別,也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两个苍老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们此后再无踪影。 犹如人间蒸发。 归海大圣出关了。 大圣一怒,整个苏府噤若寒蝉。 那些流言在一夜之间被强行压制下去,再也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提起半个字。 可归海大圣给苏衍下了一道死命令—— 立即成亲。 止住这些非议。 成亲之前,不许踏出苏府一步。 苏衍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安静地点头,说了一个字。 “是。” 不久之后,他与林晚棠成亲了。 婚后,苏衍从旁人口中得知,林晚棠喜欢听戏。 他便开始邀请天下各路戏班,年年岁岁,从未间断。 每年戏曲大会,都是苏府最热闹的时候。 五湖四海的戏班齐聚清火城,锣鼓喧天,丝竹绕樑,好不热闹。 所有人都以为,苏衍做这些,是为了討夫人欢心。 苏衍自己,有时候也这么觉得。 可他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说—— 不是的。 不是因为她。 是因为你。 你只是想再看一眼那道红衣身影。 哪怕只是一眼。 可是,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 回忆如潮水般褪去。 苏衍站在戏台上,大红喜袍的袖口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手指攥著那根粉色的玉柱,指节发白。 “柏言朝露映初日,远山暮靄伴归云。” “远山……” 他喃喃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摊血……” “你从不是什么变態,更不是什么男子……” “你是玉媧一族……” 玉媧一族,天生双性,可男可女,可刚可柔。 他们的性別,只在动情之时才会真正確定。 苏衍想起那摊血。 那摊在床上触目惊心的血跡。 他闭上了眼睛。 “你骗了我。” “远山……你骗了我半辈子……” “不……” 苏衍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顺著脸颊淌下。 “是我在骗我自己。” 第三百九十六章 夫妻原来是情敌 苏衍其实清楚很多事情。 或者说。 十八岁那年他不清楚的东西,总会隨著年龄和阅歷的增长、隨著做了这么多年家主,让他慢慢想明白。 比如,他可以喜欢一个玉媧族人,甚至喜欢一个男人。 但绝不能爱上对方,更不能娶了对方。 否则,家族是不会允许的。 即便他要一根筋做到底,家族也会替他做出符合家族利益的选择。 年少的他为了心中那道红衣身影,不愿结婚,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族中安排。 紧接著,便是那个记不得的夜晚。 便是那四起的流言。 便是那出关的大圣老祖。 这中间要说没有联繫,苏衍是不相信的。 他甚至能隱隱猜到这背后发生了什么。 那道红衣身影为何会离开。 他为何在此之前竟不清楚其玉媧族的身份。 以及……那道红衣身影的父母,又为何会人间蒸发。 只是他不敢想。 不敢往深处想。 因为再往下想,他就会看到自己那张沉默的脸。 那张脸,站在所有事情的中心,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做了。 他终究捨弃不下唾手可得的家主之位,而选择了沉默。 沉默是他的鎧甲,也是他的牢笼。 …… 眼泪顺著脸颊淌下,滴落在暗红色的毡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苏衍半跪在戏台上,紧紧抱著自己身上的喜袍,指节攥得发白,像是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柏言……” 他终究止不住呢喃出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远山……” “我是柏言啊……” 那声音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惘然。 像是一个做了很长很长的梦的人,终於醒来,却发现梦里梦外,皆是虚幻。 恰巧此时,房门被推开了。 “吱呀——” 一声轻响,在这寂静得近乎凝固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道身影立在门口,逆著光,看不清面容。 苏衍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林晚棠。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猛地抽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著苏衍跪在戏台上的身影。 那一身大红喜袍在粉色的雾气中格外扎眼。 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他说的那句话。 “……柏言?” 苏衍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海中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所有思绪,只剩下一片嗡嗡的轰鸣。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明明是苏府禁地,是他对外宣称的闭关之所,是任何人不得踏足的地方。 她是如何进来的?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涌,可苏衍此刻根本无暇思考这些。 因为此刻的他,穿著一身大红喜袍跪在戏台上,泪流满面,口中喃喃著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这一幕,根本没法解释。 他的大脑一时间甚至转不过来了,像是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卡死。 而林晚棠,就更加震惊了。 她的丈夫,苏家家主,清火城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穿著柏言的同款喜袍跪倒在戏台上,还哭著说自己是柏言…… 这画面,实在是太诡异太离谱了! 让林晚棠的大脑一时间竟然也转不过来。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噩梦。 夫妻二人就这么一站一跪,呆愣愣地看著对方。 四目相对,嘴唇蠕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那根玉柱,还在无声无息地散发著甜腻的气息。 半响。 终於还是林晚棠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扯了扯嘴角,脸上挤出一抹笑来,那笑容有些僵硬,像是掛在墙上的面具,勉强维持著最后的体面。 “夫君,我知你也喜爱听戏。”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薄冰上行走,生怕一脚踩空。 “怎么今日这副打扮?莫非你这堂堂苏家家主,日后要去与戏子抢行当?” 这番话带著几分打趣,也很好地掩去了苏衍此刻的窘態。 这是一个台阶。 一个让彼此都能体面下台的台阶。 说著,林晚棠迈步走上前,轻轻扶住苏衍的手臂,想要將他从地上扶起来。 她似是无意般再次开口,声音轻飘飘的: “夫君,您刚才说什么……我是柏言?”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这柏言又是什么?” 若是换做平时,苏衍定会第一时间就顺著台阶下了。 他会笑著站起身,拍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隨意扯个藉口带过这个话题。 面对林晚棠的提问,他也会笑著敷衍过去,说是什么戏文里的角色,说是一时兴起,说不上什么大事。 可他现在做不到。 因为他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吸了不少的天罗香。 天罗香,天罗一族的至宝,世间罕有的奇物。 长久不灭,媚毒入骨,吐真如泉。 此刻的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柏言朝露映初日,远山暮靄伴归云……” “柏言就是我啊……” 这话一出,林晚棠愣住了。 她的手顿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凉。 一瞬间,她竟然有些分不清……苏衍是察觉到了什么才故意这么说,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念一首诗。 林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訕訕一笑,手上用力,想把苏衍从地上扶起来。 可就在这时,苏衍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眸光落在林晚棠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夫人……”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试探。 “你怎么对柏言这两个字如此感兴趣?” 林晚棠的动作一僵。 “你不问这房间为何这般模样,不关心我为何泪流满面,反而要看似无意地问这个柏言……” 苏衍的眼神渐渐清明了几分,带著几分审视,几分疑惑,落在林晚棠的脸上,像是要把她看穿。 面对苏衍质疑的眼神,林晚棠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一个藉口,想要訕訕一笑躲开这个话题。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她根本没有打算说出口的话。 “柏言……” “他是一个戏子。” “也是我心中始终忘不掉的那个人。” 安静。 此话一出,空气骤然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天罗香从玉柱中溢出的细微声响,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错愕与震惊。 不是…… 他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她忘不掉的那个人? 不是…… 我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我忘不掉的那个人”? 林晚棠的脸色“唰”地白了。 她捂住嘴,像是要把刚才说出的话再塞回去,可那些字已经落到了空气里,收不回来了。 苏衍愣愣地看著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荒唐,从荒唐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半响。 一阵笑声打破了沉默。 “哈。” 苏衍笑了。 气笑了。 “林晚棠啊林晚棠……” 他缓缓站起身,大红喜袍的衣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一个红衣戏子?莫不是你素爱听戏,也是因为这名为柏言的戏子吧?” “对啊。” 林晚棠诚实回答。 回答完,脸色就是一变。 不是……她在说什么? 苏衍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两眼一黑,当真是被气迷糊了。 他的夫人,与他相敬如宾数百年的夫人,竟然心里一直装著另一个男人。 还是一个戏子。 还是一个红衣戏子。 这让他…… 等等。 苏衍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怒意一滯。 他想到了天罗香。 想到了那吐真如泉的功效。 他明白了——林晚棠也是中了天罗香的招。 她此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无法作假的真话。 苏衍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冷笑一声,开口: “我倒要听听,你为何忘不掉这戏子。”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几分不屑。 “一个下贱的戏子,也配让你林晚棠记上数百年?” 林晚棠的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有反驳。 她张了张嘴,然后—— 那些压在心底数百年的往事,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她说起了十七岁的春天。 说起了城南的戏台。 说起了那出《锦釵碎》。 …… 苏衍原本还是冷笑著听。 嘴角掛著一丝讥讽的弧度,眼神里带著几分不屑,像是在听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可听著听著,他嘴角的笑意就慢慢僵住了。 那红衣戏子。 那出《锦釵碎》。 那场只唱给一个人听的戏。 怎么…… 怎么听著那么像苏远山? 不。 不是像。 就是。 苏衍脸上的表情从冷笑变成了错愕,从错愕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唐。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像是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林晚棠说完了。 她的眼眶微红,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把压在心底数百年的石头终於搬开了,却又发现搬开之后,下面什么都没有。 她抬眸看向苏衍,本想从他脸上看到愤怒、嘲讽、或者任何一种她预料之中的情绪。 可她没有。 她看到的是一张震惊到扭曲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深的、不可置信的荒唐。 林晚棠愣住了。 她本就一肚子疑惑,此刻见苏衍这副反应,心中突然生出一个荒唐到极点的猜测。 “你念的诗句是怎么回事?”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柏言……远山……这又是怎么回事?” 苏衍沉默了片刻,然后—— 他开口了。 他说起了七岁那年的学堂。 说起了那首诗。 他说起了那件旧戏服,说起了那场只有他一个观眾的戏。 他说起了那个记不得的夜晚,说起了第二天醒来时的凌乱床单和那片血跡。 …… 林晚棠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发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荒谬! 她又如何听不出来? 那红衣戏子,那场只有苏衍一个观眾的戏! 柏言。 苏远山。 是同一个人。 是同一个。 夫妻二人……竟然在相遇之前,踏马的爱上了同一个人? 苏衍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林晚棠的睫毛颤了颤。 这么说来…… 他俩还是情敌咯? 臥槽!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嘴唇哆嗦著,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说不清是震惊,是荒唐,是愤怒,是苦涩,还是別的什么。 苏衍想起自己方才骂的那个“下贱戏子”,骂的竟然是自己的青梅竹马。 林晚棠想起自己方才说的那句“心中始终忘不掉的那个人”,那个人竟然也是苏衍心里藏著的人。 他们各自藏了数百年的秘密,此刻像两个被推倒的瓷器,“哗啦”一声碎了一地,碎片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哪块是谁的。 然后,他们又同时移开了眼神。 谁都不看谁。 谁都不知道该看谁。 只觉得心情复杂无比,像是有一团乱麻堵在胸口,理不清,剪不断,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一时间,竟再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告诉你的叶寻哥哥 晚风厢阵法之內。 白乘霖的疗伤终於结束。 在叶寻眼中,白乘霖与苏浅雪只是疗伤结束后便正常起身。 可起身之后,二人的模样却与之前有些不同。 白乘霖依旧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 只是他的头髮有些散了。 几缕墨发从玉冠中滑落,垂在肩侧,衬得那张本就过分好看的脸多了几分慵懒隨意的味道。 他抬手理了理鬢角的碎发,动作隨意,却带著一种莫名的饜足。 像是饱餐后的猛兽,慵懒地舔了舔爪子。 而苏浅雪—— 叶寻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跳漏了一拍。 苏浅雪的脸红得像要滴血。 那抹緋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攀上脖颈,藏在领口之下的肌肤是什么模样,光是想想便让人口乾舌燥。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的周身还縈绕著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刚从温泉中走出来,整个人都氤氳在水汽之中。 衣衫凌乱。 这个词落在苏浅雪身上,是一种残忍的诱惑。 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上面还掛著细密的汗珠,在阵法光晕的映照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腰带松松垮垮地繫著,衣料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瓏起伏的曲线。 她的髮髻散了,青丝如瀑般垂落,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本就柔美的脸多了几分嫵媚的风情。 她的睫毛微微颤著,眼尾泛红,眼角似乎还残留著未曾乾涸的泪痕。 那模样,像是被雨打湿的海棠花。 娇艷欲滴,我见犹怜。 叶寻本就一直在压制体內媚毒的影响,此刻看到这一幕,更是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心跳擂鼓一般咚咚作响。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热又翻涌上来,烧得他口乾舌燥。 有些心动。 不,是心动得要死。 可他心中也升起了一丝疑惑。 方才二人看著还正常,怎么疗伤结束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莫非……是排完媚毒之后身体的自然反应? 叶寻在脑海中搜颳了一番自己看过的那些杂书,隱约记得似乎有这种说法——中了媚毒之后,解毒过程中会引发气血翻涌,导致面色潮红、汗出如浆,解毒结束后也会有短暂的虚弱期,身上会残留一层毒素排出的雾气…… 嗯,应该是这样。 叶寻自以为找到了一个合適的解释,於是便不再多想,將那些旖旎的念头压下去,急忙开口,语气里满是关切: “浅雪,你现在觉得如何?还有没有受媚毒影响?” 苏浅雪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没有抬头。 低垂著眸子,睫毛覆著眼帘,遮住了眼睛里的所有情绪。 她不敢看叶寻。 方才在和白乘霖“解毒”的过程中,她的认知已经恢復了。 那些蒙在记忆上的薄纱被一层层揭开,露出底下的真相——那个红衣戏子,她根本就不认识。 苏浅雪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愤怒,委屈,后怕,还有浓厚的噁心。 她堂堂苏家大小姐,竟然中了招,將一个人当成了另一个人,对方甚至还站在台上,向自己求了婚。 而她…… 她差一点就答应了。 若不是宴会上白乘霖突然开口,让父亲逼走了那个假叶寻,她极有可能真的会应下那门亲事。 那个画面…… 苏浅雪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发冷。 她堂堂苏家大小姐,竟然与一个戏子定下婚约。 她不敢想像自己,乃至整个苏家,会遭受怎样的非议。 而这一切,都是白乘霖帮她避免的。 若不是他在宴会上开口,若不是他察觉了不对,若不是他…… 苏浅雪的眼睫颤了颤,余光悄悄瞥向身旁那道白衣身影。 白乘霖正负手而立,面容淡然,仿佛方才那场“疗伤”与他毫无关係。 可苏浅雪知道。 她知道他做了什么。 知道他是如何给自己解毒的。 知道那些深入浅出,水花四溅。 知道他是如何一寸一寸地…… 苏浅雪的脸更红了。 心中那股感激之情与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缠绕成一根看不见的线,將她与身旁这个男人紧紧捆在一起。 短短一次修炼,让她对白乘霖的好感攀升到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高度。 那种亲密无间、毫无阻隔的接触,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她了解了他的长短。 他也了解了她的深浅。 他们之间,已经有了这世上最亲密的关係。 至於一旁那个中了幻境的真正的叶寻…… 苏浅雪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她对叶寻是有好感不错。 但那也仅仅只是好感而已。 当初是她念及婚约旧情,將落魄的叶寻留在苏府。 是她给他提供修炼资源。 是她让他得以在清火城安身立命。 她从不欠叶寻什么。 所以此刻,面对叶寻那毫不掩饰的关切眼神,苏浅雪心中更多的,也只是本能的羞涩与不好意思。 像是一个做了亏心事的孩子,被大人抓了个正著。 她的目光躲闪著,不敢与叶寻对视,侧过脸去,轻声开口: “多谢叶寻哥哥关心……浅雪已无大碍。” 叶寻一愣。 隨即,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瞳孔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浅雪,你认得我了?” “你认得我是你的叶寻哥哥了?” 苏浅雪依旧没有看他。 她低著头,手指攥著衣角,轻轻点了点头。 “嗯。” 那一声“嗯”轻得几乎听不见,可落在叶寻耳中,却如同仙乐。 “太好了!” 叶寻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眼眶都红了一圈,看向白乘霖的目光里满是感激。 他张了张嘴,准备笑著说一句—— “白哥你可真厉害,这番治疗不仅让浅雪解了毒,还让她恢復了记忆……” 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怎的,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白乘霖啊白乘霖,我知道你现在很不爽。 “……但你又能如何呢?” 叶寻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体书残页你不想得到了?” “还不快点过来给我解毒?” 话一出口,在场三人都愣住了。 苏浅雪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向叶寻。 她不明白,叶寻怎么敢如此挑衅白公子? 白乘霖是什么人? 明道学府魁首,大將军之侄,连化雨大圣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存在。 叶寻一个落魄的叶家公子,中了媚毒动弹不得,哪来的底气说出这种话? 他不想活了? 白乘霖的眼神微微眯起。 这种话……他也敢说出来? 真想死不成? 叶寻也懵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瞳孔剧烈地震动著,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茫然。 那番话確实是他心中所想没错。 可他也不是没有脑子的煞笔啊! 他很清楚,此刻如此挑衅白乘霖,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他现在的命还握在白乘霖手里呢! 说这么一番话,完全是吃力不討好啊! 叶寻原本因媚毒而緋红的脸色,此刻竟变得有些白起来,他急忙开口,想要解释挽回一下: “白乘霖,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你明白的,我此刻完全没有挑衅你的必要。” “因为我现在已经死死拿捏住你了。” “有你这个打手在,接下来可是能帮我处理不少麻烦呢。” 空气更加安静了。 气氛沉重得好似要滴出水来。 叶寻瞪大了眼睛,瞳孔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他的嘴唇哆嗦著,慌忙摆手想要解释,可手刚抬起来,又僵在了半空中。 他不敢开口了。 他害怕自己一开口,又说出一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而白乘霖也意识到了什么。 叶寻如此慌乱的反应,无疑说明了一件事,这番话纵然是他心中所想,但定然不是他有意说出口的。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媚毒。 白乘霖心中隱隱有了猜测。 为了验证,他当即轻声开口: “叶寻,我们的交易……可没说要帮你处理什么后续麻烦。” 话音落下,叶寻的嘴巴又动了。 “嘿嘿。” “交易?” “我跟你讲,交易结束之后,我可没打算给你什么报酬。” “大不了,你就试试敢不敢弄死我。” 叶寻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一片,像是在做一场殊死搏斗。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我手里可有体书碎片,我死了,你永远都別想凑齐。” “有你这个打手在,我叶寻绝对能藉此成为真正的天命之子!” “哈哈哈——” 那笑声戛然而止。 叶寻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白得像纸。 白乘霖的神色却依旧平静,更是在叶寻话音落下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的接著开口: “体书残页你藏在了哪里?” 叶寻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知道自己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秘密,是他面对白乘霖最重要的底牌。 一旦暴露,他就彻底没有了和白乘霖谈判的资本。 他拼了命地想止住自己。 哪怕是不说话也好。 闭嘴。 闭嘴! 他在心中疯狂地吶喊,牙齿紧紧咬在一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对抗那股控制不住的力量。 可嘴却忍不住地开口了。 “白乘霖,你绝对想不到的!因为体书残页,早就被我送给了浅……” 浅字一出口,叶寻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心中发狠,猛地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噗——” 鲜血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像是决了堤的洪水,顺著嘴角淌下,滴落在地面上,溅开一朵朵血花。 那痛楚钻心刺骨,可叶寻却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他说出来的就不只是一个“浅”字了。 是他最后的生机!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手腕一翻,天河剑已在手中。 下一瞬,白乘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叶寻甚至没有看到他是如何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逼至面前。 快到极致。 剑光闪过—— “唰!” 叶寻的双臂齐肩而断! 两条手臂在空中翻飞,划出两道血红的弧线,然后“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像是两座喷发的火山,猩红的血液溅了满地。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叶寻淹没。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白乘霖的下一剑已经到了。 剑尖刺入叶寻的丹田,然后用力一搅。 “噗嗤——” 血如泉涌。 灵力像是决堤的洪水,从破碎的丹田中疯狂外泄,与鲜血混合在一起,在地面上匯成一大片猩红的血泊。 叶寻终於发出了一声嘶吼。 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人发出来的了,更像是野兽临死前的哀嚎,沙哑,悽厉,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他跪倒在地,嘴唇蠕动著,发出含混的“嗬嗬”声,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舌头断了,说什么都漏风。 双臂没了,做什么都费劲。 丹田碎了,修为如流水般逝去。 他如今就剩下了两条腿。 而白乘霖没砍他的双腿,也並非出自好心。 只是因为他那双腿被锁链绑著,砍与不砍,都没什么区別。 白乘霖收回天河剑,剑身上不沾一滴血,依旧雪亮如初。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看向一旁还有些未反应过来的苏浅雪。 苏浅雪整个人都呆住了。 方才发生的一切,太快了。 快到她的眼睛还没来得及捕捉,快到她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 白乘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叶寻之前都送过你什么礼物?” 苏浅雪一愣,她的魂还没回来,可嘴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口了。 “我不知道……” “我从未要过他送我的任何东西。” 白乘霖看著苏浅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判断她这番话的真实性。 她……是否中了吐真之效? 白乘霖不確定。 但他有办法確认。 他的眸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可苏浅雪却莫名地觉得心里一紧。 “来。” 白乘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孩子。 “告诉你的叶寻哥哥。”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苏浅雪泛红的脸颊上,声音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促狭。 “方才,我们到底在做些什么?” 苏浅雪一愣,隨即,她的脸色“轰”地一下炸开了。 她想要说“不”,想要闭上嘴,想要转过头去不看任何人。 可她做不到。 她的嘴,已经不由自主地张开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 叶寻之死 叶寻跪在血泊中。 他的双臂没了,丹田碎了,舌头断了。 他很痛苦。 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挖走了什么东西,空荡荡的,冷颼颼的,连带著灵魂都缺了一块。 可比起身上的痛苦,此刻更吸引他的,却是白乘霖说的话。 什么叫“我们方才到底在做什么”? 你们不就是在疗伤吗? 叶寻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想到了自己之前的那些幻听。 那些从苏浅雪嘴中溢出的、太过嫵媚太过妖嬈的声音。 那些断断续续的喘息,那些带著哭腔的呢喃,那些他以为是自己中毒太深而產生的幻觉。 难不成…… 浅雪她真的…… 想到那个自己曾猜测却始终不敢相信的可能性,叶寻的脑子像是炸开了似的,嗡嗡作响。 他甚至觉得身上都没那么疼了。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了耳朵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苏浅雪的嘴唇上。 他瞪大了眼睛,目眥欲裂,眼眶中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著苏浅雪。 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满是惊恐,满是祈求。 祈求她不要说。 祈求他听到的不是真的。 可苏浅雪已经开口了。 “浅雪和白公子刚才是在解……解我体內的媚毒。” 她顿了一下,脸颊上的緋红又深了几分,像是喝醉了酒。 “那是……” “那是浅雪的第一次。” 叶寻的瞳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白公子……” “很厉害。” 苏浅雪咬了咬嘴唇,那动作带著几分羞怯,几分莫名的……回味。 叶寻的嘴巴张开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也很粗暴。” “浅雪觉得自己……都要坏掉了。” “不过,浅雪很舒服。” “很快乐。” “也很……开心。”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叶寻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狠狠地拧了一下。 疼。 比断臂疼。 比碎丹疼。 比断舌疼。 疼得他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瞳孔剧烈地震动著,眼眶中的血丝越来越多,像是要渗出血来。 他的未婚妻,他从小认识的浅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在他中了媚毒、动弹不得、只能跪在旁边眼睁睁看著的情况下—— 和另一个男人,做了那种事。 还是第一次。 还是心甘情愿。 还说……很舒服,很快乐,很开心。 叶寻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清楚,什么都理不明白。 他只知道一件事。 疼。 很疼。 疼得他想死。 “不——” 叶寻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人发出来的了,更像是野兽临死前的哀嚎,沙哑,悽厉,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他的舌头断了,说话含混不清,可那个“不”字却异常清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不——不——!” 他一声接一声地嘶吼著,身体剧烈地颤抖,断臂处的鲜血隨著他的动作喷涌得更加猛烈,溅了他一身。 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混著血水,狼狈到了极点。 他恨。 恨白乘霖。 恨苏浅雪。 恨自己。 恨这该死的命运。 恨这一切。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双臂没了,丹田碎了,舌头断了,连站都站不起来。 只能跪在血泊中,像一条被踩在脚下的虫,徒劳地扭动著身体。 苏浅雪看著叶寻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有些不忍。 有些愧疚。 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毕竟,她对叶寻多少是有些好感的。 那些年,叶寻在苏府住著,安安静静,不惹事不生非,从不给她添麻烦。 她知道叶寻心里有她,知道叶寻一直记著那桩旧时的婚约,知道他看自己的眼神里藏著什么。 可他从未越界。 从未做过任何让她为难的事。 从未说过任何让她不適的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像一道影子,不远不近,不卑不亢。 人性中本能的怜悯,让她不忍心看到叶寻这副模样。 她抬眸看向白乘霖,嘴唇动了动,想要替叶寻说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放弃了。 她是苏家小姐,却不是傻子。 她很清楚,白乘霖已经將叶寻弄成了这副模样,二人之间,绝无放过对方的可能。 彼此之间,唯死而已。 叶寻和白乘霖之间,她选择的是白乘霖。 这不需要犹豫。 毕竟,身体都已经给白乘霖了。 还有什么好选的? 所以她唯一能为叶寻说的好话,也只有让白乘霖给叶寻一个痛快而已。 可这种话,在此刻说出来,太过残忍。 对叶寻残忍,对自己也残忍。 她也说不出来。 於是她乾脆闭口不言,垂下眼眸,不再看叶寻,也不再看他那双布满血丝的、满是恨意与绝望的眼睛。 …… 白乘霖此刻也在思索。 苏浅雪方才那番话,说得如此直白,如此详尽,半分遮掩都没有。 她若是没有中吐真之效,是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 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小姐,就算再豁得出去,也不至於当著另一个男人的面,详细描述自己与別的男人欢好的感受。 这足以证明,苏浅雪確实中了吐真之效。 那如此一来,就很奇怪了。 叶寻明明说將体书残页送给了“浅”——这个“浅”自然是指苏浅雪。 可苏浅雪却说,她从未要过叶寻送的任何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 白乘霖的眸光再次落在叶寻身上。 他觉得,还是要从叶寻身上找到答案。 白乘霖心中隱隱有了一个猜测,手腕一翻,一枚丹药出现在掌心。 这是大將军给他的疗伤丹药,品阶极高,世所罕见。 別说断舌,就是更严重的伤势,也能在短时间內癒合如初。 白乘霖要藉助此地的吐真之效,再问叶寻一次,让他说出答案。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一把掐住叶寻的下巴,將他的嘴掰开。 叶寻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似乎察觉到了白乘霖的目的,眼睛里陡然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拼命地挣扎,残破的身体在地上扭动,断臂处的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他张开嘴,一口咬在白乘霖的手上。 死命地咬。 像是要把白乘霖的肉咬下来。 可白乘霖的手坚硬如铁,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泽,那是小成琉璃体的標誌。 叶寻的牙齿咬在上面像是咬在了石头上,震得他自己牙齦发酸,嘴角溢出血来。 白乘霖纹丝不动。 他的手稳稳地掐著叶寻的下巴,將那枚丹药塞进了叶寻的嘴里。 叶寻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嘴角溢出的血沫中夹杂著些许丹药的残液。 而就在这时—— 叶寻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光芒太过清晰,太过决绝,像是暗夜中骤然亮起的一把刀。 破釜沉舟。 玉石俱焚。 白乘霖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想到了一个词—— 【锁春秋】。 叶寻还有一张【锁春秋】! 白乘霖没有半分犹豫。 剑光闪过。 眨眼之间。 叶寻的脑袋便从脖子上滚落下来。 “咕嚕嚕——” 那颗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最终停在血泊之中,面朝上。 那张脸上,还残留著方才那抹决绝的狠厉。 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中映著白乘霖持剑而立的白色身影,像一面碎了的镜子。 叶寻,就此身死。 …… 白乘霖缓缓站起身,看著叶寻的尸体。 终究没能从叶寻口中得到体书残页的具体位置。 白乘霖心中有些遗憾。 但还好。 至少知道体书残页被他送给了苏浅雪。 纵然苏浅雪自己不清楚,但东西定然就在她身上,或者在苏府的某个角落。 大不了事情结束后,好好寻找便是。 白乘霖约摸著,体书残页应当就是叶寻身上的天命之子奖励,但为了以防万一,白乘霖还是俯下身,在叶寻的尸体上仔细搜索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连枚空间戒指也没有。 因为他的空间戒指,早就给了白乘霖。 堂堂天命之子,死后身上竟然空无一物,连一件值钱的家当都没有。 白乘霖站起身,看著那具尸体,沉默了一瞬,想起叶寻之前说过的话。 片刻后,白乘霖才轻声开口,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又像是在对某个已经听不到的人做最后的交代: “你是天命之子。” “我是狩猎天命。” “我知道你不愿屈服於命运的想法,是不愿死於我手。” 他的目光落在叶寻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上。 “可如果我说……见到你之后,我只打算与你完成交易,並未想过……要杀死你呢?” 话音轻飘飘地落下,落在叶寻的尸体上,落在那一滩殷红的血泊中,落在空旷而寂静的房间里。 没有回答。 永远都不会有回答了。 白乘霖收回目光,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命运,倒真是妙不可言。 …… 隨著叶寻的身死,白乘霖来到清火城最开始的目的,便已经结束了。 阴阳道果在他体內流转,一股精纯至极的灵力从道果中涌出,顺著经脉流淌,涌遍四肢百骸。 这一次涌出的灵力,並未让白乘霖破境。 依旧是返璞境四重。 但距离返璞境五重,已经只有一线之遥。 下一刻—— 【一念善恶】发动。 白乘霖的周身陡然升起一股无形的波动,那波动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带著一种韵律。 他的修为开始攀升。 返璞境五重。 返璞境六重。 缓缓停下。 白乘霖闭目內视,感受著体內充盈的灵力,嘴角微微勾起。 距离圣者之境,又近了一步。 …… 这还没完。 在修为稳定下来之后,一道画面在白乘霖的脑海中浮现。 那是一个庭院,院子中间坐著两个年幼的小男孩,肩並肩,靠得很近。 一个穿著锦衣玉袍,小小年纪便已显露出几分贵气。 另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乾乾净净,不见一丝污渍。 白乘霖一愣。 那个穿锦衣的,他认出来了。 虽然稚嫩了许多,但分明就是苏家家主苏衍。 而另一个…… 苏远山。 白乘霖的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名字,画面便如走马灯般流转起来。 …… 直到画面结束,白乘霖的脑子一时间都没有转过来弯。 而紧接著,画面便再次变换。 这一次,是在清火城的城南。 主人公是十七岁的林晚棠和那台上的红衣戏子柏言。 …… 隨著画面结束,白乘霖呆愣当场,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他想到了当初宴会上看到《锦釵碎》时,苏家三人的反应。 当时白乘霖还以为苏衍是中了招。 但现在想来,这一家三口分明皆是真情流露啊! 苏衍心里的那个人,叫苏远山,也叫柏言。 林晚棠心里的那个人,叫柏言,也叫苏远山。 夫妻二人,各自藏在心底数百年的秘密,竟然是同一个人。 而他们彼此,成亲数百年,竟对此一无所知。 这是什么离谱展开? 白乘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同情苏衍,还是该同情林晚棠,还是该佩服柏言。 一个人,同时拿下了苏家家主和苏家主母,还让这两个人都对他念念不忘数百年。 这本事……神了! 而当白乘霖从震惊中回过神,以第三方的视角重新审视这些画面时,他却发现了一处不太对劲的细节。 苏远山离开苏家之后,为何不离开清火城? 他既然选择离开苏家,定然是为了与苏衍划清界限,断得乾乾净净。 可他却没有走。 他反而留在了清火城,在城南搭起了戏台,唱起了戏。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看起来更像是……苏远山是迫於某种压力,才不得不留在清火城,不得不以戏子的身份拋头露面。 白乘霖的眸光微动。 如今的他,对这个苏远山可是颇有兴趣。 倒並不是因为別的。 而是为了……【莹落星沉】。 第三百九十九章 苏浅雪的心思 而且,除了这处细节外,白乘霖心中其实始终都有一个疑问。 苏远山是怎么知道自己能解开这天萤古教阵法的? 要知道,这件事,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是他。 一个是念娇奴。 白乘霖对白玉京有著绝对的掌控力,能隨时察觉到里面的一举一动,可此刻,他也不得不怀疑起来—— 念娇奴这傢伙,是否对他有所隱瞒?是否掌握了某种连他都无法察觉的手段? 天萤古教的圣女,终究是天萤古教的圣女。 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不是一句“惑世”就能抹去的。 想到这里,白乘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两根粉色玉柱上。 他已经认出了这种媚毒的来歷。 天罗香。 天罗一族的至宝,世间罕有的奇物。 长久不灭,媚毒入骨,吐真如泉。 这东西对他没用,是因为他的灵台之中有不死青藤壶,能够免疫一切神魂类的影响,万毒不侵,诸邪不近。 可对念娇奴…… 白乘霖眸光微动。 他觉得,值得一试。 他扭头看向苏浅雪,轻声开口: “你先离开这里吧。別待会又中了媚毒,否则……还要解毒。” 苏浅雪因为叶寻的死,心中有些伤感,眼眸里还残留著几分未散的哀愁,可听到这话,她的身子却是一颤,脸颊上顿时浮起两朵红云。 她想到了之前和白乘霖做的事。 想到了那些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想到了他那双看似淡然却带著侵略性的眼睛。 苏浅雪咬著下唇,抬眸看了白乘霖一眼。 那目光里有羞涩,有忐忑,还有一丝期待。 她轻声开口,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嗡嗡: “夫君若是喜欢……浅雪……浅雪愿意日日让夫君解毒……” 说完这句话,她低下头去,不敢看白乘霖的眼睛。 她苏浅雪,是苏家嫡女。 自幼被当做苏家接班人培养,见过的世面、经受过的人情世故,远非同龄女子可比。 她很清楚地知道,与白乘霖发生关係,並不是什么坏事。 相反,对她、对整个苏家而言,这是天大的机缘。 白乘霖是谁? 明道学府魁首,大將军之侄,连化雨大圣都要给几分薄面的人物。 他背后站著的是擎霄大將军——玄阳皇朝的定海神针,世间最粗的那条大腿。 若能得他钟意…… 那不就是白乘霖口中那个“让清火城苏家超越苏幕遮”的机会吗? 苏浅雪的心思转得很快。 她不是那种只会害羞脸红的小家碧玉,她是苏家未来的接班人,她懂得权衡利弊,懂得抓住机会。 若能与白乘霖结成道侣,苏家便等於攀上了大將军这座靠山。 到那时,什么苏幕遮,什么化雨大圣,都不足为惧。 苏家超越苏幕遮,真的指日可待了。 因此,纵然心中羞涩,苏浅雪还是为了能让白乘霖欢心,直接对他发出了双排邀请。 她本以为,白乘霖会欣然接受。 毕竟,她对自己的容貌有信心。 能登惊鸿榜便足见一二。 可白乘霖却挑起了眉头。 “夫君?谁是你夫君?” 苏浅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说……苏小姐。” 白乘霖的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 “你是不是没搞清楚你的身份啊?” “你於我而言,只是一个鼎炉而已。” “懂吗?” 苏浅雪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白乘霖,嘴唇微微哆嗦著: “鼎……炉?”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怎么,莫非苏小姐不愿意?” 废话。 这种事谁能愿意? 鼎炉是什么身份? 那是任人採补的容器,是修炼的消耗品,是用了就丟的工具。 她堂堂苏家嫡女,惊鸿榜留名的仙子,苏家未来的接班人—— 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种事? 苏浅雪的瞳孔剧烈地震动著,她方才还想著如何利用与白乘霖的关係为苏家谋利,可此刻,却听到白乘霖只是將她当做一个鼎炉。 这种反差,不可谓不大。 像是从云端被人一脚踹进了泥潭。 白乘霖见她没有回覆,也懒得再费口舌,淡淡开口: “苏小姐不愿意?那行,我白乘霖也不好强人所求,苏小姐便当今日之事未曾发生过便是。自此之后,你我再无瓜葛。” 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否则,若是你待会再中了媚毒……可没有人能帮你解毒了。” 沉默。 苏浅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她看著白乘霖那张淡然到近乎冷漠的脸,想要从中找到一丝戏謔,一丝玩笑,一丝“我是在逗你”的痕跡。 可她没有找到。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平静如镜,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只是把她当鼎炉。 苏浅雪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將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狠狠地压了下去。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像那些寻常女子一样,哭著喊著说“你怎么能这样”。 她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里。 身后没有传来挽留的声音,甚至连一句“慢走”都没有。 只有天罗香的粉色雾气,还在无声无息地瀰漫,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墙,將她与那个人隔开。 …… 白乘霖看著苏浅雪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面无表情。 做他的鼎炉,难道很丟人吗? 几女哪个不是他的鼎炉? 她们一个个都甘之如飴,苏浅雪还不愿意…… 哼。 不愿意算了。 他白乘霖也不稀罕。 一念至此,白乘霖也不在管苏浅雪了。 他大手一挥,便要召唤念娇奴。 可从白玉京中被召唤出来的,却不是一道人影,而是两道。 一道是念娇奴。 另一道,是一条青色的巨蛇。 那巨蛇將念娇奴紧紧地缠住,一圈又一圈,那张血盆大口,正张开著,咬著念娇奴的脑袋。 念娇奴一动不动。 看起来像是有一点点死了…… 白乘霖脸色一变。 隨即,大怒。 …… 苏家祖地,悬浮著两个巴掌大小的玲瓏玉盒。 盒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一条条锁链,將盒中之物牢牢禁錮,任盒中之人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分毫。 左边那个玉盒中,囚禁著一个中年男子。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的样子,面容刚毅,身形魁梧壮硕,即便被困在巴掌大小的玉盒中,身体被压缩得不成比例,可那股气势却依旧汹涌澎湃,像是怒海狂涛,扑面而来。 归海大圣。 苏家唯一的大圣,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 他的修为深不可测,虽比不得那些站在云端之上的绝世大能,但在清火城这一亩三分地上,他就是天。 可此刻,他却被困在这小小的玉盒之中,像一只被关进笼中的猛虎,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 右边那个玉盒中,囚禁的是化雨大圣。 他的面色比归海大圣平静许多,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盘坐在玉盒中,闭目养神,仿佛被囚禁的不是他,而是別人。 只是偶尔,他的眼皮会微微跳动一下,说明他並非表面看起来那般从容。 两位大圣,一个被困,一个被囚。 而將他们困住的,不过是两个巴掌大小的玉盒。 玉盒之外,站著两道身影。 一道,是苏远山。 另一道,是一个黑袍人。 “苏远山!” 归海大圣的怒吼声从玉盒中传来: “你当初从老夫手下活得一条性命,如何还敢回来?”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中燃烧著熊熊怒火,像是要把苏远山烧成灰烬。 “如何还敢——!” 那声音里满是杀意,满是恨意,满是不加掩饰的暴虐。 苏远山面无表情地看著玉盒中的归海大圣,目光平静,隨即开口: “你当初答应过我,只要我听从你的命令,便会饶了我,饶了我的父母。於是,我听从你的指示。” “你让我离开苏家,却不让我离开清火城。” “我只好在城南搭建戏班。” “我听从你的命令,我只想保我父母的性命。” “可你呢?” 苏远山的眸光如刀,直直地刺向归海大圣: “你是如何做的?” 苏远山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似乎在压抑著什么: “你竟以林晚棠是苏衍未婚妻为由,以此藉口惩罚於我——!”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是压抑了数百年的、无处宣泄的愤怒。 “你亲手杀了我的父母!” “我的父母——!” 苏远山的嘶吼声在地穴中迴荡,眼眶血红,死死地盯著玉盒中的归海大圣。 归海大圣却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愧疚、怜悯,只有满满的不屑与嘲讽。 “你的父母?” “哼,他们该死。” “竟然背著老朽,收养了你这么一个玉媧族的孽畜!”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这些卑鄙的异族之人都该死!” 归海大圣瞪著苏远山,眼中满是厌恶与杀意,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骯脏的虫子: “果不其然,你这孽畜竟敢勾引衍儿,毁我苏家名声……当真是可恶至极!” “不杀你父母这两个有眼无珠的蠢货,如何平息我心中之怒?!” “不许你辱我父母——!” 苏远山嘶吼出声,声音里带著哭腔,带著愤怒。他深吸一口气,花了很长时间,才將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他抬眸看向归海大圣,声音恢復了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这些年来,我心中一直有个问题。” “你当初……为何不让我离开清火城?” 归海大圣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尖锐刺耳,在地穴中迴荡,像是夜梟的啼鸣。 “告诉你也无妨。”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他无比愉悦的事情。 “你这孽畜不是喜爱戏艺吗?” “喜爱这种下九流的东西吗?” “哼,那我便要在你最有名气之时,在那戏台之上,將你当眾凌迟!” “如此,方能解去你这孽障敢毁我苏家名声之辱!方能以你这异族之血,洗清我苏家养你这数十年的过错!” 第四百章 黑袍人 此话一出,苏远山双拳紧握,骨节咯咯作响。 可他的眼眸之中,却没有半分波动,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仿佛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他停顿了半响方才呢喃出声,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你如何对我,我都不会怪你。因为你是大圣,你是苏家老祖,这是……我苏远山欠你们苏家的。” 归海大圣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 苏远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於断了,发出尖锐的嘶鸣。 “不该杀死我的父母——!”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像是两团燃烧的火。 “他们只是收养了一个孩童!” “他们只是……把我养大……教我认字,教我做人,教我知恩图报……” “他们……不该死。” “不该死——!” 那声音在地穴中迴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嗡嗡作响,久久不散。 归海大圣的神色却没有半分变化,反而愈加嘲讽起来,那双老眼里满是鄙夷: “你这孽障当真是虚偽……” “你此番归来,不就是为了覆灭我苏家而来?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归海大圣冷笑一声,眉梢挑起: “哼,若真如你所言,你的父母皆是老朽一人所杀,若你想要为你父母报仇,那何不放过我苏家无辜之人,来与老夫较量?” 苏远山的身体猛地一颤。 “无辜?”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味道。 “你苏家……哪有无辜之辈?” 他的目光落在归海大圣脸上,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要把它们钉进对方的骨头里。 “当年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恶言恶语,那些冷眼与唾弃——” “哪一个不是从你苏家眾人嘴里说出来的?” “哪一个,不是逼走我父母的帮凶?” “苏衍……那偽君子。”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像是这个名字本身,就已经是一道伤口。 “相伴数载,情谊彼此皆知。我为了他,不惜……” “可他却为了那唾手可得的家主之位,明知我身份,也未曾为我出言半句!” “他不曾为我爭辩半分!” “若是他当时说出我是玉媧族人,我的父母又如何会被以变態之名逼走?又如何会落得声名狼藉之下场?” “我二人……” 他的嘴唇哆嗦著,后面的字像是碎了,怎么也拼不完整。 “我二人本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死死地咬著牙,將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吞进肚子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他却在之后没多久,就娶了林晚棠。” 说到这个名字时,苏远山的表情变得愈发痛苦: “当时我恢復男身,以为……以为得到了真爱。“ 他的目光微微涣散,像是穿透了时间的迷雾,看到了数百年前那场梔子花下的初见。 “结果,她却嫁给了苏衍。“ 他闭上了眼睛。 “她们二人……一个负我於前,一个弃我於后。“ “一个骗了我的身,一个骗了我的心。“ “她们都辜负了我。“ “都辜负了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归海大圣的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苏远山,眼神里的鄙夷愈发浓郁,像在看一只在泥潭里打滚的畜生: “果然是异族之人……就是变態。” “若你不是异族,岂会出现这种事情?” “你父母又岂会死於我手?” “所以归根结底,这事不怪任何人……” “都怪你这个孽障,是异族!” 苏远山猛地抬起头: “异族又如何?“ “族群无关,只关乎所作所为!“ 他的目光落在归海大圣身上,清冷如月。 “纵然我是异族,我又何时做过伤害无辜人类之事?” “数百年来,即便我加入天萤古教,即便我修成大圣……我又何曾害过一人性命?我手中又岂有半分鲜血?!” “异族?” “你苏家,做过多少比我这个孽畜更不堪的事?” “你杀我父母之时,可曾想过——他们才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两个人?” 归海大圣的脸皮抖了一下,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苏远山不再看他了。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两枚悬浮在半空中的玲瓏玉盒,声音恢復了那种淡漠的平静。 “无论如何,苏家今日都註定毁灭。” 说完,苏远山迈步便走。 身后的归海大圣猛地咆哮起来: “苏远山——!你不是要报仇吗?老朽就在这!你个孽障,你个懦夫!来与老朽较量啊——!“ 苏远山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半分,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风吹过竹林的呜咽。 “现在还不是杀你的时候。” “等到……荧惑高悬,星落如雨之时。” “我再来取你的命。” 说完,他再也没有停留,与那黑袍人一同向外走去。 身后传来归海大圣的嘶吼声、咒骂声、以及玉盒被撞击的沉闷巨响,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 苏远山和黑袍人走出地穴。 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动苏远山的衣角,吹动他鬢边几缕碎发。 他抬眸望向远方的天际。 那里,有零星的星光在云层中闪烁,忽明忽暗,像是隨时都可能熄灭。 黑袍人站在他身侧,双臂环抱,姿態懒散,声音里带著几分调侃的意味: “怪不得尊上会对你垂眸。” 苏远山没有接话。 “那归海老儿如此仇视异族,你一个玉媧族人却偏偏被苏府收养。还和苏衍纠缠不清,又和那林晚棠曖昧难明,这夫妻俩……嘖嘖。” “而且吗,一个背叛了你,一个拋弃了你。你的养父母被归海大圣亲手杀死,你名义上的家,成了你最恨的地方。” “你爱的人,成了你最痛的人。“ “心爱之人与你为敌,至亲之人因你而死,养育之恩与杀亲之仇同出一源……你这一生,爱恨同根,恩仇一体,纠缠不清,理还乱。” “尊上垂眸於你,还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苏远山沉默地听著,看向下方的苏家府邸。 夜色中的苏府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灯火点点,像是巨兽身上缀著的鳞片。 他的目光很淡,淡得像是一杯冲了太多遍的茶,早已没有了最初的苦涩,只剩下一种寡淡的余味。 良久,他轻声开口: “原来……是这样吗?“ “嗯?“ 黑袍人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双臂抱胸,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 “怎么,你难道有不同见解?” 苏远山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侧眸看向黑袍人,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 “这次,多亏你了。若不是你为我提供情报,以副教主留给你的底牌帮我……“ 苏远山的声音很轻,却格外真诚。 “只怕我的计划也无法成功,更无法困住两位大圣。“ 黑袍人愣了一瞬,隨即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兜帽下的动作透著几分少女般的轻快: “哎呀呀~不用在意这些了啦,这都是本圣女应该做的嘛。” 她的尾音带著一丝俏皮的上扬,像是三月春风里盪起的鞦韆。 “而且,我们可是说好了的。” “我帮你实现你的惑世之志,之后你也要帮我实现我的惑世之志哦。” 苏远山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黑袍人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促狭: “话说回来……苏衍和林晚棠那边,应该已经按照你的计划互相吐露心声了。” “夫妻二人,各自藏在心底数百年的白月光,竟然是同一个戏子。” “这滋味……” 黑袍人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爱也是他,恨也是他,亏欠是他,不甘是他——爱恨纠缠,是非难明。” “这世间最深的情,也莫过於此了吧?” “以这二人来做你惑世之志的第一步,到確实是步妙棋。” 苏远山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听著。 黑袍人又接著说道: “归海大圣和化雨大圣被困在阵法之中,暂时构不成威胁。” “至於白乘霖那边……”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古怪的意味。 “哼,这傢伙定然已经对苏浅雪下了手。” 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嫌弃,又像是別的什么。 “在叶寻面前……这傢伙保不准有多么兴奋呢!” 苏远山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黑袍人自顾自地继续道: “所以,一位天命之子最为强烈的情绪,也已经匯聚。” “接下来,你便可以引动尊上降临了。” “在此期间,足以让你斩杀两位大圣,覆灭苏家。” “完成你惑世之志的……第一步。” 苏远山点了点头。 “是啊……” “终於能……拨云见日了。” 黑袍人看著他,兜帽下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解: “怎么感觉你不太开心呢?” 苏远山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 黑袍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宽大的黑袍下,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慌起来: “遭了遭了——” 苏远山的目光终於从远方收了回来,转头看向她。 “白乘霖將我召唤出来了!” 黑袍人的声音急促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虽然魂游前为了以防万一,我故意让小青蛇缠著我的肉身,这样白乘霖第一反应就会收拾小青蛇,我便能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但白乘霖这傢伙心眼子多得很,保不准就会发现不对!” 她语速飞快,像是在赶时间。 “不行不行,我不能待了,我要赶紧回去!“ 她说著,身影已经飘了起来,像一缕黑色的烟,被山风吹得歪歪扭扭。 苏远山看著她在空中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轻声开口: “圣女殿下。“ 空中的身影猛地一顿,像是有些不解地转头看向他。 “嗯?“ 苏远山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山风吹散,却格外清晰。 “我有预感……” “您的惑世之志,一定会实现。” 黑袍人愣了一瞬。 然后,她似乎翻了个白眼,声音里带著几分没好气的意味: “这还用你说?” “哎呀,不和你废话了,我走了啊!”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以极快的速度划过天际,消失在了远方的夜色之中。 山风呼啸,吹动苏远山的长衫,衣袂翻飞,像是他身后那看不见的翅膀。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良久。 山风停了,天上的云动了。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 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像是说给风听的,像是说给这片他生活了十数年、却恨了数百年的土地听的。 “只是我……” “看不到那一天了。” 第四百零一章 你好香 白乘霖指尖运转阴媚掌,一缕粉色的灵光如游丝般缠绕在指间,轻轻点在了沧姒的七寸之上。 那是所有蛇类的命门。 沧姒的身躯猛的一颤,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可这一次,她没有松嘴。 反而將念娇奴吞咽得更深了几分,一副定然要將念娇奴囫圇吞下的架势。 白乘霖见状,眉头一挑,也不废话,直接全力运转阴媚掌。 双掌都变成了粉红色,像是春日里盛开的桃花,散发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气息。 然后,他將双掌按在沧姒首尾两端。 一手按在七寸,一手按在尾尖。 这一次—— 沧姒的身躯猛地一僵。 然后,剧烈地颤抖起来。 抖个不停。 那庞大的蛇身在半空中扭动,像一条被电击了的大號触手,控制不住地痉挛、抽搐,连最基本的身体控制都做不到了。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死死地吞著念娇奴不肯松嘴,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哪怕身体已经快散架了,也绝不松嘴。 这副架势,给白乘霖都整疑惑了。 要知道,阴媚掌可是天克异性,尤其对未经人事者更是大杀器。 以往他只是轻轻一点,便没有任何人能扛得住。 即便是被他点了那么多次的凌霄雁,每次也都是面红耳赤、身子发软,一下就倒。 而这次,他可是全力运转阴媚掌,效果比轻轻一点不知强了多少倍。 沧姒都颤抖得不像是自己的身躯了,尾巴甩得噼啪作响,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可她还是不肯鬆口…… 念娇奴到底对她干啥了? 白乘霖正疑惑间,只见大青蛇最后猛地颤了两下,那颤抖剧烈到了极致,尾巴尖都微微翘起。 然后“啪”地一下落在地上。 她的身躯骤然软了下来。 像一条被抽了筋的皮绳,蛇头无力地垂著,嘴也从念娇奴身上鬆开了,嘴角还掛著一缕银丝。 隨即,青光一闪,沧姒化为了人形。 她依旧是那副娇小玲瓏的萝莉模样,穿著一身青色的短裙,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 她的脸很小,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此刻却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从双颊蔓延到耳根,又顺著脖颈一路向下,消失在领口之中。 她的呼吸很急促,胸口一起一伏,那件青色的短裙隨著呼吸而微微起伏,布料被汗浸湿了一小片,贴在身上,透出底下隱约的轮廓。 她的嘴唇微微张著,露出一点白嫩的舌尖,呼吸间带著灼热的气息,软趴趴地瘫坐在地上,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只能勉强用手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去。 那模样,既狼狈,又诱人。 白乘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正要开口,却见沧姒扭过头来,眼神又羞又恼,带著几分幽怨,几分愤怒,狠狠地瞪了白乘霖一眼。 然后—— 即便身体软趴趴地喘著气,她依旧二话不说,扭过小脸,张开嘴,露出两排白生生的小牙。 “啊呜——” 一口咬在了念娇奴的脸蛋上。 小脸憋足了劲儿,腮帮子鼓鼓的,一副死咬不鬆口的模样。 那表情,像是要把念娇奴的脸蛋咬下来一块。 白乘霖看乐了。 又好气又好笑,还有些无奈。 他终於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哭笑不得: “沧姒,你是忘记上一次我怎么惩罚你的了?” 沧姒没有搭理他。 她依旧咬著念娇奴的脸蛋,像是咬著一块骨头,小眉头拧得紧紧的,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而且……” 白乘霖看著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嘆了口气: “念娇奴怎么招惹你了?你至於这么大怨气?” 沧姒依旧不搭理他。 白乘霖见她这副模样,也懒得再问,目光落在念娇奴身上。 念娇奴到现在还没有半点反应。 她被沧姒吞了那么久,脸都被咬了这么半天,竟然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该不会……被沧姒给玩坏了吧? 白乘霖心中一惊,也顾不得去管沧姒了,赶紧来到念娇奴面前,蹲下身,將一缕灵力探入她的体內。 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了一圈,他微微鬆了口气。 身体无恙,经脉通畅,气血平稳。 还好,没死。 可既然没死,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乘霖正疑惑间,只见沧姒的小脸变得越来越红。 那抹緋红比方才更深了几分,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发烧,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的眼神也越来越迷离,瞳孔微微涣散,像是蒙了一层雾。 然后,她猛地鬆开了嘴。 “呸”的一声,將念娇奴的脸蛋吐了出来,仰起小脸,看向白乘霖。 那双眼睛里满是愤怒,混合著被阴媚掌激起的迷离,说不出的古怪。 “这个不知死活的小毛丫头——!”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显然气得不轻。 “她竟敢挑衅本尊!” 这话打断了白乘霖的思路,不由扭头看向沧姒,眉头一挑: “挑衅?” “她怎么挑衅你了?” 沧姒的腮帮子鼓了起来,气呼呼地开口,语速飞快,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终於找到了出口。 “本尊今天……今天窝在床上正修炼著……“ 她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她……她突然就进来了,神神叨叨的,一脸兴奋……跟个变態一样……“ 白乘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念叨著什么……小蛇蛇~可爱的小蛇蛇~……“ 沧姒模仿著念娇奴的语气,声音又尖又细,带著一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甜腻。 “然后——“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像是在压制什么滔天的怒火。 “她就抱著本尊,在身上摸来摸去……“ 白乘霖眨了眨眼。 “本尊很不爽,但念在你之前的警告上,终究没对她做什么……“ 沧姒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但她却越来越过分!最后竟然……竟然……“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羞愤。 “她竟然拽著本尊的尾巴开始挤——!“ 白乘霖的眉毛差点飞到髮际线上去。 “说什么……让我看看你是母蛇还是公蛇~……“ 沧姒的表情已经扭曲了,像是吃了什么极其噁心的东西。 “——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竟然把本尊当牲畜一样翻来覆去地看!“ 白乘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他听明白了。 眾所周知,蛇类的生殖器官都在尾巴尖。 所以念娇奴此举,就跟掰开人家大腿非要看看对方雌雄没什么区別。 这换谁谁不炸? 白乘霖咂了咂嘴。 这事儿,確实是念娇奴不占理。 他有些无奈地开口: “所以你就开始咬她了?” 一听这话,沧姒更生气了。 甚至看起来还有几分委屈。 她没有立即回答白乘霖,反而一低头—— “啊呜——” 又在念娇奴脸上狠狠咬了一口。 这一次比方才更用力,两排牙印清晰可见,像是要在那脸蛋上刻下自己的印记。 然后她才仰起小脸,愤愤开口: “本尊没有——!” 她的小拳头攥得咯咯响。 “本尊忍住了——!” “可她却说……” 沧姒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於断了。 “她说——没想到你原来是条小母蛇,正好我天萤古教的护教妖兽是条公蛇——” 她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要拿你去生一大堆小蛇蛇——!!” 说完,沧姒的小脸已经憋得通红。 也不知道是因为阴媚掌,还是因为天罗香,又或者单纯是气的。 她仰起拳头—— “砰——!” 照著念娇奴的小脸就是狠狠一拳。 白乘霖下意识地想要拦一下。 手都伸到一半了。 想了想,又放了下来。 他也觉得,念娇奴確实有些该打。 什么话不好说,非要说拿人家去配种? 这不是找抽是什么? 打完这一拳,沧姒这才恶狠狠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骄傲与愤怒: “本尊……本尊可是鸣蛇与青龙之后!” “自诞生之日便为妖尊之躯!拥有化形之能!” “寻常龙蛇之族,莫敢不敬,莫敢不尊!” “她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竟然敢……竟然敢……” 她咬著牙,气得说话都哆嗦,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然后。 她又是“砰”的一拳,朝念娇奴左边脸蛋狠狠来了一下。 念娇奴的左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和右脸相映成趣,左右对称,看著颇有几分喜感。 然后。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 沧姒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两条小短腿叉开著,双手拍著地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呜呜呜呜——!!” 哭得老大声了。 整个场面,像极了街边要糖吃的小女孩。 堂堂灵蛟老祖,数百岁高龄的沧姒,此刻竟然真的跟个小女孩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呀呀哭了起来…… 可想而知,是被念娇奴气得有多狠。 白乘霖看著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虽然他觉得,此刻沧姒的反应才更符合她的萝莉外表,但不免在心中感慨—— 没想到沧姒竟然是鸣蛇与青龙之后。 鸣蛇,上古异种,声如击玉,行如飞电,乃是蛇族之中最为尊贵的血脉之一。 青龙,天之四灵之一,东方的守护神兽,龙族之中站在最顶端的存在。 二者的后裔…… 一出生,便有尊者境的修为。 怪不得她能拥有红色词条的【龙蛇共生】。 这份血脉,当真是极为不凡。 可与此同时,白乘霖心中也升起了一丝疑惑。 沧姒数百岁了,竟然还只是尊者境。 这岂不是代表,这数百年间,她的修为压根就没长进过吗? 虽然白乘霖不明白原因,但他直觉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隱秘的。 不过此刻,他也没心思细想这些。 眼见沧姒哭得这么大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白乘霖也没有再惩罚她的念头了。 颇有些无奈地走上前,弯腰,伸手—— 將沧姒以公主抱的形式拦腿抱起。 小萝莉的身形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软绵绵地蜷在他的臂弯里。 她还在哭,小脸埋在衣襟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抽抽搭搭。 白乘霖的声音放轻了几分,带著几分温柔: “好了好了,不哭了。” “多大点事,至於哭成这样?” “回头我帮你收拾她,好不好?” “你看你,堂堂灵蛟老祖,哭成这样,多丟人。” 也不知是不是白乘霖的安慰起到了作用,沧姒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 从嚎啕大哭变成了小声抽泣,从小声抽泣变成了偶尔的嗝儿。 她抬起小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了毛的小兽。 然后,她似是反应过来了此刻的模样有些丟人,小脸猛地一红,眼神躲闪著,不敢看白乘霖。 可惊人的是—— 她竟然没有挣脱白乘霖的怀抱。 反而还往他怀里缩了缩,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找到了一个温暖的窝,赖著不走。 白乘霖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情绪稳定下来了,微微鬆了口气。 哄好了就好。 他的目光不由又放在了念娇奴身上。 她还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睡死了过去。 白乘霖的眸光微微眯起。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方才他探入灵力时,念娇奴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可一个人若是正常沉睡,在经歷了被蛇吞、被咬脸、被捶拳之后,怎么可能还不醒? 除非…… 她的意识,根本就不在身体里。 白乘霖心中隱隱生出一个猜测,正欲细想——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脖子有些痒。 他低头一看。 不知何时,沧姒已经仰起了小脸,靠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侧著头。 那双大眼睛里,泪痕未乾。 却多了一层水雾般的迷离。 还有一丝……疯狂? 她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唇。 粉嫩嫩的舌尖在唇瓣上划过一道湿润的痕跡,像是一条真正的小蛇在吐信。 带著一种与她这副娇小身形完全不匹配的诱惑。 然后,她轻声开口: “本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 她微微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白乘霖的脖颈,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既天真又危险的弧度。 “白乘霖。” “你好香啊。” 第四百零二章 与蛇共舞 说完,沧姒又嗅了嗅小鼻子,鼻翼轻轻翕动,像是捕捉到了空气中某种气息。 她的眼神中的渴望更加浓郁,像是饿极了的幼兽闻到了食物的味道,瞳孔微微放大,透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光。 “还有……”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带著几分迷离的沉醉。 “天地精华的味道。” 白乘霖对沧姒的反应並不陌生。 只不过,白乘霖原本的想法,是对念娇奴利用此地的天罗香,借著吐真之效问出她瞒著自己的那些事。 却没想到將沧姒顺带唤了出来。 使得如今念娇奴还没丝毫动静,沧姒却先一步中了药效。 不过,於白乘霖而言,也无所谓了。 沧姒和念娇奴,皆与苏浅雪不同。 这二女在他心里,本就是早晚要吃下的。 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如今,正好趁著这机会,吃了便是。 白乘霖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 他可没忘记自己如今的境地並不乐观。 晚风厢被阵法笼罩,外面还有一位欲要完成惑世之志的大圣境莹皇虎视眈眈。 一次修炼,大约也就一炷香的时间。 应当来得及。 一念至此,白乘霖做出决定。 但他没有立即行动。 而是眸光不善地看向地上的念娇奴。 白乘霖轻轻拍了拍怀中的沧姒,声音放柔了几分: “稍等我一下。” “待会……我会让你吃个够的。” 沧姒仰起小脸,那双迷离的眼睛里带著几分茫然几分不解,但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白乘霖將她放下。 沧姒有些不舍,小手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角,但她似乎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会让自己满意。 於是她鬆开了手,安静地坐在原地,仰著小脸看著他,像一只等著投餵的小猫。 白乘霖走到念娇奴面前,本打算將她暂时收入白玉京。 但隨即,白乘霖却想到了更好的方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弯身將念娇奴抱起,径直走到之前锁苏浅雪的锁链旁。 白乘霖將念娇奴放下,动作谈不上温柔,也算不上粗暴,只是利落地用锁链將她的双手分別锁在玉柱两侧。 链子不紧不松,刚好让她无法挣脱,却也勒不疼她。 白乘霖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番自己的作品。 念娇奴被绑在玉柱上,双臂张开,双腿微屈,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曖昧的姿態悬在半空中,像一只被钉在標本框里的蝴蝶。 天罗香的粉色雾气繚绕在她周身,衬得她那张本就娇艷的脸愈发诱人。 白乘霖满意地笑了笑。 然后,他才转身回到沧姒面前,伸出手,轻轻勾起她小巧的下巴。 那张小脸仰了起来,红扑扑的,像是熟透的苹果,带著几分灼热的温度。 眼神迷离,泛著水光,瞳孔中倒映著他的面容。 白乘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从容的、慢条斯理的节奏: “准备好了吗?” 沧姒虽然没有经歷过这些事,但毕竟活了数百年,对此也是有所了解的。 再加上此时此刻她体內的药效汹涌翻腾,她已经预感到了要发生什么。 她咽了咽唾沫,喉头上下滚了一下。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或许是身为妖族的缘故,她並没有如同寻常女子般羞涩扭捏,反而带著几分期待、几分渴望,直白得毫不掩饰。 “本尊准备好了。” 话音落下,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准备好了一般,沧姒直接一翻身。 小小的身子灵活地一翻,双手撑地,腰肢下压,臀儿高高翘起,四肢撑在地上,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兽。 这个姿势,將她本就娇小的身形衬得愈发玲瓏。 那青绿色的小裙子因为动作向上滑了几寸,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两条纤细的小腿分开著,膝盖微屈,脚尖点地,像是隨时准备往前一跃。 她的背脊微微弓起,脊线优美流畅,像是山间蜿蜒的小溪。 脖颈低垂,露出后颈一截细腻白皙的肌肤,在粉色雾气的映照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她的头髮从肩侧垂落,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那模样,像是一只等待被抚摸的、温顺而又野性的幼兽。 天真与诱惑交织在一起,浑然天成。 白乘霖点了点头。 他觉得沧姒挺上道。 都准备好姿势迎接自己了。 只是,这个念头刚刚闪过。 只见沧姒身形一闪,青光瀰漫。 小萝莉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盘踞在地面上的大青蛇。 白乘霖顿时呆住了。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大青蛇…… 沧姒变回了大青蛇?! 白乘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沧姒等半天没感觉到白乘霖动作,疑惑地晃了晃尾巴尖。 她甚至还扭过蛇头,竖瞳中带著几分不解,对白乘霖吐了吐蛇信子。 “嘶嘶——” 那模样,分明是在催促:快点呀,本尊都准备好了,你怎么还不行动? 白乘霖:“……” 他深呼吸一口气。 又深呼吸一口气。 只觉得方才所有的曖昧、旖旎、悬溺的气氛,隨著大青蛇的出现,一下子就荡然无存了。 那感觉,就像你正准备享用一盘精致的糕点,掀开盖子一看,里面盘著一条绿油油的青虫。 白乘霖颇有些无奈鬱闷地开口: “你给我变回去。”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著几分头疼。 “我不要大青蛇。” “我要人。” 只是白乘霖忘了沧姒的底层代码。 因此,听到白乘霖这番话,沧姒的蛇瞳中光芒一闪,就好像听到了什么指令一般。 她疯狂地摇起蛇头来。 仿佛在说:我不要,我偏不! “行……” 白乘霖冷笑一声。 “那我走。” 说著,白乘霖扭头就要走。 大青蛇直接一个飞扑。 庞大的蛇身猛地弹起,像一道青色的闪电,精准地扑到了白乘霖身上。 然后,將他缠得紧紧的。 一圈,两圈,三圈。 蛇头高高昂起,垂下来,一双竖瞳直视著白乘霖的眼睛。 那目光里带著几分执拗,几分委屈,几分“你今天不让我满意就別想走”的蛮横。 蛇信子一吐一缩,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白乘霖:“……” 他很清楚,面对沧姒,最好用的就是激將法。 可是…… 他垂眸看了看缠在自己身上的这条绿油油的大青蛇。 鳞片冰凉光滑,触感像一块块冷玉。 蛇身粗壮有力,带著一种原始的、不加掩饰的力量感。 蛇头近在咫尺,那双竖瞳里倒映著他自己的面容。 白乘霖实在说不出口那句“你就变成蛇吧,我要跟大青蛇修炼”…… 这也太踏马重口加猎奇了! 人家许仙也没敢对大白蟒做什么啊! 就在这时。 “呃……” 被绑在玉柱上的念娇奴,身子忽然颤了一下。 像是一具沉睡的木偶,被人猛地扯了一下线。 然后,她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被锁链绑住的双手,又瞅了瞅身上的粉色雾气,有些疑惑地开口: “哎?我怎么被绑在这了?” 她抬头,就看见了白乘霖和缠在他身上的大青蛇。 念娇奴的眼神猛地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小蛇蛇!” 她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怎么缠著白公子了?快过来快过来——让本圣女抱抱!” 话音落下,沧姒猛的抬头,看向念娇奴。 那双竖瞳中寒光一闪。 隨即,她的身躯一闪,青光乍现,重新变回了人形。 小小的身子直接落进了白乘霖的怀里,蜷缩著,像一只护食的小猫。 然后,她扭过头,一脸怒意地瞪著念娇奴。 小脸憋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憋出来一句: “哼!” “我偏不!” 念娇奴不开心地嘟起了嘴,声音里带著几分娇嗔: “哎?小蛇蛇,不要变回人形嘛……” “小蛇蛇多可爱呀,在变回去好不好呀?” 沧姒再次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哼!” “我偏不!” 念娇奴又眨了眨眼。 她看著沧姒那张气鼓鼓的小脸,看著那双竖瞳中不加掩饰的敌意,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像银铃一般,清脆悦耳,带著几分促狭,几分玩味。 她没有再逗沧姒,而是扭头看向白乘霖,脸上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声音娇软得像能掐出水来: “白公子,你怎么把本圣女绑在这里了呀?” 她微微扭动了一下身体,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莫非是白公子想要和奴家玩一些……很刺激的游戏吗?” 她说著,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睫毛轻颤,眼波流转。 那副娇柔柔弱的模样,配上她被锁链绑在玉柱上的姿势,说不出的勾人。 “若是白公子喜欢这种游戏……” 她的声音愈发娇软,尾音上扬,像羽毛在人心尖上搔。 “那奴家……奴家便只好从了白公子了。” 她咬了咬下唇,露出一个羞怯又期待的表情,眼神却直勾勾地看著白乘霖,眼角泛著水光。 “只是,还请白公子待会一定要轻一点,奴家……奴家会痛的……” 那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娇娇弱弱,柔柔软软,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等著人来怜惜。 若是换作旁人,看到这一幕,怕是早已心神摇曳、把持不住了。 可白乘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的玩味: “刺激的游戏?” 他微微一顿。 “呵……” “待会,於你而言,確实应该会很刺激的…… 念娇奴还没明白过来白乘霖是什么意思,就看到白乘霖抱著沧姒,走到了她的面前。 念娇奴仰起脸,刚想开口问他要做什么—— 下一刻,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这一次,却是白乘霖变成了一条大黑蟒。 而沧姒,小小的身子跨坐在巨蟒之上,一双小脚丫隨著巨蟒的身躯摆动。 身体在粉色的雾气中,划出了一道道惊人弧线。 第四百零三章 不期而遇的坦诚 念娇奴的嘴巴张成了圆形。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中倒映著那条只露出一截的漆黑巨蟒,还有跨坐在上面的、正在与其共舞的沧姒。 那画面,像是一只蝴蝶落在了一头沉睡的巨龙身上。 念娇奴的呼吸猛地一窒。 然后,她的脸,“轰”地一下炸开了。 红得像是在燃烧。 她虽然嘴上总是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撩,可实际上,她从未经歷过这些。 从未亲眼目睹过这样的画面。 突然看到这一幕,她自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而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 白乘霖竟然当著她的面…… 当著她的面,和沧姒…… 不得不说,这幅画面实在是太有衝击力了。 娇小与庞大,柔嫩与坚硬,白皙与漆黑。 对比如此鲜明,鲜明到近乎残忍。 这种反差直接给念娇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对她的心灵產生了剧烈的衝击! 她虽然早就知道白乘霖在这种事情上完全不像大將军之侄,更像是修炼双修之道的魔道妖人,行事作风放浪形骸,毫无顾忌。 可她万万没想到,白乘霖竟然玩得这么刺激! 把她绑在柱子上,让她眼睁睁看著! 那一幕实在太有衝击力了,她看著看著,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衝直撞。 而就在念娇奴心神震撼的同时,她也隱隱感觉到了不对。 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她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一起一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著想要出来。 然后,念娇奴回过神来。 想起了这是在哪里。 苏远山布下的阵法之內。 这里可是有两根天罗香呢。 等等…… 自己身后这根柱子,该不会就是天罗香…… 念娇奴心中一惊,赶忙用余光瞥去。 粉色的光芒从玉柱中缓缓溢出,浓郁得近乎实质。 念娇奴的眼前一黑。 真是天罗香! 那岂不完蛋了?! 念娇奴有些绝望。 但同时,她也不得不承认。 她的心底深处,也有一丝…… 渴望。 …… 苏家祖地之外。 苏远山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之上,衣袂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株长在悬崖边的老松。 他的身后,隱隱可见一道光团在凝聚。 那光团极其诡异,仿佛不存在,又仿佛真实可见,介於虚实之间,像是一团被揉碎了的月光,又像是一捧被风吹散的萤火。 那是叶寻这个天命之子死前留下的强烈情绪波动。 恨意,绝望,不甘,愤怒,痛苦—— 那些情绪在死亡的瞬间被定格,又被苏远山以秘法凝聚,化作这一团流光溢彩的光晕。 这是他能否获得荧惑二次垂眸的至关重要的一环。 当然,只有这些还不够。 他还需要在自己的惑世之志上迈出关键一步。 这一步,不要求他迈得有多远,但一定要足够关键。 就拿眼下来说—— 苏衍与林晚棠之间的爱恨难明,正是他踏入荧惑道途的必经之路。 是起点,也是原点。 没有那两个人的故事,没有那段纠缠不清的过往,他也不会被加入天萤古教。 那是他惑世之志的基石。 对他而言,这一步,可以说是最关键的一步。 苏远山有自信,这一步定然符合荧惑的要求。 现在,两者都已齐聚。 按理说,已经满足了荧惑二次垂眸的要求。 荧惑该出现了。 可苏远山盘膝而坐,向那冥冥中高居九天的玄座沟通了很久,却未曾得到荧惑半分回应。 那九天之上的存在,仿佛对他的呼唤置若罔闻。 这让苏远山有些不解。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虚空之中,仿佛穿透了层层的云雾,看到了那高高在上的星辰。 “为何尊上还不回应?“ 他喃喃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困惑。 “莫非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仿佛是心有所感,又仿佛是冥冥中荧惑为他带来的提示。 他突然念头一动。 一个清晰的认知,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太小了。 他的惑世之志如今所造成的影响,太小了。 只有区区一个苏家。 这点动静,在荧惑眼中,大概就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盪起几圈涟漪便消失不见。 根本达不到让那颗星辰垂眸注视的规模。 他需要更大的混乱。 更符合荧惑道途的、能够震动一方天地的剧目。 可是…… 该如何让局面更乱呢? 这个念头出现的第一时间,苏远山便想到了一道身影。 白乘霖。 只要杀了白乘霖。 这位大將军之侄,明道学府魁首,云挽澜在这世上除云阿娇外最亲近的人…… 整个清火城都会震动。 不,不止清火城。 整个万灵府,甚至整个玄阳皇朝,都会为之震盪! 大將军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皇朝震颤,天下侧目。 届时,这世间最乱的地方,便是清火城。 此举,定然符合尊上的標准。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苏远山心中一闪而过,便被他毫不犹豫地拋弃了。 先不说他能不能杀死白乘霖。 即便他杀死了,那他苏远山是不想活了? 只怕白乘霖今天身死,明天他苏远山就会道消。 后天,整个天萤古教都会在歷史的长河中除名。 天萤古教能存活至今,可从不是因为它有多么善於躲藏。 完全是因为,他们现在的力量对玄阳皇朝构不成太大威胁了。 大將军还要坐镇镇魔渊,懒得再花精力收拾这些散兵游勇,才让他们苟延残喘至今。 若是真惹怒了她,別说一个天萤古教,就是十个天萤古教加起来,也不够她一只手碾的。 因此,这件事苏远山肯定是不可能去做的。 甚至在得知白乘霖出现在清火城后,他自始至终也未曾有过要除掉白乘霖的想法。 他的目的一直都很明確。 让白乘霖离开,或者將其困住。 而不是伤害他。 白乘霖不死,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白乘霖若死了,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復。 既然这个计划行不通,苏远山心念电转,又想到了两个人。 归海大圣、化雨大圣。 大圣,即便在京都,也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存在。 每一位大圣都是镇守一方的柱石,是各大势力的底蕴所在,每一位大圣的陨落,都足以震动整个玄阳皇朝。 而且,大圣在陨落之后,会道反於天。 自身修炼的道途会反哺天道,引发名为“圣陨“的天地异象。 那异象规模极大,能够延绵整个万灵府,所过之处,天现异色,地涌赤泉,日月同悲,万物哀鸣。 寻常修士隔著千里都能感觉到那股崩塌的气息。 所以,若是他能击杀一位大圣,说不定也能符合尊上的標准。 可他並没有击杀他们的把握。 苏远山之所以將这两位大圣困起来而没有动手,就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 归海大圣,老牌大圣,虽然早已从苏幕遮分离,但毕竟有苏幕遮数千年的底蕴在身。 他的修为深厚,道途稳固,手段老辣,绝不是寻常大圣能够比擬的。 而化雨大圣更不用说。 苏幕遮的直系大圣,精通苏幕遮世代相传的神通道法,更兼具苏幕遮这个庞然大物为靠山,身上手段层出不穷,底牌无数。 比归海大圣还要难缠。 可如此一来,此事就陷入了死循环。 不闹出足够大的动静,根本无法引得尊上二次垂眸。 无法引得尊上二次垂眸,他便无法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没有更强大的力量,他又如何能够完成復仇? 苏远山沉默了片刻。 他盘膝坐在山巔,夜风吹动他的长衫,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他却仿佛浑然不觉。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焦躁,没有半分急切。 隱忍了数百年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像一株扎根在石缝里的草,风来便弯腰,雨来便低头,可根始终攥得紧紧的,从未鬆开。 只要根还在,就还有生机。 想著想著,苏远山的眸光突然一动。 让局面更乱,並不一定非要靠杀人才能做到。 而且……他本就不喜欢杀人。 他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方式。 另一种更符合他道途、更符合他惑世之志的方式。 比如…… “以台上之虚,吞台下之实。” 苏远山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站起身,望向下方那座灯火通明的清火城。 万家灯火,像是一颗颗散落在夜色中的棋子。 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闪烁,有的已经熄灭。 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段故事。 每一段故事里,都有爱,有恨,有笑,有泪。 而他,要让这些灯火下的所有人,都看到一些他们从未看到过的东西。 苏远山张开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整座清火城说话: “就让我为这清火城带来一些……” “不期而遇的坦诚吧。“ 话音落下,苏远山伸出手指,指向天空。 一缕灵光从他的指尖射出,如同墨滴落入清水,在夜空中缓缓扩散开来。 那灵光越扩越大,越扩越广,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水幕,横亘在清火城的上空。 那水幕通体透明,泛著淡淡的银色光泽,像一面被风吹皱的湖面,又像一幅悬在半空中的绢帛。 细雨还在下,落在水幕上,盪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些涟漪层层叠叠,相互交织,映照著下方的万家灯火,像是无数颗星星落入了水中。 清火城的人们纷纷抬起头,看向天空。 “快看!那是什么?“ “天上……天上好像有一面镜子?“ “是水幕吗?怎么会出现在天上?“ “是不是哪位大能在施法?“ 街头巷尾,人们从屋里走出来,仰著头,指著天空议论纷纷。 有人好奇,有人惊讶,有人惶恐,有人兴奋。 孩童们拍著手,指著天空咯咯直笑。 老人们皱著眉,低声说著什么。 年轻的情侣依偎在一起,仰头看著那面巨大的水幕,只觉得新奇而浪漫。 此时的人们还不知道—— 这道水幕,將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会给这座沉睡了数千年的清火城,带来怎样的……翻天覆地。 第四百零四章 水幕很大 水幕很大,大到覆盖了整座清火城。 无论你站在城中的哪个角落,只要抬起头,便能看见那面泛著银光的天幕。 它像一块被风吹皱的绸缎,又像一面被打磨了千万遍的铜镜,將整座城市的一切都映照在其中。 起初,人们並未觉得有何不妥。 水幕上映著的,无非是清火城的街巷、行人、屋檐、烟囱。 那些画面与平日並无太大区別,只是多了一层朦朧的银光,像是被月光洗过的旧照片。 有人觉得新奇有趣,指指点点,与身边的人议论著。 有胆大的修士临空而起,试图穿入水幕一探究竟,却在触碰到那层银色光膜的瞬间径直穿了过去,仿佛那真的只是一面悬在空中的水,没有实体,没有阵法,什么都不是。 修士们面面相覷,又各自施展了几种探查的术法,灵光落在水幕上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许是哪位前辈大能的神通吧。“有人这般说。 “看著也没什么害处。“有人这般附和。 於是,第一夜,人们只是新奇地看了一阵,便各自归家了。 细雨飘摇,灯火渐熄,清火城在夜色中安静下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没有人知道,那头巨兽的体內,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滋生。 翌日天明。 细雨未歇,那面水幕也没有散去。 它依旧悬在天上,银光流转,將整座城市都笼在一片朦朧的光晕之中。 人们照常起身、开门、生火、劳作。 可很快,便有人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城东的张家,是一户寻常的商户,张掌柜与妻子成亲二十余年,育有一子一女,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 清晨,妻子如往常一样推开窗,抬头看了一眼天,水幕如故,细雨如丝。 可这一眼,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水幕之上,映出了一幅画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画面里是城南的一间小院,院中种著几株石榴树,开满了火红的花。 树下站著一男一女,男的背对著画面,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女的却清晰地露出了面容—— 那是她隔壁的王寡妇。 而那个背对著的男人,虽然看不清脸,可她认得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长衫。 那是她亲手给丈夫做的。 用的是纂了好久灵石换来的灵蚕丝,领口处还绣著她专门学的如意云纹。 她的手猛地一抖,木盆“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水花四溅,打湿了她的裙摆。 她张著嘴,想要喊,却发不出声音。 画面中的王寡妇依偎在那个男人怀里,笑得花枝乱颤,一双眼睛媚得像要滴出水来。 而那个穿著深蓝色长衫的男人,伸出手,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腰。 然后,画面消散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张妻站在窗前,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她猛地转过身,衝进里屋,一把掀开被子—— 张掌柜还在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囔了一句“大清早的闹什么“。 张妻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长衫,领口处那朵如意云纹,清晰得像刀刻上去的。 她的眼眶红了。 然后,她伸出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同样的场景,在清火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 …… 城南铁匠铺的徒弟,抬头看见水幕上映出了师父在密室中销毁功法的画面。 师父將那捲本该传给他的《烈火锻体诀》投入火炉,眼睁睁看著它化作灰烬。 青年跪在炉前,双手颤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师父前日明明笑著对他说,待他出师之日,便將这卷功法亲手传给他。 …… 城西酒楼的帐房先生,正在柜檯后拨著算盘,冷不丁抬眸,看见水幕上清晰浮现出自己藏在床板下的那袋灵石——那是他每月从掌柜的帐上偷偷剋扣下来的,数目不大,但日积月累,已是颇为可观的一笔。 掌柜的恰巧从后厨掀帘而出,顺著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了那水幕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帐房先生的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算盘珠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 城北那座私塾里,年轻的教书先生正握著戒尺,摇头晃脑地念著圣贤书。 童子们却一个个仰著头,瞪大了眼睛。 教书先生顺著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水幕上浮现出他昨夜与名魁何小姐在巷口私会的画面。 他的脸唰地涨红,手中的戒尺“啪“地折成了两段。 学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 还有那户人家,妻子看见丈夫背著她与人私会;还有那家店铺,伙计看见东家背地里剋扣了他的工钱;还有那对兄妹,弟弟看见姐姐偷偷將他藏了多年的那块玉佩拿去当了;还有那对结拜的义兄弟,一人看见另一人在背后散播他的谣言…… 一幕又一幕,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从每个人的心底挖了出来,血淋淋地掛在那面水幕之上。 起初还是零星的、分散的画面。 可隨著天色渐明,那水幕上的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像是有人往一池静水中倒入了一桶墨水,黑色的墨跡迅速扩散开来,染黑了整片水面。 整座清火城,都疯了。 巷子里传来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的怒吼声。 “你这个贱人!你竟敢背著我——!“ “你还有脸说我?!你自己看看天上——!“ “爹!你明明说了那捲功法是留给我的!“ “师父!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功法?!“ “掌柜的!我跟你干了二十年!二十年——!“ “哈,你现在想起跟我说二十年了?你偷了我多少灵玉,心里没数吗——?“ 茶碗碎裂的声音,桌椅翻倒的声音,拳头砸在脸上的闷响,此起彼伏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些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人、那些彬彬有礼的人、那些看起来和睦恩爱的人,此刻都撕下了面具,露出了底下狰狞的、愤怒的、绝望的面容。 有人衝出家门,在街上与人大打出手。 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有人呆立在原地,像一座被遗忘了的雕塑。 有人提著刀,红著眼睛冲向某个方向。 没有人死。 可人人都在心里杀了一遍自己最亲近的人。 那些曾经的信赖,曾经的笑容,曾经的温言软语,此刻全都变成了一把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插进了彼此的心口。 他们看著对方,眼睛里只剩下一种东西。 怀疑。 那种眼神,比仇恨更让人心寒。 你看著他,就会想——你还有多少事瞒著我? 他看著我,也会想——你又知道了我多少秘密? 夫妻之间,一夜之间形同陌路。 师徒之间,一夕之间反目成仇。 主僕之间,一朝之间恩断义绝。 清火城的天空还是那片天空,雨还是那场雨,街巷还是那些街巷—— 可这座城的心,已经碎了。 …… 第二天。 混乱还在继续。 不,是愈演愈烈。 昨夜那些衝突,在夜里短暂地平息了一阵,人们总要回去睡觉的,总要关上门独自面对那些被撕开的伤口。 可第二日天亮,当人们推开窗,再次看到那面依旧悬在天上的水幕时,那些伤口便重新裂开了。 而且裂得更深。 昨夜只是吵架、摔东西、动手打一架。 第二天,开始有人提著兵器走上街头。 城南铁匠铺的那个年轻徒弟,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柄断剑,红著眼在街上寻找他的师父。 他找了整整一个上午,最终在一家酒馆的后巷里堵到了人。 师父还穿著那件沾满炉灰的旧袍子,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愧疚。 他跪在师父面前,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师父……你告诉我,那捲功法……到底是不是你毁的?“ 师父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自己的徒弟,看著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是。“ 断剑落地,叮噹作响。 青年没有刺出那一剑。 他只是跪在那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能忍住。 城西那家酒楼的掌柜,提著帐本站在街上,当眾念出了帐房先生这些年来贪污的所有数目。 每一笔,每一划,都清清楚楚。 帐房先生的脸色由白变红,再由红变青,最终变成了那种死人般的灰。 他没有辩解。 只是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朝著掌柜扑了过去。 人群尖叫著散开,血花在细雨中绽开。 鲜红的,刺目的,比那满城的灯火都要扎眼。 …… 第三天。 有人烧了自家的屋子,有人砸了邻居的铺子,有人衝进祠堂砸烂了祖宗的牌位。 那些平日里最讲究体面、最看重脸面的人,如今比街头的乞丐还要狼狈。 妻子不再温柔,丈夫不再宽厚,师父不再慈和,徒弟不再恭顺,朋友不再仗义,亲人不再体贴。 所有人在一夜之间,都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老妇人坐在自家门槛上,仰头看著水幕。 水幕中映出的画面,是她早已过世的丈夫,在临终前將一份家產悄悄转给了外面养的外室。 她看了一整天。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悲伤,到麻木。 最后,她只是轻轻嘆了口气,拄著拐杖站起身,佝僂著背,慢慢地走回了屋里,关上了门。 街角,一个年轻男子蹲在墙根下,双手抱头,低声啜泣。 他头顶的水幕中,映著自己未婚妻与另一个男子在河边的画面。 他们牵著手,有说有笑,那个男子他认识,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他哭了很久。 然后站起身,抹了一把脸,面无表情地走进了雨里,不知道要去哪里。 城中心的那口老井旁,两个老人背对著背,各自沉默。 他们是结拜了数百年的兄弟,曾一起出生入死,一起闯过刀山火海。 可此刻,他们头顶的水幕中,一个映著对方当年背叛盟约、私下將一件宝物据为己有的画面,另一个映著对方多年来暗中构陷自己的证据。 他们没有爭吵,没有对质。 只是沉默地坐了很久,然后各自起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 有人说,城北那间私塾的教书先生和何小姐私奔了,留下满地的书卷和碎了的戒尺。 有人说,铁匠铺的老师傅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没有出来,直到邻居闻到焦糊味,撞开门进去,发现他把自己烧成了灰。 也有人说,那个张掌柜被妻子打断了腿,如今正躺在堂屋里,望著那面水幕发呆。 没有人再去探究那面水幕的来歷了。 没有人再关心那是哪位大修士的神通了。 没有人知道还能信谁。 他们看著自己的枕边人,心里想的却是——水幕中那些画面,是不是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 他们看著自己的孩子,心里想的却是——这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骨血? 他们看著自己的父母,心里想的却是——他们是否也曾对自己隱瞒了什么? 整座城,像一座被掏空了的蜂巢,外表还是那个样子,里面却已经空了。 没有信任,就没有温度。 没有温度,就没有生机。 夜深了。 细雨依旧,水幕依旧。 清火城的灯火,却比昨夜少了一半。 有的屋子黑著,像是已经空了。 有的屋子亮著,却再也没有人了。 第四百零五章 告別 白乘霖从一开始就清楚,时间很重要。 苏远山不会给他太多机会。 这位莹皇筹谋了数百年,每一步都算得精准,绝不会留出空档让人从容破局。 他必须赶在苏远山的惑世之志完成之前,將一切能用的筹码都攥在手里。 因此,白乘霖一开始的打算,是与沧姒修炼之后,便立即逼问念娇奴。 沧姒是初次修炼,应当不会持续太久。 一炷香的时间,想来便差不多了。 时间很充裕。 於是,白乘霖放心地开始了修炼。 一开始也正如他的预料。 沧姒虽然是初次,却表现得极为亢奋,那小小的身子跨坐在黑蟒背脊之上,隨著律动起伏,像一片在狂风中顛簸的树叶。 她似乎是为了故意报復念娇奴,整个上半身都靠在了念娇奴的身体上,一下一下的,將那来自白乘霖的律动,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去。 像是潮水拍打著礁石,永不停息。 念娇奴被锁链绑在玉柱上,动弹不得。 她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那双眼睛半睁半闭,瞳孔中倒映著近在咫尺的画面——沧姒那张迷醉的小脸,和她身后那条漆黑巨蟒沉稳而有力的起伏。 天罗香的气息还在不断地涌入她的口鼻,钻进她的肺腑,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她的灵魂深处轻轻挠著。 痒。 越来越痒。 就在这时。 沧姒的身子猛地一震。 她仰起小脸,吐出了半截粉嫩的蛇信子,眼睛半眯著,瞳孔微微涣散,像是一只被餵得太饱的猫。 然后,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念娇奴身上,小脸贴在念娇奴的脸庞旁边,呼吸急促而凌乱: “好多……“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梦囈。 “好多的天地本源……“ “本尊也终於……能得到这么多的天地本源了……“ 白乘霖闻言,笑了笑。 看来是差不多了。 他正准备结束这场修炼。 他想要退出。 却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牢牢地吸住了。 那感觉像是一道无形的锁,將他锁在了原处,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分毫。 白乘霖的眸光一变。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疑惑。 “我怎么……出不来了?“ 沧姒依旧软趴趴地贴在念娇奴身上,像是累极了,闻言连头都没抬,没有搭理他。 倒是念娇奴,咬著下唇,看著白乘霖,又看看趴在她肩头的沧姒,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古怪的弧度。 她轻声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几分幸灾乐祸: “白公子……你难道不知道吗……“ “蛇类的持续时间……都是很久的。往往是以天来计数,而蛇类妖兽,更是能持续数月之久。“ 白乘霖的眉头一挑。 “而且,为了种族繁衍,雌性蛇类拥有一种能力。” “可以强迫雄性无法离开自己。“ “也就是说……“ 念娇奴没有再说下去。 可白乘霖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要沧姒不满意,他今天就別想走了。 而且……以天来计数? 往往能持续数月? 白乘霖眨了眨眼,顿感大事不妙。 然后,他就看到沧姒扭过头来,看向他。 那张小脸依旧泛著潮红,眼睛半眯著,瞳孔微微涣散,可深处却燃著某种炽热的东西。 那是属於野兽的贪婪与疯狂。 她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 那动作很慢,像是蛇在捕食前审视著自己的猎物,带著一种从容的贪婪与疯狂。 白乘霖:“……”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 於是,原本在白乘霖计划里一炷香时间的修炼,硬生生持续了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 而沧姒像是一头飢饿了太久的幼兽,终於找到了食物,贪婪地、不知饜足地汲取著。 到了最后,甚至不是沧姒吃饱了才停下修炼。 而是—— 天地本源吸收得太多,她控制不住了。 要闭关蜕变了。 沧姒原本是尊者境巔峰,距离圣者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次闭关,她极大概率会突破桎梏,踏入圣者之境。 沧姒很不舍。 她才刚刚体会到能吸收这么多天地本源的快乐,就要被迫闭关了。 她努力压制著自己的状態,想要再撑一会儿,再多吸收一点点。 可隨著进入体內的天地本源越来越多,她体內的灵力越来越汹涌,像是一壶烧开了的水,怎么压都压不住。 终於—— “轰“的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在体內炸开了。 她再也压制不住了。 只能放开了白乘霖。 在闭关前的最后一刻,她极为不舍地抱著白乘霖亲了又亲。 小小的身子掛在他身上,两条手臂搂著他的脖子,嘴唇贴著他的脸颊、嘴角、下巴,亲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在分別前把他的气息刻进骨子里。 最后,她退开半步,仰起小脸,那双眼睛里还带著未散的迷离与贪婪,声音沙哑而坚定: “白乘霖。” “等本尊闭关结束——” 她微微一顿,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下去,又像是把它烙在了心上。 “本尊……还要和你修炼。” 说完这句话,她的躯体便慢慢缩小。 青光瀰漫,人形消失,重新化作了一条小青蛇。 那青蛇比之前小了许多,蜷缩成一团,像一枚青翠的玉环。 可白乘霖注意到—— 像是两只尚未破土而出的嫩芽,在鳞片下隱约可见,微微隆起,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泽。 龙角。 鸣蛇与青龙的血脉,终於在此刻显露出了它的崢嶸。 白乘霖表情复杂地鬆了口气,挥手將小青蛇收入白玉京。 然后,他转过身,抬眸看向了眼前的念娇奴。 三天了。 她也在这天罗香的气息中,被绑了三天。 …… 苏家祖地之外。 苏远山盘膝坐在青石之上,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覆盖了整座清火城。 城內的一切,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对夫妻在街上大打出手,那个徒弟跪在师父面前哭得撕心裂肺,那个帐房先生被掌柜当眾羞辱后提刀相向,那个女儿悄悄收拾包袱离家出走…… 一幕又一幕,像是一场盛大的戏剧,在他眼前缓缓上演。 最爱的,成了最恨的。 最亲的,成了最远的。 最信的,成了最疑的。 那些曾经相拥而眠的人,如今背对著背,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自守著各自碎了一地的心。 那些曾经把酒言欢的人,如今红著眼,拔刀相向,在雨中嘶吼著对方的名字。 那些曾经承诺白头偕老的人,如今站在水幕之下,看著彼此眼中的自己——陌生得像从未见过。 爱,变成了恨。 情,变成了仇。 甜,变成了苦。 信任,变成了猜忌。 一切都在向苏远山预料中的发展。 甚至比他预料的还要顺利。 可苏远山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甚至眉眼之间,还带著几分凝重的阴翳。 “不够……“ “还是不够……“ 清火城虽然陷入了混乱,可清火城终究只是一城之地。 方圆不过百里,人口不过数十万。 这点规模的混乱,在荧惑眼中,大概就像一根火柴的微光,在浩瀚的星空中一闪即灭。 还远远达不到让那颗星辰垂眸注视的標准。 除非,他再去影响几个城镇。 可那样一来,目標太大,暴露的风险太高。 而且,他没有时间了。 此地毕竟是位於京都之內的万灵府,有各大家族与官方机构坐镇,虽然他用阵法封锁了清火城,却也不可能永远瞒过去。 苏远山已经察觉到了。 清火城外,已经聚集了一些进不来的修士。 那些人正在研究这座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中,不乏一些颇有身份的人物。 比如那个如今赫赫有名的惊鸿榜仙子、与白乘霖关係莫逆的梅辞影。 若是再拖下去,消息传到京都,引来更多的大人物,到那时…… “如此一来……” 苏远山轻声呢喃,目光落在下方的苏家祖地上,幽深如夜。 “便只有一个办法了。” 话音落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为今之计,他只有杀死一位大圣。 通过圣陨引发的天地异象,来使荧惑垂眸。 纵然这两位大圣中的任何一位,他都不是对手。 可机缘,不就是往往伴隨著风险吗? 若想引荧惑二次垂眸,就定要有向死而生的觉悟。 一念至此,苏远山不再犹豫,起身便欲进入苏家祖地。 可刚迈开脚—— 他的身躯却猛地一顿。 他的眸光不自觉地,看向了苏家府邸內的某个房间。 那是苏衍和林晚棠的住处。 自那日二人恢復记忆、互相吐露心声之后,他还未曾与这二人见过面。 苏远山说不出心里那种感觉。 他恨他们。 恨苏衍的沉默,恨他的懦弱,恨他为了家主之位捨弃了自己。 恨林晚棠的离开,恨她的选择,恨她那一去不回头的决绝。 他想杀死他们。 想让他们也尝尝那种被最爱的人背叛的滋味。 想让他们跪在他面前,哭著求他饶命。 可不知为何—— 当他重返苏家,以苏远山之名藏於暗处瞥见他们面容之时,想到那些数百年前的往事,他的第一反应,却並不是恨。 而是笑。 他想到了那个盛夏的夜晚。 月光很好,风很轻。 他想到了那场梔子花开。 香得有些熏人。 那些回忆像是被尘封了太久的罈子,一旦打开,便溢出满屋子的酒香。 醉人。 也伤人。 比恨最先涌上来的,是什么? 是不舍。 是不甘。 是那种“如果当初……“的惘然。 是数百年的时光都无法磨灭的怀念。 他討厌见到他们吗? 还是…… 怕见到他们? 苏远山不清楚。 但此刻,他却觉得,自己该去见他们一面。 不管是杀了他们也好,让他们跪地求饶也好。 无论如何,总该见上这么一面。 这场戏已经到了尾声。 戏目结束需要一场落幕,就像花开需要一场凋零,就像故事需要一个句点。 他需要一场告別。 不是对苏衍的告別,不是对林晚棠的告別—— 是对那段被爱恨浸透的过往的告別。 是对数百年前那个穿著戏服站在台上、以为人间自有真情的自己的告別。 告別之后,他便不再是谁的柏言,也不再是谁的远山。 他只是那个决心向死而生的玉媧族戏子,那个得荧惑垂眸的大圣莹皇。 第四百零六章 念娇奴的愿望 连续三天吸入天罗香,连续三天被锁在玉柱上,连续三天眼睁睁看著白乘霖与沧姒修炼—— 这三重刺激叠加在一起,已经让念娇奴处於一种极为微妙的状態。 她的理智还在,那层属於天萤古教圣女的面具也还勉强掛在脸上,可面具之下的东西,已经开始鬆动。 她的呼吸急促而滚烫,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口乾舌燥,烧得她浑身发软。 三天观战,她看尽了白乘霖与沧姒之间的每一个细节。 那些律动,那些喘息,那些颤抖,那些天地本源翻涌时的光泽……像是烙铁一样印在她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放。 此刻,白乘霖终於转向了她。 时间虽然远超预期,可反过来想,三天吸入了这么多天罗香,念娇奴的药效只会更深。 说不定,反而更利於白乘霖的目的。 白乘霖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念娇奴面前,眼里没有方才与沧姒修炼时的炽热,而是恢復了他惯常的从容与冷静,轻声开口: “苏远山……他为何会知道,我能开启你们天萤古教的阵法?” 念娇奴的睫毛颤了颤,她咬著下唇,抬起那双迷离的眼睛看向白乘霖,脸上带著几分无辜几分委屈的表情,声音软绵绵的: “白公子……” “这种事,本圣女怎么会知道呢?” “我一直都在白玉京里,又联繫不到外面,如何能告诉苏远山你的事情?” 白乘霖听著她的辩解,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仿佛对这个答案丝毫不意外。 他很清楚,念娇奴没有说实话。 念娇奴是天萤古教的圣女,身上很可能携带著某种能够抵御吐真之效的宝物。 那东西或许是副教主留下的底牌,或许是她自身传承的一部分。 总之,她和他一样——天罗香的吐真之效,很难对他们这种人起作用。 所以她此刻说的每一个字,都可以是真话,也可以是假话,关键只在於她想让他听到什么。 白乘霖知道,自己必须另想办法。 他心中早已有了对策。 他要藉此机会,和念娇奴签订因果契。 只要契约落成,念娇奴就无法再瞒他任何事情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事到如今,不签订契约,白乘霖实在对念娇奴放心不下。 她能有办法在白玉京內联繫外界,就像一颗埋在他身边的定时炸弹,若无契约的约束,白乘霖根本无法掌控这枚炸弹,不知道她何时会炸、会炸向谁。 这种感觉,太不稳定了。 白乘霖伸出手,轻轻抚上念娇奴的脸颊。 她的脸颊滚烫,肌肤细腻如脂,触感温润。 指尖顺著她的下頜缓缓滑动,像是在描摹一道看不见的线条。 “念娇奴。”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慢条斯理的从容。 “我能开启天萤古教阵法,是你教我的。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若不是你说的……” 他的指尖停在她的唇边,微微一顿。 “苏远山为何会清楚?” 念娇奴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心里其实也很无奈。 虽然她一直知道白乘霖很有城府,心思縝密,可没想到这傢伙竟然心细到了这种程度。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连她自己都忽略了的小细节——却被白乘霖敏锐地捕捉到,从而推导出了她能联繫苏远山这个事实。 她很清楚,这事是糊弄不过去了。 必须要给白乘霖想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天罗香的吐真之效虽然对她无用,媚毒却有。 那药效在她体內盘踞了整整三天三夜,啃噬著她的理智,让她的脑子变得迟钝而混乱。 她想要编一个谎言,可那些谎言的碎片在脑海中漂浮著,怎么也拼不完整。 就在这时—— 白乘霖的手,从她的脸颊缓缓下移。 指腹顺著她的脖颈滑落,掠过锁骨,划过胸骨,最终,停在了她的丹田处。 念娇奴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位置太过敏感,是灵力匯聚的核心,也是女子最为私密之处之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隔著薄薄的衣料,灼热地贴在她的皮肤上。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呼吸猛地一窒,胸口剧烈起伏,吐气如兰。 “不知道怎么回答?” 白乘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还是在想……怎么骗我?” “念娇奴,我知道天罗香的吐真之效对你无用。” “你现在……让我很不信任你啊。” 念娇奴的心尖一颤,她感觉到了白乘霖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息。 那种气息很危险,像是一头刚刚饜足的猛兽转过头来,看向了自己的下一个猎物。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 念娇奴下意识地想到了方才白乘霖与沧姒修炼的画面。 那条巨大的黑蟒盘踞在粉色雾气之中,身躯起伏,將小小的沧姒裹挟其中,像是要將她整个人都吞噬殆尽。 她忽然有一种预感。 白乘霖要像吃掉沧姒一样吃掉自己了。 那种预感让她心尖发颤。 让她不知所措。 让她好奇。 让她还有一丝……期待。 可唯独没有任何抗拒。 白乘霖的手在她丹田处轻轻画著圈,一圈一圈,像是在画一道看不见的符咒。 “为了我们的惑世之志,我们需要建立一些信任。” 白乘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念娇奴,你愿意和我建立信任吗?” 念娇奴的喉咙动了动。 她总觉得,白乘霖口中的这个“信任”意有所指。 不是那种言语上的信任。 而是更深层的、更亲密的、更无保留的信任。 就像方才他和沧姒那样。 负距离的信任。 她想到了那条大黑蟒。 想到了它盘踞在粉色雾气中的身躯。 念娇奴咽了一口唾沫。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白乘霖看到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很好。” “那就为了我们的信任……” 白乘霖的话语拖著未尽的长音,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像是故意留了一个让人遐想的缺口。 念娇奴还没来得及反应,白乘霖按在她丹田处的手,瞬间运转了阴媚掌。 一股粉色的灵光从掌心迸发,瞬间灌入了她的丹田之中。 念娇奴的身躯猛地一僵。 然后,剧烈地颤抖起来。 锁链隨之叮噹作响,像是被风吹动的风铃,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 她的头猛地向后仰去,露出白皙纤细的天鹅颈,那头如雪的白髮在震颤中飞扬散开,如同一面被风吹乱的旗。 她的嘴唇张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嗯~” 那一声喘息悠长深远,像是在喉咙深处盘旋了很久,终於找到了出口。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只有那只手依旧源源不断地输送著阴媚掌的灵光。 念娇奴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破碎。 “滴答——” 一滴。 “滴答——” 又一滴。 白乘霖的目光一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差不多了。 他空著的那只手取出纸和笔。 “念娇奴,建立信任的最好方式,便是签订一份契约。所以,写下你此刻心中最强烈的愿望吧。” 白乘霖的目光落在那泛红的脸颊上,声音里满是诱惑: “我会帮你实现它的。” 说完,他便將笔和纸放在了念娇奴手中,隨即鬆了松她身上的锁链,虽然依旧无法挣脱,但让她的手指能够自由活动了。 三天的天罗香,再加上三天的观战,再加上方才那一记阴媚掌的猛烈刺激—— 三重刺激叠加在一起,白乘霖就不信,念娇奴此刻的愿望能不是修炼。 念娇奴整个人都虚脱了,浑身都是软的。 方才那短短几个呼吸间,她体会到了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种感觉太过强烈,太过炽热,像是一道闪电劈入了灵魂深处,炸开了千般烟花万般星辰。 可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更加浓烈的渴望。 她的目光飘到了眼前那张纸上。 她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在这纸上写下此刻心中最强烈的渴望,白乘霖就会满足她。 这种诱惑力,无法言喻。 她提起了笔。 笔尖悬在纸上顿了一瞬。 然后,她动笔了。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不多时,便写完了。 白乘霖拿起纸一看—— 只见上面写著六个字: 完成惑世之志。 白乘霖眨了眨眼。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在如此强烈的三重刺激之下,在阴媚掌的催情效果达到巔峰之时,念娇奴的愿望竟然还能是这惑世之志,而不是与他双修。 这让他有些意外。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好胜心理。 他就不信了。 他就不信了,竟然还让一个念娇奴沉沦不了? 白乘霖轻轻一笑,没有多言,只是走上前,直接解开了念娇奴身上的锁链。 锁链“哗啦”一声落在地上,念娇奴的身子失去了支撑,软绵绵地瘫倒在了白乘霖怀里。 温香软玉入怀,带著天罗香的甜腻和少女的温热。 念娇奴触到他的气息,下意识地就往他身上摸,手顺著他的胸膛滑下,指腹隔著衣料划过他的腰侧,动作带著几分急切,几分贪婪。 她仰起脸,咬著下唇,那模样欲语还休,带著一种被水浸透了的、几近破碎的嫵媚。 “白公子……” 她的声音沙哑而柔软,像是含著蜜。 “奴家……饮了好多的水……” “你待会……要怎么鞭打奴家呢?” 白乘霖低头看著她,那双水光瀲灩的眸子里盛著期待,盛著渴望,盛著一种被欲望浸泡过的疯狂。 “你放心。” 白乘霖微微一顿。 “除了不会满足你之外……我会让你体会到很多新鲜东西的。” 念娇奴一愣。 “——?” 她还未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白乘霖的手便又运转起了阴媚掌。 …… 接下来的时间,正如白乘霖所言。 他运用自己身为合欢首席所掌握的各种手段,与眾女修炼磨礪出的各种技巧,疯狂地逗弄著念娇奴。 手段层出不穷,几乎每一刻都在变换花样。 有时是以指尖,有时是以唇舌,有时是以灵力。 每一刻都不重复。 甚至到了最后,二人除了没有真正地修炼之外,其余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 阵法之內布满了摆奖。 可无论白乘霖怎么做,无论念娇奴被挑逗得有多么渴望、多么痴迷,她写下的愿望,都是那六个字。 完成惑世之志。 一次如此。 两次如此。 三次,四次,五次…… 每一次白乘霖递给她笔和纸,她颤抖著手写下的,都是同一句话。 白乘霖更卖力了。 终於在不知道第几次之后,念娇奴改变了愿望。 可那纸上写下的,却依旧不是白乘霖想要的。 而是—— 白乘霖得荧惑垂眸,成为莹皇。 看到这个愿望的时候,白乘霖眨了眨眼。 他觉得,这个愿望还不如“完成惑世之志”呢。 因为这个更难实现。 他和荧惑没有半分关係,如何成为莹皇? 这不扯淡吗? 白乘霖深吸一口气,將那张纸放在一旁,然后低头看向怀中那个还在微微喘息的女子。 她白髮凌乱地散在身侧,脸上还残留著未曾褪去的潮红,眼神迷离而茫然。 白乘霖他更加卖力地换了一种方式。 他就不信了! 他白乘霖,堂堂合欢宗首席,还让一个念娇奴沉沦不了了! 第四百零七章 我想和他道个歉 窗外的灯火渐次亮起,又逐次暗去。 苏衍与林晚棠盘膝对坐,像是要把数百年来的言语都在这一回说尽。 他们聊了三天三夜。 从幼时聊起。 苏衍说他是如何被族中长辈寄予厚望,如何在规矩与天性之间挣扎,如何在每一次想要反抗时又退缩回来。 林晚棠说她是如何被父母关在家里学规矩、绣嫁衣、背那些“女子应当“的教条,如何在每一个深夜里偷偷推开窗,听城南方向若有若无的戏腔。 他们聊起了自己的过往。 聊起那些年少时的梦,聊起那些被时光磨平了稜角的理想,聊起那些他们曾经想要成为却终究没能成为的人。 在这三天三夜的长谈里,苏远山只占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权重。 那些属於“柏言“和“远山“的往事,像是一块被投入湖面的石子,盪开几圈涟漪之后,便沉入了湖底。 湖面上剩下的,是两道並肩倒映的身影——苏衍的,林晚棠的。 夫妻二人相处数百年,从未有过如这般的长谈。 从前他们是相敬如宾的夫妻,是彼此尊重的伴侣,是共同抚养女儿的父母。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议事,一起出席那些需要的场合。 他们之间从不缺少温情和体贴,却也始终隔著一层薄薄的纱。 那层纱是礼貌,是克制,是“不敢打扰对方“的小心翼翼。 而如今,那层纱被撕开了。 他们拋开了所有的心防,让对方看到了自己最真实的模样。 苏衍看到了林晚棠心底那个十七岁的、躲在人群里偷偷抹泪的少女。 林晚棠看到了苏衍心底那个七岁的、在石阶上念诗的、渴望又胆怯的孩子。 世人常言,年少的感情最为炽热,最为纯粹,是一生中再也无法重来的烈火。 而那些被家族安排、被利益捆绑的联姻,不过是两具被放在一起的躯壳,面合心离,相敬如冰。 可苏衍与林晚棠却不同。 他们年少时的炽热,都不在对方身上,他们的心里各自装著另一个人——而那个人,恰好是同一个人。 命运像一个手艺拙劣的裁缝,將两根线头胡乱地打了个结,然后便撒手不管了。 可那结,却出人意料地紧。 他们是因为家族而身不由己地结合的。 苏家需要一位有身份的主母,林家需要一份强有力的靠山。 苏衍需要一段婚姻来平息流言,林晚棠需要一门亲事来安顿余生。 他们嫁娶的不是彼此的心,而是彼此的身份。 可数百年过去了。 那些被家族安排、被利益捆绑、被世俗定义的“身不由己“,却在日復一日的相处中,长出了根。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不是那种惊心动魄的情,而是更安静、更厚重、更绵长的东西。 是清晨醒来时对方已经温好的茶,是深夜归家时窗口始终亮著的那盏灯,是女儿满月时两人同时伸出的手,是每一次风雪交加时彼此递过来的那件衣裳。 苏衍记得林晚棠第一次病倒时他彻夜守在床前的焦灼。 林晚棠记得苏衍被族中长老刁难时她递去的那杯温酒和他们相视一笑的眼神。 他们是可以背靠背並肩作战的人。 是可以將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的人。 是可以面对任何风雨都不会鬆手的人。 就像两棵被种在一处的树,起初各长各的,根在地下悄悄伸向不同的方向。 可年深日久,根须纠缠著纠缠著,便再也分不清哪一寸土是你的,哪一寸是我的,只在风来的时候,枝叶沙沙地响,像在说话。 年少炽热固然动人,可百年的相伴,更重。 家族联姻未必不幸福—— 前提是,你愿意在漫长岁月里,一次又一次地选择对方。 而苏衍和林晚棠,在每一个日升月落里,都选择了彼此。 这三天三夜的长谈结束后,二人之间並未因苏远山的出现而產生隔阂,相反,他们更了解对方,更理解那些往事的脉络,情意反而愈发浓厚。 只是话题到了最后,仍不免再次回到了苏远山身上。 苏衍嘆了口气,望著窗外渐亮的天色,声音有些沙哑: “远山此番归来,定是为了当年往事而来。当年之事……终究是我苏衍愧对於他。“ 林晚棠没有说话,只是將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若是有机会……“苏衍的声音更轻了,“我想和他道个歉。“ “不敢奢求他能原谅我,只求……能让我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林晚棠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柔和: “夫君……“ 她微微一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竟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来。 “那夫君,你觉得……“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促狭的意味。 “我要不也向柏言道个歉?“ 苏衍没有抬头,依旧盯著那杯凉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该道……“ 话说到半半,他突然顿住了。 他猛地意识到了不对。 林晚棠当初为何会和苏远山分离? 不就是因为要嫁给他吗? 那他让林晚棠道个什么歉? 苏衍猛地一抬头—— 就看到林晚棠眼神温柔地看著自己,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散去,带著几分调笑,几分狡黠。 苏衍一愣,隨即轻笑著摇了摇头,反手握住林晚棠的手,將她拉近了几分: “夫人……“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当初之事,你是无辜的。“ “要怪,也只能怪我身上。“ “是我娶了你。我才是那《锦釵碎》里的恶霸人物。“ “所以,这份歉意,也应由我来道才是。“ 林晚棠微微一怔。 然后,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柔了,像是被月光浸透的湖水。 她反手握住苏衍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著他的掌心。 “夫君……“ “谢谢你。“ 她微微低下头,然后又抬起来,与他四目相对。 “晚棠不后悔嫁给你。“ 苏衍的喉结微微动了动。 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却见林晚棠的眸光温柔如水,她的身子微微前倾,脸颊上浮起淡淡红晕。 二人的脸越凑越近。 空气变得安静而温热,那些沉积在心底数百年的柔情,终於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就在唇齿即將相接的那一刻—— “呵。“ 一声轻笑从门口传来。 那笑声不大,甚至带著几分温和,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这满室的繾綣。 “好一出伉儷情深啊。“ 苏衍和林晚棠的身体同时一僵,猛地转过头,朝门口看去。 一道身影站在门口,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他穿著一身素白的长衫,身形清瘦,面容清秀,眉目如画。 正是苏远山。 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二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 像是一位观眾站在台下,看著台上的演员终於演到了最精彩的一段。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苏衍的脸上瞬间涌上了复杂的情绪——伤感,怀念,心虚,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林晚棠的脸色也是几经变换,从惊愕到慌乱,从慌乱到复杂的柔和。 两人的眼神都不自觉地垂了下去,仿佛不敢与门口那道身影对视。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细雨落在屋檐上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像是时间的脚步,不急不缓,却从不停歇。 第四百零八章 只点头,不回头 最终,还是苏衍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有些发乾,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远山……“ 苏远山的眸光落在他身上。 那双眼睛在苏衍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以前认识、如今却已经有些陌生的人。 然后,苏远山轻声开口: “苏衍。“ “你知道我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苏衍的身体一颤,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哆嗦著,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垂下眼眸,避开了苏远山的目光。 他当然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他不敢去想,不敢去面对,不敢去承认。 苏远山看著他那副模样,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你猜到了。“ “那想必,你也应该猜到了……我当初离开苏府之后,为何还要待在清火城吧?“ 苏衍的双手开始发抖。 “归海大圣最恨异族。“ “所以,当初你寧愿让我忍受侮辱,也不曾出言解释我的身份。“ “所以,归海大圣杀了我的父母。“ “所以……“ 苏远山微微一顿,那双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却依旧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我要毁了归海大圣最在意之物。“ “我要……“ “屠了你们整个苏家。“ 苏衍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什么—— 林晚棠却更快一步,急切地开口: “柏言,莫要……“ “我不是柏言。“ 苏远山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是冬日里的一盆冰水,劈头浇下。 林晚棠愣住了。 苏远山面无表情地看著她,一字一顿: “此刻的我,是苏远山。“ 林晚棠的嘴唇微微张著,却发不出声音。 苏衍看著苏远山那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心中有什么东西猛地碎开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膝盖重重地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远山——“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泛红,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当初之事,是我对不起你……“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咚“的一声。 “可这却与我苏家之人无关啊!“ “你莫要如此做!“ 他又磕了一个头。 “远山,我向你道歉!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你若不解气,若对我苏家有怨——“ 他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著一种绝望的恳求。 “便杀了我吧!“ “莫要毁了苏家……“ 他抬起头,目光通红地看著苏远山。 “这里……这里毕竟也是生你养你的地方,是你父母最在意的家族啊!“ 他又重重地磕了下去,一下接一下。 “远山——“ “若是你觉得我这一条命不够赔付给你,给你父母……,你……你可以把我炼成尸傀,把我炼成狗奴……“ “你如何做我都不会怪你!“ 他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砸在地面上,与血水混在一起。 “当初,当初是我的错……是我太过懦弱!“ “是我对不起你啊,远山——!“ “是我对不起你啊——!“ 那嘶吼声在屋內迴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久久不散。 苏远山站在那里,看著苏衍跪在地上磕头的模样,面无表情。 仿佛眼前这一切,与他无关。 林晚棠看著苏衍那副模样,又看了看苏远山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 她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坚定。 然后,她也“扑通“一声跪在了苏衍旁边。 “柏……“ 她顿了一下,改了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远山。“ “当初之事,我也有错。“ 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同样渗出了血。 “我对不起你。“ “只是,我已与苏衍结为夫妻,相伴百年——“ 她伸出手,握住了苏衍的手。 “我二人夫妻同心,同生共死!“ “今日,你若要復仇,便將我二人性命一起取走便是!“ “我二人不求你能原谅我们,只求……“ “只求你莫要伤害族人,莫要伤害无辜之人!“ 苏衍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转过头,看著跪在自己身旁的林晚棠,眼眶中有什么东西猛地涌了出来。 “夫人……“ 林晚棠没有看他,却將他握得更紧了几分。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掌心相贴,温热的、微凉的、颤抖的、坚定的,都混在了一起。 苏衍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重重地磕头,一下又一下。 林晚棠跟在他身侧,一下又一下。 额头上的血越流越多,在青石地面上匯成了一小片暗红的痕跡。 那鲜红的顏色在昏黄的烛光下,像是开在雨夜里的花。 也不知磕了多久。 久到苏衍的额头已经麻木了,久到林晚棠的手臂开始发抖。 可他们始终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苏衍的余光下意识地瞥了一下门口。 只见空无一人。 苏远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苏衍愣住了。 他的动作停下来,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著那扇敞开的门。 门外细雨飘摇,夜色沉沉,那道素白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他愣愣地眨了眨眼,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林晚棠也察觉到了。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看苏衍那张沾满血与泪的脸,有些不確定地喃喃开口: “这是……“ “他……“ 下一刻—— 苏衍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他猛地转身,一把將林晚棠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远山他——“ 他的声音破碎得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纸。 “他不怪我们了——“ “他原谅我们了——!“ 他哭得像一个孩子,声音里带著一种释放了所有重负的颤抖。 “远山——远山——“ 他將脸埋在林晚棠的肩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林晚棠反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拍著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的,柔柔的。 她没有哭。 只是那双眼睛里,带著某种复杂的情绪,伤感,怀念,还有一丝淡淡的、往事了结后的释然。 像是捧著一盏灯走了很长的夜路,终於在这一刻,看到了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 门外。 细雨如丝,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苏远山负手而立,静静望著天空。 苏家的阵法已经被他破解,细雨终於落进了苏家宅邸。 夜色沉沉,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只有那面巨大的水幕还悬在天上,银光流转。 可他却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看到了数百年前那个十几岁的玉媧戏子,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戏服,站在城南的戏台上,眉眼如画,笑容清浅。 那少年还不知道人心可以多深,不知道背叛可以多重,不知道一个沉默可以压死人。 他只知道台上的戏是真的,台下的情也是真的。 他以为人间自有真情在。 半响。 苏远山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那个早已消失在时光里的少年听的。 “你……会怪我吗?“ 风从远方吹来,吹动他的衣袍,吹乱他的髮丝。 迷迷糊糊中,苏远山仿佛得到了回答。 他仿佛看见那个玉媧戏子从时光深处走来,穿著一身大红喜袍,水袖轻扬,眉眼含笑。 那身影在细雨中翩然一转,水袖翻飞间,竟如同一只凤凰展翅。 戏腔婉转,从时光深处传来,清晰得像是在耳边唱的: “莫道前尘事未休, 三杯淡酒洗千愁。 他折柳,我焚舟, 各人各有各人由。 百年帐,一笔勾, 不欠人间半点柔。 来生若有重逢日, 只点头,不回头。“ 那戏腔在细雨中迴荡,清脆而悠远,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缓缓洇开。 “只点头……“ “不回头……“ 苏远山將最后一句唱出了声。 那声音带著几分戏腔特有的婉转,却又不似台上那般刻意。更像是一个人在无人的夜里,不经意地哼起了很久以前的旧调。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片细雨,看著那面水幕,看著脚下这座正在疯狂与混乱中沉浮的清火城。 片刻后,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某个方向走去。 头也不回。 那背影在细雨中渐行渐远,像是终於翻过了某座大山,走向了另一片天地。 自己这数百年的怨,隨著那二人的道歉,已经了结了。 他不再恨苏衍,不再恨林晚棠。 那些纠缠了数百年的爱恨,终於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个句点。 可父母的仇—— 他不敢忘怀,也无法忘怀。 归海大圣必须死。 那是他欠他父母的,欠他的,欠那个红衣戏子数百年的、未曾凋零的痛的。 而在那之前—— 他要再去晚风厢一趟。 他要確保,白乘霖这个变数,绝无插手的机会。 夜风將他的衣袍吹起,如一面白色的旗帜。 他快步没入夜色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细雨纷飞的巷陌深处。 只有那唱腔的最后一句,还在风中轻轻迴荡。 “只点头……不回头……“ 第四百零九章 戏子传承 “说……你现在的愿望,是什么?“ 黑蟒在两根玉柱之间时隱时现。 那玉柱洁白如雪,光滑如镜,与粉色的雾气交织成一片曖昧的光晕。 白乘霖一只手拉著念娇奴的白髮,將她的头高高仰起。 “呃——“ 念娇奴发出一声嘶吼,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快乐,泪水和口水混合在一起,顺著她的下頜滴落。 她的身体瘫软在地上,四肢无力地摊开著,只有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一下,又一下。 喘息了很久,她眼中的涣散才终於重新凝聚成了焦点,缓缓扭过头,赤红的眼眸从凌乱的白髮间抬起,看向白乘霖。 那双眼睛里满是水雾,满是迷离,可深处却依旧有一点清明的光,像是暴风雨中始终不曾熄灭的灯塔。 “完成……” 她张开嘴,声音断断续续: “完成我的惑世之志……“ “或者……“ 她的声音更轻了,却异常清晰。 “你得荧惑垂眸……成为莹皇……“ 白乘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都到这种程度了。 几乎用了所有的手段,换了所有的方式,几乎將念娇奴整个人从里到外翻了一遍。 可她的愿望,却始终没有变成“白乘霖,满足我“。 白乘霖二话不说,就要换个方式重新弄她。 他今儿还真就不信了! 念娇奴却忽然抬起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等、等一下……”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急促,像是从迷离中猛地惊醒了一瞬。 白乘霖的动作顿住。 念娇奴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感知什么,片刻后,她喃喃开口: “苏远山来了……” 白乘霖的眸光微凝。 他们如今是在阵法之內,与外界有多重阻隔。那些符文流转的光幕能够隔绝声音、气息、甚至神识探查。 他都未能感应到苏远山的到来,可念娇奴却感应到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念娇奴身上有不少天萤古教的手段,那些手段能让她在白玉京的隔绝之下联繫外界,也能让她在层层阵法之中感知到一位大圣的靠近。 这让白乘霖更加坚定了需要儘快掌握主动权的想法。 否则,这个丫头永远都是一颗不確定的棋子。 不过眼下,苏远山既然来了,他就没法继续调教念娇奴了。 计划只能中断。 白乘霖有些不爽。 他努力了这么久,手段用尽,技巧使遍,连那些压箱底的本事都掏了出来——可念娇奴依旧像一只煮不熟的鸭子,怎么都不肯沉沦。 他终究没能让念娇奴写下那个愿望。 而苏远山来得又这么巧,就好像卡准了他快要成功的时间点一样。 白乘霖心里憋著一股气。 他抬手,在念娇奴的香奈儿上狠狠捏了一下。 “啊——!“ 念娇奴扭过头,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带著几分幽怨。 白乘霖不看她,大手一挥,將她收进了白玉京。 然后,他迅速整理好衣物,恢復了那副白衣如雪、从容淡然的模样。 仿佛方才那场持续数日的荒唐,从未发生过。 他一步踏出阵法。 …… 身形一闪。 白乘霖出现在了苏浅雪的阁楼內。 房间很安静。 苏浅雪一个人坐在屋內的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细雨濛濛的夜空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横江不知去了哪里,那个叫冬草的侍女也不见踪影。 听到动静,苏浅雪转过头来,看向白乘霖。 那张脸上表情复杂——几分期待,几分忐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天边传来一道声音,平静而清冽,像是雨水落在青石板上。 “白公子可还安好?” 白乘霖的面色不变。 苏浅雪却是一愣。 她已经知道了苏远山的真实身份,此刻听到这声音,她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睛紧紧盯著天边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 白乘霖没有看她,一步踏出,身形便漂浮在了半空中。 晚风厢外的阵法开了一个口子,一道素白的身影从缺口处缓缓走了进来。 苏远山。 他看向白乘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微微侧目,似乎在打量四周,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怎么只有白公子一人?“ “刘公子呢?“ 白乘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怎么,你是为了我二人而来?“ 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救你天萤古教圣女而来呢。“ 苏远山的笑容不变,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淡然: “圣女殿下自有打算,何须我出手相救?况且……白公子可是大將军之侄。” “对白公子出手,不明之举。“ 白乘霖的眉头一挑,声音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那你这么说我就不明白了,你既然不愿对我出手,那此行为何?“ “莫不是……打算与我交好不成?“ 没成想,听到这话,苏远山反而轻轻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白乘霖的眸光一动,心底的戒备更浓了几分。 一位大圣境莹皇的交好,他绝不会天真地以为那真的是交好。 可面上,他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轻笑一声,反问道: “你这位天萤古教的莹皇,要如何与我交好?“ 苏远山的神情不变,双手负於身后,目光落在白乘霖脸上,声音平静而温和: “中间是非曲折,数百年恩怨,说来太过漫长,想必白公子也不感兴趣。我便不多论述了。“ “白公子只需知道……於我而言,接下来將有一场生死之战。此战,我並无获胜把握。“ “所以……我就更要確保,白公子不会参与其中。“ 白乘霖当即开口: “这么说来,你是为了不让我参与其中,才要与我交好了?“ 苏远山坦然地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而且我相信,白公子对此不会拒绝。“ “因为……“ 说著,苏远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你没有拒绝的机会。“ 话音刚落。 苏远山突然伸出手,一指点在了白乘霖的眉心处。 白乘霖的身体猛地一僵。 苏远山很清楚。 他若是伤害白乘霖,白乘霖身上大將军留下的底牌便会激活,那底牌的力量,绝不是他能抗衡的。 可若他的目的,並不是伤害白乘霖,而是……赐予白乘霖一场传承呢? 果然,隨著苏远山的出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在白乘霖体內甦醒了。 那气息如山倾,如海覆,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至高无上的威压。 可那气息在触碰到苏远山的灵力时,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並无恶意,便又在瞬间归於了沉寂。 苏远山的面色不变,轻声呢喃: “怪不得圣女殿下有副教主庇佑,却还是落在了白公子手里……“ “原来白公子身上,竟有一道大將军的命魂……“ 他抬眸,看著面前已经呆滯了的白乘霖,眼神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感慨。 “如此这般,天大地大……” “谁可伤你?” 白乘霖却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 那一指点在眉心的瞬间,一道庞大的信息流便涌入他的脑海,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又像是一段缓缓流转的戏文。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空洞,瞳孔微微放大,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身体,投向了另一片天地。 然后,他不由自主地盘膝而坐,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缓缓落在地上。 眼睛依旧睁著,却没有任何焦点。 苏远山看著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的传承已经开始生效了。 他再次开口,像是对白乘霖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般的传承,白公子定然不会放在眼中……” “可若这份传承,是一门神通之术呢?” 神通之术。 这四个字,在修炼界的分量重逾千钧。 它的流传方式只有两种—— 一种是记录在玉简之中,由前人刻录,后人研习。可那种玉简往往只能阅读一次,读完之后便会自主销毁,化作齏粉,不留半分痕跡。 另一种,便是由创造这门神通的修士亲手传承。 亲手传承,意味著那位修士要將自己对这门神通的全部理解、全部感悟、全部心血,都化作一道灵光,注入对方的识海之中。 那不仅仅是传授一门技法—— 更是將自己的“道“的一部分,交到了对方手中。 而苏远山方才那一指,便是第二种。 白乘霖的识海之中,正有无数光影在流转。 他看到了一个穿著戏服的少年,站在空无一人的戏台上,面对著虚无的观眾。 那少年伸出手,在脸前轻轻一抹。 他的面容便变了。 像是川剧中的变脸,又像是皮影戏中的换影。 一张又一张的脸孔在他的脸上浮现又消失,男女老少,善恶美丑,真实而虚幻,流畅得像是水在流动。 《百相惟我》。 苏远山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旁白: “以戏子勾脸之法,化他人之相。“ “可摹其形,仿其声,夺其神——“ “甚至短暂继承对方的部分灵技与功法。“ “非简单的易容,而是入戏——“ “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白乘霖的识海之中,那些光影还在不断地翻涌,像是有人在里面铺开了一卷画轴,每一幅画都是一张面孔,每一张面孔都带著自己的故事。 苏远山负手而立,静静看著白乘霖。 这门神通极为珍贵,也极难修炼。 他估摸著,白乘霖最少也要修炼半个月,才能將这门神通基本掌握。 半个月。 足够他与归海大圣大战了。 而且,將此术传给白乘霖,还有一个好处。 此术是他自创的,整个天下,只有他一人会。 將这门神通传给白乘霖,便算是给自己留下了一份传承,若白乘霖修炼此术,他们之间便算是有了几分香火情。 虽然这香火情很淡,可若中间真的突生变故,白乘霖看在这份香火情上,说不定便不会出手干涉他的计划。 苏远山想到这里,微微笑了笑。 他最后看了白乘霖一眼。 隨后不再犹豫。 转过身,一步踏出了阵法。 这场戏,唱了数百年。 从城南的戏台唱到苏家祖地,从十七岁的少女唱到如今的苏家主母,从七岁的孩童唱到如今的苏家家主。 台上的人换了又换,台下的人来了又走。 可那幕布,始终没有落下。 如今,终於到了谢幕的时候了。 第四百一十章 圣战 苏远山径直来到苏家祖地。 地穴幽深,那两枚玲瓏玉盒依旧悬浮在半空之中。 归海大圣被困在玉盒之內,似乎感应到了苏远山的到来,玉盒之中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巨兽在笼中撞击铁栏。 苏远山站在玉盒前,这一次,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伸出手指,飞快结印。 指尖灵光闪烁,最终匯聚成一点,落在了封印归海大圣的那枚玉盒之上。 “咔。“ 一声轻响。 玉盒上的金色符文骤然黯淡。 下一瞬—— 一股磅礴的灵力从那缝隙之中涌出,如滔天巨浪,如万丈海啸,携带著滔天的怒意与杀意,向著苏远山席捲而来! 苏远山神情不变,抬手一挥,同样磅礴的灵力从他体內爆发而出,化作一道屏障挡在身前。 “轰——!“ 灵力相撞的瞬间,整个地穴都在震颤,石壁上簌簌落下无数碎屑。 一道身影从那滔天的巨浪之中踏出。 蓝发狂舞,衣衫猎猎,归海大圣如同海神降世,带著惊人气势,一拳轰向苏远山。 “苏远山——!“ “你给我死——!“ 那怒吼声震得整个地穴都在嗡鸣,拳锋上裹挟著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水灵之力,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爆鸣! 苏远山不敢怠慢,双手交叉格挡。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以二人为中心,一股恐怖的能量涟漪骤然扩散开来,所过之处,一切都在瞬间化为了齏粉。 祖地所在的这座小山,数百米之內的所有建筑,都在这一击的余波中轰然倒塌,被夷为平地。 清火城的大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归海大圣踏空而立,周身水汽翻涌如龙,气势磅礴得像是整片海洋都压在了他的肩头。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苏远山,眼中满是杀意与不屑。 苏远山的身形在漫天烟尘中倒飞出数十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只一招,他便落了下风。 归海大圣是造化境四重的大圣,修为深厚,道途稳固,在这条路上走了不知多少年。 而他苏远山,初入造化境不过数年,勉强踏入一重门槛,根基未稳,与归海大圣之间隔著三重境界的差距。 这一战,胜算渺茫。 苏远山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可他如今別无他法。 他只能也必须杀死归海大圣,才能引荧惑垂眸,得到那一线生机。 天空中的雨骤然变大了。 原本那绵绵如丝的细雨,此刻变成了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噼啪作响,溅起无数水花。 那雨水带著归海大圣的气息,每一滴都像是一柄锋利的水刃,落在皮肤上便是一道血痕。 归海大圣立在那暴雨之中,雨水在他周身匯聚、旋转、翻涌,像是一条条龙在游弋。 他看著被轰飞出去的苏远山,冷声开口,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厌恶: “你这不自量力的孽障,还敢將我放出来?“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雨水便化作一道浪涛,托著他的身形缓缓升起。 “哼,当时若不是你暗算於我,又如何能將我困在那阵法之內?“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苏远山,眼神里满是鄙夷,像是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螻蚁。 “数百年前没能杀了你——“ “今日,我定要手刃了你这异族孽障!“ 话音未落,归海大圣再次出手。 一拳轰出,滔天水浪化作一头千丈巨鯨,张开巨口,朝著苏远山吞噬而来。 苏远山神情不变,身形一闪,如一道白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归海大圣看著苏远山远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若在苏府之內,我倒还有些放不开手脚,可若在天上打……” 归海大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身形一闪,紧隨其后冲向天空。 “正合我意!“ 云层之上,罡风凛冽,寒气逼人。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万丈高空之中对峙而立,下方是缩成巴掌大小的清火城,上方是灰濛濛的天幕。 归海大圣怒喝一声: “开——!“ 话音落下,他的身后骤然浮现出一道数千丈高的惊人法相。 那法相通体湛蓝,身披水纹甲冑,脚踏两条千丈海龙,双手各持一柄巨大的水戟,双目如两轮烈日,俯瞰著脚下的大地。 雨水在他身周旋转成一道巨大的龙捲,天幕低垂,乌云压城,仿佛整片天地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万海——倾覆——!” 归海大圣的怒吼声如雷霆炸响。 他的法相双手高举,那两柄水戟化作两道巨大的水柱,如同两条苍龙,扶摇直上九万里,然后骤然落下。 天空中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整片海倒扣了下来。 那水幕横贯天际,遮天蔽日,数万丈之广,带著万钧之势,朝著苏远山碾压而下。 也朝著清火城上空的阵法轰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层笼罩了清火城数日的阵法光幕,在这一击之下骤然碎裂。 那些困在阵法外数日的修士,瞬间便感应到了天际传来的两股磅礴气息。 他们纷纷抬起头,脸色骤变。 “……是大圣?!“ “两位大圣?!怎么会有两位大圣在清火城上空交战?!“ “那气息……是苏家的归海大圣!另一个是谁?看著好陌生……“ “那个穿白衣服的……是大圣境?!怎么会……清火城何时出了两位大圣?!“ “不管是谁,这等规模的交战,会毁了整座城的!“ “快!快快联繫镇魔司!大圣级別的衝突,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 “我去传讯!你们继续观望,注意不要靠近——“ 人群之中一片譁然,议论纷纷,有人开始慌慌张张地取传讯玉符,有人已经转身飞奔而去。 而在这喧闹的人群之中,唯有一道身影没有出声。 那是一个穿著淡紫色长裙的女子,面容清冷,眉眼如画,站在人群之外,如一朵开在嘈杂之中的孤兰。 她没有抬头去张望天空中的战况,也没有参与身边那些修士的议论,只是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淡紫色的流光,二话不说,向著清火城內飞去。 速度极快,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眾人的视线之中。 梅辞影。 …… 晚风厢內。 白乘霖盘膝坐在地上,双目微闭,识海之中光影流转。 苏远山灌输给他的信息很多。 不仅有【百相惟我】的完整修炼要诀,还有苏远山自己修炼的体会与经验。 那些感悟像是一条条无形的丝线,將那些复杂的符文与口诀串联在一起,让白乘霖能够在短时间內便初步理解这门神通的核心。 【百相惟我】。 可摹其形——从身高、体態、骨骼轮廓,到每一缕髮丝、每一道皱纹,都与被模仿者分毫不差。 可仿其声——不仅是音色、语调,还包括语速、停顿、甚至说话时那些细微的换气习惯。 可夺其神——气息、灵力波动、神魂印记,都能模仿到九成九的相似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易容了。 这是把自己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这种变化之术,已不是靠修为高低能够分辨出真假的了。 尤其是在配合化骨血的气息改变之后,一旦变成某个人,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而且,这门神通还有一个更为逆天之处—— 变化之后,还能短暂继承对方的部分灵技与功法。 你对被模仿者了解得越多,模仿得就越像。那些灵技的运转路径、那些功法的灵力分配方式,你都能在变化后短暂地復现出来。 想像一下—— 一个外貌、气息、声音、神魂波动、甚至灵技功法都与对方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你面前,谁还能分得出真假? 尤其是此术还是苏远山独创,整个天下就他自己会。 一但变化,怕是任谁都分辨不出半分端倪。 而若要硬说此术有哪些不足,怕是也唯有无法继承对方记忆这一点了。 此术可以让人变成另一个人,却无法知晓那个人在想什么、经歷过什么、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这便是有形无神,差了一线。 不过即便如此,这门神通也已经足够惊人了。 而且,因为能短暂继承对方的部分灵技与功法,使得此术不仅具有强大的功能性,还具备不俗的战斗力。 比如鹤听寒的剑法、凌霄雁的雷法—— 白乘霖使用《百相惟我》后,能发挥出她们原本剑法、雷法的百分百威力。 这在很多时候,都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只是可惜,此术无法使用对方的神通之术。否则若是鹤听寒的剑法配合白清婉的【洗剑归宗】,攻拐一体,那该是何等光景。 只能说,神通之术各有特点。 《百相惟我》虽然有其局限,但用途极广,很得白乘霖心意。 他大概看了一遍,发现这门神通修炼起来並不是很困难。再加上苏远山还附带了数百年的体会与经验,诸多窍门都已標註清楚,省去了他自行摸索的时间。 白乘霖约摸著,一天左右,他就能初步掌握这门神通。 一天。 这个时间不算短,但也在他可接受的范围內。 於是白乘霖不再多想,沉下心神,专心修炼这门神通。 识海之中,那道红衣戏子的身影还在不断舞动,水袖翻飞间,面容变幻万千。 …… 第四百一十一章 圣陨 天空之上。 战斗还在继续。 归海大圣与苏远山各展法相,两道千丈高的巨人虚影矗立在云层之上,宛若两尊远古的神灵在苍穹之中交战。 一掌拍下,云层撕裂。 一拳挥出,罡风倒卷。 时而海浪滔天,將半边天空染成深蓝;时而戏台虚影浮现,在水幕之中若隱若现,唱腔婉转,如同从九天之外飘来。 两尊法相在天空之中交手了数万招。 从日暮打到月升,从月落打到日出,天幕的顏色由昏黄变深蓝,由深蓝变墨黑,再由墨黑变灰白,最后终於透出一缕熹微的晨光。 可战斗依旧没有结束。 虽然战场在万丈高空之上,可那余波依旧影响到了下方的清火城。 无数房屋在这数万招的余波中倒塌,街巷之中碎石遍地,烟尘瀰漫,哭喊声此起彼伏。 苏浅雪已经组织苏家族人在城中避难,可城池太大,混乱太甚,即便她全力奔走,也无法顾及每一个人。 归海大圣气势依旧汹涌。 他再次抬手,法相也隨之举臂,数百丈的水柱从虚空中凝结,如同一条咆哮的水龙。 “万海——!“ “千涛镇——!“ 那水龙带著恐怖的威势砸向苏远山。 苏远山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血跡斑斑,气息已经微弱了许多。 他虽然竭力抵挡,可他只是初入造化境一重,根基不稳,如何能挡得住造化境四重的全力一击? 他的法相被那水龙撞得不断后退,戏台虚影摇摇欲坠,像是风中残烛。 可他终究还是咬牙撑住了。 苏远山猛地抬手,一道灵光从他袖中飞出——那是一件巴掌大小的灵器,通体莹白,状如月牙,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归海大圣。 “嗤——!“ 那灵器在归海大圣的肩头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归海大圣的动作微微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伤口,然后抬起头来,面色阴沉如水。 “苏远山——!” 他的声音里带著滔天的怒意,眼神中那种对异族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这玉媧族的孽畜!异族!下贱的戏子——!” “我定要杀了你!” 归海大圣猛地伸出手,一柄水蓝色的长刀出现在他掌中。 那是一柄品阶极高的刀类灵器,水属性,通体流转著幽蓝的光芒,像是用深海万年玄冰淬炼而成,寒意逼人。 归海大圣將那柄长刀举起,造化境四重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开。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原本已经泛白的晨光被一片浓重的蓝色遮蔽,像是有人將整片海洋泼洒到了天上。 万顷海水从天而降,水天倒悬。 上不见天,下不见地,目之所及,儘是翻涌的海水。 整片天空都化作了一片汪洋。 苏远山站在汪洋之中,周身被海水包围,窒息感如同实质一般压在他的胸口。 他在水中翩若惊鸿,水袖翻飞如蝶,试图从那片汪洋中挣脱出来。 可那些海水无穷无尽,像是一座无形的牢笼,將他牢牢地禁錮其中。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水袖越来越沉。 他的面色愈发苍白,嘴角的血跡在水中化开,洇成一抹淡红。 可他依旧没有放弃。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那是破釜沉舟的光芒。 他要运转天萤古教的拼命之术,那是一门以燃烧神魂和寿元为代价,换取短暂力量的禁术。 这门禁术一旦运转,他的实力会在一瞬间暴涨到造化境三重甚至四重,或许能与归海大圣正面相抗。 哪怕只能维持片刻,也足以让他找到那一线生机。 然而,在他刚刚开始运转禁术的瞬间—— 归海大圣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那身影从海水中凝出,像是一道悄无声息的暗流,在苏远山毫无防备的瞬间,来到了他的背后。 他的表情狰狞而扭曲,眼中的不屑与嘲讽交织在一起。 “哼,异族就是异族。” “空有大圣修为,却没有对敌经验,竟然敢在生死关头变招——” 他的刀已经举了起来。 “真是找死!” 那一刀,裹挟著整片汪洋之力,朝著苏远山的脖颈劈下! 刀光惊世。 苏远山的身形被海水束缚著,根本无法躲闪。 他很清楚。 这一刀落下,他会死。 死在面前这个生死大仇的手上。 他恨了数百年。 修炼了数百年。 从一个小小的玉媧族戏子,一步一步,咬著牙,忍著痛,藏著恨,將自己打磨成了一柄刀。 他好不容易修炼到了大圣之境。 他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个机会。 他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 可最后,他却依旧未能报仇。 反而死在了自己这个生死大仇的手中。 甘心吗? 不甘心。 苏远山看著那柄越来越近的长刀,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空茫。 这世上,並非所有人都是主角。 不是每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人,都能在最后一刻爆发小宇宙,逆天改命,手刃仇敌。 不是每一个挣扎了数百年的灵魂,都能在命运的终点前得到那一声迟来的公道。 不是每个復仇者,最后都能手刃仇敌。 那些故事里写的、说书人讲的、戏台上唱的——“苦尽甘来““否极泰来““大仇得报““快意恩仇“——说到底,不过是人们用来安慰自己的幻梦罢了。 真实的世间,更多是仇未能报、愿未能了、恨未能消。 你拼尽全力,却依旧功亏一簣。 你走到终点,却发现门已经关上了。 这才是常態。 这才是这世上九成九的人,最终的结局。 苏远山的神色依旧平静。 哪怕【彼岸】此刻就在向他招手,哪怕冰冷的刀锋已经触及了他的脖颈,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恐惧,没有半分悔恨,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看著那柄越来越近的刀。 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的到来。 他已经尽力了。 他百般谋划,步步为营,该做的一切,他都已经做了。 他没有遗憾。 生死关头,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 他在最后一刻,恍惚间,看到了很多画面。 他看到了那间小小的院子,他的养母坐在门槛上,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他的养父从灶房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笑眯眯地递到他面前。 他看到了那个七岁的苏衍,穿著锦衣玉袍,蹲在学堂外的石阶上,念著一首有他名字的诗,眼睛亮晶晶的,说“我们要做最好的朋友“。 他看到了那个十七岁的林晚棠,躲在人群里看他的戏,眼角泛红,泪光点点,手里攥著一方被揉皱的手帕。 他看到了天萤古教的副教主站在他面前,伸出手,说“你以后便跟隨我吧”。 他看到了那个穿著大红喜袍的玉媧戏子,站在空无一人的戏台上,水袖轻扬,唱著一首无人听懂的歌。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流过,像是有人在他眼前翻动一本泛黄的旧书。 然后,画面一转。 他看到了苏衍和林晚棠。 他们站在苏家府邸的庭院中,仰著头,表情担忧地看向天空。 他不知道他们是在担忧谁——是担忧他这个曾经的挚爱与旧人,还是担忧归海大圣这个苏家的老祖?亦或是两者皆有? 可他看到他们站在一起,肩並著肩,手牵著手,那画面让他心中一暖。 然后,他看到了苏浅雪。 她正在城中奔走,组织人群避难,小小的身影在纷乱的街巷之间穿梭,声音焦急而坚定。 他又看到了一道身影出现在了白乘霖身边。 那道身影眉目清冷,正是梅辞影。 最后,他看到了白乘霖。 那个白衣少年依旧盘膝坐在地上,双目微闭,神色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纷爭都与他无关。 他的眉心处,还有一点淡淡的灵光在闪烁。 那是【百相惟我】的传承之光。 苏远山看著那个画面,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很淡,却格外真实。 他真的尽力了。 该做的一切,他都做了。 他无法亲手杀死归海大圣,那又如何? 他做的一切,並未白费。 正因为他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做到了所有—— 所以,他的计划。 成功了。 那惊涛骇浪般的刀光已经触及了他的脖颈。 冰冷的刀锋贴著他的皮肤,下一刻便要割开他的血肉,斩断他的脖颈。 苏远山在这最后的一刻,却是轻轻呢喃出声: “这里,可不只有归海、化雨两位大圣……“ “我苏远山……” “也是一位大圣啊……“ 那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著一种穿透了漫长岁月的决绝: “以我之陨,证我之道——” “以我之死,焚我之志——” “尊上——” 苏远山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像是穿透了层层云雾,直达那高居九天之上的玄座: “请您垂眸於此吧!!!” 那一瞬,天地仿佛静止了一息。 然后—— 刀光斩落。 苏远山的脖颈应声而断。 那颗头颅在空中翻转了两圈,长发如瀑般散开,嘴角还带著那抹释然的笑意。 与此同时,无尽的海浪倾覆而下,將苏远山的无头尸身吞没。 那具素白的身影在海水中翻滚、撕裂、湮灭,一寸一寸地化为虚无。 神魂,肉体,灵力,道途……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万顷海水的碾压之下,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唯有那一颗头颅,像是被什么力量庇护著,没有隨海浪消散。 它悬在半空之中,双目微闭,嘴角含笑,安详得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大圣境莹皇,陨。 同一时间。 天地色变。 第四百一十二章 第十位莹皇 天幕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九天之上,风云倒卷,雷声轰鸣,万道霞光从裂口处倾泻而下,染红了半边苍穹。 那光芒落在万灵府每一个角落,落在山巔、河谷、城池、田野之上,带著一种无声的、沉鬱的哀意。 日月同辉。 明明是清晨,太阳已经升起,可天幕的另一端却浮现出一轮苍白的月影。那月影与太阳遥遥相对,同时悬在天空的两端。 万物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变得低沉了。 鸟雀不鸣,虫蚁不叫,就连风穿过林梢的声音都带上了某种呜咽的尾调,像是一首不知名的輓歌。 整个万灵府,无论大城小镇,无论宗门世家,所有人都在同一刻抬眸看向天空。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他们的心,却在同一瞬间揪紧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京都,明道学府,一座藏书楼顶。 一位白髮老者正执笔临帖,笔尖却在半空中顿住,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模糊的墨痕。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那双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圣陨……”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又一位大圣……陨落了。” 万灵府东南,一座深山的古老洞府之中。 数道幽暗的身影盘坐在石台之上,周身环绕著淡淡的妖气,眼眸在黑暗中泛著幽绿的光。 “人族的大圣陨落了?” 一道声音响起,嘶哑而低沉。 “未必。”另一道声音淡淡接道,“那气息……不像人族。” “难道是万族?” “……再看看吧。这样的动静,镇魔司不会坐视不理。” 万灵府西陲,一座恢弘的古城之中。 金碧辉煌的大殿內,数位穿著华服的修士聚集在一起,面色凝重地仰望著天幕。 “是大圣陨落的圣陨之象。” “哪一个势力的大圣?为何会陨落在清火城方向?” “清火城?那不是苏家的地盘吗?” “苏家……归海大圣尚在,难道是他与什么人动手了?” “不可能。归海大圣老牌大圣,清火城又无其他大圣坐镇,谁能让他陨落?” “那陨落的那一位……是谁?” 议论声在殿中迴荡,没有人能给出一个確切的答案。 而在某座不起眼的城镇边缘,一间破败的小院里。 一个年迈的老嫗正坐在门槛上,仰头看著那道灰白色的霞光。 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头髮花白,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可她的眼睛却很亮,亮得像两盏燃在风中的灯。 “又有大圣走了……”她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人老了,见不得这些。” 她沉默了片刻,又轻轻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下一次,轮到谁了。” …… 清火城。 天空之中,那万顷海水还未完全散去。 归海大圣立於海浪之上,看著苏远山的头颅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了苏远山的头髮,將那头颅提了起来。 那颗头颅还在滴血,长发湿漉漉地垂落著,面容安详,嘴角依旧带著那抹淡淡笑意。 “孽障。” “你不是要屠了我苏家吗?” “不是要为你父母报仇吗?” 归海大圣的声音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快意: “呵……我要把你这颗脑袋炼化成灵器,放在我苏家祠堂之中,世代守护我苏家——” “让你这孽障死了,也要为我苏家守门!” 他冷笑一声,將头颅举高了几分,声音没有掩饰,响彻在废墟之间,隨著风声传出了很远。 然后。 “远山——!“ 一声嘶哑的惊呼从下方传来。 归海大圣微微低头。 只见两道身影跌跌撞撞地从苏府废墟中跑来,衣衫凌乱,满身尘土。 正是苏衍和林晚棠。 苏衍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归海大圣手中那颗头颅上,嘴唇哆嗦著,眼眶一瞬间便红了。 “远山——!远山——!”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又挣扎著爬起来,朝著归海大圣的方向跑去。 归海大圣眉头一皱,一脚踹出。 “嘭——!” 苏衍的身体被踹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重重地砸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归海大圣怒斥出声,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训斥与轻蔑: “苏衍!“ “你身为我苏家之主,竟如此关心一个欲要屠我苏家的异族……”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阴冷。 “你当真是长进了啊。“ 苏衍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对归海大圣的畏惧,如同与生俱来的烙印,压在他的脊背上。 数百年了。 他在这位老祖面前,始终是那个不敢开口的、懦弱的少主。 即便如今他已经坐上了苏家家主的位置,可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却从未消散过。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晚棠急忙跑上前,將苏衍从地上搀扶起来,然后抬起头,看向归海大圣: “老祖,远山他……他从未真正想过要屠我苏家!” 林晚棠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在抢在某种力量將她压垮之前,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否则,他又为何主动去那九天之上与您圣战?“ “若他真想屠我苏家,在我苏家府邸之中岂不更好?何必大费周章地將战场引到天上去?何必……” “闭嘴!” 归海大圣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而后低头看向苏衍,声音里满是讥讽与怒意: “苏衍,看看你的好妻子,都会为一个异族孽障说话了!” “你们夫妻二人,倒还真是搭配……” 归海大圣猛地一跺脚。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骤然爆发,如同山倾海覆,直直地压向林晚棠。 林晚棠的脸色猛地一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废墟的碎石之上,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裙摆。 归海大圣一步步走上前来,声音冰冷如刀: “你不会管教你的妻子……” 他抬起手,掌中灵光匯聚。 “我来替你管教!” 说著,他抬手便要朝著林晚棠的脸上扇去。 “不要——!“ 苏衍的声音猛地响了起来。 数百年前,他选择了沉默。 他沉默地看著流言四起,沉默地看著苏远山背负骂名,沉默地看著苏远山的父母被迫离开,沉默地看著那道红衣身影渐行渐远。 那沉默像是长在他骨头里的毒,让他愧疚了数百年,不安了数百年。 而此刻—— 眼前是苏远山那颗悬掛著的头颅。 那颗还带著笑意的、释然的、再无遗憾的头颅。 他的耳边是林晚棠方才那句“远山从未真正想过要屠我苏家“。 还有他心底那道压了数百年的声音。 “你还要沉默吗?” 苏衍猛地翻身而起,衝上前,一把將林晚棠护在了怀中。 他的背对著归海大圣,將自己的脊樑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那即將落下的一掌之下。 他这一辈子,畏缩了太多,沉默了太多,懦弱了太多。 可这一刻,他总算是…… 站出来了。 就在归海大圣的手掌即將落下的瞬间—— 归海大圣的动作却猛地一顿。 他脸色骤变,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气息,猛地抬眸看向天空,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像是看到了什么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这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前所未见的凝重。 “怎么可能……“ …… 白乘霖缓缓睁开了眼。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足足沉默了数息的时间,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百相惟我》。 初步掌握了。 虽然尚不精熟,但已能够施展变化之术,模仿他人的形、声、神,乃至部分灵技。 他抬起手,掌中灵光流转,光影交错间,一张陌生的面孔在他的脸上浮现又消失,像水波一般荡漾了一瞬,便归於平静。 好神通。 白乘霖在心中暗自赞了一声。 他站起身,抬眸看向天空。 天幕一片赤红,云层翻涌如沸,那巨大的裂缝横亘在苍穹之上,像一道永远无法癒合的伤疤。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慟,像是万物都在哭泣,又像是天地本身在嘆息。 圣陨。 白乘霖一眼便认出了这异象的来歷。 一位大圣陨落了。 苏远山。 白乘霖沉默了片刻,心中泛起一丝复杂。 若是换在之前,苏远山的死只会让他觉得有些可惜——毕竟【莹落星沉】的任务尚未完成,一位莹皇陨落在他人手中,那任务的完成便要遥遥无期了。 可此刻不同。 苏远山刚给他传了一门神通。 无论那门神通背后有什么目的,苏远山终究是实打实地將一门神通之术交到了他手上。 那是一个大圣自创的核心神通,是他苏远山倾注了数百年心血的传承。 他完全可以带著这门神通进棺材,可他没有。 他选择了將它传给白乘霖。 而且从头到尾,苏远山都没有任何要害他的意思。 他做的所有事,都像是在下棋时留下了一招后手——他知道自己可能会输,所以提前把最重要的那枚棋子交了出去,交给了一个不会让它烂掉的人。 这种感觉,让白乘霖有些说不上来。 像是一杯没有加糖的茶,入口微微发苦,余韵却有几分回甘。 不过,仅凭这些,就要让白乘霖为苏远山报仇去杀归海大圣,那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归海大圣是货真价实的大圣,造化境四重,背后还站著苏幕遮这个庞然大物。 白乘霖虽然有大將军做靠山,却也不打算为了一段刚刚结下的香火情,去与一位大圣、与十二家族之一的苏幕遮为敌。 他与苏远山之间,还没到那种交情,顶多以后有机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还一还,便也够了。 白乘霖压下种种心绪,抬眸看向身边。 梅辞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旁,淡紫色的长裙在风中轻轻摆动,眉眼清冷如旧。 白乘霖看著她,轻轻一笑: “你怎么来了?” 梅辞影看了他一眼: “想你了,就来了。“ 白乘霖一怔,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听梅辞影轻声补充道: “我在一些书籍上看到了关於荧惑的记载,可能会对你有些帮助。“ 白乘霖眉头一挑。 “荧惑?“ 梅辞影点了点头。 她没有多卖关子,直接开口讲述了一遍自己看到的那些记载。 听完梅辞影的描述,白乘霖眉头微蹙,隨即脸色骤然一变: “二次垂眸……?!” 白乘霖顿时意识到了苏远山在做些什么,猛地看向天空。 也就在这瞬间,一股莫名的气息从天而降。 那气息无形无质,却如同潮水一般涌遍了整片天地,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头髮紧的感觉。 周围的规则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混乱了。 没有规则,没有秩序,没有道理。 那气息仿佛天生就是为了顛覆一切而存在的,它落在哪,哪里的天地规则便开始扭曲、错乱,像是在一张平整的画布上泼洒了一桶墨。 白乘霖什么都来不及多想,只能本能地一挥手,將身旁的梅辞影收入白玉京之中。 下一刻—— 天边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道宛若天地般庞大的虚幻投影,顶天立地,横亘在整片天空之上,连那圣陨的霞光在祂面前都显得渺小而短暂。 那身影通体泛著幽幽的红光,面容模糊不清,看不出男女,看不出年龄,看不出任何属於“人“的特徵。 可祂的气质却格外鲜明—— 戏謔。 完美。 充满混乱。 而隨著祂的出现,白乘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所有的规则都在崩塌。 五行紊乱,时序错乱,因果顛倒,阴阳倒悬。 天地之间的一切秩序都开始扭曲、变形、破碎,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將整幅画卷揉成了一团。 唯有混乱,空前强盛。 白乘霖的心中一沉。 荧惑。 这是荧惑的二次垂眸! 祂真的降临了! 这对白乘霖而言,可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可身体却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这时,白乘霖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 周围那些苏家的族人、残余的修士、还有那些在废墟中奔走的人们,依旧各自忙碌著。 有人面露疑惑,有人蹙著眉头,却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向天空那道庞大的身影。 就好像…… 他们根本没有发现荧惑的出现。 白乘霖一愣。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梅辞影方才说,她在书上看到的传闻是,隨著荧惑的二次垂眸,所有得见者都会被强行信奉荧惑。 而念娇奴曾说,只有得见荧惑者,才能立下惑世之志,成为莹皇。 也就是说—— 荧惑的二次垂眸,同样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 只有那些被祂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祂! 而其余人,哪怕是大圣,也只能隱约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却无法捕捉到那身影的存在。 臥槽! 白乘霖心中暗骂一声。 我不想得到你的垂眸啊!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在白乘霖的脑海中,天空之上那道庞大的红色身影,便缓缓调转了视线。 那双模糊不清的眼眸,隔著漫长得无法估量的距离,落在了白乘霖身上。 祂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下一瞬,白乘霖只觉得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周围的废墟、人群、苏府的残垣断壁都在剎那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星空。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点点星光在远处闪烁,像是有人將一把碎钻洒在了黑色的绸缎上。 这个地方,与破境之地极为相似。 那种浩瀚的、无边的空旷感,那种令人窒息的渺小感。显然此地也是某种类似的玄座空间。 隨后,荧惑那庞大的身影在这片星空中浮现。 祂的身躯顶天立地,比群星更高,比黑夜更深,赤红的光芒將整片星空都染成了一片暗红。 祂静静地凝望著白乘霖,目光里带著一种审视的、玩味的、甚至是……近乎宠溺的笑意。 修士得玄座垂眸,意味著被一位玄座选中,意味著有机会踏入更高层次的道途,对於任何人来说,都是天大的机缘。 可白乘霖不同。 他之前破境之时,可是得到过七位玄座的垂眸! 他真的不缺一个荧惑啊。 似乎是察觉到了白乘霖心中的想法,那荧惑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一道声音隨之响了起来。 那声音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少,像是无数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又像是一个人在用尽所有的语调说话。 “白乘霖……” “本座,才是最契合你的道途。” 白乘霖一愣。 那声音继续在星空中迴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甚至,你早就在践行本座之道。你……就是本座的践行者之一。” “所以,得本座垂眸,你无需放弃其余道途。“ 白乘霖之前听凌霄雁说过,神霄曾在她破境之时开口说话,可那毕竟是他人的经歷。 这,还是白乘霖第一次亲眼目睹、亲耳听到一位玄座开口说话。 而且,还是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 可他此刻没空想这些。 他的脑海中反覆迴响著的,是荧惑的那句话。 什么叫——“你早就在践行本座之道。” 怎么可能? 他什么时候践行过荧惑之道了? 他白乘霖虽然行事隨心,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变强,为了活著,为了…… 等等!! 白乘霖的思绪猛地一滯。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瞳孔骤缩。 【精彩人生】。 他的第一个词条,【精彩人生】! 这个词条的特性,不就是极为符合荧惑的道途吗? 何为精彩? 有人觉得惊险刺激是精彩,有人觉得轰轰烈烈是精彩,有人觉得见证传奇是精彩。 可这世上最深的“精彩”—— 是混乱。 是意外。 是那些你以为板上钉钉、结果却峰迴路转的事情。 是那些你以为掌控一切、结果却满盘皆输的瞬间。 是戏台上的真假难辨,是人心里的爱恨难明,是命运之中的“本应如此”与“竟然如此”之间的那道裂隙! 精彩人生这四个字的底色,不就是混乱吗? 不就是“让人意想不到”吗? 白乘霖赫然呆立在星空之中,看著眼前那道顶天立地的赤色身影,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白乘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荧惑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从容的、甚至有些慵懒的意味: “得本座二次垂眸者,需具备三个条件。” “其一,完成惑世之志的关键一步。” “其二,製造出足够大的动静。” “其三……” 祂微微一顿,那双模糊的眼眸落在了白乘霖身上。 “会有新的莹皇因此诞生。” “白乘霖。” “你便是此代,第十位得本座垂眸的生灵。” “也是此代——” “第十位莹皇。” 祂的声音在星空中迴荡,像是一声悠长的钟鸣。 “接下来,便立下你的惑世之志吧。” 白乘霖张了张嘴。 他哪有什么惑世之志? 他如今可是大將军的侄子,有大將军做靠山,是这世上身份最清贵的人之一! 他需要立什么惑世之志? 这世界对他来说可太美好了。 有靠山,有资源,有美人,有前途,要什么有什么。 他脑抽了去立什么惑世之志? 就在白乘霖心中满是扯淡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体內似乎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 像是某种被隱藏在內心深处的想法,被荧惑的力量剥开了外壳,赤裸裸地摆在了眼前。 那个想法带著一种不可思议的气息。 光明。 浩大。 清澈。 这个想法充满了光。 是一种白乘霖想都不敢去想的光。 一种与他的行事作风、与他所习惯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光芒。 可它偏偏就那么真实地浮现了。 像是早就埋在他心底最深处的种子,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白乘霖的嘴唇微微翕动。 他感觉到那句话已经涌到了嘴边,只要再轻轻一用力,便会脱口而出。 可就在这一刻,突然之间! 无边光芒在白乘霖身后骤然亮起。 那光芒並不来自白乘霖本身。 而是来自他身后的一道身影。 那是另一道玄座的身影! 比荧惑更高,比星空更广,仿佛占据了整片天地的全部。 浩白如初雪。 纯净如初光。 祂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开口,没有说话,可那道白色的本身,便已是万古最初的道。 白乘霖见过这位玄座。 当初他破境尊者时,七位玄座在星空中浮现,最中间、最庞大、最不可直视的那一位,便正是祂。 祂的出现,让整片星空都安静了下来。 那些流转的星光凝滯了,那些翻涌的星云停止了,连带著荧惑周身那赤红的光芒,都像是在阳光下遇见了冰雪,开始快速消散。 周围那些属於荧惑的规则,都被那双无形的、浩白的手轻轻拂去了。 仿佛祂的出现,就是为了阻止荧惑。 就是为了阻止白乘霖说出那句惑世之志。 在这道浩白的玄座面前,荧惑竟没有半分挣扎的余地,变得越来越虚,越来越淡,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烟,从顶天立地变得模糊不清,从模糊不清变得近乎透明。 白乘霖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眼前的星空在旋转,那些星光在融化,荧惑的身影在消散,星空的画面开始与苏府內的场景重叠。 那些碎石、废墟,正在透过虚幻的星光缓缓浮现。 就在画面即將完全切换的那一刻—— 已经变得极为虚幻荧惑,忽然伸出了一只手。 那手指纤细而漫长,通体泛著幽幽红光,带著一种最后的、近乎温柔的力度,触碰在了白乘霖的额头上。 这一次,那道浩白玄座没有阻拦。 只是静静地看著。 白乘霖只觉得眉心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烙印在了神魂之中。 然后,眼前一闪。 他重新站在了苏府的庭院之中。 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那片赤红的天幕还在,那些奔走的人群还在,那瀰漫在空气中的哀慟还 第四百一十三章 第九位莹皇 眼前一闪。 白乘霖重新站在了苏府的庭院之中。 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那片赤红的天幕还在,那些奔走的人群还在,那瀰漫在空气中的哀慟还在。 仿佛刚才所发生的所有,都只是白乘霖的一场幻觉。 可他的脑海中,却传来一道清晰的声音。 “叮。” “系统更新中——” “请注意,更新之后,宿主可同时领取三个支线任务。” “叮——” “更新完成。” “宿主已领取支线任务【莹落星沉】。” “宿主已领取支线任务【我自惊鸿】。” 白乘霖眨了眨眼。 系统……怎么就突然更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而且这个时间点,也太突然、太蹊蹺了吧?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便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中又多出了一份记忆。 那记忆像是凭空出现的,又像是被什么人猛的塞进了他的脑海里。 记忆缓缓地铺展开来。 里面,是来自另一片星空的画面。 …… 圣陨的余波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涟漪以清火城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一位大圣陨落,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那是站在修炼界顶端的人物,是能够撼动一方格局的存在。 大圣的陨落不仅仅意味著一位强者的消失,更意味著那数万年乃至数十万年的道途积累,在这一刻尽数反哺於天地之间。 那些道途的碎片会散布於天地之间,被后人拾取、传承、延续,在漫长岁月中缓慢地重塑著天地的秩序。 此事,用不了多久,便会传遍整个玄阳皇朝。 然而,就在那天地异象与血色霞光还在苍穹之上翻涌不休之时—— 几道极快的光芒自京都各处同时升起,以极快的速度划破长空,如同数道流星同时坠向同一处。 在抵达清火城上空时,那些光芒微微一顿。 而后,那漫天翻涌的天地异象与血色霞光,便被硬生生撕开了几道口子。 像是有人用剪刀在一幅巨大的画卷上剪开了几道缝隙,从那缝隙之中,有虚幻的身影缓缓步出。 那几道身影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但无一例外,都带著一种极为恐怖的气息。 那是大圣的气息。 不是本尊,而是投射到这里的虚影。 可即便是虚影,也足以让方圆千里的天地为之震颤。 每一道身影都如同一轮大日凌空,光芒万丈,胜过那漫天的血色霞光。 第一道身影周身点缀著细碎的星光,如同將整片夜空披在了身上,面容模糊如雾,只能隱约看到一双如同星海般的眼睛,深邃而浩瀚。 观星司副司主,慕星玄。 第二道身影气质儒雅,穿著月白色的长袍,手持一卷古书,面如冠玉,眉目温和。虽是虚影,却透著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切感。 明道学府的博士,沈素。 第三道身影通体覆著暗金色的战甲,虽只是虚影,却依旧透著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肩甲上刻著一柄战斧的纹路,那是十二神將之中斗魁神將的標誌。 斗魁神將座下副將,韩庭。 第四道身影,穿一身青灰色的长袍,面容清瘦,嘴角掛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看起来温文尔雅,颇有几分文人墨客的风骨。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文人的温润,只有一种洞察世事的淡然。 神子府客卿,谢玄机。 数道大圣虚影齐聚清火城上空,气势之盛,如同一轮轮大日凌空悬掛,竟將那漫天翻涌的霞光都压了下去。 隨著他们的出现,周围的天地异象逐渐平復。那赤红的天幕缓缓褪色,那血色的泉水渐渐止歇。 仿佛这些大圣的身影本身,便是秩序与规则的化身。 韩破军第一个开口,声音金铁交击,乾脆凛冽: “我皇朝近百年都未曾出现过圣陨了。” “此事,非同小可。” 慕星玄微微頷首,声音不急不缓: “此地气息混乱,隱隱有荧惑之气残留。” 此言一出,其余几道虚影的目光都动了动。 “天萤古教……”沈素轻抚著手中的古书,“八成参与其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逐渐平息的天幕上,又补了一句: “而且,归海大圣的气息尚存。” 这话意有所指。 几位大圣虚影都没有说话,眼眸流转间各自藏著心思。 沈素的意思已经很明確了。 此地有天萤古教参与,而归海大圣並未陨落,那这次圣陨自然不是归海大圣引起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这是天萤古教的大圣陨落了。 是归海大圣,击杀了一位天萤古教的大圣。 天萤古教是玄阳皇朝最大的邪教,曾是足以动摇朝纲的庞然大物。虽然如今已不成气候,但依旧是盘踞在暗处的毒瘤,如附骨之疽。 若归海大圣真的击杀了一位天萤古教的大圣,那他的名声將会因此扶摇直上,连带著整个清火城苏家也会水涨船高。 这支早已从苏幕遮分离出去的分支,经此一事,气候已成,日后会如何发展,谁都无法预料。 沈素顿了片刻,轻声开口: “归海大圣尚存,何不邀出一见,亲口相问,自得始末。”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便从虚空中接了过来: “沈博士此言极是。” 那声音低沉而冷冽,带著一种如狱般的压迫感。 只见天地再次裂开一道口子,这一次,却不是虚影。 一道真身从裂缝中踏出。 黑衣如墨,气息如渊。面容冷峻,眉如刀裁。 他站在那里,便像是一座镇压天地的大山,周身的气息凝聚如铁,每一缕都带著摄人的寒意。 镇魔司副司主,刑渊。 亲自降临。 镇魔司主管京都及周边各府的治安秩序,清火城归属万灵府,属於京都管辖范围。此事本就归镇魔司所管,副司主亲临,话语权自然是最重的。 没有人有异议。 刑渊抬起眼眸,目光如同实质一般落向下方的清火城,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城池: “归海大圣何在?“ 不多时,一道身影从清火城中一步踏出,出现在诸位大圣面前。 归海大圣面容红润,气息平稳,身上虽然还带著方才大战的残痕,却掩不住眉眼间的那股喜色。 他哈哈一笑,声如洪钟: “刑司主!诸位道友!“ 他拱了拱手,姿態热络。 “让各位见丑了,家中出了些不肖之事,惊扰了诸位——“ 刑渊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声音淡漠: “这圣陨,是何人引发的?” “此地发生了什么?” 归海大圣闻言,脸上的笑意收敛,换上了一副悲愤的神色,嘆了口气,声音沉了几分: “说来,也是家门不幸啊。” 他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在他的讲述中,故事是这样的—— 苏远山是被苏家好心收留的一个异族孤儿,虽然出身不好,但苏家待他不薄,供他吃穿,教他修炼,待他如亲生。 可那孽畜却贪心不足蛇吞象,暗中谋划要掌控整个苏家,被归海大圣察觉后,本想取其性命,却因为念及旧情,只是將他逐出苏家,留了他一条生路。 谁知道这孽畜狼子野心,离开苏家后竟然加入了天萤古教,还修炼到了大圣之境,成为一名莹皇。 此番归来,便是为了屠灭苏家、完成他的惑世之志。 归海大圣忍无可忍,终於出手將其击杀,终结了这场祸事。 说到这里,归海大圣又是一声长嘆,脸上的悲愤与惋惜交织在一起,显得极为真切: “这苏远山虽是异族,但我苏家对其不薄,养他教他,从未亏待。结果却落得如此下场……” 他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都怪我一时心慈手软,饶他一命,才酿成今日之祸。” 他扫视了一眼下方的清火城,表情愈发悲痛。 “连累这么多无辜之人……是我对不起清火城啊!” 听完这番说辞,数位大圣都没有开口,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归海大圣身上。 都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了,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们心里各自有数。 可圣陨已经发生,莹皇也確实陨落了,归海大圣杀了一位天萤古教的莹皇这件事,做不得假。 刑渊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所有,然后淡淡开口: “明白了。”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此事具体经过,镇魔司无意深究。但若查探过后,证实这圣陨之人真是天萤古教之大圣莹皇……“ “镇魔司会根据其身份,给你送来相应的奖励。“ 镇魔司最主要的目的,便是剷除类似於天萤古教这些邪教魔头,司內设有猎魔榜,各路魔头都被记录在册,但凡击杀榜上之人,均可领取丰厚奖励。 天萤古教的八位莹皇,全都名列其上。 归海大圣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镇魔司对於猎魔榜的奖励向来极为丰厚,很多东西即便是他这样的大圣,也极为眼馋。 他当即笑著拱手回应: “刑司主放心,老朽所言句句属实。”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对了,还有人能为老朽作证,苏幕遮的化雨大圣。” “他本与我同在,只可惜被天萤古教妖人以邪法封印,无法脱身,稍后还需劳烦诸位与老朽一起破邪救人。” 刑渊微微頷首。 这时,一直未曾开口的神子府客卿谢玄机,向前半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归海大圣此番击杀天萤古教大圣,当真是为皇朝除了一大祸患。” “神子殿下对天萤古教这些妖邪深恶痛绝,早有清除之意。日后若有机会,还请归海大圣入神子府一敘,讲述此番圣战始末……” “神子殿下定会……” 他笑意更深了几分。 “扫榻以待。” 归海大圣的面色骤然一亮,像是久旱逢甘霖,面上的喜色几乎要掩饰不住。 他虽是大圣之尊,可在神子府这等庞然大物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神子府於他而言,是平日里难以企及的高枝。 如今靠著这诛杀天萤古教大圣的功劳,才真正入了神子府的眼,这对他、对整个清火城苏家而言,都是天大的机缘。 那便是天大的机缘了。 归海大圣急忙出声答应: “多谢谢先生!老朽定当择日登门拜访神子殿下!” 就在这时,沈素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带著几分读书人特有的礼貌与客气: “归海大圣,在下有一事相询。” 归海大圣转头看向他,姿態恭谨: “沈博士请说。” “我明道学府学子白乘霖,如今可在苏府?” 这话一出,却是谢玄机率先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不明的热络: “哦?大將军之侄也在苏府?” 沈素笑著点了点头: “他游学至万灵府內,想必如今已到了清火城中。” 谢玄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神子殿下早就想见见白公子了,只是一直脱不开身……” 说著,谢玄机微微一顿,扭过头看向归海大圣: “归海大圣,这场圣陨来得突然,白公子可还无恙?“ 这话其实是一句废话。 谁都知道,白乘霖是大將军在这世上唯二的血缘后辈——还是对大將军最重要的已故兄长之子。 大將军在他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留了多少保命手段,虽然没有明说,可但凡有些见识的人都能猜到。 这场圣战再怎么凶险,也休想伤到白乘霖分毫。 这番话,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归海大圣听到后连连点头,笑著开口,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表功: “白公子来到我苏府后,老夫特意嘱咐苏衍那小子好生招待,不敢有半分怠慢……白公子身在苏府,定然无恙!” “老夫这就去將白公子请来,让诸位放心……” 说著,他便要转身。 可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 一道声音从下方传来。 “不用了。” “我已经来了。” 不算响亮,却清清楚楚地落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白衣身影从苏府的废墟之中临空而起,衣袂翻飞,身形如鹤,不疾不徐地升到半空之中,出现在诸位大圣的面前。 面如晶玉,眉眼从容。 正是白乘霖。 几位大圣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各自打量。 白乘霖面带微笑,抱拳行礼: “明道学府白乘霖,见过沈博士、慕司主、刑司主、韩副將、谢客卿。” 语气恭敬却並不卑微,姿態从容且不失礼数。 慕星玄率先笑著开口,声音温和: “不错,年纪轻轻便有尊者修为,更兼此代明道学府魁首,果真是少年英才。” 赵庭也扫了白乘霖一眼,淡淡开口: “如此年纪,面对诸位大圣而不卑不亢,倒是有几分大將军的影子。“ 白乘霖笑著回应,一一答谢。 这时,归海大圣见缝插针般凑上前来,哈哈大笑著开口,语气热络得像是对待自家子侄: “白贤侄!” 他伸出手,作势要拍白乘霖的肩膀。 “这几日在苏府住得可还习惯?若是苏衍哪里做得不到位,贤侄儘管与老夫说!老夫替你收拾他!“ 他说得热情洋溢,仿佛这几日对白乘霖的款待全是他归海大圣一手安排的功劳。 白乘霖微微侧身,避开了那只伸向自己的手,轻笑了一声,语气平静却疏离: “苏家主款待得很周到。” 归海大圣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正要继续拉近关係,却听白乘霖又补了一句: “只是与你无关。” 归海大圣的笑容一僵。 但只是一瞬,他便迅速调整了表情,哈哈一笑,像是完全没有被这句话影响到一般,话锋一转: “哈哈哈,白贤侄满意那老夫也就放心了……今日之事,苏远山那孽障没伤到贤侄吧?” 听得此言,白乘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抬起头,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归海大圣。 平静。 淡漠。 归海大圣被这目光看得心里一突,正要问询,却听白乘霖开口了: “別一口一个贤侄叫得那么亲切……我和你不熟。” 归海大圣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白乘霖没有给归海大圣反应的时间,接著又补了一句: “荧惑的……” “第九位莹皇。” ——! 整个天地在一瞬间凝固了! 归海大圣眼中那刚刚浮现的震惊与杀意,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扩散开来,便被冻结在了瞳孔之中。 他的瞳孔里,清晰地映著白乘霖那张平静的脸。 不止是他。 周围的一切都停顿了下来。 从清火城上方翻涌的云层,到下方废墟中扬起的尘埃,从几位大圣虚影面上似有若无的表情……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 连灵力都不再流动! 白乘霖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片静止的天地。 六十秒。 他用了自己的第二张【锁春秋】。 他的脑海中,正浮现出方才在星空下,荧惑赐予他的那段记忆。 那是荧惑在离开之前,以一指传递给他的记忆。 …… 无边星空之中,荧惑的虚影浩大而縹緲。 祂俯瞰著下方的星空,目光中满是戏謔。 而在那星空的另一端,还站著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比白乘霖更早出现在这片星空之中。 他穿著一身水蓝色的长袍,蓝发在星光中微微飘动,面容刚烈,气息汹涌如海。 正是——归海大圣。 第四百一十四章 倒计时 时间拉回到圣陨刚出现的那一刻。 …… 归海大圣脸色骤变,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气息,猛地抬眸看向天空,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前所未见的凝重。 “怎么可能……” 他看到了。 在那片赤红的天幕之上,在那道横贯苍穹的血色裂缝之中,有一道巨大的、赤红色的身影,正缓缓地、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他。 荧惑。 那身影顶天立地,面容模糊不清,可那双看不见形状的眼睛,却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 归海大圣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想不明白。 他可是【同川】的践行者! 他所信奉的是家族,是血脉,是千流终匯一川,是万代不改其宗! 怎么会和荧惑扯上关係? 他为何会看到荧惑?! 心中的震惊与疑惑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涌,却无法阻挡玄座的伟力。 他眼前的场景开始渐渐模糊,清火城的废墟、赤红的天幕,所有的画面都像是被水洇湿的墨跡,一层一层地淡去,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只是眨眼之间,他便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无垠的星空之中。 那道巨大的赤红虚影就在他面前,比他高出不知多少倍,如同一位从亘古而来的神灵,静静垂眸,注视著他。 归海大圣的面色在震颤。 他的嘴唇哆嗦著,却咬紧牙关,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不……!“ “我不会背叛我的家族!“ “更不会捨弃【同川】!“ 他仰著头,看著那道顶天立地的赤色身影,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倔强: “你这乱世的灾星……休想让我信奉与你!“ 荧惑没有任何反应。 祂只是静静地望著他,那双看不清形状的眼睛里,带著一种戏謔的、仿佛一切早已知晓的从容。 可归海大圣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心底猛地炸开了。 那种感觉像是一颗被深埋在泥土中的种子,在某种力量的催动下骤然破土而出,带著泥土和碎石,带著腐烂的根须和纠缠的藤蔓,硬生生地撕开了他自以为坚固的壁垒。 某种被隱藏了太久的想法,被生生揪到了眼前。 他抱著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形踉蹌著后退了两步,像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徒劳地挣扎著。 他的嘴唇翕动著,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与另一个“自己”对话。 “归海啊归海……” 那语调很怪,明明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却带著一种不属於他的戏謔,仿佛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正借著归海大圣的躯壳,轻声质问著自己。 “你可知道,为何【同川】始终未曾垂眸於你?” 归海大圣的面色愈发痛苦狰狞,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想要反驳,想要怒吼,可那声音像是从他灵魂深处长出来的,怎么都甩不掉。 那声音还在继续,不急不缓: “你可想知道,为何你如今已是大圣之尊,【同川】也未曾对你垂眸半分?” 归海大圣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声音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给他思考的时间。 然后,它继续响了起来: “【同川】,乃是百族同川,万物同心。” “千流交匯,方可浩荡;万脉同归,始成汪洋。” “可你呢?” “你將异族视为血食,將外姓视为奴僕。你的川中,只有你苏家一脉。” “千流终匯一川——若那一川之中,只容得下你自己的血脉,那又如何称得上是川?” “不过是困於弹丸之地的死水罢了。” “一潭死水……如何浩大?如何奔腾?如何与天地爭锋?” 归海大圣的面色愈发狰狞,愈发痛苦,可那双眼睛里,却浮现出了一丝茫然。 那种茫然像是从深冬的湖底涌上来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在他原本坚实的认知之冰上炸开细密的裂纹。 “百族同川……”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沙哑而颤抖。 “百族同川……”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恍惚。 “这么说……我所践行之路……” 他的嘴唇哆嗦著。 “是错的……?” “原来……我走错道途了……?” 那声音再次从他嘴中响起,语调变得温和了一些,带著一种循循善诱般的蛊惑: “没关係,你还有机会。” “你已是大圣修为,只要你日后不再仇恨异族,不再排斥异族……接纳万族,包容百脉,仍可匯入【同川】。” “仍可更近大道。“ 归海大圣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像是一头被惊醒的野兽,猛地怒吼出声,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排斥: “不——!” “我不要——!” 他的面色狰狞如鬼,双拳紧握,指节咯作响,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殊死搏斗。 “我归海大圣,绝不与那些骯脏下贱的异族为伍!”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异族之血,是我淬体之灵药;异族之骨,是我炼器之材料;异族之魂,是我修行之食粮!” “我归海大圣成就大圣之尊,脚下踩过多少异族之尸?” “我怎可与他们同川?怎可与他们同心?” “我之大道——” 他猛地仰起头,声音近乎嘶吼: “岂容异族插足分毫?” 他嘶吼完,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呼吸粗重如同拉风箱。 然后,那古怪的语调再次从他嘴中响了起来,不紧不慢,却带著一种如同蛛丝般缠绕的执念: “可你若不接纳万族,又如何能更近大道?如何能万丈奔腾?如何能浩荡无垠?” 归海大圣的面色剧烈地挣扎著。 他的眼中闪过犹豫,闪过挣扎,闪过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然后,他猛地抬眸,声音里带著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非我族类,其心必诛!” “不……不止是那些异族……” “所有非我苏家血脉之人,都是孽障!都是牲畜!” “都是!” 他猛地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狞笑,那笑意里带著一种终於撕下偽装的、赤裸裸的畅快。 “归海归海……“ 他重复著自己的尊號,声音里带著一种解开了秘密般的快意。 “世人只知我之尊名,万流归海,却不知,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我所修行的一门神通,【万脉归藏】……那些身怀不同血脉之人,无论是异族、混血、还是与我苏家不同的人族……“ “每吸收一道,我的修为便会精进一分。“ “苏幕遮便是发觉了我修行这门神通,却又不愿捨弃我这大圣之身,才將我下放到这清火城,自立新脉……“ “否则,我堂堂大圣之尊,何故屈居这穷乡僻壤之地?“ 他像是说顺了嘴,那些压在心底数千年的话,此刻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只有我苏家,我清火城苏家……我的血脉!” “才是我最忠诚的!” “才不会背叛我!” “千流终匯一川——终匯於我苏家!” “我绝不捨弃我之道途!” 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从归海大圣嘴中发出,与他此刻的表情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可是如此……你便不想更进一步了吗?” 归海大圣的面色骤然僵住。 他的眼中浮现出剧烈的挣扎,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他的灵魂深处交锋,撕扯著他的神魂。 他想更进一步。 他做梦都想。 大圣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那是他穷尽一生都在追逐的目標,是他修行数万年的终极执念。 可【同川】否定了他的道途。 归海大圣低著头,浑身颤抖著,挣扎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犹豫,没有了挣扎,只有一种近乎癲狂的释然: “既然【同川】要否定我之道途……” “那我便——” “率先捨弃祂!” 他猛地抬眸,看向星空之中那道赤红的虚影,目光中带著一种弃暗投明般的狂热与痴迷。 然后,他跪了下来。 双膝重重地跪在无垠的星空之上,双手交叠置於胸前,头颅低垂,姿態虔诚到了极致。 “伟大的荧惑啊……” “我愿意,愿意做你的践行者!” “將你所喜之混乱,播撒於这天地之间——” “將你所爱之顛覆,铭刻於万民之心——” “我归海將为你……惑乱世间!” 荧惑依旧没有动作。 可那道赤色的虚影,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更加戏謔、更加玩味的弧度。 下一刻,归海大圣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狂热在心头瀰漫,如同岩浆在血管中奔涌,迫不及待地想要寻一个出口喷薄而出。 他张开了嘴。 那些字句像是早就写好了一般,从他的喉咙深处涌出,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韵律: “乱同源,逆共流。” “引百族为血食,令万脉为归藏。” “以同川之虚名,吞万流之实命。” “百川归海之象——” 他的声音在星空中迴荡,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星光都隨之明灭。 “將因我而永做独流——!” 话音落下的瞬间,归海大圣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猛地炸开了。 那种感觉像是某种沉重的枷锁被劈碎,又像是什么燃烧的东西被点燃。他的神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改变了他的底色。 他知道。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同川】的践行者了。 他是荧惑的莹皇。 第九位莹皇。 那种感觉並不痛苦,反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畅快。 他仰著头,看著那道赤红的虚影,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星空之中迴荡,久久不息。 …… 白乘霖的目光从那段记忆中收回,重新落在眼前静止的天地之间。 怪不得,荧惑之前说他白乘霖是第十位莹皇。 原来第九位,就诞生在自己前一分钟。 白乘霖本不想因与苏远山那些微弱的香火情而对归海大圣出手。 因为,那不值得。 可此刻,苏远山又递给了白乘霖一个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没错,现在想来,归海大圣会成为莹皇,怕也是苏远山计划的一部分。 归海大圣,明明信奉【同川】,得归海之尊名,却是一个极端的种族主义者,以【万脉归藏】修行,將一切非苏家血脉之人视作血食、奴僕、垫脚之石。 如此作为,岂不就是荧惑道途上最完美的角色? 苏远山不清楚白乘霖有【莹落星沉】的任务,可他清楚白乘霖的身份——大將军之侄,天萤古教的对立面。 面对一位莹皇,这位大將军之侄会怎么做呢? 这答案,不言自明。 苏远山的死是他自己的落幕。 可相同的,那也是归海大圣死亡的倒计时。 只能说。 成为荧惑的践行者,当真是作孽啊…… 白乘霖呼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心绪。 然后,他心念一动。 君长虞的身影浮现出来。 她也被定住了。 【锁春秋】的静止,对君长虞也同样生效。 她悬浮在半空中,像一尊被凝固的雕塑。 白乘霖走上前,抱起君长虞的身体,將她挪到了归海大圣的面前。 然后,他开始摆弄。 把她的手抬起来,五指攥紧成拳。把她的肩胛骨微微后收,让腰胯发力。把她的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他调整著她的姿势,確保这一拳打出的时候,所有的力量都能倾泻在归海大圣身上。 君长虞的拳头,正对著归海大圣的头颅。 白乘霖退后几步,打量著面前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回原位,静静等待著。 等待著六十秒的静止结束。 君长虞这一拳,一旦击中,归海大圣绝对抵挡不住。 肉身破碎,神魂重创,奄奄一息。 而这,也正是白乘霖所要的。 【莹落星沉】的要求,是他亲手杀死一位莹皇。 也就是说,那位莹皇必须死在他手上,不能死在君长虞手上。 可是一位大圣的肉身何其坚韧,即便站著不动让白乘霖砍,只怕砍上一年都破不了防。 他根本杀不了一位全盛时期的大圣。 但是。 白乘霖也並非没有对付大圣的手段。 若是归海大圣肉体破碎,神魂重创,又被他白乘霖当眾戳穿了莹皇的身份…… 在场诸位大圣虚影还在,归海大圣纵然想逃,也绝无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全身而退。 而他在走投无路之际,面对在场眾人中身份最高、修为却最低的白乘霖—— 归海大圣会做些什么呢? 啊…… 好难猜啊。 白乘霖撇了撇嘴。 六十秒,快到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雨过天晴 六十秒倒计时结束。 风继续吹,云继续走,灵力继续在经脉中奔涌。 眾人意识回笼,归海大圣眼中的杀意与震惊尚未来得及完全凝聚—— 便看到一只拳头朝著自己的脑门仰面迎来。 那拳头朴实无华。 没有任何花哨的灵光,没有任何复杂的轨跡。那只手只是攥成拳,然后向前送了出去,直直地朝著他的面门而来。 可就是这样一拳,却让归海大圣这位纵横万年的造化境四重大圣,瞬间汗毛倒竖,脊背发寒。 他从那一拳上,感觉到了莫大的威胁。 那是纯粹的力量本身。 足以粉碎星辰、撕裂虚空的力量。 生死之气,扑面而来。 更关键的是。 躲不开。 他根本躲不开! 那一拳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他还没来得及指挥身体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拳头便已经到了。 “轰——!” 那不像是拳头锤在肉体上的声音。 更像是一颗星辰在粉碎,像是一个小世界在破裂! 归海大圣的颅骨上出现了一个黑洞。 那是空间被力量撕碎后產生的裂缝! 黑洞从颅骨向內蔓延,將头颅、血肉、骨骼、灵光,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恐怖的力量之下被碾碎! “嘭。“ 炸开了。 归海大圣的头颅彻底炸裂,而后沿著同一道裂痕,一路向下,將归海大圣整个身躯都震得寸寸碎裂! 那具大圣之躯化作无数细碎的血骨残片,散落在空中,如同下了一场血雨! 圣者之境的血骨便可被称为圣骨圣血,每一滴每一根都蕴含著浓郁的天地灵气,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 而大圣之境更是非凡! 一滴血落在地上,便足以让方圆十丈之內的草木一夜之间化为灵植! 一根骨落在水中,便能让一池死水焕发生机,孕育出灵脉的雏形! 此刻那些大圣之血、大圣之骨,如同碎屑般散落了一地,每一寸散发著令寻常修士垂涎的气息! 君长虞一拳之威,恐怖如斯! 归海大圣的神魂悬浮而出,虚幻而苍白,这一拳之下,连带著他的神魂也受到了重创。 他漂浮在半空中,看著自己散落一地的血骨,看著不远处的白乘霖,神魂之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他不明白。 他万万不明白! 白乘霖是如何发现他是莹皇的?? 他从信奉荧惑到现在,不过就一分钟左右的时间! 一瞬前他还在星空之中跪拜荧惑,一瞬后他回到现实,连那份新得的狂热都还没来得及消化—— 便被一拳轰碎了肉身! 这种感觉…… 甚至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做局了! 一环套一环。 一个局套著另一个局。 愤怒,无力,荒谬…… 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翻涌交织。 可归海大圣没有咆哮,没有浪费时间说那些废话。 因为他很清楚,此刻诸位大圣在侧,他根本没有太多可以浪费的时间。 他必须要在这零分几秒的时间里,觅得一条活路。 而此刻场景之下,活路只有一条。 归海大圣的神魂二话不说,便化作一道细如髮丝的灵光,冲向白乘霖,钻入了他的灵台之中! 他要夺舍白乘霖! 纵然白乘霖身怀大將军留下的诸多保命手段,可那些手段却未必能防住来自灵台內部的夺舍! 白乘霖本身不过是个尊者境修士。 区区尊者,如何扛过他这位大圣神魂? 归海大圣的神魂闯入白乘霖灵台之时,心中翻涌著滔天的恨意与杀意。 该死的白乘霖,竟然敢毁我肉身……那你就以你之肉身来补偿我吧! 但在闯入白乘霖两天之后,归海大圣却愣住了。 因为白乘霖的灵台之內,並非是一片虚无。 而是一片宛若小世界的天地! 有山川。 有河流。 天空之上,甚至还有日月同悬,一东一西,遥相呼应。 这哪里是一个尊者境修士的灵台? 这分明是一方正在成型的小世界! “这是……灵台化界?“ 归海大圣看著这片场景,一时间震惊得忘记了动作。 灵台化界,这可是大圣境才能掌握的手段! 那是造化之力的具现,是將虚无的灵台空间塑造成一方真实天地的造化神通! 就连他这位造化境四重的大圣,灵台之內也不过是一片荒芜的灰白土地,寸草不生,天地未分,远未达到这种有山有水、有日有月的程度! 可白乘霖一个尊者境修士,灵台之中为何会有如此景象? 归海大圣愣了一瞬,隨即冷哼一声,不屑地自语道: “想必,这应是大將军的手笔……” “哼,大將军的手段再玄妙,也不过是外力而已。你一个区区尊者,又能发挥几成威力?” “不足为惧!” 归海大圣这样想著,目光向上扫去。 他抬眸,看向灵台之上的天空。 天空之上,除了那日月之外,还有一轮大日。 那轮大日通体泛著幽幽的青色光芒,悬在最高处,如同一颗被嵌入天幕的青玉,俯瞰著这片小天地。 归海大圣看到那轮青色大日时,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冷笑: “除了日月外,怎得还有一轮青色大日?” “当真是画虎类犬,可笑至极!“ 他纵身一跃,直朝灵台內那天空而去。 “看我將其破之!“ 归海大圣距离那青色大日越来越近。 那青色大日光芒愈盛。 一道清冽的青光从中倾泻而出,如同瀑布一般將归海大圣完全笼罩。 归海大圣透过那青光,看见了那轮青色大日的真正模样。 那是一只青色的藤壶。 盘踞在灵台天空的正中,如同一座倒悬的山峰,触鬚垂落,根系蔓延,通体流转著一种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感受到这股气息,归海大圣脸色骤变: “不对……”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这气息,不对——!“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放大,几乎要从眼眶中瞪出来。 “这是仙气——!“ “这……这藤壶之上,为何会有仙人之气?“ 他几乎是颤抖著说出了心中的猜测,声音都变了调: “莫不是……这是一件仙器——?!“ 仙器。 那是在仙人之手铸造、以仙人之力温养、蕴含仙人之道的器。 传说之中,每一件仙器都足以镇压一个时代,即便是大圣之境,在真正的仙器面前也如同螻蚁仰望山岳。 归海大圣终於明白过来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一线生机! 这是一条死路! 一条被人精心布置好的、专门等他来钻的死路! 那青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如同蚕茧一般,越收越紧。 “不——!” 归海大圣发出嘶吼,魂体在青光中拼命挣扎,却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他的魂体在那青光中扭曲、崩解,像是一块冰被丟进了滚烫的油锅。 “不——!“ “我归海大圣纵横万年,岂可落得如此下场?!“ “我不甘心啊!“ “我不甘心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虚幻,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烟,最终彻底消散在那青色的光芒之中。 归海大圣,陨。 …… “叮。“ “恭喜宿主已完成支线任务【莹落星沉】。“ “任务奖励:【玄座垂眸】x1,幸运大转盘x5。“ “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宿主注意查收。“ 白乘霖面色不变,缓缓睁开了眼眸,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大圣虚影,轻轻一笑,手掌一伸。 一段神魂残片便在他掌中浮现。 “这枚残魂为归海大圣的记忆碎片,记有他得荧惑垂眸之事实。” 说著,白乘霖將那记忆碎片向前递去: “诸位前辈若是不信,可以亲自查验。” 刑渊不发一言,伸手接过那枚记忆碎片,將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邢渊睁开眼。 这確实是归海大圣的记忆碎片,记记载了他在那片星空下的自言自语。记忆碎片中虽显露不出玄座之模样,但这些,已经足够了。 邢渊的神色有些复杂,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 沉默了一瞬后,刑渊僵硬地露出一丝浅笑,开口时声音依旧平静,却比方才多了几分温度: “白公子所言属实。这归海大圣,確为天萤古教之莹皇。” “且……” “是从未记录在册的第九位莹皇。” “其身份隱藏如此之深,所谋定然不小。” “若不是白公子揭露此人身份、將其击杀——只怕我等还蒙在鼓中,以为此人是诛杀邪教的大功臣。” 邢渊顿了顿,声音里带著几分讚许: “白公子此举,功莫大焉。” “镇魔司定会为你送来一份符合此功的奖励。” 此言一出,其余几位大圣虚影的表情都变得各异起来。 刑渊这番话坐实了归海大圣的莹皇身份,这让所有人都完全没想到。 毕竟,一位刚刚击杀了天萤古教大圣莹皇的大圣,本身竟然也是一位莹皇…… 这种自相残杀的发展,属实让人一头雾水,完全想不出其中缘由。 可转念一想,这是天萤古教,是那群信奉荧惑的疯子。 如此行径看似荒谬,却又莫名地符合他们的行事风格。 神子府的谢玄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笑著看向白乘霖,语气热络: “白公子此番当真是立下大功,既有慧眼识破归海大圣之身份,又有手段將其击杀……年纪轻轻便有此等作为,实在令人讚嘆!” 说著,他话锋微微一转,目光落在了君长虞身上,语气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不过……” “若我没看错,这位应当是个尸傀吧?“ 白乘霖的神色不变,微微点头。 谢玄机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能一拳击杀大圣的尸傀……当真是闻所未闻。” “不知白公子是从何处得到的?” 此言一出,其余几位大圣的目光也都落在了白乘霖身上。 他们不知道锁春秋的存在。 在他们的记忆中,君长虞是在那一瞬间突然出现在归海大圣面前的,然后一拳將其轰杀。 那速度太快了。 快到连大圣的神识都来不及捕捉。 那力量太强了。 强到一拳打碎一位造化境四重大圣的肉身。 这种神出鬼没的速度,这种一击必杀的实力……要知道,归海大圣的实力可並不弱,否则也不可能击杀苏远山。 在场的大圣虽然都有胜过归海大圣的把握,可要说秒杀,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而君长虞做到了。 这意味著,她有秒杀在场任何一位大圣的实力。 而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君长虞只是白乘霖掌握的一个尸傀。 一个能秒杀大圣境的尸傀? 这自然让他们神色凝重。 面对谢玄机的提问,白乘霖只是轻轻一笑,语气平淡而自然: “姑姑所赠。“ 四个字,轻描淡写。 却让在场眾人都微微点头。 既然是大將军所赠,那便合情合理了。 甚至有人心中暗暗猜测,这尸傀生前或许就是某位大圣之上的存在,被大將军擒获后炼成了这等傀儡,留给了自己的侄子护身。 谢玄机也是微微頷首,末了,又带著某种暗示般感慨了一句: “白公子当真好福气。这种实力的尸傀,连神子殿下都未曾拥有,只怕殿下见到了,也会羡慕白公子呢。” 白乘霖抬眸看向谢玄机,还未出声,一旁的沈博士却是轻声解围: “神子殿下开府千载,府中奇珍无数,这尸傀再好,怕是也入不得神子之眼。” “谢先生这番话,倒是谦虚了。” 谢玄机呵呵一笑,不再多言。 沈素的目光重新落在白乘霖身上,语气温和了几分: “乘霖,你也需切记,尸傀再强,终究只是外物,对於一般人而言乃是至宝……可你不同。” “以你天资,日后定可成就大圣之位,甚至,超越这尸傀生前之境界。” “此物於你而言只是助力,绝不可依恋於此。” 白乘霖微微頷首,恭敬行礼: “学生谨记。” 见状,沈素表情愈发满意,目光在白乘霖身上流连了片刻,这才带著一种欣慰开口: “经此一事后,怕是你那本就响亮的名声,就要更加如雷贯耳了。“ 这话说得含蓄,可在场的几位大圣都听得明白。 白乘霖的名声,本就已经够响亮了。大將军之侄的身份让他天生便站在聚光灯下——无数双眼睛盯著他,等著看他出丑,等著看他配不上这个身份。 可他一桩桩做下来的事,却让人无话可说。 那首传遍朝野的《三字经》;那场平西鹤妖祸的作为,让他在皇朝之中声名鹊起,连那些偏远州府的散修,都在传闻他的事跡。 而今他又揭穿了归海大圣的莹皇身份並將其击杀——这份功劳,足以让他的名声再上一个台阶。 第四百一十六章 真心相爱 清火城的阳光没出现太久便又缩了回去。 因为归海大圣的死引发了第二场圣陨。 天地色变,万物哀鸣。 白乘霖嘴角微抽,心中那些小小的感慨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过。 一日之內,接连两场圣陨。 可想而知,会给京都乃至整个玄阳皇朝,带来怎样的轩然大波。 这些暂时不关白乘霖什么事。 他倒是被提醒了另一件事。 白乘霖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脚下那片散落的血骨。 大圣境修士的血骨都蕴含著极为精纯的灵力与道韵,落在寻常修士手中便是天大的机缘。 虽然白乘霖並不需要这些,可也不会浪费。 他一挥手,灵光卷过,將归海大圣的储物戒与散落一地的圣骨圣血尽数收入囊中。 做完这一切,白乘霖这才转身,落入了清火城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 化雨大圣已经被邢渊救了出来。 他被困在那玉盒之中数日,虽有神器封印压制了修为,但毕竟没有受伤,出来之后很快便恢復了正常。 他面色深沉,一言不发地听完邢渊的简要说明,又看了一眼白乘霖,微微頷首示意,便没有再说什么。 苏天渢被人从晚风厢中抬了出来。他虽然被揍得不轻,但到底还活著。 化雨大圣连道別的话都没有说,便卷著苏天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自然要赶紧回苏幕遮匯报情况。 之后没多久,刘横江也从一个玉戒內冒了出来。 那玉戒显然是一枚空间灵器,依刘横江的身份,有个空间灵器也不奇怪。 只是他身后还跟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面容清秀,脸色緋红,眼神躲闪,有些不敢看人。 白乘霖认出了她。 冬草。 苏浅雪身边的那个侍女。 刘横江看到白乘霖,脸上顿时堆起笑容,三步並作两步走上前来,第一句话便是: “白兄!我要向苏家提亲!” 白乘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脸色緋红的冬草,瞬间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当时进入苏远山布下的阵法前,他便闻到了天罗香的气味。 那东西的媚毒能渗透阵法流转出来,虽然药效被削弱了大半,可依旧不容小覷。 而苏浅雪从阵法出来后,並未见到这二人。 很显然。 这俩傢伙吸了太多天罗香,直接钻进刘横江的空间灵器里解毒去了。 虽然猜出了怎么回事,但白乘霖还是装作好奇的模样开口: “向苏家提亲?这是为何?” 刘横江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那张粗獷的脸上竟然少见地露出了一丝扭捏: “这事吧……说来话长,白兄你就不要问了,反正我现在和冬草是真心相爱,我要娶她为妻!” “为妻?” 白乘霖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要知道,冬草只是一个婢女,而刘横江可是刘家的嫡系子弟,虽然比不上那十二家族,可也不容小覷。 他娶一个婢女做妻,这件事若是传回京都,怕是要引起不小的波澜。 白乘霖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 “你家里面……知道你要娶妻的想法不?” 刘横江摇了摇头,语气却出奇地篤定: “不知道。但我想,我父亲他们不会反对的。毕竟……” 他说著,扭过头,一脸深情地抓起冬草的手,那动作过於郑重,以至於冬草的脸更红了几分。 “我和冬草是真心相爱。” 冬草的脸更红了,头也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吟: “我……我也是……” 白乘霖咂了咂嘴。 他知道刘横江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但白乘霖也懒得再多问了。 管他呢,刘横江爱干啥干啥。 他自己乐意就行。 可刘横江似乎心里有话,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 “白兄,不知可否麻烦你……替我向阿娇道个歉?” “替我告诉她……我不能在追求她了。” “……嗯?” 白乘霖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资深舔狗的雷霆发言? 谁管你追求不追求啊? 白乘霖一脸懵逼地看向刘横江,只见刘横江那张粗獷的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继续开口道: “我老刘家的家训,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爷爷如此,我爹也如此,他们都没纳过妾,所以我日后也不会纳妾。” “我有冬草就够了。” “而且……是冬草让我明白了,原来我更喜欢的是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姑娘。之前追求阿娇……” 刘横江挠了挠头,难得露出几分自省的赧然: “大概是因为她是大將军的后人,我想保护她……那不是爱。” 他的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和冬草才是爱。” “不过,我依旧愿意为了保护阿娇而献出生命!“ 说著,刘横江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白乘霖,目光灼灼,一脸深情而认真: “对,还有白兄!” “我也愿意为了保护白兄而——” “——妈的闭嘴!” 白乘霖瞬间一身鸡皮疙瘩,不由分说地从储物戒中抽出一根短棍灵器,眼疾手快地塞进了刘横江嘴里。 “呜呜呜——!“ 刘横江的声音被堵了回去,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其实吧。 刘横江这番话本身倒也不至於让白乘霖起鸡皮疙瘩。 毕竟好听话谁都会说,大饼谁都会画,白乘霖这些年听过太多的的恭维和表忠心,都是逢场作戏,谁信谁煞笔。 可问题是。 白乘霖有阴阳道果。 能分辨出修为低於自己的人所言是真是假。 试想一下。 一个与你同性的壮汉,一脸深情地看著你,说愿意为你献出生命,而且你知道他是认真的,不是在拍马屁…… 这踏马任何一个性取向正常的人听了,都会浑身一哆嗦吧? 这谁能受得了? 白乘霖深吸了一口气,將脑海中那些辣眼睛的画面暂时压下去,一边头也不回地朝著拐角走去,一边开口: “你自己先好好想想……该怎么给苏府提亲吧。” 身后传来刘横江含糊不清的“唔唔”声,还有冬草小声的“你把嘴里的东西拿出来呀”。 白乘霖没有回头。 归海大圣死了,以刘横江的身份,给苏府提亲,哪怕是娶苏浅雪,苏府也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他娶的还只是一个婢女。 这桩亲事根本不需要刘横江多想。 白乘霖方才那么说,不过是一时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罢了。 走到拐角处,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然后,隨手一拋,一枚储物戒从手中飞出,落入了刘横江的手中。 “收下吧……给你的贺礼。” 里面东西不多,都是来自归海大圣的储物戒,大概占了那枚储物戒的五分之一。 隨即,白乘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拐角之后。 刘横江眨了眨眼,低头看著手中那枚储物戒,取下嘴里的棍子,小声嘀咕: “这多不好意思……” 嘴上说著不好意思,他的手却一点都没客气,当即打开了储物戒。 神识探入其中的一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储物戒里堆满了各色灵物。品阶不低的丹药,成色极佳的矿石,几件品相不错的灵器,还有一些虽然暂时看不出来歷却显然不凡的材料。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加在一起的总和,抵得上他全部身家了。 刘横江张大了嘴,半晌没合拢。 冬草凑过来看了一眼,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横江,这是不是……有些太贵重了?” “我们要不要还给白公子?” 刘横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可隨即又猛地摇了摇头。 他攥紧了手中的储物戒,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呢喃: “白兄那般君子,又岂会接受送出去的礼物?” “白兄待我……当真不薄。”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像是在对冬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冬草轻轻点了点头,看著刘横江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声音带著几分感慨: “白公子,当真是位极好的人儿啊。” “是啊……” 刘横江轻声应道,眼神真诚又郑重: “白兄……” 第四百一十七章 念娇奴 白玉京內。 念娇奴趴在床榻上,觉得自己有一点点死了。 白乘霖始终没给她解天罗香。 收进白玉京后就丟在这里不管了。 若是在寻常情况下,念娇奴可以靠自身灵力压製药效,或者用些隨身携带的对应丹药化解,这对於她这位天萤古教圣女而言並不是什么难事。 但关键是。 她的储物戒被白乘霖收走了,丹田还被白乘霖封印了。 她虽然掌握有神魂脱离躯壳的秘法,能短暂地以魂游状態离开肉身,可那秘法只能让意识出窍,却无法帮助她压制体內的天罗香。 媚毒始终盘踞在她的经脉之中,让她浑身发软,呼吸急促。 更糟糕的是,白乘霖收她进入白玉京之前,又挑弄了她那么久。 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全部都还残留著余韵,像是被烙铁印在了皮肤上,在天罗香的催化下不断地发酵,让她愈发难受。 她的白髮凌乱地散在枕面上,脸颊緋红滚烫,翻来覆去地滚著,发出压抑的喘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而难受之余,她的表情还带著几分说不出的荒谬。 作为天萤古教的圣女,她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感知到世间所有莹皇的气息。 在她的灵觉之中,每一位莹皇都如同一颗赤色的星辰,悬浮在意识深处的星海之中,散发著炽烈的光芒。 那些赤星一共八颗,对应著天萤古教如今的八位莹皇。 可就在方才。 她感知到了其中一颗灭了。 那是属於苏远山的星辰。 念娇奴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被困在白玉京中,对外界的消息一无所知。 可这一瞬间的感知却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远山……竟然陨落了? 念娇奴一时间有些恍惚。 可还没等她从那颗星辰熄灭的震惊中回过神,她的感知中,又有一颗新的赤星缓缓升起。 第九颗赤星,诞生了。 这代表著,第九位莹皇,也隨之降临! 念娇奴更震惊了。 因为这个时间太过蹊蹺了。 苏远山刚陨落,便有一位新的莹皇诞生,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二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 可还没等她捋清思路,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她的感知中又亮起了一颗星辰。 第十颗。 第十位莹皇竟然在同一时间诞生了! 念娇奴彻底愣住了! 要知道,九和十这两个数字,对於星数而言意义非同寻常。 在星辰命理之中,九为极数,乃数之尽头,代表著一种形式的圆满与终结。 而十为盈数,是极数之后的再生,是旧秩序的瓦解与新秩序的开启。 荧惑又名赤星,在星象之中本就主乱、主变、主顛覆。 一颗荧惑便足以搅动乾坤,而当第九颗与第十颗赤星同时升起,便代表著这股混乱之道,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鼎盛之態。 九极十盈,乱象齐天。 此乃荧惑道途大兴之兆! 对念娇奴这位天萤古教的圣女而言,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意味著荧惑的力量空前强盛,意味著惑世之道前所未有地稳固,意味著她的惑世之志將有更大的概率完成!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 就在第十颗赤星升起之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那第九颗升起的赤星。 熄灭了…… 前后甚至不到一分钟! 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像是一颗露珠在阳光下蒸发,快得让念娇奴甚至来不及反应! 转瞬即逝! 仿佛它的出现,就是为了亮那么一下,然后便消失! 念娇奴整个人都懵了。 她做圣女这么多年,还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甚至那些有记载的、前辈们口口相传的秘闻之中,都没有提到过这种事情! 简直闻所未闻! 念娇奴趴在床榻上,一脸茫然。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脑海中满是问號,总觉得自己被白乘霖囚禁的这段时间,外面似乎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而就在她满心疑惑之际—— 她的心中突然多出了一种感应。 那种感应来的很突兀,像是在一片空白之中突然出现了一条线,將她的神魂与另一个存在连接了起来。 那是与白乘霖的感应。 念娇奴顿时想起了白乘霖之前让她签订的那个契约。 因果契。 只要她写下愿望,白乘霖將其实现,二人的因果便会绑定,结成一种无形的契约纽带。 她最后写下的愿望,是“白乘霖得荧惑垂眸,成为莹皇“。 难不成…… 念娇奴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急忙感知第十颗赤星的气息。 果然。 那是白乘霖的气息。 白乘霖这傢伙…… 成为第十位莹皇了?! 堂堂大將军之侄,明道学府魁首,这世上身份最清贵的年轻人之一……竟然成了天萤古教的莹皇了? 念娇奴瞪大了眼睛,瞳光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然后,那不可置信化作了浓烈的惊喜,像是一朵花在她的心底猛地炸开了。 她一直觉得白乘霖是自己的同道中人,可白乘霖毕竟是大將军的侄子,毕竟有著那样清贵的身份。 她虽然嘴上不说,可心底深处始终存著一丝疑虑,怀疑白乘霖是不是在耍自己。 而此刻,那丝疑虑烟消云散。 白乘霖真的成为了莹皇! 这意味著他接受了荧惑的垂眸,意味著他真正踏入了惑世之道途,意味著他之前对她说的那些关於惑世的话,都是认真的。 他没有骗她! 念娇奴在激动之余,甚至还生出了一丝小小的愧疚。 白乘霖对自己说的都是实话,是真心实意地把她当做同道中人,真心实意地想要与她一起践行惑世之志。 可自己呢? 自己却瞒著他偷偷联繫外界,偷偷魂游出去与苏远山谋划,偷偷做了那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呜呜呜…… 自己真是太不应该啦! 也不知道是因为想到了白乘霖,还是因为心里太过激动,那天罗香的药效竟在此刻猛地加剧了几分。 念娇奴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喘息,不自觉的发出细碎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就在这时。 房门被推开了。 一道白衣身影出现在门口,逆著光,身形如松,气质出尘。 正是白乘霖。 念娇奴抬眸望去,瞳孔中瞬间亮起一道光。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猛地一个飞身,从床榻上窜起,直直地扑向了白乘霖。 “白公子——!”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整个人落入他的怀中,双手紧紧地搂著他的脖子,像是怕他会跑掉一样。 “你果然是本圣女的同道中人!而且你也是我天萤古教的莹皇了……这真是太好了!” 白乘霖被她这么猝不及防地掛了一身。 他低头看著怀里这个白髮赤瞳的少女,心中一时间有些微妙。 说实话,白乘霖虽然接受了自己一直在践行荧惑道途这件事,可要说成为天萤古教的莹皇,他確实不太情愿。 因为这完全没好处。 甚至还会惹来一大堆麻烦。 不对。 也不是完全没好处。 最起码,他完成了念娇奴的愿望,和她成功签订了因果契。 想到这里,白乘霖的目光落在念娇奴那张兴奋得泛红的小脸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既然契约已经建立,那有些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从容: “那你准备好……和我成为关係更亲密的同道中人了吗?” 念娇奴眨了眨眼。 她的眸光在白乘霖脸上流转了一圈,然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痴迷而玩味的笑意。 她舔了舔嘴角,那双赤色的瞳孔中闪烁著某种邪异而疯狂的光芒,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根羽毛在白乘霖的心尖上扫过: “只是同道中人?” 她的身子微微后仰,拉开了一点距离,却依旧掛在他的脖子上,姿態慵懒而嫵媚。 “奴家还以为,白公子想让奴家做一只……” 她微微一顿,眼神里的挑逗浓了几分: “只属於白公子的小狗呢~” 说著,她故意伸出了舌尖,粉嫩的一小截,在唇边轻轻晃悠。 然后举起一只小手,五根手指微微蜷起,模仿著某种动物的爪子,眼眸直勾勾地盯著白乘霖,带著一种曖昧的挑逗。 然后,她张开红唇,发出了一个又轻又软的音节: “汪汪~” 白乘霖的呼吸一簇。 他二话不说,一把揪住了念娇奴的白髮,让她仰起头来,露出那截白皙的脖颈,隨后俯身凑近她。 “小狗?” 白乘霖的声音沙哑了几分,带著一种即將喷薄而出的侵略性: “……呵。” “这可是你自找的。” “待会,你可不要后悔。” 念娇奴看著白乘霖近在咫尺的脸,眼神中终於浮现出一丝紧张和侷促,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番挑衅究竟意味著什么。 可那丝紧张只停留了一瞬,便被某种更加浓烈的戏謔与疯狂取代了。 她笑了起来,神色愈发戏謔: “那就看你的本事咯……” “主人~” “唔——” 下一刻,念娇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因为。 白乘霖用骨头堵住了她的嘴。 第四百一十八章 苏家无缘 白乘霖其实一直有一个做医生的梦想。 因为医生往往只需要一针就能治好发烧的病人,而他却需要好多针。 尤其是面对重症发烧患者的时候,针数更是常常突破二位数。 念娇奴便是一位典型的重症病人。 白乘霖不得不反覆施针,一寸一寸地驱散盘踞在血脉深处的毒,来来回回,进进退退。 经过了一天两夜的药剂注射,念娇奴总算是退了烧。 她的呼吸平稳下来,脸上的緋红渐渐褪去,蜷缩在床榻上,白髮凌乱,像一只终於被顺了毛的猫,安静地睡了过去。 白乘霖收起针筒,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积攒已久的药剂差不多消耗尽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休息片刻,便又被梅患者拉进了另一间医务室。 梅辞影倒是烧得不重,白乘霖只插了一针她便痊癒了。 然后她便径直离开了白玉京,返回了明道学府。 走之前没有多说一句话,没有回头,没有依依不捨。 就像她说的那样。 因为想白乘霖了,所以便过来了。 现在不想了,那便回去了。 速度之利索,让白乘霖连一句“慢走“都来不及说。 白乘霖站在白玉京中,看著那道紫色的身影消失,心中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好像个鼎炉。 梅辞影想他了,便来用一用。 用完了,便转身走了。 不带走一片云彩,也不留下一句多余的话。 这种感觉……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只是有点微妙。 …… 白乘霖也没在这份微妙里沉浸太久。 隨著梅辞影的离开,修炼之事告一段落,他也开始思索起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如今,他在清火城只剩一事未了。 叶寻送给苏浅雪的那张体术残页。 叶寻当时中了天罗香的吐真之效,所以那番话真实程度毋庸置疑,也就是说,那张体术残页定然就在苏府之內。 甚至极有可能就在苏浅雪身上,只是苏浅雪不清楚而已。 白乘霖对这张体书残页已经隱隱有了猜测,他带上凌霄雁,一同离开白玉京,向苏浅雪的住处走去。 凌霄雁掌握多种雷瞳之术,那双眼睛能看穿许多肉眼无法察觉的痕跡,说不定能起到作用。 二人並肩走在苏府的廊道之中,穿过那些正在被修復的庭院与迴廊。 如今的苏府,与几天前已经大不相同,倒塌的墙壁正在被重新垒起,破碎的瓦片正在被一片片更换。 而苏府上下对白乘霖的態度,也变得极为复杂。 一方面,白乘霖杀了归海大圣。 归海大圣是他们苏家的老祖,是他们赖以棲身的定海神针,是庇护了清火城苏家数千年的天。 无论归海大圣背地里做过什么、是何身份,他在苏家族人心中终究占据了极为重要的位置。 所以,他们对白乘霖本应心怀仇恨。 可另一方面,白乘霖的身份摆在那里,苏家失去了大圣坐镇,地位一落千丈,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不仅不敢仇恨白乘霖,反而还要想著如何討好他。 更何况,白乘霖曾说过要给苏家一个机会。 一个超越苏幕遮的机会。 如今归海大圣死了,苏家正值风雨飘摇之际,那个机会就显得更加重要了。 他们急需靠山,急需外援,急需有人能在这座即將倾覆的大厦之下再撑起一根柱子。 所以为了这个机会,他们不仅不能恨白乘霖,反而要小心翼翼地討好他。 这种又敬又畏、又恨又求的心態,使得整个苏府的人在看向白乘霖时,表情都格外拧巴。 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行个礼,然后低著头匆匆离去。 白乘霖到是不怎么在意苏府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他也没打算再提什么“机会“一事。 虽然云挽澜后来確实给了他一个收徒的任务,那任务对苏家而言確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但白乘霖並不觉得苏家之人中有人配得上这个机会。 原因很简单,她们天赋不够。 即便是苏浅雪,也差得远。 她虽然资质不错,放在清火城算得上是天之骄女,可与真正能入大將军法眼的天才相比,依旧隔著一道鸿沟。 白乘霖自然不会为了苏家的期待而降低大將军的標准。 白乘霖和凌霄雁很快来到了苏浅雪的阁楼外。 那间阁楼已经重新收拾过了,看起来整洁如初,仿佛那场席捲整座清火城的圣战从未在这里留下过痕跡。 似乎察觉到了白乘霖的到来,他还未敲门,院门的阵法便自动打开,一层薄薄的光幕如水波般盪开,露出门后那道身影。 苏浅雪拉开了门,站在门槛之后。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水蓝色长裙,衣料轻薄,隨著风微微摆动。 她的面容依旧如往日那般温婉清丽,可眉眼之间却带著一丝肉眼可见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像是这几日都没有睡好。 她看著眼前的白乘霖和凌霄雁,眼神很是复杂。 伤感,委屈,还有一丝被压抑得很深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期待。 可她还是维持著苏家大小姐该有的体面,朝著白乘霖与凌霄雁行了一礼,动作得体而克制: “白公子……凌仙子……” “不知此行何事?” 白乘霖看著她,面无表情: “苏小姐可还记得,当初在阵法之內,叶寻曾言送过苏小姐一件东西?” 苏浅雪的身子微微一颤,眼神愈发复杂了起来。 她如何不记得? 那一天,她被白乘霖压在玉柱之上,被那双好看的眼睛注视著,被他的气息包裹著,將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给了这个男人。 她本以为,那种亲密的接触,那种毫无保留的交付,白乘霖至少会对她有些不同的態度,至少会將她视作与旁人不同的人。 她以为自己能成为他的女人。 可结果呢? 可后来她才知道,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鼎炉。 一个“於他而言,只是鼎炉”的人。 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感觉,像是一把刀,在她的心口上反覆地刮著。 她苏浅雪是苏家嫡女,是清火城最耀眼的明珠,是无数人求而不得的存在。 她將自己的清白之身交给了这个男人,换来的却是一句“鼎炉”。 可更让她难受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还在期待。 期待他回头看她一眼。 期待他能说一句哪怕稍微温柔一点的话。 期待他心里——哪怕只有一点点——有她的位置。 这些情绪在她的心中翻涌如潮,可面上却未曾显露分毫,苏浅雪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声音保持著得体的平稳: “记得。” “但,浅雪確实未曾收过叶寻送的任何东西。” 白乘霖点了点头,神色不变。 “我知道。” “不过,叶寻口中的这件东西,和苏小姐所想的应该不是同一种东西。” “不知……叶寻与苏小姐的那份婚书,可是在苏小姐身上?” 苏浅雪一愣。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手腕一翻,灵光闪过,一卷泛黄的捲轴便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那是她与叶寻的婚书,上面写著两个孩童的名字,落款处是两个家族的长辈印记。 她低头看著那捲婚书,一时有些恍惚。 “叶寻前往京都之前,便將这份婚书交给了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惘然: “他说——无论我日后的如意夫君是否是他,都不愿看到我被此婚书束缚。” “他將婚书交於我,是希望……” 苏浅雪的声音越来越轻: “希望我以后……能自己做主自己的婚姻。” 白乘霖点了点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只是伸出手,接过那捲婚书。 指尖触碰到捲轴的瞬间,他的灵力便如水银般渗入其中,沿著那泛黄的纸面一寸一寸地流淌。 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不出他所料。 体书的第二页,果然就夹杂在这婚书之中。 那页残页被一股极隱蔽的灵力包裹著,与婚书的纸张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他刻意搜寻,即便拿在手中也未必能发现。 叶寻倒是想得周到。 將最珍贵的东西,藏在最有意义的婚书里,交给他最信任的人。 只可惜。 那个人並不知道自己手里握著什么。 白乘霖手腕一翻,將那捲婚书收入了储物戒之中。 苏浅雪顿时一愣,下意识地开口: “白公子,这婚书……” 白乘霖看向她,神色不变: “叶寻已死。为防苏小姐触物思人,太过悲伤……我便勉为其难替苏小姐將此婚书处理了吧。” “苏小姐不用感谢我。” 说完,他便收回目光,转身便要离开。 身后传来苏浅雪急促的呼吸声,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她胸口发闷。 就在白乘霖即將迈出阁楼门槛的那一刻,苏浅雪心中绷了太久的弦,终於断了。 “白公子——!“ 苏浅雪的声音猛地响了起来,带著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终於破裂的情绪。 白乘霖脚步一顿。 微微侧过脸,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苏浅雪站在门內,双手攥著衣角,指节泛白。 她的嘴唇微微哆嗦著,那双眼睛里涌动著太多太多的东西——期待、委屈、不甘、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绝望。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很多话。 想问他,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打算? 想问他,那日在阵法之中,你为何要了我的身子,却又转身就走? 想问他,我在你心里,当真就只是个鼎炉吗? 可迎著他那双平冷漠到近乎无情的眼眸,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响,她才哆嗦著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卑微: “白公子……您当初曾说的,我苏家的那个机会……” 白乘霖看著她,目光平静如水,沉默了不到一息,轻声开口: “那个机会……日后你会知道的。” “只是很可惜。” “你苏家,无缘。” 说完,白乘霖转身便走。 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白衣在风中轻轻摆动,很快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第四百一十九章 愿意 苏浅雪站在门口,愣愣地看著白乘霖消失在视线之中。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將她包裹,如同一张看不见的网,越收越紧,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这个机会……苏家无缘? 那他当初为何要说出来? 为何要给苏家希望,却又亲手將它摔碎? 她其实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问题。 她想问的是——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打算? 她甚至不求他像对待凌霄雁那样温柔以待,可至少……至少不要像对待一件用完就扔的东西那样,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给她。 可此刻,她觉得不用问了。 白乘霖的態度已经给出了答案。 冷漠,无情。 甚至连眼神都未曾为她停留半分。 苏浅雪的眼泪终於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缓缓滑坐在地上,抱膝缩在门框边,將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著。 那哭声压抑而破碎,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白乘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著哭腔,带著一种破碎到了极点的、被碾碎后又重新拼起来的恨意。 “白乘霖……白乘霖……” 她的声音里,期待与喜欢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加灼热、更加扭曲的东西正在滋长。 那是恨意。 她恨他。 恨他的冷漠,恨他的无情,恨他夺走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却连一个回头都不肯给。 那些曾经的欢喜与期待,正在一点一点地转化为更深的恨意。 可就在这一刻。 在那种恨意还未完全成形、还未彻底吞噬她心中最后那一丝期待的瞬间。 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苏小姐似乎对我家乘霖,很有意见啊……” 苏浅雪猛地一愣。 她方才情绪太过投入,竟然没有察觉到身边还有一个人。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凌霄雁默默地站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穿著一身玄色长袍,身姿挺拔,那张面容在阳光的阴影中半明半暗,可那双眼睛里,却带著某种危险的光芒。 苏浅雪一愣。 凌霄雁竟然没走? 苏浅雪的瞳孔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又涨,涨了又褪,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既有被人看到失態模样的羞窘,又有方才那些话语被听去的慌张,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因为她知道,凌霄雁不仅仅是惊鸿榜第七。 她更是白乘霖的女人。 苏浅雪急忙站起身,飞快地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又胡乱地理了理鬢角的碎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她垂著眸子,不敢看凌霄雁的眼睛,声音有些尷尬: “啊……凌仙子……” “凌仙子原来未曾离去啊……” 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嗯……不知凌仙子还有什么事吗?” 凌霄雁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苏浅雪身上,那双雷纹流转的眼眸带著一种审视般的打量,如同雷云在云层之上俯瞰著大地,无声而威严。 苏浅雪被她看得愈发局促不安,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衣角。 就在她快要扛不住这份沉默的时候,凌霄雁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终於开了口: “苏小姐。” “机缘,往往都是爭取而来的。” “天意无情却也最多情,祂从不偏袒任何人。若苏小姐就此放弃,那便只会与机缘失之交臂。“ 凌霄雁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苏浅雪那双泛红的眼睛上。 “唯有主动伸手,方有得到可能。” 苏浅雪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有些不解地喃喃开口: “机缘?” 凌霄雁的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难道苏小姐不觉得,我家乘霖的身份、体质、天赋……於你而言,都是难得的机缘吗?” 苏浅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听明白了凌霄雁的意思。 凌霄雁是要她主动去爭取白乘霖。 可明白归明白,苏浅雪此刻反而更加不解了。 凌霄雁不是白乘霖的女人吗?为何还要主动帮自己去接近白乘霖? 这难道不是给凭空添了一个对手吗? 这对凌霄雁有什么好处? 凌霄雁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望向远处那片天幕,声音里带著一种感慨: “雷罚为天意而生,可於天意而言,雷罚却从不是唯一。” “还有眾生,有百灵,有万物。” “有风,有云,有雨,有雪。” “有山川草木,有江河湖海。” “甚至……还有一道永远站在天意身后的身影。” “那道身影,以师为名。” 凌霄雁微微一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浅雪。 “天意並非高悬九天、无情无念的神祇,它知晓护持,也懂得情谊,可天道无私,它不会偏袒任何一缕气息。” “所以,即便是无言的雷霆也需要盟友。” “更多的个体,更多的声音,才能占据更大的分量。” 苏浅雪怔怔地听著,像是在云雾之中摸索著什么,却又抓不住那轮廓。 凌霄雁看著她那副模样,轻轻笑了一下,然后说出了最后几句话: “苏小姐,若是我愿意帮你……” “那你,愿意做我的盟友吗?” 苏浅雪愣在原地。 她的脑海中飞速地转著无数念头,可这些念头在她心中盘旋了片刻之后,却渐渐被另一种更强烈的声音压了下去。 那个声音在说—— 你不想放弃,不是吗? 你不想就这样被遗忘,不是吗? 你不想让自己变成那段短暂记忆里的一个模糊的影子,不是吗? 苏浅雪低下头,咬著下唇,眼神里的纠结与挣扎逐渐被一股坚定的光芒取代。 然后,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浅雪……”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愿意。” 凌霄雁看著她,笑了。 带著一切尽在预料之中的从容。 第四百二十章 愿意x2 白乘霖回到庭院后,便直接拿出那捲婚书,从中抽出了体术残页。 体书共有三页,分別记载了三重境界。 第一页记载的是第一重境界,琉璃身。那是体书之基,以肉身凝练如琉璃,晶莹剔透,百邪不侵。 而手中这第二页,记载的则是第二重境界——玉髓骨。 不过,虽有了修炼法门,但这玉髓骨他还无法修行。 修炼玉髓骨,需要一个先决条件,必须先將琉璃身修炼至巔峰。若琉璃身根基未稳,强行修炼玉髓骨,只会让两重境界互相衝突,如同在尚未完工的地基上起高楼,塌不过是迟早的事。 白乘霖目前的琉璃身只有小成。 在法相境时,小成的琉璃身堪称无敌,那些同境界的修士全力一击落在身上,不过如同搔痒。 可到了尊者境,小成的琉璃身就有些不够看了,它的作用如今更多是支撑白乘霖修炼、夜战不息、气血如龙。 按照白乘霖的估计,琉璃身一旦修炼至大成,其肉体力量便可在尊者境中难逢敌手。而若修炼至巔峰,便是圣者境也休想轻易伤他分毫。 至於第二重境界玉髓骨,只怕小成之时,大圣境也未必能够撼动他的肉身。 白乘霖將残页收起,心中盘算。 他目前手中的资源倒是足够將琉璃身修炼至大成,甚至说不定能衝到巔峰。 当初在西鹤州屠妖时,他收集了大量妖兽尸体与精血,本就是为了修炼体术做准备。 说起来,在对待异族的態度上,白乘霖的想法与归海大圣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他没有归海大圣那般极端而已。 凡事有度,过犹不及。 归海大圣错就错在把这条准则推向了极端,將一切非苏家血脉之人全部视作血食,最终被荧惑反噬。 白乘霖摇了摇头,將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他自进入京都以后,便一直未修炼琉璃身。 原因也很简单。 没时间。 甚至不止是琉璃身。 那道在京都所得的水灵沧溟重水,他也还未曾炼化,更不用说系统之前发放的那些奖励了。 主要是白乘霖来京都之后没多久便进了明道学府,而在学府中他是新生,若是刚入学便闭关修炼,未免太过扎眼。 再加上每天还要和眾女修炼,白乘霖属实有些分身乏术。 能保持每天练剑的习惯已经实属不易。 白乘霖也偶尔会想,若是能修行一门分身术便好了,可一想到分身术的种种弊端,便又打消了这种念头。 按理说,白乘霖其实也不需要这么著急。 他如今已是尊者六重的修士,寿元万载,时间与凡人已全然不同。 万载光阴,大不了他等个两三年,等一切安定下来后再开始闭关,两三年的时光,在修士万载的寿元中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可白乘霖如今毕竟只有二十六岁。 两三年於万载寿元而言微乎其微,可於他而言却不算短。 他也不愿等那么久之后再开始闭关。 这些与实力相关的东西,还是能儘早修炼便儘早修炼了的好。 否则…… 白乘霖总觉得,自己怕已经有些不是几女的对手了。 日后有点压不住了。 想到这里,白乘霖抿了抿唇。 “这次游学有一年时间……反正閒来无事,那就趁此机会,等逛完万灵府的【四大天下之最】后,便闭关修炼。” “最起码,这一年內要將沧溟重水炼化了。而且体书的修炼也不能耽搁,每天的洗髓伐体也要跟上……“ 他喃喃自语间,渐渐拿定了主意。 今晚再在苏府待一夜,明日一早便离开清火城,去往早就定好的下一站,万族之狱。 至於苏浅雪…… 白乘霖在遇到白清婉之前,可从未在身边留下过任何人。 既然此女不愿做他的鼎炉,那便就此別过好了。 反正他也不稀罕。 一念至此,白乘霖便不再多想,手腕一挥,將积累的灵药和妖兽精血取了出来。 洗髓伐体便从今日开始。 …… 夜色渐深。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半个身子,將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凌霄雁走了进来。 她一眼便看到了泡在木桶中的白乘霖。 白乘霖长发披散,如墨般垂落在肩侧和背后,水汽氤氳之间,他的肌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而有光泽,却又不显半分柔弱,反而透著一股经年累月打磨出来的凝实与紧致。 那一瞬间,凌霄雁忽然有些感慨。 有时候她不得不承认,白乘霖的外貌当真是无可挑剔。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好看,也不是女子那种精致的眉眼如画,更不是男子那种硬朗的稜角分明。 而是一种出尘之感。 像是山间的雾,像是月下的泉。 你看著他,会觉得他不属於这尘世,仿佛是从某幅古画中走下来的仙人,隨时会化作一缕青烟融入月色之中。 白髮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他若是站在江边,那江便不再是寻常的江。 凌霄雁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满足的笑意。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来。 女人的样貌是男人的脸面。 凌霄雁觉得这句话並不绝对。 因为反过来,男人的样貌对於女人而言,同样是一种脸面。 能有这样一副皮囊的道侣,带出去任谁见了都要多看几眼。 那种感觉,確实不错。 凌霄雁不再犹豫,轻轻褪去外衫,露出內裳,衣料轻薄,贴著身体,撑起一道饱满的弧线。 她赤足走到木桶之后,温热的手指落在白乘霖的肩头,顺著他的锁骨缓缓滑过。 她俯下身,靠在白乘霖的耳垂旁,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风: “今天怎么想著泡药浴了?” 白乘霖显然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到来,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依旧保持著那种半闔著的悠然姿態: “在学府內总担心泡完之后气血上涌,做出一些不符合身份的事情。如今出了学府,便无此等顾忌了。” “而且……也该修炼体术了。” 凌霄雁轻轻一笑,手指不紧不慢地画著圈,声音里带著一种意有所指的挑逗: “哦?那我倒是好奇起来了……乘霖气血上涌之后,都会做出哪些不符合身份的事情呢?” 白乘霖终於睁开了眼眸。 那双眼睛里,一抹血红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火星,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隱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墨色之中。 他微微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凌霄雁,声音带著一种仿佛在咀嚼猎物般的从容: “想知道?” 凌霄雁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我现在就告诉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乘霖猛地从木桶中站起。 水花四溅,打湿了桶沿和地面。 他二话不说,一把將凌霄雁拦腰抱起,然后重新坐回木桶之中。 水再次漫溢而出,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凌霄雁整个人都被浸入了药浴之中,湿透的衣料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愈发清晰的曲线,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沟壑在药汤中若隱若现。 她没有半分慌乱,只是双手熟练地搂住了白乘霖的脖子,那双眼睛里带著一种宠溺般的期待: “这样会不会影响你的药效?” 白乘霖笑了笑: “不会。” “因为该吸收的我已经吸收完了。” “这会……正是气血上涌的时候。” 说罢,白乘霖便狠狠地低下了头。 凌霄雁的身子一颤,隨即也再无顾忌,手指插进白乘霖湿漉的发间,眼神愈发爱恋,像是看著一团正在燃烧的火。 又像是看著那团火中,自己被吞噬殆尽的模样。 …… 一炷香后。 “好了好了……“ 凌霄雁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里带著几分难得的示弱。 “我的好乘霖,我今天状態不太好,先到这里好不好?“ 说著,她扶著桶沿站起身来,而后又微微俯身,在白乘霖脸上温柔地亲了一下。 那动作带著几分安抚的意味,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白乘霖却蹙起了眉头。 要知道,凌霄雁以往从来不会这样。 她向来都是最疯狂的那个。 怎么今天这么快就状態不好了? 而且看她这副模样,面色红润,气息平稳,哪有半分状態不好的样子? 白乘霖刚泡完药浴,正是气血如龙、精力充沛的时候,刚开了个头便被打断,这种感觉让他很是不爽: “你確定?” 白乘霖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她脸上,带著几分审视。 凌霄雁点了点头,脸上带著一抹温柔笑意。 “我的好乘霖,我知道你难受……” “要不……你想想,今日还有谁能与你修炼?” 白乘霖向后仰了仰,靠在桶沿上,呼出一口浊气。 莹星瑶在闭关炼化五灵。 沧姒在闭关突破圣者。 念娇奴被玩环掉了还没有恢復。 那么如此一来…… 就只有金灵驤了。 嘿嘿。 还好他有白玉京,身边的人多,从不缺修炼对象。 虽然白乘霖隱约察觉到了凌霄雁怀有某种小九九,她今日的“状態不好”来得太过蹊蹺,像是故意腾地方似的…… 但白乘霖对凌霄雁向来极为信任,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便去找金灵驤好了。 这么想著,大手一挥,白光一闪,一道身影便落在了木桶之中,激起一片水花。 金灵驤跌坐在木桶之中,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太搞懂眼前的情况,略带疑惑地看向白乘霖: “主人……这是……需要灵驤做些什么吗?” 白乘霖看著眼前的金灵驤。 水汽氤氳之中,她那双金色的眼眸像被温水洗过的琥珀,湿透的衣料紧贴著她的身体,水珠顺著她的锁骨滑落,没入被衣领半掩的沟壑之中。 白乘霖看著她那双清澈而懵懂的眼睛,轻声开口: “对。” 说著,白乘霖伸出手揽住她的腰肢,埋在了她的脖颈之间。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金灵驤的身子微微一颤,也明白过来白乘霖要做些什么了。 她脸上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緋红。 金灵驤没有抗拒,反而是闭上了眼睛,配合著放鬆了身体,双手自然而然地抬起,环住了白乘霖的背脊。 水花翻涌。 …… 时间过得很快。 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 …… 金灵驤是金瞳马一族,属於马类妖兽。 与沧姒那种能够锁住猎物的变態特性不同。 金瞳马的耐力极好。 即便面对的是泡了药浴后气血如龙的白乘霖,她也显得游刃有余。 凌霄雁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突然却是轻声开口,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 “灵驤……你若是觉得累了,便说出来。” 金灵驤微微侧过头,纵然脸色红韵、呼吸急促,可她的眼神里依旧带著几分认真: “没关係,我……我不累!” “只要能让主人满意,我……我便如何如何都行……” 听得这话,凌霄雁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语调比方才低了几分: “是吗?真的不累?” 金灵驤刚准备继续摇头,可当她下意识地看了凌霄雁一眼时,却看到了凌霄雁那双眼睛—— 那眼底深处,带著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的动作顿住了。 金灵驤愣了一瞬,略带迷茫地看向白乘霖,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知所措: “那我……” “那我到底是该累……还是……不该累?” 白乘霖抬起脑袋,嘴角掛著一抹满足的笑: “你该累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去吧,去休息休息。” 金灵驤扶著桶沿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一步步挪到了床榻旁,蜷著腿坐了下来。 白乘霖重新靠在桶沿上,抬眸看向凌霄雁,笑了笑: “行了,上你的压轴菜吧。” 说完,他便重新闭上了眼眸,一副等待的模样。 安静了片刻。 然后,白乘霖便感觉到一双略带颤抖的小手,抚上了自己的肩膀。 那触感陌生而熟悉。 带著一股淡淡的、属於女子的体香。 那是苏浅雪的体香,清幽而温婉,像是开在雨后庭院里的茉莉。 白乘霖没有睁眼,声音平淡: “我给过你做我鼎炉的机会。” “是你自己不珍惜。” “那接下来……你便只能做一个婢女了。” “你可愿意?”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身后的人沉默了片刻。 那双手微微颤抖著,仿佛在经歷一场无声的挣扎。 过了不知多久,他听到了回应。 “我……我愿意。”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白乘霖这才睁开眼睛,扭头看去。 苏浅雪就站在他身后,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衣料轻薄。 她的脸颊緋红,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睫毛低垂著,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终於放弃了所有挣扎。 白乘霖看著她那副模样,嘴角的笑意带上了几分戏謔: “既然如此……那便过来。” “该你服侍你的老爷了。” 苏浅雪咬了咬下唇,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跨入水中。 然后,她缓缓贴近白乘霖,微微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是……” “老爷。” 第四百二十一章 灭族 万族之狱,立於明王关以西百里之地,如同一座倒扣於大地之上的巨塔,楔入地脉深处。 据说,万族之狱共有十八层。 第一层尚在塔基之上,略微探出地面,用於收押那些罪行较轻、修为较低的异族。 而从第二层开始,整座塔便全部沉入了地底之下,如同一柄被倒插入地的长剑,越往下越深,越往下越窄,也越往下越危险。 传闻第十八层之中,关押著一位与擎霄大將军同一级別的强者。 那等存在,早已脱离了寻常,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举手投足之间便能撕裂山河、顛覆乾坤。 这样的存在,本该站在九天之上俯瞰眾生,可如今却被囚禁在万族之狱的最深处,被层层叠叠的阵法镇压,被无数道符文锁链束缚,不见天日。 没人知道那是谁,也没人知道他为何被关在那里。 有传言说是某位上古时期的异族大能,曾以一己之力撼动玄阳皇朝的根基; 也有传言说那是一位背叛了人族的叛徒,知晓太多皇朝的秘密,杀不得,放不得,只能囚禁至死。 可无论真相如何,万族之狱的威名,可见一斑。 关押在万族之狱的人,都是因为各种缘由不能杀死才被关押的。 有些异族天生难以杀死,肉体碎裂也能重生,神魂湮灭也能復甦,唯有镇压方能永绝后患; 有些异族身份特殊,杀了会引起外交爭端,只能留著当人质; 有些异族活著,比死了更有价值,他们的血脉、体质、神通,都能为人族所用。 也正是因为万族之狱的特殊性,此处戒备森严到了极致,天上地下都被层层叠叠的禁制覆盖,寻常修士根本无从靠近,更是有数位老祖级別的人物常年坐镇,他们的气息与大地融为一体,一旦有异动,便会雷霆降世。 万族之狱建立至今,还从未有人能从其中逃脱过。 这些资料白乘霖在来之前便已了解过,不过他此行来万族之狱並没有什么目的,纯粹是为了好奇,想来看看这处“天下之最“之一的奇观。 能进去见识见识自然是最好。 可若是进不去,那在附近观摩一下这座万族之狱的外貌,也算不虚此行。 万灵府的四大【天下之最】,白乘霖其实更好奇那个奴隶市场…… 清火城的传送阵无法直接传送到万族之狱,最近的传送终点是一座名为明王关的城池。 明王关城墙高大厚重,距离万族之狱不过半日路程,相当於是万族之狱的卫星城,所有通往万族之狱的人员和物资都要经过此地中转。 城中的阵法极多,来往的人也不少不过,明王关中却没有盘踞著任何家族势力。 没有哪个家族敢在这里扎根。 除非是嫌命长。 此地由万族之狱的镇狱司直接管辖。 到了明王关之后,白乘霖二人没有停歇,直接出城向万族之狱赶去。 一般来说,依白乘霖和刘横江的身份,想要进入万族之狱是没什么问题的,只要不进入那些最下方的牢笼就行。 可这一次,二人甚至还没看到万族之狱的模样,便被半路拦了下来。 那些拦截者穿著一身玄黑色的长袍,肩头绣著一座山形图案,头戴一张鬼面面具。 那鬼面的形状狰狞而古朴,具有屏蔽神识探查的作用。 白乘霖看到那鬼面时,心中一动。 总觉得这鬼面的模样,很像系统奖励的那张无相鬼面。 可他又一想,修仙世界无奇不有,有什么道具与系统奖励相似也並非没有可能。於是便没有深究,只是暗暗记下了这个细节。 这群拦路者一共五人,个个气息內敛,看不出深浅。 为首的那位看身材是个男子,同样戴著鬼面,站在最前方。 他似乎在打量著白乘霖和刘横江,片刻后,像是认出了二人的身份,上前一步,微微弯腰拱手,声音客气却不卑不亢: “见过白公子,刘公子。” “抱歉,万族之狱目前不可靠近,还请二位返回。” 刘横江蹙了蹙眉,开口问道: “为何不可靠近?难不成……是发生什么事了?” 那为首之人苦笑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刘公子,这种事我们肯定是不能告诉您的……还请您见谅。“ 刘横江和白乘霖自然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更何况白乘霖此行本就是为了满足好奇,既然镇狱司的人已经开口拦阻了,那便没有必要强求。 於是二人一同转身返回。 只是回去路上,刘横江有些不甘心,想了想,便摸出一枚传音玉符,向那位在万族之狱任职的族兄传音询问。 “兄长,我是横江。万族之狱怎么不让进了?我这还有一个游学任务要去趟万族之狱呢。” 片刻后,玉符微微一颤,一道带著笑意的声音从其中传来: “横江啊,你来得確实不凑巧……“ “这事吧,倒不算是什么秘密,告诉你也无妨。“ 刘横江竖起耳朵。 “你可知道,位於我玄阳皇朝西方的翼人族?“ 白乘霖听到这话时,耳朵也微微动了一下。 他对翼人族倒是有些印象。 之前在清河坊的烟花之地见过一次,那一族与人族模样极为相似,面容俊美,身姿修长,唯一的区別是背生双翼——或白或灰,羽翼丰满,收拢时如同披了一件大氅,展开时遮天蔽日。 翼人族天生便具有飞行能力,更是天生掌握诸多与风系和空间系相关的神通。 他们速度极快,神出鬼没,来去如风,是极难对付的对手。 只可惜,翼人族的繁殖能力远不如人族,族群数量稀少,虽在异族之中算得上顶尖种族之一,却终究未能躋身九大顶级势力的行列。 白乘霖的脑海中闪过这些信息时,刘横江已经兴致勃勃地回应了: “翼人族?我当然知道!翼人族的浮空之城就在我玄阳皇朝的正西方,与我皇朝接壤。数万年来虽无大战,但也摩擦不断……” 刘横江脑中灵光一闪,联想到了翼人族那神出鬼没的速度和空间神通,顿时蹙眉开口: “难不成,是翼人族闯入了万族之狱?” 那族兄的笑声从玉符中传了出来,带著几分戏謔: “横江啊,你也太看得起这群鸟人了……这里可是我玄阳皇朝的腹地,是京都之地,层层阵法覆盖,暗处有数位老祖坐镇,这群鸟人就算长了翅膀,又如何能闯进来?” 刘横江听著他这吊胃口的语气,有些著急: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兄长,你就別给我卖关子了!” 族兄哈哈一笑,似乎对刘横江这副急性子很是受用: “哈哈哈!” “哈哈哈,你这脾气还是这么急……好了,我告诉你。” 那族兄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数个月前,不知道这群鸟人发了什么疯,竟然聚集了数个异族,妄图进攻我皇朝的西方边线。” “那些异族皆是不凡,有翼人族倾巢而出,风翼遮天蔽日;有荒原石族举族来投,身如山岳;有幽影族暗中潜行无声无息……” “大军来势汹涌,铺天盖地,如同乌黑潮水吞没半边天际。圣者不过为卒,大圣只配为將,更有数位衍道、通天之修坐镇中军,威压如山海,令人窒息!” 那族兄讲得颇为盪气迴肠,仿佛他亲眼见证了那场战爭一般。 刘横江听得呼吸都重了几分,咬牙骂道: “这群该死的畜生!” “那后来呢?族兄,后来怎么样了?” 族兄的腔调一变,带上了几分如同说书人般的激昂: “他们以为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便能撕开一道口子,可他们也太低估我皇朝神將之威了!” “更低估了坐镇我皇朝西方的白虎神將之威!!” “那一日,白虎神將自镇守之地抽身而出,一人一刀,一袭银甲,踏云而起。” “虎刀一挥,星河倒悬!” “两招之內,三位异族衍道大修身陨当场!那些所谓的大圣之將,在他面前如同土鸡瓦狗,刀光所过之处,血如雨下,尸如山积!” “当日一战,异族联军土崩瓦解,溃不成军,而白虎神將一不做二不休,乘胜追击,孤军深入,一路杀至翼人族腹地!” “接连荡平十三族!” “自西方边线到翼人族的浮空之城,亿万里之地,尽染血色!” “翼人族的祖器浮空之城更是被白虎神將亲手击碎,將其收缴,那些平日用鼻孔看人的鸟人,如今连一只翅膀都没剩下!” “虎枪一盪十三族,血染西天万里红。” “天下震颤,万族噤声!” 刘横江听得心神激盪,猛地一握拳,但隨即声音里又带上了一丝遗憾: “只恨我如今未能在军中效力,无缘得见这等盛事……” 族兄在那边打趣道: “你嘆什么气?你早晚都会回军的。不像我,这辈子怕是无缘了……” 刘横江訕訕一笑,隨即又想起了什么,疑惑地开口: “不对啊……兄长,那这和万族之狱有什么关係?” 族兄嘿嘿一笑: “当然有关係。” “这一战虽然死伤无数,但仍有不少异族被俘虏,他们自然要被带回万族之狱关押。” “这其中,有的异族若是表现良好,日后未必没有释放可能……” 刘横江知道这个释放是什么意思。 这所谓的释放,不过是换一个地点监禁罢了。 换到万族生態保护区,列为珍稀异族,让他们繁衍生息。 “而有的异族吗……” 族兄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可就具有更大的价值了。” 刘横江一愣:“什么更大的价值?“ “当然是拍卖啊!” 族兄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你竟然这都想不到“的无奈: “这些异族奴隶本就受达官贵人追捧,尤其是翼人族这等模样出眾、血脉不俗的,更是抢手。” “如今翼人族都被灭族了,还剩下的翼人族奴隶,那可就是全天下最后的几只了……物以稀为贵,你说,能卖出什么价?” “那些喜好异族的达官贵人,怕是要抢破头了!” 刘横江眨了眨眼,完全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种道道。 他下意识地看了白乘霖一眼,却发现白乘霖的神色颇为淡然,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层。 白乘霖確实没有太多意外。 他早就隱约感觉到,万灵府的这些监狱、奴隶市场、拍卖行之间存在某种联繫。 一个抓,一个卖,一个买,层层流转,环环相扣。 这种事,其实在任何一个拥有足够体量和歷史的势力中都不罕见。 其实想想也很正常。 贩卖异族这种事,油水极大。 那些被俘虏的异族,每一个都价值不菲,若是在有些什么尊贵血脉,更是价值连城。 而在这场交易中,不仅是拍卖行能赚钱,万族之狱也能分到一笔,甚至连白虎神將那边,怕是也要拿一个大头。 毕竟人是人家抓的。 刘横江对这种事显然不太感兴趣,但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他又与族兄閒聊了几句,便掛了传音。 然后他看向白乘霖,挠了挠头,开口道: “白兄,我这次的游学任务也算是完成了……没能进入万族之狱的原因如实匯报就行,不会影响成绩。“ 他微微一顿,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舍: “接下来……我便该返回学府了。” 刘横江可没有白乘霖的一年游学期限。 他的游学任务完成后便需要立即返回学府,还要参加后面的课程,否则是会掛科的。 白乘霖理解地点了点头。 二人就此在传送阵前分別。 刘横江转身踏入传送阵的光芒之中,身影在白光中渐渐模糊,最后彻底消失。 白乘霖站在传送阵外,看著那道光芒缓缓暗淡下去,又想了想,也踏入了传送阵中。 刘横江对奴隶拍卖不感兴趣,他还是很有兴趣的。 反正他已经决定了要逛遍万灵府的四大【天下之最】,如今清火城事了,而正好又得到了这个消息,那就没理由不去看看。 传送阵的白光缓缓亮起,將他的身影包裹其中。 光芒一闪,人已消失不见。 第四百二十二章 服侍 万族奴隶市场、万灵拍卖行,天下最大的奴隶市场和天下最大的奴隶拍卖场,这两个地方都在一个城池,玄灵城。 白光一闪,白乘霖的身影从玄灵城的传送阵內出现。 此处与清火城和明王关又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街道宽阔,店铺鳞次櫛比,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来来往往的行人大都锦衣玉袍,气度不凡,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行走在街头的异族。 白乘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异族。 有身高丈许的岩石巨人;有通体泛著淡蓝色光芒的人形生物;有身形娇小却目光锐利的兽头异族…… 但无论这些异族是什么模样,其脖颈上都戴著一种银色项圈。 那是奴隶项圈。 一旦戴上,便无法挣脱,若是强行拆除,项圈內的禁制会瞬间將佩戴者的神魂绞碎。 此地的异族,比白乘霖在京都见到的要多得多,种类也更加丰富。 他不禁多看了几眼,觉得颇为新奇。 不过,白乘霖倒也没將太多心思放在这些异族身上。 日后去奴隶市场有的是机会看,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个落脚之处。 白乘霖沿著街道行走,很快便找到了一间看起来颇为雅致的客栈,他扔了几块中品灵石,要了间上房,稍微打量一番后,觉得还可以,便抬手一挥,將凌霄雁和苏浅雪召了出来。 两道身影自白光中浮现。 凌霄雁倒是如常,姿態从容,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被召唤来召唤去的生活。 而苏浅雪则有些不同。 她第一次经歷被白乘霖从白玉京中召唤出来,短暂的愣了一瞬,像是在確认周围的环境。 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又扫过这间陌生的客房,然后默默走到桌边,端起茶壶,为白乘霖斟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 显然,她正在努力適应如今这个婢女的身份。 白乘霖也不客气,待她添完茶后轻轻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她,语气隨意: “你对这玄灵城可还熟悉?“ 苏浅雪刚放下茶壶,如同婢女般站在白乘霖身侧,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闻言,她微微点了点头,隨即又想到白乘霖看不见,便轻声开口: “稟少爷,浅雪之前曾来过几次此城,对此城也算是有些了解的。” “少爷”这个称呼是她斟酌后选定的。 白乘霖说了,“老爷”只是修炼时的情趣称呼,日常的时候还是要换个。 因为“老爷”听著太老了。 於是,苏浅雪便选了不那么老的“少爷”。 白乘霖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万族奴隶市场和万灵拍卖行分別在哪里?“ 苏浅雪点头回应:“知道的,少爷。” 白乘霖將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语气里带著几分閒適: “那便好。咱们接下来要在这玄灵城住上一段时日。待到明日,你便带路,我们去万族奴隶市场转转。” “我对这地方还挺好奇的。” 苏浅雪低声回应:“是,少爷。“ 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少爷……今日,还需要浅雪做些什么吗?” 白乘霖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手腕一翻,一枚储物戒便从掌心飞出,落在了苏浅雪手中。 苏浅雪下意识地接住。 白乘霖轻声开口: “这里面皆是我泡药浴所需用到的材料,配比和配方里面也有。日后我每天的药浴便交给你负责了。“ 他微微示意了一下房间內侧的隔间。 “你去把今日的药浴泡好,日后莫要让我提醒。” 苏浅雪低垂著眼眸。 白乘霖的这番语气,是完全將她当成婢女使唤了。 她苏浅雪,苏家嫡女,清火城最璀璨的明珠,惊鸿榜上留名的仙子。 从小到大,她十指不沾阳春水,起居都有侍女服侍,连喝一口茶都有人递到嘴边。 她何时受过这种待遇? 如今,竟要为一个男人泡药浴、添茶水、如同寻常婢女一般站在一旁斟茶倒水。 那些委屈在她心中泛起一圈细密的涟漪,却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因为她也知道,白乘霖从未强迫过她。 是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是她自己说“我愿意“的。 而她也清楚,哪怕只是做白乘霖的婢女,能为苏家带来的好处也是不可估量的。 归海大圣死后,苏家失去了大圣坐镇,如同一座没了地基的高楼,隨时可能倾覆。 可若是与白乘霖攀上关係,哪怕只是一丝一缕,便足以让那些覬覦苏家的人有所忌惮。 大將军侄子的婢女——这个身份,甚至比许多家族的家主还要好用。 更何况…… 她心底深处,还有一些连她自己都不愿细想的念头。 所以,她虽然委屈,却並未生出半分怨念。 苏浅雪將那枚储物戒攥紧,低声道: “是,少爷。” 然后她转身走进內室,开始为白乘霖准备药浴。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木桶,那木桶通体用某种温润的木材製成,泛著淡淡的清香。 她又捏了个法诀,指尖灵光流转,一道水流凭空凝成,注入木桶之中,水声哗啦,很快就满了大半。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试了试水温,觉得似乎差不多,这才开始按照储物戒中的配方一样一样地將药材投入水中。 药液在水中缓缓扩散开来,顏色从清澈变为琥珀般的深色,散发出浓郁的药香,在室內瀰漫开来。 苏浅雪做完这一切,悄悄鬆了口气。 这个任务对她这位尊者境的修士而言並不困难,可对她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苏家小姐来说,还是有些挑战的。 幸好,她做得似乎还不错。 苏浅雪心中有些小小的得意,但又很快压下,转身便准备去喊白乘霖进来。 可就在她刚转过身的瞬间—— 一双手从她腋下穿过。 然后,一道温热的身躯直接贴在了她的后背上。 苏浅雪的身子猛地一颤,双手僵在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指尖微微蜷缩著,像只无处安身的小兽。 “少、少爷……” 她的声音带著几分慌张,几分羞涩,像被惊扰了的池水,微微颤抖著。 “別……別闹了……” “您该泡药浴了……” 说完,她没听到白乘霖地位回答,却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脖颈,让她那本就颤抖的心乱的更加厉害。 “没错……” 白乘霖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所以……服侍我泡药浴,也是你的职责。“ 苏浅雪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终於明白了白乘霖要做什么。 那些羞涩与慌乱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她的脸颊“唰“地红到了耳根。 可那慌乱之中,却没有半分抗拒。 更像是一种天性般的本能,一位少女在面对这种亲昵时的天然反应。 “该……该怎么服侍……”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白乘霖轻轻一笑,没有回答,却是直接鬆开了她。 苏浅雪一怔。 那种被拥抱的温热在瞬间抽离,让她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她下意识地扭头,带著几分茫然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失落看向白乘霖。 白乘霖却已经视若无睹地绕过了她,迈入木桶之中,而后靠在木桶边缘,微微闭了闭眼,一副悠然的姿態。 苏浅雪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凌霄雁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径直走到白乘霖身边,二话不说,便將白乘霖最爱吃的灵果递到了他的唇边。 白乘霖张口,便將那灵果含入口中。 凌霄雁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过白乘霖的脸颊,动作里满是亲昵与温柔,隨即才侧过头,目光转向苏浅雪。 那双眼睛里带著一种教导般的从容,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就是……这般服侍。” 苏浅雪的脸更红了。 她的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会儿攥著衣角,一会儿又鬆开,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挣扎。 她的目光落在木桶中那道靠著桶壁的身影上,又落在凌霄雁那副从容自若的姿態上。 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伸出手,带著几分颤抖,將指尖落在了自己的领口处。 接著,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壮胆一般,一步跨入了木桶。 而后一咬牙,用力坐下。 水波盪开,水花溅起。 第四百二十三章 长天行 万族奴隶市场,占据了玄灵城將近八分之一的面积。 白乘霖三人漫步在宽阔的街道上,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掛著各色招牌的店铺。 那些店铺大小不一,装潢也各有千秋,有的门脸阔气,有的低调內敛,但所有店铺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只卖一种货物。 异族。 白乘霖本以为,万族奴隶市场会像那些边陲小城的奴隶集市一样,將异族如同畜生般锁在笼子里任人挑选。 可真正走进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这里的异族,並不会被那样粗鄙地展示。 每一家店铺的门前都立著一块玉简,如同书册般摊开,其中清晰列出店內所有异族的详细信息——种族、修为、性別、年龄、擅长的神通、血脉特点,甚至还有一张灵光凝成的影像,栩栩如生,形神兼备。 若是顾客对某个异族產生了兴趣,店家才会带著顾客进入对应的洞天法宝內,亲眼挑选。 这样既保持了市集的整洁与秩序,又避免了那些异族被当成牲口般围观的不体面。 而那些店铺中穿梭往来的侍从,则大多是异族。男侍者高大魁梧,女侍者容顏姣好,他们穿著统一的制服,低眉顺眼地为客人引路、端茶、介绍货品。 这些异族既是侍从,本身也是一种可以任人挑选的货物。 白乘霖三人走在街上,很快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万族奴隶市场中的客人大多非富即贵,气息不凡,有人穿著华贵锦袍,有人身后跟著数名隨从,阵仗极大。 可当这些人看到白乘霖一行时,目光却都忍不住投了过来。 “那不是大將军之侄,白乘霖白公子吗?“ “是他。旁边那位是惊鸿榜第七的凌霄雁凌仙子吧?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风姿卓绝……“ “早就听闻白公子与凌仙子关係非同一般,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等等——那位跟在白公子身后的女子……不是清火城苏家的小姐苏浅雪吗?“ “咦?苏家小姐怎么跟在白公子身后,一副……隨从的模样?“ “你不知道?前些时日清火城出了大事,有莹皇现身,被白公子斩杀。苏家的大圣老祖也被证实是莹皇,苏家如今……怕是没了靠山。“ “那苏小姐跟著白公子,也是情理之中了。“ “嘖嘖,这白公子当真好福气。惊鸿榜第七的凌霄雁是他的红顏,清火城第一美人的苏浅雪也跟在他身后……他莫不是想把惊鸿榜上的仙子都收入囊中?“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人家是大將军的侄子,你在这胡说八道……“ 那些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却依旧如同细密的蚊鸣,丝丝缕缕地钻入耳中。 纵然向来平静的白乘霖,此刻嘴角也是微微抽搐了一下。 什么叫“想把惊鸿榜上的仙子都收入囊中“? 他白乘霖是那种人吗? 白乘霖心中下意识的盘点了一下。 惊鸿榜总共一百个名额,貌似八个都是他的鼎炉…… 若是在算上苏浅雪,那就是九个了。 接近十分之一。 嗯,好吧…… 好像確实有点多。 白乘霖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假装没有听见那些议论。 就在这时,走在他身侧带路的苏浅雪轻声开口: “少爷,前面就是天元商会的店铺了。“ 白乘霖抬眸望去。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三层楼阁,通体用朱红色的灵木建成,飞檐翘角,雕樑画栋,气派非凡。 门楣之上掛著一块金漆巨匾,上书“天元商会“四个大字。 天元商会身为皇朝三大商会之首,也是整个皇朝最大的商会,自然也有贩卖异族的產业。 甚至可以说,万族奴隶市场中规模最大的商铺就是天元商会的店铺。 里面各种异族应有尽有,数量不知凡几,有许多种族是只有这里才有的,外面根本见不到。 据传闻,天元商会甚至还和万族生態保护区里的一些种族建立了供销渠道,拥有从那里直接贩卖异族的资格,这在所有商家中都是独一份的。 白乘霖来万族奴隶市场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开眼界长见识,自然是要来这里看看的。 “嗯,那就进去转转吧。“ 白乘霖轻声回应,说著便抬步朝眼前的天元商会走去。 可就在这时—— “白公子请留步!“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几分討好的諂媚。 白乘霖脚步一顿,扭头望去。 只见一个模样微胖的中年男子站在几步之外,脸上堆著笑容,正朝著他躬身作揖。 那男子穿著一身锦缎长袍,腰间掛著一枚玉牌,上面刻著一个“长“字,显然是某家商铺的掌柜。 白乘霖神色不变,轻声开口: “何事?“ 那男子见白乘霖回应,脸上的討好之意更浓了几分,快步走上前两步,笑眯眯地开口: “白公子,小人先介绍一下自己……我是长天行的掌柜,姓王。“ 他微微弯了弯腰。 “冒昧打扰白公子,是想和白公子谈一笔买卖。“ “买卖?“ 白乘霖瞬间便明白了这中年男子的意思,无非是以为他是来买奴隶的,想將自己的货品推销给他。 他没有急著回应,而是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苏浅雪,轻声问道: “你可听说过这长天行?“ 苏浅雪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声音轻柔: “未曾听过……这长天行,莫不是一家新开的商铺?“ 苏浅雪话音落下,那王掌柜便急忙諂媚地接话: “苏小姐果然聪慧!您所言不错,我长天行正是去年才在这奴隶市场落脚的!“ 他顿了顿,又看向白乘霖,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勤: “不过,白公子,您可千万莫要因此小覷了我长天行……我可以向您保证,您见到我长天行的货品之后,定然会极为满意的!“ 说著,他还向白乘霖眨了眨眼,一副“你懂的“的曖昧神情。 那模样有些猥琐,让白乘霖不明所以。 这傢伙怎么突然给自己眨起眼来了? 看著还怪噁心人的…… 不过,白乘霖还是拒绝了这掌柜的邀请。 他摇了摇头,声音淡然:“没兴趣。“ 他確实对这掌柜的兴趣不大。 毕竟他的主要目的是长见识,而不是来买异族奴隶的。 既然要长见识,天元商会显然货品更多、异族种类也更丰富,更符合他的要求。 那掌柜的一愣,显然没想到白乘霖会给出这种回答。 根据他的情报,白乘霖虽然是大將军之侄,一身正气,写三字经,平西鹤斩妖除魔,诛莹皇盪清邪祟,颇有几分大將军的风范……可此人红顏眾多,显然是个多情之人。 他本以为,自己方才那番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白乘霖应当会明白自己的意思,答应这笔买卖。 却没想到,白乘霖竟然拒绝了。 王掌柜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可一想到自家小姐的交待,他一咬牙,凑近了白乘霖几分,直接传音道: “白公子,这场买卖,其实是我家小姐交代的。这批异族也是我家小姐特意给您精挑细选留下的……您不妨就跟小的去看一眼。您放心,定然不会让您失望!“ 白乘霖撇了那掌柜的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声开口: “你家小姐……玉洛珠?” 王掌柜一愣,结结巴巴地还未开口,白乘霖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那行吧,我就跟你去看看。” “前面带路。“ 和白乘霖打过交道的、能被称为“小姐“的人並不多。 除了玉洛珠这对姐妹之外,其余的都成了他的女人。 所以,这个身份並不难猜。 玉洛珠给自己精挑细选留下的异族…… 呵。 白乘霖心中勾起一抹冷笑。 他很清楚,这里面绝对有阴谋。 玉洛珠这女人,指不定又想利用自己的身份做些什么。 可那又如何? 上一次这女人给他下套,他从这女人身上得到了五行灵体。 而这一次,白乘霖很期待,自己又能得到些什么。 王掌柜自然不知道白乘霖心中所想,听到白乘霖改变了口风,他心中大喜,生怕白乘霖反悔似的,急忙在前面引路: “白公子,您这边请!这边请!” …… 穿过两条街道,王掌柜在一座店铺前停了下来。 那铺子的规模看起来不小,门脸阔气,虽比不上天元商会那般气派,但在这条街上也算得上是中上之选。 门楣掛著“长天行“的牌匾。 门口还站著两个说不出名字的异族侍从,长相奇特,身形细长,皮肤泛著淡淡的金属光泽,像是某种矿石中孕育的生灵。 进入商铺之后,內部別有洞天,大堂宽敞明亮,陈设雅致,四周的架子上摆著许多玉简,似乎都是货物的资料。 王掌柜笑著开口: “白公子,您先在贵宾室稍等,我这就让下人去將那几个异族给您带过来。“ 白乘霖却没有动,而是轻声问道: “你家小姐难道不在这里?“ 王掌柜笑著摇了摇头: “白公子,小姐她平日里事务繁忙,抽不开身,不在城中……“ 闻言,白乘霖也不在多问,带著二女进入了贵宾室。 三人坐下没多久,王掌柜又一脸笑意地走了进来: “白公子,还请您先稍等片刻,这几个异族比较特殊,为了向顾客保证她们的绝对乾净,都是由几位女修负责处理照料的,我们这些男修掺和不进去,所以还需要些时间……“ 他將一枚玉简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了白乘霖面前。 “这是这几个异族的资料,您先看著,我们一定儘快將她们带过来。” 白乘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皇朝与那些异族征战了数万年,早就衍生出了一套专门处理异族的方式。 比如那些符合人族审美、可以被当做奴隶贩卖的异族,从被捕获的那一刻开始,便会有专门的同性別修士负责照料和看管,目的就是为了保证其“绝对乾净“。 这些异族的购买者大多非富即贵,地位超群,皆有傲气。 他们对这一点极为在意,绝不允许自己买回去的东西被人染指过,哪怕是碰一根手指头都不行。 那是耻辱。 所以这些异族奴隶虽然是奴隶,却绝不会出现话本故事中那种被人肆意欺辱的情况。 除非那些商人是不想赚钱了。 白乘霖拿起那枚玉简,指尖灵光微动。 见白乘霖开始翻阅玉简,王掌柜又赶忙招了招手,唤来一个人族侍女,吩咐她给三位贵客添茶倒水,然后才躬身退了出去。 那侍女端著茶盘进来时,苏浅雪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茶壶上,心中开始犹豫起来…… 自己要不要接过那茶壶去倒? 她如今是白乘霖的婢女,这些事似乎应该由她来做。 可白乘霖又没有交代她做这些…… 苏浅雪犹豫著,忍不住偷偷看了白乘霖一眼,却见白乘霖根本没有在意这些,已经沉浸在那枚玉简之中了。 倒是凌霄雁注意到了她的侷促,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轻声开口: “你是白乘霖一个人的婢女。” “他未交代你做的事,你坐著便好。“ 苏浅雪微微一愣,隨即轻轻点了点头,重新坐了回去。 她看著凌霄雁那副从容自若的模样,心中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凌霄雁与白乘霖之间,似乎从来不需要那些刻意的服侍与討好,他们之间有一种更为自然的东西—— 像是两棵並肩生长的树,根系在地下早已缠绕在了一起。 苏浅雪低下头,看著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心中微微嘆了口气。 她想,也不知自己日后是否有机会,能达到那种程度。 第四百二十四章 诱饵 玉简之中的內容,白乘霖很快就翻完了。 资料不多,只记载了六个异族的信息。显然,这枚玉简中记录的只有玉洛珠特意给他留下的那几个异族。 它们皆来自不同族群,形態各异,有头生三眼的古人族;有皮肤漆黑如墨的魔怪族;有眼眸如宝石、皮肤如玉的晶元族。 最后甚至还有两个翼人族,也不知道玉洛珠是从哪里搞来的。 相同的是,这六个异族皆是女性。 以人族的审美来看,容貌倾城,各有风韵,放在外面任何一个都是足以让人趋之若鶩的尤物。 可白乘霖只是淡淡扫过,便觉得有些乏味,心中更是生出了几分不解来。 因为,这些异族虽然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在白乘霖心中,她们甚至还不如苏浅雪有魅力。 所以白乘霖完全提不起兴趣。 他更是有些想不明白,玉洛珠给他挑选这几个玩意干啥? 他原本觉得,玉洛珠就算对他有什么阴谋,这几个异族也定然是阴谋中重要的一环。 可方才粗略看了那些资料,这些异族没有什么特殊的身份,没有什么稀有的血脉,只是一些容貌出眾的普通异族罢了。 而最关键的是,玉洛珠凭什么觉得他会看上这六个异族? 或者说,玉洛珠凭什么觉得这六个异族能吸引到他白乘霖? 他身边的女人,皆名列惊鸿榜之上,就连苏浅雪这个婢女都是惊鸿榜末尾,哪一个不比那六个异族强? 难不成在玉洛珠眼中,他白乘霖是那种看到女人就走不动道的人吗? 看来,是被玉洛珠这女人小覷了啊。 白乘霖心中有些不爽,刚闪过这个念头,却忽然感知到手中的玉简变了。 玉简的外貌没有任何变化,可里面的內容却突然开始改变起来。 原本那六道影像与文字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出现了一道单独的影像。 那是一道虚影。 身形婀娜,面容精致如画,嘴角掛著一丝浅笑。 正是玉洛珠。 那道虚影似乎早就料到了白乘霖的吐槽,她轻轻一笑,声音依旧柔婉动听,语调却颇为从容: “想必白公子此刻的心情一定很疑惑吧?嗯……我想,白公子此刻应该还在心里鄙夷我呢,觉得我给白公子挑的这份礼物,配不上白公子。”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看著玉简中的虚影。 心机女。 真能想啊。 那道虚影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好了好了,白公子莫要生气。” “既然白公子能看到我的这道画像,听到这些话,那就想必白公子是接受了掌柜的邀请,猜出了……我的身份。” 她微微一顿,那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促狭。 “也就说明,白公子心里,是有我的。呵呵……討厌我又怎么不算心里有我呢?” 那虚影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继续说道: “不过嘛,我確实是想与白公子修復一下我们之间的关係呢。说到底,我们之间其实並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当初之事,我也给了白公子相应的补偿,让白公子得了不小的好处呢。” 这话在白乘霖耳朵里听著像放屁。 他一个字都不信。 “哎呀,一不小心话说的有些多了,还请白公子勿怪哦。” 玉洛珠的虚影抿了抿嘴,重新正了正神色: “接下来便聊回正题吧。” “白公子目前看到的这六个异族,只是一层偽装。我要送给白公子的真正礼物,就在这层偽装之下,也就是说……就在这六个异族中间。” “没办法,实在是因为这份礼物的身份太敏感,也太珍贵了,一定不能泄露出去。所以我才只能使用这么一种小小的手段。” 那虚影微微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 “稍后,待我这道虚影消失之后,白公子便会看到这份礼物的真实身份。至於之后吗……“ 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狡黠。 “之后吗……是一起买下这六个异族,还是只买其中两个,就要看白公子自己的手段了。” “我只能告诉白公子的是……我这次真的是带著满满诚意,想要和白公子修復关係哦。“ 她微微一顿,眨了眨眼。 “只不过嘛……呵呵,我这些年得罪的人有点多,想要修復关係的,也有点多呢。” 话音落下,那道虚影还朝白乘霖挥了挥手,像是在告別一般,然后便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了玉简之中。 白乘霖沉默了片刻。 他大致理解了玉洛珠的意思。 这份礼物,她不止送给了他一个人。 她同时送给了许多人,给每个人都留了一枚类似的玉简,告诉了每个人同样的话。 她只是给了白乘霖一个机会。 一个与其他人爭夺的机会。 最后是否能得到,还要看白乘霖自己的本事。 拋出诱饵,然后让鱼儿自相残杀,这很符合玉洛珠的行事作风。 可白乘霖觉得有些不解。 这个手段並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 想必是个人都能看出玉洛珠的目的。 玉洛珠怎么就那么確定,这份诱饵一定能那么吸引人,让所有人心甘情愿地自相残杀呢? 白乘霖生出几分好奇来。 他倒要看看,玉洛珠拋出的这份诱饵,到底是什么。 这么想著,玉简之中又新多出了两页。 白乘霖毫不犹豫地翻了过去,目光落在了第一页上。 只一眼,他便愣住了。 影像中的女子白髮如雪,眼眸是金色的,瞳容貌极美,却不张扬,而是一种內敛的、沉淀了岁月风霜之后的温婉。 那种美带著一种成熟的韵味,像是开到了最盛处的牡丹,每一片花瓣都饱满而浓郁。 她穿得很保守,衣领高束,袖口紧收,可那保守的衣衫之下,却掩不住一副让人移不开眼的身材。 胸前的弧度將衣料撑得饱满而紧绷,腰肢却纤细得不盈一握,而腰线之下的曲线又陡然隆起,如同一道被刻意收敛了力道、却依旧汹涌的波浪。 那种“人妻感“浓得几乎要从影像中溢出来。 端庄,温婉,沉静,却又让人忍不住想撕开那层端庄,看看底下藏著什么。 那页之上,还赫然標註著一行大字: “惊鸿榜第十六——天羽门宗主之妻,云歌。“ “圣者境巔峰修为(元阴尚存)。” 白乘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在惊鸿榜上见过这个女子。 当初翻阅惊鸿榜的时候,他確实扫到过“云歌“这个名字,只是当时惊鸿榜上並没有標註“元阴尚存“这一项,他便匆匆一眼跳了过去,没有多做留意。 可此刻玉洛珠却在这份资料上明明白白地写著,元阴尚存。 白乘霖有些不敢相信。 云歌是天羽门宗主之妻,按照常理来说,她嫁给天羽门宗主已非一日,即便再如何洁身自好,也不可能至今还保持著元阴未失。 这让他严重怀疑,这行信息是不是玉洛珠编造出来的谎言。 可玉洛珠既然敢把它写在玉简上,应当也不至於作假啊…… 白乘霖压下心中的疑惑,又翻到了下一页。 影像中的女子同样白髮金眸,面容与云歌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她的五官更为精致,眉眼间带著一种云歌所没有的清冷与疏离,像是一座覆了薄雪的远山,隔著一层雾,看得见,摸不著。 她的白髮比云歌更长,垂至腿弯,眼眸也是金色的,却比云歌的更浅一些,如同被稀释过的蜜糖,清澈而透亮。 她的身段极好,玲瓏有致,那种清冷的气质让她整个人如同一位高高在上的神女,遗世独立,不容侵犯。 “惊鸿榜第五十——天羽门宗主嫡女,云玉鸞。“ “尊者境巔峰修为(元阴尚存)。“ “疑似掌握九大上古奇书之一——【天书】。“ 白乘霖心中翻涌,涌起的却不是惊艷,而是一种他许久没有过的震惊。 他不是震惊於母女二人皆原因尚存。 更不是震惊於玉洛珠是怎么搞得这母女二人的。 他只是看著最下方那一行字,目光死死地锁在上面,仿佛要將那几个字刻进眼睛里。 “疑似掌握九大上古奇书之一——【天书】。“ 天书。 九大上古奇书之一的天书! 白乘霖的手指微微收紧,將那枚玉简握得死紧。 他已经知道了,他的体书,就是九大上古奇书之一。 体书,天书,还有另外七部各据一方的奇书,共称为,九大上古奇书! 这份诱饵。 確实够重。 第四百二十五章 小白脸,放开那个女人 一念至此,白乘霖也等不下去了,直接站起身来,目光转向一旁垂手侍立的人族侍女: “你可知玉简上的这些异族关押在何处?“ 那侍女微微一怔,隨即轻声应道: “知道的,公子。但掌柜的吩咐过,要等……” 她话还没说完,白乘霖已经拋出一袋灵石,稳稳落在她手中。 “带我过去。” 那侍女下意识地接过灵石,略微感知了一下份量,神色顿时一喜,当即点头应道: “是,公子,您这边请。” 白乘霖迈步跟上,凌霄雁与苏浅雪也隨之起身,三人一同跟在侍女身后,穿过大堂后方的一道迴廊,拐入一间不起眼的偏室之中。 那偏室不大,陈设简单,唯有正中央的地面上镶嵌著一道圆形的空间入口。 那入口泛著淡淡的灵光,如同一面平铺在地面上的镜子。 侍女站在入口旁,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子,就在这里面了。” 白乘霖站在那空间入口前,却没有急著踏入。 任何一处独立空间都是不可控的。 你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谁,不知道里面布下了什么禁制,一旦进入其中,便等於將自己置於了对方的掌控之下。 白乘霖不清楚这会不会是玉洛珠布下的一处陷阱。 毕竟方才玉简上的那些內容,都只是玉洛珠的一面之词。那女人心思深沉,算计精妙,谁知道她会不会在这处空间世界里布下陷阱,等著他自投罗网? 万一她的真正目的,就是把白乘霖引进自己的空间世界呢? 白乘霖略一思索,抬手唤出了白玉京。 京都之中並不缺少拥有空间灵器者,所以白玉京也无需太过隱藏。 白乘霖身形一闪,便进入了白玉京之內,然后径直將念娇奴唤到了自己身边。 念娇奴被白乘霖这么突然一唤,自然是有些不爽的,看著白乘霖刚要张口抱怨,但又看到他那副正色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白乘霖也不废话,直接开口: “我记得你掌握有一门能够自由穿梭空间的手段,对吧?” 念娇奴眨了眨眼,歪了歪头: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啦?” “帮我个忙,探查一下外面那处空间,看看里面是否有危险。” 念娇奴不再多问,点了点头,正要闭眼施法,白乘霖却又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在这附近,能否感受到其他莹皇的气息?“ 听得这话,念娇奴一转头看向白乘霖,眼神里带著几分诧异与无奈: “白公子,你莫不是又对上哪位莹皇了?” “你这……” 念娇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到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然后睁开眼: “没有。本圣女没感觉到附近有莹皇的气息。” 那就说明,玉洛珠不在这附近。 这让白乘霖想趁机將玉洛珠也一併收拾了的念头落了空。 白乘霖“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念娇奴看了他一眼,又开口: “你稍后记得扶本圣女一下啊……” 说著,她双手掐诀,指尖光华流转,隨后猛地双眼一闭,身子便直愣愣地向后倒去。 白乘霖知道她是魂体离体了,手一伸便稳稳地扶住了她。 那具柔软的身躯靠在他的臂弯里,软绵绵的,像是一团被抽去了骨头的棉花。 约莫十几个呼吸之后,念娇奴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中带著一丝疑惑,微微蹙著眉头看向白乘霖: “你说的那处空间,倒是没什么危险。里面只有六个异族女子,被封印阵法关著。” 她微微一顿,上下打量了白乘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狐疑: “白公子,你怎么又和异族打上交道了?” “说来话长,日后再说吧。” 白乘霖略带敷衍地应了一声,便欲转身离开白玉京。 可念娇奴却突然伸手拉住了他: “等等!” 白乘霖扭头看去。 念娇奴脸上换上了一副討好的笑意,那笑容灿烂得有些不怀好意,赤红的眼眸里闪著狡黠的光,笑嘻嘻地开口: “白公子,你让本圣女也跟你一起唄~” 她的声音软了几分,带著一种刻意的央求:“ “本圣女都在你的白玉京里待了这么久了,你还没把本圣女放出去过呢!” “而且,咱们现在还有著契约呢,你也能对本圣女放心了不是?” 白乘霖略微思考了一下。 念娇奴的身份虽然很敏感,可实际上,只需要躲著大將军就行,只要確保她不会与大將军碰面,便出不了什么乱子。 更何况,如今与她签订了因果契,她也没法再对自己有所隱瞒了,若是还把她一直关在白玉京里,確实有些说不过去了。 想到这,白乘霖开口答应: “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走。” 念娇奴当即喜笑顏开,用力点头: “好!” …… 二人离开白玉京,回到那间偏室之中。 凌霄雁看到白乘霖把念娇奴也带了出来,目光在念娇奴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 她虽然与念娇奴不算太熟,但毕竟在白玉京中同住过一段时间,彼此也算照过面。 而苏浅雪则是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著念娇奴。 她显然不明白,白乘霖怎么又带了个女子出来。 而且这个女子容貌出眾,白髮赤瞳,气质中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异美感,完全不逊色於自己。 更让她有些不安的是,这个女子似乎並未在惊鸿榜上出现过,可她身上的那种气韵,却完全不像是无名之辈。 苏浅雪的脑海中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来:白乘霖的那个空间灵器里,到底还藏著多少女子? 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凌霄雁,又看了一眼念娇奴,心中忽然有些酸涩。 自己这个“婢女“,在这些人中间,恐怕真的排不上號。 白乘霖却没有在意她的心思,已经率先迈入了那空间入口之中。 灵光流转,景象变换。 下一瞬,几人便出现在了一片洞天世界之中。 这处空间不算很大,大约与白玉京相当,方圆不过数里。四周的边界处是灰濛濛的空间壁垒,如同被一层雾笼罩著。 空间內部的地面平整如砥,上方是一片模擬出的淡蓝天幕,没有太阳,却有柔和的光线洒落。 而在这片空间的正中央,整齐地排列著六处顏色统一的封印阵法。 那些阵法呈圆形,每座约莫丈许方圆,隱约可以看到每一座阵法之中都盘坐著一道身影,或站或坐,姿態各异,却都被阵纹中延伸出的锁链缠绕著,动弹不得。 掌柜的正带著几位人族女修站在其中一处阵法之外,似乎正准备解开封印,將里面的异族带出来。 看到白乘霖等人突然出现在空间內,掌柜的表情有些愕然。 他快步迎上来,脸上带著几分不解的疑惑: “白公子,您怎么过来了?您不是在贵宾室……” 他的模样不似偽装,那惊讶与疑惑都是真实的。 显然,他並不知道玉洛珠的谋划,他只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工具人。 白乘霖轻轻一笑,当即接过掌柜的话茬: “掌柜当时所言不差,我看完那些资料之后確实很满意,心中迫不及待,所以便过来了。” 掌柜的听到这话,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白公子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他正准备再客套几句,却听白乘霖当机立断地接著道: “掌柜的,咱们抓紧时间。你把这阵法的开启口诀给我们说一下,我们一起开启。” 掌柜的一愣,自然看出了白乘霖的急切,却不明白他为何这么急切。 不过,掌柜的也没有多问,而是略带犹豫地开口: “白公子,那这价格……” 白乘霖当即拿出一枚空间戒指塞到掌柜的手上: “你看够不够。若是不够,这些便当做定金,待放出这些异族后,其余的我再补上。” 掌柜的接过戒指,粗略扫了一眼其中的灵石数目,神色顿时一喜,连连点头应道: “够了够了!白公子果然大气!!我这就把法诀告诉您!” 白乘霖点头,示意三女都过来听著,隨即又一挥手,一道白光闪过,將金灵驤也唤了出来,让她也过来一起听。 金灵驤显然还沉浸在修炼之中,突然被召唤出来,金色的眼眸里带著一丝茫然。 她眨了眨眼,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又看了看白乘霖和围在他身边的几位女子,隨即便安静地站到了白乘霖身侧。 苏浅雪看著这一幕,眼神又黯了一分。 这已经是白乘霖带出来的第四位女子了。每一位都容貌出眾,各有风韵,没有一个是寻常人物。 她默默地低下头,不再多看,只是竖起耳朵听著掌柜的口诀。 掌柜的將法诀详细说了一遍,又补充道: “这几个异族性格都颇为刚烈,所以封印布得多,解开需要些时间。但只要按著法诀来,就不会出错。” 白乘霖点头应下,隨即目光扫过那六座封印阵法。 他示意眾女各自站到一座阵法前,加上掌柜的一行和那几位女修,正好能六座阵法同时解开。 白乘霖不確定云歌与云玉鸞这二人到底是哪两个异族,虽然他觉得那两个翼人族可能性最大,但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 因此,他乾脆六个都要。 白乘霖走到其中一座封印阵法前,隔著那层流转的灵光,依稀可以看到里面有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背后张著一双巨大的翅膀,收拢在身侧,羽毛洁白如雪。 是翼人族。 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阵法中那道身影猛地动了动,周身的灵光锁链哗啦作响,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那双金色的眼眸透过灵光,满是恨意与杀意地死死盯著白乘霖,如同两只淬了毒的箭。 白乘霖视若无睹。 他按照掌柜传授的法诀,指尖灵光流转,开始逐层解开那些封印符文。 那些符文如同千层叠嶂,一层套著一层,解开一层还有一层,確实有些繁琐——但每一层都有规律可循,並非什么难解的禁制。 约莫半炷香之后,白乘霖眼前这座阵法的最后一层灵光终於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消散了。 灵光散去的一瞬间,那道身影便猛地扑了出来。 那是一个翼人族女子,白髮金眸,面容精致得如同雕琢过的瓷器。 她的身材高挑而修长,背后一双巨大的白色羽翼展开足有丈余,每一片翅羽都洁白如雪,泛著淡淡的灵光。 她的眼眸是纯金色,瞳孔中映著白乘霖的身影,带著一种疯狂与恨意,嘴中发出一声如同鸟儿般的尖啸,朝著白乘霖猛地扑来! 白乘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著那道扑来的身影。 直到她的利爪几乎要触及他的面门,白乘霖才猛地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她的翅膀根部,然后猛地向下一按! “嘭——!” 女子的身体如同被一只巨掌拍下的飞鸟,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灵光地面应声裂开,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开去。 “啊——!” 女子发出一声痛呼,那一砸几乎让她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她挣扎著抬起脑袋,白髮凌乱地散在额前,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恨意与倔强,几乎是嘶吼般开口: “可恶!你这该死的傢伙——!” “不要碰我!別碰我!” 白乘霖低头看著她,眼神微眯,正要开口说什么—— 突然,天边传来一声暴喝。 “该死的,有人捷足先登!” “小白脸!放开那个女人!” “那是本少爷的女人!” 听这声音,显然是玉洛珠找来的其他竞爭者到了。 白乘霖神色不变,当即一挥手,便將那翼人族女子收入了白玉京之中。 而隨著那年轻男子的暴喝声响起,另一道身影也在第一时间迎他而去。 “惊蛰.五雷並罚!” 天空中雷云瀰漫,云层深处有闷雷滚动,隱隱有龙吟之声从云中传出。 下一刻。 凌霄雁的身形如同一道紫色的闪电,在雷光中陡然出现在那年轻男子的面前。 她的左拳之上雷霆瀰漫,紫白色的电光如同咆哮的雷龙缠绕在拳锋之上,发出震耳的轰鸣。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青年脸上的错愕。 一拳挥出。 第四百二十六章 天公子 “轰——!” 一声巨响在洞天之中炸开,雷龙裹挟著紫白色的电光,摧枯拉朽般狠狠轰击在那年轻男子的面门之上。 那人身影倒飞而出,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被身后的几名僕从手忙脚乱地接住。 可紧接著,又是数道人影从那空间入口处鱼贯而入。 个个气息不俗,其中不乏圣者境的修士,显然是那年轻男子的隨从护卫。 看到自家少爷被一拳轰飞,那几人脸色骤变,纷纷怒喝出声: “该死的女人!竟敢对我家少爷出手!” “你可知道我家少爷是何人?!” “还不速速跪下谢罪——!” 数道声音此起彼伏,囂张跋扈,带著一种常年凌驾於他人之上的理所当然。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可其中一名眼尖的僕从却在看清凌霄雁面容之后,脸色骤然一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慌: “等、等等……此人莫不是惊鸿榜第七的凌霄雁凌仙子?!” 此言一出,那几个正准备衝上前去教训凌霄雁的僕从顿时脚步一滯。 他们不惧凌霄雁本人。 虽然这位雷修仙子修为不弱,可他们这边人多势眾,又有圣者境修士,拿下一个尊者境的凌霄雁本不在话下。 可他们却要惧传闻中与凌霄雁有莫大干系的那个人。 白乘霖。 大將军之侄,明道学府魁首,不久前才在清火城斩杀了一位大圣境的莹皇——虽然据说是借了外力,但能斩杀大圣这件事本身,便已经足够让人忌惮了。 那年轻男子被僕从搀扶著站稳,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起头来,脸上竟无半分受伤的痕跡。 他身上的锦袍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泽,显然是某种高品阶的护身灵器替他挡住了凌霄雁那一拳。 他先是怒吼一声:“好大的胆子——!”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凌霄雁那张清冷绝艷的脸上,忽然一顿。 那双眼睛里原本的恼怒与杀意,在看清凌霄雁面容的那一瞬间,便被一种贪婪的、如同发现了珍宝般的光芒取代了。 “嘿嘿——” 他发出一声怪笑,目光在凌霄雁身上上下打量著,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垂涎。 “这小娘子好大的力气!哈哈哈……本少爷喜欢!”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那姿態猥琐至极。 “不过,你竟敢对本少爷出手——那就用身体来换吧!” 他一挥手,指向凌霄雁,对著身边的僕从们颐指气使地命令道: “上!你们都给我上!给我擒下这小娘子!本少爷今晚要好好享用享用!” 可那些僕从却一个个面色纠结,没有立即动手。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僕从犹豫著上前,低声劝道: “少爷,这女人是凌霄雁,惊鸿榜第七的仙子……传闻中她与白乘霖关係匪浅,似是白乘霖的……道侣……” 那年轻男子却只听到了“惊鸿榜第七”这几个字,眼睛更亮了几分。 “惊鸿榜第七?哈哈哈!” 他的笑声愈发猖狂。 “我说这小娘子怎么如此好看,若是拿下她,那岂不是代表著本少爷有了皇朝排名第七的美人?” “哈哈哈!正合本少爷天公子之身份!” 他再次挥了挥手,语气里带著一种不耐烦的催促: “你们还等什么!还不赶紧出手?这小美人我要定了!” 那僕从脸上的苦笑更深了几分,无奈地再次劝道: “少爷,她……她是大將军之侄,白乘霖的道侣!” “白乘霖?” 年轻男子总算是注意到了这个名字,嘴角低语了一声,像是在咀嚼什么不太美妙的滋味,然后冷笑一声,开口: “原来是白乘霖啊……”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不以为然的轻蔑: “他不过区区大將军之侄而已,有何畏惧?” “那大將军是十二神將之一,我爷爷斗魁神將也是十二神將!” “他白乘霖不过是大將军之侄,算不得直系血亲,我却是斗魁神將的亲孙子!” “他白乘霖在京都不过一个明道学府魁首的名號,而我孙泰,可是被世人尊称为天公子……之一!” 他越说越得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像是在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告什么。 “哼,优势在我!” “比背景,我孙泰还从未怕过任何人!”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朝著那些还迟疑不决的僕从喝道: “你们都给我上!出什么事,有本少爷给你们担著!” “哦?是吗?“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而淡然,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白乘霖已经带著几女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半分怒意,只有一种仿佛在看跳樑小丑般的漠然。 就在孙泰废话的这段时间里,白乘霖与几女已经將那六道阵法全部解开。 那六个异族虽然各有挣扎,但她们体內都有各种封印,根本构不成威胁。 白乘霖手速极快地將她们一一收入白玉京之中,此刻六个异族全部到手,他才放下了心,带著几女来到凌霄雁身边,与她並肩而立。 听得白乘霖的声音,孙泰当即扭头看来。 他的目光落在白乘霖身上时,先是微微一凝,白乘霖的白衣如雪,气质出尘,站在四女之中如同眾星拱月,那份从容与淡然让孙泰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烦躁。 然后他的目光又扫过白乘霖身后的四女,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凌霄雁站在最前面,身姿挺拔,气质清冷。 金灵驤身形高挑,温婉中带著英气。 念娇奴白髮赤瞳,邪异与灵动交织,带著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危险魅力。 而苏浅雪虽然不如前面三位那般耀眼,却也温婉端庄,自有一番风华。 孙泰的目光在几女脸上来回扫视,贪婪的光芒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然后,他又看向白乘霖,眼神里的敌意毫不掩饰,像是面对一个抢走了他所有玩具的仇人。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又有虚影浮现。 接二连三,人影憧憧。 不多时,周围竟然出现了数十道人影,分成四个涇渭分明的阵营。 每个阵营都穿著统一的服饰,拱卫著中间的一名年轻男子。 这四个年轻男子各个神色桀驁,不可一世。 他们出现后,目光几乎都下意识地落在了白乘霖身边的几女身上——有的贪婪,有的玩味,有的像是在打量什么待价而沽的货物。 几女的脸色愈发冰冷。 而白乘霖看著这些人影,嘴角微微一抽,一时间竟有些无语。 因为他认出了这四个年轻男子。 或者说,整个京都但凡有些见识的人,都认识他们。 这四人並非是因为天赋修为而出名,正相反,他们是京都那些大势力之中,仅有的几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他们被称为“天公子”。 孙泰,斗魁神將之孙,方才已经被凌霄雁一拳轰飞的那个。 苏天渢,苏幕遮嫡系,白乘霖在清火城与他打过交道,被刘横江按在地上暴揍过一顿。 萧若缘,萧家剑祖玄孙。 殷国公之子,姬玄章。 感情……玉洛珠给他白乘霖找的竞爭对手,就是这四个不学无术的紈絝? 她什么意思? 暗讽他白乘霖和这几个紈絝是一丘之貉? 白乘霖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他也明白,玉洛珠的目的绝不仅限於此。 只怕藉此暗讽他白乘霖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呵,估计整个京都之中,也就这四个紈絝敢为了抢女人得罪他白乘霖了。 玉洛珠这傢伙,倒真是好手段。 既噁心了他,又確实给他找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嘖。 对玉洛珠的杀心更重了呢。 第四百二十七章 討帐 最先开口的是孙泰,他目光从白乘霖身上扫过,落在了周围那三道熟悉的身影上,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 “你们几个怎么会来这里?” 说完,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声音沉了几分: “莫非……你们也是受到了玉洛珠的邀请?” 身穿金黄色锦袍的姬玄章闻言,不紧不慢地摇了摇手中的摺扇,嘴角掛著一抹玩味: “这么看来,大家都是如此了。哈哈哈……毕竟这可是事关惊鸿榜上的美人,自是要来凑个热闹的。” 腰掛宝剑的萧若缘下巴微扬,目光带著几分挑剔地打量著白乘霖,语气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傢伙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一直没有开口的苏天渢,在这一刻终於忍不住了。 他在清火城时被刘横江按在地上暴揍了一顿,新仇旧恨早已让他对白乘霖恨之入骨。 而此刻,他更是看到了本应是他未婚妻的苏浅雪,正低眉顺眼地站在白乘霖身后,那副臣服的模样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的面容瞬间扭曲了,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狠厉: “管他为何会出现在这!既然出现了,那就定然是要与我们几个爭抢的!” 他的目光扫过另外三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要我说,不如我们先联合起来,杀了这白乘霖!” 孙泰、萧若缘、姬玄章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苏天渢身上。 也不知道是仇恨冲昏了头脑,还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恶念终於找到了宣泄口,苏天渢的脑子在这一刻变得极为活络。 他一桩一桩地掰著手指,声音急促而兴奋: “此番有三个好处!” “其一——杀了白乘霖,他身边这四个女人我们正好一人一个!” “其二——这白乘霖如今名声极大,身边却连个圣者僕从都没有,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若是杀了他,我们四人也能藉此名声大噪,让我们天公子之名响彻京都!” “其三——此事我们四人一起扛,大將军再厉害,也总不能与我们四大势力为敌吧?我苏幕遮,你斗魁神將府,你萧家,你殷国公府……四家联手,就算是擎霄大將军,也得掂量掂量!” 苏天渢说完,胸膛起伏,目光灼灼地看著其他三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其余三人的目光在白乘霖和四女之间来回扫视,眼中的贪慾与杀意交织成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狂热。 隨即,孙泰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著一种被点燃的兴奋: “可以。” 萧若缘微微眯起眼睛,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声音里带著一丝跃跃欲试的森然: “善。” 而姬玄章的目光却更多地停留在了白乘霖的脸上,眼神也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带著一种病態般的饶有兴致: “比起这几个女人——” 他的语气轻佻而淫邪,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恶意: “我其实更好奇这白乘霖的滋味……他的容貌,可完全不逊色於惊鸿榜上的仙子啊。” “哈哈哈哈!” 他话音落下,几人都是一起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那笑声在这片空间中迴荡,带著一种肆无忌惮的张狂,仿佛已经將白乘霖和眾女当作了囊中之物。 有几个年长的僕从听到这里,脸色终於变了。其中一个身穿黑衣的老者仆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上前一步,低声劝道: “少爷,万万不可——” 他的“可“字刚一出口,苏天渢便猛地回身,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啪——!” 脆响在空间中格外清晰。 “你是少爷还是我是少爷?” 苏天渢的怒喝声在空间中迴荡。 “你要违抗我的命令不成?!” 那僕从捂著脸,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不敢再说话了。其余几个隨从也是面面相覷,却终究没有人再敢开口。 苏天渢猛地一挥手,指向白乘霖几人,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上!” 那些僕从咬著牙,祭出了各自的灵器,朝著白乘霖几人轰然出手。 他们虽然只是僕从,但能被选为这些二世祖的近身护卫,实力自然没得说。其中有数人都是圣者境的修为,此刻全力出手,灵光如潮,宝器横空,威势惊人。 数道灵光裹挟著凌厉的杀意,如同暴雨倾盆,覆盖了白乘霖几人站立的位置。 轰然落下! 可白乘霖几人却依旧一点反应也没有。 那些攻击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如同穿过了一层幻影。 几个人的身形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微微荡漾了一下,隨即就那样静静地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几个僕从一愣,隨即脸色骤变。 “遭了,是幻境!” “这是什么时候——?!”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便见苏天渢四人身边突然有虚白色的火焰浮现。 那火焰无声无息,如同鬼魅般在他们脚下蔓延开来,像是从地底渗出的寒霜,又像是从虚空中绽开的花。 地心蜃火。 下一瞬—— 白乘霖与凌霄雁的身形,从那虚白火焰之中踏出。 杀意,骤然爆开。 苏天渢四人脸上的张狂笑意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敛,便化作了惊恐的扭曲。 “该死的——快来挡住他——!” 苏天渢嘶吼出声,声音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他想要爆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钳制住了。 来不及了。 白乘霖和凌霄雁已经动了。 二人的身形如同两道流光,一人直奔苏天渢,一人直取孙泰。 凌霄雁的拳头上再次裹满了雷弧,紫白色的电光在她的指间跳跃,如同一条怒吼的雷龙。 她一拳轰向孙泰,那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孙泰瞳孔中那道白色的身影还没有完全凝聚—— “轰——!” 雷霆轰然炸响。 可也就在同一瞬间,孙泰身上骤然亮起一道浑厚至极的金色灵光。 那光芒如同一面铜墙铁壁,將他的整个身体包裹其中,凌霄雁的雷霆轰在那灵光之上,竟被堪堪挡住,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是斗魁神將留下的保命手段,气息磅礴,如同山岳般厚重。 眼看就要挡下凌霄雁的攻击—— 白乘霖眼神一眯。 他单手抓住苏天渢脖颈的同时,另一只手猛地一挥。 一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身形高挑,面容冷艷,正是君长虞。 她的身形在出现的瞬间便已经出拳,那一拳朴实无华,甚至看不出半分灵力的波动,可当她那一拳落在孙泰周身的灵光之上时—— “砰——!” 一声闷响。 那层浑厚的灵光应声破碎,如同被重锤砸碎的琉璃,化作漫天碎屑四散飞溅。 孙泰的瞳孔猛然放大,目眥欲裂。 那双眼睛里倒映著的最后画面,是一只裹挟著雷霆的拳头,如同天罚一般,朝著他的面门轰然落下。 “啊——!!” 雷龙奔腾,紫白色的电弧瞬间將孙泰整个人吞没。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持续了一个呼吸后,整个人变成了一截焦黑的碳状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嘭!” 隨即昏死过去。 这一切说来漫长,可从头到尾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苏天渢的脖颈被白乘霖如同钳子一般死死掐住,他的脸涨得通红,双手徒劳地拍打著白乘霖的手臂,却如同蚍蜉撼树,起不到半分作用。 孙泰已经成了一团焦炭,昏迷不醒。 而这时候—— 萧若缘和姬玄章终於反应了过来。 二人的面色瞬间惨白,身形猛地爆退,同时惊慌失措地嘶吼出声: “拦住他!” “拦住白乘霖!” 就在他们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们二人的身边也同样出现了虚白色的火焰。 一金一紫两道身影从那火焰中踏出。 金灵驤的额头之上,第三只金目骤然睁开,那金目之中流转著古老而玄奥的光芒,对著姬玄章便是“嗤“的一声,一道金色的灵光喷涌而出。 念娇奴则是嘴角带笑,可那双赤色的眼眸中却满是冰寒,像是看著什么不值一提的螻蚁: “什么东西?也敢打本圣女的注意?” 她伸出手,掌心之中陡然凝出一道紫黑色的大掌,如同一只从幽冥中探出的巨手,带著一种腐朽而阴冷的气息,直直地朝著萧若缘抓去。 二女都不是寻常人物。 金灵驤身负金瞳马与某种异兽的双重血脉,爆发出的手段远超同阶修士; 而念娇奴更是天萤古教的圣女,出手之间带著天萤古教特有的邪异与玄妙。 萧若缘和姬玄章两人不过是靠丹药堆积起来的尊者境修为,真实战力连寻常天骄都比不上,如何抵挡得住这等攻击? 眼看那两道攻击就要落在他们身上—— 霎时间,二人身上也都是灵光大放。 萧若缘周身腾起一股冲天的剑气,那剑气森然浩大,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而姬玄章周身则腾起一道金黄色的龙形光柱,光柱之中隱约可见龙鳞流转,龙吟低昂,威势惊人。 显然,这二人身上也都留有自家老祖的保命手段。 白乘霖神色不变,心念一动便要操控君长虞再次出手破开这二人身上的灵光—— 可就在君长虞即將动身的那一刻,那二人身上的灵光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可怕的气息一般,猛地自动激活,直接破开虚空,卷著各自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空间之中,只剩下一道淡淡的涟漪,证明他们確实来过。 白乘霖眉头微蹙。 从他利用这四人废话的时间暗中布置地心蜃火,到暴起发难与几女同时对四人动手,再到第一时间放出君长虞破开孙泰身上的护体灵光。 这一切都极为利落乾脆,速度极快,已经是他与几女所能做到的极限。 可即便如此,还是让萧若缘和姬玄章跑掉了。 只能说,白乘霖確实尽力了。 但这些二世祖身上背负的保命手段实在太多,一个比一个难缠,否则以他们这般招摇的性格,也活不到今天。 不过,跑掉两人也无所谓。 孙泰和苏天渢终究是落在了他手上。 这便是收穫。 这时候,那些僕从也终於反应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神色大变,萧若缘和姬玄章的僕从看到自家少爷逃走了,先是鬆了口气,隨即又满脸警惕地看向白乘霖。 而孙泰和苏天渢的僕从则是脸色惨白,他们的少爷一个被劈成了黑炭,一个被掐著脖子拎在半空中,生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白乘霖扫了一眼那些僕从,没有多说什么。 他抬手一挥,地心蜃火再次展开,虚白色的火焰如同潮水般將他和几女的身影包裹。 下一瞬,他们的身形便已经消失在了这处空间之中。 既然逃了两人,那继续杀这些僕从就没什么意义了。 而且,这些僕从中还有好几位圣者境修士在,若是陷入苦战,反倒不值当。 …… 白乘霖带著几女迅速离开了那处洞天空间,穿过长天行的店铺,没有多做停留,径直回到了客栈之中。 他没有耽搁,直接抬手唤出白玉京,將几女一同收入其中,自己也隨之进入。 白光闪过,下一瞬,白乘霖已经站在了白玉京內那片熟悉的天地之中。 【太和生】。 大黄牛正悠閒地臥在溪边,嘴里嚼著草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然后它一抬头,就看到了白乘霖手中拎著的两个人。 大黄牛眨了眨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好奇地瞅了瞅那二人—— 一个浑身焦黑如炭,散发著淡淡的焦糊味;一个昏迷不醒,面色苍白。 它似乎有些好奇这两个人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歪著脑袋看了好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嚼它的草去了。 白乘霖將那二人扔在地上。 孙泰黢黑如焦炭,身上还冒著细微的白烟,但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显然还留著一口气。 苏天渢则只是被白乘霖打晕了,身上连一道伤口都没有,甚至连他身上的护体灵光都没有被激活。 白乘霖微微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两个人。 他不是不想杀这二人。 而是暂时不能杀。 白乘霖很清楚,他之所以会遇到这四个人,背后可是有玉洛珠的推手在。 他还不清楚玉洛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想来,若是他真对这四人下了杀手,就一定会被玉洛珠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玉洛珠的目的,从来都是天下大乱。 从某些方面来说,那个信奉【不朽】的药师,才是这世间最纯粹的【荧惑】践行者。 因为她践行荧惑之道,是为了提升修为,是为了【不朽】。她的心中没有仇恨,没有执念,只有一种纯粹的计算。 所以,白乘霖不能给她这个把柄。 而且,这些二世祖活著与死了,性质截然不同。 这件事从头到尾,他白乘霖都占著理——是这几个傢伙先打他的主意、先欲对他动手的。 他不过是正当反击,抓了两个俘虏而已。 他们背后的势力若是得知了此事,也只有两个选项: 要么给出足够有诚意的条件,求白乘霖饶这二人一命; 要么就乾脆不要这两个废物了,以死谢罪,事后也无法再以这件事为理由找白乘霖任何麻烦。 杀人,往往只是一种手段,而不是目的。 很多时候,暂时不杀,反而比杀能產生更好的效果。 当然,除了这些考量之外,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因素。 白乘霖是个小心眼。 这几个傢伙若是单纯挑衅他,那么送他们去死便足以让白乘霖解气。 可这几个傢伙不仅挑衅他,还侮辱他的鼎炉。 口出狂言、目露淫邪。 那么,单纯的死,就不足以让白乘霖解气了。 白乘霖记得很清楚。 这几个傢伙的血亲中,似乎都有一些女子登上了惊鸿榜…… 不止是眼前的孙泰和苏天渢。 还有方才逃走的萧若缘和姬玄章。 想到这里,白乘霖的眼神缓缓眯了起来。 他手腕一翻,天河剑出现在掌心。 剑身雪亮,寒光凛冽。 他走上前,毫不犹豫地將天河剑分別刺入了孙泰和苏天渢的丹田之中。 “噗——” “噗——” 两声轻响。 已经昏死过去的孙泰,身体猛地一颤,焦黑的皮肤下渗出一层冷汗。 被白乘霖打晕了的苏天渢更是身子猛地弯起,如同一只被丟进沸水里的虾,猛地疼醒了。 “啊——!啊啊啊——!!” “我的……我的丹田——!” “我的修为——!” 苏天渢在地上疯狂地翻滚著,双手捂住自己的腹部,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白乘霖收回天河剑,剑身上不沾一滴血。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在地上翻滚哀嚎的苏天渢,看著那团不断抽搐的黑色焦炭,声音很轻很轻,却如同冰锥一般冷冽: “苏天渢……” 苏天渢的身体猛地一颤,哀嚎声短暂地顿了一下。 “你的亲姐姐,似乎也在惊鸿榜之上吧?” 苏天渢的瞳孔猛地一缩。 白乘霖的目光又落在孙泰身上,声音依旧平淡,带著一种仿佛在聊家常般的隨意: “还有孙泰……他的妹妹,也似乎榜上有名。” “不止是你们俩个。” “还有姬玄章的后妈……” “萧若缘的师傅和小姨子……” 那抹笑意在白乘霖嘴角缓缓绽放,带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从容。 “呵呵。” “这笔帐,我会慢慢跟你们討的。” 第四百二十八章 有技术的绑 白乘霖收回天河剑,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人。 丹田破碎,经脉尽断。 这二人如今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只剩下一口气吊著,瘫软在地面上,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白乘霖確认了他们的状態,便不再多看一眼,转身离开了【太和生】。 孙泰这四个“天公子”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自己虽然天赋不行、紈絝跋扈,可他们在各自的势力中却颇有身份,且极为受宠。 他们落在白乘霖手中的的消息若传回去,那些家族绝不会无动於衷。 那些家族可不是傻子,他们都很清楚,白乘霖只是反击,这件事从头到尾白乘霖都占著理。 若是他们因此对白乘霖出手,那就是在打大將军的脸,在告诉整个玄阳皇朝——我们不怕大將军。 没有谁会做这种蠢事。 那么想救回这二人,他们各自家族就只能拿出足够让白乘霖满意的诚意了。 至於这个诚意是什么…… 白乘霖想要的,可不是那些身外之物。 这几个傢伙既然敢对他的女人图谋不轨,那么他就一定要用同样的方式还回来。 如此,才能问心无愧。 当然,这几个傢伙身后的势力就算有所动作也不会那么快。 消息传回去、家族商议对策、准备“诚意”……这些都需要时间,最起码也需要两三天。 因此,白乘霖暂时倒也不著急这件事。 他眼下更感兴趣的,是玉洛珠送他的那份“礼物”。 …… 白乘霖离开【太和生】,径直进入了【长乐居】。 四女早都已经回到了【长乐居】,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回去后便直接把六个异族给绑了起来。 只不过,这绑的手法…… 怎么说呢。 绑得很技术。 那些绳子绕过她们的胸口,在背后交叉,又沿著腰侧缠绕下来,最后在脚踝处打了个结。 绳子的走向刚好將她们的身形勾勒得格外分明,该凸的地方凸,该收的地方收,像是被人刻意摆弄过一般。 六人的表情各异,有的怒目而视,有的低头不语,有的面色苍白,有的眼眶微红。 虽然不知道这是谁出的主意,但白乘霖觉得,执行绑绳子的绝对是念娇奴。 四女之中,凌霄雁虽然在某些方面很疯狂,但性格向来清冷自持,绝不会做这种事; 苏浅雪是大小姐出身,从小知书达理,也不可能会这种手法; 金灵驤之前是金瞳马一族的族长,性格稳重正直,更不可能。 除了念娇奴,没別人了。 果不其然,白乘霖的目光落在旁边时,就看到了念娇奴正站在那六个异族身侧,双手叉腰,一副看守的模样。 脸上带著一种得意洋洋的、仿佛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般的神气。 看到白乘霖的身影,她眼睛猛地一亮,当即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白乘霖!” “你怎么样?” 她凑近了几分,上下打量了一番白乘霖,好似在確认情况,隨后才压低声音道: “那四个紈絝,本圣女也有所耳闻。虽然废物,但身后的势力不可小覷啊。” “苏天渢是苏幕遮的嫡系,萧若缘是萧家剑祖的玄孙,这俩可都位列京都十二家族,不可小覷。” “而那孙泰则是斗魁神將的幼孙,斗魁神將虽是千年前元戎神將陨落后才继任的神將之职,但一身实力也是深不可测,更兼守卫京都之职,在朝中影响极大。” “至於姬玄章就更不用说了,殷国公之子,妥妥的皇氏族亲。殷国公更是当今玄阳皇的亲弟弟,在朝中一呼百应,权倾朝野。” “嘖嘖,白乘霖,即便你是大將军之侄,同时得罪这四大势力……好像也不怎么美妙哦。“ 白乘霖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念娇奴见他这副模样,眼珠转了转,忽然笑嘻嘻地凑上来,语气里带著一种“我给你指条明路“般的狡黠: “要不……你考虑考虑,反正你现在也是莹皇了,不如和本圣女一起加入天萤古教算了?嘿嘿,让我天萤古教罩著你!” 白乘霖斜眸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念娇奴这番话是在担心他,怕他同时得罪四大势力会惹上麻烦。 但白乘霖觉得,她纯属多虑了。 先不说天萤古教能不能比得上大將军的一根手指头——若这世上真出现大將军都罩不住的情况,那天萤古教也纯属是送菜。 主要是,白乘霖还真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美妙的地方。 他当即开口,语气平淡: “若这四大势力真要联合起来对付我,那確实不可小覷。不过,我只是教训了四个二世祖而已。他们若要因此联合起来与我不死不休……” 白乘霖摇了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那我也太容易引起仇视了。” “这可不是反派该有的待遇,我乾脆去做天命之子得了。” 念娇奴愣了一下。 念娇奴眨了眨眼,听出了白乘霖这番话意有所指,但一时没明白具体的意思,总觉得这傢伙话里有话。 而白乘霖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打算,目光落在那六个被绑成一排的异族身上,话锋一转: “这是……你绑的?” 听得这话,念娇奴当即双眸一亮,笑嘻嘻地点了点头,一脸得意: “没错哦!嘻嘻,小青蛇和星瑶还在白玉京里闭关,凌姐姐担心这几个异族会捣乱,就让本圣女出手,把她们都给绑起来了哦。” 说著,她冲白乘霖挑了挑眉,一脸曖昧的坏笑: “本圣女原本是打算把她们绑到你床上的,还未来得及动手,你就回来了……” “真可惜呢~” 白乘霖还没来得及回应—— “你们这些可恶的人族!” “卑鄙!无耻!下作!”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屈辱。 白乘霖和念娇奴一同循声望去。 只见出声的是那个之前被白乘霖亲手擒获的翼人族女子。 她此刻虽然被绑著,可那双金色的眼眸却死死地盯著白乘霖,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怒意。 白乘霖心念一动,点开了面板。 一行信息在他眼前浮现—— “【姓名:云玉鸞】” “【……】” 白乘霖的嘴角微微勾起。 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这个云玉鸞。 只不过,眼前这个翼人族的模样,与他印象中惊鸿榜上云玉鸞的画像並不一样。 惊鸿榜上的云玉鸞白髮金眸,面容清冷,如同九天之上的女神;而眼前这个翼人族女子虽然也美貌,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看样子,她现在这副模样,是偽装。 而另一边,听得这话的念娇奴当即仰起秀眉。 她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一般,俯下身子,脸贴向云玉鸞的脸,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著她的眼睛。 云玉鸞毫不示弱地对视著,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倔强与愤怒。 念娇奴盯著她看了几息,隨后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轻声开口: “幻化之术?” “有意思……” 说著,念娇奴突然伸出手,一指点在云玉鸞的眉心。 一股黑紫色的灵光从她指尖流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在云玉鸞的周身缓缓扩散开来。 她的面容,在那波纹之中缓缓变化。 原本的面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脸。 白髮如雪,金眸如星,五官精致而清冷,眉眼间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疏离。 正是云玉鸞。 只不过,此刻的她与画像上那位清冷高洁的女神截然不同——她柳眉倒竖,小脸冰寒,那张精致的脸上布满了怒意,一双金色的眸子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她身上的绳子勒得紧,將那完美的身材勾勒得分明,偏偏配上她这副怒意勃发的表情,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禁忌感便油然而生。 像是九天之上的仙子被人拽落了凡尘,衣衫凌乱,眉目含怒,却偏偏挣不脱那凡俗的绳索。 那种清冷与屈辱交织的模样,让人移不开眼。 念娇奴看著这副画面,眼中的兴趣之意更浓了几分,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有些猥琐的低笑: “嘿嘿嘿,好下流的模样……” “嘖嘖,这副姿態,怕是任何一个雄性生物看到后都要忍不住吧?” “堂堂天羽门宗主的嫡女,比本圣女还会勾引人呢。” “你——!” 云玉鸞的怒意更盛了几分,胸口剧烈起伏著,被绳索勒出的轮廓也隨之颤动。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股翻涌的怒气压下去,可最终还是没有压住,冷声开口: “不要脸的人族女子……不知羞耻,以此为荣……” 念娇奴却完全不在意她的辱骂,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情,微微眯起眼睛,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好奇: “怎么?难道你不是人族?” 闻听此言,云玉鸞反而不说话了。 她冷哼一声,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別过头去,一副不想搭理念娇奴的模样。 云玉鸞这番抗拒的姿態,让念娇奴更兴奋了,当即兴致冲冲地开口: “哎呦,小妞有脾气,本圣女喜欢!” “嘿嘿嘿……” 念娇奴猥琐地低笑出声,二话不说,再次一指点在云玉鸞的眉心。 这一指与方才不同。 紫黑色的灵光涌入云玉鸞的体內,如同一把钥匙拧开了锁芯,发出一声脆响。 云玉鸞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体內原本的封印,在念娇奴的指尖下应声碎裂,云玉鸞体內那被压制的灵力如同破堤的洪水,猛地涌了出来。 云玉鸞愣了一瞬,扭头看向念娇奴,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她不明白,这个白髮赤瞳的女子为何要替她解开封印。 但隨即,她便不再在意这些了。 封印被解开,灵力恢復…… 她清晰地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带著母亲逃离的机会。 第四百二十九章 邪恶计划 虽然这个机会很渺茫,虽然她面前站著的是不知深浅的白乘霖和一个神秘莫测的白髮女子,但她绝不会放弃。 哪怕只有一线可能。 云玉鸞的双眸中爆发出惊人的杀意,而后仰天发出一声宛若夜梟般的尖啸。 下一刻,惊人的灵力从她体內爆发,如同风暴般席捲四周。 “砰——!” 她身上的绳子应声而断,化作无数碎屑四散飞溅。 而她背后,一双巨大的白色羽翼,猛地张开! 那羽翼洁白如雪,每一片翅羽都流转著淡淡的灵光,如同一对用月光织成的翅膀。翼展阔达数丈,將她的身形衬托得如同降临凡尘的天神。 云玉鸞悬浮在半空之中,白髮在风中猎猎飘扬,面容在这一刻多了几分野性,那双金色的眼眸如同鹰隼般锐利,居高临下地俯瞰著白乘霖和念娇奴。 见状,念娇奴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绝妙的戏码,双眸中满是兴奋,忍不住低喃出声: “翼人族……” “天羽门宗主的嫡女,惊鸿榜排名第五十的云玉鸞……竟然不是人族,而是翼人族!” “有意思,真有意思!” 白乘霖此刻也在心中默默吐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身为翼人族的云玉鸞偽装成人族修士,还上了惊鸿榜,名列第五十。 而玉洛珠抓到她之后,竟然又將她偽装成了翼人族…… 啊。 好神奇的作风。 但该说不说,竟莫名符合玉洛珠的风格……不,是符合这群荧惑信徒的风格。 而此刻,露出本体的云玉鸞也没有丝毫耽搁。 她的双翅猛地一挥,万千风刃便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每一道都带著切割空间的力量,朝著白乘霖和念娇奴席捲而来! 那些风刃快到了极致,密到了极致,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將二人的身形全部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云玉鸞的翅膀一拢,便將另外五个异族捲入怀中。 她的速度极快,身形如同流光一般划过天空,朝著远方疾掠而去。 她清楚,自己是在白乘霖的洞天法宝內。 可没关係。 她的血脉中,天生便蕴含有空间之力。 如今她虽然只是尊者境的修为,却已经能够熟练地使用血脉中的力量。只要拉开足够的距离,她就有把握破开这件洞天灵器的空间壁垒,逃出生天! 那些风刃每一道都裹挟著空间之力,虽然只是云玉鸞仓促发招,可威力依旧不可小覷。 它们落在白乘霖身前的地面上,切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尘土扬起。 白乘霖的身影在那风刃的包围中微微晃动,似乎正在抵挡。 云玉鸞感受著身后那逐渐远去的距离,脸上依旧紧绷著,可眼眸中却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一丝喜意。 有机会! 只要再拉开一些距离,她就可以催动血脉中的空间之力破开这方洞天,到达外界。 凭她身为翼人族的速度,天大地大,绝对能带著母亲安全逃离! 可就在她心中那抹喜意刚刚升起的瞬间—— 她的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凌空而立,白衣猎猎,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正是白乘霖。 云玉鸞的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会?! 他不是……不是应该被自己的风刃拦住了吗?! 云玉鸞心中满是震惊,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这白乘霖拥有比自己还快的速度? 还是自己方才看到的……是幻境? 云玉鸞还未想明白,便只觉得眼前光影一闪,白乘霖的身影已经在她面前急速放大。 下一瞬,白乘霖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伸出手,再次精准地抓住了她的翅膀根。 面无表情的吐出了三个字: “滚下去。” 下一刻,云玉鸞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背上传来,如同山倾海覆,將她整个人朝著地面狠狠按了下去! “轰!”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而云玉鸞的身影,再一次被深深地嵌入了坑底。 那双白色的翅膀无力地耷拉著,一片狼藉。 白乘霖低头看著云玉鸞,语气平淡如常: “逃什么?” “我又不会吃了你。” “虚偽的人族!” 云玉鸞抬起眼眸看向白乘霖,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厌恶与恨意。 “到现在还这般虚偽!” “你以为我不知道落入你们人族手里,你们会如何对待我们吗?” 她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视作玩物!隨意凌辱!供你们享乐!” 白乘霖闻言,轻轻一笑。 他没有生气,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多变化。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从容,仿佛云玉鸞的怒骂不过是拂过耳畔的风。 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那你了解得还挺清楚的嘛。” 云玉鸞冷哼一声,別过头去,不看他。 白乘霖也不在意,依旧保持著那种淡淡的语气: “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起来……你身为翼人族,是如何混入人族之中不被察觉的?” 云玉鸞冷哼一声,小脸一扭,再次摆出一副不打算回答的模样。 那姿態带著一种倔强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傲慢,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竖起了浑身的毛。 白乘霖见状也不在意,他本就没指望她会老老实实回答。他的目光像是无意般移开,落在了远处那群散落的异族身上。 “若是我猜的不错……” 白乘霖的声音依旧平淡。 “你母亲云歌,应当也是翼人族吧?” 云玉鸞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那僵硬的幅度很小,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可落在白乘霖眼中,却已经是再清晰不过的回答了。 白乘霖方才已经看过面板了。 在那五个异族的资料中,另一个翼人族女子的影像旁,清清楚楚地標註著“云歌”二字。 惊鸿榜第十六,天羽门宗主之妻,云玉鸞的母亲。 如今看来,这所谓的“天羽门”,恐怕本就是翼人族安插在人族內部的一枚棋子。 至於那位天羽门的宗主,也定然与翼人族脱不了干係。 白乘霖收回目光,又看向云玉鸞,轻轻一笑,声音里带著一种不急不缓的耐心: “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 云玉鸞看都不看他。 “这样子……我会很难办啊。” 白乘霖的声音依旧温和,可那温和之中却带著一种让人莫名脊背发凉的从容。 若是云玉鸞一直这么爱搭不理的態度,白乘霖確实会感觉棘手。 毕竟他的主要目的是天书残页——他需要从云玉鸞母女口中得到关於这部上古奇书的信息。 天书与体书同源,若能將其掌握在手中,对他接下来的修炼必將大有裨益。 不过嘛…… 若是只有云玉鸞一个人在他手中,面对这种拒不回答的態度,確实不太好弄。 可如今,母女二人都在他手上。 那他就有的是办法了。 白乘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坑中那道倔强的身影,嘴角始终掛著从容的笑意: “既然你不愿意回答我……那我只能用一些別的手段来让你回答了。” 云玉鸞的瞳孔微缩了一下,心中猛地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希望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 云玉鸞瞪著他,金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慌乱,心中那种不安感如同藤蔓般迅速蔓延开来。 可她心思单纯,作为翼人族公主,她自幼便被保护得太好,即便后来潜入人族世界,也是在母亲的庇护之下,从未真正经歷过什么险恶。 她想像不到,白乘霖会利用她的母亲做出什么邪恶手段。 所以她只能强撑著那副倔强的表情,咬著牙,不肯示弱半分。 白乘霖看著她那副模样,笑意更深了几分,心中已经將接下来的步骤安排得清清楚楚。 他不禁要从这母女二人口中得知天书残页的下落。 还要让她们心甘情愿地签订因果契。 墮落於他。 一个惊鸿榜第十六,一个惊鸿榜第五十。 还是异族。 还是母女。 白乘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 他对她们,可是有著极大的兴趣。 …… 玄灵城,某座府邸內。 院落不大,却被打理得极为雅致。石桌上摆著一壶清茶,茶香裊裊,与院中的草木气息融为一体。 一个白衣少年坐在石桌旁,容貌清秀,眉眼温润,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他的手里捏著一枚玉简,目光落在那些流转的文字上,低声呢喃著: “十日后便是万灵拍卖会开启的日子……翼人族那些俘虏便会就此拍卖。” “他们可是这世上仅存的翼人族了……我一定要儘可能地將他们拍下,解救他们。” 少年名叫年少景,乃是上古仙族年家的后裔,在皇朝之中有著极为特殊的地位。 第四百三十章 合作 年少景的话音落下没多久,一个黑衣老者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那老者身形佝僂,面容苍老,可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他走到年少景面前,微微躬身行礼: “少主,这番从族內带来的天材地宝已尽数换做灵石,以备十日后拍卖之用。” 说著,他双手递上一枚空间戒指。 年少景站起身,却没有先接那戒指,而是转过身,一脸恭敬地扶起黑衣老者。 “黑老……这几天,辛苦你了。” 黑衣老者抬起脸,枯槁的面容上挤出一丝笑意: “少主言重了。三年前,若不是少主心怀慈悲,救下我这个泣鬼族的丧家之犬,我又如何能活到现在?” “如今,少主在为了救下更多如我这般的族群而努力,我做的这些又何足掛齿?” “为少主效力……” “死不足惜。” 年少景看著黑老那张苍老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重重地拍了拍黑老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接过那枚空间戒指收好,然后才略带感嘆地开口: “万物生而平等。人族也好,异族也好,在我心中,都是生命,都是同等重要的。” 他的目光放远,落在那片青翠的竹叶上,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一个他梦想中的世界。 “救你们,就是在救人族。” “我的愿望,是製造一个眾生平等、没有杀戮、所有族群和平相处的世界。” 年少景收回目光,看向黑老: “这还需要你们帮助我。” 黑老低下头,一脸忠贞,郑重地应了一声: “少主放心,老朽定当竭尽全力。” 说完,黑老沉默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轻声开口: “少主……您这些天,可曾搜寻到玉鸞小姐的消息?” 年少景的表情微微一滯。 他垂下眼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伤感与担忧: “没有……连云歌阿姨的消息,也未搜寻到半分。” “我只知道,她们二人得知浮空之城遇袭的消息后,便立即从天羽门赶去,却在半路失踪……“ 黑老沉默了一瞬,隨即开口安慰: “翼人族本就擅长逃遁之法,而玉鸞小姐又是翼人族的公主,身怀翼人族许多密宝……定会安然无恙的。” 年少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黑老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无意间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 “少主,老朽倒是探听到一些传闻,说是万族奴隶市场內,有一家商铺名为长天行,之前似乎……售卖过一对翼人族母女。” 他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可年少景的身子却猛地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温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急切的光芒。 万族奴隶市场…… 他很清楚那个地方代表著什么。 也很清楚,一对翼人族母女在那里被人买走会是什么下场。 如果那对母女真的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两个人…… 年少景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的眼中哀伤之色更浓,那抹温润的眸光如同被风吹皱的湖水,泛起细密的波澜: “长天行……” “走。我们现在就去。” 黑老微微躬身,低下头,声音恭敬: “是,少主。” …… 玄灵城,另一座府邸內。 庭院深处,一张宽大的躺椅摆在水榭之中。 宇文志半裸著上身,只披了一件松松垮垮的锦袍,一只手捏著一枚玉简,正津津有味地看著。 玉简上,是惊鸿榜的影像。 那些仙子的面容一张张从灵光中流转而过,他的目光痴迷而贪婪,嘴角掛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公子!”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快步走了进来,在门外躬身行礼: “公子,外面有人求见。” 宇文志头也不抬,语气不屑: “谁啊?本公子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见的?” 那下人小心翼翼的应道: “是玉家两位小姐……玉洛珠、玉洛妃。” 宇文志的眼睛猛地一亮,“唰“地坐直了身子,脸上那副慵懒的模样瞬间消散大半: “快,快带进来!” 说著,宇文志下意识地就要挥手示意那两个在旁边服侍的娇媚侍女退下,可手刚抬起来,却又顿住了。 他想了想,反而又重新躺了下去,摆出一副放浪不羈的模样来,仿佛在说“本公子就是这么隨性”。 不多时,两道身影踏入了水榭。 前面一人穿著月白色的长裙,面容温婉如画,嘴角掛著一抹浅浅的笑意,整个人如同一朵开在春风里的玉兰花。 正是玉洛珠。 后面一人则穿著一身淡紫色的纱裙,身材高挑,面容虽然与玉洛珠几乎一模一样,可气质却截然不同。 她的眉头微蹙,小嘴微微撅起,一副“我一点都不想来”的模样。 正是玉洛妃。 她看到宇文志那副袒胸露怀的做派后,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骂了一句什么。 玉洛珠却神色如常,微微一礼,声音温柔动听: “见过宇文公子。” 宇文志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他之前只在传闻中听过玉家姐妹的名声,可今日亲眼见到,才发现传闻所言非虚,甚至比传闻中还要动人几分。 玉洛珠温婉如春水,眉眼间带著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的柔软;玉洛妃则冷艷如寒冰,眉目间的疏离感反而更让人想要征服。 尤其二人还是双胞胎。 一样的面容,截然不同的气质。 一个似水,一个似冰。 站在一起时,那份视觉衝击力比单独一人要强上数倍。 宇文志心里痒得很。 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在他心中升腾起来——这种姿色的美人,这世上只有他宇文志、只有他宇文仙族的三公子才配拥有! 只不过,玉洛妃那毫不掩饰的鄙夷眼神看得他很不爽,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穿越前那些女人看他的眼神。 那些高高在上的、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的眼神。 宇文志压下心头那丝不快,面上依旧摆出一副自认有礼大气的模样,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隨口吃了一个侍女剥好的灵果,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哈哈哈,久仰两位仙子大名,不知今日登门,是有何贵干啊?” 玉洛珠浅浅一笑,声音温婉: “此番冒昧前来,是想请宇文公子帮个小忙,也不知是否可以。” 宇文志拖长了音调: “哦?什么忙?” 玉洛珠微微嘆了口气,表情带著恰到好处的忧虑: “不知宇文公子可曾听闻翼人族灭族一事?” 宇文志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这事。 甚至他此行来玄灵城,就是因为得知了翼人族灭族的消息,想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到几个姿色出眾的翼人族美人。 玉洛珠见他点头,便继续道: “不瞒宇文公子,我和妹妹炼製一味丹药,缺一味药材,而这味药材只有翼人族的王室才有秘法培育……” “我从一些……小道消息得知,翼人族的公主与皇后,也在此次拍卖会之中。” 宇文志猛的坐直了身体,赫然开口: “公主与皇后?” 玉洛珠点了点头,似是无意地接道: “对……据说,那母女二人若为人族,其容貌可是能排在惊鸿榜前列的哦。” 宇文志的呼吸一滯。 玉洛珠好似没看见般,继续开口: “所以,我二人此番前来,就是想与宇文兄合作,拍下那母女二人。” “到时候,人归宇文公子,我们姐妹只要她们身上的草药便可。” 宇文志没有立即答应。 他虽然贪恋美色,却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他眯起眼睛,审视地看了玉洛珠片刻,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哦?那两位仙子为何要与我合作呢?” “我们之间似乎並无什么联繫吧?” “甚至到今日为止,我们可从未见过面……” 面对宇文志的质疑,玉洛珠嘆了口气,表情忧虑而真诚: “宇文公子想来也清楚,翼人族的奴隶向来受喜,而这母女二人又有如此贵重之身份,甚至说不得更是这世上最后一批翼人族,到时爭抢者怕是不知凡几。” “若是我玉家出面爭抢,一来,不一定能保证得到这母女二人,二来嘛,我玉家身份特殊,顾虑太多,不益得罪那么多人……” 说著,玉洛珠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宇文志: “而宇文公子就不同了。” “上古仙族出身,身份高贵,轻易无人敢惹,而您又天赋超群,古道心肠,不畏权贵,不惧强横,不惧那些宵小之辈。” “这偌大的玄灵城中,除了宇文公子,怕是没有第二个人能担得起这份合作了。” 宇文志听了这番话,神色颇为得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被美女如此夸讚,他心中很是快活,尤其是玉洛珠演得极真,仿佛真的这般觉得一般。 “仙子这小嘴可真甜。” “哈哈哈!” 宇文志的语气带著几分调戏,隨即又笑了一阵,这才收敛了神色,带著一种自詡精明的姿態: “不过嘛……呵,我宇文志可不是会被你这些话迷住的草包哦。” 说完,宇文志舔了舔嘴角,目光灼灼地落在玉洛珠脸上,像是在打量一道即將端上桌的美味。 “这合作可是你们主动来找我的。” “而且,你说的很对……除了我宇文志,除了我宇文仙族,整个天下,都没有人敢得罪那么多人!” “所以!” “若是想与我合作,仙子需要拿出更多的诚意。” “哦?” 玉洛珠依旧温婉地笑著,仿佛没有察觉到那双眼睛里越来越炽热的目光: “哦?那不知宇文公子想要什么诚意呢?” 玉洛珠微微一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提醒: “我和妹妹,可是九皇子的未婚妻,所以这个诚意……宇文公子可不要要求的太过分哦~” 这话明明是提醒,尾音却微微上扬,在宇文志耳朵里像是带著鉤子,勾得他愈发心痒难耐。 宇文志的眼神火热,觉得玉洛珠这番话是在赤裸裸地勾引自己。 用“九皇子的未婚妻”这个身份,勾引自己! 可她为什么要勾引自己? 对…… 她一定是看上自己了! 宇文志恍然大悟。 他明白了。 玉洛珠和九皇子的联姻绝对是被逼的! 她一点都不喜欢那个九皇子!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那些被家族逼迫联姻的绝色女子,往往都渴望有一个真正的天命之子来拯救她们! 而他宇文志,家世强大,背景深厚,不惧九皇子,还有【天命之子】的词条…… 简直完美符合这个设定啊! 宇文志越想越合理,越想越得意。 他甚至觉得玉洛珠看他的眼神里都带著暗示,那眉眼间的温婉全是爱慕,那嘴角的笑意全是期待。 宇文志淫笑两声,冲玉洛珠挑了挑眉,回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 “仙子放心,我知道你们姐妹二人是九皇子的未婚妻,身子娇贵的很……嘿嘿,我一定不会提什么过分要求的。” “过分“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带著某种不言而喻的暗示。 玉洛珠笑了笑,仿佛没听出那弦外之音,继续问道: “那不知宇文公子要提什么要求呢?” 宇文志邪笑一声,目光在玉洛珠二人身上流转: “很简单。” “等事情结束之后,咱们三人一起吃个饭就行。” “来我庭院。” “啊?这不太好吧……孤男寡女的……” 玉洛珠嘴上这么说著,嘴角却依旧带著笑意,那笑意落在宇文志眼中,完全就是她明白了自己的暗示、正在顺势挑逗自己。 这更证明了宇文志心中她在勾引自己的想法。 宇文志的心头更热了,那双眼睛恨不得贴在玉洛珠身上。 他甚至有一股衝动,想要直接將眼前这个尤物就地正法。 但他还是努力克制住了。 宇文志憋著火,声音都有些沙哑起来: “这怎么能算孤男寡女?” “你们可是有姐妹二人呢。” 玉洛珠歪了歪头,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犹豫,像是一只在考虑要不要跳进水里的猫。 她拉长了尾音: “那……” 玉洛珠笑了。 那笑容温婉动人,如同一朵悄然绽放的花。 “好吧。” “那就这么说定咯,宇文公子。” 宇文志大笑著,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的到来。 这么诱人的尤物,终於要是他的了! 而且还是九皇子的未婚妻,名列惊鸿榜的仙子,双胞胎姐妹…… 种种身份带来的禁忌快感,让宇文志更加兴奋。 而玉洛珠也在笑。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却没有半分笑意。 唯有玉洛妃看著这二人的模样,面色愈发不屑。 她的嘴唇微动,不发出任何声音地吐出了两个字: “煞笔。”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第四百三十一章 愉悦 白玉京內,天光柔和。 云玉鸞被重新封印后绑好,白乘霖便將她与其余五个异族放在一起,並排站在了一座阁楼外的台阶前。 念娇奴站在白乘霖身旁,似乎是察觉到了他要做些什么,微微侧过身凑到白乘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白乘霖,你是不是要做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嘻嘻,本圣女也要参与,让本圣女帮你好不好?” 白乘霖瞥了她一眼,隨即利落地摇了摇头。 念娇奴能帮他什么? 待会站在床边给他拿个应援棒加油助威? 见白乘霖毫不犹豫地拒绝,念娇奴也不气馁,反而对白乘霖拋了个媚眼,脸上露出一副撒娇般的表情,声音甜得发腻: “哎呀哎呀,白乘霖,白哥哥,本圣女的好哥哥~” “你就让本圣女也参加嘛,求求你了好不好~” 白乘霖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念娇奴见撒娇无效,眼珠子骨碌一转,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妙招。 她猛地一把抓起白乘霖的手掌,用脸颊蹭著他的手背,將声音放得更柔、更媚、更討好: “求求你了嘛……” “爸爸~” 白乘霖一愣,眨了眨眼。 念娇奴看到他的反应,那双眸子里瞬间燃起了得逞般的兴奋,当即又用同样的语调连声说道: “爸爸~” “答应人家嘛,好不好嘛~” 白乘霖深吸一口气。 然后又吸了一口气。 他强忍著立刻转过头去教育念娇奴的衝动。 今天的菜可不是念娇奴,还有更重要的菜等著他。 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然后抽回自己的手,声音保持著一种刻意的平静: “此事你无法参与,不过……我可以让你在一旁看著。” “你不要捣乱。“ 念娇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即笑嘻嘻地点头。 她不清楚白乘霖具体要做什么,只是直觉告诉她,那一定会很有意思。 所以,无法参与便无法参与唄,能亲眼看著,就已经让她很满足了。 白乘霖示意念娇奴退到一旁去。 她乖乖地在廊下找了个位置站定,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著头,一副乖巧旁观的姿態。 见状,白乘霖这才转眸看向云玉鸞。 云玉鸞方才一直在留意著白乘霖与念娇奴的互动。 虽然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可从二人的神態来看,显然是在聊什么不够正经的话题。 这让她心中更加不屑。 果然是卑鄙下流的人族,只会满脑子那些骯脏的念头。 白乘霖看著她那副姿態,轻声开口: “云玉鸞,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不会对你做什么,否则……” 白乘霖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可那未尽之言中的威胁之意,却如同一层薄薄的冰霜,无声地覆盖在了空气之中。 云玉鸞闻言,却是冷哼一声,小脸又又又瞥向一旁,甩给他一个冷脸。 白乘霖看著她这副模样,丝毫不觉得意外,甚至轻笑了起来: “看来,你依旧不愿意回答啊。” “那好,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强求。” 白乘霖微微俯下身,目光与她的视线平齐: “不过,我告诉你,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接下来,无论你如何哀求於我,都不会有任何作用。“ 云玉鸞心中一突。 那股不好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加强烈。 她虽然不知道白乘霖要做什么,可他的语气、他的眼神、他嘴角那抹笑意……都让她觉得,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一些很不美妙的事情。 白乘霖直起身来,缓缓走向了並排站立的身影中的第一个。 那是一个古人族的少女。 她的身形与人族女子相差无几,面容轮廓精致,肌肤白皙如雪。 只是她的额头正中,生著一只竖立的第三只眼——那只眼此刻紧闭著,只在眉心处留下一道细长的缝隙,如同嵌在额间的一枚浅浅的刻痕。 她的容貌本也是极为出色,可那只第三只眼的存在,却让那份秀丽带上了一丝怪异感。 在某些眼中,这种怪异或许会增加几分神秘与诱惑,可在白乘霖的审美里,却显得有些不太协调。 白乘霖在她面前停下,目光却落在了云玉鸞身上,声音带著一种閒聊般的隨意: “你的母亲云歌,呵……就在这五个异族当中吧?” 云玉鸞的瞳孔一缩。 她完全没有想到,白乘霖会在这时候突然提起自己的母亲,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每一个都让她心惊肉跳。 他提到母亲做什么? 他想对母亲做什么? 那一刻,那些被她忽视的、关於异族奴隶落入人类手中后会遭遇什么的认知,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玩物。 无休止的凌辱。 供人取乐的道具。 用完便可丟弃的用品。 云玉鸞的瞳孔猛地放大,方才那副倔强不屈的高傲姿態瞬间裂开了一道缝。 她只顾著维持心中的骄傲与不屈,却忽视了最可怕的那种可能性——她可以忍受被凌辱、被践踏、被当成一件物品来对待,可母亲呢? 她怎能眼睁睁看著母亲受辱? 她绝不允许自己的母亲也遭受同样的命运! 而白乘霖却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她的反应,嘴角勾著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继续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母亲是这几人中的谁,但是没关係。” 他伸出手,轻轻勾起了那个古人族少女的下巴。 “因为她们……包括你,本来就是被我买下的奴隶。” “我有的是时间,调教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奴隶。” 说著,白乘霖伸出手,轻轻勾起了那个古人族少女的下巴。 那古人族少女的下巴被白乘霖轻轻抬起,脸颊不自觉地泛上了一层淡淡的緋红。 可她的反应与云玉鸞截然不同,眉眼间没有太多抗拒,更多的是羞涩与茫然。 那是一种被命运拋入了陌生河流之后、不知该如何应对的失措。 白乘霖看著她这副顺从模样,轻声开口: “就先从你开始吧。” “我会一个个教导你们,身为奴隶,应该做些什么,该如何侍奉自己的主人,该如何让自己的主人……” “愉悦。” 第四百三十二章 一般 话音落下,白乘霖直接弯腰,一手揽住那古人族少女的腰肢,一手托住她的腿弯,將她整个人拦腰抱起。 那少女发出一声轻呼,脸颊更红了,却没有挣扎,反而下意识地將脸埋进了白乘霖的肩窝里。 白乘霖大步走向阁楼,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那扇敞开的门內。 阁楼的门没有关。 风从敞开的门中吹出,带著室內的檀香与清冷的气息,拂过云玉鸞的面颊。 云玉鸞站在台阶下,眼睛里终於露出了掩盖不住的慌乱。 她听懂了白乘霖话语里的意思。 她明白他要做什么了。 云玉鸞不怕自己受辱。 可她不能想像自己的母亲,那个端庄温柔的、从小到大一直护在她身前的母亲,也落入同样的境地! 云玉鸞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身旁那个翼人族身影。 那身影被绳索束缚著,身形婀娜,白髮微垂,正是偽装后的云歌。她此刻也是紧咬下唇,面色忧虑,一双金色的眸子微微低垂,显然也听懂了白乘霖的言外之意。 感受到了云玉鸞的视线,云歌抬起眼眸,看向自己的女儿,嘴角扯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来,声音轻柔,努力维持著镇定: “没事的,玉鸞,不要怕。” “母亲会想办法保护你的……” 可那笑容落在云玉鸞眼中,却如同一根针,扎在了她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面色更加慌乱了几分,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母亲,你我灵力皆被封印,是这卑鄙人类的掌中之物,你如何能护得住我?” 云歌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云玉鸞一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异常清晰: “母亲,我不在乎自己被这下流人族羞辱玩弄……“ “但我绝不允许您落入这淫贼魔爪!” “大不了……待会这淫贼想问什么,我便如实回答。若实在不行——” 云玉鸞微微低下头,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带著一丝哀伤,几分倔强,几分悽惨。 “我便用我自己……来满足他。” “玉鸞!” 云歌的脸色骤然一变,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是母亲的女儿!母亲说过,一定会保护你,你便儘管放心就是!“ 云歌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可她的眼神深处,却同样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她比云玉鸞更懂得这世道的残酷。 她很清楚,自己二人落入白乘霖的手中,这个人类完全不可能有放过她们母女二人的理由。 无论云玉鸞做什么,只怕都不会改变最终的结果。 可她身为母亲,又岂能忍心看著女儿受辱? 正如云玉鸞无法坐视母亲受辱一样——她也绝不可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女儿被那个男人带入那间阁楼。 母亲与女儿,在彼此心中都將对方放在了最高的位置。 一个愿意用自己的清白换取母亲的平安,一个愿意用自己的身躯为女儿挡住所有的灾祸。 她们都抱著同一个念头。 待会无论如何,也要尽力满足白乘霖。 哀求也好,以性命相胁也罢,一定一定不能让他对对方下手。 窗外风声细碎,廊下光影微斜。 而那阁楼的木门,依旧大敞著。 屋內,白乘霖將古人族少女放在了床榻之上。 那床榻铺著柔软的锦褥,古人族少女陷在其中,仰著脸,看著白乘霖,双颊緋红,呼吸微促。 白乘霖站在床边,低头看著她。 然后,他沉默了。 原因很简单。 到了逼近的时候,白乘霖却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无法出击。 倒不是他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 而是这个古人族少女,实在是有些…… 一般。 她的姿色虽然不错,可额头上那个第三只眼实在是太怪异了。那紧闭的竖瞳如同一条细长的刻痕,破坏了她面容原本的协调感,让那本应不错的姿色在白乘霖心中急速降低,最终落到了一个中等偏下的位置。 虽然她身上那份异族身份带来的新奇感,在白乘霖心中算是一个加分项,可那加分也实在有限。 白乘霖站在床边,看著那张带著羞涩与期待的、三只眼睛的脸,一时间竟然有些下不了手。 想了想,他乾脆大手一挥,直接將这古人族少女收入了太和生中。 反正,白乘霖今天的主菜是云玉鸞和云歌,那就不在这几个异族身上浪费精力了。 以后这几个异族就用来照顾大鲤鱼和大黄牛好了。 也不算白养著她们。 白乘霖做出决定后,却並未急著离开阁楼。 要不然会显得他太快了。 在床踏上坐了一会,约摸著有个两炷香的时间了,白乘霖这才起身,伸手在床榻上轻轻一抹。 一道基础的水系灵技从他指尖流出,润湿了床榻,看起来像是有人在这上面做了什么。 白乘霖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换上一副饜足般的表情,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不错。” “异族的滋味……確实很美妙呢。“ 白乘霖的目光扫了一眼云玉鸞,而后径直走到了魔怪族少女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 “下一个,该你了。“ 说著,他再次弯腰,將那魔怪族少女拦腰抱起,转身便要往阁楼走。 “等等!” 云玉鸞的声音终於忍不住从身后传来,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与惊慌。 她此刻已经顾不得什么面子、什么高傲了。虽然白乘霖还没对母亲下手,可她很清楚,以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会轮到母亲。 她无法眼睁睁看著母亲落入那种境地。 白乘霖的脚步顿住,侧过头,看向云玉鸞。 她此刻的脸色苍白了几分,嘴唇微微哆嗦,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示弱般的恳求: “你不是要问我问题吗?” “你……你儘管问,我定会如实回答。” 闻言,白乘霖却是冷笑一声,带著如同在逗弄小动物般的讥讽: “你们翼人族都只长了一个耳朵吗?” “听人讲话只听一半?” 云玉鸞一愣。 “我说过的,你已经没有机会了。无论你如何哀求於我,都不会有作用。” 话音落下,白乘霖直接扭回头,抱著魔怪族少女,大步走进了阁楼。 云玉鸞看著白乘霖消失的背影,这才意识到,白乘霖方才確实说过那句话,她当时没有在意,以为是威胁、是恫嚇。 可此刻她才明白,他说的是真的。 云玉鸞的嘴唇张开,想要再说些什么,可白乘霖已经进入了阁楼,她只能在心中拼命地安慰自己: 没关係,还有机会。 等轮到自己母亲的时候,自己一定要出手,不论付出何种代价,也一定要阻止白乘霖。 可那安慰如同一层薄薄的纸,很快便被心底涌出的恐慌穿透、撕碎。 廊下的风带著草木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可她只觉得冷。 远处,静静观望著这一切的念娇奴,脸上露出了极为兴奋的表情。 她倚著廊柱,双手抱在胸前,那双赤色的眸子里闪烁著如同发现宝藏般的光芒。 她忍不住喃喃自语: “不愧是我的同道中人……还是白乘霖会玩啊!” “嘖嘖……好期待接下来他会怎么做呢。”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 唯一的天空 隨著一个个异族被白乘霖抱入阁楼,那种无声的恐慌如同涨潮的海水,一寸一寸地漫过云玉鸞和云歌的胸口。 每一次听到门缝中传来的细碎声响,那股压迫感便深重一分,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被反覆拨动,终於发出了濒临断裂的颤音。 时间在这种煎熬中变得格外漫长。 终於,白乘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阁楼外,而此刻,他的面前只剩下了两道身影。 两个翼人族。 云玉鸞和云歌。 白乘霖的目光略带玩味地在这二人身上扫过,像是在品鑑两件被摆上展台的玉器,衡量著哪一件更值得先收入囊中。 云玉鸞和云歌心里都很清楚,白乘霖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她们心中那股惊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像是被人猛地推到了悬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身后是步步紧逼的猎人。 云玉鸞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的唇齿间噙著千言万语,想说些,想抢在母亲之前开口,想用自己的身躯挡住那道即將落向母亲的目光……可她还没有来得及出口,另一道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云歌开口了。 “人族!” 云歌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却依旧竭力保持著平稳: “你……你莫要对玉鸞动手……” “你有什么本事,儘管衝著我来!” 白乘霖的目光落在了云歌身上,做出一副恍然的表情,明知故问地开口: “你?” “这么说来……你便是她的母亲,云歌咯?” 云歌咬著下唇,点了点头。 白乘霖便不再多言,抬步就向云歌走去。 云玉鸞再也忍不住了。 “不要!” “人族,你不要靠近我母亲!” 云玉鸞挣扎著向前挪了半步,死死地盯著白乘霖,声音急切: “你……你冲我来!” “你要做什么,都冲我来!” 白乘霖的脚步顿住,而后转过身,看向云玉鸞,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意: “哦?” “有意思。” “你们不是一直骂我是个卑鄙下流的人族吗?“ “怎么这会儿,反倒求著我对你们下手了?“ “看来……你们也不像表现得那么贞洁嘛。” 那话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刺入了云玉鸞和云歌的胸口。 她们之所以爭先恐后地想要承受白乘霖的凌辱,分明是为了让对方免遭毒手。 那份心意是乾净的、纯粹的、甚至带著几分悲壮的牺牲。 可到了白乘霖嘴里,却变成了“不像表现得那么贞洁“,变成了她们主动求欢,变成了她们本就是下贱的、不知羞耻的。 那种被曲解的滋味,比直接的侮辱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云玉鸞的双拳骤然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的眼眶泛红,胸膛剧烈起伏著,嘴唇哆嗦著,像是有一万句脏话堵在喉咙口,恨不得全部砸在白乘霖那张可恶的脸上。 可她终究没有骂出口。 因为她知道,她若是骂了,母亲就要承受这份屈辱。 云歌比云玉鸞成熟许多。 她同样被那番话刺得心头一颤,可她没有让那份痛楚在脸上表露太多。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眸,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心中將那些翻涌的情绪一层一层地压下去,然后抬起眼,看向白乘霖。 那金色的眸子里带著一种既无奈又恳求的光芒: “人族……” 她的声音温柔了许多,却依旧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如同天鹅般的优雅: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只是想看我们屈服,想看我们放下尊严,向你摇尾乞怜……” “可玉鸞她还小,她天性骄傲,不曾受过这种屈辱……你若真的对她下手,她怕是会……” 云歌没有说下去,而是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恳求般的卑微: “我这副皮囊,尚且还算能入人眼……你若愿意,我便从了你,只求你……不要动我的女儿。” “母亲!不要!” 云玉鸞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了。 她的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不要说这种话!” 她猛地扭头看向白乘霖,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带著一种近乎乞求般的哀伤: “白乘霖,你若是个男人,便冲我来!”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怎么折磨我都行!” “只要你放了我母亲!” “求求你……放了我母亲……” 她的话语凌乱而急切,像是怕自己说慢了便会失去最后的机会。 白乘霖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移,脸上的戏謔笑意越来越浓。 如同一个坐在台下看戏的观眾,看著台上的演员们声嘶力竭地演出。 片刻后,白乘霖轻声开口,声音戏謔又从容: “我这个人吧,一向心善,最见不得別人哀求。” “而你们现在,都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让我满足你们……” 白乘霖歪了歪头,那姿態带著一种刻意的苦恼。 “嘖……我可只有一个哦。” “你们自己说,我该先满足你们谁呢?” 那话里的恶意近乎赤裸。 他是让她们爭夺,让她们互相竞爭,让她们表现得更加下贱、更加卑微、更不像自己的姿態来。 这是一种羞辱。 一种將她们最后的尊严踩在脚下、让她们如同两条摇尾乞食的狗般爭夺主人垂怜的羞辱。 云玉鸞的双拳攥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浑身都在发抖。她咬著牙,眼眶里的泪花在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云歌则是低著头,脸颊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被逼到墙角后不知所措的妇人,眉眼间带著一种如同被风雨摧折的花枝般的柔弱。 可她们都清楚。 她们没有反抗的余地。 云歌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眸,看著云玉鸞,缓缓摇了摇头: “玉鸞,不要这样……我是你的母亲。我岂能看著你在我面前受辱?” 云玉鸞的眼眶终於无法再兜住那些泪水,泪珠顺著她的脸颊滑落,可她依旧倔强地摇著头: “对!可您也是我的母亲!” “我……我又岂能看著您在我面前受辱?” 云歌闻言,微微一怔。 她看著自己的女儿,看著她那副倔强而淒楚的模样,眼神愈发慈爱。 可那慈爱之中,也带著一种更为深沉的痛。 她微微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当她再次抬起眼眸时,那双金色的眸子里,仿佛有某种决心被点燃了。 她看向白乘霖,声音带著一种异样的平静: “人族,您可否帮我解开我身上的幻化之术?” 白乘霖思索片刻,伸出手,一指点在了云歌的眉心。 指尖灵光流转,如同墨滴落入清水般,云歌的面容便在那荡漾的灵光之中缓缓变化。 那层属於翼人族的偽装如同水波般褪去,露出了底下的真容。 金色的波浪长发垂落至腰际,眼眸依旧是金色的,却比云玉鸞的更加深邃温柔,如同两口被岁月浸润过的古泉。 她的面容绝美,带著一种圣洁般的光晕,眉眼间带著一种仿佛不属於尘世的高贵与柔和。 可偏偏,她的身材,却与那张端庄圣洁的面容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胸前的曲线饱满到了近乎夸张的地步,腰肢纤细的曲线向下舒展开来,臀线浑圆而丰腴,如同被造物主刻意雕琢过的、专为取悦目光而生的曲线。 她此刻微咬著下唇,仿佛心中正在剧烈挣扎,那柔弱的神情与她成熟丰靡的身段结合在一起,如同一颗熟透了的蜜桃被压在枝头,轻轻一碰便会滚落下来。 任何雄性生物见到这副模样,都很难不生出衝动。 云歌很清楚自己的外貌对异性有多大的杀伤力。 惊鸿榜第十六的名次不是白来的,那意味著整个玄阳皇朝之中,只有十五个女子在容貌上能胜过她。 她之所以特意让白乘霖解开自己的幻化之术,就是为了利用这份容貌。 她相信,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抵抗住这副模样。 她看向白乘霖,声音里带著一种低声下气地哀求: “人族……请您对我动手吧。” 她咬了咬下唇: “我会……我会好好配合您的。只要您……放过玉鸞。” 白乘霖的目光確实变得火热了几分。 可白乘霖最终却轻轻笑了一声,没有立即动手,而是控制住了心底那份衝动,重新恢復了从容而冷静的姿態: “你们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吗?” 白乘霖的声音如同在閒聊般隨意,不待二人回答,他自顾自地继续开口: “我喜欢骚的。” “越骚的,我越喜欢。” 那话说得直白而粗俗。 云玉鸞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涌起一阵无法遏制的红潮,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羞耻。 可白乘霖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脸上,声音不紧不慢: “以目前看来,你母亲確实要更符合我的喜好呢。” “你若再不好好表现……那我便只能满足你母亲的祈求了。” 云玉鸞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听懂了白乘霖的意思。 他是在逼她。 逼她放下骄傲,逼她露出那副她最不愿意露出的模样。 她的心底像是被人撕裂了一道口子,那些她最珍视的东西, 她的尊严、她的骄傲、她那属於翼人族公主的、如同高空中的飞鸟不肯低头的倔强…… 全部都在那番话中被碾成了齏粉。 翼人族生来便是天空的宠儿。 他们的血液里流淌著风的自由,他们的骨子里刻著云的高傲。 他们生来便长著翅膀,习惯了居高临下地俯瞰大地。 那种骄傲是与生俱来的,是属於天空中的鸟儿不肯低头向泥泞臣服的、如同骨血般的本能。 而云玉鸞身为翼人族的公主,惊鸿榜排名第五十的仙子,她的骄傲更胜常人。 让她媚笑、让她勾引、让她如同那些低贱的奴隶一般卖弄风骚—— 那比杀了她还让她难以接受。 可此刻,白乘霖却將她母亲的安危与她的骄傲绑在了一起。 那是一种近乎诛心的折磨。 她的骄傲告诉她寧死也不可低头,可她的情感却告诉她,如果不低头,母亲便要替她承受那份屈辱。 她不想让母亲受辱。 可她又无法割捨那份与生俱来的、如同翅膀一般的骄傲。 那种撕裂感如同一柄钝刀,在她的心上来回切割。 云玉鸞站在那里,如同站在悬崖边缘,身前是万丈深渊,身后是熊熊烈火。 她挣扎了很久。 一息。 两息。 三息。 她的拳头缓缓鬆开,又握紧,又鬆开。 那些骄傲如同一片片被撕碎的花瓣,从她心底一点点地剥落,落在地上,被风吹散。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她抬起了头。 那张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僵硬、生涩、带著一种如同第一次学习微笑的孩子般的笨拙,却依旧努力想要透出几分嫵媚来。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著哭腔,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柔媚一些: “白公子……” “你……你放了我母亲……” “我……我让你满意……” 她咬著下唇,像是在控制著自己的哽咽。 那副模样淒楚而妖异,像是从高处跌落的飞鸟,羽毛散了,翅膀折了,却依旧在努力扇动。 而她的眼角,那滴眼泪终於顺著脸颊滑落下来,落在地上,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水珠。 云歌抬眸,看著自己的女儿这副模样。 她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角也跟著淌下泪来,声音沙哑而哽咽: “不要……玉鸞……不要这样……” 她摇著头,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痛惜与不忍: “不要……”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任凭那母女的泪水在夕阳中流淌。 然后,他嘆了口气: “这弄得……” “好像我跟个禽兽一样。” 说著,白乘霖摇了摇头,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 “我这人吧,就是心善,最看不得这种场面了。” 云玉鸞和云歌同时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他,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 白乘霖继续开口: “我给你们一个调整心態的机会。” “你们努力適应一下,把情绪给我憋到心里,不要让自己再露出这副模样来。” “今晚……我再找你们。“ 话音落下,白乘霖大手一挥。 两道不同的白光在云玉鸞和云歌身上分別覆盖,然后光芒一闪,二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被传送到了两间不同的阁楼之中。 庭院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直躲在远处观望的念娇奴这才快步走了过来,眼睛里带著一种看到了好戏却突然被掐断的意犹未尽: “白乘霖,你怎么回事?” 她微微歪著头,一脸狐疑地看著他: “都到这种地步了,你怎么停手了?” “你不会真的是因为下不去手吧?” 白乘霖斜眸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这种地步?” “什么地步 白乘霖仿佛在纠正某个错误认知: “方才那种情况,无论我是將云歌抱入阁楼,还是將云玉鸞抱入阁楼,都只能吃下一人。” “因为她们的愿望,一定是不许对另一人出手。” 念娇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 “所以呢?” “那你为何要將她们留到今晚呢?“ 白乘霖轻轻一笑,没有解释这个问题,只是轻声道: “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给她们心理施压。“ “此刻將她们分开放在不同阁楼,是为了让她们无法交流,让我给她们施加的压力在她们各自的心中不断发酵……” 白乘霖回过头,看向念娇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呵,你看著便是。” “过了今晚……” “我便是她们唯一的天空。” 第四百三十四章 云玉鸞(上) 夜色如期而至,渐浓。 云玉鸞坐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双臂环抱著膝盖,下巴抵在膝头,將自己缩成一团,目光涣散地落在地面上那些细碎的光影之中。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族群。 翼人族,天生便有一对翅膀。他们不属於大地,他们属於天空。风是他们的嚮导,云是他们的家园。 从幼时学会飞行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懂得了一件事,天空之下的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居所;而天空本身,才是永恆。 她本该是翱翔於九天之上的。 可此刻,她的双翼被封印紧锁在肩胛骨之间,灵力被封,如同一只被关进了笼中的鸟,连扑腾一下翅膀都成了奢望。 她的骄傲曾是那样牢固,像是一面矗立了数百年的城墙,风吹不倒,雨打不穿。 她以身为翼人族王族为傲,以惊鸿榜上的名次为荣,以不肯低头、不肯屈膝的姿態行走於世。 可此刻,那面城墙正一寸一寸地崩塌。 因为白乘霖的那句话—— “我看你也不是真的想救下你母亲。” 诛心。 白乘霖那句话精准地刺进了她心中最脆弱的地方,將她所有的骄傲和倔强都逼到了一个无处可退的死角。 她若是继续骄傲,母亲便会受辱。 她若是想保母亲平安,就必须亲手將那份骄傲碾碎。 翼人族的骄傲是与生俱来的,是流淌在血脉中的,是风与云共同铸就的。那种骄傲如同一双不可被摺叠的翅膀,寧可折断也不会屈服。 可白乘霖的做法却比折断她的翅膀更加残忍。 他让她自己亲手將那对翅膀一点点地掰弯、拧碎,让她看著自己的骄傲在脚边碎成齏粉。 云玉鸞的双手紧紧攥著衣角,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刺破布料。 她已经想好了。 今晚,无论白乘霖让她做什么,她都会做。 哪怕要她跪下来求他,哪怕要她用最屈辱的姿態去迎合他,哪怕要她把自己的自尊一点一点地割下来、扔在他面前,她都会做。 只要母亲平安。 她可以失去一切,失去尊严,失去身体,失去自由,失去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 她唯独不能失去母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那个从小到大將她护在身后的母亲,那个为了她甘愿留在人族的母亲。 她还记得幼时,母亲在浮空之城的庭院中教她飞行。 翼人族的孩子学会飞行从来不是靠言语教导,而是靠一次次坠落。那时她摔得满身是伤,母亲只是站在一旁,看著她哭,看著她爬起来,看著她再一次张开翅膀。 “玉鸞,”母亲说,声音很轻,“你要记住——天空不会拋弃敢於飞翔的人。” 可此刻,她再也飞不起来了。 云玉鸞將脸埋进臂弯之中,无声地落著泪。 那眼泪落在衣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不敢哭出声来,只是安静地、无声地,让那些泪水一点点地流干。 母亲—— 天空它……拋弃我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於抬起了头。 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將最后一丝泪光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 至少,不能当著那个男人的面哭。 她要让他觉得,她是心甘情愿的。 哪怕她心底正在滴血。 就在这时—— 房门被推开了。 云玉鸞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飞快地抬起手,胡乱地擦了擦脸,將那残留的泪痕抹去。 她挺直了背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她知道,这时候会过来的人,只有白乘霖。 她不能在白乘霖面前露出那副脆弱不堪的模样。 可她那双红肿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 月光从敞开的门外洒入,落在那道白衣身影之上。 他逆著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一身白衣在月色中泛著淡淡的银光,衬得他愈发出尘,如同从九天之上飘落的雪。 可在云玉鸞的心中,那副出尘的模样却比最骯脏的泥潭还要让她作呕。 像是披著仙人之皮的恶鬼,明明白衣胜雪,內里却裹著一团烧不尽的慾火。 白乘霖走到床边坐下,轻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说过的吧?” “把你的情绪给我憋回心里去,不要露出这副模样。” “看来……你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那话语里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一种仿佛在陈述某个事实的平静。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云玉鸞心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 她急忙摇头,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惊慌: “不是的……我,我方才只是……” 云玉鸞张嘴想要解释,可那些话还在喉咙里打转,就被白乘霖打断了。 “好了。“ “你这副模样,已经让我很失望了。” 云玉鸞的身子又是一颤。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白乘霖微微抬起眼眸,逆著月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芒,却让云玉鸞觉得自己像是被猎人盯住的猎物。 “接下来,让我开心。” “否则……” “呵,你母亲也等很久了。” 这些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將云玉鸞心底最后一丝侥倖也浇熄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这一瞬间漏了半拍,然后又在下一瞬剧烈地跳动起来,撞得她胸腔生疼。 她低下头,咬紧嘴唇。 唇齿间渗出一丝血腥味,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短暂的挣扎之后,她缓缓站起身来。 她的双腿有些发抖,像是站在崖边的人,她想要迈步走向白乘霖,想要按照他说的去做,可她的脚像是钉在了原地,怎么也抬不起来。 心中的骄傲仍在撕扯她。 那对翅膀虽然已经被掰弯了大半,可最后那一点残存的、如同碎骨般的锐角,依旧在刺著她的灵魂。 见状,白乘霖却是不急不缓的站起身来,动作从容,慢条斯理的开口: “强扭的瓜不甜。” “你若不愿意,那便算了。” 说著,白乘霖微微侧过身,语气里是满满的恶意: “今晚,你母亲会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晚安。” 说完,白乘霖没有丝毫耽搁,转身便要离开。 “不要——!” 云玉鸞的瞳孔一缩,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 下一瞬,她便衝到了白乘霖的身后,猛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握得极紧。 “求求你……不要……” 云玉鸞那清冷高贵的脸上,此刻满是哀求,她的声音在颤抖,带著哭腔,带著一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发出的卑微语气: “不要去找我母亲,我……我会照做的,我一定会努力让你满意的……” “求求你……” 白乘霖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看著她。 月光落在他半张脸上,明暗交错之间,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他沉默著。 云玉鸞心中愈发惶恐,愈发不知所措,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不知道他会不会甩开她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种等待是一种煎熬。 每一息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 终於,白乘霖转过身来,看著她面无表情: “现在,就让我开心。” 云玉鸞愣住了。 她自然明白白乘霖口中的“开心“指的是什么,可她毕竟从未经歷过这些事情,虽然知道一些模糊的轮廓,却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去做。 她的思绪乱成了一团浆糊,手指依旧攥著他的手腕,却不知道该鬆开还是该握紧。 片刻后,她的手指颤抖著,伸向白乘霖的衣领。 她想要解开他的衣扣,想要用自己有限的知识去做些什么,可她的指尖刚碰到那枚衣扣,便听到白乘霖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在干什么?” 云玉鸞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著白乘霖,下意识地开口: “让……让你开心……” “让我开心?” 白乘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云玉鸞的嘴唇微微哆嗦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见谁让人开心是解上衣扣子的?” 云玉鸞此刻是真的有些懵了。 她虽然未经人事,但也不是完全无知。 她知道男女之间修炼的具体方式,知道那些最基础的步骤和姿態。可她所知道的一切,都仅限於正常的修炼,水到渠成的结合。 她不明白白乘霖的意思。 不脱掉上衣,那要怎么做? 白乘霖看著她脸上那副货真价实的懵逼表情,没有再开口威胁。 他轻轻扭了扭腰,微微抬起下頜。 那动作带著一种不言而喻的暗示。 如同一个无声的指令,指向了一个明確的方向。 云玉鸞的目光下意识地下移。 云玉鸞明白了。 她的脸猛地炸开了一片緋红,猛地別过头去,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手指不自觉地鬆开了白乘霖的衣领。 “你……” 她的嘴唇哆嗦著,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白乘霖看著她那副反应,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 “又开始犹豫了?” “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救你母亲了。” 白乘霖作势就要转身。 “不不,我……我愿意!” 云玉鸞的声音急切,再次拉住白乘霖,胸口剧烈起伏著,像是在做一场极为残酷的挣扎。 然后,她猛地闭上了眼睛,像是要將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羞耻、所有的不甘都关在眼皮后面。 云玉鸞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模样。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眼眸里依旧带著泪光,却多了一种悽厉而坚定的光芒。 那是一种如同心死般的光芒。 她仿佛在这一刻將所有的希望都丟弃在了身后,只留下了一具空壳。 她猛地蹲下身,一咬咬。 白乘霖闭眼呼出一口浊气。 终於,可以开始享受一口正餐了…… 不愧让他期待了这么久。 虽然略显生疏,但味道確实不错。 …… 第四百三十五章 云玉鸞(下) 一炷香的时间后。 一脸孩子气的云玉鸞猛的干噎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要呕吐,可还没来得及动,白乘霖的声音便已经落在她头顶: “你若是流出来多少,我便在云歌身上补回来多少。” 这话果然很管用。 云玉鸞的身体猛地一僵,那股涌到喉咙口的衝动硬生生咽了回去。 强烈的不適感让她眼眶中泛起一层水光。 白乘霖轻笑一声,伸出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看著她那双泛红的眼眸,看著她那张被屈辱染红的清冷麵容,满意开口: “服下去,然后炼化。” “这可是天地精华,对你大有好处。” 云玉鸞自然能感受到天地精华的不凡,那股精纯的灵力正在她的经脉中缓缓散开,温润而平和,仿佛带著某种天然的滋养之力。 可一想到这东西是怎么出现的,她胃里便涌起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噁心。 但白乘霖开了口,她又不得不遵从。 她缓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光都悄悄移了一寸,久到她脸上的潮红终於褪去了大半。 然后,她睁开眼,如同一尊被人摆弄了太久的木偶,眼眸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光芒。 她看著白乘霖,声音沙哑而乾涩: “你……满意了吗?” 白乘霖轻轻笑了一声。 “这才哪到哪啊。” 云玉鸞垂下眼帘。 对这个回答,她並不意外。 也对。 白乘霖还没有真正地吃下自己,又怎么可能会结束呢? 她的心中涌起一种如同已经沉入了深潭底部般的苍凉。 那种苍凉不是愤怒,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情绪的麻木。 无所谓了。 反正她最重要的东西,那份属於翼人族公主的骄傲,已经在方才的屈辱中被碾碎了。 剩下的这具躯壳,不过是一具承载著她最后价值,保护母亲的容器罢了。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机械而迟钝,像是一尊被设置了程序的傀儡。 她的手指落在自己衣领的盘扣上,已经开始准备解开第一颗。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心理准备。 可就在这时,白乘霖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我这个人吧,最是好坏分明。” “你若是不听我的话,我便会惩罚你。” “但你若听话,我便会给你奖励。” 白乘霖的目光落在云玉鸞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方才的表现我很满意。” “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份奖励。” “你要吗?” 云玉鸞愣住了。 奖励? 这个词在当下的语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云玉鸞心中泛起一丝不屑。 她已经这样了,心如死灰,尊严尽碎,什么奖励对她而言都不再重要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得近乎空洞: “不需要。” 白乘霖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是吗?” 他微微拖长了尾音,像是刻意在吊人胃口。 “那可真遗憾。” “我原本是打算与你签订一份契约,一份……不会对你母亲出手的契约。” 云玉鸞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像是被人从一片麻木的深水中猛地捞了起来,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一丝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光芒。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不会对母亲出手的契约? 她的嘴唇哆嗦著,声音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与颤抖: “你……你说什么?” 白乘霖看著她那副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没听清?” “那我再说一遍。” “签订一份不会对你母亲出手的契约。” “怎么样?” “想要吗?” 云玉鸞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近乎哀求般的声音: “真的?!” 白乘霖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如同在逗弄猎物般的促狭: “不相信?” 他微微摇了摇头,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那算了,当我没说。” “不不不——!” 云玉鸞几乎是扑过来的。她一把抓住白乘霖的衣袖,猛地摇头,语速快得像是在追赶什么即將消失的东西: “我信!我信!” “求求你,把契约给我……求求你……” 她说著说著,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你保证不对我母亲出手……求你了……”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求”字,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加用力,仿佛要將心底所有的恳求都倾泻出来。 白乘霖看著她这副模样,总算没有再吊她胃口,手腕一翻,纸和笔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白乘霖將那纸和笔放在床榻的边缘,然后轻声开口: “写下你的心愿,我会帮你实现。” 云玉鸞看著眼前那张空白的纸张和那支笔,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她不敢相信。 白乘霖竟然会承诺不对母亲出手? 这是真的吗? 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他能……这么好心? 可这个念头只在她的脑海中停留了不到一息,便被更为强烈的渴望所淹没了。 这是她唯一的稻草了。 她付出了这么多,將自己所有的尊严都碾碎踩在了脚下,不就是为了保护母亲吗? 若是能得到白乘霖的保证,那她今晚所做的一切,那些屈辱,那些牺牲,就都是值得的! 想到这里,云玉鸞那双原本万念俱灰的金色眼眸中,仿佛重新燃起了一抹微光。 她接过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白乘霖不能对母亲下手。” 字体有些歪斜,因为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白乘霖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这个愿望不行。” 云玉鸞一愣,脸上的喜悦瞬间僵住了。 “我可以保证,不会主动对你云歌下手。” 白乘霖的声音依旧带著那种从容的平静: “可万一……是她主动勾引我呢?” 云玉鸞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荒谬和怒火同时在她心中升起。 勾引? 母亲怎么可能主动勾引白乘霖?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母亲是是翼人族的王后,是这世上最端庄最矜持的女子之一! 她刚要开口反驳,白乘霖却在她开口之前再次说道: “怎么?你觉得不可能?” “那你岂不是更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 “反正以你对云歌的了解,她也不会这么做。” 云玉鸞的嘴唇抿紧了。 她知道白乘霖在强词夺理,知道他在玩弄文字游戏,知道自己如果签了这份契约便等於是放任了一个可能性。 可她偏偏无法反驳。 因为白乘霖说的是事实,以她对母亲的了解,母亲確实不可能主动勾引。 这是她对母亲的信任。 也是她唯一的、最后的、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 白乘霖將纸重新推回到云玉鸞面前。 “所以,把你的愿望改一下。” “改成白乘霖不能主动对母亲下手。” 云玉鸞看著那张纸,看著白乘霖的脸,心中那些怀疑与犹豫在母亲温柔的眼神中一点点地被压了下去。 她咬紧嘴唇,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纸。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却还是重新写下了那句话,一字一字。 白乘霖接过纸,看了一眼,满意地笑了笑。 他隨手將那张纸收好,这才轻声开口: “不错。“ 云玉鸞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便听到他接下来的话: “那接下来……该吃正餐了。” 话音落下,白乘霖一伸手,便將云玉鸞搂入了怀中。 云玉鸞的身体僵了片刻,而片刻之后,那份僵硬便缓缓地、如同被春水融化的冰一般,一点点地软了下去。 或许是方才那个愿望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或许是那个契约让她觉得今晚所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 她那本已心如死灰的心,竟重新出现了一缕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如同一根在风中摇曳的烛火,却足以驱散她眼底的死寂。 她的身体不再如同人偶般僵硬,而是在不知不觉中恢復了几分往日的生气,她的脸颊也染上了一丝緋红。 夜风从窗外吹入,吹动床帐的边缘,如同翻飞的纱帘。 伴隨著晚霞渲染床铺,云玉鸞在失神中闭上了眼睛,等她再睁开时,眼眸中已经浮现出了属於常人的雾气与迷离。 只是那雾气与迷离之下,又有多少淒凉和不甘,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 云歌(上) 另一座阁楼中。 云歌坐在窗台前,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星月交辉的天幕上,也不知盯了多久。 那双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仿佛在看著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远到穿透了这片囚笼,穿透了这座灵器內的天地,回到了那个她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浮空之城。 翼人族的故土。 那个在数个月前被白虎神將一手碾碎的、漂浮在西方天空中的、如同巨鸟般棲息於云海之间的城。 她曾是那座城的主人之一。她曾是翼人族之皇的妻子,是天羽门宗主名义上的道侣,是惊鸿榜第十六的云歌。 可此刻,她只是一间阁楼中等待命运降临的囚徒。 作为翼人族曾经的皇后,作为天羽门宗主的妻子,她见过太多风浪,经歷过太多身不由己的抉择。 她知道这世道从不曾对异族温柔过,也知道落到人族手中的异族会面临何种命运。 她早已做好了觉悟。 在落入白乘霖手中之前,她就已经想过最坏的可能。 她不在乎自己会遭遇什么,被凌辱也好,被践踏也好,被当成一件玩物也好,她只在乎一件事。 她的女儿。 玉鸞还那么年轻。 她还没来得及真正地翱翔於天空,还没来得及去看过这世上那些美好的风景,还没来得及遇到一个值得託付终身的人。 她不能让玉鸞被毁掉。 哪怕要用自己的一切去换。 云歌轻轻闭上眼睛,让那阵从窗外吹来的风拂过她的面颊。她的睫毛微微颤动著,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犹疑。 只剩下一种如同深潭般的沉静。 她转过身,在床榻上坐了下来,姿態端正而从容,仿佛她坐著的不是一间囚笼,而是一处等待客人来访的庭院。 她將那些在胸腔中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按下去,按到最深最深处。 然后,她安静地等待著。 等待著那位客人……或者说,那位即將对她命运做出裁决的人。 可是今晚,她等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星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月光从明亮渐渐变得柔和而暗淡,久到天空即將泛起鱼肚白。 而她依旧没有等到那位客人的到来。 云歌的心中並无半分开心。 相反,她的心反而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沉到看不见底的深渊之中,直到巨大的惶恐將她彻底吞噬。 因为她很清楚。 白乘霖绝不会放过她们。 他没有来找她,便只有一个可能。 白乘霖今晚的目標,是玉鸞。 一瞬间,云歌只觉得天旋地转,巨大的悲戚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出一声低沉而破碎的低喃: “玉鸞……” 她猛地站起身来,踉蹌地冲向房门,脚步凌乱而急切,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著,又像是在追赶著什么。 她伸出手,想要推开那扇门,想要衝出去找到自己的女儿——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到门板的瞬间,房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道身影逆著光出现在门口,白衣如雪,面容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正是白乘霖。 云歌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目光落在白乘霖的脸上,心中愤怒与悲伤交织在一起,如同两股互相绞缠的藤蔓,勒得她喘不过气。 而在那愤怒与悲伤之下,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一种“他来了,那玉鸞是不是还安全”的侥倖。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而急切: “你……你为何这么晚才来?” “你……你把玉鸞怎么了?!” 白乘霖看著她这副模样,却是略带玩味地打量著,隨后不急不缓的开口: “今日修炼,耽误了些时辰……” “不过吗,听你这语气,似乎很期待我啊。” 云歌的表情微微一滯。 她自然不知道白乘霖口中的修炼指的是什么。 她只以为那是寻常的打坐调息,是修士们日復一日的功课。 听到这话,她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庆幸。 原来他只是修炼。 没有去找玉鸞。 还好……还好…… 云歌鬆了一口气,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於落下了一小半。 可她隨即又生出了几分怀疑。 白乘霖说的是真的吗? 他真的是因为修炼才耽误了时间? 他真的……没有去找玉鸞? 云歌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眸看向白乘霖,眼神里带著一种近乎恳求般的卑微: “你可否发誓,你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说完,她似乎是怕白乘霖拒绝,急忙接著道: “你放心,只要你发誓,我定然会尽心服侍你,让你满意……” “甚至日后只要你肯放过玉鸞,你想让我如何都可以,哪怕是……哪怕是……” 云歌的声音越来越低,却也越来越颤抖,到了最后,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勇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眸时,里面只剩下一种如同赴死般的决绝: “哪怕是让我做你的狗奴……” “我也……” “心甘情愿。” 她说完那四个字的时候,仿佛整个人都被抽去了一半的力气,背脊微微塌了下去。 可那双眼睛依旧直直地看著白乘霖,如同在等待最后的判决。 “可以啊。” 白乘霖的声音几乎是紧跟著云歌的尾音响起。 其语速之利索,让云歌都是一愣。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白乘霖,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利落。 白乘霖说得確实是实话。 他確实是因为修炼耽误了时间。 只不过云歌不知道的是,他口中的修炼,是与云玉鸞一起修炼。 白乘霖利索地发完了誓,然后便不再看云歌,径直迈步走入房间,在床铺上坐了下来。 此刻云歌才回过神来。 得到了白乘霖的保证,知道了云玉鸞今夜平安无事,她只觉得心中鬆了一大口气,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玉鸞平安无事。 太好了…… 云歌身为翼人族的皇后,曾经也很骄傲。 她曾是浮空之城最耀眼的明珠,是翼人族中最为惊艷的美人。她的高傲与矜持曾是她最珍视的东西,是她在无数次风雨中屹立不倒的脊樑。 可她也是一个母亲。 在她心里,女儿的分量远远胜过那些骄傲。 所以她不会像云玉鸞那样倔强。 她会顺从命运。 既然命运將她推到了这一步,那她便认了。 既然白乘霖已经发誓不会对玉鸞动手,那她便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来换。 云歌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然后,她主动走到了白乘霖的身后,半跪下来,不发一言地开始为白乘霖按摩肩膀。 那动作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生疏,却格外认真。 白乘霖对云歌的识时务很满意。 他微微眯起眼睛,享受了片刻后,这才轻声开口: “我很好奇一件事。” 云歌轻轻“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手指则依旧按揉著白乘霖的肩膀,像是在用这份动作来表达自己的臣服。 “你既然是云玉鸞的母亲,为何元阴还在?” 白乘霖的话语隨意,云歌的动作却猛地一顿。 她似乎没有想到,白乘霖竟然会知道这个秘密。 云歌的眸光有些纠结,顿了半响,她才轻声开口: “玉鸞她……確实是我的女儿。” “只是,她並非是由我孕育而生。” “她是我以精血饲养,千年蕴化而成。” 白乘霖的眸光微动,默默呢喃: “精血饲养、千年蕴化……” 隨后,白乘霖轻声开口: “云玉鸞原本是一枚死卵?” 翼人族的生育方式与鸟类相似,產下的是一枚蛋,婴儿需要破蛋而出。 有些蛋会因为各种意外情况而无法正常孵化,那便被称之为死卵。 云歌点了点头,低垂著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虽然不是我生下的,但是,我以精血饲养了她千年,亲手將她从一枚冰冷的死卵蕴化为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她就是我的女儿。” 云歌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这是她心中最牢固的信念。 白乘霖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他解决了这个疑惑,心中便又浮现出另一个更加让他感兴趣的疑问。 白乘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云歌那张端庄温婉的脸上: “若我没猜错,天羽门的宗主,便是翼人族之皇吧?” 云歌没有出声。 那沉默便是默认。 “呵,你们翼人族到是真有意思。” 白乘霖声音悠然: “皇与皇后不在自己领地內好好待著,反而跑到我人族来隱姓埋名,建立宗门。这又是何苦?” 云歌依旧没有说话。 “那你既然身为翼人族的皇后……” 白乘霖的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戏謔: “为何元阴尚存?” “怎么,那翼人族之皇莫非是不举?” 白乘霖这话带著明显的戏謔与逗弄,显然是在逗弄云歌。 他其实並不相信这件事,只是隨口一说——毕竟,翼人族被白虎神將灭族之前,曾是这天地间有数的强大种族。 翼人族之皇能够坐稳那个位置,其实力必然通天,是这世间的顶尖强者。 这样的强者,怎么可能不举呢? 可云歌在听到这话后,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白乘霖眨了眨眼。 “……嗯?” 这次白乘霖是真的有些意外: “真的不举啊?” 云歌咬了咬唇,显然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可最终,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年少时为了爭夺皇位,修炼了一门诡譎功法。那功法……虽然让他实力大增,却也……” 云歌顿住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白乘霖明白她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云歌这才接著道: “虽然那门功法让他实力强大,但若无延续血脉的能力,他自然也坐不上皇位。为了掩盖族中的质疑,他这才娶了我,並在数年后,找来一枚死卵,让我將其孵化。” “那枚卵,便是玉鸞。” “也是在玉鸞诞生后,他才从老翼人皇手中接过了皇位。” 白乘霖听完,顿时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怪不得云歌身为母亲却元阴尚存。 原来她丈夫不举。 而她丈夫为了登上皇位,才娶了云歌做名义上的皇后,又用云玉鸞这枚死卵来填补血脉的空缺。 虽然这个真相有些神奇,但白乘霖这些年经歷的神奇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几乎什么样的神人都遇到过。 这件事已经不足以在他心中引起太多波动。 白乘霖几乎是瞬间就接受了这个离谱的真相,然后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微微一顿,目光再次落在云歌身上: “不过我听说,一般这种身居高位、性格骄傲、那方面又不太行的人,多多少少都会生出一些怪癖来。” “尤其若是妻子容貌倾城,便更容易將那份怪癖转化为对妻子的折磨,仿佛只有看到妻子的屈辱,才能找回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 白乘霖微微歪了歪头,看著云歌的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 云歌微微一愣。 她看著白乘霖那双带著好奇的眼睛,原本认命沉静的心中,竟生出一丝好气又好笑的感觉来。 她摇了摇头,轻声开口: “你说的那种事情,或许確实存在。” “但,他不一样。” “他心中只有族群与实力。” “我们之间的婚姻,更多只是一种交易。” “连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又何来折磨一说?”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 云歌说到一半,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急忙闭上嘴,眼眸低垂,不敢再看白乘霖的眼睛。 白乘霖却略带玩味地接话道: “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般好色?” 云歌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答案不言而喻。 白乘霖对此倒是无所谓。 反正也不是第一个人说他好色了……而且他確实好色,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鼎炉。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不过嘛—— 该说不说,在得知了这些事情之后,白乘霖对云歌的兴趣愈发浓厚了。 一个为了救女儿甘愿做任何事的母亲,一个身为翼人族皇后却依旧保持元阴之身的女子,一个温柔而坚韧、识时务却又不失风骨的成熟女人…… 確实要比云玉鸞那种青涩的倔强,更有味道。 白乘霖微微向后靠了靠,整个人都靠进了云歌的怀里。 他的后脑勺正好陷入那片丰软之中,让人不想起来。 云歌身上那种成熟女子特有的体香如同一层薄薄的雾,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温热的、沉静的、带著母性与雌性交织的复杂气息。 云歌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他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能感觉到那份属於男子的温度和气息。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却没有反抗。 “好了,气氛也暖得差不多了。” “该开始做正事了。” 白乘霖声音从容,像是在宣布一场盛大的宴会: “接下来,让我开心。” “否则……” “玉鸞可是等一晚上了。” 同样的话术,但就是管用。 云歌的面色微微一变。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克制著什么。 沉默了片刻之后,她伸出手,落在了自己的衣扣上。 白乘霖闭著眼,没有感受到身后的动作。 他还以为云歌也和云玉鸞一样,空有决心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於是便如同之前那般,轻轻扭了扭腰,带著某种暗示地抬起下顎示意。 可白乘霖没想到的是—— 下一刻,他就被一片黑暗包裹了。 那种浓厚的、如同蜜糖般的体香疯狂地涌入他的鼻腔,带著一种近乎让人窒息的甜腻。 第四百三十七章 云歌(下) 白乘霖没想到云歌竟然这么上道,心中满意,下意识地吞入那片黑暗。 可隨即,白乘霖却猛的愣住了。 眼睛骤然瞪大。 那双平日里淡然从容的眼睛里,此刻迸发出一种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般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震惊与狂喜。 白乘霖猛地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动作之快,让云歌都微微一惊。 他一脸震惊地看著眼前的云歌,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这……这是……” 白乘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生命的源泉——?” 云歌此刻也是脸红得厉害,微微低著头,不敢看白乘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带著羞耻、不知所措、还有一丝被发现了秘密后的屈辱。 她的手指攥著衣角,指节泛白。 白乘霖的声音依旧在颤抖,像是捡到了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 “你……你怎么……” 云歌明白白乘霖的意思,脸更红了,她咬了咬唇,微微別过脸,不敢与白乘霖对视,声音轻得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当时……为了玉鸞的身体,我特意寻找了一种宝物改善体质……” “所以……所以……” 她没有说完,可白乘霖已经明白了。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仿佛要衝破眼眶飞出来。 那双眸子里涌动的光芒,比他在破境尊者时得到玄座垂眸时还要炽热几分。 他真的是太激动了! 白乘霖的爱好一直很单纯。 而云歌则是纯上加纯。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一直在收集稀有食材的美食家,忽然发现眼前这件品相已经足够完美的食材,竟然还隱藏著一种他从未品尝过的、据说只在古籍中有所记载的珍贵风味。 他几乎想不管不顾地直接吃掉眼前这道大餐。 可仅剩的理智终究拦住了他。 白乘霖很清楚。 要想让云玉鸞那份契约生效,就一定不能主动出击。 要被动。 要被动。 要被动。 白乘霖深吸一口气,將那股几乎要衝出胸腔的衝动硬生生地压了回去,他的声音还带著一丝沙哑的颤抖: “你想救玉鸞吗?” “想与我签订一份……绝不会对玉鸞动手的契约吗?” 云歌的身子猛地一颤,瞳孔放大,隨即,她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忽然升起了一轮明月。 她的嘴唇微微哆嗦著,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如同绝处逢生般的喜色: “真……真的?”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著白乘霖,像是怕他下一刻就会反悔一般。 “我想!我、我愿意!” 云歌没有像云玉鸞那般过多犹豫,也没有怀疑白乘霖是不是在开玩笑。 她比云玉鸞更成熟,更懂得这世道。 她很清楚,白乘霖在这种时候完全没有开玩笑逗弄她的必要。 他既然说出了这句话,那就代表著真的有这个可能。 虽然云歌不知道白乘霖有什么目的,但那不重要。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她都不会放弃。 白乘霖看著她那副急切的模样,声音愈发沙哑了几分: “写下你的心愿。” “我会帮你实现。” 说著,白乘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取出纸和笔,塞到了云歌的手中。 云歌看著手中的纸和笔,眼神中满是惊喜,急忙伏下身,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了自己的愿望—— “白乘霖不能对玉鸞下手。” 白乘霖见状,眼神微眯。 “改一下。” “改成——日后白乘霖不能主动对玉鸞下手。” 云歌一愣,动作顿在原地,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 这个改法,等於多出了某种可能。 她的警惕心瞬间提了起来,抬眸一脸警惕地看著白乘霖: “为何?“ 白乘霖早就料到她会问。 白乘霖也很清楚,此刻对於云歌的说辞,绝不能像对云玉鸞那般,以什么“主动勾引”为理由。 於是他当即开口,语气自然而顺畅,仿佛那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万一,日后玉鸞爱上我了呢?” “你总不能因为这份契约而棒打鸳鸯吧?” “那岂不是让玉鸞落得和你丈夫一样的下场?一辈子孤家寡人?” 云歌愣住了,瞬间只觉得巨大的荒谬与不可思议。 她看著白乘霖的眼神甚至都变了,混合著震惊、无语,仿佛在说——你这傢伙哪来的底气,这么厚的脸皮说出这种话? 玉鸞爱上你? 怎么可能? 就凭你长得好看吗? 云歌只觉得又荒谬又好笑。 可与此同时,她也不得不承认,白乘霖那后半句话,確实刺到了她的心中。 和你丈夫一样的下场…… 虽然那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可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身为母亲的本能也会让她下意识地想要为女儿避开那条路。 云歌沉默了很久,在经过一番剧烈的思想斗爭之后,云歌沉默著重新拿起了纸,改写了自己的愿望。 “日后白乘霖不能主动对玉鸞下手。” 白乘霖见状,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的眼神不再有任何掩饰,如同饿狼般上下打量著云歌,那目光滚烫而炽热,让云歌心里一阵发毛。 云歌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盯上了,那种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白乘霖沙哑开口: “好了。” “现在,你该去实现你的愿望了。” 云歌一愣,有些茫然地开口: “我?我怎么实现?” 白乘霖摊开那张写著契约的纸,轻声开口: “这份契约可是有一个前置条件哦。”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纸上的前两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云歌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瞬间便明白了白乘霖的意思。 她的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云歌的心中涌起一阵羞耻,却没有多想,她只是在短暂的挣扎之后,便弯下了腰,主动抱住了白乘霖。 那双温柔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温热的身体贴上了他的胸膛。 她不知道的是。 就是因为这两个字,就是因为这个白乘霖口中“开启契约的前置条件”,使得她心甘情愿地、主动地逼近了白乘霖。 也同时,使得白乘霖与云玉鸞那份契约顺利缔结。 换句话说,因为她担心云玉鸞的这份心思,使得她主动顺从了白乘霖,却变相地將云玉鸞的天空,彻底刻上了白乘霖的名字。 而且,不止是云玉鸞。 在此之后,她也会因为自己的那份契约,而在自己的天空上、在自己的灵魂深处,刻下白乘霖的名字。 终此一生,哪怕是落入黄泉,都再也无法逃离他的气息。 夜风从窗外穿入。 白乘霖的储物戒內,那两张纸同时泛起薄薄的光泽。 那上面,静静躺著两份愿望。 而此刻,写下这两份愿望的人—— 一个在另一端的阁楼中蜷缩著,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心中却已经多了一丝微弱的、如同萤火般的光; 一个在这端的阁楼中,將自己的全部交到了白乘霖的手中,只为了换取女儿的天空。 窗外的天边,终於泛起了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万灵拍卖会 隔天一早。 白乘霖离开云歌的阁楼,刚关上门,却是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嗝——” 嗯。 奶香奶香的呢~ 吃爽了。 白乘霖有些回味地咂了咂嘴。 若有若无的甘甜似乎还残留在唇齿之间,如同晨露浸润过的花瓣,带著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尝一口的余韵。 不过,回味归回味,正事还是要办的。 白乘霖一边去外院练剑,一边將昨夜的经歷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 云歌与云玉鸞的契约都已经建立,白乘霖也分別向她们问询了关於天书的消息。 有因果契在,二人无法说谎。 但白乘霖得到的答案都是相同的。 二女皆一脸茫然地摇头,表示完全不清楚这件事。她们甚至从未听说过“天书”这个名字,更遑论知道它的下落了。 这让白乘霖有些疑惑。 既然二人不知道,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要么,是与当初苏浅雪的情况相似。那天书残页確实在她们身上,只不过二女自己都不清楚。 可能是某件隨身携带的饰物,可能是某件看似寻常的衣袍,可能是被她们遗忘了的某个角落里的东西。 要么,就是玉洛珠在骗人。 那所谓的“天书“,不过是她在为诱饵增筹而编造出来的谎言。 以那女人的心思,这种事她完全做得出来。 目前来说,这两种可能性都有一定概率。白乘霖暂时也分辨不出哪个更大一些。 白乘霖也不急。 反正人已经在他手上了,天书残页若真的在她们身上,迟早会找到。 若玉洛珠是在骗人,那他也不算亏,这一对母女的价值,本就足够抵得上那次冒险了。 契约建立之后,白乘霖也解开了二人身上的封印,將她们留在了白玉京內。 他倒是不怕二人见面后交谈,会暴露出他“同吃”的真相。 因为即便他不要求,二人对彼此也会尽力隱瞒。 她们各自都是为了让对方不受屈辱才献出自己,若是被对方知道了真相,那她们承受的一切便都失去了意义。 所以她们一定会拼尽全力、小心翼翼地守护著这个谎言的。 这是母女之间最深沉的默契,也是最令人唏嘘的荒谬。 白乘霖虽然很期待有一天能够三人同台竞技,但如今,显然还不是时候。 …… 白乘霖在白玉京內练完剑,便带著苏浅雪出了白玉京。 他今天的目的是去万灵拍卖行转转。 万族奴隶市场他已经见识过了,下一步该去看看这个天下最大的奴隶拍卖行了。 看完后,便可以离开玄灵城,去往下一个地方了。 苏浅雪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这几日下来,昔日的苏家大小姐似乎越来越適应这个婢女身份了。 虽然距离她跟隨白乘霖离开苏家不过短短数日,但她如今跟在白乘霖身后的姿態已经颇有几分侍女的模样。 微微落后半步,步伐轻而稳,目光低垂,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既不抢眼也不惹人烦,仿佛她本就该站在那里。 白乘霖偶尔回头看她一眼时,她也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不作声,不添乱。 那份世家小姐从小耳濡目染的仪態,在转换了身份之后,反而成了一种得天独厚的优势。 她见过婢女们是如何她服侍的,也记得那些举止间的分寸与体面,学起来自然比寻常人快得多。 白乘霖对此颇为满意。 离开客栈后,道路上的行人似乎比昨日多了许多。 来来往往,摩肩接踵。 就连客栈门口也是人满为患。 几辆装饰华贵的车輦停在门前,陆续有人在下车、登记、入住。 掌柜的忙得脚不沾地,小二们一路小跑著引路。 白乘霖略微思索,便猜到了原因。 翼人族俘虏即將拍卖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 这些蜂拥而至的人,都是来赶这趟拍卖的。 毕竟这一批翼人族俘虏,说不定就是这世上最后一批翼人族奴隶了。 而在这批俘虏之中,不乏翼人族中的贵族、天骄、以及地位超群的人物。 这些高地位者以往高高在上,寻常人族见了也只能低三下四。 可如今,他们却沦为了被人摆上货架的奴隶。 一想到那些曾经用鼻孔看人的贵族,此刻却要如同货物一般被竞拍、被挑选、被买走,那种身份倒转带来的征服感与成就感,確实让许多人难以抗拒。 更何况,翼人族本就以容貌出眾著称,如今物以稀为贵,更不知会拍出怎样的天价。 事情也確实如白乘霖所预料。 他与苏浅雪来到万灵拍卖行时,便见门口竖著一面巨大的公告牌。 那牌子通体用灵木製成,上面流转著一行行灵光凝成的文字,將拍卖会的详细信息清晰地展示出来。 公告牌上写著,拍卖会將在九日后举行,届时將拍卖翼人族俘虏,以及一批各个异族的高端奴隶。这批奴隶质量极高,堪称近十年来万灵拍卖行规模最大的一次拍卖。 更引人注目的是,公告牌下方標註著:本次拍卖共有八件压轴之物。其中五件已经列入拍卖清单,余下三件则严格保密,將在拍卖当日揭晓。 噱头十足。 这种故弄玄虚的宣传手段显然很有效。白乘霖站在公告牌前,能听到周围那些修士们三三两两地议论著: “八件压轴之物?还有三件保密……也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 “你说……会不会是那传闻中的翼人族皇后或者公主啊?” “別做梦了,皇后和公主这种级別的货物,肯定单独列出来了,不会放在清单上。” “也是……不管怎么说,这次拍卖会我是一定要参加的,开开眼界也好。” 白乘霖对这些压轴之物倒是没有太多兴趣。 毕竟其中最珍贵的两人,皇后与公主,如今都落入了他的手中。 那些所谓的压轴之物加在一起,恐怕也比不上这母女二人的价值。 不过,白乘霖对这次拍卖本身倒是很有兴趣。 毕竟来拍卖行,自然是要参加一次拍卖才算圆满。 而九日后的拍卖会又是近十年规模最大的一次,既然赶上了,就没道理不参加。 反正他也没什么要紧事要做。 拿定主意后,白乘霖便带著苏浅雪走进了万灵拍卖行的大门。 刚迈入大堂,便有人认出了白乘霖。 那是一个穿著拍卖行制服的年轻小廝,目光在白乘霖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白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您稍等,我这就去请掌柜的过来!” 白乘霖摆了摆手,语气隨意: “不必那么麻烦。我只是想订一张九日后的拍卖会门票,订完便走。“ 那小廝脸上笑意不减,话语却依旧周到: “小的明白。不过白公子,以您的身份若要订票,岂能坐大殿之內?那岂不是有失您的身份?” “贵宾室对您才是最好的选择,只是贵宾室需要掌柜的亲自安排,劳烦您在休息室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將掌柜的叫来,给您订一间位置最好的贵宾室。”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既捧了白乘霖的身份,又给足了面子。 白乘霖觉得也確实在理,他也不是什么会为难下人的性子,便点了点头。 那小廝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忙引著白乘霖二人去了旁边的休息室,奉上茶点,这才退了出去。 白乘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苏浅雪便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他的身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態端庄而温顺。 白乘霖瞄了她一眼,轻声开口: “坐下吧。我没吩咐你的时候,你便不需要站著。” 苏浅雪微微一愣,隨即便低声应道: “是,公子。” 说著,她却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先端起了桌上的青瓷茶壶,倒了一杯茶。 然后又低头轻轻吹了吹那並不存在的热气,这才双手端到白乘霖面前,放在他手边的桌面上。 然后,她才在白乘霖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扶膝,腰背挺直,模样乖巧。 该说不说,这世家小姐做婢女確实学得快。 毕竟从小耳濡目染,一旦角色转换过来,那份从小的教养便如同水到渠成般自然流淌出来。 那些动作、那些分寸、那些恰到好处的细致,都不是寻常女子能比的。 感觉不错。 白乘霖笑笑,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温润。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白公子……” 一个中年男子推门走了进来,穿著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进门后便快步走到白乘霖面前,躬身拱手,语气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 “白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白乘霖放下茶杯,语气隨意: “掌柜的客气了。我只是想订一张九日后的拍卖会门票,便来叨扰了。” 那掌柜的连连点头,笑容愈发灿烂: “白公子您放心,这事小的已经办好了。”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玉白色的卡片,双手恭敬地递到白乘霖面前。 “这是天字號贵宾室的门卡。持此卡,您不仅可以享受天字號贵宾室,还可以隨意带人入內,若有心仪之物拍下,更可享受八折优惠。” “您是贵人,自然坐最好的位置。” 在掌柜的认知中,白乘霖身为大將军之侄,身上財力定然没得说,他討好白乘霖可不单单是为了白乘霖的身份,更因为白乘霖是个即將出手的大顾客。 白乘霖隨手接过卡片,收入袖中。 见状,掌柜的又笑著拿出一份玉简,双手奉上: “这是拍卖行届时拍卖的清单,白公子可以先过目,看看有没有中意的奴隶。” 白乘霖接过那份清单,隨手翻开。 万灵拍卖行拍卖的都是奴隶,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清单上密密麻麻地列著各色异族,从种群、修为、身份地位到年龄、性別,事无巨细,条理清晰。 白乘霖粗略扫了一眼,发现这份清单上也只有那五件列出来的压轴之物,而那三件被標註为“保密“的压轴之物,则没有任何信息透露。 他略带好奇地合上清单,看向掌柜的: “这三件压轴之物,不知掌柜的可否透露一二?” 掌柜的闻言,脸上的笑意带上了几分无奈,微微摇了摇头: “白公子,不是小的不想跟您透露。这是上面的交代,要求绝对保密。这三件压轴之物的资料,怕是只有拍卖师才略知一二,连小的也不清楚,实在没法给您透露呀。” 白乘霖心中有些犯嘀咕。 按常理来说,拍卖会的压轴之物通常不会保密,反而会儘可能地宣传出去,那本就是最大的卖点,是用来吸引买家的招牌。 越是珍贵的物件,越应该在拍卖前大肆宣扬,好让那些潜在买家提前准备好足够的灵石。 可这次拍卖会却反其道而行之,將最重要的三件压轴之物藏得严严实实,连掌柜的都不清楚。 不过该说不说,这种反常规的操作,確实在某种程度上更能引起人的好奇心。 尤其是在这场拍卖会註定不缺买家的情况下,那三件神秘的压轴之物反而成了一个更加强力的噱头—— 人们总是对未知的东西抱有更大的期待。 最起码,白乘霖確实有些好奇了。 掌柜的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又笑著补充道: “白公子,这份清单上若是有您钟意之物,亦或者您好奇那三家保密的压轴之物,您这些天不妨多做些准备。” “这次拍卖会吸引来了很多人,世家大族、上古仙族、各大宗门……都有不少人到了城中,其中不乏大人物。” “您若看中了什么,怕是免不了一番爭夺。” 掌柜的说得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若真有想买的东西,最好多备些灵石。 这算是一句善意的提醒。 白乘霖心中並不在意。 且不说他目前確实没什么特別想买的东西,即便真有,他如今的身家也根本不需要担心灵石的问题。 归海大圣的圣骨圣血、储物戒中的丰厚收藏,再加上他在西鹤州积攒的各种资源,叠加起来已经抵得上好几位寻常大圣的全部身家。 说一句富得流油都不为过。 更何况,即便在最坏的情况下,他真的看中了什么,身上的灵石又恰好不够,那也没关係。 白乘霖还有后备隱藏能源。 不死青藤壶的灵露。 天地精华。 不死青藤壶的灵露作为仙器凝聚的精华能量,可以提升修士根基与修为,拥有夺天地造化之功效。 一滴便能卖出天价,是仅次於天地精华这种先天至宝的宝物之一,在市面上极难见到,即便偶尔流出,也很快会被大势力暗中收走。 虽然不死青藤壶一个月只能凝结数滴灵露,但白乘霖这些年一滴都没用过,全部存了下来。 如今已经累计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数量,其价值无与伦比,若是拿出去,只怕那些大圣境之上的老怪物都会眼热。 而天地精华就更不用说了,比灵露还要高出一个层次。 它是凝聚了玄牝之门本源的力量,每一滴都是修行路上最珍贵的养料,能让修士的根基更加稳固、经脉更加通畅、修为突破时更加顺畅无阻。 要知道,白乘霖当初之所以要冒极大风险去做大將军的侄子,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因为玄牝之门能够源源不断地製造天地精华。 尤其是在【謫仙蛊】的影响下,这个体质还没法隱藏,他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仙丹。 別看如今所有人都对白乘霖笑脸相迎、礼让三分,那是因为有大將军在,有“大將军之侄“这个身份在。 所有人敬畏的是他背后那座巍峨如山的身影,而不是他本人。 若是没有这层身份,白乘霖绝不会像如今这般瀟洒。 只怕他早就被无数势力盯上、追捕、囚禁,被当成一个活生生的天地精华製造机,关在某处不见天日的地下密室中,日復一日地被抽取精血与本源。 京都十二家族、甚至是皇室,都会不留余力地对他出手。 白乘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对这层身份一直保持著一种清醒的感激—— 无论原因如何,大將军终归是给了他庇护,给了他自由,也给了他在京都立足的资格。 他应该感激。 再说天地精华的另一点。 要知道,几女跟隨白乘霖的时候,虽然姿色超群、天赋妖孽,可那是在东极州內。 而东极州,不过是玄阳皇朝三千州中的一小州,放在京都的版图上,甚至还没有一个府大。 可如今到了京都,几女不仅进入了明道学府,还登上了惊鸿榜,甚至能与那些世家仙族全力培养的天之骄子们一较高下,甚至还能胜过其中大部分天骄。 这固然与她们本身的天资分不开关係。 但更重要的,是白乘霖日日夜夜用天地精华灌溉她们。 二者缺一不可。 天地精华蕴含的本源之力,一点一滴地改造著她们的根基,让她们的经脉更加宽阔、灵力更加精纯、神魂更加稳固。 那是一种润物无声的滋养,如同春水灌溉乾涸的田地,日积月累之下,她们的天赋与修为都在悄无声息地攀升到更高的层次。 而就是这么珍贵、这么逆天的天地精华,对於白乘霖而言,那完全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所以对於白乘霖而言,所有能用灵石买到的东西,都完全不是个事。 就看他想不想买了。 当然。 若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白乘霖是绝不会贩卖自己的天地精华的。 毕竟,这个製造过程確实有些难以言喻…… 更何况,大家也都能猜到他的天地精华是怎么来的。 他拿出一滴天地精华来卖,別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总会有些想法…… 白乘霖可不想让那些人盯著自己的脸,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白公子的天地精华,可真是精纯呢……”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白乘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所以,除非真有极其特殊的情况,否则白乘霖是不会动这个念头的。 在与掌柜的又閒聊了几句之后,白乘霖便带著苏浅雪离开了万灵拍卖行,径直回到了客栈中。 接下来,他便只需静等九日后的拍卖会了。 这倒是个难得的空閒时段,可以趁这几天好好练练剑、泡泡药浴。 当然,与几女的日常修炼也是必不可少的。 尤其是云玉鸞儿时曾品尝过的美食。 白乘霖確实很喜欢。 …… 母女二人的重逢,比白乘霖预想中要平静得多。 他原本以为,经过昨夜那一场各自的苦难之后,二人见了面,不说抱头痛哭,但应该也要促膝长谈一番。 可现实是,云玉鸞和云歌在白玉京的一处庭院中见到彼此时,先是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里没有太多的情绪翻涌,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確认。 看到对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看到对方衣衫整洁、面容虽有些疲惫却並未有遭受了不可挽回之事的痕跡,她们心中那根紧绷了整整一夜的弦,终於鬆了下来。 確认了对方平安之后,二人便都露出了一副略显勉强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被什么东西拽著嘴角硬撑起来的,带著几分刻意、几分小心。 却偏偏没有半分虚假。 “母亲……您还好吗?”云玉鸞的声音微微发颤。 “嗯,我很好。”云歌伸手,轻轻理了理女儿鬢边碎发,“你呢?” “我也……还好。” 她们看著对方,如同看著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那些话里藏著的心思,那些欲言又止的试探,那些“只要你没事就好“的无声確认,都在那短短几句温声细语中传递完毕。 然后,也不知道是谁先说了“那我先回去休息了“,另一人便顺水推舟地附和。 她们匆匆道別,如同两只被惊扰了的飞鸟,各自躲回了自己的阁楼之中。 只是在转过身的那一刻,在確定对方已经看不到自己表情的那一刻—— 云玉鸞的面容垮了下来。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先是一片空洞的悲伤,然后是茫然的不知所措,最后,沉淀成一种如同认命般的黯淡。 云歌则不同。 她的表情与云玉鸞有几分相似,悲伤与疲惫同样刻在她的眉眼之间。 可那悲伤的底下,却还多了一层別的东西,一种如同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的坚定。 第四百三十九章 漏了 云歌比云玉鸞成熟太多,也经歷太多。 昨夜虽然失去了很珍贵的东西,可她並没有因此陷入长时间的迷茫。 云歌很清楚,这世上有些事情,你无法改变,只能承受。 她只是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只要玉鸞没事,白乘霖如何对她,她都认了。 若是能用自己的身躯为女儿筑起一道墙,那她愿意做那道墙。 哪怕那道墙会被一遍一遍地推倒、重建、再推倒,她也绝不会让风吹到玉鸞身上半分。 至於逃离白乘霖的魔爪…… 这件事云歌不是没想过。 那个念头在昨夜最黑暗的时刻,也曾如火星般在她心中闪了一下。 可那火星还没来得及燃起来,便被一种更加奇异的力量掐灭了。 白乘霖与她签订的那份因果契实在太过玄妙。 那种束缚不是强行改变她的认知,不是直接在她脑中刻下“你不能离开他”的指令,而是以一种更加温柔、更加隱蔽的方式缠绕著她。 每当她生出“逃离“这个念头时,那份契约便会悄然传递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感。 一种如同远离了归宿般的不舍,一种仿佛要被抽离了某种重要牵连的失落。 那感觉並不强烈,却如同一根细细的丝线,轻轻一拽,便让她自己將那“逃离“的念头掐灭在萌芽之中。 这种改变不是强行压制,而是让她在不知不觉中觉得,“离开白乘霖”这个选项,本身就是一种让她不舒服的选择。 这种改变,比强行更加恐怖。 因为云歌甚至分不清,那种不舍到底是真的由心而发,还是契约在作祟。 她只知道,当她生出离开的念头时,心口便会泛起痒意,让她忍不住想要留下来。 所以她能做的,只有在白乘霖的魔爪之下,尽己所能地护住玉鸞。 而无法逃离。 云歌在床榻上坐下,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在室中缓缓散开,如同一段被缓缓放下的心事。 就在这时—— 她的感知之中,忽然捕捉到了一道气息。 那是白乘霖的气息。 云歌的修为是圣者境巔峰,感知范围极广。她几乎是在白乘霖靠近庭院的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他的靠近。 她的心猛地一紧。 即便已经被白乘霖刻下了印记,即便那印记已经在她的灵魂深处生了根发了芽,可一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她便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那是一种无法抑制的身体反应。 像是一株植物被人触碰过敏感的花蕊之后,哪怕下次只是风吹过,叶片也会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尤其是想到白乘霖昨晚的所作所为…… 云歌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 她的眸光下移,低垂的视线所及之处,看不见脚尖,只有一道深邃的沟。 那沟壑在她端正的姿態下显得愈发幽深,像是某种被刻意掩藏却依旧呼之欲出的秘密。 云歌有些无奈地在心中嘆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位无力的老爷爷。 只能眼睁睁看著白乘霖欺负爷爷的爱人,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不过,她这位老爷爷的爱人,也是她自己。 云歌之前也听说过白乘霖的名字,知道他是大將军之侄,是明道学府的魁首,是近几年京都中声名鹊起的年轻翘楚。 她本以为那样一个有著崇高身份和清贵背景的人,应该是端方自持、举止有度的公子模样。 可真正接触之后,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云歌想到这里,表情愈发复杂,下唇咬得更紧了。 她在心中默默地嘀咕著。 这个大將军之侄……该不会是从小没有母亲吧? 怎么……怎么那么喜欢这种事? 她心里確实很抗拒白乘霖的接触。 可偏偏。 每当白乘霖靠在她怀里,埋首於她的胸口时,那姿態便像极了一个三四岁的孩童在寻找母亲的怀抱。 他闭著眼,睫毛覆在眼瞼上,整个人都放鬆得像一团被揉软了的棉花,仿佛只有在那一刻,那个在外人面前从容淡定的年轻公子才会露出这样不设防的一面。 云歌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时,心中是抗拒的。 那姿態太过亲密,太过羞人。 可当她低头看到他靠在自己怀中的样子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便不自觉地涌了上来。 那种情绪很奇怪。 她明明知道这个少年是囚禁她的人,是夺走她身体的人,是用契约將她牢牢束缚住的恶人……可每当她看著他埋头於自己的模样,看著他安安静静地蜷缩著,她就忍不住將他想像成一个孩子。 一个单纯的、稚嫩的、需要母亲怀抱的孩子。 白乘霖像一块滚烫的铁,可当他靠近那片柔软时,那块铁便被温柔地包裹住了,那些灼人的温度仿佛都被吸收了,只剩下一点点温热的、让人捨不得推开的暖意。 他那副模样,总让云歌想起浮空之城还安寧的那些年。 那时候她还没有被嫁入翼人族皇室,还没有成为那个有名无实的皇后。 她曾在翼人族的一座小城中见过一对母子,那个孩子也是这般,玩累了便钻到母亲怀里,脑袋埋在她的胸口,安安静静地睡著。 那画面太温暖了,温暖得让当时的她生出了几分羡慕。 她没有想到,数百年后,这份母性的衝动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境下被唤醒。 被一个囚禁她的人类少年唤醒。 云歌自己都觉得自己这念头太奇怪了,甚至有些变態。 可不知为何,她就是控制不住。 每当白乘霖伏在她身前时,那些关於“仇人““囚禁““屈辱“的標籤便像是被什么力量抹去了一层,露出底下那个更柔软、更本能的轮廓。 她看著他那副模样,便忍不住想起幼年的玉鸞。 玉鸞刚破卵而生时,也是这样小小一团,蜷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拱来拱去,直到找到最舒服的位置才安静下来。 那是母亲与孩子之间最原始、最本能的亲近。 而她面对白乘霖时,那种本能的亲近感便不自觉地涌了上来。 更糟糕的是—— 白乘霖那傢伙偏偏就好这一口。 云歌不知道他是无心还是有意,可昨夜一宿,他的嘴几乎都没停过。 那种带著温热的、如同孩童寻找安眠般的依恋,让她的母性一次次地被唤醒、被放大、被拉扯到一种无法自控的程度。 这就导致了云歌如今对白乘霖的心思极为复杂。 那份复杂不止是因为他抓了她们母女,不止是因为他夺了她的身体……更多了一层她从未预料到的东西。 宠溺。 她竟然会对一个囚禁自己的人,生出一种近乎宠溺的情绪。 云歌在心中骂了自己无数次,可那种情绪就像扎了根的藤蔓,砍断一根又长出两根,怎么也清理不乾净。 所以,此刻感受到白乘霖的气息正在朝自己的阁楼走来时,她的心思才会如此纠结—— 又紧张,又厌恶,又有一丝隱隱的期待。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等待著那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可就在这时—— 她忽然感觉到白乘霖的气息停了下来。 云歌微微一愣。 她感知到另一道气息拦在了白乘霖身前,那道气息並不陌生,是那个白髮赤瞳的少女,念娇奴。 也不知念娇奴与白乘霖说了些什么,原本正朝著她阁楼走来的白乘霖,竟然转身离开了。 他跟著念娇奴一起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消失。 云歌愣愣地坐在那里,原本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了下来。 按理说,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白乘霖走了,她便不必再遭受他的魔爪了,免去了一次凌辱,免去了一次被反覆占领的折磨。 高兴……或许有吧。 鬆了口气……也或许有。 可此刻她心中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悵然若失。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原本要来母亲家玩的孩子,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却忽然被什么人叫走了。 她站在屋里,手里已经准备好了那些平日里藏著的小点心,连温茶都提前晾到了最合適的温度,可那扇门却没有被推开。 孩子走了。 虽然那个孩子调皮捣蛋,惹她生气,让她又羞又恼,可她就是不自觉地想要宠著他。 她在原地坐了许久,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心中一片乱糟糟的。 那些复杂的情绪如同被搅浑了的池水,什么顏色都有,看不清底层到底是什么。 云歌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 怎么会对白乘霖產生这种感觉? 那可是囚禁她的人啊! 云歌觉得自己疯了。 可同时,她又控制不住地在想,白乘霖为什么走到一半就离开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还……会不会回来? 想著想著,云歌忽然觉得胸口涨得难受。 那种涨感来得毫无徵兆,带著一种让她心烦意乱的闷热。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脸色瞬间爆红。 云歌的嘴唇微微哆嗦著,支支吾吾地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突然……” “突然漏了……?” 第四百四十章 太小了 白乘霖本来的方向是朝著云歌的阁楼去的。 可没走几步,一道身影忽然从旁边的树影中跳了出来,精准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念娇奴双手叉腰,白髮轻晃,小脸上带著几分幽怨,一双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语气里带著一种如同被冷落了好久的不爽: “白乘霖!你要去做什么?” 白乘霖停下脚步,看著念娇奴那张带著几分不满的小脸,心中略微思索了一下,却想不出她今天又怎么了,但还是如实回復道: “修炼。” “你有事?” 念娇奴双臂抱胸,冷哼一声: “我就知道。” “白乘霖,修炼固然很重要,但你也不能不管你这些鼎炉们的死活啊。我们要是完蛋了,你还怎么修炼?” 白乘霖蹙了蹙眉。 这都什么跟什么? 怎么就“不顾鼎炉死活”了? 白乘霖有些摸不著头脑: “我怎么了?你什么意思?” 念娇奴显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当即开口: “白乘霖,你没想过吗?鼎炉的生活环境对修炼是很重要的。环境好了,心情便会好,心情好了,灵力便会更加顺畅,修行效率也会水涨船高。” “你成天让我们待在白玉京里,不让我们轻易出去,这些也就罢了……可你不觉得,你的白玉京有些太小了吗?” 她伸出手,一本正经地朝著远处指去。 “你看那里,那六间靠在一起的,是你那东极州六鼎炉的阁楼。” 东极州六鼎炉…… 什么弱智称呼。 白乘霖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不过也知道念娇奴指的是白清婉、江浸月、凌霄雁、梅辞影、莹星瑶、鹤听寒六女。 她们是最早进入白玉京的,阁楼连在一块,彼此相邻,关係也最亲厚。 念娇奴又指向另一片区域: “那边,是你那两个妖兽鼎炉的阁楼。” 那两间阁楼相邻而立,是金灵驤与沧姒的居所。 她们二人进入白玉京的时间差不多,又都是妖兽出身,彼此之间天然有几分亲近感,便选了相邻的位置。 念娇奴的手指又转向第三个方向: “那是小麒麟女的阁楼——” 她这次指的是云阿娇的居所。 云阿娇的阁楼与东极州六女的阁楼挨得很近,因为她们最早相识,还在秘境中並肩扛枪挨炮了三年,情谊深厚,彼此关係亲密。 “那是你那个小婢女的阁楼——” 苏浅雪的阁楼在最外围,位置稍远一些,她入住时白玉京內剩余的空地已经不多,她便在边缘处选了一处安静的角落。 “那两边相距最远的,是对那对翼人族母女的阁楼。” 念娇奴的手指向东西两个方向。 云歌和云玉鸞的阁楼是白乘霖刻意安排的,分在了最远的两个位置,她们母女二人见一面都要穿过小半个白玉京。 “而中间那间……” 念娇奴的指尖最后落在正中央的位置: “是本圣女的阁楼。” 念娇奴一口气將所有阁楼指完,然后双手叉腰,重新看向白乘霖,那副表情像是在说“这下你总该明白问题在哪了吧“。 白乘霖確实明白了,已经能猜到念娇奴要说些什么了。 果不其然,念娇奴接下来便开口了,语气认真: “白乘霖,你发现没有?你的白玉京已经没有多少空间了!” “这里如今已经住下了十三个鼎炉,而且你日后肯定还会继续收新的鼎炉,到时候,她们可就没地方住了!” “而且即便不说新的鼎炉,单是现在,这里的空间就已经很拥挤了!除了这十三间阁楼之外,我们想再弄些別的什么建筑都弄不了!” “霄雁姐一直想有一座雷池温泉,小青蛇想要一片可以打滚的泥潭,还有本小姐心心念念了很久的观星台……这些都没法实现!” 念娇奴越说越幽怨,越说越理直气壮。 到最后,她的目光瞥向白乘霖,小脸上满是不爽: “白乘霖,你说,这件事是不是很重要?是不是该儘快解决?” 白乘霖看著她那副认真的模样,点了点头。 念娇奴还以为他是在认同自己的意见,神色一喜—— 却听白乘霖接著便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种如同在回顾自己奋斗歷程般的感慨: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有十三个鼎炉了……” 他微微摇了摇头: “哎,我这一路走来,当真是如履薄冰啊!” “我能有今天,真是不容易啊!” 念娇奴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息之间变换了好几次。 你不容易? 你哪里不容易了? 你这辈子最不容易的地方,恐怕就是每天都要用肾来支撑这么多鼎炉的需求了吧? 其余的你哪有什么不容易的? 念娇奴的嘴角抽了抽,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把心里那些吐槽说出口。 白乘霖感慨完之后,也没在意念娇奴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声音恢復了从容: “你说的有道理。” “如今的白玉京,確实有些小了。” 白乘霖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 白玉京如今的大小,与他当初在合欢宗时的那座庭院相差无几。 那时候他一个人住,庭院宽敞得绰绰有余;可如今住了十三个人,確实就显得颇为拥挤了。 而且,正如念娇奴所言,眾女跟隨在他身边时,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白玉京內的。 一间阁楼只能保证眾女的基本所需和单独隱私空间,但仅仅如此还不够。 他还需要为她们建造一些更合心意的、能让她们真正感到愉悦和放鬆的场所。 白乘霖对自己的东西一向大方。 既然眾女跟隨了他,他便不会让她们受委屈。 空间不足了,那就升级空间。 白乘霖当即做出了决定。 念娇奴闻言,微微歪了歪头,好奇的凑过来问: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再买一件新的大型空间灵器?还是多买几件不同的小型空间灵器,拼凑著用?” 白乘霖摇了摇头,语气轻鬆: “无需那么麻烦。” “白玉京能够吞噬其他空间灵器来升级,只需要拿出些空间灵器给它吞噬就行。” “吞噬?” 念娇奴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喃喃自语,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的重量: “能吞噬空间灵器升级?” “这么说来,你这件白玉京,还是一件可进阶的空间灵器?” 念娇奴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一种不可思议般的震惊: “一件可进阶的、能够容纳活物的空间灵器……” “其价值简直无可估量!” “我的天……” “白乘霖,你身上的宝贝未免也太多了吧?” “本圣女都有些羡慕你了!” 说到这里,念娇奴眼珠子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那副感慨的表情瞬间变成了一副討好的諂媚。 她笑嘻嘻地凑到白乘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声音腻得像是抹了蜜: “嘻嘻,白乘霖,你身上的宝贝分本圣女一件唄?” 白乘霖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看,本圣女现在不仅是你的鼎炉,还是你的同道中人,我们在为了惑世的目標而奋斗!” “我们之间的关係,那简直就是亲密无间啊!不分彼此!” “比血浓於水都要亲密!” “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 念娇奴伸手戳了戳白乘霖的胸膛: “嘿嘿……你分本圣女一件唄~” 白乘霖眉头一挑,当即笑了起来: “嗯……你说得对。確实很有道理。” 念娇奴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的东西確实就是我的东西。” 白乘霖说著,伸出一只手,语气隨意: “你当初那招神魂离体的秘法,我很感兴趣。还有你能感应到附近莹皇气息的术法,我也兴趣很大。” “拿出来让我练练唄。” “毕竟……” 白乘霖学著念娇奴的语气,带著几分戏謔: “我们之间的关係,那简直就是亲密无间啊,不分彼此,比血浓於水都要亲密……” “你不会拒绝我吧?” 念娇奴眨了眨眼。 她那副討好的笑容僵在脸上,维持了一息,两息,然后缓缓地垮了下来。 她双臂重新抱在胸前,小嘴撅得老高,一副“我生气了”的表情: “白乘霖——小气鬼!真抠门——!” “本圣女生气了!” “日后,本圣女再也不要做你的小母狗了!” “哼!” 她说完,用力地別过头去,一副很生气的模样。 那一句小母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自贬般的示弱与亲昵,像是故意將自己的姿態放低,將自己摆在一个看似卑微实则掌控主动的位置上。 让对方心软,让对方觉得“她都这样了,我是不是该让著她一点”,让对方忍不住想要哄她、想要答应她的要求。 看似是撒娇的示弱,实则是段位极高的拉扯。 白乘霖却根本不搭理念娇奴这番把戏。 他瞥了她一眼,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念娇奴一愣。 “白乘霖,你怎么走了?!” “你要干嘛去?“ 白乘霖头也不回: “去买空间灵器。” 念娇奴看著他远去的背影,气得跺了跺小脚,在原地站了不到一息,便急忙朝著白乘霖的背影追了上去。 “等等本圣女嘛!”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跟在白乘霖身后,那声音里还带著几分气鼓鼓的委屈: “白乘霖,本圣女也要跟你一起去!” 白乘霖的脚步没有停顿,既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 但念娇奴已经跟了上来,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二人一前一后地穿过长乐居的庭院,白光一闪,便消失在了白玉京之中。 第四百四十一章 白玉京的晋阶条件 万族奴隶市场今日迎来了一桩罕见的生意。 准確地说,是白乘霖带来了一桩罕见的生意。 眾所周知,万族奴隶市场是专门买异族奴隶的地方,但白乘霖走遍了市场中的大半商铺,却不是为了那些被关押在洞天法器中的异族奴隶,而是为了收购那些存放奴隶的洞天法器本身。 这好比一个人来到矿场,不买矿石,反倒要买那些挖矿的铲子。 以往可从来没人这么干过。 那些掌柜们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白公子要买洞天法器?” 一位穿著锦缎长袍的掌柜尷尬地笑了笑: “这个……小店確实没有多余的。” “我们这儿的洞天法器都是用来存放货物的,白公子若是需要,不如看看我们新到的一批异族?那个三耳族的女子当真是……” 白乘霖摇了摇头,没有多言,转身便走向下一家店铺。 他不强求。 万族奴隶市场少说也有上百家商铺,总有几家会愿意做这笔生意。 一圈转下来,也正如白乘霖所料。 有几个商家有多余的洞天法器,或是觉得这笔生意可做,或是觉得卖白乘霖一个人情比留著一件閒置的灵器更重要。 白乘霖最终收穫了十几个洞天法器。 品阶不算高,大多是四阶、五阶,一个六阶的都没有。 代价是直接让白乘霖的资產缩水了二十分之一。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大,可若是换算成实际的价值,便足以让人咋舌。 白乘霖如今的身家是一个极为夸张的数字,其价值足以让大圣境强者眼红,即便是其中的二十分之一,也足够买下数百个寻常的五阶灵器了。 从这一点便足以看出,能存储活物的空间类灵器有多么珍贵。 白乘霖一边將这些洞天法器收入囊中,一边在心中盘算著回去后就让白玉京吞噬。 他倒也没什么心疼的感觉。 灵石嘛,花了再赚就是。 更何况这些东西是用来升级白玉京的,那是他的本命灵器,花再多也值。 而念娇奴也没閒著。 她似乎也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眼睛里满是新奇的光芒,东看看西瞧瞧,时而凑到一块玉简前仔细端详,时而又被某个柜檯后的异族吸引住目光。 她甚至还拉著白乘霖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指著几个姿色不错的异族奴隶,语气里带著几分跃跃欲试: “白乘霖,那个夜梟族的……还有那个水灵族的……本圣女能不能买两个?” 白乘霖看著她那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买什么?太和生里还有几个异族没处理呢。” 念娇奴的小嘴撅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却听白乘霖接著道: “那几个异族就交给你吧。都是玉洛珠精挑细选出来的,品相不错,你看怎么处理都行。” 念娇奴闻言,眉眼瞬间弯了起来,像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真的?” “那本圣女可就不客气了!” 白乘霖点了点头。 念娇奴当即开心的跳起来在白乘霖脸上亲了一口,隨即笑嘻嘻的摇头晃脑,那副模样像是已经盘算好了要怎么摆弄那几个异族。 白乘霖如今对念娇奴也算是放下心来了。 因果契已成,念娇奴不可能再对他有所隱瞒,也不会背著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虽然他不知道念娇奴要用那几个异族做什么——她神神秘秘地不肯说。 但白乘霖也不在意。 隨她去折腾吧。 回到客栈时,暮色已经悄然爬上了窗欞。 念娇奴急匆匆地钻进了太和生,要去找那几个异族,白乘霖也没管她,待她进入白玉京后,这才取出那些新买的洞天法宝。 白玉京化为一座小巧的白塔,悬浮在白乘霖的掌心上空。 她似乎感应到了那些空间灵器的气息,那塔身轻轻颤动著,带著一种如同孩童看到糖果般的雀跃。 白乘霖將第一件洞天法器推到她面前。 一道温和的白光从白玉京中流淌出来,如同春日里融化的溪水,將那件洞天法器包裹其中。 法器在白光中微微颤动著,先是从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然后一点一点地崩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一片被风吹散的花瓣。 那些光点被白光牵引著,缓缓没入白玉京的塔身之中。 白乘霖能清晰地感知到,白玉京內部的空间正在延展,太和生的草原向远处铺开了一片新绿,长乐居的花木之间多出了几条蜿蜒的小径,那原本显得有些拥挤的阁楼彼此之间也被拉远了距离,多了几分疏朗通透的气韵。 这次扩张的面积,远非当初吞噬粉玉环时可比。 毕竟这些洞天法器的品阶都要高出不少,其中蕴含的空间之力也更为充沛。 白乘霖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枉他花费这么多灵石买下它们。 第一件吞噬完成后,白玉京似乎还意犹未尽,那塔身微微晃动著,像是在催促白乘霖继续。 白乘霖笑了笑,便如法炮製地將剩下的洞天法器一件件推了过去。 白光一次次地亮起,法器一件件地崩解,空间一寸寸地延展。 待到最后一枚洞天法器也被吞噬殆尽时,白乘霖再探入白玉京內部,发现她的模样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来的那些阁楼被重新排布,彼此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阁楼群外多出了一片开阔的空地,可以留给眾女各自建造她们想要的建筑。 远方的天际线也比之前远了许多,仿佛整片世界都在悄然长高了一截。 整体规模扩充了数倍不止,白乘霖估计了一下,如今白玉京的面积已相当於一座小城的十分之一大小,別说容纳十三座阁楼了,就算再翻一倍也绰绰有余。 白玉京似乎也很开心,在白乘霖掌心中轻轻晃动著,蹭著他的掌心,带著一种撒娇般的满足。 白乘霖身上的这几件本命灵器,各有各的特点。 天河剑最稳重,如同一位沉默可靠的护卫,平日里很少流露出灵性,只有遇到那些能让它晋级的稀有材料时,它才会颤动起来。 那並非是因为它的灵性不如其余几件本命灵器。 恰恰相反,白乘霖能感觉到天河剑的本源之中蕴藏著一种如同被岁月打磨过的深沉。 它只是懒得表露罢了。 赦火令则活泼得多。 每次白乘霖將它召出来,它都会兴奋地上躥下跳,如同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兽。 不过它颇为听话,只要白乘霖开口,它甚至能克制住自己吞噬灵火的本能,乖乖地待在一边。 白玉京则最像一个小姑娘。 乖巧、安静、温柔而粘人,很喜欢向白乘霖表达亲昵,並且很听白乘霖的话,总是不声不响地做好自己的事,情绪也是直接而柔软。 至於最后的不死青藤壶…… 它从未有过任何灵性表现,始终悬浮在灵台深处,如同一轮沉默的青日。 不言语,不亲近,也不疏离。 但白乘霖很清楚,这件仙器才是他所有本命灵器中最有灵智的一个。 只是它或许不屑於表露罢了。 不过白乘霖也不在意。 灵器嘛,能用听话就行。 在这一点上,不死青藤壶显然做得很好,单是能够镇压侵入白乘霖灵台的神魂、让他不惧夺舍这一点,就已经比绝大多数灵器要强得多了。 白乘霖正准备將白玉京收回灵台,却忽然感知到她又开始颤抖起来。 那颤抖的幅度不算剧烈,却带著一种如同压抑不住般的雀跃。 白乘霖能感知到,一道道精纯的空间能量正在白玉京的核心之处盘旋涌动,如同一圈圈激盪的涟漪,试图衝破某种临界。 紧接著,一道模糊的情绪顺著与白玉京的灵识连接传递了过来。 那情绪没有具体的语言,却让白乘霖自然而然地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吞噬了这么多空间灵器,达到了晋阶的標准了。 方才的颤抖,便是那些能量在她体內盘旋涌动导致的。 如同一个人吃得太饱,腹中翻涌著需要消化的能量,那能量太过充沛,多到她有些“撑“了。 不过,白玉京的晋阶与寻常灵器有所不同。 或者说,大部分可进阶类的灵器在晋阶时,都需要吞噬某些特定的天材地宝作为引子。 比如,天河剑就需要特定品阶的材料才能提升。 而白玉京如今也是如此。 她需要吞噬大量蕴含天地元素的属性矿石。 对具体的元素种类没有要求——金木水火土,五行皆可,风雷冰光暗也都能接受。 但,吞噬的矿石属性会影响到她晋阶后形成的空间特性,所以最好每种属性的矿石都来一些,这样形成的空间才会更加平衡、更加稳固。 另外,它对灵石的品阶没有太高要求,但量一定要大,一定要多很多很多。 具体要多少,白玉京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反覆传递著一种“要很多”“要多多的”的情绪。 白乘霖感知完这段信息,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这毫无疑问是一件好事。 白玉京是白乘霖的本命灵器,对他而言不可或缺,能够隨身携带一个小世界的作用是无与伦比的。 无论是安置鼎炉、储存物资、还是应急避险,白玉京都曾立下了汗马功劳。 更何况,白玉京还是白乘霖亲手创造出的灵器,对白乘霖而言意义非凡。 不过,白乘霖並没有急著去寻找材料让白玉京晋阶。 原因有二。 一来,白玉京晋阶时会暂时关闭空间,需要专心突破。 而如今,莹星瑶和沧姒都还在白玉京內闭关,若是白玉京突然关闭,保不准会出什么岔子。 二来,白乘霖自然是想要让白玉京的晋阶达到最好的效果,也就是补全她需要的所有属性矿石,每一种都覆盖到。 他身上虽然每种属性的矿石都存了一些,但量精而不多,质量很高,可总量上未必能满足白玉京“很多很多”的需求。 为了防止意外,白乘霖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再准备一些。 这需要时间。 白乘霖略一思索,便决定暂时先不给白玉京晋阶,等游学结束返回京都、一切安定下来之后,再著手准备材料,为白玉京完成这次蜕变。 对此,白玉京也没有什么反对情绪。 她又亲昵地蹭了蹭白乘霖的手指,如同一只被许诺了下次再带它去吃好东西的小猫,然后便乖乖地化作一道白光,返回到了白乘霖的灵台之中。 第四百四十二章 夜晚来访 白乘霖呼出一口浊气,收回心神,看了一眼窗外。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暉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 这一天在不知不觉间便过去了,从早上的拍卖行门票到下午的万族奴隶市场採购,再到方才的白玉京升级,忙忙碌碌,倒也充实。 白乘霖忽然想起自己今天一开始的目的。 他是要去找云歌的。 结果被念娇奴拦住,东拉西扯了一番,又一连串的事情接连而来,竟將这件事耽搁了一整天。 白乘霖略微感慨地摇了摇头,隨即又释然地笑了笑。 也好。 正好趁著这个时间,可以去云歌那里泡药浴,药浴泡完便能直接修炼,省去了中间那些准备功夫。 而且…… 还能一边泡药浴,一边洗面奶。 白乘霖有些期待。 其实,他更期待有朝一日时,能用上凌霄雁或者莹星瑶的洗面奶。 无他。 唯大尔。 再加上凌霄雁那堪称完美的黄金身材,和莹星瑶那与娇小体型完全不符的极致反差。 无疑让白乘霖更加期待。 要不稍后问一下云歌,当时改善体质吃的是什么东西,日后自己也想办法弄到些…… 白乘霖一边思索著,一边正准备进入白玉京却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那声音来得突兀,不轻不重,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著,一道女声从门外传来,声音清润悦耳: “白公子可在房间內?” 白乘霖脚步一顿。 那声音很陌生,白乘霖可以確定自己从未听过,与这声音的主人素未谋面。 可那声音里带著的从容,却让白乘霖心中一动。 白乘霖略微思索,挥手撤去屋內的隔绝阵法,放出神识向外探去。 三道气息站在屋外。 两男一女,修为都不算高,皆是尊者境,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质,却与寻常的尊者截然不同,带著一种自小在大家族中浸润出来的矜贵。 而且这三人的气息,让白乘霖隱隱觉得有些熟悉。 不是他见过他们,而是那股气息的根源让他似曾相识。 就在这时,似是察觉到了白乘霖的神识探查,左边那道身影当即冷哼一声。 剎那间,一道灵光从他身上涌现而出,如同一层薄薄的光幕,瞬间便將白乘霖的神识隔绝在了门外。 白乘霖收回神识,面色不变。 方才那短暂的探查,已经足够让他確认一些事情了。 那股让他觉得熟悉的气息,分明与苏天渢同源,也与清火城的苏家有著细微的相似。 这是苏幕遮的人。 白乘霖瞬间便明白了他们的目的。 为苏天渢而来。 只不过…… 白乘霖轻轻呢喃了一声: “这態度……” “来者不善吶。” 心中有了计较,白乘霖也没多做耽搁,上前拉开门。 门外站著三道身影,两男一女,衣著皆是不凡,衣服绣著精致的纹绣,腰间佩著品阶不低的灵玉,衣料泛著暗沉的光泽,显然皆是出自名工之手。 那两名男子面容清俊,眉目间带著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与疏离,目光在白乘霖身上扫过时带著审视的意味。 而中间那女子则穿著一件淡青色的广袖长裙,容精致如画,眉眼之间有几分与苏天渢相似的轮廓,却比苏天渢要好看无数倍,更多了一股沉静与从容,让人完全想不明白同样的轮廓怎么能长得这么天差地別。 其长发用一支白玉簪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脱俗。 白乘霖的目光在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他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轻声开口: “原来是惊鸿榜仙子、妙音司班主、苏幕遮的六小姐……苏天笙苏小姐啊……” 苏天笙,惊鸿榜第六十六。 除了白乘霖所说的那些身份之外,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 苏天渢的姐姐。 且,是与苏天渢同父同母的亲姐姐。 白乘霖明知故问地开口: “不知苏小姐有何贵干?” 苏天笙也在打量著眼前的白乘霖。 她见过许多世家公子、天骄才俊,可白乘霖给她的感觉与那些人都不同。 他站在那里,白衣如雪,面容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玉色光泽,眉眼间的从容与淡然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控,既不像那些子弟般故作谦逊,也不像那些紈絝般张扬跋扈。 他仿佛只是站在那里,便已经足够。 片刻后,苏天笙轻轻一笑,如同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的白莲,不浓烈,却足够让人记住: “早就听闻白公子大名,气质出尘,宛若嫡仙,更兼行事正气凛然,颇有大將军之风……”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白乘霖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苏天笙也不在意,微微一顿后继续开口,语气依旧温婉得体,却多了几分直入主题的乾脆: “白公子光明磊落,相必定不会是什么藏头露尾的虚偽之徒,天笙也就不与白公子拐弯抹角了……” 苏天笙微微侧眸,如秋日湖水般的眼眸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恳切: “天笙此行,是为了舍弟苏天渢而来。” “哦?” 白乘霖轻声开口,不急不缓: “既然苏小姐知道苏天渢是在我手中,那想必苏小姐也清楚,他为何会落在我手中吧?” 闻听此言,苏天笙嘆了口气,带著几分无奈,几分疲惫,仿佛苏天渢这个名字本身便是一桩让人头疼的家务事: “天笙怎会不知?” “舍弟……自幼便被族中长辈宠溺过度,性情骄纵,行事无忌。这些年没少给家里添麻烦,我们也屡次训诫,可他却从未真正改过。” 苏天笙抬眸看向白乘霖,那目光里带著几分歉意: “此次他竟敢得罪白公子,实在是罪有应得,待他回府之后,族內定会將其严惩……” “还请白公子放心,今日之事,日后定然不会再发生。” 说著,苏天笙从袖中取出一枚空间戒指,双手递向白乘霖: “这是我们苏幕遮的一片心意,还请白公子大人有大量,饶了舍弟这一次。”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接过那枚空间戒指,神识探入其中,粗略一扫—— 白乘霖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他將那枚空间戒指在掌心中掂了掂,动作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隨意,仿佛手中之物不过是一枚寻常铁环。 然后白乘霖抬起头,看向苏天笙,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冷意: “呵……” “在苏小姐心中,你的弟弟,就只值这个价吗?” “还是说……你们苏幕遮是故意侮辱与我?” 虽然白乘霖本就不打算放走苏天渢,但这次倒还真不是白乘霖在故意刁难。 实在是这枚空间戒指里的资源太过寒酸了。 几件品相尚可的灵器,几瓶丹药,一堆灵石……加起来大约只相当於一个寻常尊者境修士的全部身家。 若是对一个普通的尊者境修士而言,这或许算得上一份不薄的赔偿了,可白乘霖是谁?苏天渢又是谁? 用这些东西来换苏天渢的性命? 这已经不是诚意不足的问题了。 这几乎是一种羞辱。 对白乘霖的羞辱。 仿佛在说,我们苏幕遮觉得你白乘霖也只值这个价。 白乘霖將那枚空间戒指在指尖转了一圈,眸光越来越冷: “苏小姐,你们苏幕遮若是真心想救苏天渢,就该拿些能让我心动的补偿来,而不是拿这些……连打发叫花子都嫌少的东西。” 闻听此言,苏天笙表情一滯,似乎没想到白乘霖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隨后急忙低下头,似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只是,这个姿势,却让白乘霖无法看到她的表情,自然也看不到,在苏天笙那略带迷茫的表情下,微微扬起的嘴角。 —————— 给大家解释一下,后面没怎么写词条是怕大家觉得水剧情,所以除了主角和已有的女角色词条外,別的就没怎么写了。 要是大家觉得词条设定还可以的话,那我下一章就接著写,然后慢慢的把之前女角色的词条补到章节最后,不影响章节剧情。 爱你们哟 第四百四十三章 勃然大怒 隨著白乘霖话语落下,那两位苏幕遮的年轻男子当即勃然大怒。 二人皆是苏天笙的表兄,名为苏天水、苏天火,是苏幕遮此代弟子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修为已达返璞境巔峰,距离圣者之境只差临门一脚,在京都年轻一辈中也是排得上號的天骄。 此刻听得白乘霖这般嘲讽,二人的脸色如同覆了一层寒霜,眼神中冷意骤发: “白乘霖,你才入京都几天?有几分见识?” 苏天水率先开口,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宝物摆在你面前都看不明白,当真是瞎了你那双眼!” 苏天火紧隨其后,冷冷接道: “没错!沐猴而冠的乡巴佬!虽有大將军之血脉,却毫无教养,毫无见识!还敢如此出言辱我苏幕遮……当真是找死!” 说著,苏天火上前一步,灵力在周身翻涌,威压如同实质般向白乘霖压去: “白乘霖,现在就给我苏幕遮道歉,我兄弟二人便饶你这一次!否则……哼!我兄弟二人不介意出手教教你京都的规矩!” “你虽有大將军做靠山,但我们皆是小辈,即便揍你一顿,大將军也不会与我等如何!” 苏天水和苏天火確实很生气。 苏天渢在苏家的受宠程度人尽皆知。虽然那傢伙是个紈絝,不学无术,在修炼上毫无建树,在族中事务上更是一窍不通,可他偏偏就得了苏幕遮某位老祖的喜爱。 那位老祖对苏天渢极好,好到了几乎溺爱的程度,苏天渢闯祸的时候,连苏天渢他爹、当代苏家家主苏道江都无权惩罚苏天渢,甚至但凡涉及到苏天渢的事,最终都要由那位老祖亲自定夺。 此番得知苏天渢落入了白乘霖手中,那位老祖更是暴怒。 据说消息传回苏幕遮的当夜,苏幕遮境地之內水榭倒悬、灵湖翻涌,整座府邸震颤了数个时辰,那位老祖恨不得要亲自出关夺回苏天渢。 但在苏道江的极力劝说下,那位老祖终究还是顾忌大將军之威,再加上此事確实是苏天渢先动手、先出言不逊,不占理的是苏幕遮,那位老祖这才压下愤怒,转而亲自准备了一大笔赔偿,交给苏天笙,让她务必带回苏天渢。 那笔赔偿之丰厚,连许多苏幕遮的修士看了都眼红。 苏天水和苏天火也看到了那份清单,那些天材地宝、灵丹妙药、高阶灵器,隨便拿出一件都足以让寻常尊者境修士倾家荡產,而那位老祖眼睛都不眨一下,便全部塞进了那枚空间戒指中。 他们清楚,有苏天笙在,她一定会用这笔赔偿换回苏天渢的。 因为苏天笙是苏天渢同父同母的亲姐姐。自幼对苏天渢极好,什么好的东西、资源、法宝,只要苏天渢开口,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给他。 整个苏幕遮的人都知道,对苏天渢最好的,一是那位老祖,二便是苏天笙这位姐姐了。 甚至,整个苏幕遮都默认,这个一向疼爱弟弟的姐姐,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带回苏天渢。 也正是因此,苏天水和苏天火才如此生气。 那么一大笔赔偿……那些连他们兄弟二人看了都极为眼红的东西,却被白乘霖说成“打发叫花子的”,还仿佛他受了什么天大的侮辱一般。 这让他们如何不怒? 在他们看来,白乘霖不过是个从东极州那种犄角旮旯里爬上来的乡巴佬,不过是娘胎里生的好得了大將军几分血脉而已,毫无大家族弟子的修养与內涵。 白乘霖根本就看不懂那些宝物的珍贵之处,却还要在那里装腔作势、狮子大开口。 这种被轻视的屈辱感,比损失那些財物本身更让他们愤怒。 白乘霖听著那兄弟二人的辱骂,面色也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笑意的眼眸,此刻像是覆上了一层薄冰。 心中杀意瞬间瀰漫开来。 白乘霖也確实很生气。 就给他这么几个歪瓜裂枣,还如此理直气壮的逮著他骂一顿,骂他乡巴佬? 这踏马不纯纯欺负老实人呢吗? 他白乘霖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 白乘霖一向是个能动手就绝不逼逼的性格。 如今被人骑到了脸上,若还不动手,那他便不是白乘霖了。 白乘霖手腕一翻,天河剑已经在掌中浮现。 与此同时,白乘霖心念微动,点开了眼前三人的系统面板。 【姓名:苏天火】 【修为:返璞境巔峰】 【词条:】 “【易怒】(紫):容易被情绪影响而愤怒衝动,但在愤怒时会爆发出更强大的战斗力。” “【素食者】(白):……” …… 【姓名:苏天水】 【修为:返璞境巔峰】 【词条:】 “【易怒】(紫):容易被情绪影响而愤怒衝动,但在愤怒时会爆发出更强大的战斗力。” “【肉食者】(白):……” …… 京都比东极州更加辽阔,灵气的浓度更高,修行资源也更加丰富,所以此地的修士们大部分都拥有词条。 苏天火和苏天水身为苏幕遮此代弟子中数一数二的俊杰,自然也不例外。 二人都是四十多岁便达到了尊者境巔峰,在整个京都的年轻一辈中都算得上能排上號的天骄,他们有词条不稀奇。 但有意思的是。 二人都拥有【易怒】这个词条。 而见到白乘霖召唤出灵器,兄弟二人也不甘示弱,一人抬手握住一柄碧蓝色长枪,一人翻掌握住一柄幽蓝大刀。 两柄灵器同时出鞘,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一股如同水压般的灵力从二人身上瀰漫开来,將整条走廊都笼罩其中。 面对这二人的威压,白乘霖却视若无睹,目光接著落在了苏天笙的面板上。 【姓名:苏天笙】 【修为:返璞境五重】 【词条:】 “【身娇体柔】(白):身体柔韧性极佳,擅长闪避与柔术,但抗击打能力较弱。” “【望族之女】(蓝):出身修仙大族,起点高,资源丰,但也时刻面临家族內部的倾轧与联姻的政治任务。” “【音律精通】(紫):於琴箏笛簫等乐器一点即通,音攻类法术威力增强,但会极为厌恶不雅事物。” “【水灵之体】(橙):对水属性灵气亲和,修炼水系功法事半功倍,但极度厌恶乾燥环境。” “【血污浊清】(红):极为重视血脉亲情,可以为其付出一切。自身在与亲人相处时,心绪平和,情感始终保持愉悦,修炼速度、参悟效率、感悟能力大幅度提升,並在与亲人相关的战斗时能爆发出惊人战斗天赋与战斗力。” “但,满盈则亏。一旦亲情出现裂痕,自身便会极容易走向极端,从而墮落红尘、陨落黄土,亦或向死而生,为奴为仆。” …… 苏天笙的前四个词条都算不上出奇,虽然各有特色,但以白乘霖如今的眼光来看,也就一般般罢了。 可最后那一个红色词条,却让白乘霖的眸光凝住了。 红色词条,即便在京都也是极其罕见的,拥有者寥寥无几。 白乘霖没想到苏天笙竟然拥有一个。 尤其是苏天笙这个红色词条的效果,就更是值得玩味了。 “极为重视血脉亲情,可以为其付出一切” 结果呢? 带著一个没什么价值的储物戒、两个性格易怒的族人来赎自己的亲弟弟? 白乘霖心中盘算。 先说那枚储物戒里的赔偿。 苏天笙作为苏幕遮的六小姐,又是此次行动的负责人,不可能没有查探过里面的东西。 若她真的像词条描述的那样“极为重视血脉亲情“,那她自然也该清楚,里面那些资源的价值绝无可能换回苏天渢。 她为了自己的弟弟,哪怕是自掏腰包也会往里面多加一些东西,绝不会就这样草草地交给白乘霖。 其次,就是苏天火和苏天水这二人。 即便苏天笙不是宿主,没有查探词条的能力,可从这兄弟二人平日里的表现来看,她也应该知道这二人性格易怒、动輒衝动。 她若是真心想救弟弟,自然要稳妥行事,岂会带两个隨时可能把事情搞砸的人前来? 这怎么看,都像是在故意让事情往坏的方向发展。 如此一来,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词条的另一个效果已经生效了。 苏天笙对亲情已经出现了裂痕。 她不是来救人的。 她是来杀人的。 白乘霖心中微微一动,甚至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感慨来。 这苏幕遮不愧是清火城苏家的主家,真是一脉相传啊! 当初归海大圣与苏远山的恩怨纠葛便已经足够曲折离奇,如今这苏天笙与苏天渢之间,似乎又藏著另一桩不可与人言的往事。 嘖嘖…… 一个个的,感觉都能拍狗血伦理大剧了。 而苏天火与苏天水自然不知道白乘霖是在查看系统面板。 他们只觉得,白乘霖拔完剑后便在无动作,配上那面无表情的模样,那身出尘的气质,怎么看都像是一种…… 不屑。 一种不屑於对他们兄弟二人主动出手的不屑。 仿佛他们兄弟二人连让白乘霖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感觉让两人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二人愈发愤怒。 苏天水最先忍不住,长枪一横,枪尖直指白乘霖的面门,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 “白乘霖,你这傢伙欺人太甚!” “今日若不好好教训你一番,我兄弟二人妄为苏幕遮弟子!” “没错!大哥说得对!” 苏天火接道: “若不教训你一顿,我兄弟二人名字倒著写!” “快快受死!” 最后一声怒喝落下,兄弟二人同时出手! 一枪一刀,以摧枯拉朽之势朝著白乘霖轰然压来,威势惊人。 白乘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虽然,他已经看出来这是一场阴谋,苏天火与苏天水二人只是被人当做棋子而不自知。 但他们出言侮辱他也是事实。 白乘霖可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初在叩仙宫秘境那些围观者只是嘴臭,他都敢杀入人群大开杀戒,如今又岂有饶过这二人的道理? 不过,同样的,他白乘霖也绝不会愿意受人摆布。 苏天笙的目的无外乎是借刀杀人,想借他白乘霖的手杀死苏天渢。 若是白乘霖如今真的与苏天火兄弟二人打起来,那便正好中了苏天笙的下怀。 如今的局面看起来,似乎是白乘霖怎么选择都不太有利。 但,苏天笙却没想到一件事。 那就是,白乘霖的目標,从来就不是什么补偿。 他从头到尾的目標,都是身为苏天渢姐姐的……苏天笙啊。 因此,面对兄弟二人的合击,白乘霖视若无睹,甚至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从容篤定。 直到二人的攻击近在咫尺,眼看就要触及他衣袍时,白乘霖才轻声呢喃: “想杀?” “呵……” “那就给你们杀好咯。”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光一闪。 白乘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新的人影。 正是重伤濒死、只剩了一口气的苏天渢! 兄弟二人的瞳孔骤然放大!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 他们想要收力,想要变招,想要將那已经击出的攻击扭转方向—— 可已经来不及了! 全力一击的灵力已经倾泻而出,如同一匹脱韁的野马,根本不可能在触及目標的瞬间收回! 碧蓝长枪与幽蓝大刀,带著毁灭性的威势,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苏天渢的身上。 “嘭——!” 一声巨响。 苏天渢的身体在那恐怖的力量之下瞬间碎裂,血肉飞溅,骨屑四散。 那些碎肉与血渍溅了满脸绝望的兄弟二人一身。 温热的、腥甜的液体顺著他们的面颊滑落。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溅开细碎红点。 苏天渢,死。 …… 同一时间。 苏幕遮境地之內,传出一声惊天怒吼: “苏天火——!苏天水——!” “你们两个杂碎!竟敢杀我渢儿?!” “我要你们死!” “我要將你们碎尸万段!” “夷灭三族!!!” 第四百四十四章 苏幕遮的任务 京都,苏幕遮。 山水绕府,水榭十三院错落其间,琼台三百楼层层叠叠,檐角勾连如林。 其大殿之內,四壁不见砖石,唯有水流垂落如幕,穹顶之上水花与灵光共生,菀菀流转,不似人间府邸,更似一处被水脉托起的梦境。 此刻,大殿內人数不多。 苏天笙立於殿下侧位,眼眸低垂,睫毛覆著眼帘,使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三天了。 距离苏天渢之死,已经三天了。 可她仍忍不住回想起当时的那一幕,那个她应该“救下”的弟弟,在苏天水与苏天火的全力一击中如同瓷器般碎裂开来。 血肉四溅,骨屑横飞。 那时的她就站在几步之外,看著那具曾经熟悉的人在眼前炸开,看著那些温热的液体溅落在自己的裙摆上,看著那双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的眼睛在瞬间失去光彩。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感觉。 快意。 每一次回想,那种快意都会如同潮水般涌上来,將她整个人淹没。 那感觉比她此生尝过的任何灵丹妙药都要让人沉醉。 如此汹涌,如此猛烈。 她当时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越来越大,那笑容好似要裂开一般。 好在,苏天水和苏天火兄弟二人已经被嚇得魂飞魄散,只顾著逃命,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白乘霖猜得很对。 她的目的,確实是杀死自己这个曾经最亲的弟弟。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切竟然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顺利。 快到让她都有些措手不及。 白乘霖像是早就看穿了一切,又像是根本不在意她的谋划,只是隨手一翻,便將苏天渢那张牌扔了出去,轻描淡写地完成了她的心愿。 事后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苏天笙心中对白乘霖的观感复杂到了极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那是利用吗? 可他所做的,明明正是她想要的。 那是合作吗? 可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苏天笙至今也想不明白,白乘霖为何要这么做。 她没有答案。 但无论如何,苏天渢已经死了。 这就够了。 之后的几天,一切如她所料。 苏天火与苏天水身为苏幕遮的弟子,族內留有命牌,面对暴怒的老祖,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没多久便被抓住,抽魂剥皮,连带著他们那一房都在同一时间人间蒸发。 没人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至於苏天笙—— 她虽然身为此次行动的负责人,不可避免地也受了罚,但与苏天火苏天水二人的下场相比,她那点惩罚便轻如鸿毛,不过是几年的俸禄罢了。 没有人会怀疑她会对苏天渢动杀心。 所有人都觉得,是她运气不好,带了两个不靠谱的族兄,把事情搞砸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一切,都是她想要的。 苏天渢死时的模样,那四溅的血跡、纷飞的肉块、脸上那绝望惊恐的表情…… 那些画面在她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每一次都让她觉得无比的满足、无比的痛快。 甚至就在此刻,站在大殿之中,她的嘴角也止不住地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 就在这时。 “天笙。” 一道温沉的声音从大殿上方传来。 苏天笙的思绪被打断。 她抬起眼眸,看向端坐於大殿上首的那个男人。 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袍,眉目温和,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模样,周身气息深沉如海,不见半分波澜。 苏道江,苏幕遮当代家主,她的父亲,年岁上千,修为深不可测。 苏道江看著自己唯一的女儿,面色带著几分惋惜,轻声开口: “天笙,你莫要太过伤心。” 苏天笙微微一怔,隨即回过神来。 伤心? 她开心的要死。 她恨不得大笑出声! 可明面上,她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调整好了表情,眼中快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强忍著悲痛般的虚弱: “父亲……女儿没事,让您担心了……” 苏道江看著她那副模样,轻轻嘆了口气,纵然他身为十二家族之一的掌舵人,也並未往深处去想。 毕竟,没有人会怀疑一个一向疼爱弟弟的姐姐会对弟弟生出杀心。 他只能轻声安慰: “为父知你二人感情深厚。天渢虽不成器,但终究是你看著长大的弟弟,你自幼便对他极好,什么好的都留给他,什么事都替他担著……如今他这般突然去了,你心中定然难过。” “可天笙,你要记住,人之一生,聚散离合皆是常態。你修的是道,走的是漫漫长生之路。这条路还很长,你会遇见很多人,也会送走很多人。无论他们去了哪里,只要你还记得他们,他们便从未真正离开。“ 苏道江微微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天笙低垂的眼睫上: “你还有为父,还有苏家,莫要因为一人的离去,便让自己沉溺在悲伤之中。天渢若在天有灵,也定然不愿看到你这般消沉。” 可这些话落在苏天笙耳中,却如同一根根针,无声地刺入她的皮肉之中。 苏道江的话语里满是一位父亲对女儿的关怀与安慰,可苏天笙却只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从心底升起。 苏天笙微微低下头: “是,父亲。” 苏道江见她反应平淡,只当她是悲伤过度、一时难以走出,便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苏天渢再不成器,终究是他的儿子,对於苏天渢的死,他心中也並非毫无波澜。 但,身居他这个境界,他这个地位,能影响心绪的事已经很少了。 漫长岁月中,苏道江已经见过太多生死聚散,早已学会了如何將那波澜压制在不影响判断的平静之下。 事情已无法挽回,那就没有必要再去纠结。 苏道江不再继续安慰苏天笙,而是话锋一转,声音恢復了一种如同在处理族务般的沉静: “这样吧,天笙,你再去一趟玄灵城。” “为父再交给你两个新的任务。” 苏天笙抬眸看向父亲,静待下文。 “翼人族覆灭之事,你应当也有所耳闻。六日后的万灵拍卖会,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翼人族奴隶的拍卖……且据消息,那翼人族的公主与皇后,也极有可能在其中拍卖。” 苏天笙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苏道江对她的反应並不在意,继续说了下去: “我苏幕遮世代信奉【同川】,千流交匯,奔腾浩荡,乃是【同川】最坚定的践行者。” “你我皆知,【同川】之道,乃百川归海、万流同宗之道。而双修之法,正是此道在人间的一种映照,那是灵力与灵力的共鸣,是道途与道途的共济,是一川之水接纳另一川之水时最本源的法则。” “也因此,我苏幕遮弟子大多修有双修之法,便是为了在践行【同川】道途上走得更远。” “以人之交匯,证川之匯流。“ 说著,苏道江的目光落在苏天笙脸上,声音依旧平静: “我苏幕遮向来是万族奴隶市场的大客户,族內弟子、长老、甚至诸多老祖,皆对异族奴隶有极高需求。” “这次,你便去多拍买一批翼人族奴隶。那翼人族皇后与公主,若有机会爭抢最好也拿下。但若没有机会,那便退而求其次,拍更多的翼人族奴隶。” “切记,数量一定要多。” 苏天笙沉默了一瞬。 她自然知道自家信奉【同川】,也知道族內为了在践行此道的路上走得更远,试过许多方法。 修炼双修之法便是其中之一。 以肉身的交合,证道途的交融。 以人为川,以念为流。 只是,这双修功法被世人常以魔道而论,並非没有道理。 在意志坚定的修士手中,它只是提升修为的道具;可在意志不坚定的修士心中,它却是一把打开欲望之门的钥匙。 一旦沉沦其中,便再也分不清修行与沉迷的界限。 而很可惜。 这世上大多数修士的意志,都算不上坚定。 苏天笙没有让那些念头在脸上表露半分,她微微頷首,声音平稳而恭敬: “是,父亲,孩儿记下了。” 苏道江点了点头: “至於这第二件事……” 说著,苏道江略微沉吟了一下,才再次开口: “嗯……这倒也不算是个任务。” 苏天笙微微抬起眼眸。 苏道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复杂: “族內得到消息,说是天渢他……似乎並未死去。” “有人曾在玄灵城內,再次看到了天渢的身影。” 苏天笙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如同听到了天魔之音般,那张原本因为“悲伤“而微微低垂的脸,此刻竟浮现出一种货真价实的不可置信。 她下意识的喃喃开口,声音颤抖: “苏天渢……没死?” 苏道江察觉到了女儿异常的反应,微微蹙眉,但他没有挑明,语气依旧沉稳: “目前还不能这么说,这番消息还不知真假。” “况且,天渢的命牌已碎,其身死之时又是你亲眼得见,老祖搜苏天水二人之魂时,也亲眼验证过他死前的一幕。按理说,他绝无生还可能。“ 苏道江微微嘆了口气: “不过,你也知道那位老祖有多宠爱天渢。这种消息,哪怕有一丝可能,族內都必须去验证。” “天笙,你也是极为疼爱天渢的。为父想著,便將这个任务交给你。你只需验证一番此消息是真是假,隨后传回族內即可,不必过多纠结,也不必深入追究。” “若消息属实,自有族內后续处理;若消息是假,那便当做一场妄论,你也不必再多费心神。” 苏天笙站在原地,听著父亲的话语,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一般咚咚作响。 她的脑海中,那些原本快要褪去的画面——苏天渢碎裂的身体、飞溅的血肉、惊恐的眼神——此刻正在被另一种画面一点点地取代。 那是一个浑身是血的苏天渢。 他站在她面前,脸上掛著那熟悉的、让她噁心到极点的狰狞笑容。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嘴中如同恶魔低语般发出沙哑而扭曲的声音: “姐姐……我最爱的姐姐……“ “没想到吧?我没有死!我没有死——!” “桀桀桀桀……我的好姐姐……我的好姐姐……” “弟弟会来找你的!” “弟弟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让你欲仙欲死!让你再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桀桀桀桀!”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如同无数只蚂蚁爬上了苏天笙的脊背。 苏天笙猛地回过神,脸色苍白如雪,方才那副“悲痛“的面具几乎要维持不住了。 她的嘴唇哆嗦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天笙?” 苏道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苏天笙深吸一口气,將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硬生生地压回了胸腔深处。 她低下头,声音极力维持著平稳: “是,父亲。若没別的事……孩儿先退下了。” 苏道江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苏天笙转身,一步步走出大殿。 她的脚步很稳,背脊挺直,可她的眼神却在走出殿门的那一瞬间,猛地闪烁起来,如同两团被点燃的暗火。 苏天渢…… 她咬著下唇,那力道几乎要將唇瓣咬破。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像是在甩掉什么缠绕在脑中的毒蛇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苏天渢,你不是我的弟弟……” “无论如今的你是人是鬼,我一定……一定会再次让你下地狱!” “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四百四十五章 水光瀲灩 出了传送阵,苏天笙孤身一人踏入玄灵城。 人流在身侧穿梭,车马声与叫卖声交织成一片,她走在其中,如同一滴水匯入了奔涌的河流。 按理说,她身为苏幕遮的嫡女,身边最起码也要跟隨两位圣者境的隨从。那些下人既是护卫,也是身份的象徵,是修仙大族子弟出门在外不可或缺的配置。 可苏天笙却没有带任何人。 那些人於她而言,是保护,却也是枷锁。 每多一双眼睛看著她,她便要多维持一分面具。 而如今,她已经厌倦了在熟悉的目光面前演戏。 在这座远离家族城池里,她可以不必再掩饰那份从心底涌出的恨意。 苏天笙没有在城中多作停留。 族內的情报说,有人在玄灵城的一间酒楼见过疑似苏天渢的身影。 她不指望那消息是真的。 她只是奉命来验证的。 她对自己这么说。 可她心底却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验证的背后,藏著的是她自己的执念。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需要一个答案,需要一个確凿的、不容置疑的答案。 她需要知道,苏天渢到底是死了,还是活著。 若是死了,她便可以安心地、无声无息地將那段过往彻底埋葬。 若是活著…… 她微微攥紧了袖中的手指。 苏天笙沿著街道向前走去,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身姿端正,如同一株行走在风中的青竹。 可她的眼眸深处,却有暗流在翻涌。 她是苏天笙。 苏幕遮的嫡女,同川的践行者,惊鸿榜上留名的仙子。 她自幼便被教导要信奉同川,要以血脉为纽带,以家族为根基。 她视亲人为道途,视亲情为修行路上最坚固的锚点。 她曾经那么爱自己的家人。 可如今,她却不惜一切手段,要將自己曾经最亲的弟弟……送下地狱。 苏天笙的脑海中,不自觉地再次浮现出苏天渢的身影。 那个从小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喊她“姐姐“的小男孩,那个长大后变得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恶鬼。 苏天笙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玄灵城的街巷在身侧倒退,人群的喧囂如同隔著一层水幕传入耳中。 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被踩碎的光影上,思绪却如同被拉扯的丝线,一根一根地,牵回了许久以前。 …… 她生於苏幕遮,长於水榭之间。 那是一个水光瀲灩的春天。 苏幕遮境內的桃花开得漫天漫地,花瓣落入水渠之中,將那些清澈的流水染成了一条条粉色的绸带。 她出生的那一刻,据说有一道清泉自她院中的假山上涌出,在阳光下折射出七色的光。 族中长辈说,这是好兆头。 她与“水”有缘。 苏道江那时已是家主,他抱著刚出生的女儿,站在那涌出的清泉旁边,看了许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就叫天笙吧。” 天笙,天生之音。 苏道江自幼便察觉女儿对音律有著异於常人的敏感。 不过三岁,她便能分辨出数十种不同的乐曲之间细微的差別;不过五岁,她已能拿起比自己手臂还长的笛子,吹出断断续续却已经隱约成调的曲子。 而苏幕遮的家族氛围,也在她成长的过程中无声地塑造著她的底色。 苏幕遮世代信奉【同川】。 那是一种对“匯聚”与“奔流”的崇拜。 千流交匯,方成浩荡之势; 万川归海,始有奔腾之象。 在苏幕遮的信奉中,世间万物的力量都来自於匯聚,来自於交匯,来自於不同支流的彼此融通。 家族长辈们教导她:你是苏家的女儿,你的血脉中流淌著祖先们匯聚而成的河流。你的亲人是你最近的支流,是你力量的来源。爱护亲人,维繫血脉,便是践行【同川】的第一步。 她是这样被教导的。 也是这样坚信的。 她的童年是温暖的。 父亲是苏家的家主,温文尔雅,待她极好。 即便族务繁忙,他也总会抽出时间来陪她,教她认字,教她识谱,在她小小的琴箏上轻轻拨弄出第一个音符。 母亲则是温柔的、美丽的,如同一湾春水般柔软而明亮。 她会在苏天笙练琴练到手指发酸时,轻轻握住她的手,替她揉捏指节,然后笑著端上一碗温热的甜汤。 苏天笙从小便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 她的家人让她觉得,信奉同川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她爱他们,爱父亲温和的目光,爱母亲柔软的手掌,爱那些在屋檐下流淌的温暖气息。 她以为,这份爱会一直延续下去,如同一条永远不会干涸的河流。 直到苏天渢的出生。 那是个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窝在襁褓之中,闭著眼睛,小手攥成拳头。 苏天笙站在摇篮边,看著这个新来的小生命,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她俯下身,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小手。 那小小的手掌下意识地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是不肯鬆开。 苏天笙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她在那一刻暗暗发誓,她会保护好这个弟弟,会让他开心地长大,会做他最坚实的依靠。 他那么小,那么软,那么需要她的保护。 那是她的亲弟弟啊。 慢慢的。 苏天渢渐渐长大了。 他长得不算慢,却长得有些歪。 小时候那份天真可爱的模样,在年岁增长中被一点点磨去稜角,露出底下那副与童年完全不同的、骄纵而跋扈的轮廓。 他变得越来越不听话,越来越爱惹事,也越来越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族中渐渐有了一些关於他的閒言碎语,说他仗著老祖的宠爱横行无忌,说他在外面欺男霸女,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紈絝。 苏天笙听到了那些话,却不愿相信。 那是她的弟弟。 她看著他长大的,从那个攥著她手指不肯鬆开的小婴儿,到如今这个长身玉立的少年。 她总觉得,他只是还年轻,只是不懂事,只是被那些狐朋狗友带坏了。 只要她多关心他一些,多管教他一些,他总会变回那个乖巧的弟弟的。 她在心中將自己视作那“同川”中更为宽阔的河道,可以容纳弟弟这条小小支流的躁动与曲折。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包容、足够耐心,那条支流终究会变得平稳、清澈。 她依旧对弟弟很好。 什么好的东西,资源法宝,只要苏天渢开口,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给他。 整个苏幕遮都知道,苏天笙是这个世上最疼爱苏天渢的人,甚至比过那位老祖。 连苏天笙自己都这么觉得。 她甚至觉得自己正在践行同川——以血脉为纽带,以亲情为道途。 她对弟弟的付出,不正是对同川最好的註解吗? 她因此感到满足。 尤其是在她突破尊者境时。 当她站在那片无垠的星空之中,感受到一道温和而浩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那份满足便达到了顶点。 【同川】的垂眸。 那是对她道途的肯定,对她践行之道的认可。 她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直到山河永寂,星宇尽碎。 …… 苏天笙走上音律之路,是天性使然,也是命运的推手。 这个选择来得並不艰难。 明道学府当年曾向她递来过橄欖枝——苏幕遮的嫡女,资质上佳,悟性过人,是值得栽培的好苗子。 可她在思虑再三之后,终究还是放弃了那个许多修士梦寐以求的机会。 因为她更喜欢音律。 琴箏笛簫,那些在指间流转的音符,对她而言比刀剑术法更加亲近。 她可以在琴弦上找到比灵台中更为寧静的天地,可以在笛声中表达比言语更为深切的情感。 於是她进入了天音司。 天音司是京都之中最为特殊的机构之一。它不涉朝政,不掌生杀,只掌管京都之中一切宴会庆典中的乐曲与舞姿。 达官贵人们每逢喜事,便从天音司中请班组前去表演;寻常修士若有婚嫁寿宴,若是花得起价,也能请动排名靠后的班组。 天音司之下,分为数百个班组。 每个班组人数不等,有的只有三五人,有的则多达数十人,乐师与舞者相配,各司其职。 班组之间有排名,由天音司定期评审,排位越高者身价越贵、邀约越多。 苏天笙初入天音司时,並没有凭藉苏幕嫡女的身份直接坐上高位。她像一个最普通的乐师一样,从最底层的班组开始。 她每天拨弄琴弦,从清晨到日暮,指腹磨出了茧,却从未觉得疲惫。 那段时间虽然辛苦,却是她生命中最乾净的日子之一。 她只需要为音律而活,只需要让手中的乐器发出更好的声音。 而在那段时间里,她遇到了一个人。 林曦。 那是天音司中另一个刚刚入门的新人,比苏天笙年长两岁,身形窈窕,面容明媚大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如同被阳光浸透的春水。 苏天笙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正在院中用一支竹笛吹一首不知名的小曲。 那曲调简单而轻快,如同山间的溪水在石缝间跳跃。 “你吹的是什么?”苏天笙问。 林曦放下笛子,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意盈盈地开口: “是我自己编的,还没取名字呢。你要听吗?” 苏天笙点了点头。 林曦便又吹了起来。 那笛声清澈而明亮,带著一种让人心情不由自主变好的魔力。 一曲终了,苏天笙轻声开口:“很好听。” 林曦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谢谢!我叫林曦,你呢?” “苏天笙。” “苏天笙……”林朝曦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那几个字的音韵,“好名字。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从那以后,她们便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 二人一起练曲,一起琢磨新的编排,一起为了一场演出的成败而欢喜或失落。 她们的性格一个明媚如光,一个沉静如水,却刚好互补得恰到好处。 那些年里,她们一起將那支起初只有几人的小班组,一步步带到了天音司排名前十的位置。 苏天笙成了班主。 林曦成了她的副班主。 她们之间早已不是普通的同事,甚至不是寻常的挚友——而是比家人更亲、更近、更无需言语便彼此懂得的存在。 林曦曾送给苏天笙一条项炼。 那链坠是一枚指甲大小的青玉,被雕成了一片小小的叶子形状,边缘包裹著一层银色的薄边。 “这里面封了一道术法,遇到危险时可以自主激活,把你传送到方圆百里內的一处安全之地。” 林曦一边帮她戴上,一边笑嘻嘻地说: “你別嫌我穷啊,这可是我攒了好久的钱才买的。以后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它能保你一命。” 苏天笙低头看著那枚青玉坠子,伸手轻轻碰了碰它微凉的表面: “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呀,”林曦摆了摆手,那张明媚的脸上满是理所当然的坦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送你送谁?” 苏天笙忍不住笑了,知道她有个相处到如今的青梅竹马,便开口道: “那你以后结婚了,可得让我当伴娘。” “当然!” 林朝曦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跟我那个青梅竹马说好了,今年年底就定亲。到时候你可得把时间空出来,我要让你站我旁边,给我撑场子!” “一言为定。” 那是她们之间最后的约定。 后来,苏天笙每每想起那一天,都觉得恍如隔世。 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她愿意永远停在那个下午。停在那个洒满阳光的庭院里,停在林曦笑著对她说“一言为定”的那一刻。 可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 第四百四十六章 污浊 那个下午过后不久,苏天渢来了。 他来天音司找她。 苏天笙记得那天苏天渢穿著一身水蓝色的锦袍,面容带笑,眉眼间依旧残留著几分少年人的稚气。 他站在天音司门口,朝她招了招手,声音里带著那种熟悉的、撒娇般的亲昵: “姐姐!好久没见你了,我来看看你!” 苏天笙当时是高兴的。 她是真的高兴。 她以为弟弟长大了,懂事了,知道想姐姐了,知道主动来找她了。 她甚至在心里暗暗欣慰。 那些关於弟弟“胡作非为”的传闻,果然都是些无稽之谈。 她的弟弟那么乖巧,那么懂事,怎么会是传闻中的那种人呢? 她带著苏天渢在天音司里转了一圈,向他介绍了她的班组。 苏天渢笑眯眯地听著,不时点头,偶尔还会称讚几句“姐姐好厉害”“姐姐带出来的班就是不一样”之类的话。 那时的苏天笙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以为那是一种姐姐的自豪。 苏天渢在天音司住了下来。 他说想多陪姐姐几天,天音司的招待所空房不少,他便住下了。 苏天笙没有多想,甚至觉得弟弟愿意在自己身边多待几天是件好事。 她有时需要忙自己的事,不能一直陪著苏天渢,可苏天渢不在意,反而还一脸乖巧地表示理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姐姐你有事就去忙吧,我自己逛逛就行,不用管我。” 苏天笙心中愈发感动,只觉得弟弟真的长大了,懂事了许多。她拍了拍苏天渢的肩膀,笑著说: “那你別惹事啊。” “怎么会呢,”苏天渢笑著摆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她这一生中说过的最天真的一句话。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苏天笙已经记不清了。 起初只是些小事。 她发现组里的几个女孩开始躲著她,看到她时眼神会不自然地躲闪,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她没有太在意,以为是排练太辛苦了,或者她们之间闹了什么小矛盾。 可后来,那些躲闪的目光越来越多。 有几个女孩甚至看到她时连话都不说,低著头匆匆走过,像是多看她一秒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很多班员会经常发呆,失魂落魄,像是被什么沉重的阴霾笼罩。 苏天笙开始觉得不对了。 更让她不安的是,她的副班主,林曦,不见了。 整整十天,她没有见到林曦。 苏天笙终於按捺不住了。 她在深夜找到了一个平日里胆子最小、却也最不会说谎的小班员,逼问之下,那女孩终於哭著说出了真相。 苏天渢在天音司的这十多天里,利用身份威胁那些女子供他凌辱。 他说,这是她姐姐授意的。 他说,谁若不从,就有好果子吃。 那些女孩是苏天笙的班员,她们都知道苏天笙对自己的弟弟有多好。 所以当苏天渢说出“我姐姐让我这么做”的时候,她们虽然挣扎、抗拒、不愿相信——可苏天笙平日里对弟弟那份毫无保留的宠爱,却成了最致命的佐证。 再加上苏天渢苏幕遮嫡子的身份,她们根本不敢反抗。 於是,一个接一个的,她们落入了苏天渢的魔爪。 那些曾经在琴声中欢笑的女孩们,变成了沉默的、恍惚的、眼神空洞的人偶。 而林曦——当苏天渢试图对她下手时,她拼死反抗。 她不相信苏天笙会这么做,她威胁苏天渢说要去找苏天笙揭穿他。 然后,苏天渢让下人將她打晕,拖走了。 拖去了苏幕遮。 苏天笙听到这些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几个字在反覆迴荡—— 林曦。 林曦。 她的好友,她的姐妹,她约好要当伴娘的那个人……被她的弟弟拖走了。 苏天笙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苏幕遮的。 她只知道,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苏天渢的宅院外了。 她闯了进去。 下人们想要拦她,却拦不住。 苏天笙推开了那道门。 房间里瀰漫著一种甜腻的、让人作呕的气息。 苏天渢正与几个女子纵情声色,他躺在软榻上,衣袍散乱,脸上带著那种让人脊背发寒的、饜足的笑意。 而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躺著一个人。 那是林曦。 林曦到死都没有让苏天渢得逞。 她自尽了。 苏天笙觉得自己的灵魂在这一刻被劈成了两半。 她张了张嘴,想要叫林曦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天渢看到姐姐来了,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做错了事,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歉意。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笑嘻嘻地凑上来: “姐姐,別生气嘛……” 苏天笙猛地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啪——!” 那一声脆响在房间里迴荡,苏天渢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 他愣住了,像是没有想到姐姐会打自己。 苏天笙的眼泪在这一刻夺眶而出。 她想要再打,想要杀了他,想要把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碎尸万段……可那是她的弟弟。 是她从小疼到大的亲弟弟啊! 她的手在半空中颤抖著,终究没有落下。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角落里的林曦,轻轻將她抱了起来,不发一言地离开了苏天渢的宅院。 苏天笙將她葬在了自己院中的桃树下。 那棵桃树是当年她刚入住时亲手种下的,如今已经开满了粉白的花朵。花瓣落在刚翻起的新土上,像一场无声的送別。 苏天笙跪在桃树下,额头抵著泥土,无声地哭了一整天。 她没有再去见苏天渢。 她以为那个巴掌已经表明了她的態度,以为弟弟至少会感到愧疚,会收敛一些……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苏天渢眼底的怨恨比她想像的要深得多。 第二天晚上,苏天渢来了。 他带著一脸泪水,跪在她的院门口,哭著求饶。 他喊著“姐姐我错了”“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那声音淒切而可怜,如同小时候犯了错之后跑来求她庇护的模样。 苏天笙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不想见这个畜生。 可那是她的弟弟。 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她终究做不到冷面相对。 她让苏天渢进了屋。 苏天渢哭著道歉,百般哀求,拿出了一壶酒说是特意给姐姐赔罪的。 苏天笙看著他那副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那层冰终於鬆动了些许。 她接过了那杯酒。 发泄似的喝了下去。 然后她便觉得大脑开始混乱,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 她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黏住了一样,怎么都动不了。 她抬起头,看到苏天渢脸上那副哭求的表情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扭曲的、狰狞的得意。 “姐姐……”苏天渢舔了舔嘴唇,眼神火热,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与欲望,“你可別怪我。” “你打我那一巴掌,我记著呢。” 苏天笙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逃,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苏天渢步步逼近,那张曾经让她觉得可爱、觉得需要保护的脸,此刻如同一张从地狱中爬出的面具。 苏天笙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她曾经多么相信这个人,相信家人,相信血脉,相信那所谓的【同川】。 可这一切——这一切到头来,又算什么呢? 她的眼眶中涌出泪水,那些泪水无声地滑过她的面颊,滴落在衣襟上。 苏天渢伸出手,正要触碰她的衣领—— 一道白光猛地將苏天笙包裹。 那光芒来得突然而剧烈,如同一双无形的手將苏天渢猛地推开,將苏天笙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白光散去后,苏天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苏天渢愣了一瞬,然后气得摔碎了手中的酒杯。 而苏天笙,则在短暂的失重感之后,昏迷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片熟悉的水榭之间。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枚青玉坠子还在,只是表面的光泽已经黯淡了许多,边缘处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林曦。 是林曦的礼物救了她。 她抱著自己,蜷缩在水榭的角落中,无声地流著泪。 她觉得愧疚,觉得自责,觉得对不起那个已经永远闭上眼的女孩。 她哭了好久。 然后她认出了这里。 这里是母亲的水榭,她小时候常来玩的地方。 那枚传送项炼將她送来了这里。 她止住眼泪,心想——也许正好,可以把昨天的事告诉母亲。母亲若是知道了苏天渢的所作所为,一定会为她做主。 她正要起身走出那片水幕,却忽然听到了一声娇媚至极的喘息。 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是母亲。 苏天笙愣住了。 她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水幕具有隔绝气息与视线的作用,她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可外面的人却看不到她。 紧接著,一道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一种志得意满般的笑意: “哈哈哈,还是与霞儿你一同修炼畅快呀!” “霞儿”——那是母亲的小名。 片刻后,母亲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如同撒娇般的柔媚: “霞儿也觉畅快……” “或许,这就是霞儿能为老祖诞下渢儿的原因吧。” “数万年来,他可是您唯一的孩子呢。” 苏天笙的大脑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 那声音如同惊雷,將她的一切认知劈得粉碎。 她认得那道苍老的声音。 那是苏幕遮的擎天玉柱之一——沧冥圣尊,是那位始终对苏天渢宠爱有加的、连苏道江都无法管教的老祖。 母亲与沧冥圣尊……? 而母亲口中的话,更是如同一柄利刃,刺入了苏天笙的心臟。 苏天渢……是母亲与沧冥圣尊的孩子? 那个畜生…… 那个她从小疼爱到大的、视为亲弟弟的畜生…… 竟然与她毫无血缘关係。 而这个真相,她的母亲与那位老祖——隱瞒了这么多年。 苏天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她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肉中,鲜血顺著指缝渗出,可她却感觉不到疼。 比那更疼的,是她心底那座已经崩塌了无数次的、关於“家人”的信仰。 她的父母,她的弟弟,她的家族——那一切她赖以生存、视为道途基石的东西,在这一刻都化为了齏粉。 她曾经信奉【同川】,相信血脉交匯成流,相信家人是最亲的支流。 可她如今看到的,只有污浊。 那些她以为清澈的河流,底下早已腐烂发臭。 她恨。 她好恨。 苏天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座水榭的。 她只记得自己在那片水幕后面躲了很久很久,直到那两道声音渐渐远去,直到水声重新归於平静,她才如同一具被抽去了魂魄的行尸走肉般,悄悄地溜了出去。 她回到自己的院中,关上门,跌坐在地上。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哭。 她的家人,那些她以同川之名信奉的家人,那些她以血脉为纽带珍视的家人,原来不过是一堆可笑的、骯脏的、腐烂的东西。 父亲是无能的,母亲是背叛的,弟弟是畜生的。 而自己……是煞笔的,是那个被蒙在鼓里最久的笑话。 那些从小到大被灌输的理念,那些以为坚固如磐石的信仰,在这一刻全部坍塌了。 苏天笙坐在地上,笑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了。 她的眼神变得冰冷,如同深冬里结了冰的湖面,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 她决定,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连父亲都不行。 她要隱藏在暗处,慢慢地报仇。 一定要杀了苏天渢这个孽种。 一定要……杀了沧溟圣尊。 於是,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苏天笙一如既往地对苏天渢好。 她笑著,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让所有人都觉得她还是那个宠爱弟弟的好姐姐。 她甚至在那位老祖面前也维持著一如既往的恭敬。 只是她再也不与苏天渢有任何近距离的接触了。 直到三天前,苏天渢落入白乘霖手中的消息传回苏幕遮。 苏天笙知道,机会来了。 白乘霖是这世上少数的、不畏苏幕遮敢杀苏天渢的人。大將军之侄,明道魁首,他的身份足够硬,他的胆子也足够大。 於是,有了之后的一切。 …… 如今,苏天笙站在醉仙楼前。 传闻中,苏天渢的身影曾在这里出现过。 她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眼底的暗流在这一刻翻涌到了极致。 如果传闻是假,苏天渢確实已经死了,那她便可以放心了。 可如果传闻是真,苏天渢还没死…… 苏天笙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那么她一定会,再次送他下地狱。 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苏天笙抬起脚,迈过了醉仙楼的门槛。 第四百四十七章 不学无术 醉仙楼內人声鼎沸。 这间酒楼本就闻名,如今正值翼人族拍卖会的消息传遍玄灵城,四面八方的修士蜂拥而至,大堂座无虚席,杯盏碰撞、高谈阔论,交织一片。 苏天笙从人群中走过,面无表情,目光却如同一柄被拉直的弦,冷静地扫过一张张面孔。 步步向前,不疾不徐。 没走几步。 苏天笙脚步猛地一顿。 她的目光定格在窗边一道人影上。 那人姿態从容愜意,一身水蓝色的锦袍,面容年轻,眉眼间带著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轻浮与张扬。 苏天渢。 苏天笙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確定自己不会认错。 那模样,那气息,都与苏天渢一模一样。 一个人可以改变外貌,却很难改变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气质,那种永远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 是他。 他確实没有死! 无边的杀意在苏天笙心中猛然升腾起来。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苏天笙想不明白,自己当时分明亲眼看到苏天渢炸成血沫,气息全无,连命牌都已碎裂。 那是做不得假的。 可眼前这个人,无论容貌、气息,都与苏天渢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出入。 这同样是做不得假。 苏天笙不清楚苏天渢是怎么活下来的。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苏天渢还活著。 那她就一定要杀了他。 苏天笙深吸一口气,紧攥的手指缓缓鬆开,將翻涌的杀意与愤恨一点一点地压回胸腔。 她的脸上在一息之內,重新浮现出了一种带著惊喜与欣慰的笑容,款步走向窗边,声音激动又不可置信: “小渢?” 苏天笙的声音颤抖,仿佛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小渢,是你吗?你还活著!?” 苏天渢抬起头来,目光看向苏天笙,隨即双眼猛地亮起,当即起身,脸上堆满惊喜: “姐姐!” 苏天渢“唰”地站起身,几步便走到苏天笙面前,一把抓住苏天笙的手: “姐姐,真的是你!真是太好了!” 说著,苏天渢便要顺势往苏天笙怀中钻去,那模样像是要给苏天笙来个拥抱。 苏天笙眼眸一沉。 自当初那件事发生后,她便再也没有与苏天渢如此亲近过。 在她眼里,苏天渢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弟弟,而是一个杂种,一个畜生,一个让她家破人亡的仇人。 面对苏天渢的接触,她只觉得一阵难以抑制的噁心从胃中翻涌上来,那只被苏天渢抓住的手仿佛有千百只蚂蚁在攀爬,让她想要立刻甩开,更別提被苏天渢拥抱了。 那是她绝对无法忍受的。 苏天笙强忍住心中杀意,不著痕跡地微微侧身,躲过了苏天渢的拥抱,然后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小渢,你没事可真是太好了。不过……” 苏天笙一边说著,一边不著痕跡地將手抽回来,指尖蜷缩,仿佛要隔绝什么不洁的东西: “这是怎么一回事?当时我明明亲眼见到你死了,怎么会……” 苏天渢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苏天笙的厌恶,面对苏天笙的疑问,他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隨即又嘆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在苏天笙身边坐下: “此事说来话长,一时间我也不知该怎么向姐姐解释……还是等回到族內后,当面向老祖稟明吧。” 苏天渢摆了摆手,並不想多谈这个话题,话锋一转便问道: “姐姐,你是如何会来这里的?莫非是特意来寻我的?” 寻你? 对。 我是来特意杀你的。 苏天笙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婉。 离得近了,她更能確定此人就是苏天渢。 那外貌、那气息、那举手投足间的每一处细节,都与苏天渢分毫不差。 容貌可以用变化之术模仿,可气息却极难改变。至少在这片天地中,能將气息模仿到毫无破绽的术法,她还从未听说过。 既然確定了身份,那就更不能让苏天渢活著回去了。 苏天笙心底的杀意如同暗流般涌动,面上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不过小渢,你既然还活著,为何不回到族內,反而是留在了这玄灵城中?” “你就不怕那白乘霖再次对你出手?” “他敢?“ 苏天渢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动作张扬,可声音却透著几分色厉內荏的虚浮。 他咽了一口唾沫,像是给自己壮胆一般,强撑著硬气道: “我之前只是一时疏忽,著了他的道而已……我可不怕他!他若敢来,我定要让他有去无回!” “而且……” 苏天渢重新坐下,眼神变得火热起来,舔了舔唇角,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掩饰不住的贪婪: “这不马上要拍卖翼人族了嘛。据说会有翼人族的公主与皇后……” “嘿嘿,此等盛事,我苏天渢又岂能错过?” 苏天笙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她瞬间便明白了,这恐怕才是苏天渢没回苏家的真正原因。 倒真是符合他的性格,色胆包天,都这种时候了,还敢为了那点色慾留在玄灵城。 呵。 符合这个畜生的作风。 苏天笙对这番解释没有半分怀疑,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柔: “既然如此,那便等这次拍卖结束后,再一同返回族內吧。” “只是……” 苏天笙的眼眸闪了闪,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我这次是孤身前来,未带人手。” “以防那白乘霖再对你出手,我们还是先联繫族內派一位长老前来护佑为好。“ 苏天渢当即点头答应: “好!“ 苏天笙站起身: “嗯,跟我来。” 二人出了醉仙楼,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间客栈。苏天渢跟著她进了房间,好奇地四处张望: “姐姐,你不是要联繫族內吗?怎的回客栈来了?” 苏天笙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灵器: “我有一件空间灵器,里面刻有通往家族的传送阵,可以隨时让长老传送过来。” 苏天渢眨了眨眼。 若是他有几分见识,便会明白,在一件空间灵器內刻画传送阵的难度有多大。 那不仅需要极高的阵法造诣,对灵器本身的材质与品阶也有著极为苛刻的要求,根本不是苏天笙能够掌握的手段。 可苏天渢不学无术。 所以,他不应该明白。 於是,苏天渢当即眼睛一亮,脸上满是“原来如此”的表情: “在空间灵器里刻传送阵……好想法!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若是有这东西在身上,我岂不是可以隨时召唤族內长老?那当初白乘霖这个混蛋不就任我拿捏了?” “好东西啊……” 苏天渢一脸兴奋的凑过来,眼神越来越热切: “姐姐,你这灵器送给我吧。” 苏天笙点了点头: “放心,接下来还要用它来装那些拍卖来的奴隶,待此事结束后便给你。” 苏天渢连连点头,一脸激动: “好!” 苏天笙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是道: “小渢,想不想先看看姐姐的这件空间灵器?” 苏天渢没有丝毫犹豫:“想!“ 苏天笙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当即催动灵力,青光流转,一道光门在二人面前张开。 “那就跟我来吧。” 白光一闪,二人消失在原地。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为父 下一瞬,他们便出现在了一片灰濛濛的空间之中。 这处空间极为狭小,天地法则稀薄,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草木,只有一片贫瘠的的荒芜之地。 与白玉京那种自成一方天地的洞天相比,这里差了不止一个层次。 苏天渢好奇地环顾四周,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姐姐,你这空间灵器……怎么这么荒啊?连棵树都没有,还不如我那洞府呢。” “传送阵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 身后传来一道阴惻惻的声音: “就在这。” 苏天渢还没来得及转身,一股雄浑的灵力便猛地轰在了他的后背上! “噗——!” 苏天渢毫无防备,一口鲜血狂喷,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著,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染红了面前的砂砾。 苏天笙站在原地,不再掩饰眼中的杀意。 她的目光冷若寒霜,周身气息骤然攀升,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的洪水终於衝破了堤坝,汹涌而出。 苏天渢挣扎著爬起,嘴角的血跡还在不断地渗出,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被背叛般的震惊与愤怒: “姐姐!你……你为何要对我出手?你在干什么?!” 苏天渢的声音尖锐而颤抖: “我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亲弟弟?” 苏天笙笑了,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曾经,我也这么认为……” “可你这个杂种,才不是我的弟弟!” “苏天渢!” 苏天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终於可以宣泄的狂暴: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好久了!” “白乘霖没能杀死你,那就由我来杀!” “我要为林曦报仇!” “要为天音司那些被你凌辱的女子报仇!” 话音落下,苏天笙再不犹豫。 她猛地一挥手,怒喝一声: “开!” 一道庞大法相在她身后浮现。 那法相通体翠绿,面容模糊,身形纤细而优雅,如同一尊被流水雕琢出的女神。 双手怀抱著一把瑶琴,琴身上水光流转,每一根琴弦都如同被月光浸透的银丝。 法相现身的瞬间,这片荒芜空间中的稀薄灵力都开始朝著那瑶琴匯聚,如同百川归海,无声却汹涌。 苏天渢面色大变,疯狂地嘶吼出声,扭曲而狰狞: “苏天笙,你敢杀我?!父亲母亲,还有老祖,他们不会饶了你的!” 苏天笙置若罔闻,杀意如同潮水般翻涌。 只要能杀了苏天渢,什么后果她都能承受。 她唯一想要的,就是让这个畜生下地狱。 苏天笙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拨,如同拨动了那架瑶琴的琴弦。 “碧波千澜!” 一道巨大的水波音浪从她指尖迸发而出,如同千百条奔涌的河流同时匯入一道洪流,带著摧毁一切的气势,朝著苏天渢轰然压下。 那水波音浪在灰濛濛的空间中翻涌,如同要涤盪一切污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声苍老的怒喝骤然响彻整个空间! “贱婢——尔敢——?!“ 那声音如同从九天之上砸下的陨石,带著滔天的威压与震怒,让整个灰濛濛的空间都在剧烈颤抖。 紧接著,又是一声怒喝: “沼域泽国!” 苏天笙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认得这道声音! 那是沧溟圣尊的声音! 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空间灵器內?! 苏天笙还来不及细想,眼前的天地便开始碎裂。 只见眼前空间如同镜子般寸寸碎裂,一道苍绿的大手猛地从虚空中探出,带著滔天的灵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拦在了苏天渢身前! 苏天笙的全力一击落在那大手之上,如同飞蛾扑火般悄无声息地消散,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激起。 那大手力道不减,反掌便朝著苏天笙狠狠拍下! 苏天笙的法相在那巨手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翠绿的女神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便轰然破碎,化为漫天翠绿的灵光四散飞溅! 苏天笙的身躯也被这一击拍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才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 “噗!” 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 她的身体如同被碾碎的瓷器,经脉寸断,灵力溃散,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可她还活著。 沧溟圣尊留手了。 否则,苏天笙此刻连尸体都留不下。 苏天笙的意识在剧痛中模糊又清晰,她勉强抬起眼眸,看著眼前那片正在变化的景象。 荒芜的空间开始变得湿润,地面软化成泥沼,咕嘟咕嘟地冒著气泡,暗绿色的水体从地下涌出,很快就覆盖了整片空间。 短短几个呼吸间,原本荒芜的空间便被一片阴暗的沼泽所取代。 一道身影自沼泽水泡中缓缓浮出。 沧溟圣尊。 一身黑衣,面容苍老,手持一根墨绿色的拐杖,那双深陷的眼窝中闪烁著阴鷙而狠厉的光芒。 沧溟圣尊的目光落在苏天笙身上,愤恨开口,声音里满是暴怒杀意: “老夫早就猜到了你这贱婢对渢儿有不轨之心,特意在你身上留了一分神识。”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还真是狗胆包天,竟真敢欲杀我的渢儿!” “你这贱婢!罪该万死!” 沧溟圣尊的手抬了起来,掌中凝聚著暗绿色的光芒,可就在那光芒即將落下的瞬间,他却冷哼一声,放下了手。 他没有立即杀死苏天笙。 沧溟圣尊转过身,一挥手,將还带著几分茫然的苏天渢传到了自己面前,表情在转身的那一刻骤然变化,从阴狠狰狞变成了关切慈爱,如同一张被翻面的皮影戏: “渢儿,你没事吧?“ 苏天渢眨了眨眼,似乎还有些没回过神来,隨即才语气虚浮地开口: “没事……” “没事就好……” 沧溟圣尊鬆了一口气,目光转向瘫软在地的苏天笙,声音重新冷了下来: “这贱婢胆敢杀你,渢儿,你打算如何处置?” 苏天渢微微一愣。 沧溟圣尊见他没有回答,便继续说了下去: “渢儿啊,当初你就曾和为父说过,欲要將你这个姐姐炼成狗奴留在身边玩弄。” “为父那时看在她父亲是我苏幕遮当今家主的面子上,没有让你这么做。” “可如今,这贱婢竟敢对你下杀手,已然是背弃了家族、背弃了血脉、背弃了【同川】之道!这样的人,纵然她父亲是家主,也无法再护她了。” “她是你的战利品,是你的仇人,也是你的玩物……你要如何处置她,为父都听你的。” “哪怕是炼成狗奴也好、折磨致死也罢,苏幕遮中再无一人能对此指手画脚!” 苏天渢又眨了眨眼。 为父? 不是…… 这么炸裂的吗? 疑惑的神情还未在苏天渢脸上浮现,他转而就露出了一副贪婪炽热的模样,如同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般,看向苏天笙。 而躺在地上的苏天笙,却死死地盯著这一幕。 她的目光落在沧溟圣尊那张满是纵容的脸上,落在苏天渢那张逐渐变得贪婪而兴奋的面容上,心中的恨意如同被点燃的油海,翻滚著、沸腾著,几乎要將她整个人都烧成灰烬。 白乘霖! 你当初怎么就没杀了苏天渢?! 为什么要让他活下来?! 一股绝望而狠厉的情绪在苏天笙心中蔓延开来,如同一根被烧得赤红的铁针,刺穿了她最后的希望。 她费尽心机、精心策划了这一切,以为自己终於可以手刃仇人,终於可以为林曦討回公道……却没想到,一切的尽头,依旧是那张苍老而阴鷙的面容,依旧是那个畜生的淫笑。 她不甘心。 她好不甘心。 她想要自尽。 她寧愿死,也不愿做苏天渢的狗奴。 那个曾经是她弟弟的畜生,那个玷污了她所有信仰的杂种。 她寧可魂飞魄散、寧可墮入无边地狱,也不愿意在他的手中变成一个只会摇尾乞怜的玩物。 可她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如同一具被抽去了所有骨架的躯壳,只能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苏天渢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要她。” 他舔著嘴唇,眼神在苏天笙那具瘫软的身躯上缓缓扫过: “我要把她炼成狗奴!让她像一条狗一样跪在我脚边,让她只会摇尾乞怜,让她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 “我要把她变成一件玩具!让她一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掌心!” 沧溟圣尊闻言,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沼泽中迴荡,如同夜梟的啼鸣: “哈哈哈……不愧是老夫的儿子,有为父当年风范!” 他拍了拍苏天渢的肩膀,动作欣慰: “那就留她一命,把她交给你了。” 苏天笙闭上眼睛。 泪水从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滴入沼泽之中,与那些浑浊的暗绿色液体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狗奴。 她要被做成那个畜生的狗奴。 她要终日匍匐在他脚边,如同牲畜般被他玩弄、被他践踏、被他当成一件可以隨意处置的物品。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林曦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浮现出那些被毁掉的女孩们空洞的眼神,浮现出她自己曾经在那个水榭中听到的那些话语…… 一切的忍耐,一切的隱忍,到头来,竟然都化作了一场空。 她的眼角,泪水汹涌。 沧溟圣尊再次开口: “渢儿,先跟为父回苏幕遮吧。留在这玄灵城中太过危险,那白乘霖若是再来……” “不要。” 苏天渢当即摇头,贪婪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固执: “我想参加六日后的拍卖会。翼人族的公主与皇后……嘿嘿,听说都是绝色,我想买下尝尝滋味!” 沧溟圣尊略微沉吟了一下。 苏天渢见状,又急忙补了一句: “反正您修为通天,若是那白乘霖真敢来,您弹指间便能將他碾碎!” 沧溟圣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一种纵容般的宠溺: “也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为父给你一件东西。” 沧溟圣尊伸出手,掌心缓缓浮现一枚通体墨绿的吊坠。 “这枚吊坠戴在身上后,这世间便再没有任何人能伤到你……包括白乘霖。” 说到这里,沧溟圣尊的眼神中骤然闪过一抹杀意: “还好渢儿你没事……否则,哼!哪怕他是大將军之侄,为父也定要让他给你陪葬!” 苏天渢感动地接过那枚吊坠,握在掌心中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掛在脖子上。 沧溟圣尊又交代了几句,便化作一道暗光,消失在了沼泽之中。 空间在下一瞬猛地破碎。 白光闪过,苏天渢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客栈的房间之中。 苏天笙奄奄一息地躺在地面上,满身血跡,如同一具被遗弃的破布偶。 她的眼神空茫而涣散,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天渢却没有立即去碰她。 他站在窗边,一手扯下脖子上的吊坠,低头看著,眸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一挥手,將那枚吊坠收入了一枚空间戒指中。 之后,苏天渢才转过身,目光落在苏天笙身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淫邪的笑容。 “我的好姐姐……” 苏天渢的目光在那具无法动弹的身躯上贪婪扫过: “接下来,就让弟弟我好好疼爱你吧。” “桀桀桀桀……” 第四百四十九章 来上一针 话语落下,苏天渢便伸手勾住了苏天笙的下巴,让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仰起,被迫与他对视: “我的好姐姐,你可知道,弟弟我每天夜里都在想什么?” “想你这张嘴,想你这副身子……” 苏天渢微微倾身,凑近了几分,那张脸上满是贪婪而猥琐的笑意: “想把你压在身下,想让你哭著喊我的名字……” “桀桀桀,我的好姐姐,你说说,弟弟有多么爱你?” 苏天笙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想吐。 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可她心中那股极致的厌恶与恨意,却在这一刻化作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让她那乾裂的嘴唇微微张开。 “呸。” 一口血沫,精准地喷在了苏天渢那张凑得太近的脸上。 苏天渢的表情凝固了。 他愣了一瞬,眼睛里隨即亮起一种阴沉而暴虐的光芒。 苏天渢的手指猛地收紧,狠狠掐住了苏天笙的脖颈。 力道之大,让苏天笙那残破的身体猛地弓起又落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我的好姐姐……” 苏天渢的眼神凶残,语气狠厉: “看来你是真的想尝尝弟弟的手段了。” “不过没关係,弟弟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陪著姐姐玩。” “弟弟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你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让你变成一个,只属於弟弟我的玩具!” 苏天笙的耳中嗡嗡作响,眼眶泛红,眸子里满是痛苦与愤恨。 她看著眼前这张脸,这张她曾经疼爱了那么多年的、曾经发誓要保护的那张脸……心中涌起一种如同被千百根针同时刺穿般的钝痛。 她对他那么好。 她把最好的资源留给他,把他闯的祸都揽到自己身上,在族中每一次有人对他出言不逊时都第一个站出来护著他。 她以为那是姐姐对弟弟的爱。 她以为那是【同川】的践行。 可到头来,那一切不过是一场被精心包装的骗局。 这个她视若珍宝的弟弟,从始至终都是一条披著人皮的毒蛇,一个连畜生都不如的杂种。 她如同一条垂死的鱼般躺在他脚下,而他正用那种贪婪而噁心的目光,一寸一寸地舔舐著她的屈辱。 她不甘心。 她好不甘心。 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苏天笙的目光开始涣散,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觉得自己似乎正在朝著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坠落。 也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很突兀地在苏天笙脑海中响了起来。 那声音清冽而平稳: “你不想被苏天渢侮辱,对吧?” 苏天笙涣散的目光微凝。 她確定自己没有听错,没有出现幻听。 她的脑海中,確实响起了一道传音。 更重要的是,苏天笙认出了那声音。 那是白乘霖的声音。 苏天笙不知道白乘霖为何会在这附近,也不明白白乘霖是如何在这种情况下传音入耳的。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苏天笙知道自己有救了。 因为,白乘霖是整个天下为数不多的、不惧苏天渢身份的人之一。 白乘霖甚至连杀苏天渢的事都做得出来。 而且,已经做过了。 白乘霖的出现,如同无边的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束光。 那光芒微弱,却让苏天笙从方才那片绝望的坠落中猛地被拽了回来。 人在极致的黑暗之中,哪怕只是指甲盖大小的一缕光,都足以成为拼尽全力游过去的理由。 苏天笙没有传音的灵力。 她的喉咙被苏天渢掐著,连呼吸都已是奢望。 苏天笙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控制著自己的下頜,轻轻地点了一下。 那动作极轻极微,如同风中摇落的尘埃。 可她希望白乘霖能够看见。 白乘霖的传音再次响起: “我可以救你,但你需要写下你此刻的愿望。” “如果你的愿望是让我救你,我会帮你实现。” 苏天笙的脑海中闪过一丝茫然。 写愿望? 怎么写? 她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连呼吸都被掐断了,如何能够写下什么? 就在她念头翻涌的瞬间,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边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纸。 薄薄的、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指尖之下。 苏天笙的心中涌起一阵惊异。 苏天渢就在面前,近在咫尺,那张纸却如同凭空出现一般,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带起。 这份手段…… 她来不及细想,却也没有立即写字。 因为她本能地有些怀疑白乘霖救她的理由。 而就在苏天笙犹豫的这一刻,苏天渢忽然鬆开了她的脖子,直起身来,一边淫笑著,一边伸手去解自己外袍的衣带: “姐姐,弟弟已经等不及了……” 外袍从苏天渢的肩头滑落,露出他那虚浮的、毫无线条可言的上半身: “弟弟想要上姐姐,已经想了好久好久了……我的好姐姐,你放心,弟弟一定会好好疼你的,让你舒服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苏天笙的心猛地一沉。 她没有时间犹豫了。 无论白乘霖有什么目的,都好过她被眼前这个畜生侮辱。 这是她避免被苏天渢玷污的唯一机会——哪怕那是另一张网,也好过落入苏天渢的口中。 苏天笙下定决心,指尖沾著血跡,在那页纸上缓缓蠕动,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五个字。 “苏天渢去死。” 写完最后一个字,苏天笙抬著虚弱的眼眸,看向面前那个还在脱衣服的身影。 苏天笙不知道白乘霖会不会实现这个愿望。 她也不知道白乘霖会如何实现。 可白乘霖既然让她写下了愿望,总不会是特意来逗她玩的吧?等她写完后就视而不见? 那也太【荧惑】了。 白乘霖定然不会是这种人。 苏天笙在心中安慰著自己。 可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白乘霖的传音没有再响起。 苏天渢的衣服依旧在一件件地褪落。 他已经脱完了上衣,露出了虚浮的上半身,此刻,他正將手伸向自己的腰带,眼看就要將最后的衣物也褪去。 什么反应都没有。 苏天笙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 为什么还没有反应? 难道……白乘霖真的在逗她玩? 亦或者……这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白乘霖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难道她此刻听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大脑在绝望中编织出的最后一场梦境? 她还是要被眼前这个畜生糟蹋了吗? 就在苏天笙心中的希望即將断绝之际,她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联繫。 那种感觉很奇怪。 如同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从她的心中蔓延而出,缠绕在了面前的苏天渢身上。 那联繫温热而牢固,仿佛將两个人的命运在某一个层面上系在了一起。 苏天笙本能地意识到,那是某种契约在生效。 可……她为何会与苏天渢这个畜生建立契约? 苏天笙来不及想明白。 因为就在她感受到那股契约之力的同一瞬间,她看到苏天渢的动作也猛地顿住了。 苏天渢鬆开裤带上的手,缓缓直起身来,脸上所有的淫邪与贪婪在一瞬间消散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漠而平静的表情。 那种表情陌生到了极点,根本不像苏天渢应该有的神情。 那更像…… 白乘霖。 这个念头刚在苏天笙心中浮现,她便看到那张属於苏天渢的面容,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了另一张脸。 白衣如雪,面容如玉。 正是白乘霖! 苏天笙的瞳孔猛然放大。 她死死地盯著眼前这道身影,脑子一片混乱。 而白乘霖也在这时缓缓蹲下身子,目光落在她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们苏幕遮明明信奉【同川】,最重家族血脉,视亲人如支流、视血脉如河道……可到头来,却玩得最狗血。” “最信家族门规者,也最悖人伦序。” “精彩,真是精彩。” 苏天笙忽然明白了什么,嘴唇蠕动著想要开口,却只能发出不成句的气音。 白乘霖看著她那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没错。苏天渢三天前就已经死了。” “你今日见到的苏天渢,从始至终……都是我。” “我特意扮成他的模样,就是要將你引来……呵,你那么想要杀他,若是得知他还活著的消息,怕是无论如何都要亲自来確认一番吧?” 白乘霖的语气从容: “而我的目標,从始至终,可都是你呢。” 苏天笙怔怔地看著他。 原来如此。 苏天渢真的已经死了。 她谋划了那么久、隱忍了那么久、恨了那么久的那个畜生……他真的死了。 她谋划的那一切,並没有白费。 一股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重量般的轻鬆感,从苏天笙的心底蔓延开来,她一直紧绷著的那根弦,在这一刻终於鬆了。 可隨之而来的,是对白乘霖的一种说不清的恼意。 他竟然扮成苏天渢的样子来骗她。 他竟然让她以为那个畜生还活著,让她在绝望中又走了一遍那噩梦般的轮迴。 可那份恼意刚升起来,又被苏天笙自己压了下去。 她有什么资格恼他? 是她先算计了白乘霖,是她想借白乘霖的手杀死苏天渢,也是她故意带那两个易怒的表兄去激怒白乘霖的。 她算计了別人,別人算计回来,也是应该的。 苏天笙的心中翻涌著许多复杂的情绪,可那些情绪却如同潮水一般,在涌起的瞬间便又退了下去。 她实在是太累了。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如同被什么东西坠著,怎么都睁不开,意识也如同被浸泡在温水之中,一切都变得朦朧而遥远。 苏天笙伤得很重。 沧溟圣尊那一掌拍碎了她所有的经脉,震碎了她的臟腑,连她的神魂都在那一击中受到了重创。 她能撑到现在,靠的全是心中那口强撑著的气,那口“我要杀了苏天渢”的气。 如今,那口气泄了。 苏天渢已死。 她的执念也散了。 苏天笙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一点一点地远离海岸。那些光影、声音、触感,都在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她的眼睛缓缓闭合。 白乘霖看得出苏天笙的伤势有多严重,她毕竟只有尊者境,面对的却是一位圣尊的攻击。 这种伤势,即便是寻常圣者境的疗伤丹药也未必能吊住她一口气。 “我要的可不是一具尸体。” 白乘霖轻声开口,一边说著,一边拦腰抱起苏天笙,向床铺走去: “我没让你死,你就別想死。” 白乘霖將苏天笙放在床榻上,低头看著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 苏天笙伤得很重,而巧合的是,白乘霖也算是一位医生。 还掌握著一种能肉死人活白骨的、名为天地精华的注射剂。 白乘霖轻轻摇了摇头: “终究……还是要给她来上一针啊。” 话音落下,白乘霖运转阴媚掌,伸手落在苏天笙身上。 片刻后,有细密的液珠从苏天笙微微泛红的面颊上渗出,如同被暖意蒸出的晨露。 白乘霖轻轻摩擦著。 待苏天笙身上的消毒液隱隱泛起沫时—— 一针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