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抗路的好兄弟怎么成校花了》 第1章 好兄弟变妹妹了? ..... 陆扬盯著电脑屏幕上的结算页面,深吸了一口气。 又输了。 匹配的队友不光玩的菜,还特喜欢起大狙资敌。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乳腺增生。 陆扬直接在公屏扣字质问:哥几个是妹子吗?打的这么温柔?我真就草—— 然后趁著队友还没反应过来,他光速退出结算界面。 这时。 好友列表里一个灰著的头像突然亮了起来。 【陆风自扬:来了?】 【搁浅:嗯。】 【陆风自扬:打两把不?我快掉b+了,得赶紧上点分,匹的路人队友太菜了。】 【搁浅:你这哪是快掉了,是已经掉了吧。】 【陆风自扬:哎呦我草,我败方mvp,怎么扣我这么多分?】 【搁浅:1】 没有多余的废话,组队邀请发过去,对方秒进。 陆扬点开yy,习惯性的喊了一句:“进语音啊浅哥,不开麦怎么配合?” 不一会,语音频道里多了个人。 “喂,听得到吗?” 声音夹杂电音,带著点懒洋洋的劲儿,像网上很火的青受音,网恋肯定很受欢迎。 “听得到,听得到。” 陆扬乐呵呵的回应,他跟这兄弟打了五年游戏了,从高一认识一直打到现在大二。 高一那年,两人玩的还是王者,他的程咬金被对面的花木兰连杀三次。 输人不输阵,他打字:“兄弟,花木兰玩的不赖,单挑一把?” 对方回:“来。” solo那一把陆扬贏了,对面的花木兰操作確实可以,但他有专门克制贴脸英雄的打法。 打完对面只回了一个字:“服。” 陆扬当时觉得这兄弟挺有意思的,输得起放得下,乾脆加了游戏好友。 一来二去,两人从手机游戏打到电脑游戏,从王者双排到cs一起扛枪,又从cs到各种联机游戏。 五年下来,游戏库里一百多个共同游戏,连麦时长加起来能绕地球一圈。 说是兄弟,那就是真兄弟。 虽然陆扬总觉得好兄弟的声音有点奇怪,夹杂电音的感觉就像是变声器,但转念一想,说不定是人家设备不好呢。 再说了,都几把哥们,开变声器那不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至於是不是妹子,陆扬第一个排除的就是这个可能。 谁家妹子会天天熬夜打游戏,脏话荤段子张口就来,半夜一起偷偷看学习资料? 所以,妹子? 不存在的。 ... “a大只有枪声没见人,小心b。”搁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陆扬应了一声,直接放弃a小,开始回防。 刚跑到包点,对面果然开始爆闪冲b。 凭藉过硬的枪法拿下三个头,陆扬由衷感嘆:“牛b,浅哥你这意识不去打职业可惜了。” “呵,去打假赛吗?还不如跟你混有意思。”搁浅隨口回了一句。 陆扬咧嘴一笑:“点了,这话我爱听。”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有枪法,一个有意识,在谈笑风生中拿下了这局游戏的胜利。 陆扬看著自己重回a分段,心情总算好了点。 “再来一把不?”他问。 “嗯。” 等待匹配的间隙,陆扬隨口开了个话头:“我还有一周去学校报到,你也快开学了吧?” 搁浅那边顿了一下:“嗯,快了。” “话说你该上几年级了,之前也没问过你。”陆扬笑,“时间这么充裕,大学吗?” “差不多。” 搁浅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研究生?那我大二还得管你叫一声学长。” “不是,別瞎猜了。” “还挺神秘。” 陆扬也不是那种没眼力劲的人,见对方不愿多说,他很识趣的闭上了嘴。 搁浅:“以后你会知道的,先打游戏,开始了。” 陆扬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游戏里。 第二把打的有点艰难。 对面有炸鱼哥带妹,思路和枪法都不是这个段位该有的。 陆扬被偷了好几次背身,战绩来到0-3-0。 “草,这傢伙一直不和我正面对枪。”陆扬有点烦躁。 “一起。”搁浅说,“咱俩一起走,方便打配合。” “可以吗?a大不要了?” “放了,对面就一个厉害,我帮你挡枪,把他整死剩下的你隨便杀。” “行。” 陆扬直接无脑听从,他是武將,搁浅就等同於他的外置大脑,两人联手向来无往不利。 新战术很快便起了成效。 搁浅放弃对枪,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地图上,像是完全猜透了对面的想法,配合著陆扬过硬的枪法,两人把炸鱼哥压製得死死的。 二十分钟后。 游戏即將进入加时。 对面的炸鱼哥明显有些急了,开始变得猥琐。 “小心点,你先躲著,我帮你找他位置。”搁浅的声音很稳。 “行,他不如我准,只要正面对枪,我有信心整死他。”陆扬一脸认真。 十秒后。 “找到了,我帮你拉枪线。” 话音落下的瞬间,搁浅操控著角色直接施展神秘的东方干拉。 陆扬紧隨其后。 炸鱼哥在两人的双拉下饮恨西北。 “漂亮!” 陆扬激动地拍了下桌子,“咱俩这波配合绝了!” “行了,把剩下的杀完,这局结束了。”搁浅的声音中也带著几分笑意。 “ok。” 游戏结束。 陆扬看著屏幕上的胜方结算,心满意足的躺在椅背上。 “上分就是爽,双子星还得看咱俩。” “还打吗?”搁浅问。 “不打了,明天还有事。”陆扬打了个哈欠,“你也早点睡,別又熬到三四点。” “嗯。” “那掛了?” “嗯。” 陆扬正要点掛断,突然听见耳机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咳嗽。 “感冒了?”他问。 “有点著凉,没什么大事。”搁浅说。 “那你赶紧吃药睡觉,別硬抗。” “知道了。” 语音掛断。 ...... 第二天早上。 陆扬手机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著眼看了一眼屏幕。 是搁浅的视频通话请求。 陆扬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视频? 这兄弟不是从来不打视频吗? 五年来连张照片都没发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揉了揉眼睛,按下接听键。 “喂,浅哥,大清早的.....” 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嗓子眼。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陆扬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好哥们。 屏幕那头,是一个女孩。 一个脸蛋通红,却难掩精致的漂亮女孩。 她缩在被窝里,黑色的长髮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得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睫毛很长,此刻正半眯著眼睛,迷迷糊糊地揉著眼角。 她穿著一件宽大的白色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因为发烧的缘故,脸颊和鼻尖都泛著不正常的红晕,嘴唇也有些干,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形状很好看。 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像一只生病的猫。 陆扬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五秒钟。 “浅……浅哥?” —————————— 第2章 没否认≠承认 陆扬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人按了重启键。 大脑正在响应中。 屏幕上的那张脸实在太有衝击力了——不是丑的嚇人,而是好看的嚇人。 他活了二十年,自认为也算见过世面。 高中时期被吹嘘成校花的女生,大学里化妆打扮精致的像网红的学姐,他都觉得也就那样。 可屏幕里这张脸,怎么说呢..... 就像你和一个朋友认识了五年,一直以为屏幕那边是个抠脚大汉,结果突然发现对面是刘亦菲。 “浅.....姐?” 陆扬的语气有点难以置信。 手机那头,女孩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 那双眼睛会很好看,是很乾净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因为发烧蒙著一层水雾,看起来像是刚哭过一样。 她似乎还没完全清醒,歪了歪脑袋,用那种慵懒的语气问了一句。 “嗯...怎么了?” 这声音...... 陆扬顿时明白过来,之前听到的都是变声器。 怪不得有电音。 搁浅的真实声音很好听,没了变声器的遮掩,她说话比平时要软了很多,带著女生特有的清透感,像山涧的清泉。 听起来就像是一只猫在用爪子挠你的心,痒痒的。 陆扬猛地打了个激灵。 开什么玩笑! 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女孩这时又揉了揉眼睛,动作隨意。 然后她像是终於看清楚了屏幕上的画面——陆扬那张满是震惊的脸。 两人对视。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 女孩眨了眨眼睛,然后淡淡问道:“你都看见了?” 陆扬刚想说话,却又听到对方开口。 “你要是敢装作没看见,我就去杀了你。” “......” 如果说刚才还有一点不敢相信,那么现在就可以百分百確认了,这就是搁浅本人。 陆扬无奈的问出心中疑惑:“不是哥们,你不是哥们啊?” “嗯。” 搁浅樱唇轻启,轻轻吐出一个字。 就一个字。 陆扬差点没绷住。 你一个女生,偽装成男人跟另一个男人处了五年兄弟,被拆穿之后的反应就一个“嗯”? “你....不解释解释吗?” 搁浅用鼻音哼了一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和一双半眯的眼睛。 “你都看到了,还解释什么?” 陆扬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都看到了,还解释..... 不对! 就是因为看到了才需要解释啊! “所以你就这么理直气壮的承认你是女生了?”陆扬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女孩翻了个白眼。 陆扬呼吸一滯。 一个长著天使面孔的女孩冲你翻白眼,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好几把可爱。 “你这不废话吗?”搁浅的声音很闷,因为鼻子堵住了,“我都长这样了,难不成还是男娘?” “可你明明......” “我明明什么?”搁浅打断他,“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男生?” 陆扬愣住了,他开始疯狂回忆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 好像...確实.... 她竟然从来没说过自己是男生。 但问题是—— “我叫你浅哥,你也没否认啊!”陆扬据理力爭。 “没否认就等於承认吗?”搁浅理直气壮地反问。 陆扬一噎。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哦,对了,不等式。 “那.....那你.....”陆扬有点语无伦次,“正常人谁能想到一个女生张口闭口就是荤....”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闭上了嘴。 搁浅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就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没什么。”陆扬选择闭嘴。 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陆扬盯著屏幕里的搁浅,搁浅也盯著屏幕里的陆扬。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最终还是陆扬先打破了沉默。 “我有点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什么?” “接受不了我五年的好兄弟突然不带把了。” “我又不是突然变的,我一直都不带。”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而且你这话也太糙了。” 搁浅又翻了个白眼,“行了,別嚎了,跟被踩了尾巴的狗似的。” “你才狗.....” 陆扬有气无力的反驳了一句,然后靠在墙上,仰头看著天花板,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五年的交情啊。 五年。 从高一到大二。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一起打过的游戏能塞满十个硬碟。 他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是那种“兄弟一生一起走”的铁哥们情谊。 结果现在告诉他,多年的兄弟竟然不带把? 这感觉就像是养了五年的金毛,突然有天变成人,然后说它其实是只猫。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搁浅,我能不能问你个事?”陆扬突然开口。 “问。” “你为什么开变声器?” 搁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觉得一个单排的女生在游戏里开麦,会是什么下场?” 陆扬一愣,隨即明白过来。 不论什么游戏,只要是高分段,单排的女生只要开麦,要么被一群饿狼围著献殷勤,要么被小瞧嫌弃,要么就是各种阴阳怪气。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可你跟我打的时候可以关了啊。”陆扬说,“咱俩都打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搁浅露出一副无语的神情,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关了之后怎么解释?在你把我当成男生的基础上,我突然从男声变成女声,你只会认为我是在开变声器噁心你。” “......” 好分析,陆某甘拜下风。 “而且.....”搁浅顿了顿,“我也不是很想让你知道我是女生。” “为什么?” “因为我了解你,一旦你知道我是女生,你就不会像以前那样和我相处了。” 陆扬下意识想开口反驳,却连半句话都说不出。 搁浅说的是实话。 以他的性格,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女生,后面绝对不会开那些荤段子玩笑,不会半夜给她分享学习资料...... 他会变得客气,礼貌,保持距离。 就像现实里对待女生一样。 那他们这五年的友情,也就不会存在了。 “所以你就这样骗了我五年?”陆扬的语气有些复杂。 “我没骗你。”搁浅纠正他,“我只是没有主动告诉你而已。” “这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搁浅满脸认真道:“骗是主动的,隱瞒是被动的,我从来没主动说过我是男生,都是你自己以为的。” 陆扬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那你不觉得我应该知道真相吗?”他又问。 “你觉得呢?”搁浅反问,“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告诉一个玩了很久的好朋友,其实我是女的,然后看著这段关係慢慢变质,最后变成那种客客气气的陌生人?” 陆扬沉默了。 他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 如果他处在一个全是女生,对男生不太友好的环境里,好不容易交到一个可以无话不谈的朋友,他会冒著失去这段友情的风险告诉对方自己是男生吗? 好像....也不会。 “而且我也没刻意隱瞒。”搁浅又补了一句,“我们不是没开过视频吗,你要是早点要求开视频,不早就知道了?” “我哪好意思要求,两个大老爷们视频,多尷尬啊!”陆扬说。 “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搁浅语气平淡,“你自己脑补的兄弟,怪我咯?” 陆扬:“......” —————— 第3章 你以为是谁把我带坏的 陆扬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这个“兄弟”。 刚开始在游戏里就是这样,搁浅作为智脑,就是用一张嘴把他这个武將说的哑口无言。 现在面对面辩论,更是输的一塌糊涂。 “行行行,我的错,我不该脑补。”陆扬行髪国军礼,“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一言一行都这么像男生的。” “什么叫像男生?”搁浅皱眉,“我只是正常的跟你交流而已,是你们男生自己有一套刻板印象,觉得什么什么样子就一定是男的。” “这……” “你自己好好想想,”搁浅继续说,“我除了开变声器之外,有刻意模仿男生吗?” 陆扬仔细回想了一下。 还真没有。 搁浅平时的风格就是那种很隨意的样子,不会刻意装可爱,也不会故意装man。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就是一个正常人在说话。 只不过因为声音经过了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像男生的青受音,再加上打游戏意识很好,性格直爽,他就自动给对方贴上了男生的標籤。 “可是你一个女生,张口就是荤段子,这不对吧?”陆扬不死心地找茬。 “看来你是忘了当初是谁把我带坏的了,刚认识没多久,你给我发那些视频,我当时还以为是课件,结果打开一看……” 她没继续说下去,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扬:“!” 他想起来了。 高一下学期那会儿,他刚学会上网衝浪,在某论坛找到了一个神秘的网盘连结,里面全是学习资料。 当时他本著“有好东西就要跟好兄弟分享”的原则,直接给搁浅发了过去。 还配了一句话:“浅哥,好东西,速存。” 结果搁浅回了一个问號。 他说:“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然后过了大概几分钟,搁浅回了一句:“……你从哪弄的?” 他当时还挺得意:“网上找的,怎么样,质量不错吧?” 搁浅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嗯。” 他当时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好兄弟之间分享学习资料,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现在回想起来…… 陆扬恨不得穿越回去,把当初的自己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他妈的叫你乱发! “那个……”陆扬支支吾吾,“我当时不知道你是女生……” “所以呢?”搁浅的面无表情,“不知道就可以隨便发那种东西?”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陆扬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被当场抓获的罪犯,正在接受审判。 而法官就是屏幕里的女孩。 搁浅看著他窘迫的样子,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翘起,但因为那张脸实在太好看,所以杀伤力依然爆表。 “行了,別一副要死的样子,我又没怪你。” “你不生气?”陆扬小心翼翼地问。 “有什么好生气的。”搁浅说,“那些东西我又没看。” “真的?” “假的。” “……” “我全看了。” “…………” 陆扬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嘴里飘出来。 “所以……” 搁浅脸上的神情依旧平淡,“我已经变成你的形状了,记得负责,嘖,这就是养成吗,好涩。” 陆扬:“……” 神特么养成。 不要一本正经的开车啊喂! 事到如今,他也全都想起来了。 刚认识那会儿的搁浅,说话做事都很正经,连骂人都是“你这个人真蠢”这种程度。 后来跟他混久了,逐渐变成了“草”、“废物”、“脑残”张口就来的网癮少女。 那些“学习资料”更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从此以后,搁浅在“老司姬”这条路上一去不復返。 甚至后来有些资源还是她反过来分享给他的。 他当时还感嘆:“浅哥,还是你路子野。” 对方回:“跟你学的。” 他当时以为是在开玩笑。 现在才知道,人家说的是实话。 陆扬咽了咽口水,试探:“好像还真是我把你带坏了。” “你觉得呢?”搁浅反问。 陆扬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亲手做了一件极其罪恶的事。 就像是在一张白纸上泼了一桶墨,然后把那张纸变成了抽象艺术。 “对不起。”他真诚地道歉。 “用不著。”搁浅说,“我自己愿意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隨口带过的一样。 但陆扬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句话里藏著什么別的意思。 不过他现在的脑子太乱了,根本来不及细想。 “那你现在……”陆扬斟酌著措辞,“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我们的关係。” 搁浅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陆扬老实地说,“我现在脑子都是懵的。” “那你慢慢懵著吧。”搁浅说,“我困了,要睡觉了。” “等等!” “又怎么了?” “你就这么掛了?” “不然呢?你想让我带病给你唱首歌?人性呢?道德呢?” “不是……”陆扬犹豫了一下,“我就是觉得……我们之间是不是该好好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搁浅说,“我还是我,你还是你,什么都没变。”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变!你是个女生啊!” “女生怎么了?”搁浅皱眉,“女生就不能跟你打游戏了?女生就不能和你当朋友了?” “不是不能,就是……” “就是什么?” 陆扬张了张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 按理说,搁浅是男是女,跟他有什么关係呢? 他们之间的关係本来就是建立在游戏和交流上的,性別根本不重要。 但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算了,你先睡吧。”陆扬最终妥协了,“等你感冒好了再说。” “嗯。” 搁浅应了一声,然后就要掛断视频,但在掛断的前一秒,她突然说了一句: “陆扬。” “嗯?” “你现在的表情,真的很蠢。” 视频掛断了。 陆扬盯著黑下去的屏幕,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放下手机,仰面倒在床上。 “我他妈……到底在纠结什么啊?” 他喃喃自语。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 第4章 她怎么能是女生啊 陆扬在床上躺了整整两个小时。 这段时间里,他的大脑像是被丟进了滚筒洗衣机,各种念头搅在一起,翻来覆去,怎么也理不清。 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愁闷的哀嚎。 “搁浅是女生……搁浅是女生……她怎么能是女生啊?” 他反覆念叨著,试图让大脑接受这个事实。 可每次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都是那张脸—— 白皙的皮肤,长长的睫毛,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迷迷糊糊的杏眼。 “操。” 陆扬猛地坐起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冷静。 冷静一点。 不就是好兄弟变成女生了吗? 多大点事? …… 这他妈事大了啊! 陆扬又倒回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他开始回想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跡。 现在想来,其实有很多细节都在暗示搁浅不对劲,只是他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比如她从没在朋友圈发过自拍,每个月总有几天情绪低落,打游戏都没不在状態。 还有那次…… 陆扬开始回忆往昔。 那是大一的某个深夜,他喝了点酒,跟搁浅开语音聊天,聊著聊著就开始感慨人生。 他说:“浅哥,你说咱俩以后要是都结婚了,还能像现在这样一起打游戏吗?” 搁浅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想得还挺远。” 他说:“那当然了,我以后要是有了儿子,就让他认你当乾爹,咱俩教他打游戏,一起带他上分。” 搁浅当时笑了一声,说:“你就这么確定是儿子?” 他说:“那女儿也行,女儿更贴心,你生个儿子,到时候咱俩就是亲家,哈哈哈。” 搁浅又不说话了,然后说了一句他当时没怎么听懂的话。 “陆扬,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不需要儿子,也不需要女儿,就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他当时以为搁浅是不婚主义,还感慨了一句“浅哥你真是瀟洒”。 现在回想起来…… 陆扬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太不对劲了。 搁浅说那句话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深想。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陆扬拿起来一看,说曹操曹操到,是搁浅发来的消息。 【搁浅:醒了。】 陆扬揉了揉脸,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以前他回搁浅的消息从来不需要思考,想到什么说什么,有时候甚至直接发语音骂一句“你他妈终於醒了”。 可现在…… 他打了两个字:“醒了。” 然后又刪掉。 又打了几个字:“我也醒了。” 又刪掉。 最后还是发了最朴实的一句: 【陆风自扬:嗯。】 发完之后他就后悔了。 就一个嗯…… 这也太冷漠了吧? 以前他要是只回一个“嗯”,搁浅绝对会骂他“你是不是被狗咬了说话这么简洁”。 可现在搁浅没有骂他。 只是回了一句: 【搁浅:哦。】 哦。 就一个哦。 陆扬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犹豫了一下,又发了一条消息。 【陆风自扬:感冒好点了吗?】 【搁浅:吃了药,好多了。】 【陆风自扬:那就好。】 【搁浅:嗯。】 陆扬感觉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以前他们聊天,消息都是一串一串的发,有时候甚至互相刷屏,谁也不让谁。 可现在,每句话都变得很短,很客气,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说话。 这种感觉让陆扬很难受。 他手指动了动,想再发点什么打破这种尷尬的局面,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搁浅先开了口。 【搁浅:和五指姑娘分手了?】 【陆风自扬:?】 【搁浅:你装什么高冷呢?】 陆扬:…… 这话也太糙了。 【搁浅:我还是我,你还是你,我们之间的关係不会因为你知道我是女生就改变,除非你自己想改变。】 【搁浅:如果你觉得和女生做朋友彆扭,那就算了,我也不强求。】 这段话发过来的时候,陆扬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动手回復。 【陆风自扬:谁说我觉得彆扭了!】 【搁浅:那你刚才在干嘛?半天不回消息搞冷暴力?呵,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渣男。】 【陆风自扬:打住!什么跟什么啊,你这越说越离谱了,我只是在消化。】 【搁浅:消化什么?】 【陆风自扬:消化你是女生这件事。】 【搁浅:消化完了吗?】 陆扬老实回答。 【陆风自扬:没有。】 【搁浅:……】 【陆风自扬:但你也不用说什么关係算了不算了的,我没那个意思。】 【搁浅:那你什么意思?】 陆扬卡壳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意思。 只是觉得,如果因为搁浅是女生就断绝这五年的交情,那他陆扬就是天字號第一大傻逼。 可如果让他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聊天,他又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 这种感觉很矛盾,就像是你一直把一个人当兄弟,突然发现她其实是个很漂亮的女生,你没办法立刻就把心態切换回来。 【陆风自扬:你多少给我点时间行不行?】 【搁浅:多久?】 【陆风自扬:一周?】 【搁浅:太长了。】 【陆风自扬:那你说多久?】 【搁浅:三天。】 【陆风自扬:五天。】 【搁浅:三天半。】 【陆风自扬:成交。】 发完消息,陆扬没忍住笑了下。 这种討价还价的感觉,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搁浅:行了,那你慢慢消化吧,我去打游戏了。】 【陆风自扬:你感冒还没好就打游戏?】 【搁浅:躺著也是躺著。】 【陆风自扬:……那你別打排位,打几把休閒得了。】 【搁浅:打什么?】 【陆风自扬:不是哥们,这破路也能开?】 【搁浅:哼哼,你管我打什么。】 【陆风自扬:你感冒还没好,万一被队友气严重了怎么办?】 【搁浅:你在关心我?】 【陆风自扬:算是吧,当然我也是怕你真偷偷上分。】 消息发出去之后,陆扬才意识到这句话有点亲密了。 但搁浅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回了一句。 【搁浅:知道了,死直男真囉嗦。】 然后就没了消息。 陆扬盯著屏幕,直到息屏之后映出自己的脸,这才嘆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 算了。 不瞎想了。 出门! —————————— 第5章 摄影佬 技能这方面,陆扬单独点亮了摄影。 准確来说,他是一个还在读大学的专业风景摄影师。 从高中开始接触摄影,那时候用的还是一台旧相机,像素不高,但对焦很准。 陆扬拿著那台旧相机到处拍,拍学校,拍街道,拍路边的野猫野狗,拍黄昏时的晚霞。 拍著拍著,就拍出了兴趣。 见儿子是真喜欢,徐女士就给他买了一台专业相机,又报了摄影班,让他系统地学习。 后来陆扬考上江大,报的也是相关专业。 刚上大一,他开始在短视频平台上发作品,只拍风景,不拍人。 一开始没什么人看,他也不著急,就当是记录生活。 慢慢地,因为构图独特、色调舒服,加上他总能找到一些別人注意不到的角度,粉丝开始涨了起来。 经营了一年,也积累了十几万粉丝。 不算多,但在风景摄影这个细分领域里,已经算是小有名气了。 今天出门,是因为他之前看中了一个地方——老城区的一条巷子。 那条巷子很有年代感,墙壁斑驳,屋顶长满了青苔,巷口还有一棵老槐树。 他之前路过的时候是傍晚,夕阳照在青石板路上,光影交错,美得不像话。 可惜当时没带相机。 今天特意挑好了时间准备去补拍。 刚换好衣服,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消息,而是视频通话。 屏幕上显示著两个字: 老妈。 陆扬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来,一个打扮精致的漂亮女人出现在画面里。 徐玥玥,陆扬的老妈,今年四十八,但看起来像是三十几岁。 保养得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心態年轻。 她亚麻色的头髮烫著波浪卷,化著淡妆,穿著潮流的衣服,脖子上还戴著一条细细的项炼,整个人看起来既优雅又隨性。 “好大儿!” 徐玥玥笑著冲他挥手,“干嘛呢?” “准备出门。”陆扬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一边繫鞋带一边问,“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想你了不行吗?”徐玥玥佯装生气,“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不给你打,你就不给我打是吧?” “我上周不是刚打过吗?” “上周是上周,这周是这周,能一样吗?” 陆扬无奈地笑了笑:“行行行,我的错,以后多给你打。” “这还差不多。”徐玥玥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开始发布指令,“让妈妈看看,瘦了没有?” 陆扬乖乖凑到镜头前,让徐女士审视。 “嗯,没瘦,也没胖,就是有黑眼圈。”徐玥玥点评道,“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 “没有。” 陆扬心虚的別开视线。 “哼,你从小就不会撒谎。”徐玥玥白了他一眼,“算了,我也不管你这些,你自己注意身体就行。” “知道了妈。” “对了,我这次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个正事。”徐玥玥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表妹徐筱,今年也考上江大了。” 陆扬愣了一下。 徐筱。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那是他小姨家的女儿,比他小两岁,从小就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他记得小时候,每到寒暑假,小姨就会把徐筱送到他家住。 那丫头就像个小尾巴,他去哪她就跟到哪。 他爬树,她就在下面仰著头看。 他跟朋友踢球,她就坐在旁边,抱著他的外套,乖乖等著。 他写作业,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有样学样地拿著笔在本子上画圈圈。 后来上了初中,徐筱来的次数就少了。 再后来他上了高中,住校了,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偶尔逢年过节的时候见一面,那丫头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黏著他了,只是乖乖地喊一声哥,然后就坐在一边玩手机。 有一次过年,他看见徐筱,还感慨了一句:“小丫头也长大了啊。” 结果被徐筱听到,红著脸瞪了他一眼:“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他当时还笑,说:“好好好,不是小丫头,是大姑娘了。” 然后徐筱就更生气了,跺了跺脚跑了。 他当时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后来也没放在心上。 现在听老妈提起,他才意识到,那丫头也到了上大学的年纪了。 “她也考上江大了?”陆扬有些意外,“什么专业?” “汉语言文学。”徐玥玥说,“你小姨高兴坏了,前段时间请了我和你爸吃饭,可惜你小子在江城没回来。” “那挺好的。”陆扬点点头,“汉语言文学,挺適合她的。” 徐筱从小就喜欢看书,作文写得也好,小时候在他家住的那些日子,经常抱著他的童话书一看就是一下午。 “所以呢。”徐玥玥话锋一转,“你小姨托我跟你商量个事。” 陆扬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 “筱筱第一次出远门,人生地不熟的,你小姨不放心。”徐玥玥笑著说,“你都在江大混一年了,熟悉那边的情况,就想著让你照顾照顾她。” 果然。 陆扬嘆了口气,他就知道是这个。 “怎么照顾?”他问。 “也不难,就是平时多联繫联繫,她要是有什么事你帮帮忙,有什么不懂的你带带她。” 徐玥玥说得轻描淡写,“你小姨夫说了,不让你白照顾,每个月给你转两千辛苦费。” “不用不用,一家人说什么辛苦费。”陆扬摆摆手。 “真的?”徐玥玥挑眉,“你愿意照顾?” 陆扬迟疑了一下。 说实话,他有点不太想接这个摊子。 不是討厌徐筱,而是他这个人比较隨性,不喜欢被人牵绊著。 而且他平时课业也不轻鬆,还要运营短视频帐號,再加上打游戏…… 照顾一个刚上大学的表妹,听起来简单,实际上很耗精力。 但他能说不吗? 显然不能。 “愿意愿意。”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就是照顾表妹嘛,小事。” 徐玥玥到底还是了解自家儿子,瞧见他的表情顿时就明白了。 “你这样子,一看就是不愿意。” “没有……” “行了,別装了,你是我生的,我还不知道你?” 徐玥玥给出诱惑,“这样吧,你帮著照顾,我给你零花钱翻倍,然后等筱筱走读证明办好,我出钱给你俩租个四室两厅。” 陆扬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零花钱他不是很在乎,毕竟有短视频收益,但要说四室两厅。 不仅能改善居住环境,还能省下房租。 那样就能买更好的拍摄设备了…… “真的假的?四室两厅,每个月的房租都不用我自己出吗?”陆扬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不让喜悦溢出来。 但徐玥玥显然已经看穿了。 她把脸凑到镜头前:“难道妈妈眼里的诚意还不够明显吗?” 陆扬盯著屏幕里那张保养得当的脸,突然说了一句:“有皱纹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呵呵。” 徐玥玥笑了。 说是笑,但陆扬只感觉后背嗖嗖地冒冷气。 他太熟悉这个笑容了。 每次老妈有坏心思,她都是这个表情。 “妈,我开玩笑的!” 陆扬赶紧补救,“您那哪是皱纹啊,那是笑的纹路,说明您心態好,年轻!” “呵呵。” “真的!你看你跟同学聚会的时候,谁不夸你一句年轻啊!” “呵呵。” “妈——” “行了,別贫了。” 徐玥玥收起笑容,恢復了正经的样子,“零花钱翻倍和租房的事,你妈我说到做到,但你得把筱筱照顾好,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陆扬连忙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这还差不多。”徐玥玥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话说阿扬啊……” “嗯?” “你也该找个女朋友了吧?” 陆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看你隔壁张阿姨家的儿子,人家比你还小一岁,就已经带女朋友回家了。” 徐玥玥开始日常催婚,“你看你这都大二了,怎么连个影都没有呢?” “妈,我才二十……” “二十怎么了?二十还小吗?”徐玥玥直接打断他,“你妈我二十的时候跟你爸都订婚了。” “那是你们那个年代……” “什么年代不年代的,谈恋爱还分年代?”徐玥玥越说越来劲,“你说你是不是眼光太高了?还是不敢跟女生说话?” “都不是……” “那是为什么?”徐玥玥突然压低声音,“儿子,你跟妈说实话,你不会是喜欢男的吧?” “妈!!!” 陆扬差点没把手机摔了,“你瞎说什么呢!” “那你倒是给我找个儿媳妇啊!”徐玥玥理直气壮地说,“你看你,长得也不差,一米八几的个子,性格也好,怎么就找不到女朋友呢?” “我这不是没遇到合適的嘛……” “合適的?什么样的算合適?”徐玥玥追问,“你说说看,妈帮你参谋参谋。” 陆扬张了张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脸。 白皙的皮肤,长长的睫毛,泛红的脸颊,迷迷糊糊的杏眼…… 操! 他猛地甩了甩头,把这个画面赶出脑海。 “妈,信號不太好,我先掛了啊!” “什么信號不好?你在家呢信號怎么会不好?陆扬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餵?餵?听不见了!妈我先掛了啊!” 陆扬手忙脚乱地掛断了视频通话,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神情慌乱。 太险了。 差点就被老妈看出什么了。 不对…… 他有什么好被看出来的? 他跟搁浅又没什么! 就是好兄弟…… 不对,好朋友而已! 陆扬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站起来,拿起相机包就往外走。 出门取景,换脑子。 不想了不想了。 —————————— 第6章 姜浅 老城区的巷子离陆扬租的房子不算远,坐公交大概四十分钟。 他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阳光正好,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把整条巷子切成明暗两半。 陆扬站在巷口,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了看。 构图不错。 光影也很好。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放下相机,沿著巷子慢慢走,一边走一边观察。 墙壁斑驳,爬满了青苔和藤蔓。 屋檐下的燕子窝空著,不知道燕子飞去了哪里。 巷子深处有一扇木门,门上的红漆已经褪色,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门框上贴著褪色的春联,上联被风吹掉了一半,只剩几个字勉强能辨认。 一切都很好。 但还是少了点什么。 陆扬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 少了人。 一条巷子,如果只有建筑,没有人的痕跡,就显得很空洞。 但他又不喜欢拍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拍风景的原则就是“没有人”,因为他觉得人会让画面变得杂乱,破坏风景本身的纯粹感。 可今天,他第一次觉得,也许有些风景,是需要人来点缀的。 比如这条巷子,如果有一个穿著浅色裙子的女孩,撑著伞,从巷子深处慢慢走出来…… 陆扬愣了一下,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 想什么呢! 他是风景摄影师,又不是拍人的! 重新举起相机,调整了一下参数,对准了巷子深处的那扇木门。 阳光正好照在门框上,把那半截春联照得发亮。 虽然缺了几个字,但剩下的那几个字,意外地有味道。 “春……暖……花……开。” 陆扬轻声念出来,然后按下了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 他看了看成片,满意地点点头。 还不错。 虽然少了点味道,但这条巷子本身的故事感已经很足了。 陆扬又拍了几张,换了几个角度,然后收起相机,准备去下一个地方。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搁浅发来的消息。 【搁浅:在干嘛?】 陆扬打字回復。 【陆风自扬:在外面拍照,取景。】 【搁浅:哦,拍什么?】 【陆风自扬: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看著很有感觉。】 【搁浅:发给我看看。】 陆扬愣了一下。 以前搁浅就算知道他摄影,也从来不会主动要看他拍的照片。 现在…… 他把刚才拍的那张“春暖花开”发了过去。 过了没一会儿,搁浅回復了。 【搁浅:不错,构图很好,但光比有点大,暗部细节丟了。】 陆扬瞪大了眼睛。 【陆风自扬:你懂摄影?】 【搁浅:略懂。】 【陆风自扬:什么叫略懂?你之前怎么没和我说过?】 【搁浅:你也没问过啊。】 陆扬:… 他现在听到这几个字就头疼。 【搁浅:拍照我也会点,虽然没你专业,但基本的审美还是有的。】 【陆风自扬:那你觉得这张图还能怎么改进?】 【搁浅:加个滤镜,把暗部拉起来一点,色温稍微偏暖,会更有年代感。】 陆扬试著按照搁浅说的调了一下,果然效果好了很多。 他有些惊讶。 【陆风自扬:浅姐,你水平可以啊!】 【搁浅:一般一般,世界第三,还有,別叫我浅姐,我有名字,我叫姜浅。】 这是陆扬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 没错,认识五年,他根本没问过人家叫什么。 【陆风自扬:姜浅是吧……竟然敢自称世界第三,那我送你一句话,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搁浅:不气盛能叫年轻人吗?】 【陆风自扬:这梗你竟然知道,可恶。】 【搁浅:哼哼。】 【搁浅:你拍完照准备干嘛?】 【陆风自扬:回家修图,然后吃饭。】 【搁浅:一个人?没女朋友?】 【陆风自扬:不是我吹,连同龄小姑娘的手都没牵过。】 【搁浅:嗯,很不错,有气势,不过话说回来,这有什么可骄傲的吗?】 【陆风自扬:你谈过恋爱?】 【搁浅:……没有,我初中还没毕业就被你拉著天天打游戏了,別说谈恋爱了,我连出去玩都没时间。】 【陆风自扬:私密马赛,真是对不起!】 陆扬犹豫了片刻,打了一行字,又刪掉,然后又打出来,最后咬咬牙点了发送。 【陆风自扬:你要是有空来江城,我可以给你当导游,请你吃饭,实在不行,等放假你还可以去我鲁省老家,我带你爬泰山。】 发完,他忽然有点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约…… 他还没来得及撤回,姜浅就回復了。 【搁浅:你这是在约我?】 陆扬的脸瞬间红了。 【陆风自扬:约个屁!就是普通吃饭!】 【搁浅:哦,那我不去。】 【陆风自扬:……】 【搁浅:如果是约会的话,我还勉强可以考虑一下。】 陆扬靠著墙,心跳有些加速,深吸一口气,打字。 【陆风自扬:你感冒还没好,少说胡话。】 【搁浅:谁跟你说胡话了?我很清醒。】 【陆风自扬:发烧的人都说自己清醒。】 【搁浅:……】 【搁浅:少年,你是不是在害羞?】 【陆风自扬:谁害羞了!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搁浅:那你为什么不敢接我的话?】 【陆风自扬:我哪有不接?】 【搁浅:我刚才说约会的事,你很快就转移话题了。】 【陆风自扬:这事等你感冒好了再说。】 发完之后,陆扬觉得这话有歧义,赶紧补了一句。 【陆风自扬:我是说请你吃饭的事!不是约会的事!】 【搁浅:哦,那你请我吃饭的时候,是普通吃饭还是约会吃饭?】 【陆风自扬:……】 【搁浅:嗯?】 【陆风自扬:我手机没电了,先不聊了!】 发完这条消息,陆扬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坐在旁边的石墩上,低著脑袋喃喃自语。 “什么情况,暴露性別之后是直接不演了吗?进攻性这么强。”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陆扬闭上眼睛,脑海中还在不停迴荡著姜浅刚刚发来的消息。 如果是约会的话,我还勉强可以考虑一下。 心跳。 咚咚咚咚。 完全控制不住。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三大错觉之一的“她喜欢我”吗? 陆扬摸著胸口,感受著加速的心跳。 “我这是……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偷笑。 —————————— 第7章 徐筱 陆扬自认不是什么矫情的人。 所以花了一夜时间,把脑子里的那团乱麻彻底理顺了。 上午,他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和姜浅的聊天记录,从视频通话那天开始,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翻到最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姜浅说得没错。 什么都没变。 她还是那个打游戏厉害、说话直来直去、能接住他所有烂梗的好兄弟。 只不过这个好兄弟是个女生。 仅此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陆扬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他给姜浅发了条消息。 【陆风自扬:早。】 【搁浅:早。】 【陆风自扬:感冒好了吗?】 【搁浅:好了,怎么?要给我送温暖?】 【陆风自扬:我倒是想送,但你在哪我都不知道。】 【搁浅:想知道?】 【陆风自扬:你要说吗?】 【搁浅:你猜。】 【陆风自扬:......】 【搁浅:行了,別摆著一张怨妇脸,该告诉你的时候会告诉你的。】 【陆风自扬:???】 【陆风自扬:不是哥们,搁我家装监控了?不对,我怎么可能会有怨妇脸,又没开视频你怎么知道我什么表情?】 【搁浅:猜的,不过看你这反应,我应该是猜对了。】 【陆风自扬:...算你会猜。】 到底是多年的网友,陆扬感觉自己已经被姜浅研究透了。 ...... 八月的最后一天,夏天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老天选择用一场小雨来道別。 淅淅沥沥。 雨不大,但很密。 陆扬今天要去接表妹。 昨晚老妈又打来一个电话,千叮嚀万嘱咐,让他一定要照顾好徐筱。 “你小姨就这一个闺女,从小娇生惯养的,你可得上点心。” “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筱筱那孩子性格好,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別不情不愿的给人家摆脸色。” “我没不情不愿。” “你最好是。”徐玥玥的语气变得危险起来,“你要是敢欺负人家,等你回来看我不收拾你。” “妈,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她?” “你小时候可没少欺负人家,我还没跟你算帐呢。”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多少年前也是你乾的。” 陆扬无言以对。 掛了电话之后,他又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自己小时候真欺负过她吗? 哦,好像忽悠她替自己背过锅。 当时爬树不小心摔了,为了不挨揍,拿徐筱想吃鸟蛋当的藉口。 还有几次…… 没想到背锅侠一晃也十八了。 时间过得真快。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 该收拾一下准备出发了。 ...... 陆扬站在楼道里,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不免有些紧张。 等会见到徐筱第一句该说什么? 他对这个表妹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年前。 平日里只是偶尔从老妈嘴里听到一些消息:筱筱考上了重点高中,作文拿了奖,长得越来越漂亮了…… 每次听到这些,陆扬都会感慨一句“別人家的孩子真牛逼”,然后该干嘛干嘛。 但今天,这个牛逼的孩子就要和他上同一所大学了,等后面说不定还要合租。 陆扬嘆了口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半。 徐筱的飞机三点到江城机场,从家过去大概四十分钟,现在出发刚好。 手机上传来网约车快到小区门口的消息,陆扬撑著伞进了雨中。 伞是单人伞,黑色的,很普通。 现在雨还不大,但天气预报说下午到晚上可能会有中雨,所以他特意多带了一件外套,放在背包里。 万一那丫头穿得少,还能有个应急的。 快到机场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徐筱发来的消息,两人在昨晚加上了微信。 【徐筱:表哥,我落地了!】 【徐筱:卖萌.jpg】 陆扬看著屏幕上少女感拉满的可爱表情包,丝毫不受影响。 他敏锐的第六感一直在示警。 这小屁孩不简单! 【陆扬:我也快到了,你在出口找个能遮雨的地方等我,別乱跑。】 【徐筱: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陆扬:不是小孩,是小屁孩。】 【徐筱:……表哥你真討厌。】 【陆扬:彼此彼此。】 发完这条消息,陆扬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雨景。 雨丝斜斜地打在车窗上,然后被雨刷器无情地扫走,一遍又一遍。 路上的车不多,行人也很少,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层灰色的雨幕里,安静得有些寂寞。 十分钟后。 计程车停在了机场出发层。 陆扬付了钱,撑开伞,走进航站楼。 机场里倒是热闹得很,人来人往,拖著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广播里循环播放著航班信息。 陆扬穿过人群,往出口的方向走。 刚走到接机口,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说实话,要不是提前收到了徐筱的照片,他可能真的认不出来。 女大十八变,这话还真不假。 徐筱站在出口旁边的柱子前,拖著一个粉白色的行李箱,背著个浅色的双肩包,正低头看著手机。 一头乌黑的长髮披在肩上,发尾微微捲曲,被空调吹得有些凌乱。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脚上踩著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瘦瘦的,像一棵刚抽条的小白杨。 不得不说,老徐家的基因確实好。 他和徐筱的长相都是隨妈妈,顏值都不差。 徐筱的五官很精致,眉眼弯弯的,鼻子小巧挺拔,嘴唇薄薄的,微微抿著,看起来有一种文静的书卷气。 跟她小姨年轻时候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放村里绝对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小美女。 陆扬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徐筱。” 女孩抬起头,看到他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表哥!”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文静变成了活泼。 陆扬也笑了:“三年没见,长高了不少。” “那当然了,我都十八了!”徐筱仰著头看他,眼睛里带著点小得意,“我现在一米六五了呢!” “一米六五……”陆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矮?” “你!!!” 徐筱的脸一下子红了,“是你太高了好不好!一米八三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別人矮!” “我就说说而已,你別激动。” “哼!”徐筱气鼓鼓地別过脸,“三年没见,你越来越討厌了。” “是啊,变帅的代价罢了。”陆扬笑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这个动作他小时候经常做,每次徐筱生气,他就揉她的头髮,然后她就更生气了。 果然,徐筱一把拍开他的手:“別揉!我头髮会乱的!” 已经满足的陆扬收回手,指了指出口,“走吧,先出去,车在外面等著呢。” “嗯。” 徐筱乖乖地跟上他的脚步,拖著小行李箱,亦步亦趋。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扬发现雨比来的时候大了一些。 原本的淅淅沥沥变成了噼里啪啦,雨点砸在地上的水花也更大了。 他撑开伞,看了一眼身旁的徐筱,又看了一眼伞,皱了皱眉。 单人伞,一个人撑刚好,两个人撑就有点勉强了。 “过来点。”他说。 徐筱很自觉地靠了过来,两个人挤在伞下,一起往路边走。 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等车的时候,雨又大了一些。 伞遮不住两个人,陆扬能感觉到自己的左肩被雨水打湿了,凉凉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徐筱,发现她的右肩也被淋湿了,白色的连衣裙洇出一片深色。 徐筱也感觉到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掉的肩膀,又抬头看了看陆扬,抱怨道:“表哥,你能不能绅士一点,把伞多往我这边靠靠?” 陆扬瞥了她一眼,果断摇头。 “我拒绝。” “为什么?!”徐筱瞪大了眼睛。 “没像月刊少女野崎君里那样,把雨直接浇在你头上,就已经充分体现出我的绅士程度了。” “……” 徐筱沉默了两秒,给出评价:“表哥你真狗。”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徐筱气得跺了跺脚,“姨妈让你照顾我,你就是这么照顾的吗?” “瞧你这话说的,”陆扬理所当然地说,“照顾你的前提是哥自己不能有损失。还有,我要是把伞全给你,我淋湿了感冒了,谁来照顾你?到时候你一个人在我家,人生地不熟的,还得照顾我,岂不是更惨?” “你……”徐筱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憋出一句,“歪理!” “歪理也是理。”陆扬面不改色。 “算你狠!” 徐筱气鼓鼓地別过脸去,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往陆扬这边靠了靠。 —————— 第8章 阿浅 两人挤在一把单人伞下,一个湿了左肩,一个湿了右肩,在雨里等了大概五分钟。 网约车终於到了。 是一辆白色的轿车,车牌號跟手机上的对得上。 陆扬拉开后座的车门,让徐筱先上车,然后把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自己才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车里开著空调,暖风呼呼地吹,驱散了身上的凉意。 陆扬报了地址,司机师傅应了一声,车子缓缓驶出机场。 徐筱坐在后座,拿出纸巾擦了擦肩膀上的水渍,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开始回復消息。 陆扬也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到了姜浅在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搁浅:醒?】 一个字,简单粗暴,符合她一贯的风格。 陆扬擦了擦手上的水。 【陆风自扬:早就醒了,来机场接我妹了。】 姜浅回復得很快,仿佛一直在等。 【搁浅:亲妹?】 【陆风自扬:表妹,我妈那边的亲戚。】 【搁浅:她来干什么?】 【陆风自扬:考上江大了,她妈拜託我妈让我帮忙照顾著点,我答应了,会在一定程度內给她適量的照顾。】 发完这条消息,陆扬又补了一句: 【陆风自扬:你放心,一定程度內的意思就是,不会影响咱俩打游戏的时间。】 【搁浅:……谁关心你打游戏的时间了。】 【陆风自扬:那你问这么详细干嘛?】 【搁浅:我乐意。】 【陆风自扬:行吧。】 【搁浅:你妹是大一新生?什么专业?】 【陆风自扬:汉语言文学。】 消息发出去之后。 陆扬看著屏幕,只见上面“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又消失了,然后又闪了几下,又消失了。 最后才收到一条消息。 【搁浅:……】 陆扬不解。 【陆风自扬:怎么了?】 【搁浅:没事。】 真没事吗? 这个“没事”怎么越看越像“有事”? 但陆扬没追问,他了解搁浅的性格。 如果她想说,她自己会说,如果不想说,问了也白问。 就在这时,车窗外的雨又大了一些,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像是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豆子。 陆扬侧头看到窗外的雨幕,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好点子。 他眯了眯眼,快速打出一行字。 【陆风自扬:我这边下雨了,本来想问问你那边下雨了没有,可是我忍住了,因为我怕你说下了,而我不能及时给你送伞。】 发完之后,他嘴角忍不住咧成耐克。 装起来了说是。 原话的作者是宫崎骏,他稍作修改,小小的炫一手知识储备,顺便报復一下姜浅的调戏。 消息发出去之后,姜浅那边沉默了好一阵。 【搁浅:宫崎骏知道你盗窃他的创意吗?】 陆扬一愣,不是,这她都知道? 【陆风自扬:可恶,没唬到你,阿浅你这知识储备量也太广了吧?】 没有被拆穿的尷尬,只有没装到逼的遗憾。 他还以为自己能文艺一把,结果被人家一眼看穿了。 【搁浅:阿浅?】 【陆风自扬:江城这边的叫法,你也可以叫我阿扬。】 【搁浅:阿坤收手吧,外面全是彦祖。】 【陆风自扬:……】 【陆风自扬:你这梗好杂。】 【搁浅:享受罪恶的成果吧,都是你一手缔造的我。】 陆扬看著屏幕,笑意盎然。 有个什么梗都能接住的挚友简直不要太棒。 【搁浅:你明天上午去学校吗?】 【陆风自扬:去,送表妹去报到。】 【搁浅:几点?】 【陆风自扬:八九点吧,看我什么时候睡醒。】 【搁浅:好。】 好? 什么意思? 陆扬觉得有点奇怪。 姜浅平时不会问他这种行程问题,更不会在他说完行程之后回一个“好”。 这感觉像是在確认什么…… 但陆扬没来得及细想,因为徐筱在旁边探过头来,凑到了他手机屏幕前。 “表哥你在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 陆扬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屏幕按灭了,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你管我跟谁聊天?” 徐筱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然后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哦~~~” 她拉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是不是在跟女生聊天?” “不是。” “骗人!你刚才笑得跟个傻子一样,肯定是跟女生聊天!” “我说不是就不是。” “那你能把手机给我看看吗?” “不能。” “那就是了!”徐筱得意地拍了拍手,“表哥你果然在跟女生聊天!说!是不是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就是朋友。” “普通朋友你会笑成那样?” “我笑成哪样了?” “就是那种……”徐筱想了想,形容道,“很猥琐的笑。”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就有!” 坐在前面的司机师傅终於忍不住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著说:“兄妹俩感情真好。” 陆扬和徐筱同时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徐筱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跟他感情好了……” 陆扬也象徵性回了一句:“就是,谁跟你感情好了……”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別开了脸。 车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雨点打在车窗上的声音和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陆扬看著窗外模糊的街景,脑海里却想著刚才的对话。 阿浅。 这个称呼,他其实是第一次叫出口。 以前叫“浅哥”,是因为以为对方是男生。 现在知道她是女生了,再叫“浅哥”总觉得有点奇怪。 叫“姜浅”又太正式了。 叫“浅浅”又有点变態。 想来想去,还是“阿浅”最合適。 亲切,自然,又不会太越界。 而且…… 陆扬想起刚才搁浅的反应。 她没有反对这个称呼,只是重复了一遍“阿浅?”,然后就接受了。 这说明她不排斥。 那就好。 路上没堵车,四十分钟后,到了陆扬住的小区。 是个还算新的小区,离江大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两室一厅,是他妈徐女士去年来的时候给他租的,说是居住环境得好,带女朋友回家不被嫌弃。 租金不便宜,但徐女士不在乎,只要儿子住得舒服就行。 陆扬付了车费,下车撑开伞,等徐筱也下来,两人又挤在同一把伞下,往单元楼里走。 这次徐筱学聪明了,没等陆扬开口,就直接伸手把伞柄往自己那边拽了拽。 陆扬也没反抗,只是侧了侧身子,让自己的右肩暴露在雨里。 反正左边已经湿了,右边湿不湿都无所谓了。 徐筱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了一句:“谢谢表哥。” “谢什么?”陆扬装作没听懂,“我就是懒得跟你抢伞而已。” “哼。” 徐筱撇了撇嘴,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两人进了单元楼,收了伞,坐电梯上了十二楼。 陆扬打开门,侧身让徐筱先进去。 “拖鞋在鞋柜里,自己拿。” 徐筱弯下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新的拖鞋,是陆扬提前准备的。 她换好鞋,直起身来,打量著这套房子。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灰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电视柜上放著一台大电视,旁边是游戏主机。 沙发对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还有一些零碎的小摆件。 落地窗前放著一台相机三脚架,旁边是一个摄影包。 整体风格简洁清爽,倒是挺符合陆扬给人的感觉。 “不错嘛。”徐筱评价道,“比我想像中乾净多了。” “你想像中是什么样的?” “男生住的地方嘛,肯定又脏又乱,到处是臭袜子和外卖盒。” “那是你见识少。”陆扬把她的行李箱拖进来,放在客厅角落,“哥是个体面人。” “体面人明知道去接人还用单人伞?”徐筱抓住机会反將一军。 “单人伞怎么了?谁知道你提前来。” “姨妈没告诉你吗?” “告诉了,但我忘了买新伞了。” “你就是不想买吧?” “嘿嘿,被你发现了。” “……” 徐筱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狗一般见识,“我的房间是哪间?” 陆扬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那间,次臥,床单被罩都是新的,衣柜里给你留了掛衣服的地方,卫生间在走廊左边,热水器已经开了,你要洗澡的话现在就可以去。” 徐筱点了点头,拖著行李箱往次臥走。 五分钟后。 陆扬站在客厅里,听到次臥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心想租新房时要注重一下隔音。 他拿出手机,给姜浅发了一条消息: 【陆风自扬:接到我妹了,安全到家。】 【搁浅:嗯,你表妹叫什么?】 【陆风自扬:徐筱,怎么了?】 【搁浅:没什么,隨便问问。】 【陆风自扬:你怎么对我妹这么感兴趣?】 【搁浅:有吗?】 【陆风自扬:有,你平时不会问这么多。】 【搁浅:……可能是因为无聊吧。】 【陆风自扬:感冒刚好就无聊了?要不要打两把?】 【搁浅:不了,今天有点事。】 【陆风自扬:什么事?】 【搁浅:秘密。】 【陆风自扬:……】 【搁浅:明天你就知道了。】 陆扬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想了想,打字问道。 【陆风自扬:你不会要来江城吧?】 消息发出去之后,陆扬等了很久。 久到都以为她不会回復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搁浅:你猜。】 陆扬无奈地嘆了口气,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窗外的城市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雨雾里,远处的建筑模糊得像一幅水墨画。 明天就知道了。 那就等明天吧。 —————————— 第9章 新生报到 九月一號。 开学季。 清晨。 陆扬成功预判了闹钟,在响铃的前五秒睁开眼睛,铃声响起的瞬间直接將其按死。 八点。 昨天和姜浅说八九点,那就直接取中间值,所以他决定八点半出门。 陆扬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等他洗漱好来到客厅,发现徐筱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她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牛仔裙,头髮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很多。 “早。” 陆扬打了个招呼。 “早啊表哥。”徐筱看过来,瞧著他伸了个懒腰,忍不住问道:“你刚睡醒?” “嗯。”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多吧。” “那你只睡了五个多小时,怪不得黑眼圈重的跟熊猫一样,身为一个男大,不在乎形象,是找不到女朋友的主要原因。” “……你这嘴,舔一口估计都会被毒死吧?” “我实话实说嘛。” 陆扬懒得跟她计较,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眼里面的东西。 牛奶、鸡蛋、全麦麵包、火腿。 “早饭吃不吃?”他问。 “你会做?”徐筱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怀疑。 “煎个蛋,然后用全麦麵包一夹而已,又不是满汉全席。” “那行吧,我尝尝你的手艺。” 陆扬翻了个白眼,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两人份的早饭。 说实话,他的厨艺確实一般,但煎蛋这种基础操作还是没问题的。 十分钟后。 两人坐在餐桌前,面前各摆著一份早餐。 低配三明治,一杯牛奶,外加几根只是拆开包装的火腿。 卖相一般,但煎蛋闻起来还不错。 徐筱尝了一口,给出她自认为中肯的评价:“还行,没糊。”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嗯…好吃,太好吃了。” “真敷衍。” 对於自家老哥的找茬,筱不禁大怒。 “两片麵包夹个蛋,你还想让我怎么夸?!” 陆扬撇撇嘴,“嘖,有心者不用教,无心者教不会。” 徐筱直接被这话呛到了,赶忙喝了两口牛奶顺气,隨后咬著牙道。 “我故意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来。” 见小姑娘真要急了,陆扬赶紧闭嘴止住爭端,专注乾饭。 两人吃完早餐,隨便收拾了一下,八点半准时出门。 今天的天气很好,昨天那场雨像是把天空洗了一遍,蓝得透亮。 阳光明媚,但不刺眼,空气里还残留著雨水洗过的清新味道。 陆扬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搭配深色休閒裤,踩了一双白色板鞋。 头髮也打理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乾净。 徐筱看了他一眼,点评道:“表哥你今天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什么话?” “就是看著像个人的意思。” “……你够了啊!轮不到你这小丫头来攻击我的长相!” 两人坐公交去了江大,下车之后,陆扬带著徐筱往新生报到处走。 学校很大,从南门走到报到处大概要十分钟。 一路上,徐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左看右看,对什么都感兴趣。 “那个楼是什么?” “实验楼。” “那个呢?” “体育馆。” “那个雕像是谁?” “好像是学校的创始人,我也记不清了。”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又不是导游,你指望一个普通学生什么都知道吗?別太天真了孩子。”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新生报到处。 广场上搭满了红色的帐篷,每个学院都有自己的报到点。 横幅上写著“热烈欢迎新同学”之类的標语,广播里放著音乐,到处都是拖著行李箱的新生和陪同的家长,热闹非凡。 陆扬正准备带徐筱去找文学院的报到点,突然听到有人喊他。 “扬哥!” 他循声望去,看到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穿著学生会专属红马甲的男生正朝他挥手。 孙昊,陆扬同寢室的舍友,在宿舍排行老三,绰號“日天”。 这傢伙脑子转得快,人也机灵,大一就进了学生会,现在已经混成了干部。 “咦?” 陆扬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负责咱院的迎新啊,不然还能干嘛?”孙昊走过来,目光落在徐筱身上,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惊讶。 “可以啊扬哥,一个暑假没见,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別瞎说啊,这我表妹,徐筱,文学院的大一新生。”陆扬介绍道,然后转向徐筱,“这是我舍友孙昊,叫他昊哥,日天哥都行。” “別別別,叫学长就行,我得避嫌。”孙昊连忙摆手,然后笑著对徐筱说,“学妹好,欢迎来到江大。” “学长好。” 徐筱礼貌笑了笑。 孙昊点点头,然后拍了拍陆扬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扬哥,咱妹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走,我带你们去报到,不用排队。” “这不好吧?” 陆扬嘴上客气,脚下却很诚实地拉著徐筱跟了上去。 “有什么不好的,我在这站了一上午了,就等著给人帮忙呢。” 孙昊一边带路一边说著,然后回头看了徐筱一眼,“再说咱妹长得这么漂亮,就算我不帮忙,等会儿肯定也会有其他人来献殷勤,那还不如让我混个人情。” 猝不及防被夸了一下,这让徐筱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陆扬则在旁边打趣:“这要是让悦姐听到你夸別的女生漂亮,估计又要不高兴了。” 孙昊脸色一变:“誒誒誒!!扬哥,我这可是在帮你,咱兄弟一场,你可別搞我。” 龙悦,孙昊喜欢的女生,两人是高中同学。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俩人是两情相悦,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大一到现在一直没能走到一起,每天见面还总是互损。 刚开始认识他俩的朋友都还很著急,想看两人修成正果。 可时间久了,大家也就明白了,原来是小情侣之间的奇怪play。 密码的,互相喜欢就好好在一起啊,把兄弟当猴耍有意思吗? “你看我像是那种告状的人吗?”陆扬和善的笑了笑,“不过你在这迎新,悦姐呢?” “她在另一头,负责发材料。”孙昊推了推眼镜,“我们分工合作,效率高。” “哦——” 陆扬拉长了语调,冲他露出一个坏笑。 孙昊被这声哦整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加快了脚步:“走走走,先办正事。” —————————— 第10章 那你回头 有学生会干部帮忙,报到的手续办得很快。 领了宿舍钥匙、校园卡、新生手册,又交了一堆材料,前后加起来不到二十分钟。 “文学院的宿舍在东区,离这大概几百米。”孙昊看了看手里的表格,隨后看向徐筱问道:“学妹你住几栋?” 徐筱看了看钥匙上的標籤:“东区7栋,402。” “7栋……”孙昊回忆了一下,“哦,那栋楼条件还不错,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空调有独卫。” “好的学长,谢谢学长。”徐筱乖巧道谢。 “不客气,没事我就先撤了,哦对,以后在学校有事找你哥就行,他面子可大,和校领导都能说上话,而且他这人嘴硬心软,你找他包管用的。” 孙昊直接揭老底,顺便给陆扬丟了几张责任卡。 “誒你特么——” 陆扬伸手一指就要鸟语花香。 只可惜孙昊顶级预判,已经混入人群,让陆扬欲妈又止。 见彻底看不到人了,陆扬忍不了,直接掏出手机施展天地同寿。 【扬:悦姐,我刚看到孙昊对一个学妹可热情了。】 【龙悦:?】 五分钟后。 【日天:狗东西,你他妈害我!!】 陆扬满意的收起手机,正好和旁边的偷看的表妹对上视线。 徐筱嘿嘿一笑,然后好奇问道:“表哥,那个学长说的是真的吗?你在江大真这么有面子吗?” “假的,他忽悠你玩的,我要真这么厉害还上什么学啊,所以有什么麻烦事千万不要找我。”陆扬一本正经道。 “这样啊,那太可惜了,我还以为你以后能罩著我呢。” “別把我说的跟混混一样,你哥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嘁,天天在家打游戏的宅男,料你也没那个本事去做什么犯法的事。” “嘿,找茬是吧?咱俩练练?” “不练不练,谁跟你练,一个大男人欺负小女生,羞不羞?” 徐筱笑嘻嘻的做了个鬼脸,然后在去宿舍的路上四处张望,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学校好大啊,比高中大多了。” “嗯,我大一刚来的时候也觉得大,后来走习惯了就好了。” “食堂好吃吗?” “还行,有几个窗口还不错,改天带你去试试。” “有图书馆吗?” “有,刚才路过那个就是,里面书还挺多的,你学汉语言文学的应该会经常去。” “那有……” “你能不能別问了,跟个小孩似的。” “我就是好奇嘛!”徐筱撅了撅嘴,“第一次上大学,当然什么都想了解一下。” 陆扬看著她那副委屈的模样,无奈妥协。 “行行行,你问吧,我答。” 徐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开启十万个为什么模式。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东区宿舍楼下。 面前是一栋红色的六层楼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还不错。 楼下停著几辆搬行李用的小推车,有家长在帮忙搬东西,也有新生自己拖著箱子往里走。 “就是这了。”陆扬抬头看了看楼號,“7栋,没错。” “那我上去了?”徐筱拖著行李箱,站在门口,突然有些紧张。 “嗯,上去吧。” “表哥你不送我上去吗?” “女生宿舍,我就不进去了。”陆扬说。 “哦……好吧,那我上去了。” “去吧。” 徐筱拖著行李箱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表哥,我安顿好了给你发消息。” “行。” “你中午等我一起吃饭吗?” “看情况,你先安顿好再说。” “哦,好。” 徐筱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进了宿舍楼。 陆扬站在楼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九点半。 还挺早。 他正想著要不要去图书馆坐坐,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姜浅的消息。 【搁浅:早。】 【陆风自扬:你才醒?】 【搁浅:嗯,昨晚睡得晚。】 【陆风自扬:干嘛了?】 【搁浅:收拾东西。】 【陆风自扬:收拾东西?去学校吗?】 【搁浅:算是吧。】 【陆风自扬:什么学校?几年级?】 【搁浅:你猜。】 【陆风自扬:…你能不能换个词?】 【搁浅:你猜猜看?】 【陆风自扬:哈哈哈,我没招了。】 陆扬嘆了口气,正准备转移话题,手机又震了一下。 【搁浅:你现在在哪?】 【陆风自扬:学校,刚送完表妹去宿舍。】 【搁浅:哪个宿舍?】 【陆风自扬:东区7栋,怎么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没了回復。 陆扬皱起眉头,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觉得姜浅今天的状態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过了大概一分钟,姜浅回復了。 【搁浅:没什么,隨便问问。】 【陆风自扬: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搁浅:有吗?】 【陆风自扬: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搁浅:那你回头。】 陆扬愣了一下。 回头? 他下意识地转过身去。 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几步外的树下,一个女孩正站在那。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搭配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一头黑色的长髮隨意地披在肩上,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皮肤很白,在阳光下几乎反光。 五官精致得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眉眼如画,鼻樑挺翘,嘴唇微微抿著,带著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双眼睛很漂亮,是很乾净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看著他,眼里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 她一只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拿著手机。 两个人对视。 时间仿佛静止了。 陆扬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认得这张脸。 虽然之前只见过一次,虽然那次对方还因为发烧而脸蛋通红。 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姜浅。 是他的好兄弟。 不对,是他的好姐妹。 也不对…… 靠,管她是什么! 总之就是那个骗了他五年的女人! “你……”陆扬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乾,“你怎么在这?” 姜浅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我说过了,你回头就知道了。” “不是……”陆扬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跟不上节奏,“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在江大?” “我来报到啊。” “报到?你也是江大的新生?” “嗯哼。” “你之前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啊。” 靠北啊! 怎么又是这五个字。 陆扬有点绷不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你……什么专业?” “汉语言文学。” “……” 陆扬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想起昨天的聊天內容。 【搁浅:你妹是大一新生?什么专业?】 【陆风自扬:汉言文学。】 【搁浅:……】 好好好。 原来这个省略號是这个意思。 ———————————— 第11章 侯青 陆扬大脑宕机了。 最近收到的衝击实在太多,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先是好兄弟变好姐妹,然后好姐妹变学妹,现在学妹又和表妹是同专业。 这个世界到底还能多离谱? 他就那么直愣愣的看著树下那个女孩。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白色的t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来,撩起她肩头的长髮,几缕髮丝飘到脸颊旁边,被她隨意的別到耳后。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落在陆扬眼里,他却莫名觉得好看的要命。 姜浅也不著急,就静静的站在那让他看。 不过由於她的顏值过於能打,精致的五官,清冷疏离的气质,往那一站就是道绝美的风景。 导致不少路过的新生都忍不住回头张望,男生居多,女生也不在少数。 有几个男生甚至想上来搭訕,但碍於姜浅身上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气质,最终还是没能迈出那勇敢的一步。 而且—— 陆扬还在那呢。 虽然没精心打扮过,但光靠徐女士赐予的基础顏值,就足以称得上一句小帅。 更別提还有老爹陆景盛附赠的身高buff,一米八三的鲁省大汉杵在那,格外唬人。 那些蠢蠢欲动的男生在简单评估了一下局势之后,都默默选择了撤退。 惹不起惹不起。 “那个...” 陆扬终於回过神来,语气有些紧张,“用不用我帮你拿行李?” “嗯,麻烦学长了。” 姜浅轻声道,声音比电话里更加清脆,没了电音和感冒时的鼻音,冰冰凉凉的就像夏天山涧里的溪水。 她说完还轻轻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模样配上那声学长,陆扬感觉自己就像被电流贯穿一样,浑身酥麻。 我靠。 要不要这么犯规? 明明在网上什么荤话都能说得出来,现实里笑起来却跟个天使一样。 这反差也太大了。 陆扬稳定情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然后弯腰去拉行李箱。 “给我吧。” 见他把手伸过来,姜浅將拉杆递过去,交换的过程中,两人的肌肤不可避免的產生了碰触。 陆扬只感觉到一瞬间的温热,手指像是被烫了一下,条件反射的缩了缩,然后又强装镇定的握住了拉杆。 姜浅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没想到在网上什么都敢说的老司机在现实居然是个纯情大男孩。” “网上是网上,现实是现实,那不一样。”陆扬辩解。 “哼哼,理由真多。” “......” 陆扬无话可说,拉起行李箱就准备往宿舍走,结果没走两步就被姜浅从后面叫住。 “等一下,我还没报到呢。” 陆扬茫然的转过头,满脸不解:“那你怎么直接来这边了,报到点在另一边,你得先报到领了宿舍钥匙才能入住。” “因为想嚇一嚇你,所以我就直接过来了。”姜浅一脸坦然道。 “....好吧,你贏了,算你厉害。” 陆扬扯了扯嘴角,他是真被嚇到了。 不,准確来说是被惊喜到了。 “走吧,我先带你去报到。” 陆扬嘆了口气,认命的再次当起了嚮导。 “好。” 姜浅应了一声,跟在他旁边。 两人並肩走在学校里,一个拉著行李箱,一个背著双肩包,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刚入学的高顏值情侣。 陆扬能感觉到周围有不少视线看过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 接近一米七的个子,在女生里不算矮,但站在他旁边还是显得娇小。 看起来简单的穿搭,却因为那张脸而显得格外好看。 她的侧脸线条很流畅,鼻樑挺翘,瓜子脸,下巴尖尖的。 陆扬看得恍惚,心跳又不爭气地加速了。 妈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容易心动? 肯定是姜浅长得太好看,一定是! 欣赏美是人类的本能。 …… 两人很快到了报到点。 陆扬扫了一眼人群,没看到孙昊,估计是被龙悦给拽走了。 他无奈扶额,没想到迴旋鏢还能打回来。 现在只能老老实实排队了。 陆扬看了看队伍长度,本想发挥一下绅士精神,让姜浅看著行李,他去帮忙排队。 结果刚说完就遭到了拒绝。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也没多长,你在这帮我看著行李。”姜浅將双肩包递给他。 “真不用?” “不用。” 陆扬看著姜浅那副“我说不用就不用”的表情,也没再继续坚持。 不论是在网上还是现实,姜浅的方方面面都带著一股侠气,她说不用就是真不用,客气反而会让她觉得烦。 於是陆扬就站在路边,看著姜浅走到队伍末端排起了队。 她站在队伍里,安安静静的,也不玩手机,就那么站著,偶尔抬头看看天空,偶尔看看周围的人群。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陆扬看著她,感觉有点不真实。 就在昨天,他们还隔著屏幕聊天,他还以为她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城市。 今天就站在同一个城市里,呼吸著同一所学校里的空气。 这种感觉真奇妙。 “扬哥?” 一道熟悉的声音让陆扬回了神,他扭头看去,果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侯青。 宿舍排行老二,人称猴哥。 他穿著一条大裤衩,踩著一双人字拖,上半身套著一件印著“我爱江大”的文化衫,头髮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整个人散发著一种老油条学长的慵懒气息。 “嘿,真的是你啊!”侯青咧嘴一笑。 “猴哥?” 陆扬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侯青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脸上带著神秘的笑容。 “来看美女啊,我跟你说,我一哥们给我发了张照片,说今年新生里有个贼漂亮的妹子!” 他说著掏出手机,在相册里翻找。 “我给你看看,真的绝了,我跟你讲,这顏值放在咱们学校,绝对是校花级別的!” 听到美女,陆扬提不起半点兴趣,看过徐筱和姜浅之后,他的审美直接被无限拉高了。 他觉得自己不会再为美色而惊讶了。 这时,侯青终於翻到了那张照片,把手机屏幕懟了过来,“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陆扬象徵性一看,然后愣了。 擦,还真踏马是美女。 因为照片里的人就是姜浅。 —————————— 第12章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陆扬和侯青正凑在一起看著照片,姜浅报完到过来了。 她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轻,轻到两人都没发现她已经走到身后。 “看什么呢?”姜浅出声询问。 陆扬头也没回,下意识答了一句:“看美女呢。”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姜浅好看的眉毛轻轻一挑,眯起眼睛,顺著他的目光看向手机屏幕。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很偏,但架不住被拍的人底子好,就算是死亡角度也能轻鬆驾驭。 长发被风吹起,眼神淡淡的看著前方,整个人清冷又好看。 姜浅清水脸蛋上染上了些许緋红,像是初春枝头刚泛起的桃花色。 她瞪了陆扬一眼。 那一眼的杀伤力,怎么说呢—— 陆扬回头与其对视的瞬间,只感觉灵魂都要墮落了。 “怎么了?夸你好看还不高兴?” “我不认为我是美女。”姜浅面无表情地说。 陆扬:“你这属於对自己没有清楚的认知。” 这建模都不算美女的话,那他真不知道什么能算了。 铁在1538度熔化,光速每秒30万公里,姜浅是美女。 三条真理,不容反驳。 姜浅的眼底泛起笑意,但说话的语气依旧平淡。 “我怀疑你审美有问题。” “我堂堂摄影师,你怀疑我审美?”陆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摄影师也分三六九等。”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拍照很烂似的。” “本来就一般。” “是谁夸我构图不错的?”陆扬搬出昨天那件事当证据。 “客套话你也信?”姜浅面不改色。 “你——” 一旁的侯青看著拌嘴的两人,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看似还有呼吸,实则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他认出了姜浅就是照片上的女生,也看出了两人之间那种浑然天成的默契。 那种不需要刻意找话题,自然而然地互损互懟的感觉,绝对不是刚认识的人能有的。 “你们俩……认识?”侯青艰难地开口。 陆扬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介绍道:“我之前和你们说过好几次的,那个在网上认识五年的好兄弟,姜浅。” 侯青:“……” 等等。 等等等等。 他记得陆扬確实提过有个认识很久的网友,两人好得跟亲兄弟一样。 但这网友为毛是个女的啊? 而且还是个漂亮到这种程度的女生。 “你家好兄弟是女的?”侯青一脸不可置信。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当时的表情跟你差不了多少。” 陆扬无奈的摊了摊手,像是看到了几天前的自己。 侯青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五年。 他们认识了五年。 在网上以称兄道弟。 结果发现对方是个女生。 然后—— 这个女生专门考到了陆扬所在的大学。 侯青的思路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他看看姜浅,又看看陆扬。 心里顿时有了答案。 这学妹对陆扬绝对有意思。 绝对的。 那种“我跋涉千里只为来见你”的意思。 至於陆扬那个傻鸟有没有看出来…… 侯青看了一眼自家好哥们那张茫然的脸,默默在心里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这货明显还处於“好兄弟变好姐妹”的震惊余韵中,根本还没往那方面想。 作为好哥们兼舍友,侯青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做点什么。 比如—— 赶紧闪人,给两人创造独处空间。 “那个……扬哥啊,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啊。”侯青说著就要溜。 “什么事?你不来看美女的吗?这不本人就搁这呢。” “咳咳咳咳——” 侯青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惊恐地看了一眼姜浅,发现对方正面无表情地看著自己,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没什么情绪,但就是让人莫名心虚。 “你真以为我閒啊,那是和你开玩笑的!” 侯青赶紧摆手,求生欲拉满,“我来是有別的事,学生会那边的,对,日天说迎新缺人,找我过来帮忙,我得赶紧去。” 说完,他转身就跑。 跑出去十几米远,他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陆扬和姜浅还站在原地,一个拉著行李箱,一个背著双肩包,正在说著什么。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画面好看得像电影截图。 侯青掏出手机,打开宿舍群。 502の诱惑。 【侯青:兄弟们,出大事了。】 消息发出去,没人回。 这个点估计都在忙。 侯青想了想,决定回宿舍再口述这件事,他收起手机,悲愤地摇了摇头。 “扬哥啊扬哥,你他妈该死啊,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吧,老天爷餵饭到嘴边啊。” …… 这边,陆扬看著侯青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 “他跑什么?” “可能真有事吧,那是你朋友?”姜浅问道。 “我舍友侯青。”陆扬隨口道。 “哦。” “我现在送你去宿舍?” “行。” 陆扬拉起行李箱,两人並肩往东区宿舍的方向走。 走了一会,谁都没说话。 气氛有些微妙。 两个早已习惯隔著屏幕交流的人,突然被拉到了同一个空间里,需要重新適应彼此的节奏。 最终还是陆扬先打破了沉默。 “这都面基了,总能告诉我你是哪人了吧?” “湘省。” “誒!这个我知道,怪不得你性格这么直爽。有句老话怎么说来著,湘女多侠?你会耍剑吗?” 陆扬主打一个脑迴路清奇。 姜浅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想想也不可能会吧,拳脚功夫倒是会点。” “不是,你真会啊?”陆扬震惊的转过头。 “害怕了?” “不,我觉得太帅了!功夫啊!”陆扬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个看到了新玩具的小孩,“你会什么?太极拳?咏春?还是散打?” “跟我外公学过几年形意拳。”姜浅说得很隨意。 “形意拳?!”陆扬更兴奋了,“就是那种半步崩拳打天下的形意拳?” “你还知道这个?” “我看过《一代宗师》!”陆扬兴冲冲道,“里面说形意拳是刚劲猛烈,硬打硬进,对不对?” 姜浅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竟然懂得这么多。 “差不多吧。” “那你练到什么程度了?能一掌劈开巨石吗?” “……你以为我是武侠小说里的主角吗?” “那你打过人吗?” “打过。” “打贏了吗?” “嗯。” “几个人?” “三个。” “多大?” “高中的时候,打的社会上的混混。” “为什么打?” “他们堵我们班一个女生,我路过看到了。” 陆扬沉默了。 他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小一號的姜浅,扎著马尾,穿著校服,一个人面对三个混混,面不改色地把人打跑。 这个画面…… “你怎么不说话了?”姜浅问。 “我在想像你打架的样子。”陆扬回答。 “想出来了吗?” “没有,这太难了长官。” “你想试试不?” “我拒绝!就我这身板,你一拳下来估计都得求我別死,不过话说回来……”陆扬话锋一转,“湘省离这边挺远吧?” “七百多公里,还行。” “怎么想到来这么远的地方上学?” 姜浅:“本来没想来的,可惜被诈骗了。” “诈骗?”陆扬一愣,“什么意思?” “某人去年来到江城后,疯狂给我安利风景,被他忽悠到了。” 陆扬脚步一顿,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做为一个摄影爱好者,很早就听过“苏杭风景甲天下”,“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之类的说法。 所以报考了江大,去年来到江城后,他確实被这里的风景震撼到了。 秉承著好东西要和好兄弟分享的原则,那段时间没少给姜浅安利江城的风景文化。 没想到—— “哈,原来是我的锅。”陆扬汗顏,“这波江大招生办真得给我打钱。” “你也知道。”姜浅瞥了他一眼。 “不过说真的,”陆扬挠了挠头,“我那时候就是觉得好看,想让你也看看,没想別的。” “我知道。” “那你真的只是因为风景就来了?” 姜浅没回答。 她偏过头,看著路边的银杏树,表情淡淡的。 “风景是一部分原因。” “另一部分呢?” “另一部分……”姜浅顿了顿,“以后再说吧,我也是傻,竟然能被你骗到。” “光看风景也不能算骗吧?” “你说四季如春,可这边的天气为什么比湘省还热。” “哈哈,热带的春天怎么不算……” 陆扬訕笑两声,还想著嘴硬一下,可话还没说完就瞧见姜浅投来质问的眼神,赶忙改口。 “好吧,这方面是我夸大了,我也没想到適宜温度的花期这么短,春秋死在了战国,夏天热死,冬天冻死。” “哼。”姜浅不满。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別看这里冬冷夏热,其实美食也是荒漠。” “……那不还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吗?骗子!”姜浅差点被他的转折唬到,更加不满了。 陆扬嘆气,“风景好的代价罢了。” “……” 两人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弯,就到了东区宿舍楼下。 “文学院的宿舍就是这了。”陆扬抬头看了看那栋红色的楼房,“7栋,跟我妹同一栋。” “你妹住几楼?” “四楼402。” “啊?” 姜浅如水獭般迟钝的抬起头,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402?”她又確认了一遍。 “嗯,怎么了?” 姜浅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宿舍钥匙,看了一眼上面的標籤。 然后她重新抬起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我也住402。” 陆扬:“……” 他瞪大了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剧本还真能更离谱啊? 他的好兄弟变成了好姐妹,考到了他所在的学校,和他的表妹成为了舍友。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 第13章 我焯,盒! 陆扬站在女生宿舍楼下,仰头看著那栋红色的六层楼房。 秋天的江城依旧热得像蒸笼,连吹过来的风都带著一股闷热的气息。 宿舍楼前的几棵香樟树被晒得蔫头耷脑,连知了的叫声都有气无力。 “我帮你把箱子拎上去。”陆扬主动开口。 姜浅扭头:“女生宿舍,你能进吗?” “能进,新生报到这两天,就连人妖都能借著帮忙的藉口,正大光明的进女生宿舍。” “喔,那你怎么不帮妹妹拎行李箱?” “就她带的那点行李,还不值得我出手。”陆扬撩起袖子,秀了秀还算健硕的肌肉。 他平时也锻炼,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是看著好看。 “所以说我值得嘍?” “当然!” 听到陆扬坚定的回答,姜浅略微有些出神,但下一秒就听到了他后面的话。 “你这行李箱的重量,值得我出手了,再说你大老远从湘省跑来这边也有我的一部分责任,我得负责。” 姜浅嘆了口气,无奈的看著他。 陆扬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你看什么?” “没什么。”姜浅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就是觉得你简直没救了。” “誒!你这就不地道了,我帮你拎行李,你还说我……” “唉。” 姜浅更加无奈,揉了揉眉心,转身往宿舍楼里走。 “你別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陆扬赶紧拖著行李箱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了一眼箱子上的吊坠。 浅蓝色的行李箱,边角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箱子上掛著几个可爱的吊坠。 一只恐龙的毛绒公仔,一个像素风的cs烟雾弹掛件,还有一枚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旧硬幣。 这些东西放在一个漂亮女生的行李箱上,有种说不出的反差感。 “我看你这行李箱,用很久了吧?”陆扬的关注点立马被转移了。 “嗯,高二买的,三年了。” “怎么不买个新的?我看你cs里那些饰品隨便拎一件都上万,买个新行李箱不是洒洒水?” “不太喜欢新东西。”姜浅边走边说,“新买的东西用起来会有磨合期,比如行李箱的轮子不够顺滑,拉杆也会晃,用著不顺手。熟悉的东西如果不坏,我一般都不会换。” 陆扬眼前一亮,像是高山流水遇到了知己。 “誒!我懂这种感觉,之前我有一个电竞椅坐起来可舒服,用了四年都没换,如果不是坏了之后发现商家倒闭了,我估计现在还用著呢。” “电竞椅坐了四年都没换?”姜浅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对啊,我打游戏喜欢瘫在椅子上,买新的还要重新调整坐姿,难受的要死。” “你那椅子如果坐到现在,估计都要被屁股磨包浆了。” “……能不能不要说这种煞风景的话?” 姜浅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进宿舍楼,一楼大厅的小窗口里有一位宿管阿姨,正在嗑瓜子。 看到陆扬进来,阿姨开口道:“同学,男生已经不让进女生宿舍了。” “啊?不是说这两天可以帮忙搬行李吗?”陆扬走到窗口前,一脸不解的询问。 阿姨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听说有个女娃因为学长帮她闺蜜搬行李没帮她搬,所以去教导处那边闹了一顿,说男生就应该禁止进女生宿舍,领导被她整得头疼,说只允许亲属可以帮忙,不让学生进了。” 陆扬听明白了,经典小仙女行为,同时他也听出了阿姨话里的意思,立马笑道。 “阿姨,这是我表妹姜浅,她刚从湘省来,行李太重了,我帮她搬上去就下来。” 阿姨看了看陆扬,又看了看姜浅。 姜浅適时地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阿姨,他真的是我表哥,您就让他上去吧。” 那笑容,杀伤力极强。 阿姨的表情明显软化了:“行吧,搬上去快点下来啊。” “好的,谢谢阿姨。” 离开窗口准备上楼时。 陆扬小声道:“你刚才笑得好假。” “有用就行。” 姜浅恢復了一贯的冷淡表情。 “变脸也太快了吧?” “这叫社会生存技巧。” “……行吧。” 两人开始一层层爬楼。 陆扬拎著行李箱落在后面,姜浅则背著较轻的双肩包,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 到三楼拐角时,姜浅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看著下面的陆扬,开口道: “其实吧……” “嗯?” “我念旧这个习惯,也是跟你学的。” “啥?” 陆扬下意识抬头看向她,隨后瞳孔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放大。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姜浅背著双手,微微俯身,脸上掛著一个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笑容。 “你之前说过,你有一个用了很久的相机,虽然已经旧了,但用著最舒服,所以一直没换。你还说,人也好,东西也好,相处久了就会有感情,只要还能用,就不想隨便换掉。” 陆扬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男人,这时候都没忘记自己的职业。 他先面无表情的掏出手机,在姜浅不解的目光中找好角度给她拍了张照,然后大脑才开始浮现记忆。 那是某个深夜,两人在甜蜜双排后閒聊,他隨口提了一句相机用了好几年,捨不得换。 当时姜浅只是回了一个“嗯”,他还以为她没兴趣听。 没想到她记住了。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养成念旧的习惯了?”陆扬问。 “也不全是。”姜浅说,“用习惯的东西確实挺好用的,没坏就不想换。” “哦。” 陆扬应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他没再抬头,所以没看到姜浅在说那句话的时候,耳根微微泛红。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该死。 这女人说话怎么总是这样?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听起来却像是藏著什么別的意思。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对,想多了。 …… 四楼。 姜浅先一步到了宿舍门口。 门没关,虚掩著,里面传来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 她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宿舍是標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靠阳台的位置还空著。 靠近门口的床位已经铺好了床单,掛著淡蓝色的床帘,桌上摆著几本书和一个水杯。 靠里的两个床位也各自有了主人,其中一个桌面上放著几盒化妆品和一个精致的小镜子。 而此刻,正对著门的那个床位前,站著一个扎著高马尾的女孩,正在把衣服往衣柜里掛。 正是把东西刚收拾差不多的徐筱。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看到了门口站著的姜浅,整个人愣了一下。 怎么说呢—— 面前的女生实在太漂亮了。 白色的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白色运动鞋,简简单单的穿搭,但因为那张脸而显得格外好看。 长髮披肩,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是从杂誌封面上走下来的。 尤其是那双杏眼,又乾净又清冷,看人的时候带著一种淡淡的感觉,像是隔著一层薄雾。 徐筱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牛仔裙,又看了看对方,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 嗯,各有千秋。 自己也不差。 不过这人真的好漂亮啊…… 徐筱正准备开口打招呼,姜浅先说话了。 “徐筱?” 徐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是……”她结结巴巴地说,“姐,这才刚见面你就把我户开了?” 我焯,盒! 姜浅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嘴角微微翘起:“你表哥跟我提过你。” “表哥?”徐筱更懵了,“你认识我哥?”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姜浅……你这箱子……到底装了什么东西……这么重……” 陆扬拎著那个浅蓝色的行李箱出现在门口,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气喘吁吁。 “衣服,书,还有一些杂物。”姜浅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很重吗?” “很重吗?你把吗字去掉!”陆扬把箱子放下来,扶著腰,“这箱子起码有三十斤!你从湘省带过来的?” “嗯,能带的都带了,省得到这边再买。” “你也太能省了……” 陆扬擦了擦额头的汗,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徐筱那双充满震惊的眼睛。 “哥?”徐筱看看他,又看看姜浅,来回看了好几遍,“你们……认识?” “啊,认识。”陆扬点点头,“她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 他顿了顿,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跟徐筱提过姜浅。 “算了,我没给你说过,总之她就是我一个朋友,认识五年了,今年也考到江大来了。” “认识五年的朋友?”徐筱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什么朋友?” “就是朋友。” “普通朋友?” “对,普通朋友。” 徐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姜浅。 姜浅没说话,只是走到最后的床位前,开始整理东西,仿佛对这边的对话完全不感兴趣。 但徐筱注意到,她在听到“普通朋友”三个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轻微的停顿,如果不是特別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徐筱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不对劲。 这两个人不对劲。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哥,你刚才可不是这样的。” 陆扬一愣:“什么?” “你送我来的时候,不仅不帮我拿行李,还到楼下就不上来了,说什么女生宿舍就不进去了。”徐筱双手抱胸,一脸幽怨,“结果现在帮別的漂亮姐姐提行李,倒是挺积极的嘛。” “你东西又不多。”陆扬一脸坦然,“虽然也是一个箱子一个包,但里面没多少东西,自己拎上来完全没问题。你看看人家,从湘省大老远过来的,箱子还这么重,能一样吗?” “那你怎么知道她的箱子重?是不是在上楼之前就已经在帮忙拿著了?” “我……” 陆扬一时语塞。 徐筱说得没错,他確实是在上楼之前就帮忙拉著行李箱了。 妈的被套话了。 这死丫头怎么回事,三年没见胸没怎么长,反而长脑子了? “行了行了,下次帮你提还不行吗?”陆扬转移话题,“你不是还要去买被褥吗?我等会去帮你搬上来。” “不用了。”徐筱別过脸去,“我都已经买完铺好了。” “那你抱怨什么?” “哼,懒得和你这种直男解释。” 徐筱估计找茬是有小心思在里面的。 敏锐如她,自然能看出旁边这个漂亮姐姐对没脑子的老哥有意思,所以专门拿自己当苦主,来体现她哥搞的特殊针对。 徐筱觉得计划应该成功了,所以她用余光偷偷打量那边收拾东西的姜浅。 果不其然,未来嫂子的嘴角正微微勾起。 陆扬感觉莫名其妙,然后快步走到姜浅的床位旁边。 “要帮忙吗?” “不用。”姜浅压下嘴角,正在把书一本一本地往书架上摆,“我自己来就行。” 陆扬看了一眼她的书架,发现上面已经摆了几本书。 《古代汉语》《现代汉语》《文学概论》……都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教材。 在这些教材中间,还夹著几本课外书。 《月亮与六便士》《局外人》《人间失格》…… 都是些经典文学作品。 “你还看这些?”陆扬有些意外。 “很奇怪吗?”姜浅反问。 “不奇怪,就是没想到。”陆扬说,“我以为你只看游戏攻略和网络小说。” “那些也看,互不影响。” “这样啊……” 陆扬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姜浅从行李箱里拿出了最后几样东西。 一个小型的蓝牙音箱,一个看起来很舒服的颈枕,还有一只毛绒绒的小熊玩偶。 陆扬看著那个小熊玩偶,有点惊讶。 “你……带这个?”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陆扬斟酌著措辞,“没想到你会有这种东西,和你的气质有点不搭。” “我妈妈塞的。”姜浅把小熊放在枕头旁边,“我说不要,她非说一个人在外面睡觉会害怕,有个玩偶陪著会好一点。” “阿姨还挺贴心的。” “嗯,是挺贴心,就是把我当小孩了。” 陆扬笑了笑,又看了一眼那个小熊。 小熊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缝得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像是手工做的。 “这是阿姨自己做的?” “嗯,她手工还行。” “挺好的,比外面买的更有意义。” 姜浅继续收拾东西。 陆扬站在旁边,忽然觉得有点多余。 “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嗯。” “中午一起吃饭?” “行。” “那我到时候叫你。” “好。” 陆扬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徐筱,“你中午也一起来。” “我不去。” “……” 陆扬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她了,但又不想丟掉作为兄长的尊严,只能留下一句狠话。 “不吃拉倒!” 徐筱冲他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陆扬正准备收回目光,结果刚好看到姜浅踮著脚往床上放东西,t恤的下摆被拉起来一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线。 他赶紧移开视线,快步走出了宿舍。 ———————— 第14章 迟钝 另一边。 侯青到宿舍时,孙昊也刚好回来。 两人在门口碰了个正著,看到对方都是一愣。 “你咋回来了?”侯青先开口,“不是一大早就和龙悦去迎新了吗?” “別提了。”孙昊苦著脸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被她赶回来了。” 侯青眼睛一亮,八卦之魂瞬间燃烧起来:“咋了咋了?你俩又吵架了?” “什么叫又?”孙昊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道:“我们那叫友好交流,你懂个屁。” “行行行,友好交流。”侯青搬了把椅子坐到孙昊对面,“那你说说,这次友好交流的主题是什么?” 孙昊嘆了口气:“还不是因为陆扬那个狗。” “嗯?扬哥咋了?” “就是他今天带他表妹来报到。”孙昊说,“我隨口给他挖了个坑,没想到他报復我,去和龙悦打小报告,说我对学妹格外热情,然后就……” “然后就吃醋了?” “吃什么醋啊,她说我作为学生会干部应该一视同仁,不能因为认识就搞特殊化。” 孙昊学著龙悦的语气,最后无奈摊手,“然后就让我回来反省。” 侯青乐了:“这不就是吃醋吗?” “你不懂,她那个性格,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在吃醋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等她自己消气唄。”孙昊说著,忽然想起来,“哦对了,你刚才在群里说出大事了,什么大事?” 侯青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我跟你细说这件事,你听完別激动。” 孙昊被他这表情搞得有点紧张:“什么事?比你掛科还严重?” “誒誒誒!你他妈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开玩笑开玩笑,快说啥大事。” 侯青深吸一口气,稳定好情绪,“这件事还真比我掛科严重,是关於扬哥的。” “他咋了?半夜偷偷请你吃海鲜了,还是给你撅了?” “孙昊!我今天真就草——” 侯青猛地站起身,起手就是大荒囚天指外加国粹鸟语花香。 孙昊这狗嘴哪天在被人撕了,说不定都算人家正当防卫。 攻击性强的一批。 侯青骂了半天,最后在孙昊的陪笑下重新坐了下来。 他这次没再多问,而是直接掏出手机,翻出姜浅的照片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 孙昊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然后瞪大了眼睛。 “这……这谁啊?长这么牛逼?比扬哥他表妹还好看。” “她和扬哥有关係,你应该也认识这人。” 孙昊盯著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一脸茫然:“我真认识吗?完全没印象啊。” “我给你个提示,陆扬没事的时候经常和谁一起打游戏?”侯青说。 “和谁一起打游戏……应该是老四吧,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宿舍里他技术最好是事实。”孙昊一脸不情愿道。 老四大名陈青峰,家財万贯,通过献祭成绩作为代价,获得了强大的游戏技术。 “错!不是峰仔,也不是现实里的朋友。” “emm……不是现实……那就是网上……誒!浅爹!” 搁浅在502的风评很高,因为打cs五排时,经常靠著她那超高的意识和陆扬带飞全场,两人在一起比陈青峰还要靠谱几分。 抱著大腿上分很快,以至於大家都愿意称呼一声浅爹。 “对嘍,就是浅……额,就是她!”侯青说出了正確答案。 “不过浅爹和照片里的美女有啥关係?”孙昊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美女就是搁浅。”侯青把手机收回来。 “啥?!” “別激动孩子。” “我怎么能不激动啊,你怎么知道她是搁浅,还有照片哪来的?”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听我慢慢跟你说,照片是我朋友在新生报到点偷拍的……” 侯青压低声音,“我刚开始怀疑是p图,然后就想著过去瞅瞅,结果就看见扬哥在帮人看行李箱。” 孙昊的瞳孔微微放大:“然后呢?” “然后她就过来了,俩人有说有笑的,关係看起来特別好,她就是搁浅这件事也是扬哥亲口告诉我的。” “这么奇幻吗?” “可不咋滴。”侯青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对话,“扬哥说他也是最近才知道搁浅是女生的。” 孙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也就是说……我们一直以为搁浅是男的,结果陆扬最近发现她是女的,然后这个女生现在考到江大来了?” “总结得很到位。” “那这妹子……”孙昊斟酌著措辞,“该不会是衝著扬哥来的吧?” 侯青打了个响指:“你也这么觉得对吧?” “这不废话吗?”孙昊一拍大腿,“一个女生假装男人和另一个男生在网上处了五年兄弟,还专门考到一样的学校面基,这意图也太明显了吧?” “就是就是。”侯青连连点头,“而且你想啊,他们认识了五年,这时间也太长了。五年是什么概念?高中三年加大学两年,这可是一个人三观成型最重要的五年。”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五年里,他们之间的感情绝对不只是普通网友那么简单。”侯青分析得头头是道,“你想啊,如果是普通网友,能聊五年吗?大部分网友聊几个月就凉了。能聊五年的,那都是真感情。” 孙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这浅d……额,浅姐什么专业?” “我看扬哥站的地方,好像是汉语言文学。”侯青说。 “扬哥他表妹报的也是汉语言文学。” “这不是更巧了吗?”侯青说,“我怀疑她来之前就做过功课,知道扬哥在江大,知道他有表妹要入学,所以专门选了这个专业。” “666,直接开户了啊,有点夸张了吧?”孙昊有些怀疑,“选学校选专业这种事,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人就隨便选?” “怎么不可能?”侯青反问,“你当年选江大,不也是因为龙悦吗?” 孙昊的脸瞬间红了:“那……那能一样吗?我跟龙悦是高中同学,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咋了?”侯青笑眯眯地看著他,“你们不是还没在一起吗?” “那也快了!”孙昊梗著脖子说。 “行行行,快了快了。”侯青摆摆手,把话题拉回来,“总之,我觉得这个学妹对扬哥绝对有意思。你要是不信,咱们可以打赌。” “赌什么?” “赌一顿饭。” “行,赌就赌。”孙昊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不过我赌的是,扬哥那个木头疙瘩肯定看不出来。” 侯青一愣,然后摇头:“那我不跟你赌了。” “嘿,你小子,辱扬是吧?” “难道你不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嘴角上扬,做出哈士奇指人的动作。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孙昊问,“要不要告诉他一下?” “告诉什么?”侯青反问,“直接告诉他浅姐喜欢你?你觉得以你扬哥的脑子,他能明白吗?” 孙昊想了想,摇摇头:“不会,他肯定会说你们想多了。” “所以啊,这种事得让他自己悟。”侯青靠在椅背上,“咱俩现在能做的,就是推他一把,而不是替他去谈恋爱。” “也是。” 孙昊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对了,你浅姐长这么漂亮,现在应该有人在打听她的联繫方式了吧?” “肯定的,新生群里都传开了,说今年文学院来了个校花级的新生,好几个社团的负责人都想拉她入社。” “那扬哥知道吗?” “不知道,但我估计就算他知道了应该也不怎么在意。”侯青耸耸肩。 孙昊忍不住笑了:“这很陆扬。” “谁说不是呢。”侯青也笑了,“不过我倒是挺佩服他的,这种级別的美女站在面前都能保持淡定。” “他这哪是淡定,分明是迟钝。”孙昊纠正道,“你忘了吗?上学期隔壁系那女生追了他俩月,这傢伙愣是一点没察觉到人家对他有意思。” “哈哈哈草,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侯青笑得前仰后合。 “是吧,哈哈哈哈……这狗东西真该死啊,仗著建模好疯狂挑衅我们!” 两人笑了一阵,然后同时沉默下来。 片刻后,孙昊开口了:“说真的,你觉得扬哥对搁浅什么感觉?” 侯青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他应该也是喜欢人家的,只是刚知道她是女的,还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这么说?” “这还用问?你想啊,如果和你玩的最好的兄弟突然变成一个大美女,你喜不喜欢?” “誒誒誒,我可不喜欢,我只喜欢龙悦,你身上他妈没带录音笔吧?”孙昊作势要搜身。 “滚啊,別摸我,我是说假如,假如啊!”侯青连忙闪躲。 “那这个假如里如果没有龙悦,我才有可能会喜欢。” 孙昊依旧叠甲。 “行行行,算你痴情行了吧,我不举著个例子了,我就说扬哥表现,你是没看见他看搁浅那个眼神……怎么说呢,就像是抱著什么很贵的东西,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碎了。” “哟,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分析了?”孙昊打趣。 “我好歹也是谈过恋爱的人,不像你们两个单身狗。”侯青得意地说。 “你说谁单身狗呢?我跟龙悦——” “马上就在一起了,我知道,你他妈上学期刚开学就这么说,我听腻了都。” 侯青抢在他前面说完,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退朝吧,朕去洗个澡,这鬼天气热死人了。” “滚吧,我去给龙悦打电话。”孙昊说。 “打电话干什么?” “哄她啊。” “嗯?不是说等她自己消气吗?” “这b话你也信,活该你分手。” “誒你……算了,悦姐不说让你回来反省吗,你这时候打电话她不更生气?” “这你就不懂了吧。”孙昊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副睿智的眼神,“她让我反省,又没说不让我打电话。” “……你们两个的相处方式真是让人看不懂。” “不需要你看懂。”孙昊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去了楼道。 侯青看著关上的门,摇了摇头。 ———————— 第15章 心动 陆扬下了楼,站在香樟树的树荫下,长出了一口气。 心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有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在网上什么话都说过,什么梗都接过,怎么到了现实里,连多看人家一眼都觉得心虚? 是因为那张脸吗? 还是因为那双眼睛? 又或者是因为她站在阳光下,背著双手,笑著说话时的那种表情? 陆扬拍了拍自己的脸。 冷静。 他掏出手机,想找个人聊聊天,转移一下注意力。 打开微信,正好看到宿舍群有新消息。 是侯青二十分钟前发的。 【侯青:兄弟们,出大事了。】 下面空荡荡的,没人回復。 陆扬想了想,打字。 【陆扬:什么事?】 消息发出去,侯青就秒回了。 【侯青:扬哥你忙完了?】 【陆扬:嗯,刚送完人。】 【侯青:那你快点回宿舍,等你。】 【陆扬:怎么了?】 【侯青:回来你就知道了。】 陆扬收起手机,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 一路上。 他脑子里还是迷迷糊糊的。 …… 502。 陆扬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侯青和孙昊正並排坐著,表情都很严肃。 一个穿著大裤衩人字拖,一个穿著学生会红马甲,两人坐在那,像是要审问什么。 “怎么了这是?”陆扬隨手关上门,“你们俩这表情,跟去成都被撅了一样。” 此话一出,侯青脸上的严肃表情立马就绷不住了。 “妈的,我就非得被撅吗?”他骂骂咧咧。 孙昊相对淡定,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扬哥你先过来坐。” 陆扬走过去,仔细查看了一下椅子表面,发现没有什么猫腻后,这才放心坐下来看著两人。 “到底什么大事?” 侯青和孙昊对视了一眼,然后侯青开口了。 “扬哥,我问你个事。” “问。” “就你那个认识好几年的网友搁浅,你俩到底什么关係?” 陆扬愣了一下:“我不是说了吗?就网上认识的朋友啊。” “就只是朋友?”侯青追问。 “不然呢?” 侯青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新生群聊,放在陆扬面前。 “有人在新生群里传她的照片,说是今年文学院的校花级新生,好几个社团的学长都在打听她的联繫方式。” 陆扬看了一眼,发现確实有人在打听姜浅。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呢?” “不是,你这什么反应?”侯青瞪大了眼睛,“你难道就不著急吗?” “我著什么急?” 侯青和孙昊再次对视,这次两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扬哥,”孙昊终於开口了,“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什么状况?” “那个搁浅……她专门考到咱们江大,你不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有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她说是被我安利的风景骗来的。” 侯青和孙昊同时沉默了。 宿舍里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侯青幽幽开口:“扬哥,你是不是对“被骗来”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什么意思?” “咱江大怎么也是名校,录取分数线本身就不低,她一个女生,考这么高分,就因为你发的风景照,隨隨便便就选了这个学校。”侯青一字一顿地说,“你觉得这正常吗?这合理吗?” 陆扬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被孙昊打断。 “扬哥你先闭麦,接下来听我说。” 孙昊表情认真起来,“首先,她来之前为什么不告诉你?非要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你不觉得这是一种……” “嗯?” “一种惊喜。”孙昊说,“或者说试探吗?” “试探?” “对,她在试探你的反应。”侯青接话,“她想看看你突然见到她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高兴,是惊讶,还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扬沉默了。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仔细琢磨了一遍,发现侯青和孙昊说的还真有点道理。 初次见面。 姜浅站在树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著手机,嘴角带著促狭的笑。 那语气,那表情,確实就像一种精心设计好的出场方式。 她早就计划好了。 从报考江大的那一刻起,从决定突然出现的那一刻起。 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可是……”陆扬犹豫了一下,“她之前在网上都没表现出来过。” “你让她怎么表现?”侯青反问,“你们之前连面都没见过,隔著屏幕能表现出来什么?而且我现在严重怀疑,她不是没表现过,而是你根本没发现。” “我也这么觉得。”孙昊也说,“而且你不是说她在你面前一直偽装成男生的吗?她要是真表现出来什么,你不就发现了?” 陆扬愣住了。 是啊。 姜浅之前说过,不想让他知道她是女生,因为她怕这段关係会变质。 但如果她真的只是想要一个纯粹的朋友,为什么要专门从湘省考到江大来? 如果她真的只是想维持现状,为什么要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除非…… 除非她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朋友。 陆扬瘫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皱。 现在回想起姜浅说过的话,里面藏著的东西,好像远比他所认为的复杂的多。 “我已经变成你的形状了,你得负责。” “如果是约会的话,我还勉强可以考虑一下。” “我念旧这个习惯,也是跟你学的,人也好,东西也好,相处久了就会有感情。” 这感情,它还正经吗? “所以……”陆扬试图寻找答案,“你们的意思是,她对我……” “肯定有意思。”侯青斩钉截铁地说。 “至少也是九成把握。”孙昊保守估计。 陆扬:“……” 如果姜浅真喜欢他…… 那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是不是都要重新解读一遍? 那些深夜的彻夜长谈,那些分享的快乐和烦恼,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关心…… 原来都不是因为友情? “不对不对。” 陆扬突然开口,“你们说的这些,都是猜测。万一她只是把我当好朋友呢?” 侯青:“……” 孙昊:“……” 两人同时嘆了口气。 “扬哥啊。” 侯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之前看你一直你没女朋友,我以为是你不想找,可是现在看来,你就个恋爱白痴。” “我怎么就恋爱白痴了?” “你还不承认?” 侯青掰著手指头数,“第一,隔壁系那个女生追了你两个月,你愣是没看出来人家对你有意思。第二,你母单二十年。第三,现在人家女生专门为了你考来江大,你还在这跟我扯朋友。” “那个第二条就有点过分了吧……” “难道不是吗!?”侯青和孙昊异口同声。 陆扬被噎住了。 事实如此,无可辩驳。 孙昊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大儿,我们也不逼你,你自己慢慢想。但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如果你真的对她没感觉,那就趁早说清楚。別拖著,拖著对谁都不好。” “但如果……”侯青接话,“你也喜欢她,那就別当怂包。该主动的时候就得主动,別等到人家被別的男生追走了再后悔。” 陆扬没说话,沉默著思索问题。 难道她真的喜欢我? 那该怎么回应? 自己对姜浅又是什么感觉? 是友情,还是喜欢? 陆扬想不清楚。 “行了,你自己慢慢想吧。”侯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打电动去了。” “我也走。”孙昊也站起来,“龙悦还没哄好就给我拽过来了。” 两人离开。 只剩下陆扬一个人坐著。 喜欢吗? 看见她笑会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那应该就是所谓的心动吧? —————————— 第16章 你脸红了喔 女生宿舍。 姜浅正在收拾东西。 她把书一本一本地往不大的书架上摆,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是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书架上的书逐渐多了起来。 刚领的教材和课外书混在一起,文学经典和游戏攻略並排站著,看起来有点违和,但又莫名的和谐。 徐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假装在整理桌面,实际上一直在偷偷观察这个新舍友。 怎么说呢…… 姜浅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好看。 不是那种精心打扮过的好看,而是那种浑然天成的。 五官精致得像是被人用画笔一点点描出来的,皮肤白得发光,长发披在肩上,隨便一个侧脸都像是杂誌封面。 但好看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气质。 清冷,疏离。 像是一座远山,看得见,但走不近。 第二印象…… 压迫感十足。 明明是同一年级,姜浅所表现出来的从容完全不像是这个年龄该有的。 这让徐筱有点犯怵。 她不是那种社恐的人,相反,她从小就是比较活泼的,跟班里的女生都聊得来。 但面对姜浅,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人看起来好难接近啊…… 徐筱在心里嘀咕。 她偷偷看了一眼姜浅的床位。 床单是浅灰色的,很素净,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图案。 枕头旁边放著一只毛绒绒的小熊玩偶,眼睛是两颗歪歪扭扭的黑色纽扣。 小熊倒是挺可爱的…… 徐筱心想。 不过跟她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搭。 就在这时。 姜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 徐筱赶紧低下头,伸手整理桌上的笔记本假装在忙。 “徐筱。” 姜浅开口了。 徐筱下意识抬起头,对上了她那双乾净的杏眼。 “啊?” “那个,你哥他……”姜浅顿了一下,“平时在学校里,朋友很多吗?” 徐筱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姜浅会主动跟她说话,更没想到上来就问自家老哥。 “我哥啊……嘿嘿,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跟他这两年都没怎么联繫,最近因为我来这边上学才重新联繫上的。” “这样吗,行吧。” 姜浅应了一声,又转过身去继续收拾东西。 徐筱看著她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那个……姜浅同学,你和我哥,到底是什么关係啊?” 姜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朋友。”她说。 “是普通朋友?” “……” 姜浅没回答。 徐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沉默。 警铃又开始响了。 “其实吧……”徐筱斟酌著措辞,“我哥这个人,挺迟钝的。” 姜浅转过身来,看著她。 “什么意思?” 哦豁? 果然上鉤了,恋爱脑会让人变的愚蠢。 徐筱也学著摆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八卦。 “就是吧……我哥这人他从小就不太懂女生的心思。” 姜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呢?”她问。 “所以啊……”徐筱站起来,走到姜浅旁边,压低声音,“如果有什么话想跟他说,最好直接一点。不然他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姜浅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你在试探我?” 徐筱:“!!” ber,这么敏锐吗? 好吧我收回恋爱脑会让人变愚蠢这句话。 见自己彻底被看穿,徐筱乾笑两声:“没有没有,我就是……隨便说说。” “你挺聪明的。”姜浅说。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夸还是贬。 徐筱挠了挠头:“也就一般般聪明吧。” 姜浅没再接话,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 徐筱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 “那个……你是从哪来的啊?” “湘省。” “湘省哪里?” “长沙。” “哇,沙市!”徐筱眼睛一亮,“我听说那边的美食特別多,臭豆腐、糖油粑粑、口味虾……” “嗯。” “那你会做湘菜吗?” “会一点。” “真的吗?!那你以后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学做菜。” 姜浅终於又转过身来,看了徐筱一眼,“你很想跟我套近乎?” 徐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要不要这么直接啊喂! “我……”徐筱乾咳两声,“我就是觉得,咱们是舍友嘛,搞好关係总没错的。” 姜浅看著她,眼神淡淡的。 然后—— 她笑了。 徐筱咽了口唾沫…… 什么情况? 心跳为什么会加速? 是心动吗? “你不用这么紧张。”姜浅笑著说,“我又不会吃人,想和我交朋友直接和我说就行。” 徐筱闻言,鬆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好接触呢。” “我只是不太会跟不熟的人说话。”姜浅说,“熟了就好了。” “那咱们现在算熟了吗?”徐筱问。 “算吧。” “太好了!”徐筱一下子活泼了起来,“那我以后叫你浅浅姐可以吗?” 年龄什么的不重要了,先把关係搞好再说,毕竟她如果真和老哥成了,到时候还得叫嫂子。 “我都行,看你喜欢吧。”姜浅说。 “浅浅姐!”徐筱立刻叫了一声,然后笑嘻嘻地说,“你长得真好看。” 姜浅看了她一眼:“你也不差。” “嘿嘿,谢谢夸奖。” 徐筱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然后又凑近了一点,“浅浅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姜浅手上的动作又顿了一下。 这次她没有沉默,而是抬起头,直视著徐筱的眼睛。 “你觉得呢?” 徐筱被这个反问搞得一愣。 她以为姜浅会否认,或者转移话题,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把问题拋回来。 “我觉得……”徐筱斟酌著措辞,“你应该是喜欢的吧?” “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你大老远从湘省考到江大来啊。”徐筱理所当然地说,“如果不是喜欢一个人,谁会跑这么远?” 姜浅没说话。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那本《月亮与六便士》,手指轻轻摩挲著封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哥……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我?” “没有。”徐筱摇摇头,“他之前从来没跟我提过你,不过你们最熟的三年我基本都没和我哥联繫过,没听说很正常。” “哦。” “还有还有……”徐筱继续说,“他对你的態度和对我完全不一样哦。” 姜浅的手指停住了。 “哪里不一样?” “就是……”徐筱露出难过的表情,形容道,“他对我就是那种很隨意的样子,爱搭不理的,帮我忙也像是完成任务一样。但他帮你的时候就很主动,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看你的时候,眼神好温柔的。” 姜浅的手指又开始摩挲书的封面了。 “你看错了吧。”她说,语气平淡。 “我才没看错!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我看过很多恋爱剧,那种眼神我在见过无数次,就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 姜浅没说话。 但徐筱注意到,她的耳根微微泛红了。 “浅浅姐,你脸红了喔。” “没有。” “有!我看到了!” “光线问题。” “才不是!你就是脸红了!” 姜浅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继续收拾东西。 “你再胡说,我就生气了。” 徐筱立刻闭嘴了。 但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浅浅姐原来是个傲娇,还是那种娇多傲少的类型,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其实蛮可爱的嘛。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假装整理东西,实际上脑子已经开始转起来了。 老哥啊老哥,你可长点心吧。 这么好的女生,你要是错过了,那就是真的没救了。 ———————————— 第17章 我要节制天下兵马 宿舍里安静下来。 另外早就收拾好床铺的两人一直没有回来。 姜浅將东西归纳好后,见没什么事,就坐在椅子上看起书来。 徐筱则坐在旁边,静静的看著她,试图以犀利的目光再挑起什么话题。 可姜浅心如止水,完全不受她那愚蠢的目光影响。 过了好一会儿,徐筱终於忍不住了,主动开口搭话。 “浅浅姐。” “嗯?” “你那个玩偶……” 姜浅看了看床上的小熊,“我妈做的。” “好可爱啊。”徐筱真心实意地说,“虽然缝得有点歪,但是感觉很用心。” “嗯。” “阿姨一定很爱你。” 姜浅的手指停了一下。 “嗯。”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徐筱察言观色的能力何其敏锐,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立马转移话题。 “浅浅姐,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我还没去过江大的食堂呢。” 姜浅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半。 “你哥说中午一起吃的。”她说。 “对哦,差点把他给忘了,可是我刚才拒绝他了,再耍无赖跟著过去好丟脸。”徐筱皱眉。 “为什么拒绝?” “因为我当时在怀疑你俩的关係啊。”徐筱笑嘻嘻地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姜浅:“……” 真是直率啊,一点心思都不带藏的。 “不过现在不用怀疑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原本的打算是给你们创造独处机会,可没想到你们两情相悦,那就没必要我多事了,所以咱们一起去吃吧,顺便叫上我哥。” “决定耍无赖了?” “当然,提前和嫂子打好关係,以后我要挟浅浅姐以令我哥,节制天下兵马!”徐筱理直气壮。 姜浅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无奈。 “你就这么確定我比他厉害?” “不是吧姐,你长这一张女王脸,难道性格是小娇妻?”徐筱一脸不可置信。 姜浅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这次的笑比刚才大了一些,眉眼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徐筱看呆了。 “浅浅姐,你真的好漂亮啊,小娇妻就小娇妻吧,以后我哥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喊我,咱俩一起挨揍。” “你够了!” “我说真的!要不你喜欢我吧,我去打工赚钱养你。” “……” 姜浅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我叫你哥吃饭。” “可恶,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先遇到天使,失恋了好难过!”徐筱暗暗嘆气,然后又迅速打起精神凑过去,“浅浅姐,用不用我帮你措辞?” “不用。” “那你打算怎么叫?” 姜浅没回答,打开和陆扬的聊天界面,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搁浅:吃饭。】 徐筱看著屏幕上的两个字,沉默。 “就这?” “嗯。” “不加个表情包什么的?” “不用。” “不说点別的?” “该做什么就说什么,废话那么多干嘛。” 徐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吧。 他们很配。 一个迟钝得要死,一个简单得要命。 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手机震了一下。 陆扬回復了。 【陆风自扬:好,食堂集合吗?】 【搁浅:你觉得我们认路吗?】 【陆风自扬:懂了,徐筱也去是吧,我去接你俩。】 徐筱惊讶,“他怎么知道我会跟著?” “因为我发的是我们。” “他竟然能注意到这种细节?” “他可能只有对感情迟钝这一个缺点。” “原来如此,那他平时都这么细吗?” “……在你哥面前不要说这句话,不然他可能会怀疑我在背后说他坏话。” 徐筱:“?” 小小的脑袋里被灌入了奇怪的知识。 秉承著不懂也不问的原则,她又好奇问道:“你们平时都聊什么?” “什么都聊。”姜浅把手机收起来,“但是不聊废话,如果没有话题就去做別的事情。” 做其他事情也会一直连著麦她没说。 听到这纯粹的相处方式,徐筱大受震撼,同时又觉得两人能这么默契的相处五年很厉害。 有些人聊得天花乱坠,但其实什么內容都没有。 有些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分量。 在她眼里,自家老哥和浅姐姐之间,显然属於后者。 十分钟后。 “走吧,你哥他快到了。”姜浅拿起手机,走到门口。 “好嘞!”徐筱赶紧跟上去。 两人一起下了楼,走到宿舍楼门口。 陆扬已经站在那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浅灰色的短袖衬衫,深色休閒裤,白色板鞋。 头髮也重新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乾净。 徐筱看到他,搂著姜浅的胳膊凑近小声说:“你看,他专门换了衣服。” 姜浅也注意到了,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闻的弧度。 陆扬看到两人出来亲昵的模样,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们俩这是……” “我们已经搞好关係了。”徐筱得意地说,“浅浅姐人很好的。” 陆扬没理她,直接看向姜浅。 姜浅面无表情:“话很多。” “我话哪里多了!”徐筱抗议。 陆扬笑笑。 “走吧,带你们去食堂。”他说,“学校有好几个食堂,你们想吃什么?” “哪个好吃去哪个。”姜浅说。 “那去第三食堂吧,那里小炒还不错。” “行。” 三个人往食堂走去。 十分钟前。 突然收到姜浅消息,得知徐筱也会跟著去吃饭时,陆扬不自觉的鬆了口气。 虽然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真要和姜浅独处还是难免有些犯怵。 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萧楚南是这样的。 …… 阳光很好,夏天的暑气还没完全消散,但吹过来的风里,已经带上了初秋的凉意。 陆扬走在前面,两个漂亮女孩挽著胳膊,並排跟在他身后。 路过的男生瞧见纷纷侧目,然后恨恨咬牙痛斥这小子凭什么? 徐筱扭头想和姜浅说话,却发现她正盯著自家老哥的背影轻笑。 “……” 她默默收回了视线,觉得自己今天这消息打探的挺成功。 陆扬不是没有感觉,只是还没反应过来。 而姜浅,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淡。 这两个人,只是都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而时间这种东西……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不缺。 ———————— 第18章 给我妹训成啥了 第三食堂离女生宿舍不算远,走路大概七八分钟。 走到一半,三人变成了並排前行。 姜浅夹在兄妹之间。 徐筱依旧像麻雀似的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只不过说话的对象从陆扬变成了姜浅。 陆扬也乐得清閒,用余光偷偷打量著姜浅。 她神情平静,偶尔回应一下,声音不大,但每次开口都能让徐筱安静下来认真听。 这种能力,陆扬觉得挺神奇的。 他这两天跟徐筱说话,那丫头不是顶嘴就是装听不见,哪像现在这样乖巧。 不兑!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俩相处满打满算也才一个小时,这都给我妹训成啥样了? 陆扬暗自心惊,感慨姜浅不愧是靠脑子玩游戏的高手,在玩弄人心这方面也是恐怖如斯。 “哥,你老偷看什么?”徐筱突然开口,把陆某人抓了个正著。 可恶,妹妹果然已经被策反了。 陆扬迅速收回视线,面不改色:“我看路呢,谁看她了?” “哦?我只说你在偷看,可没说你在偷看谁。” “……” 陆扬被噎了一下,但並未气馁,而是迅速运转大脑,找出语言漏洞並进行反驳。 “並排走的只有我们三个,你说我偷看,那就说明被看的目標是你们两个其中之一,而你和我是兄妹,我身为一个不是妹控的兄长,自然不可能偷看妹妹,所以我潜意识里就会反驳我没在偷看姜浅。” 徐筱:“……” 岂可修! 好难杀啊这人! “所以你真在偷看我?”姜浅开口了。 陆扬:“……” 徐筱:“嘻嘻。” 杀死比赛! 陆扬:“好吧,我確实在看。” 再嘴硬就不礼貌了。 姜浅轻笑:“偷偷视奸学妹,变態喔~” “!” 陆扬赶紧抓住姜浅的手腕往前快走了两步,然后压低声音道。 “乱说什么呢,別教坏我妹啊!” 姜浅眨了眨眼,然后回过头对著徐筱道:“你刚刚什么都没听到,对不对?” 徐筱:“……对,我什么都没听到,哎呀,这耳朵怎么突然失聪了呢。” 陆扬沉默。 这威胁还敢再明显点吗? …… 一段插曲过后。 第三食堂在学校西边,是一栋两层的建筑,外墙刷著米黄色的涂料,看起来比另外几个食堂新一些。 陆扬带著两人走进去,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虽然不是饭点最拥挤的时候,但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三人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准確来说,是姜浅和徐筱的出现引起了骚动。 两个漂亮女生走在一起,视觉效果是1+1>2的。 徐筱既漂亮又可爱,是那种能让人联想到初恋的清纯系。 姜浅……虽然不可爱,但漂亮加倍,冰山一样的清冷气质更让人心动 这组合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臥槽,那两个女生是咱学校的吗?也太好看了吧?” “不知道,应该是新生吧,之前没见过。” “旁边那男的是谁?男朋友?” “看著像,他妈的,让那小子吃上好的了?” 类似的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 陆扬听力不错,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扭头瞅了眼姜浅,发现她完全不为所动,正认真打量著食堂的各个窗口。 “想吃什么?” “那个。”姜浅指了指最里面的窗口,“就你说的小炒。” “行,你们先找位置坐,我去点菜。” “我跟你一起去。”徐筱主动请缨,“浅浅姐你去找位置,我哥不知道我爱吃什么,我要去自己点。” 姜浅点点头,转身去找空位。 陆扬则被徐筱拉著往小炒窗口走。 走了几步,徐筱突然放慢脚步,压低声音:“表哥,你觉得浅浅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陆扬装傻。 “就是……你对她什么感觉啊?” “朋友。” “就只是朋友?” “不然呢?” 徐筱嘴角一抽,然后嘆了口气:“哥,你真的好迟钝。” “我哪里迟钝了?” “哪里都迟钝。” 徐筱说完,独自快走几步到了窗口前,开始点菜,不给陆扬追问的机会。 陆扬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有点鬱闷。 怎么每个人都觉得他迟钝? 不就是没谈过恋爱吗? 至於吗? …… 另一边。 姜浅找了一张靠窗的四人桌坐下。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下面,安静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食堂窗外是一片小花园,种著几棵桂花树,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花草。 桂花还没开,但叶子绿得发亮,在阳光下闪著光。 “同学,这里有人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浅转过头,看到一个戴著眼镜,长相斯文的男生站在旁边,手里端著一份餐盘,正微笑著看她。 “有人了。”姜浅说。 “那我能坐对面吗?其他位置都满了。” 姜浅看了一眼周围,確实没空位了。 但她依旧摇头:“抱歉,有人了。” 男生的笑容僵在脸上,勉强保持著礼貌:“那好吧,打扰了。” 他端著餐盘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 姜浅则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 过了大概五分钟,陆扬和徐筱端著菜回来了。 三菜一汤。 “怎么样?看著不错吧?”陆扬把菜摆在桌上。 “嗯。”姜浅点点头。 三人开始吃饭。 徐筱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吃!” “那是,你哥精挑细选过的,能不好吃吗?”陆扬有些得意。 “又不是你做的,你得意什么?” “我推荐的好啊。” “这也算?” “这怎么不算?” 两人又开始拌嘴。 姜浅自始至终都在看著两人,脸上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吃到一半,陆扬的手机响了。 是侯青打来的。 “餵?” “扬哥,你在哪呢?”侯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食堂吃饭呢。” “跟谁?” “跟我妹,还有……” “还有学妹是吧?”侯青抢答。 “……竟然被你猜到了。” “机智如我啊,行了,你慢慢吃,我就不打扰了,对了,孙昊让你下午去学生会一趟,说有点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上哪知道,我又不是学生会的。” 电话掛断。 陆扬看著手机,皱起眉头。 “怎么了?”姜浅问。 “没什么,舍友让我下午去学生会一趟,说有事商量。” “哦。” “刚开学,可能是什么活动吧。”陆扬猜测。 徐筱趁机插话:“哥你还进学生会了?” “嗯,就干点杂活。” “什么部的?” “宣传部。” “你平时都干什么?” “我比较自由,也就搞活动的时候指导一下拍摄。” “你很会拍照吗?” “技术还行,学校的活动基本都是我拍,就算不拍也会在现场指导。” “那你以后能不能帮我拍照?我想发朋友圈。” “看你表现。” “我表现一直很好啊!” “是吗?我可一点没看出来。” …… 吃完饭,三人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了食堂。 阳光比刚才更烈了一些,明明都已经是秋天了,可还是晒得人发晕。 “你们下午有什么安排?”陆扬问。 “我要回宿舍吹空调,外面太热了,哦对,还有两个舍友没认识。”徐筱说。 “我也回去。”姜浅说。 “行,那你们先回去,我去学生会一趟,有事隨时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徐筱摆摆手,像是在赶人。 陆扬瞪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姜浅:“那我先走了。” “嗯。” 他转身离开,还没走出多远,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姜浅还站在食堂门口,正和徐筱说著什么。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微微歪头,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陆扬摇摇头,示意没事,然后快步离开了。 徐筱看著他的背影,嬉笑道:“浅浅姐,他刚才在回头看你哎。” “我知道。”姜浅说。 “那你有没有感觉到开心?” “没感觉到。” “骗人,你肯定很开心。” 姜浅装作没听见,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宿舍的方向走。 徐筱赶紧跟上去,挽住她的胳膊:“浅浅姐,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你腿又不短。” “但是我穿的是裙子啊,走不快。” 姜浅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裙子,放慢了脚步。 徐筱趁机又凑近了一点:“浅浅姐,我问你个问题。” “说。” “喜欢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浅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 “不知道?” “嗯,就是……不知不觉就……” 她没有说完,但徐筱已经明白了。 有些感情就是这样,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日久生情,而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你突然发现,那个人已经在你心里住了很久。 “那你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一直都这样吗?”徐筱又问。 “哪样?” “就是……隔著屏幕聊天。” “嗯。” “之前见过面吗?” “没有,今天是第一次。” 徐筱倒吸一口凉气:“第一次见面就能这么自然?你也太厉害了吧?” 姜浅想了想,给出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可能是因为太熟了。” “也是,光靠聊天就能相处五年,比很多情侣在一起的时间都长了。” “嗯。” “那你们……” “你问题好多。”姜浅眯著眼睛打断她,“你是来上学的,还是来查我户口的?” 徐筱吐了吐舌头:“哎呀,我好奇嘛。” “好奇害死猫。” “我又不是猫。” “那你是狗。” “汪汪汪。” 姜浅绷不住了,没忍住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徐筱柔顺的头髮。 “你和你哥不愧是兄妹,真像。” “哪里像?” “都挺狗的。” “……” 徐筱觉得自己可能被骂了,但又没有证据。 —————————— 第19章 在干嘛? 姜浅和徐筱回到宿舍时,门半遮掩著。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徐筱推门进去,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一个短髮女生正坐在椅子上,翘著腿刷手机,嘴里还叼著一根棒棒糖。 另一个扎著麻花辫的女生蹲在地上,正在往柜子里塞东西,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弄坏了什么。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朝这边看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看清姜浅和徐筱的脸后,短髮女生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掉出来。 她下意识喊了声“臥槽”,然后满脸紧张的站了起来。 蹲著的麻花辫女生也愣住了,手里拿著一件叠好的t恤,半天没放进柜子里。 徐筱发挥自来熟的技能,率先打破沉默,笑嘻嘻地挥手: “你们好呀!我叫徐筱,也是这个宿舍,鲁省来的!” 她大大方方地走进去,在靠门的床位旁站定,“以后咱们就是舍友啦,多多关照!” 短髮女生回过神来,赶紧把棒棒糖捡起来,露出笑容:“你好你好,我叫陈梦雅,豫省人,以后请多关照!” 她说话带著一股爽利劲儿,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配上那张有点婴儿肥的脸,看起来可可爱爱。 “那个...你们好,我叫阮唯唯。”麻花辫女生也站起来,声音轻轻的,带著点害羞,“也是豫省人,你们……你们好漂亮啊。” 她说完就红了脸,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徐筱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她脸皮厚,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你们也好看呀!梦雅你笑起来真可爱,唯唯你气质文文静静的,一看就是学霸。” “我不是……”阮唯唯小声说。 “哎呀,別谦虚啦!”徐筱直接打断施法。 三个女生你一句我一句,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这时。 一直站在门口的姜浅走了进来。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自己的床位前,把刚才在食堂带回来的一瓶水放在桌上。 但她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陈梦雅和阮唯唯根本无法忽视。 两人同时看向她,眼神里带著好奇和几分紧张。 徐筱看出了她们的拘谨,主动介绍道:“她叫姜浅,也住这个宿舍,湘省来的。” 她顿了顿,觉得不妥,又补了句,“她人很好的,就是看著有点不好接近,等混熟就好了。” 姜浅看向陈梦雅和阮唯唯,微微一笑,主动释放善意。 “你们好。” 简单的问好中规中矩,笑容的杀伤力却是拉满。 陈梦雅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阮唯唯的脸更红了。 “你……你好。” 陈梦雅结结巴巴地说,“姜浅,你长得真好看。” “谢谢。”姜浅说,“你也好看。” 陈梦雅:“……” 她知道这是一句客套话,但还是忍不住开心。 怪不得在网上看到男生被彭于晏夸一句你好帅能那么激动,原来是这种感觉。 阮唯唯也小声说了句“你好”,然后赶紧低下头继续整理东西,不敢再看姜浅。 徐筱安静的站在旁边观赏,心里直乐。 她上午第一次见到姜浅时的反应,跟这两个舍友简直一模一样。 “那个……” 陈梦雅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饿不饿?” “我们刚吃饭完回来。”徐筱说,“食堂的小炒,味道还不错。” “真的吗?那晚上我们也去试试!” “行啊,到时候一起去!” 几个女生聊了一会儿,渐渐熟络起来。 陈梦雅也是自来熟,话多,性格开朗,很快就和徐筱打成了一片。 阮唯唯话相对较少一些,但很细心,默默地把宿舍的公共区域收拾了一遍。 姜浅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手机发呆。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舍友人都不错。 至少目前为止,没有让她觉得不舒服的人。 ...... 学生会办公室。 陆扬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孙昊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 他对面坐著一个扎著高马尾的女生,穿著一条碎花裙,长相清秀,眉眼间带著一股英气。 正是龙悦。 她和孙昊隔著一个茶几的距离,谁也不看谁,但气氛明显不像是在冷战。 陆扬心知肚明,也没点破。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他穿著件白色的亚麻衬衫,搭配休閒裤。 身姿挺拔,侧脸柔和,一副银框眼镜。 李羡青。 新闻传播学院大三学长,学生会会长。 陆扬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是哪本小说里的男主角跑出来了。 李羡青的魅力在於温润如玉的气质,像是学堂教书的儒雅先生。 再加上成绩优异,能力出眾,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在学校里名声好得不像真人。 永远都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脸上掛著笑,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傢伙精著呢。 眯眯眼都是怪物,这话一点都不假。 李羡青听到有人开门,转过头看了一眼,冲陆扬微微点头,然后继续讲电话。 陆扬走到沙发旁,在孙昊旁边坐下。 “叫我来什么事?”他压低声音问。 孙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军训拍摄的事,今年的阵仗比往年大,得提前准备。” “具体说说?” “我也不是很清楚,听青哥说有人要来,所以照片得拍得正式一点,不能像以前那样隨便了。” 陆扬皱了皱眉:“那分给我多少人,太少的话忙不过来啊。” “宣传部和摄影社出人,然后还给你安排个助理。”孙昊说,“应该是个新生,青哥说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你帮忙锻炼锻炼。” “新生?”陆扬有些意外,“军训都还没开始,学生会就招新了?”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孙昊耸耸肩,“那新生应该和青哥有关係,他自己心里有数,你就別操心了,隨便用。” 陆扬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龙悦这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陆扬,听说这届新生里有你表妹?” “嗯,文学院的。”陆扬说,“你消息挺灵通啊。” “某人告诉我的。” 龙悦瞥了孙昊一眼,“还夸人家漂亮来著。” 孙昊脸色一变,苦巴巴道:“怎么又提这茬,我不都解释清楚了吗,那就是句客套话......” “我知道你是客套话。”龙悦眯起眼睛,“又没说你什么,你紧张个锤子?” “我紧张了吗?我怎么可能紧张?” “你出汗了,我给你擦擦。” “我……” 陆扬无言,默默往旁边挪了挪,避免被战火波及。 还好这时李羡青掛了电话,走了过来。 “扬哥,好久不见。”他笑著说,。 “会长別搞,你这一声哥直接给我减寿两年。”陆扬站起来,一脸无奈。 “哈哈,这不显得我年轻点。” “承认现实吧,你已经大三了,这个暑假过得怎么样?” “还行,去了一趟云南,拍了不少素材回来。”李羡青学的新闻,摄影是他的专业课之一,“你呢?看你发的那些作品,技术又有提高啊。” “瞎拍的,比不上你。” “別谦虚,我看了你最近发的视频,构图和调色都很有感觉。”李羡青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尤其是那张春暖花开,光影处理得很好。” “新生开学这么忙,你还天天关注我帐號?”陆扬问。 “没办法,你拍的作品有灵气,一天不看我浑身难受。” “你这搞得我压力都有点大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李羡青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陆扬。 “这是军训期间的拍摄计划,你先看看。” 陆扬接过来,翻开扫了一眼。 拍摄时间从9月3號开始,持续两周,涵盖了开营仪式、日常训练、拉歌比赛、闭营检阅等各个环节。 每天都有具体的拍摄任务,安排得很详细。 “这次要拍的东西比往年多。”李羡青说,“开营仪式和闭营检阅都会有领导出席,还有几个校友会来,其中有一个是咱们学校毕业的企业家,现在做得挺大的,所以宣传部那边特別强调了要拍好。” “明白。”陆扬点点头,“设备方面呢?” “你需要什么直接报,学校批了预算。” “那我列个单子,有些镜头得租。” “没问题。” 陆扬又翻了几页,看到最后一页写著“助理安排”几个字,后面是空白的。 “这个助理....” “先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羡青神秘的笑了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陆扬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这笑容有点不对劲。 但也没多想,反正也就是多个跟班。 “对了,宣传部和摄影社出的人要能吃苦,军训期间要早出晚归,还得扛设备,体力得跟得上。” “放心吧,这个我给你安排。” “好。” 事情谈得差不多了,陆扬收起文件准备离开。 临走前,李羡青突然叫住他。 “陆扬。” “嗯?” “听说你和一个新生有情况?”李羡青笑眯眯地问,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陆扬:“?” 不是你一个学生会长为什么也八卦啊? “群里都在传。”李羡青继续道,“说文学院那边来了个特別漂亮的女生,然后有人看到你们在一起吃饭。” 陆扬:“……” 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 “我俩是朋友。”他说,“认识好几年了,她今年考到江大来了。” “哦?”李羡青似乎来了兴趣,“什么样的朋友?” “就是……好朋友?” 李羡青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行,我知道了,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你又知道什么了?” “这你別管。” “……” 陆扬出了办公室,沿著走廊往外走。 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扬哥,等会我!” 孙昊追了上来,气喘吁吁。 “你怎么也出来了?”陆扬问。 “这不我和龙悦都好奇你和浅姐什么情况,专门来八卦嘛。”孙昊嘿嘿笑道。 陆扬:“……” 累了,一个两个听见八卦就走不动路。 他转身就想走。 孙昊见状有些急了,赶忙拉住: “別走啊,你就和我透露点嘛,你看因为你打的那个小报告,现在龙悦还在找我的茬,这好不容易有话题能破冰了,你就帮帮我唄。” 陆扬无可辩驳。 这事好像还真是他的责任。 “行吧,你问吧。” 孙昊咧嘴一笑,赶忙问道:“搁浅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问点我能理解的行不?” “就是……你对她到底什么感觉?” 陆扬认真想了想,然后给出答案: “我承认我不想只当朋友了。” 孙昊笑的更开心了。 “这就对了嘛!”他拍了拍陆扬的肩膀,“兄弟支持你!” “你支持有个吊用?”陆扬无语,“我又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那你不会问吗?” “问什么?” “问她喜不喜欢你啊!” 陆扬:“……” 这也太直接了吧。 “你不敢?”孙昊看出了他的犹豫。 “不是不敢。”陆扬说,“就是……万一她没那个意思,那多尷尬。” “万一她有意思呢?” 陆扬一噎。 “行了,我回去復命了,你自己慢慢打算。” 说完,孙昊转身往回走。 陆扬站在楼梯口,决定直面自己的內心。 喜欢吗? 喜欢。 那就去追。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姜浅的聊天界面。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刪掉。 然后再打再刪。 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陆风自扬:在干嘛?】 消息发出去,对方秒回。 【搁浅:在干。】 【陆风自扬:?】 痛! 太痛了! 当初为什么要给姜浅发学习资料啊! 陆扬嘴角抽搐,心里痛苦哀嚎。 …… 女生宿舍。 姜浅扬著嘴角放下手机,从桌上隨便拿过一本书翻看。 內容肯定是看不进去的。 书页上的字像是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符號,怎么都连不成句子。 恶作剧得逞的感觉好爽。 —————————— 第20章 再捏两下过过手癮 姜浅盯著手机发呆。 “你们聊的內容好奇怪。”徐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浅抬起头,看到徐筱不知何时跑了过来,正探著脑袋往她手机上看。 “你最好还是不要懂。” “为什么。”徐筱笑嘻嘻地凑过来,“难道这是你们制定的专属暗號?” “暗號太离谱了,主要是我怕陆扬说我带坏小朋友。” 徐筱:“?” 她不高兴了,拿起姜浅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你摸摸,我哪里小了?” 姜浅下意识捏了捏,而后惊呼:“我去,胸怀大志,有容乃大。” 再捏两下过过手癮。 徐筱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异样,小脸一红,但还是嘴硬道:“我不小吧?” “我没说你胸小,我说思想,你看不懂我和你哥的聊天內容,说明你还不够成熟,了解的不够全面。” 徐筱呆住。 “这不公平?明明是你们的聊天內容太简洁了。” “简洁是有原因的,话多不一定是好事。”姜浅开始传播大道理,“有时候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那你不想跟他多说说话吗?” 姜浅:“……” 想。 当然想。 可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隔著屏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对方看不到她的表情,也听不出她的语气。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见过面了,说过话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从“网友”变成了“现实中的朋友”。 这个转变让她有些不適应。 她需要重新学习怎么跟陆扬相处。 不是隔著屏幕,而是面对面。 不是用文字,而是用声音和表情。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要把过去五年的相处模式全部推翻重来。 只不过姜浅不討厌这种感觉。 甚至……有些期待。 “浅浅姐?” 徐筱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 “你怎么聊著聊著就发呆了?我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难道是我的话触及到了你的灵魂?” “不可能,你的话不够犀利,更不够狠。” “这又是什么梗,算了算了,等会要不要一起去逛逛学校?我听说学校里有个湖,挺漂亮的。” “不想去。” “湖是我哥推荐的。” 姜浅:“……可以去看看。” “嘿嘿!”徐筱一脸诡计得逞的模样,“那我现在去叫梦雅和唯唯,我们四个一起去。” 徐筱转身跑去阳台。 陈梦雅和阮唯唯正一人一个抹布擦著玻璃。 “梦雅,唯唯,要不要去逛逛学校?”徐筱问道。 陈梦雅回头:“去哪逛?” “去学校的中心湖,咱们去看看。” “行啊!”陈梦雅立刻来了精神,“我和唯唯只去了外面的小吃街,其它地方还没去逛过呢。” 阮唯唯也点了点头:“我也去。” “那就这么说好了!四点出发,现在外面太热了,还有你们別擦了,窗户已经够亮了。” “我也说很亮了,可是唯唯眼里一点污痕都容不下。”陈梦雅摊了摊手。 “嘿嘿,我有点强迫症,在家里也喜欢打扫卫生。”阮唯唯挠挠头,有些不好意的笑了笑。 说完,她又看向陈梦雅:“小雅你去屋里吧,不用和我一起的,我自己来就好。” “什么话?咱俩可是老乡,哪有看老乡自己干活的道理?” “你们关係真好,那我也来帮忙。”徐筱回到宿舍拿了条毛巾,然后走到姜浅身边,“我们也去打扫卫生吧。” “好。”姜浅站起身来。 经过一番忙碌的打扫过后,宿舍环境整洁度+10。 姜浅洗了把脸,坐到椅子上重新拿起书,这次她看进去了。 书里的主人公斯特里克兰德为了追求艺术,拋弃了安稳的生活,远走他乡。 他在乎的不是別人的评价,不是世俗的成功,而是內心的召唤。 姜浅觉得自己某种程度上也是这样。 只不过她追求的,不是艺术。 而是一个人。 …… 下午四点。 太阳没那么毒了。 四个女生一起出了宿舍,沿著校园的主干道往湖边走去。 陈梦雅换了条短裤,露出白白的小腿,边走边拍照。 “学校也太大了,比我们高中大多了。” “大学比高中大不是很正常吗?”徐晓说。 “也是哈。” 阮唯唯走在最后面,安静地看著周围的景色,偶尔拿出手机拍几张照片。 姜浅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头髮扎成了低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侧脸。 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有人拿出手机偷拍,有人在群里发消息“文学院那个贼好看的新生在湖边”。 姜浅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 “浅浅姐,你走慢点!”徐筱在后面喊,“你腿长走得快,我们跟不上了。” 姜浅放慢脚步,等她们跟上来。 “你们太慢了,身体素质不太行,过两天军训要遭罪了?” “是你太快了好不好!”徐筱小跑著追上来,气喘吁吁道,“你平时是不是经常锻炼?走路这么快都不带喘的。” “嗯,习惯了。” “习惯什么?跑步吗?” “不是,练武。” 徐筱:“……” 陈梦雅:“……” 阮唯唯:“……” 三人同时沉默,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著姜浅。 “你……会功夫?”徐筱小心翼翼地问。 “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够用。” 够用这个词就很灵性了。 徐筱咽了口唾沫,想起之前自己说和姜浅一起挨揍之类的话。 好像在不知不觉中给老哥挖了个大坑。 “姜浅,你会什么功夫啊?”陈梦雅好奇问。 “形意拳。” “形意拳?”陈梦雅瞪大了眼睛,“就是电视上那种传统武术?” “算是吧。” “那你练了多久了?” “从小就跟著外公练,將近十年了吧。” “十年?!”徐筱倒吸一口凉气,“那你是不是像叶问那样,能一个打十个?” “夸张了。”姜浅说,“三五个还行。” 三五个还行…… 徐筱默默在心里给自家老哥点了根蜡。 老哥,你自求多福吧。 嫂子不是好惹的。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碧绿的湖水出现在眼前,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著蓝天白云和岸边的垂柳。 湖边种满了各种花草,红的、黄的、紫的,开得正艷。 远处有一座小桥,桥上有几个学生在拍照。 “好漂亮啊!”陈梦雅感嘆。 阮唯唯也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徐筱拉著姜浅走到湖边,指著湖中心的一个小岛说:“浅浅姐你看,那个岛上是不是有亭子?” “嗯。” “我们能上去吗?” “有桥连著,应该可以。” “那我们去看看吧!” 四个人沿著湖边的石板路往前走,穿过小桥,到了湖心的小岛上。 岛上有一座六角亭,亭子里有石桌石凳,几个男生正坐在里面聊天。 看到四个女生走过来,那几个男生的眼睛都亮了。 其中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男生站起来,笑著迎上来。 “同学,你们是大一的吗?” 走在最前面的徐筱主动回应:“是啊,学长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看你们面生,想认识一下。”男生笑著说,“我也是江大的,大二,经管院的。” 他说著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唄?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可以问我。” 徐筱刚想婉拒,突然被一道俏丽的身影挡在了身后。 姜浅面无表情:“不加。” 男生一愣,笑容僵在脸上:“同学,我就是想……” “我说不加。”姜浅打断他,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男生的脸色有些难看,但看到姜浅那张冷冰冰的脸,最终还是訕訕地收回了手机。 “行吧,打扰了。” 他转身回到亭子里,跟同伴说了几句,几人都朝这边看过来,隨后纷纷起身离开。 好高冷的美女,风紧扯呼。 姜浅完全不在意,径直走到亭子里一处没人的地方坐下。 徐筱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浅浅姐,你刚才帅爆了。” “哪里帅?细夸,我爱听。” “就是……帅到我一个女生都要爱上你了。” 闻言,姜浅的心情愉悦起来,同时也在心里可惜,陆扬要是能也像妹妹一样直白好了。 陈梦雅和阮唯唯也走过来坐下,七嘴八舌的討论著刚才姜浅那一幕有多帅。 几个人在亭子里待了一会儿,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继续逛。 沿著湖边走了大半圈,看了荷花池、柳树林、还有一座小假山。 陈梦雅拍了一百多张自拍,打算回去精挑细选之后发朋友圈。 阮唯唯也拍了不少,但她拍的都是风景,没有自拍。 徐筱则一直黏在姜浅身边。 “浅浅姐,等军训完你加社团吗?” “还没想好。” “我觉得你可以加个武术社,肯定很厉害。” “可能吧。” “那你会加吗?” “看情况。” “那如果我哥有社团的话,你觉得他加的会是什么社团?”徐筱把话题转移。 姜浅没有丝毫犹豫,篤定道:“摄影社。” “对哦,他喜欢拍照。”徐筱点点头,“那他如果在摄影社的话,应该经常参加社团活动。” “应该会。” “那你也加摄影社唄!”徐筱眼睛一亮,“这样你们就能经常见面了。” 姜浅眼前一亮,有点心动。 但还是不好意思在妹妹面前表现,於是加快脚步,把徐筱甩在后面。 徐筱还以为她不高兴了,赶紧追上去,挽住她的胳膊:“別走那么快嘛,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姜浅放慢脚步,任由她挽著。 两人走在湖边的小路上,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陈梦雅则和阮唯唯在后面共享拍来的照片。 湖面被染成了金黄色,微风吹过来,带著荷花的清香。 四个人逛到五点多,太阳开始往西边落,天空变成了橘红色。 “到饭点了吧?”陈梦雅打了个哈欠,“我有点饿了。” “我也饿了。”徐筱说,“我们去三食堂吧,梦雅你不是说要去尝尝小炒嘛?” “好啊好啊!” 四个人往食堂走,路过操场的时候,看到操场上已经有人在跑步了。 夕阳下的操场,红色的跑道,绿色的草坪,还有三三两两锻炼的学生。 —————————— 第21章 神特么抖M 陆扬忙完回到宿舍,发现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按理说这个点侯青应该在打游戏,可这会儿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人呢?” 陆扬纳闷的言语了一句,拿出手机准备在宿舍群里问问。 手指刚点开微信,宿舍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嗨嗨嗨!恕瑞玛,你们的王,回来啦!” 一个染著粉毛,穿著骚粉套装的男生大步跨进门来。 左手拎著一个行李箱,右手提著一个大袋子,整个人像是一团移动的粉色火焰。 如果不是这货底子好,五官深邃立体,皮肤白得像个混血儿,能撑得起这一身打扮,换个人来绝对会被当成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来人扫视宿舍,发现只有陆扬一个人像是看傻逼一样看著他。 “擦,怎么就你一个叼毛,日天和猴哥呢?” 说完,他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大咧咧地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从袋子里掏出一瓶冰镇冰红茶,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口。 陆扬看著来人那张熟悉的脸,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陈青峰,宿舍老四,粤省人,家里开公司的,標准富二代。 这人的特点就是——骚。 不是性格,是审美。 粉色是他的人生主打色,衣柜里百分之八十的衣服都是粉色系。 他说这是他的幸运色,穿上之后整个人都会变得自信。 说白了就是心理作用,真正带来自信的其实是那张帅脸和花不完的钞票。 “峰仔,你这打扮越来越罕见了。”陆扬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著陈青峰这一身行头。 粉毛,粉衬衫,粉球鞋。 往那一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个偶像剧片场跑出来的。 “去去去,你懂个屁!” 陈青峰把冰红茶放在桌上,一脸不屑,“我这叫走在时尚潮流的前沿,引领校园新风尚。” “啊对对对,是我错了,用我们鲁省话来说,你简直太潮了。” “嘿嘿,是吧?” 陈青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我就说嘛,我这审美绝对没问题,我妈都说我穿粉色好看。” 陆扬在心里给他妈点了个赞。 阿姨是真爱儿子,竟然能昧著良心说话。 “猴哥和日天呢?”陈青峰又问了一遍。 “猴哥不知道跑哪去了,日天应该和龙悦搁一块呢,我也不太清楚,我刚从摄影社回来。” “呸!孙日天这傢伙,天天和龙悦黏在一起,没出息!”陈青峰啐了一口,脸上写满嫌弃。 “你就知足吧,和龙悦黏一块说明他性取向正常。”陆扬吐槽,“他要和男人黏一块,晚上他不死我都睡不著。” “也是。”陈青峰表示认可,然后话锋一转,“扬哥你这暑假过得怎么样?” 陆扬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天花板,脑海里闪过这几天的种种画面。 好兄弟变好姐妹,好姐妹变学妹,学妹和表妹成了舍友。 五天之內,他的世界观被顛覆了三次。 “挺奇幻的。” 陆扬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怎么个奇幻法?”陈青峰来了兴趣,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草,谜语人滚出地球啊!” 陈青峰无了个大语,“我最烦你这种说话说一半的,跟那些电视剧里的大反派似的,明明一句话能说清楚,非要搞得神神秘秘的。” “不是我不想说,是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短说说不清楚。” “……你是不是在耍我?” “你看出来了?” “操。” 陈青峰没招了。 他从袋子里又掏出一瓶冰红茶,扔给陆扬:“喝你的吧,別说话了。” 陆扬接住冰红茶,还是冰镇的国窖。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立马透心凉。 两人正聊著,宿舍门又被推开了。 侯青端著一碗泡麵走进来,人字拖踩得啪嗒啪嗒响,头髮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哟,峰仔回来了?” 他看到陈青峰的打扮,眉头挑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打扮?刚从哪个偶像剧片场跑出来的?” “滚!”陈青峰笑骂道,“猴哥你还是这副德行,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形象?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侯青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吸溜了一口泡麵,“对了扬哥,日天下午叫你去学生会,什么事?” “军训拍摄的事。”陆扬说,“说是今年的阵仗比往年大,得提前准备。” “有多大?” “具体我也不清楚,会长说会有企业家校友返校,照片得拍得正式一点。” 侯青点点头,又吸溜了一口泡麵,然后看向陈青峰:“峰仔,你暑假干嘛去了?看你朋友圈发了好几条海边的照片。” “去三亚了,陪我爸妈。”陈青峰说,“热得要死,晒得我黑了三个度。” “你这也叫黑?”侯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肤色跟个白斩鸡似的,黑了三个度也比我白。” “那没办法,天生丽质难自弃。”陈青峰捋了捋头髮,一脸得意。 “滚蛋!” 三个人的宿舍总算热闹了起来。 陆扬靠在椅背上,看著侯青和陈青峰拌嘴,不由放鬆下来。 还是熟悉的感觉。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姜浅的聊天界面。 刚才在学生会的时候发的“在干嘛”,被姜浅一句“在干”给噎回去了,他还没想好怎么回。 想了会,他打了几个字: 【陆风自扬:你贏了,我认输。】 消息发出去,姜浅秒回。 【搁浅:认输要有诚意的。】 【陆风自扬:什么诚意?】 【搁浅:比如请我喝奶茶之类的。】 【陆风自扬:行,明天请你。】 【搁浅:明天什么时候?】 【陆风自扬:下午吧,上午我去学生会那边开会,安排军训拍摄的事。】 【搁浅:军训拍摄?什么意思?】 【陆风自扬:就是你们军训,我会和几个人全程跟拍,从开营到闭营。】 【搁浅:那你岂不是每天都要去操场?】 【陆风自扬:对,怎么了?】 姜浅那边沉默了一会。 【搁浅:没什么,辛苦了。】 陆扬盯著这条消息,总觉得哪里不对。 辛苦? 她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了? 以前还是网友的时候,他抱怨给学校拍东西累的时候,姜浅只会回一句“活该,谁让你选这个专业的”,然后继续拉著他打游戏。 现在居然会说“辛苦了”? 不对劲。 很不对劲。 【陆风自扬:你这话说得我不习惯。】 【搁浅:那我重新说?】 【陆风自扬:行。】 【搁浅:活该,谁让你选这个专业的。】 【陆风自扬:……】 【搁浅:怎么样,习惯了吗?】 【陆风自扬:太习惯了,习惯到想打人。】 【搁浅:你打不过我。】 【陆风自扬:我报警了。】 【搁浅:报吧,就算警察来了也会判你是个抖m。】 神特么抖m。 陆扬被这抽象整笑了。 正聊天的侯青和陈青峰同时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写满八卦。 “跟谁聊天呢?笑这么猥琐。”侯青明知故问。 “没谁。”陆扬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嗯?不说实话?”陈青峰凑过来,“拿过来,让我看看,是不是跟妹子聊天?” “不是。” “骗鬼呢小子,暑假里坠入爱河了吧,快点如实道来,不然让你尝尝你峰哥的手段。” “你特么……我真没有。” “你看你看,还嘴硬。”陈青峰转向侯青,“猴哥,扬哥是不是有情况了?” 侯青吸喝完最后一口汤,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说:“情况大了去了,你是不知道,扬哥那个认识了五年的网友,您猜怎么著?” “怎么著?” “是个妹子。” 陈青峰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不是……等等……”他突然有点结巴,“你是说搁浅?打cs特厉害的那个大爹?” “对,就是她。” “妹子?” “嗯。” “你確定?” “不光是妹子,而且……”侯青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猜她今年考到哪个学校了?” “不能是咱江大吧?” “对嘍,人家也考到江大来了,还跟扬哥他表妹一个系。” 陈青峰的嘴巴张得更大了,鸡蛋已经不够塞了,得塞个苹果。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他一连说了好几个臥槽,然后猛地转向陆扬,“这是真的?” 陆扬无奈承认:“真的。” “那……”陈青峰咽了口唾沫,“你们见过面了?” “见了,今天上午见的。” “怎么样?长得好看吗?” 陆扬回想起姜浅那张脸,给出了一个他认为很客观的评价:“仙女下凡。” “仙女是他妈多好看啊?” “就是……很好看。” “你这说了等於没说。”陈青峰翻了个白眼,然后掏出手机,“不行,我想看看,猴哥你有照片吗?” “有有有。” 侯青掏出手机,翻出那张偷拍的照片递过去。 陈青峰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石化了。 “这……这是大爹?”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嗯哼。” “这他妈能是大爹?”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了,“你確定这不是哪个明星?” “扬哥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陈青峰把手机还给侯青,然后转头看向陆扬,眼神里写满了羡慕嫉妒恨。 “扬哥,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不叫我是吧?竟然一个人把风头出尽了,岂可修,你这傢伙!” “玩尬的是吧,你这中二小鬼,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陆扬摆摆手。 “不夸张?”陈青峰激动得站了起来,“你看看这脸,这身材,这气质,放哪个学校不是校花级別的?结果人家专门为你考到江大来了,你还说不夸张?” “我说她是因为喜欢这里的风景,所以才来的你信吗?”陆扬故技重施。 “风景?”陈青峰一脸不可置信,“你信?” 陆扬无可辩驳。 他当然不信。 刚开始还能勉强骗骗自己,可现在姜浅都不演了…… “行了行了。” 侯青打断了他的思绪,“扬哥,我跟你说,你要是再这么磨嘰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什么意思?” “就是別犹豫的意思。”侯青站起来,把泡麵桶扔进垃圾桶,“人家女生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要是还不主动,那就真说不过去了。” “我知道。”陆扬说,“我不是不主动,可主动也得找对时机吧?” “时机?”陈青峰插嘴,“追女生要什么时机?喜欢就上啊!你等什么?等他妈给你发恋爱邀约请柬吗?” 陆扬被噎了一下。 话糙是糙了点,但理不糙。 喜欢就上。 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行了,我知道了。”陆扬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去哪?”侯青问。 “隨便走走。” 陆扬出了宿舍,沿著走廊往外走。 楼道里有几个男生在打闹,看到他喊了声“扬哥”,他笑著回应,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拿出手机。 再次打开和姜浅的聊天界面。 【陆风自扬:明天下午请你喝奶茶,顺便带你去学校外面逛逛。】 【搁浅:去哪?】 【陆风自扬:保密。】 【搁浅:……你学我?】 【陆风自扬:提前知道就不叫惊喜了,你確定想知道?】 【搁浅:行吧,到时候在哪见面?】 【陆风自扬:你们宿舍楼下,三点见。】 【搁浅:好。】 陆扬收起手机,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跳有点快。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约姜浅出去,更不知道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就是想见她,想和她多说说话。 不是在食堂那种人多的地方,而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吗?”他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楼道里的风,带著初秋的凉意,吹过他的脸颊。 心跳不停。 —————————— 第22章 班会 九月二號。 清晨六点半,女生宿舍就热闹了起来。 徐筱的闹钟响了三遍,她终於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把手机摸过来按掉。 然后像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一样瘫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起床了起床了!” 陈梦雅已经洗漱完,精神抖擞地从卫生间出来,头髮扎成了利落的马尾,脸上还掛著水珠。 “八点开班会,咱们早点去,找个四连坐的好位置!” 阮唯唯也起来了,正迷迷糊糊的叠被子。 只有姜浅的床铺还拉著遮光帘,一点动静都没有。 徐筱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朝姜浅的床位喊了一声。 “浅浅姐,该起床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有回应。 “誒?” 徐筱爬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到姜浅的床位前,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的一角。 姜浅正侧躺著,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搭在被子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头髮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睫毛又长又翘,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睡著的姜浅少了白天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像是一只收起爪子的猫。 徐筱看的有些愣神,隨后默默把帘子放下来。 “让她再睡会儿吧,昨晚她睡得晚。” “行,那咱们先收拾,等会儿叫她。”陈梦雅点点头。 三个人各自忙活起来。 徐筱去洗漱的时候,路过姜浅的桌子,看到上面摆著手机,一本书,还有一杯没喝完的水。 书是本知名轻小说,书籤夹在一半的位置。 徐筱想起昨晚,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还看到姜浅床帘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在想事情。 …… 七点十分。 四个人全部收拾完毕,一起出了宿舍楼。 姜浅完美詮释了什么叫做外场の最速传说,仅用了十分钟,就完成了换衣洗漱。 早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但空气中还残留著夜晚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校园里到处都是穿著便装的新生,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汉语言文学1班的班会地点在第三教学楼的一间阶梯教室。 四人到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推门进去的瞬间,原本嘈杂的教室突然安静了下来。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准確来说,是看向姜浅。 此时的她即便身体已经醒来,灵魂却依旧在困意中没能挣脱出来。 秀丽的头髮披散著,睡眼惺忪的模样让她从一位孤傲的冰山之花转变成了笨蛋美人。 “就是她吧?新生群里传的那个?” “是她是她,就是她!没想到也是1班的,叫什么来著……姜浅?” “顏值也太能打了吧,比照片上还好看。” “哈哈,老天有眼,让我分在1班,每天上课能看到这种美女,贏麻了。” “完了完了,我沦陷了,我宣布我的大学恋爱要从今天开始了。” “醒醒吧,你长这鸟样,人家能看上你?” “万一呢?” “那你去要个微信试试?” “……算了,可远观而不可褻玩焉,我不敢。” 男生们的窃窃私语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有一些飘进了姜浅的耳朵里。 她完全忽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找到了靠窗的一排空位,径直走了过去。 徐筱三人默默跟了过去,四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姜浅坐在最里面,徐筱挨著她,陈梦雅和阮唯唯则坐在旁边。 “这么一看,我们专业的男生好少啊。” 陈梦雅看了一眼教室,发现只有零零散散十几个男生坐在角落。 “毕竟是文科嘛,男生大多都在理科那边。”徐筱接话道。 “唉,还想著大学能谈一场甜甜的恋爱,没想到狼多肉少。”陈梦雅有些失望。 “我听说学文科的男生最会討女生欢心,和他们谈恋爱可要擦亮眼睛小心別被骗了。” “別看我是从小县城来的就觉得我好骗,其实我本人精的一批,话说筱筱你和姜浅长不准备在大学谈恋爱嘛?” “我还没考虑这些,不过浅浅姐和我哥就不一定了。” 陈梦雅闻言,顿时好奇起来:“你哥?什么情况?” “就是我表哥陆扬,他也在江大,摄影专业大二的学长。”徐筱解释道。 “然后呢?” “然后……” 徐筱偷偷看了趴在桌上休息的姜浅一眼,压低声音,“浅浅姐和我哥在网上认识五年,然后专门考到江大和我哥面基。” 陈梦雅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张成了o型。 “五年?!还专门考来江大面基?!” “嘘——你小声点!”徐筱赶紧捂住她的嘴。 陈梦雅连忙点头,等徐筱鬆开手之后,她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你的意思是……姜浅喜欢你哥?” “我可没这么说哈。”徐筱连忙摆手,“你自己猜的,跟我没关係。” 陈梦雅秒懂,和徐筱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阮唯唯坐在最边上,虽然没参与討论,但耳朵一直竖著,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看了看趴著补觉的姜浅,又看了看八卦的徐筱和陈梦雅,默默地低下头。 竟然是少女追爱,真劲口牙! …… 八点整。 教室的前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白色衬衫,深色西裤,皮鞋擦得鋥亮,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 戴著副银框眼镜,长相斯文,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样子。 “同学们好。” 他走到讲台后面,把手里的一沓文件放在桌上,笑著扫视了一圈教室。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天择,是你们大学四年的辅导员。当然,前提是你们不会因为掛科而被退学,至於称呼,我也大不了你们多少,可以叫我李哥,或者择哥,都行。”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首先欢迎大家来到江大,来到文学院。” 李天择推了推眼镜,“我知道在座各位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尖子生,能考上江大,说明你们已经很优秀了。但我要说的是,大学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接下来的四年,你们会面临很多选择,也会遇到很多挑战。我希望你们能保持高中时的那股劲头,但同时也要学会放鬆和享受生活。” 他顿了顿,又笑笑。 “好了,大道理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听多了也烦。咱们直接说正事。” ———————————— 第23章 牛b 李天择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第一页。 “今天班会的主要內容有几个:第一,介绍一下军训的安排,第二,选一下临时班委,第三,带大家去领军训服。” 他看向台下的学生,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军训从明天,也就是9月3號开始,持续两周,每天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中间有午休。训练內容主要包括队列,军体拳,內务整理这些,最后一天有闭营检阅。”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另外,今年有个特殊情况。” 台下的学生都不由竖起耳朵。 “今年的军训会有专业摄影师带人全程跟拍,记录你们的军训。这些照片和视频到时候会被用作学校的宣传材料,也会发到学校的官网和公眾號上。” 他笑了笑,语气轻鬆了一些。 “所以大家训练的时候注意表情管理,別到时候留下什么黑歷史,四年之后回头看,发现自己军训的时候全是笑话。” 台下再次爆发出一阵笑声。 已经清醒的姜浅却愣了一下。 专业摄影师全程跟拍? 如果没记错的话,昨天陆扬是不是说过—— “你们军训,我会和几个人全程跟拍,从开营到闭营。” 原来说的是这个。 那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她每天都能在操场上看到他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跳快了几分。 徐筱这时凑过来小声道:“浅浅姐,专业摄影师拍摄哎,你说我哥会不会也会跟著?” 姜浅看了看台上的李天择,压低声音道:“有没有可能,他就是那个专业摄影师?” “啊?不能吧……他和你说了?” “嗯。” “那很坏了,学校为什么会选他啊,我怀疑他会故意拍我丑照。” “这你倒是挺醒我了,我会告诉他拍的。” 徐筱:“??” “靠窗户那两个同学。” 李天择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徐筱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 姜浅倒是面不改色,只是微微坐直了身体,看向讲台。 李天择看到姜浅的脸,觉得有点眼熟,而后恍然大悟。 自家表弟李羡青说让帮忙照顾的女生…… 那小子是喜欢她吗? 李天择很快回过神来,笑著继续道:“没事,不是批评你们,只是班会还没结束,有什么悄悄话等会儿再聊。” 他说完继续讲班委选举的事。 …… “接下来是临时班委的选举。” 李天择翻开另一页文件,“包括班长,副班长,团支书,学习委员,生活委员,心理委员,文体委员。 当然,这些都是临时的,等军训结束之后,还会正式投票竞选。所以有想法的同学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表现,让大家看到你的能力。” 他抬头看向台下。 “现在,有想自荐的同学,举手就行。”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坐在前排的男生举起了手。 “老师,我想自荐班长。” 说话的是一个长相端正,声音洪亮的男生,看起来很有自信。 李天择点点头:“好,介绍一下自己。” “我叫赵鹏飞,来自冀省,高中当过三年班长,有一定的管理经验,希望能在大学继续为大家服务。” 他说完,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紧接著,又有几个人举手自荐。 副班长、团支书、学习委员…… 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姜浅,徐筱和阮唯唯都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所以一直安静地坐著。 陈梦雅倒是有些心动。 她想进学生会,觉得如果能当个班委,提前锻炼一下,对以后进学生会有帮助。 犹豫了一会儿,她咬咬牙,举起了手。 “老师,我想竞选心理委员。” 李天择看向她,笑著问:“为什么想当心理委员?” 陈梦雅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因为我觉得……心理委员是一个很重要的职位。大学四年,大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压力和困惑,如果有一个人能倾听,能理解,能提供一些帮助,可能会让很多同学好过一些。” 她顿了顿,演讲渐入佳境:“我本人性格比较开朗,也比较善於倾听,希望能用这个职位为大家做点什么。” 李天择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下。 “好,还有其他同学想自荐心理委员吗?” 没有人举手。 “那就暂时定陈梦雅同学,等军训结束后再正式投票確认。” 陈梦雅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徐筱在旁边竖起大拇指:“梦雅,厉害!” “嘿嘿,还行还行。”陈梦雅挠挠头,压低声音,“我就是想试试,没想到真选上了。” “很厉害哦小雅,说的特別流畅。”阮唯唯也夸讚道。 “真的吗?”陈梦雅更开心了。 姜浅也看过来,微微点头:“牛b。” 陈梦雅:“誒?!” …… 班委选举结束后,李天择组织眾人去领军训服。 地点在体育馆的一楼,那里已经摆好了好几张长桌,桌上堆著成堆的军训服装,按尺码分类。 几个穿著学生会红马甲的学长学姐正在帮忙分发。 1班的学生们排著队,一个接一个地领衣服。 姜浅站在队伍里,打了个哈欠。 昨晚失眠了,原因就是陆扬突然的邀约。 说什么去学校外面逛逛,还不说什么地方,很难不让人在意啊。 姜浅揉了揉眼睛,正准备找徐筱搭话。 “姜浅是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浅转过头,看到一个戴著学生会红马甲的男生正笑著看她。 “你好,我是学生会的,能加个微信吗?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姜浅看了一眼他的胸牌——张显亮,大二,经管院。 “不用了。”她说。 张显亮像是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带著歉意朝她一笑便离开了。 隨后便看到他回到同伴旁边吐槽:“都说了不可能,你们几个叼毛还怂恿我上去丟脸。” “哈哈哈,亮哥別生气嘛,至少你勇敢过了,以后回想起来也不后悔。” “……” 徐筱站在后面,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浅浅姐,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吧?” “嗯。” “太受欢迎了,明明我也不差,怎么就没人找我要联繫方式?” “你可以离我远点试试。” “那算了,我还是更喜欢和你贴贴。” 姜浅大惊:“啊?女同?” 徐筱眉毛一挑:“不是!什么女同啊,我性取向正常的!” 姜浅鬆了口气,拍拍胸脯:“嚇我一跳。” 但还没等她把气松完,就听到徐筱说: “不过要是浅浅姐,我也不是不可以喔。” 姜浅:“!!!” 还有ntr? 表妹牛表哥?! ———————————— 第24章 多看一眼就爆炸 领完军训服,回到宿舍。 陈梦雅拆开包装,把军训服抖开,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什么嘛,这裤子都快能装两个我了。” “嘿嘿,还好我聪明,要了小一號,看著还算合身。”阮唯唯把裤子摆在身前。 “小唯!你竟然不提醒我一下,吃我一招龙爪手。” 陈梦雅边说边伸手朝著阮唯唯胸前袭去。 “救命!心理委员攻击同学了!” “这叫物理疗法!” 两人在宿舍打闹起来,自从混熟之后,阮唯唯也没了最开始羞涩,跟著陈梦雅放飞了自我。 徐筱比划了一下,“我的也还行,就是上身太丑了。” “军训服嘛,大小合適就够了,你还期望它能好看?” 陈梦雅在单手镇压阮唯唯的过程中还有余力回復徐筱的话。 “也是,我不挑了。” 几分钟后。 “哎,你们说军训的时候会不会很晒啊?” 陈梦雅终於放开阮唯唯,揉了揉自己的脸,“我本来就黑,再晒就更黑了。” “你黑吗?我没感觉。”徐筱说。 “这还不黑,和你一对比就明显了!”陈梦雅羡慕地看著徐筱的胳膊,“你们老徐家的基因也太好了吧。” “嘿嘿,我天生丽质。” “切,臭美。” 这时,阮唯唯整理好被陈梦雅弄乱的衣服,插话道:“小雅,我带了防晒霜,你要用吗?” “真的吗?小唯我爱死你了!”陈梦雅扑过去抱住她,“什么牌子的?防晒指数多少?” “安耐晒,spf50+。” “蛙趣,富婆!”陈梦雅瞪大了眼睛,“这牌子可不便宜。” “没有啦,是我妈给我买的,她说怕我军训晒黑。”阮唯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阿姨真贴心!” 三个女生嘰嘰喳喳地聊著防晒和护肤的话题,宿舍里热闹得像菜市场。 姜浅没参与討论。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手机。 屏幕上是和陆扬的聊天界面。 去学校外面逛逛…… 姜浅抿了抿唇,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里面的衣服不多,但摆放得很整齐。 左边掛著t恤。 白色、灰色、黑色…… 上面简单的只有少到可怜的图案。 右边掛著两三件衬衫。 浅蓝,浅棕,都是很素的顏色。 下面叠放著几条牛仔裤和休閒裤,也都是深色系的。 最下面则是外套,一件薄款衝锋衣,一件牛仔外套。 姜浅看著这满满当当却又显得空荡荡的衣柜,陷入了沉思。 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好像…… 没什么好看的衣服。 不对,应该说,她所有的衣服都是以“舒服”为第一標准买的。 纯棉的t恤,宽鬆的裤子,软底的运动鞋。 穿著確实舒服,但要说好看…… 也就那样吧。 以前她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反正平时除了上学也不出门,就算出门也只是去超市买点东西。 穿那么好看给谁看? 可是今天不一样。 因为下午要跟陆扬出去。 虽然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约会…… 但两个人独处,总该穿得好看一点吧? 姜浅盯著衣柜里的衣服,眉头微微皱起。 她翻了翻柜子,又翻了翻,確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根本没有约会能穿出去的衣服。 姜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不是个会在意穿著打扮的人。 素麵朝天惯了,连化妆品都只有最基本的水乳霜,还是妈妈硬塞进行李箱的。 可是现在…… 她有点后悔了。 后悔来之前为什么没买几条裙子。 后悔平时为什么没有跟妈妈学学化妆。 后悔…… “浅浅姐?” 徐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浅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在衣柜前站了好一会儿了。 “怎么了?” 她关上衣柜,转过身,表情恢復了平时的淡然。 但徐筱像是会读心术。 看出了姜浅在烦恼些什么。 “你在找什么呀?” “找衣服。” “下午要出去吗?” “嗯。” “跟我哥?” “……嗯。” 徐筱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约会?!”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不是。”姜浅一秒否认。 “那出去什么?” “就是他要请我喝奶茶,然后顺便带我去学校外面逛逛。” “那不就是约会嘛!” 姜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然后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驳。 两个人,喝奶茶,逛街。 这可不就是约会吗? 她再三考虑,小声问道。 “你有没有……” 姜浅的表情窘迫,似乎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什么?”徐筱步步紧逼。 “有没有……好看一点的衣服?” 徐筱一怔,然后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姜浅的表情依然淡定,但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脸颊,“我的衣服都太素了。” 徐筱仅用了三秒,便明悟了一切。 一个从不打扮的女生,突然想打扮了。 为什么? 因为要见喜欢的人。 这个认知让徐筱激动起来,但她也知道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不然姜浅可能会恼羞成怒。 “有有有!当然有!” 徐筱连连点头,转身跑到自己的衣柜前,拉开柜门。 她的衣柜和姜浅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五顏六色的衣服掛得满满当当。 裙子、短裤、衬衫、t恤……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光是裙子就有七八条,长的短的,碎花的纯色的,吊带的方领的…… “嚯,筱筱你带了多少衣服来?”陈梦雅路过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感嘆。 “也没多少,就二十多件吧。”徐筱说得很隨意。 “二十多件还叫没多少?!”陈梦雅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我就带了五件!” “你这是把家都搬来了?”阮唯唯也忍不住吐槽。 “我家可没那么少,而且这是上课穿的,这是平时穿的,这是出去玩穿的,要在学校住,万一假期回不了家呢,当然要多带几件啦!” 徐筱一边说,一边在衣柜里翻找,嘴里念念有词。 “这条怎么样?” 她拿出一条碎花裙,在姜浅面前展开。 裙子的长度到膝盖上方一点点,收腰的设计,裙摆微微散开,看起来很清爽。 姜浅看了看,摇摇头:“太短了。” “哪里短了?到大腿呢!” “不行。” “好吧好吧。”徐筱把裙子放回去,又拿出另一条。 这次是一条浅蓝色的长裙,到小腿的位置,款式很简单,但面料看起来很有质感。 “这条呢?长款的,够长了吧?” 姜浅看了看,犹豫了一下:“顏色会不会太亮了?” “不亮不亮,你皮肤白,穿浅蓝色超好看的!”徐筱一脸真诚。 陈梦雅和阮唯唯也凑过来看热闹。 “姜浅,我也觉得你穿浅蓝色肯定好看。”陈梦雅说。 “嗯嗯!”阮唯唯点头附和。 姜浅思虑再三,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再看看別的。” 徐筱也不气馁,继续翻找。 她又拿出了一条米白色的亚麻长裙,款式很简约,上身是宽鬆的版型,腰间有一条细细的系带,裙摆到脚踝的位置。 “这条呢?很素,不短,顏色也不亮。” 姜浅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条裙子的风格確实戳中她的审美了。 “我试试。” 徐筱立刻把裙子递给她,姜浅拿著裙子走进了卫生间。 两分钟后,她走了出来。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米白色的亚麻长裙穿在姜浅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裙子的版型本来就偏宽鬆,但因为腰间系了带子,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裙摆垂到脚踝,走起路来微微晃动,有一种说不出的飘逸感。 她的皮肤本来就白,在米白色的衬托下更显得通透。 陈梦雅和阮唯唯看呆了,两人都认为平时的姜浅就已经够好看了,没想到第二形態的姜浅还能更漂亮。 徐筱则是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得意地叉著腰。 “怎么样?”姜浅问,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她从小到大都没穿过几次裙子,在別人面前穿裙子的次数则更少。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像是把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暴露了出来。 “浅浅姐,你这多少有点犯规了。”徐筱忍不住感嘆。 “什么意思?” “就是……” 徐筱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你没穿裙子之前是满分,穿上裙子之后就是十倍的满分。” “通俗来讲就是好看!超级好看!好看到多看一眼就会爆炸!” “小黑子是吧?”陈梦雅立马应激。 姜浅在一旁被徐筱这直白的夸讚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吗?” 她看向陈梦雅和阮唯唯求证。 “真的真的!”陈梦雅疯狂点头,“姜浅你以后就应该多穿裙子,太好看了!” “嗯嗯!”阮唯唯竖起大拇指,两眼放光。 姜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 她习惯了穿t恤和牛仔裤的自己,习惯了那个隨意,舒適,不在意別人眼光的自己。 但现在镜子里的人,穿著裙子,长髮披肩,看起来…… 好像也不错。 “那就穿这条吧。”姜浅说。 “好嘞!” 徐筱开心得像是自己要去约会一样,“要不要再配个鞋子?我有双白色的高邦帆布鞋,跟这条裙子很搭。” “我有白色的鞋。”姜浅说。 “你那双?运动鞋配裙子不太搭。”徐筱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白色的帆布鞋,“试试这双,咱俩尺码应该差不多。” 姜浅换上,在宿舍里走了几步。 確实比运动鞋搭多了。 “还有还有,要不要化个妆?”徐筱越说越兴奋,“我带了全套化妆品,可以给你画个淡妆。” “不用了吧……”姜浅有些犹豫。 “用的用的!就画一点点,看不出来的那种,但是会让你气色更好!” 徐筱不由分说地把姜浅按到椅子上坐下,然后开始翻自己的化妆包。 陈梦雅和阮唯唯也围过来,像看偶像剧一样看著这一幕。 “浅浅姐你皮肤真好,都不用打底。”徐筱一边化妆一边感嘆,“我就给你画个眉毛,涂个口红,再稍微打点腮红就好。” “別画太浓。”姜浅叮嘱道。 “知道知道,淡妆嘛,看不出来的那种。” 徐筱的动作很快,手法也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化妆的人。 不到十分钟,她就收工了。 “好了!你看看!” 姜浅睁开眼,看向镜子。 眉毛被修整了一下,比之前更有型了,但看不出画过的痕跡。 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豆沙色口红,不张扬,但让整个人的气色好了很多。 脸颊上有一层若有若无的腮红,像是自然透出的红晕。 整个人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太大变化,但就是……更好看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陈梦雅感嘆,“明明看起来像没化妆,但就是比没化妆好看。” “这就是淡妆的精髓啊!”徐筱得意地说,“看不出来化了妆,但就是变好看了。” 姜浅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谢了。”她说。 “不客气不客气!” 徐筱摆摆手,然后贴到她耳边,“你跟我哥出去的时候,一定要让他好好看看你。” “嗯……” —————————— 第25章 秋天適合思念,更適合见面 另一边。 陆扬准时出现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 他推门进去,发现李羡青已经在了,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旁边还坐著一个女生。 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短髮,圆脸,戴著副圆框眼镜,穿著条淡黄色的连衣裙,整个人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看到陆扬进来,她立刻站起身。 陆扬则下意识看向李羡青:“会长,这是……” “我表妹,李璇。”李羡青放下文件,站起来介绍道,“大一的,新闻传播学院,摄影专业,算你的直系学妹。” 说完,他又转向李璇,“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陆扬陆学长,咱江大摄影社的副社长,宣传部的主力摄影师,拍摄技术比我好多了。” 李璇礼貌问好:“学长好。” 陆扬:“你好。” 李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学长,军训的拍摄就麻烦你了。” 陆扬挑了挑眉,然后看向李羡青:“助理?” “对。”李羡青说,“她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参加军训,我就想著让她跟著你学学拍摄,顺便帮忙打打下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她有进学生会的打算,我也准备等军训结束把她召进宣传部,所以想趁著军训让你帮我带带她。” 陆扬有些为难。 他还以为助理会是个男生,这样两人搭档起来方便,也不会有什么误会。 可现在是个女生…… 要是让姜浅看到,会不会多想? 李羡青看出了他的顾虑,笑著说:“放心吧,不会打扰到你的。” 然后他转向李璇,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小璇,你这学长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跟著他学习可以,但要保持好距离,知道吗?” 李璇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哥,我会注意的。” 陆扬:“……” ber,会长你也太直接了吧? 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好再拒绝。 “行吧。”陆扬嘆了口气,“那明天早上七点半,操场集合,咱们先拍开营仪式的空镜。” “好的学长!”李璇表现得热情满满。 “嗯。” …… 下午两点五十。 姜浅站在宿舍楼门口,手里拿著手机,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心跳有点快。 她揉了揉脸,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就是见个面吗? 又不是没见过。 昨天不是刚见过吗? 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在心里反覆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心跳完全不听话,该加速还是加速。 不要跳了啊! 此时这个女人已经完全忘记了心臟不跳就会嗝屁这条铁律。 两点五十四。 还有六分钟。 姜浅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向不远处。 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白。 远处的教学楼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像是海市蜃楼。 ...... 两点五十八。 陆扬的身影出现在拐角。 他离开学生会后,专门回宿舍精心打扮了一番。 由潮流造型师陈托尼亲自指导,让他从一个小帅变成了时尚小帅。 姜浅自然看到了他的变化,心跳又不自觉加速了几分。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抬起下巴,保持著淡定的表情。 陆扬远远地就看到了姜浅。 米白色的长裙,披肩的长髮,白皙的皮肤。 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陆扬的脚步不由快了起来。 他见过姜浅素顏的样子,也见过她穿t恤牛仔裤的样子。 但穿裙子的姜浅,还是第一次见。 怎么说呢...... 像是换了一个人。 如果说穿t恤的姜浅是清冷的,疏离的,像一座远山。 那么穿上裙子的姜浅...... 就是远山上开了一片花海。 美得不可方物。 陆扬再次加快步伐,走到姜浅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 陆扬的目光在姜浅身上停顿片刻,而后迅速移开。 她今天…… 好像和昨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说不上来,只感觉更好看了。 陆扬没再多想,开口道:“走……嘶,肘吧。” 妈的,咬到舌头了! “ha……” 姜浅没忍住笑出声来,赶紧伸手捂住嘴:“別在意,我没嘲笑你。” 陆扬:“……” 下意识伸手挠挠头,更紧张了。 “那什么……想笑你就笑吧,脸都憋红了。” 姜浅动作一顿,著急忙慌的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隨后嘴角逐渐由向上变成了向下,紧接著一拳砸在陆扬肩上。 “直男!那是腮红!!” 陆扬被砸的一个踉蹌,疼痛驱散了紧张,整个人恍然大悟:“你化妆了?” 怪不得觉得哪里不对,原来是这里。 姜浅不再看他,只是低著头,发出一声蚊蝇般的询问:“嗯……怎么样?” “好看,昨天的你是满分的话,那么今天就是十倍的满分。”陆扬夸讚。 姜浅:“?”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哦,徐筱也夸过…… “你和筱筱不愧是兄妹,夸人的话都一模一样。” 这下轮到陆扬头上冒问號了。 靠,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夸了一嘴,没想到还被自家老妹给预判了。 “肯定她抄袭的我,我严重怀疑她发明了时光机。”陆扬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嗯?哆啦a筱?” “不不,是神奇阿筱,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哆啦a梦。”陆扬纠正道。 姜浅杏眼微眯:“看欧美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我们有自己的福利姬?” 陆扬大惊,猛然扭头看向她:“这话是能隨便说的吗?” 姜浅:“哼哼(`^′)ノ” 两人继续並肩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陆扬又忍不住偏头看了姜浅一眼。 “你老看什么?”姜浅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没看。”陆扬赶紧移开视线。 “你偷看好几次了。” “有吗?” “我应该把证据录下来。” “好吧,我偷看了。”陆扬直接承认,“因为你今天很好看。” 姜浅没料到他一点压力不吃,直接自爆。 耳根瞬间泛红,红得像要滴血。 但她还是强撑著淡定的表情,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哦。” 就一个字。 陆扬注意到了她微微翘起的嘴角。 弧度很小很小。 如果不是他一直在偷偷看她的侧脸,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他很喜欢看她的这个表情。 那种明明很开心,却非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像只傲娇的猫。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说话。 气氛並不尷尬。 阳光很好,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姜浅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晃动。 陆扬走在她旁边,余光里全是她的影子。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夸好看,又觉得太直白。 想说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又觉得太肉麻。 思来想去,最后只吐出一句: “奶茶想喝什么口味?” 姜浅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个比刚才弧度更大的笑容。 “你猜~” “芋泥啵啵?” “不要,太甜。” “杨枝甘露?” “不爱喝。” “那你爱什么?” “你…猜~” “……” 陆扬无奈地笑了。 多么熟悉的二字真言。 但他不並討厌姜浅这样和他闹著玩。 与其说不討厌,倒不如说…… 有点喜欢。 ……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陆扬走在姜浅旁边,突然想起了一句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话—— “秋天適合思念,更適合见面。” 他觉得这句话说得真对。 秋天確实適合见面。 尤其是和喜欢的人见面。 ———————————— 第26章 还真是纯情呢 两人走出校门,沿著校外的马路往前走。 “对了,跟你说个事。”陆扬突然开口。 “什么事?” “军训拍摄的事,会长给我安排了个助理。” “助理?”姜浅偏头看他,“男的女的?” “女的。” 姜浅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表情没什么变化。 “哦。”她说。 “叫李璇,会长他表妹,大一,摄影专业。”陆扬解释道,“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参加军训,所以会长让她跟著我学拍摄,顺便帮忙打打下手。”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姜浅语气平淡。 “怕你误会。” “误会什么?” “就是怕你看到我和一个女生搭档,误会我们会有什么关係,其实会长已经和她说过了,让她和我保持距离。” 姜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你觉得我会误会?” “我觉得不会。”陆扬老实地说,“但那是你信任我,我不能因为你信任我就不和你说。” 姜浅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露出笑容。 “你能主动告诉我这件事,在意我的感受,让我很开心。” 陆扬没想到姜浅会说得这么直接。 这不像她。 以前的姜浅,说话总是弯弯绕绕的,能用一个字说完绝对不用两个字。 但今天,她说了很长一句话。 而且內容...... 很直白。 “走吧。” 姜浅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陆扬看著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快步跟上去。 “你到底喜欢喝什么奶茶?” “说了你猜。” “我猜不到。” “那就继续猜。” “......” 陆扬知道自己不適合动脑,所以平时用脑子的事情都交给姜浅。 可现在姜浅被ban了,那就只能动用自己生锈的大脑了。 根据对她的了解,陆扬试探性的询问: “你平时是不是不怎么喝奶茶啊?” 姜浅像看傻子一样歪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总让我猜,说明你自己也不知道想喝什么。” 姜浅有点被他蠢到了,可又不想打击他的智商,只好点点头。 “嗯,不怎么喝。” 陆扬震惊地看著她:“真让我猜著了?” “对,让你猜到了。” “那为什么不喝奶茶?” 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姜浅现在体会到了。 “之前有女同学送过,我觉得太甜了,后面就没怎么喝过了。” “那你平时喝什么?” “水,茶,偶尔喝点果汁。” 陆扬信了,並发出感慨:“你是我见过最特別的女生。” “哪里特別?” “emm,哪里都特別,感觉和我已知的女生形象不太符合。”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不像女生?” “当然是夸你,你看啊,你不矫情,不做作,不装可爱......” “打住。”姜浅打断他,“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吐槽其他女生?” “都有吧。” “直男。”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我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 笑了。 ...... 奶茶店。 “我请你。”陆扬说。 “当然是你请,不然我为什么要跟你出来?”姜浅理所当然地说。 陆扬訕笑两声,走到奶茶店的柜檯前,开始点单。 “一杯芋泥啵啵……” 他顿了一下,看向姜浅。 “你真不喝奶茶?” “不喝。” “那旁边有家果茶店,要不要去看看?” 姜浅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看你喝就行。” “看我喝?”陆扬不解,“那你呢?” “我不渴。” “可我想请你。” “那你请我吃东西。” “吃什么?” 姜浅的目光在奶茶店旁边的店铺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家糖水铺子上。 “那个。” 陆扬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家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糖水铺。 门口掛著一块木质的招牌,上面写著“老字號糖水”。 “那你去点吧,我在这等你。”陆扬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阔气的递给姜浅。 “好。” 她接过钱,快步朝著糖水铺子走去。 陆扬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此时的姜浅,就像是拿到钱要去买糖吃的小孩promax版。 几分钟后。 陆扬拿著芋泥啵啵出来,姜浅也端著一碗双皮奶从糖水铺走出来。 两人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陆扬喝了口奶茶,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你怎么喝这么甜的?”姜浅舀了一勺双皮奶,小口小口地吃著。 “我就好这口。”陆扬说,“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 “所以你心情不好?” “没有啊,我心情挺好的。” “那为什么喝这么甜?” “就是想喝了,没有人会拒绝在开心的程度上变得更开心吧?” 姜浅觉得他说话很难懂,索性继续吃自己的双皮奶。 两人並排坐著,看著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你那个好吃吗?”陆扬突然问。 “还行,怎么了?” “给我尝一口。” 姜浅看了他一眼,把碗递过去。 陆扬拿起她递来的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嗯,不甜。” “那当然,我选东西一般都不会太甜。”姜浅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神变得微妙起来,“你用我的勺子?” “怎么了?”陆扬一脸茫然。 “那是我的勺子。” “我知道啊,怎么了?” 姜浅咬了咬牙:“你是不是对间接接吻这件事没什么概念?” 陆扬的动作僵住了,嘴里还含著那勺双皮奶。 他看了看手里的勺子,又看了看姜浅,然后耳朵开始泛红。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我信。” “真不是故意的!” “嗯,我信。” “你知道我的,我不是那种会故意占你便宜的人,刚才真的就是没想那么多……” “哦。” 陆扬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姜浅只是简短的回覆,但他感觉比被骂了一顿还难受。 “那个……”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吃吗?” “你觉得呢?” “……那我再去给你买一份。” “不用了。” 姜浅把碗和勺子从他手里拿回来,继续若无其事地吃了起来。 陆扬看著她,发现她的脸也红了。 这次绝不是腮红! 两个人都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著,各吃各的。 喝完奶茶,吃完双皮奶,两人继续沿著街道往前走。 路两边是各种店铺。 因为是开学季,街上到处都是学生,热闹非凡。 “你想去哪?”陆扬问。 “你说要带我去逛,你问我?” “我这不想先问问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没有。” “那……” 陆扬正想说去西子湖畔逛逛,姜浅突然停下脚步,指著前面一个方向。 “我们去那吧。” 陆扬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一栋大楼的外墙上掛著一块巨大的gg牌,上面写著几个大字—— “极竞电竞酒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高端配置,畅玩无忧。” 陆扬的大脑瞬间宕机。 “去……去酒店?不太好吧……” 姜浅狐疑地看著他:“为什么要忽略前面电竞两个字?” 陆扬:“?” 问题的重点是这个吗? “我们去打游戏啊,见面之后还没打过一次游戏呢。”姜浅理所当然地说,“你不会是想到別的地方去了吧?” 陆扬的脑子还在处理信息。 电竞酒店。 哦,是打游戏啊。 “原来是打游戏。”陆扬重复了一遍,语气明显放鬆下来,“我还以为打游戏呢。” “不然呢?”姜浅歪著头看他,“你以为打什么?打我吗?家暴可不好。” “別给我乱扣帽子,我也以为打游戏。”陆扬连忙替自己辩解,“正好,我也想和你打几把。” 姜浅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刚才说了去酒店不太好吧?” “我说了吗?”陆扬装傻。 “说了。” “那可能是口误。” “口误?” “对,口误。”陆扬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吧,打游戏去。” 这大热天的,都晒得有点汗流浹背了。 他率先往电竞酒店的方向走去,步伐极快。 姜浅站在原地,看著他狼狈的背影,轻声嘀咕了一句。 “还真是纯情呢。” —————————— 第27章 我想见你 电竞酒店的前台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生,正在刷手机。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瞧见是一对靚男靚女,她眼前一亮。 大部分年轻女生都爱看恋爱情节,正巧前台小姐也是这大部分人之一。 “你好,开房吗?” 陆扬:“……” 姜浅:“……” “啊,不是,我是说开电竞房吗。”前台意识到气氛不太对,赶紧纠正,“两位是吗?” “对。”姜浅说。 “需要什么配置的?我们这边有双人间,三人间,五人间,电脑配置都一样,就是房间大小不同。” 姜浅看向陆扬:“你说呢?” “双人间就行。”陆扬说。 “好的,双人间,四个小时还是一整天?” 陆扬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 “四个小时吧。” “行,麻烦身份证出示一下。” 两人同时从手机后壳掏出身份证递给前台。 默契的可以通过环太平洋同步训练去驾驶暴风赤红了。 前台看了眼陆扬的身份证,又看了眼姜浅的身份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了几下。 “你们……是情侣?” “不是…吧?”陆扬否认得有点不自信,毕竟都来开房了。 “哦。” 前台应了一声,眼神明显也是不信的意思。 陆扬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办好手续,两人拿到房卡,坐电梯上了五楼。 走廊里舖著地毯,灯光柔和,墙上掛著一些电竞主题的海报。 找到房间,陆扬刷卡开门。 房间不大,但很乾净。 两张电竞椅並排放著,每张椅子前面都有一台曲面屏的电脑,机箱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rgb灯效在闪烁。 墙上掛著一台大电视,旁边是两张单人床,床单被罩都是深灰色的,看起来很整洁。 “不错嘛。”姜浅走到电脑前,摸了摸键盘,“青轴的,手感还行。” “你坐哪台?”陆扬问。 “都行。” “那你右边,我左边。” 两人各自坐下,打开电脑。 开机速度很快,桌面是乾净的,只有几个必要的图標。 陆扬登录steam小號,发现cs已经下载好了。 “你號上了吗?”他问。 “嗯,上去了,小號。” “打什么?官匹?” “行,小號的完美没段,打起来也没意思。” 两人组队,开始匹配。 等待的间隙,陆扬偏头看了一眼姜浅。 她正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键盘上,另一只手握著滑鼠,目光专注地盯著屏幕。 侧脸线条流畅,鼻樑挺翘,嘴唇微微抿著。 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看什么?”姜浅突然开口,眼睛还盯著屏幕。 “看你。” “……匹配到了。” “哦。” 陆扬这才收回视线。 游戏开始。 两人还是老样子。 配合一如既往地默契。 不需要多余的交流,只需要一个標点指令,或是一个字,就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几局打下来,两人连胜了三把。 “爽了,还是和你打舒服。”陆扬伸了个懒腰,“跟路人打简直折磨。” “嗯。” “对了,你昨天说收拾东西,我还以为你要收拾东西去学校,没想到你直接收拾到江城来了。” 姜浅把椅背放斜,整个人瘫在上面,神情平淡:“怪我没和你说清楚?” “没有,就是感慨一下。” “那就是不高兴我来。”姜浅继续试探。 “怎么可能!”陆扬脱口而出。 说完,他又觉得语气太激动了,於是找补: “我的意思是很高兴你能来,至少有个一起打游戏的人了。” “宿舍里不是有舍友吗?” “除了峰仔以外,其他两个技术太菜了。” “哦。” 姜浅应了一声,百无聊赖地点著滑鼠。 陆扬看著她,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那个之前已经问过的问题。 “姜浅,你……到底为什么来江大?” 姜浅操控滑鼠的手指不停。 “不是说了吗,被你发的风景骗来的。” “我不信。” “那你还问?” “我想听实话。” 姜浅盯著屏幕页面,淡然开口。 “实话就是……”她停顿了一下,“我想见你。”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陆扬神情复杂地看著她。 姜浅自从见面后就直接不演了,他就算对感情再迟钝,也早就被迫看明白了她的心思。 “我……值得你跑这么远来见吗?” 话里两层意思,不需要明说,姜浅会懂。 所以她给出了答案。 “我从小就不擅长和別人打交道,所以对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很重视。跟著外公学武就是为了不想看到朋友被欺负,可替她们赶跑小混混之后,竟然有女生和我表白,我接受不了,拒绝了,她就造我谣带人孤立我。 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不想去上学,天天缩在家里打游戏。那时候是你擅自闯进我的生活,得罪了方丈还想走,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陆扬愕然。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当初不经意的举动,会像蝴蝶振翅一样在姜浅的世界里掀起风暴。 “行了,原因就是这么简单,都和你说了。你可以理解为我们这段关係是扭曲的,病態的。所以你的选择呢?” 姜浅摆出一副轻鬆的模样,实际藏起来的手在不停颤抖。 陆扬学著她的模样把椅背放斜,躺到上面笑著说: “首先,我要在这里郑重感谢一下五年前的我。多亏他不服输的性格,被你打爆之后不服气,去加你单挑,不然我也不会得到一个世界上最棒的朋友。” “其次,我很荣幸能带你从深渊里重新爬出来。” 闻言,姜浅笑了,她知道自己赌贏了。 她原本的计划是来到江大之后先慢慢接近陆扬,等他和自己在一起之后再揭露真相,可是那一通视频通话打破了她所有的计划。 身份提前暴露。 所以,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就彻头彻尾地变成了一场豪赌。 赌贏了,完美结局。 赌输了,重新变回孤身一人。 而她赌的就是陆扬在知道前因后果后,依旧会陪在她身边。 “知道这些,心里就没有一点觉得不舒服?”姜浅问。 “为什么不舒服?能和你认识,简直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决定。诚然,我们关係的起因是有点不太正常,但这五年的交情是真的,不是吗?”陆扬说。 “舒服了,游戏继续!” “来了来了。” ———————————— 第28章 搭档 九月三號,清晨六点。 陆扬成功预判闹钟,看向窗外,天刚蒙蒙亮。 他躺在床上,大脑还没完全开机,身体就已经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今天新生军训开营。 他作为摄影组的总负责人,必须在七点之前赶到操场,提前架设设备,拍摄开营前的空镜。 宿舍里一片寂静,舍友都还在睡。 陆扬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摸黑洗漱,换好衣服。 黑衬衫,工装裤,马丁靴。 虽说深色吸热,但耐脏,是大部分摄影师都会选择的顏色。 临出门前,他又检查了一遍摄影包。 两台机身,三支镜头,备用电池,储存卡,滤镜,三脚架。 一样不少。 背上包,拿起桌上提前买好的麵包和牛奶,悄无声息地出了宿舍。 楼道里很安静,陆扬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迴荡。 为时两周的军训拍摄是件大工程,苦和累是必不可少的。 陆扬接下这活的原因,除了学分和酬劳以外,其实还有两个私心。 其一,给徐筱留下难忘的军训回忆。 其二,给姜浅留下美好的军训回忆。 陆扬觉得自己作为兄长,简直伟大到没边了。 下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李羡青发来的消息。 【李羡青:我给你精心挑选的人员名单发你了,你看看。】 下面附了一份文件。 陆扬一边下楼一边点开查看。 除了新加入的李璇之外,基本全是熟人。 摄影社社长,方明远,大三在校生。 擅长人像摄影,构图细腻,对光影的把控非常精准。 摄影社骨干,夏思雨,大三在校生。 擅长纪实摄影,抓拍能力极强,尤其擅长捕捉人物的情绪瞬间。 沈世明,学生会宣传部成员,大二在校生。 擅长风光摄影,后期处理能力出眾,调色风格独树一帜。 陆扬看完,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这三人都是老搭档了,和他一起参加过大大小小不下十场学校的活动拍摄。 配合默契,不需要多费口舌。 他给李羡青回了条消息: 【陆扬:收到,太够用了。】 【李羡青:军训的拍摄就辛苦你了。】 【陆扬:稳。】 收起手机,陆扬快步往操场走去。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空气里瀰漫著草木的清香。 东方的天际泛著一层淡淡的橘色,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但光已经在云层后面蓄势待发。 操场上已经开始布置场地了。 几个学生会的工作人员正在主席台上摆放桌椅,掛横幅。 陆扬走到操场边,找了一个合適的角度,放下三脚架,开始架设设备。 他先装上一支广角镜头,拍了几张空镜。 操场的全景,主席台的近景,晨光中的国旗,远处教学楼的轮廓。 构图,对焦,按快门。 他拍得很专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 以至於有人走到他身后都没发现。 “学长?” 一个女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扬回过头,看到昨天见过的李璇站在他身后,背著一个小號的摄影包,正有些紧张地看著他。 “是你啊,来的还挺早。”他说。 “我怕迟到,六点就出门了。”李璇走过来,看了看他架好的设备,“学长,我需要做什么吗?” “先不急,等人都到齐再说。”陆扬看了眼时间,“你先熟悉一下设备吧,把相机拿出来检查一遍。” “好。” 李璇从摄影包里拿出自己的相机,是一台入门级的单反,保养得很好,看起来用了有一阵子了。 陆扬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入门级也能拍出好照片,关键得看人。 六点四十。 方明远和夏思雨一前一后到了操场。 前者个子不高,微胖,戴著顶渔夫帽,背著个双肩摄影包,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很是隨性。 夏思雨则高挑许多,扎著一条低马尾,穿著棕色t恤外加同色工装裤,整个人既干练又颯爽。 “扬仔!” 方明远远远的喊了一声,朝陆扬挥了挥手。 “方哥。”陆扬迎上去,“学姐。” “来这么早?”夏思雨看了看他架好的设备,“空镜都拍完了?” “拍了一部分,等光线再好点再补几张。” “行,那我先去架我的机位。”夏思雨说完,背著设备往操场另一头走去。 方明远则留在陆扬旁边,从包里掏出一支长焦镜头,装到机身上。 “今年阵仗不小啊。”他看了看主席台上的布置。 “嗯,说是大企业家,咱学校毕业的,听说这次要给学校捐栋楼。”陆扬说,“会长再三叮嘱要拍好。” “那压力给到你了。” “什么话,这还没开拍呢,方哥你就给自己摘出去了?” “嘿嘿,能者多劳嘛,我就一个掛名的,全程听你指挥。” 方明远咧嘴笑笑,举著相机开始找角度。 六点五十。 沈世明最后一个赶到,手里还拎著一袋包子。 “抱歉抱歉,起晚了。” 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你们吃早饭了吗?我多买了。” “我吃过了。”陆扬说。 “我也吃了。”方明远摆摆手。 沈世明看向李璇:“这位是……” “李璇,今年的大一新生,会长表妹,因为身体原因不参加军训,跟著咱们学习。”陆扬介绍道。 “学长好。”李璇乖巧地打招呼。 “你好你好。”沈世明笑著点点头,然后把包子放到旁边空地上,“那我现在干嘛?” “先把设备架好,然后等我分配任务。”陆扬说。 沈世明比了个ok的手势,开始架设备。 六点五十五。 五人全部准备就绪。 陆扬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蹲在操场边的树荫下,开始分配任务。 “今天的拍摄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开营前的空镜和暖场,方哥你负责主席台和领导席的近景,学姐你负责操场的全景和新生入场的纪实抓拍,世明你负责周围环境和氛围感的空镜,我体力好,还是和以前一样,负责游机。” “第二阶段是开营仪式,领导讲话,校友发言,教官代表发言,学生代表发言。方哥你负责台上,学姐你负责台下师生的反应,世明你负责侧面和中景。” “第三阶段是训练开始后的抓拍,这个等仪式结束再说。” 陆扬一口气说完,然后看向李璇:“你到时候跟著我,负责递设备,看包,记场记。机位不够的时候你补位,但別勉强,拍不好没关係,別累著。” “好的学长。”李璇用力点了点头。 “有问题隨时问,別不好意思。” “嗯!” 分配完任务,五人各自散开,去往自己的机位。 陆扬自己则扛著三脚架和相机,开始在操场上到处游走。 不多时。 新生陆续入场。 穿著绿色军训服的年轻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匯入操场,在各自学院的方阵里站定。 人声嘈杂,热闹非凡。 陆扬站在一个较高的位置,透过取景器看著这一切,手指按在快门上,没有急著拍。 他在等。 等一个合適的瞬间。 等光线,构图,人物状態都达到最佳的那一刻。 七点十分。 新生基本到齐了。 操场上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排列格外整齐。 陆扬开始拍摄。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得到。 所以拍得很从容,不急不躁,每一张照片都经过精心构图。 ———————————— 第29章 就护食了,怎么著 七点二十。 教官队伍入场。 一队穿著迷彩服的现役军人迈著整齐的步伐从操场侧面走进来,脚步声鏗鏘有力,整个操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新生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陆扬的镜头对准教官。 领队的总教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 他按下快门,捕捉到了这个画面。 与此同时。 夏思雨在操场另一侧,也在专注於拍摄。 她的镜头对准了新生方阵。 一个女生正紧张地整理著自己的衣领。 一个男生打了个哈欠,然后又赶紧闭上嘴。 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这些瞬间都被夏思雨的镜头一一捕捉。 她的风格就是纪实,不刻意摆拍,不追求完美构图,只记录最真实的瞬间。 方明远在主席台旁边架好了机位。 他的镜头对准了主席台上的座位牌,一一拍过去。 校长,副校长,党委书记,军训团团长,校友代表…… 他拍得很细致,毕竟拍的是领导,每一张都要確保构图完美,曝光准確。 沈世明则在学校的主干道上,拍摄新生入场的画面。 他找了一个制高点,用长焦镜头俯拍。 七点半。 开营仪式正式开始。 校长走上主席台,全场肃静。 “尊敬的各位领导,教官,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 陆扬把镜头对准了主席台,焦距调得很准,校长的表情清晰可见。 他一边听一边拍,不放过任何一个重要瞬间。 校长讲话的时候,新生们都在认真听。 但也有个別走神的。 夏思雨的镜头捕捉到了一个男生,正偷偷低头看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表情专注得仿佛在做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她按下了快门。 方明远则一直在拍主席台。 校长的近景,副校长的侧脸,教官代表敬礼的瞬间,校友代表发言时的表情。 每一张都构图严谨,光影到位。 校友代表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深蓝色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我是江大98届的毕业生,今天回到母校,看到你们,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陆扬的镜头对准了他,连拍了好几张。 校友讲完之后,是教官代表发言。 然后是学生代表发言。 “尊敬的……” 依旧老一套说辞,既然没有新意,那就直接跳过。 陆扬拍了两张就移开了镜头。 此时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变得刺眼,温度也开始升高。 江城的秋老虎没有半点温柔可言。 陆扬能清楚的感觉到汗水在顺著后背往下流淌。 不过他依旧在扛著摄像机到处游走。 区区炎热,不足掛齿。 看我藿香正气水老祖发力! 呕,好几把苦! .... 八点。 开营仪式结束。 新生们在教官的带领下,开始分方阵训练。 操场上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训练场。 “立正!” “稍息!” “向右看齐!” “向前看!” 教官的口令声此起彼伏,迴荡在操场上空。 新生们穿著刚领到的军训服,在教官的指挥下做著各种动作。 有人动作標准,有人手忙脚乱。 有人站得笔直如松,有人偷偷弯了弯膝盖。 眾生百態。 陆扬扛著相机走进操场,开始拍摄训练画面。 他走得很快,穿梭在各个方阵之间,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猎人,在寻找最佳的猎物。 太阳很毒,晒得人皮肤发疼。 他完全不在意。 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隨手一抹,继续拍。 李璇气喘吁吁的跟在他身后,小跑著才能追上他的步伐。 “学长,你走慢点……”她气喘吁吁地说。 “来不及。”陆扬头也不回,“光线不等人,你要是撑不住就去休息,不用管我。” 说著,他走到一个方阵前,蹲下来,举著相机对准了正在练军姿的新生们。 取景器里,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有的严肃,有的紧张,有的在偷偷咧嘴。 他按下快门。 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另一个方阵前,他停下来,换了一支镜头,对准了教官。 教官正在纠正一个男生的动作,表情严厉,但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 陆扬拍下了这个瞬间。 然后又走到操场另一头,找了一个更高的角度,拍摄操场的全景。 几百个穿著军训服的新生,在绿色的草坪上排成整齐的方阵,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有一种肃穆的美感。 他按下了快门。 然后继续走。 不停地走,不停地拍。 仿佛不知道累。 李璇跟在后面,看著他被汗水浸透的后背,心里不禁涌起一股钦佩。 太拼了。 她想起表哥李羡青说过的话—— “以陆扬的摄影技术,一些专业摄影师来了都不一定能比得过他,你这次跟著他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当时李璇还不太相信表哥说的话,觉得学长再怎么说也是个学生,就算厉害又能厉害到哪去? 现在她信了。 不说刚才出的成片有多完美,就光是这股拼劲都能看出这个人不简单。 …… 九点。 训练进入白热化阶段。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温度达到了三十度以上。 操场上没有半点阴凉。 新生们在太阳底下站军姿,汗如雨下。 有人开始摇摇欲坠。 陆扬的镜头对准了一个女生。 她的脸晒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全是不服输的倔强。 他按下快门,然后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標。 走到操场东边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米白色的亚麻长裙换成了一身橄欖绿的军训服,长发被塞进了帽子里,只露出几缕碎发在耳边。 即使穿著宽大的军训服,也遮不住那股清冷的气质。 姜浅。 她站在方阵的第一排,身姿挺拔,目光直视前方,表情淡漠。 陆扬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举起相机,镜头对准了她。 取景器里,姜浅的侧脸线条流畅得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 鼻樑挺翘,下巴尖尖,睫毛又长又翘。 即使穿著最普通的军训服,也好看得不像话。 陆扬按下快门。 咔嚓。 姜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隔著镜头相遇。 陆扬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 他看到姜浅偷偷把手从裤缝边抬起来一点,在胸口的位置,比了一个耶。 陆扬下意识再次按下快门。 镜头完整地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姜浅脸上的表情依旧清冷,眼神淡淡的,嘴唇微抿著。 但她的手,却在胸口比著一个剪刀手。 那种反差感—— 萌得犯规。 陆扬放下相机,看著屏幕上的照片。 这张—— 他决定自己保存,不给学校。 就护食了,怎么著? …… 九点四十。 第一次休息。 教官吹哨,新生们如释重负,纷纷瘫坐在地上。 有人喝水,有人擦汗,有人直接躺在了草坪上。 姜浅走到树荫下,摘下帽子,扇了扇风。 长发从帽子里散落下来,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 徐筱从旁边凑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浅浅姐,我刚才看到你给我哥比耶了哦。” 姜浅不说话,决定冷暴力这个烦人的妹妹。 但徐筱显然不打算放过她,笑嘻嘻地继续追著杀:“我看见了喔。” “……” 姜浅默不作声的站起来,走到另一边,离徐筱远了一点。 徐筱也不追,转头跑去和陈梦雅搭话了。 姜浅再次坐到地上。 旁边刚好有几个女生也在休息,正凑在一起聊天。 “你们看到那个拍照的男生了吗?” “哪个?” “就是扛著相机到处跑的那个,个子高高的,长得挺帅的那个。” “看到了看到了!他一直在到处走,不嫌累吗?” “我听说是摄影社的副社长,大二的学长,专门负责这次军训的拍摄。” “真的假的?那学校邀请他,岂不是说他比职业摄影师还厉害?” “我们军训的照片都是他拍吗?” “不是他一个人,但他是总负责人。” “好厉害啊,而且真的有点帅,工作的时候特別专注,感觉好有魅力。” “是啊,明明那么热,他还一直跑来跑去,一点都不怕累的样子,体力一定很好。” “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你去问问?” “我才不去,多不好意思。” 几个女生笑成一团。 徐筱隔得不远,自然也听到了这些对话,於是在和陈梦雅閒聊的间隙,偷偷看了一眼姜浅。 姜浅正面无表情地喝水,看起来对刚才的对话毫无兴趣。 但徐筱注意到,她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水瓶。 “......” 浅浅姐,你这醋吃得也太隱晦了吧。 徐筱不禁陷入沉思。 话说回来,看到姜浅被人搭訕,光顾著替自家老哥担心了,却忘记那傢伙也是个全能选手,容易被女生盯上的优秀男人。 可恶,姨夫的基因也太强大了吧! ———————————— 第30章 发绳 临近中午。 太阳爬到头顶,毫不留情地炙烤著操场。 地面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空气里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新生们的军训服早已被汗水浸透,深一块浅一块地贴在身上。 有人开始摇晃,有人脸色发白,教官们终於鬆了口,让各连队带到树荫下休息。 陆扬还在拍。 没有勉强,纯热爱。 李璇有点撑不住去休息了。 她蹲在操场边的一棵香樟树下,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摄影包放在脚边,相机被她抱在怀里,甚至有点烫手。 方明远,夏思雨和沈世明也都在树下休息。 三人各占一个位置,喝水的喝水,擦汗的擦汗。 “李璇,还好吧?”方明远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水。 “谢谢方哥……” 李璇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总算缓过来一些。 她看著操场上那个还在到处游走的身影,忍不住问:“陆学长他一直都这么拼吗?” 方明远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轻笑:“他这都算收敛的了。” “这还叫收敛?”李璇瞪大眼睛。 “毕竟是连续两周的大工程,他得分配体力,不能一上来就把自己干废。 你是没见过他去年拍短期活动的时候,就说上次校庆吧,从早上六点一直拍到晚上十点,中间就吃了一顿饭。我们轮班都累够呛,他硬是一个人从开头干到结束,最后收工的时候腿都发抖了,还笑著说没事。” 李璇:“……” 要不要这么卷啊? 夏思雨这时接话道:“要不说你哥信他呢,那小子不仅天赋高,责任心还强的要死,捲起来更是不要命,技术跟坐火箭一样往上躥。你敢信他大一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只会拍风景的人像新手?” “新手?”李璇更吃惊了。 “对,人像拍的一塌糊涂,结果你猜怎么著?他只学了半年,大一下学期就给你方哥超了,当然我说的是技术。” “ber,你为什么还要添最后一句,这不更容易让人误会吗?”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明远辩驳,隨后苦笑著看向李璇:“对上陆扬是真没招,和他比,我根本看不到未来,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沈世明也凑了过来,开口道: “关於扬哥天赋有多变態这件事,我最有发言权。我俩同级,大一一起进的摄影社,当时跟著负责技术指导的学长学习,我需要好几天才能学会的东西,他半天就能学会,贼恐怖。” “而且他学东西不是靠死记硬背。”夏思雨补充道,“他是真的能理解,还是举一反三那种。你教他一个构图技巧,他能衍生出三四种用法,有些连教他的人都没想过。” 李璇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看向操场上那个还在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天赋高,还努力。 这种人…… 活该他厉害。 又过了十几分钟,上午的训练终於结束了。 教官吹响了收操哨,新生们如释重负,纷纷从地上爬起来,三三两两地往食堂的方向走。 操场上瞬间杂乱起来。 陆扬放下相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连续举了几个小时,手臂酸得像灌了铅。 他四处张望,想找姜浅和徐筱一起去食堂。 很快。 他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姜浅和徐筱站在一起,旁边还有两个女生——一个短髮圆脸,一个文静秀气,应该就是她们的舍友。 四个人正凑在一起说话,看样子是打算一起去吃饭。 陆扬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算了。 刚开学,正是和舍友打好关係的关键时刻,他不应该去打扰。 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心里还是有点小失望。 不能和姜浅一起吃饭啊…… 至於妹妹? 那只是附赠品,不用在意。 陆扬转过身,正准备一个人去食堂。 “陆扬。”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过头,看到姜浅正朝他走来。 徐筱跟在后面,嘿嘿直笑,看著像被军训折磨傻了。 陈梦雅和阮唯唯则是一脸惊讶,显然认出了他就是上午那个到处跑的摄影师学长。 “怎么了?”陆扬问。 “一起去吃饭。”姜浅说得理所当然。 陆扬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三个女生:“你们宿舍一起,我去不合適吧?” 姜浅闻言,扭头看向徐筱三人。 徐筱第一个表態:“我没意见。” 陈梦雅摇头:“我也不介意,学长一起吧。” 阮唯唯不说话,只管点头。 姜浅又看向陆扬,眼神里写满了“你看,没问题吧”。 陆扬见状,也不再矫情:“行吧,那一起去外面吃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店,离学校不远。” “什么店?”徐筱凑过来。 “去了就知道了。” 五人往校门口走。 陆扬和姜浅走在前面,徐筱三人跟在后面。 陈梦雅拽了拽徐筱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不是,这学长就是你哥啊?” “嗯。” “也就是说,姜浅喜欢的就是他?”陈梦雅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徐筱点了点头,隨即又提醒道:“你別往外乱说啊,他俩还没在一起呢。” “懂懂懂,我嘴严得很。”陈梦雅连连点头,然后忍不住感嘆,“嘖,怪不得要追来江大,要我是姜浅我也追,又帅又有能力,像这样的好男人打著灯笼都找不到。” “嗯嗯!” 阮唯唯不语,只是一昧点头表示赞同。 听到自家老哥被夸,徐筱脸色立马变了: “他优秀?我不觉得,你们千万別被他的表象迷了眼,其实他的真实身份是一个以欺负妹妹为乐,成天窝在家里打游戏看动漫的阴暗宅男。” “那岂不是更加分了?”陈梦雅说。 徐筱:“?” 她一脸不忿:“何出此言?” 陈梦雅给她认真分析:“你看啊,他喜欢宅在家里,说明不会出去鬼混,不出去鬼混就代表不会招花引蝶。独享帅哥啊,而且在家里还可以陪你打游戏看动漫,简直就是完美男友啊。” 徐筱:“……” 好好好,欺负妹妹这一项你是只字不提啊。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 可恶。 为什么连这种角度都能夸? 走在前面的陆扬和姜浅也在聊天。 “上午拍得怎么样?”姜浅问。 “还行,素材够了。”陆扬说,“对了,你比耶那张我拍下来了。” “嗯。” “那张照片我不打算上交学校。” “嗯?” “我准备自己留著收藏。”陆扬说得理直气壮。 姜浅抿抿唇,眉梢带上笑:“允了,回去记得日夜瞻仰朕的伟岸形象。” “得令。”陆扬双手抱拳,“回去就设置成手机壁纸,方便臣隨时心怀敬意的欣赏陛下那伟岸的容顏。” 姜浅的心情愉悦起来。 这就是她喜欢陆扬的原因之一。 他永远都能接上自己的梗,永远都知道她话里的意思,永远都不会让她的话掉在地上。 这种感觉…… 对她这种不擅长聊天的社交笨蛋来说,简直不要太好。 可刚开心没多久,她又想起上午休息时听到的那些对话。 “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你去问问?” “我才不去……” 那几个女生的声音迴荡在耳边。 不行! 不能让陆扬被抢走! 想到这,姜浅开始动用自己的超强大脑。 很快,她灵光一闪。 誒! 有主意了。 姜浅摘下头上的军训帽,露出被压得有些凌乱的长髮。 然后伸手摸到脑后,將绑头髮的黑色发绳薅了下来。 长发瞬间散开,披在肩上,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一边用手指梳理头髮,一边把发绳递到陆扬面前。 陆扬看著那根黑色的发绳,愣了一下:“帮你拿著吗?” “你把这个戴手腕上。”姜浅说,“我平时记性不太好,容易忘记带皮筋,你拿一个备用。” 陆扬怔住,回过神后嗯了一声,接过发绳,將它箍在了左边手腕上。 发绳鬆紧適度,刚刚好。 姜浅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心情再次愉悦起来,眉梢带笑,喜色溢於言表。 她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轻而易举的就在陆扬身上打上了標记。 这下就不怕他被其他女生惦记了。 姜浅高兴的同时,陆扬这边也难掩激动,该死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如果是一周前的他,说不定还会相信姜浅备用发绳的说辞。 但很可惜,他不是了。 自从外置大脑解除绑定后,內置大脑在恋爱方面就像是开了窍一样。 陆扬觉得自己最近无时无刻都在长脑子。 所以女生送发绳到底意味著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 完了,这下要长恋爱脑了。 ———————— ps:作者太困了,先发一章,等下午再发两章。 第31章 长兄如父 陆扬带她们去的店在学校北门外面,是一家做江浙本帮菜的小馆子。 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乾净。 木质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掛著几幅水墨画,整体氛围温馨舒服。 五人找了一张靠窗的圆桌坐下。 陆扬拿起菜单,先递给姜浅:“你们先点。” 姜浅没接:“你点,我不挑食。” “我也不挑。”徐筱说。 “那你们有什么忌口吗?”陆扬问。 “我不吃香菜。”陈梦雅举手。 “我不吃太辣的。”阮唯唯小声说。 陆扬点点头,开始点菜。 他一边翻菜单一边报菜名,显然对这家店很熟悉。 服务员记下菜名,確认了一遍,转身去了后厨。 等菜的间隙,几个人閒聊起来。 陈梦雅的社交能力和徐筱不分上下,所以很快就打开了话匣子:“学长,我听同学说你是这次军训拍摄的主负责人,是真的吗?” “算是吧。”陆扬说,“就是帮忙统筹一下,主要还是大家一起拍。” “那你的摄影技术一定很厉害吧?” “够用。” 誒? 好灵活的词,感觉在哪听过。 徐筱翻了个白眼:“哼哼,嘴上说的云淡风轻,其实心里肯定已经得意死了吧。” 陆扬脸上的笑容僵住,瞪她一眼:“你不詆毁我能死啊?” “什么詆毁。”徐筱理直气壮地说,“我明明是实话实说。” 姜浅坐在陆扬旁边,注意力完全没在兄妹俩拌嘴上,而是一直盯著陆扬手腕上的发绳发呆。 陈梦雅则是一脸姨母笑,偷偷在桌子底下拽了拽徐筱的衣角,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你哥和姜浅真的好配啊,说话方式都差不多。” “说实话。”徐筱压低声音,“我哥纯狗运。” 阮唯唯在旁边听著,战术性喝了口水,眼睛同样在偷偷打量陆扬手腕上那根发绳。 她认出来了。 是姜浅的。 身为绝对细节之人,她觉得自己现在至少领先一个版本。 菜很快上齐了。 几个人吃得都很满意。 “学长,这家店真不错。”陈梦雅一边夹菜一边夸,“你怎么找到的?” “大一的时候到处瞎逛,偶然发现的。”陆扬说,“老板是本地人,做了二十多年菜了,手艺没得说。” “那以后可以常来。”徐筱说。 “你请客。”陆扬瞥了她一眼。 “凭什么我请?” “因为你是我妹。” “这算什么理由?” “长兄如父,我含辛茹苦的照顾你,你请我吃顿饭怎么了?” “苦是怎么来的你只字不提是吧,还有,你什么时候照顾我了?明明一直在欺负我!” “父爱无声,我藏的好你没发现不是你的错。” “陆扬!你去spa——” 姜浅夹了一块东坡肉放到陆扬碗里,打断了两人的爭吵:“吃饭。” 陆扬立刻闭嘴,乖乖低头吃肉。 属於是被当场驯化了。 徐筱看到这一幕,心里顿时不平衡了:“浅浅姐,你怎么只给他夹不给我夹?” 姜浅看了她一眼,夹了一块空心菜放到她碗里。 徐筱看著碗里的青菜,愤愤不平:“为什么他是肉我是菜?” “因为你该补充维生素了。” “……” 陈梦雅和阮唯唯坐在旁边想笑又不敢笑,脸都快憋红了。 这嫂子还没过门呢,就开始帮著老公欺负小姑子了。 以后的日子…… 徐筱,你自求多福吧。 吃完饭,五个人一起往回走。 阳光依旧很烈,但比中午那会儿好了一些。 路边的梧桐树投下大片阴影,走在下面能感受到一丝凉意。 陆扬和姜浅依旧走在前面。 两人之间隔著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 手腕上的黑色发绳在阳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泽。 姜浅的目光时不时飘过去看一眼,然后又迅速移开。 每次看到那根发绳箍在陆扬手腕上,她的心跳就会快几分。 “下午还拍吗?”她问。 “拍。”陆扬说,“不过我下午有专业课,前面那段时间拍不了,等下课了再去补。” “什么课?” “摄影基础,很无聊的课。” “哦。” “你下午的军训几点开始?” “两点半。” “两点半?”陆扬突然激动起来。 姜浅像是预料到了什么,淡淡说道: “不许玩梗。” “喔。”陆扬闭嘴。 可恶啊,梗到嘴边却不能说。 …… 分开后。 姜浅四人回到宿舍。 陈梦雅直接把帽子往桌上一丟,爬上床仰面躺下,发出一声濒死的哀嚎。 “要死了要死了……大学军训怎么这么累啊……” “这才第一天。”阮唯唯坐在椅子上,轻轻捶著小腿,“还有十四天呢。” “你別提醒我!”陈梦雅嚎得更大声了。 徐筱也累得不轻,她强撑著爬上床,余光瞥见姜浅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浅浅姐,你不累吗?”她问。 “还行。”姜浅头也没抬。 “你也太强了吧……”徐筱感嘆了一句,又好奇问,“看什么呢?” 姜浅把手机往旁边偏了偏。 “没什么。” “又是小秘密,告诉我嘛。” “不告诉你。” “小气。” 徐筱嘟囔了一句,躺好后也拿起手机。 她打开和陆扬的聊天界面,发了一条消息。 【徐筱:哥,下午记得给浅浅姐送水,她快渴死了。】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復。 【陆扬:?她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就快渴死了?】 【徐筱:装的,她害羞,不好意思跟你说,你別忘了送水。】 【陆扬:……行,我下课过去的时候带。】 徐筱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放下手机,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助攻完毕,睡觉! …… 陆扬回宿舍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 推开门,宿舍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连平时最宅的侯青都不在。 陆扬把摄影包放到桌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床上。 “啊——” 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在进入工作状態时,身体会自动屏蔽疲惫感,肾上腺素飆升,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不知疲倦。 但一旦退出那种状態,疲惫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每一寸肌肉和神经。 现在就是那种感觉。 手臂酸得像被人拆下来重新装了一遍,肩膀僵硬得像是灌了水泥,脚底板火辣辣地疼,估计是磨出水泡了。 陆扬看著天花板,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就这么躺了大概十分钟,他深吸一口气,挣扎著从床上坐起来。 不能睡。 下午还要继续,中午得先把上午拍的素材过一遍,筛选一下,不然晚上积压太多根本处理不完。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打开电脑,把储存卡插进读卡器,开始导入照片。 一千多张。 他从头开始看,一张一张地筛选。 大部分照片都不错,构图、曝光、对焦都没什么问题。 但真正让他满意的,只有那么几十张。 —————————— 第32章 我只是怕你中暑 二十分钟后。 陆扬刚初步筛选完照片,宿舍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据说他太过痴迷自己手中拿的任何东西,什么都冠上与那把圣剑相同的名字。” 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扬偏头看去,看到一团粉色的东西正从门口挤进来。 是陈青峰。 他今天的打扮和平时不太一样。 完全没了平时骚粉的感觉,原因在於他手中拿的物件。 那是一根棍子。 准確来说,是一根笔直的木棍。 陈青峰双手握著棍,一脸严肃地走进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把剑正是!那迈向曾追逐奇蹟的荣光之道,瞻仰那份意志的信仰之结晶,悲愴而崇高的梦想啊,绝不受任何阻挠,直到世界尽头!此时再度铭刻,这把剑正是——ex—calibur!!” 他喊得中二气息十足,眼神坚定得就像手里拿著的不是捡的木棍,而是传说中选王之石里的圣剑。 陆扬看著这一幕,dna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 换个正常人听到可能会觉得陈青峰有病。 但陆扬不会。 因为—— 他也是个动漫爱好者。 “狮心王理查?”陆扬开口。 陈青峰眼前一亮:“哟,识货啊扬仔!我还以为宿舍里就我爱看动漫呢!” “你没问过我怎么知道我不爱看?” “平时都不见你看,天天抱著相机到处跑,我以为你对这些没兴趣呢。” “只是没在宿舍看而已。” 陆扬坐起来,伸手接过那根木棍,在手里掂了掂。 长,直,光滑,没有多余的枝杈。 握在手里刚刚好。 “九九成,稀罕物啊。” 陆扬忍不住感嘆,“我小时候要捡到一根这玩意,方圆十里的花花草草活不了一点。” “是吧是吧!” 陈青峰兴奋得像找到了知音,“这和如朕亲临的尚方宝剑有什么区別?” “你从哪捡的?”陆扬问。 “学校后面那片小树林里。”陈青峰说。 “不是,那里我记得是小情侣喜欢的地方吧,人家在里面腻歪,你过去捡棍子,那不捣乱吗?” “我就路过,又没钻进去,嚇唬小情侣那是猴哥才能做出来的事。” “誒,侮辱猴哥是吧?” “你就说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吧。” “好吧,我承认是事实。” 猴哥这人心臟的一批,当狗的事他真能做的出来。 陆扬放下木棍,重新躺回床上:“行了,不说了,我得歇会儿。” “你是该歇歇了。”陈青峰把木棍靠墙放好,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军训拍摄顺利吗?” “还行,素材够了。” “见到你家浅姐了?” “……怎么成我家的了?” “迟早的事嘛。”陈青峰嘿嘿一笑,“人家妹子专门为你来的,你可別辜负人家。” 陆扬嗤笑一声。 辜负? 他怎么可能辜负。 但有些事,不是光靠想就能成的。 “行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陈青峰重新站起来,拎起棍子,“我去外面找找猴哥,和他炫耀一下我的大宝贝,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帅,我捅死他。” “嗯。” 宿舍门关上,又恢復了安静。 陆扬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但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睡不著。 他索性坐起来,再次打开电脑,把相机的储存卡插进去,开始瀏览上午拍的照片。 看到姜浅那张比耶的照片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面无表情的做著可爱动作。 冷脸萌具象化。 陆扬再三观望后才开始修图。 调色,裁切,稍微提亮了一下肤色。 处理好之后,他把照片导出,存到手机里。 然后—— 设成了壁纸。 锁屏是这张,主屏幕也是这张。 陆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 手机震了一下。 【搁浅:你下午几点来操场?】 【陆扬:三点多吧,我两点十分有课,上完课就过去。】 【搁浅:好。】 【陆扬:你训练的时候不用太拼,適当偷点懒没事的。】 【搁浅:我像是会偷懒的人吗?】 【陆扬:不像,我只是怕你中暑。】 【搁浅:知道了,囉嗦。】 陆扬收起手机,心情大好。 他继续整理照片,把需要上交的素材分类归档,標註好时间和內容。 忙完这些,已经一点多了。 他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上课。 睡也睡不了多久,乾脆不睡了。 陆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有点重。 他对著镜子笑了笑,然后出了宿舍。 下午的课在二號教学楼,离宿舍不远。 陆扬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摄影专业的课,人数不多,一个班也就三十来个人。 大部分都是熟人。 “扬哥,这边!” 一个男生朝他招手。 陆扬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点十分,老师准时进教室。 《摄影基础》,讲的是光圈、快门、iso这些基础知识。 对陆扬来说,这些內容早就烂熟於心了。 不过他还是认真听到了最后,以防有些细节被自己忽略掉。 两点五十。 陆扬提前离开了教室。 老师正在讲光圈优先模式的应用场景,他听了一半,確认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之后,便收拾东西从后门溜了出去。 摄影基础课就是这样,会的觉得无聊,不会的觉得太难。 陆扬属於前者。 他快步穿过学校,先回了一趟宿舍,把上课用的笔记本放到桌上,重新检查了一遍器材。 一样不少。 离开宿舍前往操场。 路过超市,陆扬拐了进去。 超市里没什么人,这个点大部分学生要么在上课,要么在宿舍避暑。 他走到冷饮区,打开冰柜拿了几瓶东树。 姜浅不喜欢喝太甜的饮品,之前在网上聊天的时候听她说过一次。 陆扬记性好,平时很少忘事,特別是有关姜浅的喜好,他记得格外清楚。 他刚准备关门,忽然想起徐筱爱喝甜的,所以又拿了几瓶运动饮料。 付完钱,拎著袋子出了超市。 阳光依旧很烈,晒得人皮肤发疼。 陆扬加快脚步,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三点一刻。 训练正在进行中。 操场上,各个方阵都在各自的区域里训练,教官的口令声此起彼伏。 “立正!稍息!跨立!” “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 “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新生们在太阳底下重复著这些枯燥的动作。 陆扬没有急著架设备,而是先在操场边上站定,目光扫过各个方阵,寻找姜浅的身影。 很快,他找到了。 文学院的方阵在操场东侧,靠近跑道的位置。 姜浅因为表现出色,站到了更前面的位置,身姿挺拔,动作標准,在一群新生中格外显眼。 陆扬看了一会才收回视线,开始架设设备。 他找了一个离文学院方阵不远的位置,支起三脚架,装上一支长焦镜头,开始拍摄。 镜头对准了训练中的新生们。 他按下快门,一张接一张地拍。 虽然镜头时不时会“不小心”扫过文学院方阵的第一排。 但陆扬觉得自己这是在尽职尽责地记录军训实况,绝对没有任何私心。 绝对。 —————————— ps:三章,作者在努力,如果不是验证期不能爆更,作者直接日万。 第33章 这太明显了 陆扬正拍得专注,手指按快门按得比心跳还勤快。 说实话,他觉得今天的阳光特別给力,光线角度刚刚好。 这种状態下拍出来的照片,后期都不用怎么调色,直出就是大片。 当然,这只是一个摄影师的专业判断,跟镜头里是谁没关係。 “陆扬。” 一个熟悉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轻不重,带著点温润的笑意。 陆扬回头。 李羡青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穿著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著一杯冰美式。 陆扬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的拍摄进度。”李羡青说著,目光扫过操场,“顺便感受一下新生军训的氛围,毕竟明年我就毕业了,以后想看也看不到了。” “说得这么伤感干嘛,毕业了又不是不能回校参观?” “到那时候感觉就不一样了。”李羡青感慨了一句,然后看向陆扬手里的相机,“拍得怎么样了?” “素材够了,质量也还行,等今天拍完晚上回去统一过一遍。” “我看看。” 陆扬把相机递过去,李羡青接过,开始翻看刚才拍的照片。 他看得很快,一张一张地划过去,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张姜浅的特写。 除去模特本身的顏值,阳光打在她脸上,明暗交界处刚好切过鼻樑,整个画面乾净得不像话。 李羡青看看照片,又看看陆扬,嘴角满意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起来。 “这张拍得不错。”他说。 “还行吧。”陆扬面不改色。 “构图,曝光,对焦,都没得说。”李羡青继续翻,结果一连十几张全是姜浅。 空气安静了。 “嗯?”李羡青挑了挑眉。 “嗯。”陆扬表情平淡。 “扬哥,这对吗?” “会长,这很对。” 李羡青笑了,把相机还给陆扬:“工作的时候怎么还夹带私货呢?” 陆扬接过相机,一本正经:“你这话就不对了,追求美好事物是一个摄影师的基本素养,我这是在践行职业操守。” “美好事物?” “对,美好事物。” 李羡青看著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你小子最好是,別到时候我发现,上交的照片里没有这个女生的照片。” 陆扬嘴角一抽:“……我儘量。” “儘量?”李羡青挑眉,“那你小子就是一张都没打算往上交?” 陆扬咧嘴一笑,没说话。 但那个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羡青无语地摇摇头:“你自己看著办吧,反正上面要的是军训素材,不是个人写真集。你要是交不够数,自己去跟领导解释。” “放心,耽误不了正事。” “那就行。” 李羡青说完,正准备离开,刚好碰上从操场另一边走过来的夏思雨和李璇。 由於陆扬前面有课,所以李璇就被方明远分给了夏思雨带著,理由是两个女生交流容易点。 夏思雨也没拒绝。 李璇此时跟在她身后,手里拿著相机,看起来比上午状態好多了,至少没那么紧张了。 “哥?” 李璇惊讶的看著李羡青,“你怎么在这?” “来看看你们。”李羡青说,“跟著你学长学姐有学到什么吗?” “学到了好多!”李璇的语气激动起来,“夏学姐教了我好多纪实摄影的技巧,比我之前自己琢磨的快多了。” 夏思雨在旁边笑了笑:“她挺有天赋的,学东西快,就是经验少了点,多拍就好了。” “那就麻烦你了。”李羡青客气道。 “不麻烦,反正我也要带人,多带一个没什么区別。”夏思雨说著,看向陆扬,“陆扬,上午拍的素材里有几张光影特別好,我调了一下色,发群里了,你看看效果。” “行,我晚上回去看。” “嗯。” 夏思雨没再过多停留,带著李璇去旁边架设备了。 李羡青看著她们走远,也跟著离开。 陆扬擦了擦汗,正准备换个地方继续拍,忽然屁股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人应激。 “什么b玩意?” 陆扬猛的转身,隨即看到三张熟悉的脸。 孙昊,侯青,陈青峰。 三人站成一排。 “別和我说你们仨也来视察工作。”陆扬说。 “什么视察工作,学生会那边没事干,龙悦去上课了,我一个人待在办公室太无聊,就想著来操场看看新生军训。”孙昊说。 好,理由过关。 老生看新生吃苦,也算是每年的保留项目了。 “我和峰仔是在宿舍太无聊,就想著过来看看你。”侯青说。 陆扬看了看他们三个,又看了看操场上正在训练的新生。 “操场不是不让进吗?你们咋进来的?” 陈青峰嘿嘿一笑,捋了捋额前的粉毛:“当然是本大爷发力了。我爹给学校捐过楼,你不会忘了吧?这个学校,我想去哪就去哪。” 陆扬看著他,沉默了两秒:“你爹给学校建了个蒙多。” “嗯?” “蒙多想去哪就去哪。” “……” 陈青峰扯扯嘴角,竖起中指,“滚犊子。” “难道不是吗?” “是个屁!” “行了行了,別吵了。”侯青打出劝架牌,然后大手一指操场东侧,“看!浅姐!” 孙昊和陈青峰同时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文学院的方阵正好休息,新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坐在地上喝水聊天。 姜浅站在树荫下,摘下帽子扇风,长发从帽子里散落下来,披在肩上。 孙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咬牙切齿:“妈的,比照片上还好看。” 陈青峰也看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陆扬,眼神里写满了羡慕嫉妒:“狗东西,还真让你吃上好的了。” “滚蛋滚蛋。”陆扬嫌弃,“別影响我干活。” 说完,他扛起相机,往操场另一边走去。 三个人看著他的背影,同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说他这两周能拍多少张浅姐?”侯青问。 “至少五百张。”孙昊说。 “我觉得不止。”陈青峰说。 “你们说他会不会偷偷把照片设成壁纸?” “肯定的。” “赌一顿饭?” “不赌,这太明显了。” “又辱扬,妈的,给我擦皮鞋!” 三个人相视一笑,然后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蹲下来,开始津津有味地看新生军训。 —————————— 第34章 浅月手作 陆扬的视线看向正在休息的文学院方阵。 新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姜浅一个人坐在树下,帽子放在旁边,长发披散著,微风吹过来的时候,髮丝轻轻飘动,露出那张极其权威的面庞。 徐筱不在旁边。 陈梦雅和阮唯唯也不在。 陆扬收起脚架,把相机掛在脖子上,弯腰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一瓶水。 然后迈步朝姜浅走了过去。 操场上虽然人多,但她坐的那棵树位置比较偏,周围没什么人。 陆扬本以为不会引人注目,但他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也低估了姜浅对男生的吸引力。 还没走近,就被人注意到了。 几个坐在一起的女生最先发现,互相推搡著,压低声音嘀咕起来。 “哎哎哎,你们看,那个拍照的学长往那边走了。” “哪边?” “姜浅那边啊,还能是哪边?” “真的假的?让我看看——” “他手里拿著水,是去给姜浅送水的吧?” “嘖嘖嘖,又一个。” “什么又一个?” “刚才休息,你们去上厕所不在,有两个学长过来找姜浅要微信,都被拒绝了。” “这个学长应该不会被拒吧,看著挺帅的。” “长得帅有什么用?估计也悬。” 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飘进了不远处几个男生的耳朵里。 他们也顺著视线看过去。 “又一个学长。” 一个戴著眼镜的男生摇摇头,“姜浅的魅力还是大哈。” “这个学长我一个男生都觉得他帅,没想到也被美色诱惑了。” “估计会被拒吧,刚才来的那两个学长不都被拒绝了吗?” “第一个被拒的时候我还幸灾乐祸,第二个被拒的时候我就开始担心了,现在这个……说实话,我希望他被拒,不然我心理不平衡。” “你心理不平衡什么?人家就算被拒也轮不到你。” “你他妈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几个人正说著,陆扬已经走到了树下。 姜浅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来。 看到是陆扬,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表情从平淡变成了柔和。 陆扬把手里的水递过去。 “给你。” 姜浅接过,问道:“你不是在拍照吗?” “劳逸结合嘛,休息一下,顺便给你送水。” 姜浅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些暑气。 她主动往旁边靠了靠,意思很明显。 陆扬立马会意,在旁边坐了下来。 不远不近,刚好。 周围那几个等著看好戏的女生,表情从“坐等打脸”变成了“这不对吧”。 “等等……她接了?” “不仅接了,还坐一起了!” “她刚才是不是笑了?” “好像是……” “他俩什么关係?认识的吗?” 几个女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大了一些,旁边那几个男生也听到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她接了?”眼镜男的声音有些发抖。 “接了。” “还坐一起了?” “坐了。” “而且笑了?” “笑了。” “……” 眼镜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一定是眼镜出问题了。” “別骗自己了。” “让我再逃避一会儿。” “逃避也没用,事实就摆在眼前。” 眼镜男看著树下並排坐著的两个人,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吧,我认了。这个学长確实帅,输给他我心服口服。” “你心不服也没用。” “你能不能別说话了?” …… 树下。 两人並排坐著,看著操场上走来走去的新生和教官。 “徐筱她们呢?”陆扬问。 “去厕所。”姜浅说,“等会儿就回来。” “喔。” 陆扬应了一声。 “你上午拍的照片,能给我看看吗?”姜浅开口。 “彳亍。” 陆扬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递给她。 姜浅接过,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大部分都是训练的照片,新生们站军姿,走队列,练军体拳。 她看得很认真,偶尔问一句“这张是在哪个方阵拍的”或者“这个角度你是怎么找到的”。 陆扬一一回答。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姜浅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是她。 正是她上午比耶的那张。 姜浅盯著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偏头看向陆扬。 “这张拍得不错。” “主要是模特好看。”陆扬高情商回答。 “就只有这一张吗?” “还有很多。” 姜浅继续往后翻。 果不其然,后面一连十几张都是她。 每一张都拍得很好。 构图,曝光,对焦,都挑不出毛病。 但问题是—— “你一直在拍我?”姜浅问。 “没有。”陆扬否认得很快,“我只是在记录军训实况,刚好你在我镜头里而已。” “刚好?” “对,刚好。” “那为什么每一张都是我?” “因为镜头就是我的眼,我的眼里只有你。” “……土死了。” 话虽如此,姜浅脸上却露出了高兴的表情。 陆扬暗暗感慨。 新长的恋爱脑就是好用。 “对了。”姜浅突然想起什么,伸手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盒东西,“给你。” 陆扬接过来,发现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奶白色的纸盒,上面印著几个简单的字—— “浅月手作”。 没有花里胡哨的图案,没有夸张的宣传语,就是乾乾净净的几个字,配上几朵手绘的桂花。 看起来很素雅,很精致。 “这是什么?”陆扬问。 “糕点。”姜浅说,“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给你尝尝。” 陆扬看著手里的盒子,又看了看姜浅。 “专门给我买的?” “不是专门,也不是买的。”姜浅说,“我妈给我带的,你喜欢吃甜的,送你了。” “那就是专门给我的。” “……隨你怎么想。” 陆扬笑了笑,打开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著六块糕点。 每一块都不大,大概两口就能吃完的样子。 形状各异,有方的,有圆的,有花瓣形的。 顏色也不一样,有白色的,有淡黄色的,有浅绿色的。 看起来像是艺术品,让人捨不得下口。 “这什么牌子?”陆扬看了看包装盒,“浅月手作?” “你没听过正常。”姜浅说,“这是我妈做的。” “阿姨做的?”陆扬有些意外。 “嗯。”姜浅点点头,“我外婆祖上是给皇帝做糕点的御用点心师,手艺一代代传下来,传到我妈这里,她就继承了那家店。” 陆扬看著手里的糕点,又看了看姜浅。 “所以你是御用点心师的后代?” “算是吧。” “我去,皇亲国戚?”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这是在表达对传统文化传承者的敬意。” “吃你的吧。”姜浅白了他一眼。 陆扬拿起一块白色的糕点,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糕点的口感很特別。 外层是酥的,入口即化,里面是软糯的馅料,甜而不腻,带著淡淡的桂花香。 “怎么样?”姜浅问。 陆扬细细品味。 “好吃。”他由衷地感嘆,“真的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种口感的糕点。” “那当然。” 姜浅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小得意,“我妈做糕点很厉害的,她店里的东西,每天都是限量供应,去晚了就买不到了。” “那这一盒多少钱?”陆扬问。 姜浅想了想:“按正常定价的话,这一盒大概是六百。” “噗——” 陆扬差点被噎死。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盒子里剩下的五块。 “你是说……我这几口,吃了一百?” “差不多吧。” “金子做的吗?这么贵?” 姜浅看著他震惊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她轻声解释道: “贵在材料费和手工费,店里用的都是最好的原材料,而且全部手工製作,一份糕点从开始做到完成,要好几个小时。” 陆扬:“……” 这就是误闯天家的感觉吗? 他认识的人里,貌似也就陈青峰和李羡青的家底能把这玩意当饭后甜点吃了。 我焯,有钱人! —————————— 第35章 初心不改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操场上,教官的哨声响了。 “休息快结束了。”姜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我该回去了。” “嗯。”陆扬也站起来,“水喝完了给我发消息,我那边还有。” “知道了。” 姜浅把水放进装糕点的袋子里,戴上帽子,朝著正在集结的队伍走去。 陆扬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那盒糕点。 初心不改,我焯有钱人! …… 姜浅回到方阵所在的地方时,徐筱拋下陈梦雅和阮唯唯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我哥来给你送水了?” “嗯。” 计划通! 徐筱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那你有没有给他回礼?” “给了。” 徐筱更满意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你怎么知道他下午要来给我送水,还让我提前准备好回礼送的东西?”姜浅突然问。 徐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姜浅眯了眯眼。 徐筱被她看得有点心虚,缩了缩脖子:“我就和他说著玩的……” “你说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 姜浅盯著她看了会儿,然后收回视线。 “你最好什么都没说。” “真的什么都没说!”徐筱举起手,“我对天发誓!” “发誓有用的话,还要法律干什么?” “……” 徐筱不敢说话了。 这波急了,属於是自爆了。 …… 下午四点半。 第一天的军训终於结束了。 教官吹响了收操哨,新生们如释重负,纷纷瘫坐在地上。 有人直接躺了下来,有人互相搀扶著往操场外面走。 操场上瞬间热闹起来。 陆扬放下相机,鬆一口气 李璇在旁边递过来一瓶水:“学长,喝口水吧。” “谢了。” 陆扬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今天的素材够了吗?”李璇问。 “够了。”陆扬说,“你先回去吧,把今天的场记整理一下,晚上发给我。” “好的。” 李璇收拾好东西,背著摄影包走了。 ...... 陆扬收拾好设备,操场周围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新生们拖著疲惫的身体往宿舍方向走,一个个像被抽了魂似的,走路都打晃。 几个教官凑在一起说著什么,大概是在討论今天的训练效果。 陆扬拿出手机。 打开和姜浅的聊天界面,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说实话,他挺想和姜浅一起吃晚饭的。 两个人刚互通心意,正是想多待在一起的时候。 但今天不行,素材堆了一堆,晚上还得和方明远几人討论明天的拍摄安排。 他打字。 【陆风自扬:晚上我就不一起吃饭了,还有工作。】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復。 【搁浅:好。】 陆扬心里没了顾虑。 姜浅说话不仅直白而且好猜,“好”就是字面意思,不掺杂任何负面情绪。 她说好,就是真的没问题。 陆扬刚准备收起手机,又震了一下。 【搁浅:记得吃饭。】 他呼吸一滯。 心跳在这一瞬乱了几拍。 明明就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但从姜浅嘴里说出来,就是让他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可能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 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小事,都能让你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 【陆风自扬:知道了,你也记得吃。】 【搁浅:嗯嗯。】 陆扬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背上摄影包,往操场出口走去。 方明远,夏思雨和沈世明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三人站成一排,各自背著设备,看起来像一支刚打完仗的僱佣兵小队。 “走吧,去食堂。”方明远说,“边吃边聊。” “去哪?”沈世明问。 “二食堂,近。” 四人往二食堂走去。 夕阳西斜,影子被拉的老长。 “今天的素材我粗略看了一下。”夏思雨走在方明远旁边,“新生入场的部分拍得不错,那个俯拍角度找得挺好。” “那个是世明拍的。”陆扬说。 “是吗?”夏思雨回头看了沈世明一眼,“进步挺大啊。” 沈世明挠挠头,嘿笑了两声:“主要是扬哥之前教过我,俯拍的时候要找好制高点,光圈要收到f8以上保证景深,不然画面容易虚。” “能记住就不错。”夏思雨点点头,“很多人大一的时候光顾著按快门,参数全靠自动,拍出来一堆废片。” “我是被骂出来的。”沈世明苦著脸,“上学期拍活动的时候我把iso调错了,整组照片全废了,被扬哥骂了一下午。” “那是为你好。”陆扬说。 “我知道,但那天晚上我做梦都是你在骂我。” 方明远在旁边笑道:“正常,他干起活来六亲不认,你又不是不知道。” 夏思雨也笑道:“知足吧,他骂完好歹还告诉你该怎么改,等以后毕业进了公司,你就会发现领导只管骂你不给解决方案,那是纯粹的宣泄情绪。” 陆扬无奈:“你们討论这些能不能背著我这个当事人点?再说下去,我该飘了。” “飘吧,你有资格飘。”方明远碰了碰他。 “这算夸吗?” “算吧。” 走进食堂。 这个点正是饭点,食堂里人不少。 新生们穿著军训服占了大部分座位,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四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方明远和沈世明去打饭,陆扬和夏思雨占座看设备。 “李璇今天怎么样?”陆扬问。 “挺好的。” 夏思雨把摄影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小姑娘学东西挺快,就是体力不太行。不过也正常,她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能跟著跑上一天已经很不错了。” “下午呢?” “下午状態好多了,我带她在操场边上拍了一些,她还挺有想法的,构图的感觉不错,就是经验少了点,需要多练。” 陆扬点点头。 方明远和沈世明端著餐盘迴来了。 晚饭很简单,米饭配几个炒菜,外加一人一碗免费的蛋花汤。 “今天只是开胃菜,明天训练就正式开始了。”陆扬夹了一筷子青菜,“咱们拍摄的重点要从大场面转到细节抓拍。” “比如?”沈世明问。 “比如新生和教官的互动,这些才是能出故事感的东西。”陆扬说,“大场面拍几张就够了,真能打动人的往往是那些小细节。” 方明远点头表示赞同:“我明天主要跟教官那边,他们的训练方式很有特点,可以拍一组专题。” “行。”陆扬转向夏思雨,“学姐你继续负责新生的纪实抓拍,你最適合这个。” “没问题。” “世明你明天跟我一起游机,我教你怎么抓瞬间。” 沈世明眼睛一亮:“好!” 陆扬吃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李璇明天的安排,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她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参加军训,但军训这段时间恰好是新生之间拉近关係最重要的时期。”陆扬说,“她缺席两周,等正式上课的时候,別人都已经有小团体了,她可能会比较难融入。” 夏思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我想,明天她班级方阵休息的时候,你能不能带她过去转转?”陆扬看向她,“不用刻意介绍,就让她自然地跟同学接触一下,哪怕只是坐在一起聊聊天也好。” “行。”夏思雨答应得很痛快,“我明天看她状態,如果她不累的话,我就带她过去。其实她性格挺好的,就是有点慢热,多给她创造点机会,应该能交到朋友。”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挺喜欢她的。” ———————— 第36章 追求美好事物 四人继续吃饭,一边吃一边商量明天的具体安排。 方明远提了几个拍摄教官的角度,陆扬给他补充了两个机位。 沈世明问了几个关於抓拍的技术问题,陆扬一一解答。 夏思雨则分享了一些和新生沟通的技巧,比如怎么让被拍者放鬆,怎么在不打扰训练的情况下找到好角度。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四个人在食堂门口分开。 夏思雨往女生宿舍走,方明远和沈世明住同一栋楼,两人一起走了。 陆扬一个人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 夜幕下的校园和白天完全是两个样子。 路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梧桐叶上,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影婆娑。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姜浅的聊天界面。 【陆风自扬:吃了吗?】 【搁浅:吃了,你呢?】 【陆风自扬:我刚吃完,在回宿舍的路上。】 【搁浅:嗯,你累一天了,早点休息。】 【陆风自扬:收到,今天训练累吗?】 【搁浅:还行,没练武累。】 【陆风自扬:身体蛮好的嘛,明天我再多给你拍几张照片。】 【搁浅:你今天就少拍了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风自扬:追求美好事物是人之常情。】 【搁浅:油嘴滑舌。】 陆扬笑笑,把手机收起来。 回到宿舍的时候,门半掩著,里面传来陈青峰標誌性的笑声。 “哈哈哈哈!叫爹叫爹!这一枪就问你服不服!” 推门进去,三台电脑都亮著,屏幕上清一色都是cs的画面。 侯青和陈青峰並排坐著,孙昊则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地看著自己被爆头的回放。 “回来了?”侯青头也没回,“今天拍摄怎么样?” “还行。”陆扬把摄影包放到桌上,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比预想的顺利。” “那就好。” 侯青说著,突然转过头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的左手腕上。 陆扬顺著他的视线低头。 黑色的发绳,正安安静静地箍在自己手腕上。 中午戴上之后,他就一直没摘。 侯青张嘴,欲言又止,明显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孙昊和陈青峰,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又转回去继续打游戏了。 陆扬注意到他的反应,心里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侯青这人,看著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心细得很。 他不说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他不確定陆扬和姜浅到底有没有在一起,万一只是误会,贸然开口容易尷尬。 第二,孙昊那张嘴太毒了,要是让他知道这事,陆扬指定要被狠狠攻击。 想到孙昊,这小子张嘴就是“你他妈”开头,“笑死”结尾。 各方面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碎了,攻击性拉满,连龙悦有时候都受不了他。 “扬仔!” 陈青峰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来不来?日天太菜了,带不动!” “什么叫太菜了?”孙昊立刻不乐意了,“我那是手感不好!” “你什么时候手感好过?” “我——” “別我我我的,数据说话。”陈青峰无情地打断他,指著屏幕上的战绩面板,“5杀12死3助攻,你管这叫手感不好?这叫没手。” 孙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確实无法反驳,只能恨恨地骂了一句:“操。” 陆扬看著他们拌嘴,笑著摇摇头。 “不来,还有工作。” “什么工作?” “白天拍的素材还没整理完,得筛选一遍。” “明天再弄不行吗?” “明天有明天的活,堆一起更弄不完。” 陈青峰撇撇嘴,没再坚持。 陆扬把摄影包放到桌上,打开电脑,插上读卡器。 屏幕亮起来,文件夹里躺著今天拍的照片。 他揉了揉太阳穴,开始干活。 宿舍里三个人还在打cs,报点声此起彼伏。 “b点b点!两个!” “我拉我拉!” “嘿!峰仔你这枪神了哈!” 陈青峰得意地捋了捋粉毛:“那是,也不看看你峰哥是谁。” 陆扬戴著耳机,放著白噪音,把外界的声音隔绝了大半。 筛选照片是个枯燥的活。 一张一张地看,构图不行的刪,对焦虚了的刪,表情不好的刪。 拍到姜浅的那些,他一张都没刪。 哪怕是有些构图不够完美的,他也捨不得。 “留著吧,反正也不上交。”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筛选到一半,陈青峰的声音突然穿透了耳机。 “扬仔!真不来?路人菜的跟日天一样!” “你说谁菜呢?!”孙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说路人,你急什么?” “你刚才明明说的是路人菜的跟我一样!” “你听错了,我说的就是路人。” “我耳朵没聋!” “那你就是出现幻觉了。” “我草——” 陆扬摘下耳机,无奈地看向他们。 “真不来,我这还没筛完。” “那你什么时候筛完?” “至少还得两个小时。” 陈青峰失望地撇撇嘴:“行吧,那我们继续坐牢了。” 陆扬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干活。 没有姜浅在,他一般不太喜欢和陈青峰打游戏。 因为两人的游戏风格完全不一样。 倒不是说技术层面的差异,而是一种很玄学的东西—— 他俩组队的时候,总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状况。 比如陈青峰状態好的时候,陆扬就会莫名其妙地拉胯。 枪法失准,反应变慢,连最简单的架点都能被对面反杀。 反过来也一样。 陆扬手感火热的时候,陈青峰就会变成移动的四百块,走到哪死到哪,战绩惨不忍睹。 更邪门的是,两人很少同时状態好。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规则在限制他们。 侯青说这就是“双子星怪谈”。 怪谈一:两人不可能同时发力。 怪谈二:两人不可能同时萎靡。 怪谈三:当队伍里排到三个偽人的时候,会触发保底机制——两人同时爆发,强行carry全场。 陆扬一开始不信这个邪。 后来经歷的次数多了,他也不得不信了。 最离谱的一次是上学期末,两人双排打完美,陈青峰状態爆棚,杀疯了,三十多个人头。 陆扬呢? 3杀10死。 一整局总会以莫名其妙的死法暴毙。 打完那把,陈青峰在语音里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扬仔,你是不是在演我?” 陆扬也很崩溃:“我演你干鸡毛?” “那你为什么这么菜?” “我也不知道啊!你敢信我在b包能被一颗烟雾弹砸死?” 从那以后,陆扬就很少和陈青峰一起打竞技了。 倒不是因为怕菜,而是受不了陈青峰的嘴。 这傢伙,自己状態好的时候,对队友的要求也特別高。 要是失误了,他能从第一局念到最后一局。 “扬仔,你这枪法怎么回事?” “这你也能空?” “你是不是没睡醒?” “要不你换个游戏吧。” 美其名曰“督促进步”。 实际上就是狠狠压力。 陆扬每次被他压力,都想爬过去给他刀了。 所以今晚陈青峰叫他打游戏,他果断用工作当藉口拒绝了。 工作確实有,但也没多到完全抽不出时间打两把的程度。 只是他不想被压力而已。 毕竟白天拍了一整天,本来就累,再被陈青峰念一晚上,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键盘砸了。 而且说实话,他还是更喜欢和姜浅打游戏。 那种不用说话就能明白对方想法的默契,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想到姜浅,陆扬下意识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发绳。 黑色的,简简单单。 箍在手腕上,刚刚好。 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训练累了一天,应该休息了吧。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 【搁浅:你在干嘛?】 陆扬露出笑容。 说曹操,曹操就到。 ———————————— 第37章 侠之大义 陆扬靠在椅背上沉思。 你在干嘛。 以前他看到这四个字,只会觉得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询问。 但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长了恋爱脑之后,现在看什么都感觉带点深层含义。 可他又想不出含义到底是什么,所以就有种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感觉。 陆扬再三考虑,决定求助智慧之神。 打开抖音,搜索。 女生发你在干嘛有什么深层含义吗? 下一秒。 答覆弹了出来。 女生发你在干嘛的意思,约等於我想你了。 陆扬:“!!!” 你踏马真是个甜菜! 他舔了舔嘴唇,决定不整那些虚的,实话实说就完事了。 【陆风自扬:峰仔叫我打游戏,我没去。】 【陆风自扬:相比和他们玩,我更喜欢和你玩。】 【陆风自扬:刚刚正在想你呢,你就发消息过来了,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发完之后,陆扬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上。 心跳在加速。 操,这也太直球了吧。 虽然之前已经明里暗里表露过心意了,但这么直白地说“我在想你”,好像还是头一回。 他激动的身子有些颤抖,忐忑不安的等回復。 五秒。 手机震了。 【搁浅:转帐1000】 陆扬:“?”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机又震了。 【搁浅:转帐1000】 紧接著。 【搁浅:转帐1000】 【搁浅:转帐1000】 【搁浅:转帐......】 这给陆扬整懵了。 屏幕上的转帐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跟刷屏似的,他连点都点不过来。 什么情况? 他赶紧打字。 【陆风自扬:停停停!你干嘛呢?】 姜浅没搭理他,继续转,直到转帐信息彻底占满聊天页面才停下来。 陆扬数了数,前后加起来一共十条。 每条一千,总共一万块。 他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姜浅为什么要突然转帐? 这是什么特殊奖励吗? 可他没那么贪財啊... 陆扬正打算问个清楚,一条文字消息跳了出来。 【搁浅:姜浅一万钱!】 陆扬:“......” 原来是玩梗,可刘季那老小子一分没给,怎么到这就成真转了? 还没等他打字回復,又是一条消息。 【搁浅:我的qq密码是264...我的银行卡密码是1....我家的保险柜密码是8....】 一串消息就跟报菜名一样。 再次给陆扬看愣了。 不吹牛b,哥们几句话给你浅姐钓成翘嘴了。 他嘴角抽了抽,见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还在显示,便知道该收手了。 再继续下去。 保不齐姜浅给家底都透乾净了。 【陆风自扬:斯到普,斯到普!!】 【陆风自扬:不许再泄密了,不然叔叔知道一定会达斯我的!】 陆扬见正在输入消失,不由鬆了口气。 然后把转帐一条一条地退回去,十条全部退回,一分没留。 【陆风自扬:老板太大气了!】 【搁浅:可你一块都没收。】 【陆风自扬:男子汉大丈夫,不为三斗米折腰。】 【搁浅:那看看腿?】 陆扬打字的手指一顿。 【陆风自扬:话又说回来了。】 【搁浅:真涩。】 【陆风自扬:嘿嘿,闹玩的闹玩的,你就算发了我也不敢看,我怕鼻血流一键盘。】 【搁浅:你最好是。】 陆扬乐呵呵地靠在椅背上,正准备继续口嗨两句,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文字消息。是一张图片。 他点开。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照片是从上往下拍的。 姜浅应该正躺在床上,手机举在头顶,镜头对著自己的下半身。 她穿著一条浅灰色的睡裤,裤腿被往上撩了一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 光线很柔,暖黄色的灯光洒在皮肤上,显得格外细腻。 小腿的线条很好看,不粗不细,笔直修长。 脚踝纤细,粉嫩圆润的脚趾微微蜷缩。 食品级! 陆扬盯著屏幕,瞳孔微微放大。 他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原本瘫在椅子上的姿势瞬间变成正襟危坐,腰板挺得笔直,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不愧是湘女,侠之大义,太性情了。 有福利是真发啊! 先保存一手。 陆扬揉揉眼睛,忽然意识到什么,做贼似的熄灭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 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侯青和陈青峰。 还好,那俩还在沉迷cs。 孙昊则是死了在观战,没人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陆扬重新拿起手机,看著那张照。 说实话,照片本身一点都不涩。 就是一条小腿和脚而已,穿的还是宽鬆的睡裤,膝盖以上完全看不见。 但就是因为不涩,反而更让人心动。 不是那种刻意摆拍的性感,就是很自然地躺著,隨手一拍。 像一只猫,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不是勾引你,就是信任你。 陆扬手指翻飞,打出一行字又刪掉。 说“好看”太普通了。 说“再来一张”太猥琐了。 说“我保存了”更猥琐。 他想了半天,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陆风自扬:直了。】 【搁浅:?】 【搁浅:这么经不起诱惑?】 【陆风自扬:身子坐直了。】 【搁浅:…】 【搁浅: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陆风自扬:被你调出来的唄。】 【搁浅:別甩锅,是你自己本来就不正经。】 【陆风自扬:你想歪了对吧,这可不能算我头上,不过你那张照片確实让我坐直了,本来瘫著的,看完之后腰板都挺起来了。】 【搁浅:哦,那以后你驼背的时候我就给你发一张?】 【陆风自扬:那我能活到八十岁,腰板比十八岁的小伙子还直。】 【搁浅:今天是不是吃糖了,嘴这么甜?】 【陆风自扬:没吃糖,不过长脑子了是真的。】 【搁浅:希望明天见面你还能这么会说话。】 【陆风自扬:包不好意思的。】 【搁浅:那很可惜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搁浅:好了,聊天结束,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陆风自扬:那...晚安?】 【搁浅:晚安~~】 关於晚安两字到底曖不曖昧这个话题,直到现在都没有个准確答案。 但此刻两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曖昧? 那咋了,不曖昧还不用呢。 ———————— 第38章 我真得控制控制你了 九月四號,清晨六点半。 闹钟响了。 陆扬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他感觉自己刚睡著就被吵醒了,身体和灵魂处於一种“肉体已醒,精神还在床上”的量子叠加態。 昨晚筛照片筛到凌晨一点。 躺下之后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全是那张小腿照。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感觉眼睛刚闭上,闹钟就响了。 “操。” 隔壁床传来侯青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皮。 “日天,你闹钟能不能关了?” “不是我的。”孙昊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闷闷的,明显是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峰仔?” “別叫我……我已经死了……”陈青峰把被子蒙在头上,只露出一撮粉毛。 陆扬深吸一口气,挣扎著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幅度不敢太大,因为一用力就会头晕。 “都別嚎了,早八,老李的课,点名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侯青和孙昊同时发出一声哀嚎,然后像殭尸一样从床上直挺挺地坐起来。 只有陈青峰还缩在被子里,试图用被子隔绝这个残酷的世界。 “峰仔,起来了。”陆扬下床,走过去拍了拍那团被子。 “不……我要睡觉……” “老李点名。” “让他点,我不怕。” “上次你旷课,他让你写三千字检討。” 被子动了动。 “上上次,你迟到,连续一周每次上他课都让你罚站。” 被子又动了动。 “你爸知道你又旷课,下个月零花钱……” 被子猛地掀开。 陈青峰顶著一头乱糟糟的粉毛坐起来,满脸写著“我被生活打败了”。 “……操。” 陆扬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洗漱。 四人像行尸走肉一样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背上书包,晃晃悠悠地出了宿舍。 楼道里全是和他们状態差不多的学生,一个个眼神空洞,脚步虚浮,像极了丧尸围城。 “早饭吃什么?”侯青打了个哈欠。 “挑个近的食堂吧。”孙昊说。 “我隨便,能填饱肚子就行。”陈青峰还在揉眼睛。 陆扬没说话,他正在和困意作斗爭。 四个人拖著沉重的步伐往食堂走。 九月初的早晨,空气里还带著一丝凉意。 校园里的梧桐树在晨光中投下大片阴影,偶尔有几只鸟在枝头叫唤。 七点多,食堂里人不少。 大部分都是赶著上早八的学生,端著餐盘来去匆匆。 四人各自打了早饭,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陆扬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一个茶叶蛋。 侯青是包子。 孙昊是煎饼果子。 陈青峰只拿了一杯粥,说他没胃口。 “你这样不行,上午四节课呢。”侯青咬了一口包子。 “吃不下,困都困死了,还吃。”陈青峰趴在桌上,像一滩融化的粉色冰淇淋。 陆扬刚咬了一口油条,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表锅!” 他回头。 徐筱端著一个餐盘,正朝他挥手。 她身后跟著三个人——姜浅,陈梦雅,阮唯唯。 陆扬的动作僵住了。 姜浅端著饭,军训帽拿在手里,长发扎成了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两人隔著几张桌子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姜浅微微歪了歪头,嘴角翘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哎哎哎,浅姐!”侯青最先反应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孙昊。 孙昊正往嘴里塞著煎饼果子,被捅了一下差点噎住。 他抬头一看,立马坐直了身子。 “臥槽,嫂子来了。” “什么嫂子,还没在一起呢。”侯青压低声音。 “迟早的事,提前叫著,有助於加快进度。” 陈青峰从桌上抬起头,看到姜浅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他飞快地捋了捋自己的粉毛,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的困意一扫而空。 “形象,注意形象。” 陆扬没心思管这三个活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姜浅身上。 徐筱已经端著餐盘走过来了,大大方方地往陆扬旁边一坐。 “哥,你们也吃早饭啊?” “……不然呢?” “我的意思是好巧啊。” 徐筱笑嘻嘻地说,然后回头招呼陈梦雅和阮唯唯过来坐。 两人端著餐盘,在对面坐下。 姜浅端著餐盘,看了看剩下的空位。 陆扬旁边还有一个位置。 她端著餐盘,表情平淡地走到他旁边,把餐盘放下,坐了下来。 “早。”她说。 “……早。”陆扬应了一声。 刚才的困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亢奋感,就像喝了三大杯浓缩咖啡。 “那个……扬哥不介绍一下?”侯青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哦对。”陆扬回过神来,“这是我表妹徐筱,文学院的,你们昨天见过。” 他指了指侯青三人:“这三个是我舍友,侯青,孙昊,陈青峰。” “学长们好。”徐筱乖巧地打招呼。 “学妹好。”三人异口同声。 “这两位是徐筱的舍友。”陆扬继续介绍,“陈梦雅,阮唯唯,都是文学院的。” “学长好。”陈梦雅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阮唯唯小声跟著说了一句,然后低下头,耳根微红。 虽然能和徐筱几人隨意打闹,但在陌生人面前,她还是会害羞。 侯青看著阮唯唯,愣了一下。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喝了一口陈青峰的粥。 “这位……” 陆扬看向姜浅,正准备介绍。 “姜浅。” 姜浅自己说了出来。 “我们知道。”孙昊嘴快,“浅姐嘛,久仰大名。” “嗯?”姜浅看向他。 孙昊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这他妈不就暴露了他们私下里討论过姜浅的事吗? “那个…之前不是一起打过游戏嘛,我们宿舍都觉得你技术很厉害。”他赶紧找补。 “哦。”姜浅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孙昊鬆了口气。 陈青峰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暗暗感嘆: 浅姐这气场真不是盖的,往那一坐,什么都不用说,就能让整个桌子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不过…… 这俩人坐一起的画面,確实养眼。 陆扬今天穿的是一件沾点嘻哈风的宽鬆t恤,配上工装裤和马丁靴。 头髮稍微打理了一下,看起来清爽乾净。 姜浅虽然穿著臃肿的军训服,但架不住底子好,往那一坐就是一道风景。 俊男靚女。 嘖嘖嘖。 陈青峰在心里给陆扬记了一笔。 狗东西,运气是真的好。 桌上,四个人面对面坐著——陆扬和姜浅在一侧,徐筱和陈梦雅在对面,阮唯唯坐在最边上。 侯青,孙昊和陈青峰则在另一侧並排坐著,像三个围观群眾。 气氛有点微妙。 八个人,分成两个阵营,中间隔著一张桌子,像相亲现场。 徐筱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 “哥,你们今天什么课?” “早八,还有一门选修。”陆扬咬了口油条。 “那你今天上午还来操场吗?” “来,上完课就过去。” “那你记得给我多拍几张好看的。”徐筱笑嘻嘻地说。 “放心吧,这次军训指定让你终身难忘。”陆扬强忍著笑说道。 小样,还想要好看的,看哥给你拍几张雷霆丑照。 姜浅看了陆扬一眼,然后低下头。 桌下,她用脚轻轻碰了碰陆扬。 陆扬感觉到了。 他偏头看向姜浅,她正喝著豆浆,眼睛盯著碗里,表情平淡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陆扬压低声音:“昨晚睡得怎么样?” 姜浅同样压低声音:“托某人的福,有点失眠。以后睡前別给我发那些。” 陆扬挑了挑眉,打趣道:“那几句话伤害这么高吗?” 姜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把手放到桌下。” 陆扬愣了一下。 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把左手放到了桌下。 然后,一只手握住了他。 柔软的,纤细的,带著一点凉意。 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扣住。 十指相扣。 陆扬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腰板挺得笔直,肩膀收紧,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他的右手还拿著油条,悬在半空中,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塑。 萧楚南是这样的。 和女生牵个小手都能应激。 姜浅看著他的反应,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她默默把手鬆开,收了回去,继续若无其事地喝豆浆。 “……伤害大不大?”她低声问。 陆扬回过神来,看著她。 姜浅也歪过头看他,脸上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像是在说“就这?就这?”。 “……女人,你在玩火。”陆扬压低声音。 姜浅眨了眨眼睛,俏脸写满迷茫,假装什么都听不懂。 “我真得控制控制你了。”陆扬威胁。 姜浅脸上没有半点害怕,反而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她把豆浆放下,微微凑近了一点:“是那种【叮】的一声控制,还是【嗡嗡】的?” 陆扬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从哪学的?”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没记得我给你发过这种类型的啊?” 姜浅神色坦然:“你qq空间。” “???” —————————— 第39章 教官 qq空间。 对於正常经歷过青春期的男生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个触及禁忌的东西。 因为里面藏著大量不堪回首的黑歷史。 男生一般都懒的去一条条刪除,所以会选择封禁那段回忆。 陆扬也不例外。 初中毕业那天,他亲手给空间上了锁,然后像一个金盆洗手的江湖人,把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深埋心底。 他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以为那些黑歷史会隨著时间流逝,慢慢腐烂在伺服器的某个角落,永远不会再被人提起。 但是他低估了人类的求知慾。 也低估了姜浅的手段。 在听到姜浅提到qq空间时,陆扬不由皱起了眉头。 “我空间里有这些东西?” 姜浅偏了偏脑袋,努力回忆道: “不止,你空间里还有很多文案,就比如吾之名为暗影,是潜於暗影,狩猎阴影之人。” “还有狂风啊,来的再猛烈些吧。” “……” 她如数家珍,小嘴巴啦个不停。 给一旁偷听的侯青和孙昊都整笑了。 “哟哟哟,暗影狩猎哥。” “哟哟哟,狂风哥,我说咋锁著qq空间呢,原来咱狂风哥之前这么有活啊。” 孙昊和侯青像是发现了新世界的大门,两眼放光。 陈青峰没笑,而是沉默不语,疯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身为一个老资歷,他对於姜浅口中的內容可谓是熟到不能再熟了。 《想成为影之实力者》《擅长捉弄人的高木同学》…… 他不仅全看过,而且也在qq空间发过类似的动態。 不敢笑的原因正是因为不確定自己的空间锁没锁,更害怕陆扬拉著他一起天地同寿。 这纯属多虑了。 陆扬此时已经在用脚趾抠三室一厅了,完全顾虑不上其他。 想起来,都想起来了。 在那个年少轻狂的时代,他还是个相信光的孩子,而这些中二的动態,他不知道发了多少条。 全是什么热血,羈绊啊之类的口號,纯纯中二病晚期,吃饱了撑的。 姜浅刚才说的荤段子可能就是出自哪部没节操动漫里的內容。 中二时期的小陆还很天真,觉得自己看不懂的东西都有逼格,直接无脑往空间里发。 “呀买嘍!” 陆扬赶紧阻止了姜浅继续爆自己的黑料,然后一脸审视的看著她。 “我空间明明上锁了,你怎么进去的?” 姜浅立马闭上了小嘴,意识到自己好像暴露了什么,俏脸一垮,装无辜。 “可能是我有访问权限,很容易就进去了。” 陆扬:“……” 都说多少遍了,只能在外面蹭蹭,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隨便进去会出人命的! 陆扬还想再和姜浅说些什么,但看到她一脸无辜的样子,话就全部堵在了嗓子眼。 算了。 事已至此。 就当是之前疏忽大意没检查仔细吧,等晚上回去一定要全部清理乾净。 姜浅见成功萌混过关,抿著小嘴轻哼一声。 …… 之前两人还是网友的时候。 因为对陆扬这个人越来越感兴趣,所以下意识的想要更加了解他的过去。 微信朋友圈全是风景照没什么意思,那么qq自然就成了最好的去处。 封面签名赞一赞,空间相册进一进,然后看见照片就默默截图保存。 偶尔还会去他久未打理的农场偷偷菜,但每次都会被狗咬…… 至於怎么进去的? 当然是资本的大手发力。 在湘省开公司的老爸手下有不少程序猿出身的部下。 进个被锁的空间还不是简简单单。 …… 接下来几天。 陆扬觉得自己活得像一台被设定了固定程序的机器。 每天早上七点被闹钟叫醒,洗漱,出门。 有课的时候去上课,没课的时候就扛著相机往操场跑。 拍到中午,和新兵蛋子们一起吃食堂。 下午继续拍。 晚上回宿舍和姜浅聊天,筛照片,修图,再和方明远三人开小会,安排第二天的拍摄任务。 忙到午夜躺下,脑子里过一遍当天的照片,然后在思索中入睡。 七个小时后,闹钟响了。 如此往復。 陆扬觉得这种生活格外充实。 虽然累点,但每天都能看到姜浅,一瞬间就被治癒,比喝了red哞还精神。 这个是重点。 圈起来,要考的。 …… 军训第五天。 李璇已经完全融入了拍摄组。 夏思雨在群里开小会的时候没少夸她。 陆扬观察了一下,发现確实如此。 李璇很聪明。 教给她的东西,她学起来很快,甚至比当初的沈世明还要快一点点。 不懂的问题她也不憋著,会虚心求教。 更重要的是,她不怕吃苦。 明明身体底子不太好,但从来没喊过累。 扛著设备在操场上来回跑,脸晒得通红,汗把衣服浸透了,也咬著牙不吭声。 这就是妥妥的璞玉,怪不得一向不喜欢走后门行为的李羡青会如此看中她。 按照陆扬的建议,夏思雨在李璇班级方阵休息的时候会带她过去。 不刻意介绍,就让她坐在同学旁边,帮忙拍拍照片,偶尔搭几句话。 刚开始李璇还有点拘谨,不太好意思主动开口。 但架不住她拍照好看。 毕竟是陆扬和夏思雨手把手教出来的,拍的人像比新生用手机瞎拍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女生嘛。 军训这段回忆,谁不想有一张好看的照片? 慢慢地,开始有人主动找她搭话。 “李璇,你能帮我拍一张吗?” “你拍得好好看啊,能不能教教我?” “你是摄影社的吗?” 李璇一一回应,態度很真诚。 几天下来,她和同班的几个女生渐渐熟络起来,和舍友也加了微信,偶尔会在群里聊几句。 陆扬远远看著她和同学坐在一起说话的样子,觉得这姑娘应该没问题了。 大学就是这样。 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总有人会接住你。 …… 军训第七天。 陆扬和总教官混熟了。 总教官姓周,三十出头,在部队待了十几年,带过不知道多少批新兵。 脸晒得黝黑,说话中气十足,往那一站就是一座山。 但他私下其实挺好说话。 “小陆,你天天扛著这么个铁疙瘩到处跑,不累吗?”周教官指著陆扬手里的相机。 “累。”陆扬老实说,“不过拍出好照片的时候就不累了。” “跟我们在部队一个德行。” 周教官咧嘴一笑,“训练的时候累得想骂娘,但考核拿第一的时候,又觉得值了。” 陆扬问他能不能给教官们拍一组专题。 周教官想了想,说行,但最好是在休息时间拍,不能影响训练。 於是接下来几天,陆扬的拍摄任务又多了一项。 他利用午休和傍晚收操后的时间,给教官们拍照。 不摆拍,全是抓拍。 教官在树荫下喝水的时候,汗珠顺著晒黑的脸颊往下淌。 教官蹲在地上给扭伤脚的新生包扎。 教官站在夕阳下吹哨,剪影被拉得老长,像一尊雕塑。 周总教官站在操场边上,背著手看新生训练,眼神里带著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严厉,但又不全是严厉。 陆扬把这张照片拿给他看的时候,周教官沉默了好一会儿。 “拍挺好。”他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我和我家婆娘结婚那会拍的照片都好。” 陆扬被他逗笑了。 …… 文学院方阵的教官叫王延。 陆扬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为这人的声音特別大。 不是那种嘶吼的大,是中气足,一张嘴半个操场都能听见。 后来熟了才知道,王延比他也大不了几岁,今年刚满二十七。 家里三代从军。 他前两年入伍,因为在部队表现突出,今年被选来带大学生军训。 “我们连长说,带大学生比带新兵难。” 王延坐在树荫下,拧开一瓶水灌了一口,“新兵你骂他,他不怎么敢吭声,大学生你骂他,他有一百句等著你。” 陆扬笑著问道:“那你遇到这种刺头了吗?” “目前还行。”王延擦了擦嘴,“文学院的女生挺多,骂不得,得哄著。” “那男生呢?” “男生就好办了,不服的罚两圈就服了。” 王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陆扬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做事有章法。 训练的时候严厉,休息的时候又能和新生打成一片。 陆扬好几次看到他被几个胆子大的男生围著问部队里的事,他也没什么架子,挑著能回答的问什么答什么。 “你在部队是什么兵种?”陆扬问。 “步兵。”王延说,“就是你们电视里看到的那种,背著枪跑步的。” “累吗?” “习惯了就不累。” 王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陆扬注意到,他的手掌上全是老茧。 ———————————— 第40章 摔跤 军训第九天。 江城的秋天终於有了一点秋天的样子。 早晚开始凉了,风吹过来带著一股乾爽的味道,不再像前几天那样黏糊糊的。 操场边上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黄的绿的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新生们的精神状態明显好了很多。 刚开训那几天,一个个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的。 现在腰板挺直了,步伐整齐了,喊口號的声音也洪亮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 明明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事情,累得半死,但適应了之后,反而能从中找到一点乐趣。 休息的时候,方阵里开始有人唱歌。 有男生抱著吉他弹《晴天》。 唱的还挺好听。 ok,恭喜这位男嘉宾获得优先择偶权。 有大胆的女生跳街舞,留著短髮,动作乾净利落,引来一片叫好。 这种妹子吸引拉拉姐最狠了。 还有人讲冷笑话。 虽然不是很好笑,但大学生最擅长的就是给予情绪价值,不好笑这点本身就已经很好笑了。 陆扬举著相机,把这些都拍了下来。 他觉得这些瞬间比那些整整齐齐的队列更有价值。 队列年年都一样,只有这些人在休息时流露出的鲜活劲儿,才是独一无二的。 文学院方阵休息的时候,姜浅照例坐在树荫下。 她现在已经不太躲著陆扬的镜头了。 有时候感觉到陆扬在拍她,会微微偏过头做个wink,眉眼中带著几分俏皮。 陆扬每次拍到这种照片,都会默默欣赏一会,然后再给照片打上標记。 私藏了。 另外,徐筱对於拍照倒是主动得很。 每次看到自家表哥举著相机过来,她就会拉著陈梦雅和阮唯唯摆pose。 陆扬自然不会放弃这送上门来的表妹,每次都认真记录下来,然后评价:“丑死了。” 徐筱就追著他打。 …… 军训第十二天。 距离闭营还有三天。 这天上午,天气出奇地好。 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几朵白云掛在天边,像是谁隨手画上去的。 阳光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陆扬上午没课,一大早就扛著设备到了操场。 他今天想拍一组大光比的照片。 逆光,把人物的轮廓勾勒出来,背景过曝成一片白色。 这种拍法对光线的要求很高,得趁著太阳角度合適的时候抓紧拍。 他在操场边上找了几个角度,拍了几张,感觉还不错。 走到文学院方阵附近的时候,正好赶上休息。 新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找地方坐下。 王延站在方阵前面,手里拿著一瓶喝完的水,正看著操场另一头想些什么。 陆扬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新的运动饮料。 “谢了。” 王延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这两周辛苦了。”陆扬说。 “还行,都挺听话的。”王延说,“就是高中光顾著读书了,体能差点,跑两圈就喘。” “学生嘛,天天坐教室,能有什么体能。” 王延笑了笑,没接话。 他看看散落在周围的新生,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誒!我有个好点子!” “嗯?” 陆扬疑惑的看著他。 两个人也会刷新点子王吗? 只见王延把水瓶往地上一放,走到旁边的一处空地上,用脚在草地上划了一个圈。 圈不大,直径大概两三米左右。 “来几个男生。”他朝周围招呼了一声。 几个胆子大的男生凑了过来。 王延站在圈子中央,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他个头不算特別高,但肩膀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和你们玩个游戏,规则很简单,和我摔跤,谁能在三十秒內让我出这个圈,哪怕是一只脚踩线,就算贏。” “教官,贏了有什么奖励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 “贏了就让你们多休息二十分钟。” 周围的新生顿时来了精神。 二十分钟,对於军训期间的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那要是输了呢?”另一个男生问。 “输了就输了唄。”王延咧嘴一笑,“都是男子汉,就算被摔倒也不会少块肉。” 几个男生对视一眼,跃跃欲试。 第一个上去的是一个块头不小的男生,体育生出身,胳膊比一般人的大腿都粗。 他走进圈子,和王延面对面站著,像两头准备角力的公牛。 “开始。” 话音刚落,体育生就扑了上去。 他双手抓住王延的肩膀,脚下发力,想用蛮力把人推出圈外。 王延纹丝不动。 他双脚像钉在地上一样,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压得很低。 体育生推了几下,脸都憋红了,愣是没推动。 王延忽然侧身一让,体育生收不住力,整个人往前踉蹌了一步。 王延顺势在他后背上一推—— 体育生跌出了圈子。 全程不超过十秒。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再来一个!”有人起鬨。 第二个上去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男生。 他吸取了上一个的教训,不跟王延正面拼力气,而是绕著圈子游走,想找机会从侧面突破。 王延就站在原地,脚下像装了轴承,无论对方怎么绕,他始终正面对著他。 僵持了大概二十秒,那个男生忍不住了,突然加速衝过去,想抱住王延的腰把他往圈外顶。 王延连退都没退。 他一只手按住对方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对方的腰带,腰腹发力,直接把整个人提了起来,然后稳稳地放到了圈外。 像拎小鸡一样。 周围彻底炸了。 “臥槽!” “教官牛逼!” “教官也太猛了,这咋贏啊?” 陆扬在旁边举著相机,快门就没停过。 他拍到王延拎人的瞬间,画面里王延显得游刃有余,甚至脸上还带著轻鬆的笑。 第三个上去的是文学院方阵里公认体能最好的男生。 高中校篮球队的,叫张有亮,一米八几的个子,平时在球场上横衝直撞没人拦得住。 他走进圈子,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认真的架势。 这次僵持的时间长了一些。 张有亮的力量確实比前两个强,和王延顶在一起的时候,竟然让王延往后退了半步。 周围的新生激动起来,开始喊加油。 但也就这半步了。 王延稳住身形之后,突然改变策略。 他不再硬顶,而是顺著对方的力道往侧面一带,同时脚下使了个绊子。 张有亮重心一歪,整个人往侧面倒去。 他拼命想稳住,但王延的手已经推在了他胸口上。 出了圈。 三个,全败。 周围的新生哀嚎一片。 不过也没人不服。 王延的实力摆在那里,输给他不丟人。 “还有没有人?” 王延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周围。 没人应声。 男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 三个最强的都上了,全被轻鬆拿下,他们上去也是白给。 王延笑了一声,正准备宣布游戏结束。 “教官。” 一个女生的声音。 所有人都循声看去。 姜浅从树荫下站了起来,在她旁边还坐著个女生。 徐筱。 她脸色有些发白,从刚才休息开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捂著肚子。 陈梦雅在旁边小声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没事,但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姜浅全程目睹。 见休息时间快结束了,徐筱的状態却迟迟没有好转,便起身摘下自己的军训帽,放到地上。 “女生可以上场吗?”她走进圈子问道。 王延怔了怔,隨即笑了:“可以啊,我说了,都可以。” 他伸手把衣服袖子往下拽了拽,“女生的话,我让你一只手。” “不用。” 姜浅在王延对面站定。 周围的议论声一下子大了起来。 “姜浅?她上去干嘛?” “不知道啊……她看著那么瘦,能行吗?” “是不是想给咱们爭取休息时间啊?” “真的假的?那她也太拼了吧。” 徐筱靠在陈梦雅身上,看著圈子里的姜浅,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但小腹又是一阵绞痛,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陆扬的镜头已经对准了圈子。 他刚才也注意到了徐筱不对劲,正准备过去看看,姜浅先他一步站了起来。 他的手指悬在快门上,目光穿过取景器,落在姜浅身上。 然后,姜浅动了。 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左手前伸,掌心朝上,四指併拢微微弯曲。 右手收在腰间,握拳,拳心朝上。 整个人的气质在摆出这个姿势的瞬间就变了。 不再是从容淡漠,而是一种极致的专注,像是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王延的表情也变了。 他盯著姜浅的起手式,眼神里轻鬆的笑意被认真所取代。 “哟,还是个练家子。” 姜浅没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脚尖的角度。 王延也认真起来。 他双脚分开,重心降低,摆出一个標准的格斗式。 和刚才对付那几个男生时的隨意完全不同。 “练什么的?”他问。 “形意。” “几年?” “十年。” 王延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十年,那不是隨便练练的程度,是从小就泡在拳里的。 “行。” 他重新把袖子拉了上去,“来吧,我可不会放水哈。”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浅就动了。 不是冲,是趟。 形意拳的步法,脚不离地,贴著地面趟出去,看著不快,但眨眼就到了跟前。 王延的反应也快,立刻调整重心,双手护在身前,准备接她的第一招。 但姜浅没出拳。 她前手在王延护在身前的手臂上一搭,直接黏住。 手腕一翻,顺著他的小臂往上一捋,同时后脚已经插进了他的双腿之间。 整个人的重心往前一靠。 形意拳的靠劲,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去撞对方的中心线。 王延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自己的重心像被一头牛顶了一下,脚下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姜浅插在他双腿之间的那只脚忽然一勾,勾住了他的脚踝。 同时上半身往前一送,掌根推在他胸口上。 上推下勾,同时发力。 王延的身体腾空了。 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双脚离地,然后重重地摔在圈外的草地上。 闷响。 操场上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 “臥槽!!!”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整个人群像炸了锅一样。 “姜浅!” “我日牛逼!!” “太他妈吊了!!!” 陈梦雅激动的下意识站了起来,差点把旁边难受的徐筱给晃倒。 徐筱:“?” 陈梦雅赶忙重新蹲下道歉。 阮唯唯则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 周围的女生全围了上来,尖叫声此起彼伏。 男生们站在外围,也是一脸兴奋。 一个高冷美女和一个会功夫的高冷美女,魅力值已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了。 陆扬的镜头记录下了全过程。 从姜浅摆出起手式,到王延双脚离地,前后不超过二十秒。 真就印证了网上那句话,人家起手式都摆出来了,你还不跑? 姜浅的表情依旧清清冷冷,然后微微躬身,行了个抱拳礼。 王延从地上坐起来,看著她笑道:“服了,传统功夫太地道了。” 姜浅轻声开口:“承让。” 王延站起来,拍了拍手,朝周围还在尖叫的新生压了压手掌。 “行了行了,別嚎了,我说话算话,你们多休息二十分钟。” 欢呼声更大了。 王延走到姜浅面前。 “真厉害啊,有这功夫傍身,军训对你来说应该跟玩儿一样吧?” “还好。” 王延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周围的男生,提高了声音。 “看到没有?人家小姑娘练功夫都能坚持这么多年,你们呢?天天窝在宿舍里打游戏,让你们跑个八百米都喘,剩下三天加练!” 男生们一片哀嚎。 不过也没人好意思反驳,毕竟刚才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 第41章 前提是有人背 欢呼声还没完全落下。 陆扬已经把相机从脖子上摘下来,递给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李璇。 “帮我拿一下。” 李璇接过来,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看到他快步走向树荫下。 徐筱还靠在陈梦雅身上,脸色白得像张纸。 刚才姜浅和王延比试的时候,她勉强抬头看了几眼,这会儿又低了回去,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脸色更白了,嘴唇紧紧抿著,手捂著肚子,整个人缩成一团。 陆扬蹲到她面前。 “怎么回事?” “没事……”徐筱的声音闷闷的,带著点逞强,“就是肚子有点疼。” “有点疼能疼成这样?” 陆扬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烫,没有发烧。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刚才……” “刚才是什么时候?” 徐筱不说话了。 陈梦雅在旁边小声补充:“休息刚开始的时候她就看著不太舒服了,一直忍著没吭声。” 陆扬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丫头,从小就这样,有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著,生怕给別人添麻烦。 他站起身,朝王延的方向走过去。 王延正被一群男生围著,七嘴八舌地问刚才那一摔的,看到陆扬过来,他摆了摆手示意等会儿再说。 “王哥。” “怎么了?” “我妹不舒服,我带她去医务室看看。” 王延看了一眼树荫下的徐筱,点点头:“行,去吧,严重的话直接去校外医院。” “行。” 陆扬转身往回走。 经过姜浅身边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一眼。 她刚从人群里脱身出来。 “徐筱不舒服,我带她去趟医务室。” “我也去。” 姜浅话还没说完,脚步就已经跟了上来。 陆扬没拦她,径直走到徐筱跟前蹲下来,背对著她。 “上来。” “……啊?” “啊什么啊,上来,背你去医务室。” 徐筱看著他的后背,愣了一下。 小时候出去玩,她扭到脚,陆扬也这样蹲在她面前,嘴上骂骂咧咧地说“你怎么这么麻烦”,但还是会把她背起来。 那时候他的背还没这么宽。 “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现在这样走两步我都怕你栽地上。”陆扬头也没回,“赶紧的,別耽误我时间,等会还得回来工作呢。” 话说得不好听,但蹲著的姿势一点没动。 徐筱看著他的后背,犹豫了大概两秒,然后老老实实地趴了上去。 陆扬双手勾住她的腿弯,往上一托,站起来的瞬间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他愣了一下。 不是,这小屁孩什么时候…… 算了。 血缘关係是一道天然的思想钢印,任何不健康的念头在它面前都会被瞬间肃清。 陆扬只是略微惊讶了一瞬,就把这点惊讶连同其他杂念一起打包丟进了大脑的回收站。 “走了。” 他迈开步子,往操场出口走去。 身为专业摄影师,为了能扛著设备到处跑,陆扬常年锻炼,以他如今的身体素质,就算背两个徐筱都不带有压力的。 姜浅跟在旁边,步伐不快不慢。 身后。 操场上的新生们目送著三人离开。 准確来说,是目送著陆扬背著徐筱,姜浅跟在旁边。 三个人走在一起的画面,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男生堆里,刚才被王延摔出去的那几个正蹲在树荫下喝水。 张有亮看著陆扬的背影,又看了看跟在他旁边的姜浅,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不是,凭什么啊?” “啥凭什么?”旁边有人问。 “刚才姜浅站人堆里,我们围过去想跟她说两句话,她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张有亮指著远处的三人,“结果转头就跟那个学长走了?” “人家俩人明显认识,你跟她认识吗?” “认识不认识是一回事,但那学长背著的是另一个女生啊!姜浅跟在他旁边,一点都不介意?” 几个人沉默了一下。 “可恶。”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镜片反著光,看不清表情,“如果说之前我只是羡慕那个学长,那现在就是纯粹的嫉妒了。” “怎么说?” “你想啊,姜浅长得好看,这已经很难得了。然后她还会功夫,这就更难得了。一个顏值上佳又会打架的女生……啊不,女侠,打著灯笼都找不到啊。” 眼镜男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周围的男生听完,一个个面露悲愤之色。 “別说了……越说越难受……” “那学长吃这么好吗?” “老天爷不公平啊!” “凭什么他就能遇到这种女生?” “长得帅唄。” “……”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张有亮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远处陆扬的背影,深深地嘆了口气。 “算了算了,人各有命。我这种的,能找到一个不嫌弃我的就不错了。” “你这要求也太低了。” “低吗?我觉得挺高的。” “……” 男生们七嘴八舌地聊著,声音渐渐被操场上重新响起的口令声盖了过去。 贏来的的二十分钟休息一晃而过。 王延吹著哨子把零散的队伍重新集合起来。 姜浅刚才那一摔带来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消退,新生们站队的时候还在交头接耳。 “加练。”王延面无表情地说。 哀嚎声四起。 “教官你不是说明天才加练吗?!” “那是刚才,我现在改主意了。” “教官你没有心,你说话不算话!” “我是教官,我说了算。” …… 另一边。 陆扬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 徐筱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出的气打在他脖子里,有点痒。 姜浅落后几步,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徐筱被陆扬背著的状態上。 她的杏眼微微眯起。 原来不舒服就能被陆扬背吗? 姜浅把这个信息默默记在心里,准备中午回宿舍之后搜一搜怎么装难受,抽空试验一下。 陆扬此时感受著背上的重量,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太轻了,平时肯定没好好吃饭。 “徐筱。” “嗯?” “你是不是生理期?” 背上的身体一僵。 然后陆扬的头就不轻不重的挨了一下。 “表哥!你问女生这种问题很不礼貌哎!” 徐筱的声音从虚弱瞬间变成了羞恼,中气都足了不少。 陆扬无语。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著跟我拌嘴?” “是你先问奇怪问题的!” “我这是在排除病因,你当我閒著没事打听你隱私呢?” 徐筱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把脸重新埋回他肩窝里。 过了几秒,她才闷声开口。 “不是生理期,还不到日子。” “那你具体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就是……肚脐往下一点的位置。” 陆扬想了想。 不是生理期,没有发烧,肚子疼。 大概率是吃坏肚子了。 “还是很疼吗?”陆扬侧过头问。 “疼……”徐筱的声音闷闷的。 “让你乱吃东西。” “我没乱吃,早饭和浅浅姐吃的一样。” “吃的什么?” “……就吃了一碗麵。” “麵食不好消化,你胃不好。” “好像是……” 陆扬没再说了。 徐筱从小就肠胃不太好,小时候去他家住的时候,有次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折腾了一整夜。 他妈徐玥玥守了一晚上没合眼,第二天眼睛红得像兔子。 那时候陆扬还小,不懂什么叫担心,只觉得妹妹生病了就不能陪他玩了,有点不高兴。 后来长大了才明白,那天晚上他妈守在徐筱床边的时候,心里有多著急。 “哥。”徐筱忽然开口。 “嗯?” “照顾我是不是很麻烦?” “没有。” “真的吗?” “真的,你是我妹,你生病了我不管你谁管你?” 徐筱沉默了一下,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谢谢哥。” 陆扬脚步顿了一下,还有点不適应。 这丫头平时跟他拌嘴的时候嘴皮子溜得跟抹了油似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现在生著病,反而变得乖巧了。 “一家人谈什么谢谢,回头记得请我吃饭就行。” “……你还是人吗?” 徐筱抱怨著在他背上轻轻捶了一下,力气小得像猫挠。 陆扬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姜浅看著兄妹俩的互动,好像又被灌输了什么新知识。 记忆里,爸爸妈妈一直都很忙,没空回家。 她也很少生病。 就算生病了,也只是自己一个人扛著,小感冒吃点药,睡一觉,第二天照常起床。 没人背她去医院,也不需要人背。 可是看到徐筱被陆扬背著的样子,她忽然觉得,偶尔生个病,好像也不错。 当然,前提是有人背。 —————————————— 第42章 女朋友 学校东门附近。 一栋两层的小白楼矗立在此,外墙爬满了爬山虎,远远看去像一块绿色的方糖。 陆扬背著徐筱推门进去,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墙上的宣传画写著“预防流感,从我做起”。 校医室在一楼最里面。 陆扬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门进去,校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著银框眼镜,白大褂下面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她正坐在桌前整理病历本,看到陆扬背著人进来,立刻站起来。 “怎么了?” “她肚子疼。”陆扬把徐筱放到诊床上。 校医走过来,示意徐筱躺下,伸手在她腹部轻轻按了几下。 “这里疼吗?” “疼……” “这里呢?” “也疼……” 校医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什么时候开始疼的,中午吃了什么,有没有拉肚子。 徐筱一一回答,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 “把衣服撩起来一点,我检查一下。” 徐筱看了陆扬一眼。 陆扬立刻会意,转身走出了诊室,顺手把门带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靠在墙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二十,离午饭还有一会儿。 屏幕上是姜浅的照片。 锁屏是伸手比耶的那张,解锁之后主屏幕就变成了wink。 从面无表情到俏皮的转变。 陆扬压下嘴角,保持神色平静。 “誒?你是那个拍照的学长?”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扬抬起头,看到一个女生站在不远处。 穿著军训服,个子不高,扎著马尾辫,脸上带著点婴儿肥,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他不记得这人是哪个学院的了,但確实在操场上见过几次,应该是今年的新生。 “你好。”陆扬礼貌地点点头。 “学长你怎么在这?”女生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妹不舒服,我送她过来。” “哦……” 女生点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像是鼓起了什么勇气,“那个……学长,我能加你微信吗?就是……你之前拍的那些照片,有几张拍到我了,我想问你要一下原图……”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红得像个苹果,手指绞在一起,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陆扬看著她,然后礼貌地笑了笑。 “照片的事你不用担心,军训结束后所有照片都会统一整理,到时候会发到各班的群里,你到时候直接保存就行。” “啊……好、好的……” 女生的声音明显低落了一些,但她还是没走,站在原地咬了咬嘴唇,“那……那能加个微信吗?就是……万一到时候找不到照片……” 恋爱脑发力。 陆扬听出来了,她想加微信不是因为照片。 正准备想个委婉的理由拒绝,女生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他的左手腕上。 女生愣了一下。 “学长……你手腕上那个……” “这个?”陆扬抬了抬左手。 黑色的发绳在日光灯下泛著微微的光泽。 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一根最普通的发绳。 “我女朋友的。”他说。 空气安静了一秒。 女生的脸更红了,这次不是害羞,是尷尬。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学长你有女朋友……”她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两步,“打扰了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跑,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转眼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陆扬看著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发绳。 女朋友。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也愣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就是自然而然地滑出来了,像是舌头自己知道该说什么,完全没经过大脑的审批。 “女朋友啊……” 他小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 “呵。” 一声极轻的笑。 从旁边传来。 陆扬猛地转过头。 姜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诊室里出来了,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著头看他。 那双杏眼微微弯著,嘴角翘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陆扬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大概从我女朋友的开始。”姜浅说。 陆扬:“……” 完了。 全让她听到了。 “那个……”他试图解释,“我就是隨口一说,主要是为了拒绝她,你知道的,那种情况如果不说得明確一点,对方可能会……” “我知道。” 姜浅打断他。 她站直身子,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陆扬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女朋友。”姜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发音,“叫得挺顺口嘛。” “还行。”陆扬强装镇定。 “之前谈过?” “没有,母单至今。” “那挺有天分的。” “谢谢夸奖。” 姜浅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並非平时那种清冷的笑,是真的开心的笑,眉眼弯弯的,连鼻樑上都皱起了一点小细纹。 陆扬看著她笑,手心有点出汗。 “行了,別笑了。”他心虚的移开视线,“徐筱怎么样了?” “校医说应该是肠胃炎,不严重,开了点药,让她回去休息。”姜浅收了收笑容,但嘴角还是翘著,“你进去看看吧。” 陆扬点点头,推门进了诊室。 姜浅跟在他后面。 徐筱已经从诊床上坐起来了,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但还是没什么血色。 校医正在写病歷,抬头看了陆扬一眼。 “你是她哥哥?” “对。” “肠胃炎,不严重,我开了点蒙脱石散和益生菌,回去按时吃,今天別吃油腻的东西,喝点粥就行。明天如果还疼就再来看看。” “好,谢谢医生。” 陆扬接过药方,走到徐筱面前蹲下来。 “还能走吗?” “能……”徐筱从诊床上下来,脚踩到地上的时候晃了一下。 陆扬转过身,背对著她。 “上来。”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上来,別磨嘰。” 徐筱撅了噘嘴,见拒绝不了,只好再次趴了上去。 陆扬托著她的腿弯站起来,和来的时候一样稳。 三人出了诊室,去药房拿了药,然后走出医务室。 陆扬背著徐筱走在前面,姜浅跟在旁边,手里拎著装药的袋子。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他停了下来。 “我送她回宿舍,你先回操场吧。” “不想去。”姜浅说。 “那去食堂吃饭?” “不饿。” “……那你想干嘛?” 姜浅歪了歪头:“你管我?” 陆扬:“……” 徐筱看到自家老哥吃瘪,想起往日种种,突然想狐假虎威一次,於是开口问道:“浅浅姐,我哥平时老凶我,你能不能管管他?” 姜浅看了她一眼:“他凶你是为你好。” 徐筱:“……” 不是,刚才你俩还拌著嘴,咋我一说话就突然一致对外了? 到女生宿舍楼下,陆扬把徐筱放下来。 姜浅凑过来伸手扶著她。 “你俩上去吧。”陆扬说。 徐筱点点头,然后看著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谢谢哥。” 她想赌一手,赌自家老哥还是个人。 但可惜…… “都说了不用谢,別忘了欠我一顿饭。”陆扬完全没有一点人性,油盐不进说是。 “……你等著。” 徐筱白了他一眼,然后被姜浅扶著往宿舍楼里走。 走了几步,姜浅忽然回过头来。 “下午见。” “嗯。” 陆扬站在楼下,看著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才转身往回走。 手腕上的发绳被太阳晒得有点发烫,贴在他的皮肤上。 “女朋友。”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不由轻笑出声。 —————————— 第43章 很软 下午三点。 陆扬从教学楼出来。 太阳正掛在西边,光线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他加快脚步往操场走。 下午的专业课《数字影像处理》,全程都在讲lightroom的高级调色技巧。 陆扬觉得所有专业课里,只有这门是最简单的。 倒不是说內容简单,而是因为他平时修图修得太多了,软体用得比老师还熟。 上课时他坐在最后一排,一边听老师讲曲线调色的原理,一边用笔记本电脑修昨天拍的教官专题。 坐在旁边的孙昊凑过来看了两眼,小声问了句“你这个怎么调出来的,教教我”。 陆扬就切回桌面,一步步演示给他看。 结果演示到一半,老师点他名让他回答问题。 陆扬站起来,看了一眼投影上的图片,是一张明显偏色的风光照,天空发紫,草地发黄。 “白平衡的问题,色温偏高,色调偏洋红,把色温降到五千以下,色调往绿色拉一点就正常了。” 老师点点头让他坐下,然后对全班说了句“看到没有,这就是拍得多了之后形成的直觉,你们以后也要培养这种直觉”。 孙昊在旁边用气声说了句“算你牛逼”。 陆扬嘴角不自觉上扬两个像素点。 虽然这种程度的东西,任何一个努力点的摄影师都能一眼看出来。 但被好哥们夸一句算你牛逼,能忍住不笑的可以確诊抑鬱症了。 下课铃响时。 陆扬刚好修完最后一张。 合上电脑,收拾东西,和孙昊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走。 从二號教学楼到操场,要经过篮球场和一片小树林。 篮球场上几个没课的男生在打半场,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吆喝声混在一起,被风送出去老远。 他没往那边看,脚步也没停。 操场上,训练正如火如荼地进行著。 陆扬从器材室把上午寄存在那的三脚架和备用镜头取出来,检查了一遍设备,然后开始今天的拍摄。 方明远在操场另一头,正蹲在地上休息。 夏思雨在跑道边上喝著水。 沈世明还没来,他今天下午有课,得四点以后才能到。 李璇倒是没缺席,正站在操场边的树荫下翻看上午拍的照片,看到陆扬过来,站起来叫了声学长。 “上午那组教官的照片拍得不错。”陆扬说,“构图比之前稳了。” 李璇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嗯,继续保持。” 陆扬说完就扛著相机走了,留下李璇一个人站在原地暗自高兴。 接下来的时间,他在操场上转了一圈,把需要补的镜头都补完了。 新生们已经彻底適应了军训的节奏。 十三天前的一群散兵游勇已经有了一点兵的样子。 文学院方阵休息的时候,陆扬正在操场边上换镜头。 他把长焦卸下来,装上那支常用的定焦,然后直起腰,目光扫过散落在树荫下的新生们。 姜浅还是坐在那棵树下。 陈梦雅和阮唯唯坐在她旁边,一个在喝水,一个在揉小腿。 陆扬走过去。 陈梦雅最先看到他,立刻站起来,拽了拽还在揉腿的阮唯唯。 “那个,唯唯,我们去那边转转吧。” 阮唯唯抬起头,一脸茫然:“啊?” “走了走了。” 陈梦雅不由分说地把她拽起来,临走前还朝姜浅挤了挤眼睛。 意思很明显——不打扰你们了。 姜浅看著两个舍友逃也似的背影,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陆扬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徐筱怎么样了?” “好多了。”姜浅把手机收起来,“中午吃完药睡了一觉,现在在宿舍休息呢。” 陆扬这才放下心来。 “那就好。” 他往树干上一靠,整个人鬆弛下来。 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头顶的树叶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 两个人就这么並肩坐著,谁都没急著说话。 以前隔著屏幕的时候也是这样。 打完一把游戏,贏了就復盘哪里打得好,输了就互相甩锅,甩完了沉默一会儿,然后有人说“再来一把”,另一个人说“行”。 那时候的沉默是隔著千里的,现在挨在一起,反而比隔著屏幕的时候更安静。 操场上的喧闹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教官的口令声,新生的口號声,远处篮球场上的吆喝声,全都变得很远。 “陆扬。” 姜浅开口。 “嗯?” “我好像胖了。” 陆扬偏过头看她。 “胖了?”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摇摇头,“没看出来。” “有一条牛仔裤之前穿著正好,今天中午试的时候感觉有点勒。”姜浅说。 陆扬挑挑眉,目光下意识往下移了一点。 隔著宽大的军训裤,根本看不出腿的粗细。 “我不信。” “除非给我捏捏。” 姜浅看了他一眼,把腿伸了过来。 “捏吧。” 陆扬:“?” 不是。 等会儿。 哥们只是口嗨一下啊! 正常流程不应该是你白我一眼,骂一句“想得美”,然后我嘿嘿一笑把话圆过去吗?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无理的要求你就该狠狠拒绝啊! 別像是在迎合我一样,不然我不真成流氓了嘛? “我真摸了?” “摸吧。” “...” 姜浅的腿就搁在面前。 因为姿势原因,露出一小截脚踝。 陆扬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做贼似的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到这边后,深吸一口气。 送上门来的腿,不摸还是男人吗? 他伸出手,在姜浅的大腿上轻轻捏了一下。 即便隔著军训裤的布料,触感依然清晰得惊人。 软。 很软。 並非松垮,而是紧实中带著弹性的软,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脂肪下面,是常年锻炼才会有的肌肉线条。 陆扬的手指只停留了不到两秒就收回来了。 但该感受到的都感受到了。 姜浅把腿收回去,轻哼了一声。 “什么时候都不忘占便宜,你们男生脑子里是不是全是黄色废料?” 坏了,她什么都知道。 陆扬:“...” 哥们也没成想你真能答应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姜浅说的也没错。 男生这种生物不是在搞涩涩,就是在搞涩涩的路上。 从青春期开始,脑子里那点东西就没怎么变过。 只不过隨著年龄增长,偽装得越来越好而已。 高中的时候是明著骚,大学的时候是闷著骚,毕业以后是假装不骚。 本质都一样。 要在网上討论科比和詹姆斯谁更厉害,他们能带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吵个天翻地覆,从常规赛数据吵到总决赛胜率,从个人荣誉吵到歷史地位,最后互拉黑名单,老死不相往来。 但只要涉及带顏色的话题,这些刚才还恨不得顺著网线过去真人pk的萧楚南们,立马就能放下成见,亲如一家。 事后復盘都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给个好用的网址就能当场认义父。 哥们儿的银商要是换成智商,爱因斯坦来了都得往后稍稍。 “我已经很克制了。”陆扬试图挽回自己的名声。 姜浅瞥了他一眼,“准备什么时候回宿舍求导?” 陆扬连忙摇头:“我还没压抑到那种程度......” “那你到哪种程度了?” “这是能说的吗?” “嘁。”姜浅不屑,“实话都不敢说,算不算个男人?” “誒!你...” 陆扬这真忍不了,“要做那种事怎么也得看点大尺度的吧?” 姜浅顿时柳眉一挑,“人心不足蛇吞象,摸腿还不够,你还想看更多!果然是变態!” 別的不说,最后这句变態真给陆扬骂爽……啊不是,该死奇怪xp滚出我的脑子啊! —————————— 第44章 分不清也没关係 说到求导。 陆扬就不得不反馈一下了。 每次事后都会被强制进入贤者模式,也不知道地球online什么时候能修復这个bug。 实在不行给兄弟们每人装一双冷却之靴。 至於女生,那就不用多说了,挖矿无cd,无吟唱水魔法,这难道不是开桂? 比如他租的那个房子。 因为是老小区,所以隔音差的一批。 隔壁有个牢楚女。 陆扬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那么多精力,有时候半个晚上都在唱高音。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 休息时间还剩不到五分钟。 姜浅坐在树荫下,背靠著树干,膝盖曲起来,手臂搭在上面,下巴搁在手臂上,歪著头看陆扬。 陆扬正低头翻看相机里的照片,拇指在方向键上一下一下地按著。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原本就立体的五官显得更加分明。 睫毛还挺长。 姜浅默默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然后想起中午在宿舍查的资料。 百度搜索记录第一条:怎么装病? 搜索结果不太理想。 大部分都是什么“假装发烧”或者“假装肚子疼”这种一听就不靠谱的主意。 但她从无数答案里面提炼出了一个核心要素——眼神。 难受的人眼神是散的,对焦不准,像隔著一层雾。 姜浅对著镜子练了五分钟,觉得自己大概掌握了。 现在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把下巴从手臂上抬起来,调整了一下坐姿。 身体微微往旁边歪了歪,肩膀塌下去,整个人的重心往树干上靠。 眼睛半闔著,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跑道上,定在一个没有焦点的位置。 然后,她伸手轻轻拽了一下陆扬的袖子。 陆扬转过头来。 “怎么了?” 姜浅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按照她的理解,这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更有说服力。 真正难受的人是不想开口的,他们只会用眼神告诉你,我不舒服。 陆扬的表情变了。 他把相机放到腿上,侧过身来正对著她,声音比刚才轻了一截:“不舒服吗?” 成了。 姜浅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面上依旧保持著那种飘忽的眼神,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 “晒得头有点晕……” 陆扬皱起眉头,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手背贴上来的时候,姜浅差点没绷住。 他的手掌很乾燥,温度比她的额头低一点,贴上来的时候带著一层薄薄的茧。 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陆扬的手掌是什么触感。 现在知道了,是那种会让人心跳加速的触感。 陆扬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了,“没发烧,还有哪里不舒服?” “浑身没劲……”姜浅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腿也软……站不起来……” 说这话的时候,她甚至让自己的身体又往树干上靠了靠,像是真的撑不住了一样。 陆扬沉默了几秒。 姜浅用余光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他看起来確实在担心,眉毛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带著那种想帮忙又不知道该怎么帮的犹豫。 然后,她看到他动了。 他把相机从腿上拿开,放到旁边的草地上,然后站起来,在她面前蹲下,背对著她。 和上午背徐筱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姿势。 “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 姜浅看著他的后背,心跳漏了一拍。 黑色t恤被他的肩膀撑开,肩胛骨的轮廓从布料下面透出来,腰线收得很窄。 他的头髮有点长了,后颈的发尾搭在领口上,被汗水打湿了一小片。 她伸出手,搭上他的肩膀。 正准备趴上去的时候—— “等等。” 陆扬忽然转过头来。 姜浅的动作顿住,眼神和表情没来得及转变,被抓了个正著。 “你在装病。”陆扬似笑非笑道。 姜浅:“……” 大意了。 没想到陆扬会突然回头。 “你怎么发现的?”她问。 “你说腿软站不起来,但你刚才拽我袖子的时候,手指力道是正常的。真没劲的话,拽袖子是虚的,手指头勾不住东西。” 姜浅:“……” “还有最明显的。”陆扬的嘴角终於压不住了,“你说你是晒的。” “有什么问题?” “你坐这棵树下面快十分钟了,梧桐树的荫够大,太阳根本晒不到你。” 姜浅沉默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也不装了,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收回来,背往后一靠,整个人恢復了平时那副清冷淡然的样子。 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虚弱。 “观察力不错。”她评价道。 陆扬转过身来,蹲在她面前,脸上写满了无奈。 “你不想军训跟我说啊,我给你请个假不就行了,装什么难受,刚才嚇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真不舒服。” 姜浅哼了一声。 “哼什么哼,你知道刚才你那样子多嚇人吗?” 陆扬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表情装的那么像,说话声音跟蚊子似的,我真以为你要晕过去了。” 姜浅搓搓脑门,也没生气。 陆扬虽然嘴上说著嚇人,但表情明显是鬆了口气的样子。 眼角那点还没完全散去的紧张,骗不了人。 他是真的在担心。 这个认知让姜浅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像被指尖轻轻拨过的琴弦,嗡地一声,余音绕了好久。 “你怎么知道晒不到我?”她问。 “废话。” 陆扬指了指头顶的树冠,“这棵树我拍了十几天,哪个时间段树荫落在哪个位置,我比你还清楚。” 姜浅没话说了。 摄影师好閒,拍个军训连树荫都要研究。 “行了。”陆扬站起来,“你如果不想军训,我现在去跟王哥说一声,让你回宿舍休息。” “不用。”姜浅也站起来。 “真不用?” “嗯,我只是想试试……” 她说到一半,忽然闭了嘴。 陆扬偏过头看她:“试什么?” “……没什么。” “试什么?”陆扬凑近了一点。 姜浅往旁边挪了半步。 “不说。” “想试试我背不背得动你?” “不是。” “那就是想试试我能不能看出来?” 姜浅没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陆扬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不是……你拿这种事做实验?” 姜浅看著他笑,自己也有点绷不住,嘴角往上翘了翘。 “那你现在知道了。”她说。 “知道什么?” “知道我会装病。” “所以呢?” “所以以后我真的不舒服的时候,你就分不清是真的还是装的了。” 陆扬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话听著像玩笑,但姜浅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在给他打预防针。 因为她的性格就是这样,真的难受的时候反而不会说,会自己扛著,会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就像当初隔著屏幕,感冒烧到三十八度五,还在跟他打游戏,语音里连咳嗽都压著,一个字都不多提。 陆扬看著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分不清也没关係。” “嗯?” “你装难受,我就当你真的,你难受了不说,我也当你真的。”他顿了顿,“反正都一样。” 姜浅怔了一下,然后別过脸去。 “……神经病。” 陆扬看到她泛红的耳梢,还想说些什么。 哨声响了。 王延的声音从操场中央传过来,带著当兵的人特有的中气:“集合!” 姜浅转过身,往方阵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把我拍好看点。” “行。” 她这才快步走回队伍里。 陆扬捡起地上的相机,重新掛到脖子上。 取景器里,文学院的方阵正在列队,姜浅站在第一排,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 他把镜头对准她,按下快门。 咔嚓。 —————————— 第45章 求求你別学了 下午四点半,训练结束。 陆扬拎著提前收拾好的设备走到姜浅身边。 “出去吃饭吗?” 姜浅摇了摇头,“筱筱还在宿舍,我去食堂帮她带饭。” 陆扬动作一顿。 哈,给宿舍里躺著的老妹忘了,下午听到没啥大事之后,就自动把她从重要区块里摘除了。 “这样啊,行吧。” 陆扬假装失落,以掩饰自己忘记徐筱这件事,却没想到姜浅当真了。 只见她伸出纤纤玉手,在陆扬头上揉了揉。 “乖啦,明天陪你去吃饭。” 陆扬:“……” 他感觉自己此时快被哄成胎盘了。 … 食堂里人不多。 这个点只有军训一下午被饿死鬼附身的新生在如鬣狗般疯狂进食,老生们则大多点外卖或者去学校外面吃。 至於一些生活费消耗殆尽的。 別问。 问就是在宿舍卖鉤子求舍友分口汤。 姜浅不在,陆扬也懒得去校外,所以来到食堂打了份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明远发来的消息。 【方明远:今天的照片我筛完了,你晚上不用管了。】 【陆扬:行,辛苦。】 【方明远:说啥呢,你天天扛著相机跑,我筛个照片算啥。】 陆扬放下手机,专心吃饭。 吃完回到宿舍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 侯青在宿舍群发消息说去社团聚餐了。 孙昊没吱声,但不用猜都知道他肯定和龙悦在一起。 陈青峰行踪不明,这位抽象二代向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陆扬把摄影包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堆著几本专业课的教材,封面已经被翻得有点卷边了。 他拿起来,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 夹著书籤的那一页。 因为军训拍摄,学习落下不少,今天难得有空閒时间,正好补一补。 陆扬很快沉浸进去,笔尖在页边空白的地方留下几行小字。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宿舍门被人猛地推开。 “扬仔!” 陈青峰標誌性的声音先於人影衝进来,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跟你说个事!你绝对想不到——” 他跨进门的瞬间,手里还举著手机,屏幕上花花绿绿的不知道是什么页面。 然后他看到了陆扬坐在书桌前,以及他面前摊开的教材。 陈青峰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陆扬脸上移到教材上,又从教材上移回陆扬脸上。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像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你在干什么?!” 声音都有点岔劈了。 陆扬头也没抬的回道:“学习啊。” “学……学习?开什么玩笑?!” 陈青峰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陆扬桌前,低头去看那本教材上的內容。 《数字影像处理》 页边空白处写满了笔记,字跡工整,条理清晰,甚至还用不同顏色的笔做了分级標註。 陈青峰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惊恐。 “不是哥们,你还学上习了?” 陆扬没理他,翻过一页,继续看。 陈青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本来兴冲冲跑回来是要跟陆扬说一件事—— 学校论坛上有人发了个帖子,是姜浅今天上午和王延比试的视频,討论区已经炸了,全在问这个女生有没有男朋友。 他本来想拿著这个帖子来调侃陆扬,问问他浅姐火了,你压力大不大。 现在这些全被拋到了脑后。 因为眼前这一幕的衝击,远比什么帖子大多了。 “扬仔,你玩真的啊?!” 陈青峰一脸不忿,“你成绩都好成啥样了!上学期期末你专业排名多少来著?第三还是第四?这种程度你卷你妹啊!” “扬哥,义父,我求你別学了,你他妈快开电脑咱玩游戏吧!我给你买皮肤!就你上次说好看的那个伽马蝴蝶刀,我给你买!行不行?” 陆扬微微抬手,轻描淡写的吐出一句话。 “別打扰我学习。” 这六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陈青峰整个人僵在原地,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咬牙切齿。 “你踏马真该死啊,快炒个粉塌房吧。” 陆扬不搭理他。 陈青峰的声音又软下来,带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 “你学了我怎么办?你成绩那么好还学,我压力很大的你知道吗?我爸每次打电话都要问我成绩,我说还行,他就问还行是第几,我说中等,他就问你宿舍学习最好的那个第几,我说前十,他就问你怎么不学学人家……” “我活得不容易啊扬哥,零花钱被成绩卡著,退一名扣一万!上学期我退了两名,两万就没了!你知道两万对我来说意味著什么吗?” 陆扬闻言,同样咬牙切齿起来,“你他妈退步扣零花钱,你就给我滚去好好学习啊!” “我不想学啊扬哥!我高中三年拼了老命才考来江大,要是还和以前一样拼命学习,我不就白考了吗?” “这是什么他妈的狗屁道理,再说我学不学习和你零花钱被扣有什么关係?”陆扬更加不解。 “怎么没关係?我一个人退步说明我没学好,但如果咱俩一起退步,就证明这次的题难,拿你当理由,我爸肯定会谅解我的。”陈青峰说。 “我也要退吗?” “扬哥,和我一起退吧!” “那我问你,我的前程怎么办?”陆扬问。 陈青峰大手一挥: “有我在你还考虑前程干嘛?等毕业我给你安排进我家公司,到时候把猴哥和日天也带上,薪资包你们满意!” 陆扬:“……” 被这么一打扰,他也没心思学了,合上教材转过身来。 “峰哥,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想说什么?还有薪资的事,我觉得咱们可以细谈一下。” 陈青峰见他不学了,眼前一亮,情绪再次高涨起来。 “这才对嘛!来来来,给你看好东西!” 他把手机屏幕懟到陆扬脸上。 “你看这个!” 陆扬把椅子往后退了退,才看清屏幕上的內容。 是学校论坛。 帖子標题用红色加粗字体写著——“军训现场惊现功夫少女!文学院新生摔翻教官!” 下面的播放量已经五万多了,评论数破了三百。 陆扬接过手机,往下翻了翻。 视频拍得很清楚。 姜浅走进圈,摆出起手式,然后俯身前攻迅速拉近距离,前手一搭,后脚一插,靠劲发力,王延双脚离地,重重摔在圈外。 全程不到二十秒。 拍视频的人手还挺稳,角度也找得好,把姜浅的侧脸拍得清清楚楚。 “这播放量……一天不到就五万多了?”陆扬有些惊讶。 “你以为呢?”陈青峰一屁股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咱学校论坛平时日活也就几千,这视频一发,伺服器都差点没撑住。” 他顿了顿,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凑过来。 “扬仔,压力大不大?” ———————————— 第46章 摄影好啊,摄影这玩意得学 陆扬把手机还给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还好。” “这么平淡?你就不担心有人去和浅姐搭訕?你看评论区,都在打听。什么求微信,重金求联繫方式,愿意用舍友十年单身换——” “有竞爭力吗?”陆扬打断他,“比我强的能有多少?” “比你强……行,算你牛逼。” 陈青峰把堵在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论个人能力。 同届里能比陆扬强的还真没几个,这小子天赋高也就算了,捲起来更是完全不要命的主。 陈青峰眼里的光消停了不到两秒,又重新燃起来。 “不说这个了,咱说说今年的校花选举。” 陆扬闻言来了兴趣。 “校花选举?” “对啊!” 陈青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翻出另一个帖子。 “一年一度的江大校花选举,这可是咱学校的传统节目了!”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投票帖,標题写著“江大校花选举提名贴”。 发布时间是今天下午,刚好是姜浅那个视频火了之后。 帖子里已经有人把姜浅的名字掛上去了,底下跟帖全在刷“附议”,“+1”,“这个必须提名”。 陆扬看著屏幕,没说话。 校花选举。 他当然知道这个。 江大每年九月到十月,军训结束前后,就会有一场声势浩大的校花选举。 不是官方的,纯学生自发组织。 但规模一点都不小,论坛,贴吧,qq群,微信群,到处都有人拉票。 陆扬大一刚入学那会儿也围观过,还顺手投过两票。 “这个选举……含金量怎么样?” “你说含金量?” 陈青峰摸了摸下巴,摆出一副资深解说的架势。 “首先,它不是纯看脸。光好看没用,你得有活,例如才艺,成绩,干过什么大事,或者像你家姜浅这种有特殊技能的,都能加分。说白了就是综合实力。” 陆扬点点头。 这个他倒是认同。 纯粹的选美太肤浅了,江大再怎么说也是浙省的顶尖学府,一群高材生还不至於这么无聊。 “其次。” 陈青峰竖起两根手指,“选举不限人数,不是说选出来就只有一个。以前有过一届选出来三四个的,也有过一届一个都没选上的,那届投票太分散了,谁的票数都过不了线。” “还有这种事?” “可不嘛,对於这种漫画里的情节,我可太感兴趣了。” 陈青峰掰著手指头给他数。 “前年那届,两个校花,一个是艺术生,民族舞拿过省奖,气质特別好。 一个是咱同系的夏思雨学姐,顏值不算顶尖,但纪实摄影拿过全国大学生摄影大赛的金奖,成绩往那一摆,直接杀疯了。” 夏思雨? 陆扬有些意外。 他只知道她技术很厉害,没想到还是前两年的新生校花得主。 “去年咱那一届是谁来著?”他问。 “不是,你还真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那位传说你都不知道?”陈青峰大惊。 “少卖关子了,快点说。” “对她的介绍只有两句话。”陈青峰竖起两根手指,“物理系的天才少女,发过sci。” “……” “你別这表情,人家顏值也不差,不是那种书呆子类型。而且她那篇论文是关於量子计算的,虽然我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投票的时候物理系全员出动,其他系的人也服气,最后高票当选。” 陆扬沉默了一会儿。 “哦对了,还有一届最神的。”陈青峰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五个校花,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听说那一届的新生出了个少女乐队,五个人同一个高中考来江大的。” “然后呢?” “五个学姐各显神通啊,一次演唱圈粉无数,然后全校投票,把整个乐队全投上去了。” 陈青峰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那年不仅是咱学校论坛,就连动漫论坛也都在聊这件事,说这是江大歷史上含金量最低的一届校花选举,因为五个人里面有三个顏值一般,全靠乐器加成。 但也有人说是含金量最高的一届,因为打破了少女乐队番里“离大学越近离武道馆越远”的魔咒。” 陆扬听完,若有所思。 “所以校花选举,更像是认可?” “对嘍!” 陈青峰打了个响指。 “不是选美,是选你觉得这个女生是不是配得上校花这个称號,脸可以是敲门砖,但不会是全部,你想当,得有让人服气的本事。” 陆扬若有所思。 陈青峰这时又露出贱兮兮的笑容。 “话说回来,浅姐要顏值有顏值,要气质有气质,还会传统功夫,你不觉得她特別適合参加今年的校花选举吗?” 陆扬没接话。 但不得不承认,陈青峰说得有道理。 姜浅確实完美符合所有標准。 “扬仔,你觉得她能选上吗?”陈青峰问。 “能。” 陆扬几乎没有犹豫。 “这么有信心?” “嗯。” 陈青峰看著他的表情,忽然嘿嘿笑起来。 “行啊扬仔,你现在夸浅姐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加掩饰了。” 陆扬没理会他的调侃,拿起手机,打开论坛开始翻看那个提名帖。 姜浅的名字下面,已经跟了將近两百条回復。 大部分都是称讚,偶尔有几条酸溜溜的,但很快就被更多的支持声淹没。 陆扬往下翻了翻,忽然停住了。 一个id叫“江大百晓生”的用户发了一条长回復—— “关於文学院新生薑浅,我补充几点信息: 1. 军训期间被专业摄影组全程跟拍,负责此次拍摄的摄影师是摄影社副社长陆扬(此人去年拿过省级风景摄影大赛二等奖,技术没得说)。 2. 今天上午在操场上和教官比试,一个照面就把人摔出圈外。现场不止一个目击者,教官自己也服了。据懂行的人说,她练的是形意拳,起手式极其標准,没有五年功夫下不来。 3. 顏值我就不多说了,视频里都有,自己看。 综上,我投姜浅一票。 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而是这种集顏值,实力,气质於一身的女生,在近几年的新生里確实少见,校花选举选的不就是这种吗?” 下面跟了一串“老大说得对”,“有理有据”,“你投?那我也投”。 陆扬看完露出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不是,他带的摄影组什么时候变成跟拍姜浅的了? 诚然,他是多拍了一点点姜浅的照片。 但也有在拍其他新生的好不好? 陆扬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扭头朝陈青峰问道:“选举什么时候开始投票?” “这个嘛,提名帖先掛三天,三天后正式开投票通道。怎么,你想给浅姐拉票?” “那倒不是,拉票靠论坛那个视频就足够了,完全不需要我。” 陆扬伸了个懒腰,“我是想这两天给她拍一组专题。” “摄影好啊,摄影这玩意得学。” ———————— ps:作者说话算话,日更一万。 第47章 往事 晚上八点。 陆扬刚洗完澡出来,头髮还没擦乾,水珠顺著发尾往下淌,把t恤领口洇湿了一小片。 他趿拉著拖鞋走到桌前,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正准备坐下给姜浅的照片修一修,手机响了。 视频通话的铃声。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著两个字—— 老妈。 陆扬坐直身子。 如果没猜错的话,大抵是又要挨训了,上次答应主动给她打电话的,可一忙起来就全给忘了。 他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 屏幕亮起来。 徐玥玥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亚麻色的捲髮披在肩上,穿著一件藕粉色的真丝睡衣。 “妈。” “好大儿!干嘛呢?” 徐玥玥冲他挥挥手,笑得眯起眼睛。 可陆扬觉得这笑实属有点危险,於是决定先发制人。 他把手机放到支架上,揉揉眼睛露出一副疲惫的模样。 “刚洗完澡正准备工作呢,开学的时候接了个军训拍摄的活,天天在操场上挨晒,还得上课,有点累。” 计划很成功。 在听到这番话后,心疼儿子的徐女士立马收起了兴师问罪的表情。 “你这孩子,那么拼干什么,缺钱和你爹说啊。” “妈,我都二十了,哪还能总靠家里?” “二十怎么了,你就算四十五十,在妈眼里也是孩子,这么多天也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是不是一点也不想妈妈?” “怎么可能,我都快想死你了,这不是最近忙嘛,等忙完这一阵,我天天给你打电话。” “这还差不多。” 徐玥玥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对了,我今天给你打视频,是有正事。” “什么正事?” “你等一下啊。” 徐玥玥说著,把手机往旁边偏了偏。 画面里又挤进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 女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眉眼和徐玥玥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徐玥玥是那种精致的,带著点攻击性的好看,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鲜活劲儿。 这个女人则温柔得多,五官柔和,眼神温润,穿著一件素色的家居服,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一看就是脾气很好的那种人。 男人坐在她旁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头髮剪得很短,脸上的线条硬朗,皮肤有点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劳作的人。 他的坐姿很端正,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拍什么正式场合的合影。 陆扬认出来了。 小姨徐芊芊,小姨夫程斯年。 “小姨,姨夫。”他主动打了声招呼。 “扬扬。” 徐芊芊往镜头前凑了凑,脸上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好久不见,又帅了。” “嘿嘿,还行还行。”陆扬谦虚道。 “什么还行,就是帅了。” 徐芊芊笑著说,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程斯年,“老程你说是不是?” 程斯年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只说了两个字:“帅了。” 陆扬忍不住笑了。 姨夫还是那么耿直,有什么说什么,一点不带含糊的。 说起来,程斯年这个人,陆扬了解的其实不多。 只知道他是农村出身,家里条件不太好,当年和小姨在一起的时候,外公徐自忠是极力反对的。 相比之下,他妈徐玥玥当年虽然也是违抗父命,但她找的陆景盛家世摆在那里,徐自忠就算心里不痛快,也不得不认。 徐芊芊就没这么幸运了。 程斯年什么都没有。 没背景,没家世,没钱。 唯一有的,就是一股子不肯服输的劲儿。 这段往事,陆扬是从他妈嘴里零零碎碎听来的。 徐家当年在鲁省也算有头有脸,外公徐自忠白手起家,打拼下一份不大不小的家业,两个女儿更是被他当成联姻的筹码,从小就给她们安排好了“门当户对”的姻缘。 徐玥玥是老大,性子烈,从小就不服管。 十八岁那年,徐自忠给她订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当地另一个生意人家的儿子。 徐玥玥表面上没说什么,转头收拾了几件衣服,趁晚上翻墙跑了。 这一跑,就跑到了青岛。 在青岛,她遇到了陆景盛。 陆扬其实一直觉得自家老爹老娘的爱情故事挺俗套的。 富家千金离家出走,遇到豪门少爷,两人一见钟情,少爷帮千金摆平了家里的麻烦,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跟三流言情小说似的。 但俗套归俗套,真发生在自己爹妈身上,感觉就不一样了。 陆景盛当时是陆家年轻一代里最被看好的继承人,二十六岁,已经在家族企业里独当一面。 陆家在鲁省的根基比徐家深厚得多,两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徐自忠再怎么倔,面对陆景盛,也只能把那些“门当户对”的话咽回肚子里。 徐玥玥贏了。 姐姐的成功,给了妹妹勇气。 徐芊芊比徐玥玥小三岁,性格也软得多。 她不擅长和父亲正面衝突,但她也有自己喜欢的人。 程斯年,她大学同学。 农村考出来的孩子,成绩优异,为人踏实,靠著助学贷款和奖学金读完了四年大学。 徐芊芊喜欢他,就是喜欢他身上的那股劲儿。 不卑不亢,脚踏实地。 像是地里长出来的庄稼,看著不起眼,但根扎得深,风吹不倒。 徐自忠当然不同意。 大女儿已经让他丟了面子,小女儿要是再嫁个穷小子,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徐芊芊没有姐姐那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她只能求助於姐姐。 徐玥玥听完妹妹的哭诉,二话不说,拉著陆景盛就回了娘家。 陆景盛也没多话,只是和徐自忠在书房里谈了不到半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徐自忠的脸色很难看,但还是点了头。 条件是程斯年必须入赘,生的孩子要姓徐。 程斯年同意了。 他是个孤儿,不在乎这些。 孩子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后来就有了徐筱。 隨母姓,徐。 陆扬每次想起这段往事,都觉得自家老爹虽然平时看著不苟言笑,像个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但在老妈面前,其实还是挺惯著她的。 当然,这种惯著是藏在骨子里的。 表面上,陆景盛永远是一副严肃的样子,说话慢条斯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徐玥玥在他面前,总是怂兮兮的。 明明平时对他这个儿子吆五喝六的,一到陆景盛面前,声音都软了三分。 陆扬小时候不理解,觉得老爹太凶了,把老妈压得死死的。 后来长大了才明白。 那不是压,是让。 徐玥玥在外面是风风火火的徐女士,但在陆景盛面前,她愿意当一个小女人。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爱。 而陆景盛呢。 他从来不在嘴上说爱,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爱。 就像当年帮小姨摆平外公,不是因为他对徐芊芊有什么感情,纯粹是因为徐玥玥想帮妹妹,所以他就帮了。 简单直接。 陆家的男人好像都这样。 嘴硬,心软。 表达感情的方式永远是最笨拙的那种。 陆扬觉得自己大概也遗传了这一点。 “扬扬?” 徐芊芊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啊,在呢。” “你妹在你那边过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挺好的。”陆扬说,“就是今天吃坏肚子了,有点肠胃炎,我带她去医务室看了,开了药,现在已经没事了。” 徐芊芊的表情紧张了一瞬,在听到“已经没事了”才放鬆下来。 “这孩子,从小肠胃就不好。”她嘆了口气,“我让她注意饮食,她总是不听。” “小姨你放心吧,我在学校盯著她呢。”陆扬说,“她要是再乱吃东西,我就给您告状。” 徐芊芊被他逗笑了。 “你这孩子,小时候让你照顾妹妹你嫌麻烦,现在倒是主动揽活了。” “那不一样。”陆扬笑著道,“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是现在,再说了,我妈给我下了死命令,我敢不照顾吗?” “你妈我那是为你好,让你提前锻炼锻炼,以后找了女朋友才知道怎么疼人。” 徐玥玥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进来。 陆扬无奈。 得,他妈三句话不离催婚。 “对了小姨,我给你看看徐筱的照片吧。”他赶紧转移话题,“我最近在负责军训拍摄,给她拍了不少。” “好啊好啊。” 陆扬拿起相机,翻到军训期间给徐筱拍的那些照片,把屏幕凑到手机镜头前,一张一张地翻给徐芊芊看。 有徐筱站军姿的。 虽然表情认真,但陆扬专门挑了她偷偷弯膝盖的那张。 有徐筱休息时和陈梦雅,阮唯唯凑在一起聊天的。 三个人笑得很开心,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们身上,斑驳的光影落在军训服上,画面温暖得像青春电影的海报。 有队伍被王延罚跑步的。 徐筱混在其中,满脸不情愿,咬著牙在跑,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还有一张是傍晚收操时拍的。 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橘红色,徐筱站在方阵里,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长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笑得很灿烂。 这些照片,陆扬每一张都精心修过。 虽然平时嘴上说著要给徐筱拍丑照,但真到了交作业的时候,他还是把每一张都修得很好看。 构图,调色,光影,都花了不少心思。 毕竟是自己妹妹。 嘴上嫌弃归嫌弃,该宠的时候敷衍不了一点。 徐芊芊看著那些照片,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伸手在屏幕上轻轻摸了摸,像是想隔著屏幕摸摸女儿的脸。 “这张拍得真好。”她指著一张徐筱笑著的照片,“筱筱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和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是挺像的。”陆扬说。 程斯年也凑过来看。 目光落在女儿的笑脸上时,面无表情的脸上不由柔和了几分。 他看得很认真。 一张一张地看,像是要把每一个画面都记在心里。 “扬扬,这些照片回头髮给我。”徐芊芊说。 “行,我等会儿就发。” “我们家筱筱有你这样的哥哥,真是福气。” 徐芊芊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泛红,“我和她爸平时忙,没太多时间陪她……她也没有兄弟姐妹,一个人在家里怪孤单的。” “小姨,你別这么说。”陆扬打断她,“筱筱是我妹,照顾她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她也不孤单,她在宿舍里交到朋友了,舍友都挺好的。” “真的吗?” “真的,有个叫陈梦雅,性格特开朗,还有个叫阮唯唯,人很文静。她们几个处得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没说姜浅,因为徐筱快被她训成狗了。 徐芊芊明显鬆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更放鬆了一些。 “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候,画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步一步,极其沉稳。 ———————————— 第48章 我也想你 陆扬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 他下意识又坐直了一些。 果然。 下一秒,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五十出头的年纪,头髮剪得很短,鬢角有几根白丝,但丝毫不显老態,反而多了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穿著一件深色的家居衬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整整齐齐。 脸上的线条硬朗,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鼻樑挺直。 表情很淡,嘴角没有弧度,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不怒自威。 就是那种往那一站,不用说话,整个屋子的气氛都会安静下来的气场。 陆景盛。 陆扬的老爹。 “爸。”陆扬喊了一声。 “嗯。” 陆景盛在徐玥玥旁边坐下,目光扫过手机屏幕,落在陆扬脸上。 “瘦了。” 就两个字。 陆扬愣了一下,然后笑著秀了秀胳膊上的肌肉。 “我这叫精壮。” “嗯。” 陆景盛没再多说,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徐玥玥在旁边偷偷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说:“你就不能说点別的?儿子瘦了你也不问问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陆景盛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徐玥玥立刻缩了缩脖子,声音又软了几分:“我就是说说嘛……” “他在学校饿不著。”陆景盛语气平淡,“军训拍摄,天天在操场跑,瘦点是正常的。” 徐玥玥撇撇嘴,不敢再吭声了。 陆扬看著屏幕里自家老妈这副怂样,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发笑。 在外人面前风风火火的徐女士,到了老爹面前,立刻变成了一只乖巧的猫。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 “军训拍得怎么样?”陆景盛忽然开口。 “还行。”陆扬说,“今年的素材比往年丰富,教官那边配合度也高,拍了不少能用的。” “能按时交?” “能。” “嗯。” 陆景盛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父子俩的对话,永远是这样。 简短,没有一句废话。 陆扬其实挺习惯的。 他爹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像他妈那样嘘寒问暖,也不会说什么“爸爸想你”之类的话。 但陆扬知道,他爹关心他的方式,就是问正事。 学习怎么样,工作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只要陆扬说“还行”、“能搞定”,他就不再多问。 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信任。 陆景盛又开口了。 “听你妈说,你表妹今年也考到江大了?” “嗯,汉语言文学。” “你小姨不放心,托你妈让你多照顾著点。” “爸,你这话我妈半个月前就和我说了。” 陆景盛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陆扬脸上。 “照顾归照顾,你自己的事也不能耽误。” “我知道的,爸。” “嗯。” 陆景盛又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 “等会把你的照片发我几张。” 陆扬愣了一下。 他爹以前从来不管他拍什么,怎么拍。 今天居然主动要照片? “爸,你要我的照片干嘛?” 陆景盛没回答,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徐玥玥在旁边捂著嘴笑,凑到镜头前小声说:“你爸想你了,不好意思说,拿照片当藉口呢。” “多嘴。”陆景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徐玥玥立刻缩回去,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陆扬也笑了。 “行,我回头挑几张发给你。” “嗯。” 这时候,徐芊芊又凑了过来。 “扬扬,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的语气里带著点歉意,眼神却很温柔,“筱筱那孩子,从小被我和她爸惯坏了,你在学校多看著她点,她要是不听话,你就替我凶她。” “小姨你放心吧。”陆扬说,“她现在已经挺乖的了。” “真的?” “真的,她现在可听我…朋友的话了。” 陆扬一个急剎,导致说得话有些违和。 不过徐芊芊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笑著说:“那就好,那就好。” 程斯年这时候忽然开口了。 “扬扬。” “嗯?姨夫你说。” “你妹妹性格隨她妈,要强。”程斯年的声音不高,“遇到什么事,喜欢自己扛著,不爱跟人说。你帮姨夫多留意留意,她要是受委屈了,你替姨夫护著她点。” 陆扬沉默了一瞬。 程斯年这个人平时话少得可怜,逢年过节见面,他说的话加起来可能都不超过十句。 但今天为了女儿,他说了很长一段话。 “姨夫,你放心吧。” 陆扬看著屏幕里程斯年那张被岁月磨得有些粗糙的脸,认真地说,“徐筱是我妹,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程斯年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陆扬看到,他的眼眶似乎有些泛红。 只是一瞬的功夫,很快就恢復了平时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电话那头,徐玥玥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行了行了,你们也別光顾著说筱筱,我家扬扬也很辛苦的好不好?天天扛著相机在太阳底下跑,你看这黑眼圈,你看这瘦的……” “妈,我没事。” “什么没事,你也是这毛病,生了病也不说,非要扛到扛不住了才吭声。” 徐玥玥说著,转头瞪了陆景盛一眼,“都隨你。” 陆景盛端著茶杯,面无表情。 沉默寡言。 陆扬看著这一幕,绷直的身子放鬆下来。 他妈就是这样,嘴上抱怨,心里全是心疼。 老爹呢。 嘴上不说,心里也全是心疼。 只是表达方式不一样。 “妈,我真的没事。”陆扬说,“军训拍摄再有两天就结束了,到时候我好好休息。” “那到时候多吃点好的补补。” 徐玥玥又叮嘱了几句,什么“记得按时吃饭”、“別熬夜”、“多喝水”,陆扬一一应下。 最后,陆景盛放下茶杯,对著屏幕说了一句。 “行了,掛了吧。” “嗯,爸,妈,小姨,姨夫,你们也早点休息。” “好。” 视频掛断。 陆扬把手机放到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宿舍里很安静。 侯青还没回来,孙昊也没回来,陈青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床上睡著了,被子蒙著头,只露出一撮粉毛。 他看著天花板。 想著刚才视频里程斯年说的那些话。 “她要是受委屈了,你替姨夫护著她点。” 一个话少了一辈子的男人,为了女儿,愿意说这么多话。 陆扬想起小时候,老爹也是这样。 他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了,回家不敢说,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生闷气。 陆景盛发现了,没问他怎么了,只是第二天默默开车送他去学校。 然后那天下午,欺负他的那个同学主动来找他道歉。 后来他才知道,老爹那天送完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去了校长办公室。 具体谈了什么,没人告诉他。 但他知道,老爹是在用他的方式护著他。 父亲。 不会说漂亮话。 只会做漂亮事。 陆扬拿起手机,把徐筱的那些照片挑了几张最好的,发给了徐芊芊。 然后又挑了几张方明远给他拍的几张照片,发给了陆景盛。 附了一句话。 【陆扬:爸,这几张拍得还行,你看看。】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 窗外的夜色很深。 梧桐树的影子被路灯投在窗帘上,风吹过来的时候,影子跟著晃。 他忽然很想给姜浅发条消息。 拿起手机,打开聊天界面,打了一行字。 【陆扬:在干嘛?】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復。 【搁浅:在想你。】 陆扬盯著屏幕上的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 【搁浅:你信吗?】 【陆扬:信。】 【搁浅:那你就被骗了。】 【陆扬:被你骗我也认了。】 【搁浅: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陆扬:刚跟我爹打完电话,被我们老陆家的直男基因刺激到了,决定稍微变异一下。】 【搁浅:什么直男基因?】 【陆扬:就是明明心里在乎得要死,嘴上却一个字都不肯说的基因。】 【搁浅:那你確实变异了。】 【陆扬:是吧,我也觉得。】 【搁浅:不过变异得不彻底。】 【陆扬:怎么说?】 【搁浅:你要是彻底变异了,现在就应该直接说“我想你了”,而不是问“在干嘛”。】 陆扬看著这条消息。 沉默。 然后打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陆扬:我想你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的下一秒。 【搁浅:我也想你了。】 陆扬抬头望著天花板,心情极好。 窗外的树叶还在晃。 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这个夜晚好像也没那么凉。 ———————— ps:先来六千,下午还有,今天也是日万。 第49章 雾天 九月十四號。 陆扬先闹钟一步將其关闭,然后来到阳台洗漱。 窗外此时正下著一层薄薄的雾。 江城的秋天就是这样。 白天热得人想骂娘,夜里却凉得要把被子裹紧。 一冷一热搅在一起,早晨起来满世界都是雾气。 今天是军训倒数第二天。 明天就是闭营仪式,为期两周的拍摄终於要结束了。 陆扬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骨头咔咔作响。 连续扛了十三天相机,他的右肩比左肩低了一截,锁骨那里被相机背带磨出一片红印,按上去隱隱作痛。 不过问题不大。 今天要拍的素材不多,主要是补一些之前遗漏的镜头,以及给姜浅拍那套校花选举的专题照片。 陆扬把设备清点完毕,背上包出了宿舍。 楼道里很安静,这个点连最早起的考研党都还没出门。 下楼后。 雾气把走廊裹成一片灰白色,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光像是隔了好几层纱,朦朦朧朧的。 他走在雾里,想著昨晚和姜浅聊天时她说的话。 “你最近黑眼圈重了。” “有吗?” “有,像熊猫。” “那也挺可爱的。” “……不要趁机夸自己可爱。” 然后她发了一张熊猫的表情包过来,黑白糰子抱著竹子啃,配文是“累了就歇会儿”。 陆扬思索再三,再三思索,最后把图盗了。 他走出宿舍楼,晨雾扑面而来,带著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清冽气息。 校园里的树在雾中变成一团模糊的剪影,路灯还亮著,光线被雾气揉散,变成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陆扬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雾中梧桐,光晕朦朧,远处教学楼的轮廓若隱若现。 构图不错。 他低头看了眼成片,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继续往操场走。 操场上雾气更重。 塑胶跑道被露水打湿,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草坪上白茫茫一片。 方阵还没集合,只有几个教官在主席台旁边说著什么,声音被吞掉大半。 陆扬找了个角度架好三脚架,装上广角镜头,拍了几张雾中操场的空镜。 这种天气在江城不常见,拍下来留个底,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正拍著,手机震了一下。 【搁浅:醒了吗?】 【陆风自扬:都到操场了。】 【搁浅:这么早?】 【陆风自扬:有雾,拍几张空镜。】 【搁浅:好看吗?】 陆扬想了想,把刚才拍的那张雾中梧桐发过去。 【搁浅:好看,不过还有缺陷。】 【陆风自扬:什么缺陷?】 【搁浅:构图可以,但雾还不够浓,要是再浓一点,把背景全吃掉,只剩树影,会更好看。】 陆扬:“?” 不是。 有这本事你学什么汉语言文学啊? 【陆风自扬:你来拍吧。】 【搁浅:我要是有相机,拍得肯定比你好。】 【陆风自扬:那你来摄影社,我手把手教你。】 【搁浅:手把手?你那是想教我吗?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 【陆风自扬:嘿嘿。】 七点过后,雾气开始散了。 像是有人把一层纱从东边往西边慢慢抽走,操场上的景物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先是主席台的轮廓,然后是跑道上的白线,最后连草坪上的露珠都能看见了。 新生们陆续入场,脚步声,说话声,教官吹哨的声音混在一起,把清晨的寂静彻底打破。 陆扬收起三脚架,换上长焦镜头,开始今天的拍摄。 他先绕操场走了一圈,把需要补的镜头一一拍完。 拍到文学院方阵的时候,他隔著取景器看到了徐筱。 她已经完全恢復了,正站在队伍里和陈梦雅交头接耳,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笑成一团。 脸色红润,精神头十足,和前天那个趴在他背上脸色煞白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扬把镜头对准她,按下快门。 咔嚓。 徐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正好撞上他的镜头。 她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拉著陈梦雅摆了个剪刀手,脸上堆出一个极其做作的笑容。 陆扬又按了一张,然后放下相机,冲她比了个口型。 “丑。” 徐筱的笑容瞬间僵住,隔著几十米的距离,陆扬都能看到她眼睛里躥起来的火苗。 她张了张嘴,明显想骂人,但碍於正在站队,只能硬生生憋回去,脸都憋红了。 少女红温最是动人。 陆扬心满意足地走开。 每日一贱。 爽。 …… 休息时间。 哨声一响,新生们纷纷瘫坐在地上。 陆扬正蹲在跑道边上换镜头,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正朝他快步走来。 抬头。 徐筱气势汹汹地杀到面前,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著他。 “陆扬!” “叫哥。” “你刚才是不是说我丑?!” “没有啊。”陆扬面不改色,“你看错了。” “你放屁!你明明看著我说丑!”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那你找证人,谁能证明我说了?” 徐筱猛地回头,朝不远处的陈梦雅招手:“梦雅!过来作证!” 陈梦雅正喝水呢,被这一嗓子呛得直咳嗽。 她擦了擦嘴,看看徐筱又看看陆扬,权衡了一下局势,果断选择明哲保身。 “我什么都没看见。” “陈梦雅!!” 徐筱大怒,猛的转身却被阮唯唯预判。 “我也什么都没看见……” “啊呀呀呀!” 徐筱气得跺脚,转过头来又要找陆扬理论,结果发现他已经站起来,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陆扬你站住!” “我要去工作了,別打扰我。” “什么工作,你就是心虚了!” “摄影师的工作是记录真实,从不心虚。” “那你倒是把刚才那张照片刪了啊!” “刪什么刪,那是军训素材,明天要上交学校的。” “你——!” 姜浅坐在树荫下,看著兄妹俩一个追一个跑。 即便扛著沉重的设备,陆扬也能在游刃有余的状態下甩徐筱几十米,让小丫头跟在后面无能狂怒。 最后徐筱发现拼尽全力无法战胜,总算认命放弃,跑去和陈梦雅阮唯唯匯合。 陆扬则在姜浅旁边停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满脸得意:“蛐蛐徐筱,一天是妹妹,一辈子都是妹妹。” 姜浅递给他一瓶水:“你老逗她干嘛?女生最听不得的就是丑这个字。” “那她確实……” 姜浅看了他一眼。 陆扬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好吧,我的错。” —————————————— 第50章 纵有私心欲敛芳华,亦不舍困你一花,囚你荣光 陆扬靠在树干上,把玩著手里的相机,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快门按钮。 姜浅坐在他旁边,膝盖曲起来,手臂搭在上面,歪著头看他。 这个姿势她最近经常用,因为从这个角度看陆扬的侧脸,下頜线的弧度最好看。 还能看到长长的睫毛。 “你瞅啥?” 陆扬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 “瞅你。” “咋滴呢?” “你想打架?!” 姜浅眯眼,整个人瞬间警惕起来,哈基浅准备哈气了。 “誒誒,陛下息怒,臣这身子骨虚弱,扛不住您两拳。” 陆扬赶紧求饶。 “哼。” 姜浅嘴角翘了翘,回答勉强过关。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操场对面那排树上。 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了,边缘捲起来,被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对了,论坛上的帖子你看了吗?”陆扬忽然问道。 “什么帖子?” “校花选举的提名帖。” 姜浅想了一下,点点头:“徐筱给我看过。” “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一群人閒得无聊搞出来的东西而已。” 姜浅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陆扬:“……” 好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仙,哥们反倒成俗人了。 不过对於姜浅这种反应,陆扬也大概知道一些原因,所以接下来的话说得很小心。 “你不想参加,我理解。”他把相机从腿上拿起来,低头翻看著今天拍的照片,“但是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嗯?” “就算你不参加,以你现在的知名度,估计也会有人拿你的照片替你报名。” 姜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陆扬继续说:“论坛上那个视频播放量已经快七万了,提名帖里你名字下面的回覆,基本上全是支持的。这种热度,就算你自己不去,也会有人帮你报。” 他把相机的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上面是一张姜浅的照片。 她站在方阵第一排,帽檐压得很低,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构图乾净,光影到位,把她的侧脸线条拍得像用刀刻出来的。 “这是我拍的。”陆扬说,“但如果让別人替你报名,他们用的照片可能就是视频截图,或者偷拍的什么奇怪角度。” 姜浅看著屏幕上的自己,没说话。 “所以我的意思是——” 陆扬把相机收回来,“与其让他们拿一些没有技术含量的照片上去,不如我来把这件事做得更完美一些。” 姜浅的目光从相机屏幕移到他脸上。 “你想我参加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陆扬愣了一下。 他看著姜浅的眼睛。 那双杏眼在树荫下显得格外乾净,瞳孔里映著碎光,像是有人在里面撒了一把星星。 “说实话,虽然很想说不想,但你这么优秀,囿於一隅难道不是可惜了?有句话怎么说来著,纵有私心欲敛芳华,亦不舍困你一花,囚你荣光。”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 姜浅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这词是你自己想的吧?” “我从网上找的。” “骗人。” “好吧,我自己想的。” 姜浅被他承认的速度逗笑了,眉眼弯起来,露出一个稀有的大幅度笑容。 她伸手在陆扬额头上点了一下,指尖软软的。 “明明不会说情话,还要硬凑。” “这不算情话吗?” “不算,这太土了。” “那就是土味情话。”陆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就说有没有效果吧。” 姜浅抿著嘴唇,耳根微微泛红。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手收回去,重新搭在膝盖上,目光移向远处的操场。 “如果真选上了,你不怕和我在一起会有压力吗?” 这个问题放到了两人在一起的前提上。 至於竞爭压力... 姜浅则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你不怕竞爭压力变大吗? 这种问题。 不管从谁嘴里问出,另一方都绝对不会开心。 就算事后解释明白这只是个误会,不开心的回忆也不会因此消失。 在喜欢的人面前彰显自己有多受异性欢迎,从另一方面来说,无异於一种极其恶劣的操控手段。 诚然,这种问题確实能窥探到自己在对方心里到底有多受重视。 但却是建立在隨意玩弄对方情绪的基础上。 是坏女人表现。 姜浅发誓要当好女人,绝对不让陆扬因为这种事情產生坏情绪。 所以她又补了一句。 “你不要误会,不是说那种竞爭压力,而是认识我的人会变多,平时走在路上难免会有人看,可能会觉得不自在。” 陆扬闻言,露出一个带著点傲气的笑。 “放心,我会努力配上校花的,至於竞爭者,让他们隨便来,再多我也不怕。” 姜浅露出满意的表情,而后又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这次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像是在盖章。 “那如果你口中的花只想为一人绽放怎么办?” 陆扬被噎住了。 这句话的意思太明显了,明显到他不用动脑子都能听懂。 他看著姜浅,姜浅也和他对视,眼神清亮,没有半点躲闪。 陆扬:“那我只能去找论坛管理员动用一点小小的权力了,让他把你的提名帖撤下来。” 姜浅噗嗤一声笑出来。 “爱卿权倾朝野,还真是一手遮天。” “那陛下意见如何?” “我参加,你在努力,我也不能落后。” “真的?” “嗯。” 姜浅点点头,“所以我需要做什么吗?”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陆扬拿起相机,镜头对准她,“我给你拍一套专题,把你最完美的样子展现出来。” 姜浅看著黑洞洞的镜头,没有躲。 “什么时候拍?” “现在。” “这么急吗?” “对,趁著休息时间还没结束,光线正好。”陆扬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走,带你去我早就看好的机位。” 姜浅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 两人並肩往操场边缘走去,穿过散落在地上休息的新生,穿过被阳光晒得发烫的跑道,走到操场最东边的那排树下。 这里的树比其他地方的更密,树冠连成一片,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站那。”陆扬指了指一棵树干。 姜浅走过去,背靠著树干站好。 她今天没有刻意打扮,军训服,帽子摘了拿在手里,头髮因为出了汗有几缕贴在脸颊边。 “就这样就行。”陆扬蹲下来,举著相机找角度,“不用摆姿势,自然一点。” “什么叫自然一点?” “就是……算了,你別动,我来。” 陆扬开始拍。 他换了好几个机位。 蹲著拍,站著拍,侧著拍,甚至趴到地上仰拍。 姜浅被他指挥著换了好几个位置和姿势。 每一张都拍得很认真,反覆调整,直到取景器里的画面让他满意,才按下快门。 姜浅刚开始还有点不自在,毕竟被人这么专注地拍,换谁都会有点紧张。 但陆扬工作时的状態有一种奇异的感染力。 他太专注了,专注到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在被他审视,而是在被他记录。 这个认知让她慢慢放鬆下来。 拍到后来,她甚至开始自己找角度。 “这边光是不是好一点?” 陆扬跟过来看了看,点点头:“眼光不错。” “那是。” “別得意,站好。” 姜浅乖乖站好,在他按下快门的瞬间,忽然偏过头,冲镜头露出一个笑容。 陆扬的手指顿在快门上。 “拍到了吗?”姜浅问。 “……拍到了。” “好看吗?” 陆扬低头看著屏幕上的照片。 “很好看。”他说。 姜浅走过来,凑到他旁边看屏幕。 两个人靠得很近,她的肩膀挨著他的手臂,身上淡淡的香味飘过来。 “技术不错。”她评价道,“这张留著。” “留哪?” “你手机上。” “……你怎么知道我会存手机上?” 姜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著“你当我傻吗”。 陆扬乾咳一声,转移话题:“继续继续。” 两人又拍了一会儿,直到哨声响起,休息时间结束。 姜浅把帽子重新戴上,理了理被压乱的头髮,转身往方阵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下午还拍吗?” “拍,不过下午光线太硬,拍出来不好看。等傍晚吧,收操之后。” “好。” 她说完快步跑回队伍里。 ——————— ps:作者神力!日万! 各位不要养书啊,会把作者养死的,求求了! 第51章 不期而遇 下午六点。 陆扬按照约定好的,在宿舍楼下等姜浅。 她出来的时候已经换掉了军训服,穿著一件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头髮散下来披在肩上,脸上还带著刚被水冲洗过的清爽。 “走吧。”陆扬说。 “去哪?” “学校西边有个老校区,那边有几栋民国时期的建筑,黄昏的时候光线特別好。” 两人並肩往西边走去。 穿过操场,经过图书馆,再走过一条种满银杏树的小路,就到了老校区的范围。 这里的建筑风格和主校区完全不同,青砖灰瓦,拱形门窗,在光照下泛著一层暗红色的光泽。 “好有年代感,你怎么发现这的?”姜浅环顾四周。 “大一刚进摄影社就爱拿著相机到处溜达,偶然走到这边,觉得挺好看,就记下来了。” 陆扬找到一扇拱门前,拱门后面是一道长长的走廊。 “你去那里站好。” 姜浅走进拱门,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 一半身子被夕阳染成暖金色,一半隱在阴影里。 陆扬举起相机,调整参数。 逆光拍摄,要让背景过曝成一片金色,同时保留人物的细节。 这个拍法对曝光的要求很高,差一档效果就完全不一样。 他反覆试了几张,终於找到合適的参数。 “別动哈。”他说。 姜浅就真的没动。 她站在光影里,侧脸被夕阳勾勒出一道金边,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细小的阴影。 风吹过来的时候,爬山虎的叶子沙沙响,有几片从墙上飘下来,落在她脚边。 陆扬按下快门。 咔嚓。 然后他放下相机,没有再拍。 姜浅歪了歪头:“拍完了?” “嗯。” “就一张?” “一张就够了。” 陆扬低头看著屏幕上的照片。 夕阳,拱门,爬山虎,光影交界处的女孩。 除去好看和漂亮,只剩故事感。 让人想要知道这个女孩是谁,在想什么,为什么站在这里。 “给我看看。”姜浅走过来。 陆扬把相机递给她。 她接过,低头看了一会儿,隨后开口。 “再拍几张吧,趁光线还在。” 两人在老校区里转了一圈,把能拍的地方都拍了一遍。 走廊尽头的光影,老图书馆门前的石阶,废弃教学楼窗台上的野花…… 每一处陆扬都能找到合適的角度,把姜浅放进画面里。 相比以往拍的静態风景,有人出镜之后就多了些许灵气。 拍到最后,太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的余暉。 “收工。”陆扬放下相机。 “一共多少张?” “六十七张。” “够用吗?” “选九张就够了,校花选举的专题照片,九宫格正好。” 两人往回走,路灯陆续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老校区里没什么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陆扬,你为什么喜欢拍照?” 陆扬摩挲著下巴:“可能是因为照片能把时间留下来。” “就这么简单?” “嗯。” 他把相机掛到脖子上,“人记性不好,很多当时觉得一辈子都不会忘的事,过几年就模糊了。但照片不会,只要不遗失,它就能一直记得。” 姜浅挑了挑眼尾,轻声开口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小,陆扬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明明张嘴了。” “我说,那你以后多给我拍点照片。”姜浅別过脸去,语速飞快地说道。 “行。” …… 晚上七点。 操场上的人比白天还多。 因为明天十五號就是闭营仪式,军训结束,没时间和教官道別。 所以按照往年的惯例,闭营前一晚新生会和教官聚在一起拉歌,当做最后的告別。 这是军训的一部分,陆扬和方明远几人也会全程跟拍。 等四人带著李璇来到操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西边的天空还残留著一抹暗红色的余暉,东边已经能看到几颗亮得最早的星星。 操场上到处是人。 新生们以连队为单位,围成一个个大圈坐在地上。 教官站在圈子中央,被学生们簇拥著。 陆扬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文学院方阵所在的位置。 不是因为看到了王延。 而是看到了姜浅。 一眾穿著军训服的新生挤在一起,只有她周围多出一片空白区域。 明明方阵里人很多,但眾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给她留出了一小片空间。 她正低著头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格外分明。 陆扬没有急著走过去,远远地站在操场边上,把相机举起来。 取景器里,画面温暖。 背景是暗蓝色的天空和操场上星星点点的人影,整个画面有一种奇异的孤独感。 他没有按下快门。 而是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陆风自扬:猜猜我在哪?】 取景器里,姜浅看到消息的瞬间抬起头来。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好似心有灵犀般径直朝著陆扬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个人隔著几十米的距离对视。 姜浅看到陆扬手里拿著相机,以为他正在拍照,於是抬起手,將拇指和食指勾成对號,比在自己下巴上。 很可爱。 但陆扬没有按下快门。 他只是看著。 姜浅迟迟没见到闪光灯亮起,於是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问道。 【搁浅:怎么没拍?】 陆扬打了一行字。 【陆风自扬:白日梦想家这部电影里有这么几句话。】 【陆风自扬:有时候我不拍照,如果我喜欢一个时刻,我是说我个人很喜欢时,我不喜欢相机让我分心,我只想沉浸在那个时刻,享受那当下。】 【陆风自扬:我觉得刚刚那一瞬间就很符合。】 【搁浅:我承认,和半个月前的你相比,你確实变异了。】 【陆风自扬:陛下,时代变了,现在已经不能叫变异了,应该叫进化。】 姜浅素白的脸蛋被羞涩染红,摸了摸,还带著些许滚烫。 自从来到江大念书以后,她几乎每天都会与陆扬碰面,看过他无数次,说过很多话。 其中不乏一些带著深层含义的情话。 按理来说害羞的閾值应该有所上升才对。 可每次看到他突然的直球言论,总是忍不住怦然心动。 或许这就是不期而遇的魅力。 —————————— 第52章 全明星 操场上越来越热闹了。 陆扬收起手机,把相机重新掛到脖子上。 “扬哥!”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扬回过头,看到侯青和陈青峰正並排著朝他走来。 侯青今天难得打扮了一番,抓了抓头髮,拖鞋换成了运动鞋,上半身套著件花衬衫。 可即便如此,他身上还是散发著一股“人到了魂没到”的慵懒气息。 陈青峰还是一如既往的骚,粉毛在操场灯光下泛著一层淡淡的樱花色光泽。 “你们怎么来了?”陆扬问。 “看热闹唄。”侯青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操场上围成一圈圈的新生,“军训最后一天拉歌,告別多热闹,不过我真敬佩那些能哭出来的m。” 陈青峰在旁边猛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凑到陆扬耳边:“主要是来看校花的,论坛上那个视频播放量破十万了,评论区全在喊给新人让位。” “什么让位?” “就去年的校花啊,物理系的夏鳶。”陈青峰掰著手指头给他数,“你不知道,论坛上已经吵翻天了。一派说姜浅不仅顏值能打,人更能打,校花这位置她夏鳶能坐,我浅神为什么坐不得? 一派说夏鳶发过sci,学术含金量之高是蛐蛐拳脚功夫能比的?我感觉说这话的肯定是理科生,还有一派是乐子人,说乾脆让她们打一架,谁贏谁当。” “......” 陆扬无语,“给选举干成比武大会了?再说大二生怎么参加新生的校花选举?” “架不住乐子人多啊,如果新生票数不够,校花就会由去年的校花继续当选。”陈青峰耸耸肩,“反正投票还没开始,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唄。” 侯青没参与他们的討论。 他的目光在操场上扫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操场最边缘的角落里,站著一个女生。 她穿著一件实验室的白色大褂,衣摆上还沾著一点不知道什么试剂留下的浅蓝色痕跡。 头髮隨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发圈里逃出来,贴在脸颊边。 鼻樑上一副半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大,但眼下掛著两团明显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看著操场上喧闹的人群,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侯青用胳膊肘捅了捅陈青峰。 “峰仔,看那边。” 陈青峰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脱口而出—— “臥槽,鳶神!” 陆扬也看到了。 夏鳶。 去年校花选举的得主,物理系的天才少女,大一就发过sci的神人。 他在学校论坛上看过她的照片,但真人还是第一次见。 怎么说呢。 照片里的夏鳶顏值確实有点惊艷,虽然说不上顶级,但也足以称得上一句好看。 可眼前这个女生,头髮乱糟糟的,白大褂全是褶皱,黑眼圈重得像画了烟燻妆,整个人颓废感拉满。 唯独那双眼睛,即便被黑眼圈包围著,依然亮得惊人。 並非充满活力,而是极致的专注过后残留下来的锐利。 “她怎么在这?” 陈青峰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说她这几天跟导师研究什么课题,天天泡实验室里连宿舍都不回吗?” “可能是想回宿舍休息,刚好路过这里。”侯青猜测。 “从实验室那边回宿舍的路確实经过操场。”陆扬补充道。 三个人就这么远远地看著夏鳶。 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融入人群的意思,就站在那个角落。 像一块不小心滚落到操场边缘的石头,安静地看著眼前的热闹。 不知道为什么,陆扬忽然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和姜浅很相似的东西。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游离感。 好像她们都站在人群的边缘,隨时可以抽身离开,却又在某些时刻,愿意停下来看一看。 “鳶神真是一股清流。” 陈青峰感嘆道,“去年校花选举的时候,別的候选人都在论坛上拉票,发照片,发才艺视频,就她什么都没做。提名帖里连张正经照片都没有,只有一张別人偷拍的照片,结果硬是靠真材实学杀出重围高票当选。” 陆扬听著,目光又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说起来,扬仔,你家浅姐和鳶神有点像啊。”陈青峰话锋一转,“都是那种不太在乎別人眼光的人。不过浅姐是不在乎,鳶神是根本没意识到,两者还是有本质区別的。” “呦呵,你挺懂啊?”侯青惊讶。 “那是,观察力是成为天才的基础。” “你都天才了,为什么不搞学习?” “孩子,你要杀了我吗?” “……” 这勾八孩子,除了学习样样精通。 陆扬的目光从夏鳶身上收回来,重新扫过操场。 然后他看到了更多熟悉的面孔。 操场另一边,龙悦坐在一张摺叠椅上,手里拿著一杯奶茶,正低头刷著手机。 她今天穿了一条碎花裙,头髮披散著,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在学生会时那种干练的样子完全不同,多了几分隨性。 孙昊站在她旁边,双手抱胸,跟个保鏢似的。 “日天在那。”陆扬指了指。 侯青和陈青峰顺著看过去。 “他站那干嘛呢?”侯青问。 “和悦姐约会唄。”陆扬说。 侯青一怔,然后问道:“不是,他俩到底在一起没有?” “据我观察,没有。” 陈青峰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摆出一副情感专家的架势。 “真就情趣play?” “……”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下,然后默契地决定不再討论这个话题。 孙昊和龙悦的关係,整个502都已经放弃理解了。 大一的时候三人还热心撮合,后来发现人家小情侣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別人看的越著急他们越享受,纯纯把兄弟当狗耍。 枉为人子! 陆扬继续往操场深处看。 李羡青站在主席台旁边,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他正低头和旁边的李璇说著什么,大概是传授一些老东西才知道的经验。 方明远和沈世明也在不远处。 两人围著夏思雨,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对著方明远手里的平板电脑指指点点。 夏思雨换了件深灰色的工装背心,头髮扎成利落的低马尾。 还真有点上上届校花的样子。 操场最边缘的角落里,还站著几个陆扬认识的人。 学生会的几个部长。 宣传部的赵磊,戴著一顶鸭舌帽,正蹲在地上抽菸。 外联部的许晴,靠著栏杆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文体部的周子昂,一个人站在稍远的地方,耳朵里塞著耳机。 都是熟悉的面孔。 陆扬忽然意识到,今晚的操场,几乎把江大有头有脸的人物全聚齐了。 往届校花,学生会长,摄影社骨干,学生会部长...... 说是全明星阵容一点都不夸张。 “今晚什么情况?”侯青显然也注意到了,“怎么全来了?” “他们基本都大三了,明年不准备继续考学的就要去实习了,来看看热闹,顺便缅怀一下自己逝去的青春,不是很正常吗?”陈青峰说。 “也是,还好我才大二。”侯青庆幸道。 “你那心態说毕业十年了我都信,该死的,你不会被老东西夺舍了吧?”陈青峰狐疑。 “滚你丫的。” “……” —————————— 第53章 拉歌 陈青峰和侯青结伴去找孙昊了。 陆扬看著两人晃悠悠远去的背影,正准备转身去找方明远,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嘿!陆扬!” 他回过头。 赵磊站在他身后,鸭舌帽压得很低,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旁边站著许晴和周子昂。 再往后几步,李羡青也在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磊哥。”陆扬点点头,又朝许晴和周子昂打了个招呼,“晴姐,昂哥。” “哟,还记得呢?” 许晴把手机收起来,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天天泡在操场拍学妹,早把我们忘了。” “哪能啊。”陆扬笑了笑,“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工作嘛。” “工作?” 许晴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你那工作,论坛上可都传开了啊。文学院那个新生,叫什么来著……姜浅?听说你都成人家的专职摄影师了?” 陆扬面不改色:“谣言,纯粹的谣言。我为学校工作,怎么可能干以公谋私?” “是吗?”许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把你相机给我看看?” “相机是摄影师的第二生命,恕不外借。” “切。” 许晴白了他一眼,但也没继续追问,都是熟人,开玩笑点到为止就够了。 赵磊把嘴里一根没点燃的烟从左边换到右边,用下巴朝操场的方向点了点。 “今晚阵仗不小啊,我刚才转了一圈,光咱学生会的就来了十来个。” “都来看热闹的。”周子昂接话道。 他摘下一只耳机,里面隱隱约约漏出一点音乐声,“大三了,明年这时候不是考研就是实习,哪还有閒工夫来看新生拉歌。” “说得跟你现在不忙似的。”赵磊瞥了他一眼,“你创业项目搞得怎么样了?” “別提了。” 周子昂摆摆手,一脸头疼的样子,“投资人那边还在谈,团队里两个核心成员因为方向问题吵了一架,我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创业嘛,正常。”李羡青终於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的,带著几分天然的安抚力。 “能吵说明还在乎这个项目,真到没人吵的时候,那才该慌了。” 周子昂嘆了口气:“也是。” 几个人就这么站在操场边上閒聊起来。 说是閒聊,其实更像是几个大三的老油条在感慨时光飞逝。 从大一刚进学生会的糗事,聊到大二开始独当一面时的紧张,再聊到现在面临考研和实习压力的焦虑。 陆扬插不上什么话,就安静地听著。 他大一就进了学生会宣传部,那时候赵磊是部长,许晴和周子昂也各自管著一摊事。 三个人手把手教过他不少东西。 怎么写活动策划,怎么跟学校领导打交道,怎么在预算不够的情况下把事情办得体面。 后来他因为摄影技术突出,被李羡青点名拉进了摄影社,在学生会的时间就少了。 不过这份情谊一直在。 “对了,陆扬。” 赵磊忽然把话题转到他身上,“你看这又快校花选举了,不给学妹拍套专题报名?” 陆扬:“拍了。” “拍得怎么样?” “还行。” “嚯!” 许晴插嘴,“你嘴里的还行,在咱宣传部可是最高评价了。怎么样,对她有信心吗?” “我觉得能选上。”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赵磊笑了:“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到时候投票,我们几个老东西的票就归她了。” “什么叫老东西?”许晴踹了他一脚,“你自己老別带上我。” “就是就是,我心態年轻得很。”周子昂也附和道。 赵磊被踹得一个踉蹌,也不恼,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李羡青在旁边看著他们闹,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操场深处文学院方阵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开口。 “有点意思哈。” 陆扬看向他。 李羡青收回目光,冲他笑了笑,没再继续往下说。 陆扬总觉得他这笑里藏著什么话。 不过李羡青这人就是这样,和人说话永远只说七分,剩下三分让你自己琢磨。 他不想说,追问也没用。 “行了,不聊了。”赵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重新塞回烟盒里,“我去那边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我跟你一起。”周子昂重新戴上耳机。 许晴也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说是看到了几个外联部的学妹,过去打个招呼。 转眼间,原地就只剩陆扬和李羡青两个人。 “你不去转转?”陆扬问。 “不去了。” 李羡青靠在操场边的围栏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態鬆弛得像一棵被风吹弯的竹子,“就在这看看,挺好的。” 陆扬也没走,学著他的样子靠在围栏上。 夜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著草坪上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息。 操场上新生们围坐成的圈子越来越密,说话声,笑声,起鬨声搅在一起,被风送出去老远。 “明天就是闭营仪式了。”李羡青忽然开口。 “嗯。” “这两周辛苦你了,素材我看过一部分,拍得很好,超出预期。” 陆扬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应该的。”他说。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李羡青摇了摇头,“你扛了这么多天相机,这种事没什么应该不应该。你做了,而且做好了,这就是你的本事。” “那你看这两周的报酬……” 李羡青笑了笑,“再给你申请一套新设备。” “老板敞亮!” 陆扬嘿嘿笑了两声。 场面沉默下来。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著,看著操场上越来越热闹的景象。 主席台上的音响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著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同学们!安静一下!” 是周总教官。 操场上嘈杂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 周总教官站在主席台中央,手里拿著一个无线话筒,清了清嗓子。 “今天晚上没什么规矩,就一条,想唱的上台唱,想跳的上台跳,想说的上台说。別管好不好听,別管丟不丟人,反正明天你们就解放了,今晚可劲儿造!” 操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我先来。”周总教官把话筒往嘴边凑了凑,“给你们打个样。” 他唱的是一首老歌。 《军中绿花》。 陆扬听过几次,他爷爷那辈人聚会的时候偶尔会唱。 调子很简单,歌词也朴素,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周总教官的嗓子明显不是唱歌的料,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好几处还跑了调。 开天闢地,鬼哭狼嚎。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但学生们还是掌声连连,周总教官也为此开了个好头。 ——你五音不全都敢上,那我也敢。 一首歌唱完,周总教官放下话筒,环顾了一圈台下,忽然咧嘴笑了。 “行了,都別耷拉著脸。我这把岁数了,跑调跑成这样还不害臊,你们怕什么?” 台下传来一阵笑声。 “下一个谁来?”周总教官举起话筒。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个男生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他走到圈子中央,从周总教官手里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我唱一首《晴天》。” 晴天哥二號登场。 吉他的前奏从某个方向传来。 是之前弹唱的晴天哥一號,抱著吉他坐在人群中,手指拨过琴弦,音符一颗一颗地跳出来。 唱歌的男生闭著眼睛,声音有点抖,音准倒是意外地不错。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著……” 操场上的喧闹渐渐安静下来。 吉他的和弦和男生的声音缠在一起,被夜风托起来。 陆扬举起相机,拍下了这个画面。 一张照片里装下了整个秋天。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唱歌的男生睁开眼,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把话筒塞给旁边的人就跑了。 吉他手则被起鬨著推到了圈子中央。 他挠了挠头,又弹了一首《夜曲》,纯吉他版,没有唱。 手指在琴弦上跳得飞快,轮指的部分尤其流畅,显然是有真功夫的。 这下优先择偶权更稳了。 给台下的男生急得抓耳挠腮。 坏弹兄弟,坏弹! 你这么牛逼,让哥们咋活? 接下来上台的是个女生,跳了一支舞。 没有伴奏,她自己哼著调子,手臂舒展得格外优雅。 再然后是说相声的,变魔术的…… 操场上越来越热闹,像是有人在乾燥的柴火堆里扔了一根火柴,所有人的热情都被点燃了。 ———————————— 第54章 心理委员,我不得劲 台上唱得火热。 一个男生正扯著嗓子吼《海阔天空》,底下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掌声却比谁都响。 文学院方阵的圈子坐在操场东侧,离主席台不远不近。 王延盘腿坐在最前面,旁边空著半个身位,那是姜浅的位置。 不过她这会儿没在,被陆扬拉到操场边上拍最后几张夜景专题去了。 徐筱坐在圈子中段,抱著膝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陈梦雅在旁边嘰嘰喳喳。 “唯唯你说,刚才那个弹吉他的男生是不是对筱筱有意思?他往咱们这边看了好几眼。” “啊对对对。” “你看!唯唯都这么说!”陈梦雅兴奋道。 徐筱白了她一眼,气鼓鼓道:“你不要什么都往我身上扯啊。” “那么多人,凭什么偏偏往咱们这边看?” “因为咱们这边美女多唄,你看有你和唯唯,往这看不很正常吗?” 陈梦雅被这句“美女”哄得心花怒放,嘿嘿笑了两声,暂时放过了这个话题。 阮唯唯安静地坐在旁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不熟的人太多了,自动触发社恐被动了。 “对了筱筱。”陈梦雅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哥和姜浅去哪了?” “他们拍照去了。”徐筱说,“应该是校花选举的专题照片。” “哇——” 陈梦雅的眼睛亮了起来,双手捧脸,“学长也太用心了,我以后也要找个会拍照的男朋友。” “他们还没在一起呢。”徐筱纠正道。 “迟早的事嘛。” “我的意思是他俩怎么还不在一起?看的都快急死我了,两情相悦就给我快点表白在……” 徐筱正吐槽呢,忽然感觉到有人走到了旁边。 抬头。 一个男生站在面前,穿著军训服。 长相端正,浓眉大眼,是那种长辈一看就觉得“这小伙子不错”的类型。 赵鹏飞。 十几天前在班会上自荐当临时班长的那个男生。 徐筱对他印象还行。 军训期间他管理得井井有条,帮同学搬水,整理队伍,传达教官指令,做事靠谱,人也热心,不出意外的话等军训结束就要转正了。 “徐筱。”赵鹏飞叫了她一声。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陈梦雅和阮唯唯同时抬起头,目光在赵鹏飞和徐筱之间来回弹了一下。 陈梦雅的八卦天线瞬间竖了起来,阮唯唯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好奇。 “怎么了班长?”徐筱问。 “那个……能出来一下吗?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徐筱看了他一眼。 赵鹏飞站在那里,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攥成拳头垂在身体两侧。 脸有点红,但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著她。 大学生的心思大多藏不住。 更別提一个平时压根不会跟女生单独说话的萧楚南了。 那点心思就差写在脸上,黑体加粗,字號调到最大,还带萤光標记。 徐筱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心思细得很。 赵鹏飞这副欲言又止,坐立不安的样子,她太熟悉了。 高中三年,类似的场景她经歷过不下五次。 男生突然凑过来,没话找话,眼神飘忽,耳朵泛红,手指不自觉地搓来搓去。 对上了,都对上了。 “行啊。” 徐筱站起来,跟著赵鹏飞往外面走去。 两人停在一棵梧桐树下。 操场上拉歌的声音传到这里已经被稀释了不少,变成一层远远的背景音。 “说吧班长,什么事?”徐筱问。 赵鹏飞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徐筱,那个……我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彻底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他硬撑著没低头,眼睛直直地看著她,等一个回答。 徐筱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长得漂亮被人表白这种事,她有些无可奈何,毕竟也不能改变一个人的想法。 所以这时候就该用到挡箭牌了。 她歪了歪头,看著赵鹏飞紧张到快要冒烟的样子,反问道。 “你喜欢我啊?” “……嗯。” “可以啊。” 赵鹏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过。”徐筱竖起一根手指,“我眼光可是很高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想当我男朋友,至少得比我哥优秀吧?我从小就是被我哥欺负大的,要是找个连他都比不上的,那我这十几年不是白挨欺负了?” 赵鹏飞愣了一下。 这理由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找男朋友的標准是比哥哥强,听著像玩笑,但面前徐筱的表情很是认真,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那个,冒昧问一下,你哥是谁?”他问。 “啊,我哥就是那个天天扛著相机过来拍照的傢伙。” 赵鹏飞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就是那个……总跟姜浅坐一起的学长?” “对,就是他。” 赵鹏飞沉默了。 操场上传来一阵欢呼,大概是台上又有了什么精彩的表演。 但赵鹏飞完全没心思去管,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这世界还能更离谱一点吗? 班里两位顏值担当。 姜浅和徐筱。 前者直接在可追女生的名单里被pass掉了。 毕竟人家天天和学长坐一起,那眼神那氛围,傻子都能看出来两人关係不一般。 先不说上去搭訕的成功率基本为零,就算真说上话了,也完全竞爭不过那个学长。 赵鹏飞之前就听人聊过。 据说优秀到成就能写满一张纸。 这履歷,能贏吗? 包死的兄弟。 所以赵鹏飞很早就放弃了姜浅那条线。 不光是他,文学院方阵里但凡有点自知之明的男生都放弃了。 姜浅在他们心里已经被贴上了“只可远观”的標籤。 远远看著赏心悦目就得了,真要凑上去,那是自取其辱。 可他万万没想到。 放弃了姜浅,转头追徐筱,结果徐筱的標准是比我哥优秀。 而她哥,偏偏就是那个学长。 这算什么? 绕了一圈,终点站还是同一个人。 赵鹏飞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走马灯。 徐筱看著他,终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赵鹏飞不解。 “笑你表情好玩。” 徐筱收了收笑容,但嘴角还是翘著,“好啦班长,不逗你了,我呢,暂时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所以你还是放弃吧。 不过你倒是可以试著朝我哥努力,如果真和他一样优秀了,肯定也不缺女生喜欢了。” “那你的標准?” “这个是真的,我不想找一个连他都比不上的男生。” 徐筱理所当然道,“虽然他嘴毒,爱欺负我,一点当哥的样子都没有,但他確实很厉害。我不要求我男朋友样样都比他强,但至少在某一方面能让我觉得这个人比我哥厉害吧?” 赵鹏飞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我有哪方面能赶上他?” 徐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仔细想了想。 “管理能力?你把班级管得挺好的,这方面可能比我哥强。他那人自由散漫惯了,让他管人可能不如你。” 赵鹏飞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但是。” 徐筱话锋一转,“光是管理能力肯定不够。他不是不会管,而是懒得管,你还得再加把劲。” 赵鹏飞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霜打过的白菜,蔫头耷脑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超学长?那我还玩鸡毛啊,跳了。” 徐筱又被他逗笑了。 “別这么丧气嘛,你先努力著,万一哪天你真的在某个方面超过他了呢?” 赵鹏飞抬起头看著她,徐筱的笑容在操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她不是姜浅那种好看到让人窒息的类型。 而是笑起来像一颗刚剥开的橘子,清新,鲜活,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酸甜。 就是这种笑容,让赵鹏飞在军训第一天就记住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 “行,我努力。” “这才对嘛。” 徐筱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往圈子里走,“走了走了,出来太久该被念叨了。” 赵鹏飞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他觉得,徐筱给了他一个方向,虽然那个方向远得像是地平线,但至少不是一堵墙。 行吧。 不就是超学长吗? 超不了全部,超一部分总行吧? 赵鹏飞攥了攥拳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陈梦雅正坐在圈子边上,和阮唯唯一起看台上的表演。 她刚才一直在偷偷观察徐筱和赵鹏飞那边的动静,隔得太远听不清说了什么。 但光看两个人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她已经脑补出了一整部偶像剧。 正脑补到关键时刻,一个身影忽然在她旁边蹲了下来。 陈梦雅嚇了一跳,转头一看。 赵鹏飞。 他的表情和刚才截然不同,从紧张忐忑变成了迷茫,眉头皱在一起,嘴唇紧紧抿著。 “心理委员。” 赵鹏飞蹲在她旁边,“我不得劲。” —————————— 第55章 你个入机 “心理委员,我不得劲。” “啊?” “你开导开导我唄。” 陈梦雅脑子反应了大概两秒,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是八卦的味道! “你说你说。”她立刻坐直了身子,表情激动,“怎么不得劲了?” 赵鹏飞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心理辅导还没开始,陈梦雅就先听爽了。 “所以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赵鹏飞问。 “额,那个冒昧问一下,你说的机会是追筱筱还是超学长?” “两者都有吧。” “追筱筱的话你应该是没机会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向来说话算话,说不想谈那就是真的不想谈,但是超学长,你未必不能试试。” “真的?!” 赵鹏飞的表情终於鬆动了一点。 他看著陈梦雅,眼神里多了一丝希望。 “那我该怎么做?” “这个嘛——” 陈梦雅拖长了语调,手指点著下巴,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首先,你得了解学长到底什么实力,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有道理!”赵鹏飞点点头,表示附和。 “刚好我多少了解一点,你听我跟你说哈。” 陈梦雅掰著手指头给他数。 “第一,他在摄影领域的奖项很多,最高拿过省二等奖,学校各大活动的御用摄影师,短视频领域还有十几万粉丝。这个你短期內超不了,先放弃。” “第二,长相身材。一米八三,顏值略高。这个你也超不了,基因决定的事,放弃。” “第三,性格,学长看著隨性散漫,实际特別靠谱,哦对,他和姜浅认识五年没吵过一次架,这方面……嗯,你能稍微发展一下。” 赵鹏飞:“……合著就一项有希望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梦雅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呀,別光盯著那些外在的东西嘛,成就,长相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不会说话,情商高不高,只要你会来事,未来成就肯定小不了。” 赵鹏飞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掌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这段时间搬水,整理器材磨出来的。 “我懂了。”他说。 “啊?你真懂了?” “懂了。” 陈梦雅也没明白他为什么就懂了,这年头居然还有人信鸡汤。 这勾八孩子太老实了。 不过既然这样,那自己这个心理委员当得也算称职了。 虽然当初竞选这个职位只是为了给进学生会铺路,但现在她是真心觉得,这个职位用来吃……啊不是,用来帮助同学,挺不错的。 赵鹏飞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然和刚才截然不同。 “谢了,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心理委员。” 这话他说的真心实意,因为从小到大,他只见过陈梦雅这一个心理委员。 高中和初中完全没有心理委员这玩意。 “嘿嘿,不客气不客气,多大点事。”陈梦雅笑著摆摆手。 赵鹏飞走了。 “怎么样怎么样?”阮唯唯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俩说什么了?” 陈梦雅把刚才的对话转述了一遍。 阮唯唯听著,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忍不住嘻嘻笑了起来。 好瓜! …… 另一边。 陆扬和姜浅拍完最后一张夜景专题,正並肩站在操场边缘的围栏边。 夜风从湖面方向吹过来,带著水汽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清凉。 操场上的拉歌已经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你们这届不行啊。” 陆扬双手抱胸,摆出一副老学究的姿態,“歌不如我们那届唱得好听,活儿也不如我们那届整得花。” 姜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大话说得太早了。” “嗯?” “我会出手。” 陆扬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著她。姜浅的表情认真得很,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不是……陛下还有才艺展示呢?” 姜浅挺了挺胸膛。 这个动作让她整个人从清清冷冷的冰山女神变成了一个等著被夸的小朋友,反差大得让陆扬差点没绷住。 “我在初中拿过歌唱比赛季军。”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杏眼里带著一点小得意。 陆扬沉默了。 初中。 歌唱比赛。 季军。 这三个词拆开看,每一个都毫无杀伤力,合在一起更是弱得不能看。 十八年的人生里就拿了个歌唱比赛的季军,还是初中,连亚军都没混上。 你个入机。 虽然很想吐槽,但看著姜浅一脸“我超厉害对不对”的表情,陆扬把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吧,听起来挺厉害的,那你现在要上场吗?” 姜浅点了点头。 恰巧此时,台上一曲终了。 周总教不知道去哪了,变成王延站前面,举著话筒环顾四周。 他正准备问还有谁。 姜浅伸出白臂,举手自荐。 “我要唱。” 简单的一个举手动作,让周围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一截。 只因为举手的人是姜浅。 那个含金量十足的功夫少女,校花选举提名帖里支持率一骑绝尘的候选校花。 她居然举手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距离最近的几个女生。 她们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兴奋,然后开始推搡旁边的人,压低声音传递这个爆炸性消息。 “姜浅要上台!” “真的假的?” “……” 消息像涟漪一样在文学院方阵里扩散开来。 远处的新生们纷纷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有人甚至站起来,生怕错过什么。 徐筱坐在圈子中段,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正好看到姜浅举著手的侧影。 她的嘴巴张成了o型。 “不是……浅浅姐?”她拽了拽走过来的姜浅,“你要上台?” 陈梦雅和阮唯唯也愣住了。 她俩刚说完话,一转头发现宿舍里最不可能上台的那个人居然举手了。 三人面面相覷,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同一个问號。 这是……要凑热闹? 与此同时,操场上还有另一个人也举起了手。 那是一个男生,坐在操场另一侧的方阵里,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他举手的速度几乎和姜浅同时,但在看到姜浅举手之后,他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了。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表达的意思也很明显。 “您来,我不配”。 周围几个男生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摆摆手,笑著坐了回去。 姜浅放下手,朝主席台走去。 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过道。 就像摩西分红海,她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往两边退开,留出一条刚好够她通过的缝隙。 王延站在最前面,看著姜浅走来,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他和姜浅虽然不熟,但和陆扬熟啊。 这些天两人没少在休息时间閒聊。 陆扬嘴里三句不离一个姜浅,王延早就听出来了。 在他心里,姜浅已经被贴上了“弟妹”的標籤。 这次拉歌,王延压根没想过让姜浅上台。 除了和陆扬的交情以外,他也能看出来这个女孩性格淡漠,冷的不像话,对这种事情肯定没什么兴趣。 可现在她竟然自己走上来了。 王延毕竟是部队里的標兵,惊讶归惊讶,反应还是快的。 他收起脸上的意外,换上一副“早就知道你会来”的表情,把手机递过去。 “唱什么?” 音乐软体的搜索界面已经打开了,光標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 姜浅接过手机,在上面敲了两下,然后还给王延。 “小宇。” 王延接过手机,动作一顿。 《小宇》。 他对这首歌有点印象。 07年发布,是一首很老的民谣了。 这首歌给人的感觉就像深夜睡不著的时候,坐在窗边。 看著外面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车,心里想著某个人,又不確定那个人是不是也在想自己。 王延看了姜浅一眼。 她站在主席台侧面的台阶上,正在等前奏。 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清清冷冷的,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兴奋。 但王延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裤缝边轻轻攥了一下,又鬆开了。 这个细节让他忍不住笑了笑。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 第56章 小宇 前奏响了起来。 木吉他的声音从音响里淌出来,简单干净,几个和弦反覆循环。 如同打在窗户上的雨点,不紧不慢。 姜浅举起话筒。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 第一句歌词出口的瞬间,陆扬的手指停在了快门上。 他默默放下相机,理智告诉他此刻应该认真倾听,不应该被拍照干扰。 “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第二句。 姜浅没有走到主席台正中央,就站在偏边缘的位置,刻意和中心保持了一点距离。 她的眼睛微微垂著,目光落在面前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给人一种她不是在操场上唱歌,而是坐在自己房间的感觉。 窗外小雨连绵,她轻声哼唱著歌曲,哼给自己听,也哼给雨听。 陆扬不自觉想起姜浅之前跟他透露过的那段过往。 她从小就不擅长和別人打交道。 跟著外公学武只是不想看到朋友被欺负,可替她们赶跑混混之后,竟然有女生跟她表白。 她接受不了,拒绝了,那个人就造她的谣,带人孤立她。 那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不想去上学,天天缩在家里打游戏。 在那段最灰暗的日子里,是陆扬闯了进来。 对他来说,只是交了一个很投缘的网友。 但对姜浅来说,那是她在深渊里抓住的唯一一根绳索。 “你那双温柔剔透的眼睛……” 姜浅唱到这一句时,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她在想,陆扬的眼睛算不算温柔剔透。 温柔大概算不上,他看她的时候总是带著点紧张。 剔透倒是真的,他的眼睛很乾净,笑起来的时候尤其乾净,像被雨水洗过的玻璃。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夜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没人说话,也没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咳嗽的人都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几百个穿著军训服的新生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著,仰著头,看著台上那个清清冷冷的女生。 听她用一种完全不匹配她平时气质的温柔嗓音,唱著一首民谣。 王延站在音响旁边,手里还拿著手机,已经忘了看屏幕。 他看著姜浅的侧影,莫名想起自己入伍前喜欢的那个姑娘。 那姑娘也喜欢听这种民谣,在晚自习的时候偷偷塞一只耳机给他。 两个人共用一根耳机线,中间隔著二十厘米的距离,谁都不敢再靠近一点。 后来他去报名参军了,那姑娘也考上了外省的大学,两人渐渐断了联繫。 他以为早就忘了,但姜浅开口的瞬间,那些画面全回来了。 教室里的日光灯,耳机里的音乐,姑娘校服袖口露出来的一小截手腕,还有那根白色的耳机线,晃晃悠悠的。 可恶,是遗憾的回忆啊! 徐筱坐在人群里,双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的姜浅。 她认识姜浅快半个月了,朝夕相处,同吃同住,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舍友。 没想到还有惊喜。 陈梦雅坐在徐筱旁边,难得安静下来。 姜浅唱歌的时候,仿佛整个操场都变成了她的世界,所有人都成了那场雨的听眾。 阮唯唯感觉有点心酸,酸得想嘆气,又觉得这口气嘆出来太煞风景,只好憋著。 “我不管未来会怎么样……” 姜浅唱到这一句时,声音里多了点情绪。 未来会怎么样呢。 五年前她缩在家里打游戏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未来。 那时候的日子是按天过的,今天打完游戏,明天继续打,后天也继续打。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会结束,也不想知道。 后来陆扬闯进来了,日子还是按天过,但每天多了一件事。 等他的消息。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大概是某个深夜。 那时她已经被小团体孤立了整整一周。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陆扬。 晚上打游戏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语音里该怎么说还怎么说。 但陆扬还是发现了。 他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她说没有。 陆扬嘖了一声,然后说道:“得了吧,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打游戏特莽,见人就冲,跟开了狂暴似的。这几天你状態明显不对,当我瞎呢?” 她没说话。 陆扬也没追问。 他只是说了一句:“那今天不打竞技了,咱打休閒,你隨便冲,我帮你架。” 那晚他们打了三个小时的休閒模式。 姜浅见人就冲,冲了死,死了等下一回合继续冲。 陆扬就跟在她后面,她冲的时候他架枪,她死了他替她报仇。 全程没有问她为什么心情不好,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打完最后一把,陆扬说:“舒服点没?” 她说:“嗯。” 陆扬回:“那就行,下了,明天见。”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姜浅记得,那天晚上她关了电脑之后,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她忽然发现,原来被人发现心情不好,可以不用解释原因。 原来有人陪,可以不用问为什么。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网线对面的人,好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至少我们现在很开心……” 姜浅的声音在歌词末梢微微扬了一下,是情绪到了之后自然而然的上扬。 像一个人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说到一半忽然笑了,於是声音就带上了轻快的弧度。 她想到现在了。 现在她不在网线对面了。 她考到了他的学校,和他呼吸著同一个城市的空气,在同一片操场上晒著同一个太阳。 她可以在他举著拍照的时候偷偷比个耶,可以和他坐在树荫下閒聊,也可以在他说那些土味情话的时候假装嫌弃地翻一个白眼,然后把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隔著屏幕的五年,变成了面对面。 以前那个只能在耳机里听到的声音,现在可以隨时听到了。 这大概就是很开心的事。 “……” “不管结局会怎么样,至少想念的人是你……” 姜浅唱到这一句的时候,抬起了眼睛。 目光从面前不存在的点上移开,穿过操场上黑压压的人群,穿过梧桐树投下的阴影,穿过夜风里飘浮的灰尘和灯光碎屑,落在了操场边缘的某个位置。 陆扬站在那里。 两个人的视线隔著几十米的距离撞在一起。 操场上那么多人,那么多的声音,那么多的光与影。 唯独这一瞬,陆扬觉得全世界只剩下那个微微歪著头唱歌的女孩。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栽了。 半个月前,姜浅还没暴露性別,那时候他们还是网友,隔著屏幕聊天,他叫她浅哥,以为对面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个网友会站在他面前,用这种温柔到不像话的声音,唱一首温柔的歌。 他更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首歌,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千五百米。 “我不管未来会怎么样,但我每天都想见到你……” 最后一句。 姜浅的声音在“见到你”三个字上落下来。 不远处,一片叶子从枝头飘下来,在空中翻了几圈,最后轻轻落在地上。 尾奏的吉他还在响。 操场上一片寂静,像是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然后掌声在一瞬间炸开了。 氛围拉满。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把手掌拍得通红,有人吹口哨,有人扯著嗓子喊浅神。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尾奏的吉他声完全淹没了。 姜浅站在台上,手里还拿著话筒。 掌声响起来的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低了低头,把话筒还给走过来的王延,转身往台下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朝台下鞠了一躬。 掌声更响了。 姜浅走下台阶,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人群又一次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过道。 回到文学院方阵的位置时,徐筱第一个扑上来抱住她。 “浅浅姐!把我哥踢了,咱俩过吧!!” 刚走过来的陆扬:“?” 陈梦雅跟在徐筱后面,二话不说也凑了上去,三人挤成一团。 “姜浅,你唱歌也太好听了吧!” 阮唯唯站在旁边,没挤进去,双手攥成小拳头放在胸前,满脸都是“我也想抱”的著急表情。 姜浅从徐筱和陈梦雅的包围中伸出一只手,朝她招了招。 阮唯唯立刻扒开一道缝隙钻了进来。 四个女生围成一团,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王延站在音响旁边,看著这一幕笑了笑,先是把《小宇》从播放列表里移除,然后抬起头,举起话筒。 “下一个!还有人吗?” 操场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 “我来!” 一个男生站起来。 紧接著又是一个,再一个。 举手的人越来越多。 王延看著台下密密麻麻举起的手,咧嘴笑了。 “一个个来!別急!” 操场上重新热闹起来。 —————————————— 第57章 误会 拉歌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操场上的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新生们从地上爬起来,三三两两地往宿舍方向走。 有人还在哼刚才台上的歌,跑调跑得离谱,旁边的人笑著推他一把,他反而唱得更大声了。 周总教站在方阵前面,吹了最后一声哨。 “明天闭营仪式,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晚早点睡,不许熬夜!” “知道了——” 新生们拖长了调子回应,声音里带著笑。 周总教看著这群穿了半个月军训服,被晒黑了不止一个度的年轻人,忽然笑了一下。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教官宿舍的方向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朝文学院方阵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浅正被徐筱挽著胳膊往宿舍楼走。 周总教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这姑娘看著冷冰冰的,没想到唱歌的时候完全变了个人。 他入伍这么多年,带过不知道多少批大学生军训,见过不少有才艺的学生,但像姜浅这种反差这么大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有意思。 他摸出手机,给陆扬发了条消息。 【周然:你小子,捡到宝了。】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復。 【陆风自扬:嘿嘿】 就两个字,连个表情包都没带。 周然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这小子平时聊天嘴贫得跟说相声似的,一说到姜浅就变得惜字如金,好像多说一个字就会被人抢走似的。 他没再回,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朝宿舍走去。 操场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 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主席台上的音响设备被工作人员拆下来往箱子里装,发出叮叮咣咣的声响。 树影在地上晃来晃去,叶子被夜风吹得簌簌响,像是在跟这个漫长的夏天告別。 李羡青站在操场边的围栏旁,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渐渐空旷起来的操场。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往回走,胳膊忽然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力道不大。 李羡青回过头。 发现李天择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拽著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插在大褂的口袋里。 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神格外严肃,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刚目睹了什么不得了的场面,正在酝酿一场严肃的谈话。 “表哥?”李羡青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李天择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鬆开拽著李羡青胳膊的手,往旁边走了两步,又走回来,像是在组织语言。 最后他在李羡青面前站定,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让你很难受,但作为兄长我必须说”的语气开了口。 “牢弟啊。” 李羡青的眉头跳了跳。 对於这个称呼,他並不陌生,每次李天择用这种语气叫他,后面跟著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上次这么叫他,是告诉他寄养在他家的仓鼠吃太胖撑死了。 上上次是告诉他小时候一起种的那棵枣树被颱风颳倒了。 “你喜欢的那个女生……”李天择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貌似有男朋友了。” 李羡青愣了一下。 “你要不放弃吧。” 李天择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著几分兄长式的安慰,“咱老李家的男人可不兴当曹贼啊。” 李羡青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茫然。 那张永远温润如玉,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 “等等,什么叫我喜欢的女生?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这下轮到李天择愣住了。 “你没有?”他反问。 “我不知道我有。” “那你让我帮忙照顾人家小姑娘,难道不是喜欢她吗?” 李羡青的表情僵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一拍额头,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一听就知道是个好头。 “哥,你误会了。” “误会?” “我让你帮忙照顾姜浅,是因为她是我朋友喜欢的女生。” 李天择的眉头皱了起来,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李羡青,好似在判断他是不是真有这个朋友。 结果发现李羡青的表情坦荡得很,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这会儿难得睁大了一点,里面全是无奈。 “真的?”李天择问。 “真的。” “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 李天择终於確认自家表弟没有在逞强。 他鬆了口气,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那让你朋友放弃吧。” “为什么?” “人家有男朋友了。” 李羡青:“你怎么知道?” “军训这段时间我来操场巡视,好几次都看到她和一个男生坐在一起,那男生拿著相机,应该是你们学生会的。” 李羡青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嘖……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男生就是我朋友?” 李天择沉默了。 操场上的灯光又灭了一盏,周围暗了几分。 远处传来新生宿舍楼的方向传来隱隱约约的笑闹声,被夜风吹散,听不真切。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著,一个表情微妙,一个表情凝固。 沉默持续了大概有一会。 “所以。”李天择率先打破了沉默,“你让我帮忙照顾的那个女生,是你朋友的女朋友?” “还没在一起,不过估计也差不多了。” “你朋友的准女友。” “对。” 李天择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他们老李家戴眼镜的,似乎都有这个习惯,遇到理解不了的事情就先擦眼镜,好像把镜片擦乾净了,世界就能变得清晰一点。 “那个……” 李天择刚要开口,目光忽然越过李羡青的肩膀,落在后面某个方向,“说曹操曹操到。” 李羡青回过头。 陆扬正扛著设备从操场另一头走过来。 三脚架收起来夹在腋下,相机掛在脖子上,摄影包背在身后,整个人像棵移动的圣诞树,掛满了各种器材。 他走得不快,步伐有点沉,显然是扛了一天设备,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陆扬。”李羡青叫住他。 陆扬停下来,循声看过来,然后调转方向朝两人走来。 走到跟前的时候,他先把三脚架放到地上,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酸的肩膀,然后才注意到站在李羡青旁边的李天择。 “这位是?” “给你介绍一下。” 李羡青侧过身,朝李天择抬了抬手,“李天择,我表哥,文学院的辅导员。本科江大,硕博北大,去年刚毕业就被咱江大校长亲自飞到北京高薪聘回来,现在是江大最年轻的教授。” 李天择被他这一串头衔砸得有点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镜,正准备说几句谦虚的话。 “哦对了。”李羡青又补了一句,“他爸是省教育厅的李厅。” 李天择的谦虚卡在嗓子眼里。 他看了李羡青一眼,眼神里写著“你介绍人就介绍人,报我家底干什么?” 李羡青直接忽视。 陆扬听完,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认真。 他站直了身子,朝李天择伸出手。 “李教授好,我叫陆扬,大二在校生。” 李天择回握,上下晃了晃。 趁此机会,他打量了陆扬一眼。 小伙子长得精神,一米八几的个子,五官端正,眼神乾净。 即便扛了一天设备有些疲惫,可依旧难以遮掩年轻人那股特有的锐气。 “你好。”李天择鬆开手,笑了笑,“久仰大名了。” “啊?” “你这半个月天天扛著相机在操场上跑,我想不注意到你都难。” 陆扬挠了挠头,轻笑两声。 李羡青在旁边適时地接过话头:“这位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朋友。 摄影天才,才大二就已经是江城摄影圈小有名气的专业摄影师了。” 李天择闻言又重新打量了陆扬一遍,然后笑著讚嘆道。 “好小子,果然郎才女貌。” 陆扬闻言有些疑惑,下意识看向李羡青。 后者冲他笑了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误会。” 陆扬虽然没搞明白前因后果,但李羡青说是误会,那就一定是误会。 他收回目光,朝李天择点了点头。 操场上的最后一盏大灯也灭了,周围彻底暗了下来。 “行了,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李天择拍了拍李羡青的肩膀,又朝陆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教师宿舍的方向走了。 大褂的下摆被夜风吹起来,在路灯下晃了晃,渐渐消失在阴影里。 李羡青看著他的背影走远,才收回目光,转向陆扬。 “你专题拍完了?” “拍完了。” “怎么样?” 陆扬思索片刻,笑著说:“这些我不打算上交学校。” 李羡青简单思考,隨即明白过来。 他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笑容。 “陆扬啊陆扬,你现在真是一点都不演了。” “跟你还装什么。” 陆扬把三脚架重新夹到腋下,“走了,回去筛片子。” “行,明天闭营仪式,最后一仗了。” “嗯。” 两人在操场边分开。 李羡青往研究生宿舍的方向走,陆扬扛著设备往宿舍走。 走出去几步,李羡青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叫了他一声。 “陆扬。” “咋?” “喜欢就赶紧表白啊。” 陆扬没回头,只是抬起空著的那只手,朝身后比了个ok。 ———————————— 第58章 论坛 九月十五號,军训闭营仪式。 天还没亮,操场上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新生们穿著洗得乾乾净净的军训服,早早地在各自方阵的位置列队站好。 和半个月前开营仪式时的散漫完全不同,现在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 半个月的军训,把这些刚从高考战场上走下来的年轻人,从一盘散沙捏成了有模有样的兵。 陆扬站在操场边的高台上,架好了最后一台机位。 方明远在主席台左侧,夏思雨在跑道边,沈世明在操场对面,李璇跟著他,负责递设备和记场记。 四人各就各位,配合默契得像一台运转流畅的机器。 主席台上,校领导,教官代表,校友代表依次落座。 周然身为总教官,坐在最边上,穿著一身笔挺的常服,肩章在晨光中泛著暗金色的光泽。 八点整,闭营仪式正式开始。 流程和开营仪式差不多。 领导讲话,教官代表发言,学生代表发言。 陆扬扛著相机在各个机位之间穿梭,把该拍的画面一一收入镜头。 最后是匯报表演。 各个方阵依次从主席台前走过,步伐整齐,口號洪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文学院方阵走过来的时候,陆扬的镜头第一时间锁定了第一排的姜浅。 她今天把头髮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帽檐没有像往常一样压低,露出了精致的俏脸。 正步踢出去时,脚尖绷得笔直,落地的瞬间和旁边的人完全同步,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陆扬连续按下快门,把这一瞬从时间里裁下来,永久保存。 匯报表演结束后,周然走上主席台,宣布本次军训圆满结束。 操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帽子被拋向天空,橄欖绿的一片在晨光中翻飞,像一群惊起的鸟。 姜浅没有拋帽子。 她只是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髮,然后抬起头,朝陆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几十米的距离,隔著漫天飞舞的帽子,隔著晨光和欢呼声,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姜浅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陆扬把这一幕也拍了下来。 …… 军训结束后。 学校论坛上关於校花选举的討论热度不仅没有降下来,反而因为一段唱歌视频的流出再次飆升。 视频是昨晚拉歌的时候,有人用手机拍的。 画面不太清晰,收音也有些杂。 姜浅站在主席台侧面,手里举著话筒,唱《小宇》的片段被人录下来传到了论坛上。 帖子是半夜发的,到第二天中午,播放量已经破了三万。 “臥槽,什么神仙嗓音?” “人长得好看也就算了,唱歌还这么好听??” “这谁啊?新生吗?哪个学院的?” “兄弟你版本落后太多了,文学院的姜浅你都不知道,就是前几天摔教官那个!” “她还会唱歌???” “都朝我看齐,我宣布个事,今年的校花选举不用投了,就她了。” 类似的评论铺天盖地,把帖子顶到了论坛热门第一。 陈青峰在宿舍里抱著手机刷了一上午,越刷越兴奋。 好像被夸的人是他一样。 “扬仔!你看这条!” 【:浅神这种女生,不仅顏值能打,本人更能打,还会唱歌,简直就是完美的代名词。】 陆扬坐在电脑前,正把昨天录的姜浅唱歌的视频导入电脑。 他应了一声。 “还有这条!” 【:我本来是支持鳶神的,但现在我觉得,校花这个位置,姜浅当之无愧。】 “鳶神的支持者都倒戈了!扬仔你看到没有! “看到了。” “你不激动吗?” “激动啊,老子他妈嘴角都没下来过,你看不见吗?” “草,原来是个闷骚!” “……” 构造的,真激动了你又不乐意了。 论坛上的热度持续发酵。 到下午的时候,姜浅的提名帖支持率已经遥遥领先,把其他候选人甩出了不止一个身位。 之前那些支持夏鳶连任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有心无力啊,实在是对方人多势眾,硬刚不过。 陈青峰之前说的那三派。 支持姜浅的革新派,支持夏鳶连任的守旧派,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派。 在姜浅热度再次飆升之后,格局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革新派声势大涨,乐子人纷纷倒戈,守旧派退守一隅,仅剩几个死忠粉还在坚持。 “不是鳶神不够好,是姜浅太超標了。” “顏值方面两人各有千秋,但姜浅会功夫还会唱歌这两个加分项,鳶神確实没有能对標的。这不是捧一踩一,是客观事实。” “附议。” “…”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姜浅稳了的时候,一个匿名帖忽然冒了出来。 帖子標题很短,只有一行字。 “姜浅有男朋友了。” 內容更短,连標点符號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个字——“如题,亲眼所见,是个大二的学长。” 发帖时间下午两点十四分,匿名。 这个时间点选得很微妙。 选举的投票通道明天就要开启了,各方的拉票活动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候选人有男朋友的消息,目的不言而喻。 这是想让姜浅的支持率下降。 帖子刚发出来的时候,没什么人在意。 但架不住匿名帖的標题太有衝击力,很快就被顶到了首页。 底下开始有人追问细节。 “真的假的?有证据吗?” “大二的学长?谁啊?” 匿名楼主没有再回復。 但这种沉默反而让帖子变得更可疑。 如果真是为了爆料,为什么不趁热打铁把细节全抖出来? 如果是为了抹黑,那这种程度的爆料又太轻了,轻得像是在试探什么。 帖子下面的评论开始分化。 “不会吧?浅神有男朋友了?” “有男朋友怎么了?我们是选校花又不是选女朋友。” “话是这么说,但知道她有男朋友了,確实有点下头。” “下什么头?人家有没有男朋友关你什么事?” 討论的方向从“姜浅有没有男朋友”渐渐滑向了“有男朋友的女生能不能当选校花”。 这是匿名楼主最想看到的结果。 不管姜浅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只要这个討论存在,就一定会影响一部分人的投票意愿。 徐筱是在下午三点多刷到这个帖子的。 她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帖子標题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坐了起来。 “浅浅姐!” 姜浅正坐在桌前看书,听到徐筱的声音,转过头来。 “怎么了?” “你看这个!”徐筱下床把手机递过去。 姜浅看完了內容,表情没什么变化。 “上面说的没错。” 徐筱愣住了:“啊?” “我確实有男朋友了。” 徐筱的嘴巴张成了o型。 陈梦雅和阮唯唯也凑了过来。 四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姜浅。 陈梦雅最先反应过来,语气格外激动。 “等等等等!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怎么不知道?!” 可恶,什么时候少看了一集啊! “还没正式在一起。” “那你刚才说——” “差不多了。” 陈梦雅和徐筱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把目光转向阮唯唯。 阮唯唯眨了眨眼睛,弱弱道。 “我也要发言吗?” 三个人又把目光转回姜浅身上。 姜浅被她们看得有点不自在,把书合上放到桌上,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床位前,从枕头旁边拿起手机。 “你要干嘛?”徐筱问。 姜浅没回答。 她打开学校论坛,註册了一个新帐號。 id用的是自己的本名,头像是一张纯白的图片,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点进那个匿名帖,拉到最下面的回覆框,打了几个字。 点击发送。 徐筱的手机震了一下,论坛刷新。 她低头一看,瞳孔微微放大。 回復只有一行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嗯,有男朋友了。” id:姜浅。 没有多余的解释和辩解,就那么平淡地承认了。 这条回復发出去之后,帖子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评论区炸了。 “臥槽?本尊??” “真是姜浅?不是高仿號?” “点进去看了,新註册的號,但敢用本名认证,应该是真的。” “所以那个匿名帖说的是真的??她真有男朋友了??” “啊啊啊啊啊我的心碎了!!!” “谁啊谁啊谁啊!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兄弟们,我失恋了。” “你失什么恋,你连恋都没恋过。” “让我安静地哭一会儿不行吗?” 评论刷得飞快,一刷新就多出来十几条。 有人心碎,有人哀嚎,有人追问那个学长到底是谁。 没有一个人说“有男朋友就不配当选校花”这种话。 在姜浅坦然承认的那一刻,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她自己站了出来,没有藏著掖著,没有迴避和辩解,就那么直接地承认了。 这份坦诚,比任何辩解都有力量。 网友的质疑全变成了对那位神秘男友的羡慕。 很快。 一条长评被顶到了最前面。 “事情发展的方向不对吧?我们面对的问题不是一个人值不值当江大的排面吗?姜浅有多完美大家都有目共睹,这些跟她有没有男朋友有什么关係?她有男朋友,影响她优秀吗?” id是“江大百晓生”,正是之前在提名帖里力挺姜浅的那个用户。 论坛大手子再次发力了。 这条评论下面,跟了一串附和言论。 紧接著,一个熟悉的id出现在评论区。 【夏鳶:我也投姜浅一票。】 物理系的天才少女,去年的校花得主,亲自下场给姜浅拉票。 这条回復一出,评论区再次沸腾。 “鳶神都发话了!” “鳶神大气啊!” “学长滚蛋吧,我要看女神贴贴!” “+1” “这格局,我服了。” 之前还在犹豫的守旧派彻底没了声音。 连夏鳶本人都表態了,他们还有什么好爭的? 匿名帖的楼主似乎不甘心,又发了一条回復。 “你们就不介意她有男朋友?” 这条回復刚发出来不到一分钟,就被铺天盖地的谩骂淹没了。 “你踏马想拱火是吧?人家有男朋友咋了?” “我们选校花看的是个人能力,人家足够优秀就应该当选,这和有没有男朋友有个鸡毛关係?” “再搞事小心老子给你户开了。” “楼主是不是觉得自己匿了名就安全了?你猜我学什么的?猜对了有盒奖励哦。” “……” 威胁的回覆一出,匿名楼主彻底沉默了。 帖子还在,风向却已经完全反转。 原本想拉低姜浅支持率的爆料,反而成了她人品的证明。 支持率不仅没降,甚至又涨了一截。 陈梦雅抱著手机,把评论区从头翻到尾。 她拽著徐筱的胳膊,用力晃了几下。 “筱筱!你看到没有!全在夸姜浅!” “看到了看到了,你別晃了,我头晕。” 阮唯唯:“那个说你猜我学什么的回覆……好帅啊。” 三人同时看向她。 阮唯唯的脸一下子红了,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了句“我什么都没说”。 姜浅坐在床边,退出论坛,打开微信,给陆扬发了一条消息。 【搁浅:你在干嘛?】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復。 【陆风自扬:看论坛呢,你那条回復真是帅到我了。】 【搁浅:膜拜朕吧。】 【陆风自扬:膜拜!】 【陆风自扬:不过我有个问题。】 【搁浅:嗯?】 【陆风自扬:你说有男朋友了,但男朋友本人貌似还没正式表白。】 【搁浅:那某人可要抓紧了,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床上。 耳根有点发烫,她伸手揉了揉,发现烫得厉害了。 徐筱正好转过头来,看到她的动作,嘿嘿笑了两声。 “浅浅姐,你又红了喔。” “眼睛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嘿嘿,就知道你不承认,我拍下来了。” “光线问题。” “窗帘拉著呢。” 姜浅扭头看了她一眼。 徐筱立刻闭嘴,伸手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论坛上,匿名帖下的评论区逐渐形成了一个大型的“羡慕嫉妒恨”现场。 评论区里,男生们一边心碎一边感嘆,女生们一边羡慕一边祝福。 偶尔有几个酸溜溜的评论,很快就被更多的支持声淹没。 “那哥们真该死啊,这恋爱他谈的明白吗?” “还玩啥了,我先跳了。” “楼上的,天台见。” “带我一个。” “你们排队跳吧,我下楼买包烟。” “虽然心碎,但还是想说,姜浅这样的女生,確实配得上最好的。那个学长,你最好对人家好一点。” 陆扬坐在宿舍里,把这条评论截图,发给了姜浅。 【陆风自扬:压力给到我了。】 【搁浅:爱卿怕了?】 【陆风自扬:不怕,就是觉得得赶紧把表白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姜浅把手机屏幕按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的凉意透过脸颊传过来,但完全压不住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徐筱再次捕捉到这一幕,无声地朝陈梦雅和阮唯唯比了个口型。 “脸——红——了——” 九月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 姜浅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和陆扬的聊天界面。 【搁浅:朕等著呢。】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仰面躺下,看著洁白的天花板。 莫名回想起昨晚唱过的歌词。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 日八千! 牢作发力!! 第59章 报酬 上午。 陆扬睁开沉重的眼皮,感觉自己像刚从深海里爬上来一样,浑身沉甸甸的。 军训两周的疲惫像一笔分期付款的债务,前几天靠肾上腺素硬扛著没觉得怎样,现在拍摄一结束,利息和本金全堆到了今天。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挣扎著坐起来。 宿舍里很安静。 今天周五,只有他和孙昊要上课,侯青和陈青峰乐的清閒,不知道又去哪浪了。 孙昊那小子估计也只能在上课的时候才能见到他。 陆扬下床洗漱,换好衣服出门。 八点的校园已经很热闹了。 新生军训结束后,校园里多了不少穿便装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走在主干道上。 不用再穿那身橄欖绿的军训服,不用再顶著太阳站军姿,不用再听教官的口令。 这些刚从半个月的“苦难”里解放出来的新兵蛋子们,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轻鬆。 陆扬穿过操场,往学生会的方向走。 经过女生宿舍楼下时,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拍,下意识抬头看去。 今天新生休息,姜浅不用上课,大概率还在睡觉。 昨晚她们宿舍不知道聊到了几点,姜浅凌晨一点多还给他发了消息,说徐筱在讲他小时候的糗事,包括但不限於闯祸受伤之后哭著说別告诉我妈…… 陆扬当时回了一句“这死丫头誹谤我”,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没捨得关对话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学生会办公室在行政三楼,离宿舍区不远。 陆扬到的时候,门半掩著,里面传来李羡青打电话的声音。 “嗯,对,军训拍的视频素材我已经让人在整理了,大概下周能出第一版。您放心,这次的片子质量很高……好,好,我让负责人那边直接跟您对接。” 陆扬敲了敲门框,推门进去。 李羡青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举著手机,看到他进来,冲他点了点头,用口型说了句马上。 陆扬在沙发上坐下,把隨身带的摄影包放到脚边。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 桌上堆著几摞文件,墙上贴著学生会的活动安排表。 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比开学时茂盛了不少,藤蔓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面。 李羡青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到桌上,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上面催片子呢。” “急什么,这才刚拍完。”陆扬说。 “校领导急啊,今年的军训视频要拿去给校友会看,那个捐楼的校友点名要看。”李羡青揉了揉眉心,“对了,周总教昨天还专门跟我提了一句,说你给教官拍的那组专题特別好,他想问你要一份原片,留作纪念。” “行,我回去整理一下发给他。” “还有。” 李羡青坐直身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陆扬面前,“这次的报酬,按之前谈好的標准给你,另外校领导看了素材,觉得超出了预期,多批了一笔奖金。” 陆扬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眉头挑了一下。 “不少啊。” “你应得的。”李羡青又从桌下拎出一个全新的摄影包,放到桌上,“还有这个,之前答应你的新设备。” 陆扬眼睛亮了。 他站起来,接过摄影包,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台崭新的全画幅微单,配上两支镜头。 一支24-70mm的標准变焦,一支85mm的定焦人像头。 “嘶……” 陆扬抬起头,表情有些意外,“这配置有点超標了吧?” “学校批的预算有剩,我跟財务那边沟通了一下,把剩的钱全给你配了设备。”李羡青笑眯眯地说,“反正放著也是放著,不如物尽其用。” “会长,你这样我很不好意思啊。” “嘴上说著不好意思,身体挺诚实嘛。”李羡青指了指他。 陆扬嘿嘿笑了两声,把那支85mm的定焦头装到机身上,举起来对著窗外的梧桐树试了试手感。 对焦环的阻尼恰到好处,快门声清脆乾净,比他之前那台旧机器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好东西。”他由衷感嘆。 “那是,专门给你配的,我找了老方和夏姐当参谋,他俩都说这套配置拍人像最合適。” 李羡青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的笑意意味深长。 陆扬放下相机,看向他。 “你这语气,我怎么听著有点不对?” “哪不对?很正常啊。” 李羡青依旧笑眯眯的,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两条缝,“我就是想著,你既然要转行拍人像了,设备总不能太寒磣,对吧?” 陆扬知道他在內涵什么,无奈道:“……你知道的太多了吧?” “我想不知道都难啊。”李羡青笑出声来,“论坛上都热闹成什么样了,去年的校花亲自下场,姜浅亲口承认有男朋友,那位神秘男友是谁呢?好难猜啊。” 陆扬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行了,不逗你了。” 李羡青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说正经的,这半个月辛苦你了。你们团队出的片子確实超出预期很多。” “过奖了。” “我不过奖。”李羡青摇了摇头,“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陆扬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试探回道: “技术?” 李羡青摇了摇头,“技术可以练,老方练了四年,夏思雨练了三年,他们技术都不差。但都不如你,因为你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东西,这才是天赋。” 陆扬沉默了一下。 他不太习惯被人当面这么夸,尤其是从李羡青嘴里说出来。 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 “別说了,再夸我该钻地缝了。” “呵呵。” 李羡青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对了,你那个表妹,叫徐筱对吧?她也参加了校花选举的提名。” “她?”陆扬疑惑,“没听说啊。” “我在提名帖里看到有人提她的名字,支持率不算低,听说是军训的时候,有人拍到她背著一个扭伤脚的女生去医务室的照片,发到论坛上,然后就开始有人提名了。” 陆扬有些意外。 徐筱那丫头完全没和他说过这事。 “这个我完全不知情。” “她应该是觉得没必要吧。”李羡青笑了笑,“你们兄妹俩这一点倒是挺像的,做了什么事都不爱往外说。” “无私奉献嘛,我想当个好人。” “夸你两句还喘上了,你问问你表妹,有想法的话可以进学生会试试。”李羡青笑道。 “行,回头我问问她怎么想的。”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陆扬看了看时间,快九点半了。 “会长,我十点还有课,先走了。” “行,去吧。” 陆扬把新设备收进摄影包,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 十点的课是《数字影像处理》,还是那间多媒体教室,还是那个讲起曲线调色就滔滔不绝的老教授。 陆扬坐在最后一排,把新相机放在桌面上,一边听课一边研究各种功能按键。 这台机器的操作逻辑和他之前用的那台不太一样,需要重新適应。 原来的那台只適合拍风景,想拍人像的话的確需要换机子了。 这也算是为了喜欢的女生做出变化了吧。 他一边想著,一边用手指摸索著各个拨轮和按钮的位置,时不时举起相机对著窗外试拍一张,然后低头查看成片效果。 坐在旁边的孙昊凑过来看了一眼。 “新机器?” “嗯,学校配的。” “我靠,全画幅?”孙昊眼睛瞪大了,“这得多少钱?” “不知道,公家的东西。” “公家的东西没活的时候能让你隨身携带?这不就是变相给你配的吗?” 孙昊一脸酸麻了的表情,“你们宣传部福利这么好?早知道我也进了。” “你外联部天天出去拉赞助,也不少挣吧?” “挣个屁。” 孙昊往椅背上一靠,满脸写著生无可恋,“你又不是不知道,龙悦性子直,在外面跟赞助商谈事情的时候总把天聊死,上回差点把一个奶茶店的赞助谈黄了。” “后来呢?” “后来我去谈了一次,这回学聪明了,全程就事论事,让龙悦在旁边看著,不让她有攻击赞助商的机会,总算把赞助拿下来了。” 孙昊说到这里,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嘿嘿,龙悦离了我不行。” “所以你俩就赶紧滚去结婚啊!” 孙昊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这种事得慢慢来,不能急。” 陆扬无语。 两人一边互相嫌弃,一边又离不开对方,真搞不懂这种还拉扯什么。 “別说我了。”孙昊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不也没表白吗?” “我快了。” 孙昊瞪大眼睛,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从不满变成了八卦。 “真的?什么时候?怎么表白?在哪?” “还在想。” “切。”孙昊又靠回椅背上,“那你跟我也差不多嘛。” “差多了。”陆扬头也没抬,继续研究相机,“我已经想清楚在筹划表白了,你还在纠结。” 孙昊一噎,最后幽幽吐出一句。 “行行行,算你快。” “誒!誒誒!!这什么话?” ———————————— 第60章 TMD闪光弹还在追我 上午的课结束后,陆扬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宿舍。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搁浅:吃饭?】 陆扬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看著这条消息,迟迟没有打字。 说实话,他想和姜浅一起吃午饭。 半个月的军训,虽然天天都能见到姜浅,但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其实並不多。 大多数时候是他在拍,她在训练,休息时间短暂地坐在一起说几句话,然后哨声一响又分开了。 真正能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的时间,掰著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现在军训结束了,按理说应该好好补偿一下。 但他没有急著答应。 姜浅不像他,有那么多朋友。 以她的性格註定不会主动去社交。 徐筱是她来到江大之后第一个主动接近她的女生,陈梦雅和阮唯唯是因为同宿舍才慢慢熟起来的。 除此之外,她在班里几乎没有其他说得上话的人。 这半个月,徐筱三人已经成了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而现在,正是她们友谊发展的关键期。 徐筱那边不用太担心,那丫头已经被姜浅彻底驯化了,现在张口闭口都是浅浅姐,黏人程度堪比小尾巴。 但陈梦雅和阮唯唯不一样。 她们和姜浅认识才半个月,关係还处在一个需要用心经营的阶段。 如果他这时候总是把姜浅叫出来单独吃饭,就等於在占用她和舍友相处的时间。 陆扬当然想和姜浅待在一起,但这种想不能建立在她社交关係的牺牲之上。 大学四年的经歷和社交,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人生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自私,让姜浅错过这些。 爱情的主线要推进,友情的支线也要发展,这样才算健全。 陆扬思索再三,发去了消息。 【陆风自扬:我虽然很想接受邀约,但这段时间有点太累了,想休息一下,今天的午饭就劳烦阿浅叫上舍友去吃了。】 【陆风自扬:对了,帮我和徐筱说一声,让她別吃辣,胃炎刚好。】 消息发出去,他盯著屏幕等了一会儿。 话说得够明白了。 不是不想去,是太累了要休息。 既没有拒绝她的邀请,也不会让她觉得是在刻意疏远。 至於她能不能读出更深的那层意思——以姜浅的脑子,应该不难。 【搁浅:ok。】 【搁浅:你好好休息。】 事实也確实和陆扬想的没差。 另一边,姜浅看著手机上的消息,很快就get到了那层最深的意思。 五年的交情,她了解陆扬,胜过了解自己。 如果他只是因为累了不想去食堂,就只会说一句要累死了,懒得去食堂,不会专门提到让她和舍友去吃。 既然提了,那么意思就大概是不想让她和舍友脱节。 一同相处的这半个月,她能感觉到三个舍友都是好人。 这对之前被孤立过的她而言,能拥有正常的社交关係,亦是一种美好且幸运的体验。 可对於不能和陆扬一起吃饭,她还是有些失落。 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和陆扬相互坦白的心意的缘故。 靠的越近,就越会被一些小事影响情绪。 所以她打算明天再找陆扬吃饭。 …… 教学楼下。 陆扬把手机收起来,给侯青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从食堂带份饭回宿舍。 然后他迈开步子,往宿舍楼走去。 … 推开门,宿舍里只有侯青坐在椅子上,面前放著两份打包好的盒饭。 “扬哥,你的。”侯青把其中一份推过来。 “谢了。” 陆扬接过来,拆开一次性筷子。 侯青没急著吃,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不去找浅姐吃饭?” “不去。” “为什么?” “让她和舍友多待一会儿。”陆扬夹了一筷子青菜,“她朋友不多,个人空间总不能老被我占著。” 侯青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嘖了一声。 “我发现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什么?” “你忙起来对自己跟对仇人一样狠,对身边的人却好到没话说,你这种性格要放小说里,能拿到的剧本除了被背叛后黑化,就是把自己玩死让在意你的人黑化。” 陆扬一脸黑线。 “我真谢谢你,没盼我半点好。” “我说真的。” 侯青也拆开筷子,一边吃一边说,“不过话说回来,我前任要能有你一半贴心,我们也不至於分手。” “还真没听你说过这事,你俩到底怎么了?” “別提了。”侯青摆摆手,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反正就是,她总觉得我不够在乎她,我觉得她太敏感,吵来吵去,最后就散了。” 陆扬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侯青不愿意细说,他就不问。 两人默默吃完饭,侯青把饭盒收拾了扔进垃圾桶,然后爬上床准备午睡。 陆扬也躺到床上,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 宿舍里很安静。 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陆扬闭上眼睛。 军训两周积攒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往睡眠的深处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变模糊,身体在一点点变轻。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不用想明天的拍摄任务,不用忙到半夜,然后一大早就扛著设备往操场跑。 什么都不用想。 只要睡觉就好。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意识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里。 这一觉。 直接睡到了晚上。 陆扬睁开眼的时候,宿舍里一片漆黑。 他盯著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大脑像一台老旧的电脑,正在缓慢地开机。 几点了? 他摸过手机,按亮屏幕。 晚上七点二十三。 睡了一下午。 陆扬把手机放下,正准备再躺一会儿,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刺眼的白光从旁边射过来,把他的视野炸成一片纯白。 他整个人猛地坐起来。 什么玩意? 小时候借给迪迦的光反还回来了? 那道光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两秒就消失了。 宿舍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和键盘的rgb灯效在闪烁。 陆扬揉了揉眼睛,看到陈青峰坐在电脑前,戴著耳机,屏幕上是cs的游戏画面。 他的人物刚刚阵亡,死亡回放里,一颗闪光弹在他面前炸开,把他的视角炸成了纯白色。 原来不是迪迦。 是tmd闪光弹还在追我! ———————————— 第61章 也该是时候了 “峰仔。” 陆扬的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陈青峰摘下耳机,转过头来。 “哟,醒了?你这一觉睡得够沉的,猴哥下午出门的时候摔了个杯子你都没醒。” “太累了。”陆扬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咔咔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四点多吧,出去办了点事,回来就看到你跟死猪一样躺著。”陈青峰把耳机掛到脖子上,“饿不饿?我点了外卖,多要了一份,在桌上。” 陆扬这才注意到桌上放著一个打包盒。 他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到桌前坐下,拆开包装。 是一份炒河粉,还是温的。 “孝顺了。” “滚你妈的。”陈青峰重新戴上耳机,“爹继续扛枪了,这把马上完。” 陆扬一边吃河粉一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他先点开姜浅的。 【搁浅:中午和筱筱她们去吃了三食堂新开的窗口。】 【搁浅:下午去图书馆借了几本书,唯唯推荐的,说很好看。】 【搁浅:你还没醒吗?】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陆扬露出笑容,把筷子放下,打字回復。 【陆风自扬:刚醒,差点睡昏头。】 【搁浅:醒了就好。】 【陆风自扬:下午去图书馆了?】 【搁浅:嗯,借了几本小说,梦雅说图书馆的小说区很全,我去逛了一圈,確实不错。】 【陆风自扬:借了什么书?】 【搁浅:《百年孤独》《挪威的森林》,还有一本《白夜行》。】 【陆风自扬:口味挺杂啊。】 【搁浅:唯唯说这几本都很好看。】 【陆风自扬:那她眼光不错,《百年孤独》我这种文盲都看过。】 【搁浅:真的?那我更期待了。】 陆扬看著这条消息,放心了。 姜浅正在尝试融入舍友的圈子,尝试接受別人的推荐,尝试和朋友们一起分享阅读的乐趣。 这是好事。 他又点开徐筱的消息。 【徐筱:哥!今天食堂新窗口的红烧肉好好吃!】 【徐筱:梦雅说想去看电影,浅浅姐也去,你去不去?】 【徐筱:你怎么不回消息!】 【徐筱:你死了吗?】 【徐筱:哥!!!】 最后一条是下午三点发的,配了一张愤怒的表情包。 陆扬回了两个字。 【陆扬:没死。】 【徐筱:!诈尸了!!!】 【陆扬:滚蛋,我睡了一下午。】 【徐筱:喔……那你看电影去不去?】 【陆扬:不去,你们宿舍的活动,我去干嘛。】 【徐筱:浅浅姐也去哦。】 【陆扬:我知道。】 【徐筱:你不想和浅浅姐一起看电影吗?】 【陆扬:想,下次我单独约她,不带你。】 【徐筱:噫!重色轻妹!】 【陆扬:你才知道?】 徐筱发了一连串愤怒的表情包过来,陆扬没再回。 他退出和徐筱的对话框,看到自家老妈也发了消息。 【徐女士:好大儿,军训快结束了吧?】 【徐女士:之前答应你的房子,我跟你小姨商量好了,你妈我出钱,租个四室两厅,离学校近一点的。】 【徐女士: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房?】 陆扬看著这条消息,忽然想起来还有这茬。 开学前老妈確实答应过,如果他帮忙照顾徐筱,就给他租个四室两厅,改善居住环境。 现在军训结束了,徐筱在学校也安顿下来了,这件事確实该提上日程了。 不过…… 陆扬想到徐筱现在和舍友的关係。 那丫头和陈梦雅,阮唯唯处得跟亲姐妹似的,每天在宿舍里嘰嘰喳喳,乐不思蜀。 再加上她对姜浅的黏人程度,让她搬出来住,她大概率是不愿意的。 也就是说,那个四室两厅的大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四室两厅。 想想都爽。 陆扬打字回復。 【陆扬:抽空我去看看,不过徐筱跟舍友处得挺好的,她可能不想搬出来。】 【徐女士:那就不搬唄,让她住宿舍,房子你一个人住。】 【徐女士: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许把房子弄得乱七八糟的,定期打扫卫生。】 【陆扬:放心吧,我是个体面人。】 【徐女士:你最好是。对了,生活费我转你卡上了,记得查收。】 【陆扬:收到,谢谢妈。】 【徐女士:还有,上次跟你说的事,找女朋友,別忘了啊。】 【陆扬:在找了在找了。】 【徐女士:真的?】 【陆扬:真的。】 【徐女士:那行,我等著抱孙子了。】 【陆扬:汗顏。】 陆扬把手机放下。 女朋友。 確实快了。 但孙子还是太远了。 到时候把姜浅带回去亮瞎徐女士的眼。 军训拍摄这个大工程总算结束了,接下来他有了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可以好好谋划表白这件事。 不能太草率。 姜浅大老远从湘省考到江大来见他,光是这份心意,就值得他用最认真的態度去回应。 陆扬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天花板,脑子里开始构思。 各种方案在脑海里闪过,忽然灵光乍现。 西子湖。 他刚来江城的时候,被西子湖的风景震撼到,拍了很多照片发给姜浅。 那些照片成了她报考江大的原因之一。 把她骗来的风景,用来表白。 有始有终。 陆扬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他拿起手机,打开天气软体,看了看下周的预报。 下周六,晴,气温適宜,適合出门。 就那天了。 陆扬把手机放下,继续吃已经有些凉的炒河粉。 陈青峰打完了一把,摘下耳机,转过身来。 “扬仔,要不要来两把?” “不了。”陆扬说,“我有事。” “什么事?” “保密。” 陈青峰看著他,忽然嘿嘿笑了两声。 “表白的事?” “……不是哥们,读心术太阴了吧?” “读个屁,你都写脸上了,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那儿发呆,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果然恋爱番都是写实纪录片,看多了真能学到东西。” 陆扬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茫然。 有这么明显吗? “行了行了,不打扰你想正事。”陈青峰重新戴上耳机,“需要帮忙隨时说啊,別的我不行,出钱搞氛围我可太在行了。” 陆扬点了点头。 他把吃完的饭盒收拾了扔进垃圾桶,然后重新躺回床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搁浅:电影看完了,还不错。】 【陆风自扬:什么电影?】 【搁浅:一部文艺片,讲两个人在火车上相遇的故事。】 【陆风自扬:好看吗?】 【搁浅:还行,就是结局不太好,两个人最后没在一起。】 【陆风自扬:那確实不太好。】 【搁浅:你呢,晚上吃的什么?】 【陆风自扬:舍友请的炒河粉。】 【搁浅:又是舍友帮忙,你什么时候能学会自己吃饭?】 【陆风自扬:今天特殊情况,太累了不想动。】 【搁浅:那现在缓过来了吗?】 【陆风自扬:缓过来了。】 【搁浅:那就好。】 【陆风自扬:你下周有空吗?】 【搁浅:哪天?】 【陆风自扬:周六。】 【搁浅:有,怎么了?】 【陆风自扬:带你去看把我变成骗子的风景。】 【搁浅:西子湖?】 【陆风自扬:嗯。】 【搁浅:好。】 姜浅什么都没问,只是一味说好。 陆扬知道她一定猜到了。 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不说。 只是安安静静地等著,等他自己走到她面前。 陆扬把手机屏幕按灭。 窗外。 九月的夜风吹过,叶子沙沙响。 下周。 西子湖。 不能再让她等了。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记得姜浅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带著一分催促,三分撒娇,还有六分藏得很深的期待。 也该是时候了。 ———————————— 依旧日八千! 第62章 实至名归 周六。 陆扬躺著伸了个懒腰让大脑开机,第一件事不是起身,而是摸手机。 这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醒来,摸手机,看看有没有姜浅的消息。 有。 【搁浅:醒了。】 收到消息的时间,六点四十七。 陆扬看了眼现在的时间,八点十二。 他开始动用恋爱脑思考怎么回復,同时感慨自己真是变了。 还是网友的时候,姜浅发醒了,他连回个嗯都嫌多余。 现在看到这两个字,不仅开始动脑思考怎么回复合適,还会自动补全画面。 姜浅刚从被窝里坐起来,头髮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拿著手机给他发消息。 【陆风自扬:我醒晚了,昨晚和舍友打了两把游戏。】 【搁浅:贏了吗?】 【陆风自扬:贏了,陈青峰状態好,我全程划水,莫名其妙就贏了。】 【搁浅:双子星怪谈还在发力。】 【陆风自扬:玄学,解释不了。】 【搁浅:我要去吃饭了,和筱筱一块去。】 【陆风自扬:ok,我把照片整理一下,校花选举的提名今天截止,我把你的专题传上去。】 【搁浅:好。】 陆扬放下手机,从床上坐起来。 侯青还在睡,被子裹成一团,只露出一撮乱糟糟的头髮。 孙昊不在,昨晚压根没回来。 陈青峰的床位也空著,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这货虽然审美清奇,但生活习惯意外地好。 陆扬下床,趿拉著拖鞋去洗漱。 冷水泼到脸上,困意被激得退散了大半。 他撑著洗手台,看著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 黑眼圈消了不少。 军训那两周熬出来的青黑色,这两天睡足了觉,总算淡下去了。 他拍了拍脸,回到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桌面上,一个名为“选举专题”的文件夹躺在最显眼的位置。 陆扬点开,六十七张照片一字排开。 拱门下的逆光剪影,梧桐树荫里的侧脸,老图书馆石阶上的回眸,废弃教学楼窗台边的垂首。 每一张都是他精挑细选过的。 他从六十七张里筛出九张,打开lightroom,做最后的调色。 並非大改,只是简单的微调。 把高光压一点,让夕阳的金色不那么刺眼。 把阴影提一点,让暗部的细节浮出来。 把色温…… 陆扬调得很慢。 他平时修图很快,一张照片从导入到出片,快的时候三五分钟就搞定了。 但这九张,他修了將近一个小时。 每一张都反覆对比前后版本,確认没有过度修饰,確认保留了姜浅最自然的样子。 她是那种不需要精修的女生。 修得太狠,反而会把她身上最珍贵的那种真实给磨掉。 九张照片全部调完,陆扬把它们导入手机,然后打开学校论坛,找到校花选举的提名帖。 帖子已经被置顶了,標题加粗標红,下面掛著一长串候选人的名字。 他点进姜浅的提名页面,上传照片。 九宫格。 每一张都配了一行简短的说明。 “拱门,夕阳,逆光。” “树荫,碎金,侧脸。” “石阶,回眸,九月。” …… 九行简短说明,没有一个字在夸姜浅好看。 但每一行字都在说同一件事——我拍她的时候很认真。 上传,点击確认。 页面刷新,九张照片整齐地排列在提名贴里。 陆扬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的九宫格。 他觉得这组照片拍得简直绝了。 不是自夸,纯装逼。 自信的摄影师对自己的作品也会有种莫名的自信。 更別提这两周的军训拍摄,陆扬感觉自己的技术在实战中又进步了不少。 这种人最阴了,你问他学的怎么样,他说他悟了。 “扬哥,干嘛呢?一大早就对著电脑傻笑。” 侯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传照片。”陆扬说。 “什么照片?” 侯青从上铺探出头来。 他眯著眼睛看了看陆扬的电脑屏幕,然后眼睛猛地睁大了。 “臥槽,你给浅姐拍的专题?” “嗯。” “让我看看!” 侯青直接从床上翻下来,鞋都没穿,赤著脚凑到陆扬电脑前。 他盯著屏幕上的九宫格,嘴巴张成了o型。 “这…这他妈是咱学校?” “老校区那边啊,你之前不是去过吗?”陆扬说。 “操,这能是老校区?你也太狠了,都快把那破地方拍成名胜古蹟了,妥妥照骗啊!”侯青不敢置信。 “誒!什么话?”陆扬小手一指,直接应激,“还破地方,你这话要是被领导听见,咱宿舍指定挨干!还想不想进步了?” “扬哥,我太想进步了,说真的,就你这组照片放上去,其他候选人可以直接放弃了。” 陆扬操控滑鼠,又刷新了一下页面。 帖子下面已经开始有回覆了。 “这是什么?我问你这是什么?” “开什么玩笑?” “九宫格专题?其他人都是非专业自拍或者被偷拍的照片,你直接上大片?” “666,这还玩个蛋?真阴啊!” “谁拍的?给个联繫方式,求了!” “这个我知道,摄影社副社长拍的,军训的时候他全程跟拍,论坛上早就传开了。” “这也太他妈欺负人了吧……” “其他候选人:玩不了,根本玩不了。” “我本来还纠结投谁呢,看到这组照片,不纠结了。” “+1” “+2” “+10086” 评论刷得飞快。 陆扬往下翻了翻,发现其他候选人的支持者也开始倒戈了。 “我本来是支持陈语汐的,但姜浅这组照片拍的確实太有质感了,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附议,专业摄影师下场,姜维打鸡,差距太大了。” “这就是钞能力吗?” “什么钞能力,人家学校摄影组的,拍照片用的是公家设备,不花钱。” “那更牛了,误闯天家~” “懂了,咱江大的校花不光看顏值,看能力,看成就,还得看摄影师。” “哈哈哈哈真相了。” 侯青在旁边刷著自己手机上的论坛,一边刷一边乐。 这时。 提名帖的投票通道开启。 姜浅的名字后面,票数在飞快地跳动。 一百,三百,五百,一千…… 数字每刷新一次就往上躥一截,快得像秒表。 “臥槽,这涨得也太快了。”侯青瞪大了眼睛,“这才几分钟?都快两千票了。” 陆扬直勾勾盯著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他知道,这组照片拍得再好,也只是把姜浅本来就有的东西呈现出来而已。 她站在那里,就是风景。 他只是按下了快门。 …… 两个小时后。 投票第一次截止。 没有任何悬念。 姜浅以压倒性的优势登顶第一。 票数是第二名的三倍还多。 论坛上彻底沸腾了。 “浅神实至名归!” “早就说了,今年的校花非姜浅莫属。” “这票差,又是一个记录,江大校花选举有史以来最悬殊的一届。” “应该是,前年那位学姐当选的时候,也就比第二名多了不到一千票。” “比第二名多了將近四千票……这是人?” “人家是神,当然不是人。” “严谨点,是浅神。” “前期有鳶神亲自下场拉票,后期有天才摄影师发力,双重buff叠满,能贏吗?” “包贏的。” 陆扬把最终票数的截图保存下来,打开微信,发给姜浅。 【陆风自扬:截图.jpg】 【陆风自扬:恭喜陛下夺得榜首。】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復。 【搁浅:哼哼,以后你带著我出去肯定倍有面子。话说既然有校花选举,为什么没有校草选举?】 【陆风自扬:这就说来话长了,你也知道男生总爱玩点抽象,所以校草选举里基本没有真人。不是奥特曼大战鎧甲勇士,就是喜羊羊智斗光头强,群魔乱舞,像我们这种凡人,连决赛圈都进不去。】 【搁浅:好抽象。】 【陆风自扬:是吧,我听说校草选举因为太抽象,老早就被取消了。】 【搁浅:太可惜了,牵著你出去不如你牵著我出去有面子。】 陆扬呼吸一滯。 姜浅的这段话,大概是带著一点遗憾的,但又不是真的遗憾。 更像是一种拐著弯的夸奖——我想让別人知道你很优秀,因为你是我的。 【陆风自扬:合著您是惦记这个呢,那我得努努力变得更优秀才行。】 【搁浅:不要,只是开个玩笑,没有给你压力的意思,你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陆风自扬:感动。】 【搁浅:今天周六没课,你上午打算做什么?】 【陆风自扬:准备回出租屋一趟,这半个月一直在宿舍,那边灰估计都落满了。】 【搁浅:我也要去。】 陆扬准备打字的动作一顿。 去出租屋…… 就他们两个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对吗? 【陆风自扬:啊?】 【搁浅:啊什么,不欢迎?】 【陆风自扬:欢迎肯定是欢迎,就是有点太突然了没反应过来。】 【搁浅:什么时候去?】 【陆风自扬:现在,我去接你。】 【搁浅:好。】 陆扬把手机放下,发现自己的手心有点出汗。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你要干嘛?”侯青问。 “挑衣服。” “好好的咋还挑衣服?” “约会。” 侯青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床上坐起来,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这种时候,你应该穿那件。”他指了指衣柜最里面。 陆扬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是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领口是小立领的设计,版型偏宽鬆,面料看起来很有质感。 “这件?” “对,这件。” 侯青从床上跳下来,走到衣柜前,把衬衫拿出来在陆扬身上比了比,“你皮肤白,穿浅灰色好看,而且亚麻面料显气质,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隨意,刚刚好。” 陆扬接过衬衫,犹豫了一下。 “会不会太刻意了?” “刻意什么?”侯青白了他一眼,“女生出门前花一个小时化妆换衣服,你花五分钟挑件衬衫就叫刻意了?人家专门从湘省考到江大来见你,你穿件好看的衬衫给人家养养眼怎么了?” 陆扬被他这套理论说服了。 他换上衬衫,对著镜子看了看。 確实不错。 浅灰色把他的肤色衬得很乾净,小立领的设计让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裤子呢?”他问。 “深色休閒裤,別穿牛仔裤,太硬了。”侯青从衣柜里抽出一条深灰色的休閒裤递给他,“鞋子穿那双白色的,別穿运动鞋。” 陆扬一一照做。 换好之后,他站在镜子前,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的男生穿著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锁骨的一小截。 衬衫的下摆塞进深灰色的休閒裤里,腰线被收得很乾净。 “怎么样?”他问。 侯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给出讚赏。 “吊爆了,浅姐看了肯定满意。” “誒,吊爆了她可能不太满意。” “嘿你他妈的!” 侯青直接哈士奇指人。 陆扬深吸一口气。 “那我走了。” “去吧,孩子。” 侯青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 第63章 別把我弄丟了 陆扬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姜浅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搭配浅蓝色的牛仔短裤,露出白皙修长的腿。 头髮没有扎,就那么散著披在肩上,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脸上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淡淡的唇膏,嘴唇看起来润润的。 陆扬走到她面前站定,而后迅速將目光从那双腿上移开。 抱歉长官,这真做不到不看。 实在太犯规了。 “你这身……真好看哈。” 姜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衬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筱筱给我搭的衣服。” “巧了,我也是舍友搭的。” “我们是两个笨蛋,出门穿衣服都要別人帮忙挑。” “这叫合理听取他人意见。”陆扬辩解,工作以外的时间,他从不压力自己。 “算你有理,走吧。” “彳亍。” 两人並肩往校门口走。 周六的校园比平时安静了不少。 因为秋老虎的余威发力,主干道上没几个学生,只有几辆共享单车偶尔从旁边骑过,铃声叮叮噹噹的。 “你住的出租屋在哪?”姜浅问。 “从学校北门出去,走十几分钟就到了。”陆扬说,“老小区,环境一般,因为没多少年轻人,所以很安静。” “一个人住?” “嗯,两室一厅,我妈去年给我租的。” “阿姨真贴心。” “还行吧,她主要是怕我熬夜影响舍友,所以才给我租的房子。”陆扬笑笑,“结果舍友熬起夜来比我还狠。” 姜浅弯了弯嘴角。 两人走出北门,沿著一条种满香樟树的小路往前走。 路边是一些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的涂料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斑驳,阳台上晾著花花绿绿的衣服,偶尔有几盆绿植从栏杆的缝隙里探出头来。 “这边生活气息好浓。”姜浅环顾著四周。 “因为住的大多是本地老人。”陆扬指了指前面一栋灰色的六层楼房,“到了,就是那栋。” 两人走进单元楼,楼道里有点暗,墙皮剥落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陆扬走在前面,姜浅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迴荡。 三楼。 陆扬掏出钥匙开门。 锁有点涩,他拧了两下才打开。 推开门,一股久未通风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灰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电视柜上放著一台大电视,旁边是游戏主机。 沙发对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还有一些零碎的小摆件。 落地窗前放著一台相机三脚架,旁边是个摄影包。 “进来吧。”陆扬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到姜浅脚边,“这双是新的,没人穿过。” 姜浅换好鞋,走进客厅,目光扫过书架上的书。 “你书好多。” “看著多而已,其实大部分都没翻过。”陆扬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阳光和新鲜空气一起涌进来,把客厅里的沉闷气息衝散了不少。 “你先坐,我去烧点水。” 他走进厨房,把水壶装满,放到灶上,打开燃气。 蓝色的火苗舔著壶底,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陆扬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著客厅里的姜浅。 她正站在书架前,微微仰著头,目光从一排排书脊上扫过去。 “怎么全是摄影类的书?”姜浅回过头来。 “专业需要,再加上亿点点爱好。”陆扬说。 “这本是什么?”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的书。 陆扬看了一眼——《论摄影》。 “苏珊·桑塔格的,摄影理论经典,大一下学期买的。” “好看吗?” “说实话,看得有点吃力,翻译腔太重,一句话能绕三个弯,看几页就得停下来喘口气。” 姜浅把书放回去,又抽出另一本。 《瞬间的永恆——布列松摄影作品集》。 “那这本呢?” “布列松的作品集,他是街头摄影的大师,抓拍特別厉害。” 陆扬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书,翻到其中一页,“你看这张,一个人跳过水洼,脚尖离地的瞬间被他抓到了。这种瞬间稍纵即逝,晚半秒就没了。” 姜浅低头看著照片,认真看了一会儿。 “你也能拍到这种瞬间吗?” “偶尔能。”陆扬说,“大部分时候拍不到,这个要看运气。” “那已经很厉害了。” 姜浅把书合上,放回书架里。 水烧开了,壶嘴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陆扬回到厨房,关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 “喝什么?茶还是白水?” “白水就行。” 陆扬倒了两杯水,端到客厅,在姜浅旁边坐下。 “茶几上全是灰。”姜浅环顾了一圈客厅。 “那种地方一擦就乾净了,还好出门前把难打扫的地方都罩上了。” 陆扬把水杯放到茶几上,起身走到电视柜旁边。 那里堆著几个大纸箱,上面盖著一层旧床单,半个月没动过,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捏住床单的一角,用力一掀。 灰尘像被惊扰的蜂群,轰地炸开,在午后的阳光里翻涌成一片金色的雾。 陆扬被呛得连退两步,偏过头咳了几声,手在面前扇了扇。 “咳……操,忘了这茬了。” 姜浅坐在沙发上,看著他那副狼狈样,嘴角往上翘了翘。 “自己作的。” “是是是,陛下说得对。” 陆扬把旧床单团成一团扔到墙角,露出底下几个纸箱。 都是搬家时没拆完的,上面用记號笔写著“书”“杂物”“冬装”之类的字样。 他蹲下来,隨手打开最上面那个標著“书”的箱子,里面確实全是书,专业课教材和摄影画册混在一起,码得整整齐齐。 “这些东西得收拾一下。”他自言自语道,然后抬起头看向姜浅,“你坐著就行,我很快——”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姜浅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正把披散的长髮拢到脑后,手指隨意地绕了几圈,挽成一个鬆散的低马尾。 几缕碎发从指缝间逃出来,贴在她的脸颊和脖颈上。 她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墙角那团旧床单上。 “有抹布吗?” “有是有,但你是客人,哪有让你动的道理,我来动就行。” 姜浅看了他一眼。 “我想动。” “……” 陆扬跟她对视了片刻,確认那双杏眼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行。” 他走进卫生间,从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两块抹布,又拎了只塑料盆接满水端到客厅。 姜浅接过一块抹布,蹲到书架前开始擦最下面那层隔板。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抹布从隔板的一头推到另一头,灰尘被捲成一团灰色的絮状物,然后被她抖进盆里。 陆扬站在旁边站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著人家。 他移开视线,蹲到茶几另一边,开始擦桌面。 客厅里安静下来。 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一群游得很慢的微生物。 陆扬擦完茶几,抬头看了一眼姜浅。 她正踮著脚擦书架最上面那层,手臂举起来,t恤的下摆被拉上去一截,露出一小截腰线。 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脊椎的线条从中间浅浅地凹下去,两侧的肌肉微微绷著,因为踮脚的姿势而显得格外紧致。 陆扬迅速收回视线,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抹布上。 “那个纸箱装的是什么?”姜浅的声音从书架那边传来。 “书,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陆扬头也没抬。 “能打开看看吗?” “隨便看。” 姜浅离开书架前,走到纸箱前蹲下,掀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本画册。 《中国风景摄影三十年》。 她翻了几页,全是各种风光大片,黄山的云海,九寨的秋水,元阳的梯田,霞浦的滩涂。 “这就是你当初拿来骗我的罪证。” “什么叫骗,那叫安利。”陆扬反驳,“再说这些跟我发给你的那些能一样吗?我拍的是江城本地的风景,又不是这些知名景点。” “效果都一样。” 姜浅把画册合上放回去,又从箱子里抽出一本相册。 是那种老式的插页式相册,封面是暗红色的仿皮材质,边缘磨得发白。 她翻开第一页,动作停住了。 陆扬察觉到她的沉默,抬起头来,看到她正盯著相册里的照片,表情有些微妙。 他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忘了那本相册里有什么了。 “这是……你小时候?” 姜浅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几分促狭,一抹调笑,还有纯粹的像发现了宝藏般的新奇。 陆扬:“……” 坏了,怎么把那本相册带来了? “几岁?”姜浅问。 “让我看看。” 姜浅把相册转过来给他看。 照片里的小男孩穿著一件红色的毛衣,站在一棵枣树下,脸上糊著一团泥巴。 正衝著镜头咧嘴笑,门牙缺了一颗,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陆扬不忍直视地別过脸。 “七八岁吧。” “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姜浅把相册转回去,继续往后翻,“这张呢?” “忘了。” “骗人。” “……九岁,我妈带我去爬山的时候拍的。” 姜浅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看得很慢。 每一张照片都要停下来仔细端详,然后扭头问问题。 “这是谁?” “在哪拍的?” “……” 有些陆扬勉强答得上来,有些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翻到某一页时,姜浅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里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著一件校服,站在高中校门口。 头髮剪得很短,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脸上的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带著几分稚气。 他正侧著脸跟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著笑,眼睛弯弯的。 姜浅看著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是你高一的时候?” “嗯,开学第一天,我妈非要给我拍一张。” “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 “快了,再过半个月就认识了。” 姜浅的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相册合上了。 她没有放回箱子里,而是放在了自己膝盖上。 “这本归我了。” “……啊?” “你有意见?” 陆扬看著她脸上那“没有商量余地”的表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行吧,別把我弄丟了。” “不会的。” —————————— 第64章 你还想摸 姜浅把相册放到沙发上,起身走到另一个纸箱前蹲下。 这个箱子上面写著杂物,她掀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只旧手机壳,一根已经发黄的数据线,一枚不知道什么活动留下来的徽章,一张褪了色的电影票根。 “你怎么什么都留著?” “也不是什么都留。”陆扬把抹布扔进盆里,水已经变成了浅灰色,“就是有些东西觉得扔了可惜,就隨手塞进箱子里了。” 姜浅从箱子底部翻出一个扁平的铁盒,巴掌大小,表面印著已经斑驳的卡通图案。 她摇了摇,里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这是什么?” 陆扬看去,眉头皱起来,想了半天也没回忆起来。 “这个我真忘了。” 姜浅撬开盒盖,把里面的东西倒在茶几上。 几枚硬幣,几张皱巴巴的纸幣,一枚校徽,一根断掉的耳机线,还有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 她拿起那张纸条展开。 纸张已经泛黄了,摺痕处几乎要断开,上面的字跡是用蓝色原子笔写的,有些潦草。 “陆扬,我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我的话,放学校后门见。” 落款是一个女生的名字,姜浅不认识。 陆扬也凑过来,在看清字跡后脸色一变。 “这是高一下学期的事了。” “你去了?” “去了。” 姜浅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別误会別误会!”陆扬赶紧解释,“我去是想当面拒绝她,那时候我根本没心思谈恋爱,而且那女生我也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 “拒绝了?” “拒绝了,当面说的,很认真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姜浅沉默了一下,然后把纸条重新叠好,放回铁盒里。 她没有把铁盒放回纸箱,而是放到了那本相册旁边。 “这个也归我了。” “你要这个干嘛?” “丟掉你年轻时候的烂桃花。” “ber,什么叫年轻时候?我现在也没有很老吧?” 姜浅没理他,继续翻箱子里的东西。 陆扬揉了揉脸,从地上站起来。 “差不多了吧,剩下的我自己——” 话说到一半,一股热浪忽然扑面而来。 他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落地窗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把整个房间晒得像一个巨大的温室。 刚才忙著打扫没注意,这会儿停下来才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大半,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九月中旬的江城,秋老虎正猛。 “你脸好红。”姜浅抬起头看著他。 “热的。”陆扬扯了扯领口,“忘开空调了。” 他走到电视柜旁边,从抽屉里翻出空调遥控器,对准墙上的掛机按了一下。 滴滴一声,扇叶缓缓打开,凉风灌进来。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汗水已经出了,衬衫已经湿了,黏在身上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我去换件衣服。”陆扬把抹布扔进盆里。 推门走进臥室,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台上放著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陆扬拉开衣柜,从里面扯出一件乾净的白t恤扔到床上,然后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等完全脱掉时,身后的房门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陆扬下意识转过头。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大概十来厘米宽。 一双好看的杏眼正从那道缝隙里偷偷摸摸地往里看,睫毛又长又翘,在门框的边缘忽闪忽闪的。 被发现之后,那双眼睛眨了眨,完全没有要躲的意思。 陆扬的动作僵住了。 他赤裸著上身,手里还攥著刚脱下来的衬衫,整个人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塑。 两人就这么隔著那道门缝对视。 “……你这还能偷看的再光明正大一点吗?” 门缝里的那双杏眼又眨了眨。 然后门被推开了。 姜浅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进来,表情坦然的像臥室是她的一样。 她的目光在陆扬的胸前停了一下,然后迅速下移,落在他的腹部。 陆扬下意识想挡,但做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这个动作太娘了。 有辱威严。 姜浅走近了两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腹部。 “以前打语音听你说有六块腹肌,还以为你是吹牛,没想到真有。”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点在了他腹肌最上面那块上。 陆扬整个人僵住了。 姜浅的指尖微凉,大概是因为刚才用冷水洗过抹布。 那点凉意贴在他被汗水浸过的皮肤上,激得他腹部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她的手指没有停,顺著肌肉的线条慢慢往下滑。 指腹贴著皮肤,力道不轻不重。 陆扬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分崩离析。 一部分在疯狂示警——她在轻薄你!她在轻薄你!她在轻薄你! 一部分在强行冷静——別动!別动!別动!! 还有一部分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他到底是应该继续站著让她摸,还是应该抓住她的手让她停下? 如果让她停下,会不会显得自己很小气? 如果让她继续,会不会显得自己很享受? 虽然客观上来说確实挺享受的,但主观上不能表现出来。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她到底在干什么? “那个……”陆扬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有点流氓了吧?” 女流氓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抬起头,杏眼里带著无辜。 “可是你刚才也一直在偷看我的腿,咱俩彼此彼此。” “那我可没上手。”陆扬据理力爭。 两者的性质能一样吗? 他就是看了看。 看看怎么了? 看看犯法吗? 姜浅歪了歪头,薄唇微微翘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还想摸?” 陆扬深吸了两口气。 又深吸了两口气。 然后他別过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艰难得用最后一丝理智抵抗某种不可抗力。 “……没。” “哼。” 姜浅收回手,表情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而在她平静的表象下,是脸颊上泛起的淡淡粉红顏色。 陆扬:“……” 好一个只攻不防。 明明自己害羞的要死,还非要装出一副老司姬的样子来调戏他。 陆扬把衬衫脱下来扔到床上,拿起那件乾净的白t恤套上。 布料贴著皮肤,凉丝丝的,总算让他从刚才那种浑身发烫的状態里缓过来一点。 —————————— 日九千! 第65章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养成 客厅里。 空调的凉风已经把室温降下来了。 陆扬把几个纸箱重新归置好,旧床单团成一团塞进垃圾桶,抹布洗乾净晾在阳台的栏杆上。 姜浅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著那本刚缴获的相册,正一页页翻著。 陆扬擦乾手从阳台走进来,看到她微微低著头的侧脸。 头髮从耳后滑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她伸手把头髮別回去,露出耳廓柔和的线条。 陆扬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他没拿相机。 因为想把这个瞬间完完整整地留给自己。 他放缓脚步走过去,问道: “看完了吗?” “看完了。”姜浅合上相册,抬起头来,“你小时候比现在爱笑。” “有吗?” “从高中开始,照片里的你就不怎么笑了。” 陆扬回忆了一下。 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 小时候傻乐傻乐的,什么都不想,咧嘴就是笑。 后来慢慢长大了,知道的事情多了,想的事情也多了,笑的时候就少了。 “人长大了都这样。”他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姜浅把相册放到茶几上,伸了个懒腰。 手臂举过头顶,t恤的下摆被拉起来,露出一小截腰。 陆扬移开视线。 又移回来。 然后余光发现姜浅正偏著头看他,眼神里带著促狭。 “又偷看?” “什么偷看?我正大光明地欣赏美好事物。” “那欣赏完了吗?” “还行吧。” 姜浅轻轻踹了他一脚。 力道不重,相比羞恼,更像是条件反射式的抗议。 踹完之后她把腿收回去,盘起来坐在沙发上,低头扯了扯t恤的领口。 陆扬注意到她的动作,这才发现她额头和脖颈上覆著一层薄薄的细汗。 刚才打扫卫生的时候,她也没少动。 “出汗了?”他问。 “嗯。” 姜浅又扯了扯领口,布料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贴在锁骨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陆扬犹豫了一下。 “要不……洗个澡?” 姜浅抬眼看他。 “没有能换的衣服。” “穿我的唄,反正都是洗乾净的。” 话说出口的瞬间,自然到陆扬都没反应过来这话有多冒昧。 姜浅看著他,眼神逐渐变得玩味。 “哦?” 陆扬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正想说算了算了当我没说,姜浅却开口了。 “好。” 陆扬怔了一下。 “你不嫌弃?” “习武之人不拘小节。” 姜浅从沙发上站起来,“衣服在哪?” “臥室衣柜里,你自己去挑吧。” 姜浅趿拉著拖鞋走进臥室。 陆扬坐在沙发上,听到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衣架碰撞的叮噹声,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安静。 大概是在挑。 过了不到一分钟,姜浅从臥室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件叠好的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 “这两件。” “行,浴室在走廊左边,热水器开著,毛巾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新的在——” “知道了。” 姜浅抱著衣服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即將关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別偷看喔。” 陆扬正襟危坐,一脸正气。 “我是君子,能干那事?” 姜浅弯了弯嘴角,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关上了浴室的门。 咔嗒一声。 陆扬保持著正襟危坐的姿势,盯著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会。 然后他整个人淡定的往沙发靠背上一瘫。 偷看? 呵,太小瞧他了。 某位骚话大师怎么说的来著?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光靠听声音他就能吃下三碗大米饭。 再说他陆某人行得正坐得直,二十年童子功加身,江湖人称正直少侠,是那种会偷看女生洗澡的人吗? 明显不是。 陆扬拿起手机,打开短视频软体,隨手划了几下。 浴室里传来水声。 哗啦啦的。 那边隔音很差。 准確来说,这套老房子的隔音整体都很差。 就连隔壁女邻居半夜挖矿用的素材,他都能听出来那位老师是野结衣还是…… 咳咳,借一部说话。 总而言之,浴室里的水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陆扬面不改色地刷著视频。 屏幕上一个美食博主正在做红烧肉,五花肉切成方块,在锅里煎到两面金黄。 然后下冰糖炒糖色,酱油料酒八角桂皮香叶一股脑倒进去,加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小火慢燉。 博主的声音热情洋溢:“这个红烧肉啊,关键就在炒糖色,糖色炒好了,肉的顏色就漂亮了——” 陆扬看进去了,而且很认真。 手机屏幕上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著泡,色泽红亮,肥瘦相间。 他不由咽了咽口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把空调的度数调高了些。 刚洗完澡吹凉风容易感冒。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门被从里面打开。 姜浅趿拉著拖鞋走出来,手里拿著刚换下来的衣服。 陆扬听到声音抬起头,隨意一瞥。 然后他变大了。 眼睛变大了。 想歪的自觉去面壁。 姜浅穿著他的白色t恤。 衣服很宽鬆。 他穿的时候是合身的,但套在她身上,直接变成了oversize,领口往一边滑,露出半边精致的锁骨和一小截肩带。 下摆盖过大腿根,把那条运动短裤几乎全部遮住了。 只露出一点点裤脚的边。 以陆扬坐在沙发上的视角看过去,就像她下半身什么都没穿一样。 两条腿就这么光溜溜地暴露在空气中。 小腿的线条流畅紧实,脚踝纤细,脚趾圆润,被深色的木地板衬托,显得更白了。 她头髮没吹乾,几缕湿发贴在脖颈上,水珠顺著发梢滴下来,落在t恤的领口,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陆扬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摆,目光像开了自瞄一样锁在姜浅身上。 姜浅注意到他的反应,故意走了过来,在陆扬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从这个距离看过去,那双修长的腿的衝击力更强了。 “开著空调呢,你脸怎么还是红的?” 姜浅的声音带著调侃。 陆扬抬起头对上她那双含笑的杏眼。 他强装镇定,狡辩: “正气凛然,容光焕发。” 姜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没有拆穿他,转身走到沙发另一端,像只猫一样懒洋洋地躺下来。 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头枕在扶手上,双腿曲起来,脚踝交叠著搭在另一端的扶手上。 然后她踢掉了拖鞋。 啪嗒两声。 两只拖鞋先后落在地上。 一双白嫩嫩的小脚就这么翘在沙发边缘,脚趾微微蜷著,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泛著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泽。 陆扬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过去。 飘到一半被他硬生生拽回来,落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的红烧肉已经燉好了,博主正在用筷子夹起一块,对著镜头展示。 “看到没有,这个肉燉得特別烂,筷子一夹就断了——” 姜浅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慵懒的嘆息。 “陆扬。” “啊?我没偷看……” 姜浅一怔,狐疑的朝他瞥去。 陆扬:“……” 擦,自爆卡车可还行? 不兑! 他確实没偷看啊! 陆扬试图替自己辩解:“走神了,条件反射你知道吧?” 姜浅笑笑,把腿往这边靠了靠,“看唄,又没不让你看。” 陆扬闻言看去,只听姜浅又说: “这下你看了。” 陆扬:“……” 还有钓鱼执法!! 姜浅得意的哼唧两声,隨即道:“我饿了。” 陆扬咽了口唾沫,把手机放下。 “冰箱里没菜,我出去买点,回来给你做。” 姜浅原本是想拿手机点外卖的,听到这话,手停住了。 她撑起身子,歪著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 “你还会做饭?” “我独居哎,不会做饭早饿死了。” 姜浅把手机放下,从沙发上坐起来,双腿盘起来,整个人转过来正对著他。 “那等会儿你做一道菜,我做一道菜,然后我吃你的,你吃我的,怎么样?” 陆扬愣了一下,询问: “你也会做饭?” “不会。”姜浅回答得理直气壮,“但是我可以学。” 陆扬看著她脸上那副“不会就学,学了就会”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不会做饭的新手总有种莫名的自信,觉得看著教程就能轻鬆学会。 结果大部分都会被適量这个词卡住,搞不懂到底放多少调料。 所以给不会做饭的哥们一个建议:你觉得放少了就是適量,你觉得適量那就是多了。 陆扬摆手:“不劳女侠动手了,女侠吃我的就行。” 姜浅柳眉一挑,“你不信我能学会?” “不是不信,是想以后亲手教你做饭,所以这次还是吃我的吧。” “喔,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养成。” 陆扬:“?” 这破路也能开? ———————————— 第66章 做饭 下午两点半。 陆扬拎著钥匙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惊亮。 昏黄的光在墙皮剥落的水泥墙面上晃了晃,又暗下去。 老小区的楼道总有一股说不清的气味,不同於霉味和油烟味,是多年多户人家生活过的痕跡混在一起,被时间醃透后的味道。 陆扬在这里住了一年,早就闻不出来了。 只有每次从外面回来,推开单元门的瞬间,那股气息才会短暂地提醒他—— 哦,到家了。 他走出单元门,午后的炙热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跟楼道里的阴凉形成近乎暴力的反差。 陆扬眯了眯眼,把钥匙揣进裤兜,沿著那条种满香樟树的小路往菜市场的方向走。 菜市场离小区不远,走路也就七八分钟。 说是菜市场,其实就是一条不窄的巷子,两边摆满了摊子。 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卖调料的,吆喝声和討价还价声搅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陆扬刚搬来的时候不太適应这种嘈杂,后来习惯了,反而觉得这种烟火气挺踏实。 在这里买菜要聊天,要跟摊主有来有回,在挑挑拣拣和討价还价里把人和人之间的关係一点点焐热。 他走到巷口,一个卖青菜的大妈正扯著嗓子跟隔壁卖豆腐的老头吵架。 原因是老头把豆腐摊往前挪了半尺,占了她的地盘。 “我都在这摆了八年了!八年!你说挪就挪?” “我就挪了半尺,又不是半米,你至於吗?” “半尺怎么了?半尺也是我的地儿!” 陆扬从两人中间穿过去的时候,大妈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小伙子你给评评理!他是不是欺负人?” 陆扬被拽得一个趔趄,低头看了看大妈攥著自己袖子的手,无奈道。 “要不您二位简单点,石头剪刀布?谁贏谁占那半尺。” 话里话外都在说两人幼稚。 大妈愣了一下,老头也愣了一下。 然后大妈鬆了手,一个继续吆喝卖菜,一个继续切豆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扬继续往里走。 他其实挺喜欢这种地方的。 每个人都在认真地生活,认真到连半尺地盘都寸步不让,认真到为了一毛钱能掰扯半天。 这种认真放在別处可能叫斤斤计较,但放在这里,那就是烟火气。 陆扬打算给姜浅做青椒肉丝麵。 青椒要买那种顏色深绿,表皮光滑,捏起来硬邦邦的,这种青椒肉厚,炒出来脆生。 那种顏色发浅,表皮皱巴巴的,一看就是放了好几天的,炒出来软塌塌的,没嚼劲。 肉要买前腿肉,肥瘦相间,切成丝之后在锅里一炒,肥肉的部分会化成油,裹在瘦肉上,吃起来又嫩又香。 陆扬蹲在一个肉摊前,手指在一排肉上来回比划,最后挑了一块肥瘦比例大概三七开的。 “老板,我要这块,绞成丝。”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围裙上全是油渍,手指粗短。 他接过肉掂了掂,然后眯起眼睛看了看陆扬,笑道。 “小伙子,这块肉不太好,我给你换一块。” 陆扬怔了怔。 摊主没等他反应,已经从案板下面又拎出一块肉来,往秤上一放。 “这块好,早上刚到的,你摸摸。” 陆扬伸手摸了摸,確实比刚才那块更新鲜,肉的顏色更鲜亮,脂肪的部分白得像凝固的猪油。 “谢了叔。” “谢啥,你们年轻人不会挑,总不能看著你们吃亏。” 摊主把肉送进绞肉机,机器嗡嗡响了一阵,吐出一堆粗细均匀的肉丝,“以后买肉就来我这,保证不坑你。” 陆扬付了钱,拎著肉丝和青椒往回走。 不是所有摊主都这么实在。 他去年刚来那会儿没少被坑过。 买排骨被塞了好几块纯骨头,买鱼被掉了包,买水果底下全是烂的。 后来被坑的次数多了,才慢慢学会了怎么挑,也慢慢认熟了哪些摊主能信,哪些不能信。 走出菜市场的时候,手机在兜里震了好几下。 陆扬腾出一只手掏出来,是宿舍群的消息。 502の诱惑。 【孙昊:人呢?怎么一个都不在?】 【侯青:社团,过两天招新,排活呢,想著给那帮新生整个狠活。】 【孙昊:峰仔呢?】 【陈青峰:网吧,打游戏。】 【孙昊:扬哥呢?】 【侯青:约会去了。】 【陈青峰:?】 【陈青峰:@陆扬 真的假的???】 【陈青峰:@陆扬 你说话啊!】 【陈青峰:@陆扬 哥!】 陆扬站在菜市场门口,腾出手指打字。 【陆扬:真的。】 【陈青峰:草。】 【陈青峰:扬哥,哥们儿这辈子没求过人,就求你这一次。】 【陆扬:说。】 【陈青峰:约完会放嫂子回宿舍好吗?】 【陆扬:……】 【侯青:誒,你昨天不才求我分了你两口麵汤吗?】 【陈青峰:晚上十二点自动刷新次数,你懂不懂啊?】 【侯青:懂了,就跟那什么一样,每天零点重置。】 【孙昊:你俩能不能別在群里开黄腔?】 【陈青峰:悦姐在你旁边是吧?嘿嘿,谁开黄腔了?我俩说的是游戏每日任务,你想什么呢?】 【孙昊:你他妈——】 陆扬看著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消息,嘴角抽了抽。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懒得再看这三个活宝玩心眼子。 拎著菜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看到三楼的窗户被白色的窗帘遮挡著。 他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会儿。 以前回家,那扇窗户后面永远黑著,空荡荡的,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推开门都是一室的安静。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那里面有个女孩在等他回去。 这种感觉难免让人多想。 陆扬收回目光,走进单元楼。 他一步两级地往楼上走,走到三楼的时候,门虚掩著,留了一道缝。 他出门的时候明明把门带上了。 陆扬推开门,往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晾衣杆上掛著几件衣服。 他那件浅灰色亚麻衬衫,几双袜子,还有姜浅自己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 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水滴从衣角坠下来,砸在阳台的瓷砖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她把两个人的衣服都洗了。 连同袜子一起。 陆扬站在玄关,看著阳台上那些晃晃悠悠的衣服。 姜浅从客厅走过来,光著脚踩在木地板上,看到他的时候询问: “看傻了?” “不是……”陆扬回过神来,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菜放到茶几上,“你把衣服洗了?” “嗯。” 姜浅理所当然地应了一声,重新窝回沙发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洗衣机开著又不用我动手。” 陆扬看了一眼阳台上晾著的衣服。 “袜子也洗了?” “那是我手洗的,洗衣机洗不乾净。” 陆扬挠了挠头。 “谢了。” “顺手的事。”姜浅头也没抬。 陆扬拎著菜走进厨房。 厨房不大,收拾得很乾净,灶台和抽油烟机上没有日积月累的油垢。 碗筷沥在架子上,砧板立在墙边,调料瓶排成一排,高矮胖瘦都有。 他把青椒倒进水盆里,拧开水龙头。 水哗哗地冲在青椒上,把表面的灰尘和看不见的东西一起冲走。 他一个一个地洗,手指搓过青椒光滑的表皮,把蒂头掰掉,掰开之后能看到里面白色的筋络和一簇簇的籽。 青椒的籽是辣的来源,留著会盖住肉丝的鲜味。 他把掰成两半的青椒平铺在砧板上,按住一半,刀锋斜著片过去,沙沙沙,青椒变成了细长的丝。 “要帮忙吗?” 姜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半倚著门框。 “你会醃肉吗?” “可以学。” 陆扬笑了一声。 “过来。” 姜浅走到他旁边。 两人並排站在不算宽敞的厨房里,胳膊挨著胳膊。 “肉已经绞好了,不用切。”陆扬把装肉丝的袋子打开,倒进一只碗里,“你帮我醃。” 姜浅接过碗。 “料酒,一小勺。”陆扬从架子上拿下料酒瓶递给她,“別倒太多,肉会酸。” 姜浅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往碗里倒了一点。 倒完之后她停了一下,又看了看碗里的肉,又倒了一点。 “一小勺是多少?” “你觉得少的时候,就是一小勺。” 姜浅瞥了他一眼。 “你们这些会做饭的人,说话都这样吗?” “都这样。”陆扬理直气壮,“適量,少许,一小勺,大火,小火,中火,没有一个词是准的。” “那新手到底该怎么学?” “糊几次就会了,实践是最好的老师嘛。” 姜浅把料酒瓶放下,从他手里接过酱油瓶。 “酱油呢?” “也是一小勺,提鲜上色。” 姜浅往碗里倒了一点酱油,然后用筷子开始搅拌。 她的动作有些生疏,力气太大,筷子在碗里搅得叮噹响,有几根肉丝被搅得飞出来落在灶台上。 陆扬伸手把那几根肉丝捡起来扔回碗里。 “轻一点,顺著一个方向搅。” 姜浅放慢了动作,筷子在碗里画著圈,肉丝在酱油和料酒里慢慢变了顏色。 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筷子的方式跟一般人不太一样,食指和中指夹得很紧,像是握著什么更粗的东西。 “你握筷子怎么这样?”陆扬问。 “习惯了,以前拿毛笔也是这么握。” “你还学过书法?” “外公教的,说练字能静心。”姜浅把肉丝搅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可惜没什么用,该静不下来还是静不下来。” 陆扬把锅架到灶上,拧开燃气,蓝色的火苗舔著锅底。 “你会的东西真多。” 姜浅偏过头看他,“因为没朋友,如果能早点认识你,我就不会学这些了。” “因为我比那些重要?” “不是,是你会拉著我打游戏,没时间。” “……好吧。” —————————— 第67章 电影 油温上来了,锅面升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陆扬把醃好的肉丝倒进去,刺啦一声,肉丝和热油接触的瞬间爆出一阵激烈的声响。 他用锅铲快速划散,肉丝在油里翻滚著,从粉红色渐渐变成白色,边缘微微焦黄。 香味爆出来了。 料酒和酱油在高温下被激发出浓郁的酱香,混著肉本身的油脂香气,从锅里升起来,迅速填满了整个厨房,然后从门口溢出去,飘进客厅。 姜浅吸了吸鼻子。 “好香。” “这才刚开始。” 陆扬把炒好的肉丝盛出来放到碗里,锅里留了一点底油。 然后他把切好的青椒丝倒进去,又是刺啦一声,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响。 因为青椒带著没沥乾的水分,遇热油爆出一片细密的水油交战的噼啪声。 他快速翻炒,青椒在热油里迅速变色,从深绿变成鲜绿,表面泛起一层油亮的光泽。 青椒特有的清香被高温逼出来,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辛辣,和刚才肉丝的酱香混在一起。 炒到青椒断生,他把肉丝重新倒回锅里,两种香味在热力的搅动下融合在一起。 锅铲翻飞,肉丝和青椒丝在锅里翻来滚去,顏色交错,酱汁均匀地裹在每一根青椒丝和肉丝上。 最后,他往锅里撒了一小撮盐。 不光为了调味,还是为了把所有的味道都吊出来。 关火,出锅。 青椒肉丝装进白色的瓷盘里,翠绿的青椒丝和酱色的肉丝缠在一起,油亮亮地冒著热气。 姜浅凑过来看看,又吸了吸鼻子,然后伸出手。 “如果是米饭的话,我能吃三大碗。” “那很有胃口了。” 陆扬把锅放到水槽里,拧开水龙头,水冲在滚烫的锅底上,激起一团白色的蒸汽。 “你刚才是不是说,觉得一小勺这种词太模糊了?” 姜浅靠在灶台边,歪著头看他。 “嗯。” “其实做饭这件事,本来就没有標准答案。” 陆扬把锅洗乾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每个人口味不一样,火候不一样,甚至锅不一样都会影响最后出来的味道。所以菜谱上写的永远是適量,少许,因为写菜谱的人知道,真正的好味道不是照著做出来的,是一遍遍试出来的。” 姜浅看著他。 陆扬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把煮好的麵条从锅里捞出来,分进两只碗里。 “看我干嘛?” “看你像个老师傅。” “我本来就是老师傅。” 他把青椒肉丝的汤汁浇在麵条上,酱色的汤汁顺著麵条的纹路渗下去,把白色的麵条染成诱人的酱色。 然后把青椒丝和肉丝码在麵条上面,堆成两座小山。 “端出去吃。” 两人各端著一碗麵走进客厅,在茶几前坐下。 陆扬把遥控器摸过来,打开电视,隨便调到一个放老电影的频道。 屏幕上是一部黑白片,一个穿风衣的男人站在雨里,看著街对面亮著灯的窗户。 姜浅低头吃了一口面,嚼了嚼,然后停住。 “怎么样?”陆扬问。 姜浅没有回答,又吃了一口。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以后能不能常做?” 陆扬愣了一下。 “行啊。” 姜浅低下头继续吃麵,腮帮子鼓鼓的。 她的头髮已经彻底干了,披散在肩上,低头的时候髮丝会滑下来挡住脸。 她就不停地伸手把头髮別到耳后,然后继续吃。 重复了好几遍之后,陆扬从手腕上擼下皮筋递给她。 姜浅接过来,三两下把头髮扎成一个鬆散的低马尾。 “明天还你。” “好。” 两人坐在沙发上吃麵。 电视里的黑白片还在放,那个穿风衣的男人已经走进了雨里,镜头跟著他的背影,拉得很远,最后定格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姜浅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把碗放到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以后你负责做饭。”她说。 “那你呢?” “我负责吃。” “分工挺明確啊。” “那是。”姜浅扭过头看他,杏眼里带著吃饱喝足之后的慵懒,“你不愿意?” 陆扬看著她。 “我愿意。” 姜浅的手指颤了颤。 她別过脸去,把目光移向电视屏幕。 屏幕上的黑白片已经结束了,正在放片尾字幕,一个个白色的名字从屏幕底部升起消失。 耳根又开始红了。 陆扬看到了。 他没拆穿,只是端起碗走进厨房。 等再出来时,发现姜浅正蹲在电视前翻著什么。 听到脚步,她回过头。 “碗洗好了?” “洗好了。”陆扬说。 “那接下来干嘛?” 陆扬看著她手里的碟片,试探问。 “看电影?” “什么电影?” 陆扬走到她旁边蹲下,从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摞影碟。 不是那种正版收藏,都是他大学之后从各种渠道淘来的。 有些是经典老片,有些是冷门文艺片,还有些是他自己录的摄影素材。 “你想看什么?” 姜浅的手指从一排影碟的书脊上划过去。 “这个。”她抽出一张。 陆扬看了一眼——《爱在黎明破晓前》。 “你看过?” “没有,唯唯推荐的。” 真神了,她知识储备量怎么这么广? 陆扬顾不上感嘆,把影碟塞进播放器,拿著遥控器退回沙发上。 姜浅也坐过来,两人之间还隔著点距离。 电视屏幕亮起来,出品方的logo闪过之后,画面切入一列正在欧洲大陆上飞驰的火车。 正片开始播放,火车上的男女主相遇,聊天,下车,在维也纳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 光映在沙发上两人的脸上,明明灭灭的。 姜浅看得很专注。 她的膝盖曲起来,手臂搭在上面,下巴搁在手臂上。 这个姿势陆扬见过很多次,在操场的树荫下,在图书馆的石阶上,在老校区的拱门里。 她每次认真时都会这样。 电影放到一半,男主角和女主角坐在一家唱片店的试听间里,听一张黑胶唱片,音乐从唱片的沟槽里流出来。 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谁都不敢看谁,目光在唱片封套和对方的侧脸之间来回弹跳。 姜浅的身体往这边靠了靠。 她的肩膀贴上了陆扬的手臂,隔著两层棉布,体温传过来。 陆扬不敢动,他怕自己动一下,姜浅就会像受惊的猫一样缩回去。 两人就这么靠著,看完了整部电影。 陆扬偏过头。 姜浅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睡著了。 嘴角微微抿起,带著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在梦里看到了什么让她安心的事。 陆扬保持著姿势,没有动。 外面已近黄昏。 屏幕上的字幕还在缓缓上升,橘红色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姜浅的侧脸上。 她的头髮从耳后滑下来,垂在他的手臂上,痒痒的。 陆扬低下头,看著她睡著的侧脸,轻轻亲了下她的头髮。 姜浅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呼吸依然绵长。 只是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好像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陆扬没有发现。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客厅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晾在阳台上的衣服还在风里轻轻晃著,投在地板上的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淡。 楼下传来老人聊天的声音,隔著很远,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有语调的起伏,懒洋洋的,像被黄昏泡软了。 屋里的两人。 一个假装没发现对方偷亲了自己。 一个真以为对方没发现。 秋天的黄昏很短。 橘红很快变成了暗红,又变成了灰蓝色。 窗外的香樟树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剪影,路灯亮起来,在树叶的缝隙里露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姜浅终於“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从陆扬肩膀上直起身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我睡著了?” “嗯,睡了一整部电影。” 姜浅看了看电视屏幕上那片蓝色。 “结局是什么?” “没有结局。”陆扬说,“这部电影还有续集,讲他们九年后重逢的故事。” 姜浅沉默了一下。 “那九年后他们在一起了吗?” “以后再看,剧透没意思。” 姜浅不满的眯起眼睛,伸脚要踹。 陆扬笑著躲过,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头咔咔响了一阵,他才意识到自己保持同一个姿势坐了將近两个小时。 ———————————— 日九千! 求书评,求催更,求评论,牢作会发力的! 第68章 这不合乎粥礼 陆扬活动完筋骨,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灰蓝色的暮靄从西边漫过来,把最后一点橘红的余暉也吞没了。 阳台上传来衣架碰撞的叮噹声。 他转过头。 姜浅正踮著脚,把晾衣杆上的衣服一件件取下来。 动作很仔细,每一件都先摘下夹子,抖一抖,再搭到手臂上。 经过一下午的暴晒,衣服已经干透了,带著阳光烘烤过的气息,闻起来暖烘烘的。 姜浅抱著那摞衣服走进客厅,往沙发上一放,然后拿起自己的t恤和短裤,趿拉著拖鞋往臥室走。 “我去换衣服。” “嗯。” 陆扬坐在沙发上,隨手拿起手机刷了刷。 宿舍群里陈青峰还在嚎,问他什么时候回宿舍,说新搞了一套粉色外设,要给他展示一下。 陆扬回了个“晚点”,然后放下手机。 目光落在沙发上那摞衣服上。 旁边有他的袜子。 简单的黑色短袜,被洗得乾乾净净,晒得蓬蓬鬆鬆,叠在一起放在衬衫旁边。 陆扬拿起一只,捏了捏。 不对劲。 袜子这种东西,洗完晒乾之后不应该像刀刻过一般锋利吗? 怎么会如此柔软? 他又捏了捏另一只。 也是软的。 陆扬捏著两只袜子,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思。 他活了二十年,洗了无数双袜子,从来没有一只晒乾之后能保持这种柔软度。 不管是用洗衣液还是洗衣粉,不管是在太阳下暴晒还是在阴凉处风乾,晒完之后永远硬得像標本,能立在桌上那种。 她到底是怎么洗的? 用手搓的? 搓的时候用了什么手法? 加了什么特殊的东西? 还是说晒的时候有什么诀窍? 陆扬正想得出神,臥室的门开了。 姜浅从里面走出来。 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手里抱著之前临时穿的t恤和运动短裤。 “你的衣服放哪?”她问。 “放沙发上就行。” 姜浅把衣服放到沙发上,然后坐下来,从旁边拿起自己的袜子。 白色短筒,袜口带著一圈蕾丝边边,很经典的女生款式。 她曲起腿,把袜子套上脚,手指捏著袜口往上拉了拉,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蕾丝边刚好卡在脚踝上面一点的位置。 然后她站起来,趿拉著拖鞋,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陆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著她的脚踝。 白色的袜子,纤细的脚踝,被晒成浅小麦色的小腿。 军训半个月留下的痕跡还没完全消退,但已经比刚结束那会儿淡了不少。 蕾丝边隨著她走路的动作微微晃动,像两朵小小的白色花边云。 嘶,好像有什么奇怪的x癖要觉醒了。 不不不。 停下。 博士,我还不想进入园区。 別拽我! 这不合乎粥礼! 陆扬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姜浅的脚踝上移开,落在她的脸上。 然后发现姜浅正似笑非笑的看他,眼神里带著熟悉的促狭。 不,这时候应该叫古灵精怪了。 想都不用想,小嘴里指定没憋什么好话。 果然。 姜浅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袜子,又抬起头看他,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薄唇轻启: “想吃?” 陆扬:“?!” 陛下,我们这样真的不会被封杀吗? 正当陆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想说点什么补救时,姜浅再次开口。 “开玩笑的,好看吗?” 陆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行。” “就只是还行?” “挺好看的。” “挺好看是多好看?” 陆扬有点招架不住,別过脸去。 “就是…袜子挺白的。” “噗。” 姜浅笑出声来。 她没再继续追问,走到阳台上,把剩下的几个衣架收进来,放进臥室的柜子里。 出来的时候顺手把茶几上的两个水杯收走,走进厨房。 水流声哗哗响了一阵,然后是杯子被倒扣在沥水架上的声音。 陆扬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然后听著厨房里传来的动静。 脑子不由浮现出五个字。 贤惠的妻子。 他起身,如同雄狮一般巡视自己的领地。 原本冷清的住处確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阳台上晾过她洗的衣服,茶几上有她翻过的相册,沙发上有她睡过的凹痕,厨房里有她洗过的杯子。 这些细小的痕跡像是有人拿著一支笔,在他灰白色的生活里一点一点涂上了顏色。 厨房里。 姜浅亦在思索,脑海里不停浮现今天做过的事情。 回想这不大的地方还有什么地方未曾染指。 喔,对了,次臥还没去过。 可惜时间已经不早了,等下次来再说吧。 姜浅这么想著,走出厨房。 “陆扬。” “嗯?” “晚饭吃什么?” 陆扬看了看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六点四十七。 这时候去菜市场,好菜早被挑完了,剩下的不是蔫头耷脑就是价格虚高。 再说他也懒得再动一次锅灶了。 “点外卖吧。”他说。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姜浅想了想。 “中午那个青椒肉丝还有剩吗?” “有,在冰箱里。” “那点两份京酱肉丝配米饭,然后把中午剩的菜热一热,够吃了。” “行。” 陆扬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体,搜到一家做京帮菜的店,下了单。 京酱肉丝,四份米饭,外加一盒桂花糯米藕当饭后甜点。 “点好了,大概半小时到。” 姜浅坐到沙发上,把腿盘起来,拿起茶几上那本相册继续翻。 她翻到某一页,停下来。 “这张在哪拍的?” 陆扬凑过去,目光先不受控制的落到相册下面的腿上,然后才落到照片上。 照片里是他高中的教室,课桌上堆著半人高的教材和试卷,黑板的一角写著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的倒计时。 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写著什么。 “好像高三那会,我妈閒的没事,来学校参观的时候拍的。” “你在写什么?” “忘了,大概是刷题吧。” 姜浅看著照片里那个埋头写字的少年,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高三的时候,我高二。” “嗯。” “那时候我们认识快三年了。” 陆扬点点头。 高一相识,高三確实是快三年了。 “你那会儿天天拉著我打游戏,我每次说要去写作业,你就说再打一把,最后一把,真的是最后一把。” “有吗?” “我记得很清楚,有一次你说了五次最后一把,我写到凌晨两点才把作业写完。” “嘶……那时候我这么出生呢?” “你知道就好。” 姜浅嘴上埋怨,眉眼却是弯著的。 她把相册翻到下一页…… 外卖到了,陆扬把茶几收拾出一块空地,两人就著电视里不知道什么节目的背景音吃晚饭。 京酱肉丝的酱汁浓郁,肉丝嫩滑,配著葱丝和黄瓜丝卷进豆腐皮里,咬一口咸甜適口。 中午剩的青椒肉丝热过之后味道反而更好了,酱汁被青椒和肉丝充分吸收,比刚出锅的时候更入味。 姜浅吃了两份米饭。 陆扬看著她把最后一块桂花糯米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靠在沙发靠背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饱了。” “女侠胃口真好。” “习武之人,消耗大,吃的多很正常。”姜浅理所当然地说。 “那你咋还这么瘦?” 姜浅偏过头,胳膊倚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撑著脸轻笑。 “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夸我吗?” “陈述事实。” “笨死了,真不会哄女孩子开心,事实就是我吃不胖。” “……好吧,羡慕了。” 吃完饭,陆扬把外卖盒扔进垃圾桶,姜浅就看著他收拾。 弄好一切。 “要不出去走走?”陆扬提议。 “去哪?” “附近有个公园,环境不错,刚好可以散步消消食。” “行。” —————————— 第69章 你真信啦? 两人换了鞋下楼。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著初秋特有的凉意。 白天残余的暑气被风吹散了大半,空气里瀰漫著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清冽气息。 小区里的路灯已经全亮了。 几个老人坐在楼下的长椅上聊天,声音不大,懒洋洋的。 一个小孩骑著带辅助轮的小自行车从旁边经过,车把上掛著一只红色的气球,飘在头顶一晃一晃的。 姜浅走在陆扬旁边。 走出小区,沿著街道往前走。 这条路晚上没什么车,偶尔有一辆电动车从旁边经过,车灯在路面上扫过一道白光,然后又暗下去。 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路灯拉得老长,风吹过来的时候,影子就晃一晃,像是在偷偷打量这对並肩走过的年轻人。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水面。 是个大湖,湖心有座小岛,岛上有个不大的亭子,飞檐翘角,有点姿色。 旁边的广场上,七八个老头老太太正在打太极拳。 穿著白色的练功服,动作缓慢而整齐。 起手,转身,推掌,收势。 陆扬停下脚步,站在广场边上看著。 姜浅也停下来。 两人就这么並肩站著,看老人们打拳。 “你练武的时候也像他们这样吗?”陆扬偏过头问。 “想看?” “想。” 姜浅看了看周围。 广场边上有一片空地,种著几棵银杏树,树下是草地,草长得不算整齐,但踩上去软软的。 “去那边。”她指了指银杏树下的空地。 两人走过去。 姜浅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递给陆扬。 “帮我拿著。” 陆扬接过。 手机还带著她的体温。 姜浅走到空地中央,站定。 她闭上眼,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呼吸平稳,像是在让自己静下来。 夜风吹过,撩起她没被发绳束缚的长髮,几缕髮丝飘到脸颊旁边,她一动不动。 下一秒。 她睁开了眼睛。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左手…… 和军训那天一模一样的起手式。 这次没有那些观眾。 只有夜风,银杏树,和站在几步之外安静看著的陆扬。 姜浅动了。 节奏很难用语言去形容。 快的时候像捕猎的猫,蓄势,爆发,眨眼就到了跟前。 慢的时候像搅动黏稠的液体,每一寸移动都带著肉眼可见的阻力。 快慢转换之间完全没有过渡,突兀又自然,仿佛本来就该这样。 她身影凌厉,在银杏树的阴影和路灯的光斑之间穿梭。 拳脚破空的声音在安静的湖边格外清晰,短促而凌厉的风声。 陆扬看著她。 这是练武形態下的姜浅。 军训那天她摔王延,前后不过二十秒,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这一次则是在完完整整地打一整套拳。 她认真的眼神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没了清清冷冷的疏离,促狭调笑时的狡黠,也没了对他那种不设防的温柔。 是极致的专注。 像是她整个人都缩进了身体里,只剩下拳脚在说话。 陆扬看的格外认真,且大受震撼。 这些年。 他的存在贯穿了姜浅的大部分人生。 从缩在家里打游戏的网癮少女,到被孤立后不知所措的孤独女孩,再到为了见他从湘省考来江大的追光者…… 以及现在这位从小习武,把所有委屈和倔强都揉进一招一式里的女侠。 清冷不是她的壳,而是核。 那些促狭,调笑,温柔,不设防,才是她后来学著长出来的壳。 是遇见他之后,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陆扬觉得自己的心臟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不疼,很重。 重得他几乎忘了呼吸。 姜浅打到最后一拳时,身体猛地一沉,右拳从腰间崩出。 短促,暴烈,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拳锋破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响。 然后她收势。 双脚收回,双手缓缓下压,归于丹田。 闭眼,吐气。 夜风把她的头髮吹得飘起来,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下頜线条柔和的弧度。 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带下来几片,金黄色的,在她身边打著旋,最后轻轻落在地上。 姜浅睁开眼,看向陆扬。 额头沁著一层薄汗,脸颊微微泛红,胸口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眼睛很亮,亮得像夜晚倒映在水中的月亮。 “怎么样?” 陆扬张了张嘴,由衷讚嘆: “很厉害,很帅,帅到我都想拜你为师了。” 姜浅弯了弯嘴角,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走到陆扬面前伸出手。 “手机。” 陆扬把手机递过去。 姜浅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掌心。 她的指尖微凉,大概是因为刚打完拳,气血还在四肢,末梢反而没那么热。 那点凉意贴在他的掌心上,像一片银杏叶落下来。 姜浅把手机揣回裤兜,然后抬起头。 一滴水落在她额头上。 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 又是一滴,落在陆扬的手背上。 然后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 几乎是在眨眼间,雨点从稀疏变成了密集,从轻柔变成了急促。 打在银杏叶上沙沙响,打在青石板上啪啪响,打在湖面上溅起无数细小的水花。 “我去,不是吧——” 陆扬一把抓起姜浅的手腕,“跑!” 两人衝进雨里。 雨来得太快了,快到根本来不及找地方躲。 陆扬拉著姜浅沿著湖边的小路狂奔,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瞬间就把两人的衣服浇透了。 好不容易跑到一个凉亭下面,两人停下来大口喘气。 凉亭的顶子是茅草铺的,看著有点诗意,但完全不防雨。 雨水从茅草的缝隙里渗下来,滴在两人头上、肩上,跟站在外面也没什么区別。 陆扬抬头看了看那个漏雨的顶子。 “……这亭子修来是干嘛的?” “为了好看吧。”姜浅说。 “好看有什么用?” “好看就是最大的用。” 陆扬无言以对。 他看了看外面的雨势,雨丝密密麻麻地织成一片,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湖面上溅起无数水花,远处的小岛和亭子都被雨幕遮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跑回去?”他问。 “跑。” 两人又衝进雨里。 来的时候走了十分钟的路,跑回去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 等衝进单元楼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湿透了。 陆扬的衬衫贴在他身上,头髮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著脸颊往下淌。 姜浅更惨,白色t恤湿透之后变得半透明,隱约能看到里面黑色內衣的顏色。 束著的长髮湿成一团,水珠顺著发梢不停地往下滴。 两人站在楼道里,相对喘气。 然后姜浅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陆扬。 “我刚洗的衣服。”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生无可恋,“又要重新洗一次。” 陆扬嘆了口气。 “……怪我,不该拉你出来散步。” “不怪你。”姜浅把贴在脸颊上的湿发別到耳后,“天气预报没说有雨。” “江城的天气预报完全信不了。” 姜浅瞥了他一眼:“你之前在网上忽悠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嘿嘿。” 姜浅哼哼唧唧,然后使出一记头槌轻轻撞到了他的胸口上。 陆扬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两人上楼。 陆扬掏出钥匙开门。 进了屋,他先从卫生间里拿了两条干毛巾出来,一条递给姜浅,一条搭在自己头上。 “你先去洗吧,別感冒了。”他说。 “你先。” “你衣服湿透了,再不换容易著凉。” 姜浅没再推让,拿著毛巾走进卫生间。 门关上之后,里面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然后是淋浴喷头被拧开的水声。 陆扬站在客厅里,用毛巾擦著头髮,看著窗外。 雨比刚才更大了。 雨水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 陆扬皱起眉头开始思索。 这雨要下多久?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刷新一下。 阵雨。 预计持续两到三个小时。 两到三个小时。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 下到雨停,起码要十一点以后了。 那时候宿舍早就门禁了。 陆扬放下手机,看著窗玻璃上不断淌下的雨水,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时,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姜浅裹著一条浴巾走出来。 脸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睫毛上还掛著没擦乾的水珠。 “我洗好了。” “……嗯。” 陆扬只是看了一眼便赶紧移开目光,穿著衣服多看几眼不碍事,可只裹著浴巾再多看就不是很礼貌了。 姜浅抿了抿唇,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你去洗吧。” “好。” 陆扬应了一声,低著头从她旁边走过。 从臥室拿完衣服进入卫生间时,他看到洗手台边上搭著她刚换下来的湿衣服。 t恤,牛仔短裤,还有小白袜,以及蓝白条纹和黑色…… 等会! 这什么东西!! 萧楚南哪里见过这场面。 他瞬间红了脸,迅速移开视线,关上门。 开水龙头。 热水从喷头里衝出来浇在身上,把雨水带来的寒意一点点冲走。 陆扬撑著墙,低头让热水冲在后颈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场面。 如果內衣在这里。 那姜浅裹著的浴巾下面…… 咦? 鼻子下面怎么烫烫的? 陆扬伸手一抹,红色占据视线。 密码的,流鼻血了! 他赶忙用水清洗。 冷静。 冷静啊!魂淡! 十分钟后。 陆扬关了水,擦乾身体,穿上乾净衣服,然后推开卫生间的门。 姜浅站在客厅里,已经不再是浴巾打扮。 她又穿上了他那件t恤和运动短裤。 陆扬的视线扫过那宽鬆的上衣,下意识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很难想像那下面此时是真空的。 姜浅没察觉到视线,她正坐在沙发上,用毛巾擦著头髮。 听到门开的动静,抬起头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陆扬耷拉著脑袋没敢再乱看,而是快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雨势。 比刚才小了一点,但还在下,雨丝密密麻麻地斜织著,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大雨还在下。”他说。 “嗯。” “天气预报说要下到十一点以后。” “嗯。” “宿舍门禁是十点。” 陆扬没转身,依旧看著窗外。 “所以呢?” 姜浅擦头髮的动作停住,坐在沙发上,裹著那件过大的t恤,头髮被包著,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乾净的杏眼。 她安静的看向陆扬,等著他的答案。 “所以……你今晚可能回不去了。”陆扬依旧没回头。 姜浅看著他的背影,俏脸上逐渐浮现笑意。 “然后呢?” “……你可以睡次臥。” 姜浅歪了歪头。 “就这?” “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要说一起睡呢。” 陆扬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大。 姜浅看著他这副被踩了尾巴似的反应,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把头上的毛巾扯下来,湿发散落下来披在肩上,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趿拉著拖鞋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她抬起头看著他,杏眼里映著灯光。 “开玩笑的。” 她伸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你真信啦?” ———————————— 今天有点事,先日六千。 求催更,求评论,求书评! 看看能不能早点忙完,如果可以的话直接日万! 第70章 老肩巨滑 陆扬还没回过神来。 姜浅已经转过身往次臥走了。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么大反应干嘛?” 她哼唧两声,语调轻飘飘的,带著点慵懒的鼻音,“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 陆扬急了:“誒!你把话说清楚,咱俩什么时候一起睡过?” 姜浅表情无辜得理直气壮:“连麦睡觉难道不算一起睡吗?” 陆扬沉默了。 连麦睡。 他的思绪被这三个字拽回了过去。 那是高二的某个暑假深夜,两人打游戏打到凌晨,困得眼皮打架,但谁都不想掛语音。 最后他说“要不就这么掛著睡吧”,姜浅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嗯”。 那天晚上他听著手机里传出的声音,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很轻很浅的呼吸,偶尔翻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响一阵,然后又归於平静。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耳机里传来一句“早”,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们就这样连了一整晚的麦。 后来这种事就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惯例。 考试周压力大的时候,两人就会掛麦。 姜浅那边翻书声哗哗作响,他这边写字的沙沙声隨之附和,谁也不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在线。 有时候他半夜醒来,听到均匀的呼吸声,会莫名其妙地觉得安心,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真是小有遗憾却令人怀念的往昔啊…… 不对! 怎么就开始回忆杀了? 陆扬收回思绪,开始思考正事。 网上连麦睡和现实一起睡,这能一样吗? 隔著屏幕和睡一张床,完全就是两个概念啊! 他正想反驳,姜浅又开口了:“真是的,就算睡一起又能怎么样,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陆扬:“……” 她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姜浅走到次臥门口,伸手推开门,然后回过头来,冲他笑了笑。 “晚安,爱卿。” 陆扬忍不住了,试图在气势上扳回一城:“刚才那台词是不是说反了?” 姜浅眨了眨眼睛。 她把小脸一扬,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理所当然到近乎蛮不讲理的语气说道:“没反,朕说没反就是没反。” 陆扬这下真没招了。 他站在客厅里,看著姜浅消失在次臥门后,门被轻轻带上,咔嗒一声,锁扣咬合。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雨打玻璃的噼啪声。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抬起头看了看紧闭的次臥房间门。 湘女是侠,可这也太侠了。 嘴上说著“不会对你做什么”,表情和语气里却全是“我就调戏你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偏偏他確实不能拿她怎么样。 因为根本打不过。 战力差距过大。 陆扬认命地嘆了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 垫子上还残留著姜浅之前窝在上面时留下的凹痕,他坐在旁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全是宿舍群的。 【陈青峰:@陆扬 扬哥,你还回家吃饭吗?】 【陈青峰:下大雨了,你快回来吧,你在哪呢,实在不行我去给你送伞也行。】 【陈青峰:你说话啊!】 【陈青峰:我求你了,你回宿舍吧。】 陆扬嘴角抽了抽。 没在消息里看到丝毫关心,他只看到一个无能且羡慕到眼红的舍友。 打字。 【陆扬:回不去了,雨太大了。】 消息发出去,回復来得飞快。 【侯青:嫂子呢,她回去了吗?】 【陆扬:没……】 【陈青峰:畜生啊,你真该死啊!】 【陈青峰:扬哥,你放嫂子回去吧,我求求你了,看你享福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陈青峰:我恨有钱人!!】 【陈青峰:这种剧情什么时候能轮到我演一集?】 【侯青:你也想被扬哥撅?】 【陈青峰:猴哥,麻烦你去死一下好吗?】 【陈青峰:陆扬!孙昊!都陪女朋友夜不归宿是吧,你俩给我等著!!】 【孙昊:?】 【孙昊:你他妈有病吧,龙悦早回宿舍了,办公室就我自己。】 【陈青峰:那就陆扬,你给我等著!!】 【陈青峰:@陆扬 你说话啊!別装死!】 陆扬直接把手机往旁边一丟,不予理会。 屏幕倒扣在沙发上,还在不停地嗡嗡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陈青峰在刷屏。 他躺在沙发上,仰头看著天花板。 雨声。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了。 雨水打在老旧的空调外机上,发出叮叮噹噹的金属声响,远处偶尔传来一阵闷雷,滚滚地从天边碾过去。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次臥的床单被罩是很久以前换的,放了得有俩月了。 虽说江城的空气不算潮,但放了这么久不洗,多少会有点灰尘味。 他自己住的时候不讲究这些,反正次臥从来没人住,床单就那么干放著,偶尔想起来才扔进洗衣机里滚一圈。 可姜浅睡那里,总不能让人家闻著灰尘味睡觉吧? 什么? 你问徐筱住的时候为什么没想到这个问题? 嘿嘿~ ?????. 对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並试图卖个萌混过去。 陆扬站起来走到次臥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开什么玩笑!” 里面传来姜浅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陆扬:“……” 玩笑鬼又復甦了说是。 “是我。” “钱万豪他爷?” “这梗就没必要了吧?” “那你想干嘛?我不会告诉你我没锁门的。” 陆扬:“……” 他平復了下情绪,开口说道:“床单放了两个月没洗,可能会有味道。你等会儿,我去拿套新的换上。” 门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从床上爬起来。 门被从里面打开,姜浅站在门口,头髮散开披在肩上,t恤的领口往一边滑,露出半边锁骨。 出现了! 老肩巨滑! 她表情有点意外。 “床单你还备著新的?” “独居嘛,什么不得备著。”陆扬转身往储藏间走,“你等著,我去拿。” 储藏柜在主臥角落,塞满了各种杂物。 里面有几个大纸箱摞在一起,放著几根备用的数据线和一根断掉的相机背带。 陆扬蹲下来,在最下面的箱子里翻找。 他记得上个月去超市的时候顺手买了一套新的床单,纯灰色的,面料摸著还挺舒服。 当时只是觉得打折便宜就买了,没想到今天还真派上了用场。 找到了。 他从深处把那套床单扯出来,包装袋上落了一层薄灰,隨手拍了两下,然后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次臥门口的时候,姜浅还站在那里,靠著门框,双手抱胸,歪著头看他。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手里的床单上,然后又移回他脸上。 “你平时都自己换床单?” “不然呢?还能有人帮我换吗?” “阿姨不是偶尔会来吗?” “我妈来了也只会骂我把屋子弄得像狗窝,绝对不会帮我换。” 陆扬走进次臥,把床单放到床尾,然后开始扯旧床单的边角,“她很早就开始培养我的自理能力了,用她的话说就是,我又不能伺候你一辈子,你自己不学,以后怎么伺候你妈我。” 徐女士替自己生了个奴才。 姜浅看著他把旧床单从床垫下面扯出来,动作麻利地团成一团扔到角落。 那双按过快门无数次的乾燥大掌,扯起床单来也是乾净利落,边角塞进床垫下面时用力一绷,褶皱就被拉得平平整整。 她把目光从他手上移到他侧脸上。 “阿姨想得挺远的。” “她是为了她自己著想。” 陆扬把新床单抖开,灰色的纯棉面料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脆的抖响,“不过说实话,我妈这个人虽然利己,但让我学的技能平时还都用得上。” “比如?” “比如做饭,洗衣服,换床单,修水管,特別是修水管,男人必备技能。” 陆扬最后把床单的四角塞进床垫下面,然后拍了拍铺好的床单,直起腰回头看她,“怎么样,还行吧?” 姜浅看了眼床单。 铺得平平整整的,四角的褶皱收得很乾净。 对於一个独居男大学生来说,这已经是相当拿得出手的水准了。 “不错。”她评价道。 “老手艺人了。” 陆扬拎起那团旧床单,往门口走。 经过姜浅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陆扬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自己用的是同一瓶。 但沾在她身上就变成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气息。 “那个……晚安。” 姜浅依旧半靠在门框上看著他走过,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晚安。” 陆扬转身往外走,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 “陆扬。” 他停下来,回过头。 姜浅张了张嘴,似乎在犹豫什么,然后把被子往里抱了抱,露出半张脸。 “……算了,没事。” “真没事?” “真的。” 陆扬看了她一眼,確认她没有不高兴的意思,这才点点头,抱著旧床单走向卫生间。 他把床单塞进洗衣机,倒了洗衣液,按下启动键,洗衣机嗡嗡地转起来,滚筒里的水慢慢变成浅灰色。 回到客厅,他拿了手机,走进自己的臥室。 床是单人床,被子叠得还算整齐,枕头旁边放著几本摄影杂誌和一个充电宝。 他把手机充上电,关了灯,躺下来。 ———————————— 第71章 这怎么还带自我攻略的? 黑暗中。 雨声和雷声变得更清晰了。 陆扬闭著眼,翻了个身,睁开眼,又翻身。 小时候他怕打雷,一到雷雨天就往爸妈房间里钻。 有次半夜被雷声惊醒,著急忙慌的跑到他们臥室。 徐女士那天红著脸把他抱上床,说多大的人了还怕打雷。 老陆则在旁边冷哼,黑著脸一言不发。 当时年纪小不知道三七二十一,还以为是自己胆小惹他们生气了。 现在想来,貌似是打扰到他们做招募动画了。 后来徐女士教给他一个技巧。 打雷的时候在心里数数,从一数到十,如果雷声没断,就继续数,数到听不见为止。 他已经很多年没用过这个技巧了。 陆扬闭著眼睛,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数到某个数字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雷声停了,而是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走得很慢,很犹豫,像是每走一步都在和自己较劲。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臥室门口。 陆扬屏住呼吸。 黑暗中。 他听到了门把手被轻轻拧动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客厅的灯光从那道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光线。 光线里站著一个纤细的身影,穿著那件过大的白色t恤,头髮披散著,怀里抱著一个枕头。 陆扬坐起来。 “怎么了?” 姜浅站在门口,手指攥著枕头的边角,指节微微发白。 她的表情在逆光里看不太清,只有那双杏眼,像是染了层水雾。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四秒。 “……我怕打雷。” 陆扬:“……” 嚯,好经典的剧情。 同病相怜! “那……你想怎么办?”陆扬问。 姜浅沉默了。 两个人隔著一道门缝对视,她的表情像是因为计划没达成而有点不知所措。 虽然陆扬也不知道她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要不我们去酒店吧,开间双人床房。”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著脚踩在地板上,“附近有家连锁酒店,走路十分钟就到,环境还行——” “不用。” 姜浅抬起头来。 “外面下雨,出去会感冒。” “那你睡我床上,我打地铺也行。” “不行,会著凉。” “那——” 陆扬刚想说那我多铺两层被子,话还没出口就被姜浅打断了。 “都不行。”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很小。 “这被子……不是够大吗?” 陆扬僵住了。 他那张单人床上的被子確实够大,是一床双人被。 徐女士去年给他寄的,说是一米八乘两米的大被子。 陆扬当时还说问一个人用这么大被子干嘛,徐女士说你以后有女朋友了就知道用了。 他当时还觉得她想太多,没想到今天—— 今天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姜浅站在门口,把枕头往怀里又抱紧了一点,低著头,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那件白色t恤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宽大,袖口几乎要盖过手肘。 她的脚趾微微蜷起来,在木地板上不安地蹭了一下。 “连麦睡也算睡,对吧?” 陆扬:“不,等等——” 这怎么还带自我攻略的? “既然已经睡过了。” “那是两回事——” “没问题的。” “这能一样——” “陆扬。” 姜浅终於抬起头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平常那种说一不二的清冷语气,但尾音却微微发颤。 “朕要就寢了。” 陆扬看著她。 走廊的灯光在她身后铺开,把她纤细的身影镶上一圈柔和的轮廓。 她站在他的臥室门口,抱著枕头,穿著他的衣服,脸上带著极力掩饰的羞赧,却偏要装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算了。 他认了。 “行行行,陛下您龙体重要,睡里面吧。” 姜浅的眼睛亮了一下,抱著枕头走到床边,把枕头放到他的枕头旁边。 两个枕头並排放在一起,灰色和白色,挤在单人床上,满满当当的。 然后她踢掉拖鞋,爬到床的內侧,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 陆扬关上房门,隔绝掉客厅的灯光,摸黑走到床边,在外侧躺下来。 他躺得很靠边,半边身子几乎要悬空了,儘量让自己占的空间最小化,把大部分空间都留给姜浅。 被子確实够大,两个人盖绰绰有余,还能在中间留出一条分界线。 他仰面躺著,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指尖贴著大腿外侧,躺得像一具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木乃伊。 天花板上的吊灯关了,只有空调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亮著一小点绿光。 “陆扬。”姜浅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嗯?” “你睡这么靠边,不会掉下去吗?” “不会,我睡相好。” “徐筱说你高一在宿舍从上铺摔下来骨折过。” 陆扬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老底都被那丫头掀了。 “……那是意外。” “什么意外?” “我梦到我会飞,就飞了。” 被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然后一阵窸窸窣窣声,姜浅翻了个身,脸从被子里露出来,侧躺著,面对著他。 “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我目前对你的贞操还没兴趣。” “说话能不能收敛点,再说谁紧张了?” “那你呼吸为什么这么快?” “热的。” 姜浅动了动,把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 然后陆扬感觉到一只手贴在了他额头上。 掌心乾燥,手指修长,带著一点点薄茧,大概是常年握拳练出来的。 那只手停留了不到两秒就收了回去。 “额头不烫,应该不是发烧。”姜浅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调侃,“所以你就是在紧张。” 陆扬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她辩论。 “好吧好吧,我紧张,快睡吧。” “嗯。” 安静了大概有一会儿。 然后又是一阵细微声,姜浅挪了挪身子,往他这边靠了靠。 两人的手臂隔著被子贴在一起,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陆扬全身绷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隨时都可能崩断。 “陆扬。” “又怎么了?” “你把人家姑娘骗来江大,还让人家在宿舍里睡不著觉,你不得负责?” “我什么时候让你睡不著——”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因为感觉到一只小脚从被子那头伸过来,碰到了他的腿。 那只脚轻轻踩在他的小腿脛骨上,然后像找到了安放的位置一样,老老实实地搁在那里,没有再动。 “这样睡得著。” 姜浅的声音依然有些闷,尾音里却藏著几分得逞之后的小得意,“小时候打雷睡不著,我妈就让我把脚搁在她腿上,她说脚暖了人就暖了。” 陆扬看了眼被子里那团鼓起的小山包。 “……隨你吧。” 他没有把腿挪开。 窗外的雷声又响了起来,由远及近。 雨更大了。 姜浅踩在他腿上的那只脚微微缩了一下,脚趾蜷起来,抓在他的小腿皮肤上。 陆扬在心里暗暗嘆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数数吧。” “什么?” “打雷的时候数数,从一数到十,数到十雷还没停就继续数,数到听不见为止,我妈教我的。” 姜浅沉默了片刻,然后:“幼稚。” 嘴上这么说,整个人却往这边靠了靠。 ———————————— ok啊兄弟们,日一万一! 第72章 找你的 十点半。 女生宿舍的灯还亮著。 徐筱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两道微微蹙起的眉头。 她第五次给姜浅发消息询问,可收到的最后一条回復还是下午的“晚上可能晚点回来。” 陈梦雅趴在床沿往下看,手里举著一包拆开的薯片,碎屑掉在枕头上也顾不上拍。 “筱筱,姜浅还没回你吗?” “没。” 徐筱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担心,“这都十点半了,门禁都过了,外面还下这么大雨……” “哎呀,肯定是跟你哥在一起啦。” 陈梦雅把薯片咬得咔嚓响,语气篤定得很,“你想啊,他俩上午一起出去的,到现在都还没回来,那不就说明一直待在一块嘛,下雨回不来,八成是去你哥那避雨去了。” 阮唯唯从书桌前转过身来,手里还捏著看到一半的《白夜行》。 她把书籤夹好,犹豫了几秒才开口:“要不打个电话问问?万一真的有什么事……问清楚了总比干著急强。” 徐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梦雅。 “打吧。” 陈梦雅把薯片袋往旁边一扔,从床上坐起来,表情跟著认真了几分,“唯唯说得对,问清楚心里踏实。” 徐筱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姜浅的號码,按下拨號键。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机械的女声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不接。” 徐筱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眉头拧得更紧了。 “给你哥打。”陈梦雅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语气斩钉截铁,“总不能不接妹妹的电话吧?” 徐筱咬了咬嘴唇,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找到陆扬的號码,按下去。 …… 雨还在下。 远处偶尔滚过一阵闷雷,轰隆隆的,像一只懒洋洋的巨兽在天边翻了个身。 陆扬睡得不算沉。 毕竟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跟女生同床共枕,他的大脑在紧张和疲惫之间反覆横跳了好一阵才妥协。 这会儿刚进入浅眠状態不久,意识晃晃悠悠地悬浮在梦境和现实之间的灰色地带。 然后他听到了手机铃声。 不是自己的。 那铃声隔著墙传来,被雷雨声和墙壁滤掉了一层,只剩下嗡嗡的震动和模糊的旋律。 响了几下就停了。 陆扬皱了皱眉,眼皮动了动,但没睁。 太困了,困到大脑自动判定这个程度的噪音不值得启动整套唤醒程序。 他翻了个身——没翻动。 胳膊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麻酥酥的。 他没细想,又沉回睡眠里。 然后是第二个电话。 这次是他自己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离耳朵不到三十厘米。 默认铃声在安静的臥室里炸开,比闹钟还提神醒脑。 陆扬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摸,眼睛还闭著,手指凭著肌肉记忆在床头柜上扒拉了两下,抓到手机,划开,贴到耳边。 “……餵?” 声音不太清楚,尾音拖得老长,带著浓浓的睡意。 “哥!” 徐筱的声音从听筒里衝出来,又急又快,“浅浅姐一直没回宿舍,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她是不是在你那边?!” 陆扬的大脑还处於开机状態,系统正在加载中。 他闭著眼睛,把徐筱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提取出关键词——浅浅姐,是不是在你那。 哦,找姜浅的。 他迷迷糊糊地晃了晃怀里抱著的软糯,动作跟梦游差不多,然后把手机往前一递,屏幕差点懟到枕头上。 “找你的……”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就被一只手接了过去。 那只手握著手机,往耳边一贴—— “餵?” 声音同样带著被吵醒的鼻音,含含糊糊的,尾音往下坠。 像只刚睡醒的猫被人拎起来,不情不愿地喵了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 嘟。 掛断了。 陆扬没听到掛断的声音。 他已经重新沉进了浅眠,手机被他隨手扔在枕头旁边,屏幕的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 女生宿舍。 徐筱保持著把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一动不动。 屏幕已经黑了,通话结束的界面自动跳回了通讯录。 她没看,呆愣的盯著前方,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微张。 陈梦雅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看到徐筱这副表情,手里的薯片都忘了往嘴里送。 “筱筱?咋了?找到人了吗?你哥说什么了?” 徐筱没有回答。 她缓缓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陈梦雅。 那个表情,怎么说呢—— 像是有人在她面前放了一颗核弹,然后告诉她,你刚才不小心把发射按钮踩了。 “他俩……” 徐筱的声音有点飘。 “他俩?他俩怎么了?” 陈梦雅半个身子都快探出栏杆了,语气急得不行,“你倒是说啊!姜浅是不是在你哥那?” “在。” 徐筱点了点头,动作僵硬。 “那不就——” 陈梦雅的表情刚放鬆了半秒,紧接著又皱起了眉头。 因为她看到徐筱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像“没事就好”的如释重负,而是更加复杂且难以形容的表情。 “……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怪?” 徐筱终於彻底回过神来。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音量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两个音阶:“他俩好像在一起睡觉!!”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竖著耳朵偷听的阮唯唯眼睛瞪大,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红晕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发出一声细小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瞧给喜欢看纯爱的孩子激动的。 陈梦雅的反应更为剧烈。 “什么?!!” 她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差点撞到天花板,然后以一个极其危险的姿势趴在上铺栏杆上,脑袋几乎要伸到徐筱面前。 “睡了?!他俩睡了?!真睡了?!” “不是不是不是!” 徐筱赶紧摆手,脸也跟著红了,“我说的睡觉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睡觉!就是躺在一起,睡著了那种!” “我哥他听到是找浅浅姐的电话,直接把手机递给了她,声音就是刚睡醒的那种——” 徐筱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咬牙切齿,“陆扬!禽兽!!” “等等等等。” 陈梦雅从床上爬下来,赤著脚站在地板上,双手扶著徐筱的肩膀,“你的意思是,你哥和姜浅现在正躺在一起?” “……嗯。” “在一张床上?” “……应该是一张床,不然手机递不过去。” —————————— 第73章 数到几了 陈梦雅的表情从严肃变为复杂。 她鬆开徐筱的肩膀,然后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仰头髮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啊,真是难以置信,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阮唯唯这时候转过身来,开口分析道。 “出去约会,下雨回不来,直接住下,然后女主怕打雷,和男主睡一起,很正常啊,恋爱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徐筱看向她,说: “可这什么进度啊?他们才认识多久?不对,他们认识五年了,那这进度不算快。不对不对,面基才多久啊?半个月?这也太快了吧?” “那怎么办?要不要再打个电话?”陈梦雅问。 “不行!” 徐筱摇头,答案脱口而出。 “我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听声音他们应该是刚被吵醒,现在估计已经接著睡了,再打电话过去真给彻底吵醒,他俩就尷尬了。” 阮唯唯点头附和,鼓鼓囊囊的胸口跟著上下晃动。 “我觉得筱筱说的有道理,既然知道姜浅没事就好了,现在打电话回去只会让他们睡不好觉。” “对,我们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明天早上起来,该吃吃该喝喝,见到浅浅姐的时候什么也別问,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我们……睡觉?”陈梦雅问。 三人沉默了片刻。 “我就说他俩迟早要在一起的。” 徐筱率先打破沉默,抢了一片陈梦雅的薯片塞进嘴里,“虽然速度確实快,不过也难怪,五年的交情,见面之后那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嘛。” “所以他们到底有没有在一起啊?”陈梦雅一脸迷茫,“表白了吗?没听说啊,要是没在一起就睡一张床,那不是——” “什么?”阮唯唯不解。 “那是我哥不负责!是渣男行为!”徐筱愤愤道,拳头都攥起来了。 陈梦雅没忍住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徐筱的头髮,“放心啦,先不说你哥是不是那种人,就光是姜浅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被骗。” 阮唯唯爬上床:“我觉得他们应该只是还没正式说,其实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陈梦雅猛地转过头,朝她竖起大拇指,“誒,唯唯你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徐筱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自己,嘟囔著:“他们进度太快了,我还什么都没干呢,好没劲。” 三人躺在床上,灯关了,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偶尔亮起的光和雨打窗户的沙沙声。 没人说话,但三个人都没睡著。 …… 出租屋。 手机从枕头边滑下去,屏幕朝下扣在被子上,映出一小片暗沉的光。 陆扬的大脑在电话掛断之后又自顾自地运转了一阵,把刚才那段短暂的对话拆开来重新过了一遍。 徐筱打来的。 找姜浅的。 他把手机递给了姜浅。 姜浅接了。 接了? 陆扬的意识像一块从深水里慢慢浮上来的木头,一点点地接近水面。 他的眼瞼动了动,呼吸的频率从深眠的绵长变成了浅睡时的轻浅。 然后他察觉到了一件事。 怀里有东西。 不是枕头。 也不是被子。 是姜浅! 他的手臂从她颈下穿过,掌心贴著她的后背,能隔著那件过大的t恤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 姜浅的头抵在他下巴上,头髮散开来,髮丝蹭著他的锁骨,呼吸轻缓地拂过他的胸口。 她的一条腿搭在他身上,膝盖微微曲起,压在他的大腿上。 那只之前踩在他小腿上的脚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位置,此刻正夹在他的两只脚中间。 脚背贴著他的脚心,皮肤接触能感觉到她脚踝处微凉的体温,和脚趾偶尔无意识的蜷缩。 另一只手攥著他t恤的前襟,力道不紧,松松的。 陆扬清醒过来,眼睛在黑暗中瞪大。 他甚至不清楚姜浅是什么时候靠过来的,大概是翻身的时候,或者被雷声惊醒的瞬间。 她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把自己团成一团,严丝合缝地嵌进了他的怀里。 因为t恤下的真空,导致隔著薄布料的触感格外明显。 陆扬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內完成了从开机到满负荷运转的全过程。 他不敢动。 下巴能感觉到她头顶的温度,呼吸间充盈淡淡的洗髮水味道。 隔著两层薄薄的t恤,她的体温正一点点地渗过来。 能清楚感受到的,不止这些。 还有更具体的触感。 比如她的胸正贴在他身侧。 因为侧躺的姿势,手臂和身体之间正好形成一个凹陷,而她就像一块恰好嵌入那个凹陷的拼图,每一寸弧度都贴得刚刚好。 柔软的触感无比清楚,好似在身侧塞了一团温热的史莱姆。 陆扬感觉鼻子又开始痒了。 正是血气旺盛的年纪,哪经得起这种考验。 他调整了下腿部的姿势,闭上眼想把异样逼回去。 但正因闭了眼,其他感官就变得格外灵敏。 她呼吸时胸口的起伏,每一次吸气,那个柔软的弧度就往他身上贴紧一分。 每一次呼气,又微微鬆开,像潮水涨落,像海浪轻拍沙滩。 他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陆扬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思想工作。 她是信任你才会睡在你旁边…… 大脑是大脑,身体是身体,两码事,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分开。 陆扬还在拼命保持理智。 这时,姜浅动了。 她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脸往他胸口蹭了蹭,搭在他身上的腿又往上挪了半寸,攥著他t恤的手鬆开,然后整条手臂搭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陆扬:“……” 鼻血还是流出来了。 一滴温热的红色液体从他的鼻孔里滑下来。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一袋纸巾,这个动作牵动了上半身。 手臂从姜浅头下抽出来的瞬间,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 陆扬赶紧把另一只手垫在她头下,同时用牙咬住袋子,单手撕开包装,仰头把纸巾按在鼻子上。 狼狈。 太狼狈了。 他保持著仰头的姿势,纸巾按在鼻子下面,右臂垫在姜浅头下当人肉枕头,左腿被她压得发麻。 窗外一声惊雷。 奖池还在继续累积。 姜浅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眉头又皱起来,环著他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整个人又往他怀里挤了挤,脸埋在他的胸口,脚趾在他脚心里不安地蜷缩著。 陆扬低头看著她,一只手还按著鼻子上的纸巾,另一只手从她头下小心地抽出来,犹豫了大概一秒的时间,然后轻轻搭在了她后背。 “……没事了。”他的声音有点沉,因为纸巾还塞在鼻孔里。 姜浅的眉头鬆开了,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 “……几?” 陆扬没听清,把纸巾从鼻子里扯出来扔进垃圾桶,重新塞好新的,低下头凑近了一点。 “什么?” “……数到几了?” 姜浅依旧含糊,眼皮都没抬,显然还在半梦半醒之间。 陆扬愣了好一会儿。 数数。 打雷的时候数数。他睡前告诉她的那个办法。 她在数。 “……九。” 他轻声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好几度,“数到九雷就停了,快睡吧。” 姜浅没再说话,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平稳,身体渐渐鬆弛下来。 陆扬鬆了口气,重新躺好。 ———————————— 第74章 清晨 清晨。 陆扬也不知道自己昨晚什么时候睡著的。 他只记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整个人头晕目眩都快炸了。 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搅著,搅到最后变成一团模糊柔软的混沌。 然后他就沉了进去。 做了一个很软的梦。 梦里的具体內容醒来就记不清了,只记得那种感觉。 像是陷进了一团巨大的史莱姆里,四周都是柔软的,让人不想动弹,不想醒来。 但窗外的鸟鸣不打算放过他。 嘰嘰喳喳,吵得不行。 和清晨枝头婉转动听的鸟鸣不沾边,是小区里不知道谁家养的鸚鵡,从阳台传出来,不仅聒噪,穿透力还极强。 陆扬被彻底叫醒。 还没睁眼,先感觉到了身上的重量。 左边那条手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像被打了麻药,从肩膀到指尖都没有任何反馈。 他动了动身子,碰到一片温热光滑的东西。 触感很好,好到他的大脑花了好几秒才解析出那是什么。 是姜浅的手臂。 原来是手臂,我还以为是手臂呢。 他的手指正贴在她小臂內侧最柔软的那块皮肤上。 陆扬睁开眼。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枕头边上。 明亮的光线让他看清眼前的一切。 但看清之后,陆扬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睁眼比较好。 因为姜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侧躺变成了趴著的姿势。 准確来说,是趴在他身上。 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偏向一侧。 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缓地拂过。 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了他的t恤下摆,掌心贴著他的腹部,手指微微蜷缩著,指肚轻轻抵在他腹部。 好勾八曖昧的姿势。 陆扬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然后他意识到还有更严重的问题。 身下异样。 先忽略。 因为两人贴在一起的缘故,透过那件过大t恤的布料,陆扬能清晰地感觉到中间没有內衣的阻隔。 陆扬盯著天花板,开始做晨间哲学思考。 我是谁? 我在哪? 发生什么事了? 陆扬试图在不惊醒姜浅的前提下从她身下移开。 可刚动了一下手指,姜浅就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噥声。 他立刻停下来,屏住呼吸,整个人僵直。 姜浅没有醒,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又蹭了蹭,伸进他t恤里的手又往里探了半寸,重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手指肚贴著他的腹部,被他的体温焐得暖烘烘的。 陆扬:“……” 他看了看窗缝里那道越来越亮的晨光,然后看了看怀里还在睡的姜浅。 还是得从这位树袋熊怀里挣脱出来,不然等她醒了肯定尷尬。 陆扬深吸一口气,用极其缓慢的速度把手往外缩,每移动一厘米就停顿片刻,確认她没有要醒的跡象。 花了將近两分钟的时间,左手解脱不少。 这时,姜浅突然换了个姿势。 陆扬趁机把左臂彻底抽了出来,然后坐起身。 这个动作让姜浅从他胸口滑落到了枕头上。 她侧过身,脸埋进枕头里,头髮散开遮住了半张脸。 一只手往旁边摸了摸,没摸到预期的目標。 陆扬赶紧把自己的枕头递给她。 姜浅抱著枕头,脸在上面蹭了蹭,重新进入了安稳的睡眠。 “……” 死寂。 陆扬坐在床边,看著这一幕。 姜浅抱著他的枕头,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耳朵和一小截侧脸。 他移开视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t恤皱巴巴的,裤子的某个部位呈现出一种让他不太想在公共场合出现的状態。 正常生理现象,大家都有的。 不奇怪。 陆扬轻轻站起来,赤著脚走出臥室,把门带上。 他站在走廊里,泄了口气。 打开窗,空气里全是雨水清洗过气息,小吸一口,肺腑都跟著凉了一截。 陆扬转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冷水泼上来的瞬间,残存的困意被激得退散了大半。 他撑著洗手台,看著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昨晚洗的床单还在洗衣机里。 还有旁边的…… 陆扬迅速移开视线,继续洗漱。 走出卫生间后,他看了看紧闭的臥室门,然后揉了一把脸来到客厅,从茶几上拿起便签纸和笔,蹲下来在纸上写了句话。 写完,他撕下便签,走进臥室。 姜浅还保持著刚才的姿势。 睡著的她少了白天的清冷,也少了俏皮的表情,只剩下纯粹的安静。 陆扬把便签轻轻贴在她额头上。 姜浅的眉头皱了一下,鼻子动了动,像嗅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味道,眼睛依然没睁开。 陆扬用指尖轻轻压了压便签的边角,確认粘稳了,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了臥室门。 从鞋柜上拿起钥匙,换好鞋,推开入户门,然后转身关门的动作放得极轻,锁舌咬合的声音被压到了最低。 楼道里很是安静。 …… 十分钟后。 挨千刀的鸚鵡终於不再叫唤,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角度也偏了几分。 姜浅的睫毛动了动。 她梦到自己正走在一条开满花的草地上,风从山谷那头吹来,把花吹成一片起伏的波浪。 远处有人在叫她,声音很熟悉,隔著一整片花田,她正要往那边跑—— 然后梦就碎了。 意识逐渐清醒,先於五感恢復的是触觉。 怀里抱著软绵绵的东西。 是枕头。 她把脸埋进去,能感觉到枕套的棉布纹理贴在脸颊上,略有触感也很踏实。 姜浅又闭著眼睛赖了一会儿,然后才不情不愿地起身。 她伸出手想揉揉惺忪的眼睛,可指尖还没碰到眼瞼,就先碰到了一张贴在额头上的纸。 喔,被封印了。 那就应该继续睡觉。 姜浅毫不犹豫的重新躺了回去。 两分钟后。 大脑彻底开机。 她才伸手取下额头上的方形纸片。 便签上写著一行字,字跡乾净利落,每一笔都收得乾脆。 【我下楼去给你买洗漱用品和早饭了。】 姜浅把这行字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然后她把便签翻了个面。 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摸索著把便签塞进裤兜,准备等会夹到相册里带回宿舍。 重新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空调的凉意第一时间贴上皮肤,让姜浅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臥室门关著。 窗帘留了一道缝隙。 从缝隙里能看到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雨已经彻底停了。 姜浅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 宽鬆的衣领能直接看到福利画面,两条腿光溜溜地露在外面。 然后她曲起膝盖,伸手揉了揉昨晚被什么东西压过的位置。 起身下床。 她趿拉著拖鞋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回到床边,把被子叠好了。 方方正正地码在床靠墙的位置。 枕头也摆好,她的和陆扬的並排放在床头。 做完这些。 姜浅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推开臥室门,来进客厅茶几前,先把便利贴放进相册夹好。 隨后转身朝著卫生间走去,推开门,眼前的一幕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蓝白碗和黑色bra正安静的躺在那,被她的衣服住了一半,可还是一眼就能看到。 什么情况?! 昨晚不是拿衣服盖住了吗? 姜浅脑子里飞快回放昨晚进入卫生间的所有记忆。 她走进卫生间,先是把湿衣服脱下,然后是內衣,因为怕被看到,所以专门用t恤和衬衫盖住了。 然后洗完澡,她拿毛巾擦头髮,毛巾抽出来的时候把堆在上面的衣服带了一下。 当时她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確实有一件衣服从上面滑了下来。 也就是说。 轮到陆扬洗澡进卫生间的时候,內衣就已经露出大半了。 姜浅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的耳根开始发烫。 从耳垂开始,一抹緋红沿著耳廓往上蔓延,先是耳垂变红,然后是耳廓,然后是脸颊,最后连脖子都泛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指尖碰到滚烫的皮肤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一下。 她用力抿了抿嘴角,努力让表情保持平静。 然后抬起头,看著镜子里那个脸红的自己,用极其冷静的语气试图说服自己。 “看就看到了,反正等会洗完掛在阳台上,他早晚都会看到。”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脸颊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 姜浅和镜子里的自己对峙了片刻,最终別过了脸。 真的好社死。 怪不得昨晚陆扬洗完出来的时候一直耷拉著脑袋。 姜浅嘆了口气,伸手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冷水泼到脸上。 冷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把刚才那团烧得滚烫的羞赧压下去了几分。 她撑著洗手台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清洗两人昨天被淋湿的衣服。 十分钟后。 姜浅把甩乾的衣服一件件掛到阳台的晾衣杆上。 衬衫,袜子,裤子,全都掛好之后,盆里只剩最后两件。 她挣扎了片刻,最后还是把剩下那两件也掛了上去。 阳台上多了几件在晨风里轻晃的布料,阳光穿过半湿的棉布,在地上投下晃悠悠的影子。 —————————— 日八千! 第75章 最近天气太干 陆扬拎著早餐袋子拉开单元门时。 楼下的积水还没完全退去,路面上残留著大大小小的水洼。 他换了只手拎袋子,甩了甩被勒出红印的手指。 豆浆油条茶叶蛋,外加一套新牙刷和一条新毛巾,以及四五瓶矿泉水和饮料。 小区门口那家便利店的老板认识他,结帐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 目光在粉色牙刷上停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陆扬懒得解释,付了钱就走。 上楼,掏钥匙,开门。 客厅很安静。 阳台上晾著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晃著。 姜浅醒了果然閒不住,还好昨晚提前把內裤洗好了。 陆扬的目光在那两件內衣上停都没停,他已经不是昨晚那个轻易就流鼻血的萧楚南了。 今天的他,是经歷过同床共枕考验的陆扬2.0版本。 他把早餐袋子放到茶几上,拎著洗漱用品转头扫了一圈客厅和厨房。 没瞧见姜浅的身影。 这时,卫生间忽然传来水声。 陆扬走过去,门半开著。 姜浅正站在洗手台前洗昨晚她用的浴巾。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买了豆浆和油条,还有这些。”陆扬把新买的洗漱用品递给她。 姜浅接过,开始刷牙漱口,最后用新毛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把牙刷和毛巾整整齐齐地放到洗手台旁边的架子上。 她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著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昨晚流鼻血了?” 陆扬:“?” 她怎么知道…… 难道她那时候是醒著的? 陆扬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的问道。 “……你怎么知道?” “垃圾桶。” 姜浅朝墙角那个废纸篓扬了扬下巴。 废纸篓里,好几团被鲜血浸透的纸巾赫然在目,像几朵炸开的红色小花,在白色的垃圾袋上格外扎眼。 陆扬:“……” 不是哥们,男生房间的垃圾桶是能隨便乱翻的吗? 要是发现鲁国的晋字怎么办? 乱翻东西小心被大调查! 当然,这些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他挠挠头,有些尷尬的解释道:“……最近天气太干,有点上火。” “喔。” 姜浅应声,而后笑意盈盈的看了他一眼,那表情里明显透露著不信。 她也没拆穿,只是从他旁边走过,趿拉著拖鞋往客厅走。 陆扬洗了把手,然后跟著她走到茶几前坐到沙发上。 他把豆浆的吸管插好递给她。 姜浅接过豆浆喝了一口,然后拿起油条咬了一口。 “你来江城前早上吃什么?”陆扬问。 “看情况,有时间就吃米粉,没时间就不吃。” “米粉?” “嗯。” 姜浅伸出粉舌,舔掉嘴角的油渣,“我们学校门口的一家米粉店味道还不错。” “吃了三年?” “嗯。” “一直吃不腻吗?” “习惯了。”姜浅端起豆浆又喝了一口,“你呢?” “我?” 陆扬剥著茶叶蛋,“我换著吃,包子油条煎饼果子,一周七天不重样,这边虽说是美食荒漠,但早餐花样挺多的,回头可以多去逛逛。” “那你带我去。” “行。” 简单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对话,零零碎碎凑成两个人的回忆。 吃完饭。 陆扬把垃圾收拾了,姜浅去阳台收衣服。 她踮著脚从晾衣杆上取下还没干透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袋子里。 轮到內衣时,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把它们从夹子上扯下来,迅速塞进袋子的最底层,又用t恤盖住。 陆扬站在客厅里,自然的把目光投向別处,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这种时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是最好的应对策略。 他已经学会了,毕竟昨晚留下了血的教训。 姜浅收完衣服后走回客厅。 她在沙发上坐下,把袋子放到脚边,然后拿起那本相册放进自己的包里。 接著是那个铁盒,也一併塞了进去。 “这些我拿走。”她说。 “好。” 姜浅把包背好,拎著装衣服的袋子,走到玄关换鞋。 动作乾脆利落,完全没有拖泥带水。 “走吧,回学校。” “现在就走?” “不然呢?”姜浅回过头,歪著脑袋看他,“你还想再留我一天?” 陆扬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不太对。 姜浅看著他噎住的样子,伸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下午有班会,我得回去。”她顿了顿,眼神微微放柔,“下次再来。” 下次再来。 这四个字落在陆扬耳朵里,像有人拿羽毛在他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他点点头,去臥室把手机和钥匙揣上,换了鞋,和姜浅一起出门下楼。 走出小区,两人並肩往学校走。 到女生宿舍楼下时,姜浅停下脚步。 “我上去了。” “好。” 陆扬挥了挥手。 姜浅同样朝他挥手,眉眼弯了弯,隨后转身进了宿舍。 陆扬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看著姜浅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正准备转身往回走,裤兜里的手机震了。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著两个字。 老妈。 陆扬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把手机贴到耳边,他妈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起床了没有?!” 陆扬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这波爆发过去之后才重新贴回耳边。 “起了起了,这都快九点了,我能不起吗?” “那可不一定。” 徐女士哼了一声,“上回十一点给你打电话你还在睡,別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熬夜打游戏的臭毛病。” “那是周末——” “周末更不应该赖床,多少年轻小姑娘放假出来玩,你在家赖床什么时候能找到女朋友?” 陆扬被噎了一下,决定不在这件事上跟她纠缠,转而问道:“这么早打电话什么事?” “早?这还早?太阳都晒屁股了!” 徐女士照例先批评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上次跟你说那房子的事,你什么时候去看?你妈我把定金都交了,你再不去看,万一房子有什么问题,人家中介可不给退。” 陆扬愣了一下。 军训刚结束徐女士就说过看房,可那两天他大脑还很混乱,把这事完全拋到了脑后。 现在被他妈一提,才想起来还有这茬。 他想了想今天的安排。 军训结束了,校花选举的专题也传完了,周末没有专业课,学生会那边暂时没事。 確实是个看房的好日子。 “今天去,正好没事。” “这还差不多。”徐女士的语气总算满意了几分,“对啦,记得带上筱筱一起。” “带她干嘛?” “你这话说的,那房子也有她一份啊!万一她想出去住呢?顺便问问她的想法。” “她肯定不想出去。” 陆扬语气篤定,“她和宿舍里那几个女生处得跟亲姐妹似的,天天黏在一起,晚上聊到半夜,你让她搬出来她肯定不乐意。” “那也得问问。” 徐女士在这件事上不容商量,“万一人家有想法呢?你问都不问就替人做决定,多不尊重人。再说了,你小姨那边我也得有个交代。” “……行吧,我问问她。” “不是问问,是带上她一起去看。”徐女士纠正道,语气认真,“你现在就去叫她,看完之后把房子的照片发给我,我看看中介有没有糊弄我。” “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別光拍照片,拍个视频,把客厅,臥室,厨房,卫生间都拍一遍,特別是水电和窗户,看看有没有问题。” “妈,我摄影专业的,这些东西我不用哪能一眼看出来有没有问题。” “不会你不知道去网上搜视频学啊,摄影专业怎么了?你爸还学金融的呢,他怎么就能一眼看出来?” “……行行行,我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这边还有个早会要开,记得带上筱筱啊!別忘了!” “忘不了。” “去看完记得把要求发给我,我好和中介沟通。” “好。” 电话掛断了。 陆扬拿著手机,站在香樟树下,盯著屏幕看了片刻。 带徐筱一起去看房。 老实说,他不太想带。 倒不是嫌那丫头麻烦,而是带著她去看一套她自己都不一定会住的房子,总觉得有点多此一举。 那丫头铁定不愿意搬出来,宿舍里陈梦雅天天投餵她零食,阮唯唯帮她打扫卫生占座,姜浅更不用说,已经被她当成半个亲姐了。 这种配置,换他来他也不搬。 但徐女士说得也对。 问都不问就替人做决定,確实不太尊重人。 再说他小姨那边也得有个交代。 你看,我问过筱筱了,是她自己不想搬的,可不是我不照顾她。 —————————— 第76章 开疆拓土 陆扬嘆了口气,打开微信,没有给徐筱发消息,而是点开了姜浅的对话框。 【陆风自扬:到宿舍了吗?】 秒回。 【搁浅:刚到,怎么了?】 【陆风自扬:帮个忙,让我妹下来一趟,我妈让我带她去看房子。】 【搁浅:看房子?】 【陆风自扬:我妈怕徐筱在宿舍住不习惯,出现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让我带她今天过去看看。】 【搁浅:喔,学长还真是花心,天天带出去的学妹不重样。】 【陆风自扬:誒誒誒!什么话?那可是我亲表妹!】 【搁浅:嘻嘻,逗你玩的,帮你叫她了。】 亲手养出来一个大黄丫头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陆扬无奈的收起手机,站在树荫下等徐筱下楼。 对於为什么不直接给徐筱发消息这个问题,他有两个理由。 其一最为纯粹,就是不想。 其二深究一点,则是为了给刚回去的姜浅排忧解难。 试想一下,昨晚姜浅和学长夜不归宿,手机不接消息不回,今早回来之后,宿舍里那三个女生会是什么反应? 陈梦雅那个八卦雷达肯定第一个衝上来,阮唯唯虽然不擅长发表感想但大概率会红著脸在旁边偷偷观察,而最熟的徐筱…… 一定会抓著姜浅问东问西,说不定还要当场打电话来骂他。 让姜浅把徐筱支下来,一来他这边確实需要带人去看房,二来也给了姜浅一个脱身的机会。 以姜浅的段位,拿下陈梦雅和阮唯唯问题不大。 只要把最难缠的徐筱支走,剩下的两个人不足掛齿。 算是一举两得。 陆扬正在为自己的足智多谋暗暗得意,宿舍楼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徐筱出来了。 她穿著一件浅黄色的短袖,搭配牛仔短裤,头髮扎成一个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 但她的表情一点都不青春,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带著一种审判者的气势。 陆扬看到她这副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丫头…… 该不会知道昨晚的事了? 不对,姜浅肯定不会和她说。 那就是昨晚那个电话。 徐筱走到他面前站定,双手抱胸,仰著头看他。 虽然个子比他矮了將近二十厘米,但气场完全不输。 “哥。” “嗯。” “你昨天和浅浅姐在一起?” “嗯。”陆扬面不改色,“昨天下午打扫卫生,后来下雨了,她回不去,就在我那住了一晚。” “住了一晚?”徐筱的眼睛眯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就只是住了一晚?” “不然呢?还能干嘛?”陆扬反问,语气坦荡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徐筱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试图找到一点闪躲或者心虚的痕跡。 但陆扬是什么人? 从小到大跟徐筱斗智斗勇练出来的面不改色技能,岂是这种程度的审视能攻破的? 片刻后。 徐筱率先败下阵来,她哼了一声,把抱胸的手放下来。 “好吧,信你一次,走吧,姨妈让我陪你看房子去。” “你知道?” “浅浅姐刚才跟我说的。”徐筱率先迈开步子,“她还说让我好好帮你参谋参谋,別让你被中介骗了。” 陆扬跟在后面:“……你哥我有那么蠢吗?” “有。”徐筱头也不回,“你这种直男,別人说什么都信,不被人骗才怪。” 陆扬:“……” 记下了,回头再收拾这丫头。 两人走出校门,陆扬拿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 等车的间隙,徐筱在旁边的奶茶店买了两杯柠檬水,递给陆扬一杯。 陆扬接过来喝了一口,酸得直皱眉。 “放了多少柠檬?” “不知道啊,店员说正常放的。”徐筱也喝了一口,然后整张脸皱成一团,“噫……好酸!” “你不是喜欢喝甜吗?” “我想换个口味嘛,谁知道这么酸。” 陆扬看著手里这杯能酸倒牙的柠檬水,又看了看徐筱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 確实应该带徐筱一起出来,省得她在宿舍里对姜浅进行地毯式审问。 现在好了,这丫头的注意力全被柠檬水和看房转移了,根本没空去想昨晚的事。 网约车到了,是一辆白色轿车。 两人上车,陆扬报了中介给的地址。 车子驶出学校北门,沿著主干道往老城区的方向开。 那套房子在老城区边缘一个新开发的小区,离学校大概三公里,有公交直达,骑车也就十几分钟。 地理位置不算差,周边有超市,商场,水果店,生活配套齐全。 离学校不算近也不算远,正处於闹市和安静之间。 中介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姓周,穿著一件白衬衫配深色西裤,头髮用髮胶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早早等在小区门口,看到陆扬和徐筱走过来,立刻迎上去,笑容恰到好处,既热情又不显諂媚。 “陆先生是吧?徐总跟我打过招呼了,说您今天过来看房。” “嗯。” 陆扬点点头,“辛苦你跑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分內的事。这位是……” “我表妹,徐筱。” “徐小姐好。” 周中介朝徐筱点了点头,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门禁卡,在小区门口的读卡器上刷了一下,“两位这边请。” 小区不大,一共六栋楼,围著一个中心花园。 花园里有假山,喷泉和几棵移栽过来的银杏树,草坪修剪得很整齐,鹅卵石小径在花坛之间蜿蜒穿过。 整体环境比陆扬现在住的那个老小区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小区去年刚交房,入住率大概七成左右。”周中介一边走一边介绍,“物业是品牌物业,二十四小时安保,刷卡进出,安全性很高。” 徐筱跟在后面,打量著周围的环境,时不时点点头。 陆扬则一直在观察细节。 楼间距够不够宽,採光会不会被遮挡,小区里的车多不多。 作为一个摄影师,他对光线和空间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三人走进三號楼,坐电梯上了十二楼。 周中介从钥匙串上找出一把,插进锁孔,拧了两下,推开门。 “两位请进。” 陆扬走进去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四室两厅两卫,一百四十多平,客厅大得能摆下一整套沙发和茶几之后还有富余的空间。 落地窗外是一个朝南的大阳台,採光极好。 站在阳台上能看到小区中心花园的全景,远处是城市的轮廓线,近处是绿树掩映的庭院。 他走到阳台上,双手撑著栏杆,朝远处看了一会儿。 然后回头,朝徐筱喊了一声。 “过来看看。” 徐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一杯刚接的水,走到阳台上转了一圈。 “哇,这阳台好大,感觉可以摆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平时在这里喝下午茶肯定很舒服。” 陆扬认同的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到时候可以在这安个吊椅,让姜浅窝在里面看书。 “陆先生,我带您看看臥室。”周中介適时地插话。 四间臥室都不小。 主臥朝南,带独立卫生间和一个步入式衣帽间。 次臥也朝南,採光同样不错。 另外两间朝北,面积稍小,但做书房或者收纳间都绰绰有余。 这是他比较心仪的户型。 特別是书房,他那些摄影器材,三脚架,灯箱,背景布,还有那几箱书和杂誌,终於能有一个专门的地方安置了。 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器材堆在客厅角落里积灰,书塞在茶几下面,每次找东西都要翻半天。 周中介见状,又补了一句介绍:“这个小区的房源很抢手,徐总看中的这套性价比是最高的,如果今天能定下来,我可以跟房东商量,把物业费免到年底。” 徐筱在后面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用眼神示意他別表现得太满意。 陆扬心领神会,收起脸上的表情,换上一副不咸不淡的態度,开始逐项检查徐女士交代过的事项。 他先检查了水电。 把厨房和两个卫生间的水龙头都拧开试了一遍,水压正常,热水来得很快,没有异味。 电路方面,他带了根数据线和一个充电头,把每个房间的插座都试了一遍,全都能正常通电。 然后是窗户。 每一扇窗都打开关上了好几次,確认推拉顺畅,锁扣完好。 阳台的落地窗密封性不错,关上之后外面的声音几乎听不到。 墙面和地板也都仔细看过,没有裂缝、渗水或者发霉的痕跡。 厨房的抽油烟机,燃气灶,橱柜都是新的,甚至標籤都还没撕。 徐筱跟在他后面,虽然不懂怎么看房,但也在尽心尽力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时不时问他几个问题,帮他查漏补缺。 检查完之后,陆扬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抱胸,环顾四周。 房子没问题。 不单是没问题,是超出预期的好。 他本来以为老妈说的“四室两厅”就是个普通的大户型,没想到是这种带衣帽间和大阳台的配置。 “怎么样?”周中介笑著问道,“徐总的眼光確实好,这套房子她看了照片就相中了。” “照片终归是照片。”陆扬说。 “那您现在实地看过了,感觉如何?” 陆扬没急著回答,而是多看了几眼房子的各处细节。 然后他转向徐筱。 “你觉得呢?” “我?” 徐筱指了指自己,有些意外,“我又不搬出来住,问我干嘛?” 果然,这丫头根本不想出来。 陆扬解释道: “我妈让问的,她想知道你的想法,而且这房子名义上也有你一份,你要是想出来住,隨时可以搬过来。” 徐筱盯著他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这话是真心还是客套。 確认他是认真的之后,她给出回答。 “我不搬。” “真不搬?这里离教学楼挺近的,比宿舍环境好多了。” “不搬,宿舍挺好的,有浅浅姐陪我,还有小雅和唯唯……反正我不搬。” 陆扬注意到她说到“浅浅姐”的时候眼神飘了飘,显然是心里还在想著昨晚的事,但碍於在外人面前不好发作。 他直接忽略,点了点头。 “行,那我回头跟我妈说一声。” 说完,陆扬转向周中介,“房子我看中了,具体的手续跟我妈对接吧,她交的钱。” “好的好的,那我这就跟徐总確认。” 周中介的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笑容,从公文包里掏出手机,走到阳台上打电话去了。 陆扬走到落地窗前,再次看向外面的景观。 他已经在想像怎么布置这套房子了。 主臥给自己,朝南的次臥留给姜浅,朝北的两间,一间留给徐筱,一间做书房放摄影器材。 客厅的沙发要换成更宽更大的,电视柜旁边摆上他的游戏主机,周末可以窝在家打游戏。 厨房的灶台要重新收拾一遍,冰箱里常备几瓶饮料和零食,方便姜浅来了隨时能吃。 不过这一切都在他心中进行,不宜被旁人所察。 周中介打完电话,从阳台走回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陆先生,徐总说没什么问题,剩下的手续她会处理,钥匙您可以先拿著,隨时可以搬进来。” 他从钥匙串上拆下一把,递给陆扬。 陆扬接过,將它揣进兜里。 “谢了。” “不客气,有什么问题可以隨时联繫我。” 出了小区,徐筱终於忍不住了。 她走在陆扬旁边,歪著头看他,眼神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审视。 “哥。” “干嘛?算了你別说了,我不想听。” “陆扬!哼,你不用说我也能看出来,你刚才看房子的时候,表情跟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陆扬来了兴趣,心想著丫头啥时候学的观面相。 徐筱斟酌片刻,然后给出一个形容:“就像是已经在想像住进去之后的生活了。而且那种表情,跟我爸当年带我去看新家的时候一模一样。” 陆扬脚步差点停住。 ber,你还真会读心啊? 这还不阴? 他刚才確实在想像姜浅来的时候会怎么布置,但这都能被看出来? “你想多了。” 陆扬镇定回应,“我就是觉得房子不错,多看两眼而已,这叫审视懂吗?” 徐筱很明显不信,她哼了一声,也没追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徐筱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陆扬问。 徐筱没回答,只是盯著他看了片刻。 然后她微微偏头,视线越过陆扬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某个方向。 陆扬转过身。 街对面那家店铺掛著木质的招牌,上面印著四个清秀的字。 浅月手作。 ———————————— 今天少点,日七千! 第77章 大点舒服啊 二十分钟前。 姜浅推开宿舍门,看清了里面的状况。 徐筱正抱著腿坐在椅子上,手机举到一半,屏幕还亮著。 陈梦雅趴在上铺栏杆上,手里捏著一片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的薯片。 阮唯唯坐在书桌前开著电脑看小说。 三人听到声音,同时朝门口看来。 姜浅的头髮用黑色发绳束著。 脸上没有妆,嘴唇上的唇膏早就蹭没了,露出一层淡淡的粉色。 徐筱第一个站起来。 她眼神里翻涌著无数个问题—— 你昨晚去哪了? 那个电话是怎么回事? 你们什么情况? …… 一堆问题在她喉咙口挤成一团,像早高峰堵住的车水马龙,谁都想先走,结果谁也走不了。 这时,姜浅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两个字:陆扬。 五分钟后。 徐筱被支走了,她把衝到嘴边的问题硬生生吞回去,拎起包就往门口走。 经过姜浅身边时停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又扫了一遍,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丟下一句。 “回来再说。” 然后她离开了宿舍。 门关上的瞬间,宿舍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陈梦雅还趴在上铺栏杆上,手里的薯片已经在无意识中被捏成了碎渣。 她看看门口,又看看站在原地的姜浅,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清眼前的情况。 主力干將被支走了。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宿舍里剩下她和阮唯唯。 阮唯唯肯定指望不上。 也就是说,她现在是402仅剩的战斗力。 陈梦雅把薯片渣拍掉,从床上爬下来,赤著脚站在地板上,双手抱胸,努力摆出一副审问者的架势。 但她婴儿肥的脸配上那个姿势,看起来更像是跟家长討价还价想吃糖的小朋友。 “姜浅。”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点,“你昨天晚上——” “在陆扬那住的。”姜浅说。 陈梦雅刚蓄起来的气势被这六个字直接打散。 她张著嘴,准备好的问题全卡在了嗓子眼。 “雨太大回不来,他租的房子就在附近,我就住下了。”姜浅一边说一边走到自己的床位前,把装衣服的袋子放到椅子上。 陈梦雅:“……” 她想问的不是这个。 她想问的是你们两个怎么就睡一起了? 不对,她更想问的是你们两个昨晚到底有没有进行——好吧,她不好意思问。 她是心理委员,理论上应该最擅长沟通。 但面对姜浅这张清冷到没有任何破绽的脸,她所有的话术都像打在了棉花上。 姜浅从她身边走过,从衣柜里拿出一套乾净衣服和一套崭新的內衣。 她把衣服搭在手臂上,又把昨天洗完还没干的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准备去阳台。 阮唯唯一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她的眼睛从姜浅进门开始就没离开过她身上。 视线从姜浅的脸移到她身上的衣服,又移到她手臂上,又移回她身上的衣服。 然后她的眼睛瞪大了。 姜浅现在穿著的那件t恤…… 领口过大,肩线落在姜浅的上臂中段,下摆几乎盖到大腿中部。 明显不是女款。 再加上姜浅这一副慵懒的状態。 阮唯唯的瞳孔微微放大,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两拍。 原来如此。 所以昨晚他俩…… 阮唯唯不敢继续往下想了,她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迅速变红。 她抿抿嘴,然后偷偷看向陈梦雅,用眼神传递著她刚才的发现。 陈梦雅注意到阮唯唯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对视。 阮唯唯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后朝姜浅的方向努了努嘴。 陈梦雅皱著眉,一脸茫然。 阮唯唯又眨了眨眼睛,这次眨得更用力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著“你快看啊她身上的衣服”。 陈梦雅看看她,看看姜浅,又看看她,然后耸了耸肩,用口型说了一个字:“啥?” 阮唯唯急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衣服太大的意思。 陈梦雅眯起眼睛,盯著她做手势看了片刻,然后恍然大悟—— 喔,你问姜浅穿的这件t恤太大了? 那怎么了? 大一点舒服啊。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朝阮唯唯摇摇头,表示她觉得这个事不用在意。 阮唯唯绝望了。 她高估了陈梦雅的观察力和理解能力。 也可能不是观察力的问题,是陈梦雅压根就没往那个方向想。 毕竟这位心理委员虽然吃瓜的时候嗅觉灵敏得像个猎犬,但一旦涉及到实物细节,她的天线就不太灵敏。 姜浅对身后的无声交流毫无察觉。 她把新衣服和內衣抱在怀里,然后拎著湿衣服进了卫生间。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几分钟后。 门打开,她走出来,已经换掉了陆扬那身宽大的衣服。 合適的t恤贴在身上,牛仔裤勾勒出笔直的腿线,整个人恢復了平时那副清冷利落的样子。 她走到阳台上,把半乾的衣服一件件掛上晾衣杆。 t恤,牛仔短裤,袜子,最后是—— 她顿了顿,把那內衣掛到了最角落的位置,用其它衣服遮住大半。 做完这些,她在阳台边上站了一小会儿。 晨光从晾衣杆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廓上。 她对著晾在风里的衣服发了片刻的呆,然后转身走回宿舍。 陈梦雅已经放弃了审问,正坐在椅子上用手机跟不知道谁吐槽。 阮唯唯则时不时偷偷看姜浅一眼,然后赶紧把目光移回电脑上,假装自己在忙。 姜浅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 屏幕上没有陆扬的新消息,估计还在和徐筱看房。 她把手机放下,活动了一下肩膀。 昨晚虽然睡得不算差,但陆扬那张单人床两个人挤確实有点勉强。 她的肩胛骨附近有点发僵,是保持同一个蜷缩姿势太久留下的酸胀感。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阳台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放晴了,阳光正在逐渐变得炙热。 姜浅双脚分开,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放慢,放深。 然后睁眼,起手。 她的动作很慢。 昨晚在湖边打完一套拳之后,忽然想起来一些细枝末节。 某个转身时重心的转换,某次出拳时腰胯的发力角度,还有外公当初教她的时候反覆纠正却一直没改过来的老毛病。 她把自己放回初学者的状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拆。 陈梦雅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透过玻璃看到姜浅在练武没注意宿舍,於是转头用眼神询问阮唯唯刚才想说什么。 阮唯唯摇摇头,小声说了一句“没事”。 在背后討论別人不好,这种小细节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陈梦雅挑了挑眉,虽然疑惑但也没太在意,重新把目光转向阳台。 她已经习惯了姜浅会在宿舍里练武这件事。 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嚇一跳,第二次见到觉得好厉害,第三次之后就当成了日常的一部分。 別说,看美女练武也是真的赏心悦目。 陈梦雅又撑著脑袋看了会,然后便拉著阮唯唯去看动漫了。 —————————— 第78章 恋爱能让人变温柔 姜浅练了十分钟,觉得肩膀舒服了一些。 外公说得对,拳不是练给別人看的,是练给自己的。 不管是为了防身还是为了舒筋活骨,只要还在练,就永远会有新的收穫。 她正要把这一整套拳打完,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 是一段短促的旋律。 这个提示音是她专门给陆扬设的。 姜浅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在这不到半秒的分神间,她的手肘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阳台和宿舍之间的那扇门上。 一声闷响。 结结实实的撞击像有人用锤子砸了一下墙,门上的铝合金框架肉眼可见地凹进去一块。 把宿舍里的陈梦雅和阮唯唯两人嚇了一跳。 两人同时抬头。 姜浅还保持著一拳打出,手肘撞上门框的姿势,一动不动。 清冷的面容没有变化,只有嘴角在微微抽搐。 “……姜浅你没事吧?”陈梦雅赶紧衝过来。 姜浅没有说话。 她把手臂从撞凹的门框上收回来,慢慢直起身,然后抬起另一只手,快速揉搓著撞到的手肘。 动作很快,力道很大,像是在用摩擦力把疼痛从皮肤表面搓掉。 “没事。”她说。 声音依旧是平静的,但尾音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阮唯唯同样担忧地看著她。 陈梦雅凑过来想看看她的手臂,姜浅往旁边让了半步,摇了摇头表示真的没事。 然后她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陆扬发来的消息。 一张图片。 上面是一家店铺的门面,木质的招牌上印著四个字——浅月手作。 姜浅看著这四个字,愣住了。 这不是自家在沙市开的点心店的名字吗? 怎么跑到江城来了? 她第一反应是陆扬去看房看到沙市去了。 但沙市离江城七百多公里,这不可能。 她给陆扬回了一个问號。 陆扬秒回,说是在学校附近看到的。 姜浅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大概明白了。 她保存了那张图片,打开微信,找到了一个备註为“母亲”的联繫人。 把图片发过去,打字。 【姜浅:怎么回事?】 消息发出去,几乎立刻收到了回復。 【母亲:啊呀,被你发现了。】 后面跟了一个顏文字,一个粉色的小人捂著脸,旁边飘著两颗爱心。 【姜浅:好幼稚。】 【母亲:本来想等开业给你个惊喜呢,你去江城上学,你爸爸放心不下你,可是他又很忙走不开,所以就拜託我来江城了。】 【姜浅:那也不用专门开家店吧?】 【母亲:开店是我和你爸爸提前就商量好的哦,有很多顾客都反馈专门来沙市买点心不方便,问我们能不能开分店。你来了江城之后,你爸就说乾脆把第一家分店开在江城,离你近一点,也方便照顾你。】 姜浅看著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有打字。 爸妈很忙,这个她知道。 从小就知道。 忙到什么程度呢? 忙到她放学只能去外公家吃饭,忙到她根本没有和家人出去玩的记忆,只能一个人缩在家里打游戏。 但她从来没怪过他们。 毕竟他们给了自己富裕的生活条件,至於被孤立这种小事,也没什么太大影响,没必要去麻烦他们。 可是现在,一家开在学校附近的点心店。 嘴上说的是顾客反馈,其实她都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她爸放心不下她,她妈也放心不下她。 他们用他们的方式,把家搬到了离她更近的地方。 虽然他们大概率还是会忙得脱不开身,但有这家店在,就好像他们在说—— 我们在这里有个家,你想来隨时可以来。 姜浅看著那一连串的顏文字,不由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姜浅:你现在在江城吗?】 【母亲:没有哦,等开业了我再过去。到时候带你去吃好吃的,把我的宝贝女儿养得白白胖胖的。】 【母亲:(〃▽〃)】 【姜浅:我已经不瘦了。】 【母亲:上周视频明明看到你瘦了!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军训是不是很累?江城那边吃得惯吗?】 【母亲: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男孩子,就是一直跟你打游戏那个,你们见面了吗?】 【母亲:(??????)??】 姜浅看著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她妈的信息量总是很大。 从一个话题跳到另一个话题,中间没有任何过渡,像是在用顏文字和感嘆號填补那些她没办法当面问出口的关心。 【姜浅:见了。】 【母亲:真的?!怎么样怎么样?!】 【母亲:(??????)??】 姜浅想了想,打字。 【姜浅:挺好的。】 【母亲:哇!!!】 【母亲:(????w????)?】 姜浅看著屏幕上那一串感嘆號和顏文字,觉得有点好笑。 她妈在现实里是个很优雅的女人,举手投足都是贵妇人该有的样子。 但在微信上,和她这个女儿聊天时用的顏文字比十八岁少女都多。 反差…… 【姜浅:你什么时候过来,提前跟我说,我去接你。】 【母亲:好好好!我家浅宝长大了,都会来接妈妈了,感动!】 【姜浅:別叫我浅宝。】 【母亲:那叫你什么?宝贝?】 【母亲:(??? ? ???)】 姜浅没有回覆这句,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上。 抬起头,发现陈梦雅正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她。 “……在跟学长聊天吗?” “没有。”姜浅说。 “那为什么露出那种……幸福的表情?”陈梦雅追问。 “跟我妈聊。” 姜浅把手机翻过来,亮了一下屏幕给她看。 屏幕上確实是和她妈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一串顏文字。 陈梦雅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表情更复杂了。 “阿姨挺可爱哈。” 姜浅没说话。 她拿起手机,给陆扬发了一条消息。 【搁浅:我家开的分店,刚知道。】 陆扬的回覆来得很快。 【陆风自扬:分店?开到江城来了?】 【搁浅:嗯,说是方便照顾我。】 【陆风自扬:那以后可以常去蹭点心了。】 【搁浅:不许蹭,包了。】 【陆风自扬:豪气!】 姜浅弯弯嘴角。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阳台门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个被她撞凹进去的铝合金门框。 凹痕不小,边缘有一点变形。 陈梦雅和阮唯唯也跟著凑过来看。 “这……要不要报修啊?” “报吧。”姜浅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得说我弄的。” 处理完这事,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妈说要在江城开店,那她爸呢? 她爸一个人在沙市,忙了一天回家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 她拿起手机,又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姜浅:爸一个人在家行吗?】 【母亲:你爸说他解放了,终於没人管他抽菸了。想得美,我让你姑姑帮忙盯著他,抽一根罚他睡书房一天。】 【母亲:(`へ′)】 【姜浅:......】 【母亲:开玩笑啦,他过些天也会过来。】 【母亲:不过说真的,你爸爸確实挺想你的,前两天整理相册翻到你照片,他看了发呆了好久。】 【姜浅:是吗。】 【母亲:不说出口就不是吗?你们两个性子一模一样,心里明明在意的很,非要嘴硬。】 【母亲:好啦,不跟你聊了,妈妈还要嘱咐人去盯装修,你也去忙吧。对了,记得好好吃饭!】 【姜浅:嗯。】 姜浅把手机放到桌上,重新站起来。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撞到门框的手肘已经不怎么疼了。 练武的人皮实,这点磕碰不算什么。 她走到阳台门前,弯腰检查了一下门框上的凹痕。 铝合金被撞得往里凹进去大概半厘米,边缘有点锋利。 她用手指摸了摸锋利的边缘。 然后走回自己的床位,从抽屉里翻出一卷医用胶带,撕下一截,仔细地贴在凹痕的锋利处,用手指按平。 这样就不会划到人了。 陈梦雅在她背后看著这一幕。 她转过头,和阮唯唯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阮唯唯看著她,用口型说道:“恋爱能让人变温柔。” 陈梦雅用力点头。 ———————— 第79章 计划提前 另一边。 陆扬站在街对面,仰头看著那块木质招牌。 浅月手作。 四个字清秀端正,和他之前在姜浅送的那盒糕点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同样的字体,同样的桂花图案和素雅风格。 他站在街边打量著那家店铺的门面。 装修还在进行中,门口堆著几箱没拆封的建材,一个工人正蹲在梯子上调整招牌的角度。 玻璃门上贴著一张素白的告示,写著“开业在即,敬请期待”。 “哥,这名字是不是有点熟悉?”徐筱问。 “姜浅家的店。”陆扬说。 “喔,我想起来了,浅浅姐在宿舍给我们分过点心,就是这个,好像是之前给皇帝吃的。” “御用点心师。”陆扬纠正道。 “对对对,就是那个!”徐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这家店是分店?开到江城来了?” “看样子是。” 陆扬有些感慨。 被丈母娘闪击了说是。 徐筱站在他旁边,也盯著那块招牌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转过头,问道:“哥,浅浅姐家是不是很有钱?” “应该是吧。” 陆扬想起姜浅之前轻描淡写地说那盒糕点定价六百时的表情,“听说店里的点心在沙市每天限量供应,去晚了就买不到。” “那她家为什么要把分店开到江城来?” 陆扬没回答。 他大概知道答案,什么开拓市场,满足顾客需求,让更多人品尝到传统宫廷糕点的独特魅力,这些都是说辞。 真正的理由和他妈想把子公司的重心往江城偏移没什么两样。 你家孩子孤身一人在外地上大学,你不担心吗? 你要是手头刚好有资源能稍微把自己往那边挪一挪,你挪不挪? 徐筱见他沉默,也没追问。 她重新看向那块招牌,忽然嘆了口气。 “浅浅姐的爸妈好疼她啊。” 陆扬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徐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羡慕,也没有酸涩,只是纯粹的感慨。 她也是从小到大被疼过来的,所以自然能认出別人被疼爱的痕跡。 陆扬把手机揣回裤兜,正打算叫网约车回学校,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姜浅的回覆。 【搁浅:我妈说原本想给我个惊喜。】 【搁浅:她说我爸放心不下我,所以把第一家分店开在江城。】 陆扬看著这三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几秒。 然后他打字。 【陆风自扬:那叔叔阿姨来的时候,我请他们吃饭。】 【搁浅:以什么身份?】 【陆风自扬:家属。】 【搁浅:脸皮真厚。】 【陆风自扬:嘿嘿。】 【搁浅:希望到时候你能说到做到。】 陆扬笑笑,把手机收起来,转头对徐筱说:“走,回学校。” 网约车上,徐筱透过车窗看外面的街景,陆扬坐在另一边,撑著下巴发呆。 他脑子里还在想著姜浅父母的事。 笼统来说就是能不能被认可之类的问题。 他和姜浅还没正式在一起。 虽然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该抱的抱了,该睡的也睡了。 但表白这件事,严格意义上还没发生。 他计划的下周六西子湖,还要等整整七天。 车窗外。 路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陆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决定把计划提前。 不等下周六了,再等下去別说姜浅对他耐心耗尽,他自己都快急死了。 回到学校后,陆扬先把徐筱送到女生宿舍楼下。 徐筱下车之后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那,回头看了他一眼。 “哥。” “还有事?” “早点表白唄。” “小屁孩瞎关心什么?”陆扬没好气道。 “切。” 徐筱撇撇嘴,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身跑了。 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陆扬看著她的背影,想了一会才想明白——这丫头大概也看出来姜浅家开店意味著什么了。 父母都把家搬过来了,这段感情的分量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校园恋爱能比的。 陆扬转身往男生宿舍走。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重新规划表白的时间表。 周六太晚了,得提前。 还得看姜浅的时间。 地点不变,依旧是西子湖。 “我把你骗来的风景,用来给你表白。” 他说过要做到,就一定要做到。 正想著,裤兜里的手机震了。 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 徐女士的。 接听。 “喂,妈。” “房子怎么样?”徐玥玥问。 “挺好的,四室两厅,朝南大阳台,主臥带衣帽间,厨房设备都是新的,水电窗户我都检查过了,没问题。”陆扬一五一十地匯报。 “那就好。”徐玥玥鬆了口气,然后又问,“筱筱怎么说?她想不想搬?” “你大可以放心,她不想搬。” “果然还是不想搬啊。”徐玥玥嘆了口气,忽然话锋一转,“那你一个人住?四室两厅,一百四十多平,你一个人住不嫌空得慌?” 陆扬隱约感觉他妈又要进入催女朋友模式了,赶紧往边上绕。 “还好啊,我可以把书房改成摄影工作室,次臥留给徐筱,她要是不住就留给我朋友。” “什么朋友?” “……就普通朋友。” “男的女的?” 陆扬沉默了片刻。 就是这片刻的沉默,让他妈的雷达瞬间捕捉到了。 “女的?!陆扬你有女朋友了?!” “没有,还没……”陆扬试图解释。 “什么叫还没?!那叫快了?!快说,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家是哪里的?” 徐玥玥的语速极快,每一句都精准地命中陆扬想要迴避的问题。 “妈……” “別叫我妈!快说!” “……是。”陆扬知道瞒不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明显压抑著某种极度的激动:“叫什么名字?” “姜浅。” “多大?” “比我小一岁,大一。” “家是哪的?” “湘省。” “湘省好啊,湘女多情!” 陆扬的脚步停住了。 徐玥玥又问:“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看看?” “我们还没正式在一起——” “我不管,什么时候带回来?” “……过年吧。” “行,我等著。对了,房子的事我跟中介確认过了,你什么时候搬进去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转钱置办家具。还有,你爸那边……” “你先別告诉我爸。”陆扬打断她。 “为什么?” “我怕他一激动直接飞过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徐玥玥笑道。 “也是,你爸那脾气,知道你有女朋友了,说不定还真能干出来,不过我还是得和他说一声,不然让他知道你瞒著他,有你好受的。” “妈……” “放心,我帮你拦著他,但是过年你必须把人带回来。” “……行。” ———————————— 日七千! 第80章 筹备 陆扬掛了电话,站在香樟树下,盯著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发了好一会儿呆。 刚才那通电话,他妈从一开始的日常盘问到发现端倪后的穷追猛打,再到最后掷地有声的“过年把人家姑娘带回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连个像样的藉口都没来得及编。 嘆了口气,把手机揣回裤兜,迈开步子往宿舍楼走。 算了,反正迟早要说的。 早晚得挨这一刀,早挨早清净。 问题是这一刀还没挨完。 宿舍里那三个活宝,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昨晚他和姜浅双双夜不归宿,陈青峰在群里嚎了大半夜,从最初的“你们快回来”嚎到后来的“畜生啊你真该死啊”,情绪递进之丰富堪称一部微型独角戏。 以他对这哥仨的了解,今天不给他来个三堂会审,他把陆字倒过来写。 果然。 推门进去的瞬间,陆扬就印证了自己的判断。 宿舍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著侯青桌上那盏小檯灯。 昏黄的光从灯罩下面漏出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像某种老旧谍战片里的审讯室。 侯青,孙昊,陈青峰罕见的都在,三人围坐成一个半圆,正中央摆著一把空椅子。 那是他的椅子。 三人的坐姿各有各的讲究。 侯青翘著二郎腿,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表情严肃中透著几分幸灾乐祸,像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陪审员。 孙昊双手抱胸,眼镜片反射著檯灯的光,白惨惨的两片,看不清眼睛,只能看到一个似笑非笑的嘴角弧度。 陈青峰则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粉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一层诡异的橘色,整个人往前倾著身子,双手撑著大腿,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 “哟,回来了?” 侯青率先开口,语气极其平淡,但他微微上挑的眉毛出卖了內心的雀跃。 “嗯。” 陆扬把钥匙扔到桌上,看了一眼那把摆在正中央的空椅子,“这阵仗,是给我准备的?” “你觉得呢?” 孙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著光,像一个斯文败类的反派。 “行。” 陆扬坦然走到椅子前,转过身,面对三人坐下。 这个位置刚好被三面包围,侯青在左前方,孙昊在正前方,陈青峰在右前方,形成一道標准的扇形火力覆盖区。 他双手往膝盖上一搭,抬头看著三人,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问吧。” 陈青峰第一个绷不住了。 他猛地往前一探身,压低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愤慨,控诉道:“你昨晚对浅姐做了什么?” “睡觉。”陆扬说。 “废话!我问的是——” 陈青峰的声音拔高了半截,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我替他说吧,你们除了睡觉还干嘛了?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陆扬看著他,一字一顿道,“就只是睡觉。” 侯青和孙昊对视了一眼。 孙昊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又问:你们睡一张床? “对。” “抱了?” “……嗯。” “亲没亲?” “没有。” “真的?”孙昊眯起镜片后的眼睛。 “真的。” 陆扬坦坦荡荡地和镜片对视。 陈青峰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在动用他那套看动漫学来的微表情分析术。 片刻后他像是確认了什么,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脸上露出如释重负中又夹杂著些许遗憾的表情。 “扬仔,你他妈真是畜生不如。”他语气极其复杂地评价道。 “我怎么就畜生不如了?” “人家女生都主动钻你被窝了,你居然什么都没干?” 陈青峰痛心疾首,“这是一种不尊重女生的行为,往小了说你这叫不解风情,往大了说你这就是在无声地羞辱人家女生的魅力!你知道吗!” 陆扬被他这番歪理邪说搞得哭笑不得,但一句话就把他的嘴堵死了:“我这叫君子不乘人之危。” 沉默三秒。 “操。”陈青峰骂了一声,然后別过脸去,“真让你个b装到了。” 侯青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他又问:“不过我有个疑惑的地方,昨晚到底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在你那住下了?” 陆扬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简单说了一遍。 带姜浅去出租屋打扫卫生,做饭,看电影,出去散步消食,湖边看姜浅练武,突然下雨淋成落汤鸡跑回去,雨太大回不来,只好住下。 怕打雷,所以过来挤在一张床上。 就这些。 他说得很简练,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隱瞒。 讲到同床共枕那段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细节只用一句话就带过了—— 她睡里面我睡外面,中间隔著被子,早上起来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我这边来了。 “所以你就抱著她睡了一整晚?”陈青峰问。 “算是吧。” “......” 陈青峰看著他,目光深沉,然后缓缓开口,“扬仔,你变了。” “我哪变了?” “以前的你,遇到这种事肯定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但现在的你......” 陈青峰摇了摇头,表情带著一种看到自家养的猪终於会拱白菜了般的欣慰,“居然能坦然地说出抱著她睡了一整晚这种话,脸都不带红的。” “红什么红,我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就是你这种理所当然的態度才最气人。” 陈青峰咬牙切齿,“凭什么你什么都没干就能抱著校花睡一整晚?凭什么我连女朋友都找不到?凭什么?” “因为你品位太骚了。”侯青补了一刀。 “滚!” 三人闹了一阵,审讯的气氛渐渐散了。 陆扬知道,这关算是过了。 他们虽然嘴上说著审问,其实谁都没有真的怀疑他会对姜浅做什么出格的事。 都几把兄弟,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不过信任归信任,该八卦的一个都不能少。 陆扬清了清嗓子,把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行了,昨晚的事就这些,我现在有个正事要跟你们商量。” “什么正事?”侯青问。 “我打算提前表白。”陆扬说。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陈青峰第一个反应过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表情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大喊道: “终於要干了吗!” 孙昊也坐直了身子。 侯青相对冷静,他靠在椅背上又问道:“时机选好了?” “选好了。”陆扬说,“我看过她的课表,周四下午她没课,天气预报说那天晴天。” “你信江城的天气预报?” “我不信,但是我看了好几家,都说没有雨,我赌了!” “行,周四?那不就三天后?”侯青掰著手指头算了算,“时间够用吗?” “够,东西不复杂,关键是细节。” “地点呢?” “西子湖。” 侯青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问道:“西子湖有说法的吧?” “嗯。” 陆扬点点头,“当初我拍了西子湖的风景照发给她,她后来跟我说,那些照片是她报考江大的原因之一,我答应过她,要用把她骗来的风景给她表白。” 陈青峰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一拍大腿,情绪再次高涨起来: “妈的!扬仔,你这种级別的浪漫,你跟我说你之前一直母单?你是不是在演我?” “这叫天赋。”陆扬微微一笑。 “天赋你个锤子,你之前明明就是个恋爱白痴,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可能因为遇到对的人了吧。” 陈青峰被他这句不轻不重的情话酸得牙都快倒了,整张脸皱成一团。 他摆摆手又说:“行了行了,说正事!表白需要什么?你说,我全力支持!” “钱。”陆扬言简意賅。 “没问题!” 陈青峰二话不说,直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钱我包了,你的人生大事,让我也凑凑热闹,有点参与感。” “场地不用太夸张,自然一点就好,重点是一套灯光设备和一套音响,我打算在湖边布置一个小型的表白现场。” “灯光音响我熟!”孙昊说,“我认识一个做活动策划的学长,设备都是现成的,我给他打个电话,周四下午直接拉到西子湖边。” “那人力呢?”侯青问。 “我算过了,至少需要两三个人帮忙。”陆扬掰著手指数,“搭灯光架需要人,铺路引需要人,布置花带需要人。 表白的时候还需要人在旁边帮忙控灯光,放音乐,拍照录像,整个流程至少需要三个机位。” “拍照也交给我吧。”孙昊主动揽活,“虽然平时拍得不咋地,但这种场合必须得留下点影像资料以后好嘲笑你。” 他说完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顺带著给你纪念一下。” “行,那具体的怎么安排?”侯青问。 陆扬从书桌上拿过一张纸,摊开来。 上面是他这两天抽空画的草图,字跡虽然潦草但条理清晰,每一个步骤都標註了时间节点和负责人。 三人凑过来看。 “西子湖东岸有个小码头,傍晚的时候人少,视野开阔,正好对著落日。” 陆扬指著草图上標註的位置,“我打算把表白点设在码头的木栈道上,下午三点开始布置,搭灯光架,铺路引,摆花带。 傍晚她到的时候,不出意外,落日刚好在她身后,整个湖面都是金色。我之前给她拍过专题,这种光线对她来说效果最好。” “路引用什么?”侯青问。 “可以用电子蜡烛。”陆扬说,“不用真火,防风防雨。从码头入口一直铺到栈道尽头,两排,中间留出过道。” “多少根?” “大概两百根,我来买。” “灯光呢?” “两盏暖色led面光,一盏从侧面打轮廓光。峰仔你帮忙搞灯光,设备你们家仓库应该有现成的,我再弄个小型的蓝牙音箱,连手机放背景音乐。 还有小型乾冰机,湖边傍晚容易起雾,乾冰能和自然雾气融在一起,效果会很好。” “乾冰我有办法,不用买,我去借。”孙昊主动道。 “表白词呢?”侯青问,“想好了吗?” 陆扬沉默了片刻。 “还没想好。”他老实承认,“我知道我想说什么,但组织成语言太难了。” “这个只能你自己来。”侯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別人帮不了你。” “我知道。” 陆扬把草图翻到背面,上面还有另外几行字,是他列的备选方案。 他指著其中一行补充道:还有一个备选方案,如果当天风太大点不了蜡烛,就改用花瓣。 码头上平时没什么人,花瓣撒在栈道上,落日一照,顏色会很漂亮。 “花瓣我包了!”陈青峰立刻举手,“学校附近有家花店,玫瑰花瓣可以按斤卖!要多少有多少!老板我认识,打个电话就能送到!” “还有个问题。”侯青举起一根手指,“表白当天怎么把浅姐叫出来?你得有个理由,不能直接说你来西子湖我给你表白吧?” “这个我想好了,让她出来的是我,需要你们帮忙的是场地布置。你们提前过去,我下午给她发消息,就说西子湖边的落日很適合拍照,想给她拍一组照片。她不会怀疑,毕竟我经常拿拍照当藉口约她出来。”陆扬说。 “合理。”侯青点点头,顿了顿又问,“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具体打算几点表白?” 陆扬想了想。 “傍晚吧,下午五点多,太阳刚开始落的时候。那个时间点的光线最柔和,湖面上会有一层金色的反光,拍出来最好看。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不能拍丑了。” 侯青看著陆扬,嘴角慢慢翘起来。 “行。”他往椅背上一靠,“我没问题了。” “我也没有。”陈青峰摩拳擦掌,粉毛在檯灯光下晃了晃,“设备的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整得明明白白的。” 孙昊推了推眼镜,“拍照你就放心吧,这次肯定给你拍好。” 就因为这个专业,所以陆扬才一直对这方面很认真。 他看著面前三个舍友,忽然觉得这一年的宿舍生活没白过。 虽然平时互相嫌弃,但在关键时刻,一个都不会掉链子。 “谢了。”他说。 “都几把哥们谢什么谢,赶紧的,继续说细节!” 陈青峰催促道,“灯光你要暖色还是冷色?面光的角度怎么调?音响功率要多大?乾冰放几台?还有花瓣撒哪种图案?这些都得提前定好!” 陆扬把草图重新摊开,四个人凑在一起,开始逐项敲定每一个细节。 —————————— 第81章 竞选 下午。 同一片苍穹的大地上,另一栋楼里,另一扇门正被推开。 汉语言文学1班的阶梯教室內坐满了人,比第一次班会的时候安静了不少。 半个月的军训把这些刚离开高中的年轻人捏成了有模有样的集体。 彼此之间不再像初来乍到时那样拘谨,三三两两地聊著天,声音压得很低,偶尔有人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 辅导员李天择站在讲台后面,今天的他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 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扫过台下,嘴角带著几分瞭然的笑意。 “好了,安静一下。” 他敲了敲讲台,教室里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 “今天是咱们班的第二次班会,议题就一个——正式选举班委。之前在开学班会上选的临时班委,经过这半个月的军训,大家应该都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今天咱们走个正式流程,该投票投票,该转正转正。”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当然,如果有同学觉得自己比现在的临时班委更合適,也可以上来竞选。公平竞爭,职位能者居之,这是咱们班的优良传统。”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赵鹏飞坐在靠窗的位置,表情有些严肃,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的黑板,嘴唇微微抿著。 有点紧张。 他旁边坐著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小声跟他说著什么,赵鹏飞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徐筱坐在另一边,腿上摊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杂誌,她的目光却完全没在书上——她正歪著头和旁边的姜浅说话。 “浅浅姐,等会要是赵鹏飞选班长,你会投他吗?” 姜浅想了想。 “会,这半个月军训他表现得不错,嗓子都喊哑了。”她实事求是地评价道。 徐筱想了想也是,她点了点头。 陈梦雅坐在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安静了不少,指尖无意识地捻著裙摆的边角,把那一小片布料揉得皱皱巴巴的。 阮唯唯坐在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口型说道:“肯定没问题的,別紧张。” 陈梦雅確实紧张,但她紧张的原因不是因为要上台发言—— 心理委员的工作她这半个月做得很顺手,开导了好几个因为军训压力大而情绪低落的同学,甚至还阴差阳错地成了班里几个男生的树洞。 大家对她的评价都不错,说她性格开朗、善於倾听。 她本来以为今天就是走个过场,投个票,转个正,完事。 但刚才李天择那句“如果有同学想竞选也可以上来”,让她的心悬了起来。 因为她注意到坐在前排靠窗位置的一个女生,在李天择说完那句话之后,微微坐直了身子。 孙悦。 陈梦雅对这个女生的印象不深,但也不算陌生。 军训的时候孙悦站她隔壁那一排,人缘特別好,休息时间总能围著一群女生嘰嘰喳喳地聊天。 她说话甜甜的,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属於那种让人第一眼就觉得舒服的长相。 此刻孙悦正微微侧著头,跟旁边一个女生小声说著什么。 那个女生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然后拍拍前面另一个女生的肩膀,凑过去耳语了几句。 那个小圈子的女生们开始交换眼神,有人抿著嘴笑,有人朝孙悦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陈梦雅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手指把裙摆攥得更紧了。 阮唯唯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小声问,“怎么了?” “没怎么。” 陈梦雅深吸一口气,把裙摆鬆开,手指在膝盖上摊平,然后冲阮唯唯笑了笑。 “等会儿可能有好戏看了。” “什么好戏?” “你等著看就知道了。” 阮唯唯一脸茫然,不过她也习惯了陈梦雅这种神神秘秘的说话方式,也没追问,只是又拍了拍她的手背。 李天择翻开手里的名单,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好,咱们正式开始。第一个职位,班长。目前的临时班长是赵鹏飞,有没有其他同学想竞选这个职位的?”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没有其他人举手。 几个男生朝赵鹏飞挤眉弄眼,赵鹏飞面无表情地回看他们,平淡的目光压迫感十足—— 这半个月的军训已经让他在男生中建立起了足够的威信。 “好,那举手表决。” 李天择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赵鹏飞的名字,“支持赵鹏飞同学继续担任班长的,请举手。” 姜浅举起手。 然后徐筱也跟著举手。 两人带头,文学院方阵的女生们也纷纷举手。 全班三十几个人,几乎全员举手。 李天择看了看台下的手臂森林,满意地点点头,在赵鹏飞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勾。 他宣布道,全票通过,赵鹏飞继续担任班长。 赵鹏飞站起来,朝全班微微鞠了一躬,表情依旧是那副沉稳冷静的样子,说话也是经典台词,什么以后继续为大家服务之类的。 下一个职位是副班长,还是原来的临时副班长,一个扎著马尾的女生,办事利落,同样全票通过。 团支书和学习委员也都是之前的临时人选,各自顺利转正。 生活委员是个不高的男生,说话有点结巴,做事踏实,之前军训期间负责搬水和整理物资,从没出过差错,虽然举手的人少了些,但也是成功通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李天择在名单上一个个画著勾。 然后轮到了心理委员。 “下一个职位,心理委员。”李天择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目前的临时心理委员是陈梦雅同学,有没有其他同学想竞选这个职位的?” 这句话刚落,前排靠窗的位置就举起了一只手。 “老师。”孙悦的声音软软的,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不確定,“我想试试竞选心理委员。” 陈梦雅的嘴角扯了扯。 果然来了,她心想。 攥著裙摆的手指不由又收紧了些,指甲隔著薄薄的布料抵在掌心上,有点疼。 阮唯唯偏过头,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陈梦雅回了她一个“我没事”的笑容,只是嘴角的弧度有那么一点点僵硬。 李天择看向孙悦,点了点头,示意她也上来介绍自己。 孙悦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讲台旁边,转过身面对全班。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髮披散著,笑起来的时候两个酒窝甜甜的。 像一颗刚剥开的荔枝,水灵灵的,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她先是朝台下鞠了一躬,然后大方而自信地微笑道:“大家好,我是孙悦。军训这段时间我和很多同学都相处得很愉快,也交到了不少好朋友。我觉得心理委员这个职位不仅仅是处理心理问题,更重要的是平时能和同学们打成一片,让大家在需要倾诉的时候能想到我。” 她说到这里,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 “我虽然没有什么专业的心理知识,但我很喜欢交朋友,也很愿意倾听。如果我能当选心理委员,我会尽我所能去了解每一位同学,让大家在大学生活中感受到温暖和陪伴。” 这几句话说的很漂亮。 用词不算高级,但刚好能打动人心,加上她本就极有亲和力的外表,杀伤力更上一层楼。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前排好几个女生拍得格外用力,嘴里还喊著“悦悦加油”,显然都是孙悦的小姐妹。 陈梦雅也拍了拍手,然后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阮唯唯在旁边看得真切。 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椅子扶手上,指尖微微用力,按得指节发白。 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 第82章 杀人还要诛心 李天择点了点头,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孙悦的名字,然后转向陈梦雅的方向。 “陈梦雅,你也上来做个竞选发言吧。” 陈梦雅站起来,走到讲台旁边。 和孙悦站在一起的时候,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是鹅黄连衣裙配甜甜酒窝,一个是简单地扎著马尾,婴儿肥的脸蛋上带著几分认真。 她在讲台边站定,没有鞠躬,也没有像孙悦那样先来个开场白,只是看了全班一圈,然后清了清嗓子。 “我其实没准备什么竞选词,之前觉得今天就是走个过场投个票。” 她说这话的时候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台下响起一阵轻笑声。 “不过既然有同学想竞选,那我就说说我这半个月都干了什么吧。军训期间我一共跟十几个同学聊过天,其中三个是因为想家,两个因为和舍友闹矛盾,四个因为军训太累有点扛不住……” 赵鹏飞的事情她没说,毕竟这种事情不太方便往外透露,就算匿名也不行。 但台下的笑声还是炸开了,赵鹏飞被徐筱拒绝然后去找陈梦雅的事情有几个男生是知道的。 他们打趣赵鹏飞被维护了。 原本还严肃的赵鹏飞老脸一红,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陈梦雅没注意,而是继续说道: “还有两个是主动来找我分享高兴事的,一个说自己在军训拉歌的时候被好几个女生要了微信,觉得自己突然变帅了,一个说食堂的阿姨偷偷多给了一块红烧肉,这份高兴劲儿能过两天。” 笑声更大了,连李天择都没忍住,推了推眼镜,嘴角压都压不住。 “我说的这些,是因为我觉得心理委员不只是处理问题,更重要的是和人建立信任。大家愿意来找我倾诉,不是因为多专业,而是给我信任。我很珍惜,也会继续努力不辜负。” 她说完退后一步,鞠了一躬。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徐筱用力鼓掌,连带著姜浅也拍起手来。 陈梦雅看著台下朋友的鼓励,忽然觉得刚才那些紧张和不安都没那么重要了。 不管结果如何,她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出来就已经够了。 李天择把她的名字也写在黑板上。 他宣布道:“好,两位候选人都很优秀,现在开始举手表决,支持陈梦雅同学继续担任心理委员的,请举手。” 徐筱和姜浅几乎同时举起了手,然后是阮唯唯,再然后是前排和陈梦雅聊过的男生。 手接二连三地举起来,数量明显不如之前其他职位那么踊跃。 稀稀拉拉的大概十来只,大部分都是军训期间和陈梦雅有过直接接触的人。 陈梦雅看著台下的手臂,心里默默数著。 十五个。 全班四十多个人,十五票,去掉一些懒得举手的,这个数字不算低,但也绝对算不上稳。 李天择数完票数,在陈梦雅的名字后面写了个“15”。 隨后他继续道:“接下来举手表决,支持孙悦同学担任心理委员的,请举手。” 前排的女生们率先举手,动作乾脆利落,紧接著后排的更多女生也跟著举手。 和陈梦雅不同的是,孙悦的支持者几乎全是女生。 那些和她关係好的小姐妹自不必说,还有一些纯粹是被她亲和力所打动的,也都纷纷举起手来。 手臂像雨后春笋,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很快就超过了十几只,朝著更高的数字攀升,最终稳定停在了十八。 陈梦雅在心里默默数完最后一个数字,把目光从手臂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八对十五,票差三票。 她攥了攥裙摆,又鬆开。 李天择转身在黑板上孙悦的名字后面写了个“18”,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说道:“目前两位候选人的票数都超过了三分之一,按照规则,接下来还需要一轮——” 话还没说完。 靠窗的位置,一只手举了起来。 “老师。” 赵鹏飞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块石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我刚才没举手,能补一票吗?”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李天择看了看他,推了推眼镜:“当然可以,你刚才没举吗?” “嗯,刚才在想支持谁。”赵鹏飞站起来,“现在想好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认真得很。 “陈同学刚才演讲的时候少提了一件事,军训期间其实有个男生找她聊过怎么追女生,那个男生就是我……” 赵鹏飞不知道被人追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被人认真对待是什么感觉。 陈梦雅开导的每一个同学,不开心的原因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真心实意的倾听是装不出来的。 她每天嘻嘻哈哈的,好像永远没什么烦恼。 但就是这种人,才最適合当心理委员,因为她懂得怎样从不开心里找到开心的理由。 赵鹏飞转向孙悦,微微点了点头:“孙同学也很优秀,她人缘好,性格好,和所有同学都处得来。但我认为心理委员最核心的能力不是人缘,而是值得信赖。陈梦雅在这半个月里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她值得信赖,所以……” 意思很明显了。 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一个男生——张有亮,最先反应过来。 他看了赵鹏飞一眼,又看了看站在讲台旁边的陈梦雅,然后举起手。 “那我也补一票,我选陈梦雅。” “我也补。” “俺也选陈梦雅!” 紧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原本弃票的同学,在赵鹏飞做出表率之后纷纷找到主心骨纷纷举起了手。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向同一个方向。 孙悦站在讲台另一侧,看著台下越来越多的手臂,脸上的笑容从从容变成了勉强,最后彻底僵在了嘴角边。 她的目光在那些举手的人之间来回扫视,似乎还在试图计算是否还有翻盘的余地。 但票数差距太大,已无力回天。 李天择重新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做最后统计。 陈梦雅,26。孙悦,18。 他在陈梦雅的名字后面重新写了一个数字,然后把粉笔扔进粉笔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陈梦雅同学继续担任心理委员,孙悦同学也不要气馁,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陈梦雅站在讲台旁边,看著黑板上自己的名字后面那个崭新的数字,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转过身朝全班鞠了一躬,然后又朝赵鹏飞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赵鹏飞別过脸去,耳朵红得能滴血。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这时,讲台另一侧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 是孙悦。 她站在讲台旁边,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鹅黄连衣裙的下摆在空调风里轻轻晃动。 一滴眼泪从她脸颊上滑下,落在讲台边缘。 她哭了。 前排几个女生立刻就站起来了。 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第一个衝上去,搂住孙悦的肩膀,拿纸巾给她擦眼泪。 另一个披肩发的女生也围上去拍著她的背,嘴里说著“悦悦別哭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还有一个短髮的女生则直接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陈梦雅身上。 “不就是个心理委员吗?” 她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教室里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到,“悦悦准备了那么久,最后却被一群人围起来针对,这不公平吧?” “什么叫不公平?”徐筱率先开团。 她站起来,声音一改平时嬉皮笑脸的腔调,“竞选本来就是投票制,谁票多谁当选,这有问题吗?” “我又没跟你说话。”短髮女生毫不示弱地回瞪。 “讲道理讲不明白就转移话题吗?” 徐筱面带微笑,“什么叫一群人围起来针对?大家都是自愿举手的,班长也只是表达了他自己的观点,既然他的观点能说服別人,这就说明人家说的有道理。” “可这样投出来的票根本不公平!” 另一个女生也加入战局,“男生本来就说好了支持谁,根本没给我们留余地,心理委员又不是只有男生才需要的,为什么不能选一个更受女生欢迎的人?” 徐筱嗤笑一声,对此嗤之以鼻:“什么叫做说好了支持谁?那这么说,你们刚才举手的时候,是不是也事先说好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们提前说就不叫说好,我们举手就叫针对?这双標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孙悦哭得更凶了。 那个搂著她肩膀的双马尾女生气得脸都红了,指著徐筱刚要说话,旁边又站起来几个女生,七嘴八舌地帮腔。 一时间场面乱成一团,什么“欺负人”“不够格”之类的话在空中飞舞。 陈梦雅一直在旁边看著。 她看到了孙悦的眼泪,看到了那些女生围攻徐筱,也看到了班上其他同学不知所措的表情。 李天择站在讲台旁边,双手抱胸,表情平静得像在观摩一场辩论赛。 估计是要让学生自己处理了。 好。 既然老师不管,那她来管。 这个心理委员的证,今天她就用这场面来盖。 陈梦雅深吸一口气,然后把裙摆上被自己攥出来的褶皱抚平。 她迈出两步,径直走到孙悦面前。 正在围攻徐筱的那几个女生看到她突然切入,不由都愣了一下。 陈梦雅没理她们,她只是微微倾身,圆圆的脸上带著心理委员专属的笑容,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孙悦同学,你怎么哭啦?” 孙悦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陈梦雅歪了歪头,笑容丝毫未变:“有什么伤心事,跟心理委员说说唄。”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看戏的眾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心理委员,是个狠人。 杀人还要诛心啊! ———————————— 日一万! 第83章 交友不在数量,而在质量 陈梦雅那句杀人诛心的话说完,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眾人明显没想到她竟然直接开撕,看著这一幕,不由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 坐在后排的几个男生连游戏都不打了,纷纷抬起头看戏,前排的女生面面相覷,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就连讲台上的李天择都愣了一下,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他低下头,假装在看名单。 太有趣了。 欢愉! 孙悦眼泪还掛在脸上,但已经忘了继续哭。 她看著陈梦雅那张带著標准微笑的圆脸,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旁边的双马尾女生倒是反应快,涨红了脸想说什么,但陈梦雅已经直起身来。 “既然没什么伤心事,那我就先回座位啦。” “如果之后有什么需要倾诉的,隨时来找我,心理委员的职责就是帮助每一位同学。” 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每一句话都符合一个心理委员该说的话。 但就是这种无懈可击的礼貌,让孙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比被当面骂了一顿还难受。 陈梦雅没再看她,径直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阮唯唯看著她,眼神里写满了“你还真敢啊”。 陈梦雅冲她眨了眨眼,笑嘻嘻。 她大概也清楚孙悦想要竞选心委的理由,无非就是喜欢上了某个男生,大概率是之前被好几个女生要微信的男生。 那位帅是挺帅的,可貌似是个闷骚,被要了联繫方式不和人家小姑娘聊天,反而先找她这个心委炫耀。 能是正常人? 这时。 李天择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讲台。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好,既然心理委员的事项已经確定,接下来是文体委员……” 班会在微妙的氛围中继续推进。 后续几个职位的竞选没有太大波澜,文体委员是一个会跳街舞的男生,生活委员还是原来那个话不多的老实人。 孙悦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低著头,鹅黄连衣裙的下摆被她攥出了好几道褶皱。 她的几个小姐妹围在旁边小声说著什么,偶尔朝陈梦雅的方向瞥一眼。 陈梦雅对此毫不在意,全程都在听班会,连头都没偏一下。 徐筱隔著过道探过身来,压低声音:“小雅,你刚才那一下太狠了,我差点没忍住鼓掌。” “狠吗?”陈梦雅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很,“我只是在履行心理委员的职责啊。” “对对对,职责。”徐筱憋著笑坐回去,朝姜浅那边凑了凑,“浅浅姐,你觉得呢?” 姜浅看了陈梦雅一眼,后者正假装认真听讲,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出卖了她。 “挺好的。”她淡淡地说。 班会结束后,李天择夹著名单走出教室。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站起来,伸懒腰的伸懒腰,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 孙悦被她那几个小姐妹簇拥著快步从前门离开,经过陈梦雅座位旁时脚步明显快了几拍,鹅黄裙摆一晃就消失在门口。 赵鹏飞走到陈梦雅桌前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陈梦雅抬头看他,等著他开口,但赵鹏飞最终只是说了句“恭喜”,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他是真的不会跟女生说话啊。”徐筱感嘆道。 “很好啦,能竞选成功还是多亏了人家。” 陈梦雅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马尾辫在脑后晃了晃,“走,回宿舍。” 四人走在教学楼前的梧桐大道上。 九月中旬的阳光已经没有军训时那么毒辣了。 徐筱挽著陈梦雅的胳膊走在前面,阮唯唯抱著书走在中间,姜浅落后半步,低头看著手机。 陆扬十分钟前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班会结束了没,她刚回了一句“结束了”,对方秒回了一个狗狗点头的表情包。 她盯著那个表情包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默默点了添加表情。 盗了。 “小雅。” 阮唯唯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你刚才……不怕跟孙悦那些人闹僵吗?” 陈梦雅把手臂从徐筱手里抽出来,反过来搂住阮唯唯的肩膀。 “怕什么?我又不是来跟她们交朋友的。”她嘿嘿一笑,隨即又正色道,“朋友不在多,质量才重要,我有你们就够了。” 阮唯唯被搂得晃了一下,低著头抿嘴笑了笑,耳根浅浅地红了。 陈梦雅看起来大大咧咧,好像跟谁都能打成一片,永远都是那张笑嘻嘻的圆脸,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题。 但真正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坦诚相待的人,其实不多。 初中那时候,她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她跟现在完全相反——內向,靦腆,跟男生说句话都会脸红,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声音小得像蚊子。 班里的班长是个成绩好长得帅的男生,是那种每个初中都会有的风云人物,篮球打得好,人缘也好,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围著。 陈梦雅跟他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只知道他坐在自己斜前方,每次回头借橡皮的时候会笑一下,露出两颗虎牙。 然后有一天放学,他把她堵在了教学楼后面的自行车棚里。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单手撑著墙,用一种从偶像剧里学来的姿势低头看她,说喜欢她,问她能不能在一起。 陈梦雅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並非心动,是被嚇的。 她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出校门口的时候书包带子断了一根,课本撒了一地,她蹲在地上捡书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跑。 可能是因为太小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 也可能是因为她隱隱约约觉得,这种从天而降的喜欢来得太奇怪了。 一个从来没跟她说过话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喜欢上她? 后来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 被拒绝之后的班长像是变了个人。 对方没有那种明显的报復,全是更隱蔽,更让人说不出口的冷暴力。 他在班里散布一些不痛不痒的閒话,说陈梦雅这个人很奇怪,不爱说话还总摆臭脸,跟她说话都不理人。 渐渐地,班里的女生开始疏远她,分组活动的时候她永远是最后一个被挑走的,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看台上等下课。 没人骂她,没人打她,甚至没人当面说她什么不好,只是所有人都默契地把她排除在圈子之外。 她试著跟班主任说过一次。 班主任是个快要退休的男老师,听完之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同学之间相处有点摩擦很正常,你要学会自己处理人际关係。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找过任何人。 初中三年,她就这么熬过来了。 毕业那天她把校服脱下来叠好塞进衣柜最底层,走出校门的时候没有回头看一眼。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高中一定要换一个活法,不能再当那个被人隨便拿捏的透明人了。 高中她確实换了个活法。 入学第一天她主动跟同桌打招呼,主动社交,主动报名参加运动会和文艺匯演。 她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別人说笑话时恰到好处地笑出声。 她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现充”。 就是动漫里那种天生就擅长社交,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人物。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游刃有余,看起来八面玲瓏,跟所有人都处得来。 但装出来的东西终究是装出来的。 高一那年她累得够呛。 学习压力本来就大,还要隨时照顾身边朋友的情绪,谁不高兴了她得去安慰,谁跟谁闹矛盾了她得去调解,谁过生日她得提前准备礼物。 手机从来不关静音,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 周末的时间也从来不属於自己,因为有太多人约她出去玩。 至於累到什么程度? 有一次月考前一天晚上,三个朋友同时找她倾诉感情问题。 她轮流回復到凌晨两点,第二天考试的时候在考场里睡著了,交了一张只写了一半的答卷。 成绩出来的时候她妈打电话来问她怎么回事,她说不小心考砸了,下次会努力。 掛完电话之后她趴在宿舍床上难受了很久。 她忽然意识到,那些她费尽心思去维繫的关係里,没有一个真正在乎她的感受。 陈梦雅打心底討厌这样的自己。 所以上大学之后她决定不再装了,放弃泛泛交友,尽力提高社交质量,另外让自己的变得更加优秀。 她不想再当什么世故虚偽的八面玲瓏,不想再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切成碎片分给每一个路过的人。 她只想要几个真正的朋友,然后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她们。 竞选心理委员一开始確实只是为了进学生会做的铺垫,但当了这半个月之后,她是真想继续当下去。 这个职位让她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不是因为她有多专业。 也不光是因为她善於倾听,而是因为她经歷过被人孤立的日子,所以比別人更懂得倾听有多重要。 至於孙悦—— 陈梦雅回到宿舍后,把自己的身体扔进椅子柔软的靠背里。 她仰头看著洁白的天花板,脑海里闪过刚才班会上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说真的,她对孙悦这个人没什么意见,竞选本身也很正常…… 有能力的人上台展示自己,大家投票选出最合適的人,输贏都该认。 她看不惯的不是孙悦要来竞爭,而是孙悦竞爭的理由。 当一个心理委员能接触到班里所有人的心事,包括那些不会主动跟別人说的话。 如果孙悦真的是衝著某个男生才来竞选这个职位的,那就等於把这个职位当成了一把钥匙,用来打开別人內心那道本该被小心保护的门。 这种做法,跟初中那个班长有什么区別? 都是利用职位便利去满足自己的私心。 不一样的是,那个班长的手段是排挤和孤立,而孙悦的手段是笑容和眼泪。 孙悦哭的时候,陈梦雅差点真的动摇了。 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確实让人心疼,前排那几个女生的指责也確实让陈梦雅有了一瞬间的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但当那个短髮女生对徐筱开火的时候,她心里的最后一点怜悯被掐灭了。 补刀也好,诛心也罢,她认了。 阮唯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直在偷偷看她。 陈梦雅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冷意,但她很快便恢復了平时的嬉笑神情。 ———————————— 第84章 实验 宿舍里。 姜浅坐在椅子上,手里捏著一根黑色的发绳,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这根发绳和之前给陆扬的那根是同一盒里拆出来的,崭新崭新的。 她用手指抻了抻,鬆紧刚好,箍在手腕上试了试,大小也合適。 她把发绳从手腕上擼下来,举到眼前,对著阳台方向透进来的光看了看。 一个平平无奇的黑色发绳,没有任何特別之处。 之前给陆扬的那根发绳被她顺回来了。 今天原本可以还给他的,可是却鬼使神差地把它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姜浅把旧发绳从裤兜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 这根发绳被陆扬戴了好几天,表面已经有了细微的使用痕跡,被撑得也比新发绳鬆了一些,边缘的绒毛被磨掉了不少。 她把发绳凑到鼻尖前,轻轻嗅了嗅。 什么特殊的味道都没有。 洗过了,洗衣液的柠檬味盖住了一切。 就算之前真的沾了陆扬的气息,现在也早就被冲刷乾净了。 她盯著这根发绳看了片刻,然后把它绕在手指上,抬手扎了一个高马尾。 发绳缠绕在头髮上的触感和新的不一样,被撑鬆了之后更好扎了,不像新的那样拽头髮。 明明就是一根发绳而已。 但戴著它的时候,总觉得陆扬就在旁边。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歪了歪头,看著镜子里扎著高马尾的自己。 黑色的发绳隱在黑髮之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姜浅抿了抿唇,感觉很奇妙。 像是把陆扬的一小部分带在了身上,虽然严格来说这根发绳上已经没有任何属於他的东西了,但就是莫名的安心。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 她用指尖摸了摸发绳,然后从手腕上擼下新的那根。 旧的那根她自己用了,新的这根该给陆扬补上。 老爸说过,从別人那里拿走什么东西,就要还回去等价的东西。 一根戴过的旧发绳换一根新的,虽然本质上都是从同一盒里拆出来的,但被他戴过之后就不一样了。 她给这根新发绳安排了一个任务——去陆扬手腕上待著,待够时间了就换回来,再扎到自己头上。 循环往復。 生生不息。 听起来好像有点病態。 姜浅把新发绳套在自己手腕上试了试,鬆紧刚好,然后拿下来,用手指抻了抻。 老爸要是知道她在纠结这种事,估计又要说她想太多了。 但老爸自己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他追妈妈的时候曾经连续一年每天早上骑自行车去给妈妈送早饭,风雨无阻。 这种事是会遗传的。 她把发绳攥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打开和陆扬的聊天界面。 【搁浅:晚上一起吃饭。】 消息发出去,她靠回椅背上,把发绳塞进裤兜里。 手机震了。 【陆风自扬:去哪吃?】 【搁浅:你是江城老资歷,你问我?】 【陆风自扬:带你去吃西湖醋鱼。】 姜浅的笑容僵住了。 西湖醋鱼。 她来江城之前做过功课,专门搜过江城的特色美食,其中西湖醋鱼的大名如雷贯耳。 每一个去江城旅游的人都会慕名去尝,然后每一个尝过的人都会在网上发帖说—— 最好去西子湖边上的店里吃,品尝一口就让它回归大自然。 一道菜能做到让本地人和外地人达成共识,也算是一种本事。 【搁浅:?】 【搁浅:爱卿想要害朕?!】 【陆风自扬:什么话?你让喜欢醋鱼的朋友很伤心。】 【搁浅:真的会有人伤心吗?】 【陆风自扬:嘿嘿,带你去吃別的,百年老店,味道一绝。】 【搁浅:这还差不多。】 姜浅放下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自从上次被徐筱吐槽衣服太素之后,她稍微添置了几件新的。 虽然整体风格还是偏简约,但至少多了几个顏色。 换好之后站在镜子前看了看,简单清爽,符合她一贯的风格。 “浅浅姐,你现在要出去吗?”徐筱从上铺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追番的平板。 “嗯,去吃晚饭。” “跟我哥?” “嗯。” 徐筱嘿嘿笑了两声,伸手从陈梦雅床上捏了薯片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去吧去吧”。 她现在对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自家老哥和浅浅姐之间就差一个正式表白。 以老哥最近的表现来看,大概率也不会让她等太久。 姜浅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 另一边。 陆扬把手机往桌上一扣,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还是姜浅第一次主动约他出去吃晚饭。 在出租屋那次不算,那次是顺带的,本质上是因为两个人都饿了且冰箱没菜且外面下雨,属於客观条件催生出来的共同需求。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她主动发的消息,没有附带任何理由。 就六个字——晚上一起吃饭。 陆扬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越嚼越觉得甜。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过於变態了。 就一条邀约。 至於吗? 至於。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开始挑衣服。 侯青不在,没人给他当参谋。 他在一排t恤和衬衫之间犹豫了好一阵,最后选了件polo衫。 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隨意,是那种“我稍微打扮了一下但不想让你看出来我刻意打扮了”的程度。 换好之后对著镜子看了看,又把领口的扣子扣上,然后觉得解开比较顺眼,又重新解开。 搞完这一切,他看了眼时间,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几分钟,这时候出门刚好。 他和姜浅约在学校北门外碰面。 姜浅提前到了。 她站在北门外的香樟树下,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半袖t恤,搭配深色牛仔裤,头髮扎成了高马尾。 陆扬远远地看著她,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就快要到跟前时,他目光忽然停住了。 姜浅的左手手肘外侧,有一块青紫色的淤青。 面积不算小,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淤青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显然不是刚磕的,应该有一阵子了。 “你胳膊怎么了?” 他走过去,指了指她的手肘。 姜浅低头翻过手臂看了看。 喔,肘击金属门的后果。 “练拳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她说。 “碰哪了?” “门框。” 陆扬皱眉。 门框能碰成这样? 这得多大的力道?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淤青的边缘。 姜浅倒吸了一口凉气,柳眉微蹙,手肘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缩了一下。 “很痛誒。” “抱歉抱歉。” 陆扬赶紧把手收回来,眉宇间多了几分心疼,“这得碰多狠才能青成这样?” 姜浅揉了揉手肘,自己也有些奇怪。 淤青是上午撞的,已经过了大半天,平时她不会在意这种小伤。 从小到大磕磕碰碰多了去了,小时候跟外公练形意拳,光是扎马步就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膝盖上的淤青从来没断过。 有一次练崩拳时没收住劲,一拳砸在木桩上,小指的骨头都裂了,她也就咬了咬牙,自己跑去医院包扎,回家之后一个字都没跟爸妈提。 但现在陆扬站在面前,眉头拧在一起,那双乾净的眼睛盯著她手肘上的淤青看。 这种被人紧张的感觉,让她忽然觉得这块淤青好像確实挺疼的。 “你自己要小心点,儘量找空旷的地方练。”陆扬说著又低头看了看那块淤青,“待会儿吃完饭去药店买点药膏,回去记得涂。” 姜浅看著他那副认真的表情,嘴角翘了翘,忽而想起什么似的歪了歪头:“药膏能消淤青吗?” “应该能吧。” “那柠檬片呢?之前在网上看到柠檬片也能消吻痕,淤青和吻痕原理是不是差不多?” 陆扬愣了一下。 话题从门框到淤青再到吻痕,跨度不算大。 但姜浅问这句话时,那双杏眼亮晶晶的,像猫发现了毛线球,正准备伸爪子去拨。 “我觉得算皮下出血,柠檬片能不能消吻痕我不清楚,可能会有点用?毕竟柠檬含vc,理论上能促进血管收缩……你想什么呢?” 姜浅歪著头看他:“想做这个实验。” 陆扬:“?” “做实验之前一般都会先拿小白鼠测试。”姜浅把目光转向他,下巴微微扬起,表情认真得让陆扬后背发凉,“所以你把领子扯开。” 陆扬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內完成了从疑惑到警觉再到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的全过程。 他大概猜到她要做什么了,脑子猜到了是一回事,身体照做又是另一回事。 他的手指捏住polo衫的领口,往下拽了拽,露出一小截锁骨。 “这样?” “嗯。” 姜浅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臂,近到陆扬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她微微踮起脚,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扶著他的手臂,脸凑近他的锁骨。 陆扬感觉到她温热的鼻息拂在锁骨上方的那一小片皮肤上,然后是她的嘴唇…… 很软,带著一点微凉的触感,贴上来时他的大脑瞬间停摆。 她把嘴唇压在皮肤上,停顿片刻,然后开始用力吮吸。 陆扬能感觉到她的牙齿抵在皮肤上的轻微压迫感,以及毛细血管正在被拉扯的轻微刺痛。 几秒后,姜浅鬆开嘴,后退半步,认真的打量自己的实验结果。 陆扬也低了低头,看到自己锁骨上方多了一块硬幣大小的红紫色印记,顏色鲜艷,和刚拔过火罐的印子一样醒目。 “有了。”姜浅满意溢於言表,“这样就能做对比实验了,看看柠檬片到底管不管用。” 陆扬低头看了看自己锁骨上的吻痕,又看了看姜浅胳膊上的淤青,张了张嘴。 他终於明白“淤青和吻痕原理差不多”这句话的逻辑了。 她胳膊上那块淤青的皮下出血,他锁骨上这块也是皮下出血。 她用自己当参照组,用他当实验组,对照组是柠檬片,变量是—— “你自己不就有淤青吗?”陆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姜浅眨了眨眼睛。 “不一样,我的伤撞了大半天了,你这个是新鲜的,对比实验要控制变量才能得出严谨结论。”她理所当然。 陆扬又低头看了看锁骨上的吻痕。 行吧。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在乎什么实验不实验了,只想知道姜浅什么时候能再近一点。 那个吻痕留下的触感还在锁骨上隱隱发烫,像被烙了个印记,皮下的毛细血管破了,上面的皮肤还记得她嘴唇的温度。 姜浅这时候从裤兜里掏出一根黑色发绳,递到他面前。 “给你。” 陆扬看著那根发绳。 “我原来那根呢?” “归我了。”姜浅理直气壮。 “为什么?” “你戴过了,我想留著。” 陆扬接过新发绳,套在左手腕上。 换发绳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姜浅专门提出来,把旧的那根据为己有,又专门给他补了一根新的,感觉就像某种循环…… 她从他身上拿走一点温度,再把她的温度还回来。 “你胳膊真没事?”陆扬把手腕转了转,让发绳箍在最舒服的位置。 姜浅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肘上的淤青,然后抬起头,看著他锁骨上那块新鲜的红印,眉眼弯了弯。 “扯平了。”她说。 陆扬哑然,他不知道姜浅说的扯平具体是什么意义上的扯平。 是“你受伤我也陪你受伤”的侠客式的义气。 还是“你身上有我的印记,我身上有你的在意”的更隱晦的回应。 但不管哪一种,他都觉得这块吻痕挨得值。 晚风从北门外吹过来,带著食堂方向飘来的饭菜香和校园广播里放的不知名民谣。 姜浅的高马尾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她伸手把被吹散的碎发別到耳后,然后迈开步子往校门外走。 “走吧,吃饭。” 陆扬跟上去,两个人並肩往校门外走去。 ———————————— 日八千! 不够拿昨天的补。 第85章 爱一个人的第一反应是自卑 傍晚的街道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各种小吃的香味混在一起,烤串的孜然味,炸鸡的油香味,还有街角那家水果店的菠萝蜜散发出的甜腻气息。 姜浅走在他旁边,步伐不快不慢,偶尔偏过头看一看路边的店铺。 陆扬注意到她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这些从眼神里就能感觉出来。 “有什么开心事吗?”他问。 “你怎么看到我开心了?” “直觉。” 姜浅扭头看向他,停顿片刻,然后开口。 “我妈妈可能要来江城。” “因为分店?” “嗯,说是顺便来看我。” “那阿姨来了之后,我真要请她吃饭吗?” 见父母嘛,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姜浅的母亲听起来是个很精明能干的女人,能在沙市把一家点心店经营得风生水起,还能把分店开到江城来,这种长辈往往看人很准。 姜浅摇摇头,说:“我妈先提出要见你的。” 陆扬怔住,脚步顿了半拍才重新跟上,抬手略显无措地摸了摸后脑勺。 两人之间的进度有时候就是这样,他还在琢磨怎么表白,姜浅已经绕后比他先走一步了。 “阿姨知道我了?” “还不是你天天拉著我打游戏,她一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了。” 陆扬大惊,赶忙问:“我会不会给阿姨留下不务正业的印象?” “不会,她对你印象挺好的,还说我跟你认识之后明显变开朗了,连打字都不那么生硬了。” “你以前打字很少吗?” “很少,大部分时候都是回一个嗯或者好,她说我最近回消息会用波浪號了。” 陆扬回想了一下。 確实。 姜浅在微信上给他发消息的时候,偶尔会用“变態喔~”“好呢~”这种带波浪號结尾的词。 他之前没太在意,以为她本来就这样,原来是他让她变成这样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糖,在胸口慢慢化开,甜得他有点发晕。 “那我是不是可以去跟阿姨討个赏?” “你想要什么赏?”姜浅问。 “把你赏给我。” 姜浅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种事我说了不算,你得自己跟我妈谈。” “那我真去了?” “去吧,別被我爸嚇到就好。” 两人说说笑笑穿过热闹的街道,拐进一条稍安静些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家老馆子,门面不大,掛著红灯笼,木质的招牌被油烟燻得发黑,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就是这家。” 陆扬掀开门口的布帘,“百年老店,老板的手艺特好,味道一绝。” 店內空间不大,几张方桌配长条凳,墙上掛著老江城的黑白照片,吊扇慢悠悠地转著。 姜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翻了翻,点了几道特色菜。 等菜的间隙,她从筷筒里抽出两双筷子,一双递给陆扬,一双放在自己面前。 陆扬接过筷子,看著姜浅用茶水帮他涮了涮碗,再把碗推到他面前。 他忽然想起侯青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看一个女生对你有没有意思,別听她说什么,看她做什么。 嘴上说什么都可以偽装,只有那些下意识的动作是装不出来的。 “你这眼神让我觉得有点熟悉。”姜浅说。 “什么眼神?” “昨天在你住的地方,你看到我穿你衣服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陆扬老脸一红,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姜浅也不拆穿他,只是托著下巴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菜上来了,是几道地道的江浙本帮菜,和上次陆扬带她们宿舍吃的一样色香味俱全。 姜浅吃了一口,给出极高的评价,然后继续埋头吃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她胃口一向很好。 陆扬看著也不由食慾大开。 这大概就是那句烂大街的话说的——喜欢一个人,就是和她一起吃很多很多顿饭。 …… 店老板姓李,是个中年男人。 他端著那盘小菜过来时,陆扬正夹著一块糖醋里脊往姜浅碗里送。 “阿扬,好久没见你了。” 男人把盘子放到桌上,是一碟醃萝卜,切成薄片,晶莹剔透的,上面撒了几粒白芝麻。 “送你的,尝尝,你婶昨天刚醃的。” 陆扬放下筷子,笑著说:“李叔你太客气了,每次来都送东西,我都不好意思来了。” “你不来我才不高兴呢。” 李叔五十出头,头髮花白,围著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看著特別慈祥。 他目光转向坐在陆扬对面的姜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女朋友?” 陆扬张了张嘴,余光扫过姜浅。 她正端著茶杯喝茶,听到这句话,喝茶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双杏眼从杯沿上方看过来,眼神里带著看好戏的情绪。 仿佛在说:你打算怎么回答? 陆扬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完成了极其复杂的运算。 如果说是女朋友,那还没正式表白,万一姜浅觉得他太自作主张怎么办? 如果说不是女朋友,以姜浅的性格,回去路上他可能会被当场格杀。 两害相权取其轻。 说不是的后果大概率是物理伤害,说是的后果目前看来约等於零。 毕竟昨天晚上都同床共枕了,她也没把他踹下床。 “嘿嘿。” 陆扬选择了一个最为稳妥的回应方式。 傻笑。 不承认,不否认,就是笑。 这种模稜两可的態度进可攻退可守,堪称社交场合的万能应答。 李叔显然是过来人,看到陆扬这反应,什么都明白了。 他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陆扬的肩膀。 “有福气,有福气,姑娘,这小子人不错,当初帮了我们整条街的忙,一分钱没要,我做了二十年生意,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年轻人。” 姜浅把茶杯放下,礼貌点了点头,微微笑道:“我知道了李叔。” 嘴角上扬两个像素点。 陆扬闻言,依旧不语,只是一昧傻笑。 李叔又寒暄了两句,转身回后厨忙活了。 小饭馆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吊扇慢悠悠转动的嗡嗡声和隔壁桌一对老夫妻低声说话的絮语。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姜浅夹了一片醃萝卜,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抬眼看向陆扬,有些狐疑。 “你怎么谁都认识?” 陆扬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解释道:“也不算谁都认识吧,就这条街上的几个老板。” “之前在网上聊天的时候,你一天天除了打游戏就是拍照,给我发的消息不是在修图就是在匹配。” 姜浅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双手捧著下巴,“我一直以为我们都是对方唯一的朋友,可是到了江大之后才发现,你认识的人未免也太多了吧。” 陆扬夹菜的动作一顿。 姜浅的语气轻飘飘的,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他听出了这句话底下藏著的情绪。 一点若有若无的失落。 在她原本的想像里,他们两个应该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她为了他从湘省跑到江城,人生地不熟的,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依靠。 而她以为他也差不多,以为他那些打游戏和拍照的时间之外,也是一个人待著。 可他身边有舍友,有摄影社的朋友,有学生会的前辈,甚至连校外这条街上的老板们都跟他很熟络。 这让没什么朋友且社交能力偏弱的的姜浅难免有点小自卑。 即便她很优秀,很完美,也依旧逃不过爱一个人的第一反应是自卑这条铁律。 ———————————— 第86章 他的眼睛,很温柔 陆扬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此刻恋爱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社交人格顶了號。 “也不是什么正经朋友。” 陆扬放下茶杯,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大一下学期,我出来拍素材,看到这条街上的店铺都挺有特色的,隨手拍了几张发到网上。 没想到视频火了,给他们引了不少客流量。这些老板觉得过意不去,非要请我吃饭,一来二去就熟了。” “你给他们拍照片,传到网上?不是说不拍人吗,拍店铺的话会有人物入镜吧?”姜浅问。 “不是发到我帐號上,是当时我们专业课有个作业,让拍一组街头纪实,我选了这条街。” 陆扬指了指窗外,“这条街叫柳巷,是老城区最老的商业街之一,你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那些店铺了吧? 卖糕点的,修钟錶的,做裁缝的,都是开了二三十年的老店,去年我来拍的时候,整条街冷冷清清的,好多店都快撑不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没人来啊。” 陆扬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姜浅的肩膀,落在窗外那排亮著暖黄色灯光的店铺上,“现在大家都去商场买东西,谁还来这种老街上逛? 特別是年轻人,觉得这边的店又旧又土,拍照不好看,发朋友圈没人点讚。 这些老店的东西其实做得比商场里那些连锁品牌好多了,但就是没人知道。” 说到这,陆扬想起第一次来,也想起了一些往事。 那天下午的光线很好,是那种很適合拍照的晴天。 他扛著三脚架沿著柳巷一路走一路拍,斑驳的招牌,老旧的木门,橱窗里落灰的陈列品。 起初只是纯粹的技术练习,直到拍到巷尾那家糕点铺,他才开始真正注意到这里。 那家糕点铺的门面特別小,夹在一家修鞋铺和一家杂货铺中间,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橱窗里摆著的桂花糕做得极其精致。 一片一片的,码在竹编的蒸笼里,上面点缀著金黄色的干桂花,看著就让人挪不开眼。 他站在橱窗前拍了好几张,店里有个老奶奶颤颤巍巍地走出来,问他是不是要买糕点。 他说不是,他是来拍照的学生。 老奶奶失落的笑了笑,转身慢慢走回去,在柜檯后面坐下来。 她的背影佝僂著,头髮全白了,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 出於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陆扬走进店里,买了一盒桂花糕。 老奶奶颤颤巍巍地帮他装好,又颤颤巍巍地数零钱找给他。 她的手很抖,抖得几枚硬幣差点从指缝里滑下去。 陆扬接过桂花糕的时候隨口问了一句生意怎么样,老奶奶摇头说不好,一天卖不出几盒,儿子让她把店关了去养老院,她不愿意。 “做了四十年了,捨不得。”她是这么说的。 陆扬回学校修图的时候,瞅著那张糕点铺的照片看了很久。 橱窗里的桂花糕被他拍得很漂亮,每一片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他把这张照片放在了整组作品的最后一张,又专门把这条街上其他几家老店的照片也单独挑出来,剪成一条视频传到网上。 视频简介里他写了一段话。 大意是说这些老店守著的是几代人的手艺,他们做的东西比商场的流水线產品更有温度。 但年轻人不知道,没人来,这些手艺就会跟著老店的倒闭一起消失。 视频火了。 播放量涨到百万的时候他都懵了。 评论区全是问地址的,有本地人,也有专门从外地赶来的游客。 柳巷在这座城市里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忽然又被记起来了。 那些老店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好起来,巷口那家卖葱包烩的老王头跟他说,以前一天卖不出二十个,现在到中午就卖光了。 修钟錶的张师傅多了好多年轻顾客,说现在年轻人都爱復古风的机械錶,他这手艺总算又有了用武之地。 至於糕点铺那个奶奶,阿婆后来托人给他带了句话,说店保住了,儿子也不提关店的事了。 她还专门给他留了桂花糕,让他什么时候路过去拿。 陆扬没好意思去。 他觉得自己只是举手之劳,不值得別人这么郑重其事地道谢。 后面又补充道:“我不是故意不去拿的,就是觉得……人家做一盒糕点也不容易,我拿了人家就少卖一份,总感觉不太合適。” 话说完,他等著姜浅评价他的事跡。 姜浅没有反应,只是安安静静地注视著他。 “你是笨蛋吗?”她忽然开口。 “啊?” “帮了別人,连个谢都不去领,你打算靠这种亏本生意养活自己吗?” 姜浅微微蹙眉,马尾从肩头滑下来,垂在锁骨旁边,语气平平淡淡的。 陆扬刚想反驳,姜浅又说了一句。 声音比刚才轻了。 “所以,给我发的那些照片,也是你这种笨蛋做的亏本生意吗?” 陆扬看著姜浅的眼睛。 那双杏眼映著桌上暖黄色的灯光,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琥珀,乾净得能一眼望到底。 他很清楚。 姜浅不是在问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而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事实。 她想要他亲口说出来。 “那个不算亏本。”他说。 姜浅的睫毛动了一下,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那是我做过的回报率最高的一笔投资。” 姜浅没有说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茶杯的杯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表情恢復了平时的云淡风轻,只有耳际边缘残留的一点点红晕出卖了她。 “还算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 “那必须,毕竟是真把你骗来了嘛。” 姜浅眯了眯眼,似乎想抬脚踹他。 但桌子太窄,两个人膝盖已经快碰在一起了,施展不开暴力手段。 她只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那个阿婆的糕点铺,你真就一直没去?” “后来去了。”陆扬訕訕一笑,“被舍友拉著去的,就是那个粉毛,他比我脸皮厚,说我再不去人家老太太天天惦记著,反而不好。” “你还不如你舍友。” “……这倒是。” 姜浅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过了片刻,陆扬忽然放下筷子,看著姜浅说:“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带你逛逛这条街吧。” 姜浅闻言,抬起头来。 陆扬比了个相机的取景框手势,“让你看看我当初拍的那些店,还有那个糕点铺的阿婆,现在她的店生意很好,每天都有人排队。 再顺便把你介绍给李叔王叔张师傅他们认识。” “为什么?” “想让他们看看,当初那个扛著相机在街上到处拍的愣头青,现在也有人愿意陪他一起逛了。” “好,朕允了。” 姜浅说,片刻后抿著嘴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眼底亮晶晶的。 “明天什么时候?” “看时间吧。” “好。” 两人吃完饭,陆扬去柜檯结帐,李叔死活不肯收钱。 两人爭执了一番,最后陆扬贏了。 他把一张整钞压在柜檯上转身就跑,上了年纪的李叔终究跑不过他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跑出巷口的时候,陆扬听到身后传来李叔中气十足的骂声,大意是下次再来就给他碗里多放两勺盐。 姜浅走在陆扬身侧,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晚风里夹著桂花香,浅淡的甜味若有若无地瀰漫在空气里。 “李叔人挺好的。”姜浅说。 “就是性情了点,以前我拍他的店没跟他打招呼,他以为我偷师学艺,追了我半条街。” 姜浅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银铃,响了一下就散了。 她伸手把被风吹散的碎发別到耳后。 风吹过来的时候,几缕碎发又从耳后逃出来,飘在脸颊旁边,她懒得再去管。 两人继续往回走,步子不快,谁都不想走太快。 九月的晚风,桂花的香味,路灯下交叠又分开的影子,都是捨不得走太快的原因。 快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陆扬忽然停住了脚步。 “姜浅。” 姜浅也停下来,侧身看他。 先前主动在他身上留下痕跡,儘管找了个正当理由,还是让她有种占了陆扬便宜的感觉。 此刻站在路灯下,她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两眼。 他的polo衫领口被风微微吹开,锁骨上那枚红色的吻痕隱约可见。 “没什么。” 陆扬难得主动伸出手,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只是轻轻握了一下就鬆开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 姜浅转过身往宿舍楼走,被他握过的那只手攥著拳头,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高马尾在路灯下晃了晃,发梢上箍著的那根被陆扬戴过几天的旧发绳,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回到宿舍,姜浅推开门,发现徐筱不在,陈梦雅和阮唯唯正窝在一起看动漫。 陈梦雅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姜浅进来,笑嘻嘻的凑了过来。 “姜浅你回来啦。” “嗯。” 姜浅淡淡回应,走到自己座位前坐下,拿出手机。 屏幕上没有陆扬的新消息,她手指动了动,给他发了句“到了”。 几乎是秒回。 【陆风自扬:我也在往宿舍走了,明天閒下来我给你发消息。】 【搁浅:好。】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姜浅。” 阮唯唯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你刚才和学长去吃饭了吗?” 喜欢看恋爱的少女急需补充营养。 “嗯。”姜浅点点头。 “去哪?” “柳巷那边。” “柳巷?就是那个网红街?”陈梦雅凑了过来,插嘴道:“我之前刷到过视频,说是有人把那条街拍火了,评论区都说是什么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我本来想去逛的,结果一直没时间,你们说那些照片到底是谁拍的啊,太牛了!” “你见过的。”姜浅放下发绳,看向她。 陈梦雅愣住了。 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人选,然后一个不可思议的名字冒了出来。 她试探问: “——学长拍的?!” 姜浅点了点头。 陈梦雅倒吸一口凉气。 她拽著阮唯唯的袖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几分:“唯唯!那个视频!就是我前几天给你看的那个,你还记得吧?” 阮唯唯眨了眨眼睛,表情也是一愣。 她当然记得那个视频。 评论区里有人说,能拍出这种照片的人,一定有一双特別温柔的眼睛。 姜浅没有再参与她们的討论。 她靠著椅背,想起刚才在饭桌上陆扬说“那个不算亏本,是我做过的回报率最高的一笔投资”时的表情。 他的眼睛,很温柔。 —————————— 今天请个假,日六千。 第87章 社团迎新 九月的第三个周末,江大主操场继军训后又迎来了社团招新,被帐篷和横幅填得满满当当。 从南向北依次排开的几十个摊位像一条花花绿绿的长龙,把草坪割成了棋盘格。 广播站的大喇叭循环放著流行歌,混著各个社团自带的音响,嘈杂声从操场入口一直蔓延到尽头的篮球场。 陆扬被方明远一个电话从宿舍薅了出来,来不及整理的头髮翘起一撮。 “你是去年的风云人物,你不来镇场子谁来?” 方明远在电话里说得理直气壮,“今年新生里好苗子不少,你眼光毒,得过来亲自把关,再说你那名声在外,往那一站就是活招牌。” 陆扬想说去年那个风云人物的评选本身就很抽象。 入围名单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位在食堂连吃三斤米饭的狠人和一位用自製无人机给女生送情书结果掛树上的奇才。 他当选纯粹是因为其他候选人太离谱,属於矮子里拔將军。 但方明远没给他推辞的机会,说完就掛了。 於是陆扬只能认命地套上件乾净t恤,把头髮隨便抓了两把,背上相机出了门。 到操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摄影社的摊位在操场中段靠东的位置,背靠一棵老香樟树,算是整个招新场地里为数不多能蹭到树荫的黄金地段。 方明远因为和李羡青关係好,提前占了这块风水宝地,此刻正蹲在帐篷下面调试一台连接著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屏。 屏幕上是摄影社往年作品的轮播。 风光,人像,纪实,每一张都配了社团logo的水印,看著还挺像那么回事。 “来了?” 方明远头也没抬,手指在触摸板上划拉了两下,把轮播顺序调了调,“帮我把那张西子湖日落的放最后,压轴。” “你怎么不叫夏学姐帮忙?” “她去借展板了,世明搬桌子,李璇倒是来得早,结果被隔壁动漫社的coser把魂勾走了,现在还没回来。” 方明远终於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顶个鸡窝头就来了?” “被你的电话薅起来的,哪有时间打理。” 陆扬伸手扒拉了两下头髮,效果聊胜於无。 他扫了一眼摊位上的设备。 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块展板,几本摄影社的作品集…… 还有一沓报名表被压在方明远的手机下面,最上面那张已经填了一半,字跡工整得过分,一看就是李璇的。 她已经提前进了摄影社,李羡青准备等迎新晚会之后的学生会纳新直接把她纳进宣传部。 在江大,进学生会的好处还是蛮多的。 毕竟前几年刚上任的校长张洪涛是位准备大展宏图的中登,他致力於让学生全面发展。 为了发展体育,他不惜拉下老脸亲自去求投资方翻新跑道。 甚至自掏腰包给各科设立奖金。 只要学生能在擅长的领域闯出名头,奖学金以及各种特权管够。 可以说老张把名声看的比命还重,普通出身的他眼里没有对钱財的贪慾,只有对在江大青史留名的渴望。 说回社团迎新,陆扬看向方明远问道: “报名的人多吗?” “何止是多,比去年翻了一倍。” 方明远把报名表抽出来翻了翻,“大早上的就有七八个填了表,不过大部分是衝著夏姐来的,刚才有个新生点名要跟校花合影,我说夏思雨还没到,那小子就蹲在旁边等著,执著得很。” 陆扬想起方明远之前跟他提过,前年夏思雨当选校花的时候,来摄影社的人十个里有八个是衝著她,剩下两个是衝著摄影社的设备。 “可以免费学摄影吗?” “听说社团有免费的全画幅可以借,真的假的?” “……” “你不也挺火的吗?” 方明远把报名表放回去,似笑非笑地看他,“论坛上到现在还有人討论你是不是靠摄影才追到的校花。” “什么玩意?我怎么就靠摄影追到校花了?” “你看论坛上有个帖子叫《论摄影对择偶权的影响——以陆扬为例》,说了一大堆,结论是只要技术到位,追校花不是梦。” 陆扬沉默了。 他拿出手机搜索那个帖子,还真搜到了。 內容从器材选择,构图技巧,光线运用三个维度分析了他给姜浅拍的那套专题。 过了好一会儿,陆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些人真够閒的,期末论文写不出来,搞这个倒是挺专业。” “术业有专攻嘛。” 方明远笑得一脸高深莫测,“所以我叫你过来镇场子是对的。你往这儿一坐,都不用开口,那些新生看看你,再看看墙上掛的样片,自己就脑补出一整套《从摄影入门到拿下校花》的课程大纲,当场就掏钱……不对,当场就填表。” 两人正说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夏思雨抱著两块展板走过来,身后跟著扛桌子的沈世明。 夏思雨穿了件藏青色的工装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髮扎成利落的低马尾。 沈世明则满头大汗,把桌子往地上一放,扶著腰喘了好一会儿。 “热死了。”沈世明擦了把汗,“今天这太阳,跟军训那会儿也差不多了。” “世明你该锻炼了。”方明远头也不抬,继续调他的电脑,“俩人才走了几步路就喘成这样?” “你自己抬一张试试看!” 三个人把剩下的展板和桌椅摆好,又將提前列印出来的作品逐一掛在展板上。 陆扬负责掛照片的时候顺手挑了几张他自己的作品。 那张拱门逆光,老图书馆石阶上的回眸,还有军训期间拍的几张纪实抓拍。 掛到给姜浅拍的专题时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掛上去了。 反正论坛上的九宫格早就传遍了,再藏著掖著剩下的反而显得没自信。 被爱者有恃无恐。 李璇在摊位刚布置好的时候回来了,手里拿著一个动漫社发的纸扇,扇面上印著个粉色头髮的动漫角色。 她边走边扇,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被一个学姐拉住聊了好久……” “没事,反正还没正式开始。” 夏思雨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这些天跟著我拍的片子,挑几张好的掛上去,也算你自己的作品展示。” 李璇眼睛一亮,从包里翻出相机,开始低头翻看。 正式招新是九点半开始的。 操场上的新生越来越多,穿著便装的年轻人们在各个摊位之间穿梭,手里攥著一沓社团宣传单,像逛庙会一样东张西望。 摄影社的摊位前很快就围了一圈人,大部分是衝著墙上的样片来的,也有几个认出了陆扬,远远地交头接耳。 “就是他就是他,论坛上那个学长。” “本人比照片好看誒。” “听说进摄影社送相机。” “学摄影真能……” 后面的话被压到了气声分贝,但陆扬不用听也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摊位后面,假装在调相机参数,实际上正偷偷用余光扫著操场入口的方向。 姜浅上午有课,前两节。 古代汉语,古板老教授的课,要点名。 他七点多就给她发过消息。 【陆风自扬:社团招新了,想好进哪个了吗?】 【搁浅:摄影社。】 【陆风自扬:你来真的啊?】 【搁浅:毕竟略懂一点摄影。】 满腔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略懂一点是假,有心上人在是真。 【陆风自扬:你来吧,我手把手教你。】 【搁浅:依旧养成,变態!】 【陆风自扬:……】 他收起手机的时候方明远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贱兮兮笑道:“跟学妹聊天呢?” “跟何金水聊天呢。” “哈?” “没什么,老电影里的梗。” 时间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太阳从香樟树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帐篷上洒了一地碎金。 陆扬接待了大概七八个来諮询的新生,其中六个是男生。 这六个男生里有四个拐弯抹角地问到了同一个问题。 “学长,你女朋友是校花,去年的校花夏学姐也在摄影社,那岂不是一社两校花?” 陆扬有点护食,面无表情的说姜浅是汉语言文学的,不一定会进摄影社。 对方又问:“那学长你是怎么追到她的?” “我没追。” “学长你別谦虚了,论坛上都说你是靠摄影才追到的。” “论坛上说的你去找论坛,別找我。” 那个男生被噎了一下,还有点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那学长你觉得,学摄影对找女朋友有帮助吗?” 陆扬看著他,又看了看身后方明远憋笑憋到肩膀发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学摄影对你找女朋友有没有帮助我不知道,但学摄影至少能让你给女生拍照的时候不会把照片拍成鬼片。” 男生貌似觉得有道理,嘿笑一声,拉著旁边的同伴直接填表报名,而后两人说笑著离开了。 见他们走远,方明远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刚才那句话,我要记下来发论坛上,標题陆大湿亲自授课。” 他说完就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你敢发我就把你去年偷拿夏学姐qq號卖钱挣社团费的事告诉她。” 方明远立刻把手机收回去,表情瞬间恢復正经。 去年夏思雨因为此事动了大怒,扬言要是被她知道是谁泄露的qq號,一定要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即便已经过去了一年,方明远依旧害怕这事暴露。 他了解夏思雨,这女人贼记仇。 两人正互相伤害著,陆扬的手机震了。 【搁浅:下课了,我和筱筱过去。】 陆扬收起手机,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伸手把头髮又扒拉了两下。 这个动作被方明远捕捉到了,但他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没有出声调侃,只是用两根手指捏起报名表扇了扇风,一脸正经地看向別处。 夏思雨正在指导李璇怎么给諮询的新生看样片,余光瞥见陆扬突然坐直了身子,又注意到方明远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嘴角微微一翘,什么都没说。 摄影社人均细节怪是吧? 都他妈开掛。 我不玩了! 还是刚加入的呆璇好相处,没人提她根本注意不到。 —————————— 第88章 恩情还不完 大概十来分钟后,操场入口的方向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姜浅和徐筱。 陈梦雅和阮唯唯没在,两人都对社团没什么兴趣,前者在等学生会纳新,后者则是纯社恐。 姜浅穿著简单的便装,高马尾晃来晃去,发梢上箍著那根被陆扬戴了好几天的黑色发绳。 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清冷仙子四个字瞬间具象化。 旁边的徐筱,穿著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手里拿著一把遮阳伞,正一边走一边跟姜浅说著什么,表情激动,跟发癲似的。 陆扬在脑海里完成了对两人的描写,然后站起身朝她俩挥了挥手。 姜浅看到他的瞬间,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徐筱跟在后面,遮阳伞差点戳到旁边经过的一个男生,她匆匆道了个歉,小跑著追上来。 “哥!” 徐筱率先衝到摊位前,把遮阳伞收了,往桌上一放,“你这摊位位置不错啊,还有树荫,我刚才路过动漫社那边,他们直接在大太阳底下晒著,那几个穿cos服的学姐看著都快化了。” “人家那是敬业,我们这边是你那位方哥做出了牺牲。” 陆扬回了徐筱一句,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姜浅身上。 两人的视线碰了一下。 姜浅微微侧头,嘴角翘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那块展板上。 展板上掛著她的专题照片,被放在整个展板中央偏右的位置,在周围一堆风光大片中格外显眼。 方明远看到姜浅来了,极其识趣地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朝陆扬说了句“我去隔壁摊位转转”,然后头也不回地往篮球场的方向走了。 走之前还顺手拉走了正蹲在旁边吃瓜的沈世明。 夏思雨和李璇本来就站在摊位另一侧,和这边隔著一块展板的距离。 夏思雨冲姜浅笑著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低下头继续跟李璇讲解照片后期调色的技巧,声音压低。 陆扬从桌子后面绕出来,走到展板前。 “这边都是我这两年拍的照片。”他指了指展板上的风光片,“柳巷那组也在里面,不过只挑了四张代表性的,其他的在作品集里。” 姜浅走到展板前,认真地看了起来。 她的目光从每一张照片上缓缓扫过,看得很仔细,偶尔会停下来,微微偏头,像是在揣摩当时的拍摄角度和光线条件。 “这张的光影处理……” 姜浅指向其中一张照片,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检索记忆里的某个词条,“暗部细节保留得太多,反而把对比度拉平了,把暗部再压暗半档,可以让光影的戏剧感更强一点。” “这张……”姜浅又指向另一张,“构图没问题,但色温偏高,草地的绿色偏黄了,看著像秋天。” “那是去年秋天拍的。”陆扬诚实道。 “那就是没问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姜浅点点头,表情认真。 陆扬嘆了口气。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会因为姜浅的摄影知识而惊讶了。 认识五年,她什么时候专门了解过摄影他都不知道,但以她的学习能力,真想学的东西没有学不会的。 “说好的略懂一点呢,你这水平进摄影社,都能给你安排个技术指导了。” “技术指导没兴趣。”姜浅的语气轻描淡写,“我只对某个人的手把手教学有兴趣。” 陆扬:“……” 好会撩人的清冷女侠…… 他正想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加速的心跳,旁边传来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徐筱站在展板边缘,目光死死盯著一张照片,好似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 那是一张很老的片子。 拍的是一个农村小院,几只鸡在地上啄食,远处的土墙上贴著褪色的年画,整个画面透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怀旧气息。 照片的主角是院角树下的一个小孩,他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根点燃的鞭炮,往一坨牛粪里塞。 陆扬看了眼照片,又看了眼徐筱,疑惑的皱起眉头,隨后恍然大悟。 他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怀念,“我记得咱俩好像也干过这事,不过那次回老家过年是我带你炸我家狗盆。” “你还好意思提!” 徐筱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个八度,周围几个正在看展板的新生被嚇了一跳,纷纷转头朝这边看来。 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形象了,伸手拧住陆扬的腰侧肌肉,用力一扭。 陆扬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旁边弹了半步,后腰撞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捂著被拧的位置,瞪大眼睛看著徐筱:“你搞咩啊?!” 徐筱面无表情地指向那张照片:“你还敢问我?” 陆扬顺著她的手指看向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然后他的记忆终於完整地浮现出来了。 那年他七岁,徐筱五岁。 过年在爷爷家,无聊到爆炸,於是他想了餿主意。 拿鞭炮炸狗盆。 狗盆是铁皮的,炸起来应该很响。 结果鞭炮扔出去之后没炸到狗盆,反而把在狗盆旁边睡觉的大黄嚇得跳起来。 大黄不敢咬他,因为他是主人家的孩子,但大黄显然需要一个发泄愤怒的对象,於是就把目光转向了旁边无辜的徐筱。 记忆中,那个昏黄的午后,徐筱在前面跑,大黄在后面追,陆扬在最后面追狗。 几个大人在屋里打麻將,完全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后来徐筱爬上了院子里的枣树,抱著树干死活不下来,大黄在树下面转圈叫唤,陆扬被爷爷拎著耳朵骂了一下午。 “我当时嚎得嗓子都哑了!” 徐筱仿佛要把当年没算完的帐在今天一併清算,“大黄根本就没想追我,是你一直在后面追它,大黄以为你要咬它,它就追著我跑!” 所以,总共有几条狗,大家都清楚。 陆扬回想了一下,莫名有点心虚,但身为兄长,他不会在妹妹面前认输。 於是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庄重起来:“你忘了你之后闯祸是谁给你顶的罪了?” “是你,但你用这个恩情抵了多少次债了?每次犯错都拿这个堵我的嘴!” “这说明你哥我的恩情大,一辈子还不完。” “你——” 徐筱气得又要伸手拧他。 这次陆扬早有防备,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撞在姜浅身上。 姜浅稳稳地扶住他的肩膀,然后不轻不重地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 “別躲。”她说。 然后她转向徐筱,伸出手,在她鼓鼓的脸蛋上轻轻掐了一下。 “你也彆气了,嘴撅得都能掛油瓶了。” 徐筱被掐得一愣,气鼓鼓的表情瞬间垮了一半。 姜浅用那双清澈的杏眼看著她。 徐筱被这目光注视著,脸上的怒气像被阳光晒到的冰雪,哗啦啦地化了一地。 陆扬被姜浅拍了一下的时候其实心里还有点不服。 但看到接下来的一幕,不由暗暗感嘆自家老妹真是被驯化了个彻底。 片刻后,徐筱瘪著嘴鬆开陆扬的胳膊,退后两步,嘴上还是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 “浅浅姐你就护著他吧,早晚把他惯坏。” “行了行了,我的错行不行?” 陆扬揉著被拧过的腰侧,无奈地举白旗,“回头给你拍几十张个人写真,精修,够不够抵?” “不够。” “那再请你吃饭。” “那你说对不起。” “对不起。” “……不够真诚。” “你怎么跟狗一样?” “那还不是跟你学的嘛。” 徐筱终於绷不住了,嬉笑起来,又赶紧压下去,哼了一声算是放过他了。 陆扬鬆了口气,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徐筱:“对了,你想报哪个社团?你文学院的,总不能也来摄影社吧?” 徐筱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越过摄影社的帐篷,落在操场上某个方向。 陆扬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操场最西边的位置,物理社的摊位前立著一块巨大的展板。 上面写满了公式和实验成果介绍,还有几张量子计算相关的科研海报。 “我要去物理社。”徐筱说。 陆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物理社?你一个文学院的去物理社干嘛?” “我想和夏鳶学姐认识一下。”徐筱说。 陆扬更疑惑了。 夏鳶,去年的校花,物理系的天才少女,之前在操场上远远见过一面。 那位头髮乱糟糟的,穿著白大褂,黑眼圈重得跟烟燻妆似的女生,跟自家表妹有什么交集? “你和夏鳶有关係吗?什么时候认识的?” “还没认识。”徐筱把遮阳伞重新撑开,扛在肩上,“就是之前觉得她很帅,想认识她。” 陆扬看著她,皱起了眉头。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翻开了一本名为《妹妹近期异常行为记录》的日记——天天粘著姜浅,今天又说另一个漂亮女生很帅想认识人家。 这两件事单独看都是普通的玩笑或社交需求,但放在一起,再加上徐筱说这话时毫不避讳的语气……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狐疑。 “你看什么?”徐筱察觉到他的目光,警惕地回看。 “没什么。” 陆扬移开视线,决定暂时不追问。 密码的,我妹不能是个铜吧? 他转向旁边的姜浅,想问她想不想去柳巷逛逛。 毕竟昨晚答应过要带她去逛那条老街的。 可话还没开口,姜浅已经从展板上收回目光,偏过头看他,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问题。 “走吧。”她说。 “我还没说去哪。” “你昨晚说过。”姜浅眨了眨眼睛,“柳巷,你记忆力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我不是记忆力差,是被你预判了。” 姜浅笑了笑,转身朝操场出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徐筱一眼。 “物理社那边——” “去吧去吧。” 徐筱挥了挥手,遮阳伞在她肩头转了个圈,“我自己过去,反正物理社就在那边。” 姜浅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带著陆扬继续往外走。 ———————————— 今天月底最后一天,休息一下,日六千! 其他作者请假一个字不码,但我不一样,请假我也日六千!! 第89章 大师,我学到了 陆扬跟在姜浅身后走了几步,很快变成了並肩前行,手臂摆动时不经意地蹭过她的肩膀。 她没躲,反而往他这边靠了靠,两人的影子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叠在一起,被拉得老长。 还没走出操场入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方明远的呼喊。 “哎哎哎!等等!等等!” 方明远从后面追上来,跑得气喘吁吁,渔夫帽都歪了。 他弯著腰撑住膝盖喘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子看著陆扬。 “就这么走了?学妹的报名表还没填呢?” 陆扬反问:“她不用填吧?” “不填报名表咋审核?”方明远问。 “她不用审。”陆扬说,“我能担保,她技术强的可怕,能直接进核心组,没必要再去走流程。” 方明远的眉头皱起来,目光在陆扬和姜浅之间来回跳了跳。 他认识陆扬快两年了,深知这傢伙在摄影方面从来不开玩笑,他要是说谁技术可以,那就是真的可以。 他说谁强得可怕…… 方明远重新看向姜浅。 她站在陆扬旁边,整个人显得有些鬆弛,一只手耷拉著,另一只手拎著手机,正看著这边等他说话。 那双杏眼清清冷冷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方明远莫名觉得她强的可怕。 好一个强者姿態。 老话说天才都喜欢扎堆。 如今一瞧,古人诚不欺我。 “真的假的?”方明远压低了声音问陆扬,“你这標准,说强得可怕,那得是什么水平?” 陆扬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差点让方明远惊掉下巴的话。 “没系统性学过,技术应该比不上我,但天赋肯定比我高。” 空气安静了。 方明远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重复这个动作时,他的大脑正在疯狂处理刚才接收到的信息。 陆扬说姜浅的天赋比他还强,他从来不在摄影这件事上谦虚,还记得他上次说別人比他强,说的是…… 没有上一次。 这小子之前看著谦虚,实际傲得很,从来没把谁真正放在眼里过。 “那个,姜学妹……” 方明远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敬畏,“刚才展板上那张拱门逆光,你觉得暗部细节处理得怎么样?” “暗部没问题,但高光压得过了半档,后期拉回来的时候损失了一部分中间调的过渡,如果减一档曝光补偿,后期再把暗部往回拉,过渡会更自然。” 姜浅隨口点评道。 “……” 方明远的嘴巴张了又张,却连半个字都没说出口。 他看向陆扬,后者朝他摊了摊手,脸上带著“我跟你说过了”的无奈表情。 “行。” 方明远推了推眼镜,“不填就不填吧,回头我把你的名字直接加到名单里……姜学妹,欢迎加入摄影社。” “谢谢。” 姜浅点了点头,语气礼貌而疏离。 方明远目送著两人並肩离开操场,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然后掏出手机,在摄影社的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方明远:兄弟们,天塌了,摄影社进了一个比陆扬那狗东西还猛的新人。】 群里瞬间炸了。 【沈世明:?】 【沈世明:比扬哥还猛?闹呢?】 【夏思雨:小扬也被超了?】 【爷傲奈我何:管理呢?给夏姐闭麦!】 【不爱睡觉:夏姐就是管理。】 【爷傲奈我何:哈哈,夏姐,適才相戏耳。】 【“爷傲奈我何”被“夏思雨”禁言1年。】 【璇:惊讶.jpg】 【夏思雨:你说的新人不会是姜浅吧?】 【方明远:你咋知道?】 【夏思雨:刚才陆扬带著她看样片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她说一张雪山日出的白平衡偏冷,陆扬说那张是拍的时候故意调的,她就说如果是想要冷色调的效果,暗部可以加点青,更能突出清冷的感觉。】 【夏思雨:我当时就觉得这姑娘之前肯定是专门学过。】 【方明远:何止是学过。】 【方明远:她刚才隨口点评了一张照片,用的术语比咱摄影社一些大二的都专业,关键是陆扬说她天赋比他强。】 【不想睡觉:一个陆扬就够狠了,现在又来一位,两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夏思雨:是三座,还有个李璇呢,人家比你们努力多了,再不加把劲小心被她超了。】 【璇:啊?我吗?】 …… 走出校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热的让人骂娘。 陆扬走在姜浅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快到柳巷巷口的时候,空气中飘来一股浓郁的甜香。 糖浆被高温熬化的焦甜味混著山楂的酸香,被风从巷子深处送过来,甜得能把人的馋虫从胃里勾出来。 陆扬用手臂碰了碰姜浅的胳膊。 后者整个人瞬间绷紧了,像一只被突然戳到后背的猫,连步伐都顿了半拍。 陆扬觉得有些奇怪,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都老夫老…… 咳咳,都这交情了,怎么贴贴胳膊还害羞? 没等他想明白。 姜浅忽然扭过头来,凑到他身上嗅了嗅。 她的鼻尖离他大概只有几厘米,温热的鼻息拂过他的锁骨位置。 被她做实验留下的吻痕早就不见了,大概是那晚贴的柠檬真的生效了。 “陆扬,你好香啊。”她忽然说。 陆扬:“?” 这话正经吗? 不正经的我不爱听。 他低头闻了闻,只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味,大概是换了新洗衣液的缘故。 姜浅说的肯定不是这个味道。 陆扬抬起头,四处望了望,然后一脸无奈的伸手捏住姜浅的下巴,把她的脸往旁边转了转。 是一家烤肠店。 门口摆著一台半人高的烤肠机,银色的滚轴慢悠悠地转著,上面码著一排油亮亮的烤肠。 油脂被高温逼出来,在肠衣表面嗞嗞作响,香味正是从那里飘过来的。 “今天虽然很热,但还没到能把我烤熟的地步吧?”陆扬说。 姜浅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在他捏著她下巴的指尖旁边忽闪了一下。 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喔。” 就一个字。 但陆扬听出了这个字底下藏著的东西,她才不是因为闻到了烤肠味才说香的。 她只是在光明正大地找藉口占便宜! 大师,我学到了。 下次让我摸摸……呸,闻闻你的。 ————— 第90章 小姐,別回头! 陆扬鬆开手,指尖残留著她皮肤的温度,凉丝丝的。 他走到旁边的糖葫芦摊前,朝摊主竖了两根手指。 摊主是个中年大叔,笑呵呵地从草靶子上抽了两根糖葫芦递过来。 晶莹剔透的糖壳裹著红艷艷的山楂,在阳光下泛著一层油亮的光泽。 他付了钱,走回姜浅面前,把其中一根递给她。 姜浅接过糖葫芦,低头看了看,然后咬下最上面那颗山楂。 糖壳在她齿间碎裂,发出细脆的声响。 她嚼了两下,腮帮子鼓起来,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很是享受。 她吃东西的样子和清冷二字完全不沾边,和在网上给人的形象也不同。 网上聊天的时候她什么荤话都敢往外扔,老司姬当得理直气壮。 现实里吃东西却像个小孩,嘴角沾了糖渣也不擦,只是用粉舌舔一下,然后继续嚼。 两人沿著柳巷往前走。 巷子两边的店铺陆续开门了,卖定胜糕的,卖龙井茶酥的,各种香味混在一起,把整条巷子泡成了一口巨大的蒸笼。 巷口的糕点铺。 是那位阿婆的店,此刻已经排起了队,七八个年轻人举著手机在拍橱窗里的桂花糕。 队伍最前面是个拎著菜篮子的老太太,正跟阿婆聊著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那是你当初拍过的阿婆?”姜浅咬著糖葫芦,指了指糕点铺的方向。 “对。”陆扬也看过去,“现在生意好多了,周末的时候能从巷头排到巷尾。” “你给她带来了那么多客流量,她会不会特別感激你?” “第一,我的功劳其实並不多,主要还是人家手艺好。第二,阿婆给我的桂花糕没收我钱,已经感激过了。第三……” 陆扬顿了顿,咬了一口糖葫芦,“我也不是为了被人家感激才帮忙的。” 姜浅咀嚼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嚼嚼嚼。 她没接话,只是默默把这件事保存在了记忆里。 类似的事还有很多,例如李叔说他帮忙宣传一分钱没收,宿舍里徐筱说他虽然很狗,但真要出什么事,他绝对信得过。 每一件都是小事,但小事攒多了,乐於助人的形象就已经有了雏形。 嘴硬心软,从不张扬自己的好,好像帮別人是理所当然的事,不值得被特別提起。 就比如那家他光顾过无数次的老店。 墙上贴著菜单,每一道菜旁边都配著一张小小的照片,构图乾净,光线温馨,和他拍过的风格一模一样。 姜浅指了指那张定胜糕的照片:“这个也是你拍的?” “这条街的所有商铺,店里宣传用的几乎都是我拍的照片,老板们见我不肯要好处,都说以后我来永远打六折,算是赚到了。”陆扬说。 姜浅点了点头。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忙,不被任何人察觉,甚至连说出口都嫌多余。 怪不得自己会喜欢他。 姜浅把最后一口糖葫芦咽下去,山楂的果肉在舌尖上化开,酸酸甜甜的。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抬起头看著他。 “陆扬。” “嗯?” “你真的很香。” “这边也没有烤肠店啊?” “不是烤肠,是你香。” 陆扬张了张嘴,一时半刻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然后泄气般地吐出一句:“我真服了,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饶我一次?” 姜浅轻轻笑了笑,表情里带著几分恶作剧得逞后的满足。 两人继续往前走。 巷子越往深处越安静,游客的喧囂被远远甩在身后。 只剩下头顶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从某扇敞开的木门里传出的老式收音机的吱呀声。 经过一家修钟錶的铺子时,姜浅停下来往里面看了两眼。 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机械錶,大大小小的齿轮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泽。 店主是个戴著放大镜的老头,正低头用镊子夹著一枚比米粒还小的螺丝往机芯里装,头也不抬,完全没注意到外面多了观眾。 陆扬没催她,安静地站在旁边,看著她被橱窗灯光映亮的侧脸。 她的睫毛在这种光线下显得格外长,每一次眨眼都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姜浅看完了,直起身来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几步,忽然开口。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单独逛街呢。” 陆扬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是,他们两人从来没有单独逛过街。 自从见了面,不是在操场就是在食堂,仅有的几次外出也是有事,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閒逛。 去酒店打游戏那次在外面也没逛多久,严格意义上也不算逛街。 嗯,是这样的。 所以…… “很有纪念意义。”陆扬附和道。 姜浅轻笑一声,那笑声被风吹散,只剩一点点余韵落在陆扬耳朵里。 “我们要多逛一会儿。”她问。 柳巷这条街不算长,从头走到尾也就几百米,但两人之后走了將近一小时还没逛完。 因为每经过一家店,姜浅都要驻足看一看,而陆扬就站在旁边,给她讲这家店的故事。 做裁缝的刘姨,修钟錶的张师傅,卖定胜糕的胖婶…… “你这条街上的故事,能写本书了,到时候拿你当主角。” “待遇这么好吗?” “那是,朕的爱卿嘛。” 陆扬被她这句逗得没忍住,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姜浅的头髮很软,和他的手感完全不一样,手指穿过髮丝的时候能感觉到她头髮的温度。 那根旧发绳在他指尖蹭了一下,鬆紧適中,是被撑过的痕跡。 姜浅被他揉得眯了眯眼,把他的手拍开,理了理被他揉乱的头髮。 她张嘴正要说什么,手机忽然震了。 是微信短消息的提示音。 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新消息通知浮在最上面。 发消息的人备註是小琳姐。 喔,是老爸专门给妈妈安排的司机兼保鏢,大名许琳琳,是个习武糕手! 【小琳姐:小姐別回头!!】 习惯使然,当某个人突然告诉你不要做什么的时候,你几乎都会下意识地去做一做。 这是人类大脑里某个愚蠢的bug,从原始人时期流传至今,至今没有被进化修復。 所以—— 姜浅下意识回头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熟悉的小琳姐,以及自家母亲宋綰綰。 两个女人正站在卖葱包烩的摊位旁边。 撑伞的许琳琳瞧著二十多岁,短髮利落,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脚上踩著一双低跟皮鞋。 她一手撑著遮阳伞,另一只手举著手机,屏幕还亮著。 伞下站著宋綰綰。 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长裙,裙摆到脚踝,质地柔软服帖,裁剪精良,一看就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成衣。 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鬆散的低髻,几缕碎发从髮髻里逃出来,贴在白皙的脖颈两侧。 脸上没有太多妆容,但皮肤保养得极好,五官精致端庄,整个人站在嘈杂的巷子里像是从另一个次元里走出来的。 她手里拎著一只小巧的藤编手提包,正微微侧头看著葱包烩摊位上那块手写的价目表,似乎在认真研究上面写了什么。 但姜浅回头的那一刻,宋綰綰那股柔和中带著凌厉的目光如同被触发的雷达。 几乎瞬间就锁定了她的方向,以及站在她身边的陆扬。 两人靠得很近,他手里拿著半根还没吃完的糖葫芦,胳膊几乎要贴著她的肩膀。 这个距离,一看就知道两人关係不简单。 宋綰綰微微眯眼。 旁边的许琳琳无奈扶额。 其实自家老板一开始根本没看见小姐。 这条巷子人又多,密密麻麻全是游客,仅看背影根本认不出来熟人。 她和许琳琳正专心逛著,完全没注意到前面几米外就是自家女儿和她的緋闻男友。 但姜浅回头了。 在收到“別回头”的警告之后,毫无悬念地回头了。 ————————— 第91章 面试 宋綰綰是昨天抵达江城的,比原计划提前了几天。 本来想等明天再去给女儿一个惊喜,今天先逛逛柳巷。 这条街这两年在网上挺火,听说好几家老店都发展的相当不错,她想来考察一下市场,看看是不是有合作的可能。 谁知道惊喜没给成,先成了惊嚇。 许琳琳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噠噠噠。”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沉稳。 陆扬的耳朵动了动。 他在发现姜浅看到消息后回头的瞬间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徐筱不到饭点不会来找,陈梦雅和阮唯唯回宿舍了。 姜浅的社交只有这可怜的三人,而这三人此时都不可能过来。 所以能叫她回头的只有一段时间后才会来的薑母。 分析很到位,也很准確。 陆扬完全不敢回头。 脊背挺直,肩膀收紧,连呼吸的频率都不自觉地放慢了。 姜浅倒是在最初的惊讶过后迅速恢復了镇定。 她把手机收回裤兜,转过身正面对著来人,表情依旧清冷。 如果忽略她微微抿起的嘴角的话。 “回头吧,是我妈来了。” 陆扬:“……” 果然是这样吗。 他身体僵硬著转过身,视线落到正朝这边走来的女人脸上。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种即使站在嘈杂的巷子里也仿佛置身事外的从容气质,跟姜浅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妈。” 姜浅开口。 宋綰綰站定在二人面前,淡青色长裙的裙摆在脚踝边轻轻晃了晃。 她没看姜浅,先是低头看向陆扬手上的糖葫芦,又看向他手腕上那根眼熟的黑色发绳—— 那根发绳,她在女儿军训期间打视频电话的时候见过。 现在这根发绳在一个男生的手腕上。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陆扬的目光。 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把他整个人扫了一遍。 不算咄咄逼人,审视居多,可就是这种审视,让陆扬觉得自己像被架在x光机前,每一个细节都无所遁形。 “妈。” 姜浅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紧张。 宋綰綰终於移开视线,转头看向女儿。 姜浅有点紧张,但她的脸依旧绷得很稳,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住了裤缝。 宋綰綰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又转回到陆扬身上。 她微微歪了歪头,这个角度和姜浅疑惑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陆扬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眼前这位优雅端庄的女士,和姜浅在某个瞬间重叠了。 “这位是?” 宋綰綰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的,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 她明明已经从两人站的距离和那根发绳上读出了所有信息,却还是要把这个问题拋出来,像是故意要看两人怎么接。 陆扬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微微欠身:“阿姨好,我叫陆扬,是姜浅的好朋友。” 这里根本不能含糊。 没表白就是没表白,硬说是男朋友的话,被问到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要是回答说还没表白,印象分直接可以判零了。 “好朋友。” 宋綰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浅笑的眼角意味深长。 她转头看了女儿一眼,姜浅正在紧张的揪衣角,耳根已经开始泛红了。 “浅浅,你同学吗?” “嗯。” 姜浅应了一声,又觉得一个字太生硬,补了一句,“认识很久了。” 宋綰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比刚才长了一些。 她身后的许琳琳撑著伞,目光在陆扬身上扫了一圈,表情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看好戏。 跟著老板这么多年,她太了解宋綰綰了。 这位夫人嘴上说著“哦”,心里其实已经把人家看了个清楚。 “小陆。” 宋綰綰再次开口,语气隨意得像在叫一个认识多年的晚辈,“你们这是要去哪?” “带她逛逛柳巷。” 陆扬说,手里的糖葫芦攥得有点紧,竹籤在指腹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之前约好的,今天带她看看这边的老店。” “约好的?”宋綰綰挑眉,目光飘向女儿,“什么时候约的?” 姜浅张了张嘴,出租屋里,吃完饭,散步,打雷,同床共枕,早上—— 这些词汇在她脑子里飞速闪过,她一个都不敢说出口。 “昨天吃饭的时候。” 她最终选择了最安全的说辞。 “哦,吃饭的时候。” 宋綰綰点了点头,表情温温和和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把手里的藤编手提包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来得毫无预兆,像冰面上忽然裂开一道缝,底下涌出的却是温热的水。 “那正好,我也没逛完这条街,一起吧。” 许琳琳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那声咳嗽里包含了太多信息。 老板你不是说来考察市场的吗? 怎么变成陪女儿和准女婿逛街了? 但作为专业助理,她一个字都没说,只是默默把伞往宋綰綰那边又偏了偏。 陆扬和姜浅对视了一眼。 姜浅的眼神里写著“我也没想到会这样”,陆扬用眼神回復“那怎么办”。 “不方便吗?” 宋綰綰又露出和姜浅一模一样的疑惑动作,“还是说你们两个有什么悄悄话,不方便当著我的面说?” “没有。”这句话是两人同时说出口的。 宋綰綰看著他们异口同声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层。 她转身朝身后还在发愣的许琳琳招了招手:“小琳,你先去车上等吧,我跟著这两个孩子逛逛。” “老板——” 许琳琳下意识想说什么,毕竟她的职责就是寸步不离地保护宋綰綰。 但看到对方的眼神,她又把话咽回去了。 跟了宋綰綰这么多年,她知道这是不容拒绝的意思。 其实许琳琳也没太过担心,毕竟小姐在旁边,那可是从小跟著老太爷练拳的主,真出什么事,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好的,boss。” 许琳琳收起伞,朝宋綰綰点了点头,又看了陆扬一眼,眼神里带著过来人的同情。 小伙子,自求多福吧。 然后她转身走了。 於是,原本两个人的閒逛,变成了三个人的同行。 姜浅走在中间,左手边是陆扬,右手边是宋綰綰。 这个队形大概维持了不到十秒钟就自动调整了—— 姜浅不自觉地往陆扬那边靠了半步,宋綰綰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些。 “小陆,你是哪里人?” 宋綰綰开口问道,语气柔和的像是閒聊,但陆扬心里清楚,这是面试开始了。 “鲁省人。”他说。 “鲁省?那离江城挺远的。”宋綰綰说,“怎么想到来这边上学的?” “这边的风景好,我学摄影的,江浙的山水很適合拍照。” 他说完顿了下,又补一句,“不过来了之后才发现,江城的天气跟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四季如春是骗人的,夏天热死,冬天冻死,春秋还特別短。” 宋綰綰轻轻笑了一声,点点头: “这话倒是实话,我昨天刚到的江城,一下火车就觉得比沙市还热。所以说呀,那些在网上忽悠別人来江城的人,真是不安好心。” 陆扬:“……” 哈哈哈,点我呢是吧? 这该死的嘴,閒的没事非提天气干什么,嫌弃难度太低了是吧? 姜浅在旁边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她低下头假装咳嗽,耳根的红色迅速蔓延到了脖颈。 陆扬赶紧把糖葫芦换到另一只手上,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动作自然。 姜浅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抬头时和陆扬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神里读出了同一个关键词——骗来的。 宋綰綰看著这一幕,目光在女儿泛红的耳根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小陆,你认识我们家浅浅多久了?” “五年,从我高一开始认识的,在网上。” “五年啊。” 宋綰綰重复了一遍,这次的语气不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带著很复杂的情绪。 惊讶、欣慰、感慨,都有一点点,被她用素雅的口吻和微笑掩盖著。 “那挺久了,浅浅这孩子从小话少,能跟一个人保持五年的联繫,不容易。” “妈。” 姜浅终於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抗议的意思。 只是这种抗议落在陆扬耳朵里,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我说的是实话嘛。” 宋綰綰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你小时候连过年都不肯跟亲戚家的小孩玩,外公教你练拳你就一个人扎在院子里,一练就是一下午。你爸当时还担心你长大以后交不到朋友呢。” 姜浅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平淡地说:“我爸自己也没什么朋友。” 宋綰綰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隨后轻笑出声。 “你说得对,你爸確实也没什么朋友,所以你们两个在这方面倒是挺像的。” 母女俩说话的时候,陆扬安静地站在旁边。 他听著宋綰綰说姜浅小时候的事,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小姑娘,站在院子里的枣树下,腿上绑著沙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枯燥的马步和基础拳法。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拳脚破空的声响和远处传来的蝉鸣。 那个小姑娘没有朋友,一个人练拳,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写作业,后来有了一部手机,在网上遇到了一个坚持不懈找她打游戏的愣头青。 好啊! 五年前的陆·愣头青·扬。 干得漂亮!! ———————— 五月第一天。 日八千! 第92章 考察通过 陆扬抹了抹头上的汗。 肯定是热的。 这种程度怎么可能汗流浹背…… 三人继续往前走,经过那家钟錶铺的时候,宋綰綰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橱窗前,低著头看里面陈列的那些老式机械錶。 “这种表你外公也有一块。”她对姜浅说,“还是我小时候用压岁钱给他买的,一直戴到现在。” 姜浅走到她旁边,也低头看橱窗里的表。 齿轮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缓慢地转动著,发出极其微弱的咔噠声。 “外公的表现在还在戴吗?”姜浅问。 “戴呢。” 宋綰綰微微偏头,似乎在回忆什么,“上周我回去看他的时候,他还特意把表举到我面前说,你看,你送的这块表走了快三十年,一分一秒都没差过。”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姜浅,嘴角带著温柔的笑意:“你外公还说,綰綰这孩子打小眼光就好,比那些店里卖的表都准。”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也夸你了,说你眼光隨我,看人肯定很准。” 姜浅:“妈。” 宋綰綰立刻收起感慨的表情,换上一副无害的微笑:“怎么了?外公夸你还不高兴了?” 姜浅看著她,眼神里写满了“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吗”,她也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不善言辞的她对上久经商场的妈妈根本没有半点招架之力。 陆扬站在旁边,忽然开口:“阿姨,张师傅的手艺很好,如果外公的表需要保养的话,可以寄过来让张师傅看看,他修了四十多年的表,什么老型號都能修。” 宋綰綰转过头看著他,目光里不禁多了一丝欣赏。 一个年轻人能在这种时候自然地插上话,不抢风头,而是顺著她的话头往下接,把她提到的事认真放在心上,有点东西。 “你认识这位张师傅?” “之前拍过他的店。” 陆扬指了指钟錶铺的招牌,“张师傅人很好,手艺也过硬,收费还便宜。我先前有台老相机的快门坏了,跑遍半个江城都找不到人修,最后是张师傅用修表的工具帮我修好的,就收了我十块钱零件费。” 宋綰綰听了这话,微微点头。 她没有当场表態要不要把表寄过来,而是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我听浅浅说你今年才大二,正是在学校学习的年纪,怎么会认识这么多外面的商户老板?” 这个转向来得毫无预兆,让姜浅瞬间警觉起来。 她落后宋綰綰半步,悄悄给陆扬使了个“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的眼色。 陆扬接收到了,內心慌的一批,但还是要硬著头皮应战。 “大一的时候出来拍素材,正好选了柳巷作为拍摄对象。” 陆扬说,把拍摄带红柳巷的事情大致介绍了一遍,说得儘量简练,没提自己的功劳,只用“帮了点小忙”轻描淡写地带过。 他一边说一边偷看宋綰綰的表情,但那张端庄柔和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听完之后,宋綰綰眯了眯眼,柳巷被一组照片带火的新闻她也知道,没想到竟然就是面前这个男生。 然后她又问了句和前面的拍摄故事毫无关係的话。 “小陆,你和我们家浅浅认识五年,你觉得她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陆扬被这个转折打得措手不及,下意识转头看了姜浅一眼。 少女的耳根已经因为害羞而红透了,但並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清冷的面庞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也想知道他会怎么说。 陆扬转回头,看向宋綰綰,认真地说:“我觉得不能说太多,您要让我说,三天三夜估计都说不完。” “那就挑一样说。” 陆扬想了想,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宋綰綰微微一怔,让姜浅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去。 “她很要强,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该依靠別人。” 陆扬的声音在嘈杂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落进了母女俩的耳朵里。 “姜浅遇到什么事都自己扛,小到感冒发烧,大到在学校被人孤立也不肯跟任何人说,她总觉得自己可以一个人撑过去,这个算吗?” 宋綰綰看著他,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 姜浅站在两人之间,手指攥著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她听出来了,陆扬在替她抱不平。 “算。” 宋綰綰终於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只有微微发颤的手指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这个算。” 她缓了好一会,微微侧过脸,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小陆,你说浅浅不知道依靠別人,那她自己跑这么远来见你这件事……” 她故意没把话说完,留出一个让人深思的空白。 陆扬面不改色的说:“这是第一次。” 宋綰綰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扬站在姜浅旁边,姿態不自觉从刚才的紧张变成了保护,肩膀微微前倾,像在替姜浅挡著什么。 “我知道。”宋綰綰继续说,“这五年我都看在眼里。” 陆扬愣住了。 看著他愣住的样子,宋綰綰笑了,整个人从端庄贵妇人彻底变成了邻家阿姨。 “你以为我和她爸不知道吗?每天一放学回家就坐到电脑前打游戏,打著打著就笑了,明明跟著她外公练拳,练到手指破皮都不吭声的,我要是还看不出来,那我这个妈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姜浅站在原地,脸上的红晕已经不叫红晕了,叫火烧云。 她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却有心无力,因为宋綰綰说的全是事实。 陆扬也沉默了,脑子里原本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了。 他之前觉得自己和姜浅这段关係是从不被任何人知晓到循序渐进走向现实的,以为宋綰綰什么都不知道。 结果人家的家里人什么都知道,从始至终都在看著。 姜浅也以为自己隱藏的很好,没想到老爸和妈妈早就知道了。 “所以。”宋綰綰抬起眼,看著陆扬,“你知道我们家浅浅喜欢你,对吧?” 陆扬呼吸一滯,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人用手掌轻轻托住了。 这个问题本身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有审问的压迫感,只是一个长辈在用最温和的方式確认一件事。 “知道。”他说,用从未有过的郑重语气,“我也喜欢她,只是还没来得及说。” 他说这话时没去看姜浅,但能感觉到姜浅落在自己侧脸上的目光。 宋綰綰看著面前这个男生,看著他肩膀上落著的桂花碎屑,还有他手腕上的发绳。 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批了。”她说,语气轻快得不像话,“我这边过了,不过她爸爸那边还得你自己去搞定。” 陆扬:“啊?” 发生什么事了? 他原本以为在这场考验中需要更久的时间来证明自己,甚至需要掏心掏肺地表一番决心,没想到会这么快获得认可。 姜浅这时候开口了,抱怨道:“妈,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快了。”宋綰綰篤定地说道,“我眼光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扬没忍住,本能地接了一句:“阿姨眼光確实好,我眼光也好,您看咱们是不是挺有缘?” 宋綰綰失笑,这个年轻人的脸皮厚度比刚才表现出来的要可观得多。 不过她並不反感这种恰到好处的赖皮,在她看来,追自家女儿脸皮不厚怎么行。 “怪不得能和浅浅聊到一起呢。”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 柳巷已经逛了一大半,此时三人正好经过那家糕点铺。 宋綰綰抬起头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旁边排著的队伍,“这家店,我本来也是来考察的,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陆扬看向那块招牌,短暂地一愣。 这不就是那位阿婆的店吗? 他接话道:“这家店的桂花糕很好吃。” “你知道这家店?”宋綰綰问。 陆扬便把阿婆做桂花糕的手艺如何传承四十年,选料如何讲究,每一批都是纯手工製作的事一一道来。 他说得很细致,因为在给阿婆拍照片的那段时间,他確实跟著看了她做好几天的桂花糕,对每一道工序都清楚。 宋綰綰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他,脸上的表情逐渐从閒聊的隨意变成了认真的聆听。 “你说的这些和我之前调研的结果基本一致,不过你比调研报告说得更细,也更准。 报告只说手艺好,但没说选料的標准是什么,也没提她对桂花品种的讲究,这些细节很重要,直接影响成品的品质。” 陆扬没想到她会这样自然地回到工作状態,更没想到自己的隨口分享会被认真对待。 这种感觉很新奇,让他不由自主地正经起来。 “阿姨打算做平价糕点吗?”他问。 “有这个想法。”宋綰綰点点头,“江城的分店还在装修,你应该路过了,就在学校附近。” “我们家的定位是做有底蕴的传统糕点,柳巷这条街上的几家老店,从品牌调性上来说和我们有共通之处,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联名的可能。” “桂月联名?”陆扬脱口而出。 宋綰綰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来:“这个名字不错,浅月配桂花,確实合適。联名款的名字就叫桂月礼盒好了。” 她已经完全切换到工作模式,从包里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飞快地记了几个字。 姜浅看著自家老妈那副熟稔的工作状態,忽然觉得这场面试好像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明明是在考察未来女婿,怎么变成商业洽谈了? “妈。” 姜浅无奈极了,“你不是来逛街的吗?” “逛街和工作可以同时进行嘛。” 宋綰綰理直气壮,把手机收回包里,“再说刚才已经考察完了,小陆这边过关了,现在轮到考察桂花糕了。” 她说完便朝糕点铺走去,淡青色长裙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姜浅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然后转头看向陆扬。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困惑。 这就走了? 考察真通过了? 陆扬想起刚才宋綰綰问他的那个问题。 你觉得她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他回答的是“她很要强,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该依靠別人”。 也许就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考察就已经结束了。 因为证明了他看到的不是姜浅的优点,而是她的缺陷。 並非那种让人嫌弃的缺陷,而是只有真正在意她的人才会发现的隱伤。 他知道她不会依靠別人,恰恰说明他愿意成为那个被她依靠的人。 宋綰綰排队的空档里,姜浅用手肘碰了碰陆扬的胳膊。 “你刚才那些话,什么时候想的?” “哪些?” “说我的……优点那个。” 陆扬想了想,诚实的说:“没想过,就是觉得你確实这样,就直接说了。” 姜浅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几乎都能被风吹散的话:“傻子。” 另一边。 宋綰綰站在队伍里,低头看著手机,嘴角压了又压。 她刚才趁陆扬不注意的时候用微信和许琳琳聊了几句。 许琳琳吐槽她嘴上说著考察市场,半路却跑去当皇太后,顺带打探人家小情侣的进展。 宋綰綰回復。 【:(????w????)? 】 【:是个好孩子。】 【:浅浅眼光不错,这点隨我。】 ———————————— 第93章 诚意 另一边,徐筱撑著遮阳伞在操场上走。 九月的阳光依旧毒辣,晒得塑胶跑道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橡胶味。 她眯著眼穿过一排排五顏六色的帐篷,婉拒了动漫社学姐递来的传单,绕开了篮球社帐篷前正在表演花式运球的学长。 最终停在了操场最西边的角落。 物理实验社。 和前面那些热闹的摊位相比,这里冷清得像个被遗忘的孤岛。 帐篷是灰色的,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没有音响放音乐,甚至连个像样的易拉宝都没有。 只在桌子前面立了一块半人高的展板,上面贴满了各种实验成果的照片。 托卡马克装置的內部结构图,量子纠缠的实验数据曲线,还有几张她完全看不懂的公式推导过程。 桌子后面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戴眼镜的短髮女生,正低头翻著一本厚厚的《量子力学导论》,眉头拧在一起。 另一个男生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露出的一小截后脑勺上支棱著几撮翘起的头髮,睡得正香。 徐筱收了伞,走到桌前。 短髮女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镜框,问了一句“报名?”。 “嗯。”徐筱点头。 短髮女生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报名表,拍在桌上,又把一支笔搁在表旁边,动作极其利落。 “专业,年级,姓名,联繫方式,填完交给我。”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跟那本《量子力学导论》较劲去了。 徐筱拿起笔,在专业那一栏写下“汉语言文学”四个字。 短髮女生大概是余光瞥见了什么,写字的动作停住,抬起头,把笔搁下。 她看了看报名表上的字,又看了看徐筱那张明显不是理工科长相的脸,眉头皱起来。 “汉语言文学?” “对。” “你知道这是什么社团吗?” “物理实验社。” “你一个文学院的,来物理实验社干嘛?” 徐筱把笔帽扣上,笑眯眯地说:“我想和夏学姐认识一下。” 短髮女生沉默了片刻,然后嘆了口气,转过头朝帐篷后面喊了一声:“夏鳶,你粉丝来了。” 帐篷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有人在翻找什么东西,然后是一声闷响,紧接著是“嘶”的一声,大概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片刻后,帐篷的侧帘被掀开,一个女生揉著膝盖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件白色大褂,衣摆上沾著几块浅蓝色的试剂痕跡,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细瘦苍白的手臂。 头髮隨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不修边幅的贴在脸颊边。 鼻樑上架著一副半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大,但眼下掛著两团明显的青黑,像被人用浅灰色的顏料在眼瞼下方各涂了一笔。 和前阵子陆扬在操场上远远看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黑眼圈依旧重得像烟燻妆,头髮依旧乱糟糟的,整个人散发著一股颓废气息。 唯独那双眼睛,即便被青黑包围著,依然亮得惊人。 夏鳶走到桌前,先看了一眼短髮女生,又看了一眼徐筱,然后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喜欢物理吗?” 徐筱点头:“喜欢。” 夏鳶偏了偏头,那个角度让她看起来像一位正在审视实验样本的老学究。 她的目光在徐筱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篤定道:“你在撒谎。” 徐筱的笑容僵在脸上。 “瞳孔扩大,被我盯著眨眼频率比刚才高了將近一倍,这是心虚的表现。” 夏鳶揉了揉眼,继续道:“人在撒谎时,交感神经会激活,导致瞳孔扩大,心率加快,眨眼频率上升。” 徐筱:“!” 是掛壁! 开没开自己心里清楚! (队伍)徐筱:对面好像开了。 (全部)夏鳶:抱歉,没开。 徐筱嘴角抽了抽,她想过很多种被拒绝的可能。 比如专业不对口,没有物理基础,再比如夏鳶根本不想收人。 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说辞,在开口的第一句就被对方用科学手段拆穿了。 这算什么? 行走的测谎仪吗? 短髮女生在旁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又赶紧用咳嗽掩饰过去,把头埋进那本《量子力学导论》里,肩膀可疑地抖动著。 徐筱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挣扎。 “好吧,我確实不怎么喜欢物理。” 她老实承认,然后抬起头直视夏鳶的眼睛,“我来报名只是想认识学姐你。” 夏鳶看著她。 徐筱这次没虚,直接顶上去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然后夏鳶忽然开口了:“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想认识我?” 夏鳶的语气依旧平淡,低头看了一眼沾了点点试剂的衣摆,“我这种人,並没有什么值得別人专门来认识的地方。” 徐筱愣住了。 她看著夏鳶那张掛著浓重黑眼圈的脸,然后给出了一个让夏鳶意外的回答。 “因为学姐很帅。” 短髮女生猛地把书举高,遮住了自己的脸,从书后面传来一声闷闷的类似於“噗”的声音。 夏鳶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波动,微微眯起了了眼。 “帅?” 她重复这个字,语气里带著几分困惑,“你確定你说的是我?” “確定。” 徐筱用力点头,“上次在操场上拉歌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学姐了,学姐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我当时就觉得学姐好酷!所以今天特意过来,想跟你认识一下。” 夏鳶:“……” 那张因为长期熬夜而略显苍白的面孔上,表情依旧淡漠,只有微抿的嘴角透露出她此刻的心绪並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平静。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开口:“你是文学院的大一新生?” “对,汉语言文学。” “那你应该很清楚,用酷和帅这种词来形容一个女生,本身就是一种很主观的判断。” 夏鳶说著,把滑到鼻尖的眼镜往上推了推,眼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小片白光,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不过作为一个搞文学的,你的形容能力实在不够看,词汇量甚至还不如我。” 徐筱被她的话逗笑了,不但没生气,反而顺著她的话往下说: “那我换个说法,我对学姐的研究很感兴趣,虽然我看不懂那篇论文,但光看標题和那些我完全不认识的公式就觉得很厉害。” 夏鳶微微扬起下巴,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动物被顺了毛之后本能的满意。 “那篇不算什么,有数据还不够严谨。你要是真想了解,建议从量子力学的基础理论开始看。” “那学姐教教我唄。”徐筱凑近了些。 夏鳶下意识后退两步,然后弯下腰,从桌子下面的纸箱里翻出一本书。 那本书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边角捲起来好几处,一看就是被翻阅过无数次的老古董。 《量子力学基础教程》,作者的名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她把书放在桌上,推到徐筱面前。 “给你三天,看完前两章的內容。” 徐筱看著那本厚得能当砖头用的书,咽了口唾沫。 夏鳶盯著她,声音清冷而沉稳:“你不是想认识我吗?那就拿你的诚意来换。三天之后来找我考你前三章的內容,过关了就让你进物理社,並且我亲自带你。” 说到这里,她重新低下头,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叩了两下,“过不了的话也没关係,反正你也只是觉得我的行事风格很独特而已,这股新鲜劲很快就会过去的。” 徐筱低头看著那本书,封面上是她完全不认识的公式。 她伸手把书拿起来,抱在怀里。 “好的学姐,你就准备好带我吧。” 夏鳶微微抬眉,似乎对她的乾脆有些意外。 “真打算看?” “学姐都说了要用诚意来换,我要是连试都不试就跑,岂不是白跑一趟?” 徐筱拍了拍那本书的封面,笑著说,“三天之后见,到时候学姐可別反悔。” 她说完,单手撑起遮阳伞,重新扛在肩上,抱著那本厚得能当砖头用的《量子力学基础教程》,转身往操场出口的方向走去。 走出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朝夏鳶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能把整个物理社帐篷上的阴云都晒化。 然后她撑著伞,在九月末的炙热阳光里,抱著那本重得像板砖的量子力学教材,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夏鳶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穿著浅黄色连衣裙的身影渐渐走远。 直到她的马尾辫在人群里彻底消失不见,才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別看了,人都走了。” 短髮女生把挡在脸前的《量子力学导论》放下来,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我说鳶神,你到底看上人家什么了?” “我没看上她。”夏鳶面无表情地说。 “没看上你居然会把那本书给她。” 短髮女生指了指桌下纸箱里空出来的位置,“我记得那是你刚进实验室的时候用的教材吧,上面全是你亲手写的笔记,连张教授想借去复印你都捨不得。现在倒好,隨隨便便就送给一个刚认识的学妹了?” 夏鳶垂下眼,那副半框眼镜反著光,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不是送,是借。三天之后她会还回来。” 短髮女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哼笑。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过说真的,那学妹长得是真好看,在文学院估计也能排的上名,笑起来那叫一个甜,连我这种对顏值免疫的人都觉得赏心悦目。” “没你看帅哥的时候反应大。”夏鳶说。 短髮女生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然后她抄起桌上的书,作势要往夏鳶身上砸。 “你再閒的没事瞎观察我,我就把你上次在实验室里把咖啡洒在离心机上的事写成大字报贴到食堂门口。” “那台离心机本来就已经坏了,我的咖啡只是加速了它被报废的进程。”夏鳶毫无愧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为实验室的设备更新做出了贡献。” “你——算了,跟你吵架没意义,去去去,赶紧回去蹲著,別在这儿影响我招新。” 夏鳶没动。 她依旧站在桌前,看著徐筱消失的方向。 片刻后她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本同样的《量子力学基础教程》,翻开第一页,低头看了起来。 短髮女生看她这副模样,把吐槽的话全咽回肚子里,重新翻开书,嘴里嘀咕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还说你没看上人家……” ———————————— 日八千!! 不够拿上个月的补。 嘿嘿。 第94章 顶级智斗 宋綰綰去排队买桂花糕了。 她站在一群拎著菜篮的老太太和年轻人中间,端庄的贵妇人模样显得格格不入。 陆扬和姜浅站在路边,大眼瞪小眼。 有点窒息。 誒朋友,空气给一下嘛。 最后还是陆扬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刚才的表现怎么样?” 姜浅摸著下巴做思考状,然后竖起大拇指:“超级棒,不愧是我选中的master。” 评价这么高,那確实很棒了。 陆扬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往树干上一靠,肩膀终於从刚才的紧绷状態里鬆了下来。 说真的,突然见家长,压力爆大。 他在cs里十滴血保狙,被对面五个人满地图找的时候,压力都没这么大。 每一个回答,每插一句话,他都得小心翼翼斟酌。 別看交流时间不长。 但就那几句话,他只要回答错一点,可能就会被对方拿一张银行卡甩到脸上。 陆扬正想调侃两句,余光瞥见姜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了下去。 她蹲在树荫边缘,手指伸向一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橘猫。 那只猫脏兮兮的,左耳朵缺了一小块,正趴在地上舔爪子。 姜浅的手指快碰到猫头的时候,橘猫警觉地抬起头,耳朵往后压了压。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喵,软绵绵的,像一只幼猫在跟另一只猫打招呼。 橘猫的耳朵动了动,警惕的表情鬆动了。 姜浅又“喵”了一声,这次音调更轻,尾音拖得更长,像是在说“过来嘛”。 橘猫站起来,试探性地朝她走了两步,然后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 姜浅笑著用指腹轻轻挠猫的下巴,橘猫眯起眼睛,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陆扬站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他移不开视线,姜浅刚才喵的那两声,简直好听到犯规。 一个平时清清冷冷的女孩,忽然蹲在路边对一只流浪猫发出软绵绵的喵喵声。 反差萌这一块。 “你还会猫语?”他蹲到她旁边,笑道。 “不会。”姜浅继续挠著猫下巴,“就是觉得这样能把它叫过来。” 橘猫在她手底下翻了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姜浅毫不客气地揉了上去,猫发出更响的呼嚕声。 “成功了!” 陆扬看著她揉猫肚子的手,想起那晚她睡著之后无意识蹭自己胸口时的动作,和现在揉猫肚子的手法几乎一模一样。 给哥们当猫擼了说是。 他站起身来,不由开始思考后续之事。 也就是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 姜浅的老爸暂且不提,对方还在湘省,暂且还有准备时间。 现在要注意的是未来丈母娘。 等会宋綰綰买完糕点出来,大概率会说中午一起吃饭,到时候可以把徐筱那丫头叫来吸引下火力。 这附近没什么高档饭店,柳巷这一带是老城区,最有排面的也就是巷口那家菜馆,连个包间都没有。 用小馆子招待宋綰綰这种身家的长辈,即便味道再好也不够格。 但这都不重要,因为这顿饭的重点也不是饭店的档次,而是他这个人。 同样的面试,换到五星级酒店是考,换到路边小馆子也是考。 与其费尽心思去装点场面,不如就用他最熟悉的地方,把最真实的一面摆出来。 至於拒绝这顿饭局,他想都没想过。 正如之前所说,他和姜浅距离在一起只差一个表白,这时候害怕绝对扣大分。 要是连人家母亲的考察都不敢面对,拿什么去迎接后面的姜父。 难道也要像今天一样临阵脱逃吗? 陆扬想到这里,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和徐筱的聊天界面,开始打字。 【陆扬:你哥有难,速来!】 对方秒回。 【徐筱:?】 【陆扬:实时位置。】 【陆扬:姜浅她妈提前过来了,刚好撞见我俩在一起,你过来的时候千万別说是我叫你来的,就装偶然遇见,吃饭的时候帮我爭取一下思考时间。】 【徐筱:!】 【徐筱:这就见家长了?】 【徐筱:你们不是出去逛街吗?发生什么事了?完全没给准备时间啊,太突然了!】 【陆扬:说来话长,总之你先过来,路上別耽误。】 【徐筱:行,我马上来。】 【徐筱:等会,我去了能干嘛?】 【陆扬:当吉祥物。】 【徐筱:?】 【陆扬:开个玩笑,你负责陪阿姨聊天,你是姜浅舍友,就夸姜浅在宿舍表现好,多夸,越具体越好。你引开火力,我好思考怎么回答要命的问题。】 【徐筱:你这算盘打得……】 【徐筱:不过我答应了,看我发挥。】 陆扬看到回復,鬆了口气。 关键时刻,牢妹还是很有用的。 然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徐筱:对了哥,你觉得理科生会不会喜欢喝甜的?】 【陆扬:?】 【陆扬:送奶茶?你才认识人家多久?而且你確定人家喜欢甜的?万一她喜欢苦的呢?搞物理的不都爱喝黑咖啡吗?】 【徐筱:哎呀,不是送奶茶,是我想尝尝,喝一样的饮品不是能有共同话题嘛?】 【陆扬:……讲真的,你让我感到畏惧了。】 【徐筱:我崇拜学姐不行吗?她超帅的,你都不知道她刚才一眼就看出来我在撒谎,帅爆了好吗?】 陆扬看著这条消息,不由皱眉。 崇拜。 帅爆了。 特意往人家喜欢的方面靠拢。 专门加入一个自己完全不感兴趣的社团。 《这不是同是什么?》 《什么叫你喜欢你嫂子?》 《有牛啊!》 他摇了摇头,把这离谱的念头甩出脑子,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然后蹲到姜浅旁边。 那只橘猫已经彻底被收服了,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姜浅脚边,眯著眼睛呼嚕呼嚕。 姜浅用指尖点著猫的额头,猫就用两只前爪抱住她的手指,似乎是知道自己嘴里不乾净,所以只用头轻轻的蹭。 “有信心面对我妈了?”她头也没抬。 “有了。”陆扬收了收表情,得意道:“我叫徐筱过来了。” “徐筱?” “让她过来帮我吸引火力,阿姨段位太高了,每个问题都是三连环,我有点应付不来。” “之前你还嫌弃徐筱。” “现在不嫌弃了,她是我的救命稻草。” 陆扬需要一个缓衝带。 刚才那场面试来得太突然,他的大脑全程处於超频运转状態,现在稍微放鬆下来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等会儿饭桌上宋綰綰肯定会继续问。 以她的段位,绝对不会因为刚才说了一句“批了”就放过他。 吃饭才是真正的面试。 还有第二关。 姜浅终於抬起头,一双杏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 “徐筱来也好,有她在,我妈应该就不会一直盯著你问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姜浅看著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得做好徐筱没什么用的准备。” “什么?” “真要想问你的话,十个徐筱也挡不住。” 陆扬的表情又垮下来了。 他正想著说点什么来替徐筱挽回顏面,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是匆匆赶来的援兵。 徐大小姐。 她额头沾著点汗,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手里拎著三杯奶茶,一杯粉色两杯棕色,应该是刚才路过奶茶店的时候顺手买的。 她走得很快,遮阳伞在肩头一晃一晃的,看到陆扬和姜浅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她放慢速度,调整了一下表情。 从“火急火燎赶来救场”切换成了“哎呀好巧你们也在这里呀”。 走过来的同时,蹲在姜浅脚边晒太阳的橘猫倏地抬起头,警觉地朝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像一支离弦的橙色箭矢,头也不回的窜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徐筱走到两人面前站定,脸上露出一个浮夸的惊讶表情。 “哥?浅浅姐?好巧啊,你们也在这逛街?” 陆扬看著她,满脸黑线。 这演技,放电视剧里活不过片头曲。 “是挺巧的。” 他暗自庆幸,刚才幸亏没来得及帮徐筱说好话。 对上宋阿姨,十个徐筱確实不够看。 徐筱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阿姨呢?” 姜浅朝糕点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徐筱顺著看过去,正好看到宋綰綰从队伍里走出来,手里拎著一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著糕点铺的logo。 淡青色的长裙,鬆散的低髻,优雅到让人挪不开眼的气质。 徐筱咽了口唾沫。 “浅浅姐,你妈妈好漂亮啊。” 姜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宋綰綰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在徐筱身上多停了片刻。 “这位是?” “阿姨好!”徐筱乖巧地问好,“我叫徐筱,是姜浅的舍友,陆扬是我表哥,我过来逛街刚好碰到他们。” 宋綰綰微微挑眉,目光在徐筱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她手里那三杯奶茶上。 “碰巧遇到,还带著三杯奶茶?”她问。 徐筱:“……” 完了,忘了这茬。 陆扬在旁边仰头看天,假装在研究头顶那棵香樟树的叶脉走向。 姜浅闭了闭眼,肩膀无声地起伏了一下,嘆了口气。 “其中一杯是帮我带的,没想到你会来,原本打算逛完街回宿舍喝的。” 她从徐筱手里拿过那杯粉色的,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徐筱立刻接过话头:“对对对,这杯是帮浅浅姐带的!” 宋綰綰看著自家女儿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奶茶,又看了看徐筱脸上那副“求求您別再问了”的表情,轻轻笑了一声。 “那另外两杯呢?”她问。 朋友,一点面都不给是嘛? 空气安静了。 徐筱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说是买给自己喝的,那就得解释为什么喝两杯。 如果说给朋友带的,那就得解释为什么朋友没在这里。 如果说不知道…… “啊,这杯啊,这杯是给我表——咳,是给我另一个朋友带的,刚好路过这附近,就想著顺便给她送过去,可是刚才给她发消息,她说她提前回去了。” 她说到一半差点说漏嘴,硬生生把“表哥”两个字咽回去,换成“朋友”。 宋綰綰看著她窘迫的样子,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笑著把她给招呼上了。 “既然是浅浅的舍友,那就一起吃个饭吧,正好快到饭点了。” 徐筱看看陆扬,后者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她又看看姜浅,姜浅也用眼神示意她答应。 “好的阿姨,谢谢阿姨!” 徐筱礼貌应声,然后悄悄往陆扬那边挪了半步,用极其微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不欠你的了。” 陆扬同样用牙缝回了一句。 “行。” ———————————— 第95章 妹目前犯 饭馆选在了巷口那家菜馆。 为什么不选李叔,因为陆扬没忘记上次临走前对方放的狠话。 没提前打过招呼,他是真怕老李那脾气在宋綰綰面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巷口菜馆店里乾净整齐,墙上掛著老江城的黑白照片,吊扇慢悠悠地转著。 老板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围著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站在柜檯后面拨算盘。 有计算机不用,周叔是个爱看武侠小说的中登,觉得拨算盘的掌柜有江湖侠气。 看到陆扬进来,他眼睛一亮:“哟!阿扬!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周叔。” 陆扬朝他点了点头,“带人过来吃饭,有安静点的位置吗?” “誒,你別说,最近刚搞了个包厢,不过平时没人用,我让我老婆去收拾一下。” 周叔从柜檯后面绕出来,朝后厨喊了一声,然后目光落在宋綰綰身上,顿时被对方身上的气质搞得有点拘谨。 “阿扬,这位是……” 姜浅抢先一步,走到陆扬旁边,回答:“我妈妈。” 周叔的表情瞬间从热情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欣慰。 他看了看姜浅,又看了看宋綰綰,最后重重地拍了拍陆扬的肩膀。 “好小子,我之前就看你是个能享福的,女朋友漂亮,进度也挺快,这就见家长了!” 是挺享福的。 陆扬被这两巴掌拍得肩膀一沉,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 宋綰綰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些。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木椅,墙角的立式空调正嗡嗡地吹著冷风,窗台上摆著一盆长势喜人的绿萝。 宋綰綰在主位坐下,姜浅坐在她左手边。 陆扬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坐到姜浅对面,姜浅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 陆扬乖乖坐下。 徐筱最后一个进来,看了看座位布局,识趣地坐到了对面。 周叔亲自拿著菜单进来,往桌上一放:“今天是你头一次带女朋友来,叔请客,想吃什么隨便点。” “周叔你別这么客气,我付钱。”陆扬说。 周叔摆摆手,又朝宋綰綰笑著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出了包厢。 陆扬拿起菜单,先递给宋綰綰:“阿姨您来点吧。” 宋綰綰接过菜单,翻了翻,点了一道西湖醋鱼和一道龙井虾仁,然后把菜单还给他。 不愧是大老板,眼光挺独特,上来就要到点子上了。 西湖醋鱼这玩意,好吃的不正宗,正宗的不好吃。 周叔偏偏就是会做这道菜的厨子。 陆扬一边感慨,一边又加了几个招牌菜,一个汤,外加一份周叔最拿手的东坡肉。 点完之后他把菜单递给站在门口的服务员,然后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比高考的时候还端正。 徐筱在旁边看著他这副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赶紧用咳嗽掩饰过去。 姜浅则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陆扬的腿,陆扬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转过头去,正好撞上她含笑的杏眼。 “別紧张。”她用口型说道。 “没紧张。”他回。 不多时。 点好的西湖醋鱼最先端了上来,周叔的手艺確实没得说。 正宗的不能再正宗了,宋綰綰吃完一口就没再碰过了。 后面上来的东坡肉开始发力。 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宋綰綰吃了一口,微微点头:“味道很好,比我在沙市吃的那些江浙菜馆正宗多了。” “周叔做了三十年江浙本帮菜,手艺是一绝。”陆扬接话道,“不过他是小本经营,从来不宣传,只有附近的街坊邻居才知道这家店。” “现在加上我了。”宋綰綰说,然后话锋一转,“小陆,你对吃好像挺有研究?” 666,完全不给反应时间。 第二关这就开始了。 陆扬放下筷子认真回答。 “说不上研究,只是柳巷这边的店比较多,我在这里住了一年,慢慢就熟了,学校附近的美食还是挺多的,胜在种类杂,就是找起来麻烦。” 他语气比之前放鬆了一些。 可能是因为徐筱在场,也可能是因为刚才在巷子里已经跟宋綰綰聊过一轮,知道自己在她面前不必装什么完美人设。 姜浅適时地补了一句:“我也被骗了,来了之后才发现是美食荒漠。” 宋綰綰问她被谁骗的,姜浅则指了指陆扬说某人。 陆扬举手投降。 气氛隨著饭局的进行,在徐筱的超常发挥下逐渐从面试变成了家常閒聊。 再加上姜浅偶尔插一句冷幽默。 宋綰綰在问一些细碎的问题时,態度也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亲切。 菜过五味的时候,宋綰綰忽然问:“筱筱,浅浅在宿舍里有没有给你们添麻烦?” 徐筱一听问到自家嫂子的事,正欲上线,嘴先脑子一步开始作答。 “浅浅姐可好了!军训那段时间我想家想得睡不著,她就在旁边听我嘮叨,从来不嫌我烦,有时候她还会帮我们带饭,我们宿舍三个人都很喜欢她。” 陆扬本来还绷著神经低头吃饭,等这段夸讚结束,他已经完全放鬆下来了。 稳啦! 他冲徐筱使了个眼色,露出一个“你干得好”的眼神。 有劳牢妹,风波已过。 宋綰綰看著兄妹俩的互动,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 但陆扬还留著最后一点警惕。 他看著宋綰綰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用隨意的语气问出了一个问题。 “小陆,你和浅浅认识了五年,这五年里,你们有没有吵过架?” 陆扬毫不犹豫的回答:“没有。” 宋綰綰微微挑眉,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一次都没有?” “没有,我们从来不在重要的事情上有分歧,而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不值得吵架。” 宋綰綰看著他,眼神里仅剩的锐利在这一刻终於被柔软的情绪取代了。 “最后一个问题,小陆,你觉得你配得上我女儿吗?”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徐筱都停下了筷子。 陆扬没有迴避,坦荡的直视宋綰綰。 “配得上,我对自己很自信,而且我家里条件並不差,虽然啃老不是个好词,但该爭取的资源我也会把握。” 宋綰綰听完,点了点头。 她拿起旁边的藤编手提包,站起来,理了理裙摆,然后低头看著陆扬。 “最后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不是你说了算,是浅浅说了算,但你能有这份决心,也算没辜负她大老远跑过来。” 然后她转向姜浅,微微倾身,伸手在女儿头顶轻轻揉了揉。 “眼光確实很好。” 姜浅的脸瞬间红了,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宋綰綰直起身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又回过头看了女儿一眼。 “我下午还有工作,先走了,你们年轻人慢慢吃。陆扬,下次见面的时候,就要换个称呼了,提前適应一下。” 没等他有反应,就径直走出包厢,轻轻带上包厢门。 门关上的瞬间,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空调的冷风继续缓缓地吹进来,窗台上那盆绿萝被吹得叶片轻轻晃动。 陆扬保持著正襟危坐的姿势,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嘴唇动了动。 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姜浅。 “我这是……过关了?” 姜浅没有说话,只是拿筷子夹了块东坡肉,试图靠美食压下脸颊上的粉红,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算是吧。”她说。 陆扬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包厢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吊灯。 过了好几秒,他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阿姨真的好难对付。” “但她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她最后说的话就是这个意思,还有她揉了我的头。” 姜浅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双手捧著下巴,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妈妈高兴的时候才会揉我头髮,刚才她揉了两下,说明真的很高兴。” 陆扬看著她的侧脸。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她的睫毛在光斑里忽闪忽闪的。 徐筱看著两人,一脸无语。 “……” 够了啊你们! 妹目前犯过分了!! ———————— 日六千! 第96章 兼职 女生宿舍。 陈梦雅正在宿舍里吹著空调看动漫。 平板屏幕上放著最近还挺火的少女乐队番,四个女生戴著乐器在舞台上又蹦又跳。 她跟著片头曲的节奏晃脑袋,手里捧著包已经吃掉大半的薯片。 阮唯唯盘腿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摊著一本书,也没心思看。 军训结束后,她俩都没什么安排。 学生会纳新安排到了迎新晚会之后的,说是要等新生彻底熟悉大学生活之后开始。 至於社团招新,陈梦雅没什么兴趣。 阮唯唯倒是被文学社的学姐塞了张传单,但社恐发作不敢一个人去,只好窝在宿舍里当陈梦雅的追番搭子。 两人从教室回来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阮唯唯微微抬头,盯著斜上方的床板发呆。 木板上有几道很浅的纹路,像地图上那些蜿蜒的河流,从一头延伸到另一头,看著看著就走神了。 姜浅和徐筱一直没有回来。 她看了会,然后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妈妈昨晚发的消息还掛在那里。 【妈妈:生活费转给你了,够不够用,不够跟家里说。】 她回復了够用,然后看著妈妈的消息发了会儿呆,又默默把手机屏幕按灭。 够用是够用的。 学费住宿费已经交过了,食堂的饭卡里充了一个月的钱,手机话费也刚交过。 如果能再省一点,下个月说不定可以少跟家里要一次钱。 她揉了揉脸,把枕头从床上拿下,垫在桌子上趴下。 枕套是前几天刚换的,洗衣液的柠檬味还没完全散去,闻起来乾乾净净的。 她知道就算多要一些零花钱,妈妈也不会觉得她在乱花钱,但自己不能这么做。 因为家里確实没那么多钱。 阮唯唯的家在豫省一个小县城,说不上穷得揭不开锅,但也绝对算不上宽裕。 爸爸在机械厂上班,一个月工资八千多,妈妈在超市做收银员,工资更低一些。 家里还有个上初中的弟弟,正是花钱的时候。 她考上江大的时候,爸妈高兴得请了所有亲戚开升学宴。 席间爸爸喝多了,红著眼睛拍她的肩膀说她给老阮家爭了气。 但高兴归高兴,学费和生活费是实打实的数字,不会因为高兴就少一分。 她没有申请助学贷款,因为爸爸说有他在,不需要女儿背著债上学。 但她知道,爸爸说这话的时候,因被车床挤压留下的旧伤还没好利索。 这时。 被熄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阮唯唯打开,发现是陈梦雅发的消息。 陈梦雅的床位就在她隔壁,两个人隔著不到五米,她居然还发微信。 【小雅:唯唯,想不想找个兼职?】 阮唯唯有些疑惑,扭头看向陈梦雅的床铺。 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平板上的番关掉了,此时正在背对著这边。 阮唯唯思考了片刻,然后打字回復。 【:想,你有什么门路吗?】 【小雅:我刚才在网上看到一个兼职信息,在学校附近发传单,一天一百二,日结,咱俩一起去唄?】 阮唯唯看到消息,不由愣住了。 从平时的一些细节里,她能看出陈梦雅的家条件不错。 例如买护肤品和衣服从来不看价格,周末出去吃饭也不aa,每次都抢著买单。 既然什么都不缺,那她找兼职肯定就不是为了钱。 阮唯唯不傻。 她能猜到陈梦雅应该是怕她一个人去兼职会觉得不自在,所以才找了个理由陪她一起。 估摸著应该是自己刚才看聊天记录的时候,被她在床上偷偷看到了。 阮唯唯也没拒绝这份好意。 打字回復。 【:好,一起。】 两人行动力很强,快速换好衣服,然后便出了宿舍。 发传单的位置在学校北门,不算太远,但从南门出来过去要坐十分钟公交车。 此时临近饭点,公交车上人不多,两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车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陈梦雅靠在阮唯唯肩膀上,举著手机翻看兼职群里发的注意事项,边看边念: “如果遇到城管巡查,不要硬碰硬,就说自己是大学生做兼职体验生活,一般不会为难。” 阮唯唯认真地听著,有时候会问个问题,比如“发传单的时候要不要说话”。 好犀利的问题,这和问空调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有什么区別? 你的名字? 韦…… 陈梦雅也被这个问题被逗笑了,想了想憋著笑说道:“需要说话,但也不用太热情,太热情反而把人嚇跑。” 阮唯唯便呆呆的点头。 两人一路討论著到了市中心,下车之后又跟著导航走了大概几分钟,找到了集合地点。 是一个写字楼前的广场,喷泉旁边已经聚了好几个同样等著领传单的年轻人。 有背著双肩包的大学生,有戴著鸭舌帽的高中生模样的人,还有一个拎著菜篮子,看起来像是顺便来赚点外快的大姐。 一个穿著蓝色马甲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拿著一个硬纸板做的夹子,上面夹著一沓传单。 他看了看时间,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点名。 点到阮唯唯的时候,他特意多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因为她看起来太文静了,不太像能干这种拋头露面的活的人。 但她旁边的陈梦雅大大方方地笑著替她应了一声。 中年男人没再多说什么,把传单分成几沓分给在场的人,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挥挥手让大家散了。 阮唯唯抱著一沓份量不轻的传单,低头看了看最上面那张。 是某个新开业的健身房的gg,正面印著一个肌肉发达的外国模特,旁边用加粗的字体写著“开业大酬宾,办年卡享五折优惠”。 陈梦雅从她手里抽走一半传单塞进自己的帆布袋里,给自己打气般地握了握拳: “走吧,咱俩就在这条街上发,別走太远,中午热的时候找个阴凉的地方歇会儿。” 两人並肩往步行街深处走去。 九月的阳光虽然已经不像七八月那样毒辣,但晒久了依旧让人有些发晕。 步行街的石板路被太阳烤得滚烫,踩上去能感觉到热气从鞋底往上冒。 这边街上的人很多。 拎著购物袋的年轻女孩,推著婴儿车的年轻妈妈,甚至还有举著手机在拍短视频的博主。 阮唯唯站了一会儿,给自己打了好几次气,拿了一张传单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往前迈出一步。 然后和迎面走来的第一个路人撞了个正脸,原本就鼓得不是很足的勇气瞬间泄了气。 她张了张嘴,那句“你好,看一下吧”卡在嗓子眼里,声音小得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路人一脸疑惑。 这孩子是看不见吗? 真可怜。 他挠了挠头,然后礼貌的让开路,从她旁边走过。 陈梦雅看著这一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拿出一张传单给她做示范,大大方方地走到一个正在等红绿灯的女生面前,笑著说: “小姐姐看一下吧,新开业的健身房。” 对方接过传单看了一眼,说了声谢谢,然后塞进包里走了。 陈梦雅转过头朝阮唯唯比了个v字手势,圆圆的脸上带著笑容。 没过一会。 阮唯唯看著陈梦雅手上那一沓明显薄了不少的传单,轻轻吸了口气,重新走向下一个路人。 这次她说出口了,虽然声音还是不大,但至少能被人听到了。 被拒绝了两三次之后,她终於成功递出第一张传单。 那个接传单的大叔看了两眼,即便大概率不会去健身房办卡,但还是笑著说了声谢谢。 阮唯唯站在原地,看著那个大叔的背影逐渐走远,眼睛亮了起来。 原来被认可是这种感觉,被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说一声谢谢,心里也能暖很久。 她把这份小小的开心收好,继续走向下一个路人。 太阳渐渐升高。 两人在步行街上站了將近两个小时。 阮唯唯手上的传单发出去了大半。 陈梦雅的传单则快发完了。 她更擅长跟人打交道,笑起来又亲切,就算被拒绝也不放在心上,转头就去发下一个。 阮唯唯是守株待兔型,站在路边等人家走到跟前了才怯生生地递过去,成功率不高,但接的人都客客气气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陈梦雅忽然皱了皱眉,把手里的传单往阮唯唯怀里一塞,捂著肚子: “唯唯我有点不太舒服,去趟厕所,你先帮我拿著点。” 阮唯唯还没来得及说话。 她就已经小跑著往步行街尽头的公共厕所去了,转眼就消失在拐角处。 阮唯唯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怀里又变厚了的传单,轻轻嘆了口气。 她把两人的传单整理了一下,抱在胸前,继续往步行街中段走去。 少了陈梦雅在旁边,阮唯唯花了更多时间才把手里的单子发出去一小部分。 中午的人流量明显稀了,阳光接近直射。 她抹了抹额头沁出的薄汗,正准备挪到树荫下喝口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身影就从她身侧撞了过来。 力道很大,且来得太突然。 阮唯唯整个人往旁边踉蹌了一步,怀里的传单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与此同时,冰凉的奶茶夹杂著珍珠泼在她的身上,帆布包也被波及。 浅褐色的液体顺著衣服表面往下淌,滴在她的裤脚和运动鞋上,黏糊糊的。 “我靠!” 一个尖锐的女声在她耳边炸开。 阮唯唯抬起头,看到一个穿著时髦的女生正低头看著自己裙摆上溅到的几滴奶茶污渍,眉头紧蹙。 她旁边还站著一个同样打扮精致的女生,手里拿著一杯已经空了大半的奶茶,正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打量著阮唯唯。 “你不长眼啊?” 那个被溅到的女生抬起头,目光剜了过来,“我这裙子新买的,你赔得起吗?” 阮唯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想说“是你撞的我”,但被对方的气势嚇到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迅速发烫,心跳咚咚咚地加速。 周围有几个路人已经放慢了脚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被人注视的感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她后背上,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明明……”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明明是你撞得我……” “你说什么?” 那个女生往前逼了一步,音量又拔高了几分,“是我撞的你?我好好走在路上,你站在这挡著还有理了?” 旁边那个拿奶茶的女生也帮腔道:“就是啊,你知道这条裙子多少钱吗?八百,今天才穿上就被你弄成这样,你说怎么办吧。” 阮唯唯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捡散落在地上的传单。 有几张被奶茶浸湿了,拿起来的时候纸已经软塌塌的,上面的字糊成一团。 她咬著嘴唇,眼眶不爭气地酸起来,强忍著不让眼泪流出来,因为知道这种时候哭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狼狈。 但鼻子酸得厉害,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 骨子里的自卑和靦腆內向的性格让她极其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 她这时想起陈梦雅临走前说的话,有什么事马上给她打电话。 可是现在打有什么用呢,陈梦雅还在厕所,就算跑过来也来不及。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那个女生见她只顾低头捡传单,更加不耐烦了,伸手指著她正要说什么。 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 第97章 救场 “怎么回事?” 那声音不急不缓,带著几分书卷气,莫名的很有分量,像上课时老师敲黑板让大家安静下来的那种感觉。 阮唯唯抬起头,逆光里走过来两个男生。 走在前面的是个穿黑色运动裤配潮牌卫衣的男生,脖子上掛著无线耳机,表情平静。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个穿著宽鬆白t恤和灰色大裤衩的男生,脚上踩著一双人字拖,手里拎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柠檬水,正眯著眼睛往这边看。 阮唯唯认得后面那个。 侯青。 陆扬学长的舍友。 前面那个她也隱约有印象,之前在操场拉歌远远见过他和陆扬站在一起,听人说好像是学生会的部长。 侯青並非学生会成员,只是在跟著周子昂在搞创业项目。 周子昂走到跟前,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 他的视线落在地上散落的传单上,又看了看阮唯唯帆布包上往下淌的奶茶,最后停在那个正叉著腰的时髦女生脸上。 “发生什么事了?”他开口问道。 时髦女生转过身来,看到来人的模样,气势下意识收了两分。 但她很快又重新挺直了腰板,声音尖锐:“你是她朋友?来得正好,你朋友把我裙子弄脏了,你说怎么办?” 周子昂低头看了一眼她裙摆上那点茶渍。 確实有,但面积小的可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又低头看了看阮唯唯身上那一大片还在往下淌的奶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你確定是她撞的你?我怎么看著不像呢。” “当然是——” 时髦女生刚开口,旁边的同伴抢著说道:“我们好好走在路上,她就站在那里发呆,挡了路还把我们的奶茶弄洒了!” 周子昂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阮唯唯。 他看出来对方的拘谨,主动把声音放轻:“这位同学,麻烦你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阮唯唯蹲在地上抱著那沓被奶茶浸湿的传单,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那种被围观的感觉让她的声音更小了: “我站在路边……她从后面撞过来的……不是我撞的她。” 话说的断断续续,周子昂听清楚了。 他点了点头,重新转过身面向那个时髦女生。 “恶人先告状是吗,她现在站的位置靠近步行街边缘,不挡路,一个站在路边发传单的人,主动去撞一个正常走路的路人,你觉得这合理吗?” 时髦女生的脸色变了变,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对方说的每一句都掐在了事实的关节上。 她没法反驳,於是选择了最原始的手段。 拔高音量耍无赖。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冤枉她了?你有没有素质啊!一个大男人欺负女生?” 周子昂没有被她的情绪带走。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对方裙摆上那几点奶茶渍上,开口依旧不紧不慢: “如果你觉得需要赔偿,我们可以报警协调。这条街的监控很多,到底是谁撞的谁,调出来一看便知。另外,如果你的裙子確实价值八百,走正规程序也能保证你的权益,怎么样?” 提到报警,时髦女生的脸色彻底变了。 旁边那个拿奶茶的同伴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算了算了”。 时髦女生咬著嘴唇,狠狠瞪了周子昂一眼,又剜了蹲在地上的阮唯唯一眼。 最终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拽著同伴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消失在步行街的人流里。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见没戏可看了,也纷纷散去。 步行街重新恢復了之前的嘈杂和忙碌,刚才那场衝突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阮唯唯蹲在地上,把最后几张散落的传单捡起来。 有几张已经完全被奶茶浸坏了,往下滴著褐色的水。 她把那些坏掉的传单单独叠在一起,把还算乾净的重新整理好抱在胸前,然后慢慢站起来。 膝盖有点发软,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侯青下意识伸出手想扶,但对方的手已经在旁边的路灯杆上撑住了。 他有点尷尬的把手收了回去。 “谢谢……”阮唯唯低著头,小声道:“谢谢学长。” 周子昂摆了摆手:“小事,你是文学院的吧?我记得在操场拉歌那晚看到过你。” 阮唯唯点了点头,並没有觉得奇怪,因为那时有姜浅在旁边,自己被注意到很正常。 周子昂没再继续发言,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侯青。 不是你小子把我拉过来的吗,躲后面当什么透明人? 侯青挠了挠头,上前两步: “那什么……刚才那种人,你越怕,她就越来劲。你跟她讲道理的时候不要別光顾著解释,要让她明白你不是好欺负的。哪怕只是大声一点,让她知道你也有底气,她就不敢这么囂张了。” 阮唯唯点了点头。 她知道侯青说的是对的,但对她来说,和人沟通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 在宿舍里可以跟陈梦雅她们说出口的话,一旦面对陌生人,就会自动触发社恐被动。 侯青还想找点什么话题,忽然注意到她怀里那些被奶茶浸坏的传单,隨手从她手里抽了一张被浸湿的过来。 上面那个肌肉发达的外国男模已经被奶茶泡得面目全非了,看起来反而比原来顺眼不少。 他打量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 “我还以为什么店呢,这家健身房的老板我认识。” 阮唯唯愣了一下,抬起头来。 侯青把那张传单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丟,又从她怀里把剩下的整沓传单都拿了过来。 动作格外自然。 他本来就穿著人字拖和大裤衩,往那一站就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抱著传单反而比阮唯唯更像来发传单的。 “行了,剩下的我帮你发了,你领完工资先回去洗一下衣服吧。” “……啊?” 阮唯唯瞪大了眼睛,“可是……” “別可是了,难不成你打算一直湿著?” 侯青打断她,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先擦擦,不然泡透了回去更难洗。” 阮唯唯接过纸巾,低头看著自己衣服上那片深色的奶茶渍。 她把纸巾按在衣服上,用力吸掉多余的水分。 留下了一块浅褐色的印子,看著有点丑,但至少不往下滴了。 她再抬起头的时候,侯青已经抱著传单转身往步行街另一边走了。 人字拖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地响,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朝她喊了一句。 “对了,你和你舍友去领工资的时候,监工要是问起来,就说传单都被侯青拿走了。” 他说完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了。 周子昂摇头笑了笑,然后朝阮唯唯点了点头算是告別,双手插兜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十几米远,侯青已经开始给路人发传单了。 他发传单的方式和陈梦雅完全不一样,不笑不说话,就跟递烟似的往人家面前一伸。 眼神示意——拿一张。 大多数人都被这理直气壮的气势搞懵了,下意识就接了过去。 一时间,阮唯唯的脑子也有点懵,也没空去思考路过的学长为什么知道自己还有舍友。 明明陈梦雅已经去厕所好久了。 而且看不出来,这位平日里懒懒散散的学长发起传单来居然效率还挺高。 阮唯唯站在原地,看著那两个渐渐走远的背影,鼻尖酸涩的感觉已经慢慢褪了下去。 ———————————— 日六千!! 五一这两天家里有点忙,先宠幸六千。 求书评,求催更,求评论。 orz。 第98章 缘分,妙不可言 侯青是江大公认的街溜子,即便发著传单,也是一副懒散模样。 周子昂双手抱胸,不紧不慢的跟在他旁边,和侯青吊儿郎当的节奏刚好错开半拍。 “我说猴子。” “嗯?” “你这种怕麻烦的傢伙,能主动过去帮忙,我是真没想到。” 侯青没接话,抽出一张传单,往迎面走来的中年男人面前一递,连个“了解一下”都没说。 那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去查看,等再抬起头时,侯青已经转头去给下个人发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周子昂跟在旁边脚步没停,嘴也没停,继续道:“而且不光帮忙,还帮人家发传单,这可不符合你平时的行事风格。” 侯青又抽出一张传单,这次的目標是个牵著泰迪的大妈。 大妈接过传单的时候,那只泰迪冲侯青叫了两声,侯青低头看了狗一眼,继续往前走。 “什么风格不风格。” 他终於开了口,语气含含糊糊,“陌生人有难不关我事,可那学妹是扬哥女朋友的舍友,所以才想著能帮就帮一把。”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周子昂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快步走到侯青面前停下脚步,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步行街上的阳光正烈。 侯青站在那片白光里,穿著普通,怀里抱著花花绿绿的传单,看起来跟这条街上其他发传单的兼职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但周子昂自从去年创业就一直带著他,两人也快认识两年了,他太了解这傢伙了。 侯青这人,平时在宿舍里不是躺著就是瘫著,没人帮忙带饭,他连去食堂吃饭都嫌远,寧愿泡麵度日。 社团活动偶尔去露个脸,学生会的事从来不掺和,处世哲学更是只有简单的八个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今天,他不仅主动管了一桩閒事,还把那女生剩下的传单全揽了过来。 “行。” 周子昂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调侃,“这算你主动帮忙的理由,可你在人家面前紧张成那样,该怎么解释?” 侯青的脚步一顿,他转过身,反问道。 “我紧张了吗?” “你敢说你没紧张?”周子昂咧嘴一笑,“你那模样我在旁边可看的清清楚楚,刚开始看人家差点摔倒还想扶人家。” 侯青的脸色一僵,下意识把怀里的传单拢了拢。 “我不太擅长和女生交流……伸手去扶那是本能反应。” “你快得了吧。” 周子昂嗤笑一声,显然对这个解释一个字都不信。 “投资方那边负责接洽的总监不也是个女生,而且还是个美女,和人家交流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紧张?” 侯青沉默,然后隨手把一张传单递给旁边经过的年轻女生。 女生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发传单的人表情不太友善,犹豫了一下才接过去。 周子昂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投资方那边的总监姓许,二十七八岁,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 长得好看,说话也利落,谈事情的时候气场极强,连周子昂这种见惯了场面的人有时候都觉得有点吃不消。 但侯青跟她对接项目的时候,一直都挺从容,半点不怯场。 可在刚才那个学妹面前,侯青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不光说话拘谨,就连平时那副天老二我老大的雷霆站姿都收敛了不少。 “猴子,你该不会对人家有意思吧?” 周子昂问道,语气里带著看穿一切的瞭然,他觉得自己此刻像极了柯南的孪生兄弟柯北。 “……不是,你瞎说什么?你从哪看出来我对人家有意思的?” “你看,被我说中,急了,承认吧,你根本就藏不住对一个女生的喜欢。” 侯青无话可说了,他发现自己確实找不到一个能自圆其说的解释。 最终无奈嘆了口气,把手里的传单往旁边的花坛边沿上一放,自己也跟著坐了下来。 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盛,五顏六色的挤成一团,有几朵被太阳晒得发蔫,花瓣边缘卷了起来。 “行吧。” 侯青摆了摆手,用破罐子破摔的语气道,“我承认,我確实有点喜欢她那种性格的女生,行了吧?” 周子昂在他旁边坐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又放回去。 创业之后他养成了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的习惯,总觉得有消息没回,但实际上大部分时候都是错觉。 “嘖嘖嘖,真没想到啊,平时看你那样,有女生找你嘮嗑,你都爱搭不理,我还以为你对女生不感兴趣呢。” “臥槽,別把我之前说得跟南通一样行不行?” 侯青吐槽,然后从传单堆里抽出几张,用力扇了扇风。 传单上的肌肉男被他扇得晃来晃去,本就不怎么生动的脸显得更加滑稽了。 “我只是对那种类型的没兴趣。”他又补充道。 “哪种类型?” “就是那种……” 侯青想了想,似乎在找合適的描述词,“太主动的,太会来事的,跟你说话的时候特开心,让人搞不清楚她到底是真热情还是装出来的那种。” 周子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大概明白了。 侯青说的那种类型,其实就是社交场上最常见的那些外向开朗的女生。 她们擅长聊天,擅长活跃气氛,跟谁都能打成一片。 侯青不喜欢这种类型,倒不是说他討厌外向的人,而是他这个人骨子里懒,懒得去分辨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客套。 而那个学妹,从头到脚都跟“会来事”三个字完全不沾边。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小得像蚊子,被人欺负不知道反驳也就算了,竟然还去捡地上那些传单。 就是这样的女生,反而让侯青觉得踏实,因为她的委屈是真的,怂是真的,不会包装。 “懂了。”周子昂说,“你喜欢受气包。” “wok,能不能別说得那么直白?让人听见了多不好?”侯青一脸无语。 “呦,这就护上了?再说直白点不好吗,总比你刚才在那扭扭捏捏强。”周子昂笑笑,“不过说实话,我以前还真不知道你好这口。” “我也是前段时间刚知道的。”侯青坦白。 其实在很早之前,他们宿舍和四个女生第一次在食堂偶遇,他就注意到那个女生了。 那天他表面上在跟孙昊打趣陆扬的qq空间的黑歷史,实际上一直在观察那个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吃饭的女孩。 当时侯青就心动了。 后来又偶然碰到过她几次,每次都是跟在舍友后面,儼然一副乖巧模样。 侯青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毛病,因为他居然觉得这种安安静静的女生比那些花枝招展的女生好看一百倍。 “那你打算怎么办?”周子昂问。 “什么怎么办?” “学妹啊,你既然喜欢,总得有点行动吧?” 侯青思索片刻,最后站起身来摇头。 “没行动,人家跟我又不熟,我总不能直接跑过去说我对你有兴趣吧,那纯骚扰。” 周子昂点了点头。 不熟的话,贸然衝上去確实会把人嚇跑。 这种事急不来,得慢慢处。 “那你总得先认识一下。”他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找个机会加个微信,聊聊天,了解一下她喜欢什么,平时爱干什么。这些都是正常社交,又不是让你直接上去表白。” 侯青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意外:“不是周哥你什么时候变成情感专家了?” “这不识人术嘛,跟投资人打交道和追女生是一个道理,你得让人家先认识你,了解你,信任你,然后才能谈下一步。你要是上来就说给我投资,那人家肯定当你是骗子。” “……你这比喻怎么听著这么奇怪?” “实用的比喻就是好比喻。” 两个人一边閒聊一边往前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步行街的另一头。 侯青怀里那沓传单已经发了大半,剩下的几张他乾脆往旁边的公共展示架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发完了。” “你不是说要帮人家发完吗?” “剩下的放那,有人想看自己会拿。”侯青理直气壮,“再说了,健身房那老板我真认识,我给他帮忙那是给他面子。” “你这原则还挺有说法。” “那是。” 两人转身往回走,穿过步行街,拐进来时的那条路。 阳光比刚才又烈了一些。 周子昂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遮阳,侯青则完全不在意,顶著太阳往前走,人字拖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地响。 走出去几步,周子昂忽然开口:“对了,那个学妹叫什么名字来著?” “阮唯唯。”侯青说。 说完之后他立马反应过来,嘴角抽了抽,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了。 快到像是把这个名字已经在心里念过很多遍,就等著有人来问。 密码的,老东西就是精,一直在套话。 果然。 周子昂咧嘴笑了起来,打趣道:“猴子,记性挺好啊。” “滚啊!” “哈哈哈哈。” 周子昂见好就收。 再说下去,某人的脸就要红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还是有点感慨的。 毕竟侯青的感情史一直都很令人唏嘘,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有过一段失败的恋爱经歷。 大一上学期。 陆扬靠硬实力大放异彩。 孙昊和龙悦因为经常闹来闹去,在学生会被称为对抗路的苦命鸳鸯。 陈青峰的出名度更不用多说,操场的翻新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神秘的粉毛富哥。 这时,侯青身为502最平凡的一位,也难免被注意到了。 据知情人士爆料。 高中时的侯青也是个性格阳光的男生。 成绩优异,运动神经好,在学校里也算风云人物,只可惜碰到了个段位过高的渣女。 没有恋爱经验的他很快就被对方的过分主动而攻陷,结果被伤了个彻底不说,还被pua成了现在这副摆烂颓废的模样。 周子昂当时就觉得他拿了落魄天才的剧本,开局道心破碎,如果运气够好,遇到机缘,就能破后而立。 现在看来。 能治癒他的女孩应该是出现了。 而那个女孩,恰好在今天,在这个他本来只是路过的街上,被人欺负,被他看到了。 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妙不可言且不讲道理。 就看侯青能不能把握住这个翻身的机缘了。 —————————— 第99章 怎么感觉少看了好多內容 另一边。 阮唯唯还站在刚才的路边。 衣服上的奶茶渍已经用纸巾吸过了,留下几块浅褐色的印子。 她低头看了看,上面的茶渍已经渗透进布料里,估计回去得用肥皂好好搓一搓。 “唯唯!”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步行街那头传来。 阮唯唯抬起头,看到陈梦雅正朝她跑过来。 她的脸上全是汗,刘海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头上,手里还拎著刚才在便利店买的湿巾和矿泉水。 跑过来时因为太著急,被地上的石板缝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陈梦雅跑到跟前,扶著膝盖喘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瞪大了眼睛看著阮唯唯身上的奶茶渍。 “发生什么事了?” 阮唯唯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污渍,又抬头看了看陈梦雅那张写满担心的脸。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轻声答:“不小心被一个小孩洒了一身奶茶。” 她撒了个小谎。 因为不想让陈梦雅担心。 她知道以陈梦雅的性格,如果知道她被那两个女生欺负了,肯定会去调监控报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陈梦雅今天心情本来挺好的,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影响她的心情。 所以还是让它过去好了。 陈梦雅皱起眉头,低头看了看她衣服上的污渍,又看了看她脚边那个湿了一小块的帆布包。 “那小孩也太皮了吧,他家长呢?没跟你道歉吗?” “道歉了……” 阮唯唯的声音又小了几分,她实在不擅长撒谎,这句话说得格外心虚,赶紧转移话题,“没事的小雅,就是衣服脏了而已,回去洗洗就好。” 陈梦雅看著她,眼神闪烁,似乎想说点什么。 她大概是察觉到了异样。 但阮唯唯不愿说,她最终还是没有追问,只是把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你先喝口水,別中暑了,等会儿去集合点领了工资,咱们就回去换衣服。” 阮唯唯接过水瓶,仰头喝了一小口。 水是有点冰的,顺著喉咙滑下去,把燥热的暑气往下压了几分。 她擦了擦嘴角,感激地看了陈梦雅一眼。 “对了,传单呢?”陈梦雅忽然问。 她看看阮唯唯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看她空著的帆布包,“我给你的那些也发完了?” “不是。” 阮唯唯摇了摇头,“刚才陆学长的舍友过来了,看到我衣服湿了,就把传单拿走了。” “陆学长的舍友?”陈梦雅疑惑。 “对,就是上次在食堂见过的那个,叫侯青。他说他认识健身房的老板,帮我们发传单,还让我们去领今天的工资。” 陈梦雅眨了眨眼睛,消化了下这个信息。 她把矿泉水瓶从阮唯唯手里接过来,自己喝了一口,然后盖好盖子,往帆布袋里一塞。 “学长真是个好人。”她由衷感嘆,然后又问,“还有谁跟著吗?就他一个人吗?” “还有另外一个学长,跟他一起来的,看起来像是朋友。”阮唯唯说,“他们两个一起走了。” 陈梦雅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行,那咱们先去集合点领工资,然后回宿舍换衣服。” 她挽起阮唯唯的胳膊,两人往集合点走去。 走到写字楼前的广场上,喷泉旁边已经聚了几个同样等著领工资的人。 那个穿著蓝色马甲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人群前面,挨个清点著每个人交回来的剩余传单,然后把工资发出去。 轮到阮唯唯的时候,她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解释部分传单被人帮忙发掉了的事。 中年男人却先一步开口了。 “你是阮唯唯吧?” “……对。” “刚才青哥跟我打过招呼了,他让我把你们的工资直接结给你们,你们也不早说是他朋友,下次再来兼职我给你们安排好点的位置。” 中年男人一边说,一边从腰包里掏出几张钞票递过来。 阮唯唯接过钱,攥在手心里,嘴唇动了动。 “谢……谢谢,那个他已经走了吗?” “谁?哦,你说青哥啊,他人没过来,给我发的消息。”中年男人说。 阮唯唯点点头,又道了声谢,然后把工资分了一半给陈梦雅。 陈梦雅隨手接过去揣进裤兜里,然后拉起她的手腕。 “走啦走啦,回去换衣服!这奶茶渍留久了不好洗!” 两个人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坐公交的时候,阮唯唯靠著车窗。 手里的工资单还攥著,已经被掌心的薄汗浸得有点潮湿了。 她把那两张钞票,仔细地塞进帆布袋最里面的夹层里。 她想到了那位学长。 他发传单的时候看著很有气势,就是把传单往人面前一递。 说实话,这种发传单的方式一点都不规范,但不知道为什么,接他传单的人反而特別多。 可能是他身上那种懒懒散散的气质,让人很难產生戒备心吧。 “唯唯?” 陈梦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想什么呢?我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阮唯唯转过头,发现陈梦雅正歪著头看她,圆圆的脸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没……没什么。”阮唯唯小声说。 陈梦雅不解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没有再问。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徐筱发了一条消息。 【陈梦雅:筱筱,你和姜浅那边结束了吗?】 消息秒回。 【徐筱:正在回去的路上!你们呢?】 【陈梦雅:我们也快了,对了,你们那边还顺利吗?】 【徐筱:哼哼,你筱姐出马,当然是马到成功,化险为夷啦!】 陈梦雅看著回復,有些奇怪徐筱为什么加个社团能这么激动。 由於信息差的缘故。 她问的是加社团顺不顺利,徐筱回的却是替老哥打辅助的过程。 不同的话题,却莫名聊到了一起。 陈梦雅的疑惑只持续了一阵就被这两个小时的疲惫感压了下去。 可能是徐筱她们加的社团门槛有点高吧。 她这么想著,然后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 公交车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她额前被汗水浸透的刘海都干了。 一切都很顺利。 姜浅和徐筱下课后说去加社团,以她们两个的能力,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自己的传单被一个路人学长帮忙发完了。 第一次兼职没收一个好尾。 阮唯唯坐在旁边,把那个被奶茶浸湿了一小块的帆布包抱在怀里。 她手心里还攥著没用完的纸巾。 是侯青刚才递的那包。 这种纸巾在超市里很常见,普通的浅蓝色包装,上面印著一只憨態可掬的小熊。 她把纸巾小心地塞进帆布袋里。 等下次有机会,再买包新的还给学长吧。 陈梦雅余光瞥见她的动作,眯眯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恶,刚才上厕所的时候到底错过了什么? 怎么感觉少看了好多內容? ———————————— 先来六千给各位开开胃!! 下午还有! 第100章 表白计划 陆扬回到宿舍,只有陈青峰一人独守空房。 粉毛正坐在电脑前,戴著耳机,屏幕上却不是游戏画面,而是一个花里胡哨的操作界面。 几个小窗口叠在一起,里面是飞行轨跡图,电池电量监控,gps信號强度之类的东西,右下角还有个实时传输回来的影像画面。 听到开门声,他头都没抬,依旧盯著屏幕上那条不断变化的曲线。 “峰仔。” 陆扬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椅背,“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青峰没说话,只是抬手比了个ok。 过了五分钟,他才摘下耳机,把椅子转过来,脸上带著激动。 “我跟你说,周四那天你什么都不用管,场地布置,灯光,音响,乾冰,花瓣,全交给我和日天。我们俩绝对给你整得明明白白的。” “搞这些用的著电脑吗?” 陆扬在孙昊的椅子上坐下,隨手拿起桌上的冰红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今天先是和姜浅逛了一个多小时,又在饭馆里经歷了一轮惊心动魄的家长面试,消耗的精力比军训拍照时还多。 陈青峰脸上浮现神秘的笑容。 他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打开相册,翻出一张截图递到陆扬面前。 屏幕上是某个无人机交流群的聊天记录,他划了两下,停在几张无人机照片上。 银白色的机身,八旋翼,吊舱的位置被改装过,掛著一个小巧的led灯带装置。 整架无人机比市面上常见的消费级產品大了一圈,看著不像是在电商平台能买到的东西。 “这是我给你们整得小惊喜,到时候放出来绝对能惊艷到你们两个。” 陆扬的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看著陈青峰脸上那像是憋著大招的表情,心里一阵发毛。 上次他露出这种表情,是鼓动侯青把孙昊的qq號写在女生宿舍楼下的小gg上。 那次孙昊没什么事,反倒是龙悦看到之后急眼了,差点给陈青峰两人线下单杀。 “你別搞太离谱的东西啊。” “离谱?” 陈青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被冒犯的样子,“你这就不信任我了是吧?我什么时候离谱过?” “你上次半夜偷偷爬日天的床……” “誒!造谣过分了啊!那次明明是和猴哥想整他的,谁知道我刚上去,侯青就反水了,给日天叫起来说我是男同,把老子坑惨了。” 陆扬懒得跟他掰扯这些陈年旧帐,抬脚虚虚地踢了一下他的椅子腿。 陈青峰顺势往后一仰,椅子滑出去半米远。 “小样,还想绊我,再回家练几年吧。” “嘖。” 眼见恶作剧没成功,陆扬只能无奈嘆了口气,转移话题。 “说真的,你到底准备的什么?” “刚才不给你看了吗?无人机编队啊。” 陈青峰双手比了个镜框,把陆扬框在中间,“我让家里的技术组专门调了四台过来,到时候在你们看风景的时候,从湖那边飞过来,在你和浅姐头顶上画个心,再打整几个字。 为了帮你,我都没买市面上那种能买到的消费级无人机,这是我特地找人改过的,精度和稳定性都比普通货高一个档次。” “搞什么字?天赐良缘?” 陈青峰的笑容僵住,眼里那点得意瞬间变成被剧透的扫兴。 他把手放下来,一脸不忿。 “操,你怎么知道?” “搞惊喜给我搞好的啊,那字不就在你电脑上摆著吗,我又不瞎。”陆扬说。 陈青峰猛地转过身去看自己的屏幕,果然在任务栏上有个缩小的窗口,標籤上写著“飞行轨跡预演——爱心路径”。 他又转回来,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几轮,最后变成了控诉。 “那我这惊喜白准备了?” 陆扬靠在椅背上,咧嘴露出一个欠揍的笑。 “没发现才叫惊喜,发现只能算作锦上添花。不管怎样,我还是挺期待那无人机到底能飞成什么样。安心啦,哥们儿就当没看见,到时候保证配合你演出。” “演什么?” “假装不知道有惊喜唄,这东西三分看內容,七分看收到惊喜的人什么反应。我到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无人机飞过来的时候我惊讶一下,感动的热泪盈眶一下,然后再夸你两句,你是不是就很有成就感?” “理论上好像是这么回事,但我怎么感觉你他妈在拿我当傻子逗呢?” “干傻子犯法,难道逗傻子也犯法?!”陆扬惊。 “妈了个巴子的,我就知道你小子嘴里没憋好屁!” 陈青峰瞪著他,过了好一会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丟雷老母”。 陆扬没在意,继续道: “说起来,你这傢伙把我的表白看得比你自己表白都重,就不怕到时候场面没感动到我们,先把你感动了吗?” “放屁,老子铁石心肠,如雄鹰一般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小事感动?” 陈青峰下意识摸了把鼻子,然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不过话又说回来,看著你跟浅姐一路走过来,从网上到线下,从好兄弟到那什么,我心里也高兴。这是实话,看你俩修成正果比我自己找著女朋友还高兴。” 后面那句话他说得很快,说完就立刻闭嘴,从桌上抄起冰红茶灌了一口。 灌完之后他低头一看,发现是陆扬刚才喝过的那瓶,“噗”的一声差点喷出来。 “我操,拿错了!” 他一边咳嗽一边把瓶子放下,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吞了只苍蝇。 男生对於其他同性碰嘴喝过的饮料口向来是唯恐避之不及的。 就算是好哥们抢著喝一瓶饮料,也都是嘴不碰嘴。 陆扬懒得理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想起刚认识姜浅那会儿,两人还在王者峡谷里互砍。 那时候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匹配在对面的花木兰竟然是个真木兰,更想不到有一天木兰会站在他面前,在夕阳里冲他比耶。 “日天那边我再问问进度。”陆扬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拿出手机,翻到孙昊的微信,发了条消息过去。 【:日天,设备和材料確认了吗?】 秒回。 【孙昊:刚跟学长確认过了,灯光和音响周四下午三点准时拉到西子湖东岸码头。两盏暖色led面光,功率够用。乾冰机他那边正好有两台閒置的,免费借,还附赠一箱乾冰。】 陆扬看完,回了句“行”。 正要收起手机,对面又噼里啪啦发过来好几条。 【孙昊:峰仔说要忙別的,把花瓣也推到我身上了,我算了一下,从码头入口铺到栈道尽头,两排的话花瓣怎么也得两千朵往上。 【孙昊:后天上午提前去弄,保证铺出一条花路。不够的话再让老板补货。】 【孙昊:老板说她店里有现成的,按斤卖,一斤大概能铺两米左右,栈道长大概三十米,两排就是六十米,再加上终点那个心的量,二十斤绰绰有余。为了以防万一我订了三十斤。】 【孙昊:费用峰仔包的,不得不说,被人拿著银行卡甩到脸上说隨便刷是真勾八爽啊。】 陆扬忍不住笑,陈青峰是真正的狗大户,也不玩车,就爱平时打打游戏。 只要他不创业不碰赌,他爹的家底够他嚯嚯十辈子。 陆扬继续回復孙昊。 【:场地需要有人提前过去看守,设备拉过去之后不能离人。你那天下午有没有课?没课的话三点先过去,別让游客把地方占了。】 【孙昊:下午就一节选修,翘了。】 【:昊哥仁义![抱拳]】 【孙昊:我和龙悦一起过去,她那天下午也没课。你別说,龙悦对你表白这件事还挺上心的,说是一定要亲眼见证。】 【:唉,傻孩子,你確定她是对我的表白在意而不是羡慕吗?】 这次孙昊没秒回。 对话框上方那个“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 过了快一分钟,消息才发过来。 【孙昊:行了行了,別点我了,等你表白完我也做点什么行了吧?】 【:你早该这样了。】 两人的聊天到此结束。 陆扬又切出去,给侯青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周四那天有没有空,能不能上午去码头帮忙布置场地。 消息发送成功,等了一会,始终没有回覆。 陆扬又打了个电话。 不在服务区…… 他看著聊天框,皱了皱眉。 侯青平时虽然懒散,但回消息从来不拖。 就算是在打游戏,死了观战的时候也会抽空回一句“等会说”。 像这样直接联繫不上的情况,在502里属於罕见事件。 “峰仔,你今天见过猴哥没有?” 陈青峰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著,隨口答道: “上午出去了,说是跟周哥谈创业的事,一直没回来。怎么,联繫不上?” “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回,电话也打不通,不在服务区。” 陈青峰手上敲键盘的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想了想,又继续敲。 “不在服务区多半是在地铁上,过会儿应该就回了。创业的事最近遇到点麻烦,好像投资方那边想砍预算,周哥带著他在外面跑了好几天了,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事。” “行吧。” 陆扬又等了片刻,最后给侯青发了条“看到回我”。 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书桌上,从笔筒里抽了支笔,又在那张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日程表上写下新的一行字。 周四上午,所有人到位,布置场地。 周四下午傍晚,带姜浅去西子湖。 他盯著这两行字,总觉得不稳妥。 笔尾在纸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在日程表右下角的空白处又加了一行。 备选方案:若下雨,移至湖心亭。 亭內空间够大,乾冰效果可能会变差,但因为有乌云,灯光调整一下效果反而会更好。 花瓣不能用了,改用电子蜡烛铺路。提前准备一把透明的长柄伞,背景可以拍雨中西湖。 他做事向来谨慎。 在那些精准构图的照片底下,藏著的全是他对万一的斤斤计较。 ———————————— 日九千!! 第101章 我想成为你的理由 陆扬把笔搁在日程表旁边,靠回椅背上。 他开始思考表白词。 表白。 简单来说就是把自己心里藏了很久的东西掏出来,摆在另一个人面前,让她看清楚,让她知道—— 我没说出口的那些日子,其实一直在喜欢你。 於是让无数表白方纠结的问题就此诞生。 这话该怎么说的漂亮点? 心大点的,一句我喜欢你简简单单。 正常点的普通人,带束花加一句表白,甚至胆小鬼也可以靠著手足无措的模样,让对方明白自己想表达什么。 至於变態点的…… 男生:晚上出来打游戏吧。 男生:我有电竞酒店的会员,快过期了,不用白不用。 女生:我不去,你想超我。 这波贪了,应该先从原生家庭入手的。 各种人都有自己表达喜欢的方式,其中唯独注重细节的表白方最头疼。 陆扬偏偏就是这种人,他在一些小事上都会做到完美,更別提表白这种大事了。 他拿起笔,在日程表背面的空白处重复写字再划掉的动作。 纸面上很快多了一堆横七竖八的黑槓。 我喜欢你。 轻了,轻得配不上这五年。 和我在一起吧。 太普通…… 做我女朋友吧。 典…… 陆扬把笔往桌上一扔,仰头靠著椅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陈青峰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怎么了?” “……表白词想不出来。” 陈青峰把椅子滑过来,伸手从他桌上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黑槓,“嘖,不知道的以为你在搞抽象艺术呢。” “別看了,丟人。”陆扬说。 “確实丟人。” 陈青峰把纸还给他,难得没有嘲笑,而是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问:“你平时跟浅姐说话不挺顺吗?怎么到正式场合就卡壳了?” “那能一样吗?”陆扬坐直身子,“平时说话不用考虑措辞,想到什么说什么。表白不一样,说出去的每一个字都在那摆著,她会一直记著。要是说不好,以后回想起来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陈青峰挑挑眉,咧嘴笑了:“歪日,哈吉扬你这傢伙,还挺细的嘛。” “把细节两字补全行吗,我看你想尝尝这赛博金箍棒了。” “打住,你现在也是快有女朋友的人了,有些gay言gay语还是少说为妙。”陈青峰不放心的往旁边躲了躲。 “回归正题,要我说你也不用纠结,浅姐那是什么人,文学院的高材生,你直接整点有文学含量的不就行了。” 这句话点醒了陆扬。 文学含量。 姜浅是学汉语言文学的,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她的阅读量绝对不低。 从《月亮与六便士》到《百年孤独》,从古典诗词到现代诗歌,她的书架比他的摄影画册还丰富。 搞点文艺的,指定没错。 “有道理。”陆扬重新拿起笔,“那我去网上找点爱情诗。” “这就对了嘛。”陈青峰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戴上耳机转回去继续研究无人机。 陆扬打开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表白用的古诗和诗集”。 搜索结果铺天盖地,从“山有木兮木有枝”到“曾经沧海难为水”,再从聂鲁达到仓央嘉措。 每一首都被无数人用过,每一句都已经被念了千遍万遍。 他不是觉得这些诗不好,而是觉得它们都太广泛了。 別人的句子再好,也是別人写给別人的,被沿用过的次数更是数不尽。 陆扬想了想,还是想创造只属於他和姜浅两个人的东西。 又翻了几页瀏览器,滑鼠停在一个页面上。 泰戈尔。 《飞鸟集》里的几句短诗,简洁,每一句都像是被雨水洗过,乾净透亮。 “我的心是旷野的鸟,在你的眼里找到了天空。” 他盯著这句诗幻想画面。 想成为一个技术拔群的专业摄影师,丰富的想像力也是硬性条件之一。 旷野的鸟,天空,眼睛。 这些意象拼在一起,有点说不清的契合感。 姜浅看他的时候,那双杏眼里总是带著让他心定的东西。 相比起黏腻的温柔,更像是是轻薄的,透明的纱,把它盖在身上时,整个人都会安静下来。 陆扬把这句话抄在纸上,然后继续往下翻。 “世界对著它的爱人,把它浩大的面具揭下了。它变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回永恆的吻。” 他停住了。 揭下面具。 变小。 歌。 吻。 现实残酷,沉溺在幻境中吧! 陆扬想到了。 姜浅在他面前,从不开变声器的搁浅变成了站在树下眉眼弯弯的姜浅,从清冷疏离的冰山变成了会促狭调笑的大黄丫头。 她把所有偽装都揭下来了,把自己变小了,小到刚好能嵌进他怀里。 而这一切的变化,从始至终都只是因为他。 陆扬摸著胸口,感受著加快的心跳。 姜浅的个人魅力太大了,光是想想就忍不住动心。 另外,泰戈尔写得太好了。 好到陆扬这种不是专业搞文学的都能体会到其中的意境。 可惜不能直接照搬,毕竟以姜浅那恐怖的知识储备,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之前借鑑宫崎骏老爷子那件事已经提过醒了。 所以不能直接抄,得改。 陆扬咬著笔,以抄录的这几句为底子,开始往下写。 第一句顺著泰戈尔的意象往下延伸,写他们五年前对抗路相见,写隔著屏幕的深夜长谈,写花木兰照进现实,写她跨越万里来到他身边。 第二句他把“浩大的面具”换成“清冷的性格”——姜浅的偽装不是欺骗,而是保护自己的方式。 第三句他写到了未来。 拒绝空洞的承诺和“我会一直对你好”或者“永远爱你”这种说多了就会变轻的话。 他写的是“我想成为你的理由”——让姜浅每次回想起报考江大的决定,都觉得自己是对的,觉得相信他是值得的。 不知不觉写了很久。 等他回过神来时,纸上已经写满了字。 有些句子是完整的,有些只写了一半就被划掉重写。 他反覆修改措辞,把一个词换掉又换回来,把某句话的顺序前后调换了好几遍。 每一个字都经过反覆推敲,每一句话他都在心里默念了好几次,確认它听起来不会太矫情,也不会太平淡。 最后他停笔,把整段话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写的其实不算太好。 正如前面所说,他不是专业搞文学的。 表白词的质量虽然略差,但字里行间都透露著真诚二字。 每一个字都是从他心里掏出来的,没有一句是套话。 他把这段话单独誊到一张乾净的便签纸上,折好,塞进口袋里。 然后拿起手机想给姜浅发消息。 打开对话框的时候觉得直接问“你喜欢泰戈尔吗”太刻意,姜浅肯定能察觉到不对。 这女人的脑子转得比他快,任何蛛丝马跡都可能被她提前猜到。 得先保密。 於是他发了一条毫不相干的消息过去。 【陆风自扬:干嘛呢?】 秒回。 【搁浅:没在干,但是现在你在我脑子里很惨。】 【陆风自扬:……】 【陆风自扬:大黄丫头。】 【搁浅:你调的嘛,阿扬!】 陆扬实在没绷住笑。 梗小鬼说是。 【陆风自扬:如果很閒的话,给我炒俩菜去。】 【搁浅:把俩菜去刪掉可不可以?】 【陆风自扬:?】 不是哥们,演都不演了? 正当陆扬有点摸不到头脑,准备cos路易十六之际。 姜浅又发来了消息。 【搁浅:好啦,不逗你了,找朕何事?】 语气里带著几分俏皮满满的得意。 陆扬几乎能幻想出她在搞完涩涩后那得意的小表情。 切入正题。 【陆风自扬:你把你和我的聊天页面截图发给我。】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 陆扬猜她大概在疑惑,但她什么都没问。 姜浅就是这样,相信一个人的时候从不多问,直接照做。 截图发过来了。 陆扬点开图片,放大,目光落在屏幕最上方那四个字上。 陆风自扬。 她没有给他加任何备註。 他的名字原封不动地掛在对话框顶端,和刚加好友时一模一样。 陆扬鬆了口气。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內。 什么? 你问不在预料之內怎么办? 那下面的聊天记录也就不会有了。 【陆风自扬:陛下,我们是不是该给对方加一下备註了?】 【陆风自扬:咱都快在一起了,还顶著网名发消息呢。】 消息发出去,他等回復。 姜浅那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下,最后只发来了一句话。 【搁浅:表白都还没有就想著改口了,急功近利的贪心阿扬!】 陆扬看著这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有打字。 她说的是“表白还没有……”。 意在提醒。 提醒他,你还没做那件事呢,做了之后才可以喔。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哪来旁白! 滚出去! 看到姜浅因为自己表白太磨嘰而有点不太高兴,陆扬心里反而踏实了。 他之前一直在纠结表白词写得够不够好,够不够打动人心,够不够让她记住一辈子。 而姜浅这句话告诉他,她不在乎形式。 她在乎的只是他什么时候开口。 陆扬把手机放到桌上,想起姜浅之前在出租屋里说过的话。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然后他又想起她在论坛上的强势回復。 “嗯,有男朋友了。” 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正式在一起。 她就已经敢用这么篤定的语气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存在,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其实她早就把答案给他了。 早在他还在犹犹豫豫的时候,姜浅就已经站在终点,拿著一张只需要写上名字就是满分的答卷在等他了。 说不清的暖意从胸口往四肢蔓延过去,像是有人在心臟的位置点燃了一小簇篝火。 这时,又收到消息。 【搁浅:等表白那天再改,你给我改,我给你改。】 陆扬想了想措辞,回復。 【陆风自扬:好,陛下莫要著急,再稍微一等,臣就要安排好了。】 【搁浅:不等。】 陆扬愣住了。 不等? 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的大脑从这两个字里解析出答案,手机又震了。 【搁浅:才怪。】 ———————————— 第102章 她想成为他的理由 时间倒退回十分钟前。 女生宿舍。 刚上完课回来的姜浅坐在宿舍的椅子上,膝盖曲起来踩在坐垫边缘,下巴搁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徐筱不在,一下课就抱著一本跟板砖一样的书跑去物理社那边了。 陈梦雅和阮唯唯也不在,说是去发传单做兼职,要晚点才回来。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很安静。 她刚刚给陆扬发完那句“表白都还没有就想著改口了,急功近利的贪心阿扬”。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要把它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但她自己忍不住,又翻过来看了一眼。 陆扬还没有回。 她盯著静止的对话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著,指甲敲击木板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在想什么? 是不是觉得她刚才那句话太不近人情了? 其实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想说的是——表白那天面对面改,把美好的回忆都聚在一天,这样才更有纪念意义。 但以她的性格,这些话很难直接说出口。 她习惯了把自己的意图藏在话里,让对方自己去猜。 偏偏陆扬是个猜不明白的人,每次她拐弯抹角说点什么,他都会当真,然后一脸紧张地追问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姜浅想到他每次紧张时微微皱眉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笨死了。 她把手机拿起来,重新点开和陆扬的聊天界面。 上面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那句“急功近利的贪心阿扬”。 她想说点什么来补救一下,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想法。 手指敲了几个字,刪掉又重敲,反反覆覆好几次。 每一次想说的话都涌到了嘴边,又被她咽回去,因为觉得不够好,不够准確,不能完全传达她想表达的意思。 最后只能打出大白话。 【:等表白那天再改,你给我改,我给你改。】 她忽然有些泄气。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小到大,她从来不擅长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受。 被孤立那段时间,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感冒发烧的时候,她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甚至在发现自己喜欢上陆扬之后,她也只是默默地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藏了整整五年。 如果不是那一通意外的视频通话,她可能到现在还在思考该怎么接近陆扬。 现在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她知道陆扬肯定在准备表白,也知道他一定会把这件事做得很好。 毕竟他是连拍一组专题都要反覆调整每张照片的人。 但她不想等了。 並非等不及,而是想让这件事变成一个双向的奔赴。 谁规定只能男生向女生表白? 她偏要反其道而行。 姜浅这么想著,坐直了身子。 她把椅子转过来正对著书桌,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笔,翻到笔记本的空白页,准备写点什么。 可是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好一会儿,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她能写出接近满分的高考作文,能读懂拗口的古代汉语。 但说到表白,她的大脑就像被按了清空键,什么句子都组织不起来。 到底该怎么说? 直接说我喜欢你? 太简单了,简单到像是从哪部烂俗的偶像剧里抄来的。 用诗? 她读过不少诗,从泰戈尔的《飞鸟集》到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歌》,每一首都翻得滚瓜烂熟。 但现在最需要它们的时候,它们却像约好了似的,谁都不肯出来帮忙。 唯一的办法就是去问別人了。 可她帮不了自己分毫,也实在没有能諮询的对象,这件事她有点牴触暴露。 因为这段时间在宿舍里,她已经被徐筱调侃够了。 陈梦雅也是个白切黑的魔丸,肯定会拿这件事说上好几天。 仅剩的阮唯唯虽然可靠,但看她害羞靦腆的样子,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算来算去,只能自己想。 姜浅把笔放下,瘫在椅子上,仰头髮了一会儿呆。 她脑海中浮现之前在网上和陆扬閒聊时他说过的一句话—— 他一直觉得最好的表白方式是面对面直接说出口,因为真诚是最好的修辞。 那时候陆扬还是个以为她是男生的愣头青,他也並不知道她早就把他说的每句话都记在了脑海里。 面对面直接说。 真诚是最好的修辞。 姜浅拿过从陆扬出租屋里劫来的相册,翻出小陆扬的照片。 一张张的看过去。 她忽然觉得表白突然不难了。 措辞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不需要古今结合的诗句,只需要把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就够了。 想通这一层,她轻鬆了不少。 姜浅重新拿起笔,不再纠结措辞,隨性写下自己最想说的话。 纸面上的字跡从拘谨变得舒展,从断断续续变成行云流水。 她写了好几条,不都是一次成型,有几条被她在中间划了横线。 没用的,她又捨不得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 写了不久,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扬的消息。 【陆风自扬:好,陛下莫要著急,再稍微一等,臣就要安排好了。】 姜浅看著这条消息,忍不住把头埋进膝盖沉沉笑了起来。 他快要准备好了。 他已经挑好了最完美的时机,即將把所有细节都安排妥当,等她站在西子湖边时就是好戏的开场。 这些她都能猜到。 但她不需要隆重的表白,她只需要他。 所以“再稍微一等”这五个字,被她心里的两个字给拒绝了——不等。 她想现在就告诉他,想在他还在精心策划的时候,直接告诉他“我也在计划著同样的事”。 可如果这样,惊喜就没有了。 所以姜浅忍住了,她最终只回了两个字。 两个字里藏著她想让他全部明白的心思,藏著她对那一天以及未来的期望。 手机紧接著又震了一下。 【陆风自扬:?】 姜浅看著那个问號,眼前浮现出他刚才有多紧张的样子,忍不住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先是轻轻抖了两下,然后才重新抬起头来。 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搁浅:才怪。】 【搁浅:徐筱说你再磨嘰,她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照片发给我。】 发送。 这次陆扬几乎秒回。 【陆风自扬:她敢!!!】 姜浅笑出声来,发出几声轻盈愉悦的轻哼。 好了,不跟他闹了。 【搁浅:行了,不逗你了,朕有自己的打算,爱卿安心等著接旨便是。】 发完她看著屏幕,开始推理。 她是文学院的学子。 那么陆扬如果要在表白词上下功夫,肯定会想一些文化含量比较高的诗词歌赋。 也许他现在就在宿舍里翻瀏览器,找灵感写词,然后被那些拗口的诗句折磨得焦头烂额。 谈到文学,其中比较出名的无非就是…… 姜浅莫名觉得他会用泰戈尔。 没有原因。 非要说的话,可能要追溯到几年前,她之前和他聊书的时候提到过几次泰戈尔。 如果他还记得,那潜意识里就会想起。 如果他用泰戈尔,那她就用泰戈尔回应。 这个念头一冒出,便立刻从嫩苗长成了参天大树。 姜浅从椅子上坐直,从书架上抽出已经翻过很多遍的《飞鸟集》。 书页的边角有些卷边,每一处摺痕都记录著某次深夜阅读时被打动的瞬间。 她重新翻过那些已经读过的句子,手指从一行行文字上轻轻划过,在某一句上停住了。 “你微微地笑著,不对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很久了。” 这句不合適。 她继续往后翻,在下一页停了下来。 “如果你因失去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將失去群星了。” 也不合適。 她翻了一页又一页。 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后往前翻回来,最后停在最前面。 她一向都说这本诗集適合从任何一页开始,也可以在任何一页结束。 她要在这里找到她最想要的那一句。 只可惜,姜浅没找到。 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阳光从阳台的方向照过来,斜斜地穿过窗户,落在封面上微微泛黄的书页边角上。 她察觉到自己钻了牛角尖。 真诚比任何引用都重要,陆扬自己的话就证明了这一点。 连他都知道要写的是“他们的故事”,她怎么能反过来找別人的句子? 她想成为他的理由。 姜浅终於想通了,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下第一句话。 这句话完全来自她自己。 她的內心从未如此澄澈过。 —————————— 日六千! 这两章是铺垫,明天双向奔赴! 纯爱这个劲口牙!! 这段剧情,牢作是真想写的完美一点。 第103章 表白前一天 侯青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快九点了。 推开门,屋里三台电脑亮了两台。 陈青峰戴著新买的耳机在打游戏,屏幕上枪线拉得飞起,嘴里骂著路人队友菜逼。 细节没开麦。 开麦就是——好枪兄弟,好枪! 孙昊的位置空著,这个点大概率还在学生会办公室陪龙悦加班。 陆扬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日程表,正低头在上面写著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来。 “猴哥,你今天干嘛去了?发消息不回,电话也不在服务区。” 侯青把钥匙扔到桌上,往椅子上一摊。 拖鞋被他蹬掉,东倒西歪地掉在床脚。 他仰头长出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奔波一整天的疲惫。 “除了搞创业项目还能干什么,我跟著周哥跑了一下午。” “联繫不上你,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地铁里信號差。”侯青睁开眼睛,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找我有事?” “本来想问你周四上午能不能去码头帮忙布置场地。” 陆扬把日程表递了过来,“峰仔和日天都安排了活,你那边要是忙就算了。” 侯青拿起日程表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灯光点位图,花瓣数量,乾冰机位置…… 每一条都標註了负责人和时间节点。 看得出来陆扬为这场表白花了不少心思。 他把日程表还回去,说道。 “周四没事,我去。” “行,那花瓣的铺设就交给你和日天了。从码头入口到栈道尽头,两排,中间留过道。” 陆扬拿笔在日程表上又添了一行,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跑了一下午,事谈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侯青摆摆手,显然情况不是很好,“投资方那边临时变卦,说好的预算砍了三成,周哥气得差点掀桌子。 不过也不是没有转机,下周一还要跟他们总监再谈一轮。” 陆扬点点头,没再追问。 侯青这小子主打一个不吃压力,如果遇到困难或者解决不了的麻烦,他自会滑跪求救。 既然他没开口,那就说明问题確实不大。 这边。 侯青正思考该干点什么,目光突然落在自己桌上那包纸巾上。 浅蓝色的包装,和他今天递给阮唯唯的那包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陆扬,想问问陆扬能不能找姜浅要一下阮唯唯的联繫方式。 今天在步行街帮她发完传单之后,周子昂说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你总得先认识一下。” 和人家聊聊天,了解一下她喜欢什么,平时爱干什么,这些都是正常社交,又不是直接上去表白。 这话说得没错。 但问题是,他连人家微信都没有。 唯一的途径就是通过陆扬,或者说通过姜浅。 可他刚要开口,余光就瞥见了陆扬桌上那张写满字的日程表—— 侯青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陆扬正忙著呢。 这时候拿自己的事去烦他,也太没眼力见了。 更何况—— 他的目光扫过正在打游戏的陈青峰,又看了看孙昊那张空著的椅子。 这两个逼要是知道他想要女生微信,不把屋顶掀了才怪。 男生宿舍规则怪谈。 第一条,千万不能暴露父亲的名字。 第二条,追到女生之前,绝不能暴露那个女生的名字。 …… 一条有一条的故事,无一例外都是眾人用血和泪换来的。 侯青不敢想,如果被他们知道自己对学妹有好感,会发生什么。 他闭上了嘴。 算了,等陆扬表白完再说吧。 反正也不差这几天。 这时。 陈青峰打完一局,摘下耳机转过头来。 屏幕上结算界面亮著,他的战绩是全队最好,但脸上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 因为是败方。 “呦,猴哥你啥时候回来的,我和扬仔一下午没联繫上你,就差报警了。”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至於吗?” “怎么不至於。” 陈青峰把耳机掛到脖子上,端起桌上的冰红茶灌了一口。 “你平时不管干什么,回消息都是秒回,今天突然人间蒸发,我俩还猜你是不是被传销组织拐走了。” “滚犊子,越说越离谱了。” “你这傢伙真没良心,我们担心你,你都不知道感动一下。” “我感动你妈。” “你去动吧,不怕被我爸那老婆奴沉江里餵鱼就行。”陈青峰的语言系统向来罕见。 “算你爹牛逼。” “嘿嘿。”陈青峰咧嘴一笑,然后话锋一转,“对了,你跟周哥那边怎么样?” 侯青把今天下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投资方那边的总监临时变卦,预算砍了三成,项目推进遇到阻碍。 陈青峰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他妈不是耍人吗?之前谈好的条件,说变就变?” “投资方就是这样,不见兔子不撒鹰。我们的產品还没正式上线,光靠一份商业计划书很难让人家掏钱。”侯青说,“周哥说周一再找她谈一轮,爭取把预算拉回来。” “能拉回来吗?” “不知道。” 侯青疲惫的皱起眉,但很快又恢復了平日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不过无所谓,大不了换个投资方。江浙这边有钱人多,总有识货的。” “你要是缺钱,跟我说。”陈青峰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语气认真,“我可以当你们的天使投资人。” “得了吧,你那零花钱都被你爸卡著,退一名扣一万,你能投多少。” “说啥呢,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说我最近又没退步。”陈青峰理直气壮,然后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妈上个月还偷偷给我转了五万。” “……五万能在你手里活过一个月吗?” “你对我的理財能力有什么误解?” “你是说你那十几双限量球鞋能增值?” “那叫投资未来,你懂个p。” 陆扬在旁边听著两人拌嘴,因为忙碌而紧蹙的眉心逐渐放鬆。 502就是这样,正经话题聊不过三分钟就会拐到离谱的方向去。 但他也知道,陈青峰那句“缺钱跟我说”不是玩笑话。 他把日程表收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窗外夜色已浓。 睡觉! …… 周三。 距离表白只剩一天。 陆扬准时睁眼,伸手镇压即將发力的闹钟大帝,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天气预报。 三个天气app轮流翻看,一个一个地对照。 晴天x3。 周四全天无雨,温度適宜,风速三级以下。 三个平台的数据略有差异,但在不下雨这件事上达成了高度一致。 稳了! 他把手机放下,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到窗前。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天空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掛在天边,像被人隨手画上去的。 这种天气,傍晚时分的西子湖会是完美的金色。 “峰仔,起床。” 他走到隔壁床边,拍了拍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 被子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咕噥,陈青峰把被子往头上又拽了拽,露出一撮乱糟糟的粉毛。 “再睡一会儿……” “妈的点名。” “让他点,我不怕。” 尼玛,好熟悉的剧情。 “老李不讲武德,峰仔,你也不想被你爸知道你旷课吧?” “我操!” 被子猛地掀开。 陈青峰顶著一头炸毛的粉发坐起来,秀气的面孔皱成一团。 他伸手去够放在枕头旁充电的手机。 打开微信一看,有学生会的人提前发来消息通知今天早上有迟到检测。 他闭了闭眼,认命了。 “扬仔,这些话你每次有早八都说,能不能换个新鲜的?” “你今天真该死。” “……” 陆扬转身走向孙昊的床位。 孙昊已经坐起来了,正用极其佛系的速度穿著袜子,慢得可以跟蜗牛比比赛跑了。 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刚戴上的眼镜歪歪扭扭地架在鼻樑上,看著有点死了。 “日天,別磨嘰了,七点半了。” “急什么,教室走五分钟就到了。” 孙昊打了个哈欠,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陆扬,“对了,昨天我跟龙悦確认过了,她明天下午没课,可以提前过去帮忙布置。场地的事你放心,三点之前保证全部到位。” “行。” 最后是侯青。 陆扬走过去的时候,发现侯青已经不在床上躺著了了。 准確来说,他正半躺半坐地靠在床头,眼睛闭著,呼吸均匀,手里的被子还没有完全掀开。 这人竟然能在起床的过程中睡著,懒到这种程度也算一种天赋了。 “猴哥。”陆扬拍了拍他的肩膀。 侯青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睁开一条缝。 他看了陆扬一眼,又闭上,然后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起了。” 好小子,够狠。 闹闹哄哄之中,四人总算在约莫一炷香后出了宿舍门。 早饭都来不及吃。 奔赴早八刑场,迟到者死! 楼道里全是和他们状態差不多的学生。 认识陆扬的夜猫子,还会努力打起精神喊一声扬哥。 早晨已有了几分秋天的凉意,从宿舍楼到教学楼要穿过整个生活区的中心广场。 侯青走在队伍最后面,双手插在运动裤的裤兜里,人字拖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地响。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零零散散的行人,忽然顿了一下。 花坛对面,一个穿著浅色长裙的女生正低著头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帆布包搭在身前,步伐又轻又小。 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动,发梢末尾別著一个小小的白色发卡。 阮唯唯。 侯青的步子不自觉地慢了半拍。她怀里的帆布包还是昨天那个。 被奶茶浸湿的地方隱约留著一小块浅褐色的印子,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大概是要去图书馆占座。 新生刚开学不久,课业压力不小,图书馆的座位又紧张,去晚了就只能离开。 侯青知道这些,是因为他去年刚入学的时候也过过一段认真学习的日子。 虽然那段日子很短,短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放弃的。 阮唯唯没有注意到他。 她走到图书馆门口,推开玻璃门,消失在门后。 “猴哥,看什么呢?”陈青峰迴头喊了一句。 “……没看什么。” 侯青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陈青峰顺著他的视线方向看了看,只看到图书馆门口几个正在进出的人影,也没多想,转过头继续盯著自己的手机屏幕看。 陆扬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侯青。 他觉得侯青有点古怪。 侯青:这踏马不是掛我吃! 穿过中心广场,拐过行政楼,教学楼的白色外墙已经在梧桐树的缝隙里若隱若现。 距离上课铃响还有两分钟。 —————————— 第104章 我可以花钱买你 另一边。 教师公寓內。 夏鳶醒了。 因为每天都很晚离开实验室,回宿舍怕打扰舍友,所以她想著在外面租房住。 可学校附近的房价太高,她一个从乡下来的姑娘根本支付不起。 到最后还是物理系的一位老教授看出了她的难处,好心提供了帮助。 老教授姓郑,明年退休,每天傍晚准时回家看孩子,从不在学校多待。 他知道夏鳶家庭条件不好的情况后,主动把自己閒置的这间公寓腾出来给她住,说反正空著也是空著,不如给年轻人省点钱。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厨房和卫生间都有,比宿舍条件好得多。 最重要的是安静,离实验室近,晚上做完实验不用摸黑走很远的路回宿舍。 夏鳶从床上坐起来。 严格来说,她是被饿醒的。 胃里过於空荡的感觉很奇怪,让人浑身不自在。 她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花了半分钟才把记忆重新组装起来。 昨晚她从实验室回来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量子纠缠的实验数据出了点问题,她反覆核对了三遍才找到误差源。 找到问题之后她又重新跑了一遍实验,等到全部数据记录完毕,实验室的掛钟已经走过了午夜十二点。 收拾器材的时候她肚子叫了两声,但她懒得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想著回公寓隨便煮点什么。 然后她回到公寓,洗完澡,躺到床上,直接失去了意识。 现在她为昨晚的懈怠付出了代价。 这时。 宽鬆的白色睡裙从肩上滑落。 春光…… 好吧,因为营养不良的原因,瘦削的身体根本没有多少春光。 夏鳶把衣服拽回。 睡裙是去年在超市打折区买的,纯棉布料洗过太多次,边缘已经起了毛球。 她懒得换,因为换一件也一样。 肚子又叫了一声。 夏鳶摸了摸胃的位置,掀开被子下床,趿拉著拖鞋走进厨房。 冰箱门拉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吸力声响,冷气扑面而来。 冷藏最上层放著瓶矿泉水,中间隔板上躺著一根已经蔫了的黄瓜,下层抽屉里只有一个空了的鸡蛋盒。 冷冻更惨,只有半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速冻水饺,包装袋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对著冰箱里的东西沉默了片刻,然后关上冰箱门。 还得去菜场。 夏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五十五。 以她换衣服下楼走路的速度,赶到菜场估计早市的摊主们已经在收摊了。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她不会砍价。 上次去买西红柿,摊主说三块五一斤,她觉得贵了但又不好意思还价,默默付了钱。 走出菜场的时候听到后面进来的大妈用两块钱一斤买了同样的东西,量还比她的多。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著自己袋子里那几颗品相平平的西红柿。 又回头看著那个正跟摊主谈笑风生的大妈,心里第一次涌起名为委屈的情绪。 异乡求学的游子总会在受到挫折时无比想念父母。 从小到大,她都是別人口中的天才。 初中跳级,高中保送,大学发sci,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著惊嘆和羡慕。 但在菜场里,这些光环屁用没有。 摊主不会因为她是物理竞赛金牌得主就给她便宜五毛钱。 后来。 夏鳶儘量去超市买菜。 明码標价不用跟人討价还价。 但超市的菜要比菜场贵不少,每次结帐的时候收银机滴滴滴地响,余额就一点一点往下掉。 这个月的生活费早就见底了,她看了一眼手机银行。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那个数字一如既往地让人绝望。 余额:95.77元。 距下个月生活费还有十五天。 夏鳶放下手机,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冰箱旁边那箱还没拆封的泡麵。 上次连续一个月吃泡麵的经歷还歷歷在目,吃到后来闻到泡麵的味道就想吐。 她发誓再也不吃泡麵了。 但95.77除以15,日均六块三毛八。 在这个物价比老家高出整整一倍的城市里,六块三连食堂里最便宜的套餐都吃不起。 正当她在泡麵和饿死之间犹豫不决时,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查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註写著一句话:我是徐筱。 夏鳶一愣,隨即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带笑的面庞。 是昨天那个来加社团的文学院女生。 她从哪弄的联繫方式? 夏鳶带著这个疑问,同意了好友申请。 下一秒。 对话框里蹦出一条消息,对方显然一直守在屏幕前等她通过。 【徐筱:呀哈嘍。】 夏鳶盯著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呀哈嘍”是什么? 最近流行的打招呼方式吗? 本著看不不明白就模仿的处事法则,她也学著回復。 【夏鳶:呀哈嘍?】 【徐筱:夏学姐你还记得我吗?】 【夏鳶:记得,你怎么会有我的联繫方式?】 【徐筱:找朋友要的,嘻嘻。】 【徐筱:军训的时候我在学校论坛上特別活跃,认识了好多新朋友,每个社团都有我的熟人哦。】 夏鳶沉默了。 她盯著屏幕上的消息,感到近乎学术困惑的茫然。 一个人的交涉能力怎么能恐怖成这样? 社交这种技能在她的认知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她的微信好友列表里,除了课题组的同学,导师,实验室管理员,再加上爸妈,总共不超过三十个人。 “咕——” 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得让她下意识捂住了胃。 飢饿让她的判断力比平时更差,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既然徐筱认识那么多人,也许她知道有什么解决吃饭问题的办法。 虽然对一个昨天才认识的人求助有点奇怪,但夏鳶不是那种会因为“不好意思”就放弃试错的性格。 【夏鳶:我考你一个问题。】 【夏鳶:如果余额只有95.77,不吃泡麵的前提下,该怎么活过半个月。】 消息发出去,夏鳶等著对方回復。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微信电话。 屏幕上徐筱两个字跳动著,铃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响亮。 夏鳶还以为她有办法了,立马点了接听。 “夏学姐!” 徐筱的声音从听筒里衝出来,带著质问,“你不会没钱吃饭了吧?” 好好好,直接就问到点子上了。 夏鳶惊慌了一瞬,而后迅速镇定下来,回:“这只是个问题。” “那学姐的问题还挺现实,余额有零有整的。” “……” 原来是在这里暴露了。 夏鳶缄默,同时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失误打了个叉。 下次如果要用假设提问,应该用整数。 忽悠失败。 她只好选择说出实话:“……我確实没多少钱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徐筱用完全不像在开玩笑的语气,说了一串让夏鳶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的话。 “学姐,我有赚钱的办法,你要不要?” “什么办法?” “我可以花钱买你……”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夏鳶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她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大脑在一瞬间联想到了在网上看到的不健康內容: 买你…… 买什么? 学业压力大的年轻人,不良网站,高价,这是违法的,江大的学生证如果被吊销,实验室的门禁卡会被没收,未来会被彻底毁掉…… “抱歉,我……我没有卖身的打算。” 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但尾音还是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徐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声音压下来,说话的时候还带著喘不上气的笑意。 “学姐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话还没说完呢,我是说,我可以买你的时间。” 夏鳶愣了愣。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 徐筱笑嘻嘻的,“你不是缺钱吗?我花钱买你的时间,你陪我。” “……你是想聘请我当你的家教吗?” 夏鳶试图用自己能理解的逻辑来解读,“教你物理吗?我给你的书你看得怎么样了?” “不是家教啦,就是单纯陪我。” “陪你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啊,比如吃饭,逛街,去图书馆……或者你想做什么我也陪你,反正就是你陪我一起,我给你发工资。” 诡计多端的xx是这样的。 夏鳶沉默了。 这个提议从逻辑上来说並不难理解。 本质上,这是一种劳务关係。 她提供陪伴服务,对方支付报酬。 但让她困惑的是这个提议的动机。 徐筱为什么要花钱买她? 她在学校里的朋友那么多,隨便叫一个都能陪她吃饭逛街。 为什么要来找一个昨天才认识的物理系学姐? “为什么是我?”她直接问了。 电话那头的徐筱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忽然从刚才的嬉皮笑脸变得认真了几分: “因为我觉得学姐你一个人待著的时间太多了。” 夏鳶没有说话。 “我打听过学姐的事。” 徐筱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每天泡在实验室里,不怎么跟班上的人交流,也不参加社团活动,就连你去看拉歌都是一个人站在角落里。” 夏鳶依旧没有接话。 徐筱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她不擅长社交,不习惯人多的地方,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待著。 並非不喜欢和別人相处,只是不会。 就像一个从来没有学过游泳的人被扔进深水区,不管怎么努力扑腾都会呛水。 “所以,学姐,就当我是想给你作个伴吧。” 徐筱的声音又恢復了清亮活泼的调子,只是里面藏著柔软和诚恳,“当然了,工资是认真的,不是施捨,是公平交易。你陪我,我付你钱,日结,一天一百,怎么样?” 夏鳶看看自己的余额,又看了看冰箱旁边那箱泡麵。 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好。” —————————— 日六千!! 再容许牢作思考思考表白的剧情,真的太难写了。 今天想了一天,怎么写都描绘不出来我脑子里那种感觉。 第105章 投资 公寓楼下。 夏鳶看著眼前的徐筱还有点迷茫。 严格来说,她的大脑还在试图理解过去二十分钟里发生的一切。 她接受了徐筱的提议,把自己的时间卖给了对方。 一天一百,日结。 按照余额99.77除以十五天的日均生活费来算,她只需要陪徐筱三天,就能把日均消费拉到將近三十块。 如果陪五天,就能顿顿吃食堂的两荤一素。 如果陪半个月…… 她掐断了这个念头,因为这种推演让她產生了一种把自己包月租出去的错觉。 问题在於,她还没搞清楚这份工作的具体內容。 电话掛断之后,夏鳶花了五分钟换衣服。 一身很普通的便装,扎起马尾,和去社团招新时的打扮一模一样。 衣柜里也没有什么选项可供纠结。 她正准备发消息问徐筱今天要做什么,手机先震了。 【徐筱:学姐,你下楼吧。】 夏鳶愣了一下。 下楼? 下什么楼? 【夏鳶:?】 【徐筱:在你楼下呀。】 夏鳶大脑短暂地宕机了。 印象里自己好像没有透露过住址。 【夏鳶: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 【徐筱:我都说了嘛,我朋友多,打听个地址还不简单?】 夏鳶沉默。 会社交的人都这么厉害吗? 连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住在哪都能问出来。 单纯的夏鳶並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和被开盒已经没有本质区別了。 她只是隱约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逻辑上又说不出毛病。 徐筱朋友多,朋友里有认识她的,知道她住在教师公寓,这確实说得通。 夏鳶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把手机放进牛仔裤侧兜,踩著换好的鞋出了门。 推开楼道门时,早晨的阳光兜头浇下来。 初秋的太阳不算烈,但刚从昏暗的楼道里走出来,她还是眯了一下眼睛。 等视线恢復,她看到花坛对面一个身影正在朝她跑过来。 徐筱穿著件鹅黄色的短款t恤,下面搭一条白色百褶裙,脚上是双带著小熊图案的中筒袜和帆布鞋。 她的头髮没有像昨天那样披著,而是扎了两根低马尾搭在肩膀上,跑起来的时候一跳一跳的。 “夏学姐!吃糖!” 徐筱跑过来,动作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夏鳶的胳膊,然后把一颗糖塞到她嘴里。。 夏鳶下意识张嘴,然后僵在原地。 说反感的话也算不上,更像是第一次接触某件事情,有些不知所措。 从小到大,没有人像徐筱这样挽过她的胳膊。 “我……” 她刚要说话,肚子抢先了一步。 “咕——” 在安静的公寓楼下,在两个人相距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內,这个动静显得格外清晰。 夏鳶的表情开始变化。 先是嘴唇抿紧,然后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粉色,最后整张脸从颧骨到额头都浮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她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旦红起来,就像一张白纸上突然晕开了一朵浅色的水彩。 徐筱憋著笑。 她努力压制向上扬的嘴角,可又压制不住,最终还是噗嗤一声漏了出来。 私密马赛,学姐! 这真的很难忍住不笑。 “学姐,你还没吃早饭吧,刚好我也没吃,一起去吧。” “……嗯。” 夏鳶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声音似若蚊蝇。 徐筱挽著她的胳膊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夏鳶忽然开口。 “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嗯?” “我初中跳过级,今年其实才十八。” 徐筱的脚步顿住了,她扭过头看著夏鳶,眼睛瞪得很圆,神情诧异。 “啊?你比我还小啊?” 夏鳶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反问道:“你今年多大?” “我上学晚,已经十九了。” 徐筱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她扭头看了看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夏鳶,抿了抿唇说道。 “所以我雇了一个比我小的学姐陪我……” 夏鳶点了点头,没有觉得这个总结有什么问题。 徐筱见她没什么反应,也不再提这个话题,而是提议道。 “我还是继续叫你学姐吧。” “为什么?” “因为你学问比我高,达者为先嘛。” “好吧。”夏鳶点点头。 这时,徐筱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凑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夏鳶的胳膊。 隔著薄薄的t恤袖子,她的手指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碰到了骨头。 “学姐,你好瘦啊。” 夏鳶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著的胳膊,淡淡回道。 “平时没有按时吃饭。” “这可不行,饿出胃病怎么办。”徐筱皱起眉头,“这段时间我会监督你好好吃饭的。” 夏鳶没有异议。 之前不好好吃饭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是忙起来会忘记,实验室的数据一跑起来,注意力全部放在仪器读数和误差分析上,等回过神已经错过了饭点。 第二就是没钱,自从父母离婚后,爸爸每个月打来的生活费有限,奖学金和助学金则全都被妈妈要了去,所以每一顿都要精打细算,超过了预算后面就得吃泡麵。 现在第一个问题暂时没有解决方案,但第二个问题已经有了改变。 徐筱花钱雇她,一天一百块,她可以正常吃饭了。 按时吃饭。 这四个字对別人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对夏鳶而言却是需要財务规划才能实现的奢侈。 “走吧,我先带你去吃早饭。” 徐筱重新挽好她的胳膊,两个人往校门外走去。 徐筱走路的时候不老实,一会儿踩人行道上的方格线,一会儿踮起脚尖去够行道树的叶子,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蹦蹦跳跳。 夏鳶走在她旁边,步伐又小又稳,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偶尔被她拽著快走几步。 两个人一个闹腾一个安静,在人行道上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互补。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徐筱忽然鬆开夏鳶的胳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学姐你等我一下,我发个消息。” “好。” 校门口的行道树下。 徐筱走远了两步,背对著夏鳶,低头盯著手机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字。 她打字的速度一向很快,尤其是在跟自家老哥要钱的时候。 【徐筱:哥哥哥,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反应。 徐筱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零三分。 她帮姜浅要过老哥的课程表,看的时候顺便也记了一下,毕竟文学院的学生最擅长的就是背诵。 陆扬今天有早八,这个点肯定在教室里坐著了。 她太了解她哥了,早八的课他从不迟到,手机也会打开震动,不回消息只有一种可能。 他看到了,懒得回。 【:我知道你看到了。】 【:哥。】 【:亲哥。】 【表锅:?】 他回了,说明有戏。 徐筱露出笑意,飞快地组织语言。 她懂规矩,跟陆扬要钱的时候要摆正姿势,不能一上来就报数字,得先铺垫。 要是直接说“借我两千”,下一秒估计就能收到一篇《大学生理性消费指南》。 但如果能把事情说得有理有据,陆扬就会认真考虑。 【:哥,我有点事,想借点钱。】 【表锅:多少?】 【:五千。】 对话框安静了。 然后陆扬的消息连著三条弹出来。 【表锅:?】 【表锅:你网贷了?】 【表锅:还是买保健品被骗了,少走四十年弯路也不是让你这么走的吧?】 【表锅:年龄未动,智商先行是吗?年纪轻轻得少年痴呆?】 骂的好脏! 徐筱差点被口水呛到。 【:我没有!!!你想什么呢!!!】 【表锅:那你突然要钱干什么。】 徐筱平復下想打人的情绪,开始打字。 她先是把昨天在社团招新遇到夏鳶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提到今天早上加了微信,发现夏鳶的经济状况好像不太好。 消息发过去之后,她又补了一句。 【:哥你知道的,她是个天才,初中跳级,高中保送,现在也没泯於眾人。我们可以在她困难的时候投资她,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陆扬的回覆来得很快。 【表锅:投资?】 【表锅:你还整上投资了?】 徐筱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我怎么就不能整了?】 【表锅:那你说说,投资回报率怎么算。】 徐筱盯著这条消息,表情逐渐凝固。 她哥今天怎么这么难糊弄? 【:……就是雪中送炭,投资人家嘛,哪有那么复杂。】 【表锅:先不说这个,我还有一个问题。】 【表锅:你们什么时候熟到跳过学姐称呼直接叫名字了?】 徐筱一愣。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自己刚才打的那一串消息里,確实直呼了夏鳶的名字。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但她哥一眼就看出来了。 果然好细。 徐筱一边感慨,一边打字。 【:当然了,我们现在可是好朋友。】 【表锅:认识一天就成好朋友了?】 【:不行吗?】 ———————————— 第106章 日行一善积大德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总是这样。 陆扬又不说话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长一些。 徐筱站在人行道树下,脚尖无意识地踢著地砖缝隙里长出的一小簇野草。 她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復,正准备再发一条消息过去,手机震了。 【表锅:你那所谓的投资,它正经吗?】 徐筱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表锅:我的意思是。】 【表锅:我怎么感觉你在慷你哥我的慨,刷你自己的好感度。】 徐筱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僵住。 陆扬说得对。 她找陆扬借钱,本质上就是拿她哥的钱去做她想做的事。 她想帮夏鳶,但她自己每个月的生活费是有数的,爸妈给的零花钱虽然不少,可她要买夏鳶的时间,一天一百,再加上平时的开销,撑不了太久。 所以她把主意打到了陆扬头上。 至於投资那套说辞,什么天才啊,什么以后能派上用场啊,全都是临时编出来的。 她就是单纯地想帮夏鳶,但直接说我想出钱资助一个昨天才认识的学姐又显得太傻,所以套了一层商业分析的外壳。 结果被她哥一眼看穿了。 徐筱撇了撇嘴,放弃了挣扎。 【:好啦好啦,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其实就是想帮帮学姐。】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夏鳶的声音。 “你好了吗?” 大馋丫头有点等不及吃饭了。 徐筱听到声音,回过头去。 夏鳶还站在刚才的位置,歪著头呆呆的看著这边,脱离物理天才这个光环,她只是个情感单纯的少女。 徐筱冲她比了个“马上”的嘴型,然后转回去看手机。 陆扬的回覆已经到了。 【表锅: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表锅: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搞上投资了。】 紧接著,屏幕上弹出一条转帐提示。 【表锅向你转帐5000元】 徐筱露出笑嘻嘻的表情。 她就知道,老哥也是个容易心软的笨蛋。 【:嘻嘻,谢谢老哥!】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表锅:少来。】 【表锅:钱是借的,不是给的,放暑假之前还我。还有,你哥我的恩情还不完。】 【:知道了知道了。】 【表锅:还有。】 【表锅:眼睛擦亮点,別老想著用钱解决问题。朋友不是买来的,是处出来的。】 徐筱看著这行字,嘴角的笑意盈盈,眼睛里的光依旧亮著。 她想了想,认真地打了两个字。 【:明白。】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朝夏鳶跑过去。 “等久了吧?走走走,吃早饭去!” 她重新挽上夏鳶的胳膊,步伐比刚才还要轻快,蹦蹦跳跳的,鞋底在人行道上踩出细碎的声响。 夏鳶被她拽著往前走,目光落在她脸上,注意到了她还没完全收起来的笑意。 “你好像很开心。” 这是夏鳶式提问,她不太会用带问號的疑问句,可又確实在好奇。 “有吗?”徐筱偏过头看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可能是因为天气好吧。” 夏鳶抬起头看了看天。 天空確实很蓝,云也很白,和往常一样。 客观来说,今天的天气並不能构成一个人突然开心的充分条件。 她也没有追问。 因为她知道,人类的情感波动有时候並不遵循严格的因果逻辑。 就像她会在解决一道复杂的问题之后感到没有来由的愉悦一样。 徐筱大概也有她自己的天气好。 …… 教室里。 老李在讲台上孜孜不倦地讲著课,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有节奏的声响。 陆扬打了个哈欠。 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全是明天表白的流程。 等终於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凌晨两点。 现在困得要死。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罐没开封的咖啡上。 顺手牵羊。 ok,捡到一罐野生的咖啡。 旁边的陈青峰正趴在桌上失去意识。 粉毛埋在胳膊里,呼吸平稳,耳机掛在脖子上,里面还在播放某款fps游戏的赛事解说。 昨晚这小子也没少熬。 陆扬想都没想,伸手拿过那罐咖啡,啪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 苦。 陈青峰买咖啡从来不看重口味,只看重咖啡因含量。 这罐黑色包装的玩意儿瓶身上印著“十倍浓缩”的字样,喝起来像在嚼生咖啡豆。 但提神效果立竿见影。 陆扬又喝了一口,感觉眼皮没那么沉了。 他放下咖啡罐,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教室。 侯青和孙昊不在这边,四个人早上来得晚,后排的连座早就被抢光了。 侯青坐在靠窗那一排的角落,单手托腮,眼睛半睁半闭,也不知道是在听课还是在睡觉。 孙昊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倒是坐得端正,但从他微微低头的角度判断,这货绝对在桌斗里看手机。 微信。 学生会那边在安排布置迎新场地的人手,龙悦在群里发了一张分工表,孙昊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陆扬收回目光,又喝了口咖啡,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他下意识点进和姜浅的聊天框。 想发消息。 可又不知道该整个什么活。 陆扬犹豫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他扭头,目光重新落在咖啡上,忽然有了灵感。 【陆风自扬:你想喝咖啡吗?】 三秒后。 【搁浅:想。】 【陆风自扬:等中午带你去买。】 【搁浅:我想喝你亲手冲的。】 陆扬瞳孔微微放大,嘴角抽了抽。 【陆风自扬:你这样让我很难不想歪。】 【搁浅:嘻嘻。】 好吧。 看出来了。 她就是故意的。 浅姐这个版本还是太强势了。 陆扬端起咖啡还想再喝一口,发现罐子已经空了。 他扭头。 陈青峰还在睡。 陆扬把空罐子轻轻放回他桌上,然后想起刚才徐筱借钱的事,顺嘴跟姜浅提了一下。 【搁浅:你借了?】 【陆风自扬:借了,那丫头虽然不太聪明,但也不至於被人骗。那个鳶神,应该確实有点经济困难,资助她就当日行一善了。】 消息发出去,收到回復。 【搁浅:给我转一千块钱。】 陆扬愣了一下。 他大脑还没想明白,手就已经自动转了一千过去。 还在继续疑惑。 下一秒,系统消息又弹了出来。 【搁浅退迴转帐】 陆扬彻底懵了。 【陆风自扬:这是什么意思?】 【搁浅:日行一善积大德,日行两善积积大大德。】 陆扬:“……” 【陆风自扬:不是哥们?】 【陆风自扬:好好好,很有精神!】 —————————— 先来五千。 后面的还在码。 第107章 先下手为强 周四。 陆扬从床上坐起来,晃晃还在发懵的脑子。 能否成事,就在今朝。 三个天气平台全部晴天,风速三级以下,温度適宜。 昨晚他还专门到天台看了一眼,夜空乾净,星星一颗一颗掛在天上,连月晕都没有。 结果现在…… 他站在阳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眼前一黑。 没有太阳。 只有一整片铅灰色且密不透风的阴云,从天边一直铺到另一头天边。 陆扬揉了揉眼睛,试图刷新图层。 再睁开眼睛。 窗外还是那片死气沉沉的阴天。 他拿起手机,依次打开三个天气app。 第一个,阴转多云。 第二个,多云。 第三个,晴。 他看著第三个app上的太阳,沉默片刻,然后强忍著愤怒回到宿舍,用力把手机往床上一扔。 “晴你妹啊!” 隔壁的陈青峰被他这声骂给惊醒了,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眯著眼睛含糊询问: “咋了扬仔……地震了?” “天塌了。”陆扬说。 陈青峰不理解但尊重,他也坐起来了,穿好衣服翻身下床。 两个人並排站在窗前,看外面灰濛濛的天。 “你昨天不是说稳了吗?”陈青峰挠挠后脑勺。 “赌输了。” “昨天三个app都说晴?” “嗯。” “那这天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问谁?”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陈青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没事,阴天又不是不能表白,你不说阴天的光最柔吗?” 陆扬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阴天的柔光和西子湖落日的金色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 他精心准备了好几天的计划,所有步骤加在一起,配上落日洒在湖面上的金光,才是完整的画面。 现在落日余霞没了。 “对了,你那备选方案不是刚好能用上吗?”陈青峰又问。 “唉,阴天不是雨天啊。” 陆扬终於开口,觉得自己如果反驳就是个跟天气较劲的傻鸟,但还是忍不住要较这个真,“雨天有雨天的氛围,阴天只有灰。” 陈青峰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陆扬又忍不住嘆了口气,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备选方案。 湖心亭,透明长柄伞,雨中西湖的倒影——全是用在雨天的道具和场景。 现在没下雨,也没有太阳,只有一层灰云悬在半空。 不上不下,恰好卡在所有方案的盲区里。 他重新拿起手机,在掌心翻来覆去地转了好几圈。 点开和姜浅的聊天界面,最新消息还是昨晚的道別。 心里五味杂陈。 准备了这么多天,所有细节反覆推敲,每个环节都做到完美,结果在最后一关被天气背刺。 这种无力感…… 无奈和愤怒中夹杂著委屈。 就在这时。 屏幕忽然亮起来。 是姜浅的消息。 【搁浅:醒了吗?】 陆扬条件反射地打字。 打到一半忽然停住。 他现在第一要务是去西子湖现场重新勘景。 西子湖东岸那个小码头的朝向他很清楚。 正对西边,如果是阴天,下午的光线会从云层后面均匀地漫下来,没有方向性,所有立体感都会被拉平。 他需要重新踩点,重新构图,重新想怎么在这种光线下把场景拍好。 但在打字之前,姜浅的下一条消息先到了。 【搁浅:今天有事,想让你陪我。】 陆扬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搁浅:有空吗?】 陆扬迟疑了。 如果现在不去西子湖重新勘景,这些事就只能全交给陈青峰他们。 不是自己做,他不太放心。 但姜浅说有事。 【陆风自扬:有。】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陆扬觉得自己大概是被什么附身了。 【搁浅:好,我在宿舍楼下等你。】 【陆风自扬:好。】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陈青峰三人。 侯青和孙昊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看著他,显然已经看到了外面的天气。 “场地那边交给你们了。”陆扬说,“姜浅那边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没人反对。 侯青站起来,从桌上拿起自己的钥匙串。 “你去吧。” 孙昊推了推眼镜,“我没意见,龙悦那边也没意见。” “日天,你家庭帝位什么时候这么高了?”陈青峰一边穿袜子一边打趣道。 “擦,装逼的时候能不能別拆我台。” “嘿嘿。” 陆扬看著这三人,一时间说不出话。 “扬仔,你还愣著干嘛,赶紧走你的,別让浅姐等急了。”陈青峰说。 “就是就是,放心交给我们吧,包给你小子准备完美。”孙昊接话道。 “行。” 陆扬点点头,出了宿舍。 他到的女生宿舍时,姜浅已经站在楼下了。 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点,收腰的剪裁,领口繫著细细的带子。 少女俏脸微红,这裙子对她来说还是感觉有些太短了。 陆扬看到她的瞬间,宿命感在这一刻猛的涌上心头。 就好像她也在等这一天。 和他一样。 陆扬走到她面前,无奈的指了指天:“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可惜没算到会阴天,预计的效果可能要大打折扣了。” 姜浅摇了摇头,轻声道:“没关係的,有你在身边的每一天都是惊喜。” “这么会撩,那还说什么了,心送你了。”陆扬笑道。 心里那点有关天气变幻的烦闷,在见到姜浅的那一刻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这时。 姜浅主动牵起了他的手,然后转向校门口的方向。 “走吧。” 陆扬疑惑跟上,问:“去哪。”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姜浅神神秘秘。 两个人並肩走出校门,往老城区的方向走。 他认出了这是去出租屋的路。 那套老房子还没退,所以钥匙还在他身上,之前姜浅离开的时候也带走了一把备用钥匙。 陆扬不知道她带自己来这是要干什么,推开门的一瞬,他愣住了。 客厅里没有开灯。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把所有灰色的天光都挡在了外面。 唯一的光源是地板上排成两排的蜡烛,从玄关一路延伸,拐过茶几,经过书架,最后匯集在客厅中央。 是真实的蜡烛。 每一根都稳稳地立在透明的玻璃杯里,火苗在无风的室內安安静静地燃烧著,把整个客厅照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姜浅站在两排蜡烛的尽头。 她身后是整面墙的书架,上面塞满了摄影画册和小说,还有几本她上次来时翻过的书。 橘色的烛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鼻樑的阴影拉到脸颊。 “你上次和我提到表白,说要给我准备一个很大的惊喜……” 陆扬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他前两天和姜浅聊天的时候说漏嘴了,问她喜欢什么风格的装饰。 姜浅当时只说喜欢简单的。 烛光里,她的表情有些紧张,手指在裙摆边悄悄蜷缩又鬆开,却偏要在这种时候装得从容。 “我猜你今天大概会带我去西子湖,而且是傍晚的时候,原本我还有些不確定,直到听见你说今天是阴天的时候,我想我应该是猜对了。” 她微微偏头看了看被窗帘遮住的窗户,“天气会让你失望,我可不会,而且……总不能只让你自己努力吧,所以我就先下手为强了。” 说到这里时,她的嘴角终於压不住地翘了起来,像认真装了很久之后终於破功的小孩。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烛火在玻璃杯里轻轻晃了一下。 “陆扬。”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从我初三到大一,从虚擬到现实,五年零三个月,你一直在陪著我。” 每一个数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姜浅抿抿唇,撑著没让泛红的眼眶湿透。 “我不是很懂浪漫,所以没准备什么隆重的仪式,也没准备特別的词。就只是想告诉你,谢谢当年的那个笨蛋。” 她的声音终於开始发颤,嘴角却还在努力撑著笑意,“谢谢你闯进我的生活,你让我知道被人无条件陪著是多开心,以及……” 她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那双杏眼隔著烛光直直地看过来,鼻尖微红,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在你还以为我是男生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很喜欢了。” 最后几个字被她的哽咽吞掉了一半,但她没有低头,也没躲开视线,就站在那里。 站在她自己铺的蜡烛中间,站在她准备的,简陋到只有烛火和窗帘的舞台中央,把他本该做的事先一步做了。 陆扬忘了自己是怀著怎么样的心情迈出的第一步。 他只记得穿过蜡烛时,烛火被他走过的风带著闪了几下,光晕都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曳。 然后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她很软,隔著裙子的布料还能感觉到体温。 她的发顶刚好抵在他下巴的位置,洗髮水的味道混杂著陌生的香味,在鼻腔里搅成一团。 “我表白词都写好了,”他声音沙哑,从她头顶传下来,“你抢我活。” 姜浅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嗡声嗡气地说:“那你现在念。” 陆扬鬆开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算了,等傍晚再说,精心准备的东西全被你猜到了。” 姜浅抬起头,脸上还带著笑意。 陆扬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觉得之前纠结了那么多天的措辞,那么多首抄了又划掉的诗,都抵不过此刻心里最直接的那句话。 他想了很久,开口。 “姜浅,看著我,请和我相恋好吗?” “朕允了。” 她说完,踮起脚,吻了上来。 轻吻像一片落叶掉在湖面上,涟漪从接触的那一点往外一圈一圈地盪开。 她的嘴唇微凉,带著窗外秋风的气息和唇膏的甜味。 陆扬闭上了眼。 这个吻很短,短到他还没来得及记住全部触感就结束了。 但当他睁开眼时,看到了一幕奇蹟。 地板上,躺著一道光。 金色,温暖,不属於阴天的光。 他愣住了,缓缓鬆开姜浅,拉著她的手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天晴了。 阳光从窗外倾泻而入,照在两排蜡烛上,烛火在日光下变得透明,几乎看不见轮廓。 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是陈青峰发来的消息。 【峰仔:!!!】 【峰仔:出太阳了,天晴了!!!】 —————————— 唉。 只能写成这样了,恨自己的文笔不够好。 日八千!! 第108章 恳请陛下赐吻 外面的天亮了。 人们会把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称之为爱。 陆扬原本是不太相信的,可现在眼前的这一幕他又解释不了。 姜浅突然的表白,不仅驱散了他的坏情绪,还驱散了那漫天的乌云。 陆扬站在窗边,日出的金边从云层裂隙里一道一道地漏下来。 明明是亮到有些刺眼的程度,他竟觉得不如方才的姜浅耀眼。 客厅里那些蜡烛还在烧,火苗在涌进来的光里变得透明。 他回头,恰好看到姜浅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动作幅度很小。 “你刚刚是不是哭了?”陆扬问。 “没有。”姜浅把手放下,表情恢復了一贯的清冷,“蜡烛熏眼睛。” “真的吗?” “对。”姜浅理直气壮。 陆扬没再追问。 他走回她面前,低头看著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睫毛上还掛著一丁点没擦乾净的水光,在阳光里亮晶晶的。 “下次撒谎的时候別用手背蹭,越蹭越红。” 姜浅表情一僵,伸手想推开他的脸,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细到他的拇指和中指能轻鬆环住,脉搏在他指腹下跳得又急又快。 “心跳好快,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激动呢。” “那是因为刚做完剧烈运动。” “啊?” “踮脚。”姜浅面不改色。 陆扬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少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 “哼,敢调就受著。” 姜浅仰著得意的小脸,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转过身去吹蜡烛。 她弯腰时,浅蓝色的裙摆轻晃,马尾上那根发绳多出来的部分也跟著微微摆动。 陆扬站在她身后,看著她一根一根地把蜡烛吹灭。 每吹一根,烛芯就升起一缕细细的白烟,在半空中转个弯,被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搅散。 他想帮忙,刚蹲下来就被姜浅伸手挡住了。 “你別动。” “我帮你吹快一点。” “不行,我要自己吹。这些是我自己摆的,也要我自己收。” 陆扬收回了手,靠在书架边上看著她。 姜浅吹的很认真,每一根都要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吹出去。 有时候没吹灭,她就皱著眉头再来一次,腮帮子鼓鼓的。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吻。 来得太快了,结束的也快,快到他还没尝出味道就结束了。 他只记得她的嘴唇微凉,还有她踮起脚时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颤。 “姜浅。” “嗯?”她头也没回,正跟最后一根蜡烛较劲。 “能不能再亲一下?” 姜浅吹蜡烛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精致的脸在剩余几簇烛火的映照下泛著一层暖光,耳根的红还没完全褪乾净。 她看了他片刻,然后嘴角翘起来,露出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促狭笑容。 “你求我。” “……求你。” “诚意不够。” “那我该怎么说?” “你说……恳请陛下赐吻。” 陆扬一僵,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挣扎,最后破罐子破摔般开口:“恳……恳请陛下赐吻。” 姜浅被他羞耻的表情逗笑,放下手里拿著的蜡烛,走到他面前,踮起脚。 这一次的吻要比刚才更重,也更久。 触感湿软。 味道… 陆扬尝出来了,是清甜的橘子味。 分开后。 姜浅背著手退后半步,仰头看著他。 “够了没?” “……不够。” “不够也得够,朕要收工了。”姜浅转身继续去吹蜡烛。 陆扬靠在书架上,看著她的背影,感慨: “你真是什么时候都这样,网上也这样,现实也这样,每次我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结果下一秒就会被你反杀。” “那你认吗?” “认。” “认什么?” “认栽。”陆扬站直了身子,“细想一下,应该从一开始就栽了。” 姜浅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用力把最后一根蜡烛吹灭,站直转过身。 玻璃杯上还残留著烛火的温热,被她双手捧著端到茶几上放好。 “去西子湖吧。” 她把垂下来的碎发別到耳后,歪了歪头,“你精心准备的惊喜,不让你展示一次,你肯定要念叨好久。” “傍晚去才好。” “万一等会又阴天呢?” 陆扬想了想。 確实。 江城的天气阴晴不定,说不定就晴这一会。 虽然现在去肯定不如傍晚好看,但都到这时候了,也不用再去死磕那些细节了。 “走吧。” 他牵起姜浅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下楼,走出单元门。 西子湖离这不远,走路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湖很大,是江城最有灵气的地方。 陆扬远远就看见码头那边有人影晃动。 陈青峰那显眼的在湖边格外扎眼,正蹲在栈道上指挥什么。 孙昊站在旁边扶著三脚架,侯青抱著一大捆电子蜡烛往栈道入口走。 龙悦也在,手里拿著对讲机,正在跟谁確认灯光的位置。 “臥槽,扬仔来了!” 陈青峰最先发现他们,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进湖里,“快点把花路遮一下!” “遮什么遮,人都看见了。”侯青头也没抬,继续把电子蜡烛往地上摆。 陈青峰迴头一看,陆扬和姜浅已经走到码头入口了。 他无奈的嘆了口气。 “得,惊喜全没了。” “本来也没藏住。”孙昊擦了擦汗。 陈青峰走到陆扬面前。 “怎么这么早,原定计划不是傍晚来吗?” “天晴了嘛。”陆扬说,“现在不过来,万一天又阴就坏了。” “唉,行吧。” 陈青峰的表情垮塌下来,扭头看向姜浅。 “浅姐,你真提前知道了?” 姜浅此刻正失神的看著远处那条由花瓣铺成的小路,以及旁边各种设施,樱唇微张,有点被这隆重的场景震撼到了。 听到陈青峰的声音,她这才回过神。 “……知道了,谢谢你。” 陈青峰乾咳两声,下意识移开目光。 “那什么,应该的,哈哈。” 说完,他看了看两人牵著的手,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碍事了,便乾咳两声,往后退了一步。 “那什么,我去看看那边准备好了没有,你们先逛著,你们先逛。” 他边说边往后退,差点被栈道上铺了一半的花瓣滑一跤,稳住身形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浅看著他消失在码头的木栈道尽头,然后转过头看向陆扬,眉眼弯弯。 “你舍友人挺好。” “我会把这句话传达给他。”陆扬说。 “那倒不用,你知道就好了。” “怎么?” “怕某人吃醋。” 陆扬无奈:“我气度没那么小吧?” 姜浅轻笑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在那条花瓣铺成的小路上。 玫瑰花瓣从码头入口一路延伸,沿著木栈道的弧度弯弯曲曲地铺展开去。 西子湖的游客从不间断,这条栈道平日里总有散步的老人,拍照的游客和推著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来来往往。 但今天,码头的入口处拉了一条低调的隔离带,几位景区的工作人员正礼貌地引导著好奇的游客往湖岸另一侧走。 围观的游客隔著湖面远远地朝这边张望,有人举著手机拍照,有人交头接耳地猜测著什么。 “这是包下来了?”姜浅偏过头看他。 “峰仔出的力。”陆扬应声,“具体花了多少也不告诉我,只说他爹赞助过西子湖,包一天码头不算事。” 姜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迈开步子踏上那条花瓣铺成的小路。 她踩在玫瑰花瓣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裙摆轻轻扫过边缘时带起几片殷红的花瓣,落在她身后的木栈道上。 陆扬跟在她身后。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姜浅的每一个角度都已经足够熟悉了,隔著取景器拍过她几百张照片。 从军训场的正步到老校区的拱门再到昨晚那片烛光里的浅蓝色裙摆,他以为自己不会再被什么新的画面震撼到。 但此刻她走在花瓣中间,湖风从侧面吹过来,撩起她肩上几缕碎发,裙摆轻轻晃著,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 有些人是这样的,你以为已经看够了,但每一个新的瞬间都会让你重新认识她一次。 两人走到栈道中段的时候,蹲在旁边调试乾冰机的孙昊抬起头来,刚想开口说什么,旁边的龙悦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重新按回去。 她朝两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摆弄乾冰机的出雾口角度。 孙昊在旁边还想发言,但被龙悦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显然不想让这个笨蛋打扰到人家小情侣。 湖心亭的木结构在阳光下泛著温暖的光泽。 亭中央的石桌上摆著一束用浅蓝色丝带扎著的白色玫瑰。 侯青正蹲在亭柱旁边,把最后一截灯带固定好。 看到两人走进亭子,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朝陆扬点了点头,然后起身道。 “峰仔搭了个临时的控制台,说是要搞什么编队飞行,我先过去帮忙了。” 他走出亭子的时候在姜浅面前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姜浅看著他,疑惑著等了几秒,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挠了挠后脑勺,大步走了。 ———————— 第109章 表白,这才是初吻 亭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湖风穿过垂柳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湖面上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隨著云层的移动缓缓变换著角度。 从亭子里望出去,整个西子湖像一幅正在被阳光重新著色的水墨画。 陆扬站在亭子边缘,双手撑著栏杆,看向远处那道正在一点一点扩大的晴空。 他准备了那么多天的落日,此刻正在以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重新出现。 和从西边沉下去的金红色不同,此刻的太阳更像是从云层顶端破开一道豁口倾泻而下。 不是落日却胜似落日。 姜浅站在他旁边,也看著那片正在变化的天空。 她的表情很寧静,和刚才在出租屋里红著眼眶告白的女孩判若两人。 只有眼角残留的那一点点緋红彰显著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陆扬。”她开口。 “嗯?” “你看那边。”她抬起手指向湖对岸。 陆扬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 四架无人机正从湖对岸的树梢上方缓缓升起,速度很慢。 银白色的机身在阳光里闪著细碎的光,八旋翼旋转的声音被距离和湖风稀释,传到这里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嗡鸣。 无人机飞到湖心上空时开始变换队形。 从一字排开变成菱形,从菱形变成正方形,然后四架机腹下方的led灯带同时亮起来。 暖金色的光在机身上流动。 灯光开始在空中书写。 第一笔是一道弧线,从左侧画到右侧,流畅乾净,第二笔从另一侧反向画回来,两道弧线在中间交匯,拼成一个完美的爱心。 爱心悬浮在湖心上空,倒映在湖面上,水中的影子被波纹揉碎又重新聚拢。 围观的游客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嘆声。 有人开始鼓掌,有小孩趴在栏杆上指著天空喊妈妈你快看,那个爱心好漂亮。 但陈青峰的无人机编队显然还没完。 四架无人机在爱心外围重新排列,灯带的光从金色变成了暖白,开始在空中写出四个字。 一笔一划,写得不算快,因为每一道笔画的弧度都经过了精確的计算。 天赐良缘。 四个字整齐地排列在爱心的下方,爱心配著暖白色的字,悬浮在西子湖的上空。 整片湖面都被这光映成了一幅画。 姜浅仰头看著空中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带著忍俊不禁。 “好土。” “陈青峰想的,跟我没关係。”陆扬连犹豫都没犹豫,立马撇清关係。 他扭头,发现姜浅正歪著头看他,眼睛里满是笑意。 “你慌什么?”她问。 “我没慌。” “你连叫人家的称呼都变了。” “……好吧,我慌了。” 姜浅眉眼弯弯的,那笑容比空中悬浮的爱心还要亮。 她伸手在陆扬额头上点了一下,和之前做过的动作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她的手指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从他的眉心慢慢滑到鼻尖,最后轻轻落在他嘴唇上。 “土不土的其实不重要。”她说,“你准备的心意才重要。” 陆扬看著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从裤兜里掏出叠了好几次的便签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句子被划掉又重新写上去。 他展开纸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紧张是无可避免的,毕竟这一刻牵扯著他的情绪。 他后退一步,从背后把姜浅揽进怀里,带著她一起看纸上的文字。 “我们认识那年,我在游戏里被你完虐。当时我想,这人怎么这么有操作,不行,我得加他再单挑一盘。” 姜浅嘴角翘了翘。 “后来单挑贏了,你只说了一个服。我当时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输得起,能交朋友。但我没想到,这一交就是五年。” 湖风从亭子外面吹进来,把他手里的便签纸吹得轻轻晃动。 他没有低头去看那张纸,因为记在心里的东西已经不需要看了。 “五年里,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我对著屏幕喊了你几年的浅哥,以为屏幕那边的你跟我一样都是男生。 我们在游戏里互喷垃圾话,在深夜里连著麦各做各的事,你写作业我修图,谁也不说话,但谁都不想掛。今天我才知道,原来那时候你已经喜欢我了。” 姜浅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低头。 “而我呢?估计大概也是喜欢你的,只是那时候我以为你是男的,以为每天醒来第一个给你发消息的习惯只是因为我们刚好都起得早。 以为打游戏不跟你组队就没意思只是因为你意识好能带我贏,以为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和你一样难受只是因为我在意朋友的感受。” 陆扬正想接著往下讲,却听到姜浅开了口。 “蛙趣,男同!” “?” 陆扬被口水呛到了,咳嗽了好几下,连带著姜浅柔软的身子一起晃动。 “陛下,这话就不合时宜了吧?” “抱歉抱歉,是我煞风景了。”姜浅有些不好意思道。 陆扬嘆了口气,对於自家女友的口无遮拦也只能受著,毕竟是自己亲手调出来的。 他把额头抵在她的头顶继续道。 “你之前在我这不仅是朋友,还是隔著七百公里陪了我五年的人,你在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就已经在喜欢我了,这份情沉重到我完全不敢轻易对待,所以表白才会来的这么晚。” 姜浅抿住了嘴唇。 那双杏眼里的光开始晃动,像湖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 “我妈以前跟我说,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让你觉得自己变得更好的人,就是最大的运气。 以前我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忽然就懂了。只是当时我还没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敢相信你是为了我而来。” “但慢慢的,我就想明白了,我想努力成为你的理由。让你每次回想起当初报考江大的决定,都觉得自己做对了。” 他把便签纸重新折起来,放回裤兜。 “姜浅,我喜欢你。” 姜浅转过身,站在湖心亭的中央,身后是铺满花瓣的栈道和悬浮在空中的爱心,微风把她的裙摆轻轻吹起又落下。 她的眼眶又红了。 在出租屋里,她先说了喜欢,那时候她撑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忍住。 这一次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哭了,因为最难过的那一关已经过了,陆扬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但当他真的站在她面前道出心意的时候,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她—— 你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搞这么煽情,就会哄人开心。”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表情糯糯的,没再和继续装从容。 陆扬凑近,低下头索吻。 这次是他主动。 姜浅迎合。 陆扬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一只手环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托著她的后颈。 他能感觉到她的睫毛扫过自己的脸颊,痒痒的。 她的手指攥著他衬衫的前襟,攥得很紧,指节隔著布料抵在他胸口上,心跳透过骨骼和皮肤传过来,和他的心跳混在一起。 湖岸对面的游客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 有人吹口哨,有人在大声喊“再来一个”,还有人举著手机疯狂拍照。 但亭子里的两个人完全没有听见。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们才分开。 姜浅的脸已经完全红了,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连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都泛著淡淡的粉色。 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娇弱,她抬起头看著陆扬,声音还带著一点没完全收拢的鼻音。 “之前的不算,这才是初吻。” 陆扬笑著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鼻尖碰著她的鼻尖,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嗯,我们的。” …… 天边的金光从最初的炽烈渐渐变得柔和。 云层重新合拢,把那一扇天窗缓缓关上,湖面上的光柱慢慢收拢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空中的无人机开始缓缓下降,爱心和暖白色的天赐良缘逐一熄灭,最后一台落地的机身上残留的灯光闪了两下也彻底暗了下去。 栈道上的电子蜡烛被点亮了。 电子蜡烛同时亮起来,橘色的光铺成两排从湖心亭一路延伸到码头入口,和天色將暗未暗时的深蓝交织在一起。 之前没用上的乾冰机也终於有了用场,恰好此时起了淡淡的湖雾。 白雾沿著木栈道的边缘缓缓流淌,花瓣散落在雾里,若隱若现。 姜浅靠在亭子的柱子上,看著雾里的栈道轻声开口,“到底准备了多少东西?” “很多。” 陆扬也靠在旁边,“从灯光到音响到乾冰到花瓣再到无人机,他们出了很多力,我本来以为今天泡汤了,是他们把东西全搬过来的。” “那要好好谢谢人家。” “后面请吃饭就行,他们只认饭。” 姜浅笑了笑,然后安静下来继续看著那片渐渐被暮色吞没的湖面。 两个人並肩靠在亭柱上,谁都没有说话,但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让人安心。 ———————————— 日六千!! 求好评,求好评,涨评分牢作会加更的! 第110章 老相机 总体来说,表白很成功。 亭子里安静了片刻。 姜浅靠在陆扬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他的手,指腹轻轻划过那些被磨出的薄茧。 “走吧。” 陆扬站起身,“带你逛逛西子湖,说好了要把骗你的风景都补上,不能光让你看个码头。” 两人沿著栈道往回走。 穿过那条花瓣铺成的小路时,姜浅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玫瑰花瓣,忽然问: “这些花瓣怎么办?铺了一整条栈道,总不能就扔在这里。” “峰仔会处理。”陆扬朝码头入口的方向望了一眼,“在正事上他很靠谱的。” 確实靠谱。 两人走到码头入口时,陈青峰正站在几个景区工作人员面前,手里拿著一沓真诚。 “每人都有份啊,一人五百,只需要把花瓣打扫一下,把设备收起来就行。” 为首的阿姨被他这副狗大户的架势逗笑了,摆摆手说: “行了行了,小伙子,用不了那么多,两百就行。你们年轻人搞浪漫,我们看著也高兴,再说了……” 她朝湖心亭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姑娘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我们哪好意思坏人家好事。” 陈青峰连连道谢,转身朝侯青和孙昊招手。 两人正蹲在栈道边上收电子蜡烛,龙悦在旁边帮忙撑塑胶袋。 陆扬和姜浅正要过去帮忙,陈青峰远远地朝两人挥了挥手,扯著嗓子喊: “別过来,你俩逛西湖去吧,回头请我们吃饭就行。” 陆扬闻言,也没再推辞,朝他比了个拇指,然后牵起姜浅的手,沿著湖岸线往西边走去。 西子湖的环湖步道绕一圈大概要走一个多小时。 他们走得不快,乌云也没再来干扰,金色的光从湖对岸的山脊线上倾泻下来。 陆扬停下脚步,下意识去摸掛在脖子上的相机想给姜浅拍照,然后摸了个空。 他今天没带相机,光想著表白了,把要拍照的事给忘了。 那么这次表白留下的回忆,估计只有孙昊在远处抓拍到的照片了。 陆扬感觉有些可惜。 “怎么了?”姜浅注意到他的表情异样,开口问道。 “忘带相机了。” 陆扬看著眼前这片金色湖面,语气里带著遗憾,“这个光太绝了,拿它当背景,给你拍照指定好看。” 姜浅歪著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他手里。 陆扬低头一看。 是他那台旧的卡片机。 是他高二那年,徐女士给他买的礼物,虽然像素不高,但对焦很准。 他用这台相机在老家拍了不少以怀旧为主题的照片。 后来他换了更专业的设备,这台相机慢慢跟不上需求,就被他专门珍藏起来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把这台相机带来江城后,一直放在租的房子里来著。 “怎么在你这?”陆扬看著手里的相机,有些诧异。 “昨天去你住的地方摆蜡烛,没带打火机,然后找的时候在你抽屉里翻到的,我想著你都帮我带发绳了,我也应该帮你带点东西,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陆扬低头看著这台相机。 机身上的漆已经磨掉了好几块,边角露出银白色的金属底色,快门按钮旁边的防滑纹路被拇指按得发亮。 他翻到背面,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来,电池是满的。 “你还充了电?” “嗯,充满才放进包里的。” 陆扬没再说话。 他举起相机,调好镜头,將自己和姜浅以及背景全都概括在取景框里。 参数调起来很顺畅,这台相机他太熟悉了,每一个拨轮的位置都刻在肌肉记忆里。 他按下快门。 咔嚓。 清脆的机械声响,和高中时候一模一样的音色。 他放下相机,看著屏幕上那张照片。 像素確实不太够,高光部分有轻微过曝,暗部细节保留得也不如他现在的全画幅微单。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张照片比任何一台专业设备拍出来的都要好看。 “拍得怎么样?”姜浅凑过来看。 “感觉还行。”陆扬把屏幕转向她,“就是高光过了半档,暗部细节丟了点。” 姜浅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著他,眨著好看的眼睛轻轻笑道: “你不是说过吗,照片好不好看,不在参数,而在你按下快门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陆扬愣了一下,然后把相机关掉,重新递给姜浅让她放进包里。 姜浅刚才说过的话,正是他之前所讲——相机不重要,镜头不重要,参数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拍这张照片。 那时的他是在教一个自称“略懂”的网友怎么拍出有感觉的照片,没想到会在一个月后的此刻被她用同样的话语回敬。 两个人继续沿著湖岸线往前走。 陆扬牵著姜浅的手,脑子里有些思绪飘来飘去。 想想这一路走过来,还真是有点不太真实。 高中三年拼了命学习,最终考来有酒吧舞,爱摇摇双一流之称的江大。 大一两个学期跟打了鸡血似的內卷,上课,拍照,修图,参加比赛,恨不得把一天掰成四十八小时用。 那时候他觉得活著的意义就是拼搏。 青春大好年华,不奋斗干什么? 睡觉? 死了有的是时间睡。 娱乐? 那更是对生命的浪费。 结果姜浅来了。 然后他的人生观就被重塑了一遍。 什么拼搏,什么奋斗,適度躺平,劳逸结合不香吗? 每天起床能收到喜欢的女孩发来的早安,上课的时候能收到她吐槽老教授方言太重的消息。 中午一起去食堂共进午餐。 实则抢饭。 傍晚扛著相机去拍照的时候也有人陪著,甚至一些较重的设备在她手里跟没有重量一样。 这种愜意的生活,比拿什么省级摄影大赛金奖都舒坦。 想到这里,陆扬忍不住笑了一声。 姜浅偏过头,俏脸上露出疑惑:“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起去年自己干的事,突然觉得人挺善变的。” “比如?” “比如我大一努力的要死,甚至觉得睡觉都是浪费时间,现在变成觉得窝在沙发上陪你看电影也挺好的。” 姜浅看著他,眼波微动:“差点忘了你以前还是个卷王。” “现在也挺卷的……只是卷的对象变了。”陆扬笑著捏了捏她柔软的小手。 姜浅哼哼唧唧的別过脸去,啐骂:“调戏良家妇女,流氓。” 自称九五之尊的湘省女侠已经羞到忘记自己是谁家的了。 —————————— 第111章 你当天才给我当好了呀 陆扬正要继续说点什么逗她,忽然被一个易拉罐吸引了视线。 他弯腰捡起来,顺手丟进旁边的垃圾桶。 姜浅直起了微微弯下的腰,扭头问陆扬:“怎么总做这些好人好事?” 陆扬思考了一下理由,然后无奈地笑了:“这事说起来,少儿频道全责。” 姜浅挑了挑眉。 “小时候喜欢看电视,少儿频道天天放公益gg,什么保护环境人人有责,帮助別人快乐自己,讲文明树新风……” 陆扬掰著手指数,“还有那个妈妈洗脚,你看过没有?” 姜浅摇头。 她小时候跟著外公练拳,电视看得少。 “反正就是那种一个小孩看到妈妈给奶奶洗脚,然后他也有样学样,端著一盆水歪歪扭扭地走过来,说妈妈洗脚,画外音说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 我当时看得可感动了,觉得做人就该这样,要善良正直,要乐於助人。结果长大后发现,社会上根本不是这样的。” 姜浅沉默了片刻,然后嘆息:“是这样的。” 陆扬看向她,笑著问:“你也有故事?” “我外公也是好人,教拳只收几块五花肉当拜师礼,街坊邻居谁家有事他都去帮忙。我妈说他之前帮人修屋顶从梯子上摔下来,腿断了都没让人家赔。 你看到的別人有难就该帮,跟他说的习武之人当侠义为先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陆扬没想到她会提起外公,顿了一下才问:“咱外公现在还行侠仗义吗?” “行不动了,大侠也会老,我来江城之前他帮邻居抓猫闪到腰了,听我妈说他现在老实多了。” 陆扬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適,最后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道德和笑点在打架。 他小时候被公益gg塑造的很好,不光三观被修正,认知也单纯的离谱。 不得不说,能想到把公益gg放到少儿频道的傢伙简直是个天才。 可你当天才就当好了呀! 公益gg这种东西,要教就每一代都教,只教一代那不纯害人吗?! 陆扬想起自己去年上任江城的时候,初来乍到不认识路,被黑心的老辈子带著绕了四十分钟的路,最后成功交了两百块学费。 之后在街上拍照,又被一群小屁孩懟脸玩烂梗,手里拿著手机放著短视频,嘴里还喊著家人们谁懂啊下头男。 焯! 这些回忆,陆扬想起来就来气,他把这些经歷尽数分享给了旁边的女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姜浅听了这些事,眉头微微蹙起来。 “所以之后我也看开了,有人迷路,我帮忙指个路,多的不管。有人要我帮忙拍照,我帮,但拍完就走,不聊天,不留名。”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著姜浅,抱著打趣自己的想法问道: “我这人是不是挺矛盾的?明明知道做好事不一定有好报,但还是忍不住去做。明明被坑过,但还是觉得能帮就帮一把。明明知道公益gg是骗小孩的,但还是改不掉。” “不矛盾。”姜浅说。 “嗯?” “选择更安全的方式帮助他人是对的,善良的本质没有变,只是你不再期待回报了。” 陆扬一噎,然后嘆了口气,轻笑著感慨:“你总能把我看的很透彻。”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外置大脑嘛,如果大脑看不清你,那还有谁看得清?” “好嘛,被你这句话感动到了,加分。” “那我现在多少分了?” “满昏!”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 另一边。 孙昊在收拾完场地后,骑著电动车回学校,后座上坐著龙悦。 他走的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柏油路。 这条路人少车少,是从景区北门绕行回学校的一条小路。 他骑得不快。 龙悦侧坐在后座上,一只手环著他的腰,另一只手拿著手机看导航。 “前面左拐上主路。” “收到。” 孙昊打了左转向灯,然后忽然骂了一句,“操,他妈的,这b会不会开车?” “……” 骑车的人和开车的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这是奇妙的相对论。 孙昊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 龙悦叫他不要骂人。 孙昊理直气壮:“开车的肯定也在骂我,我骂回去很正常,大家都不亏。” “那你也……” 龙悦话还没说完,一辆白色suv从旁边呼啸而过,几乎是贴著电动车的边过去的。 带起的风把孙昊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龙悦下意识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惊叫一声。 孙昊没有减速,也没有按喇叭,甚至没有像刚才那样骂人。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骑著,安静得坐在他身后的龙悦有些诧异。 沉默持续了將近四十秒。 龙悦终於忍不住了:“不是,这你都不骂?” “你不是嫌我话脏?”孙昊淡淡道 ,“哎,脏话这东西,我骂出去了,最起码心里乾净了。” 龙悦的表情僵住,然后有点尷尬地用额头撞了一下他后背。 孙昊这时放缓车速,开口劝骂:“悦姐,生气了就该发泄,憋著容易气出病来。” “你……” 龙悦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半句,“哪来那么多歪理,不过刚才那个开车的人確实有点……” 她没说完,话尾悬在半空中,像在等孙昊替她填上。 孙昊主动接话:“傻逼。” 龙悦的脸微微一红。 “……是有点。” 话音刚落。 前方路口闪过一道萤光黄的身影。 一个交警站在路边,朝他们抬手示意靠边停车。 孙昊把电动车骑到路边停下。 交警走过来,先是敬了个礼,然后目光在两人脑袋上扫了一圈,面无表情地开口: “头盔呢?” 孙昊挠了挠自己空空的脑袋,又转头看了看同样空空的龙悦,沉默良久后诚实道: “在后面箱子里。” “有头盔不戴?”交警的表情纹丝不动,“你自己不戴也就算了,后座乘客也不戴。扣二十,发朋友圈集赞。” “……集多少?” “三十个。” 孙昊认命地掏出手机。 龙悦在后座上坐立不安,小声说了一句“我也发吧”,被交警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是乘客,不罚你,但下次记得戴头盔。” 於是孙昊蹲在路边,对著自己空空如也的脑袋比了个耶,配文经典交通处罚集赞语录,点击发送。 朋友圈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评论就炸了。 第一条是陈青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第二条是侯青:“笑死我了,这赞我点了,纯同情。” 第三…… 是陆扬。 他没空打字嘲笑,只留了个赞。 孙昊看著那一串赞和嘲笑的留言,觉得这辈子最相思的时候,莫过於此时此刻了。 ———————— 日四千! 今天有点事,请个假吧。 老家有人去世了,牢作去帮忙,忙了一天,抽空码了两章。 第112章 你现在可是我的人 临近中午。 夏鳶有点吃撑了。 一直跟著的徐筱也没想到看著瘦瘦的学姐竟然这么能吃。 时间拉回早晨。 两人在一家早餐店吃好了早饭。 在徐筱的认知里,“我吃饱了”这四个字后面跟的下一件事,应该是找个地方坐下来歇著,或者去逛街,再或者到图书馆翻翻閒书。 总之不应该是我问你“想去哪里逛逛”,你在沉思过后给我的答案是“我们去小吃街吧”。 所以当夏鳶用那张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认真的脸说出这句话时,徐筱愣了好一会儿。 她盯著夏鳶看了几秒,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跡。 没有,完全没有。 这位学姐说“去小吃街”的语气,格外认真。 好吧,学姐想去,那自然是有她的道理。 徐筱当然不会拒绝。 开玩笑,她今天可是花了钱的,虽然赞助这个说辞已经被她哥无情拆穿,本质上就是她想和夏鳶待在一起,但形式上她还是僱主。 陪伴型僱主怎么能让雇员离开自己周围呢? 再说她自己也挺好奇的,一个刚吃完早饭的人为什么要去小吃街? 这个疑问在两人抵达小吃街之后不到二十分钟就得到了解答。 夏鳶站在第一家摊位前,看著铁板上滋滋冒油的烤魷鱼,脚步就挪不动了。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在铁板上被煎得捲起边角的魷鱼串,鼻翼微微翕动。 徐筱站在她旁边旁边,能清楚看到她的瞳孔放大了。 於是…… “老板,两串。”徐筱主动掏钱。 夏鳶闻言,惊喜的看过来,但又觉得不太好意思,捏著衣角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徐筱看的想笑,主动拉过她的胳膊,將魷鱼放到她手里。 夏鳶这才接过,一口咬下去,满口的香味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她吃东西很慢,嚼完之后会停顿片刻,像是在確认这一口的味道已经完全被味蕾接收了,然后才咬下一口。 吃完一串后她把竹籤整整齐齐地放在摊位旁边的回收盒里,转过头看著徐筱,给出极其肯定的评价:“很好吃。” 然后她的目光就飘向了下一家摊位。 那家卖的是糖炒栗子,大铁锅里栗子和黑砂一起翻滚,焦甜的香气顺著风飘过来。 夏鳶又站住了。 徐筱又掏钱。 然后下一家,炸鲜奶,烤生蚝,再下一家,桂花糯米藕。 徐筱从一开始的“学姐你喜欢就多吃点”慢慢变成了“学姐你悠著点”,到后面已经彻底放弃劝阻,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后勤,负责在夏鳶吃完之后递纸巾。 她看著夏鳶把一块刚出锅的炸鲜奶吹了两下就塞进嘴里,被烫得眯起眼睛但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这孩子平时到底饿成什么样了? 其实夏鳶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並不是真的还在饿,早上的豆浆油条已经把胃填得差不多了。 但她的身体好像有一种本能的惯性,当一个可以隨便吃,不用担心价格,不用担心下一顿在哪里的人站在旁边时,那些被她用理性压制了很久的馋虫就全都跑出来了。 她的眼睛一旦看到那些曾经路过无数次但从没买过的小吃,就会自动停下脚步,然后徐筱就会像变魔术一样掏钱买给她。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她不习惯別人为她花钱,更不习惯別人没等她开口就主动为她花钱。 从小到大,每一次花钱都是一道需要精打细算的数学题。 妈妈打来电话的时候从来只问两件事: 奖学金髮了没有? 助学金什么时候到帐? 偶尔也会问一下她有没有做什么兼职,能不能往家里寄点钱。 她从来没问过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过得开不开心。 爸爸会偷偷塞给她一些钱,但那些钱在妈妈发现之前必须藏好,藏不住就会被没收,还会挨一顿骂,说她是“拖油瓶”,是“害她这辈子翻不了身的累赘”。 所以夏鳶很早就学会了不向任何人开口。 因为想要的东西一旦被说出口,就会变成妈妈拿捏她的把柄。 想要新书包,妈妈就会说家里没钱你怎么不懂事,想要校门口的烤红薯,妈妈就会说你成绩再好点才有资格提要求。 后来她成绩够好了,跳了级,保送了江大,发了sci,可她依然什么都没要。 因为在她的认知体系里,“想要”本身就是一种会被拒绝的信號。 但今天这个规律被打破了。 她没有开口,徐筱主动给了。 没有施捨的语气,也没有那种“哎呀你好可怜我请你吃吧”的姿態,有的只是理所当然到近乎不讲道理的行为—— 把吃的塞到她手里,然后挽著她的胳膊继续往前逛。 就好像请她吃东西这件事,和吃饭喝水一样完全不需要任何理由。 夏鳶咬著一块桂花糯米藕,藕丝拉得老长,她用手接住,慢慢卷到嘴里嚼著,含含糊糊地开了口。 “嗯?”徐筱没听清,凑近了点,“学姐你说什么?” “……谢谢。”夏鳶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又重复了一遍,“谢谢你。” 徐筱扭头看向她。 这位物理系的天才少女此刻嘴角还沾著一点桂花糖浆,只是眼睛里的光已经完全压过了眼瞼下面的黑眼圈。 徐筱像一个太阳,蛮横且不讲理的出现,照亮了她原本晦暗的生活。 “客气什么,你现在可是我的人,我身为老板,怎么能让员工被饿到。”徐筱从包里抽出纸巾递给她,笑嘻嘻。 夏鳶接过纸巾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著徐筱,满脸严肃的问:“那句我是你的人,是修辞手法,还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徐筱大脑宕机了片刻,隨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里有歧义,俏脸瞬间涨红。 “当然是修辞手法!” “哦哦。” 夏鳶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真的理解。 她把嘴角的糖浆擦乾净,然后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垃圾箱,便把纸巾叠好塞进了口袋里。 徐筱看见了,自动忽视。 两人继续往前走,小吃街的人流越来越密,各种香味在空气里搅成一团。 徐筱问还有什么想吃的,夏鳶想了想,试探道:“刚才那个炸鲜奶?” “还想吃?那回去买?” “不是。”夏鳶摇摇头,“我觉得我可以復刻。” 徐筱一愣:“学姐你还会做饭?” “不会。”夏鳶坦然承认,然后认真道:“但是我可以学。” “……那回去试试?” “嗯,去我住的公寓,厨房可以用。” ———————— 第113章 给你的槽你吐啊 徐筱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她还没去过夏鳶住的地方。 那个教师公寓她只打听到了大概地址,具体是哪一间,里面什么样,她完全不知道。 以夏鳶的经济状况,她住的地方大概率不会太精致。 但夏鳶主动提出来带她去,属於是把自己简陋的一面彻底暴露出来。 虽然知道学姐很有可能没想那么多,但徐筱的心跳还是有点加快。 对於夏鳶的感情,她说不上来,只是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自己刚来江大的场景。 记得那时候,陆扬也是这么带她的。 带她熟悉学校,带她去食堂吃饭,嘴上说著嫌弃的话,手上却从来没停过。 那时候她觉得老哥虽然嘴贱兮兮的,但人还是靠谱的。 现在她大概能理解陆扬当时的心情了,看著一个可怜的人饱受生活的折磨,忍不住就想伸手帮一把。 两人沿著小吃街往回走,经过一家水果店的时候徐筱停下来买了两盒切好的蜜瓜。 一盒塞给夏鳶让她抱著吃,一盒拎在手里准备带去公寓当饭后水果。 夏鳶抱著那盒蜜瓜,抬头看了徐筱一眼,嘴唇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把盒子抱得更紧了。 徐筱並不知道,自己此时已经被夏鳶当成了天使。 在得知夏鳶比自己小一岁后,她嘴上虽然还叫著学姐,但其实早就把她当成了妹妹看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以至於在看到夏鳶对著那些常见的小吃忍不住咽口水时,徐筱只感觉心里有点堵,很不舒服。 …… 两人在回公寓的路上,恰好碰到了逛完西湖准备去吃饭姜浅和陆扬。 看到自家老哥时,徐筱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內经歷了好几个阶段。 先是困惑。 她哥和浅浅姐怎么会出现在这条街上? 然后是震惊。 她看到了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十指相扣的那种,不是朋友之间会有的牵法。 她瞪大了眼睛。 “浅浅姐,你俩这是——” 话音未落,脑门上就挨了一记脑瓜崩。 力道微乎其微,刚好够让她闭嘴。 陆扬收回弹她脑门的手指,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叫嫂子。” 徐筱捂著额头,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向姜浅,发现姜浅正抿著嘴笑,耳根泛著一层淡淡的粉,但完全没有要否认的意思。 “你们……”徐筱的声音拔高,“在一起了?!” “这不很明显吗?” 陆扬举起两人牵著的手,晃了晃,脸上的表情欠揍。 徐筱站在原地,泄了气似的垂下肩膀,整个人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颓了下去。 背叛! 背叛的伤口永不癒合! 这跟追了一整季的电视剧,结果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发现男女主已经在一起了有什么区別? 她花了整整两周时间为自家老哥和浅浅姐的恋情打辅助,她觉得自己就算不是头號功臣,至少也该是个重要配角。 结果重要剧情全在她不在场的时候发生了。 “我错过了什么……” 她喃喃自语,语气里带著被剧组拋弃的群演的哀怨。 “错过了一个精彩绝伦的早上。”陆扬毫不留情地补刀。 徐筱幽怨的瞪他一眼,別过脸做出不想理人的姿態。 姜浅在旁边看著兄妹俩拌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她的目光越过徐筱,落在站在几步之外的夏鳶身上。 那个穿著洗得发白浅灰色t恤的女生正抱著半盒蜜瓜,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打量。 姜浅很快就认出了这个女生是谁。 夏鳶,去年的校花得主,之前在操场拉歌那晚远远见过一面。 眼下这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但比起那晚的疏离,此刻多了几分侷促。 大概是不知道怎么跟陌生人搭话。 姜浅鬆开陆扬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夏鳶面前。 “你们这是?” 她问的是徐筱,目光却落在夏鳶身上。 徐筱立刻来了精神。 她一把挽住夏鳶的胳膊,把人往前带了半步,语气里满是得意: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夏鳶,她的成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然后她转向夏鳶,指了指陆扬:“这是我哥,陆扬。” 陆扬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夏鳶也点了点头:“你好。” 徐筱又指了指姜浅:“这位……” 话没说完,姜浅已经自己开口了。 “我叫姜浅。”声音清冷,和平时没两样,“你叫我姜浅就行。” 夏鳶眨了眨眼睛。 陆扬的介绍她能理解。 “你好,我叫某某。” 这是一个正常人的社交开场白,输入和输出都在她的认知覆盖范围內。 但姜浅的自我介绍就让她有点卡壳了。 “我叫姜浅,你叫我姜浅就行。” 这句话在逻辑上存在冗余。 前面已经说了“我叫姜浅”,后面又重复一遍“你叫我姜浅就行”,两个分句传递的信息完全一致。 如果对方已经听到了“我叫姜浅”,那自然就会叫她姜浅,不需要再用第二句话来补充说明。 除非…… 对方觉得她可能听不懂第一句话? 夏鳶认真思考了这个可能性。 她虽然不擅长社交,但在学术討论中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有时候导师会用更简单的方式把同一个意思重复一遍,目的是確保交流对象能准確接收信息。 她看了看姜浅那张清冷漂亮的脸,又回想了一下刚才姜浅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俏皮模样,心里有了判断。 这位同学大概是把她的反应慢当成了理解能力有问题。 这个错误的判断让夏鳶本能地启动了她不太常用的“照顾他人情绪”模式。 她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儘可能温和友善。 虽然效果如何她自己也不太確定。 “你……你好。”她努力模仿著刚才姜浅介绍时的语气,“我叫夏鳶,你叫我夏鳶就行。” 姜浅沉默了。 那双杏眼里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凝固在了半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出现在她脸上的表情。 茫然。 她原本的计划很简单。 说一句显而易见的废话,给对方留一个吐槽的槽点,然后两个人相视一笑,就算是破冰了。 这个套路对陆扬屡试不爽。 但夏鳶没有吐槽。 她不仅没吐,还用照顾低能儿的態度把那个槽点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 不是,给你的槽你倒是吐啊,別像是在迎合我一样,不然我不真成2b了嘛! —————————— 第114章 被天然呆克制了 姜浅嘴角抽了抽,依旧清冷表情下,耳根已经开始泛红了。 站在旁边的陆扬看著这幕,嘴角抽搐,显然在极力憋笑。 他太了解姜浅了。 这女人平时在社交场上仗著脑子转得快,各种骚操作信手拈来,从来没翻过车。 今天终於碰到了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她那套“故意留槽等人吐”的套路在夏鳶面前完全没效果。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然克腹黑。 姜浅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这个已经翻车的破冰策略,换回正常的交流方式。 “我知道你。” 姜浅说,语气恢復了正常的清冷,“在论坛上你支持过我,谢谢。” 这次她说的话完全正常,没有任何套路。 夏鳶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件事,短暂迟疑过后她点了点头:“不客气。” 单纯的模样让姜浅感觉自己在面对性格反转的徐筱。 有意思。 小小的江大竟然有这么多人才。 陆扬在旁边適时地开口了:“徐筱,你们这是要去哪?” “去学姐住的公寓。” 徐筱手还挽著夏鳶的胳膊,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她要给我做炸鲜奶!” 陆扬挑了挑眉。 夏鳶拘谨的站在徐筱旁边,怀里的蜜瓜盒子已经被抱得有点变形了。 她似乎是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於是扭头看向徐筱,使出浑身解数找了个话题。 “你哥和你嫂子,是情侣关係吗?” “?” 徐筱迷茫的转过头,大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夏鳶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有点羞愧的低下了头。 陆扬看著两人也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徐筱之前跟他说夏鳶是个天才的时候,可能漏掉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姜浅倒是笑了。 她走到夏鳶面前,伸出手:“没错,我是他女朋友。” 夏鳶低头看著姜浅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了上去。 “对不起。” 还是个有点天才的笨蛋。 姜浅笑著摇了摇头。 这场跨服聊天以双方都觉得对方可能需要被照顾而告终,也算是奇妙的公平。 “行,那我们先去吃饭了。”陆扬牵起姜浅的手,朝徐筱挥了挥手,“你们忙你们的。” 徐筱冲两人做了个鬼脸,然后拽著夏鳶继续往公寓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之后她终於忍不住了,垮著小脸不高兴道: “我哥真狗,前两天还在跟我打听浅浅姐喜欢什么风格的表白,今天就已经牵上手了,还让我叫嫂子! 他明明知道我最期待的就是亲眼看到他们在一起的场面,结果居然不通知我!” 夏鳶安静地听著,等耳边的诉说消失,她才伸手戳了戳徐筱气鼓鼓的侧脸。 “也许他们只是不想让你夹在中间觉得尷尬。” 徐筱一愣,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 “你的开心和他们的开心不一样。” 夏鳶继续道,“你的开心更像是从第三方视角体会到的感受,但对当事人来说,那一瞬间的私密感才是最重要的。” 徐筱看著夏鳶,心里那点小失落被她这番直白的话击中了。 是啊,表白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两个人的事,她再怎么期待,也只能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上。 “学姐,你安慰人的方式挺奇怪。”徐筱说。 “……对不起。”夏鳶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哎呀,这道什么歉,只是说奇怪,又没说不管用,我现在觉得舒服多了。” 徐筱一扫之前的失落,拉著她迈开腿大步往前走。 夏鳶被她拽得晃了一下,怀里的蜜瓜盒子差点掉地上。 她看向自己被挽著的那条胳膊。 徐筱的手指鬆鬆地环在她的手腕上方,掌心贴著她小臂內侧的皮肤,温温热热的。 她想起刚才姜浅和陆扬十指相扣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著的那只手。 “徐筱。”她开口。 “嗯?” “我们算不算好朋友?” 徐筱转过头,刚好和抬起头的夏鳶对视。 她嘿嘿笑了两声,然后鬆开拉著夏鳶胳膊的手,转而牵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和刚才陆扬姜浅牵在一起的方式一模一样。 徐筱举起两人牵著的手,晃了晃:“喏,这样算不算?” 夏鳶看著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抿了抿唇,似乎是在为自己此刻的行为找理由: “网上说十指相扣通常被认为是亲密关係的標誌,好朋友之间也会牵著手。” 徐筱笑嘻嘻的鬆开手,继续牵著她的手腕边往前走边说: “行啦行啦,知道你懂的多了,走吧,带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夏鳶亦步亦趋的跟著,脑子里却有点乱,掌心还残留著一点温度,正在慢慢散掉。 她把那只手握紧,揣进牛仔裤的侧兜里。 公寓楼下。 两人正要进楼道,徐筱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查看,发现是自家老哥发来的转帐消息,金额五千,以及一条留言。 【表锅:后续资金,我现在相信你是真心帮她了。】 徐筱撇了撇嘴,把手机屏幕转向夏鳶,说:“看到没,不用省钱了,这是我哥给你的赞助。” 夏鳶低头看著屏幕上那个转帐金额。 看到五千块的时候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然后又恢復了平静。 夏鳶想说不用这么破费,但话还没出口就被徐筱打断了。 “別客气,我哥说这是投资,以后说不定你要给他打工呢,就当提前领工资了。”徐筱把手机收起来,推开单元门,“走吧,上楼。” 另一边。 小吃街往东是一片老居民区,柳巷就在那个方向。 陆扬牵著姜浅的手,沿著人行道慢慢走。 “你刚才那个梗没成功。”陆扬说。 “……別提醒我。” 姜浅脸上的表情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是被戳到痛处之后想反驳又找不到说辞的憋屈。 “难得看到你吃瘪,有点新奇。” “你再多说一句,以后就睡沙发吧。” ok,这倒是提醒我了,以后不买沙发了。” “那就睡地板。” “你捨得吗?” 姜浅没回话,捏了捏他的手,以示惩戒。 陆扬配合地嘶了一声,虽然完全不疼,但认怂的態度要摆到位。 —————————— 日六千! 昨天有人去世,不是牢作的亲人去世啊,是同村的老人,作者只是回去帮忙。 求催更,求书评。 涨评分牢作会狠狠加更的! 第115章 甜甜的?难道不是咸咸的吗? 陆扬和姜浅沿著街道往柳巷走。 中途路过奶茶店,正是两人当初第一次外出时光顾的那家。 陆扬停下脚步。 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装饰,门口掛著木质招牌,旁边立著一块手写的小黑板。 上面用粉笔写著新品上市:桂花酒酿奶茶。 店门口的队伍比上次来的时候短了不少,只有两三个人在排队。 “想喝?” 姜浅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嗯,你等我一下。”陆扬鬆开牵著她的手,走到柜檯前排队。 姜浅站在路边等他,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奶茶店的门帘后面。 等了一会儿,陆扬端著一杯奶茶出来,杯身上掛著一层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泛著莹光。 他插好吸管递给她。 什么? 你问为什么只买一杯,那我问你,不买一杯怎么俩人喝一杯? 姜浅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清清凉凉,带著淡淡的桂花香。 她用粉舌舔舔嘴唇,然后又把奶茶举到陆扬嘴边。 陆扬低头畅饮圣水。 嗯。 甜滋滋的。 比以往喝过的任何奶茶都甜。 有过接吻经歷后,两人对於间接接吻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脸红了。 陆扬抹了抹额头的汗,刚要说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对情侣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男生拎著两杯奶茶,他喝了一口,被甜的皱起了眉,不由问旁边的女友。 “怎么又加这么多糖,喝著不会太甜吗?” 女生笑嘻嘻的挽著他的胳膊撒娇:“喝的是甜甜的,人家自然也是甜甜的嘛。” 突然听到这句糖分超標的话。 陆扬浑身一激灵。 甜甜的? 网上不是说咸咸的吗。 正当他在脑子里偷偷开火车时,忽然察觉到一股炙热的视线。 好像有人在看他。 陆扬顺著直觉转过头,刚好撞上姜浅眯起来的杏眼。 她双手抱在胸前,挤压著软糯的史莱姆。 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弯著,似笑非笑的模样审视意味十足。 好几把熟悉的表情。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陆扬深知,她每次露出这个表情,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不太好接。 “看我干嘛?” “我猜你在想不健康的內容。” 陆扬喉咙滚动了一下。 不是,开了吧,猜这么准想嚇死谁? 还说你不会读心术?! “……好吧好吧,我確实想黄了一点点。” 陆扬认输,举白旗的速度比被宋綰綰盘问的时候还快。 面对姜浅他永远撑不过三个回合。 可姜浅似乎是玩推理游戏玩上癮了,依旧沉思,而后试探问:“甜甜的,还是咸咸的?” 陆扬瞳孔猛然放大。 这你都知道,真过分了吧? 明目张胆的开是吧? 好好好,那还说啥了,给你了唄。 以后过年打扑克不带你。 陆扬还想说点什么,可姜浅接下来的举动堵住了他的嘴。 物理意义上的堵住。 她的脸在面前放大,闭著的眼睛,轻颤的睫毛,还有鼻尖碰到他脸颊时那点微凉的触感。 然后是她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后颈,指尖微凉,和他的皮肤贴在一起时激得他浑身一颤。 吻持续了几秒,姜浅俏皮的把脸往后移了一点,双手交叉掛在他脖子上,抵著他的额头问。 “怎么样?” 陆扬呆立当场,说不出话来。 香香软软的吻是真甜啊。 嘿嘿。 他人很清醒,可脑子还在缓衝中,杵在路边好半天没回神。 姜浅的手离开了他的后颈,残留的感觉不停挠著他的心。 然后没过多久,他听到了快门声。 陆扬抬起头,看到姜浅正举著他的旧卡片机,镜头对著他的脸,翻过来检查刚才拍下的照片。 她歪著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螓首轻点,把屏幕转向他。 陆扬顺著看去。 照片里的自己正瞪大眼睛,嘴唇微张,看起来像被闪光灯嚇懵的傻狍子。 堂堂专业摄影师被女朋友用一台快报废的卡片机,用最业余的方式拍出了这辈子最丟人的表情包。 姜浅把相机收进包里,若无其事地往前快走了两步,像是预判到他会反击。 可惜她误判了。 陆扬不讲武德,追她这个弱女子没用走的,而是用的跑。 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越来越近,姜浅只感觉自己被他从后面抱住,然后耳根处被吹了口热气。 陆扬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科普,大部分女生的耳后都很敏感。 至於在哪看的,那你別问。 好用就对了。 果不其然,姜浅的耳根也很敏感。 在被刺激后瞬间红了,但她面上的表情依旧维持著清冷的从容,斜了他一眼,一肘把他肘开,继续往前走。 陆扬也不恼,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想起刚才那个吻,忍不住揉了揉鼻子开始傻笑。 两人沿著柳巷的青石板路往深处走。 没走多远就到了李叔的饭馆门口,红灯笼在微风里轻轻晃著。 里面传来炒菜的滋啦声,香味顺著门帘的缝隙往外钻,勾得人走不动道。 陆扬掀开门帘让姜浅先进去。 正在前台算帐的李叔抬起头来,老花镜往下滑了半截还浑然不觉。 他瞧著眼前格外般配的两人,立马起身,刚想说话。 陆扬一看李叔张嘴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完全不给对方先开口的机会: “李叔,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李叔:“……” 不是,谁问你了? 这勾八孩子真冒昧啊,来偷,来骗,来强行给我这个老登餵狗粮。 李叔的嘴就这么张著,话还没出嗓子眼,就被陆扬明摆著炫耀硬生生堵死了。 他看著陆扬那丝毫不加掩饰的得意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从柜檯后面绕出来,走过去朝陆扬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小子,上次来还跟我装,问你的话就知道嘿嘿傻笑,那时候还没追上吧?” 瞎说什么大实话。 薛丁格的在一起懂不懂? 陆扬挠了挠头,这回倒是没傻笑,就是表情看著更欠揍了。 李叔越过他,看向后面的姜浅,笑著问:“这小子平时稳重的不像个年轻人,怎么一到你面前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因为偏爱”四个字刚到嘴边又被她咽回去。 至於原因…… 不太好意思在外人说这种话,晚上回去偷偷说给陆扬听。 姜浅想了想其它措辞,没想到適合的话,最后只能抿著唇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李叔读懂了她的意思,哈哈笑了两声,转身朝后厨走去,一边走一边扯著嗓子喊: “老婆子!阿扬带女朋友来了!把我那罈子老酒拿过来!” 陆扬听见老酒,脸色微变:“李叔,今天就不用开酒了吧……” “开,必须开!” 李叔头也不回,声音从后厨门口传出来,中气十足,“上次我就觉得你俩肯定能成,今天这顿饭我请了,你们结婚我也去不了,就当提前隨份子了!” 他又从后厨探出头来,朝陆扬挤了挤眼,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放心,自家酿的度数不高,意思意思喝两杯就成。” 陆扬还想说什么,姜浅却轻轻拉住他的袖子。 “喝一点没事。”她说。 “你想喝?” “嗯。”姜浅点点头。 陆扬见状更纠结了。 姜浅是湘省来的,侠女配烈酒,既然主动提出喝酒,那么酒量应该差不到哪去。 万一最后自己喝醉,被她一个小姑娘背著回去可就丟脸了。 他斟酌片刻,觉得李叔说度数不高应该不是骗人的,便应了下来。 几分钟后。 陆扬直呼老登不讲武德。 菜还没上齐,就见李叔抱著一个黑陶罈子走了过来。 坛口封著红布,胶泥一揭,酒香直接把桌上那点清雅的龙井茶香冲得稀碎,还没倒进杯里就能闻出来是家酿的高度白酒。 光是这一坛摆上桌,陆扬就感觉自己的胃已经在开始预警了。 李叔给他倒满一杯,又给姜浅倒了小半杯,哈哈笑道姑娘少喝点。 姜浅端起来看了看杯壁上的掛杯,又低头闻了闻,然后轻轻抿了一口,俏脸被辣的一囧。 陆扬看著她这副模样,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 姜浅貌似和酒量好完全不沾边,反而像是根本没喝过酒的。 他不太敢轻易下定论,於是决定再观察一下看看。 —————————— 第116章 喝醉的姜浅 十分钟过去。 几杯下肚,陆扬还很清醒,身为从鲁省出来的汉子,酒量早在高中毕业那年就被练出来了。 反观姜浅,此时已经撑著下巴,眼神开始变得飘忽,却还努力维持著正襟危坐的姿势。 她脊背挺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陆扬看得出来,那种挺直和清醒时的从容完全不一样—— 清醒时的姜浅放鬆得像晒太阳的猫,现在的她僵得像被拉满的弓弦,全靠意志力绷著。 李叔坐在柜檯算帐,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年轻真好”。 姜浅忽然转过头,盯著陆扬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满脸呆萌地发表锐评: “陆扬,你好软。” 陆扬正夹著一块东坡肉往嘴里送,被这么一戳差点把筷子肉到鼻子上。 姜浅又戳了他的另一边脸,像是在確认什么,最后篤定地下了结论:“比我软。” 陆扬把筷子放下,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二。” “这个三是几?” “是五。” “我是谁?” “陆扬。” 姜浅的回答毫不犹豫,语气里还带上了几分不满,觉得他居然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简直是在侮辱她的智商。 她现在就是清醒,虽然她的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脸颊也泛著不正常的红晕。 “那我再问一个。”陆扬竖起第三根手指,“你喜欢谁?” 姜浅歪了歪头,那双水雾氤氳的杏眼就这么直直地看著他,然后笑了。 “你……” 那笑容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大,眼睛也弯成了月牙,整个人笑得像一朵在阳光下肆意绽放的花。 陆扬的心跳漏了一拍神使鬼差地举起手机,对准姜浅就是一顿连拍。 等他回过神来翻看刚才的照片时,才发觉这大概是老天爷看他太倒霉了,专门送来的补偿。 之前忘带专业设备给表白留了遗憾,现在老天爷就把姜浅喝醉的样子送到他面前。 “拍什么拍。” 姜浅劈手夺过手机,眯著眼睛凑近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皱起眉头戳了戳自己的脸,“刚才笑的不好看,刪掉。” “我觉得很好看啊。”陆扬反驳。 “你的审美有问题。” “我堂堂摄影师,你质疑我的审美?” 依旧老话重提。 “你上次拍那张雪山日出也说好看,后面被我说了,还不是偷偷把色温调了半档。” 虽已醉意朦朧,点评照片却还是一针见血。 陆扬被她这番话说得无力反驳。 姜浅把手机放到桌上,拿起筷子想夹菜,但她的深度感知显然已经被酒精影响了—— 连续夹了三次,每一次都精准地错过了目標。 她憋著口气,像跟那颗花生米较上了劲,终於艰难地將它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嘟囔著抱怨不好吃了。 她放下筷子,整个人往陆扬这边靠了靠,脑袋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变得含糊可爱: “陆扬。” “嗯?” “我是不是喝醉了?” “有亿点。” “那你为什么不拦著我?” 酒桌上最难回答的问题之一,陆扬思索良久后说道:“你没喝过酒,想试试,我就陪你试,尊重你的选择。” 姜浅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著他。 陆扬以为自己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但他没有。 非要说的话,倒像是在看一只明明知道自己闯了祸却还要假装无辜的猫。 他忍住了想擼两下的衝动。 “陆扬,我喜欢你。”姜浅又开口。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姜浅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她搀著他的肩膀直起身,双手捧著他的脸,迫使他面对自己,一字一顿地说。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比你以为的还要久。” 陆扬被她的手捏著脸,动弹不得,只能含糊不清地回答说我知道。 姜浅不信,歪著头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陆扬说是因为表白的时候她自己说的。 姜浅蹙起眉尖,似乎完全想不起来了,但她的困惑只持续了片刻,就被脸上重新浮现的笨蛋笑容取代了。 她又戳了戳陆扬的脸,全然不顾饭馆里还有別的人在往这边看,自顾自地说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住在一起?筱筱说她哥租了好大的房子,她不住,我能不能住?” 陆扬的大脑在这一天里宕机了不知多少次。 他低头看著这张仰著动人緋红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他说。 姜浅满意地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那说好了,不许反悔……你答应过我的。” 陆扬看著怀里这个平时清清冷冷此刻却黏人得不像话的女孩,抬起头正好对上李叔意味深长的目光。 李叔朝他竖起大拇指,然后对旁边走过来的老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姜浅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这下彻底把自己蜷成一小团,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陆扬低头看她,她睡著了,嘴角还掛著满足的笑容,手里攥著他的衬衫前襟,攥得紧紧的,好像怕一鬆手他就会消失。 陆扬保持这个姿势坐了好一会儿,小声和李叔说先走了。 李叔摆摆手,走进后厨又拎了两个打包盒出来,说是路上饿了再吃。 陆扬道了谢,轻轻把姜浅扶起,她在他怀里动了动,脸往他胸口又蹭了蹭,没醒。 走出饭馆,门帘打在门框上的声音让她皱了一下眉,他站在门口等她重新安稳下来。 隔壁修钟錶的张师傅正叼著根烟站在自家店门口,看到这一幕直接把刚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熄灭,用口型问他什么情况。 陆扬同样用口型回了一句別问。 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和巷子里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姜浅被风一吹,意识似乎回来了一点。 她微微睁眼,半张脸仍埋在他胸口,含糊地吐出一句:“手好累……不想动了……” 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她已经把双手抬起来环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整个人往上一攀,腿勾住了他的腰,像树袋熊一样掛在他身上,彻底放弃了自主站立。 至於走回出租屋那段路有多远,路上遇到了几个熟人,又是用什么姿势掏钥匙开的门—— 这些记忆在陆扬事后回想起来的时候全都模糊了。 只记得他把她轻轻放到床上时。 她闭著眼睛,睫毛上还掛著一点没擦乾净的水光,嘴里嘟囔著听不太清的话。 陆扬俯下身去听。 “他在看著我发呆,嘿嘿……” “他的脸摸起来很软。” “他为什么不主动亲我……” 陆扬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晚安。” 姜浅的嘴角微微翘起,被子底下的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陆扬看著那个空出来的半边床位,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开空调,轻轻躺了上去,和衣而臥,中间隔著被她体温焐热的被子。 姜浅翻了个身,手臂搭过来,隔著被子环住他的腰,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 先来五千,后面还有老板的加更。 今天目標日万! 感谢【嵐筱琦】嵐老板的大神认证! 第117章 你们是同事吗 另一边。 徐筱和夏鳶拐过最后一个路口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姜浅吃瘪的模样。 她决定把这事牢牢记在脑子里,浅浅姐的社死瞬间,稀有程度堪比ssr。 当然,记归记,绝对不能再提起,不然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学姐,你刚才为什么要道歉啊?” 徐筱边走边问,脚上那双带著小熊图案的帆布鞋在人行道上踩出一串不规则的节奏。 夏鳶正低著头走路,听到这个问题,抬起头来回道:“我的回答让她尷尬了。” “这样啊,那不算什么事,浅浅姐不会在意的啦。” 徐筱笑嘻嘻地摆了摆手,偏过头看著夏鳶,却发现她的表情异常认真。 “不管对方在不在意,只要是我造成的错误,就应该道歉。”夏鳶说。 徐筱盯著她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夏鳶不解。 “没什么,就是觉得学姐你较起真来真可爱。” 徐筱收回目光,踢了踢路面上的小石头,“而且你说话就像机器人,做事像老干部,明明年纪比我还小一岁,却比我姨还成熟。” 夏鳶没接话。 她不太確定机器人和老干部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是褒义还是贬义。 但徐筱说这话的时候在笑,应该是褒义吧。 她这么想著,也就没再纠结。 不过举例子为什么要用姨? 夏鳶不理解,但尊重。 远在鲁省的徐女士表示有话要说。 两人继续沿著老街往前走。 “这条街好有年代感。”徐筱说,“感觉像是回到了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你小时候住在哪里?”夏鳶问。 “鲁省老家,具体说了你也不认识。” 徐筱轻车熟路地挽上她的胳膊,“反正就是那种小县城,街上全是这种老房子,后来拆迁了,全变成了高层住宅。 我哥说那叫现代化,但我觉得还是老房子好看,有烟火气。” 夏鳶认真地听著,然后好奇问:“烟火气是什么?” 这个问题把徐筱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蹦出好几种解释。 巷口的早餐摊冒著白花花的热气,傍晚老人们在树下摇著蒲扇聊天。 小孩子在路灯下追著跑,厨房的窗户飘出炒菜的香味。 但这些画面太碎了,她不知道该怎么组织成夏鳶能理解的语言。 “就是……让人觉得很温暖,很舒服,很有生活的味道。”她最后说道。 这个解释对正常人来说已经足够清楚了,但对夏鳶而言,里面的词汇都缺乏可具象的標准。 她低下头,默默把这些记在心里,准备回去上网搜一下。 就在这时,挽著她的徐筱忽然停下了脚步。 “学姐你看那边。” 徐筱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路边。 夏鳶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佝僂的身影正弯著腰站在人行道上。 那是个头髮全白的老太太,穿著碎花衫,左手挎著竹编的菜篮子,右手正在地上捡著什么。 她的动作很慢,弯一次腰要费好大的劲,手还有点抖,指尖碰到地上的东西又滑开了,反覆了好几次才终於把一个橘子捏起来放进篮子里。 地上还滚著七八颗橘子,落在灰色的地砖上格外显眼。 装橘子的塑胶袋被划破了,橘子一颗接一颗地从裂缝里滚出来,散落了一小片。 有一颗还滚到了人行道边缘,在路牙子边上摇摇欲坠。 “学姐你等我一下。” 徐筱二话不说就跑了过去,帆布鞋在人行道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她蹲到老太太面前,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用长辈们都喜欢的乖巧语气说: “奶奶,我来帮您捡!” 老太太愣了一下,抬起布满皱纹的脸看了看面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小姑娘。 她的眼睛有点浑浊,但目光很温和,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 但还没等说出来,徐筱就已经开始手脚麻利地捡橘子了。 她捡得很快,捡到第三颗发现被摔裂了,橘皮的缝隙里渗出汁水,她隨手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放到篮子里。 夏鳶落后几步走过来,还没等她弯腰帮忙,徐筱就已经把剩下的橘子全捡完了。 她把最后一颗橘子轻轻放到老太太的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来。 “奶奶,您有没有摔著?”徐筱问。 “没有没有,好著呢。” 老太太连连摆手,抬起眼看著徐筱,脸上的皱纹隨著笑容挤成一团,“谢谢你啊,小丫头,你人真好。” “不客气不客气。”徐筱笑嘻嘻。 夏鳶这时走上前来,目光打量著面前的老人,最后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 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关节粗大的手在无意识地颤抖著。 是静止性震颤。 夏鳶在心里做了判断,和帕金森综合症的典型症状一致,考虑到老人的年龄,不算罕见。 她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只吐出一句:“您没事吧?”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句话和刚才徐筱说的完全重复了,徐筱已经问过同样的问题,她再说一遍完全没有提供任何新的信息量。 但老太太似乎並不在意。 她抬起头看著夏鳶,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看了看徐筱。 夏鳶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藏住自己的手,藏得住手心却藏不住手背上沾著的一小块蓝色试剂印跡。 是前天做铜离子溶液实验的时候不小心溅到的,怎么洗都洗不掉,在皮肤上格外显眼。 老太太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的注意力在夏鳶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看了看徐筱那双乾乾净净的手,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们是同事吗……” 老人在这里住了几十年,自然知道这里是教师公寓,这栋楼里进进出出的全是教师。 能在工作日出现在这附近的年轻人,除了学校的老师还能是什么? 更何况这两个小姑娘的气质摆在那里。 一个手背上粘著化学试剂的痕跡,一看就是搞学问的人。 另一个虽然看著年轻活泼,但说话做事稳重又细心,肯定是教低年级那帮毛头小子的班主任。 徐筱听到这句话,扭头看了夏鳶一眼,发现她似乎在组织语言准备纠正这个错误的认知。 从客观事实出发,她並非教师公寓的正式住户,夏鳶是借住在郑教授公寓內的学生,而徐筱甚至连这栋楼的住户都不是,更別提“教师”这个职业身份。 但徐筱抢在她之前开了口。 “是的是的,我们是同事。” 徐筱笑眯眯地点头,语气自然得完全不像在说谎,“奶奶您也住在这栋楼吧?” 夏鳶困惑地看了徐筱一眼。 她们明明不是同事,一个是学生,另一个也是学生,怎么就成同事了? 不过她想起刚才在小吃街上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决定这次先不插嘴,且看看徐筱怎么说。 她既然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徐筱撒谎也確实有原因,她觉得教师公寓只有教职工才能住。 如果实话实说夏鳶是借住在这里的学生,万一传开了,说不定会给学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老太太听到徐筱的確认,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拍了拍徐筱的手臂。 “我说呢,你们两个看著就不像普通学生,果然是当老师的人。” 老太太笑呵呵地说,“现在的老师都年轻,我们那会儿哪有二十出头就当老师的呀,你们年轻人真有本事。” 徐筱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我教几年级来著……” 她扭头看了夏鳶一眼,用眼神求救。 结果发现夏鳶正直直地看著她,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若有所思。 夏鳶微微点头,幅度很小,但足够让徐筱接收到信號—— 她愿意陪她演这齣戏。 这倒是让徐筱有些意外,她本以为以夏鳶那过於较真的性格,这种需要说瞎话的场合肯定会穿帮。 没想到夏鳶竟然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承担了这场临时扮演。 “我教的是……”徐筱脑子转了不到半圈就找到了答案,“汉语言文学!” 老太太恍然似的点点头:“怪不得说话这么好听。” 然后她转向夏鳶:“那这位老师呢?” 突然被点名,夏鳶整个人僵住。 那张因为营养不良而略显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即將被推入考场却还没背完公式的表情。 徐筱替她说了:“她教物理。” “物理好啊。”老太太更加高兴了,“我孙子以前最怕物理,他们那个物理老师可凶了,哪有你这么和气。你教得一定很好。” 夏鳶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种场景下说谢谢可能会暴露些什么。 於是她点了点头,用沉默给予回应。 不说谎,也不否认,这已经是她最大程度的配合了。 —————————— 第118章 炸鲜奶(加更!感谢嵐筱琦老板的大神认证!!) “奶奶,您这是刚从菜市场回来吗?” 徐筱恰到好处地把话题从夏鳶身上移开,指了指老太太挎在臂弯里的竹篮。 篮子里除了那袋刚捡起来的橘子,还有一把青翠的小葱,几根看著还很新鲜的茄子,一小块五花肉。 “对对对,早上出去买的。” 老太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篮子,又抬起头看著面前的两个年轻人,“你们还没吃饭吧?要不要上楼来我家坐坐?我给你们做饭吃,就当谢谢你们帮我捡橘子。” “不用不用,奶奶您太客气了。”徐筱连忙摆手,“我们还有事呢,就不打扰您了。” “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一个老太婆在家也闷得很,巴不得有人来跟我说说话。” 老太太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孤独,“我家就在五楼,502,要不是你们帮忙,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不知道要捡到什么时候呢。” 502这个数字让徐筱差点没绷住。 他哥在学校的宿舍號就是这个数字,现在她家老哥正忙著和浅浅姐腻歪,而她在这边帮住在502的老人捡橘子。 世事真是奇妙。 “那奶奶您平时一个人住吗?”徐筱问。 “是啊,儿子女儿都在外地工作,逢年过节才回来一次。” 老太太嘆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看著两人,“你们两个是楼下咖啡店里的员工吗?” 夏鳶沉默了。 刚才不是已经確认过一次身份了吗,怎么又变成咖啡店里的员工了? 她意识到,刚才那段对话像是一道没被完全吸收的课程內容,老人根本没记住。 徐筱倒是反应快,大概猜到了老太太健忘,於是耐心地重复道:“奶奶,我们是老师,不是什么咖啡店的员工。” “哦哦,对对对,老师。” 老太太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我这记性越来越差了,刚说过的转头就忘。老师好啊,当老师好,工作稳定,还有寒暑假。” 说到这里,她忽然把目光转向夏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好奇: “你们在哪个学校教书啊?” 夏鳶不知道怎么回答,於是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 转头看向徐筱,用眼神传达出“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来说”的信號。 “我们在江大教书。”徐筱面不改色,说得跟真的一样,“奶奶您放心,我们有正规编制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表面上一点看不出来,其实心里虚得要命。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社交天赋。 陆扬能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骗过所有人,她徐筱也能用一张灿烂的笑脸骗过老太太。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確实是一脉相承的。 “江大?”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些,“那可是好学校,我老伴以前就是江大的。” 徐筱和夏鳶同时愣住了。 “他在歷史系教了几十年书,退休好多年了。” 老太太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柔和,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他退休的时候还说,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在江大教书。他最喜欢那些学生,说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那时候聪明多了,就是太忙了,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夏鳶听得认真,徐筱也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 “奶奶,您家那位……”徐筱小心翼翼地开口。 “早走啦,都四年了。” 老太太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掛著笑,只是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房子太大了,一个人住空落落的。 儿子说要接我去鹏城,我不去,不习惯那边的天气,再说这房子里有他的东西,我走了,谁替他收拾啊。” 夏鳶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发紧。 她不擅长表达情绪,只能微微低下头,把视线移向旁边那棵梧桐树的树干。 树皮上有几道深深浅浅的裂纹,像是人脸上的皱纹,从下往上蔓延,消失在枝叶之间。 徐筱没有那么多顾虑。 她走上前一步,轻轻握住老太太的手。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颤抖著。 皮肤皱得像老树皮,但温度很暖。 “奶奶,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跟我们说。”徐筱说,“我们住得近,方便。” 她其实想说以后经常来看您,只是临时改了措辞,她觉得这句话说出来有点太冒险,万一做不到,反而让老人家更失望。 说“需要帮忙就找我们”有选择权,给对方选择权比给对方承诺更负责任。 这是她哥教的。 老太太反握住她的手,停留了很久才鬆开。 两人帮著老太太把那袋破掉的橘子重新装好。 透明的塑胶袋裂了道口子,橘子们隨时都可能再度叛逃。 徐筱乾脆把自己的帆布袋腾空,把橘子一颗颗放进去,然后把袋口扎紧塞进老太太的篮子里。 做完这些,两人把老太太送到电梯口,看著她慢慢走进电梯,厚重的铁门缓缓合上。 电梯运行的嗡嗡声从头顶传下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楼道里恢復了安静。 徐筱转过身,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夏鳶,对上她认真的视线。 “怎么了?”徐筱问。 “刚才你撒谎的时候,没有犹豫。”夏鳶说。 “这个嘛……也不算撒谎啦。”徐筱挠挠头,“就是善意的谎言嘛,你看学姐你住在这里这件事,如果被太多人知道了,对你也不好吧?” 夏鳶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没想到徐筱考虑的是这个。 “……谢谢。” “谢什么,走了走了,上楼,不等电梯了,我们爬楼上去。” 徐筱一把拉起她的手,往楼梯间走去。 楼道里有些暗,声控灯大概是坏了。 徐筱快步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爬了两层,她回头问:“学姐,你住几楼?” “六楼。” “喔,还挺高的,不过有电梯。” “电梯只能到五楼,六楼要绕平台走上去。” “那也还行,爬一层也不累。” “嗯。” 走到六楼,楼道里更加安静了。 头顶的水管传来细微的嗡嗡声,是七楼住户在用水的动静。 夏鳶走在前面,从牛仔裤的侧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钥匙串上只有三把。 一把是公寓的,一把是实验室的,还有一把是自行车锁的,虽然那辆自行车早在去年就已经被偷了。 现场只剩下一个带锁的轮子。 她打开门,侧身让徐筱先进去。 徐筱走进公寓,站在玄关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上面扫到下面。 客厅很小,目测不超过十五平,收拾得很乾净。 一张书桌靠窗放著,上面整齐地码著几摞专业书,笔记本和一台老式的檯灯。 靠墙的位置是一张单人床,床单是素灰色的,没有任何图案,被叠得整整齐齐。 窗户开著条缝,灰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外面不知道谁家在放音乐,隱隱约约飘进来一段旋律,歌词模糊,只能感觉到调子很慢,像是某个老歌手的成名曲。 “你先坐吧。”夏鳶说。 徐筱把帆布鞋蹬掉,穿著袜子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比想像中硬得多,坐上去几乎没有凹陷,像坐在一块被褥盖住的木板上。 她伸手摸了摸床头的小熊玩偶,想说这只熊很可爱,但话还没出口,就看到夏鳶走进厨房里拿了把菜刀出来。 徐筱:“!” 不是,等一下,什么情况? 进门不到几分钟,怎么就动刀了?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不对,她为什么要把学姐想的那么恐怖? 人家只是拿了把菜刀而已,说不定是准备切水果给她吃。 徐筱偷摸摸瞥了一眼厨房,灶台上邪恶电磁炉和平底锅乾乾净净,冰箱旁边放著一箱没拆封的泡麵。 夏鳶把菜刀放在砧板上,然后拿出刚才路过超市买的材料。 “我现在復刻。”她认真的看著徐筱,像在宣布希么正经的事情,“稍等一下。” 徐筱眨了眨眼睛,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不多久。 夏鳶把火调小,关掉电磁炉,用锅铲把炸好的炸鲜奶一块块铲进盘子里。 外皮炸得不够均匀,有的地方金黄酥脆,有的地方顏色偏深。 还有两块在翻面的时候不小心戳破了,奶馅从裂缝里渗出来,在油麵上滋滋地冒著泡。 她把盘子端到书桌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次性筷子,撕开包装纸递给徐筱。 “卖相不太好看。” 夏鳶看著碟子里那些歪歪扭扭的成品,不太好意思道,“油温高了,翻面的角度也不对。” 徐筱没急著动筷子。 她看著站在旁边始终没有坐下来的夏鳶,忽然想起她哥说过的一句话。 陆扬说过,一个人愿意把你不擅长的事情摊开给你看,说明她没把你当外人。 “学姐。”徐筱说。 “嗯?” “你专门为了我学著做你不会的东西,我很开心哦。” 徐筱从盘子里夹起一块煎得最漂亮的炸鲜奶,送进嘴里咬了一口。 外皮在齿间碎裂,奶馅软糯绵密,甜度刚刚好,能吃出来加了一点盐提鲜。 舌尖上的味蕾接受了一场超预期的洗礼。 她嚼了好几下才捨得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著夏鳶,眼睛亮晶晶的。 “超好吃!” ———————————— 今天日一万一!! 第119章 姜父 临近傍晚。 姜浅被渴醒了。 喉咙里像含了沙子,又干又涩,连吞咽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要费好大力气。 她睁开眼。 天花板是一整片素白的墙面。 出租屋的吊灯。 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努力回想,记忆在脑海里碎成了几段拼图。 表白成功,西子湖,无人机,爱心,柳巷,李叔端来一坛酒,说自家酿的度数不高。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姜浅沉默地瞪著天花板,做了大概一分钟的心理建设,才终於鼓起勇气把视线往下移。 等等,她衣服呢? 姜浅再次低下头,確认了一遍。 她的裙子確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鬆的白t恤和男士短裤。 领口很大,大到低头就能看到锁骨的轮廓,衣摆很长,长到能遮到大腿中间。 这不是她的衣服。 姜浅的瞳孔微微放大,然后迅速开始在这件衣服上寻找蛛丝马跡。 她揪起领口闻了闻,洗衣液的清香,和之前在陆扬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大脑在这一瞬间完成了推理。 陆扬给她换的。 不过她並没有惊慌失措,只是默默把这笔帐记在心里的备忘录上,等著一会清算。 身子不太舒服,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稳稳地固定在床上,下腹部传来被压迫的感觉。 往下一看。 一只手臂横在她的腰上,把她圈成了一个半包围结构。 手臂的主人此刻正侧躺在她旁边,呼吸均匀,睡得正熟。 意识彻底回笼。 姜浅安安静静地缩在陆扬怀里,稍微整理著脑子里散落的记忆碎片。 她已经大概想起来自己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么。 李叔说自家酿的酒没什么度数,然后她就喝了两小杯。 之后就没印象了。 可恶的中登实在太狡猾了,嘴里没有半句实话。 想到这儿,姜浅不由轻轻抿住嘴唇。 《哎呀,都是自家酿的米酒,没什么度数,风吹一下就好了。》 《我怎么睡田里了?》 如果让李叔知道姜浅此时心中所想,必定会喊出天大的冤枉。 他的本意是想逗逗陆扬那小子,看看他喝醉之后能不能从嘴里掏出几句真心话来,压根没想灌小姑娘的酒。 倒酒的时候他就特意给姜浅只倒了小半杯,还特意叮嘱了一句姑娘少喝点。 然后陆扬喝了快小半坛,脸不红心不跳跟喝白开水似的。 姜浅只喝了两小杯,当场就变成了黏人精。 这能怪谁? 怪只怪鲁省人在酒量这一块实在太权威,毕竟有朋自远方来,管你这那的先整两杯再走。 高中毕业那年,陆扬跟著他爸在酒桌上坐了三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脚步依旧稳健,酒精更是只上脸不上头。 当然,这並不意味著他喜欢喝酒。 恰恰相反,陆扬对酒精本身没什么兴趣,磨炼出来的酒量也只是无奈之下获得的被动技能。 姜浅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自己喝了两小杯就断片了,而陆扬喝了好多屁事没有。 丟人。 她把脸从陆扬胸口移开,伸手摸了摸,从身下摸出被压著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时间显示五点半。 这一觉睡了將近三个小时。 空调还在呼呼吹著冷风,姜浅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顺便又往陆扬怀里缩了缩。 她其实该起床了。 但被抱著的姿势太舒服,舒服到意志力在节节败退。 又是五分钟过去。 姜浅强撑著睁开眼,t恤领口从肩头滑下,她面无表情地拽回来,然后转身推了推陆扬。 “起床。” 没反应。 “阿扬。” 还是没反应。 姜浅蹙眉。 这人平时警觉得很,怎么今天睡这么死? 她又推了推,力道比刚才大了点。 陆扬终於有了反应。 他翻了个身,手臂自然而然地搭过来,把她整个人往怀里一捞,含糊的嘟囔了一句。 “別闹……再睡会儿……” 姜浅被他箍在怀里,脸贴著他的锁骨,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秋老虎发力的季节,窗外蝉鸣聒噪,屋里开著空调裹著小被,还被喜欢的人抱在怀里。 姜浅不由身子一软。 好安逸。 感觉意识又要沉沦了。 身子越来越软,力气像被抽丝剥茧一样慢慢流失。 舒服到让她想就这么赖下去,赖到天荒地老。 就在即將闭上眼睛再眯一会时。 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是系统自带的默认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尖锐。 姜浅被这声音嚇得一激灵,意识瞬间清醒过来。 她下意识看向陆扬,果然他也被吵醒了,眼皮微动,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姜浅来不及解释,迅速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另一只手放在嘴边做出噤声动作。 陆扬眯起眼睛看清了来电人的备註。 老爸。 他的大脑在瞬息之间完成了从睡眼惺忪到如临大敌的全过程。 陆扬立马会意,点了点头,示意姜浅可以接电话。 他自己则躡手躡脚的从床上坐起来,往旁边走了几步,大气都不敢喘。 姜浅按下接通键。 电话没开免提,陆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能根据姜浅的反应来猜。 誒朋友,咱爸的性格信息提前给一下啊。 姜浅的声音很稳,和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清清冷冷的,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喂,爸。”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你和妈怎么传的消息……別听她胡说啊,明明今天才在一起嘛,婚都没结,哪来的孩子。” 这没头没尾的对话,给陆扬听的云里雾里。 阿姨怎么回事? 造谣是吧? 明明今天才正式恋爱,怎么就结婚了,而且还扯到孩子上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生怕不够乱是吗? 看不出来阿姨还是个乐子人。 陆扬莫名觉得宋綰綰和自家老妈应该很能聊得来。 这两个当妈的,表面上装的端庄优雅,实际都挺抽象。 至於叔叔…… 陆扬知道姜浅的外公是练形意拳的,从姜浅平时的只言片语里也能推断出。 宋綰綰能把她外公管得服服帖帖,那么外公大概率是个女儿奴。 形意拳宗师。 女儿奴。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就已经很逆天了。 而叔叔能在外公那里得到认可,娶走人家女儿,本身就足以证明这个男人的含金量恐怖到让人窒息。 娶了宋綰綰。 然后生下了姜浅。 一个从武道世家里杀出来的男人,光是想想就知道不是等閒之辈。 更別提这位叔叔大概率也是个女儿奴。 女儿奴是会相互吸引的。 陆扬正在脑子里给岳父画著潦草的画像,忽然听到姜浅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什么?过几天要来?” 她的语气终於有了一点波动,但奇怪的是里面没有惊慌,有的只是意外。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通。 姜浅抿抿唇,嘴角微妙地翘起来,像听到了什么让她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內容。 “嗯嗯……好吧好吧,希望你到时候见到他还能这么有气势。” 陆扬听到这,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叔叔要来? 他虽说自认还是比较优秀的青年才俊,不是那种“老登我鬼火停楼下安全吗”的黄毛。 但在叔叔这位女儿奴眼里未必如此。 儘管你再完美,我也只看到一个想拱我家白菜的猪。 紧接著,陆扬脑海里的岳父形象彻底完善。 一米九的大个,背阔肌撑满衬衫,国字脸,浓眉,表情严肃。 见到他的第一面,先摆出一个起手势。 “来,小子,想娶我女儿,先接我三拳看看实力。” 这还玩个屁。 先死为敬嗷兄弟们。 这边。 姜浅又对著电话最后说了句“知道了。” 电话掛断。 陆扬坐在床边,大气都不敢喘。 他不敢主动开口问,只能用眼神传达自己的问题—— 怎么样了? 姜浅看著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掛了啦。”她说。 “呼——” 陆扬整个人像被抽走骨头一样瘫回床上,四肢摊开,仰面朝天,长出一口气。 但姜浅下一句话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你也听到了,我爸过几天会来江城,你这就怂了,还怎么和他掰手腕?” 姜浅轻轻撇嘴,语气里带著点无奈。 不过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 因为她心里清楚,以自己老爸的性格,真要来了江城,到时候谁考验谁还不一定呢。 先前宋綰綰说陆扬还需要过他爸那一关,话说得挺唬人,什么“他爸那边还得你自己去搞定”。 但那其实只是在给自家老公树立威严,不至於让他在未来女婿面前一上来就露怯。 毕竟宋綰綰太了解自家老公了。 在外面是雷厉风行的大老板,回到家就是个笨拙的中年男人。 连女儿心情不好都不知道怎么哄,只能在旁边乾瞪眼看著。 这样的爸爸,怎么可能真的凶得起来? 只可惜,陆扬並不知道这些。 他听到姜浅的话之后,脑子里已经在开始放恐怖电影预告片了。 女儿奴狂战士,考验,过几天就要面审。 他迫切的需要情报。 “阿浅,那个……叔叔的性格怎么样?” 姜浅歪了歪头,似乎是在考虑该怎么措辞,最后吐了吐舌头,柔柔笑道。 “我不能暴露太多,得给他留点面子,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和面对我妈的时候一样就好。”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 和面对阿姨的时候一样就好。 那就是说,她爸的难度和她妈差不多? 正常来看的话,宋綰綰给他的考验其实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难。 虽然全程都像是在参加面试,但最后通过的方式意外地顺利。 他说了一句“她很要强,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该依靠別人”,然后宋綰綰就直接批了。 就这么简单。 当然这也不是说宋綰綰好对付。 恰恰相反,她的每一次提问都掐在要害上,一个回答不好就可能万劫不復。 只是陆扬恰好给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叔叔的难度和阿姨差不多,那他需要回答什么样的问题呢? “你以后打算怎么对我女儿?” “你能保证一直对她好吗?” “要不接我两拳?” 这些问题从他脑子里一个个闪过,每一个都让他觉得不太好接。 不是回答不上来,而是觉得太普通了,普通到叔叔大概率不会问这种没水平的问题。 毕竟能娶到宋綰綰的男人,品味应该不至於这么俗。 啊,当然,最后一个除外。 “行了,別自己嚇自己了。” 姜浅伸手戳了戳他的脸,“我都说了,和我妈一样就好,她要求那么严格,你不也过了吗?” “那不一样啊。”陆扬说。 “有什么不一样的?” “阿姨考验我的时候,我还有退路。叔叔那关要是过不了,我怕他当场给我表演一套形意十二形。” “说的太离谱了,我爸不会打你的,他打不过我妈,我妈很中意你,所以他不会打你。” 好好好,真是有理有据啊。 见陆扬不说话,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然后拿过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该改备註了,之前说好的,表白之后改。” ———————————— 第120章 阿浅和阿扬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伸出手,把各自的手机递给了对方。 陆扬接过姜浅的手机,屏幕还亮著,微信界面停在和他的聊天框上。 最上方“陆风自扬”的备註名安安静静地掛在那里,和五年前刚加好友时一模一样。 这份感情仿佛跨越了时空。 他抬头看了姜浅一眼,她正低著头,纤细的手指在他的手机屏幕上轻轻点著,睫毛在屏幕的光里忽闪忽闪的。 “你打算给我改什么?”陆扬问。 “你先改。”姜浅头也不抬。 陆扬笑了一声,低下头,指尖点在备註栏上,把“陆风自扬”四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刪掉。 然后他打了一个字。 阿。 第二个字还没打完,姜浅忽然开口了。 “阿扬。” 陆扬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头,姜浅正看著他,杏眼微微弯著,轻轻笑著。 她已经改完了,把他的手机翻转过来给他看。 屏幕上的备註栏里,安安静静地躺著两个字。 阿扬。 “你偷看我。”陆扬说。 “没有。”姜浅不满,“我只是比你打字快。” “那我还没改完呢,你怎么知道我要改什么?” “因为你笨。”姜浅歪了歪头,“你笨,所以我能猜到你要干什么,你猜不到我要干什么,这就叫智商压制。” 陆扬缄默。 这是真没招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她把他的心思看得透透的,从头到尾,从五年前到现在,一直如此。 他低下头,把自己手机上给她的备註也打了两个字。 阿浅。 然后把手机转过去给她看。 姜浅看著那两个字,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耳根又开始悄悄泛红了。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陆扬忍不住笑,“之前看到你家店的招牌,浅月手作,我当时就觉得,叔叔阿姨给你起这个名字真好。” “哪里好?” “浅,是淡然,是不张扬,和你的性格和长相简直太匹配了。” 陆扬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还有,跟我的名字也很押韵。” “跟你押什么韵?” “扬,浅。你念一遍试试。” 姜浅瞪了他一眼,但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她把他的手机也从床头柜上拿过来,和他的並排放在一起,两个对话框刚好都开著,两个备註刚好挨著。 阿浅。 阿扬。 她盯著这两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叫我阿浅是什么时候吗?” “记得。”陆扬说,“那天想叫你姜浅,话到嘴边忽然觉得叫全名太生疏,叫浅浅又太肉麻,就叫了阿浅。” “我当时觉得你这人真是自来熟。” “那你当时怎么没纠正我?” 姜浅没回答。 她当时確实该纠正的,毕竟才面基没多久,应该矜持一点的,但她没有。 因为阿浅这个称呼从陆扬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没有觉得不自在。 反而觉得本来就应该这样,好像陆扬已经叫了她很久很久,久到她都忘了这是第一次。 “那你呢?”陆扬问,“你第一次叫我阿扬是什么时候?” “忘了。”姜浅面不改色地说。 “撒谎。” “就是忘了。” 陆扬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知道她肯定记得,只是不好意思说。 姜浅本身是有点傲娇的,所有在意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但被问到就会把脸別过去,用一句“忘了”来糊弄。 就像她记得每一个数字一样。 五年零三个月,七百公里,他每一条消息的回覆间隔。 她现在肯定也记得第一次叫他阿扬是哪一天,什么时候,在什么场景下。 但她不说。 不说就不说吧。 我们心知肚明就好。 这时。 姜浅忽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t恤,然后抬起眼,目光落在陆扬脸上。 是审问的前兆。 “陆扬。” 她的声音又恢復了清冷的调子。 “在。” 陆扬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我的裙子呢?” 来了。 陆扬就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翻篇。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交代犯罪事实的语气老实回答:“在洗衣机上,你喝醉了,我怕你睡觉穿裙子不舒服。” “那你给我换衣服的时候,睁眼了吗?” “没有。” 陆扬举起三根手指,表情严肃,“我发誓,整个过程全程闭眼。先把裤子给你套上,然后闭著眼睛脱掉裙子,再闭著眼睛给你套上t恤。 中间不小心碰到的地方,都是不可抗力,纯属意外,绝非主观故意。” 姜浅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虚实。 陆扬坦坦荡荡地和那双杏眼对视。 他说的全是真话。 虽然他承认自己在给她换衣服的时候確实有过一瞬间的念头—— 要不就睁开看一眼,反正迟早都会看到的。 但那念头只存在了零点几秒就被他掐灭了。 因为她是姜浅,是他相识了五年,今天才刚刚正式拥有的女孩,所以他不能。 他要等到她自己说可以的时候。 片刻后。 姜浅似乎是確认了画面,脸上的审问表情慢慢软化下来,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有害羞,有满意,还有一丟丟失望。 “……算你老实。” “那肯定,我一直是正人君子。”陆扬鬆了口气,放下手,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你喝醉之后是真的黏人。” 姜浅的表情僵住:“……我黏人?” “对,跟树袋熊一样,掛在我身上不肯下来。” “不可能。” “你还说我很软。” “不可能!!!” “你还说想跟我住在一起,问我什么时候能搬过来。” 姜浅的脸腾地红了。 这次不是耳根,是整张脸,从额头一直红到锁骨上方那片被t恤领口遮住的皮肤。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回想过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段记忆。 她就这么沉默了很久,最后一头埋在旁边的枕头里。 “那不是我。”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头底下传出来。 陆扬看著她的后脑勺,旧发绳在刚才的动作里被蹭鬆了,几缕碎发散落在白皙的后颈上。 “是你。” 他伸手帮她把发绳重新扎紧,“不过我觉得挺可爱的啊,比平时那个冷冰冰的姜浅可爱多了。” “不许再提这件事。”声音依旧闷闷的。 “好好好,不提。” “也不许在心里回味。” “……这个有点难。” 姜浅从枕头里抬起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但此刻她的脸还红著,眼睛还带著刚睡醒的水雾,这一眼瞪得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让陆扬更心动了。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姜浅平时无懈可击,脑子转得快,嘴皮子也利索,调戏他的时候从不手软。 但一旦她自己的羞耻心被戳中,她就会露出这种和平时的清冷形象完全不符的表情。 这种反差,让陆扬觉得姜浅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子。 “阿浅。”他忽然叫了一声。 姜浅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警惕地看著他。 “我们在一起了,对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行了。”陆扬伸手把她从枕头里捞起来,把她散落的碎发別到耳后,“害羞就害羞吧,反正在一起了,你什么样子我都会记住的。” 姜浅被他捞在怀里,没挣扎,只是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 “那你也得让我记住你的。” “什么?” “你的糗事,改天我自己问徐筱。” “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皇帝定的。” “行,陛下说了算。” 姜浅在他怀里轻轻笑了声。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被子被两人揉得皱成一团。 —————————— 日六千!! 感谢【成仙路的姒琼】老板送的大神认证。 鸣蝉在这里感谢各位老板的礼物。 老板大气,老板身体健康,老板財源广进! 还有评分又涨了0.1。 明天牢作会加更,基础的5-6000字,涨评分2000字,还有琼老板的大神认证4000字。 第121章 他怎么还这么规矩? 陆扬看了眼时间,快六点了。 “起吧。”他说。 “嗯。” 姜浅应了一声,身体却没动。 又赖了大概五分钟,两人才缓缓终於从床上爬起来。 姜浅踩著大了好几码的男士拖鞋,啪嗒啪嗒走到洗衣机前。 裙子洗完就被甩干,在旁边的绳上搭著,虽然还有点潮,但已经能穿了。 她拎起来放在鼻尖处闻了闻,洗衣液的柠檬味盖过了酒气。 抱著裙子走回臥室。 陆扬正坐在床边看手机,大概是在回舍友的消息。 “我换衣服。”姜浅说,“不许偷看哦。” 陆扬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做了个让她意外的举动。 他站起身,直接走出了臥室,顺手还把门带上了。 咔噠一声,门锁扣进锁槽。 姜浅站在床边,抱著那条浅蓝色的裙子,愣了好一会儿。 她刚才说“不许偷看”的时候,其实是带了点玩笑的意思。 以她对陆扬的了解,这人大概率会嘴硬著说一句“谁要偷看你”,然后背过身去。 结果他直接出去了。 这算什么? 太听话了吧。 姜浅把裙子展开,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t恤下面是男士运动短裤,腰围大了好几號,全靠裤腰上繫著的绳子勉强固定。 刚才陆扬出去的时候,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姜浅抿了抿唇。 她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一方面是满意。 她喜欢的人在她喝醉的时候帮她换了衣服,全程闭眼,规规矩矩。 这种被尊重的感觉让她心里暖暖的。 另一方面,她又有点不服。 都在一起了,都表白了,都亲过了。 他怎么还这么规矩? 姜浅把t恤脱下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她把裙子套上,拉链在后面,反手够了好几次才拉上。 穿好之后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裙子还是那条裙子,就是总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可能是心境变了。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旧卡片机,翻了翻今天拍的照片。 西子湖畔的,喝醉之后被陆扬拍的表情包,还有那张笑得很灿烂的自拍。 每一张都很好看。 不是因为构图有多精妙,参数有多精准,而是因为按下快门的那个瞬间,他的镜头里只有她。 姜浅把相机关掉,放进自己的挎包里。 然后走到门前,敲了敲。 “好了。” 门开了。 陆扬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微微皱眉。 “怎么了?”姜浅问。 “拉链没拉到顶。” 姜浅反手摸了摸后背,確实还差一小截。 她试著再往上拉,但那个角度实在太刁钻,手指够不太到。 出来的时候还是徐筱帮忙拉上的。 “我来。” 陆扬绕到她身后,手指捏住拉链头,轻轻往上一拉。 动作很轻,指节没有碰到她的皮肤。 姜浅感觉到后颈上扫过一阵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 “好了。”陆扬说。 “……嗯。” 两人下了楼。 刚走出单元门,姜浅就自然地伸手挽住了陆扬的胳膊。 手臂贴著手臂,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陆扬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挽得格外自然,这应该算热恋的证明吧? 空气闷热,却分不开处在热恋中的情侣。 “热不热?”陆扬问。 “还好。” 姜浅说,又往他这边靠近了几分。 事实证明,陆扬在恋爱方面的经验在这段时间有了很大提升。 例如他此刻就没去不解风情的提姜浅额头出汗的事实。 毕竟他能感觉到从她身上溢出来的那股愉悦情绪,像是被摇晃过的汽水瓶,拧开盖子的一瞬间,甜滋滋的气泡爭先恐后地涌出来,想压都压不住。 她看上去好开心。 开心到连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了半拍,鞋子踩在人行道上,每一步都带著雀跃。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获得了全世界呢。 如果这时候说一句“你明明都热出汗了,还说不热”这种话,应该会被达斯的吧? 陆扬牵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这么高兴呢?”他轻声问。 姜浅瞥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你问这话的时候能不能把嘴角压下去?” 陆扬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哦。 原来我也在笑啊。 嘿嘿。 “好吧,咱俩谁都不说谁。”陆扬说。 姜浅没回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两人沿著街道慢慢走。 这条街叫杨柳巷,和柳巷只差一个字,不如后者出名,从出租屋到主街要经过这段不算短的老居民区。 路两边种著法国梧桐,树冠在头顶交错成一条绿色隧道。 走了大概五分钟,姜浅忽然把头靠了过来。 她的脑袋轻轻抵在陆扬的肩膀上,髮丝蹭过他的手臂,痒痒的。 “阿扬。” “嗯?” “和你准备的表白一比,我准备的好敷衍。” 陆扬疑惑:“陛下何出此言?” “你准备了那么久,写了表白词,布置了场地,有灯光有花瓣有无人机,连天气都在帮你。”姜浅鬱闷,语气里带著不甘,“我就临时起意,只有几根蜡烛,连朵花都没有。” 陆扬没有立刻接话。 他牵著她走到路边的一张长椅上,按著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然后自己坐在她旁边。 两人肩並肩。 “你知道我今天早上一睁眼看到外面阴天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陆扬问。 姜浅摇了摇头。 “我想的是,完了。”陆扬靠在椅背上,“精心准备了这么多天,所有细节都准备的那么完美,结果毁在天气上了。不仅天然的背景板没了,就连人为製造的场景也会大打折扣。”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我甚至有一瞬间想改天再表白。” 姜浅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因为我觉得不完美的表白配不上你。”陆扬继续说,“可是后来你发消息给我,说有事让我陪你。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甚至没问什么事。” “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准备的那些,可能都不是你真正需要的,为了所谓的形式去延迟表达心意的时机,才是捨本逐末。” 他转过头看著她,目光很认真。 “虽然你准备的朴素,但是你站在那些蜡烛中间,鼻尖红红的,跟我说谢谢当年的笨蛋的时候……我觉得比任何落日都好看。” 姜浅的睫毛颤了颤。 她低下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来,语气里裹挟著努力维持清冷却没能成功的心虚。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计划里的每一个惊喜,都要花精力和时间去准备。灯光要找设备,花瓣要去订,无人机要提前调试,那些都是看得见的付出。换算成对等的心意……” 她抿了抿唇,像是说了什么让自己不情愿承认的事情。 “就是你对我的喜欢,比我对你的喜欢要多。” 陆扬一愕,隨后脸上认真的表情变成了哭笑不得。 他还以为姜浅是觉得自己没做好,所以有点失落,没想到是不服输的性格在作祟。 “这也要比吗?”陆扬问。 “要比,我不服。”姜浅抬起头,眼睛里带著倔强,“等明年的今天,我要重新来过。” 豪言壮志! 陆扬不由失笑。 “好好好,那我真要一整个期待住了。” 姜浅的嘴角翘了翘,然后又压回去,继续维持著清冷的姿態。 晚风吹过来,撩起她肩上几缕碎发。 她把碎发別到耳后,然后转移了话题。 “对了,我什么时候可以搬到你租的新房子里住?” 陆扬怔了一下,不解问道:“你不是说那是醉酒说的胡话吗?” 姜浅撅了噘嘴,別过脸去,儼然一副不讲理的赌气。 “脸都丟过了,如果好处还没占到的话,那脸不是白丟了吗?” 陆扬看著她这副一点亏也不想吃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 “其实明天就可以搬过去。” “真的吗?” “嗯,之所以这几天没搬,是因为一直在准备表白的事,完全没时间,再就是现在住的那边房租还没到期,想搬的话隨时都可以。”陆扬解释道。 姜浅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暗下去。 “可是我明天有课,没时间搬。” 她苦恼地皱了皱眉,然后灵机一动,试探道:“我要不……翘了吧?” 话音未落,姜浅素白的脑门上就挨了一记脑瓜崩。 力道很轻很轻,刚好够让她捂住额头不满的瞪他一眼。 “好的不学,学坏的是吧。”陆扬收回弹她脑门的手指,表情严肃,“给我好好上课。” 姜浅捂著额头,撇了撇嘴。 “网上都说不旷课的大学生活是不完整的。” “那网上还说大学生一天只吃一顿饭呢,你信吗?” “……倒也是。” 姜浅想了想,又换了策略:“阿扬~我就翘一节课嘛,就一节,上完第一节要点名的课再走。” “你第一节是古汉语,你长得漂亮,老教授肯定认识你,点名的时候专门往你那个方向看。” 陆扬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的计划,“再说你要是因为我耽误了学习,我怕叔叔阿姨棒打鸳鸯。” “棒打鸳鸯”四个字显然戳中了要害。 姜浅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动摇,但她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辩词。 “我妈妈对你很满意,她才不会……” 话还没说完,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陆扬看著她,等著她把话说完。 姜浅安静了几秒,然后失落地点了点头。 “好吧。” 那语气像是被没收了一整盒糖果的小孩,明明心有不甘,但知道大人说的是对的,只好把委屈咽回肚子里。 陆扬看著她这副模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其实你明天就算没课也搬不了。” 姜浅抬起头:“为什么?” “去校外住需要办走读证明。你得拿著辅导员签字,院系盖章的申请表,去宿管中心和学工处各跑一趟,流程走完至少三到七天。证明办下来才能正式搬出宿舍。” 姜浅听完,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整个人瞬间泄了气,肩膀往下塌了半截。 “三到七天?” “对。” “这么久……” 她喃喃自语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的高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 那张平日里清清冷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怎么会这样”的失落和难以置信。 从期待到失望,中间只隔了陆扬刚才那句话。 她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明天翘一节课——不对,是请假一节课,然后搬过去,晚上就能和陆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结果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光翘课的计划被否决,连搬家的时间都要往后拖。 陆扬看著她这副蔫巴巴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 “就这几天的事,很快的。” “快吗……”姜浅有气无力地反问。 “快。” “你在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说江城四季如春的时候。” 不是,怎么又提这茬? 陆扬被噎了一下,嘴硬。 “那点除外。” 姜浅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別过脸去不看他。 但不高兴归不高兴,她挽著他的手,始终没有鬆开过。 —————————— 第122章 故地重游,刻舟求剑 天色越来越暗,路灯早已经亮起来了。 橘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扬站起来,朝姜浅伸出手。 “走吧,吃饭去。你中午喝酒醉的太快,胃里空著难受吧?” 姜浅把手放进他掌心,借力站起来,之后她也没鬆手,就这么牵著他往前走。 “想吃什么?” “隨便。” “隨便最难办了。” “那就你选。” “火锅?” “热。” “那日料?” “凉。” “你到底想吃什么?” “隨便。” 陆扬转过头看著她,发现她的嘴角压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反应过来了。 这位美女又在逗他玩。 “行。”陆扬停下脚步,双手抱胸,“那今天陛下说了算,你说吃啥就吃啥,我绝无二话。” 姜浅歪了歪头,似乎是在认真思考,然后给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答案。 “食堂。” “……啊?” “食堂。”姜浅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故地重游,刻舟求剑。” 陆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什么?”姜浅不解。 “笑你,先前说要吃大餐的是你,现在说去食堂的也是你。” “大餐改天再吃,今天的重点是……” 姜浅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是什么?” “今天是第一天。”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小到陆扬差点没听见。 耳根已经红透了,从耳垂蔓延到脖颈,和傍晚的霞光融在一起。 陆扬看著她。 那张清冷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杏眼望著前方,不看他。 瞧著很冷静,只有紧紧攥著他的手的力道,在说一个完全相反的事实。 今天是在一起的第一天。 所以吃什么不重要。 在一起才重要。 陆扬没说话,牵著她的手拐了个弯,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姜浅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走出去几步,她又开口询问。 “办走读证明的时候,辅导员会问什么?” 陆扬想了下自己当初的流程,回答道: “大概就是问你为什么要搬出去住,住在哪里,有没有家长同意,通勤安不安全之类的常规流程。” “那我要是告诉他实话呢?” “实话?” “就说我要搬去和男朋友住。” 陆扬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辅导员可能会和你谈一谈了。” “那还是算了。”姜浅从善如流,“撒个谎按常规流程走吧。” “其实办完之后也没必要天天都住外面,宿舍里的东西可以留一下,以免哪天有急事或早八需要住宿舍。” “喔。” 两人拐过行政楼,远远已经能看到食堂的轮廓。 姜浅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动。 从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和轻快的步伐来看,那份失落已经被新的期待取代了。 陆扬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 三天。 走读证明最快三天就能办下来。 也就是说,下周一之前。 他就能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她了。 想到这里,他就有点想啸。 姜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 “我这人一般不会笑。” “除非忍不住?” “嘿嘿。” 姜浅眯起眼睛,“你在想什么?” 陆扬被她审视的目光盯得没办法,只好老实交代:“在想同居之后的事。” 姜浅怔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 过了好几秒,她才赌气似的开口。 “那我也想。” “你想什么?” “不告诉你。” “那我猜猜?” “不许猜。” “猜对了有奖励吗?” “没有。” “那猜错了呢?” “也没有。” “那我不是白猜了?” “都让你別猜了。” 两人拌著嘴穿过食堂门口的梧桐树,推门进去。 食堂里人不多,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已经吃完了。 几个窗口亮著灯,打菜的阿姨正靠在台子后面看手机。 姜浅端著餐盘走到最里面那个窗口,打了一份糖醋里脊和一份西红柿炒蛋。 陆扬跟在后面,隨便挑了两样菜,又拿了两碗米饭。 落座的时候姜浅嫌面对面坐太远,让他坐到自己旁边来。 陆扬端著餐盘绕过去,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来,姜浅就把自己盘子里的糖醋里脊夹了两块放到他碗里。 “你多吃点。” “你自己够不够?” “够了。” 陆扬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也没推辞,只是把自己那份红烧排骨也夹了两块给她。 姜浅看著碗里多出来的排骨,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埋头开始吃饭。 食堂的电视里正放著某个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嘻嘻哈哈地做游戏,笑声混著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在整个大厅里迴荡。 陆扬吃著,多少有点感慨万千。 就在今天早上,他还在为天气的事情抓狂,觉得自己精心准备的表白要泡汤了。 现在却坐在这里,和姜浅一起吃食堂的晚饭。 她穿著浅蓝色的裙子,马尾辫上箍著他戴过的旧发绳,碗里是他夹过去的红烧排骨。 一切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吃饭都不好好吃,发什么呆?” 姜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想……”陆扬放下筷子,“今天大概是这辈子最跌宕起伏的一天了。早上以为天塌了,然后被你一个提前表白砸懵,下午表白完,你喝醉黏人的要命,晚上坐在这里吃食堂。” 他转过头看著她,笑了笑。 “感觉像在做梦。” 姜浅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在他大腿上轻轻拧了一下。 陆扬倒吸一口凉气。 “疼吗?”姜浅问。 “疼。” “那就不是梦。” 说完她继续低头吃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陆扬揉著被她拧过的地方,看著她的侧脸,觉得刚才那个动作简直太姜浅了。 好。 很好。 不愧是她。 吃完饭。 两人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 广播站正在放音乐,是陈奕迅的《富士山下》,歌声被晚风吹得断断续续,飘在整个校园上空。 “送你回宿舍。”陆扬说。 姜浅点了点头。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陆扬停下脚步。 “到了。” 姜浅没动。 她仰头看著他,嘴唇微动,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了一个吻。 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啄。 一触即分。 很轻的吻,轻到还没等陆扬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传下去。 浅姐不够持久。 “明天见。” 姜浅说完,转身朝宿舍楼走去,步伐轻快,裙摆在膝盖上方一点点的位置轻轻晃动。 陆扬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 那上面的触感还残留著,温热柔软,带著少女嘴唇微微湿润的痕跡。 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后知后觉的回了句。 “明天见。” 声音在空旷的宿舍楼下很清晰,吸引了几个路过的女生的目光。 她们捂著嘴笑著跑开了。 陆扬也不觉得丟人,转过身大步往男生宿舍走去。 今天晚上大概率要失眠了。 但失得开心。 ————————————— 先来六千,有点卡文。 等会还有一张,是老板大神认证的加更,涨评分的一章今天先欠一下吧,明天加更两章。 第123章 只有先甜才是真的甜(感谢成仙路的姒琼老板的大神认证) 男生宿舍。 侯青把拖鞋蹬掉,往床上一倒,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猴哥,你这口气嘆的真有力气,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去肘击大地了?” 陈青峰正坐在电脑前,手里转著笔,“咋了,投资方那边又出么蛾子了?” “么蛾子就没停过。” 侯青翻了个身,无奈道: “我今天捋了一下对接公司目前的状况,越捋越觉得离谱。你们知道吗,我们那个所谓的核心团队,听起来一个个头衔都挺唬人,什么技术总监,运营主管,市场经理,结果呢? 技术总监是研二的学长,代码写得还行,但只会写后端,前端一碰就炸。运营主管是我,我他妈一个学摄影的,连財务报表都看不明白就被拉去当运营了,现在不仅要跟著跑市场,还得学这怎么搞运营。哦对,市场经理更牛逼,连市场营销的课本都没翻完。” “那你们之前是怎么拿到投资的?” 孙昊刚推门进来就听到侯青在吐槽,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坐到自己椅子上。 “靠周哥那张嘴。” 侯青坐起身来,表情复杂,“我是真佩服他。就我们那个破產品,一个连原型都没做出来的校园二手交易小程序,他愣是能给投资人讲成下一个閒鱼。 什么校园经济生態闭环,z世代消费升级,社交电商新模式,一套一套的,我坐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差点以为我们做的真是个能改变世界的高大尚產品。” “然后呢?” 陈青峰来了兴趣,把椅子转过来。 “然后投资人被他说动了,当场拍板投了二十万。二十万啊,就凭他一张嘴。” 侯青说到这里,语气里既有敬佩又有无奈,“但问题是,钱拿到手之后,周哥的画饼技术就没用武之地了。投资方要看產品,要看数据,要看增长曲线,我们什么都没有。 技术那边连个能用的demo都搭不出来,我这边运营方案改了八版,每一版都被投资人打回来,说太虚了,没有落地性。” “那周哥怎么说?”孙昊问。 “周哥说没关係,我们再改一版。” 侯青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已经接近於哀嚎了,“我现在终於明白了,什么银河战舰精英团队,全他妈是包装出来的。 我们充其量就是一艘用胶带和502粘起来的老爷车,每次开会都跟拆盲盒似的,你不知道今天是哪个零件先掉链子。” 陈青峰听完,转了转手里的笔,一脸不以为然道:“那就躺平唄,反正你才大二,混到毕业再说。 毕业之后要是还没起色,你来找我,我让我爸给你安排进公司,保证给你开高工资。” 他依然没放弃好兄弟一生一起走的想法。 “你爸的公司?”侯青翻了个白眼,“你爸做房地產的,我去干嘛?卖房子?” “卖房子怎么了?你知道现在卖房子的提成有多高吗?再说了,我爸公司又不是只有销售岗,行政,策划,什么岗位没有?你们进去隨便挑,我绝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陈青峰把笔往桌上一拍,豪气干云,“到时候咱哥几个上下班一起,中午还能约个饭,多好。” “你想得倒挺美。” 孙昊在旁边插嘴了,他推了推眼镜,表情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语重心长,“峰仔,我问你个问题啊。你爸要是跟电影里演的那样,等你毕业想锻炼你,直接把你生活费断了,你怎么办?” 陈青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跟中了彩票似的,理所当然道:“这不简单,那我死唄。” 孙昊的表情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操。” “你什么反应?”陈青峰不满道,“我都死了,你还想怎样?” “你正经一点啊!”孙昊的声音拔高,“我说真的,你现在不思考后路,以后真进了电子厂有你哭的。 你看看现在就业形势多严峻,去年毕业的学长学姐有多少到现在还没找到工作的?你以为靠你爸就能高枕无忧了?万一哪天你爸那边真出了问题,你怎么办?” 闻言,陈青峰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十分罕见的严肃表情。 他把笔放下,转过身正对著孙昊,字正腔圆地纠正:“错,大错特错。” “什么错?” “你以为先苦后甜是真理,对吧?”陈青峰竖起一根手指,“我告诉你,那是骗人的。先苦只会带动后苦,然后就是吃不完的苦。只有先甜才是真的甜。” 孙昊:“……” 无语死了。 这傢伙真下头,把好吃懒做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偏偏还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 侯青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了,掰著手指头跟他算帐: “峰仔,你这属於歪理邪说了。现在不提前做考虑,以后你爸真把你零花钱断了,你想吃饱饭肯定要去打工的。 打工是什么体验你知不知道?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挤地铁,晚上加班到九点,周末还要被领导在群里艾特,一个月到手就那么几千块钱,交完房租吃两顿好的就没了。你现在不未雨绸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陈青峰听完,不但没有反思,反而乐出了声。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用看两个天真小朋友的眼神看著侯青和孙昊,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慈悲: “不提前考虑就会去打工?那也是骗你们的,提前考虑也得去打工。” 侯青和孙昊同时沉默了。 倒不是被说服了,而是他们忽然发现,这句话从某种角度来说,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现在这吊社会,在学校里表现再好,找工作都是一样难。 gpa4.0的学霸和gpa2.5的学渣,最后可能在同一家公司的同一个岗位上相遇,拿著同样的工资,骂著同样的老板。 某种意义上来说,陈青峰这番歪理,歪得还挺有道理。 孙昊挣扎了最后一下:“那你总得有个plan b吧?” “我的plan b就是我妈。”陈青峰理直气壮,“我爸断我生活费,我妈会偷偷给我转,我爸停我信用卡,我妈会把她自己的副卡给我。 我爸要锻炼我,我妈会说儿子还小慢慢来,这叫什么,这叫分散投资,风险对冲。你们以为我只会啃老?错,我啃的是家庭资產配置的最优解。” “……” 孙昊彻底不想说话了。 他转头看向侯青,想从侯青那里找点认同感,结果发现侯青的表情比他还要复杂。 那是被陈青峰的歪理邪说气到想反驳,却又因为其中的合理性而无法反驳的痛苦。 ———————————————— (取第一个字) 【一帆风顺】【一马当先】【零珠碎玉】【五湖四海】【七星高照】【七步成章】【一往无前】【一心一意】【五福临门】【六六大顺】 第124章 谨慎二字 孙昊不想再跟陈青峰这个滚刀肉纠缠下去了。 跟陈青峰辩论是件极其浪费生命的事情,他有一套自成体系的歪理邪说,每一个论点都经不起推敲,所以每次都能把人蠢够呛。 最关键的是,他自己是真的信。 这就很可怕了。 一个真心觉得自己说得都对的人,你是永远辩不贏他的。 孙昊决定及时止损,於是转头看了一眼陆扬的床铺,转移话题道:“扬哥今晚还回不回来?”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陈青峰原本还瘫在椅子上,一听到陆扬,整个人立刻来了精神。 “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我陈某人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兄弟好的出生,可陆扬这小子最近是不是过得有点太好了?” 孙昊立马附和:“何止是有点好,简直是好得离谱。” “是吧!”陈青峰往前倾了倾身子,“这狗东西自打开学就跟开掛一样,干什么成什么,我觉得一帆风顺都不足以形容他了。” “特別是今天,跟见了鬼一样,早晨那天阴的就差下雨了,结果他跟著姜浅出去没一会,天直接晴了。” 孙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著光,“还有他表白完之后那个表情,跟喝了六味地黄丸一样,大学生怎么能有精神到那种程度?” “对对对!”陈青峰一拍大腿,“还有我在控制台那边整无人机,热的满头大汗不说,还被蚊子咬了一腿的包,结果这货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光顾著跟浅姐腻歪了。” “……” 大学生是这样的。 前一秒还在为人生道理吵得不可开交,后一秒有了共同敌人,立马握手言和,一致对外。 这种默契不需要任何语言来达成。 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名字,就能让两个刚才还在互相攻击的人瞬间站在同一条战壕里。 侯青靠在床头,看著两人一唱一和。 他什么都没说。 但手已经悄摸摸的伸进裤兜里,凭著肌肉记忆解锁手机,盲操作打开了录音功能。 对不住了兄弟们。 哥们有事相求於陆扬,被那小子无意中抓到把柄了。 如果跟著你们一起声討,万一等会被他突然回来抓个正著,还咋要姜浅舍友的联繫方式? 陆扬和姜浅在一起,想要阮唯唯的微信,最直接的途径就是通过姜浅。 而要通过姜浅,就得先通过陆扬。 这是一个简单的传递链,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不行。 所以他现在绝对不能跟著孙昊和陈青峰一起声討陆扬。 但问题是…… 侯青太了解这两个逼了。 等陈青峰和孙昊討论累了,大概率会发现他一直没说话。 以这两人的性格,绝对不会放过他。 陈青峰估计会搂著他的脖子说:“猴哥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声討?” 孙昊则会用看叛徒的眼神审视他,然后两人联手把他拖下水,让他也表个態,大家一起碎嘴子,谁也跑不掉。 到了那时候,他要是再被陆扬撞见,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所以录音是最好的保险。 有了这段录音,到时候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把手机往陆扬面前一放。 扬哥,你听,我可都是被逼的啊! 此乃谨慎。 侯青在502是出了名的损点子多。 陆扬曾评价他是“损点子最多最狗的傢伙”,因为人的想像力跟不上他的脑洞,所以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提前挖一个坑,等著你往下跳。 陈青峰被他坑的次数最多,但因为性格大大咧咧从来不记在心上。 孙昊倒是每次都留个心眼,可奈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每次他都是被整得一方。 偏偏这傢伙又是个倔驴,被坑一次不服气,继续往枪口上撞。 结果就是每次被整完之后长记性,然后下次再被坑出新花样。 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此刻孙昊正沉浸在和陈青峰声討陆扬的快感中,完全没注意到侯青藏在裤兜里的手。 “还有军训闭幕的那天,上午满课,陆扬因为要跟拍,所以没去上课。” 陈青峰继续控诉,“我苦哈哈上完课,担心陆扬在操场上热到中暑,所以买了水,结果到了之后发现那货在跟浅姐搁一块秀恩爱,真是辜负了我一番好心!” “行了行了。”孙昊摆摆手,“这种事说多了全是泪。” 陈青峰一脸愤慨,“密码的,军训还没开始我就有预感,这个吊毛八成是要重色轻友了。” “八成?你太乐观了,是十成。”孙昊推了推眼镜,“你在他心里占比能排第几?第一肯定是浅姐,第二是他妹,第三是我,第四是侯青,第五……” “草,浅姐和他妹也就算了,你俩哪来的脸排我头上?”陈青峰怒目圆睁,“合著我连楼下的流浪猫都不如唄?” “你本来就不如啊。”孙昊毫不留情地补刀,“上次那猫朝他叫了两声,他还专门去摸两下。你朝他叫两声试试?你看他摸不摸你。” “臥槽喂!想练练了是吧?!” 侯青靠在床头,听到这里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他赶紧用咳嗽掩饰过去,顺势假装打哈欠,实则是怕自己的表情管理失控。 孙昊和陈青峰两人的对话,他全录下来了。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著就是门把手转动。 然后门开了。 陆扬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个特大號的塑胶袋,袋子鼓鼓囊囊的,看著分量不轻。 他脸上满是轻鬆的笑意,整个人从里到外散发著春风得意的气息。 侯青的手机还开著录音。 他看到陆扬的瞬间,手指飞快地在裤兜里按了一下停止键。 录音没用了,接下来就看这孙昊和陈青峰怎么发挥了。 陈青峰的反应最快。 他站起来,脸上的愤慨表情瞬间变成热情洋溢的笑,切换速度之快,堪称川剧变脸艺术的现代传承人。 人家老手艺想施展非遗还得带面罩呢,他直接硬变,豆都不带扣的。 “扬哥!你回来了!” 声音洪亮,语气真诚,表情到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到失散多年的亲爹了。 孙昊的反应稍慢一拍,但也很快调整过来了。 他脸上的嘲讽表情迅速收敛,换上日常的淡定微笑,朝陆扬点了点头。 “回来了,下午怎么样?” 陆扬站在门口,不由眯起眼,目光在三人之间扫了一圈。 侯青靠在床头,脸上是蜜汁微笑。 陈青峰和孙昊坐在椅子上,两人脸上同样堆满笑容,只是那笑容灿烂的有点过分了,很难不让人起疑。 他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在502待了一年多,他太了解这三个货了。 尤其是陈青峰,这人有个毛病,心虚的时候会特別热情,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此刻陈青峰脸上那个笑容,热情程度大概相当於一个小太阳,暖得不像话,假得也不像话。 “你们刚才聊什么呢?”陆扬走进宿舍,把手里的大袋子放到中间的桌上。 “我们夸你牛逼呢!”陈青峰抢答,语速极快,“说你这表白策划得好,简直完美!” “啊对对对!” 孙昊在旁边帮腔,“我们刚才还在说,你这表白绝对是江大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以后咱502谁想表白都得先来请教你。” —————————— 第125章 我有个朋友 陆扬狐疑地看著两人。 平时互懟互损的两个二货,突然默契起来,说我俩从此冰释前嫌,在此结为异姓兄弟。 要你,你信吗? 夸他的话本身没什么问题,但从这两人嘴里说出来,就透著一股子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他又转头看了侯青一眼。 后者正靠在床头,一脸无辜的耸耸肩,表情里一副“別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意思。 这个反应更让陆扬確认了自己的判断。 陈青峰和孙昊刚才绝对在聊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题。 但现在他的心情太好了,实在懒得去追究两人刚才到底在背后编排他什么。 “算了,不管你们聊的什么,爹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扬拍了拍桌上那个大袋子,袋子里传来塑胶袋摩擦的窸窣声,“这几天都辛苦了,这是我准备的谢礼。” 陈青峰闻言,第一个凑过来,撩开袋子往里面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 满满一袋子全是零食和饮料。 薯片,巧克力,牛肉乾,瓜子,话梅,可乐雪碧,冰红茶…… 品种齐全,数量可观,够整个502吃一个星期的。 “臥槽!”陈青峰发出一声惊嘆,“朝廷的救灾粮终於下来了!” 他伸手在袋子里翻了翻,最后翻出一包原味薯片,又翻出一罐可乐,脸上的笑容终於从虚与委蛇变成了真实的满足。 其实以他的经济条件,买这些零食跟洒洒水没什么区別。 別说一袋子零食,就是把整个超市搬空,对他来说也就是一年零花钱的零头。 但自己买的哪有別人请的香? 更何况这还是帮了同寢的好大儿之后,对方赠送的谢礼。 这里面的精神满足,不是金钱能衡量的。 孙昊也凑过来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从里面精准地抽出一包牛肉乾和一盒夹心饼乾。 “算你小子有良心。”孙昊把牛肉乾撕开,抽出一根塞进嘴里嚼著,含糊不清地说,“不枉我们几个顶著大太阳帮你铺花瓣。” 陆扬看著两人爭先恐后地翻袋子,笑了一声,然后转向侯青。 “猴哥,你不来拿?” “来。” 侯青从床上坐起来,慢悠悠地走到桌前,朝袋子里看了一眼,伸手从最底下抽了包辣条。 他吃东西偏好辣的,越辣越好。 “谢了。” 侯青撕开包装,抽出一根辣条塞进嘴里,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陆扬一眼。 陆扬注意到了不对,微微挑眉,谨慎的用口型问他:“怎么了?” 侯青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大问题,然后继续低头吃辣条。 但陆扬看得出来,他绝逼有事,只是当著陈青峰和孙昊的面不好开口。 陆扬也没追问。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从袋子里拿了一罐冰红茶,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此刻的感觉,岂是一个爽字了得。 他靠在椅背上,长吐一口气。 “扬仔。” 陈青峰抱著薯片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咔嚓咔嚓地嚼著,“表白词你最后念了没?我蹲在控制台那边啥都没听到,就远远看到你从兜里掏出张纸,然后你俩就抱上了。” “念了。”陆扬放下冰红茶,“不过没全念。” “什么意思?” “原本写了挺多的,一整张纸,但真站到她面前的时候,发现很多话其实不用说出口。她知道我想说什么,我也知道她想要什么。所以念了一部分,剩下的就直接上行动了。” “行动?”陈青峰的八卦雷达被激活,立马凑过来询问,“你干啥了?” “没干。” 陈青峰立马气血上涌,小手一指就是鸟语花香,“我叼你妹啊……这种时候,你他妈给我认真回答啊!” “嘖,亲了。”陆扬摆摆手,嘴角cos耐克。 宿舍里安静了片刻。 陈青峰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向孙昊:“日天,你看他。” “我看有个蛋用啊。”孙昊眼角抽搐,“他现在这副嘴脸,跟今天下午那表情一模一样,真想抽他啊。” 陆扬被两人的吐槽逗笑了,片刻后他又收敛笑容,语气认真道。 “说真的,这几天真辛苦你们了,每样设备都是你们帮我搞定的,要不是你们帮忙,今天我这场表白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陈青峰嚼薯片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嚼嚼。 孙昊从袋子里拿了一包酸奶扔给陆扬,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侯青依旧沉思,仿佛没听到陆扬的话。 这时。 陈青峰忽然放下薯片,清了清嗓子。 “扬哥,我问你个事啊。” “问。” “就是……那个……”陈青峰罕见地吞吞吐吐起来,“怎么才能看出一个女生喜不喜欢你?” 陆扬吃薯片的动作一顿,然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整个人立马激动起来。 “臥槽,有情况了啊峰仔?!” “怎么可能?!” 陈青峰立马急头白脸的反驳,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了,僵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义愤填膺变成了心虚。 孙昊在机械的嚼著牛肉乾,镜片后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陈青峰。 片刻后他缓缓咧开了嘴角,审问:“峰仔,看不出来啊,还说什么大学只享受生活,不会找女朋友,原来是装糖阴我们啊?” “什么跟什么?没有!绝对没有!” 陈青峰下意识否认,然后开始往回找补,“我就是隨便问问!替我一个朋友问的!” “经典你有一个朋友,替朋友问的?哪个朋友?”孙昊步步紧逼。 “你不认识的。” “你认识的人里还有我不认识的?” “我认识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你都认识?” “你他妈平时比猴哥还宅,认识的人一共就那么几个,每张脸我都能对上號。” “说了你也不认……不对,我说了我只是替朋友问问!” 陈青峰开始急躁起来,长长的粉毛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更显飘逸。 陆扬双手抱胸,他说陈青峰怎么突然对表白的话题这么感兴趣,原来是在这里等著呢。 能让这位对三次元女生不感冒的二次元痴汉主动打听表白的事,那个女生的身份本身就很值得探究。 他正要顺著孙昊的话头继续追问,余光忽然扫到旁边正默默地拧开可乐的侯青。 陆扬的眼皮跳了跳。 等等。 这小子也不对劲。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侯青平时在宿舍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出现这种八卦时刻,他绝对是冲在第一线的吃瓜群眾。 添油加醋是他的专长,挑拨离间是他的爱好,每次孙昊和陈青峰吵起来,他准是那个在旁边煽风点火的人。 可今天他居然一个字都没说,就这么靠在床头,安静得反常。 “猴哥。”陆扬把目光转向侯青,“你今天有点奇怪啊。” 侯青正美美吃著辣条思考怎么开口要联繫方式,突然被点名,被辣的通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没反应过来的困惑。 “啊?” “峰仔可能有喜欢的人了,这么大的新闻,你居然不发表评论?” 侯青迅速调整好状態,对上陆扬若有所思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飞快地权衡利弊。 这个时候如果继续保持沉默,反而更可疑。 陆扬已经注意到他了,以他的观察力,再装下去只会適得其反。 可说实话也不行。 陈青峰正处在“被抓包”的阶段,如果这时候要联繫方式,很有可能会把火力转移过来。 所以…… 他决定採取最优策略。 装傻。 “我觉得吧……” 侯青慢悠悠地开口,“峰仔这种稀有物种能在三次元有喜欢的女生,简直是生物学上的奇蹟。我太震惊了,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青峰:“……” “你这叫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看你他妈说得挺带劲的啊!” “陈述事实和发表评论是两回事。” “你跟我玩文字游戏是吧?” “没有啊,我只是作为一个吃瓜群眾,客观地表达了一下震惊。” “你……” 陈青峰正要衝过去跟侯青算帐,宿舍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四人都以为是隔壁宿舍的同学来串门,结果看到来人之后,动作都定格在半路。 ————————————— 先来五千,后面还有。 第126章 官方认证 推门进来的还是个大人物。 李羡青。 这位会长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袖polo衫,衣摆扎进裤腰里,收拾的利利索索。 他进门之后习惯性的扫视一圈,然后直接落在陆扬身上。 “陆扬,有正事找你。” 陆扬冲他点了点头,把一个空著的椅子拉了过来:“李哥,坐。” 李羡青拉了把空椅子坐下,开门见山:“迎新晚会的事,定在国庆假期前的那个周五晚上,也就是下周五。 场地还是和去年一样,学校大礼堂。节目单已经基本敲定了,一共十八个节目,加上开场和散场,全程大概两个半小时。”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把屏幕转向陆扬。 “流程表我发你了,你先过一遍。” 陆扬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果然看到李羡青发来的pdf文件。 他快速扫了一遍——开场舞,歌曲,小品,乐器合奏,街舞,诗朗诵…… 节目类型中规中矩,和往年的配置差不多。 “拍摄要求呢?”陆扬把手机放下,进入工作状態。 “全程录像,精修照片至少两百张,重点拍好开场,压轴,以及中间几个领导讲话的环节。” 李羡青掰著手指数,“你是老手了,具体怎么拍我不瞎指挥,不过今年有个新情况,和军训一样,老张特重视这次晚会,专门批了钱换了礼堂的led大屏,还说要请市里的媒体来报导。” “老张?”陆扬愣了一下,“校长?” “对,老张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从上学期期末开始就一直在搞各种动作。翻新跑道,设奖金,拉投资,现在连迎新晚会都要大操大办。 我听学生处的老师说,他好像是想趁退休之前给自己攒点政绩,好往省里再挪一挪。” “他今年多大?” “五十六,离退休还有四年。不过高校系统里,五十六岁要是不往上走,基本就卡死在这个位置上了。”李羡青推了推眼镜,“所以他现在拼得很,什么事都要搞出动静来。” 陆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对张洪涛的印象停留在军训开幕式上那个在台上讲话的中年男人。 国字脸,浓眉,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不像个快退休的老干部,倒像个顽童。 “那拍摄標准要提高吗?” “不用刻意拔高,你平时的水平就够用了。”李羡青摆摆手,然后话锋一转,“不过照片拍好之后先別发,宣传部那边要先审核一遍。今年老张亲自盯,出不得岔子。” 陆扬应了一声,表示没问题。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设备清单。 两台全画幅微单,一支70-200长焦,一支24-70变焦,备用电池四块,存储卡三张,再加上三脚架和外接闪光灯。 礼堂的光线条件他去年在观眾席上就领教过,舞檯灯光的色温忽冷忽暖,对白平衡的把控要求很高。 “对了,还有一个事。” 李羡青忽然压低了声音,表情也变得神秘兮兮的,“今年的主持人里,有个你认识的人。” “谁?” “赵鹏飞。” 陆扬挑眉。 赵鹏飞是姜浅班上的班长,那个军训期间被徐筱拒绝的男生。 徐筱倒是没刻意提过,只不过是聊天的时候说漏嘴了。 经过他一番套话,给人套出来了。 陆扬对他的印象不差——做事踏实,有责任心。 “他当主持人?”陆扬有点意外,“他不是学汉语言文学吗,怎么跑去当主持人了?” “人家高中是广播站的,普通话一乙,颱风也不差。学生会那边面试的时候他发挥得挺好,文艺部的部长当场就拍板了。” 李羡青说到这,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我听说,他主动报名当主持人,好像跟你家那位有关係。” 陆扬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赵鹏飞之前面试的时候说,他想让自己变得更好一点。至於想变得更好是为了谁,他没明说,但大家都不是傻子。” 李羡青拍了拍陆扬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调侃,“情敌有点多啊。” 陆扬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姜浅之前说过她在班会课上举手给赵鹏飞投票的事。 那时候她的评价是“军训他表现得不错”。 实事求是的评价,不掺杂任何別的意思。 在姜浅眼里,赵鹏飞就是一个认真负责的班长,仅此而已。 至於赵鹏飞怎么想,那是赵鹏飞的事。 陆扬不打算在这件事上浪费任何精力。 姜浅已经是他女朋友了,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至於別的男生想要变得更好,那是人家的自由。 甚至从某个角度来说,他还挺尊重这种动机的。 因为一个人想要变得更好的念头,本身就值得尊重。 “行了,我知道。”陆扬说,“拍摄的事你放心,我抽空会提前去礼堂踩点,把机位定好。” “那就交给你了。” 李羡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我还有几个社团要跑,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桌上那一大堆零食,再看看咔嚓咔嚓吃薯片的陈青峰,嘴角抽了抽。 “你们这零食储备比学生会的还足。” “那是!”陈青峰咧嘴一笑,“你们学生会那点经费买得起什么?我们这可是扬仔亲自採购的,档次都不一样。” 李羡青懒得理他,秉承著串门不能空手走的原则,顺了两包虾条,推门出去了。 …… 女生宿舍。 姜浅是最晚回来的,推开门进去时徐筱正抱著平板聊天。 由於和夏鳶已经有了联繫,她也就没再打算继续啃物理了。 毕竟是真看不懂,花钱买时间的提议被同意也属於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陈梦雅在敷面膜,面膜纸盖住了整张脸,只露出眼睛和叼著根棒棒糖的嘴巴。 阮唯唯正拿著手机和妈妈聊天。 姜浅刚进来,徐筱就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以一个危险的姿势把脸凑了过来。 然后就被一只手顶著额头推了回去。 “你要模仿你哥吗?” “我才不会傻到从床上掉下去摔骨折。” 徐筱虽然嘴上说著不会,身体却很诚实,从床上爬下来挽住了姜浅的胳膊。 “嫂嫂~” 姜浅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她早该料到的。 自从早上被陆扬弹了脑瓜崩纠正之后,徐筱肯定会把这个称呼当成官方认证。 看这样子,应该是收不回去了。 姜浅没什么太大反应,反倒是惊扰了旁边的陈梦雅和阮唯唯。 什么情况? 怎么就成嫂子了?! —————————— 日八千!! 私密马赛,牢作食言了,所以明天还会宠幸八千。 老窝(取第一个字) 【一帆风顺】【一马当先】【零珠碎玉】【五湖四海】【七星高照】【七步成章】【一往无前】【一心一意】【五福临门】【六六大顺】 第127章 很期待同居吧 姜浅站在宿舍中央,面对陈梦雅和阮唯唯两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前者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把嘴里的棒棒糖拔出来,面膜纸还贴在脸上,眼神狂热的有点嚇人。 “等一下,等一下。” 陈梦雅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动作,声音因为面膜纸的阻碍而显得含糊,“你刚才说什么?徐筱叫你什么?” “嫂嫂啊。” 徐筱在旁边乖巧补刀。 陈梦雅把面膜撕了下来,完全顾不上精华液还在脸上淌,转头看向阮唯唯。 阮唯唯正抱著手机坐在床上,跟妈妈的聊天早就中断了,此刻正用一种“我可能產生幻听了”的表情看著姜浅。 “浅浅,你……你和学长在一起了?”阮唯唯的声音很小,但语气里的震惊一点都不小。 姜浅把挎包放到书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动作无比从容。 “嗯,今天。” 三个字,一个时间状语,信息量足够大了。 宿舍安静了几秒。 然后炸了。 陈梦雅从床上跳下来,拖鞋都来不及穿,光脚踩在地板上就衝到姜浅面前,双手抓著她的肩膀试图摇晃。 拼尽全力,没晃动…… 她无奈的鬆开手,只能进行声討。 “我和唯唯在外面做了一天兼职,累得跟狗一样,结果回来连重要剧情都错过了?!” 阮唯唯虽然没有陈梦雅那么夸张,但也从床上挪到了姜浅旁边,眼睛亮亮的看著她,嘴唇微微张著,一副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的样子。 徐筱双手撑著下巴趴在姜浅对面的桌上,用“我早就知道了”的优越表情扫视著另外两位落后版本的玩家。 “所以说你们真错过了,那场面,嘖嘖……”徐筱嘆了口气,“我哥准备了无人机,在西子湖上画爱心,还写了天赐良缘。” 其实她也没亲眼看见,这些剧情都是和自家老哥聊天的时候问出来的。 但她看没看见不重要,主要是得让陈梦雅和阮唯唯认为她看到了。 要的就是知晓一切的优越感。 “天赐良缘?”陈梦雅被这四个字吸引了注意力,嘴角抽搐,“这词谁想的?” “我哥舍友。” “就那个粉头髮的?” 瞧瞧,这才叫口碑。 正常人谁他妈表白整天赐良缘啊? 不太常见。 “对。”徐筱点头。 “……学长审美有待提高。” 姜浅被她们围在中间,听著陈青峰的创意被反覆鞭尸,终究还是没绷住。 后面的事情,她没有详细描述出租屋里蜡烛和表白的细节,只是简单交代了今天的经过。 先提前表白,然后两人一起去了西子湖,陆扬在湖心亭也表了白,最后她喝醉了。 “你喝醉了?”陈梦雅的表情瞬间变成八卦专用脸,“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睡了一觉醒了就回来了。” “就这样?” “就这样。” 陈梦雅不信,目光在姜浅的脸上来回扫描,像高精度测谎仪。 可惜姜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吃压力的人之一,那张脸清清冷冷的,滴水不漏。 阮唯唯倒是没有继续追问,她看著姜浅,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浅浅,恭喜你。” 语气很真诚。 姜浅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谢谢。” 陈梦雅还想继续深挖细节,被姜浅按著肩膀推回了自己的床位。 物理意义上的强制。 浅姐的武力值还是太高了。 “好了,我去洗澡。” “等等……”陈梦雅伸手挽留。 但门已经关上了。 陈梦雅对著关上的阳台门呆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徐筱和阮唯唯,表情复杂。 “我们今天到底错过了什么?” 徐筱竖起三根手指:“表白,接吻,喝醉,同床共眠。” 陈梦雅:“……” 阮唯唯捂住了脸,耳朵红了。 这一晚註定热闹。 陈梦雅用了半小时的时间,从徐筱嘴里套出了所有她知道的剧情。 每说一段,她就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拍一下大腿。 阮唯唯窝在自己床上,抱著枕头,听著这些像小说一样的情节,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羡慕,再到若有所思。 她偷偷打开手机,翻到一个纯爱小说的书籤页面,又熄灭屏幕。 现实就是要比小说还甜。 人活著,为的就是这个纯爱啊! …… 又过了片刻 浴室的水声停了。 姜浅裹著浴巾出来换好睡裙,把湿漉漉的长髮用毛巾包好,然后坐到床上。 宿舍里的三人终於消停。 陈梦雅爬上床敷了新的面膜,阮唯唯在看手机,徐筱戴著耳机趴在床上看平板。 姜浅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对话框顶端的备註已经变了。 阿扬。 两个字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看著就让人嘴角发酸。 她盯了几秒,指尖轻轻触上键盘。 【阿浅:刚洗完澡。】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开始用毛巾擦头髮。 手机震了一下。 【阿扬:让我看看(摘掉眼镜)】 姜浅看著这条消息,擦头髮的手停了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目光微妙地闪了闪。 这人在口嗨。 那就別怪她了。 姜浅悄无声息地打开了相机,切换成录像模式,把镜头对准自己锁骨往下的位置。 睡裙是淡紫色的吊带款,领口稍微有点宽,锁骨和肩线清晰可见。 她用左手的食指勾住领口的边缘,慢慢地往下拉了一点点。 镜头跟著移动,画面里能看到她白皙的皮肤和领口不断下移的布料。 角度卡得很精准。 什么都没露,但什么都在暗示。 然后她突然把镜头翻转过来,对准自己的脸。 杏眼弯弯,俏皮地眨了一下。 wink。 视频录製结束,时长七秒。 她点击发送。 手机放回枕头旁边,姜浅继续擦头髮,面上波澜不惊。 她默默数了五个数。 五。 四。 三。 手机疯狂震动了起来。 消息连著弹了好几条。 【阿扬:???】 【阿扬:不带这么玩的!】 姜浅看著屏幕上的问號,嘴角翘起来,然后从相册里翻出下午在出租屋换裙子之前拍的一张照片。 那是她穿著陆扬那件白t恤站在镜子前时隨手拍的。 t恤很长,遮到大腿中段。 镜子里的她一只手拎著衣角,另一只手举著手机,腿从t恤下摆往下延伸,线条乾净。 她把这张图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默默等了一会儿。 对面没有秒回。 肯定在看。 过了大概半分钟,消息来了。 【阿扬:好图,存了。】 姜浅盯著“存了”两个字,脸上的表情从得意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这人不对劲。 她又打了两个字。 【阿浅:只存?】 【阿扬:那你还想干嘛?】 【阿浅:自己想。】 【阿扬:那是能在宿舍做的吗?】 姜浅眯了眯眼,反应了好几秒才確认陆扬在开车。 【阿浅:喔,原来不在宿舍就能做,很期待同居吧,变態阿扬~】 这次陆扬的回覆来得飞快。 【阿扬:不是,好大一顶帽子,到底是谁在玩火我不说,你也在期待吧?】 姜浅看著屏幕无声地笑了。 胜负已分。 虽然主动撩人的是她,被撩到说不出话的也是她。 但最终扣扣囁囁像做贼一样保存照片的人,是他。 这一局,算她贏。 【阿浅:嘻嘻,晚安阿扬。】 【阿扬:晚安。】 姜浅上床盖上小被子,將手机息屏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被子拉到鼻尖下,遮住了压不住的笑意。 对面床上的陈梦雅撕掉面膜的声音传过来,紧接著是她调戏的感慨。 “陷入热恋的少女就是不一样,动不动就莫名其妙的笑。” “我没笑。”姜浅面朝墙壁回了一句。 “你肩膀在抖。” “……冷的。” “这大热天的,你跟我说冷,找理由也给我找好了啊。” 姜浅选择沉默,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阮唯唯抱著枕头窝在自己床上。 安安静静的听著,脸也红红的,替姜浅感到害羞的同时,心底深处有一个说不清的念头正在冒芽。 —————————— 第128章 少知道多活两年 翌日。 男生宿舍的四人照旧被早八叫醒,照旧没抢到后排四连坐。 502的抢座策略一直是个谜。 理论上四个人一起出门,不至於连四个挨著的位置都占不到。 但问题出在执行层面。 陈青峰永远是最后一个到的人,而且他到楼下之后不是先上楼找座位,而是先去买咖啡。 等他端著咖啡回来,后排早已被瓜分完毕。 今天的座位分布是这样的。 陆扬和侯青坐在靠门那一列的中后段,两人挨著。 陈青峰和孙昊被挤到了教室另一侧靠窗的位置,隔著整个过道。 陆扬到的时候,侯青已经坐好了。 这让他有点意外。 侯青平时到教室的时间和陈青峰各有千秋,属於迟到未遂选手。 今天不仅准时,还选了个紧挨著他的位置,明显是故意的。 陆扬把书包放到桌斗里,扫了一眼旁边的侯青。 后者正摊开笔记本,眼睛盯著讲台方向,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表情。 什么时候侯青上课还带笔记本了? 陆扬的第六感在发出信號。 果然,老师刚在讲台上刚打开ppt,侯青就偏过头来,压低声音开了口。 “扬哥,有个事想找你帮忙。” 乾净利落,不犹犹豫豫,不拐弯抹角。 这倒是符合侯青的风格。 “说。” 陆扬把笔转了两圈。 “浅姐那边不是有个舍友嘛,叫阮唯唯,你能帮我要一下她的微信吗?” 陆扬转笔的手停了。 他偏过头看向侯青。 后者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刚才说的不是要某个女生的联繫方式,而是问他借支笔。 但陆扬怎么可能会被这么容易糊弄过去。 而且他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侯青说人家名字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流畅到像是在嘴里提前默念过很多遍。 陆扬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靠回椅背上,渐渐露出笑意。 “我就说你昨天不对劲。” 侯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什么不对劲?” 他不动声色的问,同时心中暗暗吐槽,果然还是糊弄不过去啊。 唉,恋爱会让人变傻这句话到底是谁放出来的假情报? 如果让陆扬知道他心中所想,指定会破口大骂。 密码的,你说恋爱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一个人的判断能力,我不挑你理,可你他妈拿我当傻逼看,我真就…… 可惜陆某人並不会读心术。 他还在推理。 “我敢肯定,峰仔和日天声指定说我坏话了,这我能能理解,唯独你,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势。 平时碰上吐槽谁,你肯定第一个衝上去煽风点火,昨天反常到我以为你被夺舍了。” 陆扬压低声音,“现在看来,你是怕得罪我导致我不帮你要联繫方式。” 侯青沉默,而后无奈道。 “怕得罪你倒不至於,主要是有求於人的时候不好跟著一起骂人,这叫基本的职业素养。” “你还录音了吧?” 侯青的表情终於出现了裂痕。 他转过头,对上陆扬似笑非笑的目光。 “臥槽,你诈我?!”侯青有点破防。 “这叫了解你。”陆扬纠正。 侯青认了。 他要是跟陆扬玩心眼,那真只有输的份。 “行,我確实录了,给自己留个后路。”侯青坦然承认,然后话锋一转:“扬哥,我要联繫方式的事別和峰仔和日天说啊,要是他俩知道我要女生微信,我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陆扬笑了一声。 男生宿舍规矩怪谈第二条:追到女生之前,绝不能暴露那个女生的名字。 侯青现在还处於连微信都没加上的阶段,如果被陈青峰和孙昊提前知道了…… 忙肯定帮不上,乱子肯定也不少添。 “说说吧。”陆扬把笔搁在桌上,“怎么认识的?” 侯青想了想措辞,把前几天在步行街遇到阮唯唯发传单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递纸巾,帮忙发传单,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 “就这些?” “就这些。” 陆扬沉默了。 他扫了一眼教室对面正在打哈欠的陈青峰,又看了看侯青。 “你那天早上在广场上看图书馆,看的其实也是她吧?” 侯青的表情绷不住了。 “你他妈是监控吗?” “我回头正好看见你不对劲。”陆扬耸了耸肩,“加上今天的事,前后一对就通了。” 侯青靠回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所以……能帮吗?” 陆扬看著他。 认识一年多,侯青这人一向损点子多,脸皮厚,什么事都嘻嘻哈哈满不在乎。 可此刻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极其罕见的认真。 “我帮你问阿浅,但有句话说在前面。”陆扬竖起一根手指。 “说。” “阮唯唯是阿浅的舍友,如果你只是觉得好玩隨便追著玩,我这个忙不帮。” 侯青抬起头,对上陆扬的目光。 过了几秒,他说:“不是玩,我认真的。” 陆扬看著他的眼睛,確认了真偽。 “行,我今天帮你问。” 侯青点了点头,没再说谢谢之类的话。 他重新把视线转向讲台,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个日期。 陆扬偏过头瞥了一眼。 空白的笔记本上只有那个日期,下面什么都没有。 果然还是不听课。 这时。 侯青忽然又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 “扬哥。” “嗯?” “你千万別跟峰仔和日天说啊。” “废话。” 侯青露出了今天早上的第一个笑容。 教室另一边。 陈青峰打完哈欠,顺手拿起桌上的咖啡灌了一口,忽然觉得陆扬和侯青那边的气氛不太对。 两个人凑在一起,一个在说话,一个在听,表情都挺正经。 他拿出手机,给孙昊发了条消息。 【峰仔:你看扬哥他们,他俩密谋啥呢?】 【孙昊:不知道,可能在討论学术问题吧。】 【峰仔:放屁,猴哥討论学术问题?你信吗?】 【孙昊:不信,但我不敢问。】 【峰仔:为什么?】 【孙昊:万一他们在聊浅姐的事呢?我凑过去不是打扰了?】 陈青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放下手机,继续喝咖啡。 算了。 少知道多活两年。 —————————— 先来五千,后面还有。 基地。 (取第一个字) 【一帆风顺】【一马当先】【零珠碎玉】【五湖四海】【七星高照】【七步成章】【一往无前】【一心一意】【五福临门】【六六大顺】 第129章 朋友圈鉴人(加更!感谢【扑街梅】老板的大神认证!)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陈青峰第一个站起来,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端著喝了一半的咖啡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来拿忘掉的手机。 孙昊跟在后面,两人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侯青没动。 他靠在椅背上,用笔尖戳著笔记本封面,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偏过头看了陆扬一眼。 那眼神里写著四个大字。 “拜託了哥。” 陆扬站起来背上书包,朝他微微扬了扬下巴,意思是收到了。 侯青点了点头,拿起笔记本,走了。 走出两步又折回来。 “扬哥。” “嗯?” “措辞委婉点,別让浅姐觉得我是那种隨便要女生微信的人。” “你不就是吗?” “之前加人那叫社交广泛。”侯青一脸正色,“这次不一样。” 陆扬嘖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目送侯青离开教室后,陆扬掏出手机,给姜浅发了条消息。 【阿扬:下课了吗?】 回復很快。 【阿浅:刚下。】 【阿扬:中午一起吃饭?】 【阿浅:好。】 【阿扬:食堂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十一点四十。 食堂二楼的角落位置。 姜浅比陆扬先到。 她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面前摆著两份饭菜,一份是她的,一份是帮陆扬打的。 陆扬走过来的时候,看到桌上多出来的那份饭,动作顿了一下。 “帮你打了,你上次吃的红烧排骨和土豆丝。”姜浅头也不抬,筷子夹著米饭往嘴里送。 陆扬坐下来,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菜。 米饭的量比她的多了一倍,排骨给他挑了六块,土豆丝堆了满满一碟。 “谢谢阿浅。” “客气的话不用说。” “那不客气的话呢?” “也不用说。”姜浅瞥了他一眼,“吃饭。” 陆扬笑了笑,拿起筷子。 吃了几口之后,他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什么事似的,隨意的开了口。 “有个事想问你。” “问。” “你那个叫阮唯唯的舍友,有没有男朋友?” 姜浅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她慢慢转过头来,杏眼中多了一抹危险的意味。 从吃饭时的漫不经心,切换成了审讯室里的冷光灯。 “你问这个干什么?” 语气平淡,但陆扬听出了平淡底下的暗流。 他立刻举起双手投降。 “不是我,我替舍友问的。” “替谁?” “侯青。” 姜浅的表情鬆了一点,但也只鬆了那么一点。 “侯青?”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审讯正式开始了。 “他什么时候认识唯唯的?” “前几天在步行街,你舍友在发传单,被人欺负的时候,他路过看到了。” “然后呢?” “递了纸巾,帮忙发了会儿传单,走之前什么都没留。” 姜浅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认真说,这个相遇方式本身没什么问题。 看到被欺负,路见不平,递纸巾外加帮忙干活,做好事不留名,不油不腻,算是个很经典的社交流程。 同时也能看出这个人的品行不错。 但问题在於,她不了解侯青这个人。 陆扬的好朋友,宿舍里的舍友,据说脑子很鬼,损点子多。 这些信息拼在一起,只能描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远不足以让她做出判断。 而阮唯唯是她的舍友兼好友。 她不可能把舍友的联繫方式隨便交出去,虽然很信任自家男友的眼光,但不能擅自替朋友做决定。 “他是认真的?”姜浅问。 “我问过了,他说认真的。” “你怎么判断?” “我不好下定论,但以我对他的了解,能让他上心的事,他都完成的很漂亮。”陆扬说。 姜浅没接话,低头吃了两口饭,像是在消化刚才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我得先问唯唯的意思。” “嗯,应该的。” “如果唯唯不愿意呢?” “那就算了,不会勉强。” 姜浅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確认他说的是真话。 然后她重新拿起筷子。 “我晚上回去问她。” “好。” 气氛重新回归正常。两人继续吃饭,食堂广播里放著一首老歌,混著碗碟碰撞的声音。 吃到一半,姜浅忽然又说了一句。 “你以后替你舍友问这种事的时候,能不能换个开场白?” “怎么了?” “你张口就问我舍友有没有男朋友,我第一反应是你对她有意思。” 陆扬差点被米饭呛到。 “我说了是替別人问的。” “你说之前我不知道啊。”姜浅瞥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筷子戳排骨的力度明显变大了,“那一秒的信息差让我很不开心。” 陆扬看著她戳排骨的动作,默默把自己碗里的排骨推了一块过去。 排骨外交。 姜浅看了那块排骨一眼,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用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 算是勉强接受了道歉。 陆扬长出一口气。 恋爱真他妈是门学问。 …… 傍晚。 女生宿舍313。 姜浅坐在书桌前整理笔记,面前摊著一本《古代汉语》,手里的笔圈圈画画,看起来在学习。 实际上她的脑子已经飘到另一件事上去了。 怎么跟阮唯唯开这个口? 直接问? “唯唯,有个男生想加你微信,你愿不愿意?” 太突兀了。 迂迴一点? “唯唯,你对什么样的男生比较有好感?” 太奇怪了,像在做人口普查。 姜浅在心里把各种方案排列组合了一遍,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不管怎么说,都会很尷尬。 但事情得办。 她合上书本,转头朝阮唯唯的方向看去。 阮唯唯正坐在自己床上,抱著手机看小说。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到某个情节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咬一下下唇,然后翻页继续看。 陈梦雅去隔壁串门了,徐筱在阳台上跟夏鳶打视频。 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时机刚好。 姜浅站起来,走到阮唯唯床边,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阮唯唯听到动静,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有点疑惑地看著姜浅。 “浅浅?怎么了?” 姜浅沉默了一秒半。 “唯唯,你前几天在步行街发传单的时候,是不是碰到过一个学长?” 阮唯唯愣住了。 她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赶紧接住,然后眨了眨眼睛。 “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学长是陆扬舍友,你知道吧?” “嗯……” 阮唯唯的大脑快速运算了一瞬。 陆学长的舍友。 在步行街帮过她的那个学长。 她当时觉得这个人很善良。 但仅限於善良。 感激並不代表喜欢。 “他……”阮唯唯的声音变小了,“他怎么了?” “他想加你微信。” 阮唯唯的脸开始变红。 从脸颊两侧开始,像倒了两杯果汁,慢慢往耳朵和脖子的方向蔓延。 她把手机摁灭,低下头,用刘海遮住了半张脸。 姜浅观察著她的反应。 脸红低头。 躲闪。 这一套组合技她太熟悉了。 因为不久之前,她自己也经常做。 “你可以拒绝。”姜浅的语气很平,“如果你不想加,我直接告诉陆扬就好,不会有任何影响。” 阮唯唯抓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 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她抬起头来,眼神里带著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浅浅,那个学长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浅想了想。 陆扬对他的评价是懒散,损点子多,特狗,但认真起来很靠谱,交代给他的事情能很完美的做到。 这话的前半部分显然不能原封不动转述。 “我跟他不太熟。”姜浅斟酌著措辞,“但陆扬说他对你很上心。” “上心”两个字一出口,阮唯唯的脸更红了。 她垂下眼睫,安静了很久。 姜浅没有催。 有些决定不適合被催促。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阮唯唯从刘海后面露出半只眼睛,很小声的说了一个字。 “好。”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但是……浅浅,加之前我能不能先看看他的朋友圈?” 姜浅一时没反应过来。 “翻朋友圈?” “嗯。” 阮唯唯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想先看看他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朋友圈太奇怪的话……”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如果朋友圈里全是转发的低俗笑话,那这个微信就没必要加了。 朋友圈鉴人。 姜浅承认这个策略很实用。 “行,我帮你看看。” 姜浅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陆扬发了消息。 【阿浅:你舍友的微信號发我。】 回復秒到。 【阿扬:怎么了?同意加了?】 【阿浅:还没呢,先做一下背景调查。】 【阿扬:???背景调查??】 【阿浅:翻朋友圈。】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了侯青的微信名片。 陆扬还附带了一条消息。 【阿扬:我刚提醒他去清理朋友圈了,给他五分钟。】 姜浅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动了动。 倒是很有默契。 五分钟后,她点开了侯青的朋友圈。 第一条,三天前。 一张步行街的照片,没有文字说明,构图不错,光影也处理得乾净。 第二条,上周。 一组校园风光,满地落叶,附带一行文案。 “江城的秋天比想像中来得快。” 第三条,半个月前。 转发了一篇摄影技巧的公眾號文章。 第四条…… 姜浅往下翻了大概几条,確认了以下事实: 没有低俗笑话,没有奇怪段子,没有凌晨两点的矫情文案,没有前女友相关的任何痕跡。 朋友圈乾乾净净,內容以摄影和日常为主,偶尔发一两条生活感悟,用词正常,不油不腻。 及格了。 甚至可以说,分数还不低。 姜浅把手机递给阮唯唯。 “自己看。” 阮唯唯接过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一条一条地翻看,翻得很慢,直到步行街那张照片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里没有人,只有一条热闹的步行街,镜头对著远处,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 但阮唯唯知道那天是哪一天。 因为她记得那个傍晚。 阮唯唯在短暂停顿后把手机还给了姜浅。 “可以加。” 姜浅点了点头。 【阿浅:她同意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面就回了。 【阿扬:好,我告诉他。】 然后又来了一条。 【阿扬:你帮忙帮得好认真。】 【阿浅:那当然,唯唯是我舍友。】 【阿扬:明明是帮我舍友的忙,你比我还上心。】 【阿浅:我是帮唯唯把关,跟你舍友没关係。】 【阿扬:好好好,阿浅最公正。】 姜浅放下手机,转头看了一眼阮唯唯。 后者已经重新缩回了床上,手机摁灭了,抱著枕头,脸埋在里面。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通红的耳尖。 姜浅嘴角弯了弯。 就在这时,阳台的门推开了。 徐筱掛了电话走进来,看了一眼阮唯唯缩在枕头里的姿势,又看了一眼姜浅脸上那种“我什么都没干”的表情。 “怎么了?” “没事。” 徐筱狐疑地看了看阮唯唯的耳朵尖。 那红得都能当红绿灯用了,你跟我说没事? —————————— 日八千! 明天还会宠幸八千。 第130章 我算不算福利…… 周六。 不怎么忙碌的陆师傅正准备睡个懒觉时,在八点被消息吵醒了。 拿起手机一瞧。 【阿浅:起了吗?】 【阿浅:今天陪我去办走读。】 【阿浅:我已经洗完脸了。】 三条消息。 每条间隔各一分钟。 陆扬揉著眼睛回了个“起了”,翻身下床。 对面侯青的床铺上,黑色帘子拉著,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昨晚他收到阮唯唯通过好友申请的消息后,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 陆扬起床上厕所的时候听得一清二楚。 这忙算是帮完了。 至於接下来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陆扬洗漱完毕,换了件乾净的灰色半袖。 九点整。 女生宿舍楼下。 姜浅已经站在那了。 t恤搭配浅蓝色防晒衣,黑色直筒裤,头髮扎了个低马尾。 看到陆扬走过来,她抬起下巴,嘴角带著一点弧度。 “走吧。” 陆扬走到她身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十指相扣。 姜浅暗戳戳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不自觉的微微收紧。 两人沿著校园主干道往行政楼方向走。 路上人不多。 周六的校园总是比工作日安静,秋天的风吹过梧桐树,几片叶子打著旋落下来。 姜浅走著走著,嘴里哼著歌。 调子很缓,无意识的轻哼。 陆扬侧耳听了听。 《小宇》。 就是军训拉歌那晚她在台上唱的歌。 “我不管未来会怎么样,但我每天都想见到你……” 她哼到这句时,偏头看向陆扬。 陆扬正悄摸摸偷看呢,突然被抓包,急忙用咳嗽掩饰尷尬,收回窥视美好的目光。 “为什么不看了,难道看著我你会两眼空空吗?” 看到自家男友出糗的模样,姜浅觉得格外有趣,便俏皮的出言打趣。 陆扬:“?” 这下不得不看了。 他刚把头转回去准备继续看,只见姜浅从兜里掏出一根新发绳。 陆扬不解,自己手腕上的发绳还在,怎么又拿出一只新的,何意味? 姜浅没去管他疑惑的目光,而是直接把他手腕上的旧发绳回收,然后箍上新的发绳。 怪哉。 陆扬看的稀里糊涂,疑惑发问:“这是做什么?” “它的附魔任务完成了,该物归原主了。”姜浅说。 陆扬:“??” 依旧搞不懂,但他也没再追问。 姜浅既然这么做了,那就肯定有她的道理。 两人重新牵手。 走了大概五分钟。 陆扬掏出手机给李羡青发了条消息。 【陆扬:青哥,走读证明能不能帮忙走个快通道?正常流程太磨嘰了。】 去年他自己办走读的时候,光是跑各个部门签字盖章就花了整整一周。 辅导员签字,院系审批,学工处备案,宿管確认,流程比毕业论文答辩还复杂。 回復很快。 【李羡青:你直接去找老张。】 陆扬愣了一下。 能被李羡青叫老张的,偌大的江大也就只有张洪涛一个。 校长。 【陆扬:?】 【陆扬:这点小事去找校长吗?】 【李羡青:不是让你去求他办事,是让你去露个脸。】 【李羡青:上次行政会议他专门点了你的名,说军训那组照片拍得好,问我负责人是谁,我说是摄影社的大二学生,他还夸你后生可畏。】 【李羡青:我给他发个消息,你去了他肯定高兴,顺带提一嘴走读的事,他一句话的事。】 【陆扬:这不太好吧。】 【李羡青:有什么不好的?你给学校干了活,学校给你行个方便,等价交换。】 【李羡青:別跟我整那套清高的,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陆扬盯著屏幕沉默片刻,最后嘆了口气。 要不他能当会长呢,永远把人情世故说得理所当然。 “怎么了?”姜浅凑过来看他手机。 “我想著找朋友帮忙,看能不能给你行个方便,结果他让我去找校长。” “校长?”姜浅挑了下眉,“办个走读证明还要惊动校长?” “他说让我去露个脸,顺带把事办了。” 姜浅想了想,点头。 “去吧,反正也不亏。” 陆扬收起手机,改变方向,往行政楼走。 走了几步,姜浅忽然开口了。 “誒。” “嗯?” “我一直像昨天晚上那样给你发福利……” 陆扬的脚步隨之停下。 姜浅的语气很隨意,但她接下来的话没有半点隨意。 “那我算不算福利……” 啪。 一个脑崩精准落在她额头上。 姜浅嘶了一声,捂住额头,不满的瞪著他。 陆扬面无表情。 “在外面呢,不许搞黄色。” 姜浅撅起小嘴,不满地伸出食指,戳了一下他的腰。 “小气。” “这不是小气,是公共场合不许搞涩涩。” “这附近又没人!” “万物有灵没听过吗,花花草草有眼睛的。” 姜浅被这歪理噎住了,瞪了他两秒,最终把手收回去,哼了一声。 “行吧,那回家再说。” 陆扬:“……” 回家。 一直以来都是撩人话术里的顶级情话之一。 他的心被姜浅撩动,怦怦直跳。 …… 行政三楼,校长办公室。 陆扬敲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进。” 一道洪亮的声音传出。 推门进去,张洪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戴著眼镜看文件。 年过五十的人,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脸上带著常年混跡体制內养出来的和气笑容。 看到陆扬,他摘下眼镜,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和蔼笑道。 “你就是陆扬吧?小李刚才给我发消息了,说你要过来。” “校长好,我是陆扬。” 张洪涛站起来,绕过桌子,上下打量他。 “高啊,一米八几?” “一米八三。” “好好好。”张洪涛拍了拍他肩膀,“年轻人朝气蓬勃,青出於蓝而胜於蓝,拍的照片比前几年请的专业摄影师都好。” 陆扬:“校长您太抬举我了。” “好好好,你小子还挺谦虚,也是好事。” 张洪涛的目光越过他肩膀,落在门口站著的姜浅身上。 “这位是?” 姜浅站在门框旁边,姿態端正,微微欠身。 “张校长好,我是文学院今年的大一新生,姜浅。” 张洪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姜浅?哦,我知道你,是不是论坛上选的那个校花?” 陆扬:“?” 不是,您还关注这个呢? 姜浅:“……是的校长。” 张洪涛乐了,看看陆扬又看看姜浅,那表情像是在看自家孙子孙女。 “好啊,郎才女貌。” —————————————— 第131章 眼里有光 陆扬趁著气氛好,把走读的事简单说了。 张洪涛听完,摆摆手。 “小事,你等著,我给学工处打个电话。” 他拿起座机,拨了个內线號码。 “老周啊,我这有个学生要办走读,对,文学院的姜浅。手续你那边直接走快通道,家长同意书线上籤就行,別让孩子来回跑了。” 掛了电话,张洪涛冲两人挥挥手。 “去吧,下午就能办好。记得把家长同意的截图发给学工处的周老师。” 陆扬道谢,带著姜浅出了办公室。 走出行政楼,姜浅才开口。 “校长有点太与时俱进了……” “嗯,同感。” “……” 两人沉默。 原本以为会是个很严肃的老人,毕竟怎么说也是一校之长,没想到竟然这么没架子且隨性。 半晌后,陆扬笑了一声打破寂静。 “那现在就剩一个问题了。” “什么?” “家长同意。” 两人对视一眼。 陆扬那边肯定不成问题。 徐女士巴不得他在学校里找个女朋友,现在有了姜浅,还要同居,她高兴都来不及。 问题在姜浅这边。 宋綰綰虽然已经认可了陆扬,但“女儿搬出宿舍和男朋友住”这件事,性质完全不同。 姜浅掏出手机,盯著通讯录里备註“妈妈”的联繫人。 “打吗?”陆扬问。 “打。” 姜浅深吸一口气,按下拨號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浅浅?” 宋綰綰的声音带著点慵懒,像是刚刚起床不久。 “妈。” “怎么这么早打电话?想我了?” “嗯,想你了。”姜浅的语气平淡,但陆扬注意到她握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宋綰綰笑了一声,“不过我不信,说吧,什么事?” 姜浅撇了撇嘴,就知道会这样,不过她也没打算討好,於是直接开门见山。 “我想办走读。”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宋綰綰才重新开口。 “走读?不住宿舍了?” “嗯。” “住哪?” 关键问题来了。 姜浅看了陆扬一眼。 陆扬冲她点了点头,意思是实话实说。 “陆扬在学校附近租了套房子,四室两厅,他妈妈给租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陆扬站在旁边,能感受到空气中瀰漫的紧张感。 虽然宋綰綰已经认可了他,但“搬去男朋友家住”这个命题,放在任何一个母亲面前都不会轻鬆过关。 “四室两厅?”宋綰綰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就你们两个人住?” “徐筱可能偶尔会过来。”姜浅补充。 “偶尔。”宋綰綰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姜浅知道母亲在想什么。 “妈,我们刚在一起,没你想的那么快。” “我什么都没想。” “你语气里明明全是想法。” 宋綰綰笑了。 “行,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问。” “四室一厅,你住哪间?” “次臥。”姜浅顿了一下,“他住主臥。” “分开住?” “嗯,分开住。” 陆扬在旁边听著,心想这个回答目前確实是事实。 至於以后……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第二。”宋綰綰继续,“小陆他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吗?” “还不知道,等会就说。” “第三,你確定不是因为刚谈恋爱头脑发热?” 姜浅认真道。 “妈,你觉得我是头脑发热的人吗?” 这句话的杀伤力显然很大。 电话那头的宋綰綰再次沉默好一会儿。 陆扬听到她嘆了口气,然后说。 “把小陆叫过来。” 姜浅把手机递给陆扬。 陆扬接过来,调整了一下站姿。 “阿姨好。” “小陆啊。”宋綰綰的语气变得温和了,“我女儿搬过去住,你能保证什么?” 陆扬想了想。 “保证她吃好睡好,保证她的独立空间和隱私不会被侵犯,保证她想回宿舍隨时可以回去。” “就这些?” “还有一条,我保证不让您失望。”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然后宋綰綰笑了。 “行了,把手机给浅浅吧。” 姜浅接回手机。 “妈?” “我可以同意。”宋綰綰说,“但我这边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下个月我和你爸爸去江城看店的时候,要去你们那个房子看看。” “……行。” “还有,你们年轻人在外面就喜欢吃外卖,这样可不行,得学著自己做饭。” 姜浅嘴角弯了弯,语气里带著点小骄傲道:“陆扬会做饭,他做的饭可好吃了。” “你这丫头,別光让人家做呀,没事的时候也研究研究怎么做饭。” “好。” “就这些吧,说多了你也嫌我嘮叨。” “妈。” “嗯?” “谢谢。” 宋綰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掛断了。 姜浅收起手机,长出一口气。 “搞定了。” 陆扬也鬆了口气。 “呼……比我想像中的要容易一点。” “那是因为她见过你了。”姜浅瞥了他一眼,“要是没见过,你觉得她会同意?” 陆扬想了想柳巷那天宋綰綰审视他的目光,后背微微发凉。 “確实,提前面试很重要。” 姜浅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牵起他的手。 “走吧,等会把截图发给学工处,然后去看看你的房子。” “这么急?” “不急?”姜浅偏头看他,“你不想我搬过去?” “想。”陆扬回答得很快。 姜浅满意地“嗯”了一声。 两人往回走。 陆扬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简单说明要和女朋友同居的事。 徐女士秒回三个感嘆號和一串烟花表达了她此刻的激动。 在叮嘱他国庆带女朋友回家看看之后,还附带一句“终於確定你不喜欢男人,妈妈放心了”。 陆扬没回復那条消息。 他觉得太顛了。 什么叫房间乾净整洁无异味,不是偽娘就是gay? 母单二十年怎么了? 一切的一切那都是为了最好的相遇。 …… 学工处的周老师效率很高,收到两人的家长同意截图后,十分钟就把走读证明的电子版发了过来。 “办好了。” 陆扬看著手机屏幕上的pdf文件。 姜浅凑过来看了一眼,確认自己的名字在上面,然后抬起头。 “那现在……” “去看房子。” “嗯~” 姜浅神情愉悦,眼睛亮亮的,就连尾音都变了调。 很短暂。 但被最尊重细节之人,观察者严父陆扬完美捕捉到了。 他觉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眼里有光”。 —————————— 第132章 额外付费 从学校北门出去。 步行十五分钟直达新小区。 三號楼十二层,一百四十多平的四室两厅。 陆扬上次来看房是和徐筱一起,那时候他脑子里就已经在规划房间分配了。 现在姜浅站在他身边,那些规划终於即將从想像变成现实。 电梯到十二楼,陆扬掏出钥匙开门,然后伸出手做邀请状。 “陛下请进。” 姜浅哼哼唧唧,把手搭上,然后跟著他迈步走了进去。 客厅很大,朝南的落地窗把阳光整片整片地放进来。 地板是浅色木纹的,墙面刷了暖白色,空间感很好。 家具不多,基本的沙发,茶几,餐桌都有,是精装房自带的。 姜浅站在客厅中央,慢慢转了一圈。 “比你之前的出租屋大多了。” “那边我不打算退了,以后当工作室用。”陆扬说,“器材和修图的电脑放那边,这边住人。” 姜浅点头,开始自己逛。 她先推开了主臥的门。 主臥很宽敞,带独立卫生间和步入式衣帽间。 床是一米八的大床,床头柜,衣柜齐全。 “这间是你的?” “嗯。” 姜浅没多停留,退出来,推开了隔壁朝南次臥的门。 次臥比主臥小一些,但採光同样好。 窗户正对著小区的中庭花园,能看到几棵银杏树。 “这间是我的?” “嗯。” 姜浅走进去,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银杏树。 “不错。” 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著陆扬。 “衣柜够大吗?” “够。” “书架呢?” “客厅有一面墙可以做书架。” “我的小熊放哪?” “你床头。” 姜浅嘴角弯了一下。 “你想得挺周全。” “上次和徐筱看房的时候就在想了。”陆扬靠在门框上,“那时候还没在一起。” 姜浅看了他两秒,没说话,但耳根有一点点泛红。 她走出次臥,又看了另外两间房。 一间朝北,面积最小,陆扬说留给徐筱偶尔过来住。 牢妹:我没意见。 最后一间在走廊尽头,陆扬推开门。 “这间做书房。” 房间里目前空著,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摄影器材,电脑,印表机放这边,你要是想看书也可以在这。” 姜浅走进去,环顾四周。 “两张桌子。”她说。 “什么?” “放两张桌子。”姜浅转过头看他,“一张你工作修图用,一张我看书用。” 陆扬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姜浅满意地走出书房,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陆扬跟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並排坐著,看著空旷的客厅。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两个人的影子。 “什么时候搬?”姜浅问。 “今天就可以开始收拾,我那边出租屋的东西不多,主要是器材和书,你那边呢?” “也不多,只有衣服和书。” “那今天先把我那边的东西搬过来,你的明天再说。” “为什么不一起?” “因为你的东西在宿舍,今天搬动静太大,你也不想被舍友追问吧,所以先想想该用什么理由才能让她们別起鬨。” 姜浅想了想,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那我今天帮你搬。” “不用,东西不重——” “我帮你搬。”姜浅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扬看著她。 “好。” 姜浅站起来,在客厅里又转了一圈。 她走到厨房,打开橱柜看了看,又打开双开门大冰箱。 空空如也。 “要买锅碗瓢盆。”她说。 “好。” “还有调料。” “好。” “我要学湘菜,辣椒得买好的。” “好。” 姜浅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著坐在沙发上含笑的陆扬。 “你怎么光好?” “因为你说什么我都同意。” 姜浅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走过来,在他对面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陆扬。” “咋?”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陆扬抬头看她。 逆光下她的轮廓被勾出一层薄薄的金边,表情看不太清,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笑。 “想什么?” 姜浅弯下腰,双手撑在他两侧的沙发靠背上,脸凑近了一些。 “我在想。”她的声音很轻,“以后每天早上醒来,走出房间,就能看到你。” 陆扬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你会在厨房做早饭,”姜浅继续说,“我坐在这个沙发上等著吃。” “……所以我是免费厨师?” “你是我第一个且唯一一个男朋友。”姜浅纠正,“附赠厨师功能。” 陆扬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鼻尖。 “附赠功能需要额外付费。” “怎么付?” “每天一个早安吻。” 姜浅的耳根红了。 她直起身,別过脸去。 “谁要亲你。” “之前明明亲过的。” “之前是之前。” “那明天呢?” 姜浅没回答。 她走向玄关,弯腰换鞋。 “走了,去你那个破出租屋搬东西。” 陆扬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 他站起来,拿上钥匙,跟了上去。 出门的时候,姜浅已经走到电梯口了。 她背对著他,但陆扬能看到她耳朵尖上那抹还没褪去的红。 电梯门开了。 两人走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姜浅忽然侧过身,踮起脚,在他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 然后她面朝电梯门,目视前方,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预付的。”她说。 陆扬低头看著她。 “利息呢?” 姜浅没理他。 但她的手悄悄伸过来,勾住了他的小指。 电梯缓缓下行。 十二楼到一楼,三十秒。 陆扬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短的三十秒。 也是最好的。 …… 另一边。 男生宿舍。 侯青做噩梦了。 梦到自己夹不断……啊不是,梦到自己和前女友剪不断,理还乱。 那位茶艺拉满的女海王,一边占有欲超强的控制著他,一边开鱼塘玩的很花。 侯青惊醒。 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时间线拉回昨晚。 他盯著手机。 对话框顶端写著“阮唯唯”三个字。 好友通过的系统消息掛在那,像个催命符。 他打了一行字,然后刪掉。 再打再刪。 反反覆覆六次。 最终留在输入框里的是: 在吗? —————————— 第133章 在吗(加更!感谢【小花火】老板的大神认证!) 侯青反覆琢磨,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望著宿舍天花板。 在吗。 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用“在吗”开场。 可不用这个用什么? 死脑子快想啊。 网上都说在吗起手,必定小丑。 难道哥们註定要和高中那会一样当小丑吗? 侯青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周子昂的脸。 周哥上次教他的话是什么来著。 “第一句要自然,像平时跟朋友聊天一样。” 问题在於,他平时跟朋友聊天的开场白是“你他妈死哪去了”。 这显然不適用於当前场景。 他重新拿起手机,把“在吗”刪了,换成另一句。 【:同学你好,我是上次在步行街帮你发传单的那个人。】 太正式了。 刪。 【:嘿。】 太撒幣。 刪。 【:你好,我叫侯青,是陆扬的舍友。】 这句倒是正常。 但正常得让人觉得无聊。 侯青把手机往床上一丟,翻身趴著,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床铺上,陈青峰的帘子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猴哥你干嘛呢?” “滚。” “哦。” 帘子重新拉上,三秒后又拉开。 “真不说?” “真滚。” “好吧。” 帘子彻底拉严。 侯青趴了会,最终认命,坐起来拿回手机。 算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 正常说话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发送。 【侯青:你好,我是侯青,陆扬舍友。上次在步行街见过一面,还记得吗?】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假装看视频。 实际上视频播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三分钟。 五分钟。 八分钟。 他翻了一下手机。 没有红点。 十二分钟。 还是没有。 侯青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屏蔽了。 十五分钟的时候,他的理智开始动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差点就要给陆扬发消息问“怎么验证对方有没有拉黑”了。 第十七分钟。 叮。 他被嚇了一跳,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阮唯唯:记得的,你好。】 五个字。 礼貌,克制。 侯青看著这五个字,鬆了口气的同时又开始头疼。 怎么接? 他的社交经验告诉他,对方回復越短,代表越不想聊。 但他的情感判断又告诉他,这个女生本来就不爱说话,短回復是常態而非拒绝。 两套系统打架,最终输出了一句。 【侯青:那天走得急,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摄影专业大二的。】 发完他又骂自己。 这tm不废话吗? 人家又没问你哪个专业。 回復来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大约两分钟。 【阮唯唯:嗯嗯,我知道的,浅浅跟我说过。】 浅…… 哦,姜浅。 侯青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一下扬哥的女朋友。 至少对方不是完全不了解自己。 【侯青:那天的事你別放在心上,举手之劳。】 发完他又难受起来。 周子昂说过,帮了別人之后不要反覆提起,会让对方有压力。 果然,对面沉默了。 一分钟。 三分钟。 侯青开始坐立不安。 就在他准备发一个沙雕表情包试图拯救气氛的时候,消息来了。 【阮唯唯:不是举手之劳,那天真的很感谢你。】 【阮唯唯:传单的事也是,本来应该我自己发完的。】 侯青看著这两条消息,能感受到对方打字时的认真。 他想了想,决定把话题从“感谢”上移开。一直停留在这个点上不是好事。 【侯青:那个健身房我认识老板,他那边经常有发传单的活,如果你以后还想做兼职的话可以直接找我,我帮你对接,省得你自己去领任务还要排队。】 这句话他斟酌了很久。 没有施捨,完全是出於好心的提供信息。 当然也有点私心裹挟在里面,他在创造下次联繫的理由。 【阮唯唯:好的,谢谢学长。】 学长。 侯青盯著这两个字。 叫学长就对了。 正常的称呼,正常的距离。 他没有急著回復,而是又等了十几秒,然后发了最后一条。 【侯青:不用客气,有事找我就行。晚了,早点休息。】 【阮唯唯:嗯,学长也早点休息。】 对话结束。 侯青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长出了一口气。 整场对话,加起来不到十句。 但他觉得自己像跑了个一千米。 …… 女生宿舍。 阮唯唯放下手机,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下面传来陈梦雅看综艺的笑声。 她重新点开对话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对方说话很简洁。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討好的表情包连发,也没有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过分热情。 只是正常地打招呼,提供信息帮助,最后说了晚安。 她下意识点进了学长的朋友圈,然后看到了姜浅之前给她展示的那些。 步行街的照片。 没有文字,没有定位,只有一条安静的街道和尽头的夕阳。 那天…… 她记得很清楚。 因为她领到了人生中第一次兼职赚到的工资。 也是那天,有个人帮了她,还递给她纸巾,替她把剩下的传单全部发完,然后什么都没留下就走了。 虽然知道是陆学长的舍友,但她当时依旧以为这辈子不会和他再有交集。 结果兜兜转转,对方竟然找了过来。 阮唯唯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感激肯定是有的。 好感…… 暂时说不上。 她对“好感”这个词的定义很严格。 不是因为別人帮了你一次就该喜欢人家,那叫道德绑架。 她目前只是觉得,这个人看起来不错。 阮唯唯闭上眼。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天侯青站在自己面前,用近乎霸道的方式把传单从她怀里抽走时的画面。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这时。 陈梦雅忽然凑过来。 “唯唯,你睡了没?” “没。” “我刚看到一个超搞笑的视频,你看不看?” “……看吧。” 陈梦雅掀开帘子钻进来,举著手机凑到她面前,屏幕上放著一只猫的头顶被粘上胶带,然后触发屎山代码的视频。 阮唯唯看著看著笑了。 笑完之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梦雅。” “嗯?” “下次那个健身房如果还有发传单的兼职,你还去吗?” 陈梦雅歪著头看她。 “去啊,怎么了?” “没什么。”阮唯唯把脸埋进枕头里,“就问问。” 陈梦雅盯著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慢慢放下手机,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阮唯唯。” “干嘛。”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问兼职的事?上次你不是说短期內不想去了吗?” 阮唯唯沉默了一下。 “我就是……觉得多赚点钱也好。” 陈梦雅狐疑地看著她。 直觉告诉她,事情没这么简单。 但阮唯唯已经把整张脸都埋进枕头里了,耳朵尖露在外面,微微泛著粉色。 陈梦雅张了张嘴,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吧好吧。 人家不愿说,自己也不方便多问。 反正迟早会知道的。 ———————————— 日八千! 第134章 你说话的声音有点大 搬完东西,收拾好新家,才上午九点半。 陆扬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书架上的书已经按高矮排列整齐,器材收纳箱塞进了书房角落。 有女朋友帮著收拾的房子,看上去就是比自己之前住的出租屋像个家。 “打游戏?” 姜浅从次臥走出来,换了拖鞋,头髮隨手盘了个丸子,露出修长的脖颈。 “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书房里那台孤零零的笔记本电脑。 一台。 “cs打不了。”陆扬陈述事实。 “嗯。” 沉默三秒。 陆扬走进书房坐下,打开笔记本,瀏览器输入了一个古老的网址。 4399。 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花花绿绿的小游戏图標铺满整个屏幕,gg弹窗比正经內容还大。 一股浓烈的童年气息扑面而来。 姜浅搬了把椅子挤过来,看著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玩这个。”她指了指一个游戏图標。 《黄金矿工》双人版。 “可以。” 两人肩並肩,共享一个键盘。 陆扬左手控制玩家一,姜浅右手控制玩家二。 物理距离约等於零。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你为什么抢我的钻石?”姜浅的语气骤然降温。 “那明明在我这边。” “你鉤子都伸到我屏幕一半了。” “那叫提前量。” “提你大爷。” 第一关就吵起来了。 陆扬觉得自己很冤。 那颗钻石明明在中间偏左的位置,他的鉤子先到,先到先得,天经地义。 姜浅不这么认为。 “这条线以右是我的领地。” “哪来的线?” “我现在划的。” 陆扬看著她一本正经的表情,选择闭嘴。 惹不起。 第二关,两人默契地各守半边,互不侵犯。 然后姜浅那边出了一块石头。 大石头,重量级。 鉤子放下去,收回来要五秒钟。 五秒钟里,三颗金子从她面前飘过,全被陆扬的鉤子截胡。 “陆扬。” “嗯?” “你是故意的。” “我只是在抓我这边的金子。” “你的鉤子越界了。” “没有,你看,刚好在线上。” “我不满意你的回答。” “……” 这游戏没法玩了。 换。 《火柴人打羽毛球》。 三局两胜,陆扬2:0。 姜浅放下键盘上的手,面无表情。 “这游戏手感有问题。” “嗯嗯。”陆扬点头如捣蒜,“这破电脑是这样的,容易影响操作。” 再换。 《森林冰火人》双人闯关。 这回倒是配合默契,两人从第一关推到了第十二关,速度飞快。 然后卡关了。 冰女孩需要踩著火男孩的头才能跳上去。 “你蹲下。”姜浅说。 “蹲了。” “你再蹲一点。” “已经蹲到底了。” “那我怎么上去?” “你跳。” “我跳了,够不到。” “那是你跳的时机不对……” “你行你来。” 陆扬沉默。 他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两人在线上配合天衣无缝,打cs能把炸鱼哥送回家。 但一到线下共享键盘的4399,连冰火人都过不了。 不是默契的问题。 是物理空间的问题。 两只手在同一个键盘上,距离太近。 他按空格跳跃的时候蹭到了她的手背。 她按方向键移动的时候小拇指碰到了他的虎口。 每一次接触都让某人的注意力直接掉线。 愣住的时间足够冰女孩掉进岩浆里死三回。 “算了。” 姜浅关掉页面,靠到椅背上。 两人在4399上浪费了半小时,一事无成。 就算回顾童年,也找不回当初的感觉了。 毕竟当初玩4399的时候,身边没坐一个刚在一起的对象。 “老本行?”陆扬拿起手机。 “嗯。”姜浅从口袋掏出手机。 王者荣耀。 启动,登录,邀请组队。 熟悉的界面,熟悉的操作。 五年来两人从这个游戏开始,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游戏。 只不过当初是两个兄弟开黑。 现在是男女朋友双排。 身份虽然变了,但本质区別不大。 打起来都一样凶。 客厅里。 陆扬决定玩射手,姜浅看了一下阵容,决定玩辅助。 进入ban选界面。 “玩什么英雄?”姜浅问。 陆扬划了划射手的英雄池,犹豫片刻后说:“好久没玩了,要不你选个鹿骑我头上吧。” “不要,我玩硬辅。” 姜浅拒绝得乾脆利落。 她一般玩的都是花木兰,或者云缨,露娜之类的战士刺客,何时选过小鹿把胜负交予队友? 就算这把玩辅助,她还是更倾向於玩一些可以掌控局势的硬辅。 “那好吧,我还想著能甜蜜连体呢。”陆扬有点遗憾。 话音刚落。 下一秒。 这位刚刚还扬言要玩硬辅带飞的女侠默默锁定了瑶。 陆扬看著她的屏幕,嘴角压不住。 “陛下,这是何意?”他明知故问,贱兮兮地凑过来。 “再废话鯊了你。”姜浅恶狠狠地说。 陆扬在这句话里感觉不到一点威胁,甚至觉得凶巴巴的女侠很是可爱。 但感觉归感觉,求生欲归求生欲。 他依旧乖乖闭上了嘴。 姜浅还以为自己真嚇到他了,又不情不愿地找台阶缓和气氛。 “有我骑著你,你要是不能带飞,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好好。 不能带飞让你骑一辈子好吧。 选定英雄。 马可。 陆扬把手机递到姜浅面前:“这个激情绿荫皮肤怎么样?” 姜浅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一个共享皮肤的戳戳。 她是v10,可以让队友免费用皮肤。 “换掉,菠萝头扎屁股。” 陆扬:“……” 还挺讲究。 换上姜浅共享的皮肤,进入游戏。 一局下来。 陆扬除了前期被二级有红有蓝的韩信搞死一次就没再死过,最后成功carry全场。 姜浅的瑶全程贴身,护盾给得精准,大招时机完美,两人配合得行云流水。 mvp是陆扬。 “还行。”姜浅评价。 陆扬翻译:夸你呢。 第二局。 姜浅有点手痒了,搞了个对抗路。 “换。” “换什么?” “你玩瑶,骑我。” 陆扬愣了一下。 “我玩花木兰。”姜浅已经开始选英雄了。 陆扬默默锁了瑶。 一个一米八三的成年男性,玩一只白毛小鹿,骑在女朋友头上。 画面感很强。 游戏內。 姜浅的花木兰杀疯了。 轻剑闪现贴脸,重剑收割,操作行云流水,对面的脆皮看见她就跑。 陆扬的瑶全程跟著她。 绝育路的射手还没来得及口吐芬芳,就见对抗路已经通关了,也就立马变成分奴,喜笑顏开起来。 但是…… 游戏输了。 对面李信偷家,水晶爆了。 姜浅二十五个人头,输了。 “……” 第三局。 姜浅换了云缨。 又输了。 对面米莱迪配刘邦和刘禪分推,队友根本守不住。 第四局。 姜浅拿回花木兰。 还是输了。 这次是队友掛机。 三连跪。 姜浅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手感不好。” 陆扬点头。 “状態不行。” 陆扬继续点头。 “天气有点冷。” 九月底的江城,室內开著空调。 冷? 陆扬没吭声。 姜浅沉默了两秒,最后憋出一句:“你说话的声音有点大,影响我操作了。” 陆扬:“……” 谁说话了? 不过这熟悉的理由,好像在哪听过。 哦,想起来了。 电影里有些丈夫就爱拿这些当藉口。 无能の…… “好,下次我小声点。”陆扬说。 姜浅瞥了他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打了。” “好。” “饿了。” “那我去做饭。” 陆扬站起来往厨房走,路过姜浅身边时,她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干嘛?” “……下次再打,你还玩瑶。” 陆扬低头看她。 姜浅没抬头,耳根有一点红。 “虽然输了,但是……有你骑著的感觉还行。” 陆扬觉得这句话的含义可以往很多方向解读。 但他是个正人君子。 “好,以后都骑。” 姜浅鬆开他的衣角,“去做饭。” “遵旨。” —————————— 第135章 军事 另一边。 男生宿舍502。 陈青峰盘腿坐在床上,捧著一本小说,眉头紧锁。 暑假的时候,侯青在群里推荐他看龙族,说什么神作,文笔天花板,看完人生观都能升华。 陈青峰之前就听过这本书的名头,於是整了一套典藏,非要看看怎么个事。 然后就陷进去了。 构造的,文笔是真牛逼。 陈青峰代入进去后,甚至觉得自己就是现实版的路明非——有钱版。 孙昊这时从外面回来,看到陈青峰的姿势,凑了过来。 “呦,龙三啊,看到哪了?” 陈青峰抬起头,表情有些纠结:“日天,你也看过?” “看过啊,经典。” “我刚看到迎著阳光盛大逃亡那段。”陈青峰挠了挠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南哥不能给我发刀子吧?” 孙昊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憋著笑,语气真诚:“放心吧,后面直接小甜文,相信你南哥,绝对纯爽无刀。” “真的吗?”陈青峰追问。 “真的。”孙昊背过身去,摆了摆手,“路明非和绘梨衣最后会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超甜。” “行,日天,我就信你。”陈青峰继续埋头苦读。 孙昊出了宿舍门,一口气跑到楼下,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 纯爽无刀。 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龙三后面那段,別说刀了,那是直接把读者心臟挖出来在地上踩。 等陈青峰看到那里的时候…… 孙昊已经开始期待他的表情了。 笑著笑著,一对小情侣从经过,手牵著手,女生靠在男生肩上。 孙昊的笑容收了。 不嘻嘻。 他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翻到和龙悦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天晚上。 【龙悦:明天学生会的横幅你记得去拿。】 他回答。 【:好。】 就这样。 永远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是学生会的工作內容,偶尔夹杂一两句日常閒聊,从来不越界。 从高中到现在。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不对劲。 侯青说过,陈青峰说过,陆扬说过,就连李羡青都旁敲侧击过。 但就是没人捅破。 孙昊不是不想。 他想了无数次。 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怕什么? 怕她没有那个意思。 怕说完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怕万一被拒绝了,以后在学生会碰面会尷尬。 一千个理由,每一个都合理,每一个都是藉口。 他想起侯青之前劝导陆扬的话。 “你要是喜欢,就別当怂包。” 孙昊把手机攥紧了一下。 他打开对话框,深吸一口气,发了条消息过去。 【:下午有空吗?】 【:要不出去逛逛?】 发完之后他盯著屏幕,心跳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一分钟。 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消失了。 又出现。 孙昊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时,消息来了。 【龙悦:逛哪?】 没有拒绝。 孙昊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薄汗。 他想了想,打字。 【孙昊:你想去哪就去哪,我都行。】 发完他觉得这句话好像太没主见了,跟平时一样。 正要撤回,龙悦的回覆已经到了。 【龙悦:那你定。】 【龙悦:每次都是我决定,这次你选。】 孙昊盯著这两条消息。 她在给他机会。 他知道的。 【:行,我来,下午两点,校门口等我。】 发送。 这次龙悦回得很快。 【龙悦:好。】 孙昊眨了眨眼,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往宿舍走。 推开门,陈青峰还在看书。 侯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戴著耳机躺在床上刷手机,屏幕上隱约是一个女生的朋友圈页面。 孙昊没去打扰任何人。 他爬上自己的床铺,拉上帘子,开始认真思考下午该带龙悦去哪。 时间过得很快。 孙昊在独立思考过后最终放弃了,他和侯青说了这件事,並拜託他手机时刻保持开机状態。 侯青见好哥们突然开窍了,自然是义不容辞的同意了。 他虽然经歷过一段失败的恋爱,但在当军师这方面还是有信心的。 如果把恋爱看成游戏,就孙昊和龙悦这种各自好感度早就刷满的存档。 你就算拴条狗让它瞎选都能完美通关。 真不知道孙昊到底在玩什么。 …… 下午一点四十。 孙昊站在宿舍镜子前,已经换了三件衣服。 他低头看了看,白色圆领,乾净,没褶皱。 行吧,就这件。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从宿舍到校门口走路七分钟。 也就是说他还有十三分钟可以焦虑。 孙昊坐在床沿,腿抖个不停。 他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不就是逛个街吗? 以前学生会活动结束后也一起吃过饭,社团招新那天也並肩走过一段路。 可那些都有公事这个挡箭牌。 今天没有。 这次是他主动约的。 出去逛逛,没有任何工作相关的前缀。 孙昊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出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又折回来拿了瓶矿泉水。 一点五十三分,校门口。 孙昊到得早了七分钟。 他靠在门卫室旁边的栏杆上,掏出手机假装刷消息。 实际上屏幕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两点整。 龙悦从校道那头走过来。 高马尾,白色短袖,牛仔裤,帆布鞋。 和平时在学生会开会时没什么区別。 但孙昊觉得今天的光线好像格外亮。 “等很久了?” 龙悦走到他面前,语气平淡。 “没,刚到。” 两人对视一秒。 沉默。 龙悦率先开口:“所以去哪?” 孙昊张了张嘴。 完了。 忘记问军师该去哪了。 “呃……” 龙悦看著他,眉毛微微挑起。 这表情孙昊太熟悉了。 翻译过来就是:你又来了。 “万达?”他脑子一急,脱口而出。 龙悦没说话,转身往公交站走。 孙昊跟上去,心里骂自己。 万达,全江城最没创意的答案。 跟说隨便有什么区別。 公交车上。 两人並排坐著。 龙悦手里拿著手机,在看学生会的工作群。 孙昊瞟了一眼,看到她在回復下周横幅尺寸的问题。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於是…… “今天天气还行哈。” 龙悦头都没抬:“嗯。” 孙昊闭嘴了。 聊天气真是有够蠢的。 这时。 手机震了一下。 侯青的消息。 【侯青:怎么样了?】 ———————————— 第136章 他在学 孙昊犹豫了一下,打字。 【孙昊:在公交上,去万达,我不知道聊点什么,快尷尬死了。】 回復来得飞快。 【侯青:別聊天气,別聊工作,別问她饿不饿。】 【孙昊:你早说啊,我刚聊了天气。】 【侯青:……行,还能救,到了之后別问她想去哪,直接带路。】 【侯青:你今天的任务就俩字,主动。她说什么你別说都行,给明確答案,哪怕是错的。】 孙昊疯狂汲取知识。 主动。 说起来容易。 他跟龙悦认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她拿主意他跟著走。 高中选文理科,她说选文他就选文。 报志愿,她说江大他就江大。 进学生会,她去外联部他就去外联部。 这套模式运行了快七年,突然要他反过来,就像让一个右撇子用左手写字。 能写,但丑。 公交到站。 两人下车,万达广场就在眼前。 周六下午的人不少,情侣三三两两从身边经过。 孙昊的余光扫到一对牵手的,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先逛哪?”龙悦问。 孙昊脑子里响起侯青的声音:別说都行。 “一楼。” 龙悦看了他一眼。 一楼是化妆品和奢侈品专柜。 “你要买什么?” “……看看。” 两人走进商场。 一楼果然全是女生的东西。 孙昊走在各种香水和口红柜檯之间,像一条误入珊瑚礁的咸水鱼。 他掏出手机,背对龙悦快速打字。 【孙昊:我说了一楼,一楼全是化妆品,我像个傻子。】 【侯青:歪日,你就是个傻逼,没关係,將错就错。你就说想给妈买个生日礼物,让她帮你参谋。】 【孙昊:我妈生日在三月。】 【侯青:她知道吗?】 【孙昊:……不知道。】 【侯青:那不就得了。】 孙昊收起手机,转身面对龙悦。 “我妈快过生日了,想买个口红还是什么的送礼物,你帮我看看?” 龙悦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了孙昊两秒,没说话,然后走向了旁边一个柜檯。 “阿姨平时化妆吗?” “不怎么化。” “那买个润唇膏或者护手霜就行,口红她不一定用。”龙悦已经在柜檯前弯腰看了,“这个牌子性价比高,味道不冲。” 孙昊站在她旁边,看著她认真挑选的侧脸。 她在帮他选东西。 虽然理由是编的,但画面本身让他觉得……挺好的。 “这个怎么样?”龙悦拿起一支护手霜递到他面前。 “行。” 龙悦瞥他一眼。 孙昊立刻改口:“这个好,就这个。” 龙悦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把东西递给柜员。 孙昊付了钱,一百二。 不贵。 出了化妆品区,两人上了三楼。 服装店,饰品店,杂货铺。 龙悦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看两眼橱窗,没进去。 孙昊跟在半步之后,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太远了像陌生人,太近了像……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走到一家饰品店门口,龙悦停下来看了眼里面的发卡。 孙昊注意到了。 他想起侯青说的话。 主动。 “要不进去看看?” “行。”龙悦走了进去。 孙昊跟进去,满墙的发卡,耳环,项炼,花花绿绿。 他站在一堆亮片蝴蝶结中间,手足无措。 龙悦在看一排简约款的金属髮夹。 她拿起一个银色的比了比,又放下了。 “不好看?”孙昊问。 “还行,没必要买。” 孙昊记住了那个位置。 龙悦已经走出店了。 孙昊跟出来,趁她往前走了几步的间隙,快速给侯青发了条消息。 【孙昊:她看了个发卡没买,我要不要回去买了送她?】 【侯青:现在別买,记住位置,下次单独去买,找个理由送。今天你要是当面买了送她,她会觉得你在刻意討好,反而不自在。】 【孙昊:懂了。】 【侯青:还有,別老低头看手机,会让她发现。】 孙昊把手机塞进裤兜,快走两步跟上龙悦。 “饿了吗?”话出口他就后悔了。 侯青说过別问饿不饿。 但龙悦只是看了他一眼:“还行,你呢?” “我也还行。” 又沉默了。 孙昊觉得自己像个复读机。 她说什么他就跟什么。 这么多年,这个毛病刻进骨子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 “四点半去吃饭吧,我知道一家店。” 龙悦转头看他。 这次她看了足足三秒。 “什么店?” “到了你就知道了。” 孙昊自己都不知道是哪家店。 但他决定在四点半之前问侯青要一个答案。 龙悦没追问。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 孙昊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但龙悦自己知道。 她放慢了脚步。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 从刚才开始,孙昊说了三次明確的话。 三次。 以前一整天都凑不出三次。 龙悦低头看著自己的帆布鞋尖,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 她不信孙昊傻了这么多年,能突然开窍,那么唯一的答案就是他后面有军师。 这也就代表,他在学。 笨手笨脚的,像刚学走路的小孩,每一步都踩得不太稳。 但他在学著怎么走到她前面去。 龙悦把马尾往后拢了拢,抬起头,表情恢復如常。 “走快点,三楼还没逛完。” “哦,好。” 孙昊加快脚步跟上来,和她並肩。 这次,是真正的並肩。 龙悦没说话,也没有走快把他甩开。 商场的广播在放一首老歌,人来人往,嘈杂得听不清歌词。 孙昊的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侯青:万达的店我帮你查好了,北门出去左转第二条巷子,一家日料,人均七十,环境安静,適合说话。】 【侯青:到了之后,別让她点菜。你来。】 【侯青: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侯青:不管发生什么,不许说都行。】 孙昊看完,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他抬头,龙悦正站在一家书店门口往里看。 “进去?” 龙悦回头看他,似乎在等什么。 孙昊走上前一步,推开了书店的玻璃门。 “走吧。” 龙悦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 这是今天第一次,她走在他后面。 ———————————— 有点卡文,日六千!! 第137章 岳父闪击了 下午五点。 陆扬和姜浅从行政楼出来。 走读证明到手。 不得不说,老张的面子確实好使。 上午办的加急,下午就出来了。 正常流程三到七天,他们走了三到七个小时。 姜浅把证明对摺好,塞进陆扬帮忙拎著的包包侧兜里,拉好拉链。 “好了,以后我们就是合法同居人了。” 陆扬接住她的话头:“你说的好像我们之前同居是违规一样。” 姜浅反问:“难道不是无证同居?” 陆扬:“……” 好好好,无证同居都扯出来了,那还说啥了。 你贏了。 两人沿校道往北门走。 九月底的江城傍晚,暑气退了大半,梧桐树影子拉得老长。 姜浅宿舍里有不少行李,要搬的话不会全部搬走,至少被褥得留在宿舍。 万一哪天回来住,总不能睡光板床。 所以今天的任务是去商场买一套新的被褥,搬去新房子。 离开学校。 陆扬走在姜浅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自然地落在她侧脸上。 梧桐叶的影子碎在她鼻樑和颧骨上面,她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一片光斑。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脸盲。 好看的女生长得都差不多,五官端正对称,放在一起就是连连看。 可最近这感觉好像不太对了。 而证据就是…… 他觉得姜浅在一天比一天好看。 明明没有变化,顏值分却在无上限增长。 “怎么了,一直看我干嘛?”姜浅说这话时连头都没回。 陆扬怀疑她后脑勺长了眼睛。 “没事。” 觉得你好看这种话,没有气氛加持,实在说不出口。 两个人就算在一起了,日常交流时忽然蹦一句“你真好看”,效果等同於大型社死现场。 他正在脑子里搜索一个得体的过渡句式…… “呜哇——” 一声嚎哭打断了他的思路。 前方不远处。 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坐在地上,嘴咧成倒扣的月牙,眼泪糊了满脸。 姜浅停住脚步。 陆扬咧嘴一笑,这过渡不就来了。 他直接快步走了过去,关切问。 “怎么了?” 小女孩一边抽噎一边往头顶指,手指颤巍巍地对著一棵梧桐树。 一只氢气球掛在枝丫上,线缠了两圈,风吹著气球晃来晃去。 “妈妈……刚给我买的……”小女孩吸了口鼻涕,说话断断续续。 陆扬抬头看了看高度。 “嘶……有点小高啊。” 枝丫大概三米出头,他一米八三,手臂伸直也就两米出头,差了足足一大截。 他想了一下,蹲下身子,笑著对小女孩说:“你信不信大姐姐能帮你拿到球?” 后面过来的姜浅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扫了一圈。 没看到什么大姐姐。 “阿浅。”陆扬站起来,“你们习武之人,不是一蹦三尺高吗?你试试,看能够到不。” 姜浅:“……” 原来大姐姐说的是她。 “差不多吧,试试。” 姜浅目测了一下距离,后退几步,一段短促的助跑,起跳。 跳得確实很高。 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但可惜,还是差了大半米。 “呜……” 小女孩看见大姐姐也失败了,嘴巴又瘪了起来,眼泪重新开始量產。 “別哭別哭。”陆扬蹲下来安抚,脑子里飞速转方案。 爬树? 嘶,有点阴影。 打119? 有点小题大做。 这时,陆扬忽然有了主意。 “既然是自己不小心失去的东西,那就亲手取回来。” 说完,他伸手把小女孩从地上抱起来,跟举辛巴一样往头顶举。 小女孩也不傻,立刻领悟大哥哥的意思,伸直手臂往上够。 可惜,差得远。 和姜浅跳起来一样,足足大半米的距离。 “不得行。”陆扬把小孩搁回地上,“这也差的太多了。” 这时,小女孩灵光一闪,指著姜浅说:“大姐姐比我高那么多,应该可以吧。” “但举她也没比你高多少啊……” “你们可以那样呀。” 小女孩描述了一个画面。 “爸爸上次带我出去的时候,我就骑在爸爸脖子上。哥哥在下面,姐姐骑在上面,就可以拿到了。” “……” 陆扬和姜浅同时沉默。 “誒,你这小孩——” 陆某人率先发难。 “求求你了大哥哥。”小女孩可怜兮兮地拽住他的衣角,“妈妈说了弄丟就不给我买了。” 靠北。 这小屁孩怎么还会打苦情牌。 “怎么说?”陆扬看向姜浅。 姜浅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层。 她抿了抿嘴,看了眼周围。 行人不是很多,可也算不上少。 “行……行吧。” 陆扬半蹲下来,姜浅走到他身后,犹豫了两秒,把腿搭上他的肩膀。 “不可以乱摸。”她说。 陆扬扭头,对著旁边眼巴巴的小女孩:“说你呢小屁孩。” 小女孩:“?” 姜浅没忍住笑出来,伸手揪了一下身下无赖的头髮:“说的是大男孩。” “好的好的。” 陆扬双手扶稳她的腿,慢慢站起来。 隔著直筒裤,触感依然…… 清晰! 软糯糯。 陆正人君子把这个念头强行掐灭。 姜浅坐稳之后,视野忽然开阔了一大截,她伸出手,够向那只粉色气球。 指尖碰到线。 拽了两下,线从枝丫上脱落。 气球到手。 “可以放我下来了。” 陆扬缓缓蹲下身体,到了差不多高度时,姜浅利索地跳了下来。 她把气球递给小女孩,蹲下来帮她把线绑在手腕上。 “绑在手上,別再搞丟了。” “谢谢大哥哥,谢谢大姐姐。” 小女孩连连点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陆扬刚要开口说点什么缓解自己刚才摸大腿的尷尬…… 姜浅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 妈。 接通,免提打开。 “浅浅,妈妈跟你说个事哈。” 宋綰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你爸明天就到江城。” 姜浅动作一顿:“不是说过几天吗?” “上午你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同居的事他也知道了。”宋綰綰停顿了一下,“我劝过了,没劝住。” 姜浅没说话。 “好了,你还是准备一下吧,记得跟小陆也说一下。” 掛掉电话。 姜浅转头看向陆扬。 因为全程免提,陆扬听得一清二楚。 他整个人的状態,在电话掛断那一瞬间,从刚才帮小女孩取气球时的阳光大男孩,直接切换成了站在考场门口发现准考证没带的考生。 “明天?” “明天。” “你爸?” “咱爸。” ber,这种时候还撩人啊? 陆扬咽了口口水。 姜浅看著他紧绷的侧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正常面对就好,他不吃人。” “嗯。” 嘴上答应了。 脚步却明显比刚才慢了。 姜浅也没再多说。 有些事情说再多也没用。 等明天真正面对了,该紧张还是会紧张。 两人的计划没变。 去买被褥。 只是陆扬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明天见面的各种模擬场景。 而每一个场景的结局,都是姜父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然后甩出一张…… —————————— 第138章 你要是醒著,就睁开眼啊 万达北门出来左转,第二条巷子。 侯青推荐的日料店,门脸不大,木质暖帘掛在门口,上面印著一行小字。 孙昊和龙悦四点到的。 早了半个小时。 孙昊把手机揣回口袋,推开门。 “这家?” 龙悦打量了一眼店內。 环境確实安静。 吧檯六个位,散座四张桌,暖黄色灯光打下来,木质桌面乾乾净净。 周六傍晚,只坐了两桌客人。 “是这家没错。”孙昊在靠窗的位置拉开椅子,“你坐这儿。” 龙悦没说什么,坐下了。 菜单递过来。 龙悦正要伸手接,孙昊先一步拿起来翻开。 “我来点。”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心跳都在加速。 龙悦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住,隨后坦然的收了回去。 她靠在椅背上,右手托著下巴看他翻菜单。 孙昊根本不懂日料。 他甚至分不清三文鱼和北极贝的区別。 不过…… 军师发力! 侯青给他发了一份攻略:刺身拼盘一份,鰻鱼饭一份,天妇罗一份,茶碗蒸两份,味噌汤两份。 如果她问你怎么知道点什么,你就说之前和舍友来过几次。 “一个刺身拼盘,一份鰻鱼饭,天妇罗,茶碗蒸两份,味噌汤两份。” 做题不会,抄答案还不会吗? 他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像背课文一样一气呵成。 龙悦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 “来过?” “嗯,和舍友来过。” 菜陆续上了。 孙昊夹起一块天妇罗,咬了一口。 还行。 至少侯青推荐的店不难吃。 龙悦吃东西很斯文,筷子夹起刺身蘸芥末酱油,动作利落。 两个人吃了几分钟,沉默。 孙昊觉得不能再这样了,自己该找点话题。 “那个……下周晚会的事……” 妈的,死嘴。 军师大人都说了別聊工作。 龙悦放下筷子看他。 孙昊硬著头皮转弯:“我是说,晚会结束应该挺晚的,到时候我送你回宿舍。” “好。” 龙悦点了点头,没有展开的意思。 沉默继续。 孙昊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发现什么。 “悦姐……要不喝点?” 他指了指菜单上的酒水。 龙悦看了一眼:“你能喝嘛?” “清酒嘛,听说跟水似的。” 这是孙昊今天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清酒度数確实不高。 问题是后劲。 前三杯什么感觉都没有。 第四杯开始,脑子开始发飘。 第五杯的时候,孙昊觉得对面的龙悦变成了两个。 “孙昊,你脸红了。”龙悦开口提醒。 “没,还能接著喝。” “你看看你自己。”龙悦拿起手机前置摄像头对著他。 屏幕里,孙昊发现自己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大虾。 “这是……暖灯打的。” 龙悦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收回去。 孙昊的原计划是借酒壮胆,把平时不敢说的话说出来。 比如“我喜欢你”。 或者至少说一句含糊的情话拉近一下距离。 他在脑子里排练了很多遍。 可现在酒劲上来了,胆子確实大了,但嘴已经不听使唤了。 “龙悦,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 “你这个人吧……” 他撑著桌子,脑袋越来越沉。 龙悦把他面前的酒杯拿走了。 “不许喝了。” “我还没说完……” “回去再说。” 龙悦叫服务员买单。 孙昊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想给侯青发个求救信號。 可他已经分不清哪个口袋装的是手机了。 龙悦付了钱。 她走到孙昊旁边,架起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拽地把人从椅子上弄起来。 “走,出去。” “我没醉。” “嗯,你很清醒。” “真的,我就是有点……” 他没说完,脚下一个踉蹌,整个人的重心往龙悦那边倒过去。 龙悦咬著牙稳住,一只手揽著他的腰,把他往门外拖。 推开暖帘的时候,孙昊的头搭在她肩膀上,呼吸均匀起来。 巷子里的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味道。 龙悦低头看了孙昊一眼。 闭著眼。 脸还是红的。 “废物。”她轻声说。 然后把他往旁边长椅上放。 …… 下一刻。 孙昊被强行放到长椅上的时候,后脑勺磕在扶手上。 痛死了。 他强撑著没动。 龙悦的脚步声在旁边停了几秒,然后走远了。 自动售货机的声响。 投幣,落瓶。 脚步声回来。 一瓶冰水贴上了他的额头。 孙昊的眉头皱了一下,没睁眼。 “孙昊。” 没回应。 “你是不是睡著了。” 还是没回应。 “陆扬打球比你厉害。” 在说出这句话后,孙昊都没有睁眼,龙悦这才暂时確定,这傢伙应该是真睡了。 她收回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巷子很安静。 日料店的暖帘在风里晃,远处的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 她在长椅另一头坐下来。 中间隔著孙昊的两条腿。 龙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二十分。 宿舍门禁是十点。 时间还早。 她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学生会工作群有三十多条未读,全是关於迎新晚会横幅尺寸的討论。 她没点进去。 手机锁屏。 屏幕暗下来之后,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还有旁边摊著的死猪。 他歪在扶手上,嘴微张,呼吸平稳。 龙悦转头看著他。 她认识孙昊五年了。 高一分班,他坐她后面。 她第一天报到就把课程表排好了,他第一天报到就把水杯忘在家里了。 那天下午有体育课,体育老师不知道抽什么风,要男生跑十圈。 他跑完没水喝,也没零花钱去小卖部买,就索性硬扛著。 龙悦受不了他那副快渴死又不说话的模样,把自己的水递过去。 “喝吧。” “啊?不用不用。” “你再客气我就倒了。”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然后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离开过她周围。 值日跟她同组的换,学习小组主动凑过来,座位也永远想办法坐她旁边。 高二分科也是。 报志愿也是。 龙悦不是没察觉他的小心思。 而且很早就察觉了。 可这种关係坦白心意哪有让女生来的,孙昊就跟个闷葫芦一样,从来不说。 她给过他机会。 很多次! 高二元旦晚会散场,她问他走哪条路回去,並表示可以一起,这个蠢货回“你走哪我走哪”。 高三毕业那天,她在教室里坐到最后,等著他开口,他收拾完东西走到门口,说了句“那明天报志愿见”。 报志愿她说去江大,他说好。 她问你自己没有想去的学校吗。 他说没有。 龙悦有时候真想把他脑壳敲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五年。 她等了五年。 不是没想过自己主动。 可她每次想把喜欢说出口时,又觉得很不服气。 凭什么每次都是她拿主意? 凭什么连喜欢都得她先开口? 她想让他主动一次。 就一次。 哪怕笨手笨脚的,哪怕说出来的话驴唇不对马嘴。 都行。 今天下午他约她出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背后有人教。 从一楼化妆品专柜到日料店点菜,全程有人在后面递刀。 她看得一清二楚。 龙悦没有拆穿。 因为不管是谁在教,做决定的人是他。 迈出这一步的人是他。 虽然迈得歪歪扭扭的。 可只要他主动了。 这就够了。 风又吹过来。 孙昊动了一下,头从扶手上滑下来,歪到了另一边。 龙悦犹豫了下,起身靠过去,在他旁边缓缓坐下。 她把他的头扶正,让他靠在自己腿上。 手碰到他脸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很烫。 酒精烧的。 龙悦的手没有收回去,指尖从他的颧骨划到脖颈。 平时在学生会开会,他永远坐在角落,等她先说话,在所有人散了之后才默默收拾桌子。 不出风头,不爭表现。 和在感情里一样。 真是蠢货,不爭怎么可能得到。 龙悦收回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然后攥了一下。 巷子里没有人。 日料店的灯光从暖帘缝隙里漏出来,照不到这边。 龙悦深吸了一口气。 她侧过身,微微前倾,俯身。 很近。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残余的清酒味,和洗衣液的气息。 她的视线从他的眉毛移到鼻尖,又从鼻尖移到嘴唇。 龙悦闭上眼,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很轻。 她退回去的时候,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脸烫。 比手里捧著的脸还烫。 她迅速转回身,端端正正地坐好,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 屏幕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 孙昊没动。 呼吸依旧平稳。 龙悦偷偷看了他一眼。 还闭著。 她鬆了口气。 ——他应该是真睡著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 孙昊在她嘴唇碰到他脸的那一瞬间,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醒著。 从她把他放到长椅上,磕到后脑勺那一下,直接把他磕清醒了。 他没睁眼。 因为他听到了龙悦的脚步声走远又走回来,听到了她坐在旁边的椅子轻轻响了一声,听到了她的呼吸靠近时变得很浅很慢。 他全程屏著气。 手心已经攥出了汗。 他不敢睁眼。 怕睁开之后,她又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这一切就会像之前五年里的无数个瞬间一样…… 擦肩而过,默契回收,谁也不提。 可她亲了他。 是她先主动的。 既然这样,那他找了一千遍的理由,在这一秒全部都如风一样散了。 她没有那个意思? 不,她有。 而且她比他先表达出来。 满腔的喜欢再也压制不住。 孙昊的嘴角动了一下,极轻微的弧度。 他拼命忍住,不让它扩大。 旁边的手机亮了一下。 侯青的消息。 【侯青:怎么样了?还活著吗,孩子?】 龙悦看到了。 孙昊没看到,但能猜出是谁的消息,只是他现在没法动,只能在心里默默回復。 活著。 过去从来没有这么活著过。 巷子里的风停了。 暖帘不再晃。 龙悦又偷偷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次她盯著他的嘴角,眯起了眼睛。 然后皱眉。 “孙昊。” 没回应。 “你嘴角都在抖了。” 还是没回应。 龙悦沉默了三秒。 “你要是醒著,就睁开眼啊。” 长椅上的人纹丝不动。 龙悦看著他紧闭的双眼,和那个怎么也压不平的嘴角。 耳根从粉色烧成了红色。 她转过身,面朝前方,直直地坐著。 “哼。” —————————— 卡文好痛苦,先来五千。 牢作还会接著码,不知道能不能在十二点之前发出来,可以等明天再看。 第139章 南哥你没有心 傍晚。 侯青出了校门,往东拐进岔路。 健身房在步行街路边,二层小楼,招牌是一块深蓝底白字的亚克力板。 他推门进去,前台小妹正在嗑瓜子刷短视频。 “刘哥在吗?” “在办公室呢。”小妹头也不抬,瓜子壳精准弹进垃圾桶,“往里走。” 侯青穿过器械区,推开最里面那扇门。 健身房老板刘錚坐在椅子上,翘著腿嗑花生米看电脑。 屏幕上放著斗地主。 “来了。”刘錚摆了摆手,“周哥项目谈怎么样了?” “別提了,投资人又缩了。”侯青拉过一把摺叠椅坐下,“我来跟你说个事。” “说。” “之前给你店里发传单的那些兼职工,其中有个叫阮唯唯的,以后要是她再过来做兼职……”侯青顿了一下,“给她安排点轻鬆的活。” 刘錚的手停在滑鼠上。 他缓缓转过椅子,上下打量侯青,眼神从疑惑变成瞭然,最后咧开嘴。 “行啊。” “你別瞎想。” “我可什么都没想。”刘錚双手抱胸往后一靠,“可你得解释解释,她一个发传单的,我都没见著过人,为什么你倒先来打招呼了。” “帮个忙而已。” “帮忙。”刘錚点点头,把花生米往嘴里丟了一颗,“那我帮你翻译一下哈,刘哥,我看上你这的临时工了,给我罩著点,对吧?” 侯青抄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扔过去。 刘錚歪头躲过,乐得不行。 “行行行,给你安排。”刘錚摆手,“下次她再来的话,直接安排到店里帮忙登记就行,坐著干,不用出去晒大太阳。” “谢了。” 侯青把具体事项说完就走了。 出了健身房,他站在巷口抽了根烟。 他其实知道阮唯唯不一定还会来这做兼职。 但万一呢。 提前把可能发生的事安排好,是他为数不多擅长的事情。 ...... 晚上。 侯青推开502的门,宿舍里只亮著阳台的灯。 孙昊的床空著,被子捲成一坨堆在枕头上。 陆扬也不在,桌上摊著半杯凉透的茶。 只有陈青峰。 坐在阳台的矮凳上,背对著门,一动不动。 侯青换了拖鞋往里走,注意到地上散落著几张碎纸片,再一看垃圾桶。 一本精装硬壳书被撕成了两半,封面上“龙族”两个烫金大字从中间裂开,图画被一分为二。 典藏版。 侯青停下脚步,心里大概有数了。 “峰仔?” 陈青峰缓缓转过身。 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猴哥。” 他声音沙哑,“我恐怕再也不会笑了。” 侯青走到他旁边蹲下来,大致扫了一眼书被翻到的位置。 龙三下册。 懂了。 陈青峰闭上眼。 满怀期待的往下读,原以为会看到甜蜜蜜的迎著阳光盛大逃亡,看路明非大发神威..... 结果却是红井里埋葬了乾瘪的小怪兽,路桑在酒窖里喝成傻逼..... 厚礼蟹,南哥你没有心,被赫尔佐格强吻的应该是你啊! 侯青看他不说话,只好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伤心了。” 陈青峰抬头看他,眼里带著劫后余生般的期待,像是在等一句安慰。 侯青笑了。 “至少你现在弃书,就不会看到师兄被刀了。” 陈青峰的表情凝固了。 从悲伤到空白,到愤怒,再到绝望。 “你踏马都告诉我了,我还能不知道吗??” 侯青乐坏了,转身往自己床上爬。 陈青峰在后面追问:“师兄怎么了?说清楚!被刀了?楚子航?!” “不讲不讲。” “你给我回来!” “自己看。” “我不看了!我说了再也不看了!” “哦,那你怎么把书捡起来了?” 陈青峰低头,发现自己手已经鬼使神差地从垃圾桶里把撕烂的下册捞回来了,正在试图对齐书脊。 他把书狠狠甩回垃圾桶。 “江南!你没有心!” 侯青爬上床,拉好帘子。 帘子外面,陈青峰还在阳台上骂骂咧咧。 什么“被赫尔佐格强吻的应该是你”,什么“盛大的逃亡呢说好的盛大的逃亡呢”,什么“路鸣泽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反派但你也要死”。 侯青听著这些碎片化的怨念,心想这哥们完了,至少得缓一段时间了。 上次孙昊看龙二被刀了一整周,这次陈青峰直接啃到红井,估计得缓半个月。 江南老贼的刀,502寢室除了他无人倖免。 因为他根本没看过龙族。 高中的时候没看多少就弃了,原因很简单:当时前女友给他推荐的这本书,后面分手之后他就把所有跟对方有关的东西全刪了,包括kindle里的电子书。 一刀切,乾乾净净。 挺蠢的,但当时就那种心態。 帘子外面终於安静了。 陈青峰大概是骂累了,或者又偷偷把书从垃圾桶里捞出来了。 侯青摸出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孙昊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军师的活干完了,该头疼自己的了。 他打开微信,点进和阮唯唯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很短。 从加好友到现在,一共没超过二十句话。 对方的回答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更像是一个不太確定该用什么温度面对陌生人的女孩子,在小心翼翼地维持一个安全距离。 侯青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接下来怎么办? 主动找话聊? 聊什么? 他不是陆扬。 陆扬那种人,聊天像呼吸一样自然。 隨便一句话丟出去,对面不管接什么都能顺著往下滑。 上周他瞥见过一眼陆扬跟姜浅的聊天记录,两个人一来一回像打桌球,节奏快得让人头晕。 他也不像孙昊。 孙昊虽然笨,但人家和悦姐的好感度是满的,而且背后有他这个军师餵招。 说到底,他当军师行。 轮到自己上场就拉胯。 高中那段失败的恋爱给他留下了一个很操蛋的后遗症。 他对自己在感情里的判断力完全丧失了信心。 当时他觉得自己做得够好了。 主动,热情,隨叫隨到。 结果呢? 哎。 恋爱真的好难。 用力过猛和不够主动之间的那条线,细得跟头髮丝一样。 踩不准。 侯青锁了屏幕,手机扣在胸口上。 算了,今天先不想了。 明天再说。 他闭上眼睛,准备眯一会重启一下大脑。 这时。 手机震了一下。 侯青没理。 大概率是孙昊发来的求救信號。 又震了一下。 他无奈,懒洋洋地摸起手机,单手举到脸前。 屏幕上的名字让他的困意瞬间蒸发。 阮唯唯。 —————————— 日八千!! 明天和岳父对线!! 第140章 面见岳父 【阮唯唯:学长在吗?】 【阮唯唯:上次的事一直没有当面谢过你,明天中午方便的话想请你吃个饭,就当是感谢。】 侯青瞳孔微微放大,第一反应是拒绝。 条件反射。 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在等回报,更不想因为一顿饭让她有心理负担。 但打字的时候,他又迟疑了。 这毫无疑问是个机会。 而且是个正经且自然的见面机会。 侯青在思索之后,立马做出决定。 【侯青:行,明天中午,你定地方。】 发完他又加了一句。 【侯青:不用客气,隨便吃点就行,別破费。】 回復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阮唯唯:好的,那我去找找学校附近有没有好吃的,明天告诉你。】 【阮唯唯:晚安学长。】 侯青放下手机,后背靠上床板。 心跳有点快。 跟刚才替孙昊出谋划策时截然不同。 那会儿冷静分析,逻辑清晰,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轮到自己了,掌握个屁。 他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已经开始考虑明天该穿什么了。 这时。 陆扬推门走了进来,整个人有些心不在焉。 明天就要对线岳父了。 压力爆大。 姜浅是人家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他一个窃取成熟果实的臭小子,面对老丈人不可能不犯怵。 强撑著跟姜浅说“没事”,是不想当逃兵。 以姜浅那性格,要是他敢说一句还没准备好,估计明天姜父前脚落地,后脚就会被一张机票重新轰回湘省。 听著確实鬨堂大孝。 但这就是事实。 虽然姜浅面对宋綰綰时有点招架不住,但真要认真起来,她在家里的地位不说高高在上吧,那也是帝位卓绝。 这面见岳父的局,避无可避。 陆扬自然也不想逃避。 他想堂堂正正站在姜浅身边,拿到对方长辈的通关文牒。 陆扬嘆了口气,抬头扫视宿舍,本想拉几个狗头军师开个会商量一下对策。 结果视线一转。 侯青整个人贴在墙上,双手捧著手机,眉头紧锁,大拇指悬在屏幕上迟迟不落,如临大敌。 陈青峰则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怀里死死抱著那本被撕成两半的《龙族3》,两眼呆滯,嘴里念念有词,宛如一具还剩口气的丧尸。 孙昊床铺空著,人还没回来。 得,这仨显然指望不上,各有各的事要忙。 陆扬拉开椅子坐下,指尖在桌上敲了两下。 脑子里过了一圈人脉,最后锁定了一个稀有角色。 吴鲤。 两人是打小一起长大的髮小。 这位性格大大咧咧,喜欢疯玩,病症比陈青峰还要严重几个量级。 陈青峰顶多是享受生活,吴鲤则是恨不得把地球翻过来看看底面长什么样。 高中毕业后,以他的成绩国內高校闭著眼挑,但他非要润去大洋彼岸,说是要去见识见识阿美莉卡到底有多自由。 也算是体验了一把自由xxx,枪击每一天的幸福生活。 陆扬摸出手机,拨通了越洋电话。 盲音响了十几秒,通了。 “餵?哪位啊?” 对面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和慵懒,显然是被吵醒了。 陆扬瞥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多。 换算一下,阿美莉卡那边现在应该是清晨。 “你爹。”陆扬隨口回道。 “臥槽!你踏马会不会说……” 对面的起床气刚要爆发,声音突然卡壳,紧接著调门猛地拔高。 “呦,扬哥?!你还记得我啊,这么长时间不联繫,我还以为你把我从好友档里踢出去了呢。” “哪能啊,这不一有好事就想起你来了。”陆扬往椅背上一靠。 “嘖,我怎么听著这么瘮人呢,你这傢伙话里有话啊。”吴鲤瞬间拉响警报。 陆扬闻言一阵牙酸。 擦,这小子润去阿美莉卡之后怎么还长脑子了? 记得以前挺好忽悠的啊。 两人插科打諢了几句,陆扬切入正题。 “栗子,我有女朋友了。” “擦,我还以为什么大事,不就是有......不兑!等会,你有啥玩意了?” “女朋友。”陆扬又重复了一遍。 “我踏马布隆!不是,咱俩也就分开才两年吧,你小子怎么有女朋友了?不应该啊,为什么你这铁树能找到女朋友,难道我出国之后国家开始分发女朋友了吗?”吴鲤很不理解。 在他的印象里,如果没有外界干预的话,陆扬应该这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的才对。 除非让他遇到入室抢劫一样的爱情。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浅哥是女生,她考来江大找我了,我们现在在一起了。”陆扬说。 电话那边足足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 “啊?!” 吴鲤震惊。 “等会等会,你说的浅哥,是搁浅对吧?咱高中去网吧开黑,每次都一起打游戏的那个?” “对。” “那声音不是男的吗?” “变声器。” “可平时交流....” “都是我给人家教坏的。” “......草,把照片发我看看。” 陆扬打开微信,挑了一张校花选拔九宫格的照片发了过去。 再次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陆扬才听到电话里传来吴鲤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你找到了一个贼漂亮,性格爱好很同频,且喜欢看番打游戏的宅妹女友,对吗?” “啊,大差不差吧。” “陆扬,你踏马真该死啊!所以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炫耀是吗?”吴鲤破防了。 “不不不,我是想让你帮我出个招,我明天要见未来岳父了。”陆扬说。 电话那边安静了,隨后便是..... “哈哈哈哈!”吴鲤丧心病狂的笑声穿透听筒,“笑死爹了!想不到啊想不到,你陆扬个万年铁树,不仅开花了,还特么要被老丈人连盆端了!” 陆扬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对面的笑声稍微停歇,他才重新把手机贴近耳朵,缓缓开口:“单身狗哪来的b脸笑我?” 绝杀。 电话那边瞬间死寂。 紧接著,破防的骂声衝破天际。 “陆扬!我*你*!有女朋友了不起啊!老子在这里金髮碧眼看腻了懂不懂……” 陆扬早就料到这招,乾脆关了免提,隨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等吴鲤足足骂了一分钟,气息变喘,陆扬才慢悠悠地接话:“行了,不闹了。说正事,有没有应对老丈人的法子?你鬼点子多,出个主意。” 吴鲤在电话那头喘著粗气,哼了一声:“算你求对人了,明天你们在哪见面?” “等会。” 陆扬切换微信,给姜浅发了条消息问地址。 几分钟后,姜浅的定位发了过来。 江城的一家私密性极高的中式茶馆,隱云居。 陆扬切回通话,把地址报了过去。 吴鲤听完,沉默片刻,语气突然变得老神在在:“行了,地址我记下了。你把心放肚子里,该吃吃该睡睡。明天这修罗场,哥们替你摇个通天代。” “什么通天代?”陆扬一头雾水。 “你別管,总之明天到地方你就知道了。保证你稳如泰山。”吴鲤卖了个关子,“掛了,我得去安排一下。祝你好运啊,我的好大儿。” 嘟嘟嘟。 电话掛断。 陆扬盯著屏幕,有些狐疑。 这小子在大洋彼岸能摇个什么回来? 但此刻確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陆扬揉了揉眉心,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信他一次。 ....... 翌日。 上午十点,隱云居茶馆。 姜明礼坐在紫檀木圈椅上,腰背挺得笔直,面前的龙井茶冒著裊裊热气。 他今年四十六岁,穿著一身裁剪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鼻樑上架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隨和。 作为姜氏企业的掌舵人,他在商场上向来雷厉风行,不怒自威。 但现在,他慌得一批。 再加上宋綰綰有事要处理没有跟来坐镇,导致他现在压力拉满。 姜明礼端起茶杯,手腕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赶紧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 其实他在平常生活里並怎么擅长言辞,是个连女儿难过都不会哄的中年男人。 当年为了追宋綰綰,硬是在宋家门外站了三天,最后靠著一股死犟的劲头才过了姜浅外公那一关。 宋老爷子是练家子,当时看他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块案板上的五花肉。 昨天老婆宋綰綰打电话的时候,他站在旁边,听到女儿不仅有男朋友了,还同居了。 姜明礼当时感觉天都塌了。 他亲手养大的水灵白菜,连猪的面都没见著,就被拱到同一个圈里去了? 这怎么能忍! 儘管宋綰綰一再保证那个叫陆扬的小伙子人很不错,但他作为父亲的本能还是驱使他连夜买了机票杀到江城。 “冷静,这次来是为了立规矩的,不是打架。”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话说那小子到底长什么样? 三头六臂还是口若悬河? 那么难哄的女儿竟然被他拐走了,看来实力不弱。 等会儿第一句话该怎么说才能镇住场面? 就在他脑內疯狂演练剧本时。 包厢门被推开了。 姜浅走在前面,今天她穿的很简单,清冷中透著温柔。 而跟在她身后进来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白衬衫,休閒裤,身板挺直,五官乾净利落。 姜明礼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陆扬身上,像雷达一样勘测了一遍。 陆扬也在看姜明礼。 他心跳如鼓。 原本以为姜浅的外公是武林高手,姜父估计也是个满脸横肉的狂战士。 结果眼前这位大叔,斯文儒雅,像个大学教授,半点杀气都没有。 但这並没有让陆扬放鬆。 不叫的狗咬人最疼,商场的老狐狸往往杀人不见血。 两人对视了足足三秒。 “爸。”姜浅拉著陆扬走到茶桌前,“这是我男朋友陆扬,陆扬,这是我爸。” 陆扬喉结滚了一下,微微鞠躬:“姜叔叔好。” “嗯。”姜明礼点点头,努力绷住脸上的表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陆扬拉开椅子,先让姜浅坐下,自己才在旁边落座。 空气突然陷入死亡般的安静。 姜明礼看著陆扬。 他想问问对方的家世,想问问將来的打算,想问问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但话到了嘴边,看著女儿那明显偏向护卫的眼神,他又咽了回去。 陆扬也在等姜明礼发难。 他脑子里已经准备了一百套话术,包括但不限於表忠心,晒存款,规划未来二十年。 但姜父只是盯著他看。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姜明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陆扬也赶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姜明礼放下杯子。 陆扬跟著放下。 旁边的姜浅看著这两个平时精明得像猴一样的人,此刻像两个被设了同一套程序的机器人,差点没憋住笑。 她算是看出来了。 俩人都紧张。 一个是怕老婆怕女儿不敢下重手的老父亲,一个是怕老婆怕岳父不敢乱说话的纯新人。 双向奔赴的紧张。 “那个……” 姜明礼终於乾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陆扬立刻坐直身体:“叔叔您问。” “江城的气候,还適应吧?”姜明礼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没营养的废话。 “挺適应的,比我们老家润一点。”陆扬对答如流。 “哦。”姜明礼又没词了。 姜浅终於看不下去了,她伸手拿起茶壶,给父亲添了杯茶,不咸不淡地说:“爸,你想问什么就直说,妈妈不是都跟你匯报过了吗。” 姜明礼被女儿一句话懟得差点破防。 什么叫匯报过? 你妈那是通知我! 他正了正神色,打算拿出当老总的威严,好好拷问一下这个年轻人。 就在这时。 包厢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紧接著。 木门被直接推开。 —————————— 第141章 通天代 门开的瞬间。 一个男人信步走入包厢。 他穿著一件质地极佳的纯黑高定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敞。 身材高大,寸头,剑眉星目,岁月在他脸上没留下沧桑,只有上位者长期发號施令沉淀出的压迫感。 他一出现,原本还有些尷尬的包厢氛围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气场接管。 姜明礼愣住了。 这人谁啊? 走错了? 姜浅也愣住了,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人不简单,不光是气场,还有那面貌,和自家男友竟然有五分相似。 只有陆扬,在看到来人的那一瞬,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爸?你怎么来了?” 他失声喊了出来。 这一声“爸”,直接把包厢里的低气压引爆了。 姜浅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猛地睁大,脊背瞬间绷直。 姜明礼则是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洒在西装裤上。 他迅速反应过来,眼前的不是什么走错门的路人,而是来截胡的亲家! 陆景盛迈步上前,主动伸出右手,笑容得体且带著不容拒绝的从容:“姜总,不请自来,还望海涵。我是陆扬的父亲,陆景盛。昨天在海外出差,听朋友说两个孩子今天在这见面,我正好连夜飞回来,就厚著脸皮来討杯茶喝。” 吴鲤这狗东西! 陆扬在心里狂喷。 这哪是摇了个通天代,这特么是直接给伺服器拉了个后台管理员! 用亲爹挡岳父,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 “陆总,幸会。” 姜明礼不愧是商海浮沉多年的老总,短暂的错愕后,商人本能瞬间觉醒。 他站起身,紧紧握住陆景盛的手,原本面对女婿时的那种手足无措,在见到同级別甚至段位更高的同行时,一扫而空。 陆景盛顺势在陆扬旁边拉开椅子落座。 “姜总这几年在湘省的实体製造业做得有声有色,我那几个做供应链的老朋友,可没少在酒桌上提您的名字。”陆景盛隨口而谈,一开口就切中了姜明礼的舒適区。 “陆总过誉了,我们姜氏这几年也是摸著石头过河。倒是您在国內的风投版图,才是真正的翻云覆雨。”姜明礼顺手给陆景盛倒了杯茶,谈吐恢復了平日在谈判桌上的沉稳。 两位老总你来我往,三两句寒暄,直接把一场战战兢兢的岳父拷问局强行扭转成了高端商业会晤。 陆家底蕴深厚,陆景盛更是商圈里摸爬滚打的顶层人物,眼界和格局比姜明礼还要高出不少。 他有意引导话题,从宏观经济聊到行业痛点,姜明礼听得连连点头,甚至拿出了手机开始记重点,原本想刁难陆扬的心思早被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满级大佬屠新手村,降维打击不过如此。 陆扬此时彻底沦为倒茶童子,压力烟消云散,整个人说不出的畅快。 他一边添水,一边往旁边瞥了一眼。 风水轮流转。 刚才还老神在在,看戏不嫌事大的姜浅,此刻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格外直。 她原本的清冷和从容,在突然降临的未来公公面前,碎了一地。 哪怕面对自己那气场全开的亲妈宋綰綰,姜浅都能见招拆招。 可陆景盛不同,那是陆扬的父亲,是她毫无准备就突然提前面对的长辈。 那张和陆扬相似,却多了无数岁月沉淀的脸庞,正用余光温和地打量著她。 姜浅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超速了。 陆扬看著她紧绷的侧脸,悄悄把左手伸到桌下,精准地摸到了姜浅放在大腿上的手。 冰凉的,掌心全是冷汗。 姜浅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没挣开,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眼神里全是控诉:叔叔要来你怎么不早说! 陆扬捏了捏她柔软的指尖,满脸无辜地用眼神回应:我也刚知道啊!吴鲤那孙子干的好事! 姜浅咬了咬下唇,反手在桌下狠狠掐了一把陆扬的大腿。 陆扬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却还得维持著乖巧晚辈的微笑。 “这杯茶我敬姜总。” 陆景盛端起茶杯,终於把话题切回了正轨,“浅浅这孩子我刚才一进门就看到了,端庄大气。陆扬能遇到她,是我们他的福气。两个孩子年纪小,做事可能欠考虑,委屈了浅浅。您放心,这方面我们家绝不含糊,该有的规矩和礼数,一点都不会少。” 姜明礼被这番话捧得极其受用,心里最后那点疙瘩也被陆景盛的低姿態抚平了。 “陆总哪里的话,两个孩子情投意合才是最重要的。”姜明礼哈哈一笑,转头看向陆扬,“小陆这孩子稳重,我家那位早就跟我夸过他。今天一见,確实一表人才。” 陆扬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陆景盛笑著看向姜浅,语气变得极度温和:“浅浅,陆扬要是欺负你,你直接告诉我,我打断他的腿。” “谢谢陆叔叔。”姜浅扯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声音都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软糯,“阿扬对我很好。” 陆扬听著那声“阿扬”,骨头都酥了半截。 平时这丫头私下叫得再野,也没现在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得有杀伤力。 一顿茶喝了一个多小时。 两位老父亲相见恨晚,姜明礼甚至主动提出要请陆景盛去吃江城有名的私房菜,完全忘了今天自己本来是干嘛来的。 散局的时候,陆景盛拍了拍陆扬的肩膀:“你们俩去玩吧,不用跟著我们。我跟姜总一见如故,正好去谈谈合作。” “那您二位慢走。” 陆扬恭敬地目送两位大佬並肩离去,甚至能听到姜明礼在跟父亲討论高尔夫球桿的品牌。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 姜浅才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双肩猛地垮了下来。 她转过身,一头撞进陆扬怀里,抓著他的衣服,咬牙切齿。 “陆!扬!” “陛下饶命啊,这真不能怪我!”陆扬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发小吴鲤,你也认识,就之前高中我们一起打游戏的那个,他说给我找个通天代,我哪知道他给我亲爹摇来了!” 姜浅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平復心情。 她刚才可是实打实地体验了一把丑媳妇见公婆的惊悚感。 看著她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陆扬觉得可爱至极,顺势伸手揽住她的腰,將她往怀里带。 “不过你刚才表现得很好啊,我看的出来,我爸很满意你。”陆扬低头看著她,安慰道。 姜浅冷哼一声,屈膝顶了他大腿一下,挣开他的怀抱往外走: “少贫,惊嚇给够了,这下你满意了。” 陆扬见状,赶忙跟上。 “今晚带你去吃大餐当补偿好不好?” “我要吃海底捞。” “好。” —————————— 520休息一下,虽然牢作没女朋友陪,但也要休息一下。 祝各位520快乐。 日六千!! 第142章 图谋不轨的牢妹 正午的风极其燥热。 陆扬牵著姜浅从隱云居走出来。 两人沿著步行街道往前走,目標是前方一公里外的商场海底捞。 陆扬的掌心还带著一点潮气。 刚才那场会晤,虽然他没怎么插上话,但精神高度紧绷。 姜浅走在道路內侧,手指不停勾著他的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挠著。 这举动暴露了她心情不错。 面试顺利通过,接下来就是二人世界。 两人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 街对面的一排小吃摊前围著不少人,油炸的香味顺著风飘过来。 陆扬视线隨意扫过,猛地停顿。 前方五米处的炸串摊边,站著两个女生。 一个穿著鹅黄短t和白色百褶裙,手里举著两根刷满红油的淀粉肠,正踮著脚往另一个女生嘴里递。 另一个女生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顶著黑眼圈,面无表情地张嘴咬住淀粉肠。 她咀嚼的动作很快,腮帮子鼓鼓囊囊。 徐筱和夏鳶。 陆扬眯起眼睛。 徐筱递完香肠,顺手从兜里掏出纸巾,极其自然地替夏鳶擦去嘴角的红油。 夏鳶没躲,反而十分配合地低头,连谢谢貌似都没说。 那熟练的投餵动作,那毫无距离感的肢体接触。 陆扬的眼神更加犀利起来。 他回想起徐筱开学以来的种种表现:整天黏著姜浅,为了接近夏鳶,连物理社这种八竿子打不著的社团都硬挤进去。 甚至不惜编造理由从他这里爆金幣去投资对方。 这不是乐於助人。 这是在搞养成,这是攻略!! 自家这牢妹,性取向根本不在常规赛道上。 陆扬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身侧的姜浅。 姜浅正望著对面的招牌,脖颈修长,侧脸清冷好看。 陆扬下意识握紧了姜浅的手。 好险。 还好他动作快,表白之后立刻搞定了走读证明,把姜浅从宿舍弄了出来。 这要是让姜浅继续和徐筱朝夕相处四年,指不定哪天睡醒,头上就多了一顶莫名其妙的帽子。 防贼防盗防学长,结果最该防的是自家牢妹。 男人的直觉有时候就是这么敏锐。 “看什么?”姜浅察觉到陆扬目光的异样,转过头问。 “看我那图谋不轨的妹妹。”陆扬下巴往前扬了扬。 姜浅顺著视线看过去,也愣了一下。 徐筱此时已经买完了炸串,一手挽著夏鳶的胳膊,一手拎著袋子,两人正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 绿灯亮起。 双方在斑马线正中间撞个正著。 “哥?嫂子?”徐筱眼睛一亮,立刻鬆开夏鳶的胳膊,凑了过来。 夏鳶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陆扬和姜浅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又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挽住的胳膊,眉头微皱。 大脑有点烧了。 “你们怎么在这?”徐筱打量著两人,目光在陆扬轻鬆的神態上停留了一秒,“不是去见……” “咳。”陆扬一声乾咳打断了徐筱的话,“见完朋友了,你们这是去哪?” “学姐说要请我吃东西,然后回学校。”徐筱理直气壮。 夏鳶在一旁认真地补充说明:“徐筱说我们是好朋友,她对我很好,我应该回报。” 天然呆的直球最为致命。 徐筱捂脸,赶紧去扯夏鳶的袖子。 陆扬冷笑一声。 他看著徐筱,压低声音:“你这投资回报率挺高啊,都好朋友一被子了,进度推得够快的啊。” 徐筱脸不红心不跳,凑到陆扬耳边:“嘻嘻,哥,我现在確实遇到点財务危机,天才的食量超出了我的预估。” 陆扬懂了。 这意思就是来都来了,不爆点金幣再走? “我之前不给你转了两次五千吗,都花完了?”陆扬问。 “那些是战略储备金,不能隨便动,今天是日常开销。”徐筱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手指搓了搓,“支持一下妹妹的伟大事业唄,人家学姐上次在论坛还帮嫂子说过话呢。” 一招鲜吃遍天。 徐筱这藉口找得天衣无缝。 拿姜浅的人情当筹码,在陆扬这里格外管用。 姜浅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她倒是不介意被当藉口,甚至觉得这两人斗嘴很有意思。 看著夏鳶那一副看不懂状况的模样,不由產生了一点逗弄的心思。 “她说得对,学姐上次帮了我。”姜浅说。 陆扬无奈解锁手机,点开徐筱的对话框,输入数字,转帐。 “叮。” 徐筱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五百块。 “谢谢哥!谢谢嫂子!”徐筱眉开眼笑,变脸速度堪比川剧,拉起夏鳶就走,“我们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学姐我们去吃那边的烤蹄!” 夏鳶被拉著往前走,还不忘回头对著姜浅郑重点头。 “谢谢你。” 她没看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一昧道谢。 “好。”姜浅憋著笑回应。 两人走远。 陆扬看著微信界面上少掉的五百块钱,咬了咬牙。 这魔丸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不但有挖墙脚的潜在风险,还明目张胆地敲竹槓。 最可气的是,他还没法反驳。 “別看了。”姜浅伸手捏了捏陆扬的脸,触感温热,“我又不会被她拐跑。” 陆扬一愣。 姜浅眼神狡黠,眼角带著一丝看穿一切的笑意。 她这洞察力,简直可怕。 刚才陆扬那点防牛头人的小心思,全被她看在眼里了。 “我是心疼我的钱。”陆扬嘴硬。 “哦。”姜浅收回手,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地往前走,“那以后你的钱归我管,就不会被別人骗走了。” 陆扬站在原地,看著前面那道纤细的身影。 所有的鬱闷瞬间烟消云散。 他快步追上去,重新牵起那只手。 “行啊,全都交给你,把我也包括上。” ...... 商场四楼。 海底捞等位区。 正值周末午饭高峰期,门口坐满了排队的食客。 陆扬取了號,前面还有十几桌。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立刻端来酸梅汤和零食。 姜浅剥了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拿出手机开始回復消息。 徐筱刚才发来几张夏鳶啃烤猪蹄的照片,附带一堆夸张的感嘆號。 陆扬坐在旁边,没看手机。 他看著窗外商场中庭熙熙攘攘的人流,眼神有些没有焦距。 这趟见家长,结局皆大欢喜。 陆景盛的出现,不仅完美化解了姜明礼的敌意,还把两家的关係直接推到了一个很高的高度。 姜父走的时候笑容满面,甚至忘了多叮嘱几句让他好好照顾姜浅。 事情解决得很顺利。 但陆扬心里並不痛快。 他拿出手机,点开吴鲤的头像。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陆风自扬:看你小子干的好事。】 【陆风自扬:我是让你给我想个应对办法,你直接把我爹摇过来算什么事?】 【陆风自扬:这算什么?拼爹吗?】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秒回。 大洋彼岸现在正是半夜,以这傢伙的作息,肯定还没睡。 【锦鲤本鲤:[抠鼻]】 【锦鲤本鲤:你就说好不好使吧。】 【锦鲤本鲤:你老丈人是不是被压得服服帖帖?】 【锦鲤本鲤:场子是不是镇住了?】 【锦鲤本鲤:哥们这叫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与其你去装孙子,不如让陆叔去当大爷。】 陆扬盯著屏幕,无言以对。 吴鲤的话糙理不糙。 【陆风自扬:確实好使。】 【锦鲤本鲤:那不就结了!你就说是不是通天代吧!实力硬不硬吧!】 【陆风自扬:滚。】 陆扬锁上手机,屏幕变暗。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爹实力確实硬。 但这就好比打游戏,他辛辛苦苦练级,打装备,研究攻略,好不容易推到了最终boss面前。 结果还没等他拔剑,系统直接天降一个满级npc,一刀把boss秒了。 过关是过关了,成就感没了。 —————————— 第143章 海底捞 陆扬本质上是个极其骄傲的人。 大一疯狂內卷,对技术要求严厉,做任何事都力求掌控全盘。 这也就造成了他有些偏执的性格。 他想用自己的本事向姜浅的家人证明,他配得上姜浅,可以给她提供足够的安全感和未来。 而不是靠一句“我是陆景盛的儿子”来通关。 这种失落感很微妙,不足以影响心情,但就像鞋子里的一粒石子,时不时硌一下。 “阿扬。” 身旁传来清冷的声音。 陆扬转头。 姜浅正托著下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著他。 酸梅汤的玻璃杯在她指尖转动,杯壁上的水珠顺著修长的手指滑落。 “怎么了?”陆扬调整表情,露出一个隨意的笑容。 “你在不高兴。”姜浅语气篤定,不是疑问句。 “没有,在想一会儿吃什么锅底。”陆扬习惯性掩饰。 姜浅放下杯子。 她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点。 薄荷糖的清凉气息若有若无地扫过陆扬的鼻尖。 “你觉得,今天这局是靠叔叔躺贏的,你没有机会表现,没有向我爸爸证明你自己,觉得这份认可打了折扣。” 姜浅语速不快,每个字都精准地踩在陆扬的心思上。 陆扬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看著姜浅。 这大黄丫头太了解他了,了解的甚至让人毛骨悚然,又让人心动不已。 “有点遗憾吧。”陆扬索性承认了,摊了摊手,“毕竟准备了一晚上腹稿,结果一句没用上。我还想跟叔叔聊聊我对未来的规划呢。” “幸好你没聊。”姜浅拿起桌上的纸巾,擦掉指尖的水渍。 “嗯?”陆扬挑眉。 “我爸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姜浅语气平静,“你跟他谈未来,谈规划,在他眼里都是画大饼,他只看结果和数据。你要是今天自己跟他对线,他如果想刁难你,能用不下十种话术把你逼到墙角,让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扬沉默。 姜浅说得不无道理,姜明礼那种段位的老狐狸,要刁难一个大学生太容易了。 “而且,”姜浅眼帘微垂,“你以为,今天这件事的决定权,真的在我爸手里吗?” 陆扬愣住。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服务员这时刚好走过来,拿著菜单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姜浅站起身,顺势拉住陆扬的手。 “进去边吃边说。” ..... 靠窗的四人座。 热气蒸腾的鸳鸯锅底咕嚕嚕地翻滚著。 陆扬把一盘虾滑推到姜浅面前。 姜浅拿起漏勺,熟练地把虾滑下进番茄锅。 陆扬没有动筷子,而是看著她问道。 “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姜浅把漏勺掛在锅边,拿过热毛巾擦了擦手。 “你知道我妈妈在家里是什么地位吗?”姜浅看著陆扬。 陆扬回想了一下宋綰綰那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做派,以及之前姜浅提过姜明礼其实打不过老婆的细节。 “最高统帅?”陆扬试探性地给出一个定义。 “差不多。”姜浅点点头,“我爸的生意,有一半是我外公当年给的资源。我妈虽然不参与公司日常管理,但在家里,她说的话才是最终决定。” 姜浅夹起一片生菜放进清汤锅。 “所以,上次在柳巷,我妈既然点了头,这件事其实就已经定了。我爸来江城,根本就不是来棒打鸳鸯的。” 陆扬夹起一块肥牛的手停在半空。 姜浅继续说道:“他如果真想拆散我们,绝对不会等到今天才来。” “那叔叔今天来是干嘛的?”陆扬有些懵。 “走个过场。或者说,摆摆老丈人的谱。”姜浅语气中带著一丝对自家亲爹的吐槽,“他就是气不过自己养了这么久的女儿被人拐走,想当面刁难你一下,找回点面子。” 陆扬脑子迅速运转。 原来如此。 真正的关卡,其实在几天前的柳巷就已经通关了。 那个时候,他顶著宋綰綰的审视,没有退缩,给出了完美的答卷。 那才是真正决定胜负的面试。 姜明礼这趟,本质上是一场没有杀伤力的考场巡视。 “所以。”姜浅抬起头,隔著锅底升腾的热气看向陆扬,眼神认真,“你不用觉得遗憾,你早就被认可了,你爸爸今天出现,只是帮你省去了应付我爸那些无聊盘问的时间。” 陆扬拿著筷子的手彻底放鬆下来。 心里的那点芥蒂彻底没了。 靠人脉过关的不適感荡然无存。 他没有作弊,而且早就凭实力拿到了通行证。 他看著对面的女孩。 她总是这样。 看似清冷不食人间烟火,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用最清晰的逻辑和最直白的话语,抚平他內心的波动。 她不仅是他的初恋女友,更是那个相处了五年,能完全了解他,托住他情绪的“好兄弟”。 “姜浅。”陆扬突然喊她的全名。 “干嘛?”姜浅正在捞虾滑,头也没抬。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厉害。”陆扬说。 姜浅动作一顿。 虾滑掉回锅里,溅起几滴红汤。 她抬起头,耳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这种直白的夸奖,比情话更能破她的防。 “废话。”姜浅板起脸,把漏勺里的虾滑分到陆扬碗里,“顶级辅助可不是浪得虚名。” 陆扬笑出声来。 他夹起那块虾滑送进嘴里,番茄的酸甜和虾肉的鲜香在口腔里爆开。 “是是是,顶级辅助。”陆扬拿起公筷,开始疯狂往清汤锅里下肉,“多吃点,辅助也得补发育。不然以后连徐筱都打不过了。” 姜浅瞪了他一眼。 “你少挑拨离间。” “我这是未雨绸繆。”陆扬往她碗里夹了一大筷子羊肉,“那丫头手段高著呢,你看她今天这齣钱出力的样。我这是给你攒底牌。” 姜浅低头吃肉,没理他这番歪理。 但她嘴角勾起的弧度,出卖了她的好心情。 两人在热闹的海底捞里安静地吃著饭。 周围是喧闹的聊天声和服务员跑动的脚步声,但他们之间的气氛却有一种不需要言语的契合。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 结帐的时候,陆扬本能地拿出手机。 姜浅却抢先一步把付款码递给了服务员。 “说了以后钱归我管。”姜浅晃了晃手机,“今天算我请你,就当是感谢陆少爷刚才给妹妹大方转帐的五百块。” 陆扬哑然失笑。 他自然地牵起姜浅的手。 十指相扣。 “回哪?”陆扬问。 “回我们家。”姜浅说。 这谁顶得住? 陆扬心头一热。 他握紧了那只手,迈开脚步。 “走,回家。” ———————————— 第144章 报恩饭 男寢502。 龙族哥陈青峰好像有点死了,面朝墙壁躺在床上。 他还是没忍住,继续看了下去。 然后又吃了一刀。 孙昊哼著小曲儿,在镜子前喷髮胶,沉浸在昨天约会大获全胜的喜悦中。 他拨弄了一下刘海,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陈青峰:“你能不能消停点,都哭丧一上午了。看个小说至於吗?多学学你昊哥,稍微出手,爱情这不就来了?” 陈青峰翻了个身,用死鱼眼盯著他:“你妈,狗运小子还装起来了。” “狗运咋了,遇到悦姐是我命好。”孙昊得意地挑眉。 侯青今天一反常態,没有在床上挺尸。 他换了三件衣服,最终选了一件乾净的浅灰色套头衫,配上黑色工装裤,站在水槽前认认真真地洗了把脸,甚至还破天荒地抓了抓头髮。 “哟,猴哥,今天活人味这么重,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孙昊通过镜子看著侯青,“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相亲呢。” “滚边去。”侯青甩干手上的水,隨手在孙昊身上抹了抹,“我出去吃个饭。” “你他妈!”孙昊破口大骂,隨即八卦之魂燃起,“吃饭?跟谁啊?” 侯青没搭理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推门而出。 阮唯唯选的地方在学校南门外的一家湘菜馆。 门面不大,甚至有些破旧,但招牌上褪色的“百年老店”四个字,足以说明它的实力。 这里的菜量大管饱,价格极其亲民,是很多手头不宽裕的学生的聚餐首选。 侯青故意提前了十分钟到。 他怕阮唯唯那种社恐性格,如果自己晚到了,她一个人坐在店里会不自在。 结果刚掀开塑料门帘,他就看到角落靠窗的位置上,已经坐著一个娇小的身影。 阮唯唯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圆领白t恤。 头髮软趴趴地搭在肩上,正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面前一次性水杯的包装膜。 这么早就来了。 侯青在原地停顿了片刻,迈步走过去,自然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等很久了吗?” 阮唯唯嚇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抬起头。 看清是侯青后,她的耳根瞬间泛起一层浅浅的粉色,连连摆手:“没,没有,我也是刚到不久。学长好。” 侯青看著她这副紧张的模样,心跳不自禁加快几分。 他扯出一个隨意的笑容,拿过桌上的茶壶,先倒了一杯热水,把面前的餐具烫了一遍。 “这家的老板是个急脾气,点菜慢了会挨说,你点了吗?”侯青一边烫碗筷一边问。 “点了两个。”阮唯唯小心翼翼地把压在手肘下的菜单推过去,“我问了梦雅,她说这家的招牌菜很好吃。我点了小炒黄牛肉和手撕包菜。学长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侯青扫了一眼单子。 都是十几块钱的家常菜,没有点那种虚高的硬菜。 很符合她勤俭持家的人设,也是真心想请客但受限於预算的最好选择。 侯青没客气,顺手拿笔在菜单上勾了一个紫菜蛋花汤。 “再加个汤就行,多了吃不完浪费。”他把菜单递给路过的服务员。 阮唯唯明显鬆了口气。 她原本还担心侯青会觉得这顿饭太寒酸,但对方的自然和不讲究,让她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不少。 菜很快端了上来。 黄牛肉香气扑鼻。 侯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扒了一大口米饭。 “味道確实不错。”侯青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 阮唯唯见他吃得香,自己也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吃著。 侯青表面看向別处,其实余光全在她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的这学妹有点可爱。 饭吃到一半,侯青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饭局的寒暄期过了,该聊点正事了。 “昨天下午路过步行街,我去你那天兼职的健身房转了一圈。”侯青用一种閒聊的语气开口。 阮唯唯咀嚼的动作一顿,放下筷子,有些侷促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不安。 “老板是我早就认识的一个熟人,我去找他办点事,顺便聊了几句。”侯青双手交叠放在桌沿,语气隨意,“他那儿正好缺个前台登记的小妹,原来的那个嫌工资低辞职了。一天也是一百二,按天结。” 阮唯唯愣住了。 “我跟他说,刚好认识个踏实的学妹在找兼职。反正你发传单也是干,坐前台也是干。那活儿不累,就是来人给递个更衣柜钥匙,登记一下信息。最主要是里面有空调,不用在大太阳底下晒著,更不用看路人脸色。” 侯青说得轻描淡写。 但阮唯唯不傻。 哪有那么巧的事? 她垂下眼帘,看著面前缺了个口子的陶瓷茶杯。 她家境不好,从第一次打暑假工开始就知道钱难挣屎难吃。 稍微轻鬆点的好活儿在假期里从来都是秒没,怎么可能轻易落到她头上。 “学长……”阮唯唯的声音有点闷,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抬起头,直视著侯青的眼睛,“是你特意去帮我说的吗?” 侯青看著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心里有点发虚。 但他脸上依然稳如老狗,毫不犹豫地否认。 “真没有,顺带的事。”侯青笑了笑,“那孙子抠门得很,也就是缺人干活了。你要是觉得行,下次再去做兼职,直接去前台报我的名字就行。要是觉得坐前台无聊,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阮唯唯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她其实很怕別人对她施捨,那会让她觉得低人一等。 但侯青这种“我需要你帮忙干活,不是在帮你”的话术,极大地照顾了她敏感的自尊心。 “我去的,谢谢学长。”阮唯唯用力点了点头。 “行了,別一口一个谢谢了,耳朵都起茧子了。”侯青端起紫菜汤喝了一口,“这顿饭你请了,就算是谢过了。” “嗯!”阮唯唯的笑容明媚了几分。 两人继续吃饭。 话题拉开后,气氛不再像刚开始那么僵硬。 侯青控制著聊天的节奏,不问她的家庭背景,不问她的私人隱私,只挑一些学校里的趣事。 阮唯唯听得认真,时不时被逗得捂嘴轻笑。 吃完饭,侯青站起身去上厕所。 阮唯唯趁这个空隙,赶紧跑到前台结了帐。 一共六十八块钱。 等侯青从洗手间出来,看到阮唯唯已经把找零的零钱仔仔细细地叠好收进她的帆布包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湘菜馆。 “结过帐了?”侯青明知故问。 “嗯。” 阮唯唯点点头,双手抓著帆布包的带子,脚步轻快。 “六十八块钱,请个大活人吃顿饭,你这买卖做得很划算啊。”侯青走在她身侧,两人保持著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阮唯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等拿到兼职工资,我再请学长吃顿好的。” “別。”侯青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著她,笑道,“这顿你请了,礼尚往来,下次该我请你了。学校北门新开了一家韩式烤肉,我舍友去过一次,说味道绝了。” 阮唯唯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 她没想到,这顿用来道谢的报恩饭,怎么吃著吃著,又吃出一个“下一次”来? “可是……”她刚想开口拒绝。 “不许拒绝啊。我不喜欢欠別人人情,吃了你一顿,不还回去我晚上睡不著觉。”侯青直接搬出歪理封死了她的退路。 “那……好吧。”阮唯唯最终妥协了,声音细若蚊蝇。 侯青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表面上面无表情,甚至双手插兜装出一副酷哥的模样。 但內心的烟花已经放满了一整个江城的夜空。 —————————— 日七千!! 第145章 成长 下午两点半。 男寢。 屋子里静悄悄的。 陈青峰呈“大”字型平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著天花板。 他平时是个乐天派,秉持著家里有钱隨便混的原则,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但这次,虚构文学的刀子结结实实地扎穿了他的防御。 他翻了个身,试图用物理挤压床板的方式来缓解胸腔里的闷堵。 结果,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抗疫。 大脑悲伤归悲伤,五臟庙不答应。 他摸过手机,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体,给自己点了一份豪华双拼的黄燜鸡米饭。 点完餐,他继续仰面朝天,陷入了贤者模式。 半小时后。 陈青峰饿得隱隱有些低血糖,强撑著坐起来,点开外卖软体查看骑手位置。 地图一加载出来,他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屏幕上,代表骑手的那个戴著黄色头盔的小电驴图標,不仅没有朝著江大的方向移动,反而顺著学府大道一骑绝尘,疯狂朝著一公里外的快捷酒店区狂奔。 这特么是越送越远了啊。 陈青峰脾气虽好,但也架不住饿。 他点开右上角的对话框。 【山之巔:哥们,你这咋还越送越远了?】 对面秒回,大概率是刚好在等红绿灯。 【骑手:兄弟体谅一下,送消婴器去了,人家加钱了。】 陈青峰看著“消婴器”三个字,愣了两秒。 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特么套子。 也是,大周末的下午,正是荷尔蒙无处安放的时候,快捷酒店区的需求量必然激增。 【山之巔:哦哦哦...】 陈青峰按捺住吐槽的衝动,决定用金钱来捍卫自己吃饭的权利。 【山之巔:哥,我加钱加双倍,你先给我送行不行?】 十几秒后,骑手发来了一段消息。 【骑手:兄弟还是等会吧,就快到了。我手上五个单子,四个都是消婴器,就你个大馋小子是饭。】 陈青峰拿著手机的手猛地一哆嗦。 四个消婴器? 就哥们一个是饭?!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在这青春洋溢,小情侣躁动的周末下午,別人都在激情下单准备繁衍或者阻止繁衍,享受著爱情的滋润。 只有他,躺在空荡荡的宿舍单人床上,为了一口黄燜鸡米饭而卑微祈求。 陈青峰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试图在这场跨越网络的对线中找回一丝尊严。 【山之巔:这样啊,那哥们你周末跑单这么拼,有人等你下班吗哈哈。】 他本以为这波反杀天衣无缝,像这种拼命接加急单的骑手,大概率是个苦逼的单身汉。 结果。 【骑手:有啊,我有老婆。今天早点跑完,晚上去菜市场给她买排骨吃。】 【山之巔:哦哦.....原来就我没有啊。】 好命苦啊。 发完最后这句话,陈青峰默默按下了锁屏键。 屏幕瞬间变黑,倒映出他那张因为熬夜和缺乏锻炼而苍白的脸。 再高的顏值也难掩那抹颓废。 陈青峰扭头看了看,宿舍里依旧死一般寂静。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转头看了一眼对床。 陆扬那逼不仅表白成功,还雷厉风行地办了走读证明,带著刚骗到手的清冷校花搬出去同居了。 现在指不定也在干点什么需要“消婴器”的事。 视线移到旁边。 孙昊昨天开窍了,跟著青梅竹马的龙悦大小姐去万达浪了一圈,回来后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今天一睡醒就捯飭得人模狗样地跑去当二十四孝好男友了。 就连平时最懒的侯青,今天中午也换了衣服,抓了头髮,跑去不知道跟谁吃饭了。 整个502,现在就剩他一个活物。 连外卖小哥都有老婆,还在计划著晚上的排骨。 陈青峰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到阳台。 他拧开水龙头,胡乱地往脸上泼了几把冷水。 冰凉的水顺著下巴滴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冷战。 他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眼底泛著青色,头髮睡得像个鸡窝,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黑色的胡茬。 那件宽大的睡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整个人透著一股散漫,颓废且无人问津的死宅气息。 陈青峰双手撑在洗手池边缘,烦躁地抹了一把脸。 他以前总把老子有钱掛在嘴边,觉得自己生在罗马,毕业就能进老爹的公司躺平,所以他理直气壮地摆烂。 別人卷他们的前程,他享受他的当下。 但现在,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他突然觉得,这嘴里的甜味儿有点发苦。 十分钟后。 骑手终於把那份黄燜鸡米饭送到了。 陈青峰下楼拿外卖。 骑手小哥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递过餐盒时,看著陈青峰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还爽朗地笑了笑:“大兄弟,多吃点啊!看你瘦的,没对象没关係,多吃饭总能长点肉的。” “谢了哥。” 陈青峰勉强扯了扯嘴角,提著塑胶袋转身上楼。 虚弱的身子爬个五楼都要喘上一喘。 脆皮大学生是这样的。 回到宿舍。 他拉开椅子坐下,掀开饭盒的塑料盖。 浓郁的酱汁包裹著软烂的鸡腿肉,香气四溢。 陈青峰拿起一次性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 味道確实很好,酱汁拌饭很下饭。 但他嚼著,动作却越来越慢。 吃下去的感受不到满足感,只有深深的挫败。 半份米饭下肚,他停下了筷子。 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陈青峰身体后仰,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空荡荡的宿舍。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龙三》的封面上。 江南老贼那几刀確实够狠,但刀完之后,仿佛有什么淤堵在他脑子里的经脉被强行打通了。 书里的小怪兽死了。 现实里的自己,如果再这么下去,只会连当怪兽的资格都没有,顶多是个npc。 “草。” 陈青峰低声骂了一句,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能再这么烂下去了。” 人最怕的就是在特定环境下的对比。 如果整个宿舍都在打游戏,旷课,摆烂,那叫大学生的日常,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当其中最混的那个。 但现在不一样了。 宿舍里有个天花板级別的卷王兼天赋怪陆扬,做事雷厉风行,感情学业双丰收,有个最近觉醒了主观能动性,开始狂飆突进的孙昊,还有一个看似慵懒实则暗度陈仓,效率极高的侯青。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如果他再这么躺平下去,以后宿舍聚餐,別人都在聊女朋友,聊未来的规划,聊自己拼搏出来的成绩。 而他,只能坐在角落里,默默听著他们炫耀。 这怎么行? 他陈少爷也是要面子的。 陈青峰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桌上的手机,点开通讯录,快速向下滑动。 视线最终停留在“健身房刘哥”五个字上。 这是刘錚的微信名片。 因为侯青的关係,502的几个人在开学初的饭局上也和刘錚打过照面,加了联繫方式。 陈青峰没给自己任何退缩犹豫的时间,直接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通。 “餵?” 听筒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动感单车音乐声,以及槓铃片砸在地板上的沉闷声响。 刘錚的嗓门很大:“哪位?” “刘哥,是我,陈青峰。”陈青峰清了清嗓子,自报家门。 “哦哦!峰仔啊!”刘錚显然对这个出手阔绰的粉毛帅哥有印象,声音立刻热情了不少,周围的背景音也稍微减弱了一些,大概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咋了兄弟?猴子今天没过来我这儿啊。” “我不找他,我找你。” 陈青峰摸了摸自己肚子上因为久坐而微微鬆弛的软肉,开口询问:“刘哥,你店里现在私教是什么价?” “私教?”刘錚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毕竟初次见面时陈青峰那副能坐著绝不站著的做派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你想办卡?” “对。” “准备自己隨便练练,还是想请教练带?”刘錚秉持著商人的职业素养,顺口推销道。 “请教练,要你们那儿最狠的。”陈青峰说,语气里透著破釜沉舟的决绝,“钱和时间都不是问题,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让我到最后能达到退伍军人的程度。” “行,你过来吧,我亲自带你。” “好。” —————————— 第146章 球场 黄昏。 晚饭过后,夜风微凉。 陆扬牵著姜浅散著步往学校走。 姜浅晚上要在外面住,说要回宿舍拿一些贴身衣物和生活用品,毕竟明天就要正式搬出宿舍了。 进入校园,路过北区灯光篮球场。 篮球砸在地板上的砰砰声,球鞋摩擦的尖锐吱嘎声混杂在一起。 场上还有熟人。 沈世明刚投丟一个三分,正准备回防,一转眼看到路灯下牵著手走过的两人。 “扬哥!”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场上的球停了。 方明远,宣传部部长赵磊,文体部部长周子昂,还有几个干事,齐刷刷转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段时间,陆扬在江大的名气可以说是如日中天。 军训结束后接任迎新晚会主摄,各种活动都少不了他露面,人脉广路子野,关键是他还拿下了新生校花姜浅。 密码,妥妥的人生贏家。 陆扬停下脚步。 方明远抱著球走过来,隔著铁丝网招手:“大忙人,路过也不打个招呼?” 陆扬笑骂一句,视线扫过这群人。 “你们这局攒得够大的,学生会高层联谊啊?” 周子昂擦了把汗:“別提了,刚开完碰头会,骨头都坐麻了,拉出来活动活动。” 方明远看了看陆扬,又看了看他旁边安安静静的姜浅,挑眉:“怎么,刚陪弟妹吃完饭?刚好,咱这边正少个能持球的后卫,打两把?” 陆扬本想拒绝,毕竟拿东西要紧,可这时忽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轻轻拽了拽。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姜浅。 姜浅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正看著球场。 “你会打篮球?” 她微微偏头,声音里透著一丝好奇。 在她的印象里,陆扬是很优秀,但在运动方面,两人五年来还真没怎么聊过。 陆扬一听这话,眉梢瞬间挑了起来。 男人最受不了什么? 那当然是自己喜欢的女生问“你会不会”。 哪怕是真不会,那也得现学。 更何况,篮球还是他的强项之一。 “什么话。”陆扬嗤笑一声,脊背挺得笔直,“运动健將好吗。” 姜浅看著他这副孔雀开屏的前置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鬆开陆扬的手,往场边的阶梯看台扬了扬下巴。 “那我想看你打。” 平静的语气打出暴击,杀伤力拉满。 “行。”陆扬乾脆利落。 他直接推开铁丝网门,带著姜浅走进球场。 本来还在喝水的几个干事,一看到姜浅进来,纷纷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扬哥好,嫂子好。” 整齐划一,不知道的还以为混黑的。 姜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清冷的气场把几个比她大一级的学长都镇得不敢乱看。 作为常年习武之人,她身上有股玄而又玄的气质,说不上来,但压迫感很强。 陆扬把手里的矿泉水和手机递给姜浅,顺手脱下外面的防晒衣。 姜浅很自然地接过,把东西抱在怀里,走到场边一排长椅上坐下。 双腿並齐,安静地像一幅画。 方明远把球扔给陆扬:“热热身?” 陆扬单手接住,隨便运了两下,“不用,直接来就行。” 为了轻鬆点,所以十几个人搞两组六人场。 分组很快完成。 几个没被选中的干事一脸可惜的去了旁边球场。 这边。 陆扬和方明远同队,加上一个叫孙谦的干事。 对面是周子昂,赵磊,加上沈世明。 很明显的老带新阵容。 这种局,大家通常打得比较“人情世故”。 学长们出出汗,学弟们跑跑腿,很少有高强度的身体对抗,主打一个养生。 开局,周子昂发球。 赵磊接球后,慢慢悠悠地运到三分线外,见方明远没贴上来,直接干拔。 “当!” 打铁。 篮板被孙谦捡到,立刻传给陆扬。 陆扬接球。 为了保持精力和健康,他每周除了日常锻炼以外,还有雷打不动的篮球时间。 加上正处於二十岁的巔峰状態,耐力和爆发力都强的一批。 沈世明防守他,象徵性地张开双手。 陆扬一个轻巧的试探步。 沈世明重心稍稍后移的瞬间,陆扬右脚猛地蹬地,直接躥了出去。 第一步极快。 几乎是贴著沈世明的肩膀抹了过去。 周子昂见状赶紧补防。 陆扬没有硬上,一个行进间的不看人击地传球。 篮球从周子昂胯下弹过,精准地落入早已空切篮下的孙谦手中。 孙谦轻鬆打板得分。 “好球!”方明远喊道。 场边。 姜浅抱著陆扬的风衣,下巴搁在膝盖上。 看到陆扬那个有点小帅的过人,她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像是有星星亮了起来。 下一回合。 陆扬外线持球,赵磊亲自来盯防。 “陆扬,这球我可不放水了啊。”赵磊笑道,压低了重心。 “行,磊哥儘管来。” 陆扬笑了笑,左手运球,节奏从慢突然变快,连续的胯下交叉运球,篮球撞击地面发出急促的砰砰声。 突然。 他左肩一沉,做出要从左侧强突的假动作。 赵磊本能地往右滑步。 陆扬瞬间收球,右脚后撤一大步,直接退到三分线外。 拔起。 滯空。 出手。 手腕拨动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 “唰!” 空心入网。网花翻滚。 “我艹,扬哥牛逼!”陈宇在旁边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陆扬落地,甩了甩手腕。 他没有去看进球,而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场边的姜浅。 姜浅正看著他。 见他望过来,她轻轻扬了扬眉毛,没有说话,但眼底的笑意和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陆扬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比赛继续。 打了大概十几分钟,几人虽然出了汗,但气氛依旧很和气。 突破基本靠让,防守靠眼神,犯规不存在。 这种局適合出汗交友,但不適合陆扬这种现在极度想要展示自己的雄性生物。 就在这时。 铁丝网外传来一阵嘰嘰喳喳的女生笑语。 “哎,那边好像是学生会的人在打球?” “是方部长和周部长他们,过去看看。” 几个女生推开门走了进来。 带头的还是两个熟面孔,夏思雨和李璇,后面跟著几个同社团的女生。 “加油啊!”夏思雨大喇喇地喊了一声。 几个女生在场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距离姜浅不远。 夏思雨看到姜浅,还热情地招了招手,姜浅微微点头回应。 接下来的事情,陆扬觉得有些魔幻。 眾所周知。 在任何运动场上。 一旦有成群且顏值还不差的妹子开始观战。 场上的男牲们,体內某种隱性基因就会瞬间觉醒,自动获得强力buff加成如下: 体力上限+100%。 力量属性+100%。 疼痛感知-100%。 表现欲不说拉满,那也是直接爆表。 “扬哥,传给我!” 孙谦原本是个只会默默挡拆和捡漏的小透明,这会儿突然扯著嗓子大喊,伸手要球。 陆扬刚好被包夹,也没多想,直接一个长传扔了过去。 孙谦接球。 面前是身高一米八几的周子昂。 按照十分钟前的剧本,孙谦应该传球或者重新组织。 但现在。 他像头牛一样,顶著周子昂就往里懟。 碰撞出沉闷的响声。 “臥槽,好小子。” 周子昂被撞得后退一步,也是没惯著他,直接跳起来迎面封盖。 “啪!” 一记响亮的大帽。 篮球被直接扇飞出界。 “哎!!” 不远处的方明远可惜的长嘆一声,还以为孙谦能给周子昂扣了。 孙谦虽然被帽,但落地后没有丝毫气馁,反而拍了拍手,大喊:“再来!我的!” 陆扬站在三分线外,整个人都看傻了。 不是,刚才你们一个个还扭捏得跟林黛玉一样,用力碰一下都要说声对不起。 现在这怎么是要在篮球场上决生死吗? 他转头看了一圈。 赵磊正在拉伸小腿,眼神盯著篮筐,不知道的还以为篮筐欠他五百万。 沈世明直接脱了外面的短袖,露出精壮的上半身,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还刻意绷紧了腹肌。 懂了。 雌性激素刺激下的雄性內卷。 太真实了,也太滑稽了。 不过。 陆扬咧嘴一笑。 对手认真,对局强度上来了,才更有在自家女友面前发挥的机会。 底线发球。 陆扬接,面对沈世明和赵磊双人包夹。 他压低重心,不仅没有传球,反而以一个大幅度的体前变向,接著一个极其丝滑的转身,硬生生从两人的夹缝中穿了过去。 內线周子昂补防上来。 陆扬迎著他起跳,在空中利用强大的腰腹力量,生生停顿了一秒,躲过封盖,指尖轻轻一挑。 篮球打板入筐。 拉杆上篮。 “漂亮!” 眼里只有篮球的方明远惊呼出声。 “思雨,那个帅哥打球好帅。”有个女生压低声音对夏思雨说。 “帅是帅。”夏思雨嘆了口气,下巴朝不远处的姜浅点了点,“可惜人家名花有主了。” “啊?” 女生朝姜浅看去,在瞧见那面孔后,立马泄了气。 场上。 碰撞越来越激烈。 为了在女生面前出风头,一群人开始了疯狂的单打独斗。 各种花里胡哨的运球,各种无视防守的强投。 但这就导致了一个结果。 效率极低。 而陆扬却打得游刃有余,他体力条太长了。 在对方体能下降,动作变形的时候,他依然能保持稳定的发挥。 再加上有姜浅在场外看著,他就像不知疲倦一样,每个动作都乾净利落,极具观赏性。 十分钟后。 陆扬再次三分线外干拔命中,彻底杀死了比赛。 “不打了不打了!”周子昂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直往下淌,“老了老了,干不过年轻人了。” 方明远也累得够呛,坐在地上摆手。 孙谦和沈世明勾肩搭背惺惺相惜。 “厉害啊,劲真大,跟牛一样。” “沈哥说笑了。” “....” 陆扬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但状態显然比其他人好太多。 看著疯狂展现雄性魅力的几人一起去女生那边套近乎,他径直走向那个一直安静注视著他的女孩。 姜浅站起身。 在全场不论男女的注视下。 她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踮起脚尖。 陆扬默契地低头。 姜浅细细地帮他擦去额头和鼻尖的汗水,动作轻柔,清冷的眉眼间透著只属於他一个人的专注和偏爱。 擦完汗,她又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他嘴边。 陆扬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 “怎么样?没骗你吧?”他低声问。 “陆少爷真厉害呢。”姜浅收回水瓶,语气俏皮。 陆扬根本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场上的其他男牲们看著这一幕,原本因为在女生面前表现了一番而躁动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贏了球,还有美女递水擦汗。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走吧,去拿东西。”姜浅把防晒衣搭在他的臂弯里,顺其自然地牵起他乾燥温热的左手。 陆扬回头跟方明远等人打了个招呼,牵著自家女友的手,在几只单身狗悲愤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球场。 身后隱隱传来方明远咬牙切齿的声音:“玛德,我也是贱,刚才叫他干鸡毛啊,以后不带他玩了!” 夜色温柔。 陆扬握紧了手里柔软的小手。 —————————— 日六千!! 第147章 风水轮流转 江大东区女寢楼下。 晚风卷著几片梧桐落叶扫过路面。 陆扬把姜浅送到楼下,看著她轻车熟路地躲过宿管阿姨的视线,溜进楼去收拾行李。 明明都有走读证明了,为什么还要跟做贼一样进去? 陆扬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閒来无事。 他溜达到楼下的花坛边。 一只毛色橘黄,体型直逼小型煤气罐的流浪猫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路灯下。 这猫在江大资歷极深,江湖人称“猫学长”。 说来也怪,但凡是大学校园,只要安保不怎么管小动物,就总有几只混得风生水起的猫狗。 猫学长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它不认人,只认火腿肠,只要手里有吃的,谁都能擼两把。 陆扬蹲下身,伸手挠了挠橘猫的下巴。 橘猫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嚕声,甚至主动把圆滚滚的肚皮翻了过来。 “挺会享受啊。”陆扬轻笑,顺手揉了揉它柔软的肚皮。 正逗著,身侧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 陆扬抬头看去,路灯下走过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 他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镜,手里还攥著两杯刚买的奶茶,脸上掛著掩饰不住的侷促。 这人陆扬有印象。 姜浅和徐筱所在班级的班长,赵鹏飞。 后者走到花坛边,自然也认出了陆扬。 他脚下一顿,脸部肌肉有点僵硬。 毕竟之前妄想追过人家妹妹,结果发现那位高岭之花背后站著的是这位逆天学长。 虽然尷尬,但赵鹏飞是个体面人,还是硬著头皮走过来打了个招呼:“学长好。” “是你啊。”陆扬站起身,笑著回应,“这么晚还来找人?” 赵鹏飞红了脸,嘴巴张了张,正准备开口解释。 “噠噠噠——” 宿舍楼道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留著短髮,穿著休閒卫衣的女生快步走了出来,脸颊两侧还有著可爱的婴儿肥,两个酒窝若隱若现。 陆扬循声望去,又是个熟人。 姜浅的室友陈梦雅。 陈梦雅刚出楼门就看到了赵鹏飞,刚扬起笑容,视线一转,又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陆扬。 她愣了一下,隨即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学长,等浅浅呢?” “嗯,她上去收拾点东西。”陆扬瞬间会意,目光在陈梦雅和赵鹏飞之间打了个转。 想起之前徐筱说陈梦雅竞选班委时,赵鹏飞那手关键的补票倒戈。 原来如此。 陆扬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是个很知趣的人,绝不当高瓦数电灯泡。 於是指了指花坛另一头:“你们聊,我不打扰,先走了。” 说著,他转身退开,把空间留给这两人。 陈梦雅走到赵鹏飞面前。 赵鹏飞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一杯常温奶茶递过去,声音不大:“那,那个……半糖去冰,你上次说喜欢的。” “谢谢班长。”陈梦雅接过奶茶,笑得眉眼弯弯。 陆扬站在几步外,余光瞥见赵鹏飞红著脸挠了挠头,像个手足无措的傻大个。 两人没说几句,便並肩顺著林荫道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陆扬收回视线,重新蹲下身,感嘆了一声青春真好。 隨后毫不客气地在猫学长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扬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著自家老爹陆景盛的微信消息。 【老爸:事情解决了,我会在江城待两天,你妈明天也会坐早班机过来。】 【老爸:有空的话,明天带你那小女朋友出来一起吃个饭。】 陆扬看著这两条消息,挑了挑眉。 事情解决了,这说明试图来找场子的岳父已经被自家老爹彻底拿捏了。 但这老两口动作也太快了,徐女士竟然明天就杀过来了。 陆扬想了想,没有满口答应,而是快速敲字回復。 【陆扬:有点太早了吧,而且这么突然,我怕她没准备好,有心理压力。】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几下。 【老爸:也对,是我欠考虑了。那你先问问人家,如果不愿意就等下次。】 陆扬鬆了口气。 陆景盛虽然在公司里说一不二,但在家里一直很尊重家人的意见,不是那种独断专行的封建家长。 【陆扬:行,等我问问她。】 【老爸:好。】 聊天结束。 陆扬把手机揣回兜里,不由低笑出声。 不久前,他靠著老爹的神兵天降,轻轻鬆鬆就躲过了姜明礼的拷问。 姜浅当时还笑话他白担惊受怕了。 现在风水轮流转,也该让这丫头体验一下见家长的压迫感了。 当然,他並不想逼姜浅,如果她真的抗拒,他有一万种理由帮她推掉。 毕竟两人才正式在一起没几天,现在见家长確实进度有些超標。 正想著,一阵重物拖拽的声音从楼道口传来。 姜浅拎著一个硕大的布包,另一只手还提著个装满洗漱用品的塑胶袋,像个逃荒的难民一样艰难地走了出来。 由於天气闷热的缘故,她额前出了层薄汗,平时清冷从容的形象荡然无存。 陆扬赶紧迎上去,一把接过她手里的包,肩膀猛地一沉。 “我去。”陆扬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你把徐筱打包带下来了?” 姜浅喘了口气,理了理被汗水贴在脸颊上的乱发,没好气道:“別提徐筱了,她看见我收拾东西,像查户口一样拉著我问了半天。” “她问你什么了?”陆扬单手拎著包,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问我们今晚会不会一起睡,问进展是不是太快了,还问我要不要去小卖部买点必需品。”姜浅咬牙切齿地复述。 陆扬听得差点笑出声。 徐筱这丫头,自从和姜浅混熟之后,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连她的荤段子都敢开了。 “你怎么把她忽悠过去的?”陆扬问。 “我说你要是再废话,我就让你哥以后不给你爆金幣,让你那位学姐去喝西北风。” 姜浅哼哼唧唧,拿捏徐筱,她只需要掐住经济命脉。 陆扬乐得不行。 两人並肩往校外走。 夜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校门口时,陆扬看了看身边的女孩,语气儘量放得很隨意。 “对了,和你说个事。” “什么?”姜浅正在手机上回復陈梦雅的微信,头也没抬。 “我爸刚才发消息说他还要在江城待两天。” 陆扬顿了顿,拋出最后的炸弹,“我妈明天上午的飞机,她想见见你,让我问你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话音落下。 姜浅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维持著低头的姿势,足足静止了五秒钟。 然后,一顿一顿地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慌乱和不可思议的瞳孔地震。 “你……你说什么?”她连声音都开始发飘。 “和我爸妈吃个便饭。” 陆扬看著她如临大敌的模样,觉得有点眼熟,而后强忍住笑意,抬手捏了捏她僵硬的脸颊,“不用这么紧张,我跟老陆说了,如果你没准备好,咱就不去。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这一天。” 陆扬说得很真诚,他是真的不想给她压力。 但姜浅的胜负欲被这几句话激了出来。 她咬了咬下唇,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定格为决绝。 “去。” 陆扬一怔:“真去?不用勉强的。” “我去!”姜浅手指发颤,“你都敢,我有什么不敢的?” 这带著赌气意味的发言,配合著她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脸颊,莫名可爱到爆表。 陆扬反手將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好。” 他低声说,语气里是化不开的纵容,“別怕,有我在呢。” …… 从江大校门走到陆扬租住的新校区,坐车大约需要十几分钟。 这是姜浅人生中最兵荒马乱的一段路程。 自从说出那句霸气的“我去”之后,她提著的气瞬间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焦虑。 到达小区外。 “阿扬。”姜浅扯了扯陆扬的衣袖。 “怎么了?”陆扬偏头看她。 “叔叔阿姨喜欢吃什么?明天去哪吃?口味重不重?我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下?”她像机关枪一样拋出一连串问题,脚步越走越慢。 陆扬把包换到左手,右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吃饭的地方他们会安排好的,轮不到你操心,你只要人到了就行。” “不行!”姜浅严词拒绝,她掏出手机,打开度娘,手指在屏幕上输入。 【第一次见男朋友父母该准备什么?】 陆扬凑过去看了一眼她的屏幕,忍不住笑:“你这也太官方了,搞得像准备高考押题一样。” 姜浅瞪了他一眼:“这比高考难多了好吗!高考除了数学大题,做错一道顶多扣五分,明天我要是说错一句话,我在阿姨和叔叔心里的印象分就直接清零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下滑动屏幕。 陆扬不由嘆了口气。 他知道姜浅骨子里极度缺乏安全感,习惯了把所有事情埋在心里。 因为在乎,所以才会这么患得患失。 “阿浅。”陆扬停下脚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著我。” 姜浅抬起头,眼神里还有著未消散的慌乱。 “我妈其实是个顏控,她对你的唯一要求就是长得好看,这一点你已经超额完成了。”陆扬盯著她的眼睛,语气温柔。 “至於我爸,他连我都不怎么管,更不会对你指手画脚。你只需要带上你那个聪明绝顶的脑瓜,做你自己就好。” “至於礼物。”陆扬笑了笑,“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姜浅愣愣地看著他,隨即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她慌乱地別开视线,嘴硬道:“油嘴滑舌。” 陆扬牵起她,继续往前走。 被他这么一打岔,姜浅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但等到两人走进楼下,推开单元门的那一刻,名为“见家长”的恐慌再次捲土重来。 回到楼上。 陆扬把巨大的包拖进次臥,正准备问她要不要先洗个澡。 转过头,就看到姜浅已经站在床边,把刚刚带来的行李全倒了出来。 衣服裤子摊了一床。 “你干嘛?”陆扬靠在门框上。 “找明天穿的衣服。”姜浅头也不抬,从衣堆里扒拉出徐筱送的那条浅蓝色碎花裙,在身前比划了一下,“这件怎么样?” “好看。”陆扬点头。 姜浅摇头:“不行,裙摆太短了。” 她把裙子扔到一边,又翻出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配白衬衫。 “这套呢?” 陆扬继续端水:“很乾练。” “像去公司面试的实习生。”姜浅再次否决,好看的眉眼里藏满了少女心事。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有些颓败地坐在床沿上。 那个平时在游戏里指挥若定,打起架来雷厉风行的武道少女,此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陆扬走过去,挨著她坐下。 他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废话,只是伸出手,將她轻轻揽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著她髮丝间熟悉的洗髮水香气。 “真那么紧张啊?”陆扬轻声问。 姜浅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从小就不討长辈喜欢。”她的声音隔著布料传出来,略显苦涩,“我外婆说我性子寡淡,不爱叫人,也不会说好听的话。亲戚聚会我都躲在角落里,他们都觉得我是个怪小孩。” 陆扬收紧了手臂,不由一阵心疼。 封闭在房间里打游戏的女孩,本就学不会那些长袖善舞的社交辞令。 “阿扬。”姜浅仰起头,“万一叔叔阿姨不喜欢我怎么办?” 陆扬低下头,视线与她齐平。 “那我就带你私奔。”陆扬说得毫不犹豫,嘴角带著笑意,“我都想好了,到时候我负责赚钱,你负责帮我打跑那些找事的地痞流氓。我们去大理,去丽江,去雪山下面开个客栈,饿不死。” 姜浅被他这番荒诞的规划逗笑了。 她没好气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谁要跟你去卖唱。” “笑了就好。” 陆扬顺势抓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 第148章 一切无奈尽在不言中 次日。 教学楼,汉语言文学早课。 阶梯教室里,老教授站在讲台上慢条斯理地赏析著先秦诗歌。 姜浅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她左手撑著下巴,右手握著黑色水性笔。 笔尖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画著圈,一圈套著一圈,纸面已经成了一团黑。 “浅浅姐。” 旁边的徐筱压低声音凑了过来,用手肘碰了碰她,“你这节课已经看了不下十次手机了。” 姜浅笔尖一顿,划破了早已被墨水浸湿的纸页。 她偏过头,表情一本正经:“我在看时间。” “我看你是想让时间倒流。”徐筱毫不留情地拆穿她,顺手递过去一张纸巾,“擦擦手吧,笔漏墨了。” 姜浅低头。 中指侧面沾了一大块黑色墨跡。 她深吸一口气,拿过纸巾用力擦拭,但那块墨跡怎么也擦不乾净。 一向遇事冷静的女侠,此刻眼底满是焦躁。 前天在茶馆,陆景盛突然出现,当时她虽然也紧张,但潜意识里知道那自己的主场。 今天不一样。 客场作战。 而且对阵的是陆扬的父母双打。 “浅浅,你今天咋了,怎么心不在焉的?”坐在另一边的陈梦雅问。 姜浅盯著桌面发呆,闷闷地说了句没事。 五分钟后。 下课铃打响。 老教授宣布下课的声音刚落,姜浅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太大,膝盖磕在桌肚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顾不上疼,把桌上的东西胡乱塞进包里,扔下一句“我先走了”,转身快步衝出教室。 陈梦雅看著她的背影,撞了撞徐筱的肩膀:“这是咋了?” “我不道啊。”徐筱也是一脸懵。 …… 校门口。 陆扬今天专门打扮的很隨意。 毕竟他穿得越正式,姜浅就会越紧张。 看到熟悉的身影从林荫道走出来,他主动迎了上去。 姜浅在打扮上没少花心思。 她昨天晚上翻箱倒柜试了一个小时,又拉著宿舍三个女生在群里投票选出来的“最符合长辈审美”套装。 “跑这么快干嘛,又没人追你。”陆扬自然地接过她的包,另一只手牵住她。 入手一片冰凉。 掌心全是细密的冷汗。 姜浅没有反驳,由著他牵著往路边走,声音有些发紧:“叔叔和阿姨到了吗?” “刚到饭店。”陆扬拦下一辆计程车,护著她坐进后排,自己紧挨著坐下。 计程车启动,朝著江城有名的食府驶去。 姜浅端坐在后座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陆扬捏了捏她的指尖,放缓语调:“放宽心,说不定我妈现在比你还紧张呢。” 姜浅偏头,眼神里透出疑惑。 “徐女士是资深迟到大王,老陆在机场等了她一个多小时,她估计正忙著狡辩,没空刁难你。”陆扬毫不留情地揭徐女士的老底。 他可没那么好心,会给自家老妈留脸面。 姜浅绷紧的肩膀稍微鬆懈了一点点,但还是不敢大意。 江南食府,天字號包厢。 室內的红木圆桌上已经摆了几碟精致的凉菜。 茶香裊裊。 徐玥玥坐在椅子上,正拿著隨身带的小化妆镜补口红。 她今天穿了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保养极好的脸上看不出四十岁的痕跡,说她不到三十都有人信。 “老公我和你说。” 徐玥玥合上化妆镜,转头看著坐在主位上的丈夫,“一会儿那臭小子带儿媳妇进来,你把你那商人做派收一收,人家小姑娘要是被你嚇跑了,我跟你没完!” 陆景盛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他今天穿了件唐装,气度沉稳,眉眼间透著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听到妻子放狠话,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喝了口茶,才淡淡开口:“我什么做派?” 语气不轻不重,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刚才还气焰囂张的徐玥玥瞬间卡了壳。 她抿了抿唇,原本挺直的腰板不自觉地塌下去了一半。 “就……就是和蔼一点嘛。” 徐玥玥的声音立马小了下去,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討好。 在陆扬面前,徐玥玥咋咋呼呼,但到了陆景盛这,一个眼神就能让她瞬间认清家庭地位。 夫管严的属性暴露无遗。 陆景盛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我有数。”他言简意賅。 包厢外传来脚步声。 徐玥玥立刻正襟危坐,同时在桌子底下踢了陆景盛一脚,疯狂使眼色:“笑!” 陆景盛无奈,勉强扯了扯嘴角。 “咔噠。”包厢门被推开。 陆扬牵著姜浅走了进来。 姜浅呼吸一滯。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的陆景盛。 那不怒自威的气场,確实比自家老爸要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即便对方现在嘴角掛著笑容,依然让她觉得压迫感十足。 “爸,妈。”陆扬喊人。 “叔叔好,阿姨好,我是姜浅。”姜浅微微鞠躬,声音控制得很稳,但细听还是能察觉出一丝颤音。 就在她准备迎接狂风暴雨的盘问时,坐在旁边的徐玥玥猛地站了起来。 “哎哟!”徐玥玥直接绕过桌子,一把挤开碍事的陆扬,双手抓住了姜浅的手。 “小姑娘比照片上还好看!”徐玥玥顏控的底层代码占据了高峰。 姜浅精致立体的五官,白皙透亮的皮肤,还有那股自带的清冷气质,让她看的满心喜欢。 打量完未来儿媳,徐女士又转头看向陆扬: “臭小子,怪不得不找女朋友,原来藏了个这么水灵的姑娘,你上哪拐来的?配得上人家吗你!” 陆扬满头黑线:“妈,我是你亲生的吗?” “哼哼,你长相隨你爸多点,远不如浅浅好看。”徐玥玥毫不犹豫地拉踩自家丈夫。 主位上的陆景盛轻咳了一声。 徐玥玥立马收敛,拉著姜浅在自己身边坐下:“来来来,浅浅坐阿姨旁边,別理他们。” 姜浅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发懵。 她设想过很多种开局,唯独没想过自己一进门就成了徐女士的重点保护对象。 陆扬拉开姜浅另一边的椅子坐下,给了她一个“你看吧我没骗你”的眼神。 陆景盛看著拘谨的姜浅,主动开口定调。 “別紧张,当自己家吃顿便饭就好。” 虽然只有简单的两句话,但话里话外都认可了姜浅。 这让姜浅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她对上陆景盛的目光,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叔叔,陆扬对我很好。” 这句话极大地取悦了徐玥玥。 “好什么好,这小子就是个闷葫芦。”徐玥玥拉著姜浅的手不放,“阿姨今天专门给你带了个好东西过来。” 说著,徐玥玥转身从手提包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硬皮本子,直接递到了姜浅面前。 上面印著三个烫金大字:户口簿。 包厢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陆扬一口茶直接喷回了杯子里。 姜浅呆呆地看著转盘上的红本本,大脑彻底宕机。 陆景盛扶了扶额头,嘆了口气。 一切无奈尽在不言中。 ———————————— 日六千!! 第149章 关公面前耍大刀 包厢內死寂无声。 深红色户口簿安静地躺在玻璃转盘上。 顶灯的光线打在烫金字体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姜浅挺直的背脊绷出一条僵硬的弧线。 她双手还放在膝盖上,保持著乖巧的坐姿,瞳孔剧烈收缩。 陆景盛抬手按住眉心。 他看了一眼妻子,语气无奈:“玥玥,收起来。” “收什么?”徐玥玥毫不留情地顶了回去。 她转头看向姜浅,变脸速度极快,脸上瞬间堆满温柔的笑意:“浅浅,你別误会,阿姨不是催你们结婚,就是想让你看看咱家的诚意。 这小子要是惹你生气,你隨时拿这个本子去办事处,把他从咱家户口上踢出去。” 姜浅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她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可这种开局直接被强制同化成一家的阵仗该怎么应对? “阿姨,这太贵重了。”姜浅声音发颤。 “不贵重,九块钱就能补办一本。”徐玥玥摆了摆手,顺势拉住姜浅的手。 “別紧张,今天不是面试,我相信那臭小子的眼光,阿姨就是想来看看你。” 陆扬在一旁抽出纸巾擦掉桌上的水渍,適时接话:“妈,你看归看,別上手啊,她胆子小。” “你闭嘴。” 徐玥玥瞪了陆扬一眼。 提前点好的菜上齐,她拿起筷子,开始往姜浅面前的骨碟里夹菜。 龙井虾仁,大闸蟹,东坡肉..... 有道菜徐女士没点,她这人做攻略的时候主打一个听劝。 几分钟不到。 姜浅的骨碟堆成了一座小山。 “多吃点,你这丫头太瘦了,女孩子要有点肉才健康。”徐玥玥语气里满是心疼。 姜浅看著面前的小山,又看了看徐玥玥热情期盼的眼神。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虾仁送进嘴里。 “谢谢阿姨,很好吃。”姜浅认真咀嚼咽下,轻声回应。 徐玥玥顿时喜笑顏开。 她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功能。 “浅浅,看镜头,阿姨和你拍张照。” 姜浅立刻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往徐女士那边靠了靠,努力调整出標准的长辈喜爱型微笑。 陆扬伸过头去,打算凑个框。 徐玥玥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起开,挡镜头了。” “?” 陆扬撇了撇嘴,退回自己的座位,转头和老陆交换了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 伴隨著快门声,照片定格。 照片里。 徐玥玥笑容灿烂,姜浅眉眼清丽温婉,两人靠在一起,画面和谐得找不出一丝违和感。 徐玥玥满意地看著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直接发给了妹妹徐芊芊,也就是陆扬的小姨,徐筱的母亲。 几秒钟后,徐芊芊的回覆弹了出来。 【妹妹:我的天,这姑娘真漂亮!谁啊?】 【:陆扬谈的女朋友。】 【妹妹:真的假的?扬扬这是上哪拐来的神仙妹妹?】 徐玥玥得意地敲字回復。 【:照片都在这了,还能有假?臭小子眼光隨我,怎么样?】 鲁省。 徐芊芊坐在沙发上,看著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眼中满是羡慕。 她嘆了口气,给出回復。 【妹妹:真羡慕你有个儿子,能拐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回家。】 【妹妹:我就不行了,生了个疯丫头,最近神神秘秘的,打电话问她在干什么,她也不说,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嫁出去。】 徐玥玥看著屏幕,忍不住笑出声。 姜浅听到笑声,偏头看过来。 徐玥玥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大方地展示聊天记录:“这是陆扬的小姨,也就是阿姨的妹妹,看了你的照片,羡慕我呢正。” 姜浅有点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饭局在徐女士单方面的狂热输出中继续。 陆景盛基本没有再发问,只是偶尔询问几句菜品口味。 姜浅的紧张感被徐女士的热情消融,甚至还能主动给陆景盛添茶。 两个小时后。 饭局圆满结束。 走出饭店大门,阳光刺眼。 陆景盛叫司机去地下车库取车。 徐玥玥则拉著姜浅的手,依依不捨。 “浅浅,阿姨先回去了。有空来家里玩,想吃什么提前和阿姨说。”徐女士叮嘱。 姜浅乖巧点头:“知道啦,阿姨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黑色的奔驰s级驶出地库,停在路边。 徐玥玥上车,降下车窗,又挥了挥手,这才升起车窗离去。 看著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姜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陆扬走上前,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 “你看,我就说我妈肯定喜欢你吧,要不是还要上学,她刚才恨不得直接把你领回家去。”陆扬笑著打趣。 姜浅拍掉他的手,白了他一眼:“那是阿姨人好,不过你今天真是一点忙都没帮上。” “陛下神勇,千古无二,哪还用的著我帮忙?”陆扬直接一手阿諛奉承。 姜浅偏偏就吃这套,被哄的抿著嘴忍笑。 这时。 陆扬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脸色微变,“坏了,下午有专业大课,要迟到了。” 姜浅推了他一把:“那你还不快去?” “那你呢?” “我回宿舍练会儿字,你快去上课吧。”姜浅说。 “好。” 陆扬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转身走向旁边的公交站台。 地铁上。 他看著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点四十五。 上课已经过十分钟了。 既然已经迟到,他也就不急了,找了个空座坐下,慢悠悠地拿出手机。 微信界面弹出了孙昊的消息。 【日天:旷课了?】 【日天:真稀奇啊,开学到现在头一次见你这卷王旷课。怎么,昨晚操劳过度,起不来了?】 陆扬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扬:点名了?】 【日天:没点名,但老教授认识你啊。你那张脸在咱们系辨识度太高,他扫了一眼没看见你,刚才已经走下来问我有没有看到你了。】 【扬:你怎么和他说的?】 【日天:哥们够义气吧?我说你肚子疼,去厕所了。老头目前是信了,不过你小子最好快点,大號大半节课的话,我怕他一会儿打120去捞你。】 陆扬嘴角一勾,直接把接口徵用。 【扬:ok,到时候我直接说肚子疼。】 收起手机,陆扬靠在椅背上。 授课的教授姓王,他这门是大课,阶梯教室能坐一百多號人。 老王是系里出了名的严厉,平时最恨学生迟到早退,但对真正有天赋又肯努力的学生又极其护短。 陆扬之前交上去的那组军训纪实照片,就是老王亲自打了满分。 当地铁在江大站停靠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第一节课刚好结束,处於课间休息。 陆扬慢条斯理地走出地铁站,刚走到教学楼二楼的楼梯口,就看到背著手,端著保温杯的王教授朝这边走来。 四目相对。 陆扬瞬间弓起腰,右手捂住肚子,眉头恰到好处地皱起,脚步也变得虚浮,硬生生走出了在马桶上坐了四十分钟导致双腿发麻的即视感。 “陆扬啊。” 王教授停下脚步,推了推老花镜,看著眼前一脸虚弱的得意门生。 “王教授好。”陆扬的声音有气无力。 “听小孙说你肚子不舒服?”王教授满脸关切,“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喜欢吃那些重油重辣的外卖。要是实在扛不住,千万別硬撑著,请个假去校医院掛个水看看,別把肠胃熬坏了。” 陆扬心里闪过一丝罪恶感,但脸上依然是一副坚强的模样:“已经没事了教授,我休息一下,下节课能坚持。” “那就好,那就好。”王教授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去教室吧,下节课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趴在桌子上休息会儿,我不点你回答问题了。” “谢谢教授。” 陆扬目送著老王走向尽头的教师休息室。 直到老教授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放下捂著肚子的手,挺直腰板,脸上虚弱的表情一扫而空,恢復了往日那副散漫淡然的模样,推开后门走进了教室。 阶梯教室后排的角落,通常是被江大学子默认为“摸鱼圣地”的风水宝地。 陆扬刚走到倒数第二排的空座位坐下,孙昊就从后门甩著手上的水珠走了进来。 他刚才趁课间去洗手间放了个水,一进门就精准锁定了陆扬的位置。 “歪日!” 孙昊三步並作两步跨过来,毫不客气地在陆扬旁边坐下,同时不怀好意地甩了甩湿漉漉的爪子,试图把水珠弹到陆扬身上。 陆扬身子往后一仰,精准躲开了这波物理攻击,顺手拿本书挡在两人中间。 “一节课没来!”孙昊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凑近,“上个厕所能上一节课?坦白从宽,你小子是不是去外面偷吃了?” 孙昊的脑迴路很简单。 昨天晚上陆扬不仅夜不归宿,今天连课都旷了,这在一向守时如机器人的陆扬身上绝对是极其罕见的小概率事件。 唯一的解释,就是温柔乡变成了英雄冢。 “別拿你那齷齪的思想揣测我。”陆扬把书扔回桌上,漫不经心地掏出笔转了两圈,“陪女朋友办正事去了。” “女朋友?”听到这个词,孙昊瞬间来了精神。 自从昨天他鼓起勇气主动约了龙悦,並且在日料店外长椅上得到了龙悦实质性的“膝枕加偷吻”回应后,他这两天的状態简直就像是打了十斤鸡血。 孙昊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恋爱的终极密码,彻底从那个被动挨打的木头,进化成了执掌感情走向的掌控者。 “扬哥,不是我说你。” 孙昊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开始了他的战术指导。 “谈恋爱也是讲究节奏的,你那表白场面弄得確实大,但表白完之后呢?不能总黏在一起啊,距离產生美懂不懂?就像我跟你悦姐,今天我就保持著適度的战略性后退,结果你猜怎么著?” 陆扬憋著笑,配合地问:“怎么著?” “她中午主动给我发微信,问我在干嘛!” 孙昊一拍大腿,声音拔高,引得前排几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他赶紧压低声音,“以前都是我舔著脸问她,现在是她主动问我,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的主动权已经完全建立起来了!我这进度,简直跟坐了运载火箭一样,噌噌往上窜!” 孙昊的脸上写满了嘚瑟。 他觉得在感情这块,他终於能在这个全方位碾压自己的傢伙面前找回点场子了。 陆扬安静地听完他的长篇大论,看著他那副快要翘上天的得意嘴脸,不屑的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孙昊觉得这笑容有点刺眼,不符合他预期的膜拜。 “没笑什么。” 陆扬不紧不慢地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用最平淡的语气扔出了一颗核弹,“今天中午,我带姜浅去见了一下我爸妈。” 空气瞬间安静了。 孙昊维持著翘二郎腿的姿势,脸上的得意还未完全褪去,就像是卡帧的视频画面。 过了足足五秒钟,他才猛地把腿放下,眼睛瞪得像铜铃:“啥玩意?” “我说,我们已经互相见过家长了。”陆扬把矿泉水瓶放在桌上。 “互相?” 孙昊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声音有些炸,“你们才在一起几天啊?满打满算一个星期不到吧?咋就见过家长了?!” 陆扬耸了耸肩,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没办法,哥们实力太强。表白之前给岳母搞定了,昨天喝杯茶的功夫,又把岳父搞定了。 今天中午她和我爸妈一起吃了顿饭,我妈现在已经把她当亲闺女看了,连户口簿都掏出来了。” 孙昊的嘴巴张大到足以塞进一个鸡蛋,脑子里正在光速运算这个进度。 他这边才刚刚摆脱牵手都要看脸色的阶段,还在为对方主动发一句“在干嘛”而沾沾自喜。 反观陆扬这边,不仅爹妈过了明路,连户口簿都祭出来了。 这特么都不是坐火箭了,这狗东西是直接跃迁了! “我本来也想慢慢来的。” 陆扬嘆了口气,继续进行补刀,“但岳父岳母实在太热情,不仅认可我了,还催著我们快点定下来。哎,这种甜蜜的烦恼,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咔嚓。 这是孙昊內心骄傲的防线碎裂的声音。 他死死盯著陆扬那欠揍的脸,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他突然明白,在这个掛逼面前炫耀进度,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你真该死啊!” 孙昊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嫉妒使他面目全非,“老子以后再也不跟你分享感情生活了!” 陆扬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语重心长:“没事,別灰心。你那运载火箭慢慢飞,哥们在火星上先支个烧烤摊等你。” “滚!” 孙昊爆了一句粗口,趴在桌子上,选择物理自闭。 ———————————— 第150章 可爱到犯规了 这时候,上课铃恰好打响。 老王拿著保温杯重新走上讲台。 他习惯性地往后排角落扫了一眼,看到陆扬稳稳地坐在那里,欣慰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啊,难受都要来上课。 王教授心里想著,隨后清了清嗓子,“我们这节课讲光影的切割。” …… 图书馆。 自然科学阅览室。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库库冒著冷风。 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学生们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夏鳶坐在一处偏僻角落。 她戴著无框眼镜,右手握著水笔,正在稿纸上快速推导著一串复杂的物理公式。 徐筱坐在她旁边,单手撑著脑袋,面前摆著本《古代汉语文学史》。 目光却没落到书上面,而是单手撑著脑袋,直勾勾的盯著夏鳶的侧脸。 不远处的几排书架后。 三个刚下课的物理系男生正假装挑书,实则视线全聚焦在这个角落,压低了声音激烈交谈。 “誒,你们看那是不是鳶神?”戴眼镜的男生小声问。 “臥槽,还真是。” 旁边穿夹克的男生探出半个脑袋,“这几天鳶神在学校刷新的频率有点高啊,以前半个月见不到一次,不是在实验室就是人间蒸发。” “可不是嘛。” 第三个胖胖的男生补充道。 “而且你们觉不觉得,她最近看起来好像比以前更好看了?之前太瘦了,总给人一种营养不良风一吹就倒的感觉。” “听你这么说,好像是有点。” 夹克男摸了摸下巴,“感觉气色好多了,话说她旁边那个女生是谁?这几天感觉她们俩一直黏在一起。” “不知道,很陌生,大一新生吧。”眼镜男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可能是鳶神新交的朋友。” “稀奇。” 胖男生嘖嘖称奇,“咱们系这帮大牲口努力了一年,没听见谁和鳶神交上朋友的,这还是头一次见她身边有活体朋友出现。” “没事,只要不是男朋友就行。” 夹克男拍了拍胸口,一脸庆幸,“咱们物理系的最后一片净土还在,还是鳶神好啊,一直没什么緋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哪像今年的新生校花,太可惜了,刚开服还没来得及扬名,就直接被那个满级高玩秒了,连个新手保护期都不给一下。” “害,那有什么办法。”担任学生会干事的眼镜男嘆了口气,“扬哥那种六边形战士,数值太他妈高了……” 由於隔著几排书架,三个男生的低语並没有传到徐筱的耳朵里。 她依旧保持著托腮的姿势,安静地欣赏著对面的风景。 夏鳶。 物理系的高岭之花,此刻穿著一件浅白色的休閒卫衣。 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透著近乎透明的质感。 经过她这几天的填鸭式投餵。 夏鳶原本那瘦削得有些硌骨头的体型,终於被养出了一点点肉感。 最明显的变化在脸上。 原本因为长期熬夜和营养不良导致的眼袋和苍白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微粉色。 脸颊上甚至隱隱多出了一点婴儿肥的轮廓。 配上她昨天刚修剪过的利落短髮和没有什么表情的冷淡脸,这奇妙的反差萌杀伤力呈几何级数暴增。 凉前辈是你吗? 徐筱看著,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有种看著自己精心培育的植物终於开花结果的成就感,让她完全移不开视线。 越看越好看。 徐筱不禁有些出神。 这时。 空调风吹过,拂动了夏鳶额前的一缕碎发。 她写下最后一个符號,放下笔,似乎察觉到了那道长久停留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於是停下动作,疑惑地抬起头,迎上了徐筱的目光。 目光对视。 夏鳶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轻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镜,声音很轻的问道: “我脸上沾了实验试剂嘛?” 她的思维逻辑很简单。 一直盯著我看 = 我脸上可能有东西 = 可能是早上在实验室不小心沾上的萤光剂。 徐筱瞬间回过神来。 她不仅没有偷看被抓包的尷尬,反而大大方方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没有东西啊,只是觉得学姐变漂亮了,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 直球出击,毫无铺垫。 夏鳶的动作顿住了。 一股热浪从她的脖颈一路烧到耳根,然后迅速蔓延到整个脸颊。 夏鳶下意识的低下头,视线避开徐筱的眼睛,落在桌面的草稿纸上。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出现了不正常的波动。 扑通,扑通。 按照物理学原理,当人体受到外界刺激时,交感神经兴奋,会导致面部毛细血管扩张,血流量增加,从而表现为脸红。 於是,肉眼可见地,夏鳶脸红了。 大脑里那台逻辑处理系统,在这一刻因为不明的情感数据涌入,发生了一次短暂的死机。 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以前也不是没人夸过她长得漂亮,但她內心毫无波澜。 可为什么这次只是被简单地夸了一句,身体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基於基本的社交礼仪,她知道面对夸讚,自己应该回应一句“谢谢”。 但在大脑宕机和剧烈心跳的干扰下,语言输出模块出现了严重错乱。 夏鳶张开嘴,声音细若蚊蝇。 “你……你好。” 声音里夹杂著慌乱。 话一出口,夏鳶自己都愣住了。 她猛地闭上嘴,睫毛剧烈地颤了两下,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徐筱也懵了,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学姐会转移话题或继续做事的准备。 唯独没料到对方在红著脸憋了半天之后,竟然拋出了这么一句完全不符合上下文逻辑的问候语。 为什么突然要说你好? 徐筱满脑子问號,但看著夏鳶涨红的脸和低垂的眼瞼,她秉承著不让场面冷掉的礼貌原则,也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好呀学姐。” 別问为什么跟著犯傻,问就是为了照顾学姐那薄如蝉翼的社交自尊心。 夏鳶的头低的更深了,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那堆草稿纸里。 看著她这副手无足措的模样,徐筱嘴角的笑意再也压制不住,同时心里有个小人在疯狂打滚吐槽: 完了完了,学姐这天然呆的属性简直犯规,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 日六千!! 颓废好几天了,该努力一次了,明天加更!! 第151章 纳新提前 下午四点。 老王的课终於迎来了终末,他端著保温杯慢悠悠地离开阶梯教室。 陆扬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几声脆响。 周五就是迎新晚会,场地定在学校大礼堂。 他得先回趟宿舍拿几个常用的长焦镜头,然后再去大礼堂实地踩点测光。 孙昊的动作比他还快,手机一亮,他就弹射起步窜了出去。 “扬哥,先走一步,外联部纳新提前,你悦姐传唤!” 话音刚落。 他人就消失在了后门。 陆洋摇了摇头,离开教室后,悠閒地往宿舍走去 十分钟后。 江大活动中心,学生会办公室。 原本学生会各部纳新统一定在迎新晚会之后开始。 可无奈的是外联部严重缺人,迫於许晴三番两次的施压,李羡青只好安排提前纳新。 外联部作为学生会里最核心,油水最多,同时也是最锻炼人社交能力的部门,报名人数常年居高不下。 外联部部长许晴坐在主审位上,旁边坐著龙悦。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內搭白t恤,头髮乾净利落地扎在脑后。 此时正低头翻看著报名表,神色专注。 门被推开。 “悦姐!” 一道諂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龙悦抬起头,就看到孙昊咧著嘴,跟个傻狍子似的凑了过来。 什么战略后退,距离產生美,掌握主导权,在教室里跟陆扬吹的牛,这一刻全被狗吃了。 孙昊熟练地拖了把椅子,紧挨著龙悦坐下,然后在桌子底下,非常自然且隱蔽地伸出手,勾住了龙悦的小手指。 龙悦眉头一皱,没好气地用力捏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你干嘛,这么多人呢。” 孙昊疼的倒吸一口凉气,但脸上依旧保持著傻笑。 龙悦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这傢伙,自从前天被她亲完发现一直在装睡之后,就彻底不要脸了。 不管在哪,只要有机会就想贴上来牵手。 明明连个正式的表白都没有! 龙悦一脸嫌弃,想要把手抽回来。 但挣扎了两下发现没抽动,也就隨他去了,只是用另一只手继续翻看表格。 许晴在旁边看著两个得力干將的小动作,眼观鼻鼻观心,全当没看见。 这俩人的拉扯她看了一年,早就习惯了。 “下一个。”许晴喊道。 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留著齐耳短髮,脸颊带著两个酒窝的女生走了进来。 陈梦雅推门走入。 利落的短髮,笑起来的脸上有两个小酒窝。 她对自己的认知很明確,这性格不进外联部发光发热可惜了。 “学姐好,学长好。我是汉语言文学一班的陈梦雅,来面试外联部干事。” 陈梦雅大大方方地鞠了一躬。 孙昊听到汉语言文学,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瞬间就认出了来人。 这不扬哥媳妇的舍友嘛。 “哦,是你啊,我记得你,之前我就看你表现不错,沟通能力强。” 陈梦雅显然也认出了孙昊。 她社交能力显然极强,接下来面对许晴和龙悦的各种刁钻提问,不仅对答如流,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另外,她还提到了自己在班里担任心理委员的事情。 “心理委员?” 许晴点了点头,“难怪说话这么有条理,不过我们部主要工作是跑赞助,你面对那些商业街上的老油条,怎么沟通?” 陈梦雅笑了笑,从容回答:“拉赞助本质上是资源置换和情绪价值的提供。 老板也是人,只要找准诉求点,提供对方需要的宣传曝光,剩下的就是怎么把话说得让他们舒服。” 许晴满意地点了点头。 孙昊这时也清了清嗓子开口附和,甚至主动给她支了几招以后拉赞助的话术。 龙悦翻表格的手突然停住了。 她偏过头,目光凉颼颼地扫了孙昊一眼。 这死人,平时连写个部门总结都嫌累,今天怎么突然对一个大一学妹这么上心? 又是夸,又是指导的。 还笑得这么灿烂? 龙悦並不认识陈梦雅。 她只知道,孙昊这孔雀开屏的样子,很刺眼。 因为有外人在场,她不好发作,只能把火憋在心里,眼神里的不高兴却止不住地往外冒。 “確实不错。” 龙悦深吸了一口气,合上文件夹,看向陈梦雅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表达能力不错,你通过了。” 陈梦雅眼前一亮,“谢谢学姐!” “不过你刚来,有很多规矩都不懂。”龙悦放下笔,继续说,“这样吧,以后我来带你。” 此话一出。 孙昊猛的转头看向龙悦,额头瞬间见汗了。 龙悦带新人? 开什么国际玩笑? 外联部的规矩是老带新。 龙悦能力確实强,但她性格太直,太强势,很多时候不懂得圆滑妥协,很容易把天聊死。 以前跑赞助,都是她唱白脸,孙昊在旁边唱红脸打圆场。 他俩的配合就是妥妥的没头脑和不高兴。 这要是龙悦单独去带新人,那就意味著不用他陪著了。 遇到难缠的商家,龙悦肯定要吃亏。 “不是,悦姐……” 孙昊赶紧在桌子底下挠了挠龙悦的手心,“带新人这种苦差事怎么能让你来呢,让底下的干事去带就行啊。” “怎么,我没资格带?”龙悦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孙昊头皮发麻:“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隱约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醋酸味,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自己刚才对陈梦雅的態度,太他妈反常了。 旁边一直在看戏的许晴差点没憋住笑。 她敲了敲桌子,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陈梦雅是吧,你考核通过了,欢迎加入外联部。 不过今年迎新任务重,赞助指標高,龙悦你和孙昊先继续搭档把物料费跑完,至於新人,跟著你俩一起学就行了。” 许晴一句话,直接给足了龙悦面子,又保住了孙昊的作用。 孙昊如蒙大赦,赶紧借坡下驴:“对对对,晴姐说的对,我们一起带。” 龙悦轻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陈梦雅多精的一个人,几下就看出了两人间微妙的关係。 她笑眯眯的道了个谢,识趣的退了出去,顺便还在心里吃了一大口学长学姐的瓜。 面试继续,直到五点半,今天的纳新工作才宣告结束。 “收工。”许晴伸了个懒腰,“我先去吃饭了,你们俩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许晴走出了办公室。 ———————————— 第152章 我带你回家 门刚一关上。 龙悦原本收拾东西的手瞬间收了回来,转身一把揪住孙昊,硬生生把他拽到了自己面前。 “说吧。”龙悦眼神微冷,“你为什么对那个学妹这么热情,认识?” 孙昊被迫弯著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精致且带著怒意的脸庞。 不仅没害怕,心里反而炸开了一朵烟花。 她急了! 她吃醋了! 这就是掌握主导权的感觉吗! “悦姐,你先鬆手,衣服要被你扯变形了。”孙昊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笑什么笑?说正事!” 龙悦嘴上凶巴巴的,但手里的力道还是下意识地鬆了松。 其实刚才揪住他领子的瞬间她就有点后悔了,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在意了? “悦姐你冤枉我了。” 孙昊顺势站直身子,反握住她的手,“我热情是有原因的,那个学妹是扬哥女朋友的舍友。” “姜浅的舍友?”龙悦愣了一下,都忘了去挣脱他的咸猪手。 “对啊,扬哥刚脱单没几天,我作为好哥们,碰上弟妹的舍友来面试,而且人家確实能力出眾,我顺手推一把提供点便利,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我这可全是为了扬哥的人情世故!” 求生欲这块。 孙昊算是拉满了。 龙悦听完,表情瞬间僵住了。 搞了半天,原来是爱屋及乌的人情世故,自己竟然吃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飞醋,还表现得这么明显? 一股热气瞬间从脖颈涌上脸颊,龙悦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你……你不早说!” 她猛地甩开孙昊的手,转身胡乱地把桌上的报名表往文件夹里塞,“我隨便问问,你解释那么多干嘛!” 孙昊看著她慌乱的背影和红透的耳根,心里直呼可爱。 他大著胆子凑过去,从背后虚拢住她,低头在她耳边说道:“那既然误会解除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听说南门新开了一家石锅鱼,味道不错。” 龙悦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热体温和男生的气息,身体微微一僵。 “不去,吃鱼长痘。”她嘴硬道。 “去嘛悦姐。”孙昊开启死缠烂打模式,“鱼肉是优质蛋白,怎么会起痘呢。我连位子都定好了,不去票就白买了。” “谁让你提前买了?浪费。”龙悦把文件夹重重地拍在桌上,转过身瞪了他一眼,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走吧,別愣著了,门你锁。” “得嘞!” 孙昊乐呵呵地去锁门。 出了活动中心,两人並肩往南门走去。 过马路时。 孙昊自然地牵住了龙悦的手。 …… 晚上七点。 大礼堂外。 陆扬背著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拿著一份记录了测光数据和机位图的纸质大纲,从侧门走了出来。 迎新晚会规模確实大。 他刚才花了一个半小时,把礼堂一楼二楼的绝佳机位全踩了一遍。 老张的讲话环节,他准备安排方社长用长焦在二楼vip看台抓拍特写。 沈世明在一楼负责全景,他自己和夏思雨则作为游机,负责抓捕观眾反应和突发状况。 至於李璇…… 陆扬想到那个体力感人的小助理,决定安排她去后台拍演员化妆的幕后花絮,相对轻鬆些。 理清了思路,他掏出手机给姜浅发了条微信。 【阿扬:出宫,速来。】 【阿浅:已在南门,来接驾。】 陆扬嘴角一挑,將纸质大纲塞进包里,快步朝南门走去。 十分钟后。 南门外一条稍显僻静的美食街上,两人约在了一家名叫“秋日烧肉”的小店。 姜浅穿著依旧简单,微凉的晚风吹过,宽鬆的领口偶尔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玩著手机。 陆扬推门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点菜了吗?” 他把背包放在一旁。 姜浅抬起头,把桌上的平板推了过去:“点了个双人套餐,又加了份厚切牛舌和芝士豆腐。” “点这么多,你吃得完吗?”陆扬翻了翻菜单確认。 “我吃不完,这不是还有你吗?”姜浅理直气壮,双手托腮看著他,“陆大摄影师辛苦了,多吃点肉补补。” 陆扬笑了一声:“我发现你现在使唤我越来越顺手了啊。” “这才哪到哪。”姜浅扬了扬下巴,眉眼间带著几分娇气,“等以后住在一起了,你不仅要负责扫尾,还要负责做饭。” “那我乾脆改名叫陆大厨得了。” “那不行。”姜浅认真地摇了摇头,“大厨太难听了,还是阿扬好听。” 两人正说笑著,服务员端上了炭火炉和切好的烤肉。 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肉香瞬间瀰漫开来。 陆扬拿起夹子,熟练地开始烤肉。 “对了。” 陆扬一边把烤得微微捲曲的牛肉翻面,一边隨口问道,“下周五迎新晚会,再过两天就是国庆假期了,七天假期呢,你们宿舍有没有什么集体出游的打算?” 姜浅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酱汁,摇了摇头。 “没有集体活动。”姜浅回答,“唯唯说想趁著假期在江城多做点兼职,梦雅还不確定回不回家,可能会留下来陪唯唯。至於徐筱……” 提到徐筱,姜浅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好像在粘著夏学姐,不仅不打算回家,这几天我看她连假期和人家做什么都计划好了。” 陆扬嘴角一抽。 好好好,这死丫头,看我拐了个校花回家,你也拐是吧? “那你呢?”姜浅抬眸看向陆扬,一双漂亮的杏眼倒映著炉火的微光,“你国庆什么打算?” 陆扬把烤好的肉夹到姜浅的碟子里。 “我得回趟鲁省。”陆扬说,“不仅要回泰安一趟,还得去趟青岛。” “去青岛?”姜浅咬了一口肉,疑惑地问。 “嗯。”陆扬点头,“去看看我爷爷奶奶。暑假因为在外面跑外景接私活,没回去,这次国庆再不回去看看,老爷子估计要杀到江城来揍我了。” 陆扬的爷爷,陆家真正的定海神针。 不过说白了也是个老顽童。 早早退下来把公司交给了陆景盛,现在满脑子都是孙子孙女什么时候回去看他。 姜浅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去青岛。 看爷爷奶奶。 她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昨天中午面对徐玥玥和陆景盛的场景。 虽然过程比想像中轻鬆,徐阿姨也热情,但来自长辈的天然压迫感,还是让她这个社交困难户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是爷爷奶奶这种更老一辈的家长…… 姜浅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怎么了?” 陆扬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没有。”姜浅嘴硬地反驳。 她低头看著碗里的烤肉,沉默了片刻。 其实她原本打算国庆假期留在江城,毕竟妈妈的分店还要等一段时间才开业。 如果陆扬回鲁省老家,那这七天,他们就见不到了。 七天。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从確认关係到现在,他们连一半的时间都还没过完。 习惯了每天黏在一起,习惯了每天都能见面,习惯了牵著手一起散步。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短暂的迟疑过后。 姜浅放下筷子,抬起头,直勾勾地盯著陆扬的眼睛。 “我也要去。” 她的声音清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而是直接宣布决定。 陆扬夹肉的动作僵住了。 “你要跟我回鲁省?”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这可是见家长的高阶副本。 昨天见公婆都紧张得同手同脚了,今天居然主动要求去挑战最终boss? “嗯。” 姜浅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叔叔阿姨我都见过了,再见爷爷奶奶,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再说了……”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但依然清晰地传到了陆扬的耳朵里。 “……我不想七天都见不到你。” 陆扬感觉自己的心臟好像停跳了一瞬。 姜浅清冷的保护壳下是有些怯懦的,但在面对感情时,却总能爆发出近乎孤注一掷的勇敢。 “好。” 陆扬放下夹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我带你回家。” ———————————— 有点卡文。 先来五千,后面还有 第153章 莫欺少年穷 饭后。 从店里出来。 陆扬自然地牵著姜浅的手,將她微凉的手指包裹在掌心。 姜浅往他身边靠了靠。 两人就这么沿著略显僻静的美食街,不紧不慢地散著步。 刚吃饱,这种没有任何目的地的閒逛,让人觉得格外愜意。 “说起来。”姜浅看著路边正在收拾摊位的小贩,突然停住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你买票了吗?” “买票?”陆扬愣了一下。 “对啊,抢票!”姜浅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她拿出手机,一本正经地划开屏幕。 “我听唯唯和梦雅说,国庆长假的票特別难抢,不仅要卡点,还得下什么软体买加速包……” 她从小到大出门基本没怎么出过门,所以完全不用操心交通工具的事。 但自从住进宿舍,在舍友的耳濡目染下,也渐渐沾染上了一些大学生特有的生存常识。 姜浅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某购票小程序:“国庆去泰安的票应该是明天早上开售吧?” 看著自家女友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陆扬哑然失笑。 他伸手盖住姜浅的手机屏幕,把她的手机重新塞回兜里。 “不用这么麻烦。”陆扬笑著捏捏她的脸。 “可是国庆真的没票……” “放心吧。” 陆扬打断了她的顾虑,“高铁抢不到坐不了,咱们就坐飞机。” “那如果连飞机的机票都售罄了呢?” 姜浅试图跟他讲道理,毕竟国庆这种全民迁徙的节假日,什么交通工具都是爆满的。 “飞机也没票?” 陆扬挑了挑眉,“那就更简单了,我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派个司机开车过来接我们。江城到泰安,走高速也就七八个小时,睡一觉就到了。” 姜浅愣住了。 她眨眨眼,把陆扬这套“高铁不行转飞机,飞机不行叫私家车跨省接驾”的逻辑思索了一遍。 风吹过。 姜浅后知后觉地撇了撇嘴。 “我差点忘了,陆大摄影师背地里还有个豪门少爷的身份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吐槽,伸手戳了戳陆扬。 “別瞎说。” 陆扬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指,顺势倒退一步从后面將她搂进怀里,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我哪算什么少爷,顶多算资本家的掛件。” “有区別吗?” “区別大了,我爸是资本家,而我负责薅他的羊毛来养你。” 姜浅被他强词夺理逗乐了,漾开的笑意怎么都收敛不起来。 但还是傲娇地偏过头,轻哼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陆扬看著路灯下两人交叠的影子,话锋一转。 “说正经的,国庆这七天,你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跟著我回鲁省。湘省那边,叔叔阿姨不会有意见吗?”陆扬问。 之前岳父岳母才刚突击检查过,虽然勉强算是双双通过了面试。 但毕竟是过节。 放著自己亲爹亲妈不陪,跑去男朋友老家,这事怎么看怎么觉得容易拉仇恨。 “哼哼,朕自有办法。”姜浅已经盘算好了,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我明天就给我妈发消息,说国庆和舍友约好了一起在江城玩几天,不回沙市了。” 陆扬竖起大拇指:“拿舍友当挡箭牌,可以,这很大学生。” “不过嘛……” 姜浅话音一顿,那双漂亮的杏眼直勾勾地盯著陆扬,“我只骗他们前五天,最后两天还是要回去看他们的。” “嗯,应该的。”陆扬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安排很合理,前五天陪男朋友,后两天回家安抚爸妈,时间管理大师。 紧接著。 姜浅补充了下半句。 “而且,你也得跟我一起去。” 陆扬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著表情淡定的姜浅,脑海里瞬间拉响了警报。 去湘省沙市? 姜浅的家?! 之前在茶馆,面对岳父那要吃人的眼神,他好歹还有满级通天代老爹带飞。 陆景盛一出马,三言两语就把姜父忽悠去谈生意了。 但这次去湘省,那可是深入敌营,孤身赴会! 真遇到什么刀斧手埋伏,老爹的救援可拍马也赶不及。 “怎么?” 姜浅察觉到了他脚步的停顿,於是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一侧的眉毛轻轻挑起,语气里带著危险的试探: “你还想不去?” 路灯下。 女孩的眼神清澈透明,却又带著不容拒绝。 陆扬看著那张漂亮脸蛋,脑海里的警报立马被强行掐断。 从心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去。” 陆扬站直了身子,“必须去,別说湘省,刀山火海我也去。岳父要是真想削我,我保证把头递过去让他削对称了。” 看著自家男友耍怪的模样,姜浅原本故意板著的脸瞬间破功。 “谁要削你。”姜浅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我爸就是个纸老虎。” “那是对你。”陆扬小声嘀咕。 散完步,消了食。 不知不觉。 两人已经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陆扬低头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今晚……”陆扬看著姜浅,试图爭取一下同居的福利,“怎么说?” 姜浅摇了摇头,把被风吹乱的髮丝別到耳后。 “明天有早八,而且点名,那边太远了,我起不来。”姜浅理智地分析道。 走读证明虽然办下来了,但在有课的早晨,她还是更愿意睡个懒觉。 “行吧。” 陆扬也不强求,他也准备回宿舍住,一个人也懒得去那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住。 “那我上去了。”姜浅鬆开他的手。 “好。” 陆扬点点头。 姜浅转过身,刚走出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 她像是在確认周围有没有人,发现这会儿宿舍楼下情侣都不多后,飞快地折返了回来。 她踮起脚尖,在陆扬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晚安,阿扬。” 温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还没等陆扬回味那苹果味的唇膏,姜浅就已经快步跑进了宿舍。 陆扬抿了抿嘴唇,轻笑一声,转身朝著男寢走去。 …… 九点五十。 陆扬推开了502宿舍的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荷尔蒙…… 不。 应该说是金属器材混合著橡胶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陆扬定睛一看,差点以为自己走错片场。 原本虽然算不上整洁,但至少还能看出是个大学男生宿舍的地面上,此刻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铁疙瘩。 两副哑铃,一个健腹轮,一根弹力带,甚至还有一对看起来极其专业的伏地挺身支架。 这些东西占据了陈青峰床铺下方的大半个过道,硬生生把宿舍变成了一个微型健身房。 而此时此刻,这场地的主人,正在进行艰苦的修行。 陈青峰脱掉了他平时那些极其骚气的潮牌,换上了一件不知从哪翻出来的运动背心。 现在,他正双手握著伏地挺身支架,身体悬空,试图把自己从地面上撑起来。 之所以说是试图。 因为陆扬看了足足十秒,陈青峰的身体依然卡在距离地面不高的地方。 最要命的是他的胳膊。 那常年缺乏锻炼,且没有二两肉的胳膊,此刻正以极高的频率疯狂颤动。 从肩膀到手腕,抖得让人眼花繚乱。 “呼……呃……啊!” 陈青峰脸憋得通红,青筋从脖子上暴起。 但他努力了半天,身体愣是没往上升哪怕一厘米。 侯青正坐在他的电竞椅上,手里端著泡好的老坛酸菜牛肉麵。 他一边吸溜著,一边饶有兴致地盯著陈青峰看戏。 听到门响。 侯青转过头,用筷子指了指地上的陈青峰,笑得连泡麵汤都差点洒出来。 “扬哥,你回来了,快来看!峰仔的绝技,这胳膊颤的,跟蝴蝶振翅一样,我都怀疑他下一秒是不是要就地起飞了。” “滚!” 陈青峰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说话泄了气,他直接瘫在了地上,像条死鱼一样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 陆扬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包,看著一地狼藉和半死不活的陈青峰,嘴角抽了抽。 但他硬生生地把笑意憋了回去,顺手拉开椅子坐下,一本正经地看向侯青。 “猴哥,你懂什么,我可不敢笑他。” 陆扬摇头,语气里带著故作的忌惮。 “为什么?” 侯青吸溜了一口泡麵,疑惑问。 “之前我刷短视频,早就看过这种套路了。” 陆扬指著地上的陈青峰,“像峰仔这种,平时摆烂躺平,突然受了刺激开始龙场悟道的,这叫触底反弹。” “今天咱笑他虚,过俩月他就能在这练出八块腹肌,三年之期已到,等他神功大成,第一件事就是过来直接给你一个大逼兜,顺便狠狠打我的脸。 真怕峰仔哪天成了肌肉猛男,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侯青听完,差点把嘴里的面喷出来,拍著大腿笑的更开心了:“哈哈哈哈!” 趴在地上装死的陈青峰终於缓过了一口气。 他翻了个面,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看著天花板:“两个狗,你……你们少在这阴阳怪气。” 陆扬挑了挑眉:“怎么,昨天还半死不活的,今天怎么就突然练上了?受谁刺激了?” “別提了。” 侯青在旁边一边嚼著面,一边好心地替他补充了背景故事。 “这傢伙下午点外卖,骑手迟到了半个小时。他发消息过去一问……好傢伙,峰仔看完当时就破防了。” 侯青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悲悯,“他觉得连外卖小哥都有老婆等,他一个堂堂富二代,每天只能沉沦摆烂,这日子没法过了。於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找刘哥买了课,扬言要练出退伍军人的水准。” “退伍军人?” 陆扬看著地上那只虚脱蝴蝶,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別说军人了,就你刚才那组伏地挺身,连高中军训的门槛都摸不到。” “你们懂个屁!” 陈青峰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盘腿坐好,满脸的不屈,“健身这种事,万事开头难!我今天虽然只做了十个,但这十个伏地挺身质量贼高,彻底激活了我的核心肌群!” “十个?” 陆扬愣了一下,看向侯青求证。 侯青伸出手机比了个八,晃了晃:“扬哥,他吹牛呢,你刚才回来的时候,他正在做第八个的后半程,而且还没撑起来,摔地上了。” 陆扬沉默了。 隨后宿舍里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笑吧,你们就尽情笑吧!” 陈青峰涨红了脸,梗著脖子放狠话,“莫欺少年穷!等老子胸肌比你们头都大的时候,我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一边放著狠话,一边试图用手撑著地板站起来。 结果手臂一阵酸软,“啪”的一声又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臥槽……抽筋了抽筋了!猴哥救我!” 男寢的夜晚,总是充满了这种廉价但极其鲜活的快乐。 陆扬靠在椅背上,看著侯青骂骂咧咧地放下泡麵去拉陈青峰。 这种不用勾心斗角,不用察言观色,只有纯粹互损和犯傻的日常。 真特么好。 ———————————— 日八千!! 求好评,求催更,涨评分牢作会加更的。 第154章 这桌子可真桌子啊 翌日。 大学的清晨隨处可见半死不活的早八学子。 502宿舍。 就像阳光穿破黑夜,黎明悄悄划破天边。 侯青和孙昊刚走出宿舍,一阵格外压抑且痛苦的吸气声便打破了寧静。 陆扬正站在洗手台前拧毛巾。 转头看去,只见陈青峰正以诡异的姿態准备下床。 他先是像一条被晒乾的咸鱼,试图靠腰部力量翻身,结果刚一发力,五官瞬间扭曲成了一团麻花。 “嘶——” 陈青峰咬著后槽牙,慢慢把腿挪向床沿。 他的脚尖刚触及实木楼梯,小腿肚子猛地一哆嗦,膝盖一软,差点当场栽下去磕个响头。 幸亏他死死扒住了床架,这才免於重摔,但整条胳膊抖得像触电一样。 昨天的超负荷锻炼,终究是让这位长期缺乏锻炼的富二代尝到了迟发性肌肉酸痛的铁拳。 陈青峰颤颤巍巍的下了床,弓著腰穿鞋。 “大清早的,在这行大礼?” 陆扬擦了把脸,从阳台走进来隨口调侃。 陈青峰穿好鞋扶著腰,一步一挪,每走一步都不停打颤:“修仙小说没看过吗,我这叫不破不立。” “所以起这么早,准备去干嘛?”陆扬问。 “晨跑。”陈青峰终於站直了身子,眼神也出奇的坚定,“刘哥说了,恢復期不能一直躺著,得排乳酸,我去跑个两公里。”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扬动作一顿,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本以为昨天那阵仗只是这小子受刺激后的三分钟热度,睡一觉也就烟消云散了,没想到他还真打算死磕到底。 “你现在这状態,最好別跑。”陆扬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青峰疼得一激灵,倒吸一口冷气。 “散步或者慢走就行,过度锻炼只会拉伤韧带,欲速则不达。”陆扬收回手提醒道。 陈青峰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有道理,那我走两圈去。扬哥,你去不?” “现在就去。” “那我先洗漱,等会过去。” “行。” 陆扬看著陈青峰步履蹣跚往阳台挪动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小子看来是真想改变了。 挺好。 换好运动鞋,陆扬戴上蓝牙耳机,走下楼梯。 他边往操场走,边摸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了置顶的聊天框。 【阿扬:早上好。】 这个时间,姜浅肯定已经坐在教室里上早八了。 汉语言文学的必修课,老教授向来严厉。 陆扬原以为发过去得等下课才能收到回復,结果..... 【阿浅:1】 陆扬脚步一顿,手指隨意敲了几下。 【阿扬:上课不认真听讲喔。】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顶端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再次秒回。 【阿浅:狠心的男人,我明明是回你消息。】 【阿扬:好歹把你后台的漫画软体关掉再说这句话。】 此时。 第三教学楼阶梯教室,第五排靠窗位置。 头髮隨意挽在脑后的姜浅正单手托腮,手机藏在一摞厚厚的《现代汉语》课本后面。 看到陆扬发来的这条消息,她握著手机的手猛地一抖,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她立刻抬起头,像只警觉的猫,左右迅速扫视了一圈教室,甚至抬头看了一眼教室角落的监控探头。 確认没有任何异常后,她才低下头,飞快打字。 【阿浅:你把教室的监控黑了?】 【阿扬:哼哼。】 【阿浅:坏男人!你诈我!】 看著屏幕上的消息,陆扬在操场边笑出了声。 以他对自家女友的了解,她只要一觉得没意思,九成概率是在看漫画,诈她一诈,百发百中。 阶梯教室里。 姜浅懊恼地咬了咬嘴唇,果断息屏,把手机倒扣著塞进裤兜里。 既然被抓包了,那就得有个好学生的態度。 她坐直身子,目光落向讲台。 讲台上。 老教授正用粉笔在黑板上写著甲骨文的演变,粉笔灰在晨光中飞舞。 姜浅看了两分钟,眼神就开始不由自主地涣散。 旁边。 徐筱正转著笔,桌面上摆著一本翻开的笔记。 但手机却压在笔记下面,屏幕上正播著某个搞笑综艺的静音片段。 徐筱的肩膀一抽一抽,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姜浅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越过课本,修长的手指直接按在了徐筱手机的电源键上。 屏幕瞬间黑掉。 “?” 徐筱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著自家嫂子,满眼写著“你干嘛~”。 姜浅迎著她的目光,一本正经地低声说道: “你哥让我盯著你,让你好好学习。” 徐筱嘴角一抽,碍於嫂子平日里积攒下的威压,她敢怒不敢言。 只能苦著脸把手机收起来,拿起笔,对著黑板上那几个长得像火柴人一样的甲骨文乾瞪眼。 两人终於开始认真学习。 然而,不到五分钟。 姜浅低下头,盯著面前平整的书桌桌面。 上面的花纹真多。 右上角还有个圆形的坑,不知道是哪届学长学姐用圆规刻出来的。 那边还有一行小字,写著“学神保佑,必不掛科”…… 这桌子可真桌子啊。 感觉不管在教室干什么,都比听这节现代汉语史要有趣。 姜浅轻轻嘆了口气,单手撑著下巴。 她认为自己其实已经没有了再努力学习的理由。 以前窝在家里看书练字,是为了打发时间,后来挑灯夜战,是为了考上江大。 现在,她已经稳稳噹噹地坐在了江大的教室里,並且成功把喜欢的人变成了男朋友。 人生的终极目標已经达成,躺平似乎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閒著也是閒著,姜浅又把手伸进裤兜,把手机摸了出来。 她点开购物软体和同城论坛,开始琢磨等会儿下课去见自家男友时,要给他准备个什么样的惊喜。 一直被老教授的催眠语调折磨得痛不欲生的徐筱,正百无聊赖地咬著笔管。 她余光一扫,刚好瞥见旁边那位几分钟前刚义正言辞没收了她快乐的嫂子,此刻正抱著手机,嘴角掛著一抹清浅却刺眼的笑意,滑屏幕滑得飞起。 徐筱:“……” 不是。 你让我別玩,你怎么还玩起来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徐筱在心里疯狂吐槽。 但在姜浅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扫过来时,她立刻正襟危坐。 人生第一课。 从心。 .... 江大主操场。 陆扬在跑道边做完了拉伸,见姜浅那边没了动静,估摸著是被教授点名或者认真听课去了,便把手机揣好,准备开始晨跑。 刚迈出两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扬停下脚步,拿出手机一看,是髮小吴鲤发来的消息。 【锦鲤本鲤:国庆我会回国一趟,你回不回鲁省?】 陆扬挑了挑眉,打字。 【阿扬:回。】 【锦鲤本鲤:那行,到时候下飞机给你发消息,这回我提前买了几瓶好酒,回去找个地方好好喝一顿。】 【阿扬:行啊,刚好给你介绍一下我女朋友。】 隔著屏幕,陆扬都能想像到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吴鲤,此刻坐在电脑前目瞪口呆的蠢样。 果然。 对话框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锦鲤本鲤:?】 【锦鲤本鲤:???】 【锦鲤本鲤:不是,哥们,你被盗號了?你他妈进度快的有点过分了吧?】 陆扬咧嘴一笑,眼中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正准备回一句“单身狗不懂爱情”继续嘚瑟时,对面的消息却先一步弹了出来。 【锦鲤本鲤:唉,行吧行吧,本来还想回去给你个下马威,没想到被你抢先了。我也懒得说你了,这次回去,我也给你介绍个人。】 陆扬一愣。 【阿扬:?】 【阿扬:你也有情况了?洋马?】 【锦鲤本鲤:滚蛋,什么洋马。是老乡,嘖嘖嘖,他乡遇良缘,多是一件美事。】 【锦鲤本鲤:行了,不和你说了,你那边大清早,我这边可是半夜,我要睡觉了。】 【阿扬:我艹,你他妈说清楚啊?】 没有回覆。 陆扬连发了几个问號,吴鲤那边彻底没了动静。 妈的。 这孙子绝对是故意来吊人胃口的。 陆扬把手机塞回口袋,咬牙切齿的暗骂了一声。 不过心里也为兄弟感到高兴。 吴鲤那傢伙虽然不著调,但其实眼光挑剔得很,能让他专门带回家的,肯定是认真的。 陆扬摇了摇头,把心思收回来,踏上跑道开始晨跑。 清晨带著晨露微凉的湿意,他控制著呼吸和节奏。 跑完三圈后,远远地看到操场入口处挪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青峰。 —————————— 第155章 花 如果不是大白天,陆扬甚至怀疑自己看到了丧尸。 陈青峰此刻的动作堪称行为艺术。 双腿每迈出一步,脸部肌肉都要抽一抽。 他的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肩膀一高一低。 偶尔有几个穿著瑜伽裤,戴著耳机的女生从他身边轻快地跑过,带起一阵小香风。 陈青峰试图站直身子展现一下雄风,结果腰一挺,疼得他五官瞬间缩在一起,直接变成了一个痛苦的虾米。 陆扬慢跑过去,绕著他转了半圈,乐呵呵地开口: “峰仔,这绝望舞步哪学的?挺別致啊,机械舞掺杂著脑血栓后遗症。” 陈青峰艰难地偏过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扬哥,你当个人吧。” 痛点好啊,痛说明在长肌肉。 陆扬忍著笑,在旁边指导:“手摆起来啊,別这么垂著。” “你以为我不想摆吗?”陈青峰欲哭无泪,“三角肌也是酸的!” “慢慢走吧,走两圈把乳酸排掉,明天就好多了。”陆扬没再逗他,又鼓励了两句。 看著陈青峰咬紧牙关,继续他的丧尸游走。 陆扬摇了摇头,提速衝刺了最后一圈,心满意足地离开操场,直奔食堂。 一碗皮蛋瘦肉粥,两个肉包子。 他边吃边等姜浅下课。 九点四十五。 姜浅准时发来了一个定位。 【阿浅:来这里接驾。】 定位显示在学校东区的一个小广场附近,离第三教学楼不远。 陆扬正在学校里閒逛,看到消息,心里难免有些好奇。 平时姜浅下课都是直接在教学楼下等他,今天怎么特意跑去小广场了? ...... 江大东区小广场。 靠近图书馆的必经之路。 此刻虽然才上午十点,但来往的学生並不少。 而今天的广场,气氛明显有些异样。 不少男生路过时,脚步都会下意识地放慢,然后频频回头。 女生们则是三两成群,交头接耳,目光全都聚焦在喷泉旁的一个身影上。 姜浅静静地站在那儿,长发柔顺地散在肩头。 清冷绝佳的气质本就足以让她成为人群的焦点,但今天更引人注目的,是她怀里抱著的东西。 一束包装精美的花。 主打明黄色调的向日葵,中间点缀著几支香檳玫瑰和满天星。 姜浅抱著花,站在晨光里,微微低头看著手机,神情平静。 但在周围的学生眼里,这场景简直美如画中仙。 “我没认错吧,那不是今年刚被评上校花的文学院学妹吗?” “对对对,叫姜浅!我在论坛上看过她摔教官的视频!” 王延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败一次能被嘮一辈子。 “她抱著花站那儿干嘛?” “没看前段时间论坛爆出来的消息嘛,人家有男朋友了。” 几个男生站在不远处,酸溜溜地议论著。 “可是…女生抱花等男生?这也太魔幻了吧?一般不都是男生送花表白吗?” “酸了,酸死了。那傢伙到底上辈子拯救了几个银河系,能让校花倒追著送花?” 姜浅自然听到了周围的议论声。 她微微抬眼,眼神扫过那几个男生,那几人瞬间闭嘴,尷尬地移开视线,快步走开。 姜浅有点不自在的收回目光,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引人注目。 不过也不后悔就是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向日葵。 这花是她临时起意买的。 昨晚她在手机上刷到一个帖子,標题叫“女孩子有多喜欢收到花”。 底下清一色的评论都在说,不管女生嘴上怎么说浪费,收到花的那一刻心里都是高兴的。 姜浅当时看著帖子,脑子里却冒出了一个反向逻辑: 如果花代表的是被人放在心上的重视感,那男生肯定也喜欢。 男生也需要被哄,只是社会刻板印象让他们习惯了做送花的那一方,很少有人去探究他们收到花时的心情。 姜浅想让陆扬也开心。 毕竟他送了她那么多喜欢,这次她也要把最直白的偏爱送给他。 想到这。 姜浅的眉眼忍不住漾开笑意。 正巧这时,她余光瞥见广场尽头,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陆扬刚走近广场,就感觉到了周围异样的氛围。 他顺著眾人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喷泉旁的姜浅,以及她怀里那束极为惹眼的向日葵。 陆扬愣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加快。 周围有些不明真相的路人看到他直奔姜浅而去,还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男生要上去搭訕,纷纷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这哥们勇啊,没看人家拿著花在等人吗,还敢上?” “长得倒是挺帅,估计要碰一鼻子灰了。” 眾目睽睽之下,陆扬走到了姜浅面前。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姜浅突然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把怀里的那束花塞进了他的怀里。 “给你。” 姜浅看著他,语气清淡,但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却藏著怎么也压不住的爱意。 陆扬抱著花,整个人都有点懵。 鼻尖传来淡淡的清香,向日葵开得热烈。 他低头看看花,又抬头看看姜浅,大脑宕机了两秒。 “给我的?” 陆扬指了指自己,有些难以置信。 长这么大,他拿过表彰,拿过证书,甚至捧过金奖盃,但这绝对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收到一束花。 而且是在大庭广眾之下,被自己的女友当眾送花。 周围的吃瓜群眾倒吸了一口凉气,下巴碎了一地。 原来不是去搭訕,这吊毛特么的就是那个被等的人! 而且还真是女生送花! “废话,除了你还能有谁。” 姜浅看著陆扬那副呆愣的样子,心里十分受用。 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放轻了一些,带著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亲昵:“喜不喜欢?” 陆扬回过神来,看著眼前明媚的女孩,不由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 被人在乎,被明目张胆偏爱的感觉,让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单手抱著花,另一只手直接搂过姜浅的腰,將她拉进自己怀里,低头,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 “喜欢,特別喜欢。不过…阿浅,你当眾送花是我没想到的。” 姜浅耳根泛起一抹緋红,却没有挣脱。 她抬起脸,那双眸子里倒映著他含笑的眼睛,俏皮地扬了扬下巴:“朕送的,你敢不要?” “岂敢,谢主隆恩。” 陆扬笑著將花抱紧,顺势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周围的看热闹的眼都红了。 瞬间哀嚎一片。 “草,大上午的就杀狗,还有没有王法了!” “散了散了,校花不光名花有主,这主还被她反向宠著,这狗东西到底积了什么大德!” 在眾人嫉妒到发绿的目光中,陆扬牵著姜浅快步走出小广场。 两人顺著林荫道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陆扬低头闻了闻向日葵,嘴角根本压不下来。 “被女朋友送花的感觉怎么样?”姜浅偏头看他。 “受宠若惊。”陆扬如实回答,“我以为女生送花这种事只有电视剧里才会出现。” “所以说刻板印象害死人。”姜浅轻哼了一声,“谁规定只能男生送女生花,以后逢年过节,你的花我包了,就当提前支付的抚养费。” “抚养费?”陆扬不解。 “某人昨天不是说,要薅叔叔的羊毛来养我吗?”姜浅理直气壮,“我投桃报李,不得提前哄哄未来的陆大厨。” 陆扬失笑,捏了捏她的指尖:“没问题,陆大厨非常满意。” .... 午饭过后。 陆扬把花小心翼翼地放回宿舍。 引来了侯青和陈青峰又一轮惨绝人寰的声討和嫉妒,隨后便陪著姜浅去图书馆借书。 国庆假期近在眼前,校园里已经瀰漫起一股躁动和浮躁的氛围。 大家都在討论放假去哪玩,抢到了几號的票。 两人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 姜浅翻著一本近代文学史,陆扬则拿著笔记本电脑,在一旁筛选要发视频的部分素材。 阳光穿过玻璃落在姜浅的侧脸上,柔和静謐。 陆扬偶尔停下手里的工作,看她两眼,就觉得心里异常踏实。 “阿扬。” 姜浅突然停下翻书的动作,压低声音喊他。 “怎么了?”陆扬转过头。 “去见爷爷奶奶……”姜浅咬了咬笔头,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紧张,“我需要准备什么礼物吗?老人家喜欢什么?” 虽然昨晚已经霸气地宣布要跟著去鲁省,但隨著时间临近,姜浅心里的那点怯意还是不可避免地冒了出来。 毕竟陆家家大业大,她怕自己准备的东西不合长辈心意,给陆扬丟脸。 陆扬合上电脑,伸手握住她在桌子底下的手,轻轻摩挲著。 “不用准备什么贵重的东西。”陆扬温声宽慰,“爷爷退休后就在家养花遛鸟,奶奶喜欢听戏。你到时候拿两盒阿姨做的糕点带过去,他们保准高兴。” “就带糕点?会不会显得太隨便了?”姜浅还是有些不放心。 “真不用多想,其实他们最想见的不是礼物,而是我和几个堂妹,外加如果我能把活生生的女朋友带回去。只要你往那一站,叫声爷爷奶奶,说不定老爷子能乐得把老宅都送你。” 看著陆扬篤定的眼神,姜浅心里的石头暂时落了地。 她点点头,紧张的情绪放鬆下来。 这时。 陆扬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又是吴鲤的消息。 【锦鲤本鲤:妈的,横竖睡不著。说真的,国庆带嫂子来青岛,咱们必须聚一局。】 【锦鲤本鲤:另外,我这次带回来的那位,情况有点特殊。到时候见面了,你可得帮我打打掩护。】 陆扬看著这条没头没尾的消息,眉头微皱。 打掩护? 这傢伙带个女生回家,难道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隱情? 他刚想回消息追问,吴鲤紧接著又发来了一条。 【锦鲤本鲤:一言难尽啊,到时候见面再说吧,扬哥你得帮我啊,兄弟后半生的幸福就指望你了,先下了。】 陆扬盯著屏幕,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吴鲤从小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能让他这么忌惮…… 他这带回来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 日六千!! 第156章 福尔摩斯唯 傍晚。 江大第三食堂。 正值饭点,大厅里人声鼎沸,空气中混合著各种食物的香气。 徐筱握著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餐盘里的糖醋排骨。 对面。 阮唯唯正安静地小口嚼著米饭,细软的麻花辫垂在一侧。 这顿饭吃得有些冷清。 徐筱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陈梦雅下午接了个电话,说是学生会的学长学姐组局聚餐,屁顛屁顛就跑了。 至於那位自家那位校花嫂子,不用问,懂的都懂,肯定又被表哥拐去哪条巷子开小灶了。 徐筱不由嘆了口气。 她抬起头,余光不经意地扫过食堂里的角落。 隨即。 她的目光定住了。 角落的单人桌前坐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孩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宽大t恤,齐肩的短髮尽显柔顺,眼下带著淡淡的乌青。 是夏鳶。 徐筱下意识想招手,但在看清学姐面前餐盘里的食物时,举到一半的手硬生生又缩了回去。 只有一份炒青菜,配著满满一大碗白米饭。 连个西红柿炒蛋都没有,清汤寡水得看著就让人觉得胃里泛酸。 徐筱咬了咬嘴唇,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只吃这个? 她明明每天都支付一百块钱的僱佣费,按理说学姐现在的经济条件不至於这么惨烈。 但稍微一细想,徐筱就恍然了。 这几天她们每天都会出去玩。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夏鳶手里虽然有了她给的那一百块钱,但骨子里的自尊和不习惯亏欠,让她在买奶茶,吃东西的时候,总会笨拙地抢著去扫码付款。 徐筱不让付。 夏鳶就会站在原地,用那清澈又执拗的眼神看著她。 徐筱犟不过她,只能一次次由著她来。 一来二去,那每天的一百块钱,自然就缩水了大半。 至於剩下的钱,显然不够维持在食堂顿顿吃荤菜的物价。 徐筱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她想端著盘子过去,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全分给夏鳶。 但理智告诉她,这行不通。 食堂人太多。 没有人愿意在自己最窘迫,连一份红烧肉都吃不起的时候,被认识的人带著朋友和同情心过来搭訕。 那比直接打脸还要让人难堪。 徐筱默默收回了视线。 她並不知道,自己这纯属是言情小说看多了,脑补过度。 以夏鳶顶级天然呆的脑迴路,如果她这时候端著排骨坐过去,夏鳶大概率只会乖巧地吃掉,然后说一句谢谢。 “筱筱,怎么了?” 阮唯唯咽下嘴里的米饭,敏锐察觉到了对面的低气压,小声问了一句。 “啊?”徐筱回过神,飞快地眨了眨眼,收敛情绪,“没事,排骨有点塞牙。” 她低下头,开始闷头扒饭。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徐筱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例如米饭送进嘴里忘了嚼,筷子好几次夹在空盘子上。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对面那双眼睛。 阮唯唯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平时掩藏在內向社恐外表下的雷达,开始全功率运转。 她发现了不对劲。 徐筱的视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不自觉地往食堂的某个角落飘一次。 每次飘过去,眼神里都带著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阮唯唯悄悄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越过两张空桌和三个正在剔牙的男生,她锁定了目標。 角落里。 坐著一个非常漂亮的短髮女生。 那张脸极具辨识度,专注,秀气,透著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隔离感。 大二物理系的天才学姐。 去年的校花,夏鳶。 阮唯唯认得她。 不仅因为论坛上的名气,更因为这段时间,徐筱在宿舍里提这个名字的频率,简直不要太高。 “学姐好可爱。” “学姐的公式笔记写得好整齐。” “学姐……” 那些隨口说出的日常,此刻在阮唯唯那犹如福尔摩斯般的大脑里,开始进行抽丝剥茧的重组。 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会天天黏著另一个女孩子? 为什么现在看著对方吃的少,会露出那种恨不得自己替她挨饿的表情? 再加上平时徐筱对男生毫不假辞色,这一系列线索迅速连成了一条清晰的逻辑线。 轰的一声。 阮唯唯觉得自己的脑子要被炸开了。 筱筱她…… 难道喜欢那个学姐?! 阮唯唯被自己这个大胆且惊悚的猜测嚇得差点把筷子掉在地上。 她猛地转过头看徐筱。 徐筱正托著下巴,眼巴巴地看著那个角落,连手里的奶茶都忘了喝。 那种眼神..... 阮唯唯只在电视剧里,以及陆学长看姜浅的时候见过。 是看心上人的眼神。 阮唯唯咽了口唾沫,再转头看看角落里安静吃饭的夏鳶学姐。 她们…… 阮唯唯感觉自己好像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一向喜欢看纯爱小说的她,此刻內心的八卦之魂正在復甦。 十分钟后。 角落里的夏鳶站起身。 她把餐盘吃得乾乾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端起盘子走向收容处。 整个过程没有看周围任何人一眼,安静得像是一团空气。 夏鳶走出了食堂。 五分钟后。 徐筱突然站了起来。 “唯唯,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急事,得去趟小吃街,你帮我收一下餐盘。”徐筱抓起包,语速极快。 “哦,好……”阮唯唯轻轻点头。 徐筱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阮唯唯坐在原位,看著徐筱快步消失在食堂门口的背影。 去小吃街? 这个点去小吃街买什么? 只能是买吃的。 可买给谁吃? 好难猜。 阮唯唯收回目光,看著面前潦草吃完的饭菜,在心里默默给出了答案。 肯定是去找学姐了。 顶级观察力是不会出错的! 阮唯唯轻嘆一口气,决定把这个惊天大秘密烂在肚子里。 …… 秋夜的江城已经透著几分凉意。 徐筱拎著两大个沉甸甸的塑胶袋,站在教师公寓的防盗门前。 塑胶袋里装满了扫荡的战利品。 右手那袋是刚从小吃街的烤肉摊上买的烤肠,炸鲜奶,还有一份加了足量辣椒和孜然的烤魷鱼。 左手那袋是从超市收集的薯片,酸奶,果冻和一堆高热量零食。 徐筱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在键盘上飞快敲字。 【筱:学姐,开门。】 发送。 一墙之隔的公寓內。 浴室里雾气瀰漫,花洒的水流声哗哗作响。 夏鳶正站在热水下。 今天在实验室泡了一整天,核对了几千组数据,脑子已经处於半宕机状態。 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隨著“嗡”的一声轻震。 夏鳶关掉花洒。 她扯过一条干毛巾,隨便擦了两下手上的水珠,拿起手机。 解锁。 屏幕上跳出徐筱的消息。 夏鳶眨了眨眼,原本有些迟钝的大脑稍微转动了一下。 她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泡沫和湿透的短髮。 【鳶:在洗澡,等一下。】 回復完。 她重新打开花洒,加快了冲洗的速度。 门外。 徐筱看著手机上乾巴巴的六个字,忍不住抿了抿唇。 她把两大袋东西换到一只手里,安静地靠在走廊斑驳的墙壁上,耐心地等候。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 ———————— 第157章 饿了就吃呀 大约过了十分钟。 防盗门传来“咔噠”一声轻响,门轴转动。 门开了。 徐筱抬起头,准备好的那句“学姐晚上好”还没说出口,便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的夏鳶,只用一条浴巾裹著身体。 浴巾堪堪遮住大腿,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 由於太瘦,锁骨处的线条深邃得能盛下水。 最要命的是她的头髮。 短髮完全没擦,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 水珠顺著白皙的脖颈滑落,流过锁骨,最终隱没在浴巾的边缘。 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看著徐筱,眼尾因为热水的蒸腾还带著一抹微红。 明显是著急出来开门,连擦乾都顾不上。 徐筱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这么急干嘛。”徐筱嗔怪了一句,声音里却压不住笑意。 被人在乎的感觉,真的很让人受用。 她动作自然地挤进门,用脚把门带上。 夏鳶看著她手里那两个比脑袋还大的袋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买这么多物理器材?” “器材个头,你为什么能联想到这个啊。” 徐筱熟门熟路地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转头按住夏鳶的肩膀,把她按坐在沙发上。 “坐好別动。” 夏鳶哦了一声,乖巧地坐著,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极了听课的小学生。 “连头髮都不擦,感冒了怎么办?”徐筱一边念叨,一边轻车熟路地走进卫生间。 她对这里的布局已经很熟悉了。 拉开柜门,拿出一块干毛巾,又顺手拔下插座上的吹风机。 徐筱拿著东西走回客厅,站在沙发后面。 “我帮学姐吹。” 夏鳶仰起头,看了徐筱一眼,没有拒绝。 僱佣关係嘛。 老板要提供附加服务,员工没有理由拒绝。 这是夏鳶朴素的契约精神。 徐筱把毛巾盖在夏鳶头上,隔著毛巾,双手轻轻揉搓著湿发。 夏鳶的头髮很软,细细密密的,摸起来手感很好。 擦得半干后,徐筱插上吹风机。 “嗡——” 暖风吹拂而出。 徐筱左手手指穿插进短髮间,轻轻拨动,右手握著吹风机均匀地晃动。 暖风带著沐浴露淡淡的橘子香味,在两人之间瀰漫开来。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吹风机微乎其微的声音。 就在这时。 茶几上的塑胶袋口因为热气的作用,稍微散开了一些。 孜然。 辣椒。 各种极具杀伤力的香味交织在一起,顺著暖风,毫不客气地钻进了夏鳶的鼻腔。 夏鳶的肩膀微微一僵。 几秒钟后。 一阵清晰的吞咽声显得格外突兀。 “咕咚。” 夏鳶咽了口口水。 她晚上在食堂只吃了一份炒青菜和米饭,这点东西显然不足以支撑今天身体的消耗,此时胃壁已经开始疯狂抗议。 站在身后的徐筱感受到了手底下这具身体的僵硬。 她微微偏头,顺著夏鳶直勾勾的视线,看到了茶几上散开的袋子。 徐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关掉吹风机。 “学姐。” 徐筱俯下身,脸颊几乎贴到夏鳶的耳边,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憋笑,“饿了就吃呀。” 夏鳶的耳朵瞬间红透了,红晕一路蔓延到了修长的脖颈。 被当场抓获。 生理本能战胜理性的时刻,对她来说是极大的挫败。 她嘴硬地抿了抿唇:“我没有……” 肚子適时地发出一声微弱的轰鸣,无情地拆穿了她的辩解。 夏鳶闭上了嘴。 她迟疑了两秒,终於屈服於碳水和香气的诱惑。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从袋子里摸出一根烤肠。 咬下一小口。 油脂和肉香在口腔里炸开。 夏鳶眼睛微微眯起。 在徐筱眼里,她就像饿了很久终於吃到小鱼乾的猫,可爱极了。 夏鳶边吃边用余光扫过那两个袋子。 炸鲜奶,是前几天她学著做的。 烤魷鱼是那天在小吃街看了很久没捨得买的。 薯片也是她爱吃的味道。 全都是她喜欢的。 没有一样多余。 夏鳶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之所以很小就学会了压抑自己的欲望,是因为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填满那些空缺。 但徐筱不同。 她不问,只一昧的把东西塞满,然后理所当然地放在她面前。 “学姐,好吃吗?”头顶传来徐筱温柔的声音。 夏鳶低下头,又咬了一口烤肠,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徐筱重新打开吹风机。 暖风中。 夏鳶默默吃著,只觉得心底荒芜了很久的地方,被这阵暖风,吹得有些发软。 …… 男生宿舍502。 门被推开。 孙昊踩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嘴角咧到耳根,整个人飘进了宿舍。 今天可是个值得纪念的大日子。 下午。 他和龙悦不仅去看了电影,还在爆米花桶里上演了一出“不经意间的指尖触碰”。 最关键的是,吃完饭回来的路上,他极其爷们儿地抱了龙悦一下,而她居然没有甩开,只是红著脸骂了他一句“有病”。 四捨五入,这叫什么? 这叫大局已定! “同志们,我回来了。” 孙昊清了清嗓子,准备说出自己的光辉伟绩,接受好大儿的膜拜。 然而。 他摆好的造型在空气中僵了足足五秒,宿舍里却没有任何回应。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孙昊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收起那副欠揍的表情,环顾四周。 空气压抑得简直能拧出水来。 陆扬的座位空著。 考虑到这位爷最近的行踪,大概率是又跑去和校花双宿双飞了。 侯青坐在电竞椅上,双手抱胸。 电脑屏幕亮著,是一个暂停的电影画面,但他根本没看屏幕,两眼发直,盯著空气发呆。 陈青峰更夸张。 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由於白天的疯狂健身,他那细胳膊细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生著微小的痉挛。 气氛很悲壮。 “咋了这是?” 孙昊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压低声音,“哥俩出去网恋面基,结果发现是同一个抠脚大汉,鉤子被同一根撅了?” 床上的尸体没动。 侯青嘆了口气,宛如看破红尘的苦行僧。 他慢慢抬起右手,用一根指头,指向了对面陆扬的书桌。 “看那儿。”侯青声音沙哑。 孙昊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由於刚才进门光顾著得意,他完全没注意到桌上的东西。 现在定睛一看。 陆扬那张平时只放著几本摄影教材和一台相机的整洁书桌正中央,赫然供著一束巨大的花。 黄得刺眼的向日葵,配著香檳玫瑰和满天星,包装纸还是高档的牛皮纸,花束中间甚至还插著一张精致的卡片。 简直囂张到了极点。 孙昊愣住了。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结合这束花,以及宿舍里这种如丧考妣的气氛,一条完整的逻辑链在脑海中生成。 “扬哥买的花?”孙昊指著向日葵。 侯青木然地点了点头。 孙昊眼睛一亮,犹如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瓜。 他一拍大腿:“我懂了!扬哥今天去给浅姐送花,结果翻车了?” 孙昊越想越觉得合理:“臥槽,难不成浅姐拒收?扬哥被甩了?!所以他把花带回来了,你们在这儿替他默哀?!” 如果是这样。 那自己今天牵手成功,岂不是稳坐502恋爱进度第一把交椅? 孙昊嘴角的笑意差点压不住。 就在他准备发表一番“早知如此,还是青梅竹马好”的凡尔赛感言时。 床上的尸体动了。 陈青峰艰难地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扭过头,看著满脸兴奋的孙昊,嘴角抽搐了几下。 他用那只还在发抖的右手摆了摆,语气虚弱但充满嘲讽:“日天,你猜得很好啊。” 孙昊得意地挑眉。 “但是下次別猜了。”陈青峰翻了个白眼,“就你这脑迴路,也就是有悦姐给你兜底,不然你这辈子吃不上四个菜。” 孙昊笑容僵住:“啥意思?我猜错了?” 侯青把电竞椅转过来,面对著孙昊。 他伸手搓了搓自己因为嫉妒而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语气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不满。 “咱就是说。”侯青盯著孙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花不是扬哥买的。” 孙昊一头雾水:“不是他买的?那是谁买的?” 侯青深吸了一口气:“就这么说吧,这花是他今天上午在东区广场,被他女朋友,在大庭广眾,眾目睽睽之下,硬塞进他怀里的。” “……” 孙昊张大了嘴巴。 下巴仿佛瞬间脱臼了。 “不是.....你说这花,是浅姐送、送给他的?”孙昊结巴了。 “不然呢!”陈青峰在床上哀嚎一声,用被子蒙住头,“校花当眾送花!论坛上照片都特么传疯了!” “这孙子中午抱著花回来的时候,那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他还问我花放哪儿不会被晒蔫!”侯青痛苦地抓了一把头髮,“杀人诛心啊!” “……” 孙昊呆立当场。 他脑海中浮现出姜浅抱著一束向日葵,逆光站在广场上,把花递给陆扬的画面。 那画面太美,美得像一把浸泡过柠檬汁的刀,狠狠捅进了502这群单身狗和初级恋爱选手的胸膛里。 孙昊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抱过龙悦的那只手。 抱一下算什么? 人家都特么进展到女方当眾送花宣誓主权了! 自己那点可怜的成就感,在这记核弹级別的反向恩爱暴击面前,被碾成了比原子还小的粉末。 “扬哥人呢?”孙昊失魂落魄地问。 “去过两人世界了。”侯青无力地靠回椅背,“別问,问就是他今晚不回来睡了。” 孙昊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像一滩烂泥一样瘫了下去。 整个宿舍,再次陷入了那死一般的寂静中。 只有陈青峰偶尔发出一声肌肉酸痛的抽气声,在这个淒凉的夜晚,显得格外应景。 ...... 夜色渐深。 江大附近,锦绣澜湾高档小区。 四室两厅的新租房里,宽敞的客厅此刻灯火通明。 这是两人搬进来的第二晚。 陆扬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的大茶几上摊著江大礼堂的平面结构图,旁边还放著一张密密麻麻的迎新晚会节目单。 他手里转著一根碳素笔,眉头微锁,正琢磨著迎新晚会的机位布控。 “麻烦,大屏面光太亮,如果不加滤镜……”陆扬一边在图纸上画圈,一边自言自语。 正盘算著怎么合情合理地剥削方哥那群摄影社的免费劳动力,浴室方向传来开门声。 水汽氤氳间,姜浅擦著头髮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件明显大了一號的男款纯棉白t恤。 自然是陆扬的,自从上次在原出租屋穿过一次后,她好像就认定这件衣服了。 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露出两条白得晃眼的笔直长腿,脚上踩著一双粉色凉拖。 陆扬听到动静,视线从图纸上挪开,只看了一眼,喉结就很不爭气地滚了一下。 “你自己的睡衣呢?”他移开目光,强装镇定。 “洗了,还没干。”姜浅走到沙发边坐下,隨手把擦头的毛巾丟在陆扬脑袋上,“给我吹头髮。” 陆扬嘆了口气,放下笔,去拿吹风机。 打工人,打工魂。 给女朋友打工才是人上人。 “嗡....” 暖风吹起,陆扬的手指穿插在姜浅细软的髮丝间。 虽然还不熟练,但姜浅依旧舒服地眯起眼睛。 她微微探身,看著茶几上的图纸,隨口问道:“还是迎新?不就是个校级晚会嘛,用得著你陆大摄影师这么上心?” “大师也得吃饭啊,况且还是校长指定的活。” —————————— 日六千!! 第158章 终於熬到了 晚上九点。 新租的房子隔音效果拉满,高档小区名副其实。 忙碌了两个多小时的陆师傅,终於如愿以偿的躺到了床上,此时正双手捧著手机搓《我的世界》。 一墙之隔的次臥里,姜浅也在做同样的事。 別问为什么同居了还要玩手机,因为新房子还没来得及配台式机。 至於唯一的笔记本,半小时前被姜浅以打游戏为名,光明正大地徵用了。 在这之前,两人还经歷了一场尔虞我诈的攻防战。 时间线拨回半小时前。 陆扬在客厅用电脑处理完今天在礼堂拍的测光照片,刚准备合上电脑,姜浅就闻著味儿过来了。 她手里端著水,表面理由坦荡,实际是想要突击大调查。 “我用一下电脑,打几把游戏。” 姜浅的语气自然,眼神却毫不避讳地在屏幕上扫来扫去。 陆扬瞭然於心。 这哪里是来打游戏,分明就是赛博查岗。 “行,你用。”陆扬大方让位。 十分钟后。 姜浅盘腿坐在沙发上,滑鼠点得飞快。 各级目录,隱藏文件夹,甚至回收站都被她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 乾乾净净,文件里比她脸都清白。 姜浅停下动作,转头盯著正在喝水的陆扬。 要说陆扬有这么清白,她肯定是不信的。 认识五年,这傢伙脑子里装的什么,她可是知根知底。 高二就敢给她乱发学习资料,现在同居了装什么圣人? 电脑里什么都没有,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你把好东西都藏哪了?!”姜浅直起身,叉著腰居高临下的看他。 单刀直入! 陆扬面不改色的装傻:“什么好东西,我一个摄影师,电脑里肯定除了艺术,还是艺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少来。” 姜浅眯起眼睛,“你去年还跟我说,你花了两百块找人画了张谁的同人图来著?图呢?” “重装系统,没了。”陆扬面不改色。 “是吗?” 姜浅不急不恼,慢慢俯下身子,双臂撑在沙发上,直接將陆扬困在臂弯中。 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扑面而来。 她穿著的那件大號t恤,领口本就宽大,再加上附身的动作,领口不可避免的垂落了一截。 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隱约的风景直接暴露在陆扬的视线中。 姜浅靠的极近。 陆扬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老大,这太极把刺激了。 姜浅眨了眨眼,声音放的很轻,带著慵懒的鼻音:“真的没有吗?阿扬~” 这声阿扬拖了点长音。 陆扬呼吸一滯,喉结不受控制的滚了一下。 来了,是美人计! 老实说,他等的就是这招。 终於熬到了! “咳咳。” 陆扬战术清嗓,手握住滑鼠。 “既然陛下非要探究艺术的深层领域,那我只好如实交代了。” 他在d盘一个名为《数字图像处理基础作业匯总》的文件夹里,点开了一个名为“例图”的子文件夹,然后熟练地输入了一串密码。 一个巨大的隱藏压缩包弹了出来。 解压,打开。 里面分门別类地躺著各种动漫角色的精致同人本子,定製的高清大图,甚至还有按画师风格分类的专属图包。 精致的高清同人画本琳琅满目。 作为一个老资歷,陆扬的收藏质量极高,这都是他这些年一点点攒下来的底蕴。 其中不乏他花重金找画师专门定製的画册。 姜浅看著那满屏的精细画工,非但没有发脾气,反而眼前一亮。 她握住滑鼠,一张张的观看,隨后哼哼唧唧的抱怨:“老东西藏得挺深,之前给我发的那都是什么糟粕,终於捨得把焚决交出来了。” 陆扬將电脑的控制权转交给她,在旁边静静候著。 其实他也没想严防死守,毕竟能和女朋友分享本子,也算是一种奇妙的情趣。 但眼前这一幕又让他忍不住想吐槽。 什么叫女朋友看起学习资料来比我还起劲? 陆扬:“……” 看著自家女友津津有味的样子,他还是没忍住开口提醒:“你稍微收敛一点。” “食色,性也。” 姜浅头也不抬,滑鼠滚轮滑得飞起。 “那你也少看点这些不健康的东西,看多了容易营养不良。” 姜浅轻哼两声,偏过头看著他,眼里闪著得意:“后悔了?早干嘛去了?晚了!” 陆扬又沉默了。 说不过,根本说不过。 再然后,姜浅抱著电脑回了次臥,宣示了对焚诀的所有权。 陆扬只能回主臥躺下。 …… 时间拉回现在。 此刻,九点十分。 陆扬进屋刚躺下没两分钟,就收到了姜浅的微信游戏邀请。 两人上线《我的世界》。 游戏里。 姜浅把苦活累活全权交给了他,自己则在地表之上平地起高楼。 十点半。 姜浅终於盖好了经典火柴盒,陆扬则挖了一组钻石成功死回家。 两人下线,结束了双排。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扬在床上平躺了一会儿,想起刚才看到的北半球,觉得有点燥热。 於是拿起手机,给姜浅发了条消息。 【阿扬:连麦睡觉吗?】 过了一会,手机震动。 没收到文字消息,只有两张照片。 陆扬点开。 照片背景是次臥的床单。 主角是一双笔直修长的白皙双腿,穿著短裤隨意地交叠在一起,脚趾微微蜷缩。 而在这双腿的大腿上,端端正正地摊开著一本实体漫画书。 刚好挡住了绝对领域的视线。 陆扬看著照片咽了口唾沫,然后打字回復。 【阿扬:你这个构图很有问题。】 【阿浅:?】 【阿扬:拍腿就拍腿,上面放本漫画干什么?影响整体画面美感。】 【阿扬:再说了,你觉得哥们是那种大晚上看漫画的人吗?把书拿开,重拍。】 发送成功,陆扬把手机往胸口一扣,嘴角疯狂上扬。 对付女流氓,就得用更直白的方式。 果不其然。 五秒后,对面的反击到了。 【阿浅:流氓变態!】 虽然只有简单的四个字,但足以看出打字人的羞恼。 陆扬爽了。 他把照片保存,长按设为私密收藏,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 翌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客厅。 有早八的陆某人睡得正沉,突然感觉鼻子一阵发痒。 犹点意思。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抓到了一只柔软的小手。 睁开眼,姜浅正蹲在床边,手里捏著一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羽毛,笑盈盈地看著他。 “起床了,早八人。” 陆扬打了个哈欠,而后迷迷糊糊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七点十分。 他顶著鸡窝头坐起来,看著眼前素麵朝天,头髮也没扎的姜浅,疑惑问道。 “你今天上午没课,起这么早干嘛?” “有正事。” 姜浅不由分说,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过来帮我个忙。” 陆扬被她半拖半拽地拉进了次臥。 次臥的衣柜门大开著。 姜浅指著衣柜,表情纠结:“你帮我看看,今天穿什么衣服好。” 陆扬揉了揉眼睛,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 这一看。 他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苦行僧的禪房。 嚯嚯。 好朴素的衣柜。 左边是一排水清一色的t恤半袖,非黑即白。 右边是几件衬衫和牛仔裤。 一点花里胡哨的色彩都没有,整个衣柜唯一亮点的顏色,还是徐筱强制且友情赞助的裙子。 除此之外,整个衣柜里居然找不到一件能展现女孩曲线的漂亮衣服。 这也太贫瘠了。 陆扬的瞌睡虫跑了大半,转头看向姜浅。 她此刻正仰著脑袋,身上穿的衣服虽然难掩那清冷绝佳的气质,但这衣品…… 嗯。 確实符合她网癮少女设定。 “你衣服品类太少了。” “衣服穿著舒服不就行了?”姜浅问出了符合她人设的问题。 虽然知道徐女士是个顏控后,让她对自己的外在形象產生了一丝紧迫感。 但也只是一丝丝,毕竟她知道自己的建模很完美。 陆扬靠在衣柜上,摸了摸下巴:“你上午在家等我,上完课我带你去买几身衣服。” 姜浅疑惑:“这不是有很多吗?” 她隨手扯出一件t恤:“这件就不好看吗?” “你穿肯定好看,但品类太少了。” 陆扬把t恤掛回去,身为一个专业摄影师,他喜欢美的职业病开始犯了。 “我得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行,至少也得去给你选几条裙子。” “我不要。” 姜浅微微蹙眉,本能的排斥那些繁琐的穿搭,“穿裙子不舒服,走路都迈不开腿,裙摆还容易被风吹,而且万一遇到坏人都施展不开。” 陆扬被逗笑了,轻声劝说道:“大小姐,我们现在是法治社会,外面没有那么多危险,而且我们可以买半身裙,那种穿著方便。 再说了,平时可以穿得宽鬆,但总得有几套撑门面的衣服吧?” 见姜浅还在犹豫,陆扬祭出了杀手鐧。 他凑近了一些,语气深长:“你想想,过几天国庆我们回鲁省。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妈看到你,肯定会更喜欢你,是不是这个理?” 徐女士牌组。 精准的击中了姜浅还在犹豫的心。 她表情瞬间凝固,抗拒的眼神开始动摇。 最后。 “……那,那行吧。”姜浅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妥协了,“不过先说好,太短的我不穿。” “成交。” 陆扬满意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漱。 —————————— 第159章 商场 吃过姜浅下楼买的早餐,陆扬踩著点赶到了教学楼。 今天是几节水课。 这偏理论的课向来是本专业逃课的重灾区。 讲授的是基础光学理论,听著唬人,其实並没有多么难。 陆扬早就把这项技能经验升到了满级,考试闭著眼都能考过。 原本他以为502来上课的只有他一人。 可推开教室门一瞅,竟然看到了陈青峰,孙昊和侯青这三个好大儿 他们不仅没迟到,反而还早到了。 更让陆扬意外的是,陈青峰居然罕见的给他在最后一排占了个位置。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在这个位置,不仅能完美避开老师的视线,还能隨时欣赏窗外的风景。 陆扬拉开椅子先是仔细检查一番,发现上面没有胶水之后才放心坐下。 他刚把隨身携带的课本放下,就感觉到旁边三道如狼似虎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 气氛有点不对劲。 没有平时老生常谈的互损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幽怨。 陆扬转头看去。 孙昊手里转著笔,眼神幽怨得像是个被拋弃的怨妇。 在短暂对视后,他幽幽的嘆了口气: “扬哥,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陆扬:“?”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文青发言整得一愣,上下打量了孙昊一眼: “咋了,你这脖子上也没戴银项圈啊,一大早发神经要cos闰土?” 这话一出,原本还试图绷著脸cos绷绷炸弹的侯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青峰也没忍住,憋笑憋的肩膀发抖。 孙昊被闰土梗狠狠噎了一下,本来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悲凉情绪,瞬间破功。 这勾八孩子就是纯纯找猹。 “狗日的!” 孙昊压低声音,满脸悲愤的控诉,“你少给我岔开话题!我问你,昨天浅姐送你的那束向日葵呢?” 陆扬挑了挑眉,说道:“在宿舍啊,就放我桌上呢。” “你还知道在宿舍!那么大一束花,你特么连个花瓶都不买,就乾巴巴地放在桌面上!你知不知道那向日葵今天早上叶子都有点打蔫了!” 陆扬不解:“那花是送给我的,叶子打蔫你小子急什么?” “我们能不急吗!” 陈青峰终於听不下去了,转过头加入战局,因为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了酸痛的肌肉,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扬哥,说实在的,头一次见识到你竟然这么狗。” 陈青峰捂著肩膀:“昨天晚上我回宿舍,推开门就看见你把那束花像个祖宗一样供在那儿。 我以为你会把它带走,结果你倒好,人麻溜走了,花留下了!你踏马知道这叫什么吗?” 侯青在一旁幽幽补充,“骑脸输出啊混蛋,你在校外温香软玉,留下一束人家送的花在宿舍里,无时无刻不在挑衅我们这些单身狗!” 陆扬终於明白这三只在酸什么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环视了三人一圈。 “你们这思想觉悟不行啊。” 陆扬嘆了口气,语气语重心长:“我把花留在宿舍,这难道不是对你们最大的信任吗?你们想想,我专门把花放在宿舍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三人异口同声。 “那是让你们沾沾喜气啊!”陆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是普通的向日葵吗?那是被月老开过光的爱情图腾! 向日葵的花语代表光辉,高傲,忠诚,沉默的爱,你们只要拜一拜,保准桃花运爆棚。” “……” 孙昊无语了。 陈青峰翻了个白眼。 侯青冲他比了个中指。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陈青峰虚弱地趴回桌面上,“老天爷眼瞎,凭什么让你这种狗东西找到女朋友。” “可能是因为我有才华吧。”陆扬毫不谦虚。 他用手肘碰了碰孙昊:“別酸了,我可是听说昨天下午你跟悦姐出去看电影了,进步挺快啊?” 提到这个。 孙昊的底气稍微恢復了一点。 他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也就还行吧,稍微主动了一点点,也就是牵了下手,顺便……咳,抱了她一下。”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得意的嘴脸根本掩饰不住。 “哟?” 侯青来了精神,“可以啊日天,出息了!” 陆扬也给面子地竖了个大拇指:“趁热打铁,马上国庆了,你打算怎么安排?带她出去玩?” 孙昊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下来,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髮: “还在想呢,悦姐这人挺挑的,去远了嫌累,去近了又没新意。” “这还不简单。” 陈青峰从桌子上抬起脑袋,“你俩包个游艇出海,吹著海风喝著香檳,气氛一到,什么都好说,如果缺钱,我可以投资。” “滚边去,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氪金玩家?”孙昊没好气地懟了一句。 陆扬想了想,提议道:“去周边古镇吧,找个清静点的高端民宿,租个小院。 带上相机,你负责给她拍照拎包,顺便安排好所有行程,不用她操心,这好感度绝对拉满。” 孙昊眼睛一亮:“扬哥nb,这个靠谱!我回头就做攻略。” 解决了孙昊的问题,陆扬转头看向一直比较沉默的侯青。 “猴哥,你呢?”陆扬挑眉,“学妹的微信加上了吧,后续进展怎么样?” 一听八卦,陈青峰连肩膀的酸痛都忘了,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臥槽?猴哥加到学妹微信了?什么时候的事?!” 侯青瞪了陆扬一眼,怪他多嘴。 但既然说破了,他索性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和她吃了个饭。”侯青摸了摸鼻子,语气儘量平淡,“顺便帮她找了个健身房前台的兼职,別的没了,慢慢来吧,听她说国庆会留在江城,那我不打算回家了。” “还帮人家找了个兼职,猴哥可以啊,这手段够稳。”陆扬给出中肯评价。 就在这时,前面的专业课老师敲了敲黑板:“后面那几位同学,聊天能不能小点声?”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扬四人立刻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装出认真听讲的模样。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 下课铃一响。 陆扬立刻把书塞进背包。 “撤了啊兄弟们。” “去干嘛?急著去插花啊?”孙昊还不忘挖苦。 “插什么花,带老婆买衣服去。”陆扬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那向日葵就交给你们浇水了,枯了一片叶子唯你们是问。” 在一片“畜生”的骂声中,陆扬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教室。 阳光正好,秋风不燥。 他看了看手机时间。 带这只不爱打扮的高冷校花去商场进货,想想还挺让人期待的。 不知等会儿换上他挑的那些漂亮裙子,姜浅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陆扬哼著歌,朝校门外走去。 …… 一出校门。 陆扬在马路对面看到了姜浅。 她穿著那套雷打不动的t恤加休閒裤,肩上挎著个帆布包,马尾高高扎起。 这套行头搭配顏值去操场晨跑绝对是全场焦点,但要说是去见长辈,確实稍显隨意。 “去哪买?” 上了计程车,姜浅偏头问。 “万象城。”陆扬报了个地名,“今天的消费我买单,你只管试。” “资本家又开始丟糖衣炮弹了。” 姜浅靠在椅背上,开始打预防针,“提前声明,高跟鞋不要,会崴脚,露背装不要,穿著彆扭,太紧身不要,吃饱了勒肚子。” 好傢伙,把法系和物理系输出全防出去了。 “你平时打游戏,给英雄买皮肤的时候,也这么务实吗?”陆扬反问。 姜浅反驳:“角色又感觉不到勒肚子,我花钱当然要买好看的。” “……” 陆扬竟无言以对。 合著这丫头的审美全点在虚擬人物身上了。 双標得明明白白。 万象城三楼。 电梯门一开,全是琳琅满目的女装店。 姜浅目光扫了一圈,径直走向角落里那家显眼的耐克专卖店。 “停。” 陆扬一把薅住她命运的衣领,“今天你的任务是当衣架子,运动品牌不在採购清单內。” 姜浅不情愿地被他拖进了一家名为“tender”的高端女装店。 店里主打轻熟法式和极简风,色调柔和,正適合姜浅这种清冷气质。 导购小姐迎上来,刚要开口介绍。 “不用麻烦,我们自己看看。”陆扬摆了摆手,开启了雷达模式。 作为一名专业摄影师,审美自然也可以用在选衣服上。 姜浅皮肤冷白,骨架纤细,气质偏冷。 那些彩色,碎花波点直接被略过。 陆扬在一排衣架前快速翻动,抽出三套衣服。 第一套。 浅燕麦色v领薄针织衫,搭配深咖色不规则百褶半身裙。 第二套。 黑色修身方领赫本风长裙。 第三套。 雾霾蓝法式收腰茶歇裙。 “进去,换上。” 陆扬把衣服塞进姜浅怀里。 “这么多?” 姜浅看著怀里的衣服,眉头皱起。 “抗议无效,去。” 陆扬指了指试衣间。 姜浅翻了个白眼,转身进了试衣间。 陆扬在门口的真皮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 宿舍群里还在声討他。 【日天:狗贼,速速交出向日葵的浇水攻略!】 【陆扬:wdnmd,这玩意问我有个蛋用,去网上搜啊。】 刚发完消息。 试衣间的门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陆扬抬起头。 只一眼。 他就无比確定,这商场真是来对了。 ————————————— 日六千!! 第160章 你弄出来啊 姜浅穿著第一套衣服走了出来。 高腰半身裙拉长了她的腿部比例,不规则的裙摆下,露出一截笔直白皙的小腿。 配上她那张脸,整个人就像是从某本时尚杂誌封面上走下来的一样。 导购在一旁看直了眼,连职业话术都忘了说。 姜浅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裙摆。 这裙子面料贴身,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好看吗?”她看向陆扬。 陆扬没说话,只是默默放下手机,站起身。 他走到姜浅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后伸手,將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我早上说的话果然没错。”陆扬开口。 姜浅疑惑:“什么话?” “你穿什么都好看。”陆扬看著她,“有些衣服,你穿上真能要我命了。” 姜浅耳根瞬间红了。 这流氓,大庭广眾之下突然放什么大招。 “花言巧语。” 姜浅轻嗤一声,但眼中藏不住的喜色出卖了她的心情。 “再试试下一套。”陆扬说。 “喔。” 姜浅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试衣间。 这一次。 换衣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足足过了五分钟,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扬正纳闷是不是衣服尺寸不合適,试衣间的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姜浅探出半个脑袋,清冷的脸上带著抹罕见的窘迫。 “阿扬。”她压低声音。 陆扬走过去:“怎么了?不合身吗?” “拉链。”姜浅咬了咬嘴唇,指了指背后,“这裙子的拉链在后面,我够不到。” 第二套是那件黑色的赫本风长裙,后背有一条很长的隱形拉链。 陆扬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导购小姐,压低声音问:“要我叫导购来帮忙吗?” 姜浅瞪了他一眼。 让不认识的人帮她拉拉链,她更彆扭。 “你进来。” 她果断下令,一把將陆扬拽进了试衣间。 “砰”的一声,试衣间的门关上。 空间本来就不大,多塞进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通,全都是姜浅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姜浅背对著门,双手环在胸前,护著前面还没完全穿好的长裙。 陆扬站在她身后,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当场短路。 因为拉链没拉,长裙的后背完全是敞开的。 一大片羊脂玉般白皙细腻的背部肌肤,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陆扬眼前。 顺著脊柱往下,是盈盈一握的腰肢,以及若隱若现的黑色內衬带子。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陆扬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清心咒,深吸一口气。 “转过去点,我没法下手。” 姜浅微微侧身。 她这会儿也后知后觉地感到害羞了,下意识当他是游戏里一起开黑的好哥们了,忘了现在两人是乾柴烈火的同居情侣。 “你……动作快点。”姜浅催促道,声音有点发颤。 陆扬伸出手,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背部的肌肤。 两人同时像触电般僵了一下。 姜浅的体温偏凉,陆扬的手指却滚烫。 冰与火的触碰。 陆扬捏住隱形拉链的拉头,缓缓往上拉。 “嘶啦——” 拉链咬合的声音在静謐中格外清晰。 拉到后背中间,陆扬动作停住了。 “怎么不拉了?”姜浅偏头。 “卡住了。”陆扬凑近了一点,低头检查,“布料绞进去了。” 两人贴得很近。 陆扬说话时的热气,尽数喷洒在姜浅的后颈上。 姜浅只觉得那一块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连带著腿都有些发软。 “那……你弄出来啊。”她强装镇定,但原本清冷的嗓音已经软成了水。 陆扬没说话,眼神却暗得惊人。 他低著头,从这个角度,甚至能看到姜浅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呼吸曲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耐心地一点点拨开卡住的布料。 折腾了整整一分钟,拉链终於重新顺滑起来。 “刺啦”一声,拉链拉到顶端。 长裙完美贴合在姜浅身上。 陆扬往后退了半步,背靠在门板上,呼出一口长气。 “好了。” 姜浅转过身,看著全身镜里的自己。 黑色復古的长裙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细腰,方领设计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裙摆垂至小腿肚,端庄中透著几分性感。 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定製的一样。 陆扬看著镜子里的姜浅,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 好消息,衣服挑得很完美。 坏消息,太完美了。 “走吧,出去看看。”姜浅手握在门把手上,准备推门。 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来,“啪”的一声按在了门上。 姜浅回头,撞进陆扬眼里。 “这套不买了。”陆扬板著脸说。 “为什么?”姜浅不解,“不是挺好看的吗?” “太修身了。”陆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领口太低,国庆回鲁省,那边早晚温差大,容易著凉。” 姜浅静静地看著他表演。 两秒后,她突然凑近,清冷的杏眼里闪过腹黑的情绪。 “陆扬。” 姜浅盯著他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心思,“你是不是不想让別人看到我穿成这样?” 心思被当场拆穿,陆扬老脸一红,但主打一个脸皮厚。 他直接承认了。 “对。”陆扬理直气壮,“我是个俗人,我女朋友长这么好看,我护食怎么了?” 姜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看著陆扬那副“我就吃醋了”的无赖样,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踮起脚,双手环住陆扬的脖子,在那还在硬撑的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又菜又爱玩。”姜浅轻哼了一声,“买!留著在家穿给你一个人看,行了吧?” 陆扬嘴角瞬间疯狂上扬,反手揽住她的腰。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少废话,开门,热死了。” 两人走出试衣间。 第三套茶歇裙不用试了,直接全包。 到了收银台,导购笑得合不拢嘴:“一共是五千八百六十,请问怎么支付?” 陆扬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叮——” 收款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姜浅的付款码已经抢先一步贴了上去。 “支付宝收款,五千八百六十元。” 陆扬错愕地看向她:“不是说了我买单吗?” 姜浅接过导购递来的包装袋,塞进陆扬手里,下巴微扬。 “我的钱还没花完呢,你的先留著。”姜浅反问,“怎么,看不起朕的財力?” 陆扬看著她財大气粗的样子。 这丫头,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他的好。 “行吧,那我就吃这口软饭了。” 陆扬拎著袋子,十分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金主爸爸,接下来去哪?” 姜浅想了想。 “去超市,囤零食,回鲁省的路上吃。” “好。” 陆扬捏了捏她的掌心,两人並肩走出商场。 —————— 第161章 意外 周五晚上六点半。 江大礼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能够容纳近两千人的座位座无虚席,偏僻角落甚至站满了来凑热闹的学生。 这两天给出的宣传空前隆重,精彩节目层出不穷,让不少懒得出宿舍的老生都提起了兴趣。 结果自然也不出所料,作为校长张洪涛亲自盯梢的项目,这次晚会的规格堪称江大近五年之最。 陆扬脖子上掛著工作牌,耳麦里不时传来各部门的调度声。 他站在舞台右侧的导播控制台旁,检查著连接全新led大屏的线路。 “扬哥,二楼机位正常。”耳机里传来沈世明的声音。 “收到,世明你控好全景。”陆扬按著耳麦回了一句,抬头看向观眾席前排。 第二排正中间。 视野最完美的vip连座,坐著姜浅和她的三个室友。 姜浅今天穿了那件刚买的雾霾蓝法式茶歇裙,长发隨意用那根旧发绳綰在脑后,冷白皮在场馆灯光下白得发光。 从进场开始,周围的视线几乎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不是,那是大一新生吗,她们为什么能坐这么靠前?” “哥们你不上网啊,文学院的姜浅都不认识,人家有关係。” “顏值真顶,旁边有位置没?我想去加个微信。” “別想了兄弟,名花有主了,看到扛相机的那位没?那是陆扬,上回在西子湖搞表白的狠人就是他。” “打扰了,告辞。” “....” 姜浅对周围的充耳不闻,目光在四处观望。 然后,锁定了站前舞台旁边拿著专业设备的陆扬。 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陆扬也看到了她,缓步朝这边走来。 姜浅看著他走到近前,理了理裙摆,抬起头看他:“好看吗?” “好看。”陆扬毫不犹豫,但紧接著眉头一皱,脱下身上的黑色薄外套,直接披在她腿上,“礼堂空调冷,腿盖上。” 什么空调冷,纯属藉口。 那茶歇裙的开叉虽然不高,但坐下时小腿露出的曲线也足够惹眼。 姜浅看破不说破,扯著宽大的外套边缘,乖乖把腿盖严实,眉眼弯弯:“你这是公器私用,工作区家属能坐吗?” “整个礼堂的摄影我说了算。”陆扬端起相机,镜头对准姜浅,“来,笑一个,给今晚的头牌试个光。” 姜浅白了他一眼,却没躲开,甚至配合地比了个极其幼稚的剪刀手。 “咔嚓。” 陆扬看著屏幕上的成片,十分满意。 熟练保存后,他把两瓶常温矿泉水和一袋切好的水果放在姜浅手里。 “还有半小时才开场,无聊先吃点水果。” 姜浅顺势勾住他的手指捏了捏,清冷的眉眼间染上笑意:“算你有良心,你去忙,不用管我。” 徐筱在旁边探头探脑,这时嚼著苹果凑过来吐槽: “哥,你这假公济私的水平越来越高了,这位置,校长也就坐我们前面一排。” “少废话,吃你的。” 陆扬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转头跟陈梦雅和阮唯唯打了声招呼,快步走回工作区。 控制台不远处的侧边通道里,三个格格不入的身影正蹲在地上。 陈青峰,孙昊和侯青一人搬了个小马扎,手里抓著一把瓜子,正津津有味地看著来来往往的女生。 “不愧是迎新晚会,质量真高。”陈青峰咔嚓嗑开一粒瓜子。 孙昊斜了他一眼:“你看归看,口水收一收。” 侯青懒得理这两个活宝,目光越过人群,准確落在了第二排阮唯唯的后脑勺上,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提醒她场馆空调冷,可以披件外套。 七点整。 全场灯光暗下,两道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赵鹏飞穿著笔挺的西装,拿著麦克风大步走到台前。 他本身底子就不错,加上高中广播站练出来的颱风,一开口,字正腔圆,控场极稳。 念完开场白,他的目光很自然地往第二排扫了一眼。 陈梦雅正托著下巴看著台上。 赵鹏飞心跳快了半拍,但很快稳住呼吸,声音拔高:“下面,有请张校长上台致辞!” 掌声雷动。 张洪涛步履稳健地走上台。 五十几岁的他没有发福,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拿过麦克风,他没有掏出演讲稿,也没有用冗长的官话开场。 “同学们,晚上好。” 张洪涛笑了笑,“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都在想,这老头最好赶紧讲完,別耽误后面看学姐学长跳舞。” 台下发出一阵鬨笑。 “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想。”张洪涛踱了两步,“所以我不念那些老掉牙的套话,江大建校这么多年,靠的不是吹牛,是实打实的成绩。” 他指了指身后的全彩led大屏,又指了指台下架著的长枪短炮。 “今天这套设备,是我特批的。为什么?因为现在的时代变了,酒香也怕巷子深,你们是江大最鲜活的血液,你们的才华,值得用最好的设备记录下来,发到网上去,让外面看看我们江大学生的精气神!” “在江大,別怕犯错,別怕出风头。只要你们敢拼,学校就是你们最硬的后台!今晚,舞台是你们的,放开了玩!” 话音落下,全场沸腾。 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臥槽,老张有点东西啊。”通道里的陈青峰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网感比我都好,是个跟得上时代的中登。” 陆扬在工作檯前也忍不住点头。 不得不说,张洪涛这番话极具煽动性,三言两语就把晚会的气氛推到了顶点。 接下来的节目异彩纷呈。 舞蹈,小品,乐队轮番上阵。 陆扬,方明远,夏思雨和沈世明四人配合默契,將每一个精彩瞬间定格。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直到晚会进入后半程。 距离倒数第二个压轴的古典水袖舞还有十分钟上场,学生会文艺部的一个干事著急忙慌的衝进了导播区,脸色煞白。 “方哥!出事了!” 方明远眉头一皱:“说事。” “压轴那个舞蹈的背景源文件,损,损坏了!”干事结结巴巴,“刚才我想提前拷到控台电脑上,结果u盘拔插热断电,文件全碎了,舞团那边也没有备份。” 空气瞬间安静。 压轴的古典舞名叫《墨韵》,最大的看点就是舞者与背后大屏上流动的水墨画实时互动。 现在背景没了,舞者等於在光禿禿的台子上干跳,节目效果直接打对摺。 “备用方案呢?”方明远压著火气问。 “没有备用方案……”干事快急哭了,“会长去接市里的领导了,现在根本联繫不上。要不……把节目砍了?” “放屁!”方明远直接爆了粗口,“张校就在第一排坐著看著,倒数第二个节目你告诉我要砍?这是重大播出事故,学生会和帮忙的老师那边全都得背锅!” 前台。 倒数第三个合唱节目已经进入尾声。 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不到三分钟。 —————————— 第162章 力挽狂澜 导播区陷入死寂。 控制台上的倒计时一秒秒跳动。 方明远抓著头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夏思雨紧抿著嘴唇,调出素材库试图找几张水墨风的静態图应急。 “静图不行。”陆扬制止了夏思雨的动作,儘管额头布满细汗,眼神依旧冷静,“这支舞的节奏跨度太大,前调平缓,高潮最炸,放死图上去,舞者的张力全毁了。” “那怎么办?变戏法变个视频出来吗!”方明远焦急问道。 陆扬抬头,看了一眼舞台上方那块造价不菲的led大屏,又转头看向控制台上的视频切换器。 “有办法了。”他伸手拉过切换器的数据线,“方哥,导播台有几路输入?” “四路高清,怎么了?” “够了。” 陆扬迅速拔掉损坏的u盘接入线,將导播台连接到现场机位的总控埠,“视频没素材,我们自己打,把我们的四个机位画面,实时推流上大屏!” 方明远愣住了:“实时转播?单机位直推太干了,而且那屏幕那么大,一点瑕疵都会被放大几十倍!” “谁说单机位直推?”陆扬利索地扣上相机的肩带,目光扫过三人,“四机位,我们切。” 这话一出,连夏思雨都愣了一下。 现场多机位实时剪辑,那是电视台专业转播团队乾的活。 不仅要求摄像对节目极其熟悉,更要命的是导播的切流节奏必须分毫不差。 “扬哥,我没看过这支舞,不知道她们的走位啊!”沈世明在对讲机里喊。 “不需要知道。”陆扬语速飞快,带著不容置疑的果断,“学姐,换85定焦,你只管抓领舞的特写,眼神,手指动作,卡死。世明,你用广角,拉到二楼俯拍全景,给画面留白。” “方哥。”陆扬盯住方明远,“你手速最快,导播台你来坐,切画面。慢动作,残影效果,叠画,导播台上都有。就当《节奏大师》来玩,听著音乐切。” 方明远咽了口唾沫:“那你呢?” “我带稳定器上台边缘。”陆扬把单反卡上稳定器,“我做游机,补动態光影。” “疯了,真特么疯了。” 方明远咬了咬牙,一屁股坐回导播台前,双手悬在密密麻麻的按键上方,“干了!搞砸了算我的!” “不,搞砸了算会长的,谁让他关键时候不在。”陆扬戴上耳麦,转身冲向舞台侧边。 前台,报幕声响起。 赵鹏飞显然接到了后台的紧急通知,刻意放慢了语速,拖延了一分钟。 舞檯灯光全暗。 舞者就位,音乐起。 最开始是一声悠长的古箏清音。 大屏幕並没有像彩排那样亮起水墨画,而是出现了一片深邃的黑。 就在观眾以为屏幕坏了的瞬间,一声沉闷的鼓点砸下。 大屏幕瞬间亮起! 那是夏思雨抓拍到的领舞特写。 黑白的调色滤镜下,舞者缓缓抬眼,长睫微颤,眼神中透出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极具视觉衝击力的画面被放大在几米高的屏幕上,直接震住了全场。 “臥槽……” 陈青峰手里的瓜子掉在了地上。 “一號机切二號机,三秒渐变,推!”方明远在耳麦里喊道,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操作。 屏幕画面一闪,沈世明的全景俯拍接入。 舞台上的六名舞者水袖翻飞,在广角的畸变下,大开大合,气势磅礴。 节奏加快,鼓点密集。 陆扬踩著音乐的节点,扛著稳定器在舞台边缘快速游走。 他將光圈开到最大,刻意迎著舞台的追光灯拍摄。 强光打在镜头上,產生了一道道绚丽的炫光。 快速移动镜头,捕捉舞者甩出的水袖。 “陆扬,推流!” 方明远按下切换键,顺手拉满了导播台上的“帧混合”效果。 大屏幕上,陆扬拍出的画面呈现出一种极致的电影感。 水袖划过半空,拖出了一道道丝滑的残影,配合著光晕,比任何电脑製作的水墨特效都要真实震撼。 特写,全景,动態捕捉。 四个人,四路信號。 方明远的手在控制台上快出了残影,切镜头的节奏精准地踩在每一个重低音上。 没有彩排,没有预演,全靠四个摄影师长期积累下来的肌肉记忆和绝对默契。 台下的张洪涛原本靠在椅背上,此刻已经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盯著大屏。 这种级別的实时光影呈现,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大学迎新晚会的標准,甚至有了几分专业演唱会转播的味道。 观眾席里,姜浅看著屏幕上不断切换的神级视角,一眼就认出了那种熟悉的运镜风格。 她偏头看向舞台边缘。 陆扬正半蹲在阴影里,双手稳稳端著稳定器,隨著舞者的动作快速平移。 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镜头里的光影。 认真工作的人,总是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姜浅看著他,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喜欢和骄傲。 一曲终了。 舞者收势,最后定格。 方明远在导播台上切出夏思雨抓拍的最后一张特写,並打上了高斯模糊的渐出特效。 大屏幕缓缓暗下。 全场死寂了两秒。 隨后,爆发出了今晚最热烈的掌声。 尖叫声,口哨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站起来鼓掌。 连张洪涛也笑著鼓起了掌,偏头跟身旁的副校长夸讚了几句。 导播区里。 方明远燃尽了,瘫靠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 夏思雨放下相机,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冲导播台比了个大拇指。 沈世明在二楼长舒了一口气。 陆扬拎著稳定器走回后台,额头掛著汗,胳膊忍不住的发颤。 工作量大到让人头皮发麻,就连他也有些吃不消。 “方哥,切得漂亮。” 陆扬拧开一瓶水,灌了一大口。 方明远笑骂了一句:“狗东西,真不拿劳动力当人,老子寿命都少了一年,不过说真的,太特么爽了!” 刚才那个失误的干事这会儿已经看傻了,反应过来后对著四人连连道歉。 晚会圆满落幕。 散场时,人群如潮水般涌出礼堂。 陆扬收拾好设备交给沈世明,快步走向二排。 姜浅正站在那里等他。 徐筱等人早就识趣地先撤了。 “辛苦了,陆师傅。”姜浅递过一张纸巾,很自然地抬手帮他擦掉额头的汗。 陆扬抓住她的手,捏在掌心里:“刚才看没看到我挽狂澜的英姿?” “没看到。”姜浅偏头,嘴角却压不下去,“光看那几个跳舞的漂亮学姐了,拍得挺清楚。” 陆扬笑了,低头凑近她耳边:“看她们干什么,她们有你好看吗?” 姜浅耳根微红,白了他一眼,却反手扣住了他的十指。 “走吧,回家。”她说。 两人並肩走出礼堂,夜风微凉。 不远处的路灯下,三个人正勾肩搭背地往小吃街走。 侯青低头回著消息,孙昊手里举著两根烤肠准备去接龙悦,陈青峰还在滔滔不绝地吹嘘刚才的视觉盛宴。 国庆假期在即。 空气里。 儘是青春的热闹与喧囂。 ———————— 日七千!! 第163章 让我看看(加更!感谢【湛篮】老板的大神认证×3!) 夜幕四合。 迎新晚会圆满落幕,喧囂散去。 明天就是国庆长假的第一天。 徐玥玥女士在得知姜浅也会跟著回鲁省后,格外欣喜。 同时。 她深知自家儿子在某些生活细节上的糙劲儿。 於是早早安排了家里的司机,定在明天中午准时来江大接人。 因此。 陆扬和姜浅没去校外同住,而是各自回了宿舍收拾行李。 ... 502。 宿舍门被推开。 陆扬进门,步子迈得很慢,脖子上明晃晃地掛著一个崭新的无线头戴式耳机。 流畅的银白色磨砂外壳,標誌性的耳罩,造型极具科技感。 他没有直接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而是慢条斯理的站在宿舍中央,甚至夸张地用手调整了一下耳机的角度。 孙昊此时正抱著手机,嘴角掛著痴汉笑,显然已经和龙悦聊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侯青则躺在床上,手里拿著一本不知道从哪淘来的二手小说。 他余光瞥见陆扬那副做作的姿態,眼皮一跳,翻书的动作瞬间停住。 凭藉长期混跡於502总结出的生存经验,他敏锐地嗅到了陷阱的味道。 果断闭上嘴巴,翻了个身,选择沉默。 但宿舍里总有人学不乖。 正戴著耳机,在键盘上疯狂输出的陈青峰,趁著游戏角色阵亡的读秒空隙,转动电竞椅回了下头。 这一回头,目光立刻锁定了陆扬脖子上的新设备。 身为资深游戏迷兼外设党,他哪能认不出那是某大厂最新款的旗舰降噪耳机。 “不是,扬哥。” 陈青峰当即嗤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得意,“这耳机我都用好久了,你才想起来买啊?现在都烂大街了。” 陆扬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终於上当了。 黄渤.jpg。 他先是將耳机摘下,放在桌面上,指尖在银白色外壳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啊,確实不稀奇。” 陆扬咧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容灿烂得有些残忍,“但你怎么知道,这耳机是我女朋友在十分钟前刚给我买的?” 空气突然安静。 孙昊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早已看透一切的侯青在床上摇了摇头,暗嘆峰仔还是个老吃家,亏是一点不少吃,记性也是一点不带长的。 陈青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像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挨了一记闷棍,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垮了下去。 上一秒还在得意自己早买早享受,下一秒就被这该死的狗粮糊了一嘴。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那脆弱的心灵碎裂的声音。 “你……” 陈青峰指著陆扬,嘴唇哆嗦了两下,试图反击,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女朋友送的”这五个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买得起十个这样的耳机,但他买不到一个会送他耳机的人。 暴击。 真实伤害,无视护甲。 “畜生啊!” 陈青峰猛地转回身,双手砸在键盘上,操作著刚復活的角色衝进敌方人群,用近乎送人头的方式发泄著心中的悲愤。 “这游戏真特么没意思!” 欣赏完陈青峰破防的惨状,陆扬心满意足地吹了个口哨。 拿著换洗衣物,哼著小曲儿,溜溜达达地走进了浴室。 淋浴喷头打开,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瞬间在狭小的浴室里激起一层白色的水汽。 陆扬有个习惯,洗澡必须得有音乐。 他把手机放在置物架上,连接掛在墙上的蓝牙音箱,指尖滑动,选了首《恋人》。 水声哗啦啦响起,伴隨著李荣浩的声音在狭窄的浴室里迴荡。 陆扬浸湿头髮,抹了把洗髮水,双手揉搓著泡沫,跟著节奏开始深情献唱。 “爱像是一场小雨~” “淅沥沥淅沥沥,滴入我回忆~” 洗澡时唱歌,总能给人一种错觉。 陆扬也不例外,他觉得此刻自己要是去参加校园十佳歌手,至少能拿前三。 时间流逝。 正当他唱到高潮,准备飆个假音时,蓝牙音箱里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提示音。 这声音来得猝不及防,陆扬下意识转身想去拿手机。 脚下沾满泡沫的瓷砖一滑。 “臥槽!” 陆扬整个人往前一扑,险些劈个一字马,最后靠著单手撑墙,才勉强稳住身形,避免了被浴室单杀的惨剧。 事实证明。 洗澡是一项高危活动。 所以我在你洗澡的时候给你打视频电话,是在关心你的人身安全。 这时候你应该感动,而不是掛断电话之后打字骂我是流氓。 这样不礼貌。 陆扬站稳脚跟,看向置物架上的手机。 屏幕上亮著两个字:阿浅。 这大黄丫头真会挑时候,专门在他给brother打泡泡的时候打视频。 不过,本著问心无愧的原则,陆扬扯过毛巾擦了擦手。 他调整了一下手机的仰角,確保镜头只能照到自己锁骨以上的位置,然后按下了接通键。 隨著“嘟”的一声。 画面亮起。 屏幕里出现了一张清冷又精致的俏脸。 姜浅的杏眼大大的,乌黑透亮,在宿舍灯光下泛著盈盈的光。 看样子也是刚洗完澡,几缕湿润的髮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头顶还用毛巾裹了个圆润的包租婆同款造型。 陆扬刚要开口调侃两句,却被姜浅抢了先。 “阿扬。” 姜浅凑近屏幕,盯著陆扬掛著水珠的脸,打趣道,“接得这么慢,是不是在偷偷求导?” 陆扬眼前一黑。 险些被一口洗澡水呛死。 “咳咳,不是……说什么胡话呢?”陆扬无奈地看著屏幕里那位一脸坦然的女流氓,“你这时候不应该在宿舍吗?” 姜浅自然懂他的意思,无非是觉得在室友面前口无遮拦不雅观。 但她此刻可谓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宿舍就我一个人。” 姜浅单手托腮,语气悠哉,“我们楼层的饮水机坏了,唯唯和小雅去楼下接水了,筱筱去找学姐到现在还没回来。” 陆扬听完,无力的笑了:“好好好,那请问陛下专门打电话是有什么国家大事要商议吗?如果没事的话,等臣忙完再给你打过去行吗?” “忙什么,难道你真在求导?”姜浅眼睛微微睁大,隨即语气严肃起来,“不允许,现在立刻马上,停下来!” 陆扬咬牙:“我说了我没有!” “我不信。”姜浅仰著下巴,“除非你让我看看。” 陆扬一脸黑线,严重怀疑自己交了个假女朋友,抗议道:“我洗澡呢!” “嘖。” 姜浅看著屏幕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陆扬,发出一声明显的带著浓浓遗憾的咂嘴声,甚至还嘆了口气。 陆扬无语了。 你在失望什么? 我问你到底在失望什么?! “洗澡我也要看。” 姜浅没有放弃,继续施加压力,清冷的嗓音里满是让人无法拒绝的命令感。 陆扬嘴角抽了抽。 他拿起手机,將镜头往下移了移,露出大片结实宽阔的胸膛和清晰的肌肉轮廓。 再往下就不行了。 那不是现在不付钱就能看的福利。 陆扬正想说点什么,警告这丫头適可而止。 突然。 他捕捉到屏幕上方弹出了一个提示条。 对方正在录屏。 陆扬:“?” 不是你,我……啊? 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在姜浅面前,陆扬感觉自己就像个刚上战场的新兵蛋子。 他没有任何废话,反手直接按下了掛断键。 动作极快。 屏幕回到微信聊天界面。 陆扬甩了甩手上的水,飞快地打字。 【阿扬:洗完澡再给你打回去。】 【阿扬:微笑。】 两秒后。 【阿浅:喔。】 陆扬看著回復,无奈地嘆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架子上,重新打开了花洒。 —————————— 第164章 夜宵 另一边。 女生宿舍。 姜浅盘腿坐在床上,手机平放在腿上。 她点开刚才保存的录屏,反覆拖动著进度条严肃观看。 屏幕里。 陆扬的头髮散落著,上半身完全暴露在镜头內。 长期的摄影负重和锻炼,让他的肌肉並不显得夸张,而是透著爆发力的流畅美感。 尤其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腹肌,在灯光下质感分明。 寂静的宿舍里只剩下视频里传出的水流声。 姜浅盯著屏幕,感觉脸颊的温度正在不受控制地攀升。 她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蒙上了一层水光。 “嘶……” 姜浅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將手机反扣在床上。 她抬起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试图让急促的呼吸平復下来。 “姜浅,出息点。”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但自家男友的身材实在太好,极具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隔著屏幕都能透出来,確实让人有些把持不住。 这时。 走廊里传来陈梦雅和阮唯唯说笑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 姜浅眼疾手快,重新拿起手机,將那段十几秒的视频直接拖进了隱私相册。 然后迅速扯过一本书摊在腿上,假装自己在认真阅读。 门被推开。 “我们回来啦。”陈梦雅拎著热水壶走进来,“楼下打水的人太多了,排了半天队,吶,姜浅你的水壶给你放桌下了。” “谢谢。” 姜浅抬起头,面色已经恢復了淡然。 仿佛刚才那个看腹肌视频看到脸红心跳的人根本不是她。 阮唯唯细心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问:“浅浅,你脸怎么这么红?” “空调开得有点高。” 姜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语气极其自然地甩锅给了墙上的空调,然后钻进了被窝。 阮唯唯疑惑的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工作,將冷风洒满宿舍的空调。 到底是热的,还是冷的? …… 十分钟后。 陆扬洗完澡,裹著浴巾,一身清爽地推门而出。 他走到桌前,拿起手机。 正准备兑现诺言给姜浅把电话拨回去,控诉一下她刚才恶劣的录屏行径。 屏幕一亮,一条微信提示弹了出来。 一条转帐消息。 来自:阿浅。 金额:520.00元。 转帐说明:赏。 陆扬看著那个“赏”字,一头雾水。 这算什么? 他不解的扣了个问號发过去。 【阿扬:?】 很快,对面回了消息。 【阿浅:唯唯她们回来了,今晚不和你打电话了。】 【阿浅:朕乏了,眠。】 陆扬看著这两条消息,更加摸不著头脑。 刚刚打视频的时候还精神百倍,这会儿怎么突然就乏得这么快? 不过他也没有深究,只当她是明天要早起,困意上来了。 【阿扬:好,早点休息。】 【阿扬:晚安。】 回完消息,陆扬看著那520块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利索地穿好衣服,转过身,面向正在各自忙碌的三个室友。 “咳咳。” 陆扬清了清嗓子,一把拉开椅子,对著三人振臂一挥。 “都把手里的活停一停,我说个事。” 看著三人都把视线投了过来,陆扬打开手机调到了外卖界面。 “奶茶和夜宵,今晚浅姐买单请客!” 此话一出。 死气沉沉的宿舍瞬间炸锅。 正愁要不要泡麵的侯青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 然后脚底板传来的麻木让他瞬间戴上了痛苦面具。 膝盖:活爹。 孙昊这边则是刚结束聊天,听见有这好事,立马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窜到陆扬身边。 他和侯青动作整齐划一,甚至没有经过任何眼神交流,直接在陆扬面前立正。 敬礼! 就连刚才因为耳机事件而发誓今晚绝对不理陆扬的陈青峰。 也颤颤巍巍的起身,挪动著因为锻炼而酸痛的双腿,强行挤进了队列之中,站得笔直。 没有人可以在请客的舍友面前保持硬骨头。 如果有,那就是还没请到位。 “浅姐忠诚!” 三人异口同声,喊声洪亮。 “浅姐的恩情还不完!” 陆扬把手机递给他们,“行了,烧烤小龙虾隨便点,不点够五百別睡觉。” “扬哥,这钱真是嫂子给的?”孙昊一边疯狂加购羊肉串,一边好奇地问。 “那必然。”陆扬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们嫂子给的零花钱。” 侯青点了个重辣的烤脑花,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扬一眼。 结合刚才陆扬进浴室洗澡,又突然有了这笔来歷不明的“巨款”,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古怪。 “扬哥。” 侯青拍了拍陆扬的肩膀,语重心长,“有些底线还是得守住啊,出卖色相换来的宵夜,我们吃著心痛啊。” 陆扬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滚蛋!就你他妈点的最欢!” 宿舍里顿时爆发鬨笑声。 陈青峰也忘了刚才的憋屈,跟孙昊抢著加麻辣小龙虾。 外面的夜风吹动窗帘,502的夜,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 翌日。 薄雾在林荫道上还未完全散去,枯黄的落叶踩在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陆扬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早上八点半。 明明徐女士安排的司机十点左右才会到学校北门,可姜浅一大早就发微信把他叫了起来,说是要提前把行李拿下来。 他打著哈欠,顶著略微凌乱的头髮,慢悠悠地晃到了女生宿舍。 大清早的,女寢楼下空荡荡的,连早起的宿管阿姨都还在值班室里犯迷糊。 陆扬靠在一棵粗壮的香樟树下,刚从兜里摸出手机准备发消息,余光便瞥见了一个从宿舍大门走出来的身影。 他的目光定住。 姜浅拉著她那掛满各种小掛件的行李箱,正快步朝外面走来。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宽鬆隨意的运动装,也没有穿昨晚那件惹眼的长裙。 而是换上了一件杏色的修身针织衫,下半身搭配著质感极好的深灰色百褶半身裙,脚上踩著双米白色的平底皮鞋。 一头乌黑的长髮被高高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隨著她走动的步伐在脑后轻轻跳跃。 整个人看起来既不显得张扬,又不失温婉。 —————————— 第165章 出发 这套前两天新买的穿搭,把她清冷的气质中和了几分,平添了一种邻家女孩的乖巧与端庄。 陆扬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这绝对是专门为了攻略徐玥玥女士而精心准备的战袍。 主打一个长辈最爱。 “阿浅。” 陆扬站直身子,唤了一句。 姜浅听到声音,扭过头来,清冷的杏眼里瞬间绽放出笑意。 她加快了脚步,直接拎起行李箱一路小跑到陆扬面前。 脸不红气不喘,身体素质可怕可怕。 陆扬顺手接过她的行李箱,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了两圈,眼底是藏不住的惊艷。 “你今天穿的真漂亮。” “少来。”姜浅嘴上不屑,耳根却悄悄泛红,“我就是隨便穿穿。” “真的吗?” 陆扬凑近了一点,低头看著她的眼睛。 眼看自己的谎言即將被拆穿,姜浅赶紧把视线移开,然后毫不客气的伸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拧了一把。 “嘶——谋杀亲夫啊!” 陆扬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看著眼前的少女微恼的鲜活模样,陆扬的思绪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初见那天早晨,那个隔著手机屏幕,发著高烧缩在被窝里一副病懨懨模样的漂亮女孩,仿佛还歷歷在目。 眨眼间。 一个多月过去了。 从五年的游戏死党,到意外暴露性別,再到江大的面基,西子湖畔的烟火。 直到现在,她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即將跟著自己跨越大半个祖国回老家。 当初那个张口就是荤段子的好兄弟,已经变成了如今每天在身边拌嘴的女朋友。 真是应了网上那句糙理。 先是兄弟后是妹,最后怀里小宝贝。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且妙不可言。 “发什么呆呢?”姜浅伸出手在陆扬眼前晃了晃,打断了他的感慨。 “没什么。” 陆扬回过神,顺势握住她那只停留在半空的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他偏头看著她,嘴角带著笑,“就是在想,我妈要是看到你这副乖巧的样子,估计连我这个儿子都不想要了,直接把財政大权都交给你。” “阿姨那是慧眼识珠。”姜浅轻哼了一声,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就在这时。 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哥?嫂子!” 陆扬循声扭头看去。 只见徐筱拖著沉重的步伐,像个游魂一样从食堂的方向飘了过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张清秀白皙的脸上,此刻赫然掛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陆扬挑了挑眉:“你这大清早的去哪cos熊猫了?” “什么熊猫,我昨晚一宿没睡!” 徐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声音里全是疲惫。 “嗯?” 陆扬察觉到不对,转头看向身旁的姜浅。 “別看我。” 姜浅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她昨晚去找她学姐了,一晚上没回来,要不是打电话报了平安,我都要和你讲了。” 陆扬一听,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他鬆开姜浅的手,转过身,拿出当哥的威严盯著徐筱:“你长本事了是吧?刚上大学满打满算一个月,这就学会夜不归宿了?” “冤枉啊!”徐筱急得跳脚,连忙解释,“我一直和学姐在一起,绝对没干什么坏事!” “那就能夜不归宿?”陆扬逼问。 徐筱嘆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地开始讲述昨晚的遭遇:“迎新晚会结束之后,我买了两杯奶茶去实验室找夏学姐。 结果她还在忙,实验室有规定,外人绝对不允许进入。” “然后呢?你就在外面傻等?”姜浅问。 “对啊,我想著等她忙完就能一起吃个夜宵,结果她忙起来没完没了。” 徐筱揉著酸痛的脖子,“我一直在走廊的休息椅上等到凌晨她才出来。” 陆扬冷笑:“然后宿舍就关门了。” “可不是嘛!”徐筱摊了摊手,“给宿管阿姨打电话也不接,学姐看我回不去,就让我跟她回教师公寓住一晚。” “那怎么一宿没睡?”陆扬抓住了重点。 提到这个,徐筱的脸颊莫名飞上两抹诡异的红晕,她眼神闪躲了一下,声音也变小了: “那个教师公寓……挺小的。而且学姐她平时一个人住,房间里就只有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 陆扬愣了一下,隨即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俩,挤一张床?”姜浅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本来也没什么,大家都是女生嘛。” 徐筱越说越小声,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但是学姐非要睡外面,而我睡相不好。” 说到这,徐筱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满脸委屈,“那床又小,我怕我一翻身把她挤下去,或者腿搭到她身上吵醒她。 我硬是僵著身体,靠墙贴了一整宿,连喘气都不敢大口喘!” 短暂的沉默后。 “噗嗤。” 姜浅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扬则是眼神复杂地上下打量著自家表妹。 从借钱去投资对方,到主动投喂,再到现在硬生生陪人在实验室门外熬到凌晨,甚至挤了一晚上的单人床。 这可不仅仅是热心肠能解释得通的。 “徐筱。”陆扬眯起眼睛,“你对你这个学姐是不是关心得有点过头了?” 徐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哥你胡说什么!我这是在投资,关爱贫困少女,日行一善懂不懂?” “行行行,你伟大。”陆扬懒得拆穿她那点连自己都没搞清楚的小心思,指了指宿舍楼,“赶紧回去补个觉吧,別猝死了。” “好。”徐筱点了点头,“我国庆不回去,哥你记得替我向姨妈和姨夫问好。” “行,我知道了。” 陆扬重新拉起姜浅的手,“国庆你在学校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一路顺风!” 徐筱挥著手,看著两人並肩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转身朝著宿舍楼挪去。 …… 陆扬带著姜浅买了早饭回到租房的小区,吃完没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徐女士安排的司机发来的消息,说车已经停在小区外了。 十点十分。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不紧不慢的驶向高速。 —————————— 先来六千,后面还有。 第166章 逆天群友 驶入高速。 商务车厢內空间宽敞,真皮座椅自带按摩和加热功能。 司机升起前后排中间的隔音挡板,將后座留给两人。 姜浅昨晚没睡好,加上早上起得早,此时困意上涌。 在陆扬的劝说下,她踢掉那双米白色皮鞋,双腿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拉过车上备好的羊绒薄毯盖在身上。 脑袋一歪,靠在陆扬的肩膀上,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陆扬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的头靠得更舒服些。 车厢里很安静。 陆扬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他点开微信,视线落在一个被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的群聊上。 那是他的粉丝群。 自从大一拍的几条视频爆火后,他在各大平台积累了十几万粉丝。 当时为了方便交流摄影技术,他建了这个粉丝群。 不过他平时太忙,权限直接丟给了社团里信得过的一个学长代为管理。 今天閒来无事,他点进群聊,打算看看这帮整天嚷嚷著要学摄影的粉丝平时都在聊什么。 画面刚一加载出来,陆扬的表情就僵住了。 屏幕上没有关於摄影的討论。 有的只是一个群暱称叫纯爱战神的网友发的一段动图。 动图內容是一张极度扭曲,画风诡异且带有强烈视觉衝击力的某小眾圈子猎奇图片。 色彩大红大绿,构图极其反人类。 陆扬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此刻的表情,完全復刻了植物大战殭尸里那个一口咬在大蒜上的殭尸。 群里已经炸了。 【用户9527:?】 【江城彦祖:草!我不吃饭了是吧!】 【不熬夜:又搬屎!管理员呢!把这个搬屎仙人踢出去!】 【摄影老法师:不是哥们,你在哪个下水道找的这种东西?你自己留著看行不行,非要往群里倒?】 群友的指责疯狂刷屏。 那个发图的纯爱战神不仅没道歉,反而连发了三个呲牙笑的表情。 这种典型的入机发言,瞬间点燃了群里的火药桶。 网际网路上总有这么一种生物。 他们热衷於穿梭在各种贴吧,论坛和群聊之间,把在別处看到的噁心內容打包搬运过来。 当別人对这种行为表示谴责和谩骂时,他们非但不会羞愧,反而会產生诡异的满足感。 越骂,他们越兴奋。 陆扬觉得眼睛有点被污染了。 他果断点击左上角,直接退出群聊界面。 短期內。 他绝不会再点开这个群了。 切到宿舍群洗眼睛。 国庆假期第一天,宿舍群里同样热闹。 孙昊发了一张高铁车厢的自拍。 背景里。 龙悦正戴著耳机睡觉。 孙昊面对镜头在她头上比了个剪刀手。 【日天:已上车,龙悦说她没带水,我刚跑了两个车厢给她买的热牛奶。兄弟们,这波细节拉满没有?】 侯青立刻跟上。 【猴哥:拉满了,你就是本世纪最伟大的活菩萨,等你和悦姐结婚的时候,这事高低得写进族谱里。】 【日天:滚蛋,话说你昨天约学妹吃烤肉,成了没有?】 【猴哥:没吃成,健身房国庆很忙,我刚才去给她送了杯果茶,她前台排队办卡的人太多,只跟我说了两句话。】 陆扬看著聊天记录,手指敲击键盘。 【陆扬:送果茶就行了?你就不会去帮她填填表?】 【猴哥:……扬哥教训得是,我这就买两份盒饭给她带过去。】 陈青峰的消息这时候才弹出来。 是一段五秒钟的语音。 背景音里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声和铁片撞击的声音。 “呼……刘錚这孙子真不是人……呼……快给我腿练废了……” 【陆扬:好好练,早日拥有八块腹肌,迎娶白富美。】 【峰仔:(竖中指表情)】 陆扬退出聊天软体,锁上手机。 他偏头看了一眼靠在肩膀上的姜浅。 少女此时睡得很沉,长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 平时清冷疏离的五官,此刻完全放鬆下来,显得格外柔软。 车辆在高速上疾驰。 几个小时的车程在平稳的行驶中流逝。 提示音响起。 陆扬打开地图导航。 “前方即將进入泰安市区,请注意靠右行驶。” 姜浅被导航的电子音惊醒。 她睫毛颤动两下,慢慢睁开眼。 坐直身,毯子滑落到腰间。 她转头看向窗外,路边的建筑风格和绿化植被已经与江城截然不同。 远处。 一座庞大而沉稳的山脉剪影横亘在天地交接处。 泰山。 “到了?”姜浅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嗯,刚下高速,再有二十分钟就到家了。”陆扬递给她一瓶拧开矿泉水。 姜浅接过水瓶喝了一小口。 空气突然安静。 姜浅没有再说话。 她把水瓶放进杯架,直接拉下遮阳板上的化妆镜。 她盯著镜子里的自己。 先是用手指理了理脸颊两边的碎发,確保髮丝弧度自然。 接著,她从隨身的小包里翻出一支口红。 这支口红色號很淡,偏向温婉豆沙色,这也是她为了见长辈特意准备的奇妙小道具。 姜浅拧开口红,对著镜子仔细涂抹。 涂好口红,她又低头整理自己的衣领,把下摆拉平。 接著,她弯腰把鞋穿好,用湿巾擦了擦鞋面並不存在的灰尘。 陆扬单手撑著下巴,全程安静地看著她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阿浅。” “干嘛?”姜浅头也没回,继续盯著镜子检查眼角有没有睡痕。 “其实不用这么紧张。”陆扬说,“我爸妈你都见过了,户口本你都拿过,有什么好怕的?” 姜浅的动作停下。 她把化妆镜推回去,“啪”的一声合上。 她转过头,清冷的杏眼盯著陆扬,语气生硬:“谁,谁说我紧张了?” “哦。” 陆扬点点头,伸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发颤的手心有密密的细汗。 他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我就是隨口一说。” 陆扬把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爷爷奶奶人也很好,我之前给他们发过你的照片,他们说你长得俊,很中意。” 听到这话。 姜浅绷紧的肩膀明显放鬆了些许。 “真的?”她问。 “骗你是小狗。”陆扬答道。 商务车驶入市区的环山路,拐进一片隱秘的高档別墅区。 道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法桐,落叶铺在石板路上。 车速减慢,最终停在一座独栋別墅的黑色锻铁大门前。 司机按了下喇叭。 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车辆平稳驶入宽敞的院子,停在主建筑的门廊前。 陆扬推开车门,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侧帮姜浅拉开车门。 姜浅深吸一口气。 她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手心再次开始冒汗。 別墅的大门开著。 徐玥玥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羊绒长裙,站在台阶上。 看到姜浅下车,她立刻快步走下来,脸上掛著极度热情的笑容。 “浅浅,累坏了吧?一路上晕不晕车?” 徐玥玥直接越过陆扬,拉住姜浅的手,上下打量,“呀,这身衣服真好看,有气质,外面风大,快跟阿姨进屋。” “阿姨好,不累的。”姜浅极力维持著得体的微笑,声音轻柔。 陆扬被晾在原地。 嘴角抽搐,只能转身去后备箱拿行李箱。 ———————— 日九千!! 明天依旧给老板加更! 第167章 吃了一嘴口红(加更!感谢【湛篮】老板的大神认证×3) 徐玥玥拉著姜浅的手还没走进客厅,手机铃声突然急促作响。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刚才的热情笑意被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气场取代。 “喂,韩总,那批货怎么会卡在海关?我之前怎么交代的?” 徐玥玥语速极快,眉头紧锁,一边听著电话那头的匯报,一边转头看向陆扬和姜浅。 “行,我马上到公司,让法务部十分钟后到会议室等我。” 掛断电话,徐玥玥满脸歉意地看向姜浅,重新换上温和的笑脸。 “浅浅,公司出了点小状况,阿姨必须得赶过去处理。本来想带你出去吃饭的,现在只能让陆扬带你去了。” 姜浅立刻懂事的点头:“阿姨您去忙吧,不用管我,我和阿扬自己安排就好。” “好孩子。” 徐玥玥拍了拍姜浅的手,转头看向陆扬,“照顾好浅浅,她要是受委屈,我停你半年生活费。” 说完,徐女士踩著高跟鞋,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別墅。 引擎声远去。 偌大的別墅里只剩下陆扬和姜浅两人。 大门关上的瞬间,姜浅刚才端庄得体的姿態土崩瓦解。 她像是被抽乾了力气,踢掉脚上的小皮鞋,赤著脚走到客厅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前,身子一歪,毫无形象地陷了进去。 “累死我了。” 姜浅长舒一口气,声音透著一丝慵懒。 陆扬把行李箱推到墙角,然后拿著双新拖鞋走过来看著她,笑道:“刚才那副名门闺秀的样子去哪了?” “那是给阿姨看的限定皮肤,现在过期了。”姜浅闭著眼睛,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在车上那觉睡得並不舒服,几个小时下来,颈椎和肩膀酸痛。 即便常年练武锻炼,这种长途奔波带来的疲惫感也无法完全消除。 “徐女士发话了,让我带你去吃大餐,想去哪?”陆扬问。 “不想去。”姜浅果断拒绝。 “为什么?” 姜浅睁开眼,语气里裹挟著委屈:“累死了,不想动。我们在家吃外卖好不好?” 在陆扬身边,她不想保持任何防备。 比起去高档餐厅正襟危坐,她更想懒散的腻在他身边。 陆扬看著她那副娇弱模样,理智立马清空。 “行,那就在家吃,不出去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老爹助理的电话。 “张叔,麻烦您帮我在凯悦酒店订一份双人餐,口味清淡点,送回別墅这边。” 三言两语交代完,陆扬掛断电话,坐到沙发边缘。 姜浅顺势挪了过来,直接把头枕在陆扬的腿上,舒服地发出一声轻嘆。 她仰起头,视线在大厅里转了一圈,看著奢华的水晶吊灯和墙上的名家字画,有些好奇地开口。 “这么大的房子,为什么没有管家和保姆?” 在她的认知里,这种级別的独栋別墅,標配至少应该有一个管家和两个住家保姆。 “我爸妈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陆扬伸手理了理她散落的头髮,“他们觉得家就是休息的地方,人多了不自在。所以没僱人,只有保姆阿姨每天定时过来打扫两小时卫生。” 姜浅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因为自家爸妈也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在这方面两家父母达成了一致。 她由下而上,看著陆扬稜角分明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意。 “陆少爷还真是家財万贯,没见面之前,妾身本以为自己这条件配少爷绰绰有余,如今一瞧,反倒是高攀了。” 陆扬失笑,低头看著她故作做作的样子,隨后俯下身子,直接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 触感柔软。 姜浅没防备,下意识伸出粉舌舔了舔嘴唇,隨即脸色一变。 “呸呸呸!” 她赶紧坐起身,抽了张纸巾胡乱擦嘴,在陆扬的指认下跑去厨房倒水漱口。 在车上特意涂的口红,刚才全吃进嘴里了。 漱完口回来,她恶狠狠地瞪了陆扬一眼,然后重新躺回他的腿上。 “都怪你,吃了一嘴口红。” 陆扬憋著笑,开口道:“有钱的是我爹,我家一直实行穷养政策,所以在我继承他老人家的財產之前,我还真不如你有钱。” 这是实话。 徐女士怕他被养歪,所以把他的生活费卡得很死。 “原来如此。”姜浅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而后语出惊人。 “那我包养你吧。” 陆扬被口水呛到,咳嗽一声:“阿浅,这话有点糙了吧?” “哼哼。” 姜浅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等你逆袭翻身,继承了叔叔的財產,成为一家之主,我就可以跟別人说,我培养了一个……” “不许玩烂梗。”陆扬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施法。 “喔。”姜浅撇撇嘴。 沙发上安静下来。 姜浅躺在陆扬腿上,缺少的阿扬能源开始快速补充,疲惫感逐渐消散。 满血復活后。 她坐起身,视线落在旋转楼梯上,好奇的开口询问。 “你的房间在哪?” 陆扬指了指楼上,“二楼,左转第一间。” “带路,朕要巡游。”姜浅站起身,双手抱在胸前,下达指令。 陆扬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我都大半年没回来了,房间里肯定一团糟。” “保姆阿姨每天打扫,怎么可能糟?”姜浅冷冷地扫过他的脸,看穿了他的心虚,“怎么,阿姨都能看,我不能看?” 陆扬瞬间老实,乖乖走在前面带路。 推开二楼主臥室的门。 阳光穿过落地窗洒进屋內,房间里被收拾的一尘不染。 姜浅走进去,环顾四周。 非常空旷。 偌大的臥室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套电竞桌椅搭配。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连张海报都没有。 最贵的电器,反而是桌上那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桌上型电脑和两个显示器。 “太单调了吧。”姜浅评价。 陆扬靠在门框上解释:“当初去江城,能带走的我都打包带走了,剩下的也就是这些搬不走的家具和旧电脑。” 姜浅没理他,径直走到电脑桌前坐下。 她伸手握住那个两年前经典款的滑鼠,食指在滚轮上隨意滑动了两下。 目光盯著黑屏的显示器。 她突然意识到。 在过去的五年里,无数个日夜。 陆扬就是坐在这个位置,戴著耳机,盯著这个屏幕,和远在湘省的自己连麦打游戏。 他们隔著网线,互相调侃,互相陪伴。 姜浅在心里这么想著,莫名產生了一种跨越时空的错觉。 去他去过的地方,看他看过的风景,触摸他曾经用过的东西。 这种感觉,让两人之间的联繫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 片刻过后,感慨完毕。 姜浅离开桌前,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抽屉,衣柜,甚至床底。 她开启了地毯式的寻宝模式。 陆扬看著这一切,半点不慌,依旧抱臂靠在门框上看戏。 开玩笑。 哥们瀏览器都是常年开无痕,现实生活中更是具备极强的反侦察意识。 任何可能会留下隱患的东西,早就在高考结束那个夏天被彻底销毁了。 想查出东西? 下辈子吧。 “嘖。” 十分钟后,姜浅一无所获。 她有些失望地咂吧了一下嘴,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正当陆扬以为这场巡视即將安全结束时。 姜浅突然转身,指著那张两米宽的大床,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住这个房间。” 陆扬一怔,差点没站稳栽倒。 “你住我房间,那我住哪?” “你住隔壁。”姜浅理直气壮。 陆扬大脑飞速运转。 清冷校花非要睡我床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他想都不用想,这標题要是发在贴吧里,绝对会被网友冲烂,喷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別人带女朋友回家都是想方设法挤一张床,他倒好,直接被扫地出门了。 “这不是住不住隔壁的问题。”陆扬试图讲道理,“这是我的床。” “也是我的了。”姜浅直接坐到床沿上,拍了拍柔软的床垫,宣示主权。 陆扬看著她那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讲理没用。 最终。 他只能无奈地点头,同意了这个要求。 …… 半小时后。 凯悦酒店的送餐车停在別墅门口。 身穿制服的服务员將一个个精致的保温盒摆放在餐厅的长桌上,確认无误后礼貌退下。 饭菜香味四溢。 陆扬和姜浅相对而坐,开始解决午饭。 姜浅確实饿了,夹起一块清蒸石斑鱼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陆扬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是吴鲤发来的微信。 【吴鲤:你已经回去了?】 【陆扬:刚到家没多久。】 以阿美莉卡的时间,这个点应该是凌晨。 陆扬有些惊讶这傢伙竟然还没睡。 【吴鲤:行,我也快了,明天早上的飞机,到时候记得来机场接我。】 陆扬看著这条消息,眉头皱起。 【陆扬:?】 【陆扬:你回国不让你家司机去接?】 对面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一会。 【吴鲤:我没敢和家里说我提前回来了。明天你来接我,到时候咱俩一起回我家,我爸看见你在旁边,估计不好意思骂我骂得太难听。】 看到这。 陆扬瞬间明白了吴鲤的算盘。 拿他当挡箭牌。 【陆扬:不是,你到底干什么了?还有,你说要带个人回来,到底带回个什么人?不能是个男的吧?】 【吴鲤:滚蛋!你才南通!我记得你小子之前跟我嘚瑟,说你女朋友是校花是吧?老子这次带回来的也是个校花。】 陆扬挑了挑眉。 【陆扬:行行行,我倒要看看你能带回个什么神仙来。】 【吴鲤:等著瞧吧,绝对嚇你一跳,记得明天上午来接我哈,別迟到。】 聊天结束。 陆扬放下手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一转头。 正好对上一双清冷中透著贼光的眼睛。 姜浅不知什么时候端著碗挪到了他旁边,脑袋凑得极近,目光正从他的手机屏幕上收回。 偷看被抓包。 姜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淡定地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 望著自家女友这贼兮兮的模样,陆扬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她鼓起的腮帮子。 “你都快贴我身上了,想看跟我说一声就行,我又不是不给你看。” 姜浅把头一扬,咽下米饭。 “你懂什么,別人主动递过来的索然无味,只有自己偷看来的才刺激。” 好好好。 逻辑严密,全是歪理。 “你发小?”姜浅问。 “嗯。”陆扬点头,“吴鲤,这小子说明天要带个校花回国,让我去机场接驾兼当保鏢护驾。” 姜浅眼睛亮了一下,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明天我也去。” “没问题,顺便带你去他家转转。”陆扬答应得乾脆。 ———————————— 第168章 老同学 一顿午饭在轻鬆的氛围中结束。 吃饱喝足,姜浅往椅子上一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身材曲线展露无遗。 “不累了?”陆扬问。 “碳水补充完毕,状態刷新了。” 姜浅摸了摸小腹,“我们出去逛逛吧,我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陆扬看了眼窗外,点了点头。 “行,换鞋出门。” 两人收拾妥当,陆扬从玄关拿起车钥匙。 他没选车库里那些扎眼的跑车,而是挑了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 车辆驶出家门,沿著宽阔的海滨大道行驶。 陆扬老家的这座城市。 依山傍海,生活节奏不快不慢,透著一股北方特有的慵懒和閒適。 他没有带姜浅去人挤人的景点,而是开车去了老城区。 那里有他生活了十几年的痕跡。 红瓦绿树,碧海蓝天。 两人把车停在路边,手牵著手走在老街的青石板上。 路边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 陆扬指著街角的一家老旧书店:“我高中的时候经常来这里买辅导书,其实大部分时间是躲在里面看漫画。” 姜浅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想像著高中时期那个顶著学霸人设,私下里却偷偷躲起来看漫画的陆扬,嘴角忍不住上扬。 “阿扬。” “嗯?” “你高中的时候,有喜欢的女孩子吗?”姜浅突然发难。 这是一个经典的送命题。 陆扬回答得极其果断:“没有,我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姜浅眯起眼睛,看著他。 “真的?” “比真金还真。”陆扬面不改色。 他確实没说谎。 高中的他,除了学习,就是和吴鲤跑去小网吧打游戏,对於那些暗送秋波的女同学,他全当对方眼抽筋。 两人正閒聊著,前方迎面走来两个女生。 各自手里拎著奶茶,正有说有笑。 其中短髮女生穿著半袖配牛仔短裤,性格看起来十分活泼。 另一个长发女生则穿著白色连衣裙,微微低著头,显得有些靦腆。 双方在狭窄的人行道上不可避免地靠近。 短髮女生的目光隨意一扫,突然停在了陆扬身上。 她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 “陆扬?!” 陆扬脚步一顿。 他看著眼前这两个女生,大脑的记忆库开始疯狂检索。 检索失败。 未找到匹配面孔。 他的脸盲症在这一刻稳定发挥。 “你们是?”陆扬迟疑地问了一句。 一句话。 成功杀死了比赛。 …… 短髮女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陆扬。 “陆扬,你失忆了?好歹我们高二高三还是前后桌,你怎么说忘就忘?” 前后桌? 陆扬眉头微皱。 高中生活对他而言,除了黑板上的倒计时和堆积如山的试卷,同学的脸大多模糊不清。 除了几个常在一起打球的哥们,其他人他真记不住。 “再说了。”短髮女生显然气得不轻,“就算你不记得我,也总得记得玉蝉吧!她好歹还喜……” 话说到一半。 邹梦瑶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落在了陆扬身旁。 那里站著一个女生。 针织衫,百褶裙,气质清冷,容貌绝美。 最关键的是,这个女生正和陆扬十指相扣。 名为邹梦瑶的短髮女生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抱歉抱歉,我多嘴了,我脑子抽了!玉嬋对不起!”她连连摆手,试图挽回刚才的口误。 跟在旁边的郑玉蝉,此刻脸色涨得通红。 她原本就內向,高中的时候连跟陆扬说话都不敢抬头。 现在当著人家女朋友的面被闺蜜点破当年的暗恋,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没事的。”郑玉蝉声音小得像蚊子,根本不敢看陆扬和姜浅。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陆扬的大脑终於在听到名字后完成了检索。 邹梦瑶,高中的大嗓门前桌,性格大大咧咧的,为人挺仗义,就是经常顺他橡皮不还。 旁边的郑玉蝉,高中班里的文艺委员。 经过邹梦瑶这致命的半句话提醒,不仅陆扬想起来了。 站在一旁的姜浅也想起来了。 只要有关陆扬的事情,她记忆力一向惊人。 不久前。 在江城那个最开始的出租屋里,她帮忙打扫卫生的时候,缴获过一个旧铁盒。 铁盒里装著一张纸条情书。 如果猜的没错。 眼前这个脸红得快滴血的靦腆女生,大概率就是那封纸条情书的主人。 姜浅余光扫过陆扬,眉眼间闪过一抹极具压迫感的情绪,但转瞬即逝。 当著外人的面,必须给足自家男友面子。 姜浅没有任何挣脱陆扬手掌的动作,反而更加自然地靠向他,手指收紧,宣示主权。 她看著对面两人,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 “你们好,我是阿扬的女朋友,姜浅。”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完全收敛了平时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感。 “啊……你好你好,我叫邹梦瑶,她叫郑玉蝉,我们是陆扬的高中同学。” 邹梦瑶赶紧接话,看著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生,心里暗自嘀咕。 难怪陆扬高中时候对所有女生都不假辞色。 原来人家喜欢这种级別的。 “阿扬记性不太好,对於他的不礼貌我代他向你们道歉。” 姜浅从容应对,每一句话都大方得体,尽显正宫风范。 郑玉蝉低著头,手指不安地绞著裙角。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姜浅,又看了看陆扬。 陆扬的目光始终落在姜浅身上,那种专注和温柔,是她高中三年从未见过的。 原本能再见到陆扬,她是有点小高兴的,儘管他旁边站著一个漂亮到让人窒息的女生。 但现在,她心底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没事没事,是我们打扰到你们了,那个我们还有事,先走了。陆扬,回见啊。” 邹梦瑶拉著郑玉蝉,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现场。 走出十几米后,邹梦瑶才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然后苦兮兮的看著自家闺蜜。 “玉蝉,真对不起啊,我刚才脑子抽了,早知道就当没认出来路过了,请你喝奶茶,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郑玉蝉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下。 那对情侣如胶似漆的站在一起,画面美的像电影海报。 她轻咬下唇,最后释然地笑了。 “没关係的瑶瑶,都是之前不懂事。” “那我也请你喝奶茶。” “好叭。” …… 街上。 確认两个老同学走远,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姜浅脸上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瞬间消失。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往旁边挪开半步,拉开与陆扬的距离。 “戏演完了,收工。” 姜浅拍了拍手,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清冷的眸子里透著危险的光。 “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陆扬在感受到她抽手的那一刻,就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刚才那副大方得体的正宫娘娘做派,果然也是限定版。 “不是早就交代过了吗。” 陆扬一脸无辜的解释,“就是纸条约我出去,然后我去明確拒绝了,整个过程都不到三十秒。” “三十秒?” 姜浅挑眉,语气酸溜溜的,“三十秒能说多少话呀?是不是还拉拉小手,安慰人家不要哭?” “冤枉啊。”陆扬叫苦不迭,“我手都没碰一下,那纸条不是已经被你没收了吗?” “没收了不代表事情没发生过。” 姜浅冷哼一声,“出门隨便逛逛都能碰见送情书的女同学,陆少爷这桃花运可真够旺的” 这是事实,陆扬无言以对。 但看著姜浅傲娇又吃醋的模样,他非但不觉得烦,反而觉得可爱到了极点。 他上前一步,直接把她拥入怀里。 “放开,大街上呢。”姜浅挣扎了两下,力道却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不放。”陆扬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谁让我家阿浅魅力大,连吃醋都这么好看。” “少拿甜言蜜语糊弄我。”姜浅嘴上不饶人,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上扬了。 “我是真没认出她们。”陆扬声音放低,“我的眼睛就这么大,自从装下你之后,別人就再也挤不进来了。” 姜浅耳根瞬间红透。 哪怕两人在一起这么久,面对陆扬这种突然的直球情话,她还是毫无抵抗力。 她伸出手,在陆扬腰间轻轻掐了一把。 “算你过关。” 陆扬鬆开她,重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再去前面逛逛,听说前面有家卖糖炒栗子的特別好吃。” “我要吃两份!” “好。” —————————————— 先来六千,后面还有。 第169章 你这辈子都甩不掉我了 两人甩掉了桃花插曲,漫步在路上。 前方不远处。 糖炒栗子店门前排著长队,翻炒的铁锅里升腾起阵阵白雾,焦糖和板栗的混合香气顺著风飘出去老远。 陆扬让姜浅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自己去排队买了两份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他走在里侧,手里提著纸袋,单手捏开一颗栗子。 刚出锅的栗子烫手,他熟练地剥去壳,自然地递到姜浅嘴边。 姜浅张嘴咬住,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进食的仓鼠。 甜糯的栗子香在唇齿间散开。 “甜不甜?”陆扬问。 “还行。”姜浅口嫌体正直的嚼著。 “那当然,我剥的能不甜吗?”陆扬顺杆往上爬。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走过一个十字路口时,陆扬的视线突然被街角一家陈旧的店面吸住。 姜浅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破旧的红底黄字招牌上写著五个大字。 兴旺彩票站。 门口还摆著个掉色的充气拱门,透著年代久远的沧桑。 陆扬停住脚步,看著招牌,神色异常复杂。 “怎么了?”姜浅挑眉,“陆少爷看这招牌骨骼惊奇,打算盘下来做慈善?” 陆扬嘆了口气,把手里的栗子壳扔进路边垃圾桶。 “我想起一段不堪回首的辛酸岁月,那是我第一次遭遇滑铁卢。” “吴鲤?” 姜浅一秒猜中。 毕竟在陆扬的讲述里,能被称为辛酸的,多半和那个倒霉发小脱不了干係。 “除了他还能有谁。” 陆扬眼神飘向远方,“高二假期,我们俩约好去网吧通宵,结果刚到门口,一摸口袋傻眼了。” “没钱了?” “对。”陆扬坦白,“那阵沉迷cs,我俩把零花钱全拿去开箱买饰品了。” 两人站在网吧门口,翻遍了所有的口袋,只抠出来二十块钱的硬幣和纸幣。 网吧包夜一人二十,两人加起来的钱,只够一个人进去坐一宿。 “当时吴鲤就提议,说这附近有家彩票店。只要我们进去买两张刮刮乐,搏一搏,单车就能变摩托。到时候別说包夜了,连烤肠泡麵加红牛都能安排上。” 姜浅眼底泛起强烈的笑意:“然后呢?” “然后?” 陆扬痛心疾首,“然后就成了两张废纸!別说摩託了,单车的轮都被卸了,我俩血本无归,最后的二十也没了。” 姜浅眼中的笑意彻底藏不住了。 她清冷的眸子弯成月牙:“然后,你就上线找好兄弟借钱了?” 陆扬脸色一僵。 那段封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当年。 他坐在网吧前台的沙发上,点开qq。 【陆风自扬:兄弟,在不?江湖救急!借四十网吧通宵,下周立马还你!】 一分钟后。 qq没有回覆,微信却弹出一个转帐。 400元。 附带一条高冷的消息。 【搁浅:去通,通个够。】 四百块! 对两个零花钱受控且没钱的高中生来说,简直就是天降巨款! 当时的陆扬和吴鲤,看著屏幕上黄澄澄的转帐金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后者一脸激动:“扬哥,你这网友到底什么家庭条件啊?这哪是兄弟,这是活爹啊!” 於是,在金钱的腐蚀下,陆扬直接点开语音消息,和吴鲤对著麦克风喊了一声:“浅爹!” 现在回想起那声爹,陆扬此刻恨不得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 他怎么能想到,当年高冷多金的富哥,居然是眼前这个清冷绝美的女朋友? 这该死的闭环! “咳咳……” 陆扬战术性咳嗽掩饰尷尬,“年少不懂事,而且你也知道,人在极度缺钱的情况下,是没有底线的。” “是吗?” 姜浅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记得当时有个人喊得特別响亮啊,现在怎么不喊了?” 陆扬厚著脸皮凑过去:“现在改口叫老婆了。” 姜浅脸一红,白了他一眼:“谁是你老婆,不要脸!” 说完。 她看著彩票店,提议道:“进去看看?” “进!” 陆扬大手一挥。 现在的他,可不是当年那个凑二十块钱都要掏空口袋的穷高中生了。 手里握著摄影视频流量变现的小金库,堂堂陆少底气十足。 彩票店里还是老样子。 空气里飘著旧报纸和劣质菸草混合的味道。 几个中年男人正捏著笔,对著墙上的走势图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柜檯里的老板是个胖子,正端著不锈钢保温杯喝著枸杞茶。 玻璃柜檯下。 花花绿绿的刮刮乐摆得整整齐齐。 陆扬走到柜檯前。 “老板,来十张好运十倍。” 一百块。 “好嘞。” 老板乐呵呵地递来十张刮刮乐,外加一个塑料刮板。 陆扬接过,转头看向姜浅,挑了挑眉。 “今天让你看看什么是气运之子,当年我失去的二十块,今天我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姜浅斜靠在柜檯边,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了一颗栗子。 “我看著你拿。” 陆扬吐出一口浊气,刮板对准第一张的“中奖號码”区域,用力一刮。 07。 接著,他开始刮下面的號码。 12,25,33…… 九个號码刮完,连个07的边都没沾上。 全军覆没。 “没关係,这是预热。” 陆扬面不改色,隨手把第一张扔到一边,“第一张没中,是为了给后面攒运气。” 第二张,没中。 “这叫垫刀,玩过抽卡游戏的都懂,先把垃圾抽掉。” 第三张,没中。 “铺垫,这叫欲扬先抑!” 第五张,依然乾乾净净,最高金额旁边永远差著那么一个数字。 陆扬额头开始冒细汗了。 这不应该啊。 十张怎么也得中个十块吧? 这胖老板是不是看我不顺眼,专挑没印奖的废纸卖给我? “还要继续垫吗?”姜浅在一旁幽幽地补刀,“再垫下去,底裤都要垫进去了。” “还有五张!十连必有保底!”陆扬咬咬牙,继续刮。 第六张,阵亡。 第八张,猝死。 第十张…… 陆扬死死盯著最后一张刮开的號码。 中奖號码是18,他的號码全是19,17这种专门搞人心態的擦边数字。 十张。 一百块。 颗粒无收。 桌面上的彩票碎屑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 陆扬握著刮板的手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著胖老板。 “老板……” “咋了小伙子?没中?”老板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陆扬嘴角抽搐。 《窝要验牌》 店里的其他几个大叔也被老板的话吸引了,纷纷转过头来看倒霉蛋。 姜浅看著自家男友生无可恋的样子,实在没忍住笑。 她上前一步,伸手拽住陆扬的衣角,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我试试。” 姜浅扫了十块钱。 “老板,我也要一张。” 老板接过钱,笑眯眯的递来一张好运十倍。 陆扬在后面嘟囔:“没用的,今天运气不好,专门克我们,我十连抽都没出金,你单抽怎么可能出……” 姜浅没理他。 她拿起刮板,轻轻刮开中奖號码。 22。 接著,她手腕微动,刮开了第一排的第一个数字。 22。 陆扬的念叨声戛然而止。 他眼睛瞬间瞪圆了。 出……出了?! 第一张! 第一个数字就对上了?! 他猛地凑过去,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快刮下面的金额!” 姜浅嫌弃地用手肘推开他靠得过近的脑袋,慢条斯理地刮开金额区域的覆膜。 一个醒目的¥50出现,接著刮板往后移,后面又多出了一个0。 ¥500。 空气瞬间安静。 彩票店里的那几个大叔也停下了笔,伸长了脖子看过来。 “豁!这小姑娘手气真好,五百啊!” “嘖嘖,刚才那小伙子一百块打水漂,这小姑娘十块钱翻五十倍,这人跟人真不能比啊。” 胖老板也愣了一下,隨后看著陆扬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哎呦,恭喜恭喜!小姑娘运气真不错!要不要再来几张?” 姜浅把刮板放下,將彩票推到老板面前。 “不用了,兑奖吧。” 陆扬站在旁边,整个人彻底麻了。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一堆颳得稀烂的废纸,又看了看老板递给姜浅的五张红彤彤的大钞。 强烈的反差让他开始怀疑人生。 当年是二十块钱打水漂,今天是十张连废。 他这是被幸运女神列入黑名单了吗? 凭什么姜浅不管是网上的游戏抽卡,还是现实的刮刮乐,运气都好得离谱? 欧皇与非酋的鸿沟。 犹如天堑。 姜浅把五百块钱折好收进包里,转过身,看著石化在原地的陆扬。 她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露出一抹带著挑衅意味的笑。 “看到没?这才叫实力,你那叫非酋。” 陆扬深吸一口气。 什么尊严,在绝对的欧气面前荡然无存。 他非常丝滑地抱住了姜浅的胳膊,动作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富姐,包养我吧!我吃得少干得多,还会暖被窝!” “起开,在外面呢。”姜浅扯了扯胳膊,没扯动。 “我不!除非你分我两百。”陆扬无赖道。 “没门,刚才买栗子的钱,也要从你微信里扣。”姜浅冷酷无情。 胖老板和几个大叔全程在旁边看著,努力维持著表情,不让自己脸上那抹姨母笑太过明显。 真好啊真好~ 上了年纪就爱看小年轻谈恋爱。 看得叔都快年轻成孙子了。 …… 走出店。 姜浅心情大好,拍了拍装了五百块钱的兜,表示要请客。 “朕今天贏了钱,想吃什么,隨便点。” 陆扬附和:“这可是你说的,我必须要狠狠宰你一顿。” 他带著姜浅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了一家隱藏在居民区里的老字號海鲜烧烤大排档。 坐在矮小的塑料马扎上,看著被燻黑的墙壁,姜浅挑了挑眉。 这就是最贵的? 陆扬熟练地点了一大桌子生蚝,扇贝和各种海鲜烤串,一边给姜浅剥虾一边解释: “这地方虽然看著破,但海鲜绝对是附近最新鲜的,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两人吃著烧烤,聊起了明天的行程。 “对了,你发小说带了个校花回来,到底怎么回事?”姜浅拿著一根肉串,咬了一口问。 陆扬摇头:“不知道,那傢伙虽然家里有矿,但对待感情淡漠得很,这么多年连女生都没正眼瞧过。 这次出国不到两年,不仅突然就开窍了,还拐了个校花回来,而且不敢告诉家里,我觉得这事邪门。” 姜浅若有所思:“会不会是他在国外惹了什么风流债?” “不可能。”陆扬斩钉截铁,“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姜浅拿纸擦了擦嘴上的油渍:“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顿饭吃完,姜浅结帐,一共花了四百八。 陆扬看著她拉开包,拿出一叠大钞付款后,只找回来一张破旧的二十元纸幣,突然就笑了。 “笑什么?”姜浅走回来。 “二十,命运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陆扬调侃。 姜浅看著手里那张二十的纸幣,突然伸手,將它拍在陆扬的掌心。 “拿去。” 陆扬一愣:“干嘛?” “不是要弥补你高中受伤的心灵吗?二十块,你当年痛失的包夜费,我还给你了。” 姜浅逆著烧烤摊的灯光,眉眼弯弯。 陆扬看著手心里的二十块钱,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被放在心尖上,连一句隨口的玩笑话都被对方认真记住的感觉,实在太致命了。 他猛地凑过去,在姜浅的嘴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满是孜然和海鲜味的吻。 “你完了,你这辈子都甩不掉我了。” 姜浅嫌弃地推开他,嘴角却漾著藏不住的笑意。 ———————————— 日一万!!! 第170章 夜袭 临近傍晚。 残阳將青石板地面染成碎金。 陆扬拉著姜浅的手,把老城区逛了个遍,顺道买了些当地特產。 正准备回家时,姜浅放鬆的肩膀忽然绷紧,脚步慢了下来。 “阿扬。” 姜浅捏了捏他的手心,“叔叔阿姨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家等著了?” 陆扬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分析道: “按照我妈平时的工作时间来看,这个点她应该还在开会,我爸也得应酬,正常回不来。” 闻言,姜浅明显鬆了口气。 只要不是回去立马见面,她就还有时间做做心理建设。 只不过气还没喘匀,陆扬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笑道: “不过今天你来了,以我对他俩的了解,他们大概率会推掉所有工作,提前回家,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连菜都端上桌了。” 姜浅的呼吸停滯了一瞬,攥著陆扬的手指骤然收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面对即將到来的会晤,她难免產生了怯意。 人之常情。 “別怕。” 陆扬偏过头,凑近贴了贴她的脸,感受到她皮肤上的温度,“我妈下午你也见过了,不用担心他们会把你怎么样。” 姜浅斜了他一眼:“说得轻巧,等会儿进门,你得想办法吸引叔叔阿姨的注意力,不能再让我一个人承受压力。” “领命。”陆扬答应得极其爽快。 两人开车回到別墅。 玄关处亮著暖光,客厅里飘来一阵令人食慾大动的饭菜香。 “回来啦!” 徐玥玥繫著围裙从餐厅走出来,手里还端著一盘刚出锅的油燜大虾。 平时在公司雷厉风行的女总裁,此刻完全像个家庭主妇。 陆景盛则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报纸,见两人进门,放下报纸点了点头,努力露出一副和蔼表情,眼角带笑。 “叔叔,阿姨。”姜浅切换到乖巧模式,礼貌打招呼。 “快来快来,洗手吃饭!” 徐玥玥直接越过陆扬,拉起姜浅往餐厅走,“阿姨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让张妈多做了几个菜。” 陆家的餐厅不大,中间摆著一张圆木小餐桌。 按徐女士的意思,一家人吃饭,桌子小点凑得近才更有氛围。 落座时。 徐玥玥直接拉著姜浅的胳膊,热情的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由於就放了四个椅子,陆扬见缝插不进去,也不好再乱动座位,只能默默坐到自家老爹旁边的空位上。 一顿饭。 硬生生吃成了姜浅的个人夸夸大会。 “浅浅多吃点鱼,补脑的,陆扬小时候就不爱吃鱼,你看他现在笨的。”徐玥玥夹起一块鱼肉,细心地挑去鱼刺,放进姜浅碗里。 “阿姨,阿扬平时很聪明的,还很照顾我。”姜浅捧著碗,甜甜地回应。 这话格外让徐女士受用,毕竟陆扬再怎么说也是她生的儿子,听到未来儿媳夸儿子好,心里像抹了蜜一样甜。 陆扬在对面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开口试图转移话题:“妈,公司那批货处理好了?” “闭嘴,吃饭別谈工作。” 徐玥玥瞪他一眼,转头看向姜浅瞬间又换上笑脸,“浅浅啊,江城的气候住得惯吗?要不阿姨在学校附近再给你们买套带地暖的房子?” 陆扬再次尝试:“其实现在租的那套挺好的,面积大,採光也足……” “我又没问你。”徐玥玥打断施法。 “爸,你看这事儿……”陆扬试图向陆景盛寻求支援。 陆景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不斜视,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听你妈的。” 陆扬彻底闭嘴。 他对姜浅投去无可奈何的表情,然后看著她在徐女士的糖衣炮弹下从一开始的拘谨,逐渐变成游刃有余的交谈。 甚至还能顺著徐玥玥的话,不动声色地讲几件从徐筱那听来的黑歷史,逗得二老开怀大笑。 一顿饭吃完。 姜浅儼然已经被捧成了陆家的掌上明珠。 而陆扬,看著自己空荡荡的碗和对面其乐融融的两人,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家庭地位正在呈断崖式下跌。 ok,地位-1。 …… 饭后,徐玥玥拉著姜浅去客厅看电视聊天,茶几上堆满了洗好的水果和零食。 陆扬正准备凑过去蹭姜浅亲手剥的橘子,却被陆景盛叫住。 “跟我来书房一趟。” 二楼书房。 陈设简单古板,只有满墙的书和一张红木办公桌。 陆景盛靠在椅背上,递来一根烟。 陆扬摆了摆手,示意不会。 陆景盛放弃,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根。 青色的烟雾在父子间升腾。 “过两天你要带她去青岛看你爷爷奶奶?”陆景盛开门见山。 “嗯。”陆扬点头,“她跟我回来,总得去拜访一下老人。” 陆景盛吐出一口烟圈,手指敲了敲桌面:“你爷爷那人,脾气臭,又是个老顽固。你奶奶虽然隨和,但规矩多。姜家这丫头看著清冷,骨子里有股傲气,到时候去了,我怕她適应不了。” “爸,你想说什么直说就行。” “她会下象棋吗?” “会,而且技术很好。”陆扬说。 两人之前在网上没少尝试各种游戏。 “那就好办了,我教你几招。” 陆景盛身体前倾,开口道:“你爷爷好面,喜欢下象棋。你让姜家丫头陪他下,別贏太快,也別输太假,杀到残局让他险胜就行。 你奶奶喜欢听曲儿,尤其是京剧,你回去前让丫头记几段经典折子戏的词,不用会唱,能搭上话就行。” 陆扬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吃饭的时候,你爷爷不动筷子,你们別先吃,你奶奶喜欢人夸她年轻时手巧……” 陆景盛滔滔不绝地传授著“哄老攻略”。 “停停停。”陆扬赶紧打住,眼神古怪地看著自家老爹,“你怎么把这些研究得这么透彻?这不像你平时的作风啊。” 陆景盛夹烟的手顿了一下,轻咳一声,目光移向窗外:“当年你妈第一次去青岛,前一天紧张得连筷子都拿不稳,这些招……都是她当年亲自试过,而且证实有效的。” 陆扬愕然。 在他认知里,徐女士除了在老爹面前时会变温顺,在其他时候都强势的可怕。 他实在没办法將徐女士和討好公婆的紧张小姑娘联繫在一起。 但看著老爹一本正经的样子,陆扬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等会儿我告诉她。” 夜晚。 各自洗完澡后,姜浅理所当然地霸占了陆扬的臥室,陆扬只能抱著枕头去了隔壁的客房。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凌晨一点。 陆扬正迷迷糊糊地做梦,房门突然传来轻微的咔噠声。 借著走廊透进来的月光,他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抱著枕头溜了进来。 熟悉的洗髮水香味钻进鼻腔,接著被子的一角被掀开,一具柔软的身躯带著凉意钻了进来。 陆扬瞬间清醒。 “阿浅?”他压低声音。 “嗯。”姜浅贴著他的胸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闷闷的。 陆扬顺势搂住她的腰,软糯糯的手感极佳:“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偷袭我?” “阿姨让我来的。”姜浅理直气壮,甚至往他怀里蹭了蹭。 陆扬愣住:“我妈?她让你半夜来我房间干嘛?” “阿姨问我,过两天要去青岛看爷爷奶奶。”姜浅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我说是,她就让我晚上过来找你拿攻略。” 陆扬大脑飞速运转,將晚上书房的谈话串联起来,瞬间全明白了。 破案了。 老爹和老妈早就串通好了! 老妈让老爹把自己经验传授给他,然后老妈再鼓励姜浅半夜来找他学。 这不仅是经验传承,更是两人变著法给他们创造温存空间。 姜家那边还没见第二面,自家后院倒是已经开始疯狂助攻了。 “教什么攻略?”姜浅见他不说话,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阿姨说你有。” 陆扬嘆了口气,把老爹书房里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下象棋尺度,到听戏搭茬,事无巨细。 姜浅听得很认真,偶尔提几个问题。 讲完后。 房间里陷入安静。 陆扬低头,看著怀里的女孩。 月光洒在她脸上,清冷的五官此刻被柔和取代。 “你就是太紧张了。”陆扬手指缠绕著她的一缕长发,“我小时候跟爷爷奶奶住过,隔代亲你知道吧,爷爷看我爸不顺眼,但是很宠我,只要是我喜欢的人,他也喜欢。” 姜浅轻哼一声:“这不一样,既然去了,就得做到最好。” 她骨子里的要强在这一刻展现无遗。 陆扬没再劝,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从蜻蜓点水到逐渐深入,呼吸在黑暗中交缠,温度逐渐升高。 温存了许久,陆扬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时,姜浅喘息著推开他。 “攻略拿到了,朕要回宫就寢了。”她抱著自己的枕头,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得毫不留恋。 陆扬躺在床上,平復著快速跃动的心跳,一脸幽怨:“阿浅,你没有心!”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接著便是隔壁主臥关门的声音。 —————————— 第171章 大人的误会 第二天一早。 在家吃过早饭后,陆扬开车载著还有点没睡醒的女友前往机场。 去接那位润去阿美莉將近两年的髮小。 国內航班到达出口。 陆扬看了看时间,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这小子还没出来。 正当他准备打电话骂人的时候,姜浅指了指前方:“那两个人是吗?” 陆扬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吴鲤拖著两个大號行李箱,穿著件花里胡哨的衬衫,正东张西望。 他身边站著一个女生。 很漂亮。 这是陆扬的第一印象。 女生穿著风衣,里面是件修身的长裙,长发隨意地挽在脑后,气质温婉知性。 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非常会照顾人的温柔大姐姐。 单纯论顏值,这位大姐姐甚至比牢妹还要好看几分。 陆扬皱起眉头。 吴鲤在微信上怂成那样,不敢跟家里说,也不敢直接回家。 可带这么一个漂亮得体的女生回去,吴叔估计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挨骂? 吴鲤这时也看到了陆扬,眼睛一亮,立刻带著女生走了过来。 陆扬刚想开口损他两句,吴鲤的目光却越过他直勾勾的盯著旁边的姜浅。 “浅哥?” 吴鲤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姜浅看著眼前这个曾经在游戏里,总是和自家现在的男友一同刷新的男生,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开口: “锦鲤?” “我靠!” 吴鲤瞬间激动的扔了行李箱,就差直接衝上来握手了,“真是搁浅啊!扬哥跟我说你是女生,还把你追到手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真让这狗东西吃上好的了!” 陆扬一把按住吴鲤的肩膀,阻止他进一步的发疯:“该说说你什么情况了吧?” 吴鲤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让开位置,把身边的温柔大姐姐拉到面前。 “扬哥,你猜猜她是谁?”吴鲤一脸神秘。 陆扬上下打量了女生两眼。 气质很独特,但他毫无头绪:“不认识,你怎么给人家拐来的?” 吴鲤见他真看不出来,笑嘻嘻地揭晓谜底:“她是张怡。” “张怡?” 陆扬眉头微蹙。 大脑的记忆库再次启动检索。 这些年他认识的人里,叫张怡的屈指可数。 同学?朋友?亲戚?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段久远的童年记忆。 小时候,他和吴鲤有一段四处疯跑的日子。 当时隔壁搬来了一户姓张的人家,那家人里有个比他们大一岁的小女孩,经常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跑。 是和他们做过两年邻居的张怡。 然而。 更关键的信息浮现出来。 眾所周知,生活中,大部分人都有一个不怎么对付的死对头。 而据陆扬所知,吴鲤的老爸和张怡的老爸,就是一对死敌。 不是商业上的竞爭对手,而是那种平时碰见要互损两句,非要爭个高低的水火不容。 至今不知道一个金融大佬是怎么和一位数学教授扯上关係的。 怪不得吴鲤在微信上一副大难临头,像惹了天条的语气。 把自家老爹死对头的闺女拐回来了,这是直接拐了个臥底啊! 吴父:儿子,家里藏鬼了你知不知道? 陆扬倒吸一口凉气,再次看向张怡,眼神变了:“是你啊!” 张怡温婉一笑,没有丝毫尷尬:“好久不见,陆扬。” “啊,你好你好。” 陆扬隨便回了一句,然后看向吴鲤,眼神里全是佩服,“你们俩……这是怎么在一起的?跨越世仇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吴鲤摆了摆手,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別提了,我刚到阿美莉卡的时候,不是自己找中介租房吗? 结果那房东是个糊涂蛋,一房两租,把钥匙同时给了我们俩,我拖著行李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在里面收拾好了。” 吴鲤顿了顿,继续吐槽:“因为临时找不到合適的住处,而且房子很大是两室,就变成了合租。 刚开始我根本没认出她,毕竟女大十八变,直到相处了几个月,看到她的一张旧照片,我才发现……” 陆扬嘴角抽搐。 这缘分,写小说都不敢这么编。 合租室友竟然是世仇的女儿。 这么极具戏剧性的剧情,居然能发生在自己身边。 两个男人梳理前后剧情,旁边的两个女生也没閒著。 姜浅主动伸出手,目光打量著眼前这位大姐姐:“你好,我叫姜浅,阿扬的女朋友。” 张怡微笑著回握,手指纤细有力:“你好,我叫张怡,阿鲤的好朋友。” 这话一出,周围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不仅姜浅疑惑,陆扬也转过头,盯著吴鲤:“好朋友?你俩……还没在一起?” 吴鲤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咧嘴乾笑:“这不还差个正式的表白嘛,我寻思等安顿好了,搞个大场面。” 陆扬:“……” 这剧情怎么看著有点眼熟? “行了,別废话了。” 陆扬把话题拉回正轨,直击痛点,“你打算怎么跟你爸说?” 吴鲤立马耷拉下脸,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我就是没想好,才让你来接我,你帮我想个辙,要不你先进去探探口风?” 陆扬冷笑一声:“我替你探口风?都帮你当挡箭牌了还不够,你还想让我替你扛雷?” “唉。”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吴鲤最终还是决定硬著头皮回家。 陆扬开车载著两人,直接驶向吴家位於某山庄的独栋別墅。 车內气氛异常沉重,吴鲤像是在奔赴刑场,张怡倒是一脸平静,甚至还能和姜浅探討沿途的风景。 到达吴家。 客厅里。 吴父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身上带著股久经商场的上位者气场。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吴鲤的瞬间,脸色一沉: “呵,还知道回来呵?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野一辈子。” 吴鲤缩了缩脖子:“爸……” 吴父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陆扬和姜浅,神色缓和了些,最后落在了跟在最后的张怡身上。 陆扬观察著气氛,隨时准备上前拉架。 吴父盯著张怡看了足足半分钟,眉头隨著越皱越紧。 忽然。 他猛地站起身,晃了陆扬四人一手,吴鲤嚇得后退了两步。 可谁知吴父没生气,反而疑惑问道: “你是……老张家那闺女?” 张怡大方地上前一步,微微鞠躬:“吴叔叔好。” 完蛋。 陆扬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吴建国掀桌子,吴鲤被打断腿的画面了。 吴鲤抢先一步挡在张怡面前,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爸!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跟张怡两情相悦。 虽然您跟张叔不对付,但上一代的恩怨不能扯到我们身上,你要打就打我,別难为她!” 死一般的寂静。 陆扬刚准备开口帮腔。 这时,吴建国突然笑了起来。 接著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小子!” 吴父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吴鲤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吴鲤一个踉蹌,“真出息了啊!” 吴鲤懵了。 陆扬和姜浅面面相覷,只有张怡一副早料到会如此的淡定。 “爸……你不生气?”吴鲤试探性地问。 “生气?我生什么气?” 吴父红光满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號码,还顺手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吴老狗,大周末的你发什么疯?” 这是张怡父亲的声音。 吴父得意洋洋地开口:“老张啊,你在哪呢?告诉你个好消息,你闺女刚进我家门了。 哎呀,我说你这当爹的怎么当的,闺女都被我儿子拐回国了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寂了片刻,隨即暴怒:“吴老狗!你儿子他妈干了什么?!” “急什么急。” 吴建国老神在在,“咱们斗了半辈子,最后你闺女不还是得叫我一声爸?哈哈哈哈!赶紧滚过来,晚上在我家喝两杯!” 说完。 吴建国直接掛断了电话,脸上洋溢著胜利者的光辉。 客厅里。 除了大姐姐,另外三人都是大眼瞪小眼。 陆扬脑子转的快,率先反应过来。 他和吴鲤都被小时候的童年视角给误导了! 小时候,他们只看到吴父和张父在平时爭得面红耳赤,互相拍桌子骂娘,就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是水火不容的死敌。 但实际上,到了他们那个层次,真正的死敌怎么可能经常见面? 还能把別墅买在隔壁? 这两个人,根本就是平时互损较劲,但在底线上互相认可的老朋友! 吴父高兴的不是儿子找了媳妇,而是他终於在和老张的斗爭中,贏下了决定性的一局。 直接把对方的闺女变成了自家人。 吴鲤也反应过来,腿一软直接瘫在沙发上:“……嚇死我了。” 张怡看著这一幕,无奈地捂著嘴轻笑,然后坐到他旁边轻声道。 “早就让你不要担心了。” 姜浅凑到陆扬耳边,低声吐槽:“大人的圈子真乱。” 陆扬捏了捏她的手,嘴角勾起:“太正常了,以后咱俩老了,说不定也这样。” 半小时后。 张父杀气腾腾地推开了吴家的大门。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吴父的嘲讽,而是张怡甜甜的一声爸,以及吴鲤端过来的一杯好茶。 两位不同领域的老前辈,此刻坐在沙发上,看著各自长大的孩子,眼神复杂。 陆扬拉著姜浅默默退出了吴家客厅。 门外。 秋风依旧和煦。 “他们过关了,那我们呢?”姜浅看著远处的群山,轻声问道。 “我们?” 陆扬笑了,拉著她走向车子。 “我们不是早过关了吗?” —————————— 日六千!! 老板的加更明天再补,下午睡落枕了,脖子疼死了。 第172章 第二次请客 江城。 十一黄金周。 外地生和本地生大半都离校了,整个江大像块被抽乾水分的海绵,透著懒洋洋的空旷。 502。 宿舍內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的“呼呼”声。 陆扬带姜浅回了鲁省,孙昊带著龙悦去了古镇周边游疯,至於陈青峰这位江城本地人…… 那小子自从受了刺激,放假也不回家,每天雷打不动的去健身房找刘錚受刑。 四人寢。 只剩侯青一个人留守。 时近中午。 他呈太字型瘫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盯著天花板,思考每天最难以抉择的问题。 中午吃什么? 食堂阿姨都放假了,外卖吃腻了,出去吃又嫌热。 正当他准备摆烂到饿死时,旁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侯青眼珠微转,瞥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 阮唯唯。 腾! 前一秒还宛如一滩烂泥的侯青,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 即便看到了只是语音电话,他还是特意用手抓了鸡窝般的头髮,理了理领口。 按下接听键。 “餵?” 侯青故意压低声音,彰显出自己此刻很平静的样子。 “学……学长,我刚下班,你现在有空吗?” 电话那头,阮唯唯的声音不大,伴隨著马路上嘈杂的车流声,听起来透著浓浓的疲惫。 看得出来。 假期的健身房確实忙到爆炸,连一个负责登记发牌子的前台小妹都被累成了这副模样。 侯青有点疑惑:“有空,怎么了?” “那……我们在校门口见可以吗?”阮唯唯小心翼翼地问。 “行。” 掛断电话。 侯青盯著黑下去的屏幕,陷入了沉思。 什么情况? 这种社恐乖乖女,居然会主动约自己出门? 而且连什么事都没说? 虽然满心疑问,但侯青的动作却一点不慢。 他翻身下床,以极快的速度脱掉睡衣,换上一件乾净的白色卫衣。 下身搭了条宽鬆的棕色工装裤,对著镜子理了理髮型,確保自己看起来清爽。 出门前,他脚步一顿,转身从陈青峰的电冷藏箱拿了瓶矿泉水。 农夫三拳! 另一边。 健身房外的步行街上,阮唯唯拿著手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自己好像没和学长说找他出来是为了什么事! 她懊恼的拍拍额头,嘆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什么事都办不好。 算了,等会见面再解释吧。 十分钟后。 江大校门口。 侯青刚出校门没走几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树荫下的阮唯唯。 她还穿著健身房统一的黑色工作制服t恤,背著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包。 原本就娇小的身躯微微佝僂著,低著头看著鞋尖,像只在等主人的小鵪鶉。 侯青没有出声,大步走了过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脚步声,阮唯唯抬头,视线正好撞上了侯青含笑的眼睛。 两人对视。 阮唯唯肉眼可见地慌乱了一下,隨后快步走了过来。 “学长……” 侯青没有接话,而是直接將手里的矿泉水递了过去:“忙了一上午,累坏了吧?喝点水。” 阮唯唯愣了一下。 她感受著矿泉水瓶身传来的凉意,心头立马涌起一股暖意,张了张小嘴: “谢……谢谢学长。” “不客气。” 侯青隨意的笑了笑,將双手插回卫衣兜里。 他並没有问阮唯唯今天找他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也没有去聊让她疲惫的工作,而是目光扫向远处的店铺,直接说道。 “午饭还没吃吧?没吃的话一起吃点吧。” 打起精神! 侯大湿要发焚诀了! 当一个女生主动约你出门,但又因为害羞或其他原因没说什么事的时候,千万不要像个呆头鹅一样追问你找我干嘛。 你只需要直接带她去干你想干的事就行了。 只要女生没有明確拒绝,那就等於她大概率认可了你的安排,至少她没有抗拒。 过程中,一定要主动掌控约会节奏。 当然,侯某人只是单纯的想和这个看著就让人心疼的女孩一起吃顿饭。 至於兄弟们遇到这种情况想干什么…… 誒,不讲不讲。 哦对了,这套理论还有一个重要的前提。 上面说的重点,只適用於那些性格乖巧,没有太多主见且对你不反感的女生。 对於那些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发自拍,约你去高档商场单纯想爆你金幣的女生,此招无效。 碰到这种女生你不赶紧跑,那哥们没话说,算你厉害。 “啊?” 阮唯唯握著矿泉水,听到吃饭二字,这才如梦初醒。 她想起了自己今天主动打电话叫侯青出来的目的。 为了请他吃饭,感谢他帮忙找的这份兼职。 因为有了这份稳定且收入不错的兼职后,她的经济压力骤减。 不仅每天包一顿工作餐,而且国庆期间老板刘錚还给她开了三倍工资。 这几天下来,她不仅攒够了生活费,甚至还能余出几百块钱,打算过两天发给远在豫省老家的父母。 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看起来总是懒洋洋的学长。 所以,阮唯唯在拿到工资的第一时间,就鼓起勇气,想请侯青吃顿饭。 “学长,我请你吧!” 阮唯唯抬起头,眼神出奇的坚定,“你帮我找了兼职,我……我想好好谢谢你。” 再次听到谢谢,侯青挠了挠头。 他本意是想请客带阮唯唯去吃顿好的补补。 但看著女孩眼底那一抹执拗,他知道,如果自己今天拒绝了,或者强行抢著买单,估计会严重刺伤这个自尊心极强的社恐少女。 而且,以后恐怕再给她任何帮助,她绝对不会再接受了。 感情是需要礼尚往来的。 “行,既然你想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 侯青答应得很乾脆,隨后目光在街对面的各种招牌上扫过。 先忽略那些环境简陋的小摊,再忽略掉价格过分的高档餐厅。 最终他挑了一家中等档次,装修很有格调但又不会高档到让人望而却步的店。 “就那家吧,我听说他们家的小炒肉不错。” 侯青算过了,以那家店的情况,两个人点两三个菜,最多也就一百多块钱。 在阮唯唯荷包的承受范围內,又不至於显得寒酸。 完美。 阮唯唯乖巧的点了点头:“好,听学长的。” —————————— 第173章 太踏马高了(加更!感谢【湛篮】老板的大神认证!!) 中午的餐饮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侯青选的这家店叫湘韵饭庄。 店面大小適中,装修得颇有几分湘西吊脚楼的风情。 木质的桌椅,头顶掛著几只红灯笼,空气里瀰漫著令人食慾大开的辣香。 侯青推开玻璃门,十分自然地虚扶了一下,让阮唯唯先进。 “欢迎光临,两位吗?里面请——” 服务员热情地迎了上来。 然而,侯青的视线刚扫进大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正前方靠窗的位置,坐著两个让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只见一个体型壮硕,穿著紧身背心的男人大马金刀地坐著。 正是健身房的老板刘錚。 而在他旁边,则半瘫著一个正用极其扭曲的姿势试图端起茶杯的青年。 看著像个奇行种。 陈青峰。 此时的陈大少爷,虽然满脸狰狞,双臂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眼里有光,这几天刘錚制定的魔鬼训练他都坚持了下来,让他如同脱胎换骨般重获新生。 看到这两人,侯青头皮一阵发麻。 他並不想在这种时候碰到熟人,尤其是碰到满嘴跑火车的舍友。 本来就靦腆內向的小学妹可经不起陈青峰那张破嘴的调侃。 侯青下意识就想转身拉著阮唯唯换一家店。 可惜晚了一步。 端著茶杯抖如筛糠的陈青峰眼神比狗还灵,他航母转头,一眼就锁定了门口的侯青。 “猴哥!” 紧接著,他丟下茶杯,拼命招手:“猴哥,来这儿!这儿还有空位!” 侯青:“……” 无奈之下,他只能认命的嘆了口气,带著阮唯唯走了过去。 阮唯唯这会儿也看清了坐著的两人,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如同上课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小学生,双手不安地绞著衣角。 老板怎么会在这里?! 她长这么大最怕的就是和领导,老师,长辈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老……老板好。”阮唯唯硬著头皮,像蚊子一样哼了一声。 刘錚看清来人是侯青和自己健身房里的前台小妹,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些年,人情世故一眼就能看透。 “下班了还叫什么老板。” 刘錚露出一个儘量和善的笑容,“上班的时候你是我员工,下了班你就是猴子的朋友,也就是我刘錚的朋友,不用害羞,隨便坐。” “谢……谢谢老板。” 阮唯唯偷偷鬆了口气,但依然紧紧跟在侯青身边,下意识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侯青先是没好气地瞪了陈青峰一眼,然后拉开椅子,让阮唯唯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他自己则挨著坐下,刚好挡住旁边两人探究的视线。 “猴哥,你们这什么情况?” 陈青峰完全没读懂侯青的警告,用胳膊肘了肘他,挤眉弄眼,满脸八卦。 他知道侯青在追阮唯唯,但这进度未免也太快了。 在陈青峰少得可怜的恋爱认知里,像这种內向害羞的乖乖女,就算玩galgame也得费点时间送礼物刷好感度吧? 这才多久? 两人都单独出来下馆子了? 看著陈青峰和刘錚两人的笑脸,侯青感觉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 “別瞎说。”他正色的解释道,“我帮人家找了兼职,人家发了工资,为了感谢我请我吃顿便饭不是很正常吗?” “我靠,学妹请你吃饭啊?” 陈青峰恍然大悟,隨即压低声音,“那我把你喊过来,是不是坏人家的事了?” 他的嗓门大,声音压了跟没压一样。 阮唯唯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为了不让侯青难堪,也为了展现自己请客的诚意。 阮唯唯深吸一口气,抢在侯青开口前,小声但坚定的说道:“我…我可以请大家一起吃的。” 此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秒。 陈青峰平时也就是嘴贱,但心不坏。 他知道阮唯唯在健身房兼职,所以也比较清楚她的经济情况,如今听到这姑娘居然要请客,连忙摆手,连手臂的酸痛都忘了: “別別別,我开玩笑的,哪能让你请客,这不太好……” “没事的学长,应该的。”阮唯唯固执的摇了摇头。 虽然嘴上说著没事,但真当服务员把菜单递上来的时,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她悄悄看了一眼菜单上的標价。 小炒黄牛肉58元。 剁椒鱼头78元。 乾锅肥肠48元。 …… 阮唯唯暗自吞了口唾沫。 这家店外面看著不显山不露水,里面的菜价对她来说却相当有杀伤力。 如果只是请侯青一个人,一百多她咬咬牙也就付了。 但现在四个人吃饭,隨便点几个菜,恐怕得直奔三百大关去了。 那已经是她小半个月的饭钱了。 但阮唯唯並不后悔自己刚才所说的话。 她抬起头,將菜单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大家想吃什么,隨便点吧。” 侯青坐在一旁,余光將她刚才看价格时微微蹙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在心里暗自嘆了口气。 这姑娘太实诚了。 “刘哥,你懂行,你来点。” 侯青直接把菜单扔到了刘錚面前,同时在桌子底下,不动声色地踢了他一脚。 刘錚被踢得莫名其妙,但看到侯青那疯狂暗示的眼色,立刻心领神会。 “行,那我不客气了。” 刘錚拿著笔,在菜单上勾了几下,“来个水煮肉片,一个乾锅手撕包菜……再来个皮蛋瘦肉粥。行了,就这些吧。” 四个人。 四菜一汤。 阮唯唯看见菜单愣了一下,试探问道:“这就够了吗?不用再点几个吗?” “够了够了。”刘錚摆了摆手,“我最近减脂,不能多吃,至於这小子……” 刘錚转头看向旁边饿的直流口水的陈青峰,冷笑一声: “他今天训练不达標,只能吃草,等会把包菜过一遍水,就是他的饭了。” “我抗议!”陈青峰悲愤欲绝,“他妈的资本家都没你这么压榨的,凭什么我花钱请你当私教,吃饭还得挨饿?我要吃肉!” “抗议无效。” 刘錚一巴掌拍在陈青峰的后脑勺上,“真想练出个样子,就得受这份罪,不然你给我那钱就是打水漂。” 看著陈青峰生无可恋的样子,阮唯唯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了下来,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 侯青看著她明媚的笑容,心情也不由跟著好了几分。 …… 菜很快上齐。 这顿饭吃得异常欢乐,主要是因为陈青峰的惨状太过下饭。 在刘錚的严格把控下,陈大少爷眼含热泪地吃著过了水的白水煮包菜。 然后看著三人大快朵颐地夹著油汪汪的水煮肉片。 “这家店的皮蛋瘦肉粥熬得不错。” 侯青十分熟练地拿起公勺,给阮唯唯盛了一小碗粥,放在她面前。 “谢谢学长。”阮唯唯受宠若惊,双手接过。 她吃饭很慢,小口小口地咀嚼。 偶尔筷子伸向菜盘,也只夹边缘的蔬菜,绝不去碰最中间的肉。 侯青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不是不爱吃肉,而是觉得那是老板和学长的,自己在请客,理应让客人们多吃。 侯青没有用说教的方式去劝,只是在自己夹菜的时候,状似无意地將几片肉拨到了阮唯唯的方向: “这家厨师手艺可以啊,这肉片火候绝了,唯唯你尝尝。” 唯唯。 这是侯青第一次只称呼她的名字。 阮唯唯耳垂微红,低声应著,终於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 辛辣鲜香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这对於平时在食堂只捨得打素菜的她来说,无异於美味。 饭局进行到一半。 侯青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我去个洗手间,你们先吃。”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座位。 但他並没有走向走廊深处的洗手间,而是径直绕到了前台收银处。 前台的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微胖女生,正拿著手机刷短视频。 侯青走过去,敲了敲实木台面。 “你好,8號桌,帮我看一下一共多少钱。” 前台小妹在电脑上敲了几下:“8號桌是吧?嗯,一共是二百三十块钱。” 四个人二百出头並不算多。 刘錚点菜很有分寸。 但二百多块,对阮唯唯来说依然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微信支付。”侯青调出付款码,“我只付一半,剩下的等会那个桌的女孩子来结。” 前台小妹愣住了,眼神古怪地打量著眼前这个长得挺帅的男生。 她也是附近的学生,在这家店里兼职有一段时间了,见过aa制的,见过抢著买单的。 唯独男方偷偷跑来把钱结一半,还要留一半给女方结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这帅哥看著也不像差那七十块钱的人啊,难不成是遇上什么奇葩饭局了? “帅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前台小妹忍不住八卦道。 侯青没有解释,而是双手合十,摆出一个恳求的姿態: “帮个忙,等会那个小姑娘过来结帐,你就告诉她你们店里国庆搞活动,整单打五折,剩下的正常找她收就行。” 前台小妹看了看帐单,又看了看正在小口喝汤的阮唯唯。 脑子一转,瞬间秒懂。 哦~ 为了保护小姑娘的自尊心! “嚯,帅哥你太细了。” 前台小妹拿起扫码枪,压低声音笑道:“放心吧,等会我保证给你演得天衣无缝。” “感谢感谢!” 侯青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最后只能笑著扫码付款,转身慢悠悠地走向了洗手间。 十分钟后。 几人都放下了筷子,陈青峰则还在往嘴里塞边上的装饰黄瓜。 “都吃好了吗?那我去结帐了。”阮唯唯站起身,背起自己的帆布包。 “去吧。” 侯青靠在椅背上,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阮唯唯走向收银台。 陈青峰看著她的背影,眉头紧锁。 他一把拽住侯青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 “猴哥,你不会真让她请吧?”陈青峰压低声音质问。 侯青表情淡然:“不然呢,她都说了她请客。” “wok!” 陈青峰倒吸一口凉气,看侯青的眼神立马变了。 “妈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cs!人家做个兼职一天才多少钱?这一顿饭不得干掉人家好几天的工资? 你平时占哥几个便宜也就算了,哥们不缺钱,但这学妹能有钱吗?” 陈青峰是个二代,平时花钱大手大脚,往外丟个几千块眼睛都不会眨。 但他从小接受的家教,让他极其反感占別人的便宜。 尤其是占一个勤工俭学的学妹的便宜。 他坐在椅子上,怎么想怎么彆扭。 “不行。”陈青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我给你转五百,你等会儿找个理由把钱转给人家,真蹭学妹的饭,我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侯青看著面前正义感爆棚,准备掏钱的陈青峰,又好气又好笑。 这货虽然嘴欠,脑子也一根筋,但人品確实没得说。 “行了,別嗶嗶叨了。”侯青翻了个白眼,道出实情,“我刚才去厕所的时候,去前台付了一半。” 陈青峰打钱的手停住。 “我跟前台那个女生串通好了,等会学妹结帐的时候,直接告诉她店里搞国庆优惠打五折。” 侯青看著正站在收银台前面露惊喜的阮唯唯,语气平静。 “如果我把钱全付了,她会觉得人情没还上,心里有亏欠感,这顿饭吃得也不舒服。 打了五折的价格,刚好是她能轻鬆负担,並且觉得占了便宜,她不仅还了人情,回去还会高兴一整天。” 听完这话。 陈青峰目瞪口呆。 他看著侯青,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我艹....猴哥,我以前一直以为扬仔是咱寢室心眼子最多的,今天我才发现,你才是那个藏得最严的老狐狸啊!” 陈青峰默默把手机收回口袋,看侯青的眼神已经没了鄙视。 没多久。 阮唯唯脚步轻快地走了回来。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学长!” 她有些兴奋道,“这家店今天国庆活动,打五折!我只花了一百多!” 阮唯唯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高兴。 原本以为要大出血,结果省下了一半的钱。 这种意外之喜,对於勤俭持家的她来说,简直比捡了钱还开心。 “是吗?” 侯青適时露出惊讶的表情,“那我们运气还挺好。” “对呀。”阮唯唯重重点头。 她的自尊和感激,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安放。 侯青笑著应下。 陈青峰看著侯青的表演,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高。 太踏马高了。 ———————— 先来六千,后面还有。 第174章 嘿嘿嘿 某古镇。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乌篷船摇櫓的水声。 民宿床上。 孙昊顶著杂乱的头髮,痛苦的翻了个身。 “嘶——” 宿醉的头痛像针扎一样刺激著神经。 他揉著太阳穴,慢慢睁开眼。 看著陌生的木质天花板,大脑足足宕机了两分钟。 紧接著。 昨晚的记忆破碎的涌入脑海。 本来他是带著完美的计划来的。 出发前,狗头军师陆扬给他定下的策略是: 订一家环境好的古镇民宿,一起游玩几天,增进感情。 孙昊觉得很合理,但又觉得少点什么。 这时。 他莫名想起之前醉酒被亲的经歷,立马灵光一闪,在计划后面加了一条。 吃饭时,整一壶度数不高的酒,借酒壮胆,復刻之前醉酒的状態吐露心声。 结果呢? 饭馆老板拍著胸脯保证:“客人放心,自家酿的桃花酿一点度数都没有,跟果汁一样,女孩子都能喝!” 孙昊信了。 他为了展示男子气概,主动连干了三大碗。 然后。 出门被风一吹,他当场就倒了。 这风怎么有度数? 好吧。 计划全成泡沫了。 他只记得自己像一摊烂泥一样,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后怎么回来的完全没有印象。 “草啊。” 孙昊坐在床上,生无可恋。 精心策划的表白局,就这么毁在了一壶没度数的桃花酿上。 他现在连出去见龙悦的脸都没有。 陆扬他们要是知道这事,估计能嘲笑他到大学毕业。 正当他怀疑人生时。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 孙昊嚇了一跳,连忙从床上弹起来。 低头一看,衣服是昨天的没换。 不过也顾不上这些了。 他跑到镜子前,用手隨便抓了两下头髮,然后歪歪扭扭地走过去开门。 门外。 龙悦穿了件浅蓝色的碎花长裙,长髮披肩,和平时学生会里的干练形象判若两人,透著江南水乡的温婉。 只是此刻。 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著孙昊。 孙昊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 憋了半天,他只咧开嘴,发出几声极其乾涩的傻笑:“嘿……嘿嘿,悦姐,早啊。” “你还好意思笑?” 龙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都告诉你了少喝点,那酒闻著就不对劲,可你非不听,说什么是男人就得大碗喝酒,最后怎么著? 还是我把你一路扶回来,孙昊,你长本事了是吧?” 孙昊脸涨得通红,挠了挠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对不起啊悦姐,那老板说没度数,我真信了,辛苦你了,让你受累了。” 看著他这副怂样,龙悦眼里的怨气稍微散了一点。 她靠在门框上,视线落在孙昊侷促的双手上,突然开口:“你还记得你昨晚喝醉之后,跟我说了什么吗?” 孙昊心里一突。 说了什么? 他努力在浆糊般的脑子里翻找。 喝酒后的人,经常会说一些社死的胡话。 他平时在宿舍跟陈青峰他们满嘴跑火车惯了,昨晚不会把平时口嗨的那些荤段子说出来了吧? 或者是发酒疯骂街了? “呃……”孙昊咽了口唾沫,专挑自己还隱约记得的话语试探,“天上的星星很亮之类的?” 听到这个回答。 龙悦的表情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垮了下去,露出一抹失望。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孙昊。 那眼神看得孙昊心里发毛。 难道自己真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 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龙悦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屏幕,调出一个音频文件。 按下播放键。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轻微的沙沙声,背景音还能听到几声蛐蛐叫。 接著。 龙悦的声音响起。 “孙昊,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几秒后。 孙昊听到录音里传来自己的声音:“哪一句啊?今晚月色很美那一句吗?” “不是,是上一句。” 短暂的停顿。 录音里的孙昊突然不结巴了,声音认真,带著点傻气。 “哦,我说,龙悦,我喜欢你。” 然后。 是漫长的五秒钟安静。 录音的最后,传来龙悦很轻且温柔的话语。 “嗯,我也喜欢你。” 啪嗒。 播放结束。 龙悦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握在手里。 鸦雀无声。 孙昊呆立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眼睛睁得溜圆。 臥槽! 表白了! 而且还成功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著龙悦,心臟像一台装了v8发动机的跑车,疯狂跳动,似乎要撞破胸膛。 龙悦看著他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眼里的失望更浓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 “全忘了?” 她眼中不由掛起水雾,轻抿著唇,尾音微微发颤。 昨天晚上,借著月色,听到那个总是在自己面前怂兮兮的男生突然说出那句话,她承认自己心跳乱了节奏。 那一刻,她放下了所有的偽装和骄傲,给出了回应。 结果这混蛋睡一觉起来,居然断片了! 什么星星很亮! 简直是个不可救药的木头! 龙悦咬了咬牙,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伤心的转身就要走。 “悦姐,有没有可能……” 孙昊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龙悦脚步一顿。 “那句表白是我还清醒的时候说的?” 孙昊收起了傻样,声音变得异常平稳。 龙悦愣住了。 她转过身,有些错愕地看著他。 孙昊一脸认真,那双总是带著愚蠢的眼睛,此刻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其实昨晚喝到最后,他確实醉了,但出去之后还没醉到彻底断片。 他记得风吹过水麵的凉意,记得龙悦扶著自己时身上淡淡的香味,也隱约记得自己借著那股酒劲,把藏在心里五年的话说了出来。 只是一觉醒来,他完全不敢確定,怕那只是一场梦。 直到刚才听完录音,確凿的证据摆在面前,他脑海中最后的拼图终於合上。 这一次。 他没找陆扬他们请教。 因为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如果再退缩,他会后悔一辈子。 孙昊深吸一口气,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往前迈出一步。 他伸出手,一把拉住龙悦的手腕,顺势用力將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香气瞬间扑了满怀。 龙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本能的挣扎了一下:“你干嘛……” 孙昊没有鬆手,反而將手臂收紧。 他低下头,与怀里的少女对视。 那双熟悉的眼睛里,平时总布满强势,可此刻却只剩茫然。 “昨天说过的话,今天我再说一遍。”孙昊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龙悦,我喜欢你。” “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了。” 记忆回到高一那个燥热的下午。 班里重新排座位,那个扎著马尾,眉眼间带著股英气的女生刚好坐在了他前面。 孙昊看著她的发卡发呆,连话都不敢说。 直到体育课结束,他渴得嗓子冒烟,前面的女生突然递给他一瓶水,然后酷酷地说不喝就扔了。 “当时我们前后桌,我还不敢和你说话。可你给我递水的那一瞬间,我就彻底沦陷了。”孙昊轻声说著。 直白的话语最动人心。 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什么诗情画意。 龙悦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平时再怎么成熟稳重,在被喜欢的人当面剥开暗恋心事时,终究也只是个二十岁的女孩。 为了掩饰羞涩,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见色眼开就算了,还没出息,一瓶水就把你收买了。” 语气里全是嫌弃,但愉悦的情绪不受控制的散发出来。 孙昊看著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心里的紧张彻底消散。 “因为当时递水的人是你。所以,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走廊里安静极了。 龙悦微微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揉搓著他的衣角。 过了几秒。 “嗯……” 声音很小,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但孙昊听到了。 这一个字,比他人生中听过的任何音乐都要悦耳。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刷了全身。 得到同意的答覆,这让孙昊的胆子原地翻了个倍。 他看著龙悦红扑扑的脸颊,以及那娇艷的嘴唇,脑子里突然失去了理智。 干了! 他低下头,对著那张嘴唇,直接亲了上去。 很软。 带著清晨牙膏的薄荷味。 龙悦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睁得老大。 她怎么也没想到,孙昊居然敢直接来这手! 尝到了甜头。 孙昊心臟狂跳,正准备得寸进尺加深这个吻时。 胸口突然传来一股推力。 龙悦一把將他推开,后退了两步,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胸口剧烈起伏。 孙昊愣住了。 刚才那股勇猛瞬间烟消云散,秒变回原来的怂样。 完了,得意忘形了。 他下意识觉得是龙悦不喜欢自己这么轻浮,或者是觉得进度太快了。 “对不起对不起……”孙昊手忙脚乱地准备滑跪道歉,“我……我太激动了,没控制住。” 龙悦没有说话,只是红著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接著。 她转过身。 孙昊心里拔凉。 完了。 龙悦走到门边,没有离开。 而是伸手握住门把手,反手將民宿的房门咔噠一声关上了。 隨后。 她背靠在门上,低著头,声音细若游丝。 “急什么,我又不会跑,开著门让人看见多不好意思。” 孙昊:“……” 呆滯了三秒后。 嘿嘿。 嘿嘿嘿。 —————————— 日九千!!! 第175章 扬哥诚不欺我 民宿客房內。 隨著轻微的落锁声消失,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龙悦背靠著门板,眼眸低垂,精致的俏脸上此刻布满红晕。 以往那不苟言笑的模样彻底消失。 这莫名反差感让孙昊的心跳再度加快,他两步走过去,將龙悦圈在门和自己之间。 壁……啊不,门咚! 没有了被人看到的风险,这次龙悦没有再推开他。 孙昊顺理成章地低头,再次吻了下去。 青涩,笨拙,但极其投入。 直到龙悦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轻轻捶了他肩膀两下,孙昊才恋恋不捨地鬆开。 两人额头相抵。 “傻笑什么。”龙悦看著他咧著嘴,没好气地说道。 “高兴。” 孙昊把人重新揽进怀里,感觉像做梦一样。 从高一到大二,他终於把那个给他递水的女孩变成了自己的女朋友。 龙悦任由他抱著,过了一会,才伸手戳了戳他肚子上的软肉。 “行了,赶紧去洗漱,一身酒味。收拾完带我出去逛街。” 孙昊立刻站直身体:“遵命,女朋友大人!” 龙悦看著他衝进洗手间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脸上掛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半小时后。 两人並肩走在古镇的青石板路上,之间再也没了那种若即若离的试探。 孙昊自然地牵起了龙悦的手。 虽然掌心出了点汗,但互相都握得很紧。 古镇的早晨游客不多,两边是白墙黑瓦的徽派建筑。 陆扬之前的叮嘱在孙昊脑子里浮现:出去玩要包揽行程,要负责拍照。 “悦姐,去前面那座桥上,我给你拍张照!” 孙昊指著不远处的一座石拱桥,背著他的单眼相机,跃跃欲试。 龙悦很配合地走到桥上,靠著石栏杆,微微偏头。 孙昊端起相机,左眼微闭,嘴里念念有词:“三分法则,对焦,別逆光……” 足足摆弄了快五分钟。 “好了没呀?” 龙悦维持著姿势,腿都站酸了。 “好了好了!三,二,一,笑一个!” 咔嚓。 孙昊迫不及待地查看屏幕。 然后。 脸上的笑容凝固。 虽然照片里呈现出来的画面確实不错,但对於他一个摄影专业的学生来讲,难免有些太路边了。 如果这照片发给陆扬看,陆扬估计能顺著网线过来把他机子砸了。 “我看看。”龙悦凑了过来。 孙昊眼疾手快想藏起来:“没拍好,重来。” “拿来。” 女朋友大人的威严不容反抗,孙昊耷拉著脑袋把相机递了过去。 龙悦拿过相机,看了一眼屏幕。 沉默。 孙昊紧张得直冒汗,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但龙悦看了会,却突然笑了一声。 “这不是拍的挺好嘛,就是一些细节处理不到位,不过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 她一边说著,一边把相机塞回孙昊怀里,然后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 说完,她主动拉起孙昊的手:“走吧,去那边吃早餐,我饿了。” 感受著脸上传来的触感,孙昊一愣,然后被牵著往前走了两步才回过神来,长舒一口气。 技术差点没关係,態度才是最重要的。 陆扬果然是大好人啊! 扬哥诚不欺我! 中午。 找了家沿河的茶楼休息。 孙昊终於逮到了机会。 他掏出手机,在相册里挑了一张刚才让路人帮忙拍的合照。 照片里两人坐在乌篷船上,十指相扣。 点击,发送到502宿舍群。 然后发了一条消息。 【日天:家人们谁懂啊,出来玩一不小心就脱单了。】 【日天:[得意][得意]】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 远在江城健身房受苦的陈青峰第一个冒泡。 【陈青峰:?】 【陈青峰:不是,你俩才在一起啊?】 【侯青:恭喜恭喜。】 【侯青:mlgb,大上午的撒狗粮,你他妈真该死啊。】 先把好话送到,然后立马变脸。 远在鲁省老家的陆扬也適时发来贺电。 【陆扬:终於不用看你在宿舍像蛆一样扭来扭去发春了,回去记得请客。】 看著群里满屏的吐槽。 孙昊更高兴了,隨后转头看了一眼同样在回消息的龙悦。 微风吹过,拂起她的鬢角,岁月静好。 孙昊偷偷拍了一张她侧脸的照片。 有点糊。 但他觉得这是自己拍过最好看的一张照片。 …… 鲁省。 下午两点半。 一家咖啡厅內。 店里流淌著慵懒的爵士乐,冷气开得极足。 四人桌前。 陆扬和吴鲤並排坐在长沙发上,对面则是姜浅和张怡。 四个年轻人在吃过午饭后重新约到了一起。 此刻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组,各聊各的,互不干涉。 男生这边。 吴鲤双手比划著名,正眉飞色舞地给陆扬復盘自己那段堪称魔幻的跨国情缘。 “阿扬,你信不信命?反正现在我是信了。”吴鲤端起冰美式猛喝了一口,“我跟怡姐这缘分,月老来了都得拿钢筋给我们焊死。” 陆扬背靠沙发,转著手里的玻璃杯:“少特么废话,说重点。” “嘖,你说你老急啥,听我慢慢跟你讲啊。” 吴鲤压低声音,眼神往对面瞥了一眼,確认两个女生没在听,才继续道:“我刚到阿美莉卡那天,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去附近的商场买日用品,结果你猜怎么著?” 陆扬配合地接话:“黑哥们零元购让你碰上了?” “滚蛋!” 吴鲤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不过也確实和黑人沾点关係,我当时去生活区嘛,然后刚好看到前台一个黑人收银员难为怡姐,那黑人用的方言英语,语速快得跟特么唱rap一样。 怡姐估计也刚到那边没多久,口音还没適应,急得脸都红了。” 闻言,陆扬乐了。 “这套路真典,我猜这时候你就应该踩著七彩祥云出场了。” “嗨呀,那必须的。” 吴鲤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一看是咱国人同胞,当场就过去打抱不平了,用我那一口流利的伦敦腔,把那黑猩猩懟得话都说不出来,三两下帮她把退换货的事给办明白了。” 陆扬仔细端详了一下吴鲤那张確实有点小帅的脸,腹誹道: “英雄救美虽然俗,但確实管用,所以这才是你们第一次见面?” “对啊!” 吴鲤猛拍了一下大腿,“买完东西,因为身在异乡,萍水相逢,再加上还是老乡,所以我们加了联繫方式,之后打算各回各家,但你知道国外那租房软体有多坑爹吗?” 陆扬摇头。 吴鲤咬牙切齿:“黑心房东故意利用bug搞一房两租,专门欺负我们这种外国租客,我打开公寓门的时候,刚好看到怡姐穿著睡衣从臥室里走出来,当时我俩大眼瞪小眼,都以为对方不是好人。” “噗,咳咳.....” 陆扬差点把刚喝进去的咖啡喷出来。 “当时真没办法了!”吴鲤嘆了口气,“开学在即,学校周边的房子早就被抢空了,再临时找新房根本来不及,我们打电话找房东理论,那老外直接装死不接电话。” 陆扬眼角微抽,已经猜到了后续:“所以,你俩就这么顺理成章地住一起了?” 吴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还得是怡姐善解人意,她觉得我商场里帮过她,人看著也不像个坏批,她就主动提议说要不先合租一段时间,等安顿下来再想办法。 就这样,我俩的同居生活,在下飞机不到十二个小时內,直接开启了。” 陆扬看著吴鲤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一阵牙酸。 他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牛逼。” 这也就是吴鲤运气好,碰到的之前帮过的女生。 换个运气差的,別说合租了,估计当场就被女方报警按在地上了。 男生这边聊得火热,女生那头同样聊得热火朝天。 张怡双手捧著马克杯,温婉的眉眼里透著笑意。 她比吴鲤和陆扬大一岁,比姜浅大两岁,再加上会照顾人和性格温柔的原因,身上大姐姐般的气质藏都藏不住。 而对面的姜浅则一改往日的清冷,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听著。 女生之间破冰的最好方式,永远是吐槽自家男友。 “他刚搬进去那几天,可老实了。”张怡抿嘴轻笑,“晚上连上厕所都躡手躡脚的,有一次他半夜起来倒水,碰倒了客厅的扫把,嚇得他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我当时熬夜搞东西来著,听到声音从门缝里看他那样子,差点没笑出声。” 姜浅嘴角微微上扬,接话道:“刚认识都是这样,陆扬跟我第一次见面吃饭的时候,连菜都不好意思多夹,现在原形毕露了,每次买东西都只买一份,就为了和我抢著吃。” “是吧!吴鲤也是,熟了之后,天天变著法子使唤我做饭。”张怡点头如捣蒜。 两个不同风格的顶级建模怪对视一眼,瞬间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款的嫌弃与笑意。 阵营。 就此建立。 —————————— 第176章 母校 聊到兴头上。 吴鲤看了一眼手錶,突然提议道:“反正下午也没啥事,要不要回咱高中去转转?” 听到高中两个字。 正在聊天的姜浅和张怡同时停住了话头。 下一秒。 两人异口同声:“去。” 话音刚落,两个女生皆是一愣。 隨即,她们对视一眼,不由捂嘴轻笑起来。 根本不需要解释,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到了这个阶段,谁不想去看看自家男友曾经挥洒过青春的地方? 那些自己未曾参与过的过去,对她们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陆扬看著姜浅那瞬间亮起来的眸子,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別说是去高中看看。 就冲她现在这个满是期待的眼神,她就算是要天上的月亮,也得想办法给她摘下来把玩两天。 “行,正好也挺长时间没去了。” 陆扬点头同意,隨即又想到一个问题,“不过现在国庆放假,学校里估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咱怎么进去?” 吴鲤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胸有成竹:“怕什么!別人进不去,咱俩还进不去吗?” “嗯?”陆扬疑惑。 吴鲤嘿嘿一笑:“你想啊,国庆留守看大门的肯定是赵叔啊,咱俩跟他混得多熟?待会买包烟,过去多说点好话,让他把门开个缝放咱们进去,多大点事!” 听到赵叔。 陆扬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常年端著搪瓷茶缸,留著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面孔。 那是他和吴鲤高中三年外卖事业的“保护伞”。 陆扬咧嘴一笑:“行,那就走著。” 四人起身。 走出咖啡厅。 十月初。 秋老虎也开始做最后的挣扎,热浪扑面而来。 陆扬熟练地打开手机叫了辆网约车。 几分钟后。 一辆宽敞的suv停在路边。 四人上车,直奔一中。 一路上。 吴鲤和陆扬坐在后排閒聊当年的各种都市传说。 包括但不限於午夜教室的求饶声,英语老师融化的教资,时间暂...... 咳咳,扯远了扯远了。 半小时后。 车辆平稳地停在了一中的大门外。 下午三点半。 校门口的电动伸缩门紧紧闭合,像一道钢铁防线。 门內。 宽阔的沥青路面上落满了枯黄的树叶,整个校园安静得只听得见那已经变得稀疏的蝉鸣。 保安亭里,窗户紧闭。 隔著深色的玻璃,隱约能看到一个穿著保安制服的身影瘫坐在椅子上。 五十多岁的赵叔此刻正吹著二十度的空调,双脚搭在桌沿上。 手里端著个智慧型手机,屏幕上播放著扭来扭去的擦边舞蹈视频,音量开得极大,土嗨的背景音乐在外面都能听见。 国庆长假。 正是他这种保安最清閒,最快乐的时光。 “咚咚咚。” 一阵突兀的敲窗声打破了保安亭里的愜意。 赵叔眉头一皱,满脸不耐烦。 谁啊? 放假来找不自在。 他慢吞吞地放下腿,將手机锁屏,伸手推开面前那扇巴掌大的小滑窗。 热浪瞬间从窗缝里挤了进来。 “学校放假!閒人免进!” 赵叔看都没看外面的人,板起脸,公式化的喊了一句。 “嚯,老赵脾气还是这么大啊。” 一张带著坏笑的脸凑到了窗口。 吴鲤扒著窗户沿,动作嫻熟。 他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中华,然后拆开用指尖夹著一根从窗口递了进去。 赵叔鼻子抽了抽,目光落在那根中华烟上,脸色瞬间缓和了几分。 但他依然保持著保安的威严,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穿著名牌t恤的年轻人。 眼熟。 十分眼熟。 但每天看成百上千个学生,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 “你们是?”赵叔疑惑地眯起眼睛。 吴鲤挑了挑眉,不满道:“老赵,两年没见你老糊涂了?连我俩都忘了,你忘了高中三年喝了我多少瓶饮料了?毕业那年我和阿扬还给你整了两瓶飞天茅台呢!” 飞天茅台! 这极具杀伤力的关键词一出。 赵叔浑身一个激灵,原本浑浊的双眼瞬间瞪得溜圆。 他猛地探出头,目光越过吴鲤,看向站在后面那个高高瘦瘦正咧著嘴笑的男生。 两个身影终於在赵叔脑海中,与两年前那两个经常蹲在栏杆边鬼鬼祟祟等外卖的混小子重合了。 “臥槽!” 赵叔激动得直接爆了粗口,一把推开保安亭的侧门走了出来,看著两人一脸欣喜:“是你们两个臭小子啊!” 陆扬走上前,笑著打了声招呼:“赵叔,好久不见,身子骨还这么硬朗啊。” 在一中,其他学生和赵叔可能只是点头之交。 但陆扬和吴鲤不同,他们俩当年是走读生里的臥龙凤雏。 中午饭点,高中食堂的饭菜吃腻了,两人没少点外卖。 而一中的规矩是严禁外卖入校。 这期间,所有的偷渡工作,全靠赵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忙打掩护。 两人每天中午都溜过来,总能从保安亭的角落里精准摸出自己点的外卖。 作为回报,两人也偶尔会从家里给赵叔拿几瓶好酒。 “你俩这毕业都几年了?变样了变样了,这头髮整得,衣服穿得,像个大人样了!”赵叔高兴地拍著吴鲤的肩膀。 寒暄了几句。 赵叔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站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姜浅和张怡身上。 当看清两个女孩的长相时,就连赵叔这种见惯了青涩高中生的老同志,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一个气质清冷,容貌精致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清冷仙女。 一个落落大方,带著江南水乡般柔美的温婉少女。 两个建模拉满的女孩站在一起,直接把这普通的校门口衬托得像个电影拍摄现场。 “你俩这是…带女朋友回来玩?” 赵叔看著陆扬和吴鲤,指了指两个女生,压低声音问道。 “对啊。” 陆扬毫不避讳地接话,顺手將姜浅拉到身边,“带女朋友来母校转转,让她看看我当年吃苦受累的地方。” 姜浅在长辈面前向来懂得收敛锋芒。 她微微欠身,露出一个极具欺骗性的乖巧笑容,声音清脆:“赵叔好。” 张怡也走著过来,微笑著开口:“赵叔好。” 这两声给老赵听的心都软了。 他赶紧摆手,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你们好,这俩小子有福气啊。”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陆扬和吴鲤,嘖嘖称奇:“行啊你们俩,当年我就看出你们不是什么安分的主,没想到还真有大出息!这好白菜,算是让你们俩给拱得明明白白的!” 陆扬面不改色地受了这句夸奖:“那是,实力摆在这。” 吴鲤在旁边乐得直搓手。 “赵叔,今天学校没人吧?” 吴鲤从口袋里把那包中华直接塞进赵叔兜里,“能不能通融通融,开个偏门,放我们进去转转?保证不给你惹麻烦。” 赵叔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平时这事他绝对不干,但今天心情大好,加上是熟人。 “行吧,看在你两个还记得回来看看叔的份上,放你们进去玩玩。”赵叔转身拿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走向旁边的一扇侧门,“而且你们来得也巧,要是赶明天来,估计就见不到刘老师了。” 咔噠。 侧门的锁头被打开。 陆扬刚要迈步,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疑惑道:“刘老师?哪个刘老师?” “还能哪个?就你们当年的班主任,刘建国啊!”赵叔推开铁门,说道。 陆扬和吴鲤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错愕。 “不对啊老赵。”吴鲤皱起眉头,“今天不是国庆放假吗?老刘怎么可能在学校?” 赵叔推著铁门,闻言笑了一声。 “害,你们都毕业多久了,高三的作息你们还能不清楚?给高三的补课呢!”他说著,又嘆了口气,指向远处那栋教学楼。 “而且前段时间不是颱风过境嘛,上面硬性要求停课放了两天假。 校长那脾气你们是知道的,他能吃这种亏?这不,国庆硬生生把高三的全都拉回来补那两天课,明天才放假。” “6嗷…”陆扬脱口而出。 高三哪有国庆,只有星期八。 赵叔挥了挥手赶人:“行了,赶紧进去吧!” “得嘞!谢谢赵叔!” 陆扬应了一声,牵著姜浅的手,带头走进了阔別已久的母校。 迈进铁门的那一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將外界的彻底隔绝。 一中的校园规划得很规整,主干道两旁种满了年份久远的香樟树。 虽然已经是秋天,但树冠依然称得上繁茂。 陆扬和姜浅走在前面,吴鲤和张怡並肩跟在后头。 “还是熟悉的感觉,一点没变。” 陆扬深吸了一口校园里带著塑胶跑道味的空气,感慨道。 姜浅的手指被他紧紧扣著,好奇的目光四处打量:“就一普通高中,被你说得跟进了名胜古蹟一样。” “这你就不懂了吧。” 陆扬伸手指了指右侧的红砖围墙,“看到那块顏色特別新的砖没有?” 姜浅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段两米高的围墙,墙头还拉著几道防攀爬的铁丝网。 其中有一小块明显修补过的痕跡。 “看到了,怎么?是你当年干光辉事跡?”姜浅问。 “对嘍!” 陆扬打了个响指,“高二有一次体育课翻墙出去上网,结果没踩稳,一脚把那块墙皮给蹬飞了,当时给我摔的可惨。” “活该。” 姜浅毫不留情地冷笑一声。 话虽这么说,她的视线却在那边停留了许久。 然后自动脑补出一个留著毛刺,眼神桀驁的少年,背著书包,像个笨拙的猴子一样从墙头滑落的滑稽画面。 “哎,对了。” 陆扬突然转过头,看著姜浅,压低声音笑道,“说起上网,我那次和吴鲤没钱,你借给我钱去包宿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有点喜欢我了?嗯,肯定是的,不然你怎么会隨便给一个网友爆金幣?” 被当面戳穿自己当年的心思,姜浅耳根微热。 她毫不示弱地反击:“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当时是以为某个网友快饿死了,大发善心而已,谁知道是个逃课出去上网的坏学生。” “是是是,感谢富姐当年的救济,我现在只能以身相许了。”陆扬没皮没脸地凑近。 两人在这边旁若无人的腻歪。 后面的吴鲤也在尽职尽责地给张怡充当导游。 ———————— 日六千!! 第177章 课代表(加更!感谢【湛篮】老板的大神认证!) 四人顺著主干道慢慢往前走。 路过学校的操场。 路过食堂。 最终来到了荣誉墙前。 红色的背景板上,贴著歷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和去向。 姜浅鬆开陆扬的手,主动走上前去,目光在一排密密麻麻的二寸照片里快速扫视。 仅仅用了不到一分钟,她就停下了脚步,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在第三排右侧的一个位置。 “找到了。”她轻声道,语气略显雀跃。 陆扬凑过去一看。 那是一张带著几分青涩的红底照片。 照片里的男生理著乾净的寸头,眼神明亮且掛著一脸不服输的倔强,嘴角微微下压,看著有种装大人的深沉。 下面印著两行小字: 陆扬。 考入江大。 “拍的好土啊。”姜浅盯著照片看了几秒,给出了最中肯的评价,但隨后又补了一句,“不过人好看,可以忽略这个缺点。” 陆扬撇了撇嘴,吐槽:“学校发癲,非要学生留这鬼髮型。” 另一边。 张怡也在陆扬旁边找到了吴鲤的照片。 少年抱著胳膊,一脸吊儿郎的表情。 看著像个成绩垫底的差生。 但下面两行字却彰显著这傢伙的实力。 吴鲤。 考入ucla。 “怎么样?这个姿势还是我特意上网搜的,是不是很帅?”吴鲤问。 张怡笑著捏了捏他的手。 “帅。” 逛完荣誉墙。 四人继续往里面走。 前面不远处,就是教学区了。 整个一中有三栋教学楼,高一高二的楼已经人去楼空。 唯独最深处的那栋高三楼…… 刚稍微靠近楼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瞬间扑面而来。 没有欢声笑语,没有打闹。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空气中仿佛凝固了的沉重气息。 “嘶——” 吴鲤打了个寒颤,摸了摸胳膊,“真邪门,这边的风水,我估计茅山道士来了都得摇摇头,高三生的怨气简直比鬼都重。” 陆扬深表赞同:“高三哪有活人?那不全是带著尸斑的行尸走肉吗。” ..... 四人顺著楼梯,晃晃悠悠地上到了三楼。 高三部,重点一班。 陆扬和吴鲤当年待的班级。 此时正值眼保健操大课间的间隙。 按理来说,走廊里应该挤满了透气打闹的学生。 但此刻,长长的走廊空荡荡的。 偶尔有几个拿著保温杯出来接水或上厕所的学生,也都低垂著眼眸,脚步匆匆。 虚脱的模样搭配黑眼圈,活像是刚从墓地里爬出来的丧尸。 路过陆扬四人身边时,几个男生的余光下意识扫了过来。 目光扫过陆扬和吴鲤,隨即落到姜浅和张怡脸上。 这两人的基础顏值,放在允许化妆的大学都是乱杀,更別提在这种素麵朝天的高中。 几个男生的眼里闪过一抹极其明亮的惊艷 但也仅仅是多看了几眼。 三秒钟后。 惊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空洞和麻木。 “唉,还有两张理综卷子没刷完。” “你已经够快了,我还有四张呢。” “六张的我不想说话了。” 他们嘆了口气,像被抽乾了精气神一样,拧紧水杯盖子,木然的飘回了教室。 陆扬看著这一幕,摇了摇头。 要不说高三生活只適合以后回忆,不適合再来一次呢。 看看这帮孩子,中式教育,你贏了,你把人变成了鬼! 姜浅好奇地探头看向旁边一扇敞开的窗户。 教室里。 桌面上堆著半米高的书山。 几乎所有人都在埋头刷题,空气里甚至连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没有,静得可怕。 她倒吸一口凉气,鲁省高中这种高强度且压抑內卷的学习氛围让她有点吃惊。 四人停在了一班的后门。 陆扬伸手敲了敲后门那块磨砂玻璃的边缘,偏头对姜浅笑道: “老刘当年最喜欢在这个位置暗中观察。他往这一站,跟个幽灵似的。当时班里还传出个都市传说,叫后门有张脸。” 姜浅顺著他的手看去,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严厉的脸贴在玻璃上的画面,嘴角微抽。 吴鲤靠在墙上,看著里面死气沉沉的学弟学妹,一脸嫌弃。 “这届不行啊,太笨了。”他忍不住吐槽,“连苦中作乐都不会,高三嘛,越压抑越得找乐子,一个个憋得跟孙子似的,想干什么?出家啊?” 光是这一句话,就足以暴露出他和陆扬当年在一中到底是个什么成分的混世魔王。 能在高三那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下还能保持极度跳脱和开心的傢伙,都不简单。 不是学疯了的变態,就是乐子人抽象怪。 陆扬和吴鲤,显然属於后者。 就在吴鲤大放厥词的时候,走廊另一头,一道带著迟疑和试探的声音传了过来。 “扬哥?” 陆扬猛回头。 叫他的是一个戴著黑框眼镜,手里端著水杯刚从水房回来的男生。 男生个子不高,校服拉链敞著,看著挺机灵。 陆扬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確认没在自己的记忆库里找到这张脸,开口问道:“你认识我?” 眼镜男生听到他承认,眼睛瞬间亮了,几步跑了过来。 “臥槽,真是你啊扬哥!”男生激动得水杯都晃了晃,“我叫章明皓!我不认识你,但我们老班天天在班上提你和吴学长!哦对,我们老班就是刘老师。 他跟我们说,你和吴学长是他教书三十年,带过最调皮,也是最优秀的学生。” 陆扬挑了挑眉,指著身边的吴鲤:“如果老刘说的真是我,那这位应该就是你嘴里的吴学长。” 章明皓立马转向吴鲤:“鲤哥好!” “好小子,懂事嗷。”吴鲤被这声哥喊得通体舒畅,然后好奇问道:“老刘还带一班呢?” “带呢!” 章明皓连连点头,解释道,“他是特级教师,按规矩,带火箭班的特级教师一般不换。 不过这也是最后一年了,老班说教完我们这一届,他就去带高一新生了,准备养老。” 吴鲤摸了摸下巴:“你竟然知道这么多內幕,不简单啊。” 章明皓推了推眼镜,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道:“我是语文课代表。” 陆扬和吴鲤对视一眼,顿时明了。 老刘教的就是语文。 这小子能混成他的心腹,再看这圆滑劲头,颇有几分天子近臣的风范。 这时。 上课的预备铃打响了。 走廊里本就稀疏的学生瞬间绝跡。 吴鲤眼珠子一转,突然问:“下节谁的课?” 章明皓抬起手腕看了看电子表:“这两天补颱风停的课,没排晚自习。 下节就是今天最后一节,本来是数学,但数学老师家里有事,上节课下课前交代了,让老班帮忙盯著上自习。” 数学老师有事,体育老师生病,多少年了这配方就没变过。 听到是老刘的课,吴鲤眼睛瞬间就亮了,法外狂徒的恶趣味瞬间占领高地。 他压低声音,凑到陆扬耳边:“搞点乐子不?咱躲教室里给老刘来个surprise怎么样?” 闻言,陆扬脑子里立马闪过老刘看到他们时的震惊表情,嘴角也不由勾了起来:“有点意思,够阴间,我喜欢。” 姜浅在旁边听得跃跃欲试,她从来没体验过这种做贼一样的玩法。 更何况还是和陆扬一起。 看著三人,张怡则轻笑:“你们高中真是一点没白上。” 吴鲤直接行动派,看向章明皓:“小子,校服怎么说?” 章明皓多么机灵一个人,顿时就领会了他的意图,激动得直搓手。 枯燥的高三生活最缺的就是乐子,逗老班玩可比刷五套理综卷子刺激多了。 “扬哥,鲤哥,两位嫂子,交给我!”章明皓拍著胸脯保证,“班里大部分同学都住校,抽屉里有备用校服。 我再叫几个人去后头杂物间给你们搬四张桌子出来,你们直接坐最后一排角落!” 吴鲤乐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真会来事,哥看好你,以后考江大,找你扬哥罩你。” “嘿嘿,得嘞。” 章明皓一溜烟从后门钻了进去,高中生平时藏在骨子里的反叛基因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片刻后。 在章明皓和几个爱凑热闹搞抽象的后排男生的掩护下,四套带著洗衣粉味的一中校服被递了出来。 姜浅接过一套女生赞助的校服。 蓝白相间的运动款,宽大,土气,毫无版型可言。 这很符合形象,毕竟是以肥大,丑陋著称的高中校服。 陆扬套上章明皓的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那股子高中味瞬间就回来了。 他靠在墙上,看著正在穿校服的姜浅。 姜浅將长发挽起,把校服拉链直接拉到了最顶端,遮住白皙的脖颈。 宽大的衣服不仅没掩盖住她的身材,反而因为那种极度的清冷感,硬生生把这件校服穿出了日漫女主的既视感。 现实版的雪之下雪乃。 “绝了。”陆扬很实诚的给出评价,“你要是早生一年和我同校同班,我估计都考不上江大,天天光顾著偷看你了。” “闭嘴。” 姜浅瞪了他一眼。 这傢伙自从开窍之后,总在大庭广眾之下说一些让人脸红的话。 吴鲤这边更离谱,看著张怡眼都直了,还是陆扬拽了他一把才让他回神。 四人顺著半掩的后门,走进了教室,在杂物间门口的四张空桌前坐下。 此时班里的学生基本都在低头刷题。 偶尔有几个转头的,看到后排突然多了四个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还是穿著校服的顶级建模怪,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但在章明皓的手势疯狂暗示下,全都死死捂住嘴,强压著內心的臥槽。 熟悉是因为老刘平时没少在一班念叨陆扬和吴鲤这俩神奇宝贝,不少人都在荣誉墙上瞻仰过这两人的尊荣。 陌生则是因为两年过去,两人的容貌相较於两年前多了几分变化,以至於没立马认出来。 就在这时,前门被推开。 一个去打水的男生风风火火地衝上讲台。 “我靠,隔壁二班把多媒体打开了,说是最后一节课放电影!” ———————— 第178章 扬哥牛逼,鲤哥牛逼 放电影! 此话一出。 原本死气沉沉的一班瞬间像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高三生也是人。 他们对能鬆口气的假期的渴望是极致的。 明天就是国庆真正的假期了,连续两天的高压补课,弦早就绷到了极限。 这时候听到隔壁在看电影,那种极度渴望放鬆的躁动情绪瞬间爆发。 在这枯燥到令人髮指的高三生活里。 能在假期到来前的最后一节课看场电影,哪怕是看《走近科学》或者新闻联播,那也是能让人爽到颅內高潮的极乐体验。 “草!二班地中海今天当人了?” “放的啥放的啥?不是百家讲坛吧?” 班里瞬间乱作一团,连前排刷题的学霸都停下了笔,眼神里透著焦躁不安。 紧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坐在第三排的语文课代表。 章明皓。 “皓哥!” 一个男生双手合十,满脸諂媚,“你看二班都放了,咱一班作为重点班的门面担当,不能输给他们啊!你是老班座下的第一大忠臣,你去求求他肯定管用,算老弟求你了!” 章明皓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骂道: “wdnmd,前两天嫌我收默写收得紧,指著鼻子骂我走狗的不是你了是吧?现在知道叫皓哥了?” 那男生厚著脸皮嘿嘿直笑:“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啊皓哥。你就去说一声唄,老刘平时最疼你了。”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起鬨。 章明皓被架在火上烤,心里也十分纠结。 如果是平时反映个作业量大的问题,他去提一嘴也就罢了。 但要求自习课放电影也未免太大胆了。 老刘那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去找他要求这种事情,跟直接往枪口上撞有什么区別? 正拿不定主意呢。 章明皓用余光惊鸿一瞥,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正低头和姜浅咬耳朵閒聊的陆扬,以及旁边晃著椅子的吴鲤。 有了! 章明皓脑子里灵光一闪。 原则上来讲,老刘大概率是不会同意自习课放电影的。 但身为原则的两个通天代在这啊,老刘平时提起这两位,那可都是满脸骄傲。 这还说啥了。 章明皓直接站起身,在全班期待的注视下,他一路小跑到最后一排。 “扬哥,鲤哥。” 章明皓压低声音,语气恭敬,“你们刚才也听见了,二班放电影让咱班有点民怨沸腾啊,你们看这事……” 陆扬靠在椅背上,看著章明皓笑骂一句:“你小子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还没等他再继续说下去,吴鲤拍了把桌子,豪气干云地答应下来:“嗐,多大点事,待会老刘进来我跟他说。” 听到这话,章明皓瞬间乐开了花。 他转过身,大手一挥,对著班里翘首以盼的学生们喊道: “兄弟们,稳了!扬哥和鲤哥答应出面跟老班交涉了!咱现在该说什么?” 前排的学生早就被后排这四个气场完全不同於高中生的大神吸引了注意力。 此刻听到大佬愿意出头,虽然不知道对方什么来路,但情绪价值肯定得给到位。 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於风雪。 “扬哥牛逼!” “鲤哥牛逼!” 两声整齐划一的低呼在教室里响起,语气里满是感激与膜拜。 姜浅坐在陆扬旁边,单手托腮,满脸新奇的看到这一幕,然后忍不住用肩膀撞了撞他: “你这算是重返新手村准备登基吗?” “这叫把你拐来当皇后。”陆扬大言不惭。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上课的正式铃声响彻校园。 伴隨著铃声的尾音,教室前门被猛地推开。 身形有些佝僂,头髮花白的老刘夹著教案,沉著一张脸走了进来。 他在一中教了几十年书,桃李满天下,身上那股积威已久的老教师气场,根本不是这帮毛头小子能顶得住的。 老刘走到讲台上,把教案重重地往桌上一摔。 “吵什么吵?!” 一声断喝。 “我从走廊那头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了!整栋高三楼,就我们一班最吵!你们是来菜市场买菜的吗!” 老生常谈的经典话术,精准打击。 霎时间。 原本还因为承诺而躁动的班级,瞬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头埋进课桌底下的书堆里。 几秒钟前还耀武扬威的章明皓,此刻缩在座位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只能不停地用余光往后排瞟,疯狂给吴鲤递信號。 大佬救命! 角落里。 陆扬拿书挡著脸嘖嘖称奇。 吴鲤也是满脸怀念,高中时代的熟悉感,真是久违了。 他也看到了章明皓的眼色,想了想,决定先不暴露身份,试探一波老刘的底线。 只见他突然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用校服袖子死死捂住半边脸,捏著嗓子,发出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 “老师~,二班都在放电影了,咱们要不也放个吧。” 变调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且极具穿透力。 前排几个男生没绷住,噗呲一声咧嘴笑了起来。 讲台上。 老刘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拿起黑板擦一拍桌子。 几个正在咧嘴笑的男生猝不及防吃了一嘴粉笔灰。 “我......呕!” 老刘没注意到这些,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扫视著下方,手里的粉笔头已经被捏成了两截。 “放什么电影?!上次全市联考,你们考得什么鬼样子?平均分比二班低了整整两分! 还有脸跟我提看电影?都给我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拿出来!今天这节课,谁敢开小差,假期多布置作业!” 一看这架势,大伙瞬间绝望了。 看电影的计划多半是废了。 老刘这种老派教师,说一不二,一个唾沫一个钉,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前排几个男生心里暗自流泪。 可恶。 扬哥鲤哥不牛逼。 扬哥鲤哥是区。 就在全班无精打采的准备认命掏卷子时。 老刘站在讲台上,眼神微微眯了眯,似乎是察觉到了刚才那声音不对劲。 他伸出手指,精准地指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死角。 “刚才谁说的话?给我站起来!” 吴鲤一惊,没想到老刘的顺风耳功力这么多年不但没退化,反而精进了。 这都能听出自己窝在角落里的声音。 躲是躲不过去了。 他放下挡脸的校服袖子,乾笑两声,大方地站了起来。 由於后排视线有遮挡,老刘起初只看到一个穿著校服的高大身影。 等吴鲤完全站直,那张脱去了稚气,带著欠揍笑容的脸才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老刘看清后,瞬间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粉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吴鲤?!” “刘老师,是我。”吴鲤笑嘻嘻地挥了挥手。 老刘满脸懵逼:“你小子怎么跑这来了?不是在国外读书吗?” “这不国庆放假嘛,刚好回国,特意来看看您。”吴鲤说著,突然转头看向旁边,“而且还不光我呢,扬哥,你还坐那干嘛?装什么好学生呢,起来接客了!” 隨著吴鲤这一句话,全班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到了后排。 陆扬嘆了口气,把桌上的课本一推,站了起来。 姜浅和张怡见状,也十分自然地跟著站起身。 四个人。 齐刷刷地站在一班后排。 ———————————— 先来六千,后面还有。 第179章 青春与热恋 教室里开始窃窃私语声。 虽然尖子班的学生大多都高度近视,但不代表他们瞎。 刚才四人坐在角落还不显眼,现在齐刷刷地站起来,那顏值,那气场,和高中生都不是一个图层的。 “安静!” 老刘喊了一声。 几十年沉淀的威压再次生效,教室里重新变得落针可闻。 但此刻老刘自己的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 他看著站在后排的陆扬和吴鲤,原本严厉的眼神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这两个当年让他头疼得掉头髮,却又在高考后让他在办公室里吹嘘两年的得意门生,居然回来看他了。 不过,当他的目光移向站在两人身边的姜浅和张怡时,他再次愣住了。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老教师,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女娃长得实在太水灵了。 穿著一中的土气校服,居然穿出了买家秀和卖家秀的惨烈对比感。 “这两位是?” 老刘推了推眼镜,试探著问道。 陆扬没有丝毫忸怩,极其自然地揽住姜浅的肩膀,大方介绍:“老师,这我女朋友,姜浅。” 姜浅配合的微微鞠躬:“刘老师好。” 旁边的吴鲤也牵起张怡的手:“老师,这也是我女……额,未来女朋友,张怡。” 张怡温柔地笑了笑:“老师好。” 看热闹的男生不禁有些牙花子泛酸。 秀恩爱真踏马该死啊! 老刘看著眼前这两对璧人,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是为曾经的学生找到好归宿而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则是敏锐察觉到了班里这群小崽子们的浮躁情绪。 作为资深教师,老刘太懂该怎么拿捏学生的心理了。 他浅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都看到了没有?!” 老刘伸手一指后排的陆扬和吴鲤,声音中气十足。 “这两位就是我平时跟你们提过无数次的学长!也是咱们一中上上届的优秀学子。 当年他们坐在这个班里的时候,一个天天中午翻墙去网吧打游戏,一个上自习课把小说夹在英语书里偷看!” 陆扬和吴鲤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心想不应该说说多优秀吗,怎么开始揭老底了? “但是!” 老刘话锋一转,语气突然拔高,“你们只看到了他们玩,看到他们背地里怎么学了吗?人家该玩的时候玩,该拼命的时候,拿红牛当水喝,刷题刷到凌晨两点半!” “最后,一个以全校前十的成绩考上了江大,一个直接去了国外的顶尖名校!” 老刘说到这,猛地指向姜浅和张怡。 “你们再看看人家现在找的女朋友!这气质,是能在网吧里能找得到的吗?” “这说明什么?说明只有你们自己足够优秀,考上更好的大学,站到更高的平台,才能遇到更优秀的人! 你们现在一天天抱怨苦,抱怨累,等你们没考好,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勉强维持温饱的时候,就只能看著別人和女朋友牵手逛街!” 一锅新鲜出炉的毒鸡汤,被老刘硬生生灌进了全班同学的脑子里。 不得不说,这一招绝杀。 姜浅和张怡这种级別的女朋友摆在那里,比任何口头上的说教都要管用一万倍。 教室里的男生们一个个牙关紧咬,拳头死死捏住。 名为斗志的东西在他们体內燃烧。 老大,只要我们考上江大,也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吗? 干了! 为了漂亮学姐,今晚不睡了,直接再刷三套理综卷! 你看你,又意气用事。 看著火候差不多了,老刘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严厉褪去,换上了几分无奈和纵容。 “行了,看在你们这两个混帐学长今天专门回来求情的份上……” 老刘嘆了口气,摆摆手,“章明皓,去把多媒体打开,窗帘拉上。” “耶!!!” 全班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扬哥牛逼!鲤哥牛逼!你们不是区!” 章明皓激动起身,三两步衝上讲台,熟练地拉开黑板,打开多媒体。 “皓哥,快快快!找片子!”底下的学生开始疯狂点菜。 “奥特曼大战派大星有没有?艺术就是爆炸!” “让核弹飞一会!站著把钱挣了!” “皓哥大战苍老师!” “滚你大爷的!这谁说的,借一部说话!” “放朵拉歷险记吧,智斗巔峰,刚好锻炼一下脑力!” “密码,谁说的朵拉,自己滚出去!” 各种离谱的提议满天飞,就是统一不起来。 章明皓站在讲台上,扯了扯嘴角。 他无视了这群精神状態不太正常的叼毛,在电脑片库里搜索了一番。 最终。 点开了一部经典老片。 《肖申克的救赎》。 当安迪在暴雨中张开双臂的经典海报出现在屏幕上时,教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窗帘被全部拉严实,教室里只剩下幕布反射的微光。 老刘搬了把椅子,慢悠悠地走到后排,在陆扬四人旁边坐下。 前面的学生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电影的情节里。 儘管有些人早就看过了,但在教室这种难得的氛围里,再和同学二刷也是格外有趣。 “老师,真给面子哈。”陆扬压低声音,递了瓶刚才在校外买的矿泉水过去。 老刘接过水,乐呵呵道:“少来这套,我要是不答应,你俩估计得把我这房顶给掀了。” 姜浅和张怡坐在一旁,看著三个男人敘旧。 “在大学过得怎么样?没惹事吧?”老刘看著陆扬,眼神里透著几分慈爱。 “不能惹事,努力著呢,拿了点摄影奖,没给您老丟脸。”陆扬笑著说。 “好啊,你呢臭小子,当时听说你去了国外,那边那么乱,整个班我最担心的就是你。”老刘又看向吴鲤。 “害,这不新奇嘛,结果去了才发现国外也就那样,早知道留在国內了。”吴鲤嘿嘿直笑。 老刘笑著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班里的学生,轻声感慨:“一转眼你们都这么大了,真好啊。” 昏暗中。 微弱的光影打在几人的脸上。 陆扬在黑暗中精准地抓住了姜浅的手,十指相扣。 姜浅偏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极甜的笑容。 吴鲤和张怡没牵手,但两人坐的特近,就差黏一起了。 一群充满希望的高中生。 两对大学情侣。 高中时代的压抑与青春。 大学时代的自由与热恋。 在此刻这间小小的教室里,达成了最完美的交叠。 —————————— 青春真美好啊。 日八千!! 其实是还差一千字的,但是太累了,明天连带著涨评分的加更一起补吧。 求书评,涨评分牢作会加更的。 第180章 我妻美如画中仙 老刘在后排坐了大约十来分钟。 幕布上的安迪还在用他那小小的石·圣经·救赎之道·锤凿著墙壁。 虽然电影很经典,但老刘的精力显然已经不支持他陪这帮小年轻在这里继续熬下去了。 长时间坐在硬木凳子上,让他有些腰酸。 更何况,办公桌上还有教案没写完。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粉笔灰,凑到陆扬和吴鲤身边压低声音。 “行了,你们这俩臭小子就在这看吧,我还有点事,等会下课了,来我办公室喝茶。” “老师,您这就要走?” 陆扬抬起头,满脸都是“依依不捨”。 老刘翻了个白眼:“你小子少跟我在这演戏,我坐在这,你们几个能放得开?” “那確实。”陆扬坦诚地点了点头,“难得又穿上这身土了吧唧的校服,我不得带我女朋友好好重温一下当年没来得及体验的早恋刺激感?您老坐这,影响我发挥。” “臭小子,一点正形都没有!” 老刘笑著骂了一句,抬手虚点了点陆扬,眼神里却满是纵容与欣慰。 站在一旁听到这番虎狼之词的姜浅,耳根微热,在课桌下伸出脚,精准地踩在陆扬的脚上,狠狠碾了半圈。 陆扬倒吸一口凉气,表面上却依然保持著云淡风轻的微笑。 吴鲤在旁边看得直乐,幸灾乐祸地补刀:“老师你赶紧去忙吧,別管他,这傢伙现在纯纯的妻管严。” 老刘被这俩活宝逗得摇了摇头。 他迈步准备离开,路过第二排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伸出手指,在靠走廊位置的一张课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课桌后坐著个女生,留著齐耳的短髮,鼻樑上架著一副镜片厚得像酒瓶底的黑框眼镜。 小姑娘的五官挺漂亮,只可惜被眼镜封印了顏值,从小美变成了標准答案的学霸脸。 这要是放在平行班,填空题她选a哥们都直接无脑照抄。 “龚倩。” 老刘低声交代,“我回办公室一趟,你盯著点纪律,看电影就好好看,別让他们交头接耳大声喧譁。 谁要是敢在这时候起鬨闹事,把名字记下来交给我。” “好的老师。” 班长推了推眼镜,郑重其事地点头,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老刘背著手,像个巡视完自己领地的老农,满意地从前门溜达了出去。 伴隨著前门吱呀一声关严,教室里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仿佛某种封印被解除了。 所谓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无论过了多少届,这条定律在高中课堂上永远適用。 陆扬和吴鲤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当年的他们,只要老刘的前脚刚迈出教室门,后脚他们就能把房顶给掀了。 吴鲤甚至能在三十秒內在教室后排组织起一场小规模的扑克牌局。 但这届一班的学生,明显要稳重得多。 他们没有像野猴子一样闹腾,只是集体鬆了一口气。 隨后。 各种被压抑的小动作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陆扬目光扫过前排。 第二排的位置,一个男生偷偷摸摸地撕开了一包卫龙辣条,然后在桌子底下悄无声息地递给了同桌。 斜前方,一对换了座位的男女生。 虽然脑袋都端正地对著大屏幕,但两人的肩膀已经紧紧贴在了一起,手在宽大的校服袖子掩护下,显然已经完成了胜利会师。 更让陆扬觉得有意思的是,在这昏暗的教室环境里,他竟然还捕捉到了几张幽蓝色的脸。 有几个人正把头埋在桌子下面,借著前面同学后背的掩护,手指疯狂地搓著什么。 好小子,偷带手机是吧? 这种昏暗环境下玩手机,无异於自爆卡车。 但他们依然顶风作案,可见他们对游戏的渴望已经盖过了对老刘的恐惧。 应该是有什么限时任务给绝版道具。 陆扬在心里暗暗给他们竖了个大拇指。 这氛围太对了。 而且他环顾四周,欣慰地发现,这届一班的学弟学妹里竟然没有那种煞风景的卷王。 真勾八实诚啊这帮孩子。 想当年。 他和吴鲤看电影的时候,班里有个显眼包,在后排开著个手电筒,就著那刺眼的白光刷黄冈密卷。 那种人,简直就是破坏高中少有美好回忆的毒瘤。 不仅让所有人在看电影时充满负罪感,手电筒的光还严重影响了大家观赏某些精彩剧情的体验。 好在这届学弟学妹们都很纯粹,该看电影的看电影,该摸鱼的摸鱼,找不出一个假装努力哥。 就在陆扬感慨之际,突然感觉大腿侧面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紧接著。 一只温软细腻的小手,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钻进了宽大的校服外套下摆里,精准地握住了他的手。 陆扬低头瞥了一眼。 在昏暗的光线下,姜浅目不斜视地盯著大屏幕上的电影,表情冷得像不食人间烟火。 但桌子底下的那只手,却一点都不老实。 纤长的手指正沿著他的指骨缝隙穿插进去,与他十指相扣。 然后像玩有趣的解压玩具一样,用温润的指腹轻轻捏著他的骨节。 《肖申克的救赎》这部电影。 姜浅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甚至连里面的经典台词她都能倒背如流。 但此刻,她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因为没有人会不喜欢高中自习看电影这种氛围,特別是和喜欢的人一起。 穿著宽大的蓝白校服,坐在堆著半米高模擬卷的课桌后,伴隨著不知哪里传来的微弱嗡嗡声,和喜欢的人在教室桌下偷偷牵手。 这种“如果我们在很早就认识並相恋”的沉浸式剧本杀,让姜浅的內心產生了很大的悸动。 像是有无数个甜甜的彩色气泡,在心底咕嚕咕嚕地往上冒。 陆扬反客为主,微微用力反握住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將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他压低声音,凑到姜浅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干嘛?大庭广眾之下,公然调戏高中小朋友啊?” 姜浅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抽回手。 她保持著那副高冷女神的坐姿,只是脸上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层诱人的粉红色。 “再多嘴破坏气氛,小心揍你。”她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道,“安静看你的电影。” “电影哪有你好看。” 陆扬轻笑了一声,手指在她的掌心里不安分地挠了两下。 姜浅没有理他,只是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他掌心的软肉,作为惩罚。 但名为曖昧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慢慢变得浓郁。 陆扬的注意力彻底从电影上剥离了。 借著屏幕反射出的微光,他用余光肆无忌惮地描摹著自家女友的侧脸。 那双漂亮的眼眸此刻亮晶晶的,倒映著跳动的光影,像藏著一整条璀璨的星河。 精致的五官在昏暗的光线下,透出一股朦朧的美感。 我妻美如画中仙。 ————————— 第181章 师母 正当陆扬看得入神,甚至连指尖都忍不住想顺著她的手腕向上摩挲时。 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贴著墙根溜了过来。 “扬哥,鲤哥。” 章明皓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后排,怀里鼓鼓囊囊的。 他一咧嘴,跟献宝似的掏出两个大纸桶,“爆米花,刚出锅的焦糖味,和嫂子趁热吃。” 陆扬闻著那股浓郁的香味,整个人都惊了。 在这高压统治的高三课堂上,这玩意儿的出现简直比英语老师穿黑丝都要离谱。 “臥槽,你小子哪来的这玩意儿?” 吴鲤眼疾手快地接过一桶塞到张怡怀里,而后满脸震惊,“你们现在高中生业务都这么广了吗?自习课上还能爆爆米花?” 章明皓压低声音,嘿嘿直笑:“哪能啊,这是隔壁二班的兄弟友情赞助的。 他们班的语文课代表是走读生,家里开连锁超市的,在我们重点班可出名了,外號散財童子。这傢伙平时就喜欢撒幣,只要能带进学校的好东西,他全包圆了。” 吴鲤听乐了,拿胳膊肘捅了捅他:“这么光明正大的往教室带零食,他们班老师不管?” “管啥啊。” 章明皓挤眉弄眼,满脸坏笑,“那小子的亲姐夫就是咱学校的教导主任!二班地中海门儿清,不仅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会儿放电影,地中海正跟他们几个小团体在教室后排煮泡麵呢。” “牛逼。” 陆扬嘆为观止。 他本以为章明皓已经够神了,没想到隔壁二班的生態环境更加抽象。 这简直是把人情世故和裙带关係在这方寸课堂里玩明白了。 陆扬从桶里抓了两颗爆米花,隨后递到自家女友嘴边进行投餵。 姜浅十分配合地微微张开红唇,將爆米花连带陆扬的一点指尖轻轻含了进去,咽下后还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的糖渣。 这一幕看得旁边单身狗章明皓眼里泛酸。 见陆扬和吴鲤都收下了爆米花,章明皓十分识趣地功成身退,弓著腰溜回了自己座位。 爆米花的香甜在后排悄然蔓延开来。 十分钟后。 电影进度条刚好卡在三十几分钟时。 “叮铃铃——” 下课的正式铃声在走廊里炸响,划破了教室里慵懒愜意的空气。 放到一半的电影被无情地按下了暂停键。 章明皓熟练地衝上讲台,关掉多媒体,拉开窗帘。 刺眼的白炽灯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教室。 趴桌上补觉的同学猛然惊醒。 谁扔的傻瓜蛋?! 老刘掐著点准时出现在前门,手里端著印有伟人的五星茶杯。 他站在讲台上,看著底下因为即將放假而满脸兴奋的学生们,象徵性地清了清嗓子。 “行了,心都收一收!电影就看到这,剩下的自己放假回家找时间看去。 把桌子上的垃圾都给我收拾乾净,別留给做值日的同学!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別在外头瞎晃荡!” 顿了顿。 老刘大手一挥,“放假!” 整个一班顿时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宛如出笼的鸟儿。 陆扬四人混在背著书包匆匆放学的人流里,跟著老刘一起来到了办公室。 因为刚才是最后一节课,其他科目老师早就脚底抹油下班了,偌大的办公室里略显空荡。 陆扬几人围著办公桌坐下。 老刘拉开抽屉,翻出了一包平时根本捨不得喝的特级毛尖。 一边拿出一次性纸杯给几人泡茶,一边隨口聊著当年在一中的趣事,以及陆扬和吴鲤他们的黑歷史。 气氛温馨。 閒聊许久,窗外的天色已经趋於黄昏。 老刘放下茶杯,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笑呵呵地开了口:“既然今天这长假都赶上了,晚上就都別走了。 去老师家里,让你们师母炒几个菜,顺便给她介绍一下你们女朋友。” “去您家?” 陆扬一愣,隨即转头看了眼吴鲤。 吴鲤眼睛一亮:“好啊!这两年我可太馋师母做的红烧肉了,在国外天天吃快餐,都快吃出胃伤了。” 姜浅和张怡对视一眼,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见自家男友都应了下来,便也跟著点头。 “那就走吧,別愣著了。” 老刘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办公室外走,“你们师母前两天还在家念叨,说这届高三学生太老实,没你们当年那股子折腾劲儿,教起来没那么有意思。” 师母和老刘一样,都是一中的老教师,两人教的学科一样,当年老刘有事时,一般都是师母帮忙代课。 陆扬四人跟在老刘身后出了校门。 路过学校对面的菸酒店时。 吴鲤眼珠子一转,抬腿就要往里进:“等会,我进去拿两条烟,空手去不合適。” 陆扬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后脖领子。 “你虎啊?”他压低声音,“师母啥脾气你不知道?而且老刘那气管炎早戒菸了,你买烟是想让师母把咱们全赶出去?” 吴鲤顿住脚步,摸了摸下巴:“草,忘了这茬了,那总得买点啥吧?” “我和姜浅去买点水果和营养品吧。”张怡温柔地笑了笑,拉著姜浅往旁边的精品水果店走,“我们挑这些比较仔细,你们在这陪老师聊会天。” 姜浅跟著张怡进了店。 不出十分钟。 两人拎著两个包装精美的果篮,以及两盒不显张扬的名贵阿胶和燕窝走了出来。 这东西既显心意,又不会让老人觉得太贵重而拒绝。 看著四个孩子懂事的样子,老刘嘴上说著“人来就行买什么东西”,眼底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 老刘家就住在学校后街的教职工老小区。 小区有些年头了,红砖外墙爬满了爬山虎,路边落了一地黄叶。 正值饭点,楼道里瀰漫著各家各户炒菜的香味,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这楼梯还这么黑啊。” 吴鲤熟练地跺了跺脚,声控灯应声亮起。 走到二楼。 老刘掏出钥匙拧开防盗门。 “孩他妈,多弄几个菜,看看谁来了!”老刘衝著屋里喊了一嗓子。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片刻后。 一个围著围裙,头髮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著个锅铲,鼻樑上架著老花镜,眯著眼往门口看。 “师母!” 吴鲤嘴甜,第一个凑上去喊人。 “哎哟!” 师母看清来人,脸上的皱纹瞬间笑成了花,“吴鲤?陆扬?你们这两个捣蛋鬼怎么跑回来了!” “想您做的红烧肉了唄。” 陆扬笑著將手里的果篮放下。 师母走上前,习惯性地拍了拍陆扬的胳膊,又捏了捏吴鲤的肩膀,满眼都是和蔼:“都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快进来快进来,別在门口站著。” 话音刚落。 师母的目光越过两个高大的男生,落在了后面安静站著的姜浅和张怡身上。 老太太愣住了,手里的锅铲都忘了放下。 “老刘,这……这是?” 老刘笑道:“还能是谁?这两个臭小子的女朋友!带回来给你看看。” 师母顿时笑得合不拢嘴,锅铲一丟,直接越过陆扬和吴鲤。 一手拉住姜浅,一手拉住张怡,上下打量几眼,越看越喜欢。 “哎哟,这俩姑娘长得真俊啊,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她笑呵呵地说道,“你们俩跟师母说,是不是陆扬和吴鲤这俩臭小子连哄带骗把你们拐到手的?他俩高中那会儿就滑头得很!” 姜浅瞥了一眼陆扬,笑道:“师母猜的真准,阿扬確实挺会忽悠人的。” 陆扬老脸一红,乾咳一声:“別瞎说,读书人的事哪能叫忽悠?” 张怡也捂嘴轻笑,看了看旁边抓耳挠腮的吴鲤。 “行了行了,姑娘们快去客厅坐著吃点水果看会电视。陆扬,吴鲤,你们俩过来给我打下手剥蒜!”师母毫不客气地分配了任务。 地位一目了然。 姜浅和张怡被带到沙发旁坐下,老刘洗好杯子,便去书房拿他珍藏的好茶。 老一辈人招待客人是这样的,別管渴不渴,茶水得先泡上。 ———————— 第182章 回去把照片刪了行不行(涨评分加更!) 厨房里。 陆扬和吴鲤蹲在垃圾桶旁边剥蒜洗葱。 “师母,红烧肉多放点糖啊。”吴鲤一边剥蒜一边提要求。 “就你话多,少吃点糖,当心年纪轻轻得糖尿病。”师母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数落,“陆扬,那姑娘叫什么名字?看著文文静静的,你这性子能处的来吗?” “她叫姜浅。”陆扬把洗好的葱递过去,“师母您这就看走眼了,她也就看著文静。” 回想起前段时间姜浅开视频非要看自己洗澡的女流氓行径。 陆扬嘴角扯了扯,腹誹了一句。 “是嘛,那也是好姑娘,好好对人家,小鲤你呢?” “叫张怡,人可温柔了。”吴鲤咧嘴笑道。 师母失笑:“看出来了,你这臭小子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嘿嘿。” 將近一个小时后。 一桌丰盛的家常菜端上了桌。 红烧肉,清蒸鱸鱼,油燜大虾,醋溜白菜,还有一大盆排骨莲藕汤。 老刘特意从酒柜里拿出一瓶放了七八年的剑x春。 “今天高兴,你们俩陪老师喝点。” 他给陆扬和吴鲤倒上酒。 因为忘了买果汁,姜浅和张怡以及师母只能喝亲戚来串门时带的安x希酸奶。 “来,你俩尝尝这红烧肉,当年吴鲤和陆扬可喜欢吃了。”师母热情地给姜浅和张怡夹了一大块五花肉。 两人有些受宠若惊,双手端著碗接过,异口同声: “谢谢师母。” 姜浅夹起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好吃的让她眼睛顿时睁大了:“好吃!” 陆扬伸出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腿。 姜浅不动声色,脚尖顺势在他小腿肚上勾了一下,表面上依然保持著乖巧吃饭的淑女模样。 “小张啊,吴鲤这小子思维跳脱得很,在国外没少给你惹麻烦吧?”师母转头看向张怡。 张怡帮吴鲤剥了一只虾,放进他碗里,笑著说:“还行,他就是好奇心重了点,人其实挺细心的。” 闻言。 吴鲤得意的看向陆扬:“听到没,哥们主打一个靠谱,就你眼拙,前段时间给你爹摇过去你还骂我。” 姜浅猛抬头。 因为鲁省是陆扬的主场,她来到这之后一直迷迷糊糊的,大脑处於宕机状態,不怎么思考。 吴鲤如果不说这事,她都快忘了。 当时突然面对陆叔叔的紧张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可恶的傢伙! 对面。 正得意的吴鲤莫名皱了皱眉头。 嘶。 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算了,应该是错觉。 他摇了摇头,继续嘚瑟道:“以后有事再找我,我靠谱。” “夸你两句你还喘上了。” 老刘端起酒杯,和两个得意门生碰了一下,抿了一口酒,咂吧咂吧嘴,眼神有些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啊,总感觉你们俩翻墙去网吧被我逮住罚站,还是昨天的事。” 老刘嘆了口气。 餐桌上的气氛渐渐变得温情起来。 姜浅一边咬著剥好的大虾,一边竖起耳朵。 陆扬的过去,她其实了解得不多。 作为一个有亿点腹黑且占有欲极强的皇帝,她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收集男友黑歷史的机会。 因为这些,都是以后在床上…咳咳,平时拿捏他的把柄。 ..... 饭局终末。 老刘已经喝得微醺。 他脸色微红,平时上课时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荡然无存,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你们是不知道。”老刘端著酒杯,指著陆扬,“这小子高二的时候,有次考试写作文,题目是论青春奋斗。他倒好,给我写了一篇武侠小说!主角叫什么陆大侠,一剑劈开了高考的独木桥。” “噗——” 姜浅正喝著酸奶,险些一口喷出来。 她急忙抽了张纸巾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憋笑憋得极其辛苦。 陆扬单手扶额,企图用手掌挡住自己发烫的脸,咬牙切齿: “老师,我承认我当年有点抽象,但这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就別拿出来念叨了吧?” “怎么能不念叨?” 老刘瞪著眼睛,“我把你叫到办公室,问你写的这什么东西。你还理直气壮地跟我说,高考就是一场武林大会,大家各凭本事,当时这给我气的!” 吴鲤在旁边一拍大腿:“哈哈哈哈!老师你不说我都给忘了!陆大侠,哈哈哈!” 张怡先是幽怨的揉了揉自己被拍的腿,然后默默把给他剥好的虾全都塞进了自己嘴里。 师母在一旁笑著给老刘夹了口菜,堵住他的嘴: “行了你,喝两口马尿就开始揭人家短。” 转头。 师母看向姜浅,笑著道:“小姜啊,你別看老刘现在数落他,当年在办公室里,他拿著陆扬的高考成绩,跟其他老师炫耀的时候,那嘴脸可囂张了。” 姜浅眼睛亮晶晶的,连连点头,像个听故事的好学生。 “师母,光说没意思,我记得老刘有个习惯,喜欢把好玩的作文本和照片收起来对吧?” 吴鲤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立刻开始拱火。 陆扬脸色一变,在桌底下一脚踹在吴鲤的小腿上。 吴鲤疼得一哆嗦,但没放弃揭好哥们的黑歷史,依然面不改色地盯著师母。 “有啊!” 师母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老刘书房里有个大纸箱,里面全是你们这帮小孩以前的东西,我去拿!” “师母,这就不用了吧!”陆扬试图站起来阻拦。 姜浅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微微偏过头,眼中浮现一抹危险的神色,声音极轻:“阿扬,坐下,我想看。” 她的手温热柔软,力道却出奇的大。 陆扬在尝试站起无果后,直接选择顺从。 害,多大点事啊。 女朋友想看,那就给她看了,哥们就是这么大方。 不一会。 师母抱著一本厚厚的旧相册和几个陈旧的作文本走了出来,放在餐桌空余的地方。 姜浅和张怡立刻凑了过去。 相册翻开。 第一页是张高一军训时的合影。 照片上的陆扬剃著平头,皮肤晒得黝黑,眼神中透著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桀驁。 姜浅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青涩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但隨即。 她的目光锁定在了照片下方用蓝色原子笔写的一行字上。 那是当时陆扬自己写上去的备註。 【哪怕世界与我为敌,我也要逆风飞翔。——陆扬,绝笔。】 “绝笔?” 姜浅愣了两秒,隨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笑得花枝乱颤,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她一只手捂著肚子,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拿出手机,对准那行字“咔嚓”就是一张照片。 陆扬脸都绿了,伸手去抢手机:“你给我刪了!” “不刪!” 姜浅动作敏捷地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挑衅的扬起雪白的下巴,“好东西,以后留著给你儿子看。” “嫂子,你往后翻,后面还有更好玩的。” 吴鲤在旁边疯狂拱火,他开智早,当时没留下什么黑歷史。 至於为什么会跟陆扬这个本质显眼包玩,一是因为两人从小的交情,二是就是因为陆扬这吊毛真有实力,吹过的牛逼就算把自己卷死也要实现。 一个为了装逼不惜把自己捲成各项全能的傢伙,给当时的吴鲤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张怡笑著把相册往后翻了几页。 一张篮球场的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里。 陆扬穿著宽大的篮球服,正在做一个极其夸张的扣篮动作。 然而因为身高不够,所以脚底下垫著两块砖头作跳板。 最离谱的是。 照片背面写著一行大字:【神之手,制霸全国!】 这下连张怡都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来。 “这是当时你们班那个姓李的小胖墩抓拍的,还非要塞给我当纪念。”老刘喝了口酒,笑眯眯地补刀。 陆扬生无可恋地靠在椅子上,双目失去焦距。 累了。 世界毁灭吧。 姜浅已经笑得没力气了,她把头靠在陆扬的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温热的呼吸打在陆扬的脖颈上。 “阿扬,你高中的时候…怎么这么中二啊。”她低声嘟囔著,语气里满是调侃。 陆扬没好气地捏住她那张白皙柔软的脸颊,往外扯了扯:“你还好意思说我?当初在游戏里.....” 姜浅脸上的笑容一僵,拍开他的手,捂住他的嘴,威胁道:“一码归一码!不许提网上的事!” 一顿饭在充满了欢声笑语和陆扬社会性死亡的氛围中结束。 时间已近晚上九点。 四人帮著师母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后,提出了告辞。 “老师,师母,我们先走了,明天还得出发去青岛。”陆扬穿上外套。 老刘和师母把他们送到门口。 “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啊,有空常回来看看。”师母拉著姜浅和张怡的手,依依不捨。 “一定会的,师母再见,老师再见。” 走出家属院。 外面的夜风带著足足的凉意。 陆扬牵著姜浅的手,走在昏黄的路灯下。 吴鲤和张怡走在前面,吴鲤正手舞足蹈地跟张怡比划著名当年怎么翻墙的细节。 “阿扬。” 姜浅突然停下脚步。 “干嘛?”陆扬警惕地看著她,“我警告你嗷,今晚不许提逆风飞翔这四个字。” 姜浅看著他紧张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觉得…能看到你以前的样子,挺好的。”她清冷的声音里夹杂著一丝罕见的软糯,“原来你也不是生下来就这么游刃有余的。” 陆扬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心头一软,反手將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阿浅。” “嗯?” “回去把照片刪了行不行?” “滚。” ———————— 日八千!! 涨评分的加更还差一千,明天补。 第183章 冰箱里长出肉了 假期第二天,清晨七点。 江城。 凉意拉满的晨风顺著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教师公寓。 夏鳶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下意识伸手想去摸摸被子。 很可惜,地球ol並未检索到该物品。 她茫然的睁开眼睛,想翻个身,却感觉腰上缠著个八爪鱼一样的东西。 低头一看。 徐筱正一条腿搭在她的小腹上,双手环抱著她的腰,睡得很沉。 被子则被丟到了地上。 夏鳶抿了抿唇。 昨晚。 这位金主大小姐以懒得回宿舍为由,再一次强行住了下来。 这是两人第二次挤这张狭窄的单人床了。 第一次时,徐筱还会为了不挤到她,努力贴著墙根睡,结果这才第二次就本性暴露了,还说什么挤挤暖和。 夏鳶盯著熟睡的徐筱看了一会儿,没有动。 五分钟后。 她才小心翼翼地把徐筱的胳膊挪开,翻身下床。 踩著旧拖鞋,她像个幽灵一样飘向厨房。 昨天下午因为被投餵了很多零食,所以没吃饭,加上凌晨被徐筱拉著说了很久的废话,她现在很饿。 凭著记忆。 冰箱里应该还有一些剩饭。 她走到那台製冷时会发出很大噪音的旧冰箱前,伸手拉开了门。 柔和的冷光洒在夏鳶脸上。 她呆住了。 视线所及之处,原本空荡的冰箱冷藏室,此刻被塞得满满当当。 最上层是各种口味的高档酸奶和切好的水果拼盘,中间一层码放著进口牛肉,培根片和几盒基围虾,最下面甚至还有一整只真空包装的烤鸭。 置物架上,鸡蛋牛奶,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饮料挤在一起。 夏鳶揉了揉眼睛。 她面无表情地关上冰箱门,停顿了几秒,再次拉开。 东西还在。 “学姐,你干什么呢?” 身后传来徐筱打著哈欠的声音。 夏鳶转过头。 徐筱趿拉著拖鞋,睡眼惺忪地靠在门框上。 “冰箱里……”夏鳶指了指里面,“长出肉了。” “噗....”徐筱没忍住笑了出来,“什么长出肉了,那是昨天晚上趁你洗澡的时候,我叫超市外卖送的。” 夏鳶呆呆的看著她。 “宿舍没冰箱,所以买一堆东西放不住,刚好学姐这里有,我就借用了,学姐是我花钱雇的,用一下冰箱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夏鳶点了点头。 徐筱走过去,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酸奶,揭开盖子舔了一口,“学姐可以隨便吃哦,就当员工福利了。” 闻言,夏鳶思考了一下。 “日薪一百,你前几天转了我五千,预支了五十天的工资。”她一板一眼地算帐,“冰箱里的东西,虾要六十,牛肉大概一百。 光这些食材的成本,就超过了我三天的日薪,你这是在亏钱。” 徐筱被噎住了。 她发现这位学姐的天然呆属性实在太强,任何霸道总裁的套路打在她身上,都会被这套朴素的逻辑无情破解。 “我乐意!” 徐筱白了她一眼,“我钱多烧的,我就喜欢看你吃得白白胖胖行了吧,去洗漱,我带你出去吃早饭。” 夏鳶没动。 她看著那一冰箱的食物,抿了抿嘴唇:“我不能白吃你的东西,既然是员工,我应该干活,早饭我来做。” 徐筱眼睛一亮。 虽然学姐之前做炸鲜奶有一点翻车,但味道確实没得说。 再加上能有个学霸化身女僕亲手给自己做早饭,听起来就很爽。 “好啊。”徐筱立马点头同意,“那学姐做,我去洗漱。” 夏鳶点点头。 徐筱去卫生间刷牙了。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和打火的声音。 十分钟后。 徐筱洗了把脸,神清气爽地走出来。 “好香啊,学姐你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她愣在了厨房门口。 夏鳶站在灶台前,手里拿著长柄汤勺,脸上戴著一副不知从哪找来的全包裹式防风镜。 锅里的水正不断翻滚著,她小心翼翼的捏著一小撮盐悬在半空,神情异常专注。 “这是在干嘛?”徐筱目瞪口呆。 “加盐。”夏鳶头也没回,“水开了,放面的话需要控制咸度。我在估算比例。” 徐筱深吸了一口气。 “你直接撒进去不行吗!”徐筱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盐罐子,直接往锅里倒了一大勺。 夏鳶茫然看著水面:“多了,会咸的。” “咸了就多喝水。”徐筱把要煮的食材扔进去,顺手把鸡蛋打了进去。 锅里的水立刻泛起了一层白沫。 夏鳶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你退什么?”徐筱拿著筷子在锅里搅和。 “它溢出来了。”夏鳶指著锅。 徐筱低头一看,白沫已经顺著锅盖边缘漫了出来,流到了燃气灶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我去!” 徐筱手忙脚乱地去关火,结果不小心碰到了旁边装青菜的碗。 “砰——” 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青菜飞得满地都是。 厨房里瞬间一片狼藉。 徐筱站在原地,举著筷子,一脸尷尬。 她偷偷瞥了一眼夏鳶。 夏鳶依旧戴著那个夸张的防风镜,站在两米开外。 “油和水混合,高温下会溅出来,你把火关了是对的。”夏鳶语气平淡,没有半点嘲笑的意思。 她摘下防风镜,走过去拿过抹布,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 “我来收拾!”徐筱急了,觉得自己丟了脸,伸手去抢抹布。 “我是员工。” 夏鳶护住抹布,仰起头看著她。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夏鳶的眼睛很乾净,像清晨的露水。 徐筱看著她,心里的挫败感突然就没了,反而升起一股想把这只呆头鹅揉进怀里的衝动。 “行,那你收拾,我点外卖。” 半小时后。 两人坐在小餐桌前。 面前摆著两碗坨成一团的大乱燉,以及一份外卖送来的小笼包。 夏鳶夹起一块肥牛,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咸了。”她陈述事实。 “吃饭不许讲话!”徐筱恼羞成怒,把装小笼包的塑料盒推到她面前。 夏鳶听话的夹起一个包子。 肉香飘散开来。 她低头咬了一口。 很久没有在早上吃到热乎的肉包子了。 父亲给的生活费被母亲截走大半,奖学金也都被要走,剩下的勉强够吃食堂的素菜。 夏鳶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徐筱撑著下巴,看著她鼓囊囊的腮帮子像仓鼠一样动著。 “好吃吗?” “好吃。”夏鳶咽下去,很认真的点头,“谢谢老板。” “少寒磣我。”徐筱撇撇嘴,“吃完去换衣服,今天带你出门。” 夏鳶停下筷子,面露不解:“去哪?今天没有课题。” “逛街。” 徐筱打了个响指,“给你来个全方位的改造。” —————————— 第184章 说好了只买一件的 十点。 江城万达广场。 国庆假期的商场里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拎著购物袋的年轻男女。 夏鳶像个误入繁华都市的原始人,紧紧跟在徐筱身后,眼神中透著明显的侷促。 她今天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卫衣,下半身是一条运动裤,脚上踩著双杂牌运动鞋。 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 而走在她前面的徐筱,穿著质感极佳的米色风衣,里面搭著件修身的黑色吊带,脚踩一双精致的马丁靴。 一头微卷的长髮披在肩上,走路带风,活脱脱富家千金出街的做派。 两人走在一起,回头率极高。 “徐筱。” 夏鳶停下脚步,扯了扯徐筱的衣角。 “怎么了?”徐筱回头。 “这里的东西很贵,我们没有必要来这里。” 夏鳶看著不远处一家装潢奢华的品牌店,那里的一个包顶她半年的生活费。 “有必要。” 徐筱反手抓住她的手腕,语气坚定。 夏鳶的手腕很细,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徐筱嘆了口气,很难想像她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养成这副样子的。 “走,带你买衣服。” 徐筱拉著夏鳶,直奔二楼的女装区。 她径直走进了一家风格轻熟的专卖店。 店员看到徐筱的穿著打扮,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美女,看点什么?我们店新到了几款秋季外套,很適合您。” “不看我的。”徐筱指了指身后的夏鳶,“给她挑几身,要那种简约,看起来不会太夸张的。” 店员打量了一下夏鳶,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还是让她迅速恢復了热情。 “好的,这位美女身材偏瘦,皮肤也白,其实很多款式都能驾驭,不如试试这套?” 店员拿下一条白色的高腰百褶裙和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 夏鳶看了一眼吊牌。 裙子599,针织衫688。 她身子一僵,下意识脱口而出:“徐筱,太贵了。” 店员尷尬地保持著微笑:“美女说笑了,这是我们品牌的独家面料,手感很好的。” “学姐你先去试试。”徐筱从店员手里拿过衣服,一把塞进夏鳶怀里。 “我不试。”夏鳶把衣服推回去,“我现在的衣服还能穿,不需要买新的。” “员工著装规范懂不懂?”徐筱凑过去,压低声音,“你是我花钱雇来的,你穿的不好,跟我出门丟的是我的脸,这是工作服,必须穿。” 夏鳶:“......” 她想反驳,但徐筱的理由听起来是那么无懈可击。 僱佣关係里,她確实不能拒绝这种要求。 夏鳶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吧,但只能买这两件。” 她抱著衣服进了试衣间。 五分钟后。 试衣间的门开了。 夏鳶磨磨蹭蹭的走了出来。 徐筱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瞬间瞪大了眼睛。 白色高腰裙掐出了她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浅蓝色的针织衫贴合著肌肤,將她平时被宽鬆卫衣掩盖的曲线完美勾勒了出来。 由於平时不怎么晒太阳,夏鳶的皮肤白得发光。 加上她今天戴著的黑框眼镜,纯欲中掺杂著天然呆的学霸气息。 就像一朵常年开在雪山上的莲花,突然沾染了人间的烟火气。 店员在一旁由衷地讚嘆:“太適合了!这身搭配简直就是为这位美女量身定做的。” 徐筱咽了口唾沫。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热衷於给那些换装游戏充钱了。 这种养成的快乐,简直让人上头! “好看吗?” 夏鳶侷促地扯了扯裙摆,有些不自在。 “好看。”徐筱走过去,直接摘掉了她鼻樑上的黑框眼镜。 夏鳶的视野瞬间模糊了几分。 “你干什么?”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徐筱把眼镜举高:“以后出门別戴这个了,回头带你去配副隱形眼镜。” 失去眼镜的封印,夏鳶那双漂亮的眼眸完全显露出来。 因为有些看不清东西,眼神显得有些迷茫和无辜,杀伤力成倍暴增。 “就这套了,包起来。”徐筱打了个响指。 然后她转头看向店员,小手一挥:“那件米色的风衣,还有那条黑色的长裙,那件白色的毛衣……全拿给她试。” 夏鳶慌了:“说好了只买一件的!” “我说的是一件一件买。”徐筱开始耍赖,“快去,不然我动手帮你换。” 在徐筱的淫威下,夏鳶被迫开启了换装模式。 从知性风到休閒风,从甜美风到冷淡风。 徐筱就像一个发现新大陆的玩家,疯狂往购物车里塞装备。 半个小时后。 徐筱心满意足地走到收银台前,掏出卡。 “您好,一共五千七百三十。”收银员微笑著递上帐单。 夏鳶站在一旁,听到这个数字,只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五千七! 这都要赶上她一年的生活费了! 她紧紧抓著徐筱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徐筱,不要买了。我退掉,我不穿了。” “刷卡。” 徐筱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输了密码。 “滴。” 交易成功。 夏鳶看著那张吐出来的凭条,仿佛看到了自己卖身契。 “又多了五十八天……” 她喃喃自语,大脑已经开始自动计算还债期限了。 孩子实诚的甚至把三十的零头也计做了一天。 徐筱拎起几个大购物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没钱了可以管我哥要,走,去配隱形眼镜,中午带你去吃好吃的。” 夏鳶低著头,亦步亦趋地跟著。 她看著徐筱走在前面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霸道地给她塞东西,更没有人强迫她去享受生活。 母亲留给她的印象只有无尽的压榨和冷漠。 但这个人…… 夏鳶抬起头,看著徐筱的侧脸。 被人在意的感觉…… 喜欢。 ... 配完眼镜,已经到了中午饭点。 徐筱也不知道附近哪家店好吃,就隨便带著夏鳶进了一家西餐厅。 包间里。 夏鳶戴著刚买的隱形眼镜。 视野前所未有的清晰,没有了镜框的压迫,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但她的注意力全在手里的菜单上。 竟然没有一道菜低於五十。 夏鳶默默把菜单合上,推到一边。 她怕再看下去,自己会得心绞痛。 “怎么不点?” 徐筱靠在椅子上,笑嘻嘻的看著她。 “我还不饿。”夏鳶正襟危坐。 “咕——”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发出一声长鸣。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夏鳶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她低头看著桌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徐筱实在没忍住,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直抽。 “好了啦,不逗你了。” 她叫来服务员,点了几个招牌菜。 菜很快上齐。 徐筱夹起一块肉放到夏鳶碗里。 “吃吧学姐,员工餐不扣钱。” 夏鳶没有再推辞,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徐筱看著她,不免有些疑惑。 “学姐,你家里……到底什么情况啊?” 之前虽然知道她缺钱,但徐筱一直没细问过。 夏鳶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她想了想,放下筷子,神色很平静。 “父母离婚了,法院把我判给了母亲。爸爸组建了新的家庭,他说他也不好过,所以每个月最多只能给我打一千块生活费。母亲不工作,喜欢喝酒,大部分钱都被她要走了。” “那你怎么吃饭?”徐筱皱眉。 “剩下的钱能勉强吃饱,食堂的素菜很便宜,三块五一份。”夏鳶想了想,补充道,“奖学金本来可以改善生活,但母亲知道发钱的时间,如果不给她,她会来学校闹。” 她顿了顿。 “做实验需要消耗很多体力,所以我平时很容易饿,不过习惯了就好了。” 徐筱听完,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她从来没想过在自己身边,在这个被称为当地顶尖学府的大学里,居然有人连吃饱饭都是一种奢望。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个被所有人仰望的天才。 越想越气的徐筱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夏鳶被嚇了一跳,疑惑的看著她。 “太过分了,怎么会有这种人啊,气死我了,下次再有奖学金不许给了,她要是敢来学校闹,我和我哥说,他能解决!”徐筱生气道。 远在鲁省的陆扬突然打了个喷嚏。 夏鳶眨了眨眼睛。 那双因为没有了镜片遮挡而显得无比清亮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徐筱。 半晌。 她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 徐筱愣了一下。 她以为夏鳶这倔脾气肯定还要推脱一番,连劝说的词都准备好了。 “这就答应了?” “嗯。”夏鳶又夹了一块虾仁放进嘴里。 既然无法反抗这股不讲理的力道,不如顺从它。 她也知道徐筱是为了她好。 —————— 第185章 不管你了,我投敌了 钟錶上的时间指向九点。 陆扬缓缓睁开眼,视野还有点模糊。 床边站著个人。 姜浅穿著一件保守的长袖睡衣,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微微弯腰。 “陆少爷,该起床了。” 嗯? 哪来的女僕? 陆扬呆愣在床上。 他看著姜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睡衣,眼神又落在她清冷的脸上。 哦,原来是自家女友cos的女僕。 不过.... 光口头上算什么女仆? 拿出点专业女僕的叫醒服务啊! 陆扬在心里吐槽,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脸:“女僕都有早安吻,你这服务不达標,我要求重来。” “我拒绝。” 姜浅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陆扬听到自己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女僕都有早安吻,你这服务不达標,我要求重来。” 姜浅收起手机:“我已经录音了,你再不起床我等会就发给阿姨,让她听听你是怎么欺负我的。” 陆扬立刻掀开被子坐起来:“早睡早起身体好。” 姜浅满意点头,转身走向门外:“来洗漱。” 陆扬趿拉著拖鞋,缓步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映出两个头髮乱糟糟的人。 陆扬伸手去拿牙刷。 姜浅已经先一步拿过他的杯子,接满水,顺手在他的牙刷上挤了一截牙膏。 牙刷递到面前。 陆扬接过:“谢谢。” 姜浅自己也拿起牙刷,挤好牙膏,塞进嘴里。 两人並排站在洗手台前,动作同步地刷牙。 牙刷和牙齿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陆扬偏头看著姜浅。 姜浅眼皮微抬,通过镜子和他对视。 嘴里全是白色的泡沫,她含糊不清地开口:“看什么?” 陆扬吐掉嘴里的水:“看你这件睡衣,我妈买的?” “嗯。”姜浅漱口,“阿姨昨天晚上特意拿到我房间的,说夜里降温,让我穿厚点。” 陆扬拿过毛巾擦脸:“我感觉是在防我。” “什么话?阿姨明明是在保护我。”姜浅擦乾嘴角的泡沫,转身面对他,“免得某些人半夜兽性大发。” “嘖。”陆扬撇了撇嘴,露出可惜的神情。 “你还真想啊。” 姜浅伸手捏住陆扬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笨蛋。” 陆扬因为脸被扯著,说话漏风:“放手,你再这样我反击了。” 姜浅鬆开手,手指顺著他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挠了两下。 陆扬身体一僵。 这种逗小猫的动作让他很不適应。 他一把抓住姜浅的手腕,往前逼近一步,把她抵在洗手台边缘。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洗手间里的空气温度直线上升。 姜浅仰起头,看著近在咫尺的脸,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 她甚至故意往前挺了挺胸膛:“你想干嘛?” “你说呢?”陆扬视线下移。 保守的睡衣领口很高,什么都看不到。 陆扬嘆了口气,鬆开手,退后半步。 “算你穿得厚。” 姜浅看著他吃瘪的样子,嘴角上扬,迈步走出卫生间:“快点出来吃早饭。” ... 陆扬洗完脸,走到客厅。 偌大的家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在一楼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半掩著的书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爸妈呢?” 陆扬走到餐厅,拉开椅子坐下。 餐桌上放著两碗皮蛋瘦肉粥,还有一碟生煎包。 姜浅端著一杯温水从厨房走出来,把水杯放在陆扬面前。 “叔叔和阿姨七点就走了。” 陆扬拿包子的手停在半空,疑惑问道。 “去哪了?” 姜浅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去青岛了,阿姨让我们自己开车过去。” 陆扬一拍大腿。 今天是国庆第三天。 这是之前定好回青岛看爷爷奶奶的日子。 昨天光顾著去一中回忆青春,晚上回来一通折腾,把这件事拋到脑后了。 陆扬咽下嘴里的包子,喝了口水。 “我妈原话是怎么说的?” 姜浅学著徐玥玥的语气,绘声绘色地复述:“浅浅啊,我知道你和我们坐一辆车会紧张,所以我们就先走了。 你待会叫陆扬起床吃早饭,桌上有车钥匙,让他开车带你过去,告诉他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陆扬咬牙切齿。 拿儿子当司机使唤,这真是亲妈能干出来的事吗。 有了儿媳,儿子就是充话费送的了是吧? 他拿起勺子喝粥,抬头看著姜浅。 姜浅正斯文地咬著包子。 “不紧张了?”陆扬问。 姜浅点了点头,轻声道:“想明白了,紧张也没用,反而更容易出错。” “好,早该这样了。” 陆扬抽了张纸巾擦嘴,开始给姜浅科普。 “我们家很和谐,虽然家大业大,但是没有电视剧里那种爭夺家產的狗血剧情。我爸是家里老么,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也就是我大伯陆景泰,姑姑陆景华。” 姜浅听得很认真,点头表示明白。 “重点来了。” 陆扬竖起两根手指。 “我有两个堂姐,分別是大伯家的陆沐沐和姑姑家的孟晓雪,她俩都比我大三岁。” 陆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无奈。 “从小到大每次节假日家庭聚餐的时候,我都是处於食物链最底端,她们俩最喜欢逗我玩。” 姜浅听完,挑了挑眉。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你是在提前给我打预防针吗?” “让你有个心理准备。”陆扬靠在椅背上,“沐沐姐是个工作狂,晓雪姐是个漫画师,万一殃及池鱼的话,她俩估计要连你一起逗。” 姜浅放下水杯。 她双手手肘撑在餐桌上,十指交叉托著下巴,看著陆扬。 “既然不好对付,那我投敌不就好了?” 陆扬:“?” 不是哥们,这对吗? ... 十点半。 陆扬把两个行李箱塞进后备箱,重重关上门。 车子启动。 姜浅坐在副驾驶,低头看著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 上了高速。 车速稳定在一百二。 路况很好,车辆不多。 陆扬转头看了一眼姜浅。 她还在低头看手机,眉头微皱,神情专注。 “看什么呢?”陆扬问。 姜浅没有抬头:“知乎,搜索一下第一次去男朋友老家,该怎么应对各种奇葩亲戚。” 陆扬笑出声:“刚才不是说不紧张吗?”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姜浅熄灭手机屏幕,转头看向窗外,“我总得提前了解一下。” 陆扬直视前方:“不用搜,没有什么奇葩亲戚。” “那也得防患於未然。” 姜浅伸手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包薯片,撕开包装袋,“刚才你说沐沐姐是工作狂,具体怎么样?” 陆扬看了一眼后视镜,开始变道。 “目前跟著我大伯在公司分管一块核心业务,从大学毕业就开始拼命,一天能开八个会。” 姜浅拿出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嚼碎。 “是个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她给出评价。 陆扬赞同地点头。 “那晓雪姐呢?”姜浅递了一片薯片到陆扬嘴边。 陆扬张嘴吃掉。 “宅女,漫画插画师,重度网文爱好者。”陆扬边嚼边说,“可以一个月不出门,全靠外卖续命。” 姜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拿出一张湿巾擦手。 “不管你了,我要投敌了。” 陆扬偏头看了她一眼,幽怨道。 “这还没上战场呢,就准备好拋弃我了?” “过奖。” 姜浅把脏湿巾扔进车载垃圾桶。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v8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 日八千!! 祝即將高考的读者高考顺利,金榜题名! 第186章 堂姐 开了一个多小时。 路牌显示距离下一个服务区还有十公里。 姜浅打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然后递给陆扬。 陆扬接过,下意识看了眼瓶口,然后猛灌一大口圣水。 “你老家那边的海鲜好吃吗?”姜浅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忽然问道。 “好吃,晚上带你去吃最正宗的。”陆扬单手拧上瓶盖。 姜浅转过头,看著陆扬的侧脸。 “你吃生蚝吗?”她问。 “吃啊,当地的生蚝很肥。”陆扬隨口回道。 “那吃腰子吗?”她又问。 “吃,每次吃烧烤都会点两串。”陆扬点头。 姜浅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地下了结论。 “懂了,晚上去超市给你买一箱营养快线。” 方向盘猛地晃了一下。 车子在车道上画了个微小的s形。 陆扬赶忙握紧方向盘,稳住车身,然后转头瞪了她一眼。 “你这脑子里一天天的净想著怎么逗我玩是吧?” 姜浅面不改色,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姣好的身材曲线展露出来。 “把多余的字去掉,我明明一直在想你。” 陆扬:“.....” 真是反天了! 他深吸一口气,势必要重振夫纲。 “等到家再收拾你!” 姜浅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你先解决晚上的住宿问题再说吧。” 陆扬一愣。 老家的房子確实很大。 但是因为爷爷奶奶在,他不可能和姜浅住一间房。 长辈面前,必须要规矩。 陆扬咬了咬牙,在心里记下了这笔帐。 车子驶入服务区,停在车位上。 陆扬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我去洗手间,你要不要去?” 姜浅解开安全带:“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服务区大厅。 阳光照在身上。 陆扬看著走在前面的人,加快脚步,走过去牵住了她的手。 姜浅也没挣扎,任由他牵著。 两人走进大厅匯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距离青岛,还有两百公里。 这是见家长的最后一关。 陆扬对此充满期待。 他很想看看这个总是清冷又腹黑的女孩,在陆家最后的防线面前,会表现出怎样的一面。 肯定很有趣。 上完厕所,他又拉著姜浅走进了旁边的便利店。 “干嘛?”姜浅问。 陆扬走到货架前,拿了两瓶菠萝汁。 “之前光顾著买零食了,都没买饮料,拿著路上喝。”陆扬结帐。 两人走出便利店。 陆扬把盖子拧开,递给姜浅。 姜浅接过,喝了一口。 “走吧。”陆扬说。 “好。” 车子重新驶上高速。 ...... 下午两点。 黑色商务车驶入市南区的一片低密度別墅区。 穿过林荫道,车子在一栋带巨大庭院的三层独栋前停下。 陆扬掛上p挡,拉起手剎。 转头看向副驾驶。 姜浅正对著隨身携带的化妆镜,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口红和髮丝。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披肩,內搭浅色碎花裙,整个人透著乖巧和温婉。 和高冷形態的她判若两人。 “別照了,再怎么照也改变不了你仙女下凡的现实。”陆扬解开安全带。 姜浅啪的一声合上遮阳板,深吸了一口气。 “走。” 两人推门下车。 陆扬走到后备箱拎出行李。 还没等他们走到门口,雕花铁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徐玥玥踩著拖鞋迎了出来,脸上堆满笑容,视线直接越过亲儿子。 “浅浅累坏了吧?路上堵不堵?快进屋,外面风大。” 她一把拉住姜浅的手,嘘寒问暖。 “阿姨好,一路上挺顺的,阿扬开车很稳。”姜浅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 “他也就这点用处了。” 徐玥玥白了陆扬一眼,拉著姜浅往里走。 陆扬拎著两个大箱子,像个门童一样跟在后面,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穿过庭院,推开红木双开大门。 客厅宽敞明亮,中式装修风格古朴典雅。 墙上掛著几幅字画,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茶香。 巨大的紫檀木茶桌前,坐著两位老人。 左边是位清瘦老头,正戴著老花镜,手里拿著毛笔,悬腕在宣纸上写字。 正是陆扬的爷爷,陆家的定海神针,陆承安。 右边是穿著短衫的老太太,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摆弄著一盆兰花。 陆扬的奶奶,秦婉玉。 陆景盛坐在侧边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报纸,看到姜浅进来,微微点头。 “爷爷,奶奶,我带女朋友回来了。”陆扬放下行李箱。 两位老人同时抬起头。 秦婉玉放下剪刀,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迎了过来。 “哎哟,这就是浅浅吧?快让奶奶看看。”她拉起姜浅的另一只手,上下打量,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照片上看著就水灵,真人更俊。这身段,这模样,配我们家那皮猴子真是委屈你了。” 姜浅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奶奶好,爷爷好,我叫姜浅。” 陆承安放下毛笔,摘下老花镜,目光温和地看著姜浅。 老人家当过兵,经过商,眼光何其毒辣。 一眼就看出这姑娘眼神清正,落落大方,没有一点小家子气。 “好孩子,坐。”陆承安指了指旁边的黄花梨木椅,“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的,爷爷。” 姜浅顺势坐下,目光自然地落在了书桌的宣纸上。 上面写著四个大字:厚德载物。 “爷爷这手顏体写得真好,骨力遒劲,气势沉雄。我外公也爱练字,不过他偏爱柳体,回头我拿几副外公的字帖,您给指点指点?”姜浅轻声说道。 陆承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懂书法?” “小时候被外公按著练过几年,只学了点皮毛,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姜浅谦虚道。 “哈哈哈哈,好!好!能静下心练字的年轻人不多了。不像陆扬这小子,让他写个字跟要他命一样。”陆承安开怀大笑。 陆扬站在一旁,嘴角抽搐。 老爹,你教的攻略这就用上了,还顺带踩我一脚。 秦婉玉拉著姜浅问东问西,从饮食习惯问到老家风土,因为有徐玥玥提前透底,姜浅对答如流,几句话就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对了。”陆扬插了句嘴,“大伯和姑姑还没到?” 陆承安脸色一板,冷哼一声:“別提那两个不孝子孙,一个去国外谈併购,一个在连夜弄什么画展。 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影,生块叉烧都比生他们强。” 徐玥玥在旁边捂嘴偷笑,陆景盛抖了抖报纸,假装没听见。 秦婉玉拍了拍姜浅的手:“还是浅浅好,他们来不来无所谓,有你们陪著就行,不过沐沐和晓雪说下午会过来。” 话音刚落。 別墅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 紧接著是一声沉闷的关车门声。 “说曹操,曹操到。”陆扬挑了挑眉。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声由远及近。 “爷爷!奶奶!想死你们啦!” 大门被推开。 一个活力四射的身影卷著一阵香风冲了进来。 来人穿著一身亚麻色的呢子长衣,敞开的衣襟里是白色的高领毛衣和经典的红黑格子短裙。 双腿裹著黑色的连裤袜,脚踩半长筒小高跟靴子。 一头及腰的长捲髮隨著动作在空中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整个人看起来既明艷又干练,亭亭玉立。 这是陆扬大伯家的女儿,陆沐沐。 而在她身后,像个幽灵一样飘进来一个娇小的身影。 头上戴著一顶夸张的黄色渔夫帽,身上套著一件宽大的白色带红边卫衣。 资深二次元一眼就能认出这是《莉可丽丝》里胡桃的同款穿搭。 下身是一条短款运动裤和踩脚拖鞋。 女孩耷拉著眼皮,打著哈欠,一副隨时能倒地睡著的萎靡状態。 这是姑姑的女儿,插画师孟晓雪。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 陆沐沐衝进客厅,先是给陆承安和秦婉玉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哎哟,慢点,多大人了还冒冒失失的。”秦婉玉笑著拍她的后背。 陆沐沐鬆开老人,锐利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直接略过陆景盛夫妇,定格在陆扬身上。 她踩著高跟鞋,“噠噠噠”走到陆扬面前。 陆扬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跑什么?” 陆沐沐眼疾手快,一把捏住陆扬的脸,用力往两边扯,“几个月不见,不认识我了,来,叫声姐听听。” “疼疼疼!鬆手!” 陆扬口齿不清地挣扎,但在绝对的血脉压制面前,他的反抗显得极其苍白。 孟晓雪像游魂一样飘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掌机。 ———————— 第187章 长者赐,不可辞 黄花梨木椅上。 姜浅端著青瓷茶杯,小口抿著茶,视线越过杯沿,默默打量著玄关处的闹剧。 陆扬正被那个高挑的女人捏脸,五官变形,毫无平时运筹帷幄的模样。 姜浅在脑子里快速整理情报。 陆沐沐。 大伯家独女。 工作狂。 目前展现出的战斗力,社交悍匪。 沙发另一端。 那个套著宽大卫衣的娇小女孩已经彻底躺平。 掌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手指在按键上翻飞,发出连续的咔噠声。 孟晓雪。 姑姑家女儿。 资深二次元宅女。 目前看起来不喜欢交流,无视一切社交规则。 姜浅放下茶杯。 之前在车上,她说要投敌只是口嗨。 真要做起来难度还是蛮高的,毕竟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支敌军的成分有些过於复杂,很难找到切入点。 “行了行了,你这丫头,他脸都给你掐红了。” 徐玥玥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用手背拍掉陆沐沐的手,“別一回来就欺负陆扬。” 陆沐沐鬆开手,顺势挽住徐玥玥的胳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婶婶,我这不是想他了嘛。” 正说著,她余光一扫,终於注意到了坐在红木椅上的陌生女孩。 空气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姜浅瞬间如临大敌。 她立刻站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掛上那个练习过无数次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姐姐好。”声音清甜,不卑不亢。 陆沐沐的眼睛亮了。 “……这是?” 陆沐沐鬆开徐玥玥,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到姜浅面前。 距离太近了。 姜浅下意识想后退,硬生生忍住。 “姐,她叫姜浅,我女朋友。”陆扬揉著脸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充当隔离带。 “让开,没问你。” 陆沐沐一把將陆扬拨到旁边。 她绕著姜浅走了一圈,目光从头到脚细细扫过。 从米白色的披肩,到碎花裙的收腰设计,再到那张不施粉黛却白得通透的脸。 姜浅脸上的完美笑容开始发僵。 “绝了。”陆沐沐停在姜浅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陆扬这小子真是走大运了,竟然能拐来你这么个天仙?” 手背传来的温度有些烫人。 “姐姐过奖了。”姜浅试图抽回手。 纹丝不动。 “这皮肤怎么保养的?也太好了,平时用什么护肤品?”陆沐沐凑近了些,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橙子香水味。 姜浅的社交距离被严重侵犯。 “就是普通的保湿……”她求助的眼神飘向陆扬。 陆扬接收到了信號。 但他也没招,只能摆手示意自己也很无力,眼睁睁的看著自家女友被姐姐逗弄。 无能の丈夫具象化了。 姜浅嘴角抽搐,在心里给陆扬记上了重重的一笔。 “game clear。” 沙发那边传来一阵激烈的电子音。 孟晓雪按下保存键,她把掌机塞进卫衣口袋,揉著眼睛坐了起来。 “刚刚好像听见陆扬求饶的声音了。”孟晓雪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转过头。 视线穿过客厅,定格在姜浅身上。 孟晓雪揉眼睛的动作停住了。 她盯著姜浅,眼睛一点点睁大,原本蔫不拉几的气场突然发生了变化。 “哦呼。” 孟晓雪站起身,连拖鞋都没穿好,啪嗒啪嗒地走到近前。 她停在陆沐沐旁边,凑近观察姜浅。 “野生ssr级弟妹出现了。”孟晓雪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语气惊嘆。 姜浅深吸一口气。 “姐姐好。”她再次祭出標准笑容。 “不要叫姐姐。”孟晓雪摇了摇手指,“叫我孟老师。” 姜浅愣住。 “少在这发神经。”陆沐沐一巴掌拍在孟晓雪的后脑勺上,然后转头看向姜浅,笑容灿烂,“走,我们去楼上聊,在这待著无聊死了。” 根本不给姜浅拒绝的机会。 陆沐沐拉著姜浅的左手,孟晓雪顺势拽住了她的右边衣角。 两人一左一右,直接把姜浅往二楼的休息室拖去。 “那个……我的行李还在……”姜浅试图挣扎。 “陆扬会拿!”陆沐沐头也不回。 姜浅回头,绝望地看著陆扬。 陆扬举起右手挥了挥。 一路走好。 .... 二楼。 阳光透过窗子洒在地毯上。 姜浅被迫坐在双人沙发的正中间。 陆沐沐坐在她左边,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气场全开。 孟晓雪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著速写本和铅笔,目光时不时在姜浅身上扫过。 “来,咱们重新认识一下。”陆沐沐往后一靠,“陆扬到底用什么手段把你骗到手的?他那个直男脑子,也能追到女孩子?” 姜浅正襟危坐。 她的防御机制已经全面启动,大脑飞速运转,寻找合適的措辞。 “他很温柔,很照顾我。”姜浅给出中规中矩的回答。 “温柔?” 陆沐沐嗤笑一声,“他小学把鞭炮扔进牛粪里炸我一身,初中拆了我电脑的显卡去装他自己的主机,你管这叫温柔?” 姜浅的表情出现裂痕。 这些黑歷史陆扬可没交代过。 “男主的標准开局设定罢了。”地毯上的孟晓雪刷刷画著线稿,头也不抬,“后期遇到特定女主角就会触发温柔被动技能。” 陆沐沐敲了敲桌子:“小雪你闭嘴。” 她转头继续盯著姜浅:“他真没用什么下作手段?比如死缠烂打,或者威逼利诱?你不要怕,有姐姐给你做主,我们家不包庇犯人。” 姜浅有点想笑,清冷的人设再也端不住了。 “没有,其实…算是我先表白的。”姜浅决定放出一点诚意,拉近关係。 休息室安静了一秒。 陆沐沐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孟晓雪笔尖一顿,铅笔芯啪地一声断了。 “你先表的白?!”陆沐沐提高了音量。 “嗯。” 姜浅点头,耳根有些发热。 “暴殄天物!鲜花插在牛粪上!”陆沐沐痛心疾首地放下茶杯,“你图他什么?图他没脑子?图他会气人?” 姜浅认真想了想:“他人很好,遇到事情很可靠。” “经典纯爱番女主发言。”孟晓雪换了一根铅笔,“这门婚事我同意了,你把头偏一下。” “进度还没那么快。”姜浅下意识纠正,但还是乖乖把头偏了过去。 “没关係,早晚的事。”孟晓雪快速勾勒著线条。 陆沐沐挪了挪位置,靠得更近了。 她掏出手机,点开相册。 “既然你这么维护他,那我必须给你看看人类多样性的早期珍贵影像了。” 姜浅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屏幕上是一张老照片。 七八岁的陆扬,头上戴著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当头盔,手里拿著一根晾衣杆当长枪,正骑在一只大黄狗的背上,表情极其囂张。 姜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高冷形象彻底崩塌。 “还有这个。” 陆沐沐划到下一张,“初二的时候,非要学人家玩滑板,结果从台阶上飞下来,脸著地。这是在医院缝完针拍的。” 照片里的陆扬头上缠著纱布,门牙还缺了半颗,对著镜头比了个扭曲的剪刀手。 姜浅笑得肩膀直颤。 她拿出手机:“姐姐,可以把这些发给我吗?” “发!全发给你!”陆沐沐直接加好友,点击发送。 不到十分钟。 姜浅手机里多了近百张陆扬的黑歷史。 就在这时。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扬端著一盘洗好的草莓走进来。 他看著沙发上笑作一团的陆沐沐和姜浅,又看了看地上正在疯狂作画的孟晓雪,眉头挑起。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陆扬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三人同时收声。 姜浅看陆扬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没什么,在聊你的光辉岁月。”陆沐沐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陆扬,你小子真是撞大运了。以后敢对浅浅不好,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孟晓雪举起手里的速写本。 纸上画著一个戴著水桶头盔的小男孩,旁边是一个捂嘴偷笑的漂亮女孩。 “见证歷史的时刻。”孟晓雪吹了吹纸面上的铅笔灰。 陆扬脸黑了。 他知道底裤肯定被掀了个乾净。 “吃饭了!” 楼梯口传来秦婉玉的喊声。 姜浅如蒙大赦。 终於结束了。 这支敌军的火力確实猛,但收益也高。 她不仅成功打入內部,还掌握了陆扬的更多黑歷史。 “走走走,尝尝奶奶的手艺。”陆沐沐拉起姜浅的手往外走。 陆扬跟在最后面。 姜浅故意放慢脚步,等陆扬走近。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水桶骑士?” 陆扬的步伐顿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今晚你別想睡觉了。” 姜浅毫不示弱的回以微笑,低声道。 “你打不过我。” 陆扬:“.....” 可恶的武力值差距有点太超模了吧? .... 几人刚到楼下。 “浅浅,跟我来一下。”秦婉玉站在楼梯口朝姜浅招了招手。 姜浅一愣,看了陆扬一眼。 陆扬冲她点点头,给了个安抚的眼神。 姜浅有点紧张的跟著秦婉玉走进了旁边的一间起居室。 房门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喧闹。 起居室里布置得很古朴,靠墙放著一个展示柜。 秦婉玉拉著姜浅在椅子上坐下。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盒子被打开。 丝绒布上,静静地躺著一枚水色极佳的羊脂玉无事牌。 玉质细腻温润,没有一丝杂色。 “拿著。” 秦婉玉把无事牌塞进姜浅手里。 姜浅感受著玉石微凉的触感,知道这东西绝对价值连城。 她下意识推辞:“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长者赐,不可辞。” 秦婉玉按住她的手,语气温和。 “这是我当年出嫁的时候,我婆婆传给我的,本来打算等扬扬结婚的时候再给,但听她妈妈说了你们的事,再加上今天看到你,我觉得提前给也无妨。” 秦婉玉看著姜浅,目光慈祥。 “我们家不看重门第,也不需要女孩子多么八面玲瓏。你这孩子眼神清正,奶奶相信你,也相信扬扬的眼光,他和你在一起我们放心。” 这番话没有任何修饰,只有长辈最朴素的接纳。 姜浅握紧了手里的玉牌,指尖收紧。 从母亲那里得到的肯定,是因为陆扬通过了考验,而从陆家得到的肯定,则是这种毫无保留的包容。 “谢谢奶奶。” 姜浅没有再推脱,郑重地把玉牌收好。 秦婉玉笑笑,拍拍她的肩膀:“走吧,出去吃饭,饭菜该凉了。” —————————— 日六千!! 第188章 你们三人里出鬼了知不知道! 晚饭结束。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陆承安和秦婉玉有饭后遛弯的习惯。 徐玥玥换了身运动装,拿著手电,跟著两位老人出了门,去別墅区中心的湖边散步。 陆景盛接了个电话,眉头微皱地去了书房。 偌大的客厅,彻底成了年轻人的地盘。 陆扬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橘子,剥皮,撕掉白色的橘络。 动作熟练。 姜浅靠在沙发垫上,微微眯著眼睛,看著头顶的水晶吊灯发呆。 经过一下午的高强度长辈应酬,她的精力条已经见底了。 陆沐沐斜倚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著装满可口可乐的高脚杯,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动,处理著工作群里的未读消息。 孟晓雪则缩在地毯角落的豆袋沙发里,双手捧著一台switch。 屏幕的幽光打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空气中只有按键发出轻微的“咔噠咔噠”声。 气氛难得静謐。 “说起来。” 陆沐沐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陆扬,“徐筱那丫头呢?” 按键的咔噠声停了一瞬。 孟晓雪从屏幕上方露出半个脑袋,那双总是无精打采的眸子也看了过来。 徐筱虽然是徐玥玥娘家那边的小孩,但从小就是陆扬的跟屁虫。 小时候过年过节经常跟著他跑到青岛来。 因为嘴甜会来事,陆沐沐和孟晓雪对这个小丫头的印象都很深。 “听说她今年也考上江大了?” 陆沐沐晃了晃高脚杯,“怎么这次国庆没见她跟著你一起回来?那小丫头之前不是最爱黏著你吗?” 陆扬手一抖,差点把刚剥好的橘子捏爆。 他掰下一瓣橘子,转头塞进姜浅的嘴里,然后抽了张纸巾擦手。 此时大脑在飞速运转。 怎么没跟著回来? 那肯定是因为你们的乖巧妹妹,现在正赖在另一个女孩家里不肯走啊。 你们三人里出鬼了知不知道! 还好哥们运气好提前认识,下手够快,要不然谁带女朋友回来还不一定呢。 陆扬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能浮现出徐筱给他发来的那些丧心病狂的投资匯报。 满屏都在夸学姐怎么怎么样,那股痴女般的热情甚至能顺著网线溢过来。 邪恶百合花太可怕了。 可即便如此,那能说徐筱是为了漂亮学姐,连家都不回的死皮赖脸留在江城吗? 明显不太能。 那俩虽然看起来关係发展的不太对劲,隨时都有摩擦边境的风险,但毕竟还没正式交锋。 他作为知情人兼老哥,隨便往外倒八卦,终归是有点不太道德。 “陆扬,你怎么不说话?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陆沐沐挑眉,敏锐的直觉让她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江城有这么好玩?连家都不回了。” 陆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在两个堂姐探究的目光下,他乾咳一声,最后憋出一句:“她可能是……想看看风景吧。” “看风景?” 陆沐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国庆长假去著名景区看后脑勺?她是转性了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可能吧。” 陆扬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孩子大了,到了伤春悲秋的年纪,想去西湖边吹吹风也是正常的。” 陆沐沐眯起眼睛,这蹩脚的藉口,骗鬼鬼都不带信的。 她正想继续盘问,旁边的地毯上突然传来一声挫败的嘆息。 “啊……又死了。” 孟晓雪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头顶翘起一撮呆毛。 她死死盯著手里的switch,手指狂搓按键,但屏幕上的小人还是无情地掉进了岩浆。 姜浅叼著刚才陆扬塞过来的那瓣橘子,无声无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达到了孟晓雪的身后。 她低头看著屏幕,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空洞骑士》的白宫跳跳乐?” 孟晓雪头也没抬,眼睛依然粘在屏幕上:“嗯,卡在最后一段电锯区了,这地形判定好烦人,我在这死了一个多小时了。” 姜浅咽下橘子,隨口说道:“这里不能求稳,你用下劈电锯借力,然后二段跳接衝刺,中间不要停顿。” 孟晓雪撇了撇嘴:“理论我都知道,脑子和眼睛也学会了,唯独手是个残废。” “我试试?”姜浅伸出手。 孟晓雪动作一顿。 她转过头,看著眼前这个穿著乖巧碎花裙,满脸写著岁月静好的准弟妹。 这反差感,无异於林黛玉突然扛著加特林说要去生化危机杀丧尸一样离谱。 但游戏卡关的痛苦最终战胜了理智。 孟晓雪把手柄递了过去,还不忘叮嘱:“你小心点啊,我只剩最后一滴血了。” 姜浅接过switch。 这一刻,她身上的温婉气质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绝对专注。 切换形態了说是。 拇指搭在摇杆和按键上。 “唰……” 屏幕上的小骑士动了。 起跳,下劈电锯,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小骑士在半空中借力弹起,紧接著一个极限距离的衝刺,擦著旋转的电锯边缘穿过。 二段跳,再次下劈。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操作,连哪怕零点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每一次起跳和下坠的弧线都精准得像是由代码计算好的一样。 孟晓雪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原本因为熬夜打游戏而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嘴巴微张。 只用了不到三十秒。 隨著小骑士稳稳落在最后一个安全平台上,这段折磨了孟晓雪一个多小时的极限跳跳乐,宣告通关。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游戏通关的背景音。 姜浅面色平静地把switch还给孟晓雪:“过了。” 孟晓雪双手捧著游戏机。 她看看屏幕,又看看姜浅,眼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那句野生ssr只是二次元画师的一句调侃。 那现在。 这就是菜鸟对高玩绝对的臣服。 “大神。” 孟晓雪毫不犹豫地换了称呼,语调甚至带上了几分狂热的諂媚,“你平时还玩什么游戏?打不打魂系?” “都玩一点。” 姜浅又走回沙发边,非常自然地从陆扬手里顺走了一瓣橘子,“除了恐怖游戏。” “加个好友?”孟晓雪已经掏出了手机,甚至连二维码都扫出来了。 “好啊。” 陆沐沐看著瞬间统一战线的两人,嘴角微微抽搐。 她转头看向陆扬,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你从哪挖来的这个宝藏?连晓雪这种万年死宅都能收服?” 陆扬得意地往沙发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个人魅力,你学不来的。” “嘖,狗运小子,你还装上了。” 陆沐沐翻了个白眼,但隨即又把话题绕了回来,一针见血道,“別想转移注意力,徐筱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谈恋爱了?” 陆扬刚放鬆的神经再次紧绷。 完蛋。 女强人的脑子太变態了,该怎么把这事糊弄过去? 就在这时。 大门传来了指纹解锁的提示音。 徐玥玥扶著秦婉玉走了进来,陆承安跟在后面,手里还盘著两串油光鋥亮的核桃。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徐玥玥换著鞋,隨口问道。 “聊徐筱呢。”陆沐沐立刻转接火力,“陆扬说她一个人留在江城看风景,这话婶婶你信吗?” 徐玥玥动作一顿,目光越过玄关,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扬一眼。 知女莫若母。 徐芊芊那个当妈的早就发现女儿最近帐户资金流向不对劲了,姐妹俩私底下甚至已经交流过几轮情报了。 只不过因为查出来对方是个身世可怜的大二学生,而且也是女生,这才没急著介入,权当是小姑娘之间的友谊关係。 “她想看风景就让她看去唄。” 徐玥玥笑著走过来,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带过,“年轻人嘛,多出去走走看看挺好的,交些好朋友,总比晓雪天天闷在屋子里强。” 突然被波及的孟晓雪无辜躺枪。 她果断选择抱紧姜浅的大腿,往旁边挪了挪,试图降低存在感。 陆扬看著老妈不动声色地解围,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亲妈到底还是亲妈,关键时刻这护甲叠得真厚。 时间接近十一点,老人习惯早睡,陆承安和秦婉玉先上了楼。 姜浅今天也確实累了,跟长辈们道了晚安后,被陆扬送到了二楼客房。 关上门,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明天带你去八大关转转,再去吃海鲜大排档。”陆扬捏了捏姜浅的掌心。 姜浅靠在门框上,眉眼间带著淡淡的疲倦,嘴角的笑意很真切:“好。” 她顿了顿,又问道:“我这算不算过关了?” “不然呢,奶奶的传家宝都给你了,以后我们的小家全由你说了算了。”陆扬伸手帮她把脸颊旁的碎发別到耳后。 “好了,別瞎担心了,早点睡,晚安。” 姜浅没急著进屋,而是仰起头,在他的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晚安,阿扬。” —————————————— 第189章 终身承保,童叟无欺 国庆假期的第四天,青岛迎来了难得的好天气。 早上九点。 阳光穿透薄薄的晨雾,洒在老城区的红瓦绿树上。 陆扬推开房门到楼下的时候,发现姜浅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正陪著奶奶閒聊。 一老一少聊著江城的风土人情,画面和谐得仿佛姜浅在这个家生活了二十年。 “起了?” 徐玥玥端著一屉刚出锅的包子从厨房出来,嫌弃地看了儿子一眼。 “赶紧洗脸刷牙,吃完早饭带浅浅出去玩,我跟你大伯母约好了要带你爷爷奶奶去听戏,中午就不管你们了。” 陆扬打了个哈欠,走到沙发边顺手揉了一把姜浅的头髮:“你怎么起这么早?” 姜浅手里动作不停,连眼皮都没抬:“因为想听听奶奶讲讲某人小时候尿床的光辉事跡。” 陆扬动作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亲奶奶。 秦婉玉笑眯眯地把择好的韭菜放进盆里:“哎呀,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浅浅又不是外人。 你三岁那年非要抱著你爸买的大水枪睡觉,结果半夜做梦……” “奶奶!別说了,我先去洗漱了!”陆扬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姜浅的清脆笑声。 吃过早饭,陆扬去车库开了辆大眾辉昂,载著姜浅驶出了別墅区。 今天的行程很轻鬆,没有长辈在场,两人都放鬆了下来。 车子沿著海岸线行驶,深蓝色的海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海风通过降下的车窗吹进来,带著特有的微咸气息。 姜浅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戴著墨镜,海风吹拂著她的长髮。 “去哪?”她偏头问。 “先去八大关逛一圈,那边的建筑有特色,適合拍照,中午带你去吃最接地气的海鲜。”陆扬打著方向盘。 “带相机了吗?” “带了。” 陆扬拍了拍后座,“御用摄影师隨时待命。” 八大关景区的人比想像中要多,但因为道路宽敞,並不显得拥挤。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落叶铺满了石板路。 各式各样的欧式古典建筑掩映在树影中,確实是个出片的好地方。 陆扬拿著相机,跟著姜浅走走停停。 姜浅今天的穿搭很隨意,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配上高腰牛仔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她不需要刻意摆姿势,隨意的回眸或是低头看落叶的瞬间,都能被陆扬精准捕捉。 “咔嚓。” 陆扬按下快门,看著屏幕里的成片,满意地点了点头:“嘖,太完美了这,感觉直接可以上杂誌封面了。” 姜浅走过来凑到屏幕前看了一眼:“是你修图省事了吧。” “天生丽质,完全不需要后期。”陆扬毫不吝嗇地送上马屁。 两人牵著手在林荫道上漫步,路过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时,陆扬买了两串。 姜浅咬了一口外壳酥脆的山楂,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瀰漫开来。 逛了两个多小时。 临近中午,肚子开始抗议。 “走,带你去体验一下青岛的灵魂。”陆扬看了一眼时间,拉著姜浅往停车场走。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海鲜农贸市场外。 市场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充斥著海水的腥咸味和叫卖声。 地面有些潮湿,到处都是装满各色海鲜的塑料大盆,增氧机发出“嗡嗡”的响声。 姜浅很少来这种地方。 她从小到大接触过的海鲜,基本都是直接端上餐桌的精致料理。 这种充满市井烟火气的环境,对她来说新奇大於排斥。 陆扬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他拉著姜浅的手,熟门熟路地穿梭在各个摊位间。 “李叔,给我挑两斤最肥的皮皮虾,要活蹦乱跳的。”陆扬在一个摊位前停下。 “哟,小扬回来了?好嘞!” 戴著橡胶手套的老板麻利地捞起皮皮虾装袋称重,目光落在一旁的姜浅身上,笑著搭话,“这闺女长得真俊啊,女朋友?” “嗯,带回来认认门。”陆扬接过袋子,大大方方地承认。 姜浅俏脸微红,礼貌地冲老板笑了笑。 买完皮皮虾,陆扬又去隔壁挑了几个巴掌大的生蚝,一兜花蛤。 最后两人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下。 角落里放著几个银色的大铁桶。 “老板,打两斤散啤。”陆扬说道。 老板拿出一个透明的塑胶袋,直接套在铁桶下方的龙头上。 金黄色的啤酒夹杂著雪白的泡沫,瞬间灌满了塑胶袋。 老板熟练地打了个死结,递给陆扬。 姜浅盯著那个装满液体的塑胶袋,眼睛微微睁大。 “用塑胶袋装啤酒?” “这叫扎啤,灵魂就在这袋子里。” 陆扬拎著那袋金黄色的液体晃了晃,“走,去加工店,今天让你尝尝痛风套餐。” 他们找了一家市场旁边的大排档。 陆扬把刚买的海鲜交给后厨,带著姜浅在外面搭著塑料棚的露天桌子旁坐下。 塑料桌椅有些油腻,但桌面擦得还算乾净。 陆扬拿纸巾把桌子和椅子又擦了一遍。 不一会儿。 热气腾腾的海鲜端了上来。 白灼皮皮虾,蒜蓉烤生蚝,辣炒花蛤,再配上那袋插著两根吸管的塑胶袋扎啤。 陆扬熟练地剥了一个皮皮虾,剔除乾净硬壳,把虾肉放到姜浅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今天刚打上来的,很甜。” 姜浅夹起虾肉放进嘴里。 肉质紧实q弹,带著纯粹的鲜甜,没有多余的调料,却比她吃过的任何高档料理都要美味。 “好吃。”她眼睛亮了亮。 “喝口。”陆扬把扎啤推到她面前。 姜浅凑过去,咬住吸管吸了一口。 麦香非常浓郁,因为是当天出厂的生啤,口感极其清爽,还带著冰凉的杀口感,瞬间冲淡了海鲜的腥气。 “甜的?”姜浅惊讶。 “慢点喝,度数虽然不高,但容易上头。”陆扬看著她两颊因为酒精泛起的微红,笑著提醒。 两人就著这充满烟火气的大排档,大快朵颐。 姜浅彻底放下了高冷的架子,双手沾满了辣炒花蛤的汤汁,吃得鼻尖冒出了一层细汗。 “阿扬。” 姜浅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著他。 “嗯?” 陆扬正在跟生蚝较劲。 “我决定了。” 姜浅抽了张纸巾擦嘴,神色非常认真,“以后每年我们都来青岛住一段时间。” 陆扬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泛起笑意。 “好。” 他拎起扎啤,隔著塑胶袋和姜浅碰了一下,“终身承包,童叟无欺。” —————————— 第190章 上任湘省 在青岛的几天过得飞快。 陪著爷爷奶奶听了戏,又被陆沐沐和孟晓雪拉著组队打了几场高难度的联机游戏。 仅仅三天,姜浅在陆家的好感度就已经刷到了和陆扬同等级的高度。 以至於临走那天,徐玥玥往车里塞土特產的架势,恨不得把整个特產超市都搬空。 “阿姨,真的拿不下了。” 姜浅看著后备箱里连缝隙都被填满的各种海参,鲍鱼和特级乾贝,有些无奈地劝阻。 “这是给你爸妈带的,拿著!” 徐玥玥拉著姜浅的手,万般不舍,“回了江城让陆扬多给你做点好吃的,別光顾著学习,有什么事就给阿姨打电话,阿姨飞过去替你收拾他。” 陆扬站在旁边,看著这幅母慈媳孝的感人画面,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最终,在两位老人的叮嘱声中,两人踏上了返回江城的路。 由於接下来的两天要陪姜浅回湘省,陆扬决定先开车回江城放东西,然后再转乘高铁。 回程的高速上,车厢里的气氛明显没有来时那么轻鬆了。 这几天在青岛,姜浅是游刃有余的客场贏家,而陆扬则是如鱼得水的地头蛇。 但一想到马上要去湘省面对压迫感十足的岳父姜明礼,还有那位高深莫测的岳母宋綰綰,陆扬握著方向盘的手就不自觉地开始出汗。 “紧张了?”姜浅看著他明显僵硬的面庞,明知故问。 “开什么玩笑。”陆扬目视前方,语气强装镇定,“早就通关的副本,我还能紧张?” “哦。” 姜浅慢条斯理地剥了颗话梅丟进嘴里,“提醒你一下,我爸昨天给我发微信了。” 陆扬右脚下意识地鬆了松油门:“叔叔说什么了?” “他说,上次在江城太仓促了,都没能好好和你切磋一下。” 姜浅特意在切磋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他还说这次回湘省,他专门准备了一间客房,想和你秉烛夜谈。” 吱—— 轮胎和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车子在车道上明显偏离了一下,隨后又迅速被拉了回来。 陆扬觉得自己的胃开始隱隱作痛。 上次在茶馆,那是靠著自家老爹满级大佬下凡硬生生砸穿了新手村,这才逃过一劫。 这次回湘省,那是妥妥的深入敌后孤立无援。 姜明礼所谓的秉烛夜谈,大概率是准备关门打狗了。 “你是不是在想,这次还能不能把叔叔搬出来救场?”姜浅像是有读心术一样,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 “绝无此意。”陆扬死鸭子嘴硬,“我是一个成熟的男人,自己的岳父必须自己搞定。” “很好。”姜浅满意地点头,“我会默默给你加油的。” 陆扬:“……” 四个小时后。 车子稳稳停在江城的出租屋楼下。 把徐玥玥准备的特產分成两份后搬上楼,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直接打车直奔江城高铁站。 四个半小时的高铁车程。 当列车缓缓驶入湘省沙市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这座以辛辣美食和娱乐產业闻名的城市,此刻正展现著它独有的繁华。 出站口人头攒动,霓虹灯在远处闪烁。 陆扬拉著两人的行李箱,跟在姜浅身后走出闸机。 “小姐。” 刚出通道,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留著齐耳短髮的干练女人就迎了上来。 她很自然地从陆扬手里接过了行李箱,目光在陆扬身上停留了两秒,微微点头致意: “陆先生,宋总已经在家里等候多时了。” 来人正是之前在宋綰綰身边见过的助理小姐。 许琳琳。 “麻烦小琳姐了。”姜浅挽住陆扬的胳膊,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力度。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商务车停在站外。 许琳琳拉开车门,等两人坐稳后,平稳地启动了车子。 车內的氛围异常安静。 陆扬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脑子里演练著等会儿可能发生的各种审问场景。 他甚至开始幻想,能不能把吴鲤那小子拉过来当陪斩。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一片极其幽静的高档小区。 依山傍水,安保森严。 车子在一栋占地面积极大的新中式別墅前停下。 许琳琳下车拉开门。 陆扬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迈步下车。 別墅的大门敞开著。 一个繫著围裙,手里还拿著一把正在滴水的青菜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玄关处。 金丝眼镜,即便繫著违和的围裙,身上那股斯文劲依然掩盖不住。 姜明礼。 谁说读书人好说话的? 站出来单挑! 看到姜浅下车,姜明礼那张严肃的脸瞬间柔和下来,眼镜后的目光盛满了慈爱: “浅浅回来了。”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后下车的陆扬身上时,那股慈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接下来登场的是极度防备。 那眼神,活脱脱像在看一头试图拱自家水灵白菜的野猪。 “额……叔叔好。” 陆扬察觉到氛围不对,赶忙上前一步,微微鞠躬,“路上太赶,没来得及买什么贵重东西,这是我爸妈准备的一些青岛特產,一点心意。” 姜明礼没有接话。 他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镜,目光刮过陆扬那张即使紧张也依然无可挑剔的脸。 客厅里。 穿著一身居家真丝长裙的宋綰綰端著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了出来。 看到门口对峙的两人,她无奈地笑了笑。 “行了老薑。” 宋綰綰走上前,非常自然地从陆扬手里接过带来的特產,语气温和。 “小陆大老远陪浅浅回来,你在这摆什么门神?还不赶紧进去炒菜。” 姜明礼的气焰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他有些不甘心地瞪了陆扬一眼,但在自家老婆的威压下,还是乖乖地转身走进了厨房。 “小陆不用紧张,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听说你要来,下午还把保姆赶走非要亲自下厨呢。”宋綰綰笑著说道。 “这一路过来肯定饿了吧,快进来洗手准备吃饭吧。” 陆扬看著姜明礼略显僵硬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早有预料的姜浅。 再笨他也能看出来了,之前姜浅说的话都是在逗他玩。 什么发消息说切磋,秉烛夜谈…… 都是假的! ————————— 日七千! 第191章 攻守易型 长方形的红木餐桌宽大厚重。 六菜一汤。 剁椒鱼头,辣椒炒肉,爆炒腰花...... 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典型的湘菜风格。 姜明礼解下围裙,用热毛巾擦了擦手,拉开主位的椅子落座。 宋綰綰坐在他的左侧,姜浅和陆扬並排坐在右侧。 排位中规中矩。 但空气里的压抑感清晰可闻。 陆扬挺直腰板,双手搭在膝盖上。 他能清楚感受到对面传来的低气压。 宋綰綰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脸肉放到姜浅碗里:“在江城这段时间瘦了,多吃点。” 姜浅端碗接过:“哪有,陆扬很照顾我,还吃胖了呢。” 这句帮腔毫无预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姜明礼刚拿起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停顿。 他抬头看了陆扬一眼,眼神锐利。 陆扬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盯著面前的白米饭。 干得漂亮。 刚开局就帮我拉满仇恨。 姜明礼收回视线,夹起一块色泽晶莹的红烧肉,小心翼翼地放到宋綰綰的碟子里。 “綰綰,这肉我做的特好,你尝尝。” 语气温和,带著几分討好。 宋綰綰眼皮都没抬。 她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碗里的米饭,声音平淡:“太油了,晚上吃不好消化。” 姜明礼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訕訕的收回手:“是我考虑不周,那我给你盛碗汤。” “不用了,我自己来。” 宋綰綰伸手拿过汤勺,给自己盛了半碗清汤。 全过程没有看姜明礼一眼。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陆扬咀嚼的动作放缓,儘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这气氛太怪了。 宋綰綰在柳巷考察时雷厉风行,刚才接他们进门时也温婉热情。 现在的冷漠显然是针对姜明礼一个人。 老丈人是犯天条了吗? 姜明礼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憋著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他深吸一口气,视线再次平移,锁定了正低头扒饭的陆扬。 既然老婆惹不起,那就只能找准女婿立威了。 “小陆。”姜明礼清了清嗓子,端起长辈的架子,“听说你在江大搞摄影?” 陆扬放下筷子,端正坐姿:“是的叔叔,主要是个人爱好,平时也接一些学校的拍摄项目。” 姜明礼点点头,不紧不慢地开口:“有爱好是好事,但年轻人还是要把精力放在主业上。帮人拍照这种东西,当个消遣可以,真要当饭吃,容易让人变得浮躁,你觉得呢?” 这是在敲打他不务正业。 陆扬正准备作答,坐在旁边的姜浅先开了口。 “不是消遣,他在网上运营的帐號很火,上个月还分別担任了江大军训和迎新晚会的总摄影,妈妈要合作的柳巷也是被他带火的。”姜浅咬著筷子说道。 护夫心切,招招致命。 姜明礼:“......” 心碎了有感觉吗? 自己养了二十年的白菜,不仅主动往猪嘴里拱,还帮著猪咬人。 宋綰綰放下汤勺,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姜明礼。 “小陆做事有分寸,也懂人情世故。总比某些人强,一把年纪了做事还不动脑子,尽干些让人添堵的事。” 一击必杀。 姜明礼彻底哑火。 他低著头,扒了两口白饭,不再出声。 陆扬觉得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敢看姜明礼,也不敢接宋綰綰的话茬,只能闷头吃麵前的那盘辣椒炒肉。 真辣哈。 辣得满头大汗。 这顿饭吃了近一个小时。 陆扬觉得比在操场上跑十圈还累。 突然,桌子底下的右腿被人轻轻踢了一下。 陆扬手一抖,余光瞥向坐在旁边的姜浅。 姜浅正咬著一只口味虾的虾尾,面无表情,但放在桌下的左手却悄悄晃了晃亮著屏幕的手机。 陆扬会意,借著喝水的掩护瞄了一眼。 【阿浅:別紧张,这火烧不到你身上。】 陆扬在心里苦笑。 火是没烧到我身上,但我快被这低气压给憋死了。 好在这顿令人窒息的晚饭並没有持续太久。 宋綰綰放下碗筷,拿餐巾按了按唇角:“我吃好了。” 姜明礼立刻放下筷子:“那去客厅看会儿电视?切点水果?” “不用了。” 宋綰綰站起身,目光柔和地看向姜浅和陆扬,“你们一路奔波也累了,坐了四五个小时的高铁,早点去洗漱休息。有什么事,明天睡醒了再聊。” 陆扬如蒙大赦,立刻跟著站起来:“好的阿姨,您也早点休息。” 一晚上的缓衝时间。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只要今晚能安全苟过去,明天就能见招拆招。 可还没等他把心里那口气彻底松完,姜明礼的声音幽幽地从对面飘了过来。 “小陆啊,行李拿上。”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出惊人,“今晚你跟我睡。” “咳咳咳!” 陆扬直接被口水呛到,肺都要咳出来了。 他猛抬头,满脸震惊地看著姜明礼。 等等。 这剧本不对吧? 第一次登门拜访,在女朋友家过夜,要跟岳父睡一个屋? 道理呢? 规矩呢? 岳母不管管的吗? 旁边的姜浅也觉得不妥,正要开口说话时却被宋綰綰打断了。 “浅浅,你跟我过来一下。” 姜浅一噎,看著自家母亲不容拒绝的模样,只好点点头跟著上了楼。 临走前。 她递给陆扬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客厅里只剩两人。 陆扬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叔叔,这……不太方便吧?我睡觉打呼嚕,怕影响您休息。” “没什么不方便的。”姜明礼放下茶杯,语气不容置疑,“我这几天公司有个併购案要盯,晚上需要在书房处理工作。书房的休息区床很大,你睡在那,我们刚好可以聊聊。” 藉口! 这绝对是藉口! 哪个大老板会在家里跟第一次见面的准女婿同床共枕处理併购案? 陆扬正要继续推辞,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阿浅:我爸估计是惹我妈生气了,被赶去书房睡了。】 【阿浅:他要和你睡估计是想问问你怎么哄我妈,我妈大概也看出来了,所以才把我叫走。】 【阿浅:(偷笑.jpg)】 陆扬盯著屏幕上的消息,眼睛微微眯起。 破案了。 怪不得饭桌上气氛那么僵硬。 合著这位看似威严的岳父,是被老婆扫地出门了,跑来找自己这个准女婿凑合一晚。 岳母也是,有心想原谅,可一根筋的岳父又不会给台阶。 好好好。 我也是二位play的一环吗? 陆扬收起手机,脸上的侷促消失大半。 他看著姜明礼强装镇定的脸,咧嘴一笑。 攻守易型了! “既然叔叔有工作要忙,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扬乾脆利落地答应下来,“我刚好也想向叔叔请教一些事情。” 姜明礼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小子会继续推脱,自己还要费口舌找藉口,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痛快。 不知为何,看著陆扬平静的眼睛,姜明礼心里突然有种被看穿的不安感。 他乾咳两声,掩饰住內心的慌乱。 “跟我来吧。” ———————— 第192章 真相 二楼书房的面积大得离谱。 三面墙全是顶到天花板的紫檀木书柜,塞满了各种精装原版书籍和商业期刊。 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摆著三台显示器。 书房內侧带有一个独立的休息区,放著一张两米宽的大床,旁边还有独立卫浴。 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个设备齐全的总统套房。 “你先去洗漱。”姜明礼指了指洗手间,“柜子里有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 陆扬点点头,拿著换洗衣物走进洗手间。 十分钟后。 他擦著半乾的头髮走出来。 姜明礼已经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睡衣,坐在休息区的单人沙发上。 手里端著一个陶瓷茶杯,盯著桌面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坐。” 姜明礼指了指床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扬拉开距离,在床角坐下。 房间里陷入死寂。 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姜明礼喝了一口水,眉头紧锁,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本意是想藉机考察一下这个胆敢拐走自己女儿的臭小子,顺便树立一下岳父的威信。 但在经歷了一整晚被妻子无视的挫败感后,他现在完全提不起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长达五分钟的沉默。 陆扬也不著急。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静静地看著地毯上的花纹。 敌不动,我不动。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老丈人。 最终。 还是姜明礼沉不住气了。 他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清了清嗓子。 “小陆,你和浅浅平时在学校……都是怎么相处的?” 姜明礼试图用一个常规的长辈问题开场。 陆扬抬起头,语气真诚:“平时一起上课,吃饭。周末偶尔去市区逛逛,阿浅学习很认真,我有时候也会陪她去图书馆看书。” 中规中矩的回答。 挑不出毛病。 姜明礼点了点头,又问:“江城离这不近,以后毕业了,你们有什么打算?准备留在江城,还是回鲁省?” “目前还没定死。”陆扬对答如流,“我尊重阿浅的意愿,如果她想回湘省,我也愿意把工作重心移过来。” 態度端正,诚意满满。 姜明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面对这种滴水不漏的回答,根本无处下口。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书房紧闭的实木大门。 门外走廊的尽头,就是主臥的位置。 陆扬把他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这老丈人心思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他在惦记被老婆关在门外的事。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姜明礼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几岁。 那层斯文威严的外壳,在深夜的书房里悄然碎裂,露出了里面束手无策的中年男人。 “小陆啊。” 姜明礼重新端起杯子,声音里透著几分罕见的疲惫和无奈。 “叔叔您说。”陆扬接话。 姜明礼盯著水杯里飘著的几颗枸杞。 “你平时……和浅浅吵架吗?” 陆扬没有半点犹豫的摇头:“没吵过,我们认识五年多了,一直相处得很好。” 姜明礼闻言,又嘆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了过来。 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陆扬对这位岳父的最后一丝敬畏。 “那你说……”姜明礼咬了咬牙,“如果你惹浅浅生气了,该怎么哄她开心?” “如果你惹浅浅生气了,该怎么哄她开心?” 这句话在空旷的书房里迴荡。 陆扬精神一振。 来了! 终於问到点子上了, 自从在三个好大儿的刺激下完成宿舍悟道之后,他在恋爱这条赛道上可谓是无往不利。 別的不敢说,论哄女孩,他颇有心得。 不过,面对眼前这位身份特殊的求学者,陆扬没有急著拋出理论,而是目光下移,落在姜明礼端著茶杯微微发紧的手上。 “叔叔。” 陆扬试探著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您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因为阿姨?” 姜明礼手腕一抖。 杯里的水面盪起一圈涟漪,险些溅出来。 “咳咳!” 姜明礼猛地战术咳嗽两声,脸色涨红,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有些闪躲,“瞎说什么!我就是隨便问问。” 死鸭子嘴硬。 陆扬在心里默默给这位老丈人贴了个標籤。 “原来是这样。” 陆扬点点头,也不拆穿,顺著他的话往下说。 “如果是阿浅生气,我会先復盘。正常女生生气,通常不是因为你做错了那件具体的事,而是在这件事上你表现出的態度,让她觉得你不在乎她了。所以哄的第一步,不是道歉,而是精准共情。” “精准……共情?” 姜明礼喃喃重复著这个词,眉头皱起,“那要是共情不了呢?” “那就提供情绪价值。”陆扬看著他,“比如,饭桌上阿姨嫌弃您做的红烧肉太油,其实她嫌弃的不是肉,是您没有关注到她近期的饮食习惯偏好。 这个时候,如果您顺著她的话说我去给你熬点清淡的,效果绝对比您直接给她盛碗汤要好。” 姜明礼沉默了。 他放下茶杯,盯著桌面,像是在消化这段话。 陆扬没有催促。 他知道,对於一个习惯了发號施令的上位者来说,低头承认自己在某方面是个小白,需要很大的心理建设。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没有了之前的压抑,反倒多了一丝微妙的同盟感。 良久。 姜明礼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伸手摘下金丝眼镜,捏了捏眉心。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光环尽数褪去,只剩下一个因为惹妻子生气不会哄而束手无策的中年男人。 “算了,不装了。”姜明礼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小陆,你看出来了是吧?” 陆扬点头:“阿姨今晚的態度,確实有点明显。” “何止是明显。”姜明礼苦笑,“再这么下去,我估计连书房都没得睡,只能去睡车库了。” 陆扬心说,能让岳母发这么大火,您这雷踩得不轻啊。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试探著问道。 既然老丈人已经递了梯子,他必须得顺著往下爬,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姜明礼重新戴上眼镜,再次嘆了口气,似乎回忆起那段悲惨的经歷,让他有些窒息。 “具体来说,是上周三的事了。”姜明礼语气沉痛。 “上周三怎么了?”陆扬適时扮演一个捧哏的角色。 “那天是我和綰綰结婚二十二周年的纪念日。”姜明礼的声音越发低沉。 陆扬心里咯噔一下。 纪念日? 还是周年这种重要的节点。 对於宋綰綰这种骨子里透著浪漫和仪式感的女人来说,这种日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然后呢?” “綰綰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姜明礼眼神有些空洞,“那天她推了所有的会议,早早就回家了,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她甚至还开了一瓶我们结婚那会存下的红酒。” 说到这。 姜明礼痛苦地抓了一把头髮:“可是我……我把日子给忘了。” 陆扬倒吸一口凉气。 痛! 太痛了! ———————— 第193章 您渴望力量吗 “这么重要的日子,您怎么会忘?日历上没定提醒吗?” “公司那天正好在谈一个上亿的併购案!” 姜明礼情绪有些激动,“你也知道,谈判桌上瞬息万变,对方一直在压价,我带著团队跟他们谈了一下午! 手机没电关机了,等合同签完,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 姜明礼越说越难受:“等我到家打开门,看到的就是一桌子凉透的菜,红酒没动。 我当时就感觉坏事了,赶紧到二楼想解释,结果主臥的门反锁了。我敲了半天门,就听到綰綰说了一句你跟你的公司过去吧,然后就再也没理过我。” 天塌了。 中年男人的崩溃瞬间。 “第二天我去专柜提了一个最新款的包给她,她连看都没看,直接让人扔进了杂物间。” 姜明礼看向陆扬,眼神里满是想得到认同,“小陆你说,我不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挣钱吗?上亿的案子,换谁来谁能分心?” 陆扬看著他,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典型的直男加资本家思维。 “叔。” 陆扬直起身子,也顾不上礼貌了。 “您这话也就是对我说说,要是对阿姨说,您这辈子都別想回主臥了。” 姜明礼愣住了:“为什么?” “第一,阿姨缺您的钱吗?”陆扬一针见血。 姜明礼哑口无言。 宋綰綰名下的资產,甚至比他还要丰厚,確实不缺钱。 而且当初他能白手起家,也是借了宋家的资源。 “第二。” 陆扬伸出两根手指,“您刚才说,您是为了这个家。可是阿姨为了这个纪念日,推掉了所有的工作,洗手作羹汤,她付出了巨大的期待和时间成本,结果等来的却是失联和冷暴力。” “我没冷暴力,是手机没电了!”姜明礼辩解。 “在最后的结果面前,原因不重要。” 陆扬无情地打断他,“您错的不是去谈那个併购案,而是您在潜意识里,把工作排在了她前面。她真正在意的,是您连个口信都没有,让她像个傻子一样,对著一桌菜坐了几个小时!” 姜明礼如同遭重锤,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陆扬的话,精准的挑开了他一直试图逃避的伤疤。 他一直觉得自己委屈,觉得自己是在为事业拼搏,可他忘了,宋綰綰同样是叱吒风云的人物,人家能为了他放下身段,他为什么不能? “还有那个包。” 陆扬嘆了口气,恨铁不成钢,“阿姨不缺钱,奢侈品对她来说就是日常消耗品,您惹她生了这么大的气,结果想用钱去摆平?这不是道歉,这是羞辱她的付出。” 姜明礼彻底萎了。 他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谈判桌上步步为营,但在情感的考卷上,他连个及格分都没拿到。 “那…现在该怎么办?”姜明礼问。 这一次他放低了姿態,没有端任何长辈的架子,完全是以一个求知者的身份在发问。 陆扬微微一笑。 上鉤了。 老丈人,您渴望力量吗? “破局的关键,在於重建情绪价值。”陆扬说。 “送包没用,说对不起太廉价。您必须用等价甚至超额的心血,去弥补阿姨那天等待时所消耗的心理落差。” 姜明礼坐直了身子,身体前倾,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具体该怎么做?” “投其所好,反其道而行,阿姨为了您下厨,那您就得为了她做一件同样费力且必须亲自下场的事。” “下厨?” 姜明礼面露难色,“可是刚才在饭桌上你也看到了,她连筷子都不想动。” “谁说非要做饭了?”陆扬循循善诱,“阿姨平时除了工作,还有什么特別的爱好?或者说,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她一直想做,但因为工作忙没时间去做的?” 姜明礼皱眉沉思。 几分钟后。 他眼睛突然一亮:“摄影!” “嗯?” 这回轮到陆扬愣住了。 “綰綰年轻的时候,特別喜欢摄影。” 姜明礼回忆道,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那时候她还在上大学,经常背著一台胶片机到处跑。后来接手了家里的生意,越来越忙,那些相机就再也没拿出来过。” 天赐良机! 陆扬在心里打了个响指。 这不就撞枪口上了吗? “好办了叔!”陆扬一拍大腿,“这就是突破口!” “怎么说?” 陆扬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您想想,明天刚好是周末。您去把阿姨当年最喜欢的那台胶片机翻出来,擦拭乾净。 然后推掉您所有的工作,不管是几千万还是几个亿,全推掉。” “接下来您亲自开车,带她去一个风景好的地方,不要去什么高档餐厅,也不要带司机,就你们两个人。您帮她打下手,让她重新体验一次当年拍照的感觉。” “最关键的一步。” 陆扬竖起食指,“在风景最美的时候,您就把那台相机递给她,然后告诉她,以后每年的纪念日都会陪她来拍照片。” 姜明礼听得目瞪口呆。 他在脑海里迅速推演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然后发现...... 简直完美! 没有庸俗的物质补偿,只有满满的真诚和回忆杀。 这对於宋綰綰来说,绝对是绝杀! “小陆……” 姜明礼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陆扬的眼神彻底变了。 “你小子……”他感嘆了一声,“浅浅栽在你手里,真不冤。” “叔叔过奖了。”陆扬谦虚地笑了笑,“能帮到您和阿姨,是我的荣幸,毕竟家和万事兴嘛。” “对,家和万事兴。” 姜明礼连连点头,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角落的一个实木柜子前,翻找了一阵。 片刻后。 他拿出一个黑色的防潮箱。 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台有些年代感的某卡m6胶片机。 “就是它。” 姜明礼小心翼翼地把相机拿出来,用衣袖擦了擦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陆扬走上前,扫了一眼:“好机器,保养得不错,不过这种老胶片机上卷和测光都有点麻烦,叔叔您会用吗?” 姜明礼动作一僵:“呃……我不太懂这些,以前都是綰綰自己弄。” “没关係,我教您。” 陆扬非常自然地接过相机,“您看,这里是过片扳手,这里是快门速度拨盘。光圈在镜头上调,明天如果阳光好,您就用iso100的胶捲,快门设在250,光圈放在f8,基本不会出错……” 深夜的书房里。 商场上呼风唤雨的姜明礼,此刻正像个虚心求教的学徒,拿著个小本本,疯狂记录著准女婿传授的胶片机操作口诀。 两人之间的隔阂,逐渐消散得无影无踪。 直到凌晨一点。 所有计划推演完毕。 姜明礼心满意足地合上笔记本,拍了拍陆扬的肩膀。 “小陆,这事如果办成了,你就是大功臣。”姜明礼语气郑重,“以后在姜家,有什么事,叔叔罩著你。” 陆扬笑了。 这话代表著姜明礼真正在心里接纳了他。 “谢谢叔叔。”他顺水推舟。 “行了,早点睡吧,今天委屈你跟我挤这了。”姜明礼指了指那张两米宽的大床,语气前所未有的和蔼。 “不委屈,能帮到叔叔就行。”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 夜色深沉。 书房里的翁婿同盟,已然坚不可摧。 陆扬躺在床上,听著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脑海里浮现出姜浅的脸庞。 阿浅。 放心吧。 叔叔这边百分百通关了。 —————————— 日七千!! 第194章 作息表 翌日。 上午九点。 陆扬在一阵憋闷感中茫然睁开眼。 身上好像压著什么东西,连呼吸都受阻。 这是书房的大床。 昨晚他在替岳父出谋划策,一直熬到后半夜才睡。 模糊的记忆里,岳父一大早就起床了,所以他现在应该是呈太字型霸占这张床才对。 但他感觉自己被束缚了。 陆扬低下头,视线越过被撑起来的被子,看到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姜浅正趴在他的身上熟睡。 她穿戴整齐,长袖t恤加休閒长裤,双手搂著他的脖子,双腿则不客气地盘在他的腰上。 少女整个人像只考拉,把他当成了大號的人形抱枕。 胸膛传来真实的柔软触感,带著独属於她的淡淡香味。 陆扬大脑宕机了片刻。 昨晚躺在旁边的,明明是满腹愁容的老丈人姜明礼。 一觉醒来。 老登变成了香香软软的女友。 早上隱约被老丈人吵醒的记忆是在做梦吗? 还是说这里是天堂? 短暂的错愕过后,陆扬反应过来。 不是做梦,老丈人確实起得比鸡早,並且贴心地让出了书房。 姜浅是后面偷偷溜进来的。 看著自家女友毫无防备的睡顏,陆扬伸手拨开她凌乱的刘海,露出那张清冷漂亮的脸蛋。 没忍住,伸手捏了捏。 手感极佳。 睡眠被打扰,姜浅下意识皱起眉头,发出一声不满的呢喃。 她把脸埋进陆扬的颈窝蹭了蹭,搂著脖子的手收得更紧了,隨后呼吸再次变得绵长。 继续睡。 陆扬挑了挑眉。 这都不醒? 大早上的还能睡得这么熟,昨晚是不是偷偷挖矿了? 这大黄丫头。 陆扬也不出声,单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顺著她的长髮。 五分钟后。 他觉得腿有点麻,伸手去推姜浅的肩膀。 “醒醒,太阳晒屁股了。” 姜浅听到声音,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眼神迷濛。 看清近在咫尺的陆扬后,她没有任何惊慌,反而打了个哈欠,顺势把下巴磕在他的胸上。 “早。” 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慵懒沙哑。 “早。” 陆扬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怎么跑这屋来了?” “来视察你睡眠。”姜浅慵懒道。 “陛下胆子这么大?不怕太上皇进来抓包?” 姜浅揉了揉眼睛,撑起身子坐起来,顺手理了理睡乱的衣服。 “我爸一大早就开车带著我妈出门了,走得急,连早饭都没吃。” 怪不得。 陆扬恍然。 老丈人这是严格执行了计划,一大早就拉著老婆出去拍照赎罪了。 难怪这大黄丫头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跑进来。 大猫不在家,小猫开始造反了。 “所以,家里现在就我们两个?”陆扬笑意加深。 姜浅点点头,刚睡醒的脑子还有点迟钝:“对啊,怎么了?” “没怎么。”陆扬坐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打趣道,“就是有些感动,女朋友居然这么担心我著凉,一大早就跑过来给我当被子。” 姜浅动作一顿。 理智重新占领高地,她耳根迅速泛起一抹红晕,却梗著脖子反击。 “真自恋,我是进来叫你起床,看你睡得像死猪一样,就想著时间还早,我再休息会。” 傲娇是这样的,永远嘴嫌体正直。 陆扬也不拆穿她。 只是从床头柜摸过手机,点开相册,调出一张昨晚从网上保存的图片,直接懟到姜浅面前。 “既然家里没人,那今天我们就按这个表执行吧。” 姜浅狐疑地扫了一眼屏幕。 【两人独处作息表】 【早上7:00起床,8:00吃早饭。】 【9:00—11:00亲嘴,12:00吃完午饭。】 【13:00—18:00亲嘴,19:00吃完晚饭。】 【20:00—24:00亲嘴。】 多么健康的作息表。 姜浅看完,表情凝固了两秒。 她抬头,杏眼微微眯起,盯著陆扬。 陆扬坦然与其对视,满脸写著我准备好了。 姜浅没说话,转身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杯水,直接递到他面前。 “干嘛?” 陆扬不明所以。 “漱口。” 姜浅言简意賅。 陆扬照做。 喝水,在嘴里咕嚕了两下,转身吐进旁边的垃圾桶。 还没等他回过头,一股力道猛地揪住了他的睡衣领口。 姜浅倾身压了过来。 柔软的唇瓣狠狠撞在他的嘴唇上。 不是蜻蜓点水,而是带著泄愤般的一顿乱啃。 连亲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扬刚要伸手揽她的腰,姜浅已经鬆开手,乾脆利落地退开。 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略显错愕的陆扬,擦了擦嘴角。 “叫你大早上的耍流氓!亲死你!” 说完。 她转过身,迈著轻快的步子走出书房,只留下一句命令飘在半空。 “洗漱完出来吃早饭,粉快坨了。” 房门被带上。 陆扬坐在大床上,抬手摸了摸嘴唇。 这算什么? 被强吻? 他抿了抿唇,仔细回味了一下刚才的触感,嘴角忍不住上扬。 隨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一大早就有这待遇。 这里果然是天堂! .... 餐厅。 桌上摆著两碗肉丝粉,旁边还有一小碟酸萝卜。 陆扬洗漱完下楼时,姜浅正拿著手机回復消息。 “阿姨做的?” 陆扬拉开椅子坐下,挑了一筷子米粉。 “我做的。”姜浅头也没抬,“我妈走之前只留了便签,没做饭。” 陆扬有些惊讶,尝了一口,味道竟然出奇的好。 虽然比不上昨晚老丈人的手艺,但绝对达到了好吃的水准。 “好吃哎,等会,在江城的时候你不是说不会做饭吗?” “其他菜不会做,本地菜肯定要会一点啊。”姜浅放下手机,眼神里透著几分小得意。 “好啊,藏得真深,等回去要让你cos小厨娘。” “想得美。” 两人面对面嗦粉。 偌大的家里只剩下咀嚼和吞咽的声音,透著提前进入婚后生活的安寧感。 “叔叔阿姨去哪了?”陆扬明知故问。 “不知道,我爸神神秘秘的,背著个看起来有点旧的包。我妈还是没给他好脸色,但我估计她心里已经不气了,不然根本不会上我爸的车。”姜浅说著,然后突然看向陆扬。 “话说你们昨晚聊什么了?我爸他今天跟打了鸡血一样。” 陆扬咽下米粉,一本正经地回答:“就聊了聊商业上事,顺便交流了一下男人的心得。” 姜浅狐疑地看著他,显然不信。 但她也没深究,毕竟父母能和好是好事。 “吃完干嘛?”陆扬抽纸擦了擦嘴。 “干...算了,带你出去转转。” 姜浅收拾碗筷,“你第一次来,总不能一直在家里待著,附近有个步行街,去消食。” 半小时后。 两人换好便装,推门而出。 沙市的秋天比江城要湿润一些,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桂花香。 姜浅没有叫司机,而是带著陆扬扫了两辆共享单车,两人沿著林荫道慢悠悠地骑行。 陆扬看著前方踩著踏板,秀髮隨风飘起的姜浅,心情大好。 相比在江大时的生人勿近,回到自己地盘的姜浅明显更加鬆弛。 她熟门熟路地穿梭在老街巷里,偶尔还会停下来,指著某家不起眼的炸货店告诉陆扬这是她初中常吃的地方。 把车停在步行街外围。 两人手牵著手,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今天周末,街上人多。 陆扬很自然地把姜浅护在內侧,挡住周围拥挤的行人。 “那个作息表。”陆扬冷不丁开口。 “闭嘴。”姜浅目视前方。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確实不太合理。”陆扬一本正经地分析,“体力消耗太大,我建议改成……” 话没说完。 腰上软肉被两根纤细的手指精准捏住,用力一拧。 陆扬倒吸一口凉气,迅速闭嘴。 “再提我就把你扔进湘江餵鱼。”姜浅冷笑。 “行行行,我错了。”陆扬果断认怂,顺势拉起她的手揉了揉,“手酸不酸?” 姜浅白了他一眼。 两人正继续往前走。 突然。 前方广场上传来一阵喧闹。 ———————— 第195章 大姐头 步行街中心广场。 几个十五六岁的初中生正聚在喷泉旁边。 三男三女,穿著某中学的校服,有的校服外套系在腰间,有的裤腿卷到膝盖,一副標准的街头混混打扮。 几人正凑在一起,神情激动地爭论著什么,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姜浅顺著声音看去,原本轻快的脚步瞬间僵住。 清冷的眼眸肉眼可见地放大,隨后迅速闪过一丝慌乱。 她猛地低下头,拉著陆扬的手就要往旁边的小巷子里拐。 “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陆扬有些诧异,他刚想问怎么回事,喷泉旁那个带头的男生已经转过了头。 四目相对。 男生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手里的奶茶差点掉在地上。 “我去!浅姐?!”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 旁边的几个初中生齐刷刷地转过头,看清姜浅后,犹如见到了亲爹一样,满脸激动地跑了过来。 “真是大姐头!” “浅姐!你放假回沙市了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啊!” 呼啦啦一下。 六个初中生直接把陆扬和姜浅围在了中间。 带头的是一个留著飘逸中分的男生和一个扎著马尾的女生。 每个人看姜浅的眼神里,都带著几分狂热的崇拜。 高冷校花当场社死。 姜浅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已经恢復了那副清冷生人勿近的模样,只是白皙的耳根已经红得滴血。 “你们今天没补课吗?”她板著脸,试图用长辈的口吻镇住场子。 “补什么课啊,我们几个的成绩都是班里前十,放假当然是出来嗨!”中分男生兴奋地凑上前,然后目光落在了姜浅紧紧拉著陆扬的手上。 六个初中生的视线同时顺著手臂上移,打量起眼前这个比他们高出一大截的帅气大哥。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大姐头?”陆扬看著这群小屁孩,又看了看身旁装死的女友,挑了挑眉,嘴角疯狂上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傢伙。 自家女友在当地还是一方诸侯? 这反差太有意思了。 “闭嘴。” 姜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浅浅姐,这是……”马尾女生好奇地打量著陆扬。 陆扬满脸看好戏的表情,把手臂从姜浅手里抽出来,十分自来熟的笑道:“我是你们浅姐的男朋友,来,和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叫她大姐头?”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几个初中生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敬畏。 能降服大姐头的男人,那得是多狠的狠人啊! “你別听他们瞎喊,都是误会。”姜浅企图挽回形象。 陆扬根本不理她,直接看向那个中分男生:“你说,说得好,哥请你们喝奶茶。” 中分男生眼睛一亮,立刻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背景。 “大哥你不知道,当年在附中没人敢惹浅姐,因为她打人可狠了!那时候我跟晓琪还在上小学,因为我们学校是成绩论老大,但是我俩並排第一,互相看不顺眼,所以我们就分了小团体,男生一帮,女生一帮,经常为了一些事打架。” “有一次晓琪她们那边少人,我们几个乘胜追击就追著她们跑,把她们堵在了死胡同里,正准备聊聊谁当老大呢,浅姐刚好路过。” 中分男生越说越激动,甚至带上了肢体动作:“浅姐当时看了一眼,二话没说,走过来就是一套不解释的连招!我们三个男生,被浅姐一个人一分钟全放倒了!” 马尾女生赶紧接话,满眼冒星星:“对对对!当时浅浅姐还说了句以后谁再敢欺负女生,我见一次打一次,简直帅炸了!” 陆扬听得嘴角快压到抽搐了。 他转头看向姜浅。 姜浅面无表情,看上去还活著,其实已经社死有一会儿了。 “结果呢?” 陆扬回过头,强忍著笑意继续追问。 “结果就是个误会啊!”中分男生挠了挠头,“浅姐以为我们是在霸凌,其实我们只是想谈一下,不过那次之后,我们也被打服了。” “然后你们两拨人就合併了?”陆扬猜测。 “那必须的!”马尾女生自豪地挺起胸,“大家都打不过浅浅姐,整个附中后街,我们全听浅浅姐的!浅浅姐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噗....” 陆扬实在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抽抽,最后乾脆捂著肚子弯下了腰。 神特么后街大姐头。 保护女生结果变成了暴力收编。 到底拿的是青春伤痛文学,还是热血高校剧本? “笑够了吗?” 姜浅冷幽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一只冰凉的手不知何时摸到了陆扬的腰间,隔著衣服精准地捏住了一点皮肉,顺时针旋转一百八十度。 “嘶——” 陆扬戴上痛苦面具,瞬间站直了身体:“没笑,受过严格训练,一般不笑。” “那你们聊,我走?”姜浅甩开他的手,作势要转身。 陆扬一把將她拉回来,死死圈在怀里,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別別別,大姐头我错了,別拋下小弟。” 看到这一幕,马尾女生歪了歪头,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天真的问道:“大哥哥,你也是也是被浅浅姐打服的吗?” 姜浅一愣,还没来得及阻止。 陆扬已经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郑重:“对,我是你们大姐头在大学里收的头號小弟。”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面红耳赤的姜浅,继续满嘴跑火车:“你们大姐头可厉害了,会功夫,特別帅。我一开始对她也不服气,后来被她一招按在床上,当场就服了。” 此话一出。 几个初中生集体发出“哇”的惊呼声,看姜浅的眼神越发崇拜。 连这么高大的男生都能打服,浅姐果然宝刀未老! “陆!扬!” 姜浅咬牙切齿,清冷的声音都在发抖。 什么叫按在床上? 这混蛋在这些小孩子面前开什么黄色玩笑! “走走走,奶茶钱扫给你们,自己去买,別打扰大哥和大姐头谈恋爱。” 陆扬果断掏出手机给男生转了两百块钱,隨后一把搂住即將爆发的姜浅,半推半抱地拖著她往反方向走。 “浅姐再见!大哥再见!” 六个初中生在背后整齐划一地鞠躬大喊。 姜浅的脸彻底埋进了陆扬的胸口。 没脸见人了。 维持了五年的人设,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连同老底一起,被这群小屁孩都给毁了。 被陆扬拖出两条街后。 姜浅终於挣脱了他的怀抱。 她整理了一下头髮,仰起头,眼眸冷冷地盯著还在憋笑的陆扬。 “好笑吗?” “有一点。” 陆扬实话实说,“主要是画面感太强,我这次又脑补了一下你当年揍人的样子…其实还挺帅的,而且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幸运了。” “嗯?” 姜浅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搞的有些拔剑四顾心茫然。 陆扬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幸好我当年脸皮够厚。”他眼底满是温柔,“不然去哪找这么厉害的老婆保护我。” 姜浅一愣。 心底那点因为黑歷史被揭穿的尷尬,瞬间被这句话吹得烟消云散。 她看著陆扬满是笑意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顛倒眾生的笑容。 “那小弟以后听不听我的话。” “那肯定听啊。” “哼,算你识相。” 姜浅主动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久违的傲娇。 “那大姐头,咱下一步去哪视察地盘?”陆扬顺杆往上爬。 “回家。” “这么早?” 姜浅瞥了他一眼,眼底波光流转:“作息表上写的,別告诉我你不行。” 陆扬脚步一顿,瞳孔微缩。 这女人。 越来越会撩了。 “谁不行谁是狗。”陆扬反客为主,拉著她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 回到家。 刚换好拖鞋,只听“咔噠”一声清脆的声响,陆扬顺手將玄关的大门反锁了。 姜浅听到动静,警惕的转过头,眼眸微微眯起:“大白天的你锁门干嘛?” “防盗。”陆扬回答。 姜浅冷笑一声,径直走向客厅:“二十四小时安保巡逻,防盗?我看是防家贼吧?” 陆扬跟在她身后,看著她纤细的背影,轻笑:“当然是防人打扰,陛下,现在距离午饭还有三个半小时,根据作息表规定,这段时间属於接吻时间。” 姜浅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一个抱枕,將其护在自己身前:“开玩笑的话,你打算玩真的?”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陆扬毫不客气地在她身边坐下,高大的身躯瞬间將她笼罩在阴影里。 他伸手扯过姜浅怀里的抱枕扔到一边,笑著问:“大姐头说话难道不算数?” “你少来!”姜浅脸颊泛起一丝红晕,身体往后缩了缩,试图拉开距离。 但沙发就那么大,她退无可退,后背直接贴在了靠背上。 陆扬没给她逃跑的机会,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扶手上,形成一个绝对封闭的姿势。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交错。 ”陆扬轻声道:“我在严格执行大姐头的命令,毕竟,我是你收的最听话的小弟。” “你…唔……” 姜浅刚想反驳,陆扬已经低头亲了上去。 相较於早上的急躁和泄愤,这次的接吻极其温柔,克制。 姜浅本能地想推开他,但双手刚抬起就感觉身子软了下去。 过了许久,陆扬才依依不捨地鬆开她。 姜浅靠在沙发上,胸口微微起伏,原本清冷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汽,眼尾泛红。 她咬著下唇,狠狠瞪了陆扬一眼,声音软得毫无威慑力:“流氓……” “谢谢夸奖。” 陆扬厚顏无耻地照单全收,伸手帮她理了理散乱的头髮,“其实我这人挺有原则的,不是谁的流氓都耍。” 姜浅偏过头,懒得理他。 接下来的时间。 陆扬虽然没有真的执行那丧心病狂的作息表,但也没少藉机吃豆腐。 两人窝在沙发上,用客厅的超大屏电视连著游戏主机,打了一上午的双人成行。 期间自然少不了互相斗嘴,抢手柄,以及各种见缝插针的偷袭。 最后以陆扬被踹下沙发收尾。 —————————— 日六千!! 第196章 闺房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沙发上的拉扯以姜浅一记精准的雷欧飞踢告终。 陆扬从冰箱里翻出几个西红柿和几个鸡蛋,决定做个简单的打滷面。 姜浅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著杯温水,看著陆扬熟练地单手打蛋。 “饿死了,小厨娘快给朕做饭!” 陆扬:“?” 倒反天罡的来了。 麵条出锅,红黄相间,撒上葱花。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 姜浅刚挑起一筷子麵条,放在手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她瞥了眼屏幕,动作顿住。 放下筷子拿过手机。 陆扬咬著麵条,观察著她的表情。 姜浅的眉头挑了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推到陆扬面前。 是宋綰綰髮来的微信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简短的语音。 照片里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江面,前景是一只男性大手,正拿著一台老式某卡胶片机对著江景测光。 陆扬顺手点开那条语音。 “浅浅,我和你爸去橘子洲了,他非要和我去拍照,晚上我们在外面吃法国菜,不回去了,你和小陆自己解决晚饭吧。” 宋綰綰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愉悦。 语音播放完。 餐厅里安静了片刻。 姜浅看著陆扬:“你们昨晚密谋的就是这个?” “对症下药嘛。”陆扬把手机推回去,脸上掛起得意的笑,“阿姨当年喜欢摄影,这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姜浅低下头,看著碗里的麵条。 父母冷战好几天,现在终於和好,她心里自然高兴。 她重新拿起筷子:“算你立了一功。” 陆扬咽下嘴里的麵条,心情颇好。 岳父是个实在人。 说好罩著他,转头就带老婆出去过二人世界,直接把偌大的家留给了他们。 晚上不回来吃饭。 这就意味著,他们又多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绝对独处时间。 “多大点事。”陆扬说,“阿姨和叔叔和好了就行,不过既然他们晚上才回,我们下午干点什么?” 姜浅警惕地抬起头:“作息表免谈。” “那个已经翻篇了。”陆扬死皮赖脸的凑到她旁边,“阿浅,我们都在客厅待一上午了,我还没去过你房间。” 姜浅动作一僵。 “所以?” “想参观一下。”陆扬图穷匕见。 姜浅想都没想,果断拒绝:“不行。” “为什么?”陆扬挑眉。 里面藏宝了? “那是私人领地。”姜浅加快了吃麵的速度,企图用进食掩饰內心的波动。 “在江城,我的出租屋你去了,回鲁省,我的臥室你也睡了,甚至连电脑你都查过了。”陆扬开始列举事实,语气幽怨,“怎么轮到我看你就不行了?” 姜浅头也不抬:“那是你主动带我去的。” “我现在也要求去你房间圣地巡礼。” “申请驳回。” 陆扬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继续死缠烂打,而是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麵。 十分钟后。 两人吃完午饭。 姜浅起身收拾碗筷,陆扬没跟她抢。 他站在一旁,又问。 “真不让看?” 姜浅关上洗碗机的门,擦乾手,转过身看著他:“为什么非要看?” “好奇。”陆扬回答得很乾脆。 姜浅:“......” 她越过陆扬往客厅走,“其实什么都没有,就很普通的房间。” 陆扬跟在她身后,乐呵呵道:“你不让我看,我就只能乱猜了,里面不能掛了我的照片吧?” 姜浅停下脚步,转过头。 她知道陆扬在用激將法。 这傢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脑子突然变好用了,套路一套接著一套,防不胜防。 如果不让他看,他今天下午绝对会变著法子烦自己。 而且,两人已经在一起了,一个房间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 姜浅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她房间的风格和她平时的人设偏差实在有点大。 真让他..... 算了。 “看完就出来。”姜浅鬆口了,但附加了条件。 陆扬立刻站直身体,保证道。 “行。” ...... 二楼。 走廊尽头。 姜浅站在一扇纯白色的实木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 陆扬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提前声明。”姜浅转过头,“里面很乱。” “我不嫌弃。”陆扬说。 “也不许乱动里面的东西。” “我手揣兜里。”陆扬果真把双手插进裤兜。 “不许捏!” 姜浅不满的呵斥一声。 “嘿嘿,插错了。” 陆扬贱兮兮的收回了插在她前兜里的手。 姜浅轻轻给了他一拳,然后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羞耻感,手腕用力,按下了门把手。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被推开。 陆扬探著脑袋,视线越过姜浅的肩膀往里看。 没有他想像中的冷色调和黑白灰的极简风,也没有任何与简约二字沾边的元素。 入眼是大片柔和的米白色。 墙壁上贴著浅色的壁纸,正中央是一张大床,铺著毛茸茸的奶白色四件套。 陆扬愣住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床头上靠著的一只巨大的星黛露玩偶。 那只兔子足足有一人高,软趴趴地占据了小半张床。 除此之外,飘窗上堆著几个抱枕,书桌上摆著造型可爱的檯灯。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香味。 很温馨。 甚至可以说是可爱。 “这就是陛下的秘密基地?”陆扬走进房间,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笑意。 姜浅迅速跟进门,反手把门关上。 她走到床边,一把抓起那只巨大的星黛露,试图把它塞进旁边的衣柜里。 但玩偶太大了,衣柜塞不下。 “你先別看!” 姜浅有点急了,脸颊迅速升温。 “很可爱啊。”陆扬环顾四周,“和我想像中完全不一样。” 他在江城见惯了姜浅干练利落的模样。 这还是他第一次直观地触碰到她生活里柔软的一面。 姜浅放弃了把兔子藏起来的打算。 她把星黛露重新扔回床上,自暴自弃地坐在床沿。 “我妈布置的,我懒得换。” 她试图狡辩,把一切推给自家母亲。 “是吗?” 陆扬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桌面上的一排手办,强忍著笑意问,“阿姨还喜欢收集青物手办吗?雪之下?” 姜浅没说话。 陆扬继续观察。 书架上除了专业书籍,还有几本言情小说。 电脑显示器旁边,贴著几张可爱的柴犬贴纸。 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在疯狂瓦解姜浅平时在外人面前竖起的高冷防线。 “难怪不让我进来。”陆扬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著她,“原来陛下私底下是软妹。” “你闭嘴。”姜浅抬头瞪他。 陆扬没有闭嘴。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拿过那只巨大的星黛露,看了看兔子耳朵上磨损的痕跡。 “这只兔子抱了很久吧?都盘包浆了。” “你才包浆了!”姜浅急了,伸手去抢。 陆扬眼疾手快的拿著兔子往后退了一步。 姜浅扑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直接朝前栽倒。 陆扬顺势张开手臂。 姜浅撞进了他怀里,陆扬稳稳地接住她,借力扭转方向,两人双双倒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星黛露被挤在两人中间,成为了物理意义上的电灯泡。 床垫很软,弹了两下。 陆扬后背著床,姜浅压在他身上。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阳光正好,空气里属於姜浅的香味变得浓郁。 姜浅反应极快,双手撑在陆扬胸口准备起身。 陆扬动作更快,单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把碍事的星黛露抽走,隨手扔到了地毯上。 障碍清除。 两人的距离瞬间归零。 姜浅瞳孔骤缩。 她能清晰感觉到陆扬身上传递过来的体温。 “你放开。” “不放。”陆扬看著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女朋友主动投怀送抱,我没理由推开。” “是你拿我的东西!” “不过好奇。”陆扬目光下移,落在她的嘴唇上,“进了这个房间,我才发现你身上藏了多少秘密。” 姜浅的脸彻底红了。 被人看穿底牌的羞恼感,让她引以为傲的冷静荡然无存。 她挣扎了一下,但此时的姿势根本用不上力。 “你再不放开,我动手了。”姜浅拿出最后的底牌。 “你打吧。”陆扬闭上眼睛,“能死在你床上,我认了。” 姜浅被他的厚脸皮搞无语了。 她举起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两秒,最终没落下去,只是按在他身上。 伤害如同刮痧,血条没掉。 陆扬睁开眼,眼底笑意加深。 他抬头,精准捕捉到了那抹柔软的红唇。 姜浅的身体瞬间紧绷,原本撑在他胸口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服。 陆扬引导著节奏。 房间里的温度在升高。 不知过了多久,陆扬鬆开她。 姜浅喘著气,趴在他胸口,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她闭著眼睛试图平復狂跳的心臟。 陆扬顺著她的长髮,声音低沉微哑。 “阿浅。” “干嘛?”姜浅声音很小。 “其实.....”陆扬看著天花板,“作息表真的可以调整一下。” 姜浅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警告。 “我现在就给爸打电话,告诉他你欺负我。” “叔叔忙著陪阿姨呢,你联繫不上的。”陆扬好整以暇,“再说了,他现在感激我都来不及,不会管你的。” 姜浅被噎住了。 她突然发现把这个男人带回自己家,简直是引狼入室。 她翻身从陆扬身上下来,坐在床边生闷气。 陆扬跟著坐起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这房间的装修我挺喜欢的。”陆扬看著窗外的阳光,“以后我们的房子,也装成这样好不好?” 姜浅动作一顿。 “谁要跟你装成这样。”她別过头,“幼稚。” “不幼稚。”陆扬侧过头,亲了亲她的耳垂,“很可爱,你也是。” 姜浅没说话,只是安静靠在他怀里,感受著炙热的温度。 ————————— 第197章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好吗 一个多小时过去。 姜浅最初还会象徵性地挣扎两下,试图捍卫自己仅剩的几分矜持。 到了现在,她已经彻底放弃抵抗,整个人软绵绵的,脸颊上的红晕蔓延到了修长的脖颈。 陆扬低下头,视线掠过她红透的耳根。 他能感觉到姜浅紧绷的身体已经达到某种临界点了。 陆扬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温柔乡是英雄冢。 古人诚不欺我。 陆扬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墮落下去了。 所以从今天开始,戒酒! 他鬆开手。 身体向后退去,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如果不是姜浅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都快变成蒸汽姬了,陆扬还是很想再继续腻下去的。 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明显不太合適了。 他懂见好就收这个道理。 这是基本素养。 逼太紧反而会引起反弹,细水长流才是正解。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姜浅对於他占便宜的忍耐度越来越高了。 从刚確定关係时的抱一下都要傲娇半天,到现在能让在床上抱著腻歪一个小时。 解锁下一个阶段指日可待。 这让陆扬有种在玩日系嘎啦game的错觉。 早就拉满的好感度数值一直在朝著max疯狂增长。 陆扬翻了个身,顺手把那只被扔到地毯上的星黛露捞上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隨手放在自己身侧。 姜浅获得自由。 她立刻坐起身闪现到两米外,整理躺乱的长髮。 呼吸还有些乱。 她转过头,冷颼颼的眼神飞了过来。 “流氓。” 陆扬心安理得地接下这个称呼,然后拍了拍自己另一侧的空位。 “过来躺著。” 姜浅瞪他一眼,没有动作。 僵持片刻,她最终还是顺从的重新躺下。 这次是並肩平躺。 两人一同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灯。 房间里恢復了安静。 空调冷气在安静的运作。 陆扬双手枕在脑后。 “难得放假回来一趟。”陆扬隨口扯了个话题,偏过头看著她的侧脸,“要不要去见见朋友?附近有没有认识的?” 姜浅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看著天花板,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陆扬挑了挑眉,觉得有些意外。 以姜家在沙市的社会地位,就算姜浅再怎么不爱交际,身边也该围绕著一圈各种二代或者世交的子女。 这属於天然的社交圈层。 “一个认识的同龄人都没有吗?”陆扬追问。 姜浅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她点了点头。 动作格外平静,没有任何自怨自艾的情绪。 “以前有。”姜浅语气平淡,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吊灯,“后来没有了。” 陆扬没有接话。 他侧过身,安静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上午碰见的那几个小屁孩你也看到了。”姜浅把双手交叠在小腹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衣服的布料。 “外公说习武要有侠心,有悯心,上初中的时候就看不惯女生被欺负,经常替人出头,后来都知道我打架很厉害,整个学校没人敢惹我。” “他们表面上对我很礼貌,其实心里都怕我,遇到事他们会来求我帮忙,平时没事的时候他们不敢靠近我,后面被表白孤立的事之前和你说过了。” 陆扬沉默的听著。 一个穿著初中校服的女孩,长相漂亮,身手极佳。 她帮弱小出头,赶走欺凌者。 受害者道谢后匆匆离去。 她独自一人背著书包走回家。 “高中也是一样。” 姜浅继续陈述客观事实,“因为是私立学校,班上的女生大多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她们有自己的圈子,讲礼仪,觉得打架的人太暴力,所以都下意识远离我,我本来就不爱说话,后来嫌麻烦,就乾脆摆出不好相处的样子。” “时间久了,一个人也就习惯了。” 陆扬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握住姜浅交叠在小腹上的手。 在空调冷风的降温下,她的手指已经变的微凉。 陆扬把她的手包裹在自己宽大的手掌里。 他彻底明白,姜浅为什么会把高中时期陪她连麦打游戏的自己,看得那么重。 在一个没有任何同龄人陪伴,父母又经常忙於工作的环境里。 那个每天在网络上准时出现的声音,是她情绪唯一的出口。 那是她本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现在呢?”陆扬轻声问。 姜浅侧过头。 视线与他交匯。 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躲闪。 “现在有你了。”姜浅语气篤定,“我不怕了。” 直白。 陆扬呼吸一滯。 “阿扬,我爱你。”姜浅轻声开口。 说完。 她翻了个身,手臂自然地搭在他的身上。 “我爱你。” 陆扬在反应过来后,亦是说道。 “为什么不加也?”姜浅问。 陆扬笑:“因为我本来就爱你,而不是建立在你爱我的基础上我才爱你。” 姜浅满意了。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陆扬的肩膀。 两人相拥。 享受纯粹的陪伴。 ...... 五分钟后。 “我饿了。”姜浅突然说。 陆扬闻言起身下床。 “走,出去买菜,再让你见识一下我高端的手艺。” 姜浅跟著他一起起身,拿过梳子梳理长发。 “还有更高端的?” “我可以学的深不可测。”陆扬给出评价。 姜浅半信半疑。 跟著他一起下楼。 两人换好衣服出门,前往小区附近的大型商超。 陆扬推著一辆购物车。 姜浅走在他旁边。 超市生鲜区,人流量很大。 陆扬站在冰鲜柜檯前,目光快速扫过整齐排列的肉类。 “吃排骨吗?”陆扬拿起一盒精排,转头问姜浅。 “要糖醋的。”姜浅直接点单。 “行。”陆扬把排骨放进购物车,“再买个西红柿炒鸡蛋,再煮个菌菇汤,一荤一素一汤够不够?” “够了。”姜浅点头。 陆扬推著车走向蔬菜区。 他动作熟练地挑选西红柿,看顏色,捏软硬。 姜浅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看著这个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男生,在充满烟火气的生鲜区里为两人的晚饭忙碌。 姜浅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在此之前,生鲜区对她而言是从不踏足的禁区。 她的路线永远是直奔零食货架,拿几桶薯片,拿几盒自热小火锅,结帐走人。 除了跟著外婆学的几种湘菜,她连最简单的清汤麵都不会,也不想学。 厨房对她来说是个摆设。 但现在,厨房里有了陆扬。 “这个菌菇拼盘不错。”陆扬拿了一盒包装好的拼盘扔进车里。 两人顺著货架往外走。 路过零食区。 陆扬停下脚步。 货架上摆满各种五顏六色的膨化食品和糖果。 他转头看向姜浅。 “买点零食?” 姜浅立刻摇头,一脸正经。 “我不怎么吃零食,不健康。” 陆扬盯著她看了一眼,毫不留情地开口揭穿。 “我刚才在你房间的电脑桌下面,看到很多曲奇薯片,抽屉里面还有果冻和辣条。” 姜浅表情一僵。 白皙的脸颊升起一抹不自然的神色。 “那是以前吃剩下的,早就不怎么吃了。”她狡辩。 陆扬没有拆穿她最后倔强。 他直接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三桶原味薯片,两包大份辣条,一袋果冻,几盒酸奶。 统统扔进购物车。 姜浅看著购物车里多出来的零食。 没有说话。 去收银台结帐。 陆扬扫码付款。 姜浅把东西装进环保袋。 两人走出超市。 回去的路上。 陆扬单手拎著两个沉甸甸的购物袋。 另一只手空著。 姜浅走在他旁边,伸出手,主动牵住他那只空著的手。 秋天的风吹过。 很凉爽。 小区门口。 遇到一个推著三轮车卖烤红薯的老大爷。 三轮车上的铁皮桶冒著热气。 空气里瀰漫著红薯烤焦的甜香味。 姜浅停下脚步。 目光落在那堆红薯上。 陆扬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秒懂。 大馋丫头是吧。 他拉著姜浅走到摊位前。 “大爷,拿个烤红薯,挑大的。” 陆扬扫码付钱。 大爷戴著厚手套,从铁桶里夹出一个流著糖汁的红薯,装进纸袋递过来。 陆扬拿过纸袋递给姜浅。 红薯很烫。 姜浅接过来,两只手不断倒换著拿。 “慢点剥,別烫著。”陆扬出声提醒。 姜浅小心翼翼地撕开一层薄皮。 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肉。 她低头咬了一小口。 极高的甜度在口腔里散开。 她转头看向陆扬。 “咬一口?”她把剥好皮的红薯递到他嘴边。 陆扬没有客气。 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大口。 “你吃过的真好吃。”陆扬犯贱。 “变態阿扬!” 陆扬毫不在意。 宝贝,你骂人,像,撒娇。 而且说点大家不知道的好吗? ———————————— 日六千!! 第198章 不急於一时 回到別墅。 屋內一片安静。 宋綰綰和姜明礼显然还在享受他们的第二次蜜月。 不出意外的话,晚饭过后也不会回来了。 陆扬將购物袋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然后把食材拿出来分门別类放好。 他转身打开橱柜,在里面找到一条带有碎花图案的围裙。 这是姜明礼夫妻偶尔下厨用的。 煮麵不会溅油,所以用不到围裙,但炒菜就不一样了,不老老实实戴上围裙,油渍会惩罚每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陆扬把围裙抖开,套在脖子上,反手在腰后系了个结。 因为尺码偏小,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违和。 姜浅靠在门框上。 看著自家男友滑稽的打扮,忍不住嘲笑的同时还从兜里拿出手机照相。 镜头对准陆扬。 咔嚓。 一声轻响。 陆扬听到快门声,转过头。 “侵犯肖像权。”他指控。 “说的那么难听干嘛,明明是记录家庭煮夫的日常。” 姜浅低头查看屏幕上的照片。 照片里。 陆扬繫著碎花围裙,手里拿著一把大葱,脸上掛著无奈的表情。 姜浅很满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给照片打上一个星標,然后存进私密相册。 见她开心,陆扬也没再多说什么,重新转回身开始处理食材。 切菜的声音在厨房里有节奏地响起。 西红柿切块,排骨改刀。 姜浅收起手机走到他旁边,轻声询问:“我能帮忙吗?” 陆扬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身拿过一头大蒜,掰开后用刀身拍了一下,递给她。 “帮我剥蒜吧,剥完记得洗一下手,不然揉眼睛要痛死。” “我又不笨。” 姜浅撇了撇嘴,接过被拍碎的蒜走到一边,认真地剥起蒜皮。 动作还算嫻熟,毕竟她会做的湘菜里也少不了大蒜当佐料。 厨房里响起油烟机运作的声音。 排骨下锅焯水。 陆扬跟著手机上的教程,起锅烧油。 炒糖色。 排骨下锅翻炒。 加入调料盖上锅盖燜煮。 很快。 厨房里被浓郁的肉香味所覆盖。 四十分钟后。 一顿丰盛的晚餐摆上桌。 手法拉满,学习能力promax。 两人並排坐在一起。 姜浅拿起筷子。 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外层糖醋浓郁酥脆,內层肉质鲜嫩脱骨。 酸甜的比例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眼睛微微睁大。 “好吃,你怎么做的?”姜浅给出极高评价。 “无他,唯天赋尔。” 陆扬得意的挑了挑眉。 姜浅:“……” 可恶,被他装到了,可又不得不承认他確实很有天赋。 “好吃就多吃点。” 陆扬拿起碗,给她盛了一碗菌菇汤,放在她手边,“你太瘦了,以后跟著我,必须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姜浅低头喝了一口汤。 “胖了不好看。” “相比瘦著好看,我更希望你胖点健健康康的。”陆扬下意识接话道,没有半点犹豫。 无意中打出真伤的同时,他又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感慨。 女侠对自己的建模还是太不自信了,就您这顏值,微胖的魅力值恐怕也不会比瘦著差。 姜浅不会读心术,所以只听到了自家男友口头上的话语。 她没抬头,只是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两人都没有吃饭玩手机的习惯,只是將注意力全部放到吃饭上,偶尔閒聊几句。 饭后。 两人直接回了客厅。 餐桌等到了固定时间自会有人来收拾。 陆扬打开电视。 隨便调了一部喜剧电影。 姜浅踢掉拖鞋,一屁股坐进他怀里,修长的双腿蜷缩到宽大的沙发上。 怀里抱著一个白色的抱枕。 陆扬则伸出手,从后面揽抱住她。 电影的情节正在推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明天要准备回江城了。”陆扬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车票买下午两点的可以吗?” 姜浅点点头。 白皙的脸颊蹭了蹭陆扬的耳朵。 “我爸已经把妈妈哄好了,他刚才还给我发了消息,让我和你说声谢谢。”姜浅看著电视屏幕,声音不大。 陆扬听完,轻笑。 “叔叔算是彻底认可我了。”他伸出手指在姜浅脸上轻点两下,“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以后肯定拿我当亲儿子看了。” “哼,別得意忘形。”姜浅出声提醒。 陆扬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有你给我撑腰,我有恃无恐。” 电影播放到高潮部分,但沙发上的两人却没有再看屏幕。 姜浅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困了。”她揉了揉眼睛。 陆扬拿起遥控器按下电源键。 电视屏幕瞬间变黑,客厅重新归於安静。 “上去睡觉。”陆扬说。 姜浅点了点头,將抱枕丟到一边。 穿上拖鞋站起身,陆扬跟在她身后。 两人顺著楼梯走上二楼。 来到姜浅的臥室门前。 姜浅停下脚步。 手搭在门把手上。 她转过头,看著陆扬。 “你去客房睡吗?”她问。 陆扬双手插在裤兜里,听到这话不由挑了挑眉。 “不然呢?”他反问,“难不成你想让我睡你房间?” 姜浅的脸顿时有些发烫,意识到自己问了多么愚蠢的问题。 她迅速移开视线,按下门把手推开门,冷哼。 “你想得美,晚安。” 说完,她快步走进房间,转身关门。 “晚安阿浅。”木门在陆扬面前合上。 他看著紧闭的房门,心情愉悦的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的客房。 虽然很想一起睡,但就怕姜明礼两人半夜突然回来,到时候被看到很难解释。 而且恋爱进度条今天又完成了一次实质性的跨越。 未来还有很多时间。 不急於一时。 .... 翌日。 上午十点。 陆扬和姜浅吃完早餐。 整理好行李。 姜明礼和宋綰綰刚好从外面回来。 两人手挽著手,气氛肉眼可见的甜蜜融洽。 宋綰綰脸上的笑容没有断过。 姜明礼看到陆扬。 表情有些不自然地乾咳了一声。 “要走了?”他问。 “对。”陆扬在心里偷笑,表面却语气恭敬,“下午的车,回学校准备收假。” 宋綰綰走过来。 拉住姜浅的手嘱咐了几句。 隨后转头看向陆扬。 “小陆,有空常来沙市玩。”宋綰綰语气温和,“阿姨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好吃的。” “一定,谢谢阿姨。”陆扬应下。 姜明礼安排了司机送他们去高铁站。 —————————— 第199章 返程 黑色商务车驶出別墅区。 陆扬两人坐在后排。 姜浅靠在椅背上,戴著耳机听歌。 陆扬拿出手机。 打开微信。 宿舍群里两个活宝正聊得火热。 【峰仔:孙昊你个cs!谁问你要照片了,哎呦呦,还悦悦晚安,傻x,这么油腻,家里开油坊的是吧?】 【日天:你看你,又急了不是?】 【日天:我给你分享生活,你还骂我。】 【峰仔:狗东西,老子骂的就是你!】 【日天:嘿嘿。】 【峰仔:你嘿你mlgb!】 陆扬看乐了。 自从和龙悦在一起之后,孙昊天天往群里发照片。 热恋的甜蜜狠狠伤害到了一整个假期都在和健身器材为伴的陈青峰。 他破防了,有空没空就盯著孙昊阴阳。 要问男大学生最喜欢看什么,舍友の破防不说位居榜首,那也是能稳稳排进前三。 孙昊找到了新乐趣,秀恩爱给陈青峰,然后看他破防。 【猴哥:行了,別几把扯了,扬哥什么时候回来?】 陆扬快速打字回復。 【陆扬:下午两点的车,晚上到。】 【猴哥:ok。】 【日天:@陆扬 扬哥快看群文件,我刚才整理的赞助明细,你看看没问题的话我就报给晴姐了。】 陆扬点开群文件,快速瀏览了一遍。 【陆扬:可以。】 【日天:ojbk】 关闭微信。 陆扬转头看向窗外。 沙市的街景在不断后退。 国庆假期即將结束。 接下来的同居生活难免让人期待。 想到这,陆扬侧过头,看著身边闭目养神的姜浅。 无论多忙。 只要身边有她,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高铁在下午两点准时发车。 晚上七点。 两人提著行李走出江城高铁站。 城市的霓虹灯闪烁。 ...... 江城高铁站出站口。 人潮涌动。 夜风带著南方的湿润。 陆扬一手拖著一个黑色行李箱。 姜浅走在他身侧,单手拿著两杯刚买的常温奶茶。 两人走到上车点。 放好行李,拉开车门上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后视镜:“去锦绣澜湾对吧?” “对。”陆扬点头。 车辆启动,匯入江城拥堵的晚高峰车流。 姜浅將奶茶递给陆扬,自己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她转头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霓虹灯牌。 一別七天。 此刻回到江城,有种奇怪的归属感从心底冒了出来。 半小时后。 网约车停在锦绣澜湾小区门口。 陆扬拎著行李,和姜浅熟门熟路的来到楼下,刷门禁卡进楼。 回到家。 客厅一片漆黑。 陆扬顺手按下墙上的开关。 顶灯亮起。 暖黄色的光线填满整个空间。 实木地板纤尘不染,沙发旁放著离开前留下的特產。 餐厅的桌上还有几个没来得及拆的快递。 空气里带著封闭几天的闷感。 陆扬把行李箱推到墙边,转身看向身后的姜浅。 “欢迎回家,阿浅。” 姜浅换鞋的动作顿住。 家这个字。 带著沉甸甸的温度。 她抬起头,对上眼前少年带笑的眼睛。 “还不换鞋?”陆扬催促。 姜浅有些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明明是你打扰我。 换上拖鞋,她走到客厅,把隨身挎包扔在沙发上,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凹凸有致的完美身段展露无遗。 “累死了。”她抱怨。 “坐几个小时车当然累,先洗澡还是先收拾东西?”陆扬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通风。 “先洗澡。” 姜浅站直身体,踢开拖鞋,光著脚走到自己的行李箱前。 拉开拉链,翻找换洗的衣物。 陆扬看了一眼她的脚丫,走过去把拖鞋拎过来放在她脚边。 “穿好,地上凉。” 姜浅看了他一眼,乖乖重新穿上。 她拿著睡衣和洗漱包,走向卫生间。 门关上,传来水声。 陆扬摇摇头,开始动手整理自己带来的东西。 姜浅从浴室出来时,身上穿著那件眼熟的宽大男款t恤,头髮半干,拿著毛巾擦拭。 空气里多了一股沐浴露的蜜桃香。 她走到客厅,发现陆扬已经把两个行李箱的东西分门別类归置好。 属於她的瓶瓶罐罐被整齐地码放在次臥的梳妆檯上。 “你去洗吧。”姜浅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没什么想看的,纯听响。 陆扬拿上衣服进了主臥的浴室。 水声再次响起。 姜浅半靠在沙发上,看著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发呆。 十几分钟后。 陆扬顶著湿发走了出来,下半身穿著一条灰色短裤,上半身光著,水珠顺著往下淌。 姜浅移开视线,盯著电视。 “你不吹头髮?” 陆扬走到她身边坐下,带起一阵湿润的水汽。 “懒得动。”姜浅回答。 陆扬起身去卫生间拿来吹风机,插上电源。 “过来。” 他拍了拍自己大腿的位置。 姜浅没有反抗。 她挪过去,背对著陆扬坐下。 吹风机的嗡嗡声响起。 热风穿过她的长髮。 陆扬的手指在她的髮丝间穿插,动作轻柔,力度刚刚好。 这不是他第一次给她吹头髮,但氛围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五分钟后,头髮吹乾。 陆扬关掉吹风机,隨手放在茶几上。 他没有退开,手臂自然地从背后环住姜浅的腰,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 刚洗完澡的温度很高。 姜浅僵著身子没有动。 “饿不饿?” 陆扬贴著她耳边问。 “高铁上吃过盒饭了,不饿。”姜浅缩了缩脖子。 “那睡觉?”陆扬语气隨意。 “你去主臥,我去次臥。”姜浅迅速接话,试图挣脱他的手臂。 陆扬没放手。 他收紧手臂,將她固定在怀里,开玩笑似的说道:“要不要一起睡?” 姜浅脸一红。 儘管心里想答应下来,但表面还是下意识想维持那仅剩的一点矜持。 “不要。” “之前在老房子不是一起睡过吗?” “那是雷雨天,我怕你害怕打雷,专门过去陪你的。” “倒反天罡是吧。”陆扬轻笑,突然一口咬在她的耳垂上。 没用力,只留下一个牙印。 姜浅触电般地弹开,捂著耳朵瞪他。 “你属狗的?!” “早点睡,明天还有早八。”陆扬没再继续闹她。 他站起身,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回房了,门不锁,欢迎夜袭。” “自恋!”姜浅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 陆扬稳稳接住抱枕,隨手扔在一边,转身走进主臥。 主臥门关上。 姜浅坐在沙发上,心跳平復了许久。 她关掉电视,起身走回次臥。 —————————— 今天请个假,宠幸一次稀有角色。 日四千!! 第200章 回去就鯊了你 翌日。 早晨六点半。 次臥。 遮光帘將外面的天光挡得严严实实。 姜浅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生物钟发力。 昨天刚折腾回江城,经过一晚上的休息,身体上的疲惫已经消失,但精神依旧萎靡。 因为今天有早八加一上午满课。 房间里很安静。 姜浅掀开被子,光著脚踩在实木地板上。 秋天的清晨带著凉意。 她走到衣柜前,拿了件薄外套披上,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客厅里光线昏暗。 陆扬的专业大二课程排得不算紧,今天上午没课。 但姜浅知道,按照自家男友的性格,他肯定会在七点起床,然后钻进厨房给她准备早饭。 姜浅走到主臥门前。 木门半掩著,没有关死。 她莫名想起陆扬昨晚说的话,不由红著脸啐了一口。 流氓变態! 竟然真想让自己夜袭。 如果被陆扬知道她此刻心中所想,必然会大喊冤屈,门没关只是昨晚上厕所忘记了。 只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无辜的陆师傅被打上了变態的標籤。 什么,这標籤早在几年前就被打上了? 那没事了。 姜浅放轻呼吸,推开门走进去。 主臥的遮光窗帘留了缝隙,一缕晨光打在地板上。 陆扬侧躺在床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呼吸平稳。 显然还处於半深度睡眠状態。 姜浅放慢脚步走到床边。 看著他熟睡的侧脸,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动作很轻。 昨天这人不仅把所有累活都揽了,一路上还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到了晚上又折腾著收拾偌大的屋子,確实累坏了。 姜浅不想因为自己去上早八,打扰他难得的懒觉。 她准备把他的闹钟关掉。 姜浅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陆扬的手机正躺在那里,连著充电线。 她伸手拔掉充电线,拿起手机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 需要密码。 姜浅动作一顿。 她才想起来,两人虽然確立了关係,甚至同居了,但还从来没有互相查过手机,自然也不知道对方的锁屏密码。 隨便试? 锁了就麻烦了。 姜浅安静的站在床边,开始回忆陆扬可能用到的数字组合。 生日? 姜浅输入了陆扬的生日。 屏幕微微震动。 密码错误。 我的? 姜浅指尖轻点,输入自己的生日。 再次震动,依然错误。 姜浅微微蹙眉。 两人的生日都不是正確答案。 那会是什么? 这人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复杂的特殊纪念日情结。 思索再三。 姜浅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九月一日。 新生报到的第一天。 也是两人隔著五年的网线,在现实中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姜浅深吸了一口气,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下四个数字。 0901。 “咔噠。” 屏幕上的锁形图標解开,直接进入了主界面。 成功解锁。 姜浅看著亮起的屏幕,愣了一下,隨后眉眼慢慢弯了起来,像是藏住了什么天大的喜悦。 她为两人这种连商量都不曾有过,却出奇一致的想法而感到雀跃。 因为她的锁屏密码也是0901。 相恋的两人,总会因为这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奇怪默契而生出直击灵魂的开心。 姜浅打开时钟应用。 果不其然,列表里一连串关闭的闹钟上面静静开著一个七点整的闹钟。 备註是给阿浅做早饭。 姜浅心里一软,揉了揉脸把笑意平復,然后伸出手指,將绿色的闹钟开关关闭。 搞定。 姜浅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想了想,她转身走出主臥,在客厅茶几的抽屉里翻出一沓淡黄色的便利贴和一支水性笔。 之前在老房子避雨留宿的那个早晨,陆扬去买早饭前,曾在她额头上贴过一张便利贴。 她现在也想如法炮製。 於是拿著笔和纸回到床边,姜浅趴在床沿,刷刷写下一行字。 刚准备往陆扬的额头上贴,看著他安静熟睡的模样,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算了。 贴额头上等会儿翻身蹭掉了,而且还容易影响他休息。 姜浅在心里嘀咕一句,转变目標,將写好的便利贴平平整整地贴在了陆扬的手机屏幕上。 做完这一切。 她心满意足的放下笔,然后俯身低头,在自家男友的侧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最后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洗漱,换衣服。 十五分钟后。 入户门传来一道极其轻微的落锁声。 屋內重新归於寂静。 …… 上午九点。 主臥室的床上。 陆扬眼皮动了动,从睡眠中甦醒。 他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准备看一眼时间。 如果姜浅还没起,他就得去做早饭了。 入手。 手机屏幕上多了粗糙的纸质触感。 陆扬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把手机拿到眼前。 淡黄色的便利贴端端正正地贴在屏幕正中央。 上面是姜浅清秀的字跡。 【我去上课啦,闹钟替你关了,你好好休息,爱你~】 一句留言。 简洁到连署名都没有。 可就是这么两句话加上一个飘逸的波浪號,像是一根羽毛,在陆扬的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他躺在枕头上,看著那张便利贴。 然后。 脸上露出控制不住的笑意 睁眼就有老婆留下的充满爱意的纸条。 你问有多少爱意? 不讲不讲。 讲多了各位峰仔该不高兴了。 陆扬缓了一会,才收起那副不值钱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把便利贴撕下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找了一本常看的书,將纸条平整地夹了进去。 文物得保护好。 做完这些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进被置顶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两人在同一屋檐下互道的晚安。 陆扬手指翻飞,打字。 【阿扬:爱你~】 …… 江大。 文学院阶梯教室。 讲台上的老教授正讲著《现代文学史》。 姜浅坐在教室偏后的位置。 一只手转著笔,另一只手把手机藏在桌下,屏幕的亮度调得很低。 旁边的徐筱正在小鸡啄米,脑袋一点一点,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嫂子正在明目张胆地开小差。 姜浅看了她一眼。 钓技不错。 昨晚致敬黄金矿工了吧? 姜浅收回目光,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手机上。 【阿扬:爱你~】 她知道自家男友是在回復早上的留言,听著老教授的催眠曲,不自觉起了玩心。 打字。 【阿浅:咦~油腻~】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手机震动了一下,陆扬的回覆弹了出来。 【阿扬:?】 【阿扬:举报你上课玩手机。】 姜浅嘴角微勾。 【阿浅:略~就玩就玩,大心臟选手,不吃压力。】 出租屋內。 陆扬靠在床头,看著这句得意洋洋的回覆,挑了挑眉。 敢在为夫面前跳? 他打字,一想到自己一会要发什么就忍不住想笑。 【阿扬:大心臟?我不信,除非让我摸摸。】 发送。 教室里。 姜浅看著新弹出的消息,先是愣了一下。 大心臟? 摸摸? 心臟怎么摸? 她的视线下意识地往下移。 宽鬆的卫衣虽然遮住了曲线,但那个位置…… 姜浅:“!” 心臟的位置在胸口。 他说要摸心臟…… 姜浅猛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力道有点大,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旁边的徐筱被这声音嚇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猛地坐直身子左右张望: “怎么了怎么了?老师过来了?” “……没过来。”姜浅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手机没拿稳。” “哦……” 徐筱揉了揉眼睛,瞥见姜浅微眯的杏眼,有些纳闷,“浅浅姐,谁惹你生气了?” “不关你事。”姜浅面不改色地翻过一页书,“专心听课。” 徐筱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迫於威压,没敢多问,重新投入到与周公的搏斗中。 姜浅深吸了两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手机翻过来。 【阿浅:变態!流氓!回去就鯊了你!】 —————————— 第201章 慰问 出租屋的床上。 陆扬看著三个触目惊心的感嘆號,完全能脑补出姜浅现在咬牙切齿的可爱模样。 他靠在床头,咧嘴一笑。 被老婆骂爽了说是。 这叫什么? 这就叫情绪价值。 陆扬见好就收,没再继续挑逗。 真给惹生气了就不好玩了。 【阿扬:好好上课,我不逗你了,中午想吃什么,等下去买菜学著做给你吃。】 【阿浅:不吃,气饱了!】 【阿扬:那好吧,只能我自己吃独食了。】 【阿浅:你敢!】 【阿浅:我要吃水煮肉片。】 陆扬笑著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放下手机,翻身下床。 洗漱完毕后,在屋里转了一圈。 次臥的门敞开著,姜浅的行李箱立在墙角。 洗手间的洗手台上,多了一把粉色的电动牙刷和几瓶高档护肤品。 是徐女士让带来的。 阳台上掛著姜浅昨晚洗过的衣服,家里有了女主人生活的痕跡。 陆扬感慨万千。 去年的这个时候根本想不到自己也会有一天如此幸福。 走到餐厅。 桌上放著从沙市和青岛带回来的东西。 他从中挑出几盒青岛特產的海鲜乾货和沙市的酱板鸭,找了个大號塑胶袋装好。 目光扫过一旁,正好看见果篮里还剩著的一兜砂糖橘。 陆扬顺手將那网兜砂糖橘也一併拎在手里。 长假结束。 今天算是正式收假的第一天。 虽然上午没课,但也该回一趟男寢,慰问一下三个嗷嗷待哺的好大儿。 换好鞋,陆扬拎著沉甸甸的袋子,哼著小曲儿走出了锦绣澜湾。 …… 江大男生宿舍楼。 502寢室的门半掩著,里面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红花油味道。 陆扬拎著袋子,用脚尖轻轻挑开寢室门。 “义子们,看为父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了。” 隨著一声宣告。 陆扬也看清了屋里的三人。 陈青峰正像一条咸鱼一样趴在床上,艰难的反手给自己后腰抹著红花油。 听到声音,他猛地一抬头,结果牵扯到酸痛的肌肉,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哎哟呦呦呦!狗东西你还知道回来?我他妈都以为你直接去长沙入赘了!” 孙昊听见声音,把手机往床上一丟,像条恶狗一样扑了过来: “义父你看你客气了不是,回来就回来吧,还拿什么东西?” 陆扬冷笑一声。 真不给你带你又不高兴了,那时估计就属你骂的最脏。 侯青还算理智,推了推眼镜,犀利点评:“满面红光,步伐轻浮,这几天在老丈人家过得挺滋润啊扬哥。” “包的。” 陆扬咧嘴一笑,径直走到寢室中央,將装著特產的塑胶袋放到地上。 紧接著。 他又將那兜砂糖橘解开。 “长沙的酱板鸭,青岛的海鲜乾货。” 报完这俩,陆扬一脸坏笑,指了指那堆金黄色的橘子,刻意压低嗓音,模仿著语文课本里朱自清父亲深沉的口吻。 “我去给你们买几个橘子,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特別是峰仔,等会多吃点,看你虚的。” “滚你丫的!” 陈青峰强忍著背痛,抓起手边的一卷卫生纸砸向陆扬。 “你他妈才虚!老子已经蜕变了懂不懂?” “是是是,八个伏地挺身进步到二十个確实进步了不少。”陆扬侧身轻鬆躲过卫生纸,乐呵呵道。 孙昊这会已经撕开一包酱板鸭,顺手剥了个砂糖橘塞进嘴里。 “义父敞亮!” 孙昊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但这也不能掩盖你重色轻友的罪行,同居生活怎么样?是不是每天水深火热?” 自己的表白成功固然令人高兴。 但这抵消不了得知好哥们和女朋友同居之后的羡慕嫉妒恨。 孙昊试图从陆扬嘴里听到一点情侣同居必吵架的安慰,毕竟他现在连龙悦的嘴都还不能做到想亲就亲。 侯青也幽幽的看了过来。 毕竟相比孙昊,他的进度更是慢到让人难绷。 “別提了,確实水深火热。” 陆扬嘆了口气,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这不,刚睡醒就得想中午得做什么菜,糖醋排骨还是水煮肉片,晚上还得给女朋友吹头髮…… 唉,太累了,这种苦日子,你们这些天天吃食堂,看小说的是体会不到的。” 寢室安静了。 连一向理智的侯青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陈青峰僵在床上,咬牙切齿,手里的红花油瓶子都快捏碎了。 孙昊感觉嘴里的酱板鸭突然就不香了,他狠狠地咽了下去,盯著陆扬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这逼真让你装圆了。”侯青说。 “日天,乾死他。”陈青峰指挥。 “得令。” 孙昊扔下橘子皮,挽起袖子就要往陆扬身上扑。 “誒誒誒!干什么?” 陆扬笑著闪躲,然后一个转身给孙昊按到了床上。 “扬哥,错了错了,適才相戏耳!啊!別扒我裤子,求你……” 打闹一阵后。 孙昊气喘吁吁地瘫坐在椅子上。 侯青早就料到会如此,毕竟陆扬那身体数值,能镇压他的,整个江大恐怕都没几个。 他慢条斯理地剥开一个砂糖橘,分了一半给陆扬,看似隨意地问道:“说正经的,假期跟女方家长见面,没挨削吧?” 陆扬接过橘子,拉开椅子坐下,剥了一瓣扔进嘴里。 橘汁清甜,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削倒是没挨削,就是过程有点曲折。”陆扬故意卖了个关子,“差点以为要被老丈人扔进湘江餵鱼了。” “臥槽,这么刺激?”陈青峰瞬间来了精神,连疼都顾不上了,探出半个身子八卦道,“细说,让哥几个开心开心。” 孙昊也凑了过来:“就是,是不是刁难你了?要几个亿彩礼?” “没那么俗套。”陆扬笑著摇了摇头。 他简单把经歷复述了一遍。 当然,隱去了某些不必要的隱私细节。 三人听完,再次陷入沉默。 表情从震惊到呆滯,再到彻底麻木。 “不是……” 孙昊咽了口唾沫,看陆扬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这他妈还是人话吗?你给你老丈人当情感导师?” 陈青峰彻底无语了:“毁灭吧,烦了。我以为就算老天爷就算不给你关门关窗,那也得夹一下你的手,结果你特么另闢蹊径,直接给墙推了。” 侯青则发现了另一个重点:“等等,你刚才说你跟老丈人促膝长谈?那学妹呢?” “她睡床啊,不然呢?难不成和我睡?”陆扬理所当然地回道。 侯青嘆了口气:“这都没被打死,只能说她妈是真喜欢你,她爸是真需要你。” “基操勿6。” 陆扬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碎屑,站起身,“行了,慰问完毕,特產给你们放这儿了,我得去买菜了。” “中午做大餐是吧?” 陈青峰眼珠一转,“扬哥,好哥哥,你看我这惨样,能去你那蹭顿饭吗?” 孙昊立马跟团:“扬哥,我也想去。” “滚蛋。” 陆扬毫不留情地拒绝,“二人世界,你们想吃自己去食堂排队。” 说完。 在三人的唾骂声中,他转身离开了寢室。 出宿舍楼。 秋日的阳光洒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金黄色的落叶在脚边打著旋。 陆扬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姜浅的课,大概在十一点半左右结束。 从商场买完菜到锦绣澜湾。 时间刚刚好。 陆扬点开微信,在置顶的“阿浅”对话框里输入。 【阿扬:特產送完了,去进货,今天中午排骨管够,肉片管饱。】 等了一会,那边没回。 估计正在认真听课,或者因为之前那句调戏还在单方面冷战。 陆扬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兜里,大步朝著校外走去。 ———————— 日五千! 第202章 因为太爱,根本起不了鯊心 十一点。 陆扬提著两大袋食材走出商场。 另一边。 文学院阶梯教室。 下课铃声响起。 老教授收拾教案离开讲台,阶梯教室里响起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 徐筱合上课本,拉住姜浅的胳膊。 “浅浅姐,去吃麻辣香锅吗?我请客。” 姜浅把专业书塞进包里,拉上拉链,摇头婉拒。 “我不在学校吃。” 徐筱愣住,眨了眨眼。 “那你去哪吃?” 姜浅提起包,扫了徐筱一眼。 “回家。” 徐筱这才反应过来。 自家老哥已经和眼前这位开启了没羞没臊的同居生活。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撇了撇嘴。 “真过分,一个两个都重色轻妹。我还说下午没课,回宿舍一起看漫画呢,我最近买了一套玛奇玛崩老头。” “明天再看,我今天下午不回宿舍了。”姜浅语气平静,转身往教室后门走。 陈梦雅和阮唯唯正好从后排走过来。 阮唯唯抱著书,轻声打招呼:“浅浅,中午不回宿舍休息吗?” “不回了,回家处理个人恩怨。”姜浅含糊其辞。 陈梦雅八卦雷达竖起。 “恩怨?学长惹你生气了?” “他发消息挑衅我。”姜浅抿了抿唇,丟下一句话,快步下楼。 陈梦雅看著姜浅的背影,撞了撞徐筱的肩膀。 “这是急著回去打情骂俏吧。” 徐筱嘆了口气。 “就我哥那嘴,气死人不偿命,挨揍也是活该。算了,不管他们,学姐刚给我发消息说回公寓了,我去给她打包一份鸡腿饭。” 陈梦雅翻了个白眼。 俩人不愧是兄妹。 一个重色轻妹,一个重色轻哥,没救了。 ... 十一点五十。 锦绣澜湾。 入户门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 陆扬正摩挲著下巴,在厨房看水煮肉片的后半段教学视频。 之前一个人独居的时候,总觉的去学那些做法复杂的饭菜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可自从有了女朋友..... 光速变脸。 听到外面的动静,陆扬把菜刀放下,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姜浅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她把包扔在沙发上,一眼看到厨房里那个高大的背影。 报仇的心思涌了上来。 姜浅放轻脚步,走到厨房门边。 陆扬正背对著她,將热油浇在切好的肉片上。 刺啦。 辣椒和花椒的香气瞬间爆开,呛人且浓郁。 姜浅吸了吸鼻子。 很香。 陆扬端起不锈钢盆,转过身。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洗手准备吃饭了。”陆扬把盆放在餐厅的木桌上,解下围裙。 姜浅站在原地没动,杏眼盯著陆扬,冷哼一声。 “早上谁说要摸心臟的?” 陆扬走到她面前,视线很自然地往下扫了一眼,笑眯眯道。 “真让摸吗?现在摸也来得及。” 姜浅抬脚踹在他的小腿上。 没用力。 “流氓。” 陆扬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拉。 对亲近之人向来不设防的女侠失去重心,撞进他怀里。 陆扬双手环住她的腰,低头凑近她的耳边。 “我辛辛苦苦做饭,回来就得挨揍,这算哪门子的女侠?” 姜浅偏过头,伸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惩恶扬善的女侠,放开,我饿了。” 陆扬鬆开手。 “去洗手,肉片再放就老了。” 姜浅转身走向洗手间。 看著镜子里自己略微泛红的脸颊,她拿冷水拍了拍。 恨。 自己太爱。 根本起不了鯊心。 .... 餐桌上。 红彤彤的水煮肉片冒著热气。 旁边配著两碗白米饭和蒜蓉油麦菜。 姜浅夹起一块裹满红油的肉片送进嘴里。 肉质滑嫩。 麻辣鲜香的味道刺激著味蕾。 她忍不住连续夹了三筷子,扒下去半碗米饭。 陆扬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著青菜。 看到她喜欢,成就感拉满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姜浅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辣得鼻尖冒出一层细汗。 “算你做的好吃,以后封你做御厨。” 陆扬笑笑,转移话题:“徐筱呢?” “回来路上看到她发消息说去给学姐送饭了,会不会太殷勤了?”姜浅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陆扬夹起一片肉塞进嘴里。 “隨她去吧,如果那丫头没夸大形容夏鳶,那以她的情况,没徐筱照顾,估计都活不到毕业。” “喔。” 姜浅懒得管这些,她吃完最后一口米饭,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去洗碗。” 陆扬往后靠在椅背上,调侃道。 “臣惶恐,岂敢让陛下亲手做家务。” 那你光说,倒是起来啊。 姜浅端起空盘子,扫了他一眼。 “我妈说让我贤惠一点。” 她转身走进厨房,因为还没买洗碗机,只好拧开水龙头。 水流冲刷著带著红油的盘子。 姜浅挤了一泵洗洁精,拿著百洁布认真擦洗。 陆扬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著她的背影。 卫衣被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厨房的灯光打在她头顶,画面很居家。 陆扬走过去,从背后將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 姜浅手里的盘子没拿稳,险些滑出去。 “別闹,手上全是泡沫。”她扭动了一下身子。 陆扬非但没鬆手,反而在她耳边笑著道。 “阿姨让你学的贤惠应该是做饭,不是洗碗。”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姜浅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沥水架,关掉水龙头。 扯过纸巾擦乾手,她转过身。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陆扬低头,吻住她的唇。 带著淡淡的辣香。 姜浅闭上眼睛,双手自然地攀上他的脖颈。 厨房里的温度逐渐升高。 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 嗡嗡嗡。 姜浅推开陆扬,喘著气舔了舔嘴唇。 “接电话。” 她瞪了他一眼。 同时在心里暗道自己的定力真是越来越差了。 陆扬平復呼吸,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 侯青。 划开接听键。 “扬哥,救急。”侯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说。” “学妹答应周六跟我去看电影,但她非要买票,我怎么抢单?” 陆扬按开免提,把手机扔在流理台上。 “擦,这点屁事还给我打电话,你平时那机灵劲呢,她买票,你就负责买爆米花和奶茶唄。在钱上跟她拉扯什么,她自尊心强,你越抢单,她压力越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懂了,那看完电影去吃饭呢?” “找个藉口,上次不是她请你吗,这次就换你请她吃別的地方特色。找个人均一百来块的店。”陆扬语速极快。 “谢了,改天请你吃饭。”侯青掛断电话。 姜浅双手抱胸,靠在流理台边,看著陆扬。 “真离谱,短短一个月,当初那个木头都能当情感顾问了。” 陆扬把手机揣进兜里,颳了刮她的鼻尖。 “被你调的这话该轮到我说了吧?” “我可没把你调的满肚子坏水。”姜浅吐槽。 “也是,大黄丫头调出来的肯定是大黄小子。” “你死!” “错了错了。” 陆扬笑著搂住她的肩膀,往客厅走去。 —————— 第203章 漫展 下午一点半。 陆扬洗完碗擦乾手,走到沙发前。 姜浅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著ps5的手柄,屏幕上是胡闹厨房的登录界面。 陆扬坐到她旁边,刚拿起另一个手柄,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紧接著是高频的震动。 嗡嗡嗡。 这种震动频率,一般只有群聊被人疯狂艾特才会出现。 陆扬放下手柄,拿起手机。 屏幕上。 一个微信群的消息在迅速跳动。 【江大摄影社1群(禁水)】 未读消息99+。 陆扬挑了挑眉。 这群平时只有社团发通告的时候才会有人说话,今天出邪祟了? 他点开群聊。 消息的源头是社长方明远在十分钟前发的一条全体公告。 【方明远:@全体成员。】 【方明远:各位,下午两点半,国博中心有一场大型漫展,社团搞到一批媒体通票,算作新学期第一次外拍团建活动。】 【方明远:重点通知:本次活动,为了照顾新生练习人像拍摄,社团两大校花夏思雨,姜浅將全程参与!】 【方明远:没课的赶紧报名,名额有限,过时不候!】 这条公告下面,紧跟著的是群员刷屏。 【爷傲奈我何(夏姐忠诚):臥槽!俩校花都去?】 【不爱睡觉:报名报名!】 【摄影大湿:方哥牛逼!之前说你是区真是冒犯了。】 【新人:我是小学生,笨笨的,希望校花能手把手教我。】 陆扬手指顿住。 视线停留在最后一条消息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正百无聊赖按著手柄按键的姜浅。 少女穿著他的宽大t恤,领口因为低头有些歪斜,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一截笔直白嫩的小腿晃来晃去。 手把手教你? 小学生?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孩子,你是出生也不行。 陆扬退出群聊,点开方明远的私聊框。 果然。 这老狐狸三分钟前给他发了单聊消息。 【方明远:下午漫展,来不来?】 陆扬回復。 【陆扬:拿我女朋友当诱饵有点过分了吧?】 【方明远:嘿嘿,你先別生气嘛,听我说完,弟妹不是白打工。】 【方明远:古风社那边新搞了一套霸王別姬的cos服,我搞到租借权了,你和弟妹穿上绝对贼好看,到时候让夏姐再给你俩搞个特摄留纪念,怎么样?】 【陆扬:不感兴趣,在家打游戏。】 【方明远:真不来?弟妹昨天可是答应了要去的,漫展上各路老东西齐聚,那长枪短炮的。】 【方明远:弟妹这顏值往那一站,你猜有几百个人围著她要微信……嘖嘖。】 方明远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吃准了陆扬的软肋。 陆扬盯著屏幕,冷笑一声。 激將法是吧。 彳亍。 byd方明远,算你玩的脏。 你贏了。 姜浅察觉到自家男友的动静,凑过脑袋去看。 视线扫过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她眨了眨眼,问:“这是让我下午去当苦力?” 陆扬收起手机,侧头看她。 “昨天答应他了?” “喔,昨天晚上在群里被他艾特,说今天有社团新生破冰活动,夏学姐和李璇也会一起去,我就答应了。” 姜浅老实交代,“我不知道是去漫展。” 陆扬嘆了口气。 方明远这货,有时候真是欠兮兮的。 “去吗?” 姜浅看著他,“你要是不想去,我就给他发消息请假,我们在家打游戏。” 陆扬的心气瞬间被顺平了。 “去,怎么不去?不整方明远那狗东西一顿我道心不稳。” 姜浅拨开他的手,有点期待,“那刚好去试试霸王別姬的cos服,我想看你穿。” “对,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陆扬站起身,走向次臥拿装备,“赶紧换衣服,两点半国博中心集合。” …… 两点半。 江城国博中心。 漫展外场人头攒动。 大批穿著各色奇装异服的年轻人聚集在广场上。 阳光刺眼,现场嘈杂。 陆扬牵著姜浅穿过人群,走到a馆门口。 方明远早早等在检票口。 他穿著印有“江大摄影社”字样的马甲,手里拎著两个巨大的黑色编织袋。 看到两人,方明远眼睛发亮,咧嘴笑著大步迎上来。 “你们可来了。”方明远把两个重重的编织袋放在地上,搓了搓手。 姜浅看了一眼地上的袋子。 陆扬问:“衣服?” “对。” 方明远拉开袋子拉链,露出一片暗红色和玄黑色的布料。 “古风社费了老大劲定做的套装,道具剑和盔甲都是一比一还原,那边有临时更衣室,去试试。” 陆扬低头看了看那件厚重的黑色鎧甲,又看了看旁边红得扎眼的丝绸长裙。 “你確定这玩意合身?”陆扬提著袋子。 “古风社量產尺码,你俩这身材绝对能撑起来。” 方明远打包票,指著场馆侧面的长廊,“更衣区在那边,夏姐在c区搭好景了,你们换完直接过去就行。” 陆扬点头,提起两个袋子,把红色那袋递给姜浅。 两人並肩走向更衣区。 更衣区是由黑色布帘隔开的临时隔间。男女分开。 “进去吧,我换好在外面等你。”陆扬停在男更衣室门口。 姜浅拿好衣服,拉开布帘走进去。 十分钟后。 陆扬率先走出更衣室。 玄黑色的粗布底衬,外罩硬质人造革压花的黑色鎧甲。 腰间繫著暗红色的宽腰带,护腕勒紧小臂肌肉。 他个子很高,常年锻炼练出的肌肉將这套略显繁杂的武將服完美撑了起来。 五官立体。 不笑的时候带著天生的压迫感。 站在男更衣室门口,路过的几个女生频频侧目。 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陆扬没理会,低头整理腰间的系带。 没多久。 女更衣室的布帘被拉开。 陆扬抬起头。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停了。 姜浅走了出来。 她穿著大红色的宽袖拽地长裙,腰间用金色丝线勒紧,勾勒出极细的腰身。 裙摆层层叠叠,走动时露出布靴。 头上的装饰格外乾净,只有一根简单的木簪將长发挽起一半,剩下的长髮自然散落在肩头。 没有繁复的妆容。 她天生冷白皮,微微上挑的眼尾带著清冷。 那股生人勿近的气质,硬生生压住了这件极其艷俗的大红裙。 陆扬停下整理系带的动作,目光定格在她身上。 很美。 姜浅走到他面前,抬了抬过长的袖口,抬头看他:“有点大。” “正常,毕竟不是量身定做,以后去江南古镇玩的时候,我们专门订一套。” 陆扬一边说一边伸手,帮她把袖口的布料捲起一截,“这样搞不影响拿剑。” “还有剑?”姜浅问。 陆扬转身,从方明远刚才留下的编织袋底层抽出两把未开刃的道具剑。 一把长剑,一把双刃短剑。 他把短剑递过去。 姜浅接住剑柄,隨手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乾脆利落。 炫技。 旁边围观的几个男生眼睛都瞪大了。 “臥槽。”有人低声惊呼。 陆扬拿过长剑,掛在腰间。 他顺势搂住姜浅的腰,將她拉近一点。 “走吧,去找学姐拍照。”陆扬说。 两人穿过通道,正式踏入漫展主场馆。 主场馆內灯光白亮,各个展区放著震耳欲聋的二次元音乐。 陆扬和姜浅並肩走在主通道上。 红黑两色在人群中极度惹眼。 很快。 周围的摄影师注意到了两人。 有人举著单反跑过来。 “帅哥美女,两位郎才女貌,能麻烦给点时间集个邮吗!”一个戴著鸭舌帽的胖摄影师大喊。 陆扬没停下。 姜浅也不习惯被陌生人围观,加快了脚步。 但人群越聚越多。 数个摄影师很快在两人前方形成了一道人墙。 闪光灯开始闪烁。 “小伙子你这身打扮太帅了,看叔这里好吗!那位美女麻烦往旁边让让。” 陆扬:“?” 叔,这话能对吗? “美女,能摆个拔剑的动作吗?” “这两位哪来的神仙?主办方请的特邀嘉宾吗?” 路人发出惊嘆。 更多看热闹的吃瓜群眾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对著两人拍照。 姜浅眉头微皱。 她往陆扬身边靠了靠。 陆扬停下脚步,抬起右手,挡住前方靠得最近的一个单反镜头。 “抱歉,我们还有事,麻烦让一让。”陆扬先礼后兵。 喊完之后,他牵住姜浅的手腕,强行拨开了人群。 没有技巧,纯劲大。 硬是在拥挤的通道里分出一条路。 两人快步穿过b馆,终於看到c区角落里立著的一大块红色幕布。 方明远正站在梯子上调闪光灯。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方明远回过头,眼睛瞬间睁大。 他手里拿著的测光表直接掉在垫子上。 “妈的……” 方明远从梯子上跳下来,围著两人转了一圈,“我他妈真是个天才,这衣服就是给你们俩量身定做的。” 旁边整理反光板的李璇也直起身,双手捂住嘴。 夏思雨拿著相机走过来,上下打量著姜浅。 “嚯,学妹,直接原地出道吧,这气质绝了。”夏思雨举起相机,对著两人按了一张测试光线。 “別废话了。” 陆扬把腰间的长剑解下来拿在手里,“不是要拍特摄吗?赶紧拍,拍完脱了,太重了。” “来来来,你们两个上红布。”方明远招呼社员。 ———————— 日五千五! 牢作出来没带电脑,用手机码字很不习惯,只能尽力更新到正常字数了。 第204章 造谣 c区这片场地是方明远以江大摄影社的名义提前申请的区域。 外围拉著一圈隔离带。 虽然拦住了大批游客,但隔离带外还是围满了举著手机的路人。 巨大的暗红色幕布前,打著两盏极亮的面光灯。 夏思雨站在机位后,调试参数。 “男站左,女站右。” 夏思雨指挥,“陆扬你做拔剑动作,眼神表现的凶一点,浅浅你拿著那把短剑,横在胸前面,其它姿势你们自己发挥。” 陆扬点了点头。 他本身就是玩摄影的,脑子里很快构思出画面,並调整到合適姿势。 思考过后。 陆扬转身面对姜浅,將她搂进怀里,轻声开口。 “看我。” 姜浅无条件信任,抬起头,对上陆扬的视线。 红黑交错。 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陆扬右手握著那把未开刃的长剑,剑尖直指地面。 左手揽著她。 姜浅顺从地贴在他胸前,右手握著短剑,剑柄抵在他的鎧甲上。 她微微仰头,看著陆扬的眼睛。 眼神中满是信任和眷恋。 陆扬低下头,微微凑近。 距离再度拉近。 呼吸交错。 现场安静了一瞬。 “快tm按门啊!这眼神都快拉丝了,沈世明你傻愣著干鸡毛呢?”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方明远站在旁边,不敢催促夏思雨,只能压力同样看愣神的沈世明。 “哦哦,这就拍这就拍。” 咔嚓! 咔嚓! 夏思雨也回过神来,迅速按下快门。 闪光灯连续闪烁,记录下这一幕。 隔离带外围观的群眾和其他cos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情侣出情侣cos啊,牛逼,漫展杀狗来了说是。” “好甜好甜,杀了我给他们助兴!” “这位狗兄仁义了。” 陆扬想了想,稍微调整手部位置,让长剑的金属反光恰好打在姜浅的侧脸上。 “换动作。” 他开口提醒,然后鬆开搂腰的手。 姜浅退后半步。 陆扬將长剑横在身前,姜浅握著短剑,从剑锋下穿过。 两人背靠背。 陆扬看著前方,姜浅侧过头。 夏思雨作为资深人像摄影师,完全不需要指导。 陆扬每一个动作的停顿点,都是完美的构图。 二十分钟后。 “收工!” 夏思雨放下相机,长长出了一口气,“可以当镇社照了,这套片子修出来,社团招新能用十年。” 陆扬放下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这一身鎧甲又闷又重,他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 姜浅也把短剑递给李璇,抬手理了理有些乱的鬢角。 “终於结束了。”姜浅呼出一口气。 方明远凑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辛苦辛苦,晚上请你们吃大餐。” “免了。”陆扬解开鎧甲的卡扣,“衣服明天还你,我带她回家换衣服。” “去那边换吧。” 李璇指了指更衣区,“穿著这身出去,你们走到大门就得被围住出不去。” 陆扬思索,点头觉得有理。 “走吧,去换衣服。” 李璇拉住姜浅的胳膊。 “姜浅,我帮你去解后面的带子,这衣服你一个人不好脱。” 姜浅看了陆扬一眼。 “你去吧。”陆扬点头,“我在更衣区外面等你。” 两人各自走向更衣区。 陆扬回到男更衣室。 脱下厚重的鎧甲,换上自己的衣服。 隨手把沉重的cos服塞进编织袋。 男更衣室不需要排队,他前后只花了不到五分钟。 拎著编织袋走出男更衣区。 女更衣区那边排著长队。 陆扬走到旁边的一个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两瓶冰矿泉水。 拿著水走回走廊拐角。 他拿起掛在脖子上的微单相机。 开机。 刚才方明远把几张原图直传到了他的相机里,他打算放大看看细节。 低头翻看屏幕。 画面里,黑甲武將单手握剑,红裙少女依偎在侧。 光影分割出冷冽与柔和的交界线,姜浅眼底的清冷被红布衬出几分艷绝。 陆扬拇指拨动滚轮,放大图像。 对焦精准。 没糊。 夏思雨的技术不用多说。 沈世明虽然在技术上有些欠缺,但方明远在旁边的纠正弥补了这一点。 两人一加一发挥出了大於二的效果。 “帅哥?” 身侧传来女声。 陆扬没抬头,视线依旧停在相机屏幕上,手指继续滑动照片。 “哈嘍,帅哥,能听见吗?” 声音拔高了些,带著刻意的夹子音。 陆扬终於將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女cos。 穿著一套蓝色女僕装,头上戴著夸张的髮饰。 圆脸,化著浓妆。 身材微胖,衣服被撑得有些紧绷,胸口大片皮肤露在外面。 她手里拿著手机,屏幕停留在微信二维码界面,直直递到陆扬眼前。 “看你拿著相机,你是摄影师吧?我也是经常跑展子的coser,扩个列唄,以后出片可以找你拍呀。” 女生眨了眨眼,身子往前倾了倾。 陆扬急忙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抱歉,不加。” 他语气平淡,拒绝得很乾脆。 女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扬起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继续举著手机。 “加一个嘛,多个朋友多条路,我看你带的这台设备挺贵的,刚入圈吧?圈里我熟,可以给你介绍单子。” 她认为陆扬只是在拿捏姿態。 在这个圈子里,拿著好相机的男摄影师,哪有不吃这一套的。 陆扬眉头皱起。 “不需要,我在等人,別挡路。” 女生的手停在半空。 周围有几个路过的游客转头看了过来,视线在她紧绷的女僕装和陆扬淡漠的脸上来回扫动。 她觉得面子掛不住了。 她平时在小圈子里也算是个小网红,走到哪都有几个端著长焦镜头的男生围著拍。 今天主动搭訕,居然被直接下了面子。 她收回手机,脸色变了。 “装什么高冷啊?拿个破微单真把自己当大佬了?给脸不要脸。” 语气尖酸。 陆扬懒得理她,按下相机的锁屏键,转头看向女更衣室的方向。 姜浅还没出来。 他这种无视的態度,彻底点燃了女生的情绪。 她眼睛转了两圈,突然退后两步,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你干什么!” 这声尖叫在相对安静的更衣区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原本各自路过的人群瞬间停下脚步。 主场馆边缘的人也探头看了过来。 很快。 两男一女从旁边的自动贩卖机处快步跑了过来。 “怎么了,媛媛?”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皱眉问。 被叫媛媛的女生见熟人过来,没有半点犹豫,立马伸出手指著陆扬,语气委屈。 “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这人刚才就在我展位附近转悠,一直拿镜头对著我,我过来让他刪照片,他还骂我。” 在漫展这种cos云集的圈子里,未经允许乱拍是个很敏感的雷点。 眼镜男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女生前面,盯著陆扬。 “哥们,漫展有漫展的规矩,乱拍別人还骂人,过分了吧?把相机打开看看。” 陆扬被气笑了。 搭訕不成就碰瓷? 造谣张口就来,成本真是低的离谱。 他连辩解的欲望都没有,神色平淡的看著眼镜男:“你说我偷拍她,证据呢?” “证据就在你相机里,没拍你心虚什么?打开看看不就结了?”眼镜男步步紧逼。 ———————— 第205章 膝枕 空气滯住。 眼镜男见陆扬不接话茬,伸出手抓向相机的肩带:“你把相机给我,我查一下就知道。” 陆扬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手。 “你没权利碰我的东西。” 媛媛站在眼镜男身后,咬著后槽牙:“你就是做贼心虚,大家快来看,这人偷拍不承认。” 聚集的吃瓜群眾窃窃私语。 几个同样背著单反的摄影师互相张望。 “有监控。” 陆扬指了指走廊上方闪著红灯的摄像头,“你想看相机,可以,报警。等警察来了,查监控查相机,如果里面有她的照片,我认罪道歉。 如果没有,你算敲诈勒索加寻衅滋事,进局子留案底,敢不敢报警。” 眼镜男动作停顿。 他也不確定媛媛到底是不是真被偷拍了。 可目前骑虎难下,面子不能丟。 “报警就报警,在警察来之前你也別想走。”眼镜男拦在通道中间。 陆扬垂下眼,拿出手机按下110。 按下拨號键前一秒。 “怎么回事?” 一道清冷的嗓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围观群眾自动让开一条路。 姜浅在李璇的帮助下换回了白色修身t恤和浅蓝色直筒牛仔裤。 长发披散,素麵朝天。 她走到陆扬身边,站定。 陆扬把手机息屏,重新揣回裤兜,指向站在眼镜男后面的媛媛: “那个女人找我搭訕加微信,我没同意,然后被她反咬一口,说我偷拍。” 姜浅偏头。 视线落在媛媛身上。 单纯的打量。 从头到脚。 媛媛被看得有点心虚。 她平日里引以为傲的装扮和身材,在眼前这个女孩面前,变得廉价。 姜浅收回视线。 “她哪来的自信?” “我不道啊。”陆扬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姜浅再次转头看向媛媛,语气平静:“你们说他偷拍,他拍了什么。” “拍我裙底,还一直对著我的脸拍。”媛媛梗著脖子嘴硬。 姜浅扯了下嘴角。 属实难绷。 “你觉得他是眼瞎吗?”她问。 媛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摇了摇头。 “好,既然他眼睛没瞎,他为什么放著我不拍去偷拍你?” 姜浅语气没有起伏,“图你这套化纤面料的衣服劣质,还是图你腰上的肉卡在束腰外面?” 人群中传出笑声。 媛媛脸色涨红:“你凭什么侮辱人?” 眼镜男亦是指著姜浅:“怎么说话呢?” 陆扬上前一步,把姜浅挡在身后。 他反手扣住眼镜男的手腕,往下一压。 眼镜男痛呼出声,被迫弯下腰。 “伸手就乱指,你妈是没教你礼貌吗?”陆扬鬆开手。 眼镜男揉著手腕,往后退了两步,有些忌惮地看著他。 姜浅从陆扬身后走出来。 她伸手,直接拿过陆扬掛在脖子上的微单。 “实话实说罢了,谈何侮辱人?你不是想看照片吗。”姜浅手指按在播放键上,“好,给你看。” 她把相机屏幕转过来。 周围离得近的群眾纷纷伸长脖子。 屏幕亮起。 上面是方才夏思雨拍的那张特摄原片。 红与黑的碰撞。 女孩依偎在黑甲武將怀里,抬眼凝视。 照片衝击力极强。 人群中传出倒吸冷气声。 “哎呦我,这摄影师技术挺牛逼啊,直出的图都比精修图好看了。” “有没有可能是人好看?” “擦,我说刚才一堆人围在那边看什么呢,感情是有这福利,后悔没过去凑凑热闹了。” “……” 姜浅看著媛媛。 后者则是盯著屏幕。 照片上的女孩惊为天人。 再看眼前站著的姜浅。 一模一样的脸。 姜浅见她看的差不多了,適时开口补刀: “他相机里装的都是这些,你觉得他凭什么浪费內存拍你,cos不喷顏的道理我懂,但你的所作所为都在彰显你就是个烂货。” 媛媛破防了。 在绝对的顏值和气质碾压面前,所有的造谣和无赖都变成了笑话。 她脸颊滚烫,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眼镜男,拨开人群逃走。 “媛媛,你等等。”眼镜男面色铁青,没敢再看陆扬,追了出去。 一场闹剧结束。 围观群眾逐渐散开。 姜浅把相机掛带从手里绕开,塞进陆扬怀里。 “招蜂引蝶。” 她吐出四个字,转身往场馆出口走。 陆扬提著编织袋跟上。 “这真不能怪我吧。”他走在她身侧,“我就站在那看你照片,一抬头她就把微信懟我脸上了。” 姜浅没放慢脚步。 “陆少爷长得帅,被人主动搭訕,难道心里没在偷偷暗爽?” “肯定没有,我当时只在想这人挡著我看老婆了,很烦。”陆扬面不改色。 姜浅脚步停顿,她侧头。 “花言巧语。” 语气里没有不高兴的情绪。 陆扬知道她是在吃醋。 两人走出场馆大门。 陆扬把沉重的编织袋换到左手,右手抓住姜浅的手。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隨便。” “没有隨便这道菜。” 姜浅停下脚步,认真思考。 “我想吃大盘鸡。” 陆扬点头,牵著她往地铁站走。 “依你,不过今晚我要半个小时膝枕。” 姜浅挑眉:“凭什么?” “我刚才受委屈了,需要心理补偿。” “你脸皮真厚。” “谢谢夸奖。” …… 江大附近的商业街。 陆扬带著姜浅从地铁站出来,通过神秘情报拐进一条巷子。 成功找到一家开了十年的疆省大盘鸡。 老板是个留著络腮鬍的大叔,正宗疆省人,开口就是誒,朋友~ “老板,大盘鸡双人套餐,微辣,外加一份米饭。”陆扬点餐,拉开椅子让姜浅坐下。 一顿饭吃得风捲残云。 姜浅在外人面前始终保持著端庄的做派,吃相文雅,但下筷子的速度却毫不含糊。 吃饱喝足。 两人散步溜达回家。 进了公寓门,换下鞋子。 姜浅拿了睡衣径直走进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 陆扬把从漫展带回来的微单相机连上电脑,將內存卡里的照片导进硬碟加密文件夹。 做完这些,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半小时后。 浴室门咔噠一声开了。 一团水汽涌出。 姜浅踩著凉拖走出来。 衣服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隨著走动,底下若隱若现的是一条极短的黑色热裤。 长发用毛巾隨意裹著,几滴水珠顺著白皙的脖颈滑入领口。 陆扬睁开眼,视线停了两秒,隨即默默移开。 非礼勿视。 虽然是自家女友,但这种若有若无的视觉衝击,对一个气血方刚的二十岁青年来说,杀伤力极大。 姜浅把毛巾扯下来,隨手拨弄了两下半乾的头髮,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盘起腿,將抱枕垫在腰后,隨后伸手拍了拍自己併拢的大腿。 “结帐。”她吐出两个字。 陆扬狐疑:“这么干脆?” “我从不欠债。” 姜浅身子往后靠了靠,下巴微扬,“半小时,一分钟都不能少。” 陆扬没有犹豫。 他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身子一歪,脑袋准確地躺到她的腿上。 很软。 特別软。 后脑勺紧贴那片温热,视野瞬间倒转。 从这个角度往上看,姜浅那张精致的脸显得有些高高在上,再往下,是宽鬆t恤下透出的一片雪白。 他果断闭上眼睛。 “怎么不看我?”姜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怕看多了控制不住自己。”陆扬实话实说,“你这衣服漏风。” 姜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不仅没捂住,反而故意往前倾了倾身子,拉长语调。 “哦,那你刚才在地铁上盯著旁边那个穿吊带的女生多看了两眼,怎么不怕控制不住?” 这都能发现? 开了吧? 陆扬睁开眼,一本正经:“首先,骚扰违法。其次,我只是在好奇她的胸为什么比我还平。” “藉口找得挺伤人,让人家小姑娘听见,估计要揍你了。” 姜浅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伸手穿过陆扬额前的碎发,漫不经心地揉捏著。 指腹温凉,力道適中。 这种触感极度催眠。 陆扬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鬆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就在陆扬快要睡著的时候,姜浅突然开口。 “硬吗?” 陆扬瞬间睁眼:“什么?” “我问你硬不硬。”姜浅的声音依然清冷,听不出一丝波澜。 陆扬喉结滚动了一下,身子本能地绷紧。 这突如其来的虎狼之词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大可不必。” 陆扬试图化解尷尬,“虽然我们是合法情侣,但现在的气氛好像不太適合討论这种生理反应。”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姜浅手指顺著他的脸颊滑到下巴,指尖挑起他的一缕头髮。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黄色废料。”她居高临下的看著他,“我问的是,我腿硬不硬。” 陆扬:“……”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往她肚子方向转了转,试图掩饰尷尬。 “不硬,刚刚好。” “哦。” 姜浅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戏謔,“你心跳好像变快了,既然不是骨头硬,那是哪里硬了?” “女流氓。” 陆扬给出精准评价。 他翻了个身,改成侧躺,脸贴著软糯的大腿更舒服了。 —————————— 日五千三! 第206章 躺好,別乱动 陆扬保持著侧躺的姿势。 他闭著眼,表面稳如老狗,实际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他觉得姜浅越来越大胆了。 刚见面那段时间,这丫头虽然嘴上也经常掛著荤段子,整个人古灵精怪。 但只要他稍微反击一下,或者真有点什么实际行动,她就会瞬间红温,变回那个容易害羞的清冷少女。 那时候的姜浅,就像一个熟读兵法,却从未上过战场的统帅。 空有满脑子姿势,却不知道怎么施展。 一旦陆扬做点什么亲密动作,她就不知道手往哪放了。 可现在呢? 这才同居了几天? 隨著两人腻在一起的时间增长,同吃同住。 虽然目前还不在一个房间,但日常生活中频繁的肢体接触,全都被姜浅化作了经验瓶,迅速吸收消化。 陆扬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害羞閾值正在以堪称离谱的速度断崖式下跌。 不仅嘴上更敢说了,手上也开始有了动作。 就像现在。 那只原本只是在替他按揉太阳穴和拨弄头髮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顺著他的鬢角,缓缓滑落到了他的脖颈处。 微凉的指尖在他修长的颈侧若即若离地画著圈,最后停留在他凸起的喉结上,恶趣味地轻轻颳了一下。 “嘖……” 陆扬喉结滚动,倒吸了一口凉气。 “別乱动,很痒。”他警告。 “哦。” 姜浅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不仅没停手,反而屈起手指,又戳了一下,“原来你这里是敏感带啊,记下了。” 陆扬:“?” 什么意思? 你当做科研笔记呢? 陆扬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突然意识到,大黄丫头的完全体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快要彻底成型了。 姜浅是个正儿八经的习武之人,从小跟著外公练拳,身体素质本就远超常人,每天气血旺盛,除了学习还得靠打拳来发泄多余的精力。 这很正常。 但眼看著姜浅的x知识模块,已经逐渐从单纯的理论知识,转变成了动手动脚外加言语挑逗的实操。 陆扬有了淡淡的危机感。 他不由开始在脑海里推演未来的剧情走向。 以姜浅这种雷厉风行,学什么都快的属性,哪天要是想干点什么,绝对不会含糊其辞。 他甚至能脑补出这样一幅画面。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正睡得美美的,突然臥室门被一脚踹开。 姜浅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一把掀了他的被子,然后將他死死按在床上…… 他要是敢喊,姜浅估计会冷笑著说一句:“喊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剧情发展不对劲! 很不对劲! 如果让姜浅尝到了真甜头,以她那食髓知味的性格,加上武力爆表的基础数值,最后不会变成榨汁姬吧? 陆扬觉得这是很可能发生的事。 当初两人刚亲亲的时候就是这样。 最开始姜浅还有点害羞。 每次他主动凑过去,她都像受惊的猫一样,只敢蜻蜓点水般碰一下,然后迅速拉开距离,红著耳朵偏过头去。 后来呢? 她习惯了接吻的滋味,且对他更加迷恋。 每次接吻,只要他一靠近,姜浅不仅不躲,还会主动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掛在他身上。 亲起来更是毫无节制,根本不懂什么叫浅尝輒止,非要亲到两人都呼吸急促,逐渐缺氧才肯鬆口。 更可怕的是,这种情况已经渗透到了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有时候明明她最开始凑过来的本意根本不是索吻。 可能只是想看看他,又或者是单纯地想凑在他耳边说句话。 但只要距离一拉近,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空气中莫名的拉丝感一出现,最后就会稀里糊涂地演变成一场长达数分钟的亲亲。 坏了! 陆扬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提前看到了未来。 现在姜浅时不时地玩火试探,就是一个危险的信號。 论社交和恋爱以外的情商,陆扬自信能碾压姜浅。 但如果论武力值…… 五个他绑一块,恐怕也不够姜浅一人打的。 日后如果两人真的坦诚相见,一旦他表示体力不支想要拒绝被榨汁。 姜浅绝对有实力把他双手双脚绑起来,关进小黑屋里强行榨取。 想到这。 陆扬不由得精神一振。 一丝痛苦的笑……啊不是,痛苦的神情逐渐在他脸上浮现。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 一定要在姜浅彻底化身榨汁姬之前,找到能限制她的办法。 陆扬觉得反抗的號角必须从现在吹响。 重振夫纲。 吾辈义不容辞。 不能让她养成想捏就捏,想摸就摸的习惯! 对! 不能任人宰割。 陆扬猛然睁开眼睛,试图从沙发上坐起。 “我突然想起来还没锻炼。”他动作极快,“我出去跑个步,你先自己待会儿。” 然而。 现实比理想骨感得多。 陆扬刚抬起上半身,就看到一只白皙纤细,看起来毫无力气的手掌落在了自己肩膀上。 紧接著。 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下压力传来。 “啪。” 陆扬甚至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这股力量重新按回了那两条软糯的大腿上。 姜浅坐在那里,姿势都没变过,只是左手单手按在他的肩头,直直看著他。 “半小时时间还没到,你跑什么?”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审问。 “我……我这不是怕你腿麻吗。”陆扬试图找个冠冕堂皇的藉口。 “不麻。”姜浅声音平静,“躺好,別乱动。” 陆扬不信邪了。 他堂堂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难道还能被一个最近被餵胖,体重才堪堪过百的女生单手拿捏? “我真得去锻炼一下了,感觉最近有点过於懈怠了!”陆扬嘴上说著,双手撑在沙发边缘,核心收紧,准备强行起步。 “哦?是吗?” 姜浅眼皮微抬,原本只是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 陆扬瞬间感觉到一股仿佛泰山压顶般的力量锁死了他的肩胛骨。 他试著往上顶了顶。 纹丝不动。 陆扬咬紧牙关,使出了这个姿势能用上的所有力气想抬起上半身。 姜浅依然面不改色,甚至空出来的右手还悠閒地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单手划开了屏幕,看了眼时间。 “还有十二分钟。”她隨口报了个倒计时。 被镇压了。 被彻彻底底,毫无悬念地单手镇压了。 陆扬放弃了抵抗,重新瘫软回自家女友的大腿上。 这种被单手制服的挫败感,犹如一把利剑,狠狠刺痛了他作为男性的自尊心。 太离谱了。 这特么是人该有的力气吗? 这细胳膊细腿的,里面装的是液压机吗? 在心里默默吐槽的同时,这种在武力值上绝对劣势带来的危机感,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制服女友,翻身做主人的想法。 打不过她,就得想办法削弱她! 十二分钟的倒计时在陆扬胡思乱想中缓慢流逝。 姜浅倒是言而有信,说半小时就半小时,时间一到,她便鬆开了按在陆扬肩膀上的手。 “时间到了,你可以去挥洒你那无处安放的精力了。”姜浅拍了拍他的脸,“记得早点回来。” 重获自由的陆扬如蒙大赦。 他如愿以偿地拿上钥匙和手机,换上跑鞋出了门。 ———————— 第207章 作战计划 夜晚的风里满是凉意。 陆扬走出单元楼,刚走到楼下的小广场,就碰到了隔壁的邻居胡大爷。 胡大爷是个退休的老干部,平时就喜欢在小区里遛遛鸟,下下棋,是个典型的热心肠老头。 此时。 他正坐在一棵大榕树下的石椅上,手里拿著一个有些年头的黄铜烟杆,吞云吐雾。 陆扬閒不住,加上那满级的社交技能,搬进这小区没几天,他就已经和周围的几个邻里邻居打好了关係。 尤其是胡大爷,之前陆扬见他提著重物,还主动帮过忙。 胡大爷吐出一口青烟,看到从楼道里走出来的陆扬,眼睛一亮,乐呵呵地冲他招了招手。 “哟,小陆啊,今天怎么一个人下来了?没和你那小女朋友出来遛弯?” 陆扬走过去,在石椅的另一边坐下,笑著回答:“她今天晚上没空,在家里练字呢。” “练字?” 胡大爷有些惊讶地放下手里的烟杆,“你家那丫头不光会功夫,还会写毛笔字?” 胡大爷是见过世面的。 前两天他早晨下楼遛弯,偶然路过小广场,正好看到陆扬陪著姜浅在那练拳。 那丫头一套拳法打得是虎虎生风,一招一式带著股凌厉的劲风,看著就不像花架子,把旁边打太极的几个老头都给看呆了。 当时胡大爷就觉得这小姑娘不一般,甚至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这女娃子要是放在古代,高低得是个劫富济贫的女侠。 没成想还是个文武双全的女侠。 “是啊。” 提起这个,陆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自豪。 “她会的东西可多了,之前被她家里的老人惯得特严,从小就是当大家闺秀培养的。” 虽说姜浅那所谓的大家闺秀路线,最后歪到了形意拳上。 但在外人面前,陆扬向来不吝嗇给自己的女朋友贴金。 胡大爷嘖嘖称奇,竖起大拇指。 “现在的年轻人像她这样能静下心来写毛笔字的少咯。小陆你小子好福气啊,这丫头一看就是个能镇宅的。” 陆扬回想起刚才被姜浅单手按在沙发上的画面,嘴角微抽。 確实能镇宅。 这武力值,別说镇宅了,镇个场子都绰绰有余。 要是家里进贼了,挨上她两拳估计都得跪在地上求报警。 “是是,好福气,都是好福气。”陆扬咧嘴笑了笑。 隨后他又看著胡大爷手里的黄铜烟杆,皱了皱眉。 那菸丝的味道极其呛人,显然是老烟枪最喜欢的那种劲头极大的土烟。 “胡大爷,您这烟少抽点吧。” 陆扬好心提醒道,“咳嗽还没好透呢,就这么一根接一根地抽,您老肺受得了吗?” 胡大爷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拿起烟杆在鞋底磕了磕菸灰。 “你不懂,有句老话怎么说来著,叫饭后一根烟,快乐似神仙。我这刚吃完晚饭溜达下来,抽上这么一口,那感觉,舒坦!” 胡大爷说著,又熟练地从菸袋里捏出一小撮菸丝,按进烟锅里。 陆扬看著老头倔强的样子,突然一本正经地接话:“胡爷,您那老话是假的。” 胡大爷动作一顿,抬起头疑惑地看著他:“怎么就假了?这话我都听一辈子了。” “科学家已经证明了这个说法是错的。” 胡大爷更愣了,夹著烟杆的手停在半空:“科学家都这么閒吗,连这民间的老话都研究,他们证明出啥了?” 陆扬点了点头,语气篤定:“科学证明,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神仙。”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下一刻。 胡大爷反应过来,忍不住拿著烟杆指了指陆扬,哈哈大笑起来。 “嘿,你这臭小子!搁这儿绕著弯子逗老头玩呢!” 胡大爷笑骂,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生气,“小嘴是真能叭叭,难怪能忽悠到那么俊的丫头。” “嘿嘿。” 陆扬也笑了起来,站起身,“您慢抽,我去前边溜达一圈散散步。” “去吧去吧。”胡大爷摆摆手,叮嘱道,“慢点跑啊。” 告別了胡大爷,陆扬沿著小区的鹅卵石步道往前走。 考虑到时间还早,太阳刚落山不久,空气中还残留著白天的一丝闷热。 陆扬看了看小区里的环境,故意避开了西边那个没什么遮挡物的路口,转头朝著东边走去。 东边的绿化做得比较好,两旁种满了粗壮的大树,枝叶繁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天然的林荫道,阴凉比其他地方多得多。 陆扬双手插在运动裤的口袋里,慢悠悠地在林荫道上走著。 夜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脑袋里回放起刚才被姜浅强制按在腿上膝枕的事情。 如果把这件事放在热恋期的普通情侣身上,其实算不了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女生黏人,想和男朋友多待一会儿。 但陆扬一想到姜浅刚开始在网上的模样,就觉得这事儿发展得特难为情。 那时候的姜浅多纯洁啊。 虽然他当时认为她是个大老爷们。 但那种高冷,禁慾的感觉还是很明显的。 陆扬当时甚至还好奇过,这哥们怎么天天都处在贤者状態里? 好吧,不提这些,就说刚见面那会儿。 那丫头就算偶尔在微信里发两句少儿不宜的消息,也只是嘴强王者。 现实里只要他一靠近,她的耳根子立马就会红透,紧张得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 这才过了多久? 当初那么纯洁的女侠,就这么被他在无意中调成隨时可能反过来把他这位老师吃干抹净的老司机了。 而且这学习能力和適应能力也忒快了。 快得让陆扬这种向来擅长把一切掌控在手里的人,都產生了强烈的脱节和失控感。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再囂张下去了。 既然在纯粹的物理层面上,他无法做到反向压制,那就必须从其它地方入手。 打持久战? 不行,肯定不行。 那丫头从小练武,身体素质强的离谱,搁游戏里就是人还没看见,先被体力条戳脸上了。 真要提枪上阵,绝对是他先举白旗。 那就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了。 陆扬放慢了脚步,沿著林荫道边走边开始在脑海里復盘姜浅目前的状態。 看似已经解锁了女流氓这个形態,但骨子里其实还是那个稍微一逗就会害羞到不知道该看哪儿的少女。 她现在的游刃有余,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她明確知道“陆扬不会反抗”或者“陆扬在害羞”这个前提上的。 一旦他打破这个前提,化被动为主动,直接反客为主,姜浅的cpu绝对会瞬间过载。 没错,就是这样。 陆扬悟了。 姜浅虽然学习能力恐怖,但她的性格里有致命的弱点。 吃软不吃硬,还有极强的自尊心和隱蔽的傲娇属性。 只要他在姜浅试图挑逗的时候,表现得比她更大胆,更具侵略性,她那点刚积攒起来的实践经验绝对不够看。 “就这么办。” 陆扬停下脚步,在心里敲定了重振夫纲的第一步作战计划。 反客为主。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里的挫败感一扫而空,甚至隱隱生出了一丝期待。 他转过身,顺著原路慢跑著返回,全当是把刚才没跑的步给补上了。 等他微微出了一层薄汗,回到公寓楼下时,胡大爷已经不在石椅上了,估计是抽完烟上楼看抗日神剧去了。 陆扬乘坐电梯上楼,拿出钥匙拧开房门。 刚推开门。 一阵淡淡的墨香味便迎面扑来。 屋內很安静,只开著几盏柔和的氛围灯。 陆扬换上拖鞋,先去冲了冲脚,然后静步走到了书房门口。 ———————— 日五千!! 第208章 体贴 书房门缝內透出一道暖黄的灯光。 陆扬推门进去。 空气中飘著淡淡的墨香。 姜浅正安静的站在书桌前练字,修长笔直的双腿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 她微微弯腰,左手撑著桌面,右手提著一桿狼毫笔,悬腕游走在宣纸上,姿態清冷。 如果在平时,陆扬肯定会站在一旁欣赏。 但现在。 他带著重振夫纲的明確目的而来。 听到开门声,姜浅头也没抬,手腕稳定地勾出一个笔锋。 “跑完步了?” “在楼下和胡大爷嘮了一会,没怎么跑。” 陆扬走到她身后,不仅没保持安全距离,反而直接贴了上去。 前胸贴上后背的瞬间,姜浅身体微微一颤,毛笔在宣纸上顿了一下,洇出一团突兀的墨跡。 “干什么?” 她压低声音,试图保持镇定,但身体本能的反应已经出卖了她的慌乱。 “精力没发泄完,过来找你帮忙啊。”陆扬低下头,下巴直接搁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她的侧颈上。 这还没完。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扬腾出双手,从她身侧穿过,双手按在书桌边缘,將她整个人环抱在自己怀里。 隨后伸出左手,顺著她的衣摆滑了进去,大手不轻不重地贴在她的腰际线上。 “你刚才不是问我腿硬不硬吗吗?” 陆扬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我仔细想了想,这种事光靠说肯定说不清楚,不如我直接实践一下。” 姜浅的手抖了。 她平时虽然喜欢开玩笑,动輒把陆扬撩得面红耳赤。 但那都是建立在知道陆扬肯定会退让和率先不好意思的基础上。 可现在。 陆扬出去一趟,回来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不仅不按套路出牌,反而以这种直白且流氓的方式发起了反攻。 这超出了她的掌控范畴。 “陆扬,你起开。”姜浅深吸一口气,试图转身拉开距离。 但陆扬早有防备,双臂微微收紧,直接將她抵在书桌边缘。 桌上的墨水瓶轻轻晃动了一下。 “怎么改称呼了?” 陆扬右手覆上了她握笔的手,带著她的手在宣纸上胡乱划了一道。 “膝枕享受完了,现在我想换个地方枕。” 姜浅微微低著的脸已经红透了。 “你是不是有病?” 她试图掩盖內心的慌乱,但这微颤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怎么都有点色厉內荏的味道。 “再不鬆手,我揍你了。” “揍吧。” 陆扬死猪不怕开水烫,甚至得寸进尺地用鼻尖抵住她的鼻尖。 “反正我们是合法情侣,你就算把我按在地上打骨折,也是属於情趣。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下,动静太大的话,楼下邻居可能会来敲门。” 他甚至故意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要不我们去臥室?” 姜浅有点过载了。 cpu温度直线上升,理智在陆扬接连不断的挑逗言论中濒临崩溃。 “陆!扬!” 姜浅咬牙切齿地喊出他的全名,手中的狼毫笔猛地往后一挥。 “啪。” 带著墨汁的笔刷毫不客气地甩在了陆扬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极具艺术感的黑色印记。 趁著陆扬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物理攻击而闭眼躲闪的瞬间。 姜浅的武力值发挥作用。 腰部发力,手肘击在陆扬的侧肋处。 “嘶——” 陆扬吃痛,手臂的禁錮瞬间鬆懈。 姜浅猛地转过身,双手揪住陆扬的衣领,一路连推带搡,將他强行逼退到书房门口。 “你个变態!流氓!” 脸颊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的姜浅,將陆扬狠狠推出门外,隨后“砰”的一声甩上房门。 “咔噠。” 反锁的声音清脆入耳。 被赶到走廊上的陆扬不仅没生气,反而摸了摸脸上的墨跡,站在门外笑出了声。 “这就不行了?”他在门外煽风点火。 “滚!” 门內传来姜浅羞恼交加的呵斥。 陆扬乐呵呵地吹著口哨,转身走向洗手间去洗脸上的墨汁。 他觉得自己的计划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事实证明。 只要豁得出去,比姜浅更厚顏无耻,这个看起来高冷,实际上纸老虎的丫头就会瞬间溃败。 用魔法打败魔法,正解无疑! 陆扬洗完脸,回到主臥躺下,不由开始规划明天该怎么继续打压她囂张的气焰。 然而。 他在沾沾自喜的过程中,完全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姜浅本身骨子里就刻著坚韧,再加上內心极度要强且不肯服输。 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和压力,她都想著自己硬扛。 这种性格放在恋爱里…… 就是一个適应能力极强的怪物。 陆扬说是重振夫纲,其实也没多把这个目標当回事。 这就导致他不断施加压力的行为,只能在前期起到效果。 可对姜浅而言,这和打怪练级获取经验包没什么区別。 现在之所以会害羞红温,单纯是因为实战经验不足,被打了个信息差。 只要给她时间。 这段经歷很快就会化作她改善自身防御体系的养料,让她產生所谓的魔抗。 只可惜。 可怜的陆某人並没有意识到这点。 他此刻正躺在床上,抱著对未来重振夫纲的美好憧憬,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 陆扬的生物钟在闹钟响铃的前一分钟准时叫醒了他。 反手將其关掉。 给闹钟定了个闹钟说是。 因为上午有很重要的专业课,他不敢赖床,利索地掀开被子起身。 洗漱前。 他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走到次臥门前。 之前搬进来时,两人就默认了晚上不锁门的规矩。 陆扬握住门把手,轻轻往下压。 门开了。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光线昏暗。 姜浅侧躺在床上,她怀里抱著被子,看起来睡得很沉。 陆扬先是羡慕了被子两秒,然后躡手躡脚地走到床头柜旁,拿起姜浅的手机。 屏幕亮起。 按照昨天下午姜浅的隨口一提,她今天上午是没课的。 但为了配合他的作息,她依然把闹钟定在了七点半。 陆扬在屏幕上输入四个数字。 之前两人追番,姜浅解锁时也没挡著,让他看到了密码。 手机成功解锁。 他划开闹钟界面,將即將作响的闹钟关闭,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回原位。 看著女孩安静的睡顏,陆扬忍不住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好好睡吧。” 他用气声呢喃了一句,隨后直起身,转身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就在门锁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咔噠”声后。 床上的姜浅,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一片清明,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濛。 与陆扬只在特定日期才能发挥作用的生物钟不同,她的生物钟每天都会工作。 每天早上七点,身体就会自动甦醒,这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之所以闭著眼睛装睡,倒也不是担心陆扬会趁著她睡著做些什么逾矩的事。 而是她太了解他了。 她知道只要自己无意中提到设了闹钟,陆扬一定会像她一样,为了让她多睡一会,从而偷偷溜进来帮她关掉闹钟。 两人在这方面的默契堪称完美,只能说怪不得他俩能玩到一块去。 至於为什么不需要闹钟还要设闹钟。 姜浅只能说设这个闹钟,单纯就是为了让陆扬安心。 现在的剧情完全按照她预设的轨跡发展。 陆扬来关了闹钟,觉得自己成功守护了女朋友的睡眠,心满意足地离开。 而她呢? 姜浅掀开被子坐起身。 她现在只需要换好衣服,装作自然醒的样子走出去。 这样,她既能理所当然的和陆扬一起吃一顿热乎乎的早饭,又不会让陆扬因为没能守护好她的睡眠而感到內疚。 这算什么? 心机吗? 姜浅不这么认为。 她觉得这应该叫双向奔赴的体贴。 她心情颇好地走向衣柜。 ———————— 第209章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害怕? 五分钟后。 姜浅打开房门,走向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大敞著。 陆扬正咬著电动牙刷,满嘴白沫地对著镜子整理凌乱的碎发。 听到脚步。 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走进来的姜浅。 陆扬愣了一下,隨即吐掉嘴里的泡沫,含糊不清的问。 “怎么醒这么早?我刚把你闹钟关了,以为你能多睡会儿呢。” 姜浅神色如常地走进洗手间,拿起架子上的粉色牙刷挤上牙膏。 “昨晚睡得早,自然醒。” 她一边把牙刷塞进嘴里,一边在镜子里和陆扬对视,表情坦然的没有一丝破绽。 顺便还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拜某个跑来耍流氓的人所赐。 陆扬不疑有他。 毕竟昨晚她早早就结束了练字,回房间休息確实挺早。 “那正好。” 陆扬漱完口,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渍,转头看向她,“一起去吃早饭吗?” 姜浅吐掉嘴里的泡沫,抽出一张洗脸巾按在脸上,轻轻点了点头:“嗯。” 不多久。 两人收拾妥当,肩並肩走出了公寓楼。 深秋的早晨空气清冽。 他们顺著林荫道,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小区外面一条充满烟火气的小吃街。 老字號的包子铺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蒸笼的白气升腾而起,带著肉包和豆浆的混合香气,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陆扬抢占了一张刚空出来的小方桌,用纸巾仔细擦拭了一遍桌面。 然后去前台端来了两笼小笼包,两碗热腾腾的豆腐脑,外加刚炸好的油条。 两人面对面坐著,在嘈杂的环境里安静地吃著早餐。 陆扬夹起一个薄皮小笼包,蘸了点醋,顺手放进姜浅面前的醋碟里。 姜浅自然地夹起咬了一口,汤汁四溢。 她微微眯起眼睛。 “我刷视频看到城南有一家游乐园新开业,刚好咱俩下午都没课,去玩玩吗?”陆扬一边喝著豆腐脑,一边隨口问道。 姜浅咽下嘴里的食物,点了点头:“可以,但你上午上课別玩手机搜攻略,记得认真听讲。” 陆扬乐了,咬了一大口油条:“劝学这种话竟然能从你这个摸鱼专业户嘴里说出来。” “哼,要你管。”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吃完早饭,一起往学校走去。 岔路口。 到了该分开的时候。 “那我上课去了,你在家待著无聊的话可以和你舍友去附近逛逛,记得一定要注意安全。”陆扬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一样叮嘱。 姜浅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陆扬笑了笑,趁著周围没人,飞快地凑过去在她脸颊亲了一下,然后快步朝著艺术楼的方向走去。 姜浅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看著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转身朝著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 对於陆扬来说。 大二的课程虽然排得相对较松,但那些精简下来的专业课往往含金量极高。 尤其是今天的这门。 《商业人像布光与影棚实战》 负责这堂课的张教授是个在业內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派摄影师,不仅专业技术过硬,脾气也是出了名的火爆。 在他的课上,哪怕是打个盹,都有可能被一粉笔头砸醒,然后以滚去走廊睡觉和掛科作为威胁,让你当眾下不来台。 非必要情况,陆扬一节课都不想旷。 嗯? 谁说的因为害怕?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害怕,那叫对知识的渴望。 此时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教室已经坐满了人。 陆扬刚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后排的三个冤种大儿。 因为眼尖的孙昊正在以极其夸张的幅度向他挥手。 陆扬走过去,在陈青峰旁边坐下。 “哟,同居的少妇……啊呸,同居的少爷捨得来上课了?” 孙昊贱兮兮地挤眉弄眼,“我看你面色红润,昨晚是不是操劳过度了?” “滚蛋。” 陆扬一把推开他的脸,“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看这眼圈黑的,昨晚又和悦姐煲电话粥到几点?” 孙昊嘿嘿一笑:“这叫热恋期的甜蜜烦恼,你们这种老夫老妻是体会不到的。” 一旁的侯青正在托著下巴发呆,估摸著是在思考去看电影的事。 而陈青峰则是一如既往地瘫在椅子上。 这段时间的健康饮食和高强度锻炼让他整个人都壮了一圈。 “峰仔咋了这是,还没熟悉健身强度呢?”陆扬看著他这副尊容,忍不住调侃。 “別和我提健身。”陈青峰摆了摆手,“感觉活著都没啥意思了。” 几人正插科打諢间,上课铃响了。 张教授夹著一本厚厚的教材,面无表情地走上讲台。 原本喧闹的阶梯教室瞬间安静。 “今天我们讲三点布光法在极端环境下的变体应用。”张教授目光扫过全场,“光讲理论没用,得看实操,陆扬,你上来。” 陆扬:“……” 刚上课就被点名,太出名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倒也没慌,从容的站起身,走到讲台旁的简易影棚区。 张教授丟给他一个反光板和一盏常亮灯:“现在假设主光源是一个偏左侧的硬光,且不可移动。 你要在不破坏整体硬朗风格的前提下,解决模特右侧脸部死黑的问题,动手。” 台下的眾人纷纷屏住呼吸。 这题目超纲了,书上根本没教过。 孙昊更是替好哥们打抱不平:“臥槽,老张今天吃枪药了吧,故意刁难扬哥?” 然而。 讲台上的陆扬只是略微思索,就直接略过那盏常亮灯,拿起了反光板。 他並没有像常规操作那样放置在模特的暗部侧面。 而是將反光板稍稍倾斜,放置在模特右下方的低机位。 利用主光源在地面上的微弱漫反射,將一抹极其微弱但较为柔和的光线贴著模特的下頜线补了上去。 隨后。 他才开启那盏常亮灯,將功率调到最低,並且拉远了距离,从模特的正后方打出一个极弱的轮廓光。 “好了老师。” 陆扬退后一步。 张教授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 死黑的暗部不仅有了细节,那道底部的反光还让模特的脸部显得更加立体。 而背后的轮廓光则將模特从黑色背景中完美分离出来。 整体硬朗的风格没被破坏,除此之外还多了几分高级感。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隨后不知道是谁带头,稀稀拉拉地响起了掌声,紧接著掌声连成一片。 孙昊懊恼自己刚才的反应,在底下狂拍大腿:“草,又让他装到了!” 看不得兄弟吃苦,也看不得兄弟开路虎。 张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轻笑道:“好小子,思路还是那么灵活,没有被书本上的死板规矩限制住,这才是摄影,这才是艺术,下去吧。” 陆扬冲其微微欠身,深藏功与名的回到了座位上。 接受孙昊的“讚美”。 另一边。 江大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女生宿舍楼。 姜浅推开门。 宿舍內。 徐筱正趴在桌上研究营养搭配的食谱。 陈梦雅坐在电脑前,认真搞著一份班级心理健康情况匯总表。 阮唯唯没在。 没课的时候她总会去健身房前台兼职。 看到姜浅推门进来,原本死气沉沉的宿舍瞬间活泛了起来。 “浅浅姐!”徐筱一把摘下眼镜扑了过来,“你怎么回来了?我哥呢?” “他去上课了。”姜浅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將手里的包放在桌上。 陈梦雅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满脸八卦的拉著椅子挪了过去。 “和学长同居感觉怎么样?夜黑飞高,有没有做一些少儿不宜的运动?” 姜浅面无表情的斜了她一眼,伸出手指戳在她的额头上:“收起你那贫瘠的想像力,我们分房睡的。” “什么叫贫瘠?” “你看漫画看到接吻剧情都能看红脸,真让你想像招募动画的画面你能做到吗?”姜浅问。 “你!你!你!” 陈梦雅很急,但她確实没看过学习资料,只听同学討论过,整个人单纯的没边。 急得团团转也没能说出个一二三四。 徐筱不死心,搬著椅子凑到姜浅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浅浅姐,跟我哥同居感觉怎么样?他有没有暴露出什么平时隱藏得很深的恶习?你放心大胆地说,我保证不告诉他。” 姜浅回想起昨晚陆扬那副厚顏无耻的模样,难免有点耳根泛红。 但这事能和徐筱说吗? 显然不能。 “挺好的。” 姜浅手指无意识的转著桌上的一支中性笔,“没什么恶习,就是有时候像个智障。” 比如自以为是地觉的能靠耍流氓嚇退她。 这笔帐她可是记在心里了。 等她把理论復盘转化为实践经验,一定要狠狠的打击报復回去! 陈梦雅別的不行,察言观色的能力一流。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姜浅耳根处那一抹转瞬即逝的红晕,立刻嘖嘖两声。 “看看这白里透红的气色,被恋爱滋润之后果然不一样,某些人嘴上说著智障,心里指不定多甜呢。” 姜浅翻了个白眼,懒得和她打嘴仗,利索地拉开抽屉,拿出了自己需要的文件材料。 “我不打扰你这个单身狗以及你这个满脑子只有漂亮学姐的痴女清梦了。” 姜浅精准施展地图炮打击。 陈梦雅捂住胸口做痛心疾首状,徐筱则被戳中痛处气得直跳脚。 姜浅挥了挥手,瀟洒地转身离开了宿舍。 走在阳光明媚的校园小路上,姜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离陆扬下课还早。 她盘算著要不要去南门,买杯陆扬平时常喝的咖啡带回去。 毕竟晚上回去要让他为昨天无礼的行为付出代价。 多喝点咖啡,有利於打起精神来认真感受残酷的刑罚。 —————————— 日六千!! 第210章 战书 十点半。 江大南门外的一家精品咖啡店內,此刻正是人少清静的时候。 姜浅推开玻璃门,径直走到点单台前。 “你好,一杯冰美式。” 少女的声音凉凉的,像深秋早晨的微风。 店员抬起头来,掛上职业微笑,在点单机上操作:“好的,一杯冰美式,还需要什么其他……” “多加四份浓缩。”姜浅开口。 店员敲击屏幕的手指猛地一顿,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著眼前这个长相极为漂亮的女生。 冰美式本身就带两份浓缩,再加四份,那就是足足六份浓缩咖啡液。 这和提神已经没关係了,迪迦来了尝一口估计都能被苦的亮红灯。 “同学,六份浓缩会非常非常苦,而且咖啡因含量极高,可能会导致心悸,你確定要加这么多吗?”店员好心提醒。 “確定。” 姜浅眼皮都没眨一下,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心悸不重要,毕竟本来就没打算真让陆扬全喝掉,就是单纯为了整蛊他一下。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计较成本的。 几分钟后。 姜浅拎著那杯几乎黑得不透光的冰美式走出了咖啡店。 回到公寓。 她將这杯特製的冰美式放在了茶几正中央。 一个只要进门就绝对无法忽视的位置。 放好后。 姜浅走到沙发旁坐下,隨手拿起一本《我与地坛》,神色如常地翻开,开始安静地等待。 临近中午。 门口传来按密码的声音。 陆扬推门而入,顺手將几本专业书放在玄关柜上,一边换鞋一边衝著屋里喊。 “我回来了,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做。” “你看著来就行。” 姜浅將书挡在脸前,然后栽倒在沙发上,以此掩盖因为憋笑而微微发颤的肩膀。 陆扬趿拉著拖鞋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那杯还掛著水珠的冰美式。 “呦,还知道给我买杯喝的?” 陆扬咧嘴一笑,由於上午在课上被老张点了好几次名,此时正好口乾舌燥。 他走过去顺手拿起咖啡,连犹豫都没犹豫,咬住吸管猛吸了一大口。 下一刻。 陆扬瞪大了眼睛,笑容凝固,原本放鬆的五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扭曲。 眉毛,眼睛和鼻子在这一瞬间达成了共识,皱成一团。 一股极其浓烈,焦苦,涩嘴的液体,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他强忍著没有將嘴里的液体喷出来,然后捂著嘴疯狂冲向厨房。 “臥槽……” 水槽边传来一阵猛烈的漱口声和水流声。 足足过了半分钟。 陆扬才顶著一张依旧扭曲的脸走出来,眼神复杂的盯著那杯黑得发邪的液体。 “你在里面下毒了?”他心有余悸地问。 姜浅合上书,终於不再压抑自己,脸上露出恶作剧成功的笑容:“没下毒,只是让店员在里面多加了四份浓缩而已。” 扬大惊,愤愤的谴责。 “我平时喝两份浓缩都觉得在喝中药,你还多加四份?这玩意儿一口下去,我刚才连奈何桥上有几块砖都快看清楚了!你要谋杀亲夫啊?” “怎么可能呢。” 姜浅站起身,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微微仰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不仅没有丝毫害羞,反而带著极强的侵略性和挑衅。 “加这么多是为了让你打起精神来,晚上好能一决高下。” 闻言。 陆扬一愣。 立马想起昨晚在书房那一幕。 他本以为自己不按套路出牌的战术已经彻底击溃了这只纸老虎的心理防线,让她至少能老实个四五天。 可眼前的事实证明,他严重低估了姜浅的適应能力。 这算什么? 陆扬看著她。 那张平静的漂亮脸蛋上仿佛写著优势在我,胜券在握八个大字。 他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他妈是战书啊! 姜浅非但没被昨晚的流氓行径嚇退,反而连夜完成了战后復盘,调整了心態,准备今晚跟他直接爆了。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陆扬的胜负欲瞬间被勾了起来。 原本因为早八加上午满课带来的疲惫感,在这封战书的刺激下一扫而空。 他不仅没有觉得累,反而精神倍增。 陆扬站起身,腰背挺直,突然煞有介事地后退半步,双手在身前猛地一合,行了一个还算標准的抱拳礼。 “感谢女侠赐咖封神,陆某定不负所托。” 姜浅被他这副做派搞得微微一怔,但表面上依然稳重。 “那就拭目以待。” …… 中午饭点。 因为下午已经定好了去游乐园玩。 为了节省时间,两人决定中午就不弄那些复杂的菜式了,简单解决一下。 按理说。 这种事点个外卖最方便。 但陆扬不同意。 “外卖哪有我做的好吃,看我发挥。” 姜浅没有异议,趴在开放式厨房的大理石吧檯上,看著他在里面忙活。 不得不说,六倍浓缩冰美式的后劲確实大。 此刻的陆扬就像是打了鸡血。 洗菜,切肉,炒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姜浅看著他这副精神亢奋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暗自腹誹:是不是药效太猛了? 万一这傢伙中午把精力都耗光了,晚上直接倒头就睡,那她准备好的反击计划岂不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 “我说浅姐。” 陆扬一边顛勺,一边头也不回地开口了。 “既然你战书都下了,那我作为应战方,是不是有权提前了解一下比赛规则?晚上一决高下,具体是怎么个决法?文斗还是武斗?” 姜浅单手托著下巴,语气慵懒:“你觉得你有武斗的本事吗?我就算放水让一只手,打你也都不用半分钟。” 陆扬被噎了一下,显然也是想起了某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同时也悲哀的意识到,自己日后的家庭地位貌似有点堪忧。 他用力地翻炒了两下锅,冷哼一声:“武力镇压算什么本事?文明社会,我们都是高素质的现代人,要讲究以理服人。” “你那叫以理服人?”姜浅懟了回去,“分明是耍流氓,仗著自己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没有下限的欺负我。” “那都是战术,不分高低,能贏就行。”陆扬理直气壮。 “全是歪理。” —————————— 第211章 游乐园 十分钟后。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陆扬隨便做了两个家常小炒,青椒肉丝和番茄炒蛋。 饭桌上。 两人面对面坐著吃饭。 虽然谁也没再提晚上的战局,但空气中莫名充斥著棋逢对手的微妙拉扯感。 “下午没课,准备干点什么?”陆扬给姜浅夹了一筷子鸡蛋,隨口打破了沉默。 “不是说去新开的游乐园吗?”姜浅扒了一口米饭,反问道。 “行。”陆扬点点头,“那吃完饭你收拾一下,我带上相机,正好去给你拍几张照片。” “嗯。” 姜浅应了一声,隨后抬眼看了他一下,“你上了一上午课,不用休息一下吗?” “不用。” 陆扬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我感觉我现在能打死一头牛。” 姜浅轻哼了一声,没接茬,低头继续吃饭。 陆扬则是一边风捲残云的往嘴里塞饭,一边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游乐园攻略。 “我看看啊……” 陆扬滑著屏幕念出声来,“江城第一长垂直过山车极速飞车,沉浸式全实景恐怖密室惊魂病院,一百零八米跳楼机……霍,够硬核的啊,全是催吐项目。” 他抬起头,乐呵呵问:“阿浅你怕不怕鬼?” 姜浅咽下嘴里的饭,神色平淡的开口:“我连你都不怕,还怕鬼?” 陆扬一点也没觉得受到冒犯,反而有理有据的纠正:“那不一样,鬼是工作人员假扮的,只会出声嚇唬你。 而我不一样,我是真敢动手动脚的流氓,这年头流氓可比鬼可怕多了。” “你倒是对自己的定位有清晰的认知。”姜浅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就冲你这份厚顏无耻,今天你输定了。” “那可不一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陆扬將最后一口番茄炒蛋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一会到了鬼屋,你別嚇得腿软就行。事先声明啊,要是投怀送抱,我可不会拒绝。” “做梦比较快。” 下午一点。 次臥的门打开了。 陆扬正坐在玄关换鞋,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睛瞬间直了。 姜浅换掉了宽鬆的家居服,选了套非常合身的轻便装扮。 上半身是一件修身长袖,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优越的身材曲线。 下半身则是一条卡其色的多口袋工装裤,裤脚被利落地塞进了黑色的马丁靴里。 一头原本披散的长髮,被她扎成了高马尾,隨著走动在脑后轻轻晃荡。 整个人看起来既有拒人千里的颯爽,又带著几分纯粹的青春活力。 又颯又欲。 陆扬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还没到晚上呢,考验就已经开始了? 巧合的是。 他今天穿的刚好也是一件黑色印花t恤,下面配了一条深灰色的工装裤。 两人站在一起,没有事先商量,却穿出了百分百情侣装的既视感。 收拾妥当。 两人离开公寓。 陆扬背著装有相机的包,和姜浅並肩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 新游乐园是最近江城的热门打卡地。 两人为了避开傍晚拥堵的高峰,选择坐地铁出行。 地铁车厢里人不多。 陆扬拿出手机,打开游乐园的电子导览图,开始仔细研究下午的游玩路线。 “这地方占地面积还挺大,分为三个大区。” 陆扬把手机屏幕往姜浅那边倾斜了一点,“西边是休閒区,有旋转木马和摩天轮,中间是沉浸式体验区,鬼屋和密室,东边是极限挑战区……” 姜浅的目光落在屏幕东边那个標著三个红色骷髏头图標的区域。 那是全园最刺激的几个项目所在地。 过山车,大摆锤和跳楼机。 姜浅对於自己的抗击打能力和近战反应速度是比较自信的,但仅限於物理层面的地面。 对於失重这种纯不可抗力,她其实是有一点点发怵的。 但问题在於,她不能怕。 尤其是在上午刚给陆扬下了战书的情况下,如果现在露怯,晚上还怎么掌握主动权? 姜浅咬了咬牙,收回目光,“…你安排就行,我无所谓。” 陆扬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对她的滤镜又厚了一层。 不愧是能镇宅的女人,心理素质就是稳。 “行,那就先去东区试胆,体验完刺激的,再去西区拍拍照。”陆扬很快敲定了路线。 半小时后。 两人抵达了城南游乐园。 虽然是工作日下午,但因为是刚开业不久的网红游乐园,门口依然排起了长长的检票队伍。 空气中飘荡著爆米花的甜香和远处大喇叭里传来的欢快音乐。 比音乐更穿透人心的,是时不时从东区上空传来的阵阵尖叫声。 声音撕心裂肺,仿佛坐在上面的不是游客,而是一群正在被行刑的死囚。 姜浅站在检票的队伍里,仰头看向远处那个在半空中疯狂翻滚的红色过山车轨道。 巨大的机械运转声混杂著尖叫声。 她的瞳孔微缩,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斜挎包的背带。 陆扬正低头在手机上调出电子门票,没有注意到她细微的小动作。 “好了,走吧。” 检完票。 陆扬牵起自家女友的手准备往园內走。 可刚一握住,他就愣了一下。 “手怎么这么凉?” 陆扬捏了捏她的指尖,开口问道。 姜浅强装镇定,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刚才在地铁站吹了风。” 陆扬也没怀疑,只是將她的手拉过来,塞进自己衝锋衣的口袋里。 两人一路朝著东区的极限挑战区走去。 沿途的路灯上掛满了五顏六色的气球,小丑在路边给小孩子发著糖果,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祥和。 直到他们站到了垂直过山车的排队区入口。 这是一台號称全市落差最大的悬掛式过山车。 车体会以近乎九十度的垂直角度从五十米的高空俯衝而下,中途还要经歷三个三百六十度的连续翻滚。 排队的人不多,甚至前面只有寥寥十几个人,估计绝大多数人都去玩较为温和的项目了。 “我们就坐这个?” 姜浅看著从头顶轰鸣而过的庞然大物,视线在那些双腿悬空,表情失控的游客脸上扫过。 “这不是最显眼的吗?”陆扬笑了笑,“怎么,怕了?” “激將法对我没用。”姜浅语气平静,抽出口袋里的手,率先走进了排队通道,“排队吧。” ———————— 第212章 过山车 两人站在队伍里。 上方传来一阵阵金属摩擦的咔噠咔噠声,是过山车正在被链条缓缓拉上最高点的声音。 这种声音就像是倒计时的钟表,不断地给人施加心理压力。 姜浅站得很直。 如果陆扬侧过头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身体绷得比平时紧得多。 双腿的站姿也在无意识中呈现出一种可以隨时发力撤退的防守姿態。 陆扬站在她身边,一边检查相机参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天。 “其实这种刺激项目,玩的就是人体在失重状態下產生的多巴胺和肾上腺素飆升的快感。”陆扬隨口科普。 姜浅看著前方即將进站的空车,语气生硬地回应:“人在失重时,前庭系统会因为感知到异常的空间变化而向大脑发出警报。 所谓的快感,本质上只是身体在面临死亡威胁时產生的应激反应而已。” 陆扬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对生物学这么有研究了?” 姜浅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將手机塞回兜里。 背书哪有现搜快? 几分钟后。 隨著一阵气闸释放的嘶嘶声,过山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工作人员走过来,面带微笑的拉开了护栏。 “请各位乘客有序上车,將隨身物品放在对面的储物柜里。” 姜浅深吸一口气。 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在这个时候退缩。 她把斜挎包摘下来递给陆扬,转身挑了一个第二排靠边的位置坐了上去。 悬掛式过山车的座椅设计很特殊,双脚没有任何支撑,完全悬空。 姜浅坐上去的那一瞬间,明显感觉到一种不踏实的悬浮感。 她微微皱了皱眉,伸手將肩部巨大的u型安全压杆拉了下来。 “咔噠。” 安全扣锁死。 陆扬放好包,走到她身边的位置坐下,熟练地扣好安全压杆。 “检查一下安全带扣紧没有。” 姜浅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扯了扯连接著压杆的安全带,用实际行动表明一切就绪。 她直视著前方的轨道,嘴唇紧抿著,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陆扬没有感觉不对。 他只当姜浅是在酝酿情绪,毕竟是全场最刺激的项目。 两分钟后。 工作人员完成最终的安全检查,退出了站台。 发车铃声响起。 过山车猛地颤动了一下,隨后伴隨著底部机械链条巨大的咬合声,缓缓驶出站台,开始向五十米高的顶点爬升。 “咔噠……咔噠……咔噠。” 隨著车体不断升高,视野开始变得开阔。 地面的建筑和人群迅速缩小,耳边只有越来越强烈的风声和刺耳的机械摩擦声。 陆扬愜意地靠在椅背上,甚至还有閒心指著远处的摩天轮跟姜浅说话:“你看那边,等傍晚我们可以去坐那个看日落。” 姜浅目不斜视。 此刻的她根本分不出精力去搭理陆扬,呼吸逐渐从平稳变得缓慢。 她双手死死地扣在安全压杆的两侧。 车体终於爬升到了极限。 然后在最高最边缘的位置,过山车停顿了足足两秒。 这是设计师最恶趣味的地方。 让你在悬崖边缘看清楚脚下的深渊,然后在你最恐惧的瞬间,把你推下去。 两秒钟结束。 伴隨著巨大的惯性,过山车以近乎垂直的角度,轰然坠落。 “啊——” 一瞬间。 车上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狂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將人的心臟狠狠地拋向了半空,胃部仿佛被人用手攥住狠狠揉捏。 在周围一片疯狂的鬼哭狼嚎中,姜浅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紧闭著双眼,嘴唇咬得发白,像是一座被焊死在座椅上的雕像。 除了隨著车体的翻滚而晃动外,没有多余的任何挣扎。 她其实很想叫出声来缓解濒死的失重感,但残余的理智和那该死的倔强死死卡住了她的声带。 绝不能在陆扬面前丟脸。 三个三百六十度翻滚,加上连续的急弯。 当过山车终於缓缓驶回站台,在磁悬浮剎车的制动下稳稳停住时。 车上的游客们或大口喘息,或惊魂未定地拍著胸口。 安全压杆自动弹开。 姜浅慢慢地睁开眼睛。 她迟缓地解开腹部的安全带,推开压杆,站起身。 一套动作看起来很连贯,甚至连走路的姿態都保持著平时的干练,稳稳地顺著出口通道往外走。 陆扬拿好两人的包,快步跟了上去。 “感觉怎么样?还挺刺激的吧?”陆扬走到她身边,隨口问道。 “还可以。”姜浅开口,“也就一般。” 陆扬笑了笑,正准备接话,视线无意间落在了姜浅的侧脸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姜浅的小脸煞白,连平时红润的嘴唇此刻也褪去了血色。 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不停颤抖。 陆扬心头猛地一跳。 他快走半步,一把抓住了姜浅的手腕。 入手是一片冰凉。 掌心里全是湿漉漉的冷汗。 直到这一刻,陆扬彻底醒悟过来。 这丫头哪里是不怕,她根本就是怕得要死。 但硬生生地凭藉著意志和死要面子,一声不吭地扛了过去。 看著她这副还在强撑的嘴硬模样,陆扬心里涌上一阵好笑,但更多的却是心疼。 姜浅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试图抽回手:“怎么了?” 陆扬没有鬆手,而是將她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一些,眼神里的调侃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包容。 他没去拆穿。 对於一个要强的人来说,在这个时候戳破她的偽装,只会让她感到难堪。 “我有点头晕。” 陆扬突然抬起手揉太阳穴,眉头微微皱起,装出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姜浅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可能是一上午满课上的太累了,加上刚才那么一折腾,我现在心跳得厉害。” 陆扬嘆了口气,顺势靠在了旁边的栏杆上。 “接下来的大摆锤我估计是扛不住了,要不那几个极限项目我们取消了吧?陪我去那边买杯热饮休息一下?” 姜浅看著他虚弱的模样,不由抿了抿唇。 “早就让你中午休息一下了,你非不听,既然你受不了,那就算了。” 十分钟后。 两人坐在游乐园休閒区的一张长椅上。 姜浅手里捧著一杯温热的焦糖玛奇朵,热量顺著手心一点点传递到四肢百骸,脸色也渐渐恢復了原本的红润。 陆扬坐在一旁,看著她慢吞吞地喝著,眼底藏著笑意。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姜浅咽下一口甜热的液体,偏头问他。 “好多了。”陆扬配合著演出,“看来我確实受不了刺激,以后这种项目还是少碰为妙。” 姜浅嘴角极快地勾起一抹弧度,然后又迅速压平。 “那走吧。” 她站起身,將空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建筑,“既然你年纪大了,那就带你去玩点適合老年人的项目。” 陆扬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碰碰车场馆。 “行啊。” 陆扬拿起相机,跟上她的脚步。 进入碰碰车场馆后,画风发生了突变。 脱离了无法掌控的失重感,双脚重新踏在坚实的地面上,並且手里握住了方向盘后。 压抑了大半天的姜浅终於得以大展身手。 她挑了辆红色的碰碰车。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陆扬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对压制。 姜浅把碰碰车开出了花,凭藉著精准预判和路线规划,在这个並不宽敞的场馆里大杀四方。 “砰!” 陆扬刚把车倒出来,还没来得及踩油门,就被斜刺里衝出来的红色碰碰车狠狠地撞在了侧面,整个人在座位上猛地顛了一下。 “喂!说好的老年人项目呢!”他抓著方向盘大喊。 姜浅坐在车里,双手飞快地打著方向盘。 “在赛场上,只有贏家和输家,没有老年人。” 声音穿透了场馆嘈杂的音乐传过来,隨后一个利落的甩尾,再次朝著陆扬的蓝色碰碰车撞了过去。 陆扬看著她重振雄风的囂张模样,无奈地笑了笑,隨即猛踩油门迎了上去。 “既然你这么囂张,那陆某也要拿出真本事了。” 砰! 话音刚落,车被撞翻了。 ———————— 日七千!! 燃尽了。 第213章 头奖 从碰碰车场馆出来,姜浅的心情肉眼可见的愉悦。 极限项目区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马丁靴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扬跟在旁边,伸手揉了揉还在隱隱作痛的肩膀。 安全带虽然已经儘量做宽,保证不勒人,但架不住总是被撞。 姜浅的武力值太高,陆扬已经认命了。 只要是比拼反应速度的项目,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贏过她。 两人顺著主干道往西区走,路过了一排热闹的摊位。 套圈,射击,砸金蛋。 游乐园里常见的骗钱一条龙。 其中一个飞鏢扎气球的摊位前围了不少人。 墙上钉著密密麻麻的小气球,摊位上方掛著各种琳琅满目的奖品。 最显眼的位置,掛著一只足有一人高的大號白熊玩偶,毛绒绒的,看著极具质感。 姜浅停下脚步,目光下意识在那摊位上停留了一瞬。 “想玩?” 陆扬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姜浅没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他,伸手指著白熊玩偶问:“你想要那个吗?” 这话说的理所当然,语气里充满自信。 仿佛墙上掛著的不是人家的奖品,而是她的一件衣服,只要她开口,就能隨便拿走。 等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什么衣服? 真能隨便拿走吗? 陆扬还没说话,站在摊位后的年轻老板先听乐了。 他在这里摆摊大半年,每天能见到无数对来玩的情侣。 通常都是男生为了在女朋友面前装x,放出大话要贏走大奖,结果到最后都是灰溜溜地拿个安慰奖走人。 今天倒好,性別互换了。 一个长得漂亮到不像话的小姑娘,连飞鏢都还没摸到,就开始问男朋友要哪个奖品了? 老板憋著笑,开口介绍道:“美女,咱们这儿的规则是三十块钱十支鏢。扎破五个给钥匙扣,扎破八个给中號公仔,要是十支鏢全中……” 说到这。 老板指了指头顶那只白熊玩偶。 “头奖,大玩偶带走,不过我这飞鏢比较轻,尾翼容易偏,看著容易扎起来难,你们俩谁来?” “我来。” 姜浅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老板麻利地递过一个装了十支飞鏢的塑料小筐。 他正准备再传授一点小技巧,却见姜浅已经伸手从筐里拈起了一支飞鏢。 之所以用拈,是因为她的手法特殊,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握著鏢杆,而是用三根手指轻轻捏住了鏢尖后方的重心位置。 手腕甚至没有明显的后摇蓄力。 咻! 破空声轻响。 啪的一声脆响。 墙角最边缘,也是最难命中的红色气球应声炸裂。 老板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僵在了脸上。 开什么玩笑?! 蒙的吧? 绝对是蒙的! 姜浅根本没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 她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右手在小筐和半空之间来回穿梭。 咻!啪! 咻!啪! 咻!啪! 隨著越来越熟练,姜浅演都不演了,直接开始了近乎无缝衔接的连发。 飞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笔直的银色残影,没有丝毫下坠的弧度,精准地钉入气球的正中心。 气球爆裂的声音连成了一串急促的鞭炮声。 前后不到十秒钟。 塑料小筐空了。 墙上的气球多了十个空缺,且全部都是边缘最难扎的位置。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隨后爆发出惊呼。 “臥槽,小李飞刀!” “妈妈我不玩了,有掛b!!” “八月我就说地球ol有人开掛,俩人玩cs配合的跟他妈一个人一样,那时候你们说我妈飞了。” “允许返航。” “……” 摊位老板傻眼了。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筐,又看了看墙上整整齐齐钉著的十支鏢,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飞鏢的配重上做了手脚,正常人扔出去绝对会往右偏。 可在这个女生手里,这鏢就像装了精確制导一样。 別说摊位老板,连站在一旁凑热闹的的陆扬都看懵了。 他知道姜浅会功夫,但没想到她连飞鏢这种暗器都精通。 陆扬看著姜浅从容的侧脸,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以这丫头孤僻,缺乏陪伴的童年经歷,加上腹黑隱忍,报復心极强的性格,再搭配这恐怖如斯的武力值…… 这配置,这背景。 要是放在某些狗血小说里,这丫头绝对是那种蛰伏在暗处,后期突然黑化,把主角团和反派全盘杀得片甲不留的终极幕后大反派。 陆扬嘖嘖称奇。 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简直太伟大了。 为了世界和平,他必须迎难而上,用爱与正义把这个大反派娶回家感化成人妻镇压。 当然,镇压不了也没事,大不了以后就在下面嘛。 能让终极大boss在上面自己动,那也是哥们有本事,不丟人! “老板,头奖。” 姜浅清冷的声音打断了陆扬的胡思乱想。 老板回过神来,虽然肉痛,但做生意讲究愿赌服输,更何况周围这么多人看著。 他满脸无奈地搬来凳子,踩上去把那只巨大的白熊玩偶摘了下来。 “美女,你这是专业人士来砸场子啊。”老板苦笑著把白熊递过去。 玩偶太大,姜浅伸出双手抱住它。 白熊宽大的身躯直接挡住了她大半个身子,只从熊脑袋旁边露出一张精致冷淡的小脸。 这强烈的反差萌,瞬间抹平了她刚才投飞鏢时的肃杀之气。 陆扬看著这一幕,没忍住轻笑出声。 “走吧。” 姜浅抱著熊,对周遭路人惊艷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陆扬。 两人並肩离开了喧闹的飞鏢摊,继续朝著西区的方向漫步。 二十几度的温度有点燥热了。 姜浅抱著那只几乎和她等高的大白熊,走得並不算费力。 但这大傢伙难免有些遮挡视线。 她停下脚步,把白熊往陆扬面前一递。 “送你。” 陆扬看著快懟到自己脸上的熊鼻子,果断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插进工装裤的口袋里,严词拒绝。 “不要。” 姜浅微微挑眉:“嫌幼稚?” “不是幼稚不幼稚的事,是我一个大老爷们抱著一个毛绒玩偶太影响形象了。” “你事真多。”姜浅吐槽,隨后有些嫌弃地顛了顛手里的白熊,“那我也抱不了,挡路。” 陆扬目光在她怀里扫过,突然乐呵呵道。 “这玩意儿毛绒绒的,正好带回公寓,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抱著它。” 姜浅蹙眉,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 “我有被子抱著,为什么要抱它?” 陆扬嘿嘿一笑,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 “被子哪有这个抱著舒服,你看它,有体积,有弧度,还软软的。你晚上多抱著它练练手,就当是提前习惯习惯了。” 习惯? 姜浅愣了一瞬。 她並不迟钝,看著陆扬那贼兮兮的嘴脸,再联想到他平时满嘴跑火车的变態本性。 一个有体积,有弧度的床上抱枕? 这狗男人在暗示什么,简直昭然若揭。 他在暗示以后同床共枕的时候,让她习惯抱著他睡! 姜浅的耳廓逐渐染上了一层薄红,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冷冷地眯了起来。 她没像普通小女生那样害羞地低头,而是直视著陆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阿扬。” 姜浅声音凉凉的,藏著几分威胁的意味,“你是不是觉得在外面,我不好意思动手揍你?” 陆扬见好就收,迅速拉开安全距离。 “文明人,动口不动手啊。” 他指了指前方的一座童话风格建筑,“那边是游客服务中心,可以寄存大件物品。我们先把奖励存了,不然等会没法玩。” 姜浅冷哼一声,抱著熊走在前面。 走进游客服务中心,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 陆扬扫码开了一个超大號的储物柜,姜浅把白熊塞了进去。 砰。 柜门关上。 姜浅拍了拍手上的浮毛,看著储物柜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原本我只有妈妈亲手做的那个玩偶,现在加上这个,我房间就有两个熊玩偶了。” 陆扬闻言,立刻顺杆往上爬。 他凑到姜浅身边,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满脸真诚地提议。 “那敢情好,我可以戴上熊面具,去你房间当第三只熊,保证比前两只都好,而且有求必应,还会叫。” 服务中心大厅里还有几对正在买水的情侣,不远处就是工作人员。 姜浅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抬起右脚,在他的小腿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没怎么用力,纯泄愤。 “不需要。” 姜浅收回脚,双手环胸,“两只够了,第三只不仅吵,而且不要脸。” 陆扬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印子,不仅没生气,反而乐呵呵的牵起了她的手。 姜浅象徵性挣扎了一下,甚至没超过两秒,就反手回握住了他。 “走吧。” 陆扬带著她往外走,目光投向西区尽头巨大的地標建筑,“去坐摩天轮。” —————————— 第214章 摩天轮 游乐园西区。 巨大的摩天轮在阳光下缓缓转动。 金属骨架被染成了赤金色,像一座缓慢运转的巨大时钟。 摩天轮向来是是游乐园最经典的浪漫地標,排队的情侣远比东区的极限项目要多得多。 两人站在队伍里。 周围全都是凑在一起黏黏糊糊,交头接耳的年轻男女。 陆扬握著姜浅的手,手指不安分地在她掌心轻轻摩挲。 姜浅由著他把玩,目光却落在前方正在进站的摩天轮轿厢上。 轿厢是全透明的玻璃结构,空间並不算大。 两排对坐的皮质座椅,中间隔著一个小小的圆桌。 一旦进去,隨著高度的攀升,轿厢就会变成一个彻底密闭且绝对私密的悬空空间。 换句话说,就是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佳案发现场。 联想到上午陆扬收到战书后那副兴致冲冲的模样。 姜浅突然觉得,摩天轮或许就是他选定的决战提前点。 她微微偏头,看了自家男友一眼。 陆扬正低头查看著相机的电量,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挑了挑眉:“怎么了?怕高?” “一点新意都没有,你满脑子就只有涩涩吗,都说了激將法对我没用。”姜浅收回目光。 陆扬乐了 梅开二度说是。 激將法到底有没有用,哥们自有定论。 至於中间那句,陆扬权当她是在夸自己了。 五分钟后。 轮到他们进舱。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工作人员拉开舱门,陆扬让姜浅先上,自己隨后跨了进去。 舱门关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將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很安静。 只能听到微弱的机械运转声。 姜浅坐在左侧的座椅上,陆扬並没有坐到她对面,而是直接挨著她坐了下来。 本就不宽敞的座椅,因为他的靠近,瞬间变得拥挤。 两人的腿甚至已经隔著布料贴在了一起。 姜浅往窗边靠了靠:“对面有空座。” “那边反光,不好拍照。” 陆扬张口就来,举起相机对著窗外的夕阳按了下快门,“而且坐这边视野好。” 姜浅:“……” 这种话也就骗骗不懂摄影的了。 轿厢缓缓上升。 隨著高度的增加,游乐园的全貌逐渐在脚下铺陈开来。 远处的江城建筑群在暮色中连成一片起伏的剪影。 风景很美,但舱內的气氛却一点点变得粘稠起来。 陆扬放下相机,转过头看著姜浅。 狭小的空间里,他身上的气息避无可避地侵扰著姜浅的嗅觉。 “风景看够了吗?”陆扬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姜浅没有回头,依然看著窗外:“一般。” “我也觉得一般,不如眼前的人好看。” “…油死了。” 陆扬笑了笑,手臂从姜浅身后穿过,虚虚地搭在她背后的椅背上。 姿势有点像是勾肩搭背。 沾点曖昧,但不多。 …… 轿厢在机械齿轮的咬合声中平稳爬升。 风顺著半开的通风窗灌进来,吹散了狭小空间里积攒的燥热。 陆扬的手臂虚搭在姜浅背后的椅背上,两人並肩坐在一侧。 从对面的透明玻璃看过去,整座城市的建筑正隨著高度的攀升而不断缩小。 “碰碰车贏了高兴吗?”陆扬偏头看著姜浅。 姜浅靠在椅背上,视线停留在远处的跨江大桥上,语气平淡。 “虐菜確实容易让人產生优越感,如果这也算贏的话。”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陆扬嘖了一声,没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 他拿起掛在胸前的微单,调整了一下参数,將镜头对准了姜浅的侧脸。 “转过来点。”陆扬说。 “不拍。”姜浅头都没回,“你老是拍那些刁钻角度,丑死了。” “那是纪实手法,赶紧的,趁现在夕阳的光线正好。”陆扬举著相机催促。 姜浅有些不情愿地转过头。 平时习惯了宽大衣物遮掩的身材,在今天修身衣物的勾勒下,展现出了惊人的弧度。 隨著她转身,领口处的锁骨时隱时现。 陆扬手指在快门上按了两下,看著取景器里的画面,眉头微挑。 “往我这边挪一点,你那个位置刚好被窗框的阴影切到了脸,构图不对。” 他放下相机,指了指自己大腿旁边仅剩的一点空位。 姜浅看向他,確认不是在找藉口占便宜后,单手撑著旁边的金属扶手,准备起身挪动。 就在这时。 窗外的风声突然变大。 一阵从江面上席捲而来的高空强阵风,毫无徵兆的撞在了摩天轮的金属骨架上。 悬掛在半空的轿厢失去了地面的支撑,在这股强风的推力下,猛地向右侧发生了一次剧烈的摇摆。 嘎吱—— 顶部的悬掛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姜浅正处於半起身的状態,重心悬空。 轿厢突然的倾斜,直接破坏了她的平衡。 她下意识想要稳住下盘,但厢底部全是铝合金板,加上她穿的是硬底马丁靴。 脚下一滑,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朝著右侧倒了下去。 而右侧,正是陆扬。 “小心!” 陆扬反应很快。 眼看姜浅朝自己扑来,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出於本能地张开双臂,试图接住她。 砰。 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姜浅的额头重重地撞在陆扬的身上。 陆扬咳了一声,后背抵在皮质座椅上,被这股衝击力压得整个人往后仰去。 空气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风声依旧在窗外呼啸,轿厢也在继续轻微摇晃,但两人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持在原地,一动不动。 陆扬的眼睛睁得很大。 他的右手护在姜浅的后背上,这很正常。 但他的左手,为了在刚才那种紧急情况下稳住姜浅前倾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前託了一把。 此刻。 这只手正停在姜浅身前,严丝合缝的覆在一处柔软並极具规模的地方。 满手都是令人心动的饱满和弹性。 掌心传来的触感,伴隨著温热的体温,疯狂刺激著陆扬的大脑。 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薄薄的布料下因为呼吸而產生的细微起伏。 死寂。 长达几秒钟的死寂。 普通情况下,之后的剧情大概率是女生发出一声尖叫,然后狠狠推开男生,骂一句流氓。 再不济也会害羞或者生闷气。 但姜浅没有。 她静静的趴在陆扬身上,没有挣扎尖叫,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 只是保持著这个略显怪异的姿势,眼神透过散乱的刘海,幽幽地盯著陆扬。 陆扬的大脑在宕机片刻,终於重新上线。 冷汗瞬间就从后背冒了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感受著左手传来的温度,手指僵硬得完全不敢动弹。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著。 “没摸够?还是说你喜欢在外面?”姜浅终於开口。 陆扬脑子转得飞快,赶忙找补,“我说这是一个意外,你信吗?” 求生欲在这一刻拉满了。 姜浅看著他,似笑非笑的开口:“你说这话之前能不能先把手拿开?” 陆扬如蒙大赦,触电般地將左手抽了回来,隨后高高举起。 “纯属不可抗力,我对天发誓,本意只是想接住你。” 姜浅没有说话。 她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隨后伸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长髮。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只是那露在黑髮外面的耳尖,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 日五千! 第215章 自我攻略 厢內恢復了诡异的平静。 陆扬坐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完全不敢往旁边瞟。 他就像个等待法官宣判的囚犯,正在心里飞速盘算著等会被问起该怎么狡辩。 然而身为受害者的少女,此时脑子里的精彩程度完全不逊色於他。 姜浅直视著不远处江面上的波光,表面看起来平静,实则內心已经开始了天人交战。 被摸了。 活了快二十年,第一次被男人摸了史莱姆。 说不害羞肯定是假的。 刚才扑进他怀里的一瞬间,胸前那种电流流遍全身的感觉,让她连脚趾都忍不住在马丁靴里蜷缩了起来。 但是仔细想想,这事真的很严重吗? 姜浅开始了攻略。 已知,我喜欢陆扬,陆扬喜欢我。 我们已经確立了恋爱关係,並且目前处於同居状態,甚至连双方家长都已经见过面並达成了高度认可。 得出推论。 以后肯定是要结婚的。 既然要结婚,同床共枕是必然的流程。 既然同床共枕,被他碰触身体难道不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 今天不摸,明天也会摸,明天不摸,新婚之夜还能把他的手绑起来不成? 所以,这只不过是把未来的既定事实,提前透支到了今天而已。 更何况,刚才的情况確实是突发意外。 高空风震,如果陆扬不接那一下,自己肯定会摔在地上。 他那只手放的位置虽然不道德,但从物理力学的角度来看,那里確实是缓衝坠落重力最佳的受力点。 而且…… 姜浅回忆了一下刚才的触感。 陆扬的胸口有点硬,撞上去其实挺疼,但也挺有安全感。 他的手宽大温热,好像…… 也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让人反感? 一通严丝合缝的逻辑链下来,姜浅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反正以后都是他老婆了,摸一下怎么了? 肉长在自己身上,给自己男朋友摸,合情合理合法。 心理建设彻底完成。 谁说自我攻略就不算攻略了?! 但是—— 姜浅的眼神突然犀利起来。 不能就这么算了。 其他男人她不知道,但陆扬就是个是顺杆爬的生物,也就是俗称的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顏色就开染坊。 今天是个意外,他摸了。 如果自己表现得太平淡,甚至轻易原谅了他。 以他那厚脸皮的程度,一定会觉得这是默许的信號。 今天摸一下没关係,明天他是不是就敢把手直接伸进衣服里? 后天是不是就敢得寸进尺要求履行同床共枕的义务? 绝对不行! 进度条不能让他掌控,规矩必须现在就立下。 就算心里不计较,表面功夫也必须做足,必须要让他產生敬畏之心。 想到这里。 姜浅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陆扬。 “手感怎么样?” 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 陆扬浑身一僵。 送命题。 说好? 那就是实打实的变態,等同於认罪伏法。 说不好? 那就是在否定她的身材,下场估计比当变態还要惨。 陆扬咽了口唾沫,思索片刻后选择了最保守的回答方式。 “刚才事发突然,我脑子一片空白,你要问我手感,我真没来得及仔细体会。” 姜浅眯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还需要再仔细体会一下,才能给出严谨的评价?” “那倒也不必。” 陆扬义正言辞,“这有违我作为一名专业摄影师的职业道德,我更喜欢用眼睛去欣赏美,而不是用双手去破坏。” “是吗?” 姜浅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缓缓抬起右腿,將鞋底带著坚硬纹路的马丁靴,重重落在了陆扬左脚的鞋面上。 然后,踩住,发力。 旋转碾压。 “嘶——” 陆扬倒吸一口凉气,五官疼到扭曲。 “疼疼疼!女侠饶命!断了断了!” 姜浅充耳不闻,脚下的力度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又加重了三分。 她看著陆扬痛得齜牙咧嘴的模样,冷声开口:“没来得及仔细体会是吧?” “我说我说!”陆扬果断改口,求生欲爆棚,“之前是我胡扯,手感很好!那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恩赐!尺寸惊人,形状完美,弹性极佳!我错了!真错了!” 姜浅耳根子一热。 这狗男人认错就认错,说这么详细干什么! 她脚下猛地用力踩了最后一下,然后利落地收回脚,重新在座位上坐好。 “这是警告。” 姜浅看著窗外,语气恢復了平静,“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乱摸,不然揍你。” 陆扬一边倒抽冷气,一边疯狂点头。 心里却在暗笑。 踩一脚原来是惩罚。 不说哥们还以为奖励呢。 就算是惩罚,跟刚才那短暂的温软相比,別说踩一脚,就算把两只脚都踩一遍,那也是血赚不亏的买卖。 不愧是有容乃大姜大侠,这份宽敞胸襟,何等肚量,简直让人嘆为观止。 陆扬暗下决定,以后这种见义勇为的事情,必须多做,大做,特做。 …… 摩天轮依旧在继续向上攀升。 江面的风停了,厢內只剩下机械齿轮咬合的轻微摩擦声。 陆扬揉了揉左脚的鞋面。 姜浅踩脚的威力不小,好在她收著力,没真奔著让他残废去。 疼痛缓解后,刚安分了不到两分钟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陆扬看了一眼坐在对麵皮椅上盯著窗外看风景的姜浅。 姑娘坐姿端正,神色平静清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身为摄影师,视力不是一般的好,能清晰看到姑娘耳后的浅粉色还没褪乾净。 贼心不死这个词,格外適合他现在的心態。 陆扬站起身,厚著脸皮跨过中间那点狭窄的过道,再次挨著姜浅坐了下来。 姜浅瞥了他一眼:“你是m属性吗,这么喜欢被揍,还是说有强迫症,只有左脚被踩不舒服,右脚也想来一下?” “右脚留著以后再犯错的时候踩。” 陆扬毫不见外地靠在椅背上,两人肩膀隔著不到一指的距离,“一码归一码,刚才的意外惩罚结束了,现在是情侣正常贴贴的时间。” “你管这叫贴贴?”姜浅看著他大马金刀挤占自己空间的坐姿。 “物理距离的缩短,有助於增进我们之间心与心的沟通。” 陆扬强词夺理,顺手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摩天轮转一圈大约需要半小时,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轿厢正在逐渐逼近最高点。 密闭空间,独处,高空。 要素过於齐全,如果不说点什么,陆扬觉得自己都对不起刚才被踩的那一脚。 “阿浅。”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换上一副深情的腔调,“你听过那个传说吗?” —————————— 第216章 在最高点接吻 传说? 姜浅眼皮都没抬。 “哪个?摩天轮的每个格子里都装满了幸福?还是说当摩天轮达到最高点时,如果和恋人亲吻,就会永远一直走下去?” 陆扬撇了撇嘴,吐槽:“有时候什么梗都能接住也不是很好,这也太破坏浪漫气氛了。” “游乐园的营销话术而已。”姜浅语气平淡,“如果接吻就能保证感情永远走下去,民政局门口就不用排队办离婚了,大家一人买一张游乐园年卡天天上去亲就行了。” “……” 不愧是文科生。 这严谨的態度让陆扬一时无法反驳。 “传说这东西,讲究的是个氛围感。”他试图挽回场子,“你不能用严谨的现实逻辑去解构浪漫。 就像我拍照,为了让画面好看,偶尔也需要调一调饱和度加点滤镜,適当的修饰,才能让平淡的生活显得不那么乏味。” “但摄影本质是记录真实。”姜浅毫不客气地拆台,“靠滤镜堆砌出来的叫网图,不是作品。” “行,汉语言文学系的高材生。” 陆扬往后一瘫,嘆了口气,“我说不过你,那你说什么样的话才叫浪漫?” 姜浅转过头,看著他挫败的样子,终於忍不住露出笑意。 “你刚才那段台词,太土了。”她耐下心来认真指点,“摩天轮的每个格子里都装满幸福这种句式,属於典型的意象滥用。 在缺乏具体语境支撑的情况下,强行把幸福这种抽象名词与格子这种具象物体关联,只会显得刻意和空洞。” 陆扬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应该怎么说?” “不加任何形容词。”姜浅看著他的眼睛,目光很亮,“直接陈述事实。” 陆扬若有所思。 他看著姜浅。 长发,夕阳,余暉。 光亮透过玻璃打在她的侧脸,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朦朧的金边。 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意象了。 “直接陈述事实吗?” 陆扬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然后举起了掛在脖子上的相机,镜头对准了姜浅。 “姜浅。”他叫她的名字。 “嗯?” “刚才抱你的那一下,我其实挺开心的。”陆扬看著取景器,按下快门,“不管风是不是故意的。” 咔嚓。 快门声清脆。 姜浅微微一怔。 去掉了华丽的辞藻和土味的情话,甚至连个形容词都没有。 这就是一个再直白不过的事实。 但偏偏就是这句事实,让姜浅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的加速跃动起来。 她看著陆扬把相机放下来,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掛著得逞的笑意。 “这个语境支撑,美丽的小姐能给打几分?”他问。 “勉强及格。” 姜浅收回目光,嘴硬的语气强装清冷,但细听之下明显多了几分柔软。 …… 隨著越来越高。 城市的全貌已经在视野中彻底铺开。 马路上打开灯光的车流如同细线,江面上的游船亮著彩灯,像是在巨大的黑色画布上移动的萤火虫。 陆扬看著高度仪上的数字,离最高点只剩下不到三分钟。 “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他开口。 “说。” “既然你觉得摩天轮在最高点接吻的传说是营销骗局,那你刚才为什么要答应上来?” 陆扬看向姜浅。 以他对她的了解,如果是討厌的东西,她绝对会干脆利落的拒绝,而不是顺从的跟著排那么久的队。 姜浅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窗外,直到看见那座跨江大桥彻底亮起灯,才缓缓开口。 “传说確实是假的,接吻也不能保证永远。” 姜浅转过头,视线越过狭窄的距离,径直撞进陆扬的眼睛里。 “但我愿意陪你玩这种幼稚的游戏,营销骗局也好,人造浪漫也罢,重点从来都不是摩天轮,也不是最高点。” 陆扬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插科打諢的话语和隨时准备用来死缠烂打的理由。 在这一刻被这句直白到近乎核打击的表白轰得渣都不剩。 傲娇一旦打起直球,杀伤力是呈火箭趋势直线上升的,且完全没有上限。 “重点是什么?”陆扬下意识问了一句废话。 “重点是和你在一起。”姜浅看著他,“所以你现在可以继续说那些早就过时的土味情话了,虽然修辞很烂,但我可以当做听不出来。” 陆扬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这时候还能忍得住,那他也不用活了,可以直接从这里跳下去重开了。 摩天轮终於抵达了顶点。 厢体发出极轻微的停顿感,隨即开始进入下行轨道。 “那我不说了。” 陆扬把掛在胸前的微单直接推到了背后的皮椅上。 他身体前倾,双手按在两人中间的小圆桌边缘,拉近了最后那点距离。 姜浅没有躲。 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情绪极其稳定地看著陆扬的脸在自己视野中放大。 急躁的动作,惊天动地的誓言通通被两人默契的pass掉了。 陆扬的嘴碰到了姜浅的唇。 很轻。 姜浅闭上眼睛。 她的手从座椅上抬起来,自然地搭在了陆扬的胳膊上。 厢內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陆扬的动作很小心。 考虑到前不久刚经歷过的意外,他那曾经过了界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没敢乱动。 接下来是一个漫长且平静的吻。 没有唇枪舌剑的激烈试探,只有温水煮青蛙般的相互沉浸。 直到轿厢已经下行了大概四分之一的高度,陆扬才主动退开。 他看著姜浅因为缺氧而泛起泪光的眼睛,轻笑开口。 “恭喜你达成在江城最高点与恋人亲吻的成就,感觉怎么样?” 姜浅深吸了一口气,平復呼吸。 “同喜,要比过山车好点。” 她给出评价。 陆扬乐了。 拿接吻和过山车做对比,不愧是姜女侠的脑迴路。 “既然觉得好,那晚上回家可以考虑多体验几次?” “你想得美。”姜浅冷笑,“晚上的决斗还没开始,你就开始惦记战利品了?” 陆扬拍了拍大腿:“我今天状態极佳,不管你晚上准备比什么,我都奉陪到底。” 姜浅看了他一眼,“希望你到时候还能保持现在的自信。” 摩天轮平稳下降,夕阳彻底沉入江底。 游乐园里的景观灯尽数亮起,將下方变成了一片灯火的海洋。 两人靠坐在一起,没再继续斗嘴。 陆扬重新拿起相机,趁著天还没黑透,对著窗外的夜景咔咔按了几次快门。 姜浅就安静地看著他摆弄镜头,偶尔在陆扬询问构图意见时,给出两个简洁的词汇。 没有任何突兀的肉麻。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流畅,就像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许多年。 嗯? 谁说的老夫老妻? 孙昊说的? 好好好,特么的就你叫孙昊是吧,带上你的悦姐滚去幸福一辈子! —————————— 今天坐车晕了一下午,太难受了。 请假休息一天。 稀有角色首次登场。 日四千五。 第217章 心动攻防战 太阳斜落。 两人到服务中心拿回战利品玩偶。 由於白熊的体积过大,抱在怀里惹得路上的行人都多看几眼。 搭乘地铁回到锦绣澜湾的公寓。 一路上。 陆扬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姜浅身上,试图从她清冷的侧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考虑到她那恐怖的武力值。 陆扬这一路上其实都在暗自思索,如果真是武斗切磋,自己该用什么姿势求饶才能显得既有骨气又不会挨太毒的打。 咔噠。 公寓大门推开。 姜浅换下马丁靴,穿著袜子的小脚踩进柔软的居家拖鞋里,隨手將贏来的大白熊玩偶扔在客厅地毯上。 她转头看向正在换鞋的陆扬,语气平淡:“你去沙发上坐著等我。” 陆扬动作一顿:“这么直接?不需要先洗个澡拉伸一下什么的?我怕等会误伤。” “不用拉伸。”姜浅头也没回地走向自己的次臥,“今晚不是武斗。” 不武斗? 陆扬悬著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点,但很快又悬了起来。 不武斗是挺好,可以避免被单方面碾压,可文斗也好不到哪去。 对於一个思维敏捷的女侠来说,文斗的危险程度丝毫不亚於物理超度。 他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润了润嗓子。 刚喝了两口,姜浅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著一个还没拆封的黑色纸盒。 “这是什么?”陆扬放下水杯。 姜浅走过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撕开包装盒的封膜,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錶带的智能健康手环。 “测心率的。”她將手环在指尖转了一圈,看向陆扬,“这就是今晚决斗的道具。” 陆扬挑了挑眉,隱约猜到了什么:“怎么玩?” “很简单,攻防战。” 姜浅將手环开机,熟练地打开手机蓝牙进行配对,同时开口解释规则。 “比试分为攻方和守方,守方戴上这个手环,由攻方负责进行干扰或者逗弄。 如果在规定时间內,守方的心率被攻方弄到120以上,就算攻方获胜。” 陆扬看著那个正在亮起绿色传感光的手环,忍不住乐了。 “用生理指標作为胜负判定標准,你这是用理科的技术打文科的仗啊。” “有用就行。” 姜浅抬眼看著他,“为了保证公平,话题没有任何限制,百无禁忌,並且……” 她顿了顿,眼神微微一闪,“允许轻微的肢体接触。” 陆扬心头一跳。 百无禁忌的话题,再搭配轻微肢体接触。 这条件放在一对已经互通心意且处於同居状態的热恋情侣身上,简直就是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 今晚真的不会做招募动画吗? “有点意思。”陆扬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那惩罚是什么?” “输的人,包揽接下来一周的全部家务。”姜浅拋出筹码,“包括做饭、洗碗、拖地,以及洗衣服。” 一周的家务,对於本来就自觉承担了大部分做饭工作的陆扬来说,倒也不算什么不可接受的惩罚。 但如果是让姜浅这个不怎么进厨房的人去做一周家务,那画面確实很有诱惑力。 陆扬沉吟了片刻,抓住了规则里的漏洞:“如果两个人都破防了呢? 我的意思是,比如我做守方的时候心率超了120,等你做守方的时候,我也让你的心率超到了120以上,这种情况怎么算?” 姜浅看著手机屏幕上显示配对成功的界面,连犹豫都没有:“算平局,家务平分。” “很严谨。” 陆扬点点头,表示没有异议,“那我们谁先来?” 姜浅直接將手环递了过去,“你先做守方,戴上它。” 陆扬也不扭捏,接过手环扣在自己的左手腕上。 智能手环的绿光在手腕內侧闪烁了几下。 很快,姜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里,就跳出了一个平稳波动的心率折线图。 【当前心率:75 bpm】 很健康的静息心率。 陆扬深吸了一口气,將双手平放在大腿上,目光直视坐在旁边的姜浅。 他对自己控制情绪的能力还是有一定自信的。 作为一名经常需要在各种复杂环境下抓拍瞬间的摄影师,保持冷静和情绪稳定是基本功。 “可以开始了。” 陆扬微微一笑,甚至还有閒心出言挑衅,“加油喔,喜欢开荤段子玩笑的大姐姐。” 姜浅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的坐在那。 她身上还穿著那套颯爽工装,领口的拉链半拉著,露出一点白皙的锁骨。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大概半分钟。 手机屏幕上的心率数值稍微往上跳了一点。 【82 bpm】 “呵,看来你的心没有你嘴上说的那么轻鬆。”姜浅看著屏幕,嗤笑一声。 “这是正常的生理波动好吧,人在被美丽的事物注视时,自然会產生一定的兴奋。” 陆扬面不改色的解释,试图用科学术语来掩饰自己刚才那微小的心猿意马。 姜浅没接他这句恭维。 她从单人沙发上站起身,迈开长腿,直接走到了陆扬面前。 然后在陆扬略显诧异的目光中,她並没有坐回旁边的空位,而是径直挤进了他坐著的双人沙发区域。 沙发原本挺宽敞,但姜浅偏偏选了一个极其贴近他的位置坐下。 两人之间的大腿几乎隔著布料贴在了一起。 物理距离上的缩短,让陆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空气中飘来姜浅身上清淡的香气,混合肌肤温热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陆扬的鼻腔。 “你知道吗?” 姜浅转过头,把脸凑过来轻声开口。 “刚才在摩天轮上,你不小心摸到我的时候,我其实没有生气。” 陆扬的呼吸猛地一滯。 客厅里。 手机屏幕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滴”声。 陆扬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心率绝对飆升了。 没有生气。 这四个字包含的信息量太大。 在恋爱关係中,没有生气等同於默认,甚至等同於变相的允许。 对於一个血气方刚且对女友抱有极强占有欲的年轻男大来说。 女友在一件亲密走火事件后,用无比平静甚至带点默许的態度说出没生气,这无异於明目张胆的邀请。 陆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姜浅近在咫尺的唇上移开。 “心率96了。” 姜浅像个无情的读数机器,瞥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屏幕。 “应激而已。” 陆扬咬牙维持著表面的淡定,“你突然提这个换谁都会有心率波动,距离120还早。” “是吗?” 姜浅微微偏了偏头。 她没再继续用语言进攻,而是抬起右手,轻轻搭在了陆扬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小手微凉。 但这微凉的触感落在陆扬温热的手背上,却像是一簇火星落在了乾柴上。 姜浅用食指顺著陆扬的手背,缓缓的向上滑动。 手腕,小臂,最后停留在陆扬穿著休閒衬衫的臂弯处。 规则只允许轻微肢体接触,但这种明显带有挑逗意味的接触,比直接拥抱的伤害还高。 陆扬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甚至不敢大喘气,生怕自己的呼吸声暴露了此刻內心的慌乱。 “其实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 姜浅的身体又往他这边倾斜了几分。 这一次,她几乎是贴著陆扬的耳朵在说话。 说话间带出的温热气流,扫过陆扬的耳廓,引起一阵无法克制的战慄。 “当时情况那么紧急,你接住我的时候,大脑是怎么立刻判断出那里最適合受力的?” 姜浅的声音低了下去,似笑非笑的促狭,她平日里最擅长的这种毫不避讳的荤素搭配。 “还有,是不是比你想像中,要软一点?” 陆扬:“!!” 他在心里苦苦搭建的防御堡垒在这一刻瞬间土崩瓦解。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摩天轮晃动时,掌心传来的那份柔软与弹性。 他甚至能回忆起那隔著薄薄布料传递过来的温热体温。 ———————— 第218章 平局? 茶几上的手机发出连续的提示音。 【108 bpm】 【112 bpm】 心率曲线像是在攀登珠穆朗玛峰一样,陡然拉起了一条刺眼的红线。 陆扬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头,试图拉开距离:“太犯规了吧,哪有女孩子自己主动提这种话题的?” “战术不分高低,能贏就行。”姜浅说,“而且这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把柄,我为什么不用?” 陆扬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確实低估了姜浅的底线,或者说他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面对这样一个漂亮姑娘不间断的挑逗,他的防御系统根本不堪一击。 “还在挣扎吗?” 姜浅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115 bpm】 就差5个点。 陆扬咬著牙,闭上眼睛。 姜浅看著他强装镇定,也没有就此罢手。 她收回了搭在陆扬胳膊上的手,身体也退开了少许,拉开了一个正常交流的安全距离。 这让陆扬紧绷的神经稍微鬆懈了一丝。 他睁开眼,刚想挑衅一句“看来你的招数全用完了”,结果就对上了姜浅那双漆黑的眼眸。 她就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张力在缓慢拉扯。 然后。 陆扬在她口中听到了四个字。 “我想睡你。” 滴滴滴滴滴滴——!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爆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屏幕上的心率折线图瞬间衝破了120的红线,直接飆到了128。 陆扬的防御彻底溃败。 他怔怔地看著姜浅,胸口因为心跳过快而明显地起伏著。 脑子在这一瞬间被清空,只剩下名为认栽的情绪在疯狂蔓延。 滴—— 判定结束,攻方胜。 姜浅拿过手机,关掉警报声,然后看了一眼瘫靠在沙发上的陆扬。 “你输了。” 陆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確实输了,输得心服口服,甚至还隱隱有些享受落败的过程。 这也是在预料之中的事。 他早就知道,不管自己平时有多能说会道,多厚脸皮。 只要在姜浅面前,他永远是那个轻易就会被牵动所有情绪的毛头小子。 不是因为定力差。 纯粹是因为,姜浅的魅力太大了。 大到不管她只需要站在那,他都会控制不住的为她心动。 “我输了。” 陆扬乾脆利落地承认。 他坐起身,將手腕上的手环解了下来。 在递给姜浅之前,他脸上的无奈突然收敛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终於等到猎物入局的从容笑意。 “接下来该我测你了。” 姜浅看著递到面前的手环,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她接过手环,一边往自己纤细的右手腕上戴,一边撇了撇嘴: “说话就说话,不要把话说得这么奇怪,什么叫该你测我了?” “不用在意这些细节。”陆扬看著她把手环扣好,拿过茶几上的手机。 蓝牙重新连接,屏幕上跳出了属於姜浅的心率曲线。 【当前心率:82 bpm】 陆扬盯著那个数字,忍不住乐道:“82?看来女侠的心如止水,也只是表面上功夫,刚才说想睡我的时候,其实你也紧张吧?” “玩了一下午的后遗症还没消除而已。”姜浅找了个无懈可击的藉口,“就算基础心率偏高也能贏你,还有五分钟,如果破不了120,接下来一周的家务就都是你的了。” “是吗?” 陆扬隨手把手机倒扣,不再去看数值。 他並不打算像姜浅刚才那样,用直白的荤段子或者突如其来的动作去惊嚇她。 姜浅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对付这种表面清冷实则內心戏丰富的选手,必须要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把她剥得乾乾净净。 陆扬调整好了策略,开局没有像姜浅那样拉近物理距离。 他依然维持著之前慵懒的坐姿,只是稍微侧了侧身,面向姜浅唤她。 “阿浅。” “嗯。” 姜浅应了一声,眼神防备地看著他,试图找出他准备进攻的破绽。 “刚才你说的话確实让我心动。”陆扬语气温柔,“但是本著学术探究的严谨態度,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姜浅皱了皱眉:“什么问题?” 陆扬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停留在她的锁骨处。 “你刚才说想睡我,那么我请问,你打算想怎么睡?” 姜浅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她以为陆扬会反驳,会调侃,或者会用同样的荤话来反击。 但她没料到,陆扬会顺著她丟出的话题,开始往细节里深挖。 这就好比你扔了个炸弹过去,对方不仅没躲,反而把炸弹捡起来,问你是怎么做的。 “什么怎么睡。” 姜浅移开视线,语气依然强装镇定,“睡觉就是睡觉,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別偷换概念。” 陆扬笑了一声。 他突然伸出手,越过两人之间的那点距离,轻轻握住了姜浅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姜浅的手指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没挣扎。 陆扬用拇指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我们都知道你说的睡不是盖著被子纯聊天的那种睡,所以,如果你真的打算把想法付诸实践,你第一步会做什么?” “是像刚才那样,先让我坐在沙发上,然后你走过来?” “还是说,你会让我先去洗澡?” 陆扬一边说著,一边鬆开她的手。 他抬起右手,自然地挑起姜浅脸颊边的一缕长发,將它轻轻挽到了她的耳后。 如果放在平时,这个动作很寻常,但在此时此刻这般情景下,充满了曖昧。 陆扬的手指在收回时,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了姜浅有些发烫的耳垂。 “陆扬,你这种循循善诱的话术太老套了。”姜浅说。 “老套但管用。” 陆扬没有看手机,但他能感觉到姜浅的手指在微微蜷缩。 於是继续用轻鬆的语调,编织这张密不透风的网。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这种性格在真正面对那种事的时候,说不定会表现出完全不同的反差。” “比如你平时喜欢看我吃瘪,那在做那种事的时候,你会不会也要求绝对的掌控权? 或者是,你会不会因为平时太傲娇,到了那种时候,反而会羞得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陆扬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阿浅,你刚才那句话,只是单纯为了贏我而说的筹码,还是说……” 陆扬看著她的眼睛,声音压低到了只能两人听见的音量。 “你真的在脑子里认真想过这件事?”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姜浅的防御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闪过了明显的慌乱。 陆扬猜对了。 在摩天轮上被碰到那个瞬间之后,她那套“反正以后要结婚,迟早要摸”的自我攻略逻辑,確实曾在她的大脑里不受控制地往下推演过。 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间,但那確实是她真实產生过的念头。 “你……” 姜浅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陆扬根本没有给她组织语言的机会。 他突然低头,凑到了距离姜浅鼻尖只有两公分的位置。 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瞬间交融。 陆扬看著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轻声说了最后一句:“其实,我也想过。” “而且,我连床垫是买偏软的还是偏硬的,都已经想好了。 我觉得稍微硬一点的弹簧床垫比较好,那样在受力的时候,不会陷得太深,方便你……” “闭嘴!” 姜浅终於忍无可忍,一把捂住了陆扬的嘴。 那张俏脸上,已经布满了鲜艷的红晕,连带著白皙的脖颈都透著一层淡淡的粉色。 几乎是在她捂住陆扬嘴巴的同一瞬间。 倒扣在茶几上的手机,爆发出了一阵尖锐的“滴滴”声。 警报响了。 陆扬顺势拿下她的手,偏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闪烁的屏幕。 然后他靠回了沙发上,眉眼间全是笑意。 【122 bpm】 陆扬指了指手机,语气调侃:“一百二咯,女侠,承让了。” 姜浅深吸了一口气,隨后粗暴的摘下手环,一把將它扔在沙发上。 “平局!” 她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但因为脸上还带著红晕,眸子闪烁水光,这句原本很有威慑力的话,此刻听起来却一点威力都没有。 “嗯,平局。”陆扬见好就收,笑著点头,“家务平分,还是我做饭你洗碗。” 姜浅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站起身,拿上地毯上的大白熊玩偶,头也不回地朝次臥走去。 “我去洗澡!” 隨著次臥的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客厅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陆扬靠在沙发上,回味著刚才那场不见硝烟的拉扯,忍不住轻笑出声。 平局? 或许在游戏规则上是平局。 但在感情这场博弈里,当他们都在为对方心跳加速的时候,其实都是胜者。 ———————— 日五千五!! 第219章 真可爱 次臥的门打开,带出一阵温热的水汽。 姜浅穿著黑色的居家服,手里拿著毛巾,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擦著半乾的长发。 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视线顺著光亮转向厨房。 陆扬正站在流理台前,手里拿著长筷子在锅里搅动。 空气里飘散著西红柿浓汤和煎蛋的香味。 听见脚步声。 陆扬连头都没回:“洗好了?” “嗯。” 姜浅趿拉著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著他的背影,“你在干嘛?” “煮麵,在外面玩了一下午,回到家也没怎么吃东西,我怕半夜有人饿得啃床板。” 陆扬关了火,把麵条捞进两个大碗里,浇上红亮的西红柿鸡蛋卤。 “我没饿。”姜浅说。 陆扬端著面转过身,顺著她的话往下说:“好好好,是我饿了,你不饿就少吃点,当陪我了,端出去吧。” 姜浅听话的接过其中一碗,转身走向餐厅。 傲娇是这样的。 就算真饿了也会嘴硬说不饿,但真让她吃,她又不会拒绝。 两人对此都心知肚明,且心照不宣。 所以。 姜浅很喜欢陆扬这种看破不说破的做法,照顾了她那点无理取闹的小情绪。 两人坐在餐桌前。 麵条煮得软硬適中,西红柿的酸甜很好地勾起了食慾。 姜浅吃得很慢,动作斯文,但筷子下得频率並不低。 “明天有什么安排?”陆扬一边吃一边问。 “要拉片。” 姜浅咽下一口麵汤,“文学史的课后作业,要求看一部具有东方民俗色彩的影视作品,写一篇三千字的观后感,时限三天。” “选好片子了?” “嗯。” 姜浅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和徐筱一起选的《中邪》,国產偽纪录片,我看豆瓣评分挺高的,据说民俗元素很足。” 陆扬动作一顿。 他抬眼看向姜浅,確认般地问:“你要大半夜看恐怖片?” “是悬疑民俗片。” 姜浅严谨地纠正他的措辞,隨后微微挑眉,“怎么,你害怕?” 陆扬笑了。 这是对刚才平局的决斗不服气,准备打算换个赛道,试图在生理恐惧上让他破防。 “我倒是不怕。” 陆扬把碗里的麵汤喝完,站起身收拾碗筷,“但是事先声明,如果某人待会儿害怕,免费提供牵手服务和拥抱服务。” “收起你的盲目自信,我才不信神鬼。”姜浅说完,转身去了客厅调弄投影仪。 十分钟后。 客厅的大灯被关掉,只留了茶几底下一盏昏黄的氛围灯。 巨大的幕布上亮起惨白的画面,偽纪录片特有的晃动镜头和粗糙画质,在昏暗的房间里天然带著一种令人不適的压抑感。 两人並肩坐在沙发上。 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中间甚至还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 电影开场十分钟,剧情还在铺垫阶段。 “这种手持dv的拍摄手法挺有意思的,临场感很强,就是光圈开的太小了。”陆扬以一个专业摄影师的角度进行点评。 “这就是偽纪录片的风格,如果太清晰了反而显得很假。”姜浅解释。 两人就像在看一部科教片,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著学术探討。 直到剧情进入中段。 主角团深夜在荒村的土屋里迷路,手电筒的光束在逼仄的过道里乱晃。 电影没有配乐,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老旧木门的吱呀声。 屏幕里的主角推开一扇门。 镜头猛地一晃,一张惨白变形的人脸突然占据了整个屏幕,伴隨著一声刺耳的尖啸。 陆扬的神色很平静。 一个优秀的摄影师需要具备强大的定力,保证在拍照时不会因为任何突发意外而自乱阵脚。 当初他为了练胆,没少在半夜搜鬼片观看,为此还被迫吃了不少史。 比如夜半梳……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烂片也得看,因为里面是真有片。 陆扬正看著屏幕,遥想公瑾当年,突然感觉沙发垫轻微沉了一下。 他转过头,借著屏幕的冷光看向姜浅。 少女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和刚才没有什么变化。 但是,她原本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成了拳头。 “这个妆造有些出戏……” 姜浅目视前方,还在强装镇定,“纸人的腮红涂得太重了,不符合现代审美。” 陆扬差点笑出声。 他强压下上扬的嘴角,往姜浅那边挪了挪。 “確实,不过对於民俗恐怖来说,这种粗糙感反而更恐怖一点。” 陆扬顺著她的话说,同时不动声色地將右手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沙发垫上。 电影继续播放。 隨著剧情更加深入,各种高能画面开始密集出现。 姜浅的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往后仰,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沙发靠背上。 嘴唇微微抿紧,眼神虽然还盯著屏幕,但焦距明显已经散了。 当那具穿著寿衣的尸体从床底下猛地爬出来时。 姜浅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握拳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陆扬放在旁边的右手。 力道很大。 陆扬觉得自己的指骨都被捏得发酸。 他没去看姜浅,也没说任何调侃的话,只是反握住了那只因为害怕而有些发凉的小手,用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安抚。 姜浅的手指僵硬了一下,隨后像找到了某种锚点,五指收拢,与他十指相扣。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电影后半段的四十分钟,姜浅一句话都没再说,只是安静地维持著这个姿势。 遇到声音特別大的地方,她会下意识地往陆扬这边靠一点。 直到屏幕上滚出製作人员名单,灯光亮起。 姜浅这才触电般地鬆开手,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面色如常。 “电影的镜头语言確实一般。”她放下水杯,给出最终的拉片总结,“除了音效太吵之外,没什么可取之处。” 陆扬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右手,看著她发红的耳尖,从善如流地点头。 “是挺吵的。”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把客厅的大灯打开,“既然看完了,那就去睡吧。” 姜浅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走到次臥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著正在收拾茶几的陆扬,语气认真:“你手心出汗了,下次看这种电影如果害怕的话,可以直说。” 说完,次臥的门关上。 陆扬拿著空水杯站在原地,先是愣了一下,隨后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心,无奈地摇了摇头。 情绪稳定,嘴还硬。 真可爱。 —————————— 第220章 投其所好 同一时间。 江大老校区,教职工家属楼公寓。 和锦绣澜湾偌大的高档公寓相比,这里的氛围要显得要更为温馨。 “学姐,窗帘我拉严实了啊!” 徐筱穿著居家睡衣,手里拿著遥控器,將客厅的大灯啪地一声按灭。 原本明亮的客厅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著幽幽的萤光。 夏鳶盘腿坐在沙发上,身上穿著徐筱前几天刚给她买的毛绒绒的白色睡衣。 睡衣的帽子上还带著两个兔耳朵,隨著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她手里捧著一袋原味薯片,看著眼前忙前忙后的徐筱,眼眸里透著几分茫然。 “为什么要关灯?”夏鳶咬了一口薯片,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看恐怖片当然要关灯啊!” 徐筱麻溜地跑到沙发边,一屁股紧贴著夏鳶坐下,“这种电影最讲究氛围感,只有在黑暗的环境里,才能全身心地沉浸进去,感受到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刺激。” 徐筱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作为文学史课程的结课作业,她和姜浅在商量过后,不约而同地选中了名为《中邪》的国產偽纪录片。 只不过姜浅是回去和老哥一起看,而她则是早早地跑来敲开了夏鳶的门。 看恐怖片好啊! 吊桥效应。 人在面临恐惧时,心跳加速,会產生对身边人的依赖感,並错误地將这种生理反应归结为心动。 一惊一乍的环境,恐怖诡异的音效,加上昏暗的灯光。 只要高能画面一出来,学姐绝对会嚇得花容失色,然后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一头扎进她这个靠谱学妹的怀里寻求安慰。 到时候自己再顺势搂住她的肩膀,轻轻拍著她的后背说“学姐別怕,我在呢”。 简直完美! 徐筱已经在脑海里脑补出了一出几十集的纯爱百合番,嘴角的笑容比ak还要难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可是关灯的话,对视力不好。”夏鳶认真地提出建议。 “哎呀没事的,就看这两个小时,偶尔一次不会瞎的。”徐筱强行把视线拉回屏幕,“快看快看,开始了。” 电影开头是晃动的dv镜头,配合著沙沙的杂音,阴间气息扑面而来。 徐筱屏住呼吸,余光紧紧锁定著旁边的夏鳶。 五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 屏幕里。 算命瞎子正在阴森的堂屋里装神弄鬼。 屏幕外,夏鳶像只安静的仓鼠,“咔嚓咔嚓”地嚼著薯片。 徐筱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往夏鳶那边挤了挤,两人肩膀挨著肩膀:“学姐,你觉得不觉得这个配乐很渗人?” “不觉得。”夏鳶递过来一片薯片,“你要吃原味的还是番茄味的?” “……原味吧。”徐筱麻木地接过薯片。 剧情继续推进,很快迎来了第一个高能桥段。 女鬼的脸突然贴在镜头前,惨白惨白的,眼角还流著血。 徐筱心里一喜,机会来了! 她都已经做好了张开双臂迎接学姐投怀送抱的准备。 结果夏鳶只是微微凑近了屏幕,盯著女鬼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 “她卡粉了。” 徐筱:“……” “而且色號太白和脖子有色差。”夏鳶说完,又补充道,“你上次给我买的粉底液就不会这样,很服帖。” 徐筱一时间不知道该因为学姐的夸奖而高兴,还是该因为自己完美的计划破產而悲伤。 “学姐。” 徐筱无奈地嘆了口气,“这是恐怖片,我们能不能尊重一下女鬼的职业素养,稍微害怕一下?” 夏鳶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过了一会儿,她乾巴巴地“啊”了一声,语气毫无起伏:“好可怕。” 然后继续咔嚓咔嚓吃薯片。 徐筱捂住脸。 失算了。 她低估了夏鳶的情绪稳定程度。 在夏鳶的世界里,这种装神弄鬼的视觉刺激,对她来说可能还不如超市的鸡蛋打折来得有衝击力。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恐怖片彻底变成了吐槽大会。 与其说是吐槽,不如说是夏鳶单方面的常识科普。 当男主角被鬼打墙困在树林里原地打转时,夏鳶指著屏幕右上角:“那里有电线桿,顺著电线走就能出去。” 当诡异的敲门声在深夜里响起时,夏鳶咽下薯片:“这是木板热胀冷缩的声音,我们实验室的柜子也经常这样。” 徐筱:“……” 她在说什么? 我在这害怕得瑟瑟发抖,你在跟我分析木板热胀冷缩? 徐筱彻底放弃了治疗。 她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瘫在沙发上,机械地往嘴里塞薯片。 什么柔弱学姐害怕入怀,什么英雄救美,全是假的。 电影终於放完。 伴隨著片尾字幕的滚动,徐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起身打开了客厅的灯。 刺眼的灯光让两人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看完了。” 夏鳶把空了的薯片包装袋放进垃圾桶里,转头看向徐筱,“你要写三千字的观后感对吧?” “嗯。” 徐筱生无可恋地点点头,“但我现在脑子里除了卡粉的女鬼和热胀冷缩的木板,什么都没有。” 夏鳶看著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想了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拿了两罐可乐。 她走回来,把其中一罐贴在徐筱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徐筱激灵了一下。 “其实,刚才有一段我还是有点害怕的。”夏鳶挨著她坐下,小口喝著可乐。 “真的?”徐筱眼睛一亮,仿佛又活了过来,“哪一段?” “就是男主把女主一个人丟在荒郊野外跑掉的时候。”夏鳶说,“那种被丟下的感觉,確实挺可怕的。” 徐筱愣住了。 她扭头看著夏鳶。 真正可怕的不是虚无的妖魔鬼怪,而是被人拋弃。 徐筱抿了抿唇,下意识伸出手,一把將穿著兔耳朵睡衣的夏鳶搂进怀里,语气闷闷的。 “放心吧学姐,我会一直在的。” 夏鳶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僵硬著身体,手里还端著可乐。 过了片刻。 她慢慢放鬆下来,伸出空閒的那只手,像拍小狗一样,轻轻拍了拍徐筱的后背。 生疏的动作里满是温柔。 “嗯。” 夏鳶认真地应了一声,然后问:“那你明天能带我去吃校门口新开的那家黄燜鸡吗?我看传单上说两人同行可以打八折。” 徐筱气笑了。 这些天忙前忙后的没养出爱情,反而养出个大馋丫头。 刚才那点伤感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吃!”徐筱鬆开她,恶狠狠地捏了捏夏鳶白嫩的脸颊,“要大份的,我请你吃!” “不要捏窝脸。”夏鳶含糊不清地抗议,“会流口水。” …… 翌日上午,江大。 徐筱顶著两个隱隱的黑眼圈坐在文学院的阶梯教室里,面对著空白的文档发呆。 三千字的观后感像一座大山压在她心头。 姜浅坐在她旁边,指尖在键盘上跳动,文档里的字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步上涨。 “浅浅姐……” 徐筱趴在桌子上,声音虚弱,“你拉片作业写了多少了?” “快写完了。”姜浅头也不抬,语气愉悦,“两千八百字,再收个尾就好。” “你昨晚和我哥一起看的吗?”徐筱侧过头看著她。 “嗯。” “他不害怕吗?”徐筱企图从別人身上寻找平衡感。 姜浅敲击键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昨晚自己死死攥著陆扬手的画面。 她面不改色的回覆:“他胆子大,不怕。不过电影的音效太吵了,毫无美感。” 徐筱嘆了口气:“我也觉得,我昨晚和学姐一起看的,本来指望她害怕的时候我能展现一下,结果她全程都在找茬,说人家女鬼卡粉你敢信?” 姜浅闻言,轻笑:“学姐那种性格,关注点本来就和常人不一样,你用对付普通女生的套路去对付她,当然行不通。” “那我该怎么办?”徐筱苦恼地抓了抓头髮,“总不能天天带她去吃吃喝喝吧?” “投其所好,顺其自然。” 姜浅保存好文档,合上电脑,“她虽然在感情上有点迟钝,但对別人的善意是很敏感的。你平时多照顾她,让她习惯你的存在,很管用。” 徐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了。”姜浅收拾好背包,“中午我不去食堂吃了,我要回去做饭。” “做饭?”徐筱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她的印象里,姜浅一直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高冷大小姐。 “陆扬感冒了。”姜浅提起这个,微微皱眉,“他昨晚非要吹冷风,今天早上起来就不停地打喷嚏,我回去给他熬点粥喝。” 徐筱咂了咂嘴,感觉自己被硬生生塞了一口狗粮。 “这就是爱情吗?”徐筱感慨道,“连我哥那种皮糙肉厚的傢伙都会著凉,连你这种大小姐都会洗手作羹汤。” “只是熬个粥而已,又不需要技术含量。” 姜浅不承认这是变化,转身朝教室外走去,“我先走了,你慢慢憋你的三千字吧。” ———————— 日五千!! 第221章 家庭群 锦绣澜湾。 陆扬换好拖鞋,把车钥匙扔在储物柜上。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尖,没忍住,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迴荡。 姜浅走在后面,手里还拿著外套。 她停下脚步,漆黑的眼眸盯著他看了几秒。 “体温计在电视柜左边的第二个抽屉。” 姜浅一边说著,一边把外套掛上衣帽架。 “我没发烧。” 陆扬揉了揉鼻子,声音清明,没有半点鼻音的感觉,“就是单纯的鼻子痒,估计吸了点冷空气进去。” 姜浅没接话。 她走到饮水机前,接了半杯温水递过去。 陆扬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温度刚好。 姜浅看著他喝完,又盯著他的脸仔细端详了片刻,確认他面色红润,確实没有感冒的跡象。 沉默。 上楼前她甚至在瀏览器里搜索了“如何熬出一锅浓稠的白粥”,並记住了水和米的黄金比例。 可陆扬没感冒…… 准备大展厨艺的决心胎死腹中。 姜浅隨手將塑胶袋塞进冰箱冷藏室。 关上冰箱门。 她转身走向臥室换衣服。 不做饭对她来说算得上是好消息,至少不用面对可能糊锅的风险。 “不煮粥了?” 陆扬放下水杯,隨口问。 刚才在路上,这姑娘还念叨著回来要熬点白米粥给他发汗。 “你又没生病。”姜浅头也没回,“做饭很耗精力,我累了。” 说完,她进了臥室。 没过多久。 换好衣服的姜浅走出来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开了电视机。 屏幕亮起。 短暂的开机动画过后,画面跳转到了某个视频软体的播放歷史。 姜浅熟练的按下確认键。 高昂且极具年代感的音乐瞬间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陆扬刚在姜浅身边坐下,听到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旋律,直接愣住了。 他抬头看向电视。 液晶屏幕上。 迪迦正摆出一个经典的十字交叉手势,隨后一道白色的光线激射而出,將对面的怪兽炸得粉碎。 画面一转,迪迦化作光点消失,地球恢復了和平。 这是某部奥特曼剧场版的结尾高潮片段。 陆扬转过头,看著靠在沙发背上,神色淡然的姜浅,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號。 “你怎么突然看这个?” 姜浅对特摄片这种东西向来不感兴趣。 她平时的观影偏好不是经典老电影就是文艺剧情片,最差也是拉片用的烂片。 奥特曼显然不符合她的喜好。 “不能看?” 姜浅看著屏幕上滚动的製作人员名单,语气隨意。 “不是不能看,是不像你的风格。”陆扬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姜浅按下暂停键,转头看向陆扬。 “和你妈在微信上聊天的时候,阿姨跟我说了点你小时候的事。” “什么事?” 陆扬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每次他亲爱的徐女士和姜浅聊天,他的光辉形象都会受到一次严厉打击。 “阿姨说你小时候看奥特曼,一边在在植物大战殭尸里种向日葵,一边哭著让迪迦站起来,鼻涕眼里糊一脸,她以为你疯了。” 空气突然安静。 陆扬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两秒钟內经歷了从疑惑到震惊,再到彻底凝固的转变。 姜浅看著他僵硬的侧脸,伸手指了指已经暂停的电视屏幕。 进度条倒退回怪兽被迪迦秒杀的画面。 “这不是很厉害吗?” 姜浅发出疑问,语气里满是不理解。 隨便一个雷射就把怪兽秒了,实在想不通小陆扬为什么要痛哭流涕地求这么厉害的迪迦站起来?” 陆扬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现在恨不得立马买张飞机票杀回鲁省,把徐女士手机里的微信给卸载了。 “说话。”姜浅见他不吭声,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你小时候是觉得多种点向日葵能给迪迦提供能量吗?那你也太笨了。” 陆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解释。 “首先,你不能用成年人的思维去理解小孩的想法。其次,想出这个办法的是吴鲤,他傻和我没有半点关係。” 陆扬甩完锅,坐直了身体。 “还有。”他伸手指著电视屏幕,“你现在看的这部是某部新生代奥特曼的剧场版大电影,迪迦在这里面是作为客串前辈来救场的。” 姜浅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他是来装逼的,作为来救场的老前辈,圆谷公司当然要给他排面,秒杀那是基本操作,不然怎么显现出前辈的深不可测?” 姜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他什么时候挨揍?” 陆扬被口水呛了一下,“你要想看他挨揍,得去看他自己的特摄tv全集,那五十二集正片里,闪红灯是常態,被打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也是剧情需要。我当年之所以会哭,是因为大结局的时候他变成石像沉入海底了。” 陆扬一口气说完,觉得心里的鬱结散去了不少。 这是男人的信仰,必须解释清楚。 姜浅看著他这副傻样,没忍住,嘴角往上牵扯了一下。 “你笑什么?” 陆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表情。 “没什么。” 姜浅收敛笑容,重新拿起遥控器,“只是感觉你一本正经解释这个的样子很可爱。” 陆扬瞪著她,刚想反驳,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关键信息。 他猛地转过头,盯著姜浅。 “等一下。”陆扬眯起眼睛,“你刚才说和我妈在微信上聊天?” “嗯。”姜浅应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加上我妈微信的?” 陆扬清楚地记得,国庆去青岛的时候,他並没有看到两人有交换联繫方式的举动。 回江城之后,姜浅也一直和他待在一起,根本没提过这茬。 姜浅神色坦然地看著他:“国庆回家第一天就加上了。” “第一天?” “对。”姜浅说,“你留在院子里搬行李,阿姨拉著我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加了我的微信。” 陆扬瞪大了眼睛。 姜浅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仅是阿姨,叔叔也加上了,还有奶奶。” 陆扬彻底呆住了。 脑子里有一根名为家庭防线的弦,咔吧一声彻底断了。 …… 陆扬面无表情地摸出手机。 解锁屏幕。 他准备打开微信找徐女士私聊一下,控诉她这种不讲武德,隨意泄露黑歷史的恶劣行径。 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又改了主意。 私聊没用。 知母莫如子。 就徐女士那张嘴,不仅不会承认错误,说不定还会藉机把他再奚落一顿。 要闹就闹大点。 陆扬直接点开了一个微信群。 【相亲相爱一家人(12)】 这个群里不仅有陆景盛夫妻,还有陆扬的大伯伯母,姑姑姑父,两个堂姐陆沐沐和孟晓雪,以及远在青岛的爷爷奶奶。 可以说是陆家核心权力圈的集中地。 陆扬手指翻飞,毫不客气地在聊天框里敲下了一行字。 【陆扬:@老妈@老爸 你们俩和姜浅聊天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能不能別老往外说我的黑歷史?】 消息发出去,过了大约半分钟。 首先跳出来的是陆景盛。 【老爸:?】 简简单单一个问號,透著不解和懒得打字的敷衍。 紧接著。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亲戚开始冒泡了。 【伯母:哎呦,扬扬知道不好意思了。】 【姑姑:呵,长大了,要面子了。】 陆扬看著屏幕,气的牙痒痒。 这两人从小看著他长大,有事没事就喜欢逗他玩,然后看他破防。 陆扬严重怀疑自家两个堂姐就是跟著这两个长辈学坏的。 还我温柔可爱的堂姐!! 又过了十几秒,罪魁祸首终於现身。 【妈:没说多少啊,就是隨便聊聊家常,活跃一下气氛。】 陆扬气笑了。 【陆扬:没说多少?没说多少她怎么连我小时候哭著看奥特曼的事都知道了?!】 消息发出去,陆扬冷笑一声。 这下铁证如山,看徐女士怎么狡辩。 然而,徐女士的回覆还没过来,聊天界面上突然蹦出了一条新消息。 【阿浅:疑惑.jpg】 臥槽! 陆扬拿著手机的手抖了一下,像见鬼一样,猛地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姜浅。 姜浅正低著头,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著,似乎正在回復什么。 “你连家庭群都混进来了?!”陆扬问。 姜浅头也没抬:“加上阿姨的微信之后,阿姨顺手就把我拉进去了,她说这样方便联繫,大家也是一家人。” “一家人……” 陆扬念叨著这三个字,赶紧把视线移回手机屏幕,迅速往上翻阅聊天记录。 一直滑,一直滑。 终於。 在十月初一那天,他找到了一条系统提示。 【“老妈”邀请“阿浅”加入了群聊。】 陆扬看著那条日期。 初一下午。 也就是他们国庆假期刚到鲁省没多久。 那时候他整天和姜浅形影不离,姜浅表现得乖巧懂事,完全看不出背著他完成了一次家庭权力的偷渡。 “你被拉进来这么多天,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陆扬不敢置信地问。 “因为你把这个群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姜浅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平时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当然不知道。” 陆扬无言以对。 为了避免长辈们每天早上的中老年问候表情包刷屏,他大一刚开学就把群给屏蔽了,只有被艾特的时候才会点开。 他继续往下翻看聊天记录。 越看,心里越拔凉。 自从姜浅进群之后,群里的生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奶奶:浅浅啊,江城那边天气转凉了没有?多穿点衣服,別冻著了。】 【阿浅:谢谢奶奶关心,江城还没降温,我会注意的,您也要注意身体。[猫猫乖巧.jpg]】 【伯母:浅浅,那个护肤品好用吗?不好用伯母再给你寄另一套。】 【阿浅:很好用,味道很清淡,谢谢伯母。】 【姑姑:浅浅,扬扬要是惹你生气,你就跟姑姑说,姑姑去江城替你揍他。】 【阿浅:谢谢姑姑,他很照顾我。[玫瑰]】 整整半个月的聊天记录,除了大段的语音之外,剩下的全是文字。 徐女士,姑姑,伯母和奶奶,四个女人每天轮流在群里冒泡,关心的对象只有一个。 姜浅。 —————————— 第222章 单纯好色 陆扬人麻了。 最离谱的是居然没有一个人艾特过他。 仿佛他根本不在这个群里,或者说他的死活已经不再是陆家人的关注点。 陆扬放下手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被孤立了,被自己的血亲全方位地孤立了。 不过。 当他看到两个平时喜欢嘰嘰喳喳的堂姐,陆沐沐和孟晓雪。 在群里也跟透明人一样没有任何发言时,心里莫名有了几分安慰。 看吧,被拋弃的不止我一个,大家都一样。 这时群里又跳出几条新消息。 【伯母:浅浅啊,你和扬扬什么时候再来青岛玩啊?上次有事没见到面,真是可惜了。】 【姑姑:对对对,抽空来玩两天,姑姑带你去买几件秋装。】 陆扬嘆了口气。 他把手机扔回茶几上,侧过身,目光极其怪异地看著姜浅。 姜浅感受到他的视线,停止了打字。 “怎么了?”她问。 “为什么我有一种……” 陆扬看著她,语气复杂到了极点,“你才是徐女士亲生的,而我是个外人的感觉?” 姜浅重新把目光放回屏幕上,大拇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点击发送。 【阿浅:好的伯母,好的姑姑,看阿扬的时间安排。】 回復完。 她锁上手机屏幕,转过头对上陆扬的视线,表情无辜地反问了一句。 “有吗?” “没有吗?”陆扬反问。 “……” 姜浅没理他,拿起遥控器搜出迪迦全集开始观看。 你看。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陆扬见问不出什么,索性也不问了。 他重新拿起手机,靠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刷著视频。 刷了几分钟,总觉得怀里空落落的,像是缺点什么东西。 他眼珠子转了转,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姜浅的腿上。 姜浅刚到家就换上了短裤,两条白皙修长的腿隨意地交叠著。 脚上是一双粉色的棉拖鞋,掛在脚尖上,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里怪兽挨打的咆哮声。 陆扬盯著悬在半空的拖鞋看了会。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直接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姜浅的脚踝。 姜浅身体微微一颤。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扬已经动作利索地把那双粉色拖鞋扒拉掉,扔在地上。 然后握著她的脚腕,將她的两条腿往自己这边一拉。 姜浅被迫改变了坐姿,侧过身。 下一秒。 她的双脚已经稳稳地搭在了某人的腿上。 “你干嘛?”姜浅眉头微蹙,没有立刻挣扎,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 “怀里太空,找点东西放放。” 陆扬说著,双手已经自然而然地覆上了她光洁的脚背。 姜浅的脚型很好看。 小巧,白皙,足弓的弧度流畅,脚趾圆润乾净,没有涂任何指甲油,透著健康的淡粉色。 陆扬的手指刚准备继续摸。 姜浅终於忍不住了,腿部肌肉发力,试图把脚缩回来。 “別闹。” 她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嫌弃,“我今天上完课回来还没洗,你別碰那里,脏。” 好好好。 骚话站口就来是吧。 陆扬根本没给她缩回去的机会。 姜浅的武力值確实高,但这会儿在沙发上施展不开,加上他早有防备,手臂用力,將她的双脚死死钳制在怀里。 “没事。” 陆扬一边用力按住她不让退,一边接话,“你天天洗澡,一点味道都没有。” 不仅没鬆手,他的大拇指还在她的足弓处轻轻按颳了一下。 姜浅被他这种无赖行径整得没脾气了。 她又试著抽了两下,结果没抽动,索性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把自己的脚抱在怀里。 “足控真变態。”姜浅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陆扬正在用手指揉捏她圆润的脚趾,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反驳。 “请不要用这么狭隘的词汇来定义我。” 姜浅冷笑:“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陆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足控是指对脚有特殊的癖好。而我不仅喜欢你的脚,我还喜欢你的腿,你的腰,你的脸。 所以我这不叫足控,只是单纯的好色。” 姜浅彻底无语了。 她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把好色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你的脸皮是防弹的吗?”姜浅问。 “这叫真诚。”陆扬纠正她。 “行,真诚。” 姜浅嘆了口气,脚趾在他的手心里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既然你这么真诚,那下次你要摸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別总是搞突然袭击。” 陆扬继续把玩著她的脚,闻言摇了摇头。 “不行。” “为什么不行?” “都这么熟了,提前申请的话,感觉就像是被你赏赐的一样。”陆扬分析道,“比如我说我可以摸一下吗,你说可以,准了。 我觉得这种感觉太卑微了,不符合我身为一家之主的地位。” 姜浅气笑了。 “你还有家庭地位可言吗?你在这个家不都已经是个外人了吗?” 她毫不留情地用几分钟前的事情精准补刀。 陆扬感觉心臟被插了一箭。 姜浅看著他吃瘪的样子,心情愉悦了不少,隨后又问:“这么说,你不喜欢被赏赐的感觉?” “那倒没有。”陆扬说得非常客观,“被你赏赐也是一种乐趣。 但自己主动抢过来的,感觉更刺激一点,只是觉得开口问会有点彆扭。” 姜浅没有接话。 她安静地看著陆扬。 目光从他垂下的睫毛,滑落到他的鼻樑,最后落在他正揉捏著自己双脚的手上。 电视里的奥特曼已经打败了怪兽,正飞向宇宙发出音效。 公寓里的灯光很暖。 姜浅想了想,脚腕突然放鬆下来。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原本被陆扬握在手里的脚轻轻抽动了一下。 陆扬以为她又要跑,下意识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但这一次姜浅没有往回缩而是伸出一只脚的脚趾,在他手背的位置轻轻戳了戳。 陆扬抬起头,满眼疑惑。 姜浅靠在沙发上。 她微微偏著头,长发垂落在肩头。 那双平时总透著清冷的眼眸里,此刻却荡漾著细碎的笑意,眼尾带著浑然天成的挑逗意味。 她看著陆扬,嘴唇微启,吐出四个字。 “那请你摸我呢……” 声音不大,以至於有些轻飘飘的。 但落进陆扬耳朵里,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了一颗巨石。 这太犯规了,长官。 陆扬的理智在这一瞬间有点崩盘。 他鬆开握著她脚踝的手,身体前倾。 没有任何预兆,直接凑过去抱住姜浅,亲到了她的嘴上。 姜浅没有躲,反而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沙发上的两人纠缠到了一起。 ———————— 日五千五!! 第223章 亲密交流 沙发很软。 两人倒在靠背上,重心顺势下陷。 陆扬近距离看著姜浅。 起初两人只是嘴唇贴著嘴唇,互相感受著对方的温度和气息。 姜浅睁开了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极近的距离下看著陆扬,睫毛微颤。 她的双手虚掛在陆扬脖子上,没有推拒,也没有迎合,只是安静地审视著他的胆量。 姜浅眼眸里那种没有攻击性,却带著无限纵容的眼神格外勾人。 陆扬的胜负欲也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他空出一只手搂住姜浅的腰,稍稍用力,將两人的距离完全归零。 接著微微偏头,撬开了她的唇关。 呼吸交错。 客厅里的空气迅速升温。 姜浅掛在陆扬身上的手微微用力,將他再次拉近了一些。 她回应的动作有些生涩,但胜在学习能力强,没过多久,就从防守转为了试探性的进攻。 陆扬只感觉理智在缓缓消失。 姜浅的嘴唇软糯,身上的香味也在不断钻进他的鼻腔。 他托在姜浅腰间的手不由自主地往上游走。 隔著单薄的睡衣,布料的触感与肌肤的温度顺著掌心传递。 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陆扬的手覆了上去,下意识揉了揉。 软。 特软。 超级软。 姜浅的动作顿住。 她先是结束了那个吻,然后微微后仰,拉开了一点距离。 两人对视。 陆扬的手还停留在原处。 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极其清晰,清晰到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突然加快的心跳。 “好摸吗?”姜浅看著他,似笑非笑的问。 陆扬舔了舔唇,然后像是豁出去一般,咧嘴一笑。 “实践出真知,单一的样本数据很难得出准確的结论,我还需要更多支持。” 姜浅被他的厚脸皮气笑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陆扬腰间的软肉,顺时针拧了九十度。 “嘶——” 陆扬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鬆开了手。 “摸得差不多就行了。” 姜浅坐直身体,伸手理了理睡衣下摆,白皙的脖颈上不可控制的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粉色。 “贪多嚼不烂,陆少爷。” “循序渐进,我懂我懂。”陆扬揉著腰,齜牙咧嘴的直起身。 姜浅瞥了他一眼,视线在他某个位置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时间不早了。”她跟著站起身,趿拉上粉色的棉拖鞋,“今晚的交流到此为止。” “这就睡了?”陆扬重新坐回沙发上看著她,“不再聊两句?” “聊什么?聊你现在需要衝个冷水澡吗?” 姜浅头也不回地走向次臥,“早点休息,明天我还有课,晚安阿扬。” 次臥的门被轻轻关上。 陆扬听著关门声,长舒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著刚才的触感。 隨后,他认命地站起身,走向洗手间。 这一夜。 两人隔著一堵墙,各自在黑暗中睁著眼睛,直到后半夜才堪堪入睡。 ……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洒进主臥。 陆扬被生物钟唤醒。 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听到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动静。 姜浅正站在料理台前,低头对付著平底锅里的煎蛋。 步骤复杂的饭菜她不擅长,但稍微简单点的早饭还是手到擒来的。 “早。” 陆扬走过去,从后面伸手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经过昨晚的交流,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已经完全不需要铺垫。 “鬆开,锅要糊了。” 姜浅用手肘拐了他一下,动作生疏的地把煎蛋翻了个面。 “真香。” 陆扬没动,顺势在她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油烟味你也觉得香,你这鼻子算是废了。”姜浅关掉抽油烟机,把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去洗手,准备吃饭。” 两人坐在餐桌前,就著热牛奶吃麵包片夹煎蛋玉米火腿。 陆扬习惯性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微信图標上掛著个鲜红的3。 点开一看。 消息是吴鲤发来的。 时间是早上七点十分。 【锦鲤本鲤:阿扬,醒了没?】 【锦鲤本鲤:今天我和怡姐来江城,顺便在你们这边坐飞机。】 【锦鲤本鲤:定位——江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 陆扬咬三明治的动作停住了,眉头微皱,腾出一只手打字回復。 【陆扬:你们不是七號就飞了吗?今天都十一號了。】 国庆假期结束前两天,吴鲤就信誓旦旦地说要和张怡提前回阿美莉卡,准备赶学校的某个项目进度。 陆扬当时还祝他一路顺风。 【锦鲤本鲤: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待七天哪够本啊?】 【陆扬:那你之前说的项目怎么办?】 【锦鲤本鲤:那你別管,我跟导师说我得了罕见的东方思乡综合徵,需要多请几天假在国內进行中医针灸保守治疗。 【锦鲤本鲤:老头被我镇住了,准了。】 陆扬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货在国外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陆扬:所以你这几天干嘛去了?怎么跑江城来坐飞机?】 【锦鲤本鲤:陪怡姐回了趟她老家,江城这边的航线时间刚好合適,而且这不寻思走之前来看看你和浅哥嘛。】 【锦鲤本鲤:毕竟下次再见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下午三点的航班,中午有空没?出来搓一顿。】 陆扬放下手机,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姜浅。 “怎么了?” 姜浅察觉到他投来的视线,开口问道。 “吴鲤和张怡要来江城。”陆扬说。 姜浅疑惑。 “他们不是早飞了吗?” 陆扬把手机转过去,推到姜浅面前。 姜浅快速扫了一眼聊天记录,隨后轻轻摇了摇头,给出了中肯评价:“他能活到现在,学姐功不可没。” “我也是这么想的。”陆扬拿回手机,“他们下午三点的飞机,中午一起吃个饭?” 姜浅点头同意,隨后像是想起什么,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 “我给学姐发个消息確认一下,吴鲤的话有时候不能全信。” 半分钟后。 姜浅收起手机:“学姐说已经在高铁上了,大概十点半到江城站。” “行,我后两节没课,刚好开车去接他们。” 陆扬快速解决掉剩下的三明治,站起身收拾盘子。 —————————— 第224章 送友人 上午的专业课波澜不惊。 十一点一刻。 陆扬开著辆黑色suv,带著刚下课的姜浅,驶入江城高铁站的地下停车场。 地下车库空气沉闷,通风口发出轰鸣声。 陆扬和姜浅站在出站口。 没等多久,出站的人流中就出现了一个显眼的身影。 吴鲤穿著身花里胡哨的衣服,鼻樑上架著骚包的墨镜,脖子上掛著个硕大的头戴式耳机。 他手里推著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相比之下,跟在他身边的张怡就正常多了。 一身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搭著白色內搭,手里只拎著一个小巧的帆布包,正神色无奈地看著身前那个显眼包。 “这边。” 陆扬抬手喊了一声。 吴鲤摘下墨镜,眼睛一亮,拎著箱子一路狂奔过来。 “阿扬!浅哥!” “別叫哥了。”陆扬制止他,“我现在听这叫法有点出戏。” “行,嫂子好。”吴鲤从善如流,转头冲姜浅打招呼。 姜浅神色淡定地点了点头。 张怡走上来看了看陆扬和姜浅,温和地笑了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这几天他一直念叨著要在走之前见你们一面。” “不麻烦,反正我们中午也要吃饭。”姜浅自然的走到张怡身边,“学姐,跟他回老家,肯定很辛苦吧。” 张怡像是找到了倾泻口,嘆了口气:“是挺辛苦的,他非要跟我爷爷下象棋,结果连输十把。 最后硬是拉著爷爷去院子里比赛扔飞鏢,把老家那条土狗嚇得两天没敢出窝。” 姜浅闻言,同情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四人走向停车场。 陆扬顺手接过吴鲤手里的一个行李箱。 箱子死沉。 陆扬掂了掂分量,皱著眉头问:“箱子里装铁饼了?” “什么铁饼,都是怡姐她爷爷奶奶给我们带的土特產。” 吴鲤拉开车门,“还有几瓶自家酿的药酒,老爷子非说我虚,你看我这体格,需要补吗?” 陆扬发动汽车,驶出地库。 “虚不虚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陆扬握著方向盘,毫不留情地戳穿,“高中那会儿跑一千五百米,你哪次不是倒数?” “那是以前。”吴鲤在后座瘫下来,“现在哥们在阿美莉卡那也是健身房常客。” 车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四人隨意地聊著天,熟稔的互相拆台。 中午的聚餐选在了一家私房菜馆。 点完菜后。 话题自然转到了两人这十天的行程上。 “你们两家老爷子现在是什么情况?”陆扬倒了杯茶,隨口问道。 国庆去机场接机那天,吴鲤他爸和张怡她爸那通鸡飞狗跳的电话还歷歷在目。 吴鲤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別提了,再不走他们就要商量著给我们办订婚宴了,我妈还把祖传的翡翠鐲子翻出来塞给张怡了。” 吴鲤说著,从衣领里扯出一个用红绳拴著的小金佛把件。 “这是张怡她奶奶给我的,我爸和张叔现在也和解了,整天在微信上约著钓鱼。合著这二十年的恩怨,全靠我们俩出卖色相来化解。” 张怡在旁边笑著补充:“主要是他们发现,继续较劲下去,到底是谁家猪拱了谁家白菜这事很难界定,所以乾脆休战了。” 姜浅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评价一句:“挺好,內部消化,避免了资源外流。” 陆扬看著吴鲤得意的模样,笑著道:“既然都过明路了,以后在外面就安分点吧。” “那必须的。”吴鲤看了一眼张怡,眼神难得认真起来,“哥们奔著结婚去的。” 张怡耳根微红,也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给吴鲤夹了一筷子菜。 午饭吃得很轻鬆。 饭局的后半程,姜浅和张怡凑在一起小声交流心得。 没有任何关係的两个女生,因为各自的男友相识,聊的很是投机。 陆扬和吴鲤则在另一边聊著各自的近况。 “嫂子那走读办得顺利吗?”吴鲤问。 “顺利,校长亲自批的。”陆扬说。 “牛逼,不愧是江大交际花。”吴鲤竖起大拇指,“以后我和怡姐要是回国来江城发展,这块就靠你罩著了。” “就你那身家,还需要我罩?”陆扬瞥了他一眼。 “这不是钱的事。”吴鲤压低声音,一副深沉的样子,“这叫人情世故,阿扬你这脑子,以后绝对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 我老子都和我说了,你比他还厉害,让我跟著你混。” 陆扬嘖了嘖,“又捧杀我,这种话我不信。” “你看你,我家老头好不容易夸一次人,你还不信。”吴鲤痛心疾首。 …… 下午两点。 陆扬结完帐,一行人驱车前往t3航站楼。 机场里人声鼎沸,广播里循环播放著航班信息,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 吴鲤推著行李车,在国际出发区办理託运。 两个硕大的行李箱放上转盘,超重了十公斤。 柜檯的地勤人员面带微笑地提示需要补交逾重行李费。 吴鲤瀟洒地掏出信用卡,动作一气呵成。 自从得知自家儿子拱了老对头家的小白菜,吴父大手一挥,直接给吴鲤每个月的生活费加额到了二十万。 “嘖嘖,有钱真好啊。” 陆扬站在一旁,看著吴鲤装逼,发出一声阴阳怪气。 “那是。” 吴鲤接过登机牌,得意地晃了晃,“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阿扬,在国內好好混,等我学成归来,咱哥俩联手搞个大项目。” “行,等你。”陆扬笑了笑。 四人走到国际航班的安全检查口外。 隔离带拉出了一条明显的分界线,里面是即將远行的人,外面是送別的人。 “就送到这儿吧。” 张怡转过身,看著陆扬和姜浅,温和地说,“今天谢谢你们了,阿浅,有空来洛杉磯玩,学姐给你当导游。” “好。”姜浅点点头,伸手给了张怡一个拥抱,“学姐一路平安。” 吴鲤走到陆扬面前,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下。 “走了。” 吴鲤拍了拍陆扬的后背,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跳脱,多了几分真诚。 “到了发个消息。”陆扬回拍了一下。 “知道。”吴鲤鬆开手,退后两步,重新戴上他那副骚包的墨镜,“走了!別太想我!” 说完。 他拉著张怡的手,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陆扬和姜浅站在原地,看著两人的背影逐渐混入排队的人群中。 吴鲤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过安检的时候还不忘跟安检员皮两句。 张怡则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细心地把两人的护照和登机牌收好。 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却意外合拍。 陆扬看著他们,脑海里闪过高二那年,自己和吴鲤在旧彩票站刮刮乐输光钱的画面。 那时候的他们,谁也没想到几年后的今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各自走向新的人生阶段。 “走吧。” 姜浅拉了拉陆扬的衣袖。 “嗯。” 陆扬收回视线。 两人转身,顺著人流向航站楼外走去。 从空调十足的室內走到室外。 停车场里。 陆扬拉开车门。 上车后。 他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靠在座椅上,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了?捨不得?”姜浅坐在副驾驶上,正在系安全带。 “捨不得谈不上,就是有点感慨。”陆扬转头看著她,“感觉大家都在往前走。” 姜浅动作一顿,侧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神清澈,里面倒映著陆扬的影子。 “那我们呢?”姜浅问。 陆扬笑了笑,伸手越过中央扶手,握住了姜浅的手。 姜浅的手有点凉,但手指修长柔软。 “我们也在往前走啊。”陆扬的语篤定,“而且速度还不慢。” 姜浅看著被他握住的手,嘴角微微上扬。 她没有抽回手,任由陆扬牵著。 “確实不慢。”姜浅回想了一下这两天的进展,语出惊扬:“照这个速度下去,你可能撑不到大学毕业就要被我榨乾了。” 气氛瞬间被破坏。 陆扬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姜同学。” 陆扬收紧了握著她的手,“作为一个文学院的高材生,请你注意用词的准確性,什么叫我被你榨乾?” “字面意思。”姜浅面不改色,“难道你以为你有反抗的余地?” 陆扬深吸了一口气,鬆开握住方向盘的手,探身过去。 姜浅警觉地往后靠了靠:“你干嘛?这是在车里。” “检查一下安全带扣好没有。” 陆扬帮她拽了拽安全带,“今晚回去继续玩心率测试,谁输了谁洗一个星期的碗。” 姜浅瞪著他:“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 陆扬坐回驾驶座,按下启动键。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 “所以,做好准备吧,姜女侠。” 车子缓缓驶出机场停车场,匯入返程的车流中。 下午三点。 一架飞机从他们头顶的空域呼啸而过,直衝云霄,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跡。 —————————— 日五千!! 第225章 健身颇有成效 翌日上午。 陆扬收到了吴鲤发来的平安落地的消息。 江城飞洛杉磯用了十四个小时。 下午。 送完姜浅去下午的专业课后。 陆扬整理了一下前两天拍的照片,閒来无事,索性晃悠回了寢室。 一推开门,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宿舍中央空出了一块地,铺著一张垫子。 陈青峰正穿著汗衫,双手各举著一个十五公斤的哑铃,在地板上吭哧吭哧做著硬拉。 听见开门声,他停下动作,放下哑铃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呦,稀客啊。” 陈青峰拿毛巾擦了擦汗,眼神里透著股难以掩饰的炫耀,“金屋里藏著校花娇妻,居然还有空回来宿舍视察。” 陆扬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有点东西。 这货国庆前还是连八个標准伏地挺身都做不完的虚男,如今短短半个多月过去,手臂上的线条竟然真的有了几分清晰的轮廓。 原本松垮的体態也肉眼可见地挺拔了不少。 虽然离他那军人標准还差十万八千里,但初具雏形的肌肉已经足够让人刮目相看了。 “刘哥没把你练死,也算医学奇蹟了。”陆扬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速效救心丸什么牌的?” “纠正一下,这叫自律的反馈。” 陈青峰面无表情地屈起右臂,用力挤出一块规模可观的肱二头肌。 “痛苦是软弱离开身体的过程,扬仔,你这种沉溺於温柔乡的墮落者是无法理解的。” 坐在对铺的孙昊正拿著手机聊天,闻言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他昨晚半夜大腿抽筋,从床上滚下来的时候叫的可开心了,宿管跑过来还说不能在宿舍生孩子。” “你妈,狗日天,拆台就没意思了。” 陈青峰放下手臂,走到穿衣镜前,撩开衣服欣赏著自己那还没完全分块,但已经平坦紧实的腹部。 “你们难道不觉得我现在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狂野的魅力吗?” “没觉得。”陆扬喝了口水,“我只闻到你快被云南白药醃入味了。”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陈青峰放下衣服,转头看向正在衣柜前翻找衣服的侯青,“猴哥,你说句公道话。” 侯青手里正拿著两件衬衫比对。 听到陈青峰的话,他转过身,打量了两秒。 “肌肉是有了,但你这脸配上肌肉,有种张飞穿汉服弹古箏的割裂感。” 陈青峰嘴角一抽,决定不和这几个没有审美的叼毛交流。 他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然后看向侯青:“出门?” “嗯。” 侯青选了那件深灰色的休閒衬衫,动作麻利地套在身上,扣好扣子,“今晚不吃食堂了。” “约了学妹?”陆扬问。 侯青看了他一眼,没否认,点了点头。 “呦呵,去哪吃?”孙昊终於放下了手机,八卦雷达启动。 “韩式烤肉。” 侯青拿起桌上的古龙香水,对著空气喷了两下,然后走过去转了一圈,让香味均匀地散落在身上。 “可以啊猴哥,真有脑子。”孙昊摸著下巴,“烤肉这东西好,要自己动手翻面,一来一回的,肢体接触和眼神交流全有了。就是吃完身上味大,不好安排下半场。” “吃顿饭而已,哪来什么下半场。”侯青把香水放回桌面,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她今天下午在健身房有兼职,我去接她下班。” “需要我给你传授两招吗?”孙昊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哥们现在也是有实战经验的人了。” “免了。”侯青拿起钥匙,“就你那点经验,只適用於悦姐,用在普通女生身上,不把人嚇跑才怪,我自己心里有数。” 陆扬靠在椅背上,看著侯青走到门边,笑著补了一句。 “你自己有数就行,不过友情提醒,阿浅给我通过气,说阮学妹她室友防著你呢。” 侯青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那个小陈同学估计也是担心,她说你这个人很精明,叮嘱阮唯唯长点心,不然容易被骗。”陆扬说。 侯青沉默了两秒:“没事,走了。” 门关上。 陈青峰嘆了口气,走到陆扬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扬仔,寢室现在就剩我一个寡王了,你不觉得悲哀吗?” “不觉得。”陆扬挥开他的手,“要不你今晚去女生宿舍楼下跑两圈?就穿你这件衣服,说不定能遇到个欣赏狂野魅力的。” “好主意。” 陈青峰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行性,“不过我今晚还要背四级单词,健身先健脑,我要做一个有深度的型男。” 孙昊终於受不了了,戴上耳机:“扬哥,你赶紧回你的温柔乡去吧。 峰仔这叼毛魔怔了,现在见人就贴脸,我快被他噁心吐了。” 陆扬笑了笑,没搭理他,看了一眼手机,姜浅发来了一条消息。 【阿浅:下课了,今晚心测第二局。】 陆扬看著屏幕上的字,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姜浅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陆扬:洗乾净脖子等著了。】 回完消息。 陆扬站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在一旁陈青峰“狗贼”的骂声中,施施然离开了寢室。 傍晚五点半。 侯青准时出现在刘錚的健身房门口。 刚推开玻璃门,一阵动感的音乐声和器械碰撞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前台的区域倒是相对安静,阮唯唯正坐在吧檯后面,低头核对著一叠会员登记表。 上身是简单的白色卫衣,下身搭配一条直筒牛仔裤。 由於做前台需要扎发,她今天盘了个丸子头,看起来乾净利落。 脸上虽然化了点淡妆,但依然透著乾净乖巧的气质。 听到脚步声,阮唯唯抬起头,看到是侯青,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学长,你来了。”她站起身,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听得很清楚。 “下班了?” 侯青走过去,靠在吧檯上。 “嗯,刚才和接班的同事交接完了。”阮唯唯把桌上的几份表格整理好,放进抽屉里,“你等我一下,我去拿包。” 她转身走进里面的更衣室。 没过两分钟,就背著熟悉的帆布包走了出来。 两人並肩走出健身房。 沿著街道往商场的方向走,步调一致,没有谁刻意去迁就谁。 “今天工作累吗?”侯青隨口问。 “不累。”阮唯唯摇摇头,“老板很照顾我,平时也就帮忙登记一下信息,整理一下水吧檯。而且这里有空调,比在外面发传单轻鬆多了。” 说到这,她侧头看了侯青一眼,小声道:“谢谢学长帮我介绍这份兼职。” 虽然侯青一直强调只是顺手,但阮唯唯心思细腻,怎么可能猜不到他是特意去拜託了刘錚。 只是她没有戳破,侯青也愿意去维护她的自尊心,她就默默地承下了这份情。 “拿钱办事而已,你不是要请我吃烤肉吗?”侯青没有居功,“这笔买卖我也没亏。” 阮唯唯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那今天学长隨便吃,我带够钱了。” 国庆假期在健身房兼职有双倍工资,她现在的经济状况宽裕了不少,至少请客吃顿饭是完全没有压力的。 “行。” 侯青没跟她客气。 —————————— 第226章 优势局 两人来到一家口碑不错的韩式烤肉店。 因为时间还早,店里人不算多。 服务员领著两人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菜的时候,侯青把菜单推到阮唯唯面前:“你来点,我不挑食。” 阮唯唯也没有推辞,她提前在网上看过这家的攻略。 先是点了几样招牌的五花肉,雪花牛肉和牛舌,又加了一份石锅拌饭和一份大酱汤。 侯青看著她点菜,没多说什么,只是在服务员准备下单的时候,加了一句:“麻烦再拿一壶温的玉米汁,谢谢。” 阮唯唯愣了一下。 她之前在聊天的时候隨口提过一句,自己不太喜欢喝碳酸饮料,更喜欢喝热的玉米汁。 没想到侯青居然记住了。 安静等待服务员走后,她轻轻对侯青说了声“谢谢”。 炭火端上来,烤盘预热。 当第一盘五花肉端上来的时候,阮唯唯刚想拿夹子,侯青已经先一步拿了过去。 “我来吧。” 侯青熟练地夹起肉片平铺在烤盘上,“吃烤肉这种事,谁掌握了夹子,谁就掌握了火候的绝对控制权。我这个人控制欲比较强,见不得好肉被烤焦。” 他说得理直气壮,阮唯唯也就没有和他爭,乖乖坐在一旁看著。 滋啦。 五花肉在烤盘上接触高温的瞬间,冒出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 侯青翻面的时机掌握得很好,等肉烤到两面金黄微焦时,他拿起剪刀把肉剪成均匀的小块,然后夹到阮唯唯面前的盘子里。 “蘸那个乾料比较好吃。”侯青指了指桌上的调料碟。 “嗯嗯。” 阮唯唯夹起一块肉蘸了点料,放进嘴里。 肉质很嫩,外皮焦脆,味道確实很好。 “好吃。”她眼睛弯了弯。 侯青看著她开心的模样,也下意识笑了笑,继续料理烤盘上的牛肉。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两人都不是什么话多的人,但这种沉默並不尷尬,反而安静的让人舒服。 侯青负责烤肉,阮唯唯负责吃,偶尔两人聊几句学校里发生的趣事,或者健身房里遇到的奇葩客人。 “那什么,你室友觉得我怎么样?”侯青翻著牛舌,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阮唯唯正在喝玉米汁,差点呛到。 她放下杯子,脸颊有点红,但还是说道:“梦雅说……你看起来很聪明,怕我被你骗了。” “那你觉得呢?” 侯青把烤好的牛舌放进她的盘子里,反问。 阮唯唯看著盘子里的牛舌,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觉得你很好。” 只是简单的一句你很好。 她能感觉到侯青对她的好感,也能感觉到他在接近她时的分寸感。 他从来没有说过什么越界的甜言蜜语,也没有做过什么让人有压力的举动。 但他会在她发传单被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会在她需要钱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帮她找兼职,会在吃饭的时候记住她的喜好。 这种实打实的行动,比任何情话都让她觉得踏实。 侯青夹肉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著阮唯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 他见过很多心思复杂的女生,也经歷过那些勾心斗角的套路。 所以阮唯唯这种乾净透明的直白,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剂致命的解药。 “我也觉得我挺好的。”侯青收回视线,温和笑道,“所以,也不用太防范我。” 阮唯唯被他这句理直气壮的话逗乐了,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但眼睛里的笑意却藏不住了。 “嗯。” 她小声地应了一句。 …… 吃完烤肉。 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阮唯唯去前台结了帐,这次侯青没有再玩什么花样,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她。 两人走出餐厅,晚风一吹,身上那股淡淡的烤肉味散了不少。 从商场到江大有一段两公里的林荫道,平时很多学生吃完饭都会选择走回去消食。 侯青和阮唯唯也默契地没有去打车,沿著人行道慢悠悠地往前走。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偶尔有骑著自行车的学生按著车铃从旁边经过。 侯青走在靠近马路的外侧,每次有车过来的时候,他都会自然地往里靠一点,把阮唯唯挡在安全的一侧。 阮唯唯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心里那种踏实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那个……” 阮唯唯看著脚下的影子,突然开口,“这周末,我要回家一趟。” 侯青偏过头看她:“家里有事?” “没有。” 阮唯唯摇摇头,“快降温了,我妈妈让我回去拿换季衣服,然后就是我弟弟快期中考试了,他最近数学成绩掉得厉害,我回去给他买点试卷。” “心疼老弟两秒,对了,高铁票买了吗?” “买了,周五下午的车,周日晚上回来。” “行。” 侯青点了点头,“周五我下午刚好没课,送你去车站,顺路。” 其实一点也不顺路。 江城的高铁站在城市的另一头,从江大过去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 但侯青说得太理所当然,阮唯唯甚至没来得及想藉口拒绝。 “那就麻烦你了。”阮唯唯没有推辞。 她渐渐习惯了侯青这种不容拒绝但又不会让人有压力的好意。 “不麻烦。”侯青看著前方,语气平淡,“刚好我去高铁站那边买点东西。” 至於买什么,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去深究。 一路走到江大女生宿舍楼下。 侯青停下脚步,没再往前走。 宿舍楼门口人来人往,不时有女生投来打量的目光,毕竟侯青的长相和气质在江大男生里也算是很能打的那一档。 “到了。” 侯青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她。 “嗯。”阮唯唯转过身,“谢谢你送我回来。” “是我该谢谢你请客。”侯青笑了笑,“上去吧,早点休息。” “你也是。”阮唯唯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侯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慢悠悠地往男生宿舍走去。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才吃饭时趁她不注意拍的一张侧脸照。 照片里的女孩正在低头认真地喝玉米汁,睫毛很长。 他把照片设置成私密,然后关掉手机屏幕。 稳扎稳打,感情稳固。 优势局。 ————————— 下午被叫著出去,一直在坐车坐车坐车,牢作晕车严重,头疼死了,请假一天。 日四千五。 第227章 还想再试试吗 另一边。 锦绣澜湾。 客厅里的氛围正处於微妙的对峙状態。 陆扬刚洗完澡,换上睡衣端著两杯刚切好的水果捞走到客厅。 沙发上。 姜浅侧躺在沙发上看著手机。 她今天换了新睡衣,一套冰蚕丝材质的吊带短裤套装。 小清新风格的丝绸布料贴在白皙的皮肤上,衬得搭在一起的双腿愈发修长。 陆扬把水果捞放在茶几上,眼神在姜浅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在她旁边坐下。 “准备好了?今天可是没有平局了,最后谁心率最高谁输。”姜浅问,语气里挑衅意味十足。 “准没准备好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陆扬往沙发靠背上一靠。 姜浅轻哼了一声,从茶几上拿起新买的两个智能手环,丟了一个给他。 “戴上。”她命令道。 两人各自戴好手环,连上手机的蓝牙,打开心率监测界面。 “规矩照旧。” 姜浅把手机屏幕调亮,放在茶几中央,確保两人都能清楚地看到数据跳动,“还是我先攻?” “可以。”陆扬点头,“来吧,让我看看今天又准备了什么花招。” 他话音刚落,姜浅就动了。 陆扬看著她踢掉拖鞋,双膝跪在沙发上,一点点挪了过来。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冰丝布料在沙发上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陆扬眼皮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后背直接抵在了沙发靠背上,退无可退。 姜浅跪在他身侧,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陆扬脑袋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了壁咚姿势。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陆扬把她垂落下来的头髮往旁边撩了撩。 视线微微下垂。 吊带的领口有些宽鬆,虽然看不到什么绝对的春光,但若隱若现的感觉更让人血气上涌。 “这也算轻微接触吗?”陆扬问。 “只要不是负距离,都算轻微接触。”姜浅看著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 陆扬:“……” 好一个蹭蹭不算进,这规矩的底线未免也太灵活了。 什么? 你问什么是负距离? 那肯定是舌吻啊,不然还能是扣扣空间吗? 茶几上。 代表陆扬心率的数字开始往上攀升。 82……89……95…… 姜浅看著屏幕上的数字,眼底露出胜券在握的神色。 她乘胜追击,空出一只手,食指指尖轻轻落在陆扬的喉结上,然后顺著脖颈的线条,极度缓慢地往下滑,最后停在他锁骨的位置。 “上次摸的手感怎么样,还想再试试吗?” 姜浅压低声音,用几乎只有气音的语调在他耳边问。 明目张胆的邀请是吧? 这简直就是直接往油桶里扔火柴。 陆扬脑海里瞬间闪过手里那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柔软。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像疯了一样狂飆。 105……112……121! “滴!” 手环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提示。 超標了。 姜浅果断收回手,坐回原位。 动作乾净利落得仿佛刚才那个侵略性拉满的魅魔根本不是她。 “承让。” 她理了理睡衣的下摆,端起一杯水果捞,神色平淡的吃了一块哈密瓜,眼神瞥向陆扬。 “一分半,阿扬你的定力看来还有待提高。” 陆扬呼了口浊气,把浑身的热血平復下去。 他转头看著姜浅那副得意的样子,牙根不由有些痒。 问。 女朋友快要进化成榨汁姬了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而且这还没结婚呢,以后要是结了婚…… “轮到你了。”姜浅开口。 陆扬停止胡思乱想,伸手扯了下衣领,把手环的监测模式重置,然后看向姜浅。 姜浅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姿態。 “放马过来。”她自信满满。 上一次是因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今天她不仅没搬石头,还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所以稳得一匹。 陆扬没立马行动,而是目不转睛的看著她,摩挲著下巴做思考状。 客厅里安静了。 片刻后。 “不打算开始吗?”姜浅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陆扬笑了笑,终於开了口:“明天我们再去趟超市吧。” 姜浅愣了一下:“去超市干嘛?零食和菜,还有饮料果汁都今天刚买的。” “不买那些。”陆扬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神清明,“我们买点日用品。” “洗髮水还是沐浴露?” “买小孩嗝屁袋。” “……” 姜浅大脑宕机了。 陆扬没停,继续道:“我想过了,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情侣身份,乾柴烈火的难免哪天会有人把持不住。 所以避免一发入魂,我提前查了资料,为了安全,有些准备工作必须提前做好。” “你……” 姜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一路红到耳根,连睡衣下的胸口都泛起了粉色。 陆扬不但没停下,反而还煞有介事地补充了一问:“你喜欢草莓味还是薄款?我觉得……” “陆扬你闭嘴!” 姜浅终於忍无可忍,抓起旁边的抱枕狠狠砸了过去。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代表姜浅的心率数字直接飆过了130,手环疯狂震动。 “誒嘿!阿浅你输了!” 陆扬稳稳接住抱枕,咧嘴笑了出来。 虽然论武力值他难以抗衡,但论脸皮厚度,十个姜浅加起来都不够他打的。 姜浅咬牙切齿,气结地站起身,趿拉著拖鞋往次臥走:“无耻!下流!” 陆扬在后面悠哉悠哉地喊了一句:“明天家务你干啊,別忘了!” “砰!” 次臥的门被重重关上。 陆扬坐在沙发上,吃了一口水果捞。 甜的。 …… 侯青推开门进入宿舍。 映入眼帘的就是光著膀子的陈青峰。 他正坐在桌前,一手拿著哑铃做二头弯举,一手拿著词汇本念念有词。 “abandon,放弃……密码的,刚开始就让人放弃,cnm!” 侯青脱下外套,掛在衣柜上,倒了杯温水。 “扬哥没在就算了,日天怎么也没见人?”侯青隨口问了一句。 平常这个点,孙昊早就该在宿舍里唾沫横飞地分享他和龙悦今天在一起的恋爱进度了。 “不知道。” 陈青峰放下哑铃,换了一只手继续,“下午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估计又去当提包小弟了。 这就是爱情的苦,像我这样多好,忠诚的肌肉永远不会背叛我。” 侯青懒得理会他自我洗脑的单身宣言,拉开椅子坐下。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老爸侯平亮发来的微信消息。 —————————— 第228章 大床房 侯青解锁屏幕,打开微信查看消息。 【老爸:青子,你妈说她担心你,但是她又不好意思发消息,说怕你烦,非缠著我让我给你发消息,问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老爸:要我说你妈这人就是事多,男子汉顶天立地,你一个大男人,在外面上学还能让人欺负了不成?】 侯青看著屏幕上的字,无奈扶额。 【侯青:我说爸,有没有可能,我妈她其实不是担心我,而是想我了?】 消息发过去没两秒,对面回了过来。 【老爸:我去,是这样吗?】 侯青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气。 自家老爹的情商堪比一根实心木头,真不知道年轻的时候是怎么追到那个喜欢浪漫,骨子里还带点文青病的老妈的。 难道真是靠那张勉强算得上帅气的老脸? 【老爸:所以你最近过得咋样?】 侯青想了想今晚那顿烤肉,以及两人並肩沿街走回来的场景。 【侯青:我在追一个女孩,运气好的话,等寒假回家估计能给您二老带儿媳妇回去。】 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很久。 【老爸:?】 【老爸:可给你小子牛逼坏了。】 看到自家老爸这格外炸裂的语言系统,侯青没忍住笑了一下。 【侯青:牛逼吧,我也觉得我挺牛逼。】 【老爸:那你给我道个歉吧。】 侯青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眼花了。 【侯青:啊?】 【老爸:我让你给我道歉。】 【侯青:我干啥了?】 【老爸:道歉,听到没。】 侯青一头雾水。 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父爱如山体滑坡? 【侯青:我啥也没干为什么道歉,你好歹说说我干啥了啊。】 【老爸:你先道歉,我再告诉你。】 侯青不解,他也懒得扯皮,於是顺著对方的意思回了一句。 【侯青:好吧,老爸对不起。】 对面秒回。 【老爸:好了青子,大胆去追你喜欢的女孩吧,你已经学会了如何面对完全不合理的事情道歉了。】 侯青盯著屏幕,硬生生被气笑了。 合著是这个意思。 老爹拿自己二十多年的婚姻血泪史,给他上了一堂恋爱实战课。 【侯青:6】 【侯青:人家小姑娘特別靦腆,根本不会无理取闹,而且还勤俭持家,长得也好看……】 【老爸:好了好了,你这一大串消息都快赶上高考作文了。我知道小姑娘优秀了,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侯青:肯定的。】 结束和老爸的聊天,侯青把手机扔在桌上,心情没来由地一阵轻鬆。 他转头看了一眼孙昊空荡荡的床铺,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十一点十分。 “日天带钥匙没?”侯青问。 陈青峰翻过一页单词书:“好像没带,这孙子再不回来,宿管大爷就要锁门了。” 侯青没说话。 以他对孙昊那点胆量的了解,门禁前肯定能赶回来。 除非发生了什么不可抗力。 ……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城南。 万达影城楼下。 秋风扫过空旷的街道,捲起地上几片枯黄的梧桐叶。 天阴沉沉的,没有星星,空气里布满即將降温的湿冷。 孙昊裹紧衣服,站在路边看著手机屏幕上的打车软体。 界面中央的圆圈转个不停,下方显示著一行冷冰冰的红字。 当前排队人数42人,预计等待时间35分钟。 “这破软体是不是坏了?”孙昊把手机揣回兜里,哈了口白气。 龙悦站在他身旁,穿著件风衣,双手插在衣兜里,神色平静地看著过往的车辆。 “周末降温,加上附近几个写字楼的社畜牛马刚下班,打不到车很正常,而且……” 说到这,她转头看了眼孙昊:“电影散场太晚了。” “失策失策,我光顾著抢《星际穿越》重映的imax厅好位置了,没注意看时长。”孙昊有些懊恼。 电影足足將近三个小时,看完出来商场都关门了,只能走消防通道下楼。 龙悦没怪他,抬腕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回学校步行要四十分钟。 就算现在打到车,算上红绿灯,到南门也得十五分钟,你宿舍十一点半锁门。” 孙昊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速计算了一下时间差,得出令人绝望的结论。 不管怎么选,他今晚都得被关在宿舍楼外面吹冷风了。 女生宿舍的宿管阿姨和男生宿舍的宿管大爷就是两个极端。 阿姨很好说话,女生嘴甜点,喊两句好姨姨就能轻鬆进去。 大爷则比乌鸦还难办,他不会掀桌子只会锁门,一旦过了时间,喊爹都不带让进去的。 “要不……我们扫两辆共享单车,一路蹬回去?指不定我还能赶上大爷锁门前溜进去。”孙昊试探著提出一个建设性意见。 龙悦侧头审视著他。 路灯的冷光打在她脸上,把她凌厉的眉眼映得清清楚楚。 “大半夜的,冷风吹著,你让我穿著裙子和靴子陪你蹬四十分钟自行车?” “我就是隨口一说。”孙昊瞬间认怂,尷尬地抓了抓头髮,“那咋办?宿管大爷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超过一分钟都不给开门。” 一阵冷风吹过,龙悦微微缩了缩肩膀。 孙昊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急切的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什么可以挡风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视线越过马路,定格在对面一家亮著招牌的“全季酒店”上。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里冒了出来。 孙昊咽了口唾沫,试探问道:“悦姐,门禁肯定赶不上了。 天气太冷,你在外面冻感冒了划不来,要不这样……我们在对面开个房间將就一晚?” 说完这句话。 孙昊感觉自己心跳都加快了,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龙悦一顿削的准备。 毕竟两人虽然確定了关係,但连亲亲抱抱都还要提前请示,直接跳到酒店这一步,跨度实在有些惊人。 龙悦顺著他的视线看向对面的招牌。 她没说话。 沉默在冷风中蔓延。 孙昊的手心里全是汗,就在他快要撑不住这种静謐,打算改口说“去麦当劳坐一晚”的时候。 “你带身份证了吗?”龙悦收回视线,平静地看著他。 “带了。” 孙昊本能地回答,隨即反应过来,眼睛猛地睁大。 “那走吧。”龙悦率先迈开步子,朝著斑马线走去。 孙昊愣在原地两秒,赶紧小跑著跟上。 他主动走在龙悦外侧,替她挡著那边方向吹来的冷风。 看著身旁女孩镇定的侧脸,他不由在心里默默感慨。 不愧是他从高中仰望到大学的女生,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心理素质真nb。 两人穿过马路推开全季酒店的玻璃门。 暖气扑面而来。 前台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在打瞌睡。 听到动静抬起头:“欢迎光临,请问二位有预定吗?” “没有。”孙昊上前一步,把两人的身份证递过去,“麻烦开个標间,要双人床。” 小伙子接过身份证在电脑上刷了一下,键盘敲得劈啪作响,隨后抬起头,露出一个营业性的歉意微笑: “不好意思啊帅哥,今晚满房了。就剩最后一间大床房了,在走廊尽头,你们看需要吗?” 经典的套路,熟悉的配方。 哥们不用你这么上道啊! 孙昊扯了扯嘴角,转头看向龙悦,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犹豫:“只有大床房了,要不……换一家?” 龙悦把身份证往前台推了推:“就这间吧,再换一家麻烦。” 孙昊闭嘴了。 他痛快地扫码付款,拿过房卡。 电梯一路上行到六楼。 两人並肩站在轿厢里,看著红色的数字不断跳动。 谁都没说话。 孙昊能听到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他转头看龙悦,却发现她正看著电梯镜子里的自己,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情绪稳定得可怕。 这让孙昊原本躁动紧张的心,也奇蹟般地跟著安稳了下来。 ————————— 日五千!! 第229章 皓月 “滴——” 房卡刷开房门。 孙昊摸索著插上房卡,房间瞬间亮起暖黄色的灯光。 经典的连锁酒店布局。 一米八的大床横在房间中央,白色的床单铺得平平整整。 靠窗有一个单人沙发和小圆桌。 孙昊把包放在圆桌上,有点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龙悦脱下风衣掛在衣柜里,转过身来轻声问道。 “你先吧,外面风凉,你穿的少,先去冲个热水澡。”孙昊说。 “好。” 龙悦走进卫生间。 磨砂玻璃门关上,没过多久,里面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孙昊长出一口气,脱力般坐在沙发上。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分。 502的宿舍群里很安静。 孙昊点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打出一行字,刪掉,又重新打了一行。 反覆几次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发送。 【孙昊:兄弟们,突发状况,门禁锁了,今晚我不回去了。】 沉寂的群聊瞬间被点燃。 【陈青峰:???你在哪?】 【陈青峰:你大半夜在外面晃悠什么?网吧包夜?】 【侯青:看这发言时间,估计不是网吧。】 陆扬这时候也冒了泡。 【陆扬:哟,开窍了?在酒店呢?】 孙昊压著嘴角,故作低调打字回復。 【孙昊:嗯,全季,就一间大床房了,前台说没標间了。】 群里死寂了长达半分钟。 【陈青峰:嘖,你这混蛋真该死啊,我给你寄安眠药,你当伟哥吃了吧,算哥们求你了。】 【陈青峰:god is a girl!】 【陆扬:666,需要哥几个给你外卖点消婴器吗?】 【侯青:对对,安全第一。】 孙昊靠在沙发上,复杂的情绪里夹杂著些许飘飘然。 自从陆扬和姜浅相恋並同居后,他和龙悦五年还是朋友的恋爱经歷,在寢室就经常遭受陈青峰和侯青调侃。 即便后来在一起了,也难逃被鞭尸的结果。 今天。 他终於找回了场子。 直线加速谁不会? 弯道快,才是真的快! 【孙昊:不用外卖,酒店有付费的。】 发完这条消息,孙昊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桌上。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门被拉开,热气涌了出来。 龙悦穿著酒店专用的一次性浴袍,一边用毛巾擦著半湿的头髮,一边走了出来。 因为洗了热水澡,她皮肤上泛著一层淡淡的粉色。 平时那股凌厉强势的劲被热水冲淡了不少,反而多了几分慵懒的意味。 孙昊看愣了。 “傻看什么?去洗。” 龙悦把擦头髮的毛巾扔在桌上,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坐了进去,靠在床头上拿起了手机。 “哦,好。” 孙昊猛地回神,同手同脚地走向卫生间。 十五分钟后。 孙昊穿著同款浴袍走了出来。 房间里只开著两盏床头灯,光线昏暗。 龙悦已经躺下了,占据了床的左半边。 孙昊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掀开右边的被子,轻手轻脚地躺了进去。 床垫很软,他僵硬地平躺著,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標准的入殮姿势。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黑暗中。 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 “你打算一晚上就这么躺著?”龙悦清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没有一丝睡意。 孙昊僵了一下:“那……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龙悦翻了个身,侧向他这边。 借著微光,孙昊能看到她明亮的眼睛正在注视著自己。 “孙昊。” “嗯。” “刚才在前台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答应开一间房,很隨便?” 龙悦的语气虽然没什么波澜,但拋出的问题却很致命。 “绝对没有!” 孙昊猛地转过头,急促解释,“悦姐,你在我心里什么样你自己清楚,我是什么人你也清楚。 我就是觉得……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有点像做梦。” 龙悦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好说话是因为提要求的是你,你想要的,我全都可以给你。” 孙昊的大脑被这几句话砸蒙了。 那种从脚底直衝天灵盖的酥麻感,让他彻底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侧过身,面向龙悦,借著昏暗的光线,定定地看著她。 “我知道。” 孙昊伸出手,试探性地握住了龙悦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龙悦没有挣脱。 她的手有些微凉。 孙昊將其包裹在掌心里,轻轻搓了搓。 “其实我刚才挺紧张的。” 孙昊自嘲地笑了笑,“怕你不高兴,怕自己表现得太急色,又怕什么都不做显得很没用。” “笨死了,胆小鬼。”龙悦轻哼一声。 孙昊也不恼,顺著她的话往下接:“是,从高中开始我都习惯了听你的。所以……龙悦,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龙悦看著眼前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一直没个正形,却在关键时刻永远会把她挡在身后的男生。 她闭上了眼睛,微微扬起了头。 “这种事就不要问我了……” 话音未落,孙昊已经凑了过去。 微凉的嘴唇触碰在一起。 没有过於激烈的索取,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珍惜。 龙悦的长睫毛扫过孙昊的脸颊,带起一阵轻微的痒意。 两人相拥,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温度在稳步攀升。 房间里只亮著昏黄的壁灯。 光线不足,却足够孙昊看清龙悦微微颤抖的眼睫毛。 接吻的动作已经不算生疏。 结束一吻。 孙昊的呼吸明显加重。 他能清楚感受到龙悦放在他腰上的手,力道很轻。 “……继续吧。”龙悦羞红了脸,眼神飘忽的小声说。 孙昊得到许可,倾身靠了过去。 手指碰到了浴袍的系带。 他顿了顿。 龙悦没有阻止,反而主动抬起手臂,配合他的动作。 白色的浴袍顺著肩膀滑落,堆叠在床单上。 冷空气接触皮肤,龙悦缩了一下肩膀。 孙昊伸手拉过被子,將两人罩在阴影里。 床头灯被关掉。 房间內彻底陷入黑暗。 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以及隔著窗玻璃传来的轻微树叶摩擦声。 缺乏经验的两人用著自己在网上道听途说来的贫瘠信息互相给予引导。 黑暗中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被子翻动的幅度变大。 床垫发出细微的弹簧挤压声。 夜色逐渐浓重。 房间外的走廊归於寂静。 ———————————— 第230章 二號收银台没有山田小姐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孙昊睁开眼,偏过头。 龙悦正躺在旁边,背对著他,呼吸平稳。 被子盖到肩膀。 露在外面的一截脖颈白皙。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有些发麻的左臂。 坐起身,看著龙悦的熟睡的侧顏。 不真实感在脑海中油然而生。 两人从相识到相恋,经歷了高一到大二足足五年的时间。 现在。 居然躺在同一张床上坦诚相见。 孙昊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身旁少女的脸。 龙悦动了一下。 她转过身,睁开眼,看著他有些迷茫的张开双臂。 孙昊微微一愣,隨后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龙悦在求抱抱的梦幻事实,俯下身子与其拥抱。 几分钟后。 “孙昊,帮我拿一下衣服。” 龙悦坐起身,拉好被子挡在胸前,声音略带沙哑。 孙昊立刻掀开被子下床。 他走到沙发旁,拿起龙悦的风衣,裙子和里面的贴身衣物。 转身递过去。 龙悦伸手接过,然后指了指另一边。 “我要穿衣服,你去洗漱。” “好。” 孙昊拿著自己的衣服走进卫生间。 他关上玻璃门,打开水龙头洗脸。 抬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右边脖颈上有几个明显的红印。 他伸手摸了摸,咧开嘴笑了。 二十分钟后。 两人穿戴整齐站在酒店大堂。 前台换成了一个女生。 她接过孙昊递过去的房卡,在机器上扫了一下。 “退房成功,欢迎下次光临。” 孙昊推开玻璃门,冷空气扑面而来,龙悦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去吃早餐吗?”龙悦指向一家亮著红色招牌的早餐店。 孙昊点头。 店內人不多。 两人面对面坐下。 两碗豆浆,四根油条,一笼小笼包。 孙昊拿了一双筷子,仔细的用纸巾擦乾净,递给龙悦。 龙悦接过。 她夹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隨后忍不住皱起眉头问道。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看女朋友。”孙昊笑嘻嘻。 龙悦咽下嘴里的食物。 “吃你的,吃完回学校,下午学生会还有赞助的事要谈。” “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我自己走。” 吃完早饭。 两人打车回到江大南门。 龙悦下车,凑过来在孙昊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朝著女生宿舍走去。 “下午记得早点来办公室,要是让我等太久,就一周…三天不让你碰我。” “嘿嘿,知道了悦宝。”孙昊傻笑著衝著她喊了一声。 龙悦脚步一顿,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孙昊伸手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他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 宿舍。 陈青峰正像小学生一样,端正的坐在侯青旁边,跟著他看专业书。 手里还不忘举著哑铃。 门被推开。 孙昊带著笑走进来,手里提著两杯在早餐铺打包的豆浆。 陈青峰放下哑铃,转头看著孙昊,开口就是阴阳怪气。 “哟,瞧瞧这是谁啊,全季酒店大床房,贵宾一位~” 孙昊把豆浆放在桌上。 他拉开椅子坐下,顺手解开外套顶端的两颗扣子。 领口散开。 右边脖颈上的红印清晰可见。 侯青停下转笔的动作。 视线在红印上停留了两秒,重新放回书本上。 陈青峰走过去,拿起豆浆插上吸管。 “噁心,故意露出来给谁看呢。”陈青峰喝了一大口豆浆,“自己用手捏的吧。” 孙昊靠在椅背上。 “捏nm,这是实打实的吻痕,勾八孩子真是没见过世面。” 陈青峰冷笑一声。 “什么世面?我只是不想找而已,女人只会影响我做伏地挺身的速度,昨晚我做了五十个。” 侯青翻过一页书,没理会两人。 孙昊笑出声。 “嫉妒使人丑陋,峰仔,接受现实吧,要不了多久,整个宿舍就剩你还是单身了。” “少来这套。”陈青峰把吸管咬扁,“转移话题干什么,你该不会三分钟就结帐退房了吧。” 孙昊放下水杯,正准备反击。 宿舍门再次被推开。 陆扬走进来。 他身上穿著昨天的衣服,手里拿著一串钥匙。 “呦,哥几个都在呢。”陆扬乐呵呵道。 陈青峰指著孙昊。 “扬哥,他装逼,快去贴他脸。” 陆扬看向孙昊。 目光在他敞开的领口扫过。 “嚯,速度挺快,不过我看你这黑眼圈,脚步轻浮,是不是肾虚啊?” 孙昊刚准备好的囂张气焰被堵在嗓子眼。 “我肾很健康好吧。”他试图挽尊,陷入了自证陷阱。 侯青这时合上书,接话道。 “健康就好,听说下午外联部要拉赞助,悦姐就等著你去兜底了。” 孙昊坐直身体。 “那必须的,小小赞助而已,哥只需略微出手就能带悦姐躺贏。” 陆扬听乐了,一边开电脑一边说道。 “你以后就是悦姐家属了,记得放假先陪她回趟家,见完女方家长之后再去见你爸妈。” “行,我记住了。” 说完,孙昊从兜里拿出酒店开的发票,把它拍在陈青峰桌上。 依旧贴脸。 “看看,大床房。”孙昊用手指点了点。 陈青峰看都不看,把发票扫进垃圾桶。 “肤浅。” 陈青峰拿起哑铃,“你以为我会酸吗,可笑,滚一边子去,我要开始锻炼了。” …… 上午十一点半。 锦绣澜湾。 姜浅手里拿著一块抹布,正在擦拭茶几。 动作机械,眼神带著明显的不满。 昨晚的智能手环心率测试,她因为陆扬口嗨要买计生用品,心率直接飆过130,彻底输掉比赛。 代价是包揽今天的全部家务。 十点刚从宿舍回来的陆扬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平板电脑看修图小技巧。 “茶几边还有灰。”他出声提醒。 姜浅停下动作。 她眯起好看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把抹布用力在茶几边缘蹭了两下。 “擦乾净了。” 姜浅把抹布扔进水盆,“地扫了,桌子擦了,碗洗了,今天的家务干完了。” 陆扬放下平板,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 “不错,女侠愿赌服输,执行力很强。” 姜浅甩掉手上的水,走到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少来这套,现在出门去超市。” “现在去?” “买菜,做午饭。”姜浅一脸不容置疑的表情。 “行。” 陆扬站起身,也没去说冰箱里有菜这种话。 女朋友明显在找茬的时候,顺著她来才是最明確的选择。 两人换好鞋,走出公寓。 距离小区一公里外有一家大型永辉超市。 周末人很多。 陆扬推著购物车,走在过道中间。 姜浅走在他身侧。 生鲜区。 陆扬挑了两盒排骨,一把空心菜,几个西红柿。 “中午燉排骨吃咋样?”陆扬把菜放进车里。 姜浅没有反对。 她走向旁边的零食货架,隨手拿了两包原味薯片和一盒巧克力。 陆扬看了一眼。 他把巧克力拿出来,放回原处。 姜浅不可置信的转头看他。 明明自己上午做完了家里所有的家务,这狗男人竟然连巧克力都不允许买! 陆扬笑著伸手,捏了捏她因为不高兴而鼓起来的脸。 “巧克力太甜,吃了会长痘。” “……” 姜浅泄了气,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购物车渐渐装满。 陆扬推著车走向收银区。 收银区排著长队。 在靠近二號收银台的通道旁边,摆放著一个不大的货架。 上面整齐排列著各色方盒。 是消嚶器。 二號收银台也没有山田小姐,只有一个禿头的中年男人。 陆扬推著车走到货架前,停下脚步。 姜浅看清货架上的东西,眼神瞬间移开。 她往后退了半步,假装去看旁边的口香糖。 陆扬没动。 他站在货架前,视线在几款包装上扫过。 “过来帮我挑一下。” 姜浅身子一僵。 “不挑。”她声音压得很低,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陆扬转过头看她。 “昨天晚上我说要买,你以为我开玩笑的?” “你闭嘴。”姜浅耳根开始泛红。 周围人来人往,她不敢太大声说话。 陆扬没强迫她。 他伸出手,拿了一盒超薄款,又拿了一盒草莓味。 “那就各拿一盒,到时候试试看哪个合適。” 他把两个盒子扔进购物车。 盒子落在蔬菜上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姜浅闭上眼睛。 她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轮到两人结帐。 一號收银员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妈。 她动作麻利地扫过排骨,蔬菜,薯片。 最后拿起那两个方盒。 大妈面无表情。 扫码枪发出两声清脆的“滴滴”声。 “一共两百三十六,扫码还是现金。” “扫码。” 陆扬拿出手机,调出付款码。 姜浅全程低头看著脚下的地板砖。 她的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指甲嵌进手心。 大妈把东西装进塑胶袋。 两盒计生用品被放在最上面。 陆扬提过袋子。 “走吧。” 走出超市大门。 姜浅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倍。 陆扬提著东西跟在后面,保持匀速。 …… 回到家。 姜浅进门后直接脱掉外套,走向厨房洗手。 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声打破了安静。 陆扬把购物袋放在餐桌上,有条不紊地將蔬菜和肉类放进冰箱。 最后。 袋子里只剩下那两个小方盒。 陆扬拿起,离开厨房走进主臥,將其放在床头柜上整齐摆好。 位置十分显眼。 姜浅擦乾手也快步跟了过来,刚好看到他的动作。 “你放那干什么。” 她走过去,伸手想把盒子拿走。 陆扬伸手挡住她。 “战略物资当然要放显眼的地方,以备不时之需。” 姜浅瞪著他。 “拿走,太难看了。” “这也算昨晚输掉的总结,阿浅你要愿赌服输。”陆扬说。 姜浅见他態度坚决,气呼呼的离开臥室,走到客厅沙发旁坐下。 陆扬跟在后面。 “陆扬,我发现你今天胆子很大。”姜浅突然开口。 “我一直很大,只是以前尊重你的节奏。”陆扬说。 “现在不尊重了?” “没有,只是觉得现在我们需要向前推进,不然心测总是被你占便宜。”陆扬看著她。 “……” 姜浅无语,感觉自己好像梅开二度了,又一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懊恼的拿出手机,隨便点开一个新闻页面转移注意力。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陆扬也没再继续挑逗,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处理排骨。 菜刀接触案板发出规律的声响。 ———————— 日五千五!! 第231章 临近期中 十月中旬。 江城中午的气温终於降了几度,勉强达到了適宜,只是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连绵两天的秋雨把路旁的树叶打落了一地,清晨和傍晚则笼罩在一片阴冷潮湿中。 公寓里倒是暖和。 客厅开了暖风空调。 陆扬此时正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屏幕上密密麻麻开著几份文献和专业课的复习提纲。 十月末就是期中考试。 江大的期中考虽然不如期末那么严苛,但成绩依然计入平时分,对奖学金评定和保研名额影响很大。 陆扬一向追求完美。 对於摄影和汉语言文学辅修的双学位课程,他早就做好了详细的复习计划。 专业课基本全优没跑,辅修的几门课只要把提纲背熟,甚至能爭取到免考资格。 敲完最后一行总结,陆扬保存文档,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转动转椅看向身后。 书房的飘窗上铺著一层厚厚的羊毛毯。 姜浅正毫无形象地趴在上面,手里拿著平板电脑,戴著耳机,时不时晃晃小脚。 她穿著一件宽鬆的纯白毛衣,下半身是一条刚过大腿根的黑色居家短裤,两条修长匀称的腿在空气中隨意地晃荡。 这套穿搭是她最近新摸索出来的。 主打一个又纯又欲,专门用来干扰某人的专注力。 陆扬目光在那双白皙的腿上停顿了几秒,隨后移开视线,敲了敲桌子。 “阿浅。” “嗯?” 姜浅没抬头,隨口应了一声。 “下下周期中考,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平板里传出的综艺笑声戛然而止。 姜浅晃荡的小腿停在半空中。 她摘下耳机,慢慢转过头,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心虚,隨后理直气壮。 “什么期中考?没听说过。” “汉语言文学大一上学期必修,现代汉语,文学概论,中国古代文学史一。”陆扬开始报菜名,“这三门闭卷,你別告诉我你打算裸考。” 姜浅把平板倒扣在毯子上,坐直身体,双手撑在身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才十月中,急什么,不是还有半个月吗?” “半个月背完三本书?”陆扬挑眉,“你高中底子確实好,但大学的文科考试不是靠底子就能糊弄过去的。” “我知道。”姜浅语气隨意,目光却开始在陆扬身上打转,试图寻找破局的突破口。 她確实没怎么学。 国庆假期前几天先后去了泰安和青岛,第五天又去了长沙老家。 回到江城之后则是沉迷於同居生活的各种小情趣,每天不是和陆扬斗智斗勇就是打游戏看同人本,哪里有时间翻书学习。 要她现在静下心去背那些枯燥的文学理论,简直比杀了她还难。 姜浅从飘窗上下地,赤著脚走到陆扬的转椅旁,熟练地跨坐上去,面对面看著他。 宽鬆的毛衣领口隨著动作微微下滑,露出里面的锁骨。 “阿扬。”她伸手环住陆扬的脖子,声音放软,“我头疼。” “哪疼?” 陆扬没推开她,任由她靠著。 “看到书就疼。” 姜浅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指尖在他的后颈轻轻画著圈,“我们在家复习好不好?你帮我划重点,我保证好好学习。” “不行。”陆扬毫不犹豫地拒绝。 “为什么?”姜浅不满地咬了一口他的耳垂。 “因为家里有沙发,有床,有电脑,还只有我们两个人,根本不適合学习。” “那又怎么了?” “我太清楚你了。”陆扬双手扶住她的腰,防止她乱动,“你在家根本就没打算好好复习,如果你因为不想背书对我动手动脚,试图色诱我来逃避学习……” 陆扬顿了顿,直视她略带得意的眼睛。 “我会很难把控底线。” 姜浅耳尖泛起一层薄红。 心思被当面拆穿,她不仅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贴著陆扬的鼻尖。 “你把控不住,就不把控唄。”她压低声音,“期中考试什么的,及格就行了,不用那么拼。” “及格?”陆扬笑了。 他毫不留情地掐灭了自家女友的最后一丝侥倖心理。 “阿浅,你是不是忘了件事,阿姨当初为什么同意我们同居?” 姜浅动作一顿。 “因为你妈觉得我能照顾好你,同时也能督促你学习。”陆扬补刀,“如果你期中考成绩不理想,掛了科或者勉强及格,阿姨会怎么想?” 姜浅不说话了。 “她会觉得你和我谈恋爱会严重影响学业,答应让我们同居是错误的决定。”陆扬继续施压,“以阿姨的性格,说不定会直接杀到江城,强行终止我们的同居。” 这话纯唬人。 陆扬很清楚宋綰綰和姜明礼根本不在乎姜浅的成绩,因为在湘省时,两人专门找他谈过。 他们早年拼命赚钱,只是希望能给女儿更好的生活环境。 在他们眼里,女儿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只可惜单独谈话时,姜浅並不在。 这也就导致她吃了信息差的亏。 所以在听到考不好同居可能要被终止时,姜浅瞳孔一缩。 別的都可以忍,但剥夺她现在安逸的生活,绝对不行! 虽然知道老爸宠自己,肯定不会因为区区成绩而发难,但妈妈就不一定了。 姜浅不敢赌宋綰綰会不会看重自己的成绩。 “去换衣服了。”陆扬拍了拍她的腰,“去图书馆复习。” “在图书馆你就把控得住了?”姜浅垂死挣扎。 “公眾场合,你能收敛点。” 姜浅咬了咬牙,鬆开陆扬,从椅子上跳下来。 “算你狠。” 看著女友气鼓鼓走进主臥换衣服的背影,陆扬笑著摇了摇头。 对付腹黑的猫其实和对付宠物蛇没区別,都得拿捏七寸。 十分钟后。 姜浅换上了一套中规中矩的黑色长风衣,里面搭著高领毛衣和直筒牛仔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臭著脸走到玄关,拿起帆布包。 陆扬拿过一把长柄黑伞,顺手帮她理了理领口。 “走吧,学渣小姐。” “滚。” …… 江大本部图书馆。 三楼的理科阅览室角落里,徐筱正经歷著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桌上摊开著《现代汉语》和《文学概论》,旁边还有一摞厚厚的笔记。 在她面前,坐著一个被打扮的像布娃娃一样的短髮女生。 正是夏鳶。 身上的衣服皆是出自徐筱之手。 有校花当模特,她也充分体验到了在地球ol玩穿衣暖暖的乐趣。 更別提对於这位天才校花来说,顏值只是她最不值得称道的优势之一。 此时此刻。 夏鳶手里正捧著一袋徐筱刚去小吃街买回来的糖炒栗子,吃得津津有味。 “学姐。” 徐筱双手揪著头髮,满脸绝望,“这个名词解释我明明背了,可为什么一合上书就忘?” 夏鳶咽下嘴里的栗子,试图解释。 “根据艾宾浩斯遗忘曲线,人脑在接收新信息后的二十分钟內,遗忘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一点八,记忆效率低下,可能是因为缺乏逻辑锚点。” 徐筱愣愣地看著她。 “那……怎么建立逻辑锚点?” “找规律。” 夏鳶放下栗子,拿过徐筱的课本看了一眼,“比如这句话,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你可以把它转化成简单的方程。” “啊?方……方程?”徐筱瞪大了眼睛。 “设人类为集合a,交际工具为集合b,语言就是a到b的满射。” 夏鳶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映射图,“这样看关係会直观很多。” 徐筱看著草稿纸上的圈圈和箭头,大脑瞬间宕机。 她是个很纯粹的文科生。 数学早在高考结束之后的两个月里就基本全还给老师了。 “学姐。” 徐筱深吸一口气,“我是文科生,汉语言文学也是纯文学专业,课程里没有高等数学,你这种学习方法,我真学不来。” “是吗。” 夏鳶也不在意,把笔放下,继续剥栗子。 徐筱看著她剥栗子剥得费劲,嘆了口气,伸手把那袋栗子拿过来。 熟练地捏开栗子壳,把金黄的果肉剥出来,放到夏鳶面前的小碟子里。 夏鳶看了一眼碟子里的栗子肉,又看了一眼徐筱。 “谢谢。”她吃下一颗,“你人真好。” 听到夸奖,徐筱的坏心情瞬间消散了一大半,重新化身快乐小狗。 其实今天来图书馆,是夏鳶提议的。 原本徐筱打算像往常一样,去夏鳶的公寓里陪她。 毕竟那里的伙食已经被她改善得非常好了,还有舒服的沙发和电视。 但夏鳶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 公寓的电费比较贵,空调开一整天不划算。 图书馆有免费的中央空调,还有免费的饮水机,学习氛围也更好。 徐筱无法反驳这种朴素的持家观念。 “学姐,你期中考试不用复习吗?”徐筱剥著栗子,好奇地问。 “不用。” 夏鳶看著面前的《量子力学基础》,“教务处昨天发了通知,我的专业课全免考,直接给绩点满分。” 徐筱剥栗子的手一顿。 她差点忘了,眼前这个人机感满满的天然呆女孩,是个能让那些老教授当宝贝供著的物理天才。 “人比人,气死人。”徐筱嘆了口气,把头磕在现代汉语的课本上。 夏鳶看著她痛苦的样子,歪了歪头。 她不能理解徐筱这种因为考试而產生的情绪波动。 在她的认知里,题目只有“会”和“不会”两种状態。 不会的,通过计算和推导变成会,依然推导不出的,说明现有的理论体系还不足以支撑,无需过度烦恼。 像文科这种靠死记硬背来获取分数的方式,她觉得非常低效。 但看到徐筱垂头丧气的样子,夏鳶觉得作为被对方包养並改善了伙食的人,应该提供一些情绪价值。 她想了想,伸出手在徐筱头顶轻轻揉了揉。 “不气。” 夏鳶用一种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安慰道,“生气肾上腺素分泌会增加,加速衰老。” 徐筱抬头,看著夏鳶一本正经的脸。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好看极了。 徐筱突然忍不住笑了,凑到夏鳶身边,捏了捏她没什么肉的脸颊。 “学姐,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夏鳶皱了皱眉,小声抱怨。 “在吃东西,不要捏脸。” 徐筱被可爱到了。 刚想继续逗逗学姐,阅览室过道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徐筱抬头看去。 只见陆扬手里提著两杯热饮,身后跟著一脸生无可恋的姜浅,正朝她们这排桌子走来。 ————————— 第232章 再温顺的猫也会挠人 图书馆三楼角落。 陆扬原本只是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按著姜浅把重点划完,逼她背书。 没想到刚走过来,就迎面撞上了同样在复习的牢妹。 两张长条阅览桌被拼在一起。 四人的座位分配涇渭分明。 左边,陆扬和夏鳶。 一个摊开著英文版的摄影光学理论,面前放著笔记本电脑。 另一个翻著让人看一眼就头晕的满是公式的物理教材,神情专注。 两个学霸坐在一起,连空气都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理智和效率。 右边,姜浅和徐筱。 两个同为汉语言文学专业大一新生的女孩,面对著同样的《现代汉语》和《文学概论》,脸上掛著如出一辙的痛苦面具。 “浅浅姐。”徐筱用气声喊了一句,把手里的笔记推过去,“你看到哪了?” 姜浅瞥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萤光笔划线,把自己的空白课本往后藏了藏。 “没看。” 她声音压的很低,生怕被陆扬听到。 徐筱震惊地瞪大眼睛,隨即露出敬佩的目光,竖起大拇指。 果然是能降服老哥的女人,这份面对期中考依然躺平摆烂的从容,常人確实学不来。 陆扬敲完一段笔记,停下手,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姜浅。 她正盯著书本发呆,手里转著一支黑色的水性笔,笔尖始终没有落在纸上。 陆扬拿起铅笔,在她的书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第三章,语音学,音位和音位变体,期中必考大题。”陆扬用铅笔敲了敲桌面,“二十分钟背下来,我提问。背不出来,今晚不准玩游戏。” 姜浅转笔的动作一顿。 她偏过头,用能冻死人的目光看著陆扬。 “阿扬,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她冷冷说道。 “脾气好不好是一回事,掛不掛科是另一回事。”陆扬完全不吃压力,把热奶茶推到她手边,“为了我们的同居生活,听话。” 姜浅看著那杯奶茶,咬了咬牙,把视线重新投回课本上。 对面的徐筱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咋舌。 能把清冷傲娇的姜浅逼到这份上,陆扬这拉仇恨的能力也是没谁了。 “看书。” 夏鳶平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徐筱嚇了一跳,赶紧把头低下,装模作样地看起名词解释。 夏鳶没看她,只是把自己刚才写的满满一页草稿纸推了过去。 “我帮你把古代文学史的时间轴整理成了树状图,从先秦到汉代,每个分支代表一个流派,节点是代表人物,你按照这个树状逻辑去背,效率会提高很多。” 徐筱愣住了。 她拿起那张纸。 原本晦涩冗长的文学史,被夏鳶用极其严密的逻辑图表梳理得清清楚楚。 哪个作家受了谁的影响,哪个流派是怎么演变的,一目了然,甚至比老师讲得还透彻。 徐筱感动得快哭了,“学姐,你一个理科生,居然为了我研究文科。” “大多知识本质上是相通的,都是信息的整理与重构。”夏鳶说。 徐筱没听懂,但心里的感动更甚了,如果不是在图书馆,她真想扑过去抱住夏鳶。 一旁的姜浅看到这张树状图,眼睛也亮了。 她毫不客气地把纸从徐筱手里抽了过来,扫了两眼,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確实比这破书好记多了。”姜浅看向夏鳶,主动搭话,“谢谢你。” 徐筱:“?” ber,是给你的吗? 你就谢。 夏鳶看了看姜浅,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图。 “不用谢,不过这份图是给徐筱定製的,你的注意力相比她更容易被陆扬分散,如果需要我可以再帮你准备一份新的。” 听到这话。 徐筱连忙捂住嘴,肩膀疯狂耸动。 陆扬坐在旁边也是没绷住,挑了挑眉,强忍著笑意。 姜浅握著树状图的手指微微一僵,清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什么叫注意力容易被陆扬分散?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在说她满脑子都是谈恋爱不务正业? 偏偏对面的夏鳶一脸真诚,眼里没有半点嘲讽意味。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想帮忙。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姜浅有气没处发,只能鼓著脸把图谱推回给徐筱。 “不用了,我专注力很好。” “是吗。” 夏鳶点点头,目光落在姜浅握笔的手上,“可是你现在看起来抗拒心理很强,这会影响你背书。” “咳咳……” 正战术喝水的陆扬差点被呛到。 他放下杯子,看著姜浅越来越黑的脸,赶忙出面解围。 “学习要讲究方法。” 陆扬拍了拍姜浅的肩膀,顺便把刚才划了重点的现代汉语拿过来,“图谱你用不上,那就直接背我划的这几段。” 姜浅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夺过书本。 “背就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四个人的桌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陆扬高效地处理著自己的专业课任务,偶尔抬眼检查一下姜浅的进度,指出她背漏的地方。 姜浅在武力镇压无效,色诱被看穿的双重打击下,只能捏著鼻子死磕书本,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徐筱在夏鳶树状图的帮助下,终於啃下了两章的內容,时不时剥个橘子塞进夏鳶嘴里作为回报。 夏鳶乖巧的接受投喂,只是遇到难题时,就会自动陷入长时间的静止,跟电脑死机一样。 临近饭点。 陆扬合上电脑。 “走吧,复习得差不多了,去吃饭。” 姜浅如蒙大赦,立刻把课本塞进帆布包,整个过程不到五秒,看的徐筱瞠目结舌。 “吃食堂还是出去吃?”陆扬收拾著东西问。 “出去吃。”姜浅回答得斩钉截铁。 她现在急需高热量的食物来弥补刚才被剥夺的脑细胞,更需要一个不那么安静的环境来发泄对陆扬强迫她学习的不满。 四人走出图书馆。 正午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驱散了些许初秋的寒意。 陆扬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正拉著夏鳶衣角说话的徐筱,又看了看身旁脸色依然有些冷的姜浅。 “生气了?”陆扬低声问。 “没有。” 姜浅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视前方。 “那下午还去不去图书馆?” 姜浅脚步一顿,转头看著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带著明显的警告。 “陆扬,做人要知足,上午我已经配合你当了两个小时的好学生,下午你要是再逼我看书,我就要揍你了!” 陆扬笑了。 他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逼急了,再温顺的猫也是会挠人的。 “行,下午不去了。”陆扬顺势牵起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回家陪你打游戏。” 姜浅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这还差不多,晚上我要吃水煮鱼。” “好。” 走在后面的徐筱看著两人牵手的背影,忍不住咂了咂嘴。 “学姐,你看他们俩,刚才在图书馆还一副要打起来的样子,一出门就黏糊上了。” 夏鳶顺著徐筱的目光看过去。 她看著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认真地分析。 “多巴胺和內啡肽的协同作用,牵手会促进催產素分泌,降低压力激素,从生物学角度来说,这是有效的情绪补偿机制。” 徐筱嘆了口气。 她看著身边这位满脑子只有科学的学姐,心里涌起一股不知是无奈还是挫败的感觉。 不过没关係。 来日方长。 徐筱熟练地挽住夏鳶的胳膊。 “学姐,你说的都对,走吧,我们去吃烤鱼,我请客。” 夏鳶感受著胳膊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適应。 “好,不去特別贵的。” “听你的。”徐筱笑得像个小太阳。 秋风吹过校园。 岔路口。 阳光下的四人两两分组,挥手告別后走向不同方向。 期中考的阴云暂时被拋到了脑后。 ———————— 日六千!! 第233章 我真要打你了 下午一点。 公寓內瀰漫著饭后慵懒的气氛。 姜浅原本打算出去大吃一场的计划被突如其来的秋雨打破,只好老老实实回家吃午饭。 晚上的菜品自然而然的也就提前到了中午。 水煮鱼的香气还没完全散去。 姜浅就已经毫无形象地窝在沙发角落里,怀里抱著个抱枕,盯著平板上的恋爱喜剧番眉眼弯弯。 虽然没能出去大吃一场,但並不妨碍她刚才的午饭吃得很满足。 不仅多吃了一碗米饭,饭后还非常积极地帮陆扬擦了桌子,洗了碗。 通过这段时间同居的经验来看,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乖巧,陆扬一般就不会在饭后扫兴。 姜浅很相信自己的观察能力。 这时。 陆扬从厨房洗完手出来,一边擦著手,一边走到茶几旁。 他没有坐下陪姜浅看番,而是从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了《现代汉语》,《文学概论》和《中国古代文学史》,整齐地码在茶几上。 “啪”的一声。 姜浅的笑意戛然而止。 她目光从平板的屏幕上移开,落在那三本厚厚的砖头上,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阿扬,你干嘛?”她警惕地问。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该干正事了吧?” 陆扬拉过一张小凳子,坐在茶几对面,用指关节敲了敲最上面的《现代汉语》。 “今天上午我们在图书馆的进度太慢,下午在家里补上。” 姜浅把抱枕抱得更紧了些,眉头微微蹙起。 “上午不是说好了下午不学习的吗?” “我说的是下午不去图书馆,没说不学习。” 陆扬玩起了文字游戏,顺手翻开书本,拿起一支红笔,“我给你划第二章的重点。” 姜浅没动。 她看著陆扬认真的侧脸,知道硬碰硬可能行不通。 於是,她眼帘微垂,肩膀稍稍塌了下来,声音也变得软糯无力。 “阿扬……”姜浅吸了吸鼻子,眼底適时浮现出一抹水汽,“我不舒服,头晕眼花。” 陆扬头都没抬:“是水煮鱼太辣,还是脑供血不足?” 我超威,虽说之前军训那会说过你不管真病假病我都当真的,但你装也给我装好了呀! 谁家不舒服跟负面buff一样突然刷新啊? “都不是。”姜浅往沙发里缩了缩,双手抱住膝盖,“可能是中午淋了雨,有点感冒,现在看字都是重影的。” “那正好,闭上眼睛,我念一段你背一段,不影响听力。” 姜浅见他不接招,咬了咬下唇,继续加大筹码。 她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扯住陆扬的衣角,轻轻晃了晃:“我是真的不舒服,而且不休息会加重病情,你忍心看我带病学习吗?” 她微微偏过头,长发散落在肩上,眼神无辜又可怜。 这副样子如果是放在外面,甚至能让女生都心生怜惜,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她。 但陆扬只是停下了笔。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著姜浅。 然后。 他嘆了口气。 “女侠,你能不能不要装柔弱?”陆扬语气里透著深深的无奈和吐槽,“看起来真的很假。” 姜浅扯著他衣角的手一僵。 “以你的身体素质,估计都能倒拔垂杨柳了,这时候你想拿林黛玉的剧本,不觉得太晚了吗?” 陆扬把红笔放下,无情地拆穿,“而且你见过谁感冒能连干三碗大米饭的?” 客厅在此刻突然变得尤为安静。 两秒后。 姜浅脸上的委屈和柔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平日里那副清冷的表情。 “可恶,被你看穿了啊。” 姜浅鬆开他的衣角,坐直了身体。 “太明显了。” “既然软的不吃,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姜浅隨手把怀里的抱枕一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坐在小板凳上的陆扬。 “我警告你,你再强迫我学习,我就打你!” 少女脸上没什么情绪,但语气里却是充满了威胁。 陆扬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自家女友翻脸竟然比翻书还快。 待反应过来,他气极反笑:“你讲不讲理?这可都是为了你的期中考成绩。” “我不管,反正我不背。” 姜浅迈出一步,直接逼近陆扬,“你要是再拿书烦我,我真要打你了。” “我不信你真捨得打……”陆扬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眼前一花。 姜浅动作极快,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顺势往后一掰。 陆扬重心不稳,连人带板凳直接摔进了身后的布艺沙发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姜浅已经跨腿压在了他身上,利用技巧將他死死地锁在沙发上。 陆扬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不疼,但他现在完全动弹不得。 “不是,寧愿打我也不想学习吗?”陆扬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无法脱身。 “不学。” 姜浅坐在他腰上,俯下身看著他。 陆扬看著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容,感受著身上躯体的柔软,深知自己在武力层面完全是被单方面碾压的份。 “你这是家暴。”陆扬嘆气。 “呸呸呸,什么家暴,这明明是切磋。”姜浅微微低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声音突然放轻且带著挑逗。 “而且比起看那些无聊的书,你不觉得现在这样更有意思吗?” 陆扬的呼吸滯了一下。 打是打不过的,道理是讲不通的,现在对方甚至开始利用同居的地理优势进行色诱。 这次三管齐下的攻防战,让陆扬深刻认识到一个问题。 情侣之间互相辅导功课,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偽命题。 “你贏了。”陆扬认命地闭上眼睛,“今天下午不学习了。” 姜浅满意地鬆开他,从他身上下来,顺手理了理头髮。 “早这样不就好了。”她拿起茶几上的书,重新塞回抽屉里,“我去洗点水果,你要吃苹果还是葡萄?” “葡萄。” 陆扬躺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心底已经开始酝酿新的计划。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姜浅太了解他的底线在哪,也太清楚如何拿捏他。 只要是在家里,隨便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或者乾脆直接武力镇压。 他根本狠不下心去逼她学习,而且就算是真想强迫,那也是有心无力。 必须引入第三方不可抗力。 趁著姜浅去厨房洗葡萄的空档,陆扬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拨通了徐筱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有些嘈杂。 “哥?怎么了?”徐筱的声音伴隨著吸管吸珍珠的声音传过来。 “你在哪呢?”陆扬问。 “和学姐在步行街呢,准备去买点文具,你要买点什么吗?” “不用买。” 陆扬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半。 “你们现在来锦绣澜湾小区门口那家星巴克,我有事找你们。” “啊?现在?”徐筱有些不情愿,“很急吗?” “很急,非常急,十万火急,关乎到你下个月的生活费。”陆扬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记得把夏鳶一起带过来,二十分钟后见。” 说完。 不给徐筱拒绝的机会,他直接掛断了电话。 ———————— 第234章 被爆一千金幣 回到客厅。 姜浅正端著一盘洗好的葡萄走过来。 “换衣服。” 陆扬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去哪?”姜浅警惕地退后半步,“不是说下午不学习了吗?” “不学习,带你去喝咖啡。”陆扬面不改色地撒谎,“你不是想去吃小区门口那家新出的黑森林蛋糕吗?” 姜浅狐疑地看了他两眼,但蛋糕的诱惑確实存在。 她点了点头,转身去臥室换衣服。 二十分钟后。 星巴克角落的圆桌旁。 徐筱已经抱著珍珠奶茶坐在那里等候。 夏鳶坐在在她旁边,正端著一杯无糖红茶,目光盯著杯壁上的水珠发呆。 这时。 陆扬带著姜浅推门走了进来。 姜浅一看到店里的徐筱和夏鳶,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偏头看向陆扬,压低声音质问:“你又憋了什么坏水?” “坐。” 陆扬没理她,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落座。 气氛有些微妙。 徐筱咬著吸管,左右看了看:“哥,你搞这么严肃干嘛?开家庭会议啊?” “差不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陆扬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开门见山地宣布。 “经过今天上午的学习,我发现原有的复习模式存在很严重的效率问题。所以,我提议,接下来的十天,我们交换监督人。” “什么意思?”徐筱愣了。 “意思就是,从明天开始,夏鳶你来监督姜浅复习,而徐筱,你由我来盯。”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姜浅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都傻了。 隨后她瞪大眼睛转头看向陆扬,脑迴路瞬间飘向了某个不可言说的领域。 “你疯了?” 姜浅脱口而出,满脸震惊,“平时爱看点少儿不宜也就算了,现在你竟然还想搞换q……” 话音未落,陆扬就黑著脸,毫不留情地屈起手指,在她白洁的脑门上弹了一记响亮的脑崩。 “不许乱说话带坏小朋友!” 一声清脆的脑崩打断了少女的口无遮拦。 “啊,疼……” 姜浅捂住额头,眼眶泛红。 其实陆扬根本没用多大力气,完全在可承受范围之內。 但姜浅何其聪明,她立刻开始狂搓额头,做出一副很痛的模样,试图装可怜让陆扬心软,从而把这个丧心病狂的提议撤回去。 因为她太清楚夏鳶是什么人了。 通过之前和徐筱的聊天,她早就知道,夏鳶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 她的生活里只有逻辑,时间表和学习。 通俗来讲,跟人机没什么区別。 如果落在她手里,自己那些撒娇,耍赖,武力镇压和色诱的把戏,统统等於对牛弹琴。 夏鳶才不会管她是死是活,只会用最冰冷的语气告诉她:“距离考试还有九天,你今天的学习任务还没完成,是不合格的。” 光是想想都有点生不如死。 “阿扬……”姜浅捂著额头,声音里带著颤音,“我错了,我在家好好学还不行吗?” 陆扬端起刚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心硬如铁。 “晚了。” 他冷酷地回答,“在家里你只会打我,不会打卡。” 姜浅在这边装可怜,坐在对面的徐筱也反应了过来,顿时发出一声哀嚎。 “我不同意!” 徐筱一拍桌子,抗拒程度不比姜浅低半点。 “我才不要你监督我!小时候你辅导我数学的时候,除了嘲讽就是笑话我!我要是落你手里,肯定会被你骂出心理阴影!” 陆扬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懟回去:“你以为我愿意管你?你那点理论背得跟狗屎一样,我不监督你,你指望夏鳶辅导你文科?” 徐筱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是理科生,除了能给你用数学公式解构语言学,还能干什么?”陆扬一针见血,“如果这次你期中考掛了,小姨问起来,你怎么交代?” 听到自家老妈的名头,徐筱的气焰瞬间弱了一半。 她確实怕掛科被家里人嘮叨,可是要面对陆扬那张贱嘴,她又觉得头皮发麻。 但徐筱毕竟是徐筱,脑筋转得极快,知道自己大概是逃不了这一劫了,索性换了个思路。 下一刻。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直安静喝茶的夏鳶身上。 奸商属性瞬间涌上心头。 “等等。” 徐筱一把搂住夏鳶的胳膊,下巴微微抬起,看著陆扬,“哥,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让学姐去管浅浅姐,那可是要占用人家学习时间的。” “所以?” “这是劳动,劳动就得有报酬!”徐筱理直气壮地说,“让学姐辅导是要给辅导费的。” 陆扬笑了,身子往后靠了靠:“行啊,亲兄弟明算帐是吧,那夏鳶能收辅导费,我是不是也能收你一份辅导费?” “哎呀!” 徐筱脸色一变,瞬间切换成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哥,你怎么能这么俗气?我们可是血浓於水的兄妹,兄妹之间谈钱,那多伤感情啊!” “表的。” “那也是兄妹!” 陆扬被她的无耻气笑了:“好好好,双標得这么理直气壮,不愧是你。” 他懒得跟徐筱扯皮,直截了当地问:“说吧,你打算替你这位好朋友要多少钱?” 坐在旁边的夏鳶听到这,赶忙放下茶杯。 她仅有的一点可怜情商告诉她,这时候不应该收钱。 於是。 “不用辅……” 夏鳶刚张开嘴,准备实诚地拒绝。 “呜!” 话还没出口,就被眼疾手快的徐筱一把捂住了嘴。 她仿佛提前就知道夏鳶会这么说,直接把她后面的话物理消音了。 夏鳶睁著那双清澈的眼睛,无辜地看著徐筱。 “学姐你別说话,这事我来谈。”徐筱一边捂著夏鳶的嘴,一边转头看向陆扬开口报价,“一天一百!距离期中考还有两周时间。哥,零头给你抹了,你转我一千就行。” 陆扬看著被捂著嘴,毫无反抗能力的夏鳶,又看了看满眼写著“我要爆金幣”的表妹,嘴角抽了抽。 “你这算人口买卖吧?” “少废话,给不给?”徐筱毫不退让。 “给。” 为了自家女友的学习成绩,这点钱陆扬掏得心甘情愿。 他拿出手机,乾脆利落地给徐筱转了一千块过去。 “叮。” 徐筱的手机响了一声,看到到帐提示,她满意地鬆开了夏鳶。 夏鳶轻轻喘了口气,微微皱著眉,认真道:“你已经在我身上花了很多钱了,帮你朋友辅导可以免费的。” “哎呀学姐,你就当是带薪陪伴嘛。”徐筱赶紧安抚她。 陆扬收起手机,不给姜浅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盖棺定论:“就这么定了,从明天开始,每天上午九点,图书馆见。” 姜浅坐在旁边,捂著早就不疼的额头,看著已经达成协议的三个人,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 她生无可恋地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强行送进少管所的失足少女,而前面等待她的,是整整十几天的黑暗岁月。 陆扬看著她绝望的样子,心里总算舒坦了。 武力镇压?撒娇色诱? 这下看你怎么在人机面前耍把戏。 ———————— 又被爆了一千金幣,我会永远记住这沉重的一天。 今天回老家了,给亲戚送礼,有点小忙。 日四千五。 明天和后天都会日更八千打底,补之前【扑街梅】老板的大神认证和涨评分的加更。 第235章 这一脚势大力沉 下午。 阮唯唯正坐在健身房前台,翻看著一本刚买没几天的《飞鸟集》。 兼职工作算不上繁重,除了核对会员信息,以及早晚两次清洁大厅卫生以外再没其他事情。 没人的时候甚至能坐在开著空调的室內玩手机打磨时间。 刘錚因为知道她和侯青的关係,平时对她也颇为照顾,从不安排额外的工作。 阮唯唯性格內向。 虽然骨子里极度社恐,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但也格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高薪兼职,做事比谁都勤快。 此时。 健身房里放著节奏感极强的背景音乐。 因为是工作日的缘故,店里的客人不算多。 阮唯唯扭头看了眼时间,放下手里的书,正打算起身把刚送来的乾净毛巾一条条叠好,码放进柜子里。 玻璃门被人推开。 五个年纪相仿的青年走了进来,穿著背心和紧身衣,胳膊上还隱约能看见些纹身。 打头的一个理著寸头,是昨天刚办了两周体验卡的新客,登记的名字叫王强。 王强没往器械区走,而是大摇大摆地在前台停了下来,胳膊往檯面上一靠。 “小妹妹,给我拿瓶水。”王强敲了敲桌子,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阮唯唯身上打量,“要冰的。” 阮唯唯停下叠毛巾的动作,从冷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声音很轻:“你好,三块。” 王强没接水,而是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往前台一推。 “我不习惯带现金,直接扫你微信转帐吧,顺便加个好友。以后我不懂器械怎么用,也方便在微信上请教你。” 这搭訕的意思可以说是演都不演了。 阮唯唯向后退了半步,礼貌拒绝:“不好意思先生,店里有规定不能用私人微信收款,前台桌角有收款码。 另外,我不懂器械,里面有专业的巡场教练可以帮您。” 被当面拒绝,王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身后的四个朋友互相挤眉弄眼,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鬨笑。 这几声笑落在王强耳朵里,多少有些让他下不来台。 他平时在社会上混,自认有点面子,今天被一个前台小姑娘驳了面子,心里难免不痛快。 “教练哪有你好看啊。” 王强不仅没收起手机,反而变本加厉地趴在前台上,语气里带著几分轻佻,“加个微信交个朋友而已,这点面子都不给?” 阮唯唯抿著嘴唇没有说话。 她本来就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只能低下头假装核对电脑里的登记信息,希望对方觉得没趣能自己走开。 “哎,问你话呢。”王强不依不饶地用指关节叩击著大理石台面,“不给面子是吧?” 就在这时,休息区走过来两个男生。 两人是江大二年级的学生,前两天刚被网上那些荷尔蒙爆棚的健身视频忽悠成功。 急头白脸的来健身房办了卡,练了两天正处於浑身酸痛但觉得自己已经天下无敌的阶段。 巧的是,他们还是学生会的干事。 不仅认识经常和陆扬一起出现的侯青,这几天还经常看到他来接阮唯唯下班。 两人私底下早就把阮唯唯打上了青哥“緋闻女友”的標籤。 此时看到有人在刁难,於情那是嫂子,於理是同校的校友。 两个大学生年轻气盛,自然看不下去,直接路见不平的走了过来。 “干嘛呢干嘛呢?” 其中的高个子男生大声打断了王强的话,“没看见人家不愿意吗?几个大老爷们围在这欺负一个小姑娘,好意思吗?” 王强转过头,看著这两个一脸学生气的人,冷笑了一声:“你俩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们来这儿多管閒事?” 隨著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四个朋友立刻默契地围了上来,抱起胳膊,把两个大学生堵在了前台和闸机之间的过道里。 五个人对两个人,体型上还有优势。 两个大学生一看这架势,刚才那股热血瞬间凉了一半。 他们虽然年轻容易上头,但也不是傻逼,知道真动起手来肯定要吃亏。 但话已经放出去了,现在退缩实在太丟人,只能色厉內荏地硬撑。 “我们可是学生,你们別乱来啊!”高个子男生往后退了一步,虚张声势道,“这里到处都有监控,敢动手我们就报警了。” “报啊。”王强往前一步,逼近高个男生,“我加个微信犯哪条法了?你报一个我看看,学生崽子,我看你是在学校学傻了。” 双方陷入僵持,谁也不肯先让步。 两个大学生想退,可面子上掛不住,想上,又明摆著打不过。 双方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阮唯唯站在台后,想打电话给刘錚,结果没打通,因此急的小脸煞白。 就在这时。 健身房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侯青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走了进来。 他今天下午没课,便掐著点过来探班,顺便等阮唯唯一起下班去吃饭。 刚一进门。 他就察觉到了前台剑拔弩张的气氛。 被围在中间的高个男生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进门的侯青。 本来还有点虚,现在看到认识的人来了,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直接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青哥!这儿!”男生指著王强一行人,大声喊道,“有几个不长眼的搁这欺负嫂子!” 这一嗓子喊得极其响亮,整个前台区域瞬间安静。 阮唯唯猛地抬起头,听到那声嫂子,原本发白的脸颊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看向侯青,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开口。 侯青听到这话,脚下的步伐也下意识停顿了一瞬。 他抬头看了眼前台的情况,眉头微微皱起,隨后拎著手里的塑胶袋,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侯青走到前台,先把手里装著橙汁的塑胶袋放在檯面上。 他看都没看王强五人,而是先转头看向台后的阮唯唯。 “没事吧?”侯青问。 阮唯唯红著脸摇了摇头,小声说了一句“没事”。 看到侯青出现,她那颗一直悬著的心莫名地就落回了肚子里。 確认阮唯唯没受伤,侯青这才转过身,將视线投向站在对面的王强。 王强上下打量了一番侯青,看对方穿著普通,一副懒散的学生模样,根本没放在眼里。 他嗤笑了一声,语气挑衅:“哟,正主来了?怎么,你想替这俩学生崽子出头?” “我不出头。”侯青懒散地靠在前台边缘,“我就想问问,你在前台磨嘰半天,是卡不会刷,还是钱不会冲,智力缺陷建议去医院看看。” 王强一听,脸色瞬间拉了下来,他没想到一个大学生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侯青没理会他的变脸,继续嘲讽:“这里是健身房,你要练就进去举铁,不练就退卡走人。 强扭的瓜不甜,跟个小姑娘较劲,显得你很有存在感吗?” 这种不带脏字的冷嘲热讽,直接戳中了王强的痛处。 在朋友面前被一个学生当面教育,让他觉得面子彻底掛不住了。 “你他妈怎么说话呢!”王强恼羞成怒,脑子一热,直接抡起拳头就朝侯青脸上砸去。 面对挥过来的拳头,侯青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他在故意挑衅的时候就已经盘算过了。 对方有五个人,自己这边算上两个外强中乾的同学也才三个,体型也不占优,真打起来毫无胜算。 不如直接硬挨上对方一拳,顺势倒在监控探头下面,不仅能把这几个贵人全送进去,还能讹到一笔极其可观的精神损失费。 打架是不可能打的,走法律途径才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所以侯青没躲,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准备找个不伤到鼻樑的绝佳角度来接这一拳。 然而,预想中的拳头並没有落下来。 在拳头砸过来的剎那,侯青就感觉一只手从后面猛地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將他整个人往后狠狠一拽。 侯青往后踉蹌了几步,还没站稳,就看见一条腿从旁边冲了出去,结结实实踹在王强肚子上。 这一脚势大力沉,王强毫无防备。 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失去重心,往后倒飞出去半米多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侯青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只见陈青峰穿著一件湿透的紧身背心,额头上满是汗,正一脸严肃的把腿收回来。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化身私教的刘錚正端著一个紫砂壶,慢悠悠地从楼梯拐角走过来。 ———————— 第236章 錚哥不好意思,强子他喝大了 陈青峰的帅气救场连三秒都没能撑住。 “哎哟臥槽!” 收回腿的瞬间,陈青峰俊秀的五官瞬间扭曲在一起。 他立刻弯下腰,死死捂住自己的大腿根部,像个猴子一样在原地单腿乱蹦。 “抽筋了抽筋了,妈的,老刘你这黑心私教不当人子,真拿老子当铁人练!” 他今天上午被刘錚拉去上了两个小时的魔鬼私教课,练的刚好是腿部核心。 原本腿上的肌肉就已经酸痛到了极点,刚才为了救人,强行开了一记大脚,现在乳酸反噬,直接抽筋抽到了怀疑人生。 刘錚看著满地乱蹦的陈青峰,不急不恼地喝了口茶,乐呵呵地说:“你这么急干什么?” 陈青峰一边疼得倒吸凉气,一边骂骂咧咧地回懟:“我要是不急,等你这老东西动手,猴哥李寧都让人踹开线了!” 这时,被踹倒在地的王强终於缓过劲来。 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气急败坏地衝著旁边的朋友吼道:“都他妈瞎啊!干看著?” 然而,原本还气焰囂张的四人,此刻却像脚底生根了一样,谁都没敢动。 其中一个染著黄毛的青年,直勾勾地盯著慢慢走过来的刘錚看了几秒,脸色突然变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王强后脑勺上,紧接著又是一脚踹在他小腿上,直接把他踹了个踉蹌。 “你他妈想死別带上我们!”黄毛骂完王强,转头衝著刘錚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錚哥不好意思,强子他喝大了。” 刘錚以前在江城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结交的三教九流不在少数,虽然洗白上岸后开始做生意,但並不影响他的威名远扬。 这几个社会青年显然听说过他的名头。 刘錚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吹了吹茶水面上的浮叶,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滚吧,退卡的钱自己去领走,以后別再让我看见。” “是是是,谢谢錚哥。” 黄毛如蒙大赦,连连道谢。 隨后招呼著另外三个兄弟,架起还在发懵的王强,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健身房。 闹剧收场。 大厅里恢復了平静。 侯青转过身,从塑胶袋里拿出一瓶橙汁,拧开瓶盖后递给阮唯唯:“喝点水压压惊。” 阮唯唯双手接过,低著头小声道:“谢谢。” 看著少女还有些发白的脸色,侯青转头看向还站在一旁没回过神的两个江大学生。 “刚才多谢你们出声了。” 不管这两人刚才有没有怂,能在那个时候站出来说话,就已经值得肯定。 “没事没事青哥,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高个子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髮。 侯青回头看了一眼吧檯后面的阮唯唯,又看了看高个子男生,刻意压低了声音:“不过以后別乱喊,她胆子小,脸皮薄,听见容易害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高个子男生也是个机灵人,一听这话,立刻露出了一个“我懂”的表情,连连点头:“明白明白,还在追求阶段嘛。青哥你放心,我们嘴严得很。” 侯青笑了笑,没再解释,转头对刘錚说:“錚哥,这两位今天的消费算我的。” “算什么你的,在我的店里让客人受了惊,是我管理不到位。” 刘錚摆了摆手,对两个男生说道,“你们两个以后的年卡,我都给你们打六折。” “好嘞哥。” 打发走了吃瓜群眾。 刘錚和陈青峰也识趣的朝著休息区走去。 前台只剩下两人。 侯青转过身,目光落在阮唯唯身上。 女孩显然还有些惊魂未定,手指紧紧扣著吧檯边缘。 她从小生活在规矩的小县城,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平时遇到这种流氓的场面极少。 “嚇到了?”侯青放轻声音。 阮唯唯抬头看著他,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有一点,刚……刚才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明天我找錚哥给你配个对讲机,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就直接叫他。” “这太麻烦了。” “不麻烦,那些教练都有对讲机,库房肯定还有多余的。” “好吧。” “你还能坚持到下班吗?不能的话我帮你说一声让你今天早点下班。” “我可以的。” “行。” 侯青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朝休息区走去。 刚才经歷的一切,他心里其实並不像表面上那么轻鬆。 他一向信奉明哲保身,习惯用理智,甚至取巧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可今天如果不是陈青峰碰巧在这,如果不是刘錚的名头刚好压住了那群人。 单靠他挨打讹钱的套路,真能毫无破绽地保护好喜欢的女生吗? 他开始思索。 …… 休息区。 陈青峰正四仰八叉的瘫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把筋膜枪对著自己的大腿疯狂突突,表情依然痛苦。 刘錚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笑眯眯地看著走过来的侯青。 “行啊。”他倒了杯茶,“真没看出来,你小子平时一副懒散模样,遇事还真敢扛。刚才那情况,真准备硬接那一拳?” “可说实话,刚才你就算挨那一下,也解决不了问题。那帮小子都是没脑子的混混,真动起手来,吃亏的是你。” 刘錚把茶杯推过去,开门见山。 侯青拿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报警就行了,有监控,有证人,拘留十五天起步,附带民事赔偿,他打我一拳,能让他半年缓不过劲。” 刘錚听笑了。 “典型的学生思维,他进去关半个月出来,要是存心报復呢?你能天天跟著小阮?你能防得住他们这种没底线的烂人吗?” 侯青端著茶杯的手一顿。 刘錚的话戳中了他一直以来的盲区。 他习惯用规则去解决问题,却忽略了社会底层的野蛮和不讲理。 今天如果没有刘錚出面,阮唯唯可能会因此担惊受怕很长一段时间。 侯青沉默了。 周子昂之前拉他创业,画了一张不切实际的大饼。 他虽然跟著跑,但心里始终抱著得过且过,隨时准备撤退的摆烂心態。 他觉得自己不需要那么多钱,也不需要多高的社会地位,只要活得轻鬆就行了。 但刚才看到阮唯唯被几个人围在吧檯里,脸色发白的那一刻。 侯青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 喜欢一个人,如果连保护她的资本和底气都没有,那谈什么以后。 想到这。 侯青抬头看向刘錚,语气认真:“錚哥,之前你提的那事,现在还算数吗?” 刘錚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去年健身房需要转型,缺个懂行的人来做线上运营和活动策划。 刘錚看侯青干过创业项目,脑子活络,就想挖他来兼职。 但侯青当时以学业繁忙为由拒绝了,实际上刘錚也知道,他就是懒。 “怎么?突然想通了?”刘錚放下紫砂壶,饶有兴趣地打量著他。 侯青点了点头。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越过休息区的绿植,落在前台那个安静整理文件的身影上。 “以前折腾创业,每天忙来忙去看不到未来,觉得挺没意思的,总想著混日子躺平。” 侯青收回视线,看著杯子里起伏的茶叶,声音坚定,“一个人的时候也懒得折腾,现在有顾虑的人了,我想在这个城市站住脚。” 刘錚闻言,瞬间心领神会。 “想给人家安全感,手里光有聪明脑瓜不行,还得有实实在在的筹码是吧?”他朗声笑了起来。 “行,底薪好说,八千够不够,外加线上拉新提成百分之十,明天来我这看合同,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做不出业绩,我可不讲情面。” “放心,我既然接了就不会糊弄。”侯青答应得极其乾脆。 旁边正用筋膜枪打腿的陈青峰终於缓过了一口真气,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调侃。 “嘖嘖,我们猴哥这算是因为爱情开窍了?不打算等毕业来我爸公司了?” 侯青斜了他一眼,无情回懟:“靠你?刚才要不是錚哥名声响亮,就你这踹完一脚就报废的身体素质,咱俩今天估计都得横著出这扇门。” “放nm的屁!老子那是练了一上午腿,一下没缓过来!你懂个屁的身体素质!”陈青峰梗著脖子嘴硬。 晚上十点。 健身房准时打烊。 侯青照例送阮唯唯回宿舍。 两人並肩走在江大外面的林荫道上。 秋夜的风很凉,阮唯唯双手捧著那瓶只喝了一半的橙汁,低著头慢慢地走著。 “还在想下午的事?”侯青双手插在口袋里,打破了沉默。 阮唯唯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有,就是觉得……又给你添麻烦了。” “这算什么麻烦。”侯青放慢了脚步,和她保持著一致的频率,“而且以后我就是你同事了,更谈不上麻烦。” 阮唯唯惊讶地转过头看著他:“学长你也来健身房工作吗?” “嗯,帮忙做做运营策划。”侯青看著前方昏黄的路灯,嘴角勾起笑意。 “总不能一直这么閒著,遇到点事连还手的底气都没有,是该为以后多考虑考虑了。” 阮唯唯完全没懂他话里那份责任感,只听到以后能经常和他一起工作,眼底就不由闪过一丝明亮。 夜色深沉,林荫道上偶尔有落叶飘下。 两人肩膀的距离忽远忽近,在不经意间,慢慢地靠在了一起。 —————————— 私密马赛。 orz。 牢作食言了,今天实在有点卡文,和说好的少了两千,明天和后天八千打底吧。 日六千!! 第237章 割让领地 清晨。 锦绣澜湾的次臥里。 姜浅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条试图抗拒命运的毛毛虫,在床上滚来滚去。 “阿扬,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 姜浅探出半个脑袋,看著站在床边铁面无私的陆扬,试图用她刚睡醒时略带慵懒的声音打感情牌。 “学半天好不好?学一天会死人的,我保证这半天效率拉满。” “昨天晚上让我给捏肩按摩的时候明明说好了学一天的。” 陆扬不为所动,甚至伸手扯了扯她的被角,“快起床,徐筱她们估计都快到图书馆了。” 姜浅见苦肉计不成,立马切换战术。 她鬆开被子,伸出手反拽住陆扬的衣角,轻轻晃了晃。 “就到下午三点。” 姜浅眨了眨眼,那双清冷漂亮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可怜巴巴,“你的脏衣服我给你洗。” 陆扬挑了挑眉:“有洗衣机。” “那下周一到周五的碗我全洗了。” “你又不会做饭,平时也是我做饭你洗碗。” 姜浅咬了咬牙,狠下心拋出底线:“那晚上再让你……让你揉一次胸。” 声音越往后越小。 陆扬扯被子的手瞬间停住。 他低下头,看著还在床上扭动的姜浅,表情严肃地思索了两秒,隨后果断鬆手。 虽然学习很重要,但话又说回来了…… “一言为定,下午三点,去洗漱,我在楼下买好早餐了。”陆扬转身往客厅走去。 姜浅长舒一口气,满意地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虽然割让了极大的主权,但至少保住了今天的半条命。 上午八点。 图书馆三楼自习室。 周末人不多,安静得只能听见偶尔翻书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四个人找了一张靠窗的长桌落座。 因为昨天的约定,座位分配非常明確,夏鳶坐在姜浅对面,陆扬坐在徐筱对面。 这种交叉监督的模式,美其名曰避免包庇。 事实上,徐筱今天的心情非常好。 因为陆扬昨天为了请动夏鳶这尊大佛,极其爽快地转了一千块钱给她作为劳务费。 这种拿著老哥的钱还能顺理成章跟学姐待一整天的好事,让徐筱连翻开厚重的《中国古代文学史》时,嘴角都是疯狂上扬的。 然而对面的姜浅就没那么轻鬆了。 她翻开《现代汉语》,装模作样地看了几页,隨后不可避免地觉得无聊,视线开始不自觉地越过书本,向左前方飘去,落在正低头看书的陆扬身上。 还没看上五秒。 一只纤细白净的小手从对面伸了过来,轻轻点在了她的桌面上。 姜浅收回视线,对上了夏鳶清澈的眼睛。 她看著姜浅,语气轻柔:“姜浅同学,你刚才发呆了。” 姜浅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试图狡辩:“我没有发呆,我只是在思考刚才看到的知识点。” 夏鳶凑近了一点,目光落在姜浅摊开的书页上。 “可是,你这页是目录呀。”夏鳶眨了眨眼。 姜浅:“……” 大意了,忘翻页了。 姜浅连反驳的藉口都找不到,只能默默地把书翻到正文,硬著头皮继续看。 另一边,陆扬的监督就粗暴多了。 他合上手里的专业课本,用笔桿敲了敲徐筱的桌面。 “看哪呢?夏鳶脸上有字吗你就看?”陆扬无情地打破了徐筱的走神,“先秦文学的重点背下来了吗?” 徐筱苦著脸收回黏在夏鳶身上的视线:“哥,我才看了一页。” “那就继续看,你拿了我一千块钱的代练费,今天背不完两个章节,我就打电话告诉小姨你总找我要钱。” “你这是封建大家长的暴政!” “暴政也是你拿钱换的,赶紧背。” 被彻底拿捏经济命脉的徐筱只能委屈巴巴地低头看书,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给自己那些死去的脑细胞做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个被监督的女生如同坐在刑场上的囚犯,度秒如年。 姜浅看了一个小时的书,觉得脑子都开始疼了。 她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想摸出手机看一眼时间。 手机刚抽出一半。 对面的夏鳶立刻放下笔,直勾勾地盯著她的口袋。 “学姐通融一下,我只看一眼微信,万一有人找我有急事呢。”姜浅试图用平时积累的交情套近乎。 夏鳶摇了摇头,表情极其认真:“不行。” “就五秒钟。” “徐筱和我说拿人钱財就要替人办事,做人要讲诚信。”夏鳶一板一眼地回答,“我的任务是监督你学习,你现在不能玩手机。” 姜浅欲哭无泪。 天然呆的杀伤力就在於,她永远按照字面意思执行任务,根本不吃人情世故那一套。 坐在旁边的陆扬看到姜浅吃瘪的样子,强忍著笑意,隨即察觉到这样不太好,於是咳嗽一声训斥面前的徐筱。 “看书,又走神。” 正卖力背书的徐筱闻言,一脸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 还有人样吗? 姜浅察觉到了陆扬的笑意,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隨后生无可恋地继续啃书。 漫长而痛苦的煎熬中,时间终於缓缓指向了下午三点。 当时针分毫不差地变成一个正l型时,陆扬合上了手里的书本。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这句话对姜浅和徐筱两人来说,不亚於天籟之音。 姜浅如蒙大赦般將书本胡乱塞进帆布包,动作之迅速,仿佛慢一秒就会被拉回深渊。 徐筱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地瘫在椅子上。 “徐筱,我完成任务了。”夏鳶非常严谨地向僱主匯报工作。 “干得漂亮,学姐。”徐筱瞬间原地復活,亲昵地挽住夏鳶的胳膊,“走,为了庆祝我还活著,今天让你请我去吃南门新开的那家甜品店。” 夏鳶听到有甜品吃,还可以付钱请徐筱,眼睛亮了亮,乖巧点头。 四人在图书馆门前的台阶上分道扬鑣。 徐筱拉著夏鳶欢天喜地去吃东西,陆扬则带著精神萎靡的姜浅往校外走去。 …… 回到家里。 姜浅换了鞋,连外套都没脱,就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直挺挺地瘫倒在了沙发上。 “我要躺一会。”她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闭上眼睛准备装死。 陆扬没理会她,隨手脱掉外套掛在玄关,转身走向次臥想拿一下脏衣服。 推开次臥的门,陆扬的脚步停住了。 看著姜浅的那张书桌,他眉头忍不住跳了几下。 这才搬过来不到一个月,原本宽敞乾净的桌面已经惨不忍睹。 上面堆著好几摞专业书,课外书,以及各种游戏攻略,漫画,乃至一些小黄漫。 乱得就像是被二哈拆过的家,隨便找本书都能引起雪崩的那种。 陆扬是个生活习惯比较有条理,甚至带点轻微强迫症的人,看著这堆成山的桌面,他实在有些看不下去。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了另一边的杂物间。 没过多久,他从杂物间里拖出来一个还没拆封的长条形硬纸箱。 这是他刚租下这套房子时,在网上买的一个实木小书架。 当时买多了,主臥和书房都已经装了现成的,这个就一直閒置在杂物间里落灰。 提到书架。 陆扬的老房子里其实有一大堆书。 他搬家的时候,专门把那些书全打包运了过来,整整齐齐地塞满了书房的那面墙。 那些书绝大多数都是摄影类的专业书籍。 从构图学,色彩心理学到各种国外大师的精装画册,装帧极其精美,价格也不菲。 但他平时根本不看,有些完全没用的书甚至连塑封膜都没撕。 至於为什么不看还要大费周章地搬过来,原因很简单。 为了装逼。 这是每个摄影佬的基操。 摄影类书籍可以不看,但架子上必须得有,这关乎到一个摄影师的专业素养和逼格。 陆扬从工具箱里翻出螺丝刀,在客厅的地毯上拆开包装,开始吭哧吭哧地组装实木书架。 小书架的结构不复杂,只有三层,但因为用料是纯实木,分量著实不轻。 拧好最后一颗螺丝,陆扬拍了拍手上的灰,试著搬起书架的一端掂量了一下。 有点沉。 虽然他这阵子被姜浅带的体力再上一层楼,但要一个人端著这个实木架子走过走廊放进次臥,还是稍微有些勉强。 陆扬转头,看向还在沙发上挺尸的姜浅。 “阿浅,过来帮把手。” 姜浅睁开一只眼睛,看著地上的书架,懒洋洋地嘟囔:“干嘛?” “给你装了个书架,放你房间里,你桌子上乱得都快能养老鼠了。”陆扬招了招手,“过来跟我一起抬进去。” 听到是给自己用的,姜浅这才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趿拉著拖鞋走到书架的另一头。 “准备好,我喊一二三,一起发力。” 陆扬双手握住书架底部的横樑,双腿微曲,摆出了一个极其標准的深蹲发力姿势。 “一,二,三!” 隨著口令落下,陆扬猛地一发力。 但他预想中的沉重感並没有传来,反而感觉手里一轻。 他惊讶地抬起头。 只见对面的姜浅不仅没像他一样摆出什么发力姿势,甚至都没表现得太费力,轻轻鬆鬆就抬起了书架的那一头。 她连腰都没弯。 “走啊,看什么?”姜浅见他发愣,催促了一句。 陆扬默默咽了口唾沫,双手端著自己这一头,配合著姜浅的脚步往次臥走。 刚走到走廊中间,前面出现了一个障碍物。 那是昨晚在这边工作时,陆扬隨手拉出来没推回去的一把实木餐椅,刚好横挡在过道中央。 陆扬正准备喊停,想先把书架放下再去挪椅子。 结果下一秒。 姜浅继续往前走著,然后空出来一只左手,极其隨意地往外一伸。 她握住餐椅的靠背,手腕轻轻一翻,像拎小鸡仔一样,直接把那张几斤重的实木餐椅给单手提溜了起来。 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后,椅子被稳稳噹噹地放在了半米外的墙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姜浅的呼吸连一丝紊乱都没有,脚步甚至都没停顿。 她就这么右手抬著实木书架的一端,左手顺道清理了障碍物,自然的走进了次臥。 陆扬端著书架跟在后面,感受著自己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酸的胳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前面的女孩腰肢纤细苗条,盈盈一握,实则瘦瘦的身体里藏著大恐怖。 说好的能量守恆呢? 陆扬不禁疑惑,隨后感慨。 好一个吾妻力大,胜似叉车。 有种玩抽卡游戏以为抽到了个军师,结果技能点全加在力量上的ssr战斗暴龙兽的错觉。 把书架在次臥靠墙的位置放稳。 姜浅拍了拍手,开始把桌上的书一本本往书架上码。 陆扬则回到杂物间,准备把刚才找工具时弄乱的纸箱重新归位。 搬开最上面的几个生活用品箱子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压在最底下的几个黑色硬塑防潮箱上。 陆扬蹲下身,拨开箱子上的卡扣。 盖子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著几台黑粗硬的单眼相机,以及旁边整齐码放的几颗带著金圈的镜头。 是尼康! ———————— 第238章 这,就是尼康! 看著箱子里那几台相机。 陆扬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机身。 他这才猛然想起来,自从姜浅来到江城,两人相认並在一起之后,自己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碰过这些老伙计了。 在此之前,他是个名副其实的风景佬。 不管是长假还是短假,他总是习惯性地背著那个装满器材,重达十几斤的摄影包。 去山里打鸟,去海边拍星空,去捕捉那些壮丽的大好河山。 虽然他现在在短视频平台上的帐號依然保持著更新。 但发的那些作品,大多是用索尼微单或者佳能隨手拍的日常,扫街,或者是姜浅的人像。 只拍风景的死规矩早已被打破。 可点击量不仅没掉,反而还有增涨,数据也很好看。 但陆扬细细咂摸那些作品,总觉得画面里少了点味道。 摄影圈里一直流传著一句话,被称为御三家的宿命。 佳能漫展拍妹子,索尼婚礼见证爱情。 唯独尼康。 它的宿命就是陪著一群执拗的大老爷们,扛著重型装甲般的设备,跋山涉水,去大自然里挨冻受饿。 在极限的环境里锻炼出健硕的肌肉,燃烧著对青春的激情,只为等一道转瞬即逝的耶穌光。 对於尼康,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不假,当然外加一条大河也是锦上添花。 別家的粉丝总在嘲笑尼康拍人像发黄,像得了黄疸。 但只有尼康佬自己知道,那种按快门时的机械质感。 那种把风景拍得如同刀锋般锐利的解析力,是任何算法都无法替代的。 陆扬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颗70-200mm的电磁炮镜头。 他的尼康癮突然犯了。 …… 陆扬没犹豫,直接把最大的那个防潮箱从杂物间抱了出来。 他熟练的取出一台d850机身,又拿过那颗俗称电磁炮的长焦镜头,听到咔噠一声清脆的金属卡口咬合声后,习惯性地在手里掂了掂。 沉。 非常沉。 黑粗硬的压手感,瞬间唤醒了他记忆里沉睡的踏实感。 他把相机掛在脖子上,走到次臥门口。 姜浅正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摞书塞进书架最底层。 “收拾好了没?”陆扬靠在门框上,“走,陪我出门采个景。” 姜浅闻言回过头。 她在图书馆被夏鳶那毫无感情的视线盯了整整一个下午,精神早就处於枯竭的边缘。 原本打算在家里宅到底,但听到出门透气,眼睛不由亮了一下。 在学习疲惫的时候,出门感受一下温度適宜的大自然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 “去哪?”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走远,就去北边那个湿地公园逛逛,现在的光影应该刚好。” 陆扬指了指胸前的大铁疙瘩。 “那等我换件衣服。” 十分钟后。 两人並肩走出了小区。 陆扬背著个体积惊人的双肩摄影包,里面塞著三元镜和备用电池。 姜浅则换了件浅咖色的秋季薄风衣,长发隨意地披散在肩头,透著一股慵懒疏离的气质。 因为距离不远,两人没有开车,直接打了个车前往湿地公园。 深秋的江城。 湿地公园里几乎没什么游客。 大片大片的芦苇盪在江风的不断吹拂下起伏摇曳,像一片金色的波浪。 下午四点多的阳光已经不再刺眼,斜斜地打在水面上,呈现出温暖而通透的质感。 这种环境对於风景佬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陆扬找准了几处高地和水岸的交界线,端起相机,果断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咔嚓。” 清脆的纯机械快门声,在空旷的芦苇盪里显得格外悦耳,这是独属於单反时代的浪漫。 陆扬低下头,回放了一下刚刚拍下的风景。 不愧是尼康d850。 可怕的宽容度將逆光下的暗部细节完美保留,画面的边缘锐利得仿佛能割伤眼睛。 明暗色彩的过渡也极其自然,完全没有数码涂抹的廉价感。 陆扬满意地看著屏幕点了点头。 “你在那傻乐什么呢?”姜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前面十几米远的地方。 她转过身往回看。 一阵恰到好处的秋风吹过,捲起芦苇絮在空中飞舞。 姜浅站在漫天金黄的背景前,风衣的下摆微微扬起,几缕碎发被吹拂在白皙的脸颊旁。 她安静地站在那,眼神澄澈,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构图,这光影,这模特。 陆扬的职业病顿时发作。 dna动了。 “就站那別动!千万別动!”陆扬大喊一声,立刻举起相机,“我给你拍一张。” 姜浅很配合地停在原地。 她微微侧过身,將双手插进风衣的口袋里,身姿挺拔。 平淡的眼神极具穿透力地看向镜头,完美拿捏住了那抹氛围感。 陆扬深吸一口气,转动变焦环拉近距离。 通过光学取景器將中心对焦点死死地锁在了姜浅的脸部。 光圈f2.8,快门1/400,iso100。 参数完美。 陆扬食指微动,半按快门。 相机的自动对焦系统瞬间启动。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快门即將被彻底按下的那零点零一秒。 一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蜜蜂,慢悠悠地闯进了镜头的取景框。 “咔嚓。” 快门声如约响起,定格了瞬间。 陆扬心满意足地放下相机。 刚才那一拍手感极佳,他甚至能在脑海中预想出成片后那种电影画报级別的惊艷效果。 他低下头,按下了回放键。 液晶屏幕亮起。 陆扬脸上的期待表情,在看清屏幕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隨后伸手放大照片,仔细端详。 紧接著,他陷入漫长的沉默。 在尼康堪称恐怖的对焦机制下,刚才恰好路过的蜜蜂,被成功捕捉到了。 照片的焦点,分毫不差地落到了那只蜜蜂身上。 这只虫子被拍得纤毫毕现,连它翅膀上的透明网状纹理,腹部的黄黑条纹,都清晰可见,锐利到了极致。 毫不夸张的说,这张完美的微距生態摄影,足以登上《国家地理》的杂誌封面。 而原本作为拍摄主体的姜浅…… 因为长焦镜头带来的浅景深效果,处於蜜蜂后方几米远的姜浅,脸部被完全虚化,糊成了一团充满马赛克质感的光影。 要不是看衣服顏色,视力二点零都看不出那还有个人。 “拍得怎么样?” 姜浅见陆扬盯著相机屏幕半天没动静,也没说话,便迈著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 “刚才风吹过的那一下,我那个表情和姿势应该很有感觉吧?快让我看看。” 她毫无防备地凑到陆扬身边,探头看向相机的液晶屏幕。 然后。 姜浅也沉默了。 两个人並肩站在芦苇盪边。 一阵萧瑟的秋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打在他们脚边。 两人就这么对著那只栩栩如生的蜜蜂,以及背景里那团亲妈都不认识的模糊马赛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姜浅慢慢直起身子。 她也没发火,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著陆扬。 “阿扬,我想请问一下,你是对昆虫有什么特殊的执念,还是觉得我已经不配占据你照片的焦点了?” 面对这致命的发问,陆扬並没有急著解释。 他同样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看了一眼姜浅,又看了一眼远处隨风起伏的芦苇盪。 隨后,他將单眼相机掛回了脖子上。 “不,你不懂。” 陆扬嘆了口气,眼中满是看破红尘的沧桑与无奈。 “这,就是尼康。” —————————— 第239章 前置奖励(加更!感谢【扑街梅】老板的大神认证!) 芦苇盪边。 姜浅也不会因为一只虫子生气,她只是盯著看了一会,便拿出自己的手机。 “发给我。” 陆扬愣住。 “你要这个干嘛?”他一边问,一边操作相机进行传输。 “用来警醒你。”姜浅拿到图,顺手设成了两人的微信聊天背景。 陆扬:“……” 他把长焦镜头卸下来,换上一颗50mm定焦。 接下来半个小时。 陆扬摒弃了各种花里胡哨,利用大光圈和极简构图给姜浅拍了几组人像。 没有虫子捣乱的成片效果极佳。 尼康的色彩直出虽然有些偏暖,但在落日余暉的加持下,刚好给姜浅那张清冷的脸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之后便是风景环节。 陆扬拍美了,看著一张张风景照,嘴角咧到了后脑勺。 天色彻底暗下来后,两人打车回家。 晚上八点。 陆扬把相机里的sd卡拔出来,插进笔记本电脑的读卡器。 他在客厅的茶几上修图,姜浅则早早洗完澡换上睡袍,盘腿坐在旁边。 她手里拿著一包薯片,咬得咔咔作响。 挑出几张满意的人像照片完成调色后,两人分別保存进手机。 姜浅点开微信。 她把照片一股脑分別发给了两个联繫人。 几分钟后。 老妈宋綰綰的消息弹了过来。 【妈妈:江城降温快,別只顾著好看,多加件外套。】 发完这句,宋綰綰紧接著又发了一条。 【妈妈:拍的真好看,不愧是我女儿,小陆的技术也是不错。】 【妈妈:(?˙▽˙?)】 这两句话看完,姜浅回了一个可爱表情包,隨后又打开和姜明礼的聊天框。 屏幕上方显示“老爸正在输入中……” 这个状態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姜浅嚼著薯片,耐心等待。 最终发过来的是一条不长不短的语音。 姜浅点开外放。 自家老爸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咳咳,照片拍的真不错,小陆技术真好,你们出门记得注意安全,儘量少去偏僻的地方,晚上早点回家。” 完全就是领导视察工作的语气。 姜浅拿过纸巾擦了擦手,在屏幕上打字。 【姜浅:我们下午去了湿地公园,不偏僻,现在已经到家了。】 消息发出后,聊天归於平静。 只有宋綰綰又发来一个“摸摸头”的小猫表情包。 陆扬在旁边看完全程,摇头感嘆。 “岳父架子端得真稳,一点情绪都不外露。” 姜浅没理他。 陆扬拿起自己的手机,把选好的照片也发了出去。 接收方那边可以说是陆氏企业最高董事会了。 相比於姜浅那边的交流模式,陆家的家庭群消息刚发出去,整个群就直接炸开了。 奶奶秒发了一条十秒的语音。 背景音里还能听到戏曲声。 “哎哟,咱家阿浅这身衣服真漂亮,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扬扬你们去哪里玩了?” 陆沐沐紧隨其后。 “奶奶说得对,阿浅这顏值又涨了,这几张照片技术也就一般般,纯靠弟妹的底子在硬撑。” 孟晓雪跟进。 “附议,换条狗按快门也是这效果。” 陆扬看著手机屏幕,打字回击。 “你们这是恶意詆毁!差评我会刪。” 这条消息直接被淹没在长辈的刷屏里。 徐玥玥跳了出来。 “阿浅最近是不是吃不好?下巴看著都尖了,陆扬我之前嘱咐你多学学做饭,你到底学没学?” 陆扬无奈回话。 “天天做,她体质吃不胖怪我?” 伯母也冒泡了。 “阿浅,这周末放假来不来青岛?伯母刚买了几斤极品对虾,回来给你包海鲜饺子吃。” 姜浅看著陆扬的手机屏幕,伸手拿了过去。 她直接用陆扬的號发了一条语音。 “伯母,我月末就要期中考试了,最近在复习走不开,下次一定回去。” 语音发出。 陆沐沐秒回。 “听到没陆扬,阿浅多懂事,你学著点。” 这时。 奶奶发了一个红包,备註著“给阿浅零花”。 姜浅用陆扬的手机顺手领了,隨后转帐进自己的微信余额。 陆扬坐在旁边,看著自己帐户里瞬间多出然后消失的两万块钱。 他靠在沙发上。 明明是自己的家族群,他却完全像个毫无存在感的外人。 …… 晚上十点。 陆扬关掉电脑,把桌子上的数据线收好。 姜浅靠在沙发垫上,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隨意的搭在茶几边缘。 睡袍下摆滑落,露出一截线条笔直的小腿。 陆扬把电脑放回书房,重新走回客厅,视线毫不避讳地停在自家女友身上。 “时间不早了。”他开口。 “嗯。” 姜浅盯著手机屏幕,漫不经心地应声。 “早上说好的事。”陆扬凑了过去。 姜浅的动作停下,转过头看著陆扬。 上午为了把学习时间压缩到下午三点,她亲口许下的承诺。 愿赌服输很正常。 但她不打算让陆扬如此轻易地得手。 姜浅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身子往后靠,调整了一个放鬆的姿势。 “可以。”她语气平淡。 陆扬挑眉,正准备靠过去动手。 “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帮我洗脚,累了一天我懒得动。”姜浅说。 她拋出这个条件,纯粹是为了折腾陆扬。 按照之前陆扬说过的话,这种带有命令性质的话语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只要陆扬敢露出一丝不耐烦,她就能借题发挥,顺理成章地掌握今晚的主动权。 陆扬坐在原地没说话,只是下意识把目光移动到她的脚上。 嗯? 还有附加奖励? 足控的终极幻想就这么水灵灵地摆在眼前。 我之前说我不是足控,你还真信啊? 太天真了阿浅。 这去哪找拒绝的藉口? 陆扬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站起身直接走向卫生间。 甚至连步伐都有些轻快。 “?” 姜浅坐在沙发上,看著他的背影眉头微皱。 这反应不对。 正常来说他不应该討价还价吗。 卫生间里传来放水的声音。 没过几分钟,陆扬端著一个木质的足浴盆走了出来。 他把水盆放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地毯上。 盆里热气蒸腾。 水面上还飘著几片用来去味提神的干柠檬。 陆扬顺手从置物架上扯了一条乾净的毛巾,搭在自己的右肩上。 他在水盆前直接盘腿坐下,拍了拍木质的盆沿。 “来吧。” 陆扬抬头看著姜浅,一脸认真。 姜浅看著那盆冒著热气的水,又看了看陆扬。 事已至此,骑虎难下。 她把脚收回来,悬在水盆上方试了试温度。 隨后。 两只脚慢慢踩进了水里。 温水瞬间包裹住双脚,很舒服。 陆扬伸手握住她的脚踝。 他掌心的温度贴上皮肤,姜浅的背脊稍微挺直了一些。 虽然之前已经被他摸过一次了,但让他帮忙洗脚还是头一次。 难免会有些紧张。 陆扬的双手在水下开动,从脚背滑到脚底,力道不轻不重。 姜浅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下来。 温水顺著血管加速循环,她感受到一阵困意袭来。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陆扬低著头,神情专注。 他也没空抬头去观察姜浅的表情,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里的工作上。 十分钟过去。 水温开始下降。 陆扬把姜浅的左脚托出水面。 他扯下肩膀上的毛巾,把水擦拭乾净。 两只脚都擦乾后,陆扬也没有鬆手。 他把姜浅的双脚直接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毛巾被隨手扔在一旁。 陆扬的左手握著她的脚踝,右手的大拇指在她的脚心位置轻轻颳了一下。 指腹的薄茧带起一阵明显的触电感。 姜浅的脚趾瞬间蜷缩在一起。 “洗完了。”陆扬开口。 姜浅眯了眯眼,把脚抽回来,穿上旁边的棉拖鞋。 “嗯。”她应了一声。 陆扬站起身,端起地上的水盆,走向卫生间。 水声再次响起。 倒水,洗手,擦乾。 几分钟后。 陆扬重新回到客厅。 姜浅还坐在刚才的位置上。 没有动。 陆扬走过去,紧挨著她坐下。 两人肩膀之间的距离不足五厘米。 陆扬转过头,看著姜浅的侧脸。 “前置奖……呸,任务完成了。” 姜浅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不是不想躲避,是根本躲不掉,泼出去的水根本收不回来。 陆扬伸出右手,搭在姜浅的肩膀上,顺势把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姜浅的身体倾斜,靠在了他的胸口。 陆扬的左手顺著睡袍的边缘探了进去。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 客厅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姜浅的呼吸明显停滯了半秒,隨后变得有些急促。 双手下意识抓住了陆扬肩膀处的衣料。 陆扬的动作很慢,无障碍接触的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柔软。 他低下头,鼻尖擦过姜浅的耳廓。 “阿浅,其实洗脚这个流程,以后可以固定下来。”陆扬在她耳边轻声说。 温热的呼吸打在皮肤上,姜浅的耳垂迅速充血变红。 “闭嘴。”她咬著牙出声,然后闭上眼睛,试图压抑身体传来的阵阵战慄。 陆扬当然不会闭嘴。 他偏过头,直接封住了姜浅的嘴唇。 原本抓在肩膀上的双手,慢慢转移到了陆扬的脖子上。 陆扬搂住她的腰,把人直接按倒在宽大的沙发上。 睡袍的腰带完全散开。 ——————— 日九千!! 第240章 尊重 客厅里很安静。 陆扬的左手停留在姜浅睡袍內侧,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足以让人墮落。 隨著他的动作,姜浅的呼吸节奏彻底乱了。 她原本搂在陆扬脖子上的双手渐渐失去力气,顺著他的肩膀滑落,最终虚虚地搭在他的心口。 空气的温度在升高。 无障碍的肌肤相亲,加上唇齿间毫不留情的攻城略地,直接绷断了姜浅脑海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 她此刻完全使不上力气,身子软绵绵地陷在宽大的沙发垫里。 她也不想推开陆扬,甚至有些贪恋这种失控的亲密感。 既然已经住在一起,这一步迟早要迈出去。 姜浅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她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借著换气的空当,嘴唇微微离开陆扬,声音带著一丝平时绝对听不到的软糯。 “陆扬,去臥……” 话还没说完,陆扬突然停住了。 覆在高峰上的左手猛地抽了回来。 他双手撑在姜浅身体两侧的沙发边缘,上身扬起,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陆扬的胸口剧烈起伏,喘著粗气。 他盯著姜浅泛红的脸颊看了两秒,隨后別开视线。 “等我一下。” 陆扬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向卫生间。脚步又急又快。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又关上。 隨后传来水龙头开到最大的水声。 姜浅躺在沙发上,保持著刚才的姿势。 冷空气顺著散开的睡袍领口钻进去,激起一层小颗粒。 她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神还有些迷离。 两秒后。 她撑著沙发坐起身。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凌乱的睡袍,姜浅伸手拉拢衣襟,將腰带重新系好,打了一个规整的死结。 卫生间里。 陆扬双手捧起冷水,直接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温瞬间压制了体內沸腾的燥热。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差一点就失控了。 姜浅刚才明显已经放弃了抵抗,只要他继续下去,今晚大概率会发生实质性的进展。 但他强行踩了剎车。 进展太快了,毕竟才在一起不到两个月,他怕姜浅只是一时衝动,事后会后悔。 这种事必须给足她尊重和思考的空间。 陆扬抽出一张洗脸巾,擦乾脸上的水渍,调整好呼吸。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非常理智且负责任的决定,甚至在心里给自己暗暗点了个赞。 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回客厅。 姜浅坐在沙发正中间。 睡袍严丝合缝,双腿併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坐姿比在教室上课还要端正。 她转过头,看著陆扬。 脸上的红晕已经完全褪去,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是一股毫不掩饰的幽怨。 极其浓烈的幽怨。 陆扬脚步一顿,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走到沙发旁试探性地坐下。 “我用凉水洗了个脸,清醒多了。” 姜浅看著他,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是不是不行?” 陆扬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 姜浅一脸认真的拿起手机,开始阅读起屏幕上刚搜到的文字。 “生物学上说,雄性在即將进入繁衍行为前突然中断,百分之八十是因为海绵体充血不足导致的器质性障碍,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心理疾病。” 读完,她直视陆扬的眼睛。 “你明天去医院需要掛男科还是精神科?” 陆扬脑子嗡了一声。 他终於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君子行为,在姜浅眼里变成了什么。 “我没病!” 陆扬有点急了,身体前倾想要靠近她,“我那是尊重你,怕你还没准备好。” 姜浅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抵在他胸口,阻止了他的靠近。 “我刚才连话都快说出来了。”姜浅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觉得我需要你尊重?” 陆扬哑口无言。 他回想起姜浅刚才未说完的那半句话。 去臥…… 去臥室再做! 陆扬懊恼得想给自己一巴掌。 “阿浅,我错了。” 陆扬果断认错,反手握住姜浅的手腕,顺势想把她拉进怀里。 “我们现在回臥室。” 姜浅轻轻一挣,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陆扬。 “孩子都饿死了,你知道餵奶了,晚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次臥。 开门关门。 动作一气呵成。 陆扬独自坐在沙发上,看著紧闭的房门,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聪明反被聪明误。 …… 陆扬回到主臥,关上门,仰面躺在床上。 客厅里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但他的脑子还是乱作一团。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吸顶灯,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著刚才在沙发上的场景。 姜浅闭上眼睛,睫毛颤动,声音软糯地说出那半句去臥室。 自己抽回手,逃跑似的衝进卫生间,回来后被对方按上一个不行的標籤。 这操作,哪怕是放眼整个银河系,都算是极其炸裂的存在。 陆扬越想越觉得窒息,他烦躁地揉了揉头髮。 尊重。 这两个字在平时绝对是个褒义词,是绅士风度的体现。 但在刚才那种箭在弦上,气氛烘托到极致的情况下,谈尊重简直就是对氛围的侮辱。 人家女孩子连矜持都不要了,准备跨出最后一步。 你倒好,给人家来了个急剎车,还贴心地配了一句怕你没准备好,特么显著你了? 这哪里是负责,这明明就是扫兴,是注孤生的標准教材。 陆扬拿出手机打开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 “和女朋友擦枪走火时突然停下,女朋友会怎么想?” 网页瞬间跳出无数条回答。 最高赞的一条回答是。 “楼主如果是男的,建议明天去男科看看,或者查查自己是不是喜欢男人。如果是女的,建议查查男朋友是不是喜欢男人。” 第二条回答。 “女朋友会觉得你不行,並且把这事记一辈子。” 第三条。 “別问了哥们,换个星球生活吧,地球已经容不下你这种神人了。” 陆扬默默地锁上了手机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分钟过去了。 陆扬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他再三思索,思索再三,隨后猛地坐起身,不能就这么算了。 女朋友都豁出去了,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在关键时刻退缩,这事儿要是不解决,以后在家里他连呼吸都是错的。 更何况。 姜浅刚才回房时那个幽怨的眼神,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今天要是没个交代,明天的早饭大概率就是毒药了。 得做点什么。 哪怕是硬著头皮过去挨顿骂,或者被她揍一顿出气,也总比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强。 陆扬下定决心,趿拉著拖鞋走出主臥。 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次臥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他走到次臥门前,抬起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屈起指节,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阿浅,你睡了吗?我能进去吗?”陆扬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 陆扬皱了皱眉,难道已经睡著了? 他又加重了一点力道,敲了第三下。 “阿浅?” 就在这时。 房间里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紧接著是一声短促的惊呼。 似乎还伴隨著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 ———————— 第241章 传奇矿工 陆扬脸色一变。 姜浅虽然有点小脾气,但平时做事很理智,不可能平白无故在房间里摔倒。 这惊呼听起来明显是出了什么状况。 “阿浅,出什么事了?”陆扬顾不上什么礼貌和避嫌,一把按下门把手,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灯光並不明亮,只有床头柜上的一盏小檯灯亮著。 陆扬的目光迅速在屋內扫过。 然后。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姜浅正坐在床边的木质地板上。 她身上那件原本系得严严实实的睡袍此刻再次散开,半边雪白的肩膀露在空气中。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她现在的姿势和表情。 一只手死死捂著脚踝,另一只手紧紧地攥著一件男士t恤。 陆扬认出来了,那是他昨天换下来隨手放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洗的。 而在自家女友身旁,几团揉成一团的卫生纸散落在木地板上,显得格外刺眼。 听到开门声,姜浅猛地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灯光下撞在一起。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乾了。 陆扬站在门口,脑子转得飞快。 结合现场的物证。 散开的睡衣,攥在手里的男士t恤,地上的卫生纸,以及姜浅那张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脸颊。 一个炸裂的真相在陆扬脑海中拼凑成型。 半小时前在客厅沙发上,姜浅的情绪和身体已经被完全挑拨起来了,结果被强行中断。 回到房间后,那股不上不下的火气显然没有那么容易平息。 所以。 自家平时清冷的女友,偷偷拿了他的衣服,躲在房间里自给自足的致敬传奇矿工。 结果正做到一半,自己突然敲门。 姜浅受到惊嚇,慌乱中想下床收拾残局,结果一脚踩空崴到了脚,连人带物摔在了地上。 推理完成。 逻辑严密,毫无破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扬沉默了。 厚礼蟹bro,一个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祸? 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的存在是如此的多余。 “不许看!” 一声带著颤音和羞愤的娇喝打破了死寂。 姜浅反应很快。 她连地上的东西都顾不上收,甚至顾不上脚踝传来的阵痛,整个人往前一扑,伸出手死死地捂住了陆扬的眼睛。 “闭上眼睛!退出去!把门关上!” 姜浅的声音凶巴巴的,但那急促的呼吸和发烫的掌心,完全暴露了她此刻的慌乱与崩溃。 她感觉自己仅存的那点的人设,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粉末,连扫都扫不出来。 太丟人了。 比在客厅被丟下还要丟人一万倍。 陆扬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睛被她温热的手心捂得严严实实。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掌心里的一点湿润。 那是…… 陆扬再次沉默。 他嘆了口气,没有说话。 只是凭藉记忆伸手在旁边的书桌上摸索了一下,隨后抽出一张乾净的面巾纸。 然后。 他抬起手覆在姜浅挡在他眼前的那只手上,用纸巾慢条斯理地帮她擦了擦手心。 一擦,两擦。 动作轻柔,却极具侮辱性。 姜浅愣住了。 她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五秒钟,直至感受到纸巾的纹理刮过手心那不可言说的黏腻,她才猛地反应过来陆扬在干什么。 “……” “……” “……” 姜浅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她触电般地缩回手。 如果房间里有地缝,她现在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然后用水泥把自己封死。 “你……” 姜浅咬著嘴唇,死死地瞪著陆扬,羞愤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扬睁开眼睛。 他没再去看地上的t恤和卫生纸,而是直接將目光落在了姜浅的脚踝上。 那里已经开始有些红肿了。 “先起来吧。” 陆扬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调侃的意味,一如既往的稳定。 他走上前,弯下腰,双手穿过姜浅的胳膊,用公主抱的姿势把她放回了床上。 姜浅顺势抓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偏过头不看他,一副拒绝交流的防御姿態。 陆扬没在意她的反应,转身去客厅电视柜的抽屉里找出了医药箱,拎著一瓶跌打酒重新走了进来。 他在床边坐下,拉过姜浅那只受伤的右脚,放在自己的腿上。 “疼不疼?” 陆扬拧开跌打酒的瓶盖,倒了一点在掌心,搓热。 姜浅闷闷地哼了一声,没说话。 其实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扭了一下软组织,当时落地那一下比较疼,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陆扬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將搓热的药酒均匀地涂抹在红肿处,用拇指轻轻按揉。 力度刚好。 手心的温热缓解了脚踝的刺痛。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陆扬揉搓药酒的细微摩擦声。 姜浅躲在被子里,偷偷打量著陆扬的侧脸。 他低垂著眼眸,神情专注,完全没有因为刚才那极度尷尬的场面而表现出任何异样。 这种情绪稳定的態度,反而让姜浅心里的羞愤慢慢平息了一些。 几分钟后,药酒完全吸收了。 陆扬拿纸巾擦了擦手,把跌打酒盖好放回医药箱。 “问题不大,软组织轻微挫伤,晚上睡觉的时候儘量別压著,明天早上应该就能消肿了。”陆扬给出专业的诊断结论。 “哦。” 姜浅乾巴巴地应了一声,声音很小。 陆扬站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地板。 姜浅的神经瞬间紧绷。 然而。 陆扬只是弯腰捡起了那件t恤,顺便將地上的纸团踢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整个过程自然得就像在打扫家务。 “这衣服还没洗呢,我拿去洗手间泡著。”陆扬提了提手里的t恤,语气平淡。 姜浅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社死的感觉並没有因为他的平静而消失,反而有一种被当场凌迟的清晰感。 “陆扬。” 姜浅突然开口,声音依旧躲在被子里。 “嗯?” 陆扬停下脚步。 “你最好把今晚的事情彻底忘掉,如果以后你敢提哪怕一个字,”姜浅顿了顿,眼神里透著一股杀气,“我会半夜趁你睡著,把你鯊人灭口。” 陆扬背对著她,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他努力控制住表情,再回过头时,依旧是那副稳重的模样。 “你放心,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有短暂的夜盲症,什么都没看到。” 姜浅看著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气得牙痒痒。 但又无可奈何,只能用被子把头蒙了起来,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陆扬拎著那件功勋卓著的t恤走进卫生间,將其放到洗衣机上。 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他长舒了一口气。 危机解除了。 甚至还有点因祸得福的意味。 刚才那种场面,如果他敢表现出一丝嘲笑或者得意,姜浅绝对会当场暴走,两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亲密感也会瞬间降至冰点。 而他选择用最平淡的方式处理,不仅化解了尷尬,还给姜浅留足了面子。 最重要的是,经过这么一出,姜浅对他的那点幽怨早就在社死中灰飞烟灭了。 ———————— 第242章 一夜无眠 洗完手,又擦了擦脸。 陆扬没回主臥,而是再次走向了次臥。 房门依旧虚掩著。 他推门走进去,姜浅还维持著刚才蚕蛹的姿势,在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听到脚步声,姜浅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看著他:“你还来干什么?” 陆扬走到床边,双手抱胸,看著她。 “你脚崴了,行动不方便,为了防止你半夜去卫生间或者喝水的时候再次摔倒,造成二次伤害……”陆扬一本正经地开口。 姜浅皱眉,打断了他的话:“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我们需要重新分配下就寢区域。”陆扬微微倾下身,“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睡主臥怎么样?” 不是在同一个屋檐下分房睡,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 这就差直接把“我想抱著你睡”这七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 如果是平时,姜浅绝对会毫不留情地让他少做白日梦,顺便附赠一个看变態的嫌弃表情。 但此时此刻,情况大不相同。 首先,她在半小时前才刚刚在客厅里抱怨过某人不行,明確表达了对进一步亲密的诉求。 其次,她刚才的行为被抓了个现行,把柄死死地捏在陆扬手里,气势上已经落了下风。 最重要的是。 脸都丟光了,里子面子全没了,如果这个时候还要故作矜持把陆扬赶出去,那她刚才受的那些刺激和丟的那些脸,岂不是白瞎了? 成年人的世界,既然已经亏了底裤,就得在別的地方找补回来。 姜浅看著陆扬那张带著几分篤定的脸,大脑飞速运转。 “行。” 姜浅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一丝抗拒,“不过我有条件。” “你说。” 陆扬立刻接话,別说一个条件,现在就算让他签情侣不平等条约他都愿意。 “你抱我过去。”姜浅伸出双手,理直气壮,“我脚疼,走不了。” 陆扬笑了。 他毫不犹豫地俯下身,连人带被子一把將姜浅打横抱起。 虽然加上被子有点重量,但在他常年扛设备练出的臂力面前,这点重量完全不是问题。 姜浅缩在他怀里。 隔著被子感受著他稳健的步伐,之前的尷尬终於消散了不少。 主臥的门被推开。 陆扬把她稳稳地放在那张大床上。 “我去关这边的灯,你先睡。”陆扬转身准备走。 “等等。”姜浅叫住他。 陆扬回头。 “今天晚上的事情……”姜浅看著他,眼神微动。 “我都说了我忘了。”陆扬保证。 “不是。”姜浅抿了抿唇,“我的意思是,既然已经睡在一张床上了,你那该死的尊重,是不是可以先放一放了?” 陆扬愣住了。 他看著姜浅那张逐渐恢復冷静的脸,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自家女友是在反將一军,在用行动告诉他。 我都这样暗示了,你要是再像刚才那样磨磨唧唧,装什么正人君子,那你明天就真的可以去掛男科了。 陆扬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体內的血液又开始躁动起来。 “阿浅,你知道这话意味著什么吗?” 姜浅靠在床头,將被子拉下一半,露出大半个白皙的肩膀。 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意味著如果你再临阵脱逃,我明天就会去医院把你的联繫方式亲手交到男科主任手里。” 陆扬没再说话。 他走过去,伸手按灭了房间的主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然后,他掀开被子的另一侧,直接躺了进去,长臂一伸,將姜浅连人带被子揽入怀中。 “放心,你这辈子都没机会认识那位主任了。” 陆扬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隨后低下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嘴唇。 这一次,没有突如其来的剎车,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逐渐升温的空气,以及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此处省略一万字。 一夜无眠。 …… 临近中午。 陆扬醒来的时候,姜浅还在熟睡。 她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眼角还带著淡淡的泪痕。 陆扬低头看了看。 姜浅的一只胳膊正横在他的胸口,睡姿没有半点规矩,满是毫不设防的依赖。 陆扬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胳膊拿开。 起身下床。 脚踝的药酒味已经淡了很多。 他掀起被子,看了一眼姜浅的右脚,红肿確实消退了不少,看来昨晚的判断很准確。 他走到厨房,准备做两人同床共眠正式开始后的第一顿午餐。 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陆扬觉得像做梦。 从客厅的擦枪走火,到次臥的极度社死,再到主臥的水到渠成。 看似波澜壮阔,实则每一个转折点都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们两个,一个试图用过度的尊重来展现绅士,一个试图用高冷的外表来掩饰爱意。 结果,在一场乌龙和一次社死之后,所有的偽装都被撕得粉碎。 不过,结局是好的。 陆扬一边煮麵,一边回想著姜浅昨晚的各种反应,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件被偷偷拿走的t恤,大概以后可以当成家里的镇宅之宝供起来了。 臥室的门被推开。 姜浅穿著一套崭新的睡衣,揉著眼睛缓缓走了出来。 脚踝虽然已经不疼了,但走起路来还是有些不稳,这全都要归咎於陆扬一夜不停的折腾。 “笑什么呢?” 姜浅走到厨房门口,看著陆扬嘴角压不住的笑意,本能地警觉起来。 “没什么,就是在想,这面煮的真完美。”陆扬面不改色地把西红柿鸡蛋面盛进碗里。 姜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深究。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端起陆扬早就倒好的温水喝了一口。 “阿扬。” “嗯?” 陆扬端著两个盘子走过来。 姜浅看著他,小脸上满是认真道。 “我算了一下,昨晚的事虽然我也有责任,但归根结底是因为你在一开始就做出了错误的行为,所以才导致了后续一系列的意外发生。” 陆扬把碗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饶有兴致地看著她:“所以呢?” “所以,作为补偿,以后家里所有的家务,你全包了,就算心测我再输了也是你干。” 陆扬看著她,觉得她此时可爱得要命。 “没问题,这几年的家务我全包了,等我们毕业忙的话可以请保姆,哦对了……” 说到这,他像是想起什么,贱兮兮的凑过来问道:“现在相信我没有身体没有病了吧?” 姜浅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陆扬一眼,感受著还在微微发颤大腿根,耳梢泛起微红。 “哼,就一次而已,说不定是超常发挥,得意什么,看你以后的表现。” —————————— 日七千!! 私密马赛,少了一千,明天补上。 第243章 骗你的,不变心也要被榨 一顿西红柿鸡蛋面吃得乾乾净净。 陆扬將空碗叠在一起,端进厨房的水槽。 正准备拧开水龙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微信图標右上角,掛著醒目的红点。 陆扬点开一看,全是徐筱发来的消息。 时间从上午九点一直跨度到刚刚。 【牢妹:哥,你们人呢?不是说好了上午在图书馆复习的吗?】 【牢妹:我们已经占好位置了,速来!】 【牢妹:人呢人呢人呢?】 【牢妹:陆扬!你敢放我们鸽子?!】 【牢妹:我和学姐在图书馆干坐了一上午!你连条消息都不回,你死定了!】 满屏的感嘆號,让人隔著屏幕都能脑补出徐筱在图书馆里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大声喧譁的憋屈模样。 陆扬对此也很无奈。 昨晚经歷了一系列兵荒马乱,然后又一夜折腾到天亮,哪还有脑容量去记什么图书馆复习的约定。 他转头看了一眼客厅。 姜浅正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上,身上搭著一条薄毯,手里捧著平板。 两条白皙匀称的小腿隨意地搭在沙发边缘,脚趾晶莹剔透,隨著呼吸微微勾动,姿態慵懒极了。 陆扬收回视线,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面不改色地回復。 【陆扬:姜浅昨晚不小心崴到脚了,行动不便,今天在家休息一天。】 这个理由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甚至连崴到脚这个核心事件都是真实发生的。 只是隱瞒了崴脚的地点,起因以及崴脚之后长达几个小时的后续治疗过程。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 界面顶端瞬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牢妹:崴脚了?严不严重啊?】 【牢妹:不是,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啊!我和学姐乾巴巴地等了你们一上午!】 【牢妹:怒.jpg】 见状。 陆扬没有任何废话,直接点开转帐界面。 【微信转帐:500.00】 秒收。 上一秒还在痛陈家兄罪状的界面在下一刻迎来了丝滑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牢妹:嘻嘻,哥你人真好,浅浅姐的脚没事吧?记得帮我跟浅浅姐问好哦~】 【牢妹:爱心.jpg】 陆扬看著这条消息,轻嗤了一声,锁上手机隨手塞回口袋。 资本的腐蚀在这妹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主打一个情绪价值与经济价值的等价交换。 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刷著碗碟。 陆扬慢条斯理地洗完碗,擦乾手。 解下身上的围裙,走出厨房,径直来到客区沙发旁。 沙发的空间虽然算不上逼仄,但姜浅大半个身子横躺著,两条腿又交叠伸展,基本上占去了大半位置。 陆扬没跟她客气,在沙发尾部极其狭窄的一块空位坐下,动作无比自然地握住了自己女友两只白皙的小脚,直接拖过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姜浅的动作微微一顿,但也仅仅只是一顿。 她没有挣扎,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嫌弃的表情上下打量了陆扬一眼。 “死变態。” 姜浅红唇微启,吐出三个字。 骂完,她又转回头,继续看她的平板。 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姜浅的心里却早已经开始蛐蛐起来。 大意了。 之前没看出来这傢伙藏得这么深。 平时装得一副情绪稳定的高智商君子模样,没想到骨子里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足控。 第一次被他摸脚的时候就该察觉的,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这把玩的手法已经熟练到令人髮指的地步了。 昨晚在客厅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就把她的火给挑起来了,害她落得那么狼狈的下场。 自己当初真是被他人畜无害的外表给骗了。 陆扬厚著脸皮,完全无视了她的嫌弃。 他一只手托著她的足底,另一只手的拇指顺著她的足弓轻轻摩挲,感受著那份细腻温软的触感。 偶尔还会在她脚踝昨晚崴到的地方轻轻按压两下,像是在確认恢復的情况。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平板里传来的微弱背景音。 被捏了好一会儿。 姜浅的视线虽然还在屏幕上,但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视频里了。 她忽然开口,语气隨意得问道:“如果有小孩了怎么办?” 陆扬正逐渐向著大腿进发的手猛地一僵。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以至於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直接宕机了。 “啊?” 陆扬抬起头,眼神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惊愕,“应该不会一发入魂吧?” 他下意识地回答,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计算安全期,受孕概率以及附近最近的药店距离。 但紧接著,他迅速冷静下来。 等等。 昨晚开始前用的小雨伞,早在买回来的时候就在床头柜上放著。 他用的时候可是检查得清清楚楚,全程没有任何安全隱患。 “不对吧。”陆扬皱起眉头,“我全程都戴著,怎么会怀孕?” 姜浅终於把视线从平板上移开,看著陆扬从惊慌到疑惑,再到一本正经讲理的模样,终於忍不住笑了。 她用一只手捂著嘴,肩膀微微抖动,发出一阵轻声的偷笑。 陆扬此时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被消遣了。 常年打雁,今天居然被雁啄了眼。 “好啊,拿这种事来消遣我。” 陆扬眯起眼睛,放下她的脚,直接起身倾压过去,一副要给她点教训的架势。 姜浅不仅没躲,反而放下手里的平板,主动凑了过来。 在陆扬靠近的瞬间,她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用力一拉。 两人的距离瞬间清零。 姜浅仰起头吻了上去,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怀里,不余一丝一毫的保留。 这个吻不同於昨晚带著几分较劲的失控,而是充满了依恋与坦诚。 陆扬顺势搂住她的腰,回应著她的热情。 姜浅闭著眼睛,感受著属於他的气息,心里却在默默盘算。 相识五年。 见面第二个月。 自己就被这个傢伙给睡了。 如果按照那些言情小说的进度,这速度可能也就比那些一见钟情的无脑爽文慢那么一点。 但这几年的朝夕相伴,即使隔著网线,那种喜欢也是无法被磨灭的。 虽然进展快得离谱,但姜浅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后悔。 反正这辈子已经认定他了。 既然认定了,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別。 不过嘛…… 如果这傢伙以后敢变心。 姜浅在深吻的间隙,脑海中冷冷地闪过一个念头。 那就直接把他关进小黑屋榨成人干,让他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哼哼,骗你的,不变心也要被榨。 原本正沉浸在温软触感中的陆扬,动作突然微微一顿,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莫名感觉到自己的后腰传来一阵凉意,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离自己远去了。 …… 下午两点半。 午休过后,阳光越发显得慵懒。 姜浅从主臥里走了出来。 得益於自幼习武打下的变態底子,她那惊人的恢復能力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仅脚踝的扭伤已经完全痊癒,走起路来没有丝毫异样,就连昨晚高强度运动留下的腰酸腿酸等一系列负面buff,也被彻底清除。 陆扬坐在沙发上,看著她行动自如的样子,內心深处感受到了一丝挫败感。 想他常年扛著几十斤的摄影器材东奔西跑,爬山涉水,体能在整个江大都绝对排得上號。 可是面对姜浅这种级別的对手,他虽然不至於说不行,但確实稍微感觉到了一丝头疼。 女朋友的身体素质太强怎么办? “走,出去玩。”姜浅换上了针织开衫,里面搭著简单的白t,下半身是一条修身牛仔裤。 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偏偏就是能穿出清冷中带著颯爽的气质。 她走到沙发旁,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正在看手机的陆扬,语气轻鬆。 仿佛昨晚那位连路都走不稳,只能任由他抱来抱去的人根本不是她。 陆扬默默把手机塞进口袋,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向玄关,从柜子上拿起自己的单反。 有些话没必要说出口,因为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 两人换好鞋,推门而出。 ———————— 第244章 这辈子就甘愿栽你手里了 十月已经过半。 江城漫长且难熬的秋老虎,终於彻底夹著尾巴溜走了。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 天空是带著几抹淡淡云层的蔚蓝,下午的气温刚好十九度左右,温热適宜。 连迎面吹来的风,都褪去了夏日的燥热,满是乾爽舒服的秋意。 两人没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牵著手在小区附近的街巷里閒逛。 陆扬的手指穿过姜浅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走著走著,两人拐进一条栽满梧桐的老街。 深秋的时节,金黄色的树叶掛满枝头,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著细碎的光。 偶尔有风吹过,落叶像蝴蝶一样飘落。 “站过去,给你拍张照。”陆扬停下脚步,职业病发作,举起了手里的相机。 姜浅没有废话,很配合地鬆开他的手,走到一棵粗壮的树下,隨意靠在树干上,目光平静地看著镜头。 陆扬透过取景器看著她。 哪怕是隔著镜头,他也不得不感嘆,姜浅的情绪真是稳定得出奇。 换做一般女生,经歷了昨晚那样的转变,今天多少会有些羞涩。 但姜浅没有,她坦荡的离谱,甚至还能面不改色地用那件事来开荤段子调侃他。 “咔嚓。” 快门声响起,定格了这一刻的画面。 陆扬低下头看了一眼屏幕,眼底闪过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不错,这张绝了,回去导出来发给你。” 姜浅闻言,迈步走了过来,凑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屏幕。 確实拍的很好看。 “你也就这点利用价值了。”她说。 陆扬眉毛一挑。 这就差指著他的鼻子说他除了会按快门一无是处了。 “怎么?”陆扬丝毫不让,顺口反击,“昨晚我其他方面的价值,你没体会到?” 姜浅的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体会到了啊。”她点点头,“不过也就那样吧,勉强及格,陆少爷还需努力。” 陆扬被气笑了。 “勉强及格?”他快步追上去,重新牵起她的手,“阿浅,你全身上下,也就这张嘴最硬了。” “你又不是没尝过,我嘴是软的。”姜浅目不斜视,“这明明是实事求是。” 两人就这么一路斗著嘴,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旧书店前。 书店的门面不大,木质的招牌有些褪色。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纸张和木头混合的特殊香气扑面而来。 店里很安静,只有老板坐在柜檯后打盹,没什么其他顾客。 陆扬走到艺术区,拿起一本旧版的摄影集翻看。 姜浅则在旁边转了转,最后在一排农林牧渔类的实用类书籍前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 姜浅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走到陆扬身边,直接將书的封面举到了他的眼前。 陆扬正看著摄影集里的一幅黑白纪实照片,视线被挡住,隨意地抬眼瞥了一下。 这一瞥,他原本淡定的表情瞬间绷不住了。 入眼的是一本颇具年代感的农业科普读物,封面上赫然印著几个粗体大字—— 《猪的配种与繁育技术》。 “我觉得这本书很適合你。”姜浅压低了声音,一本正经地看著他。 “建议买回去好好研读一下理论知识,说不定能提升一下你那勉强及格的技术水平。” 陆扬深吸了一口气,將手里的摄影集“啪”的一声合上,放回原处的书架。 他看著姜浅这一本正经在公共场合开黄腔的样子,牙根一阵发痒。 “阿浅。” 陆扬咬著后槽牙,凑近她的耳边,“我的实践能力远超理论水平,完全不需要看这种书。” “是吗?” 姜浅把书隨手插回书架,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毫无波澜,“还真没看出来。”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陆扬懒得再跟她爭辩这种东西,索性一把牵起她的手,將她往书店外面拉。 “走了,去喝杯咖啡。” 十分钟后。 两人坐在街角一家復古装修的咖啡馆里。 陆扬面前放著一杯美式,姜浅面前则是一杯热拿铁。 陆扬靠在椅子上,看著对面安安静静喝咖啡的姜浅。 如果只看外表,谁能想到这张如同高冷仙子般的脸庞下,藏著那样一个腹黑的灵魂。 他忍不住伸出手,隔著桌子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手感一如既往的软糯。 姜浅皱了皱眉,偏头躲开他的手。 “我算发现了,以后谁要是惹了你,估计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陆扬由衷感嘆。 这丫头情绪稳定得让人害怕。 连昨晚那种跌落神坛的极度社死,她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內自我消化,並在今天面不改色地將其化作反击他的武器。 这就是个没有任何情绪弱点的怪物。 “你知道就好。” 姜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端起没怎么加糖的咖啡抿了一口,“所以你最好每天祈祷一下,不要犯什么原则性错误,不然我会让你走的很安详。” 明明是一句威胁,但陆扬听著却觉得心里莫名安定。 她越是这样直白,越说明自己已经进入了她领地的最核心。 陆扬笑了笑,搅动了一下杯子里的咖啡。 “这辈子就甘愿栽你手里了。” …… 晚上,公寓。 客厅里的灯光很明亮。 姜浅洗完澡,头髮吹得半干,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她盘腿坐在桌前,目不转睛地盯著屏幕,双手在键盘和滑鼠上熟练操作。 高配的电脑正运行著《赛博朋克2077》。 这游戏姜浅早就玩过一次了,最近心血来潮又在二刷。 但显然,她这次的关注点跟普通玩家体验剧情的诉求不太一样。 此时此刻。 屏幕上的主角v,正手持一把武士刀,在夜之城的街头进行著血腥的狂飆滑铲。 但这都不重要。 重点是v此刻的穿著打扮。 身材比例被捏到极致,胸围和臀围夸张得几乎脱离地心引力。 更离谱的是她身上的衣服,一套布料少得可怜的纯黑色网状服饰。 那孔洞的大小,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某种qq用具的赛博朋克变体。 隨著角色在游戏里奔跑,滑铲,挥刀,衣服也跟著发生著令人血脉喷张的物理形变。 这绝对不是游戏原版里的装备。 很显然,姜浅不仅花时间加了mod,还把人物捏成了夜之城顶级的残暴性偶。 牛逼啊v。 云顶传奇也是传奇了属於是。 浴室门被推开。 陆扬洗完澡,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一边用毛巾擦著还在滴水的头髮,一边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桌前。 目光刚一落到屏幕上,正好看到穿著渔网装的v一个滑铲切下了一个清道夫的脑袋。 陆扬眼角抽搐了两下。 他拉过旁边的一张摺叠椅,在自家女友身旁坐下,看著那辣眼睛的画面,忍不住开口。 “阿浅,你这是玩的《赛博朋克2077》,还是夜之城风俗娘?” 姜浅连头都没回,目光死死锁定著屏幕。 “你懂什么?这叫服装美学,赛博朋克讲究的就是打破常规的束缚,这是义体改造的艺术。”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艺术我没看出来。”陆扬擦著头髮,毫不留情地吐槽,“我只看到你內心扭曲的渴望。” “切,没品味。” 姜浅轻描淡写地反击一句,滑鼠猛地一划,完成了一个精准的爆头斩杀。 这一片区域的任务终於清理乾净。 游戏画面隨之一转,进入了一段相对较长的剧情cg动画。 姜浅鬆开键盘和滑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往电脑椅的椅背上一靠。 陆扬见状,將手里的毛巾隨手扔到旁边,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他低下头,將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然后手指轻轻顺著她的脖颈,插入了她那还带著几分湿润水汽的长髮中。 陆扬看著电脑屏幕上冗长的游戏对话剧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著她的头髮。 偶尔用指腹在她的头顶轻轻按揉两下。 他就这么整个人半弯著腰,胸膛几乎贴在了姜浅的背上。 隨著陆扬的靠近,姜浅明显感觉到后背传来滚烫的温度。 独属於自家男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传达过来,极具存在感。 原本游戏里正在上演著一段关於背叛与生存的紧张剧情。 但此刻,姜浅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屏幕上了。 后背的滚烫和头顶酥麻的触感,像是有一连串电流,正在一点点瓦解她的专注力。 说电脑漏电的叉出去。 剧情cg播到一半。 就在屏幕上的npc还在喋喋不休的时候。 姜浅忽然转过头。 因为陆扬就贴在她身后,这一转头,两人的脸距离瞬间被拉近。 陆扬甚至能清晰看清她瞳孔里倒映著电脑屏幕的幽幽蓝光,以及她长长睫毛的细微颤动。 陆扬原本以为她突然转头,是要就这游戏的剧情发表什么犀利的高见,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两句附和的话。 结果。 姜浅就这样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 红唇微启,在如此曖昧的距离下,语出惊人地扔出来一句话。 “你又想睡我?” 陆扬:“?” 他自詡心臟够大,哪怕这两天已经开始习惯了这丫头动不动就不按常理出牌的脑迴路。 但在这种本来挺温馨,还略带一丝小曖昧的日常氛围里,突然被这句粗暴的话直接懟到脸上,他还是没能绷住。 陆扬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阿浅,你脑子里能不能稍微装点健康的东西?” “我很健康啊。”姜浅毫无惧色。 “食色性也,你现在半光著身子贴我这么近,温度高得跟个火炉一样,难道不是在想那种事?” 陆扬真快被她这种逻辑自洽的流氓思维给打死了。 “我就不能是因为站在这儿看屏幕更方便吗?!” 他咬牙切齿地为自己刚才纯洁的动机进行辩护。 “藉口。”姜浅撇了撇嘴。 隨后,她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甚至有些勉为其难的表情:“想睡就直说嘛,藏著掖著干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我又不是不给。” “……” 这一刻,陆扬觉得姜浅的脑迴路就好比黑洞,任何语言上的解释,在她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且多余。 去tm的解释。 陆扬乾脆闭上了嘴。 他站起身,一把抓住自家女友纤细的手腕,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直接强行將她从椅子上给拉了起来。 “一天天的净瞎说,走了,该去睡觉了。”陆扬黑著脸,拉著她就往主臥走。 “急了急了。” 姜浅被他拽得脚下踉蹌了两步,但丝毫不慌。 她一边被迫跟著他走,一边还在保持著持续的稳定输出,“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吧?” “你闭嘴。” 陆扬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將她一把推倒在主臥柔软的大床上,顺手一按开关。 “啪”的一声。 主臥的顶灯熄灭,只留下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微光。 姜浅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看著陆扬欺身压上来的黑影。 她那清冷的脸上,嘴角终於忍不住露出一抹细小的弧度。 嘖。 计划通。 打什么游戏,打游戏哪有打陆扬好玩。 —————————— 头疼。 日六千。 第245章 晚上可不许这样哦 翌日,早晨七点。 秋日的阳光透过主臥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条细长的金线。 陆扬准时睁开眼睛。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昨晚的决战最终还是没能復刻第一天鏖战一宿的战绩。 两人仅仅只是从晚上九点折腾到十一点半,便偃旗息鼓,沉沉睡去。 陆扬掀开被子一角,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鸽了。 图书馆的复习任务已经耽搁了一天,徐筱期中考试的死活虽然无关紧要。 但他毫不怀疑,一旦徐筱掛科,老妈绝对会把监督不力的罪名扣在自己头上。 陆扬可不想在自己美好的恋爱日常里,强行插入一项每天监督妹妹背书的牢底任务。 唯一的解法,就是趁这几天把徐筱按在图书馆往死里学,把她的期中分数捞上一把。 陆扬转过头。 姜浅还在抱著多余的枕头熟睡,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白净清冷的脸。 呼吸平稳,睫毛安静地垂著。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陆扬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恶趣味。 他重新趴回床上,悄无声息地凑过去,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姜浅小巧的鼻子。 另一只手顺势捂住了她的嘴。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秒,两秒,三秒。 因为缺氧,少女原本白皙的脸颊渐渐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眉头也紧紧蹙了起来,像是在梦里遭遇了什么巨大的阻力。 是什么阻力呢? 好难猜。 终於,姜浅受不了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 好看的杏眸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隨后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张欠揍的脸,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那是一种想杀人的纯粹目光。 陆扬心头一跳,迅速鬆开双手,装出一脸关切的样子,在她头顶隨便揉了两把。 “怎么了阿浅?做噩梦了?” 姜浅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然后盯著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陆扬,你去spa!” 语气没有起伏,但杀气几乎实质化。 见事情败露,陆扬乾咳一声,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战术撤退。 然而就在他转头的瞬间,视线毫无防备地扫过了姜浅因为翻身而滑落半截的夏凉被。 雪白,圆润,沟壑分明。 陆扬的动作僵住了。 昨晚折腾完,她根本没穿衣服。 “阿浅。” 陆扬立刻收回踏出床沿的脚,义正言辞,“天气转凉了,你先把衣服穿上,別冻著。” 姜浅顺著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隨手扯过被子一裹,冷笑出声。 “现在装起正人君子了?昨晚谁说不用穿的?” “因时制宜嘛。” …… 十分钟后。 两人洗漱完,吃过早饭下楼。 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所以今天的天气比昨天还要凉爽。 陆扬没有带著姜浅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而是径直来到了负一楼的非机动车库。 姜浅疑惑地跟在他身后。 她看著陆扬从车库角落的杂物堆后面,拽出一辆造型狂野的黑色越野自行车。 车身线条凌厉,涂装低调。 仔细一看车上的標誌,还是辆牌子货。 大一时。 陆扬的零花钱全砸在了摄影器材上,没有閒钱打车去摄影地点,便让老妈代买了这辆越野自行车。 拍摄地点太远就坐地铁,近了就背著几十斤的设备骑车过去。 后来靠著短视频平台接商单赚足了车费,这辆功勋车才被閒置。 不过他有念旧的习惯,每个月都会定时保养,所以车况极佳。 姜浅站在路边,看著他推车走近,眉头微挑:“骑这个去图书馆?” “不然呢?这么好的天气,打车浪费了。”陆扬拍了拍后座,“走,哥载你去兜风。” 姜浅没动,看著那狭窄的后座,眼神里透著浓浓的怀疑:“你行吗?” 男人最听不得这三个字。 陆扬脸色一沉,单手扶把,另一只手拍了拍胸脯,大言不惭。 “什么叫我行吗?当年的江城秋名山车神你以为跟你开玩笑呢?” 姜浅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半信半疑地走上前,侧坐在后座上。 为了保持平衡,她伸出双手,一把薅住了陆扬的腰子。 指尖隔著薄薄的秋装,精准拿捏住了他腰侧的肌肉。 “坐稳了。” 陆扬一脚踩上踏板,直接站起来蹬。 风在耳边呼啸。 他以前不是没骑过江城街头的共享单车,但公用的根本没法跟自己这辆私用的比。 看看这紧实的链条,看看这有料的踏板。 那帮不知轻重的大学生把共享单车骑得除了铃鐺不响,全身上下哪哪都响。 而且只要稍微用力一蹬,就会吱吱呀呀叫唤个不停,比他这个站起来蹬的车主都起劲。 就这么一对比,被无数人开发过的公用车和自己悉心调教的私家车谁更好,高下立判。 陆扬摇了摇头。 当然,这说的只是自行车。 千万別乱想啊。 舒適的风吹过耳旁。 姜浅坐在后座,髮丝隨风飞扬。 不知怎么的,原本规规矩矩抓著腰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 姜浅的小手贴著陆扬的衣服,一点点往他平坦结实的腹部摸索。 俏脸在风中微红。 果然,喜欢的人不管怎么摸都不腻。 陆扬正专注飆车,感受到腹部越搂越紧的手,还以为她是车速太快有些害怕。 他一边放慢速度,一边头也不回的说道:“害怕就抓我紧一点。” “嗯嗯。” 姜浅乖巧地点头,手上的动作却变本加厉,顺著腹肌的轮廓继续往下探。 陆扬倒吸一口凉气,察觉到了不对劲。 “誒,等等。”他轻捏剎车,出声警告,“別再往下了。” 宝,未来有点大,你那小手把握不住的。 姜浅这才撇撇嘴老实下来,默默把手收回了他的腰侧。 原本从公寓到北门,骑车算上红绿灯最多十分钟路程。 但为了在姜浅面前全方位展示自己引以为傲的持久力。 陆扬硬是带著姜浅绕著大学城外围骑了整整半个小时。 终於,自行车在江大图书馆门前稳稳停下。 姜浅撩了撩被风吹乱的秀髮,从后座跳下来理了理衣服。 她看著陆扬那张微微出汗却满是得意的脸,什么也没说。 就在刚才过去的半个小时里,她清楚地看到江大的北门在视线里出现了三次。 但他就是硬生生踩著踏板冲了过去,不带减速的。 三过校门而不入么? 姜浅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转身走向台阶。 哼哼,晚上可不许这样哦。 …… 上午的图书馆阅览室內,气氛格外压抑。 陆扬和姜浅並肩走进自习区时。 徐筱正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对面的夏鳶则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正在批改一份真题试卷。 “哥,你迟到了四十五分钟。” 徐筱抬起头,幽怨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射,“你们在公寓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陆扬面不改色地拉开椅子坐下:“带你嫂子锻炼身体来著。” 姜浅同样不动声色地在桌下踩了他一脚。 徐筱翻了个白眼,懒得戳穿。 自从这两人同居后,她这单身狗已经快被资本的铜臭和恋爱的酸臭醃入味了。 一上午的时光在枯燥的复习中飞速流逝。 下午两点。 陆扬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 孟晓雪。 陆扬跟姜浅打了个手势,起身走到楼梯间的安全通道接通电话。 “喂,晓雪姐。” “江城北站,来接我。”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慵懒且没有起伏的女声,字数少得可怜。 孟晓雪。 陆扬姑姑家的女儿,他的二堂姐。 孟晓雪是画师,在网上颇具知名度,自己开了家工作室,名叫梦雪。 虽然履歷很丰富,但她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拒绝社交,懒散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比之开智前的侯青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怎么突然跑江城来了?”陆扬问。 “谈漫改合作。”对方停顿了两秒,像是在积攒说话的力气,“你陪我去。” “我还有课。” “最新款镜头。” “姐你发个定位,三十分钟內我必出现。”陆扬回答得掷地有声。 骨气这种东西。 在价值以万为单位的最新款镜头面前不值一提。 ———————— 第246章 谈判,碾压 二十分钟后。 江城某高端商业广场的咖啡厅。 陆扬带著姜浅推门进入,见到了坐在角落卡座里的孟晓雪。 她穿著件宽大的黑色卫衣,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 鼻樑上架著黑框眼镜,脸色苍白,眼底是常年熬夜积攒的淡淡黑眼圈。 並非工作熬夜,而是追番打游戏。 纯血宅女一个。 看到陆扬,孟晓雪直接伸手从包里掏出三个包得很严实的硬纸盒,塞进了陆扬怀里。 “拿著。” “这啥啊?”陆扬手忙脚乱地接稳。 “索尼最新款的g大师镜头,两个订製的超长焦,还有一台你想要但一直没出大陆货的胶片摄影仪。” 孟晓雪用袖子擦了擦鼻尖,声音懒洋洋的,“专门托在霓虹画原画的同行搞的。” 价值数万的顶级设备,在她嘴里说出来,就跟路边五毛一包的辣条没区別。 陆扬眼睛一亮。 “谢谢姐。” 他毫不客气地收进姜浅的包里。 孟晓雪和陆沐沐虽然平时总爱使唤他。 但在给东西这方面,两人绝对是宠弟狂魔,买礼物不看价格,也从不手软。 孟晓雪抬起眼皮,目光越过陆扬,落在旁边的姜浅身上。 国庆在青岛两人已经见过,甚至还一起通宵打过游戏。 “弟妹。” 孟晓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隨后又拿出几个绝版的珍藏手办,全部塞进了她包里。 “晚上去请你去吃大餐。” “谢谢晓雪姐。”姜浅温和地回应。 两个平日里都不喜欢跟陌生人多废话的人,相处起来直接跳过了所有虚偽的交际礼仪。 “行了,接下来说正事,情况是这样的。” 孟晓雪吸了一口冰美式,眉头微皱,“合作网站那边有一本主推小说最近的数据不太行,指名要我这边漫改,作者和主编要求很多,我烦。” 陆扬秒懂。 从老妈和老爸身边这么多年看下来,资本里那些想要连骨头带肉一起吞的套路,他就算没亲自下过场,也早就耳濡目染烂熟於心。 孟晓雪这边,拋开创造出不少高质量漫画改编的梦雪工作室不谈。 她本身也是一个名气大,画风备受好评的知名画师,这次是被平台请来估计是救场的。 但原著作者或者编辑显然想在合同里塞一些私货,而孟晓雪最烦的就是跟人扯皮。 “对方想干嘛?”陆扬在对面坐下,手指习惯性地敲了敲桌面。 “加戏,改画风,催进度,压分成。”孟晓雪用四个词总结了对方的无耻。 陆扬点了点头,眼神平静。 “懂了,什么时候谈?” “半小时后,楼上会议室。” 孟晓雪半靠在沙发上,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你替我说,我只负责签字,或者走人。” 陆扬转头看向姜浅。 “人多了容易出错,你跟著晓雪姐去吧,我先回去了。”姜浅很识趣地没有跟去凑热闹。 陆扬把姜浅送上计程车后,跟著孟晓雪乘电梯上了商务楼的十八层。 某文化传媒公司的会议室內。 空调开得很足。 对面坐著一男一女。 男人是平台的原著作者飞鸟,地中海髮型,神態倨傲。 女人是平台主编,职业装,妆容精致。 陆扬在孟晓雪身边坐下,充当起了助理兼谈判代表的角色。 “梦老师。” 主编率先开口,脸上掛著职业假笑。 “关於《神道》的漫改合同,我们平台是很看重您的。但是飞鸟老师这边觉得,目前的初稿画风不够……怎么说呢,不够討好下沉市场。” “是的。” 飞鸟推了推眼镜,语气强硬,“我的读者群体主要是男性,你需要把女角色的服装改得再清凉一点。另外,一个月出五话的速度太慢了,这本小说现在热度很高,必须趁热打铁,一周双更。” 孟晓雪眉头拧在一起。 她不喜欢这些庸俗的改动,更不可能为了赶工降低质量。 “不行,画不完。”她冷冰冰地吐出五个字,再也不肯多说一句。 主编闻言,脸色一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施压的味道:“梦老师,工作室接单讲究契约精神,如果您配合不了,我们大可以换別的画师,不过违约金这块,您可能需要承担一下。” 典型的pua话术,利用合同漏洞嚇唬不善交际的创作者。 孟晓雪有些烦躁地拉了拉帽檐。 就在这时,陆扬伸手將桌上的合同草本抽了过来。 “咔噠”一声。 他將钢笔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女士,纠正你两个逻辑错误。” 陆扬身子前倾,目光越过桌面,直视对面的女人。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停滯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一开始被他们当成普通助理的年轻人身上。 “你是哪位?”飞鸟皱著眉头,显然对被一个毛头小子打断感到不满。 “我是梦老师的全权代理人。”陆扬没有理会他的情绪,手指在合同的第二页点了点。 “第一,《神道》这本小说,是平台主动找上梦雪工作室的,不是我们去竞標的。 所谓契约精神,建立在双方平等的合同签订之后,现在是磋商阶段,拿违约金来嚇唬一个还没落笔签字的画师,显得很不专业。” 主编脸色一僵,刚想反驳,陆扬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往下说。 “第二,关於热度这一点。” 说到这,陆扬看向那位地中海作者。 “飞鸟老师是吧,你上一本小说因为后期剧情崩坏已经被腰斩,而《神道》目前的连载数据,也就是勉强维持在平台的中上游水平。 我刚才查了一下追读曲线,最近三周你的日均活跃订阅正在以每周百分之五的速度下滑。” 飞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因为陆扬说的是事实,而且是平台內部最核心的数据痛点。 陆扬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一句话都直切要害。 “你们之所以急著找梦老师做漫改,是因为需要她圈內自带的粉丝流量,来给这本正在走下坡路的小说续命。” “所以,是我们在救你们的ip,不是你们在施捨订单。”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孟晓雪坐在旁边,鸭舌帽下的眉眼弯了弯。 她就知道,把这小子拉来是对的。 主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语气终於软了下来。 “这位先生,谈判不是辩论,没必要火药味这么浓,梦老师的实力我们当然认可,但市场需求摆在这里,飞鸟老师的建议也是为了能赚更多钱……” “赚更多的钱可以,但要在合理的范围內。” 陆扬直接翻到了合同的最后几页,也就是分成条款那一部分。 “既然是梦雪工作室用画风带流量,那么版权分成就不能按照你们这份草擬的六四开。”陆扬指尖敲击著桌面,“八二开,梦雪工作室占八。” “不可能!”飞鸟猛地站了起来,“我是小说的作者,核心剧情是我的!” “剧情再好,没人看也是一堆废纸。”陆扬看著他,眼神冷漠。 “而且按照你刚才提出的那些要求,我不认为那是在创作,那是在毁ip,梦老师的画风讲究高级感,不可能为了下沉市场去画低俗內容。” “一周双更是妄想,半个月三话,保证质量,女角色不露不脱,符合人设逻辑,分成八二,版权衍生我们有优先拒否权。” 陆扬一口气將底线全部拋出,乾净利落。 “同意,就重擬合同签字。不同意,我们现在就走,你们大可以去找那些流水线画师来赶工,看看还能不能挽回你们那惨澹的追读率。” 说完,陆扬看了孟晓雪一眼。 孟晓雪心领神会,直接拿起桌上的帆布袋,乾脆利落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准备往外走。 “等等!” 在两人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主编的心理防线终於崩塌了。 这就不是一场公平的谈判。 对方把他们的底牌看穿得一乾二净,完全没有任何扯皮的余地。 可如果失去了梦雪工作室这个漫改噱头,平台的下一个主推计划就会彻底泡汤。 “我……我们可以重新擬定合同,但创作质量必须要高。”主编咬著牙,挤出一句话。 飞鸟站在一旁,神情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再吭声。 十分钟后。 一份修改过后的全新合同摆在了桌面上。 孟晓雪甚至连看都没看,確认陆扬点过头后,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文化大厦。 孟晓雪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她转过头,看著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陆扬,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讚赏。 “嘴皮子挺利索。” “嘖,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不带团队就敢自己一个人来,你那工作室乾的这么大,请不起法务团队吗?” “有人,但是我懒得带,你不是在这边吗,我相信你。” “我是摄影师,不是律师,也就是他们出的第一套合同陷阱多,真要是南山必胜客那种团队,咱俩今天都得稀里糊涂的签卖身契。” 陆扬把合同塞进她的包里,“对了姐,漫改接一单够吃三年,以后这种活儘管带上我,就是这齣场费……” 孟晓雪白了他一眼,伸手拉了拉鸭舌帽。 “走,请你和阿浅吃饭。” “吃什么?” “贵的。” 陆扬笑了。 这就是孟晓雪,对外人抠抠搜搜,对自己人永远是大方得离谱。 陆扬掏出手机,点开姜浅的微信。 【阿扬:带上徐筱出来吃大户了,对了,把夏鳶也叫上吧。】 【阿浅:o邒k】 …… 不多时。 姜浅率先赶到聚合。 孟晓雪请客,向来是不看价格只看心情。 她直接选了一家高档的日料餐厅。 人均四位数,需要提前预约。 但孟晓雪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一间最安静的包厢便空了出来。 “叫徐筱了吗?” 坐在计程车后排,孟晓雪打了个哈欠,“国庆她没回去,我妈让我看看她是不是饿瘦了。” “饿瘦是不可能的。”陆扬坐在副驾驶,“她最近在做慈善投资,跟著吃得比谁都好。” 姜浅坐在孟晓雪旁边,低头翻看著手机里刚存的几张手办照片,隨口问道。 “晓雪姐,今晚在这边住吗?” “住。” 孟晓雪靠著车窗,慵懒道,“不急著回去,刚谈完事得回口血,明天去你们学校转转,採风。” “好。” ————————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每天头昏脑涨的。 今天去医院开了点药,先吃两天看看管不管用。 这两天请假少更点。 日六千。 感谢【孤舟天上月】老板的大神认证,加更会在头疼养好后补上。 第247章 百合无限好 二十分钟后。 三人抵达日料店。 踩著枯山水庭院里的石板路,在身穿和服的服务员引领下,进入了一间宽敞的榻榻米包厢。 孟晓雪盘腿坐下,將菜单推给陆扬和姜浅。 “隨便点,我只要一份寿司和一罐冰可乐。” “来这种地方喝可乐,您可真行。” 陆扬没客气,熟练地点了顶级和牛,蓝鰭金枪鱼,海胆蒸蛋等一系列招牌。 姜浅在旁边给自己添了杯茶。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包厢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著是服务员轻柔的提醒:“客人,这边请。” 樟子门被拉开。 陆扬抬起眼皮循声望去。 徐筱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米白色毛衣,下半身是格裙,看起来青春活泼。 而在她身边,则站著穿著深色衝锋衣,戴著黑框眼镜的夏鳶。 隱形眼镜她总是忘记摘,徐筱怕她出事,就给她重新配上了眼镜。 按照以往的惯例。 徐筱只要见到孟晓雪,哪怕隔著十米远,都会大喊一声晓雪姐,然后像个树袋熊一样直接扑上去,抱住孟晓雪的脖子死命蹭。 孟晓雪虽然嫌弃她吵闹,但也习惯了这种热情的见面仪式。 所以,在门拉开的那一刻,孟晓雪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身子甚至下意识往后仰了半寸,做好了承受衝击的准备。 然而。 预想中的飞扑並没有出现。 徐筱站在门口,只是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晓雪姐,好久不见啊。” 不仅没有扑过来,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她右手紧紧搂著夏鳶的左胳膊,两人贴得极近。 夏鳶有些不適应日料店这种安静到略显压抑的环境,身体本能地往徐筱那边靠了靠。 徐筱察觉到她的紧张,下意识把她的胳膊搂紧了几分,以示安抚。 孟晓雪见状,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镜片上闪过一道锐利的反光。 作为一名阅番无数的漫画家兼资深宅女,她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两人的社交距离明显违规了。 手指进去之前都以为是开玩笑是吧? 孟晓雪看似喝水,实则观察。 目光在徐筱搂著夏鳶的手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移到夏鳶那张清秀的脸上。 “这次见面怎么不抱了?”孟晓雪试探。 徐筱脸一红,拉著夏鳶在桌子另一侧坐下,乾咳了一声掩饰尷尬。 “哎呀,我都上大学了,怎么还能像小孩子一样抱来抱去,要注意形象的嘛。” “哦。”孟晓雪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这是你朋友?” “对!” 徐筱立刻来了精神,把夏鳶往前推了推,“晓雪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夏鳶,我们学校物理系的超级天才。 学姐,这位是我表哥的堂姐,孟晓雪,是个很厉害的漫画家哦。” 夏鳶看著孟晓雪,茫然的眨了眨眼。 表哥的堂姐? 好复杂的亲戚关係逻辑。 秉承著不知道叫什么就隨波逐流的原则,她礼貌地站起身。 “晓雪姐,你好。” 孟晓雪看著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颇有兴趣的眯了眯眼。 把徐筱迷住的天然呆学姐吗? 有点意思。 “坐。” 说完。 孟晓雪伸手在身边的包里掏了掏。 她不擅长社交,但见到小辈或者顺眼的人总想做点什么。 所以她会隨身携带一些不同的礼物。 片刻后。 孟晓雪摸出一个没拆封的wacom数位板,隨手推到夏鳶面前。 “见面礼。” 夏鳶看著递到眼前的黑色包装盒,虽然不认识具体型號,但光看上面印著的外文,就知道价格不菲。 “这见面礼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一脸认真的摇头。 孟晓雪完全没有收回的意思,只是隨意摆了摆手,“拿著吧,用不上可以掛閒鱼,没拆封应该能卖个几千块吧。” 夏鳶愣住了。 她第一次遇到直接把礼物折算成二手市场变现价值送人的。 徐筱见状,立刻伸手接过数位板放到夏鳶怀里,笑嘻嘻地说。 “学姐,晓雪姐是富婆,这点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你就收著吧。” “这……” “別这那的了,收著就行。”孟晓雪打断了她想说的话,然后拿起筷子,“吃饭。” 刺身拼盘端了上来。 陆扬主动充当著烤肉的工具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孟晓雪一句话都没说,但那双常年熬夜略显疲惫的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对面的两人。 徐筱的举动,简直可以用明目张胆来形容。 “学姐,这个三文鱼你尝尝。” 她夹了一块厚切三文鱼,蘸好酱油,稳稳地放进夏鳶的盘子里。 夏鳶第一次来这种高档餐厅,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全程听徐筱的话,夹起三文鱼放进嘴里,腮帮子鼓了起来。 “好吃吧?”徐筱笑眯眯地抽出纸巾,替夏鳶擦了擦嘴角的酱油渍。 夏鳶点点头。 孟晓雪默默放下手里的筷子,嘖嘖称奇。 她画过那么多百合漫画,写过那么多橘势大好的剧本。 但纸上得来终觉浅,今天总算是看到活的了。 徐筱看夏鳶的眼神里,那种保护欲和投餵欲几乎要溢出来,根本藏不住。 这哪里是交朋友,都跟养宠物没差了。 “夏鳶。”孟晓雪突然开口。 夏鳶抬起头:“在。” “你平时看番吗?”孟晓雪问。 “不看。”夏鳶如实回答。 “那如果有个设定,主角可以通过改变重力场来实现瞬移,你怎么看?”孟晓雪拋出了一个漫画设定。 夏鳶推了推眼镜,眼神瞬间变得专註:“这不可能。改变重力场需要庞大的质量,哪怕是微小的重力畸变,也会引发周围空间的曲率变化,从而导致灾难性的潮汐力。瞬移更倾向於量子纠缠或摺叠空间,用重力场解释逻辑不自洽。” 孟晓雪听不懂那些专业名词,但她听懂了核心意思。 “也就是说,如果是空间摺叠,就合理了?” “理论上是。” “好。”孟晓雪点了点头,“这顿饭没白吃,下部漫画的设定有灵感了。” 陆扬在旁边翻烤著刚端上来的和牛,看著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就在这时,孟晓雪的胳膊肘,隱蔽地顶了顶他的肋骨。 陆扬吃痛,转过头。 只见孟晓雪正端著一杯冰可乐,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正飞快的传递著信號。 先是看了一眼徐筱和夏鳶,然后微微挑眉,最后用眼神锁定陆扬,仿佛在说。 “给我个解释。” 身为最懂姐的牢弟,陆扬立马看懂了。 他放下烤肉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后点开微信,找到置顶的孟晓雪。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陆扬:就是你想的那样。】 两秒后。 陆扬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晓雪姐:百合无限好?】 【陆扬:目前还处於单方面投餵阶段,徐筱花钱把人家给包了,日薪一百块。】 孟晓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噗——” 她差点把嘴里的可乐喷出来,赶紧用手背捂住嘴,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晓雪姐,你没事吧?”徐筱紧张地看过来。 “没事,呛到了。” 孟晓雪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徐筱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类似於看珍稀动物的欣赏。 一百块? 包养女大学生? 她连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太刑了。 【二姐:这妹子呆呆的,绝佳的素材,我下本漫画的女二有脸了。】 【陆扬:劝你別把主意打得太明显,徐筱现在护食得很,你多看两眼她都要炸毛。】 两人就这么坐在饭桌上,表面不动声色,实则背地里疯狂八卦。 ———————— 第248章 两人的小家 姜浅坐在陆扬旁边,视线余光扫到了他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她不动声色地夹了一块烤好的和牛放进陆扬碗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 “你再这么当著面八卦,她待会发现要用酱油泼你了。” “瞎扯,长辈之间的事能叫八卦吗,这是在帮她报备。” 陆扬脸不红心不跳地锁上手机。 一顿价值不菲的日料,在微妙的氛围中迎来了尾声。 夏鳶吃饱了,准確地说,是被徐筱硬生生塞饱了。 “结帐。” 孟晓雪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递给服务员。 付完费。 服务员恭敬地递迴黑卡。 “欢迎下次光临。” 孟晓雪接过卡,隨手揣进卫衣口袋,率先迈步往外走。 陆扬牵著姜浅跟在后面,徐筱则紧紧挽著夏鳶的胳膊。 走出日料店。 凉凉的夜风吹过街道。 夏鳶缩了缩脖子。 徐筱察觉,立刻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挡住风口。 “晓雪姐。” 徐筱看向走在前面的背影,开口询问,“你今晚住哪家酒店?我帮你叫车。” 孟晓雪停下脚步。 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偏了偏头,帽檐下的目光没有焦距。 “不住酒店。”她语气懒散,带著一丝睏倦,“酒店的床太软,影响我睡觉。” “那住哪?”徐筱问。 孟晓雪转过头,视线落在陆扬和姜浅身上。 “去你们那住。” “行。”陆扬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妈租的房子挺大的,正好三个空房间,你过去隨便挑。” 徐筱听到这话,原本正在帮夏鳶整理衣领的手猛地顿住。 她扭头看向陆扬。 “等等,我记得租的是四室两厅对吧?” “对,你之前不也跟著去看了吗?”陆扬问。 “总共四个房间,你刚才说有三个空房间……”徐筱眼睛微微睁大,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们已经睡一间屋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姜浅站在陆扬身边,神色依旧清冷,只是目光往路边的路灯杆上瞟去,假装在研究上面的小gg。 然后发现是涩涩gg,又赶忙把视线移开。 陆扬则是看向徐筱,十分坦然,“情侣住一间屋怎么了?犯法吗?” “可是你们才在一起不到两个月啊!” 徐筱伸出两根手指,在陆扬眼前晃了晃,“两个月啊陆扬!你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我以为你们至少还会分房睡个大半年呢!” 陆扬伸手按下她的手指。 “纠正一下。”他表情严肃,“不要光看在一起的时间,別忘了我们还有五年的感情基础。” 徐筱张了张嘴试图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网恋五年,面基两个月。 这算快还是算慢? 夏鳶在旁边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捣乱。 “从生物学角度来说,成年男女同居,多巴胺和催產素的分泌会促使关係迅速拉近,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完成从分房到同房的过渡。” 徐筱转头看向夏鳶。 “学姐,你不懂,这是男人的劣根性。” “哦。” 夏鳶似懂非懂。 孟晓雪站在路边,看著这对兄妹斗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你们討论完没?”她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我困了。” 陆扬拉开车门。 “行了,別在这吹冷风了,赶紧回公寓吧。”陆扬冲徐筱摆摆手,“没钱给我发微信。” “知道了知道了。”徐筱拉著夏鳶往另一个方向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喊一句,“浅浅姐,你注意安全,別让他太得寸进尺!” 姜浅收回看路灯的视线。 “好。” 她认真点头。 陆扬没好气地关上车门,自己坐进副驾驶,让姜浅和孟晓雪坐在后排。 计程车启动,匯入江城的夜间车流。 车厢內很安静。 孟晓雪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养神。 姜浅拿出手机,低头回復徐筱刚刚发来的微信轰炸。 陆扬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半小时后。 计程车停在锦绣澜湾的小区门口。 刷卡,进单元楼,上电梯。 指纹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房门推开。 “隨便坐,当自己家就行。”陆扬伸手按开客厅的吊灯。 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 孟晓雪迈过门槛,反手关上门。 她没有去鞋柜里找拖鞋,而是直接踢掉脚上的帆布鞋。 穿著纯白色长筒袜的小脚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 她连外套都没脱,趿拉著步子,径直走到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布艺沙发前。 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孟晓雪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翻了个身,脸朝下趴著,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活过来了……” 声音闷在抱枕里,是彻底摆脱社交和工作后的极致鬆弛感。 陆扬换好拖鞋,看著沙发上那一滩物体,嘴角抽搐。 “你能別像个尸体一样横在客厅吗?” “雪豹闭嘴。”孟晓雪头也不抬,抬起右手竖了个中指,“这叫充电。” 姜浅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客用拖鞋,放在沙发旁边。 “晓雪姐,喝温水还是冷水?”姜浅问。 孟晓雪的中指收了回去,换成一个ok的手势。 “温水,谢谢阿浅,你人真好,傻b陆扬,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陆扬:“你特么……” 姜浅笑了笑,转身走进厨房,拿起恆温壶,倒了三杯温水端出来。 一杯放在茶几上,推到孟晓雪脑袋边。 第二杯自己喝,最后一杯也是自己喝。 陆扬:“?” 孟晓雪磨蹭了半分钟,终於艰难地从沙发上翻了个面。 她坐起身,伸手扯下鸭舌帽,一头微卷的长髮散落下来。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开始在屋子里打量。 客厅很宽敞,打扫得很乾净。 茶几上放著两本翻开的专业书,旁边是一袋吃到一半的薯片。 电视柜上摆著一个眼熟的相机包,沙发角落里还躺著姜浅在游乐园贏回来的大白熊玩偶。 有了陆扬当抱枕之后,大白熊失去了价值。 阳台的晾衣架上,男款t恤和女款长裙並排掛在一起。 一切都充盈著浓郁的生活气息。 这不是为了应付长辈临时偽造的合租现场,而是真正属於两个人的小家。 ———————— 第249章 刚用完滑鼠又要用摇杆 孟晓雪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正抢水喝的陆扬和姜浅身上。 “房子不错。”她给出评价。 “是吧。” 陆扬放下水杯,“这还是我妈帮忙找的,本来以为面积太大,现在看来,多两个房间刚好用来当客房和书房。” 孟晓雪放下水杯,重新靠回沙发上,揉了揉僵硬的脖颈。 “明天我就回青岛了,合同搞定,那边的画稿还欠著一堆。”她看向姜浅,“阿浅,你们国庆回去带的海鲜吃完没?” “吃完了。”姜浅回答,“奶奶前天又寄了一箱过来,还在冰箱冻著。” “行。”孟晓雪点头,“那我回去跟老太太说一声,以后按月给你们寄。” “別,冰箱塞不下了。”陆扬赶紧阻止。 “这是长辈的心意,你不可以拒绝。”孟晓雪毫不留情地懟了回去。 陆扬识趣地闭嘴。 在陆家,大姐陆沐沐和二姐孟晓雪的话语权仅次於他妈徐玥玥。 这是多年来被血脉压制形成的肌肉记忆。 “对了,客房在走廊尽头左手边,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洗手间里有没开封的一次性洗漱用品。”姜浅指了指方向。 “不急。” 孟晓雪摆摆手。 充满电的宅女,精神状態正在逐步恢復。 她站起身,没有走向客房,而是顺著走廊,漫无目的地溜达。 作为常年闷在工作室画图的漫画家,她对別人的生活空间有种职业本能的好奇心。 走过主臥。 门关著。 走过客房,门开著。 走到第三个房间门前。 孟晓雪的视线越过半开的房门,锁定了里面的陈设。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目光变得专注,甚至呼吸都稍微滯了一瞬。 孟晓雪站在书房门口。 大大的书房布置得科技感与压迫感十足。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那张两米长的实木电竞桌。 桌上並排放著两台高配电脑主机,透明的侧透机箱里,水冷液管交错,尚未点亮。 旁边是两台外星人带鱼屏显示器。 电竞椅是雷蛇的高端定製款,桌面上铺著超大號的发光滑鼠垫,键盘是客制化的铝坨坨。 在外面充满学术氛围和生活气息的公寓里,这间书房就像是一个电竞宅的避难所。 孟晓雪进去。 她趿拉著白袜,走到其中一台电脑前,伸手按下主机电源键。 “嗡——” 低沉的风扇轰鸣声响起,机箱內部的rgb灯带亮起,流光溢彩。 屏幕点亮。 孟晓雪握住滑鼠,轻轻晃动。 解锁桌面。 桌面上乾乾净净,没有乱七八糟的办公软体,只有两排整齐排列的游戏图標。 《赛博朋克2077》、《艾尔登法环》、《荒野大鏢客:救赎2》、《只狼》、《黑神话》…… 清一色的硬核大作。 最下面还有一排多人联机游戏。 孟晓雪点开系统设置,扫了一眼硬体配置。 i9处理器,128g內存,rtx4090显卡。 全拉满的顶配。 她转过头,看向跟进来的陆扬,眼神里带著一丝惊讶。 “你配的?”孟晓雪问。 她知道陆扬以前爱去网吧,但並不知道他上了大学后卷得要死。 不仅搞摄影,还要兼顾学业,根本没时间玩这种需要大量时间沉淀的3a游戏。 陆扬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显卡和主机是我配的。”他下巴扬了扬,指向走过来的姜浅,“但游戏都是阿浅在玩。我最近太忙,社团的事情一堆,没空打游戏,电脑基本吃灰。” 孟晓雪闻言,目光慢慢从屏幕转移到姜浅身上。 国庆在青岛的时候,她和姜浅一起打过双人成行,知道姜浅游戏打得非常不错。 但她以为那只是女生常玩的休閒类游戏。 现在看著这一桌面的硬核动作游戏,孟晓雪对姜浅的认知瞬间被刷新了。 死鱼眼里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那是宅女遇到同道中人时,特有的狂热。 “这些你都玩?”孟晓雪指著屏幕上的《艾尔登法环》。 姜浅走上前,视线扫过屏幕。 “嗯,法环打了八周目,全成就解锁了,只狼刚打完双狮子猿,最近在玩大鏢客,不过进度比较慢。”姜浅实话实说。 孟晓雪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姜浅的眼神,已经从牢弟的女朋友彻底变成了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上號。” 孟晓雪一把拉开旁边的雷蛇电竞椅,果断坐下。 “双排。”她拍了拍桌子。 姜浅走到自己的电脑前,拉开椅子坐下。 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 两人熟练地戴上耳机。 “玩什么?”姜浅问。 “求生之路,先打殭尸热热身,然后再去搞点硬核的合作清版游戏。”孟晓雪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熟练地登录steam帐號。 “行,我拉你。” 五分钟后。 书房里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丧尸的嘶吼声。 “左边有特感!別被控了!”孟晓雪说。 “看到了。”姜浅应声。 “右边出tank了!丟火瓶!” “丟了。” 陆扬站在门外,保持著双手抱胸的姿势,看著书房里两个全神贯注盯著屏幕的背影。 十分钟过去了。 没人理他。 陆扬清了清嗓子,试图寻找存在感:“那个……阿浅,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等会,打完再去。”姜浅头也不回,右手搓著滑鼠。 “姐,你要不要先吃夜宵?”陆扬再次开口。 “闭嘴,没事干就滚出去,臥槽,这有只hunter!”孟晓雪大喊。 陆扬闭上嘴。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又看了看热火朝天的书房。 难以言喻的孤寂感涌上心头。 他本以为孟晓雪来住,会是姑嫂之间的尷尬寒暄,他甚至准备好了帮姜浅打圆场的台词。 结果现在。 他成了被拋弃的那一个。 陆扬嘆了口气,认命地转身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拿出一盒切好的水果拼盘,插上两根牙籤。 端著果盘走回书房,默默放在两个网癮少女的键盘中间。 “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 “谢了。”孟晓雪盯著屏幕,隨手扎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姜浅也趁著换弹的间隙扎了一块火龙果。 陆扬站在两人身后,看著屏幕上血肉横飞的画面,摇了摇头。 他转身走出书房,顺手带上门,把枪炮声隔绝在內。 陆扬拿起几本专业书,决定回房內卷。 夜色渐深。 主臥的檯灯下,是翻书的沙沙声。 书房的电竞椅上,是滑鼠键盘的疯狂敲击声。 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状態在公寓內达成了和谐的平衡。 直到凌晨一点,书房门才被从里面打开。 孟晓雪顶著两个更深的黑眼圈,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走向客房。 姜浅揉著酸痛的手腕,回到主臥。 陆扬合上书,看著走进来的姜浅,下意识挑了挑眉。 “捨得下线了?” 姜浅走到床边,低头看著他,轻笑。 “怎么?吃醋了?” “我吃电脑的醋?”陆扬冷笑。 姜浅俯下身,双手撑在陆扬身侧,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脸上。 “姐姐说我打游戏很厉害。”她轻声说,语气里带著炫耀。 陆扬看著她的脸,伸手搂住她的腰,將她往自己怀里带。 “是吗,那还有体力吗,接下来该轮到我们双排了吧?” 姜浅撇撇嘴,依旧语出惊扬,“刚用完滑鼠又要用摇杆。” “你这语言系统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啊。” “哼哼。” ————————— 日七千。 第250章 当代刘皇叔,有感觉吗? 因为孟晓雪的突然到来。 原本雷打不动的图书馆复习计划,被陆扬和姜浅直接平移到了锦绣澜湾的公寓里。 理由冠冕堂皇且让人无法反驳。 身为东道主,总不能把大老远从青岛跑来客串的堂姐一个人扔在家里长蘑菇。 更何况,公寓客厅里那张两米长的实木桌,完全能完美充当四人自习桌。 而且有外人在场,之前陆扬担忧在家里复习会导致两人擦枪走火的弊端,瞬间荡然无存。 对於这个决定,姜浅举双手双脚赞成。 这意味著没课的日子,她不用再一大早痛苦地从暖和的被窝里爬起来。 不用费尽心思挑选出门的衣服,更不用顶著深秋的冷风去图书馆占座。 在家里,她连睡衣都不用换,趿拉著拖鞋,走两步就能喝到温热的梨水。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 真正让姜浅开心的是,学习学累了她还能用劳逸结合当藉口,对孟晓雪施展诱惑,让她带自己进书房打几把游戏。 经过昨晚的双排,她们不仅在喜好上做到了同频,更增进了关係,现在已经处成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了。 有人高兴,自然就有人不高兴。 九点。 门铃按响。 陆扬拉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满脸幽怨的徐筱。 以及她旁边乖巧充当衣架,手里还捧著个大肉包啃的夏鳶。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哥,你不知道从我们学校过来还要打车吗?真的很麻烦。”徐筱一边换鞋,一边和陆扬抱怨。 陆扬转身走向厨房倒水,一针见血,“真是因为路远吗,我都不想拆穿你,从学校到这边打车甚至都用不了十分钟。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就你那点小心思都快人尽皆知了,还以为自己藏的特別好?” 徐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別胡说!我是觉得在家里没有学习氛围!” 说完,她又紧张的扭头看了一眼夏鳶,发现她神情茫然,这才鬆了口气。 还好学姐够呆。 其实陆扬说的一点没错,她就是心疼自己和学姐复习完一起去吃饭,一起去便利店买零食的计划被打乱了。 可这事是能摆到檯面上说的吗? 现在攻略进度估计还不到百分之十,万一太激进把人嚇跑了怎么办? 夏鳶依旧在旁边啃著包子,在她心里,去哪学习都无所谓,只要徐筱在旁边就可以了。 陆扬看著这一幕,不禁有些牙酸,自家牢妹下起手来真是没轻没重的。 当代刘皇叔,有感觉吗? 什么叫好感度已经爆表变成max了? 都给人家小姑娘的忠诚度培养到能和你子龙叔叔碰一碰了,还搁那藏著掖著。 咋滴,养死侍呢? 虽然已经看穿了一切,但陆扬並不打算掺和这档子事,依旧牙尖嘴利。 “嫌麻烦你可以不来,事先说好,期中考你要是掛了,小姨剋扣你零花钱別找我哭,到时候我也不给你钱。” 徐筱噎了一下,立马换上笑脸:“哥我刚才跟你开玩笑呢,这边其实也挺好的。” “瞧你这没出息样。” 陆扬吐槽了一句,端著两杯温水放在实木餐桌上,指了指座位:“別废话了,赶紧落座,按老规矩来,夏鳶负责监督姜浅,我负责盯你。” 这时。 姜浅打了个哈欠,穿著睡衣从主臥走出来,头髮隨意盘在脑后,手里抱著教材,不情不愿地坐在了夏鳶对面。 夏鳶见到目標,立刻正襟危坐,把剩下的包子放进包装袋,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了姜浅。 “学姐,我会认真学的,你不用一直盯著我,怪渗人的。”姜浅被盯得有些发毛。 “陆扬给了徐筱一千块钱监督费。”夏鳶声音软糯,里里外外带著一股天然的憨態,“拿了钱就要办好事,你看书吧,我不打扰你,只要你不走神就行。” 潜意识里,她已经下意识把陆扬给徐筱的钱当成给自己的辛苦费了,虽然钱没到自己手里,但她还是任劳任怨的干著自己的工作。 如果徐筱贪了这一千,那夏鳶就属於是免费帮她打工,事后还要傻乎乎的帮她数钱。 姜浅嘆了口气,翻开教材。 徐筱从背包里掏出文学史试卷,刚想往夏鳶身边靠一靠,就被陆扬一把敲在桌子上。 “看题。”陆扬说,“这道论述题昨天刚讲过,再写错你就把参考答案抄十遍。” 徐筱苦著脸,低头认命。 偌大的客厅里,很快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就在这种难得的静謐氛围持续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后。 走廊尽头的客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摇滚乐闹钟声。 音乐足足响了半天才被人掐断。 片刻后。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孟晓雪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穿著印著不知名动漫角色的宽大t恤,踩著绵拖像个孤魂野鬼一样飘了出来。 她昨晚和姜浅打游戏到凌晨,又跟画稿肝到后半夜,此刻完全是凭藉著意志力在行动。 走到餐桌旁,她也没管陆扬和徐筱,直接拉开姜浅身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晓雪姐,早。”姜浅压低声音打了声招呼。 “早。”孟晓雪声音沙哑,把带来自用的数位板往桌上一放,从口袋里摸出触控笔。 “你们学你们的,我赶个线稿,编辑刚才在微信上催命了。” 说完,她戴上耳机,直接进入了心无旁騖的工作状態。 夏鳶好奇地看了一眼孟晓雪屏幕上流畅出现的线条,又立刻收回视线,继续盯著姜浅。 “姜浅同学,你走神了。”夏鳶小声提醒。 姜浅眼角一抽,把视线从孟晓雪的画板上强行拉回书本。 这个没有感情的监考机器,真的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陆扬坐在对面,看著这诡异又和谐的画面静静出神。 他侧著身子,斜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下巴,目光落在姜浅握著笔的手腕上,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个被搁置了很久的想法。 上午十一点。 经过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徐筱宣布罢工,趴在桌子上装死。 陆扬看了一眼时间,点点头:“休息二十分钟。” 听到这句话,姜浅如释重负地合上书,孟晓雪也停下了手里的画笔,摘下耳机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不是,人家学习的休息,让你这工作的牛马休息了吗? 赶紧起来继续go work! 什么? 你有矿不差钱? 那没事了,富姐您歇著。 ———————— 第251章 要喝水自己去倒,別想掰我…… 休息时间。 夏鳶很自觉地收回监督的视线,从包里摸出一个橘子,慢吞吞地剥著。 徐筱立刻满血復活,凑过去美美的和夏鳶共享橘子。 陆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快步走到姜浅身边坐下。 他看著姜浅纤细的手腕,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轻描淡写的单手抬实木书架的样子。 再回想自己前两晚在床上被她用武力轻易镇压在身下的惨痛经歷。 陆扬突然想把小时候当大侠惩恶扬善的梦想重新捡起来了。 看过武侠剧的男人,哪个幼年时期心里没有一个仗剑走天涯的武侠梦? 大多数人放弃这个梦想基本都是因为被生活给揍开智了。 但陆扬不是,他没等到和生活对线就早早放弃了武侠梦,主要原因是他发现电视上那些当大侠的貌似都需要献祭父母。 这笔帐划不来。 有老陆和徐女士在,他能当的岂止是大侠? 相比大侠,那肯定是资本…… 咳咳,扯远了扯远了。 回归正题,陆扬突然有点想学功夫了。 之前一直没和姜浅提,纯粹是因为太忙,没精力折腾。 但现在不一样了。 眼前的挡路石只有一个期中考,度过之后离元旦晚会还早的很,最近也没有什么商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二摄影系的学业更是轻鬆到令人髮指,閒暇空余的时间最適合用来给提升自己了。 “阿浅。” 陆扬轻咳了一声,凑近了一点。 姜浅正端著杯子在看孟晓雪画稿图,闻言转过头:“干嘛?要喝水自己去倒,別想掰我……”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还有旁人在场,这时候语出惊扬不太合適,於是硬生生把后半句憋了回去。 “不是喝水。”陆扬没意识到这些,只是目光炯炯地看著她,语气十分认真,“我想学功夫,就是你练的那个形意拳。” 此话一出,不仅姜浅愣住了,连旁边画图的孟晓雪和剥橘子的夏鳶都停下了动作。 “你要学形意拳?”姜浅打量了陆扬一眼,眼神里是满满的怀疑。 “对。”陆扬点头,“怎么?你们家这拳法难道还有什么传內不传外的规矩?不能教外人?” “这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那么多私家拳法的老规矩。”姜浅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拨弄了一下手指,“这年头大家都用枪了,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內枪又准又快,武术早没落了。 我外公在老家,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在院子里免费教附近的小孩打拳,纯当强身健体了。”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眼角微微上挑,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 “再说了,就算真有规矩,你现在也算我们家半个女婿了,教你也不算外传。” “半个女婿”这四个字,精准地戳中了陆扬的爽点。 他脸上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顺杆就爬:“既然有这待遇,那就麻烦姜师傅领进门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学?先学发力还是先学招式?” 姜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收起了玩笑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阿扬,练武不是你背两本书就能掌握的,那是要吃很多苦的。”她看著陆扬的眼睛,“你確定你能承受得了?” 陆扬笑了。 他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为了拍出一张完美的星空,他不仅能扛著设备徒步跋山涉水十几公里,更能在零下十几度的山顶熬一整宿。 “放心吧。” 陆扬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口,“我这人別的优点没有,就是能吃苦,执行力强。” 姜浅看著他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嘴脸,脸上露出一抹带著腹黑的笑意。 “行,既然你能吃苦,那我们就从最基础的开始练起。” 姜浅站起身,指了指客厅落地窗前的空地:“你去那边。” 陆扬兴冲冲地走过去,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神功大成,欺身镇压姜浅的美好未来。 “双脚分开,保持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想像自己骑在一匹马上,背挺直,双手平举在胸前,放鬆。” 姜浅走过去,毫不客气地用脚踢了踢陆扬的脚踝,纠正他的站姿,“对,就这样,別乱动。” 陆扬调整好姿势,感觉大腿肌肉微微绷紧,倒也没觉得多难。 他有些兴奋地问:“这马步我懂,基本功嘛,就是这要扎多久才能开始学招式?一年时间够不够入门?” 姜浅走回餐桌旁坐下,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一年?你想什么呢?”姜浅放下杯子,轻飘飘地甩出一句话,“先扎个三五年再说吧。” “夺少?!” 陆扬没稳住重心,双腿猛的打了个摆子,瞪大眼睛看著姜浅,“三五年?合著扎马步扎到大学毕业还没入门?” 姜浅双手环抱在胸前,看著他吃惊的模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练武是什么?想要练好功夫,底盘必须要稳,这是地基。练武最好的年龄是在幼童时期,那时候骨骼柔软,筋膜韧性好,可塑性强。” 她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透著专业。 “你现在都已经二十岁了,骨头挖出来硬得跟石头一样,肌肉的发力习惯早就定型了,上限一开始就在谷底。” 她指了指自己的腿:“练功夫那是水磨工夫,是一朝一夕用汗水打熬出来的肌肉记忆,三五年都还是往少了说的。” “就比如我,我四岁就开始站桩,那么合適的年纪,我都站了整整三年外公才开始教我真正的发力技巧。你一个半路子,凭什么觉得一年就能入门?真以为你是练武奇才啊?” 陆扬被懟得哑口无言。 他脑子里那点武侠梦的滤镜瞬间稀碎。 理智告诉他,姜浅说得完全符合人体工程学和运动科学。 传统功夫之所以没落,就是因为门槛太高,见效太慢。 “行。” 陆扬咬了咬牙,胜负欲被激发出来,“不就是扎马步吗?我今天先扎一个小时给你看看!” …… 二十分钟后。 客厅里出现了一幕极其割裂的群像画面。 餐桌左边。 夏鳶双手托腮,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锁定在姜浅身上。 她整个人坐在那里,不看书也不看手机,就是纯粹的履行监督职责。 姜浅原本想趁著陆扬不在桌上,偷偷凑过去看孟晓雪画线稿,顺便聊一聊晚上打什么游戏。 结果她刚一偏头。 夏鳶的手指就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 “姜浅同学。”夏鳶的声音软软的,带著一丝憨態,“你又偏离学习区域了,根据我的观察,你过去二十分钟里,有效学习时间只有十分钟,这样会导致你的短期记忆无法转化为长期记忆。” 姜浅痛苦地揉了揉眉心:“学姐,我就是换个坐姿,没走神。” “人在试图掩饰的时候,会被微表情出卖,你刚才眨眼的频率加快了。”夏鳶依旧人形测谎仪,“请继续看书。” 姜浅彻底绝望,只能把头埋进书里。 餐桌右边。 孟晓雪戴著降噪耳机,全神贯注的盯著眼前的屏幕,手中的触控笔在数位板上飞速滑动。 外界的一切吵闹都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无情的画稿机器。 徐筱拿著一支笔在试卷上画圈圈,眼神时不时地往夏鳶那边瞟。 看到夏鳶认真负责的样子,她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忍不住托著下巴傻笑。 ———————— 第252章 神功不成,誓不迴转! 落地窗前。 陆扬的至暗时刻正在上演。 他双腿呈现半蹲的姿势,双手平举。 刚才放话要扎一个小时的豪言壮语,此刻正像一个响亮的巴掌抽在脸上。 仅仅二十分钟。 他的大腿肌肉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就像蜻蜓翅膀一样。 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最折磨人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胀感,让人有点生不如死。 “徐筱!” 陆扬一边咬著牙倒吸凉气,一边死盯著自家牢妹,“少左顾右盼,看题!” 即便是双腿抖成了帕金森,他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监督人的职责。 徐筱被吼得一激灵,赶紧低头看卷子。 片刻后,她又觉得这样太没面子,於是抬起头毫不客气地反击。 “哥,你现在全身都在抖哎,要不歇会儿吧,我看你这半个女婿不好当啊。” “闭嘴!要你管!”陆扬强撑著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给我好好学习!” 姜浅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放下笔,慢悠悠走到陆扬身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在他紧绷的腿上戳了一下。 就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外力,直接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扬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双腿完全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二十分钟,第一次扎就能坚持这么久,还不赖嘛。”姜浅低头看著手腕上的表。 陆扬躺在地板上,双手揉著大腿,感觉整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听到姜浅的夸奖,他咧嘴一笑。 “我这主要是……还没热身,要是提前热身,我肯定能坚持半个小时。” “嘖,夸你两句你还喘上了。”姜浅转过身,轻声笑道:“不过我可提醒你,明天的酸痛感会是今天的两倍,希望你一觉睡醒还能正常走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夏鳶在这个时候转过头,看著地上的陆扬,满脸认真地补了一刀。 “陆扬,根据乳酸堆积的原理,你明天不仅很难走路,可能连下楼梯都需要人搀扶。” 陆扬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也感觉到了,平时没少锻炼的他深知明天会遭到多大的反噬,早知道刚才就不硬撑了。 死要面子容易伤身啊。 孟晓雪在这个时候摘下耳机,冷冷地扫了地上的陆扬一眼。 “吵死了。”她打了个哈欠,“徐筱,中午点外卖吧,我想吃炸鸡。” “好嘞!”徐筱立刻拿起手机,“学姐,你吃炸鸡吗?我给你点去骨的!” 只有陆扬受伤的世界,完美达成了闭环。 而看著姜浅施施然走回座位继续看书学习的背影,陆扬暗暗咬牙。 既然决定要练了,那就往死里练。 神功不成,誓不迴转! …… 下午三点。 客厅墙上的掛钟准时敲响。 夏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徐筱塞了一瓣橘子到嘴里,她仅用了一秒便接受了投餵。 一边咀嚼,一边帮徐筱把桌上的复习资料整齐地叠好,装进包里。 收拾好后。 “姜浅,三点了。” 夏鳶看著对面如释重负的姜浅,“你今天的学习状態比昨天认真很多,如果你能继续保持这个进度,期中考肯定能考好的。” 她说话时很真诚,没再提什么理论知识,就像个给朋友打气的普通大学生。 姜浅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对这种直白的夸奖很受用,“借你吉言,今天也辛苦你了。” “好。” 夏鳶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身。 一旁的徐筱早就坐不住了,迅速背起夏鳶帮忙收拾好的包,“学姐,走走走,我们去吃街角那家甜品店,他家刚上了新品。” 夏鳶被她拉著往玄关走,听到甜品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 两人换好鞋,推门离开。 隨著防盗门咔噠一声关上,偌大的公寓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扬依然呈大字型躺在沙发上。 吃完午饭休息了两个小时,大腿肌肉那股疯狂的痉挛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酸胀。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坐了起来。 “还能动吗?” 姜浅坐在餐桌前,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著他,“要不要我扶你回房间躺著?” “不用。” 陆扬活动了一下脚踝,慢吞吞地站起身。 虽然现在腿部感觉有些沉重,但还能正常移动行走。 不过他很清楚,这是身体的痛觉保护机制在作祟。 等到了明天早上,堆积的乳酸会教他重新做人。 正因为预知了明天会面临瘫痪的惨状,陆扬觉得不能就这么躺著。 他环顾了一圈客厅,视线扫过玄关处有些凌乱的鞋子,茶几上的零食袋,还有昨天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几件衣服。 趁著现在四肢还听使唤,得把家务做了。 要是拖到明天,估计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你不去休息?”姜浅见他走向杂物间,挑了挑眉。 “我把卫生打扫一下。” 陆扬从杂物间拿出吸尘器,又拎出扫地机器人放在地上,“明天我大概率是个废人,今天把活干完,明天好心安理得地使唤你。” 姜浅没理会他的话,反而主动请缨:“等会我来做吧。” “不用你来,我自己能行。” 姜浅看著他一副要强的模样,忍不住摇头,也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也犟不过他。 这时。 餐桌另一头。 孟晓雪摘下耳机,揉了揉乾涩的眼睛。 她將画好的线稿发给编辑,然后乾脆利落地关掉画图软体,拔下数位板的连接线。 “收工。”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姜浅转头看她,“画完了?” “今天的额度够了,再画手腕就要断了。”孟晓雪站起身,趿拉著拖鞋走到姜浅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去书房,我刚才看到steam有个新出的合作生存游戏,买了一份。” 姜浅立刻合上面前的复习资料。 两人动作出奇的一致,毫无留恋地丟下教材书,转身走向书房。 陆扬插上吸尘器的电源,看著两人勾肩搭背的背影,询问道。 “晚饭想吃什么?” “隨便,你做啥我吃啥。”孟晓雪头也不回。 “做饭用不用我帮忙?”姜浅又问。 “不用,你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说的真让人难过,明明只是担心你累著。”姜浅撇了撇嘴。 陆扬笑笑:“逗你玩的,今晚煮麵吃,没什么复杂步骤,去玩吧。” “好吧。” 看著两个女生走进书房,陆扬按下吸尘器的开关,嗡嗡的电机声在客厅里响起。 —————————— 日六千七! 第253章 单手拎人 从玄关开始。 陆扬仔细地清理著地上的灰尘和头髮。 身体活动开之后,腿部的酸胀感反而减轻了一些。 这就跟迴光返照一样,越是这样,明天死得越惨。 花了一个小时,陆扬把客厅,厨房以及两个臥室都收拾得乾乾净净。 衣服丟进洗衣机,垃圾分门別类打包好放在!门口。 最后。 他拎著吸尘器,来到了书房门口。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激烈的键盘敲击声和两人断断续续的交流声。 “左边左边!帮一下,没弹了!”这是孟晓雪焦急的声音。 “来了。” 相比之下,姜浅冷静的可怕,只传来滑鼠高频的点击声。 陆扬推开门走了进去。 两台高配电脑前,孟晓雪和姜浅戴著同款降噪耳机,正盯著屏幕认真操作。 陆扬看了一眼,是一款还算硬核的废土生存游戏,满屏都是密密麻麻的变异怪物。 他没出声打扰,拿著吸尘器开始清理书房的角落。 书房的空间本来就大,加上只有一张电竞桌和几个储物柜,清理起来很方便。 陆扬顺著墙根一路吸过去,很快就来到了电竞桌后面。 姜浅的椅子靠得很近桌子,陆扬拿著吸尘器刷头,轻鬆地从她身后吸过。 然而,当他走到孟晓雪身后时,却被挡住了去路。 孟晓雪习惯性地把腿盘在椅子上,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电竞椅里。 为了有更好的操作空间,她的椅子往后退了很大一截,把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陆扬拿著吸尘器管,停下脚步。 “姐,你稍微往前挪一点。”陆扬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没反应。 孟晓雪正处在激烈交火的紧张时刻,加上那副三千多块的主动降噪耳机,外界的声音对她来说等於零。 “右边补枪!阿浅救救我!”她突然喊道。 陆扬嘆了口气。 他放下吸尘器的管子,走到孟晓雪身后。 孟晓雪是个標准的合法萝莉,身高一米五出头,加上骨架小也吃不胖,所以体重轻的可怕。 陆扬伸手,抓住了她t恤后颈处厚实的布料,连同里面的一层秋衣一起攥紧。 然后他手臂肌肉发力,用力往上一提。 正在全神贯注打游戏的孟晓雪,突然感觉身体一轻。 视线里的屏幕画面瞬间下移,双脚也脱离了椅子的边缘。 她整个人被悬空拎了起来。 孟晓雪大脑宕机了一秒,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保持著按键的姿势,眼神中充满茫然。 陆扬单手拎著她往左边平移了半米,隨后另一只手拉过那张碍事的电竞椅,將它也推到了左边。 接著。 他把孟晓雪稳稳地放回椅子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做完这一切。 陆扬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吸尘器管子,淡定地清理刚才孟晓雪所在位置的地板。 嗡嗡的电机声在脚边响起。 孟晓雪坐在椅子上,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猛地摘下耳机,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著正在拖地的陆扬。 “你干嘛?!”孟晓雪瞪大眼睛。 “打扫卫生。” 陆扬头也没抬,控制著吸尘器刷头清理底角的灰尘,“你挡路了,喊你你又听不见。” “听不见不会拍拍我肩膀吗?”孟晓雪一脸不可置信,“你刚才就那样把我拎起来了?” “顺手的事。”陆扬终於直起身看著她,“主要你这体重也太轻了,有没有八十斤?” “八十二斤!”孟晓雪纠正道,隨即又反应过来重点不对,“这不是体重的错好吗!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在她的印象里,陆扬虽然比同龄人成熟,但归根结底是个靠脑子和技术吃饭的斯文败类。 虽然看著身型健硕,修长挺拔,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举重选手。 可刚才单手拎人,不仅没见他怎么费力,甚至连呼吸都没怎么乱。 姜浅此时也打完了那一波怪物潮,趁著安全间隙摘下耳机。 她转过电竞椅,看了眼陆扬,又看了一眼满脸震惊的孟晓雪,神色平静。 “摄影师力气大不是很正常吗?他之前出门拍照都是掛著两三台单反,包里还得背著几支长焦镜头,再加上稳定器,一套装备下来几十斤重,还要举著拍大半天。” “正常个鬼啊!”孟晓雪指著陆扬,“我又不是摄影器材那种死物,大活人重心不稳是很难拎起来的。 他刚才单手就把我挪开了,这力气去工地搬砖绝对是一把好手!” 陆扬把吸尘器收好,靠在墙边。 看著孟晓雪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姐,你天天窝在画室里,对力量的认知太匱乏了。”陆扬走上前,伸手隨意地指了指坐在旁边的姜浅。 “我这点力气算不了什么,真要比的话,阿浅的力气比我还大。” “?” 孟晓雪的视线顺著陆扬的手指,落在了姜浅身上。 姜浅坐在宽大的电竞椅里,因为刚才打游戏太投入,几缕碎发散落在白皙的脸颊边。 清冷精致的五官无可挑剔,右眼角的泪痣更是让她看起来带著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孟晓雪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怎么看这也是个柔弱且高冷的校园女神。 “你逗我呢?”孟晓雪重新转头看向陆扬,满脸写著不信,“就阿浅这细胳膊细腿的,力气能比你大?” 姜浅没说话,只是按下键盘快捷键保存游戏进度。 摘下耳机,掛在脖子上。 她站起身走到孟晓雪身侧。 “干嘛?” 孟晓雪往后缩了缩,警惕地护住自己。 姜浅没废话。 她弯下腰,右手探出捏住孟晓雪身下电竞椅的精钢底座边缘。 吸气,收腹,小臂线条瞬间绷紧。 发力。 “我去!” 孟晓雪发出一声惊呼。 连人带椅子,外加底座配重,总计一百一十斤的重量。 被姜浅单手拎了起来。 孟晓雪不可置信的的抓住扶手,瞪大的眼睛里倒映著姜浅面无表情的侧脸。 “跟你说你还不信,现在懂了么?”陆扬在旁边看热闹。 “懂...懂了。”孟晓雪狂点头。 椅子平稳落地。 姜浅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著手,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孟晓雪僵硬地转过头,再次看向陆扬。 陆扬耸了耸肩,一副我早告诉过你的表情。 “变態……” 孟晓雪咽了口唾沫,颤抖著戴上耳机。 吸尘器的电机声再次响起,陆扬清扫完,转身走向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隨著时间推移,夜幕降临。 吃过晚饭。 洗碗的活被姜浅和孟晓雪抢走了。 陆扬颓废的坐在客厅沙发上,感受著双腿越来越明显的异样。 酸。 不仅是酸,还有肌肉深处伴隨的阵阵痉挛。 反噬比他想像中来得更快更猛。 厨房传来水流声,两人洗完碗,甩著手上的水珠走出来。 姜浅看了一眼靠在沙发上眉头紧锁的陆扬,轻笑一声,主动凑了过来。 “疼了?” “还行。”陆扬死鸭子嘴硬。 “哦。” 姜浅点点头,“那你去洗澡吧,水放好了。” 陆扬双手撑著沙发扶手,刚一发力,双腿猛地打了个哆嗦,险些重新跌坐回去。 他咬紧后槽牙,强行控制著颤抖的肌肉,一步一挪地走向浴室。 十五分钟后。 浴室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姜浅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外敲了敲:“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门內传来陆扬有些发颤的声音,“肥皂掉地上了。” 事实是他刚才想抬一下腿,肌肉突然抽筋,整个人直接滑倒,险些被马桶单杀。 十分钟后。 陆扬穿著睡衣,扶著墙艰难地挪出浴室。 姜浅双臂环胸,靠在走廊墙壁上,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还要强么?”她问。 “……” 陆扬沉默两秒,“搭把手。” 姜浅上前一步,架住他的胳膊,將他半扶半抱地弄回主臥。 刚把他扔在床上,姜浅转身走向储物柜,翻出一瓶红花油。 “脱裤子。” 姜浅拿著药酒站在床边。 陆扬猛地攥紧裤腰:“你想干嘛?” “给你推拿排酸。” 姜浅拧开瓶盖,浓烈的药酒味瀰漫开来,“不推开,你明天就得在床上躺一天。” 陆扬看著她跃跃欲试的眼神,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但他实在没力气反抗了。 姜浅把药酒倒在掌心,搓热,一把掀开陆扬的被子。 双手按上陆扬大腿的瞬间。 “嘶,啊——!” 由於房门没关紧,惨叫声响彻整个公寓。 客房里。 正准备睡觉的孟晓雪嚇得手机砸到了脸上。 她揉揉鼻子,听著隔壁那难以名状的惨叫,默默戴上了降噪耳机。 —————————— 第254章 你要给帝国抹黑吗 清晨。 臥室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实。 陆扬睁开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一分钟,意识逐渐清醒。 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去洗漱。 大脑下达了移动的指令,下半身却直接罢工了。 腿部肌肉有剧烈的酸胀与撕扯痛感,神经末梢反馈回来的信號格外清晰。 陆扬咬紧后槽牙,双手撑著床垫,强行將两条腿挪出床沿。 双脚踩在地板上。 陆扬刚鬆开手试图站直,双腿瞬间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隨后便彻底失去支撑力。 他身体前倾,直直地朝地面栽去。 此时。 恰好房门被推开。 姜浅端著一杯温水走了进来,刚好看到陆扬跪倒在地毯上。 两人视线相撞。 空气安静了三秒。 “拜师礼是不是行的有点晚了?”姜浅端著水杯,靠在门框上,眼神平静。 陆扬双手撑地,额头渗出冷汗,短促地喘了两口气。 昨晚药酒推拿只缓解了表层的酸痛,深层堆积的乳酸此刻正在疯狂反噬。 “腿麻了。” 陆扬生硬的给出解释。 姜浅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走过去,弯下腰,单手抄住他的胳膊。 她发力往上一提,直接將一百多斤的陆扬半拎半扶地拽了起来。 “后遗症。”姜浅道出真相,隨手將他扔在床沿坐好,“以你现在的状態,走路都是问题。” “可是我上午有两节专业必修必须去。”陆扬揉著大腿。 姜浅没接话,转身走进卫生间。 片刻后。 她拿著挤好牙膏的牙刷和湿毛巾出来,递给陆扬。 “洗漱,然后吃完饭我送你去学校。”姜浅拉开衣柜,开始给他找要换的衣服。 陆扬默默接过牙刷。 一小时后。 锦绣澜湾小区门口。 网约车停在路边。 姜浅拉开车门,把行动缓慢的陆扬塞进后座,自己跟著坐了进去。 到了江大教学楼下。 姜浅今天没课。 她昨天和夏鳶约好要在公寓继续学习,並不打算进学校。 陆扬在车上给三个好大儿发了消息,让他们下楼接人。 教学楼入口的台阶上,502的三人已经等在那里。 车门拉开。 姜浅率先下车,隨后转身探进车厢,架住陆扬的一条胳膊,將他一点点从座位上扶出来。 陆扬双腿僵硬得无法弯曲,每迈出一步,脸上都闪过一丝痛苦。 他完全是靠著姜浅在旁边支撑,才勉强站稳。 台阶上的三人,视线紧紧锁定在陆扬颤抖的双腿上。 三人眼睛越瞪越大,表情逐渐管理失控。 姜浅扶著陆扬走到台阶前。 陈青峰和孙昊反应快,几步跨下台阶,一左一右架住了陆扬的胳膊。 “我回去了,麻烦你们照顾他了。”姜浅看著三人。 “嫂子放心!嫂子慢走!”三人异口同声。 姜浅点点头,转身上了网约车。 车门关上,驶离视线。 上一秒还正经的三人,在车消失的瞬间,脸上的表情立马发生了质变。 陈青峰架著陆扬的左胳膊,低头看了眼陆扬那条还在打摆子的腿,语气痛心疾首。 “臥槽扬哥,虽然我知道你和浅姐同居把持不住很正常,但你这也太不节制了!” 孙昊扶著陆扬的右边,推了推眼镜,“我本以为我这几天已经够放纵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侯青站在前面开路,慢条斯理地给出补刀。 “唉,年轻不知人精贵,老来对b空流泪。注意身体啊扬哥,这还没毕业呢,你就先瘫了,以后日子还长著呢。” 陆扬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 “滚滚滚!” 他没好气的骂道,试图提脚踹陈青峰,大腿却完全不听使唤。 三人见状,笑得更加放肆。 “行了,別硬撑了。”陈青峰紧了紧胳膊,把陆扬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老实交代,昨晚几点睡的?” 陆扬忍著酸痛,咬牙解释:“我这是昨天第一次扎马步,坚持时间太长,乳酸堆积!”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乾瘪。 果不其然。 陈青峰挑起半边眉毛,脸上挤出一个猥琐的表情。 “懂,扎马步嘛。”陈青峰重重点头,“新姿势是吧?確实费腿,哥几个都是成年人了,用不著这么遮遮掩掩。” 孙昊煞有介事地附和,“理解理解,毕竟浅姐练过武,柔韧性好,平时花样多点也很正常,只是苦了你这小身板,硬刚练家子,勇气可嘉。” 侯青回头扫了一眼陆扬的下半身。 “扬哥,我认识个老中医,专治这方面,你要是拉不下脸,我去帮你抓两副药。” 陆扬彻底闭嘴了。 这三人的脑洞已经形成了逻辑闭环,越描越黑。 他决定保留体力应对等会的楼梯。 两人架著陆扬,侯青帮忙搀扶,艰难地爬上三楼的阶梯教室。 找了个后排角落的位置,陈青峰和孙昊把陆扬按在座椅上。 陆扬长出一口气,伸手用力揉捏著大腿,强迫自己不理会三人打趣的眼神。 “快期中考了。”陆扬强行转移话题,“你们复习的怎么样?这次能过吗?” 提到期中考,平时对学习最不上心的侯青反而向后靠在椅背上,神色轻鬆。 “简单,之前掛科是因为没动力,懒得背,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是阮唯唯发来的早安消息。 侯青继续说道:“有了奔头,总得把绩点弄好看点,我昨晚背了两个单元,隨便学学,混个全优不成问题。” 陆扬看著侯青。 这小子自从和阮唯唯有了实质性进展后,从一个整天摆烂的躺平青年,迅速进化成了一个对未来有规划的正常人。 爱情的力量可见一斑。 孙昊也不甘落后。 他挺直了腰板,一脸得意。 “小意思,什么期中考,洒洒水啦,我底子本来就不差,再加上最近龙悦天天拉著我去图书馆上自习,她还亲自帮我划了重点。 这次我不仅要全优,还打算爭取拿个二等奖学金。” 陆扬点头。 寢室四个人,脱单了三个。 孙昊和侯青的状態非常健康。 他视线一转,落在了最边上的陈青峰身上。 …… 阶梯教室。 负责授课的老师还没来。 陈青峰坐在椅子上,面前摊开著一本崭新的教材书。 连书页的摺痕都没有。 他双眼发直,盯著空气,眼神涣散,整个人处於灵魂出窍的呆滯状態。 距离cos派大星,就差流口水了。 陆扬看著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叼毛前几天因为背了几天四级英语,结果深受打击,思索再三还是觉得锻炼更简单,就这样再次放弃了学习。 纯武將来了。 侯青用手肘捅了捅陈青峰,“峰仔,你期中考打算怎么混?” 陈青峰迴过神,转过头,看向陆扬三人。 那眼神清澈且愚蠢。 “扬哥,有个事我一直没搞懂,琢磨了一早上。”陈青峰压低声音。 陆扬看著他:“你说。” 陈青峰伸手敲了敲面前空白的课本。 “你们想啊,如果提前把考试重点背下来,那考试的时候脑子里有答案,难道不是作弊吗?” 空气突然死寂。 陆扬三人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五秒后。 “这就是你把书当摆设,一个字都没看的理由?”陆扬指著那本乾净得反光的教材书。 侯青嘆了口气,把身子往旁边挪了半米。 “没救了,说他是学渣都侮辱这个词,他纯粹是脑干缺失导致的认知障碍。” 孙昊推著眼镜,语气凉凉:“我建议你等会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跟老王说一遍,看看他会不会被你的坦诚打动,直接给你期末总评打个零分。” 陈青峰抓了抓那一头標誌性的粉毛,一脸烦躁。 “一看书就犯困,全是密密麻麻的字,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 他把书合上,咧嘴笑道,“我想过了,大不了补考,补考不过就掛科,掛科就重修,重修还不过就延毕,反正我爸有钱养我。” 摆烂得理直气壮。 陆扬冷笑一声,敲了敲桌面。 “別扯淡,从今晚开始我们三个轮流给你补习押题,你要是掛了,宿舍一周的卫生你全包。” “凭什么!”陈青峰抗议。 “全优宿舍,你要给帝国抹黑吗?”孙昊说。 陈青峰不说话了。 校外。 夏鳶坐在餐桌主位。 面前摆著精准到分钟的学习计划表。 姜浅坐在对面看著书,视线却飘向了放在一旁的手机,手指蠢蠢欲动,想给陆扬发消息。 她抬起手,刚碰到手机壳边缘。 “姜浅同学。”夏鳶开口,“现在是学习时间。” 姜浅收回手,嘆了口气。 “一直盯著不累吗?” 夏鳶摇摇头:“只是监督不累的,你別看我,看书。” 徐筱坐在旁边,乐呵呵地把一盒切好的水果推到夏鳶面前。 “学姐,吃点草莓,可甜了。” 夏鳶眼睛一亮,拿牙籤戳了一个塞进嘴里,“谢谢,你古汉语词汇还没写完呢,快写。” 徐筱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吃东西呢,能不能稍微休息一下?” “不行。”夏鳶咽下草莓,“你快写,不然中午没时间出去吃饭了。” 徐筱听到这话,瞬间妥协,低头狂写。 姜浅看著这两人,有些无奈。 夏鳶虽然看著软乎乎的,但脑子一根筋,认死理。 “我去上个厕所。”姜浅把笔一丟,站起身。 “好。”夏鳶点头。 姜浅起身离开客厅,走进了卫生间。 反锁上门,她坐在马桶盖上,摸出藏在睡裤口袋里的备用手机。 这手机本来是留著打游戏开小號用的,现在成了她逃避监督的工具。 打开微信找到了陆扬的聊天框。 能量不足了,急需补充。 ————————— 日六千! 第255章 拼夕夕砍一刀 姜浅坐在马桶盖上,解锁了备用机。 屏幕亮起,她熟练地点开微信,找到置顶的陆扬聊天框。 【阿浅:上的什么课?腿还抖吗?】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秒回。 【阿扬:在上视听语言,腿不抖了,因为它现在已经没知觉了。” 姜浅忍不住笑意盈盈。 她思索片刻,拉起衣摆,露出下面穿的运动短裤,对著自己白皙的腿拍了一张照片。 构图隨意,甚至连浴室地砖和兔子拖鞋都拍了进去。 点击,发送。 【阿浅:看看腿,转移一下注意力。】 教室內。 陆扬看著手机里弹出的照片,原本因为肌肉酸痛而微微皱起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他还没来得及放大照片细品。 “扬哥你在看什么东西?”陈青峰的粉色脑袋突然凑了过来。 陆扬面无表情地按下电源键,屏幕一黑。 “学习资料。” “我去,藏这么快你骗鬼呢,那要是学习资料我吃。”陈青峰压低声音。 “我女朋友照片,怎么,你也想看?” “那算了,我不是曹贼,不喜人妻。”陈青峰顿时没了兴趣,重新啃起枯燥的教材。 他虽然摆,但並不想给宿舍抹黑,更何况掛一科还要被扣一万零花钱。 真正的武將,敢於在期中考前一周直面崭新的课本。 今晚不能睡了,人可以掛,科不能掛。 就是这小课本的知识版权保护意识还挺强,看了这老半天竟然一点內容没偷到。 孙昊听到两人的对话,乐呵呵凑了过来,“扬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身残志坚就算了,上课还搞精神补剂,注意点影响。” 陆扬懒得理他,把手机塞进桌洞盲打回復。 【阿扬:托你的福,现在不仅有精神了,甚至还想出去跑两圈。” 卫生间里。 姜浅看著陆扬的回覆,轻哼了一声。 正准备继续打字,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姜浅?” 夏鳶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 姜浅手一抖,迅速把备用机塞进睡裤口袋。 “怎么了?” 她清了清嗓子,假装正在按冲水键。 “你在里面待很久了,身体不舒服吗?” “对,我不舒服。”姜浅立马应声,送上门的藉口不用白不用。 “那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夏鳶又问。 “不用,我身体好,等会自己就恢復了。” “啊?” 夏鳶怔住,茫然问道,“还能这样吗?” 客厅里传来徐筱憋不住的扑哧笑声。 姜浅的话能骗的过夏鳶,却骗不过她。 什么身体不舒服,全是藉口! 这时。 姜浅拉开门走了出来,一脸黑线。 夏鳶站在门外,手里举著两根黄澄澄的香蕉。 “我昨天和徐筱去超市买的,多吃膳食纤维对肠道好,你如果实在不舒服,我建议你还是要去医院看看。” “……” 姜浅看著那两根香蕉,沉默了片刻。 “我真没事,刚才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等会该怎么复习。”她努力维持著人设,试图用其他理由混过去。 “在厕所思考?”夏鳶眨了眨眼,似乎在处理这个新信息。 “对。” 徐筱在沙发上已经笑得捂住了肚子,拍著桌子喊:“学姐,別问了!浅浅姐她肯定是躲在里面玩手机呢,她有个备用机专门用来和我哥聊天!” 闻言,姜浅冷冷扫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威胁。 徐筱立刻闭嘴,低头狂写古汉语词汇。 夏鳶一愣,隨即看向姜浅,眼睛亮了一下。 “你有两个手机?” “……嗯。” 姜浅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太好了。” 夏鳶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老旧智能机,点开一个红色的app页面,递到姜浅面前。 “你能帮我在拼夕夕上再砍一刀吗?我还差0.01元就能领到一百块钱现金了。” 空气凝固。 姜浅愣了两秒。 她看著夏鳶那充满期盼的眼神,实在无法將这个为了0.01元求人的女孩,和官网上那位拿过各种物理竞赛一等奖的超级天才联繫在一起。 “你很缺这一百块?”姜浅问。 “现在不缺了。”夏鳶摇摇头,“徐筱每天都会给我一百块,我攒了好多了,但是拼夕夕白给的钱,不要白不要。” 她说的很有道理,姜浅竟然无法反驳。 “行。” 姜浅掏出备用机,帮夏鳶扫了码。 “砍了。” 夏鳶赶忙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隨即脸色垮了下来。 “怎么了?”姜浅问。 “它说我还差十个金幣。”夏鳶嘆了口气,把手机收了起来,“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她已经没有认识的人可以帮忙砍了。 姜浅揉了揉眉心,把香蕉推回给夏鳶。 “你自己留著吃吧,我要出门一趟。” “去哪?”徐筱抬起头。 “去接个瘫痪的残疾人。”姜浅拉开椅子,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 阶梯教室內。 教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雷射笔,眼神像鹰一样扫过下方。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正是老师最喜欢互动的危险时间。 “这节课的內容,是视听语言中的长镜头调度。现在我找个同学来分析一下,刚才放的那段《好傢伙》里,导演是怎么通过机位移动来展现人物关係的。” 教授翻开了讲桌上的点名册。 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陈青峰咽了口唾沫,额头见汗。 教授讲的课他有点听不懂,所以刚才看的是其他科目的基础知识。 面前有关视听语言的教材书还是崭新的,比他的脸都乾净。 “坐在最后排,那个穿粉衣服的同学。”教授的声音在麦克风里迴荡。 陈青峰浑身一僵。 整个阶梯教室喜欢粉色衣服的男生,除了他找不出第二个。 孙昊在旁边幸灾乐祸:“保重,走好不送。” 陈青峰硬著头皮站了起来。 “来,你说说。”老王看著他。 陈青峰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贫乏的词汇库里挤出点专业术语。 “老师,我觉得这段长镜头……很长。机位一直在走,人物也跟著走,这说明了……说明了他们很忙。” 全班安静了两秒,隨后爆发出低声鬨笑。 教授被气笑了。 “他们很忙?我还很忙呢,你叫什么名字?” “陈青峰。” “行,陈青峰,你这节课的平时分没了,坐下好好听课。”教授拿起笔在册子上画了个圈。 陈青峰如蒙大赦,一屁股坐下。 教授的目光继续在后排扫视,然后便看到了坐得笔直的陆扬。 对於陆扬,他是有印象的。 摄影系有名的优等生,军训时拍的那组照片连不懂摄影的校长看了都讚赏有加。 “陆扬。”教授点名,“你来补充一下。” 听到自己的名字,陆扬嘆了口气。 他其实不想站起来,因为以他现在的状態,站起来是个技术活。 但为了平时分,他还是双手撑著课桌,双臂肌肉发力,硬生生把自己的上半身撑了起来。 双腿几乎没有受力,全靠手臂支撑著桌沿站稳。 他青筋绷起,背脊挺直,咬著牙开口。 “导演採用了斯坦尼康稳定器跟隨拍摄,镜头从街对面的长焦起幅,通过跟摇转入……” 教授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很好,分析的很到位,专业术语也用得很准確,坐下吧。” 陆扬微微頷首,手臂慢慢泄力,扑通一声,重重地砸回了椅子上。 声音有点大。 教授看了他一眼:“怎么?椅子坏了?” “没事老师。”陆扬面不改色,“肌肉记忆,坐得比较果断。” 孙昊和侯青在旁边拼命咬著嘴唇,肩膀抖得像筛糠。 下课铃终於打响。 教授收拾东西离开。 班里的学生也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 陈青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丝毫没因为丟掉平时分而沮丧。 “走吧扬哥,去食堂搓一顿,今天哥们虽然扣了平时分,但精神上得到了升华。” 陆扬坐在椅子上没动。 “你们去吧,我不饿。” “不吃饭怎么行?你现在需要补充蛋白质修復肌肉,要不我们架著你去?” “不用。”陆扬指了指窗外,“有人来接我了。” 三人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教学楼外的广场上。 姜浅正戴著墨镜,跨坐在一辆亮黄色的共享电动车上。 將近一米七的身高,两条白皙笔直的长腿撑在地上,硬是把破旧的共享电动车骑出了重机车的拉风感。 路过的男生频频回头。 她摘下墨镜,看向二楼的窗户,伸出手衝著陆扬比了个耶。 “臥槽。”陈青峰看呆了,“浅姐这气质也太特么绝了,不过为什么是共享电动车?” “因为她还没考驾照。”陆扬用手撑著桌子站了起来。 在三人的搀扶下,陆扬艰难地挪到了楼下。 姜浅把电动车停在台阶前,拍了拍后座。 “上车。” 她言简意賅。 陆扬看了看狭窄的后座。 “我这腿弯不过去。” “用手掰上去。”姜浅毫不留情。 陆扬无奈,只能在孙昊的帮助下,像搬木头一样把自己的两条腿搬上后座。 然后双手老老实实地搂住了姜浅的腰。 “抓紧了。”姜浅一扭油门。 黄色的小电驴发出一声嗡鸣,载著两人平稳地滑出了广场。 陈青峰三人站在原地,看著渐行渐远的电动车尾灯。 “我怎么感觉……”侯青摸了摸下巴,“扬哥现在像被包养的娇妻。” “自信点,把感觉去掉。”孙昊接话。 —————————— 第256章 拉伸 公寓內。 陆扬被姜浅背著上了楼,然后当著三个女生的面把他带进了主臥。 上午坐了两节课,他现在肌肉不仅酸痛,还开始发烫。 姜浅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再进来时手里多了一瓶云南白药气雾剂。 “脱裤子。” 陆扬立刻双手捂住裤腰,满脸抗拒。 “昨天晚上你差点把我送走,今天又来?” “昨天那是推拿排酸,必须用力。”姜浅在旁边坐下,“今天是冷敷阵痛,不想脱把裤管捲起来也行。” 陆扬半信半疑地捲起睡裤的裤管,露出小腿和大腿下半截。 姜浅摇匀气雾剂,对著他酸痛的肌肉喷了几下。 冰凉的雾气接触到皮肤,火辣辣的酸胀感確实减轻了不少。 接著,她的手指按上了陆扬的腿侧。 这次没有用蛮力,而是顺著肌肉的纹理,力度適中地揉捏著。 姜浅的手指因为常年练武,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但掌心很柔软。 这样的触感在大腿酸痛的位置游走,带来一丝奇异的酥麻感。 陆扬原本紧绷的身体逐渐放鬆下来,甚至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手法不错啊,以后要是找不到工作,在天桥底下摆个推拿摊,绝对饿不死。” 姜浅手上的动作没停,抬眼看了他一下。 “我饿不死,倒是你,这身体素质太差了。” “什么叫太差?” 陆扬感受到了侮辱,立刻反驳,“你隨便去大街上拉个人,让他扎二十分钟马步,第二天能自己下地走路我算他厉害。” “所以才说你需要继续练。”姜浅拍了拍他的大腿,“从明天开始,每天跟著我拉伸。” “拉伸?”陆扬愣了一下,“你不是说要教我一些基本功吗?” 姜浅嗤笑一声,“就你现在这僵硬的筋骨,练基本功?先把你这根生锈的钢筋掰软了再说吧,拉伸就是你的基本功。” 她起身走到墙角,拖出一张紫色的瑜伽垫,在客厅中央铺开。 “下来。” “现在?”陆扬瞪大眼睛。 “废话,打铁要趁热。” 陆扬挣扎著从沙发上挪到瑜伽垫上,平躺下来。 “左腿抬起来。”姜浅命令道。 陆扬听话地抬起左腿。 还没抬到四十五度,大腿后侧的膕绳肌就传来一阵撕扯的痛感,死活上不去了。 姜浅跪坐在他身侧,毫不留情地握住他的脚踝往上一推。 “啊!臥槽!”陆扬一声惨叫,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闭嘴,放鬆。”姜浅单手压住他的膝盖,不让他弯曲,“越紧张越痛。” “这是拉伸还是上刑?!”陆扬疼得五官有些扭曲。 “这点痛都受不了?”姜浅微微俯下身。 因为拉扯的动作,她领口微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从陆扬躺著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她认真专注的侧脸,以及眼角那颗极具辨识度的泪痣。 陆扬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转移注意力。 “我说,你小时候跟著咱外公练武的时候,也是这么残暴吗?” 姜浅停下动作,將他的腿慢慢放下。 “我小时候练功,外公是用棍子压的。”姜浅的声音很平静,“韧带拉不开,动作就不到位,发力就不对,你以为那些看起来轻飘飘的拳法,是真的没有力量吗?” 她换了陆扬的右腿,继续拉伸。 这一次陆扬没再乱叫。 他咬著后槽牙,死死盯著天花板。 姜浅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稍微放轻了一些。 半小时后。 一套地狱级的拉伸结束。 陆扬像条咸鱼一样瘫在瑜伽垫上,满身大汗。 虽然过程生不如死,但拉完之后,腿上的酸胀感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大半,反而有一种通透的轻鬆感。 姜浅去洗了把毛巾,走过来扔在陆扬脸上。 “擦擦。” 陆扬拿开毛巾,看著站在面前的姜浅。 她扎著高马尾,脸颊因为运动泛著一丝微红,呼吸平稳。 “阿浅。”陆扬突然开口。 “嗯?” “我要坚持练多久才能打得过你?”陆扬有些好奇。 “打得过我?”姜浅挑了挑眉,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等下辈子吧。” “啊?” “別啊了,你入门太晚,现在练武最多只能是强身健体,根本算不上真功夫,就算我从现在开始懈怠不练,你想打的过我也得练个几十年。” “我去,那你能不能教我点入门快的,比如擒拿锁技之类的。”陆扬单手撑起上半身。 姜浅挑了挑眉。 “擒拿?你確定?” “確定。” “行啊。” 话音刚落。 陆扬眼前一花。 他甚至没看清姜浅是怎么动作的。 只觉得手腕被一股巧力一扣,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接著,背部撞在地板上,右臂被反绞在背后。 姜浅单膝压在他的后背上,一只手轻鬆地锁住了他所有的反抗空间。 一招制敌。 “我靠,疼疼疼,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陆扬趴在瑜伽垫上,吃了一嘴灰,彻底放弃了挣扎。 姜浅鬆开手,顺势在他身侧坐下,拍了拍手。 “想学啊?这叫顺水推舟,借力打力,你那脑子用来算计人就行了,武力这种事不用你操心。” 陆扬翻过身,平躺著看向她。 “这算包养吗?” 姜浅直视著他的眼睛,突然弯下腰。 两人的距离拉近,鼻尖相触。 “算。” 姜浅的声音压得很低,神情傲娇。 她闭上眼睛,低头吻住了陆扬的嘴唇。 陆扬愣了一瞬,隨即抬起双手,环住了她的腰。 管他什么上面下面的。 在家里,只需要躺平享受,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窗外阳光正好,臥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至於拉伸的痛苦,早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此时。 被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夏鳶发来的微信,即使不解风情如她,也知道这时候不该来敲门打扰。 而且趴在门上偷听的两人肯定也不会允许她敲门。 所以。 她发了微信。 【夏鳶:姜浅,你们中午在家吃饭吗?我可以帮忙做饭。】 姜浅微微睁开眼,瞥见屏幕上的內容,无奈地笑了一下。 学姐真是个天然的氛围破坏机。 她没去拿手机回復,只是收紧了手臂,加深了和自家男友的吻。 隨学姐去吧,反正现在,她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补充这一上午欠缺的男友能量。 ———————— 请天假,日五千。 第257章 內容说出去都容易铁中毒 教室。 交卷的铃声准时打响。 陆扬將试卷递给收卷的同学,推开椅子走出阶梯教室。 走廊上冷风一吹,他扭了扭脖子,骨头髮出细碎的声响。 孙昊和侯青紧隨其后,跟著走了出来,两人脸色如常,步履轻鬆。 三人站在走廊上,齐齐转头。 走在最后的陈某人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他標誌性的粉毛毫无光泽地耷拉著,双眼布满血丝。 “峰仔,走快点,你挡人家路了。”孙昊在前面催促。 陈青峰一脸疲惫。 “哥几个,做个人吧,连续三天睡眠不足四个小时,再熬下去我真快死了。” 这几天的经歷对他来说,已经和地狱没什么区別了。 陆扬三人轮番上阵,採取了惨无人道的车轮战补习。 他连去健身房的时间都被无情剥夺,每天脑子里除了专业课名词就是知识点。 “都这么努力了,考试有把握吗?”孙昊问。 “及格妥妥的。”陈青峰靠在墙上,“我感觉我脑细胞死了一大半,不过好在零花钱保住了。” 陆扬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付出就有回报,看看你现在,身上都是知识的清香。” 期中考这种东西,原本在江大只有个別专业才有。 但自从张洪涛接任校长后,开始大刀阔斧地搞改革,硬生生把期中考改成了全校各专业统一在同一天进行。 不过老张也算手下留情,所谓的期中考,与其说是正规考试,不如说是隨堂测验,完全没有高中时期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闭卷的內容只占一小部分,大多数题目都是开放性的,最终成绩也只占期末总评的两成。 而且老张为了调动学生的积极性,还拉来了一笔企业赞助。 成绩优异者,进步显著者,直接无条件发放大额现金奖励。 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作为奖励,极大推进了学生的学习热情。 尤其是一些经济困难的学生,这几天眼睛都是绿的,为了奖励拼了命地刷书。 平时泡图书馆要占座,这几天都得抢座。 毕竟学习不仅能提升自己,还能有钱拿,这种好事去哪找? 就连陈青峰这种不差钱的主,为了不显得太废物,也硬著头皮熬了几天。 “行了,活过来了就行。”陆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给姜浅发去消息。 【阿扬:考得怎么样?】 【阿浅:稳过。】 【阿浅:得意.jpg】 【阿扬:晚上打算聚个餐,不回家吃了。】 【阿浅:行,少喝点,记得早点回家。】 【阿扬:ok】 陆扬把手机息屏,抬头看向三人。 “既然峰仔顺利渡劫,今晚哥几个出去搓一顿庆祝一下?” “走,去吃顿好的。” 陈青峰瞬间来了精神,“这几天熬夜熬的我都没什么食慾,这好不容易考完了,今天必须敞开了吃,再来点小酒,谁不喝趴下谁是狗!” “行,正好也没什么事。”侯青附和。 孙昊也点头同意。 四人顺著楼梯往下走。 孙昊瞥了一眼陆扬的腿,“扬哥,你这腿几天没打摆子了,恢復得不错啊。” 陆扬轻哼一声,“每天半小时马步,外加姜师傅的拉伸按摩,你以为是白练的?” 这几天,陆扬痛定思痛,硬是把姜浅布置的基础训练坚持了下来。 起初疼得他下不来床,但慢慢地,身体適应了这种强度。 现在走起路来,不仅底盘比以前稳了,甚至精神头还要比之前更好了。 当然,这也和临近期中考实行的“禁慾政策”有关。 养精蓄锐了好几天,能不精神吗? …… 晚上八点。 大学城后街的大排档。 夜风带著烤肉的孜然味和油脂的香气。 陈青峰扯开嗓子喊老板加菜,几人脚边已经堆了十几个空酒瓶。 四人坐在塑料椅子上,外套都脱了搭在椅背上。 由於没有女生在场,几人的话题从专业课的傻逼期中考,一路飆到了国家大事和人生理想。 內容说出去都容易铁中毒。 “干!” 陈青峰举起酒杯,满脸红光,“你们真是我亲哥!这几天麻烦你们了!” 陆扬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一口饮尽。 啤酒度数不高,但喝得急,酒意便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都几把哥们。” 孙昊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眼神已经有些迷离。 侯青靠在椅背上,一边剥著小龙虾,一边道出真相,“真要给峰仔零花钱扣完,他去健身房续私课都没钱了。” 几人互相打趣,气氛热烈。 十一点。 桌上的烤串吃得差不多了,四个人也都喝得东倒西歪。 “不行了,不能再喝了。”孙昊趴在桌子上,伸手去摸手机,“我得给悦姐报备一下,不然明天没好果子吃。” 他拨通了电话,声音立刻低了八度,带著几分討好:“喂,悦姐,啊对对,我喝多了,在大排档……你来接我好不好?” 陆扬看著孙昊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嗤笑一声也掏出了手机。 他直接点开姜浅的语音通话。 “餵。” 电话那头传来姜浅慵懒的声音,背景音还有键盘敲击的脆响。 “打游戏呢?”陆扬单手撑著下巴。 “嗯,虐菜。”姜浅回道,“喝完了?” “喝得有点多,腿软。”陆扬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你来接我。” “定位发我。”姜浅乾脆利落。 电话掛断,陆扬把定位发了过去,转头看向陈青峰。 陈青峰正对著空气傻笑,手里攥著手机。 “你不摇人?”陆扬问。 陈青峰打了个酒嗝,“摇!怎么不摇!” 他低头在通讯录里扒拉了半天,拨了出去。 “刘哥!对,是我!我在后街大排档喝醉了……你来扛我一下唄……別啊,我明天去消费,再买十节课!好嘞,等你!” 掛了电话,陈青峰得意地扬了扬手机,“看到了没,刘哥说马上开车来接我。” 陆扬无语。 一个一米八几的健硕男大,大半夜给另一个更猛的肌肉教练打电话求接,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视线最后落在了一直没动静的侯青身上。 侯青手里捏著酒杯,看著远处的路灯。 “猴哥,你不给学妹打一个?” 陆扬踢了踢他的凳子。 侯青转过头,眼神虽然带著醉意,但理智勉强还在线。 “不打。”侯青放下酒杯,揉了揉眉心,“我一身酒气,话都说不利索,而且还没確定关係,大半夜叫人家女孩子出来照顾一个酒鬼,不合適。” 陆扬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侯青这人就是这样,平时看著懒散不著调,但遇到真正在意的人,反而会小心翼翼。 半小时后。 一辆白色的计程车停在路边,龙悦冷著脸推门下车。 她走到桌旁,二话不说拎起孙昊的耳朵,把人塞进了副驾驶,扬长而去。 紧接著没过多久。 一辆黑色大g发出粗獷的轰鸣声停下。 刘錚穿著黑色紧身背心,下车像拎小鸡一样把陈青峰扔进了后座。 ——————— 第258章 义父,明天想吃点什么 陆扬结了帐,走出大排档。 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灯下的共享电动车。 姜浅戴著个蓝牙耳机,单脚撑地,正百无聊赖地看著手机。 陆扬走过去,顺手摘下她一边的耳机。 “来了。” 陆扬借著酒劲,半靠在她身上。 姜浅偏头看了他一眼,闻到了一股不算难闻的啤酒味。 “还能走吗?”她问。 “能,但我比较想你带我。” 陆扬跨上后座,双手自然地环住了自家女友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 姜浅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刚好看到了还在路边长椅上坐著的侯青。 “他怎么一个人在这?” “胆小鬼,不敢打电话,怕把人家嚇著。”陆扬低声笑了笑,突然伸手摸进姜浅卫衣的口袋,“手机借我用用。” 姜浅没管他,任由他掏出自己的手机。 陆扬熟练的输入密码,找到阮唯唯的微信。 【阿浅:唯唯,侯青学长喝醉了,在后街大排档旁边的椅子上,我们现在不方便带他,你能来接他一下吗?】 陆扬点击发送,然后把手机塞回姜浅口袋,咧嘴乐道:“搞定了,走吧,回家。” 姜浅挑了挑眉,扭动油门,电动车载著两人平稳地滑入夜色中。 …… 夜风微凉。 侯青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仰头看著头顶昏黄的路灯。 酒精的作用开始在脑子里发酵,思绪变得有些迟缓。 但他依然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哪,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肯打电话。 他见过太多烂俗的戏码,男的借酒装疯,用半逼迫的方式让女孩子妥协。 他不想让阮唯唯觉得他也是那样的人。 那是个胆小內向的女孩,想要接近必须用最安稳的方式才不会引起反感。 侯青闭上眼,想吹吹风让自己清醒点,然后走回学校。 就在这时。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在长椅旁停下。 “学长。” 带著几分试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侯青皱了皱眉。 他没睁眼,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大著舌头说道:“不加微信,有喜欢的人。” 空气安静了两秒。 隨后。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大了一点,隱隱带著一丝笑意和羞怯。 “学长,是我。” 侯青猛地睁开眼。 路灯下。 阮唯唯穿著平日里常穿的便装,手里还捏著瓶刚买的矿泉水。 因为跑得有些急,她白皙的脸上泛著红晕,几缕髮丝贴在额角。 她不傻,自然知道侯青口中喜欢的人是谁,所以眼底带著几分无法抑制的羞赧。 侯青愣住了。 他撑著长椅坐直身体,用力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出现幻觉。 “你怎么来了?”他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生怕嚇到她。 阮唯唯把手里的矿泉水拧开,递到他面前。 “浅浅给我发的消息。”阮唯唯小声说,“她说你喝醉了,一个人在这里,他们不方便带你回去。” 侯青接过水,脑子里立刻转过了弯。 姜浅根本不可能管他,唯一可能这么干的,只有陆扬! “这帮狗,喝醉了都拍拍屁股跟著老婆走了,也不说送我一下。” 侯青笑骂一句,隨后看向阮唯唯,眼神变得柔软。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跑出来不安全。”他喝了一口水,压下胃里的酒气,“其实我没醉到走不动的地步,就是想吹吹风。” 阮唯唯挨著长椅边缘坐下,中间隔著半个身位的距离。 她看著侯青,手指紧张地搅在一起。 “学长……”阮唯唯的声音细若蚊蝇,“你以后如果喝醉了,其实可以给我打电话的。” 侯青握著水瓶的手紧了紧。 夜风拂过,带起了地上的落叶。 长椅周遭没有了大排档的喧囂,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我不敢打。”侯青嘆了口气。 阮唯唯愣了一下,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喝了酒,我怕我脑子不清楚不小心说错话,做错事,更怕你觉得我借酒撒泼,是个没分寸的人。” 阮唯唯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下意识地想低头躲闪。 但侯青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用最诚恳的语气把底牌交了出去。 “唯唯。” 侯青喊了她的名字。 阮唯唯的身体微微一颤。 “我刚才没说谎,我確实有喜欢的人了,那个女生胆子很小,在生人面前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但我喜欢她安安静静的样子,喜欢她认真做事的脾气,也喜欢她每次害羞时红著的耳朵。” 酒后吐真言,不仅是壮胆,更是剥去了平日里那层偽装。 侯青把水瓶放在长椅上,语气变得轻缓。 “我本来想等我入职刘哥那边的运营,等我彻底稳定下来,再挑个好天气正式跟你说。”侯青自嘲地笑了笑,“但陆扬把你叫来了,我现在脑子有点转不动,不想再憋著了。” “我喜欢你,不是临时起意,是想和你结婚的那种。” 阮唯唯死死咬著下唇,眼眶渐渐泛起一层水汽。 她以往十几年的经歷里,从没遇到过这么直白妥帖的偏爱。 从发传单时的解围,再到后来点点滴滴的照顾,侯青总是把她的自尊心维护得极好,从不让她感到难堪。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其实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最初的感激早就变成了喜欢。 阮唯唯抿了抿唇,鬆开搅在一起的手指。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怯生生的眼眸此刻异常明亮。 “学长。” “嗯?” “我並不觉得你是个没分寸的人,所以……你以后如果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不管是喝醉了,还是……想我了。” 侯青定定地看著她。 隨后,他嘴角一点点扬起,眼底的醉意彻底被笑意驱散。 他往阮唯唯的方向挪了半寸,轻轻拉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 阮唯唯没有挣脱,只是下意识把滚烫的脸颊低了下去,隨后又抬起。 她看著侯青,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却不觉得討厌。 冷风依旧在吹。 但长椅上的温度在攀升。 两人手牵了很久,直到一辆夜班公交车轰鸣著驶过,阮唯唯才害羞地动了动手指。 “走吧,我送你回去。”侯青站起身。 阮唯唯点点头,任由他牵著。 此刻大脑紊乱的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接人的。 两人並肩走在回学校的林荫道上。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侯青停了一下。 “渴不渴?” 阮唯唯摇摇头。 侯青笑了笑,捏了捏她的手心。 “明天上午没课吧?” “没有。” “那明天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吃完再去健身房怎么样。”侯青规划著名明天的行程。 “好。”阮唯唯答应得很乾脆。 两人一路走到女生宿舍楼下。 宿管阿姨正准备锁门。 侯青鬆开手。 “进去吧,早点休息。” 阮唯唯点点头,走到台阶上,突然回头。 “学长,以后少喝点酒。” “好,全听你的。”侯青笑著回答。 阮唯唯转身跑进了大门。 侯青站在楼下,看著她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转身往男生宿舍走。 冷风吹过。 他的头脑无比清醒。 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在宿舍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侯青:@陆扬 义父,明天想吃点什么。】 群里死寂。 半分钟后,陆扬回復。 【陆扬:双皮奶。】 【侯青:行。】 侯青把手机塞回口袋,吹著口哨走进了夜色里。 ———————— 日五千。 最近在看房子,想租个清净点的地方,所以有点忙,更新的有点晚也有点少,各位见谅。 等安顿下来,欠的加更会陆续补上。 第259章 真正的王 十一月一號。 期中考结束后的江大,像是被人按下了0.5倍速按键,节奏瞬间变得缓慢起来。 图书馆门口不再排起长队。 自习室里也少了背书背到双眼失焦的学生。 不少人一边骂著老张搞全校期中考不做人,一边又开始盯著论坛上的奖学金名单,精神状態相当稳定。 上午十点。 公寓內迎来了真正的王。 陆扬刚把阳台上晾乾的衣服收下来,玄关处门铃就响了。 姜浅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放著笔记本,正在打一局排位。 孟晓雪窝在单人沙发里,戴著耳机画稿,整个人缩成一团。 陆扬看了眼门口。 “谁啊?” 姜浅头也不抬。 “你去开门。” 陆扬沉默两秒。 这句话听起来很正常。 但结合姜浅此刻的语气,他总觉得自己像个家政机器人一样。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拖著行李箱的女生。 浅棕色长捲髮,墨镜推在头顶,风衣敞著,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陆沐沐一只手扶著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举起。 “惊不惊喜?” 陆扬把门关上。 砰。 门外安静了两秒。 下一秒。 门铃疯狂响起。 “陆扬,你给我开门!我数三声!!” “三!” 陆扬重新把门打开。 陆沐沐摘下墨镜,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你是不是想死?” 陆扬侧身让路,“姐,刚才手滑了。” “你家门是触屏的吗,还能手滑?”陆沐沐拖著箱子进屋,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姜浅身上。 原本还打算继续教育牢弟的她,表情立刻切换。 “浅浅!” 姜浅刚好打完一波团,抬头看见她,放下滑鼠起身。 “沐沐姐。” 陆沐沐张开手臂,和姜浅轻轻抱了一下,“还是我们家浅浅好,见面就让人心情舒畅。” 陆扬在旁边接话,“那我呢?” 陆沐沐看了他一眼,一脸嫌弃,“你让人血压升高。” 姜浅没忍住,唇角往上勾了一下。 陆扬低头换鞋。 他早就认清了自己的地位,在家里属於可再生资源。 亲弟弟嘛。 摔不坏。 陆沐沐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放,环顾客厅。 “你们这小日子过得可以啊。” 茶几上有两只杯子,电视柜边放著姜浅的游戏手柄,阳台上晾著一深一浅两件卫衣。 厨房门口还贴著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著:阿扬晚上回来记得买葱。 下面还有陆扬补的一行:那阿浅在家里少吃垃圾食品。 陆沐沐看完后点点头。 “有內味了。” 孟晓雪这时候终於摘下耳机,抬头看她。 “你怎么来了?” 陆沐沐走过去,低头看著瘫在沙发里的孟晓雪,伸手在她脸上捏了几下。 “当然休假了,不然还能是为了你啊。” “哦。” 孟晓雪重新戴耳机,“那你休,休完赶紧走,我自己在这才舒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陆沐沐伸手按住她的耳机,“瞧你滋润的,真拿陆扬当保姆了,来这些天没怎么出过门吧,快起来,我带你出去逛逛。” 孟晓雪身体没动,疯狂摇头。 “我不去。” “你去。” “不去。” “去。” 孟晓雪抬起脸,冷冷地说:“我有稿。” 陆沐沐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家庭群。 徐玥玥刚发了一条消息。 【徐玥玥:沐沐,你到了江城记得带他们出去玩玩,別让晓雪天天窝在家里发霉。】 陆沐沐微笑,得意道。 “圣旨。” 孟晓雪先是沉默,然后才慢吞吞地把数位笔放下,“封建余孽,朝廷的走狗!” 陆扬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乐呵呵开口。 “抗旨不尊要杀头的。” 孟晓雪看向他,“你晚上最好睁著眼睡觉。” 陆扬:“……” 你看你,又急。 姜浅拿起手机保存游戏战绩,问:“去哪?” 陆沐沐毫不犹豫的道出一个地点。 “商场。” 陆扬皱眉,“你刚到不休息?” “车上睡过了。” “那你自己去逛不就行了?” 陆沐沐走到陆扬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才叫一家人。” 陆扬看向孟晓雪,她已经开始穿外套了。 动作不快,且充满了被迫营业的疲惫。 陆扬又看向姜浅。 姜浅把笔记本合上,淡定起身。 “走吧。” 陆扬:“?” ber,这就达成共识了? 我的意见呢? 好好好,不拿人当人是吧? 半小时后。 陆扬开车,姜浅坐副驾驶。 后排,陆沐沐正在翻大眾点评,孟晓雪靠著车窗闭目养神。 陆沐沐忽然问:“浅浅,你平时和陆扬喜欢出门逛街吗?” 姜浅想了想,摇头否认:“不太逛。” “那你喜欢什么?”陆沐沐问。 “游戏,小说,音乐。” 陆沐沐点点头,正想说话。 “还有陆扬。”姜浅突然补充道。 “嗯?” 陆扬闻言手一抖,差点把车开成蛇形。 陆沐沐被嚇了一跳,立马坐直身子,“好好开车行不行,你觉得人生没遗憾了,我还有呢!” 孟晓雪闭著眼补刀,“嘖,真不值钱,被一句话直接哄成胚胎了。” 陆扬挑眉,“什么话?我建议你们尊重一下司机。” 姜浅转头看他,“司机师傅,前面红灯了。” 陆扬踩剎车。 后排的两人看乐了。 陆扬面无表情地盯著红灯。 二十分钟后。 车停在万象城地下停车场。 四人上楼。 陆扬牵著姜浅走在前面,陆沐沐和孟晓雪跟在后面。 看著前面情侣两人的黏在一起背影,陆沐沐忍不住嘖了一声。 “你看俩人这小手牵的,还是十指相扣,真是世风日下。” 孟晓雪:“熟能生巧。” “你猜他们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我感觉已经圈圈叉叉了。” 孟晓雪忍不住挑眉,“你说的是不是有点太隱晦了?” 陆沐沐点点头,“行,那我换个直白点的问法。” 她稍微提高了点声音,让前面腻歪在一起的两人也能听到。 “陆扬,你俩晚上睡觉做安全措施了吗?” 孟晓雪猛的转头,瞪大眼睛看著她。 真乃神勇也! 前面的陆扬脚步一顿。 姜浅倒是很平静。 “做了。” 陆沐沐眼睛亮了,得意的看向孟晓雪,“你看我就说吧。” 孟晓雪伸手扶额,一脸无语的扭过头去。 快来个人把这女人娶走啊! 都压抑成啥了? 陆沐沐快走两步,来到姜浅身旁,满脸好奇的问道:“你俩晚上睡觉抢被子吗?” “不抢。”姜浅摇头。 “为什么?” “他抱的紧。”姜浅侧过脸说。 陆扬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在商场平滑的地面上被绊倒。 陆沐沐则是当场战术后仰。 孟晓雪摘下帽子,认真看了姜浅一眼,“你比我想像的要敢说。” 姜浅淡淡道:“一般。” 陆扬扭头谴责,“你们能不能聊点健康的?” 陆沐沐看他,“你不健康?哪里不健康?” 陆扬闭嘴。 想都不用想,这个话题如果再继续下去,最后倒霉的一定是他。 —————————— 第260章 沉默是金 四人进了一家女装店。 陆沐沐一进门就开始挑衣服。 姜浅原本只想陪逛,但陆沐沐显然不允许。 “浅浅,先去试试这个。” 她拿了一件长裙递过去,又拿了一套浅咖色风衣,“这个也试试。” “还有这个。” 陆沐沐把最后一件黑色修身裙递过去。 陆扬扭头看了一眼,立刻警觉起来,“这个不用试。” 陆沐沐有些不解的看向他,“为什么?” 陆扬咳嗽一声,“不太適合日常。” 姜浅接过陆沐沐递来的衣服,隨口问道:“是不適合日常,还是不適合出门?” 陆扬沉默。 孟晓雪捧著奶茶,坐在休息区插话:“我是训狗的,我宣布这就是护食。” 导购小姐姐站在旁边,脸上的职业微笑差点没绷住。 陆沐沐把黑裙塞进姜浅怀里。 “试。” 姜浅拿著衣服进了试衣间。 陆扬坐到孟晓雪旁边,低声说:“你就甘愿这样被她压著?我给你兜底,你过去管管她。” 听到这话,孟晓雪刚喝到嘴里的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压低声音吐槽。 “你开什么玩笑,我要是能干过她,你能在这里看到我?” “那你去管管姜浅。” 孟晓雪抬头看他,“你都管不了,为什么觉得我能管?” 陆扬被噎住。 几分钟后。 试衣间门被打开。 姜浅先换的是第一件长裙。 她衣柜里没几件秋装,而且多是卫衣搭配休閒裤。 之前被陆扬拉著去买的夏季衣物则远远不如陆沐沐的眼光。 这套秋天穿的长裙一换上,姜浅立马从清冷的网癮少女变成了温柔淑婉的邻居大姐姐。 陆扬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陆沐沐走过去绕了一圈,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嗇的夸讚。 “好看,太好看了。” 孟晓雪点头,同样称讚,“下一部的漫画女主就决定是你了。” 姜浅看向陆扬,“你觉得呢?” 陆扬很诚实,直接掏卡。 “买!” 陆沐沐笑了,出声调侃,“刚才不是还自称是司机吗?” “司机也有审美。” 姜浅又去换第二套。 风衣出来时,陆扬依然只有一个字。 “买!” 到了第三套黑裙。 试衣间门开得慢了一点。 姜浅走出来时,店里安静了两秒。 裙子剪裁的很乾净,长度到小腿,露出一截冷白脚踝。 不需要刻意摆姿势,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吸引视线。 陆扬脸上表现得很平静,但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响了。 陆沐沐看见后,差点笑出声,“浅浅,这套必须买,看都把陆扬迷成啥了。” 姜浅看向陆扬,笑著开口。 “司机师傅?” 陆扬移开视线,“確实得买,但这套只能在家里穿。” 导购小姐姐终於绷不住了,转身假装很忙,整理並不乱的衣架。 姜浅唇角微微上扬。 “行。” 陆沐沐听懂了,走过去拍了拍陆扬的肩膀,“瞧你这点出息。” 陆扬面无表情,“姐,做人留一线。” “我只会甩钱不留线。” 结帐时。 陆扬刚想掏手机。 陆沐沐已经把卡递了过去。 “我来。” 姜浅微微一怔,“不用,沐沐姐,我自己买就行。” 陆沐沐摆摆手。 “第一次来江城看你们,给弟妹买点衣服不是应该的?” 姜浅看向陆扬。 陆扬点点头,“收著吧,她有钱。” 陆沐沐看向他,“说得好像你没有。” “我的钱归老婆管。” 姜浅纠正,“暂时没有全管。” 陆扬立刻说:“隨时可以转正。” 孟晓雪坐在旁边,低头给陆家群发消息。 【孟晓雪:陆扬公开申请上交財政大权。】 下一秒。 【徐玥玥:准了,他下个月零花钱打到浅浅卡上。】 【秦婉玉:浅浅管钱好。】 【陆承安:扬扬从小花钱没数。】 【陆景盛:合理。】 【陆扬:?】 从小花钱没数? 受限制的零花钱能没数到哪去? 他觉得自己在陆家的身份可能不是圣孙,而是姜浅嫁来陆家的附赠品。 …… 买完衣服。 陆沐沐还不满足,拉著姜浅去了饰品区。 孟晓雪本想找个地方坐下美美隱身,却被陆沐沐发现,一把拎住帽子。 “別掉队,小心被人拐走。” 孟晓雪面无表情,“我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也不安全,而且看你瘦的,应该多走点路锻炼一下。” “我討厌运动。” “嘖,那逛街不算运动,算家庭团建。” 陆扬在旁边补刀,“一家人要整整齐齐。” 孟晓雪看他,恶狠狠道:“等著吧,回去就把你画成反派。” 陆扬笑了。 “帅吗?” “出场三格就死。” “那算了。” 饰品店里人不少。 姜浅对亮晶晶的东西兴趣一般,但陆沐沐很有热情。 她拿起一个髮夹,在姜浅头髮旁边比了比。 “这个好看。” 姜浅看了眼镜子,“会不会太幼稚?” 陆扬站在旁边。 “不会。” 陆沐沐立刻回头。 “你知道吗?你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像情人眼里出西施。” 陆扬反问:“那我说不好看?” 姜浅的视线慢慢转了过来。 陆扬改口,“是陆沐沐让我说不好看的,我本人自始至终都觉得你戴什么都好看。” 孟晓雪坐在店门口的小凳子上,看著这场闹剧。 她觉得陆扬很勇。 但勇得没意义。 陆沐沐又挑了一对耳坠。 姜浅戴上后,耳垂被衬得更白。 她不太习惯,抬手碰了一下。 陆扬看得出她有点彆扭,走过去低声说:“不喜欢就不买。” 姜浅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还行。” “那就买。” 姜浅侧头问他。 “你现在財政权不是待审核状態吗?” 陆扬沉默一秒。 “所以这是在做实我乱花钱的事实,製造让你管钱的必要性。” 姜浅点头,“逻辑闭环。” 陆沐沐听见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笑。 “你们平时也这么聊?” 姜浅:“差不多。” 陆扬:“她更过分。” 姜浅看他。 “你要申诉?” 陆扬摇头。 “没有,我认罪。” 陆沐沐感慨道:“陆扬,你自从谈恋爱之后,真的成熟多了。” 陆扬刚想谦虚。 陆沐沐补了一句,“以前你嘴硬的很,现在你认怂很快。” 孟晓雪附和,“成长。” 陆扬转身去扫码付款。 他不想说话。 沉默是金。 —————————— 日四千五。 第261章 爷爷跟你开玩笑呢 离开饰品店后,四人路过一家潮玩店。 孟晓雪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神突然精神起来,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陆扬察觉到了,凑过去试探询问。 “想玩?” 孟晓雪装作不在意,“隨便。” 陆沐沐嘖了一声,看破不说破,“那就隨便进去。” 店里摆满了手办,盲盒和拼装模型。 孟晓雪进店之后明显活跃了很多。 她在一排手办前停下,目光扫过价格牌。 陆扬站在她旁边,“喜欢就买。” “占地方。” “你工作室差这点地方?” “我不想拿。” 陆扬懂了。 她不是不想买。 她是懒得拎。 陆扬拿起购物篮,“我来拿。” 孟晓雪看他一眼,“你今天有点孝顺。” 陆扬说:“主要怕你晚上把我画死。” 孟晓雪点头,“浅浅饶你一命。” 正在查看一款游戏联名键帽的姜浅茫然的扭过头。 “什么?” 陆扬乐了,走过来和她一起看键盘。 整体粉白配色,质感不错。 “喜欢吗?” “还行。” “买!” “你今天只会说这个字?” 陆扬拿起键帽放进篮子,“男人在商场里最有用的台词不多,买这个字可以排第一。” 陆沐沐赞同之余又好奇问,“第二是什么?” 陆扬:“我来拿。” 孟晓雪补充:“第三是累了我们去吃饭,然后回去休息。” 陆沐沐挑眉,“你掺私货了吧?才逛多久你就想回家了。” 孟晓雪有气无力:“我累。” 陆扬听到,莫名想起陈青峰在宿舍说过的至理名言。 累了就说明缺乏锻炼,缺乏锻炼会导致身体不好,身体不好所以才会累。 逻辑闭环。 觉得蛋白粉贵,你就不买,这样你就省下了一桶粉的钱,用你省下来的钱去买一桶蛋白粉就等於没花钱白得一桶蛋白粉。 坏了,真给这小子练到位了。 逛到下午两点。 四人终於找了家餐厅吃饭。 陆沐沐点菜很快。 她知道陆扬和姜浅喜欢吃辣,又考虑孟晓雪不能吃太刺激,所以点得很均衡。 姜浅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因为沾了陆扬的光,从而多了两个姐姐,心情颇好。 作为父母双忙的独生子女,她的童年充斥著孤独,好像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 虽然做不出抱怨父母对自己缺乏陪伴这种吃饱了骂厨子的事,但有时也难免会忍不住幻想,如果有个姐姐就好了。 那如果是哥哥呢? 哥哥不行。 兄妹之间只有战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陆扬给姜浅倒水。 陆沐沐看见后,立马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陆扬皱眉。 “你干嘛?” “发给爷爷奶奶看。” “別。” 已经晚了。 陆沐沐发完,配字。 【沐沐:陆扬在外面很会照顾人。】 徐女士就好像住在群里一样。 秒回。 【徐玥玥:在家也要保持。】 【秦婉玉:懂事了。】 【陆承安:这像话吗?光倒水怎么行,给浅浅夹菜啊!】 【陆扬:爷,菜还没上呢.....】 【陆承安:哈哈,爷爷跟你开玩笑呢,瞧你被逗得跟孙子似的。】 陆扬嘆了口气,抬头看向三人问道:“这个家还有我存在的必要吗?” 这时。 一盘排骨端了上来。 姜浅夹起一块放到他碗里,轻声道。 “吃饭。” 陆扬低头看眼排骨。 他又被哄好了。 不值钱归不值钱,老婆投餵的排骨是真的香。 吃到一半。 陆沐沐忽然问:“浅浅,你和陆扬寒假有什么安排吗?” 姜浅抬头。 “还没定。” 陆扬说:“看考试时间,可能先回一趟泰安,再去湘省。” 陆沐沐点点头,又问:“今年过年你们要不要一起回青岛?” 姜浅拿筷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陆扬:“这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陆沐沐一脸正常。 “早吗?我来之前奶奶还问浅浅喜欢吃什么馅的饺子。” 姜浅低头喝水,耳尖红了一点。 她已经见过陆扬的父母和爷爷奶奶。 但过年回家这四个字,分量明显不一样。 陆扬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到时候再说,不急。” 姜浅嗯了一声。 陆沐沐看了两人一眼,没有继续推进。 她平时爱闹,但也不是真没分寸。 孟晓雪默默吃菜,忽然开口。 “我建议过年回青岛。” 陆扬看她。 “为什么?” 孟晓雪:“人多,可以打一起打游戏。” 陆扬:“……” 这理由很孟晓雪。 饭后。 陆沐沐又拉著几人去看电影。 孟晓雪一听要坐两个小时,立刻同意,“这个我同意。” 陆扬买票时问:“看什么?” 陆沐沐说:“爱情。” 孟晓雪:“科幻。” 姜浅:“恐怖。” 三人同时看向陆扬。 陆扬沉默。 “要不看动画?” 陆沐沐:“你今年几岁?” 孟晓雪:“也不是不行。” 姜浅:“幼稚。” 陆扬低头买了四张动画片票。 理由很简单,谁也不得罪。 电影开场。 陆扬和姜浅坐中间。 陆沐沐坐姜浅旁边,孟晓雪则坐陆扬旁边。 影片內容很低幼。 但电影院很暗,座椅挺舒服。 孟晓雪开场不到十分钟就睡著了。 陆沐沐看得津津有味。 姜浅一边看,一边低声说:“你还挺会选。” 陆扬问:“好看?” “適合晓雪姐补觉,也適合沐沐姐放鬆。” “那我呢?”陆扬笑。 姜浅把手伸过来,扣住他的手指。 “適合你牵手。” “撩到我了,你要负责。”陆扬小声说。 “晚上不想睡了?” “……” 陆扬顿时不说话了,腰子隱隱作痛。 黑暗中。 他偏头看了姜浅一眼。 屏幕光落在她脸上,好看极了。 光是这一幕,就值回票价了。 电影散场。 孟晓雪这一觉睡得很满足。 她摘下帽子,评价道:“剧情一般,椅子不错。” 陆沐沐伸了个懒腰。 “我觉得挺好,那个小熊挺可爱。” 姜浅点头,“反派有点弱。” 陆扬:“你看动画电影还分析战力?” 姜浅反问:“不然分析什么?” 陆扬想了想,举例问道。 “亲情,友情,成长?” 姜浅嗯了一声,给出最终判决,“那反派还是很弱。” 陆沐沐笑得不行。 “浅浅,你真的很適合陆扬。” 陆扬问:“哪里適合?” “精神合拍。” 那不废话,哥们自己养出来的。 ———————— 第262章 你也像个人 四人坐电梯下楼。 商场一楼正在办小型电竞外设活动。 台上摆著几台电脑,主持人拿著话筒喊人参加水友赛。 奖品是一套联名键盘和滑鼠。 姜浅脚步停了一下。 陆扬也停了。 两人对视。 陆沐沐看到他们的表情,瞬间对上脑电波。 “想玩?” 姜浅淡定道:“路过看看。” 陆扬:“她想玩。” 姜浅看他。 “你不想?” 陆扬说:“我想看你虐菜。” 孟晓雪抬头看了眼奖品。 “键盘顏色不错。” 陆沐沐立刻拍板。 “上。” 活动规则很简单。 五人组队打娱乐赛,现场隨机匹配。 贏了拿积分,三连胜可以拿奖。 主持人见姜浅几人顏值高,立刻过来邀请。 “几位要不要试试?我们这边可以现场组队。” 陆扬问:“差几个人?” 主持人看了眼报名表。 “你们四位的话,还差一个,可以给你们补一个工作人员。” 陆沐沐指了指自己。 “我不太会。” 孟晓雪面无表情,“我技术一般。” 陆扬点头。 “没事,你们负责活著。” 姜浅补充:“死了也行,別送太快。” 陆沐沐:“……” 孟晓雪:“行。” 很快,队伍凑齐。 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看上去像是来兼职的学生。 他看到姜浅后明显愣了一下,隨后又看到陆扬坐在她旁边,立刻把视线收回。 主持人在旁边介绍。 “这边是我们临时组成的家庭队啊。” 陆扬挑眉:“为什么叫这个?” 主持人笑道:“因为你们四位帅哥美女看起来很像一家人。” 工作人员:“哥,那我呢?” 主持人:“啊哈哈,哥们不是我说,你个路人就別叫了。” 工作人员:“恶语伤人心。” 陆沐沐这时接话。 “我们四个確实是一家来的。” 主持人闻言,顿时来了精神,心想这小子什么来头,一个人带仨美女逛街。 隨即他伸手指向其中顏值最高的姜浅问道。 “那这位是?” 陆沐沐说:“我弟妹。” 主持人瞭然,原来真是一家人出来玩。 现场逐渐有路人围了过来。 姜浅神情还算镇定,只是把耳机戴好。 陆扬低声问道:“紧张吗?” 姜浅回他,“想贏。” 陆扬笑:“包贏的。” 比赛开始。 第一局。 对面明显没把他们当回事。 毕竟这边有三个女生,刻板印象了属於。 结果开局不到三分钟分钟,对面上路被姜浅单杀。 五分钟。 姜浅越塔双杀。 八分钟,陆扬中路游走配合她抓崩半区。 陆沐沐在下路努力补兵,补不到也不急。 孟晓雪玩辅助,技能丟得隨缘,但自我保护意识还行。 打野位的工作人员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直接化身气氛组。 “我去,姐,牛啊!” “哥,能不能来帮我拿条龙?” “別推別推,让我大哥大姐再杀几个!” 姜浅摇了摇头:“不用了。” 下一秒。 她一打二双杀彻底奠定的胜局。 主持人的声音都高了。 “这位美女操作很细节啊!刚才那波拉扯,对面完全摸不到!” 陆扬坐在旁边,看著拿到mvp的姜浅,表情比自己拿五杀还骄傲。 陆沐沐偷空看他一眼,忍不住吐槽。 “你脸上现在写著六个字。” “什么?” “这是我女朋友。” 陆扬平静点头。 “事实。” 第二局。 对面开始针对姜浅。 三个人抓上。 姜浅提前后撤,反手配合陆扬蹲草,打出一波零换三。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由於离江大不远,再加上是休息日,有来玩的学生认出了陆扬。 “上面那男的怎么那么像扬哥?” “像个几把,那就是扬哥!” “什么?扬哥是歌姬吧?” “我chovy,你造谣给我造好了啊!” “扬哥旁边那是姜浅吧?” “会功夫那美女?” “我靠,她游戏也这么猛?” 姜浅像没听见,操作没有半点变形。 陆扬低声说:“要不要收著点?” 姜浅问:“为什么?” “感觉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姜浅按下闪现,追进塔下收掉残血。 “看唄,又不会掉块肉。” 陆扬点了点头,“有道理。” 閒聊之中,第二局也被轻鬆拿下。 第三局。 对面的队伍换了两个高分玩家。 前期。 陆沐沐成了突破口,被连抓两次。 她摘下一边耳机,嘆了口气:“是我拖你们后腿了。” 姜浅看了眼小地图。 “没有。” 陆扬接话:“你把对面三个人吸引过去,战略价值很高。” “这话听著像安慰我。”陆沐沐说。 “嘰里咕嚕说啥呢,没人怪你。” 十六分钟。 双方在中路爆发团战。 陆扬先手开团,吃掉一波关键控制。 姜浅绕后切入,陆扬残血没退,硬是卡住对面输出位置。 两人的配合几乎不用交流。 一个眼神,一个走位,就知道彼此下一步要干什么。 姜浅收割三杀,陆扬丝血逃生。 水晶爆掉的瞬间,现场响起一阵掌声。 主持人把奖品递过来。 “三连胜!恭喜四位!” 陆沐沐接过键盘,直接塞给姜浅。 “mvp拿。” 姜浅没有推辞。 孟晓雪拿起附带的滑鼠看了看。 “浅浅打游戏真厉害。” 陆扬乐呵呵的凑过来问:“我呢我呢?” 孟晓雪摆摆手,“你也像个人。” “誒你!” 姜浅走过来止战,把键盘盒递给陆扬。 “辛苦了阿扬。” 陆扬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伸手接过键盘,毫无怨言。 “应该的应该的。” 离开活动区时。 陆沐沐忽然放慢脚步,和落后的姜浅並肩。 “浅浅。” “嗯?” “陆扬从小就靠谱,表面上什么都能处理好,其实有时候心思挺重。” 姜浅疑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陆沐沐笑了笑,“以前家里人都觉得他懂事,不需要別人操心,但人太懂事也不是什么好事。” 姜浅没立刻回答。 她看著前面拎著购物袋,还在和孟晓雪斗嘴的陆扬。 “我知道。” 陆沐沐点头。 “那就好。” 姜浅说:“他现在会撒娇。” 陆沐沐愣了一下。 姜浅继续道:“会耍赖,会吃醋,会犯懒,也会说自己累了。” 陆沐沐看著她。 姜浅笑了笑,“我喜欢他。” 陆沐沐忽然笑了。 “那我放心了。” 前面。 陆扬回头。 “你们说什么呢?” 陆沐沐摆手。 “说你坏话。” 陆扬看姜浅。 姜浅点头。 “嗯。” 陆扬:“……” 他就不该问。 晚上八点。 四人回到公寓。 陆扬把大包小包放到客厅,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 “我宣布,今日团建圆满结束。” 陆沐沐坐在另一边,拿出手机。 “別急,我订了明天的密室。” 陆扬猛地坐起。 “什么?” 孟晓雪也抬头,强烈抗议。 “我不去。” 陆沐沐微笑。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姜浅原本正在拆键盘,听到密室两个字,动作停了一下。 陆扬敏锐地看了她一眼。 “害怕?” 姜浅抬眸,犹豫片刻后咬了咬牙。 “不怕。” 陆扬嘿嘿一笑,“那明天我躲你后面。” 姜浅把键盘放到桌上。 “你敢。” 陆沐沐低头看订单。 “主题我选好了,民国医院,沉浸式npc追逐,微恐。” 孟晓雪沉默片刻。 “退票。” 陆沐沐:“不退。” 陆扬看向姜浅。 姜浅也看著他。 两人都想起了之前看的那部恐怖纪录片。 客厅安静了几秒。 陆沐沐抬头,笑眯眯地补上一句。 “对了,我买的是午夜场。” 陆扬:“……” 姜浅:“……” 孟晓雪默默戴上耳机,她感觉明天可能会死人。 ———————— 日四千五。 第263章 密室逃脱 翌日。 晚上十点半。 偌大的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沐沐閒適地坐在沙发上,表情平静地检查著订单,像个没事人一样。 孟晓雪则抱著抱枕紧紧缩在沙发里,卫衣帽檐压得很低,试图將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离。 她觉得陆沐沐简直就是魔鬼,总带她去做一些她不喜欢的事情。 姜浅坐在电竞椅上,手里的机械键盘键帽还没拆完。 她平日里稳定的手指,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著拔键器。 陆扬瞥了一眼时间,开口打破了沉默。 “现在退票还来得及吗?” 陆沐沐头也不抬,残忍打破幻想:“想得美,已经来不及了。” 孟晓雪幽幽开口:“我可以装病。” “你这两天熬夜的脸色本来就像个病號,”陆沐沐一针见血,“装不出区別。” 孟晓雪沉默了两秒,毅然开口:“那我可以去洗个凉水澡,再吹一晚上空调真病。” 陆扬点点头:“这个办法有力气。” 陆沐沐终於捨得將视线从手机上挪开,带著几分好笑看向打退堂鼓的两人。 “你俩都是成年人了,还怕密室?” 陆扬替自己挽尊:“不是怕,我只是觉得晚上熬夜不利於第二天学习。” 姜浅疑惑:“你明天有课吗?” 陆扬顿了一下,理直气壮:“没有。” “那你怕什么?” 陆扬沉默。 当然是怕你害怕啊宝。 这话还不能直接说出来,不然很大可能会被当成挑衅,起到激將的作用。 这时。 陆扬忽然注意到姜浅把一枚键帽按歪了。 很明显。 她此时心里也不太淡定。 陆沐沐將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一锤定音。 “等会十一点出发,十二点入场,主题《民国医院》,时长九十分钟,四人追逐本。” 孟晓雪猛地抬起头:“四人本为什么有npc追逐?!” “因为我加钱买了加强版。” “退钱。”孟晓雪咬牙。 “不退。” “你这是被消费陷阱骗了!” “不,这是相亲相爱的家庭团建。” 说不过的孟晓雪愤愤扭头,看向唯一的男丁:“陆扬,你管管她!” 陆扬闻言,刚转头就对上陆沐沐似笑非笑的眼神,求生欲瞬间占领高地。 他立刻严肃改口:“我觉得大姐说得对,一家人就应该整整齐齐。” 孟晓雪无语:“你真没用。” 陆扬不服,出声反驳:“你都管不了,凭什么觉得我能管?” 姜浅將那枚按歪的键帽重新按好,站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她背挺得很直,背影看起来比泰山还稳。 如果忽略她路过餐桌时,差点撞到椅子腿的细微踉蹌的话。 陆扬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什么也没说。 有些面子必须要留。 尤其是自家女朋友的面子。 出门前。 姜浅换了件宽鬆卫衣,长发扎成低马尾,由里到外都透著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陆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评道:“你这身穿搭很適合在里面打npc。” 姜浅语气淡淡:“我不打人。” “我只是说气质適合。” 姜浅偏过头,洞穿了他的心思:“你想躲我后面?” 陆扬咳了一声:“我最多就是站你旁边。” 姜浅静静地看著他,不说话。 陆扬败下阵来,心虚补充:“必要时,我也可以站前面。” 姜浅这才满意地移开视线。 另一边。 孟晓雪把自己裹得像个过冬的粽子,手里死死攥著掌机走出房间。 陆沐沐皱眉:“你去玩恐怖密室还带著它?” “万一我在里面觉得太无聊呢。”孟晓雪强撑著嘴硬。 陆扬嘆气:“你对沉浸式恐怖密室游戏最基本的尊重呢?” “我只尊重我的命。” 四人下楼打了辆车。 哪怕已经临近午夜,江城的商业圈依旧霓虹闪烁。 密室逃脱店开在一栋商业楼的五层。 电梯门刚一打开,正对著的墙面上就贴著一张惨白阴森的护士海报,幽幽的绿光打在上面,下方是四个扭曲的血字。 【仁爱医院】。 孟晓雪只看了一眼,转身就要去按下楼的电梯。 陆沐沐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她卫衣的后领:“来都来了。” “这四个字通常是人类灾难的开端。”孟晓雪冷著脸,被迫倒退著往前走。 前台接待的女生看到四人,眼睛亮了一下,熟练地走流程。 “是预约了《民国医院》加强版的客人吗?” 陆沐沐点头確认。 前台递来一份免责协议。 “里面包含追逐,贴脸以及单线任务,几位確认身体状况没问题吗?” 陆扬忍不住確认了一句:“这个贴脸能贴到什么程度?” 前台思考了一下,委婉地说:“里面的npc性格会比较……嗯,热情奔放。” 孟晓雪麻木回应:“谢谢,我是一个不需要热情的人。” 陆沐沐上前一步,拿起笔毫不犹豫地签字。 陆扬见状,偏头和姜浅搭话:“真不怕?” 姜浅没看他,同样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敬:“还行。” 陆扬顿时瞭然於胸。 姜浅的还行,翻译过来就是有一点,有一点就等於今晚极有可能会主动抱著他睡。 思路一经打通,原本还有点恐怖的密室突然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陆扬面露微笑,大笔一挥签下自己的名字。 姜浅狐疑地瞥他一眼:“你笑什么?”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开心的事。” “什么事?” “等会儿通关了再说。” 姜浅微微眯起眼,警告般地吐出四个字:“你最好是。” 工作人员將他们带到幽暗的候场区,开始声情並茂地讲解故事背景。 “民国二十七年,仁爱医院连续发生多起病人离奇失踪案,你们作为富有正义感的报社记者,在收到一封匿名求助信后,决定深夜潜入医院调查真相……” 陆扬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懂了,记者深夜来送人头。” 正在酝酿恐怖气氛的工作人员差点破功,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你们需要寻找失踪病人的档案,破解院长办公室的密码,最后从地下的停尸间寻找出口逃生。” 孟晓雪默默举起手。 工作人员礼貌道:“您请说。” “请问,有没有不去停尸间就能逃生的路线?” “没有的,女士。” 孟晓雪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我要给差评。” 陆沐沐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姜浅安静地站在陆扬身边,一言不发。 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的手指却有意无意地轻轻碰了一下陆扬的衣袖。 陆扬低头,看了一眼那纤细的指尖,立刻明白过来,他从容地反手握住她的手,將那微凉的手指牢牢裹在掌心。 姜浅没有挣开。 她只是略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墙面上根本看不清字的提示牌上。 仿佛突然对上面的內容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感受著掌心里传来的温度,陆扬心里立刻有了底。 今晚这局,无论里面有多黑,他高低得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 第264章 给我接台词啊! 午夜十一点五十九分。 工作人员將四人引至入口。 昏黄闪烁的白炽灯下,一扇斑驳的老旧木门半掩著,里面不断渗出刺耳的电流沙沙声。 陆沐沐打头阵,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陆扬第二,姜浅紧隨其后。 孟晓雪则被陆沐沐拽著命运的帽兜,生无可恋地拖进了黑暗里。 咔噠一声闷响。 身后的木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幽长的走廊里,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壁灯在苟延残喘。 墙皮脱落,地上散落著沾染污跡的旧报纸。 一阵阴风吹过。 走廊尽头带血的门帘轻轻晃动。 里面破旧的收音机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幽怨的女声:“仁爱医院……夜间……禁止进入……” 孟晓雪闭著眼睛,机械地开口:“现在砸门还来得及吗?” 前方传来陆沐沐的声音。 “门已经锁死了。” “那我就破门。” “破坏道具需要照价赔偿。” “我有钱!” 孟晓雪大手一挥,作势要掏银行卡。 “那也不能破坏。”陆沐沐把她掏卡的手强行按了回去。 陆扬从门口的旧桌子上摸出两把手电筒,递给姜浅一个,压低声音活跃气氛。 “记者同志,请跟紧组织。” 姜浅神色淡淡地接过,不客气地回击:“你別拖我后腿就行。” 话音刚落。 “哇——!” 一声悽厉的婴儿啼哭毫无预兆地在走廊尽头炸响,划破了死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姜浅握著陆扬的手瞬间猛地收紧,指骨都泛起了一层白。 陆扬只觉得手背快要被捏碎了。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硬生生把痛呼咽回了肚子里,表情因为隱忍而微微扭曲。 真男人,可以疼。 但在女朋友面前绝对不能没有排面。 走在前面的陆沐沐恰好回头,手电筒的余光扫过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唇角的笑意渐渐扩大。 今天这张加强版的票,买得简直太值了。 角落瑟瑟发抖的孟晓雪无人在意。 …… 四人顺著走廊,摸索著进入了第一个房间。 护士站。 斑驳的木桌上隨意散落著泛黄的登记簿,几只標籤模糊的药瓶,以及一只掉了大块红漆的搪瓷水杯。 陆扬適应得很快,立刻翻开桌上的登记簿,借著手电微弱的光梳理线索。 “上面记录,病人失踪的时间全都在晚上十二点以后,而且302这个病房號重复出现了三次。” 姜浅站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拿著手电筒照向墙上满是划痕的排班表。 “今晚值班的护士叫林婉,和那封匿名求助信的署名对上了。” “哟,你们俩这解谜速度还可以啊。”陆沐沐挑了挑眉,表示讚赏。 孟晓雪贴著一个看起来相对安全的铁柜子缩成一团,碎碎念道:“解得快就赶紧走,这种地方多待一秒都是折寿。” 陆扬伸手拉开带锁的抽屉,从最深处摸出了一把生锈的钥匙。 钥匙上掛著一个沾著污渍的標籤,上面写著【302】。 就在他刚刚拿起钥匙的瞬间。 “叮铃铃铃铃!” 护士站那台落满灰尘的转盘电话突然歇斯底里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房间里格外刺耳。 孟晓雪惊得连连后退。 姜浅没动,但她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姿势,从单纯地牵著陆扬的手,变成了十指紧扣。 陆扬伸手接起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接著是npc嘶哑诡异的警告:“千万……不要去三楼……” 陆扬挑了挑眉,对著话筒反问:“我们不去三楼能通关吗?” 对面的npc显然卡壳了,沉默了两秒后,直接掛断了电话。 陆扬將听筒放回,开玩笑似的缓解气氛:“该说不说,npc职业素养真高,这都能忍住不骂我两句。” 原本神经紧绷的姜浅,没忍住笑出了声。 压抑的恐怖氛围稍微被衝散了些。 四人推开门,向走廊深处的楼梯间进发。 比起走廊。 楼梯间里更加昏暗阴冷。 剥落的墙面上,被人用刺目的红色顏料歪歪扭扭地写著几个大字。 【院长在说谎】。 陆沐沐用手电晃了一下墙面:“这应该就是主线剧情了。” “懂了。”孟晓雪言简意賅地总结,“院长是坏的,护士是惨的,我们是来跑的。” 陆扬惊讶地回头看她:“你挺熟练啊,以前玩过?”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孟晓雪冷哼一声,“恐怖本不都是这些套路?” 眾人刚走到二楼转角平台,上方突然传来一阵不属於他们的声音。 “噠。” “噠。” “噠。” 缓慢的脚步声,伴隨著金属拖拽在粗糙地面上的刺耳刮擦声。 四人瞬间钉在了原地。 下一秒。 一个穿著溅满血的白色护士服的女人,缓缓从楼梯拐角处探出了半张脸。 她脸色惨白,漆黑乱发垂在脸颊两侧,手里还倒拖著一根沉重的金属输液架。 姜浅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彻底停滯了。 陆扬明显感觉到,身旁的人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贴近了半步,几乎挨著他的肩膀。 护士npc机械地歪了歪头,幽幽地念出台词:“你们……有看见我的病人吗?” 陆沐沐摇摇头:“没看见。” 孟晓雪缩在她背后:“这里是住院部,找人请去一楼前台查询。” 陆扬:“……” 尽职尽责的npc明显也卡了一下。 这届玩家真勾八实诚啊,还能不能一起娱乐玩耍了? 给我接台词啊! 虽然无奈,但流程还得走。 护士缓缓迈下台阶,输液架在地上划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病人跑了……我要把他们抓回来……” 陆扬为了推动剧情,顺势接话:“请问你的病人叫什么名字?” 护士在台阶上停住,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缓缓抬起头,露出诡异的笑。 “名字……就叫你们。” 嗞啦一声,头顶的灯管骤然熄灭,四周陷入死一般的漆黑! 紧接著。 走廊上方传来了沉重且急促的奔跑声,明显是衝著他们来的。 “跑!” 陆沐沐厉声喊了一句。 根本不需要提醒,四人转身拔腿就跑。 陆扬紧握住姜浅的手,拉著她冲在最前面,凭著手电筒的光斑寻找方向。 陆沐沐则拽著孟晓雪的衣角紧紧跟在后面。 跑动间。 孟晓雪还在后面控诉。 “我討厌运动。” 陆扬一边拉著姜浅狂奔,一边回头吐槽:“你现在不主动运动,等会儿被npc抓住了就是被动运动!” “陆扬你说话太脏了!!” 四人连滚带爬地衝进302病房,陆扬反手关上门,死死抵住门板。 “砰!砰!” 门外传来两下沉闷的拍击声。 隨后。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重新恢復安静。 安静的病房里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 姜浅的手还死死抓著陆扬,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都在微微发颤。 陆扬背靠著门板,低头凝视著她苍白却依旧故作镇定的脸。 姜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强行平復了一下呼吸,面无表情地鬆开手,生硬解释道。 “刚才走廊的地太滑了,我只是借力。” 陆扬看著她这副强撑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顺著她的话点头。 “嗯,確实,那地砖都能溜冰了。” 靠在另一边门框上的陆沐沐看著这两人,双手环胸,笑得很是克制。 孟晓雪则直接瘫倒在一张铺著发黄床单的病床上,大口喘气。 “真会谢,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陆扬举起手电筒,开始迅速扫视房间。 302病房里並排摆著三张铁架床,中间那张空著。 床头掛著一张沾染著褐色污渍的病歷卡。 他走上前念道:“病人姓名,沈知秋。入院原因,失忆。主治医生,周启明。” 陆扬顺手拉开床头柜发涩的抽屉,在里面找到了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容温婉的年轻女人和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 翻到背面,上面用鲜红的笔跡写著一行字。 【不要相信周启明】。 姜浅走过来,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立刻给出结论:“这个周启明多半就是院长。” 陆扬点头表示赞同:“线索连上了,写匿名信的是护士林婉,失踪的病人是沈知秋,看来这位周院长是在背地里拿病人做实验。” 瘫在床上的孟晓雪忍不住发出灵魂质问。 “既然都已经发现了,为什么不直接报警?非要写什么信?” 陆扬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姐,这是民国本,他们没有110可以拨。” “万恶的旧社会,通讯太不发达了。” 就在这时。 姜浅微微抬手,將手电筒的光束扫向了中间那张空床的底部。 光圈晃动间,隱约照出了半截惨白的纸条。 陆扬半蹲下身,伸手去够那张纸条。 抽出来一看。 上面写著一串加粗的数字。 【0317】。 “这应该就是通往院长办公室的密码了。” 陆扬话音刚落。 病床下突然毫无徵兆地伸出一只惨白的手,一把抓住了陆扬的脚踝! 陆扬大心臟,只是一愣,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站在他身后的姜浅动作比脑子还要快。 出於防卫本能。 她猛地俯身,一把扣住那只从床底伸出来的手腕,借著巧劲反方向用力一拧! “哎哟臥槽!疼疼疼疼疼,鬆手鬆手!” 刚才还死寂一片的病房里,突然在床底传出一声痛呼。 陆扬蹲在地上,震惊地看著床底。 姜浅保持著擒拿的姿势,也僵硬地看著床底。 角落里的陆沐沐直接捂住了嘴,依旧憋笑。 意识到不对。 姜浅像触电般瞬间鬆开了手,耳尖泛起了一抹薄红,声音慌乱。 “……抱歉,本能反应。” 床底的npc揉著痛处缓了两秒,顽强地在床底翻了个面,继续开始营业。 不得不说。 这家店的员工心理素质確实过硬。 下一秒,只听一阵悽惨的呜咽声传来:“救……救我……” 陆扬嘆了口气,由衷劝导:“哥们,我觉得你还是先自救一下比较好。” 床底的npc:“……” 现在的玩家太难带了,这窝囊费他真是一天都挣不下去了! ———————— 第265章 姐,你手劲挺大(感谢【鱼丸上没有鱼鳞】老板的大神!) 被扭了手的npc像是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灰头土脸地从床底缓缓蠕动出来。 他穿著松垮的病號服,脸上抹著一大片乾涸的血浆,这副尊容放在平时绝对能嚇人一跳。 但因为刚才被姜浅那一拧,他身上那股恐怖的感觉已经散得乾乾净净。 他靠在床腿边,十分虚弱地递出一张沾满灰尘的地图,嗓音里还带著尽责的颤抖。 “周启明……在地下室……” 陆扬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画著通往院长办公室和地下室的粗略路线。 姜浅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你手没事吧?需要叫店长吗?” npc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玩家还会慰问。 他原本想继续装死念台词,听到这句,也不装了,摆了摆手无奈道。 “没事,姐,你手劲儿挺大。” 姜浅默默点头:“不好意思,真没忍住。” npc认命地嘆了口气,非常自觉地重新趴下,手脚並用地又往床底钻。 “算了,你们继续玩吧,出门左转上三楼就是。” 孟晓雪看著他费力地往满是灰尘的床底缩,忍不住吐槽。 “你们这工作环境也太恶劣了吧,床底连个垫子都没有?” 床底幽幽地飘出一句饱含辛酸的回应。 “……习惯就好。” 陆扬实在是没忍住,咧嘴笑了起来。 原本经营得还算不错的恐怖氛围,此刻彻底碎成了一地渣。 但等他们推开302的房门,走廊外依旧是那副阴森的模样。 接触不良的灯泡发出滋滋的声响,明明灭灭。 刚才的护士消失了,只有诡异的歌声不知从哪个角落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坏病人……” 孟晓雪停下脚步,皱眉:“这调跑得,唱得真难听。”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陆沐沐无语地看向她:“这是评价人家唱功的时候吗?” “我们花钱进来,npc的才艺表演不行,严重影响了沉浸式体验。” 陆扬拿著手里的地图比对了一下路线:“我们现在得穿过旁边的治疗室,才能绕到去三楼院长办公室的楼梯。” 姜浅的目光越过走廊,落在了不远处的治疗室门口。 门头掛著一块生锈的铁牌,下面垂著一整排白色的布帘。 不知哪里漏进来的风一吹,布帘轻轻拂动,露出里面漆黑的缝隙。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陆扬没说话,只是在黑暗中寻到了她的手,不由分说地一把牵住。 温热的触感瞬间包裹住了她的指尖。 姜浅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扬一脸正直,目不斜视地低声说。 “注意脚下,这边地也挺滑的。” 姜浅睫毛颤了颤,轻声应了一个字。 “嗯。” 藉口虽然拙劣,但意外的好用。 治疗室內。 刺鼻的消毒水味瀰漫。 几张冰冷的不锈钢推床错落摆放,墙边立著老旧的玻璃器械柜,里面装著各种奇形怪状的医疗器具。 中间的办公桌上,放著一台老式的机械打字机。 陆扬走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夹著半张纸,用粗黑的字体打著半句话。 【真正的病人不是病人,而是……】 后面的字没了。 姜浅拿著手电筒,很快在器械柜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枚散落的打字机按键。 “看来需要补全文字。”她將按键递给陆扬。 陆沐沐翻动著旁边桌上的散落病歷,拼凑出了故事线:“根据这里的记录,沈知秋根本不是失忆,她是被实施了强制催眠。 周启明为了掩盖真相,想让她彻底忘掉某件关键的事情。” 孟晓雪嫌弃推床脏,只得勉强靠在椅子边上。 她的手电筒无聊地扫过墙面,突然喊道:“等一下,墙上有字。” 眾人顺著光晕看过去。 只见斑驳的白墙上,被人用一种格外隱蔽的浅黄色顏料涂了一串英文: 【monster】。 陆扬立刻將按键装回打字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拼出了最后一个单词。 怪物。 隨著咔噠一声清脆的机械音,打字机的抽屉自动弹开,吐出了一张完整的纸条。 【怪物不是病人,而是医生。】 陆扬双指夹起纸条:“好了,院长实锤了,大反派无疑。” 姜浅看著那张纸条,客观地评价了一句:“这剧本的逻辑还行,有点东西。” 陆扬偏头打趣她:“怎么,开始带入调查记者的身份了?” 姜浅毫不客气地说:“至少比刚才那个护士唱儿歌显得有智商多了。” 孟晓雪疯狂点头:“我赞同,那段表演確实是个败笔。” 就在几人刚得出结论的瞬间。 “砰!” 治疗室深处最大的器械柜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暴力踹开! 一个穿著溅血白大褂,面目狰狞的医生从里面探出了头,手里还握著一把手术刀。 四个玩家,和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狂暴npc,在诡异的灯光下大眼瞪小眼。 空气诡异地凝固了一秒。 陆扬试探性地开口。 “哥,刚才我们吐槽的话,你在这个柜子里是不是全听见了?” 医生npc眼角一抽,保持沉默,但举著手术刀的手微微颤抖。 孟晓雪本著只要我先开口甩锅,锅就砸不到我头上的原则,火速补刀。 “哥,事先声明,我们刚才不是针对你,纯粹是对那位护士的才艺展示有意见。” 医生npc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缓缓举高了手术刀,声情並茂地吼出自己的台词。 “你们这些多管閒事的记者,知道得太多了——!” “哇哦,台词咬字很清晰,感染力不错。”陆沐沐一边鼓掌,一边拽著孟晓雪就往后退。 下一秒。 医生举著刀,疯狂冲了过来! “闪开!” 陆扬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姜浅的肩膀,將她用力扯到自己身后。 同时,他抬腿就是一脚,將旁边一辆沉重的不锈钢推床踹到了过道中央。 推床滚过去,正好卡住了医生的去路,替几人爭取了宝贵的跑路时间。 陆沐沐趁机一把推开治疗室通往后楼梯的门:“快走!” 四人再次夺命狂奔。 医生在后面撞开推床,穷追不捨。 走廊狭窄,头顶的红灯不停闪烁,让人头晕目眩。 孟晓雪这次是真的跑不动了,连卫衣的帽子都歪到了一边,一边大喘气一边绝望地哼哼。 “我不行了……肺要炸了……这到底是什么军训本啊!” 陆扬在前面狂奔,抽空回头扫了一眼。 医生追得青筋暴起,敬职敬业,但是在快要抵达通往三楼的楼梯口时。 他的脚步却生硬地慢了下来,只在台阶下方徘徊。 陆扬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判断出机制。 “没事了,他有规则限制,上不了三楼!” 听到这话,姜浅终於停下脚步。 她站在高几阶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回头看著底下狂躁的医生。 医生站在阴影处,阴惻惻地仰头怪笑,声音黏腻。 “去吧……院长在上面等著你们呢……” 孟晓雪整个人靠在墙上大口喘息,咬牙切齿地挥了挥手:“让他……等死吧!” 陆沐沐替她顺了顺后背:“你看,你这一个月的有氧运动量都提前达標了,多健康。” “我明天必须要请假……” “你一个自由职业者,去哪里请假?” 孟晓雪理直气壮。 “我可以在心里跟自己请假!” ———————— 日八千! (感谢【孤舟天上月】老板的大神认证!) (感谢【穹渊一梦】老板的大神认证!) (感谢【湛篮】老板的大神认证!) 后续加更都会陆续补上 第266章 日记 三楼是整个医院密室的核心区域。 院长办公室。 环境相比下面要显得气派许多,就连灯光都变成了微暗的暖黄色。 双开的实木门上,掛著一张周启明的半身照。 照片里的男人梳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戴著金丝眼镜,笑容斯文儒雅,眼神中却透著股说不出的凉意。 陆扬走上前,在门锁的密码盘上拨出数字。 【0317】。 按下开锁,实木门应声而开。 里面是一间还原了民国风的办公室,靠墙摆放著一整排塞满书的实木书柜,角落里有个巨大的老式保险箱。 红木办公桌上是杂乱的文件,旁边还有一台静置的老式留声机。 四人分工非常明確。 陆扬负责搜查办公桌上的文件,姜浅排查书柜夹层,陆沐沐研究保险箱。 体能耗尽的孟晓雪则心安理得地窝在真皮会客椅里,充当精神支柱。 “这里有本日记。” 姜浅眼尖地从两本厚重的医学书之间,抽出一本黑色皮面的笔记本。 陆扬凑过去,和她並肩翻看。 日记本上的內容不多,寥寥几页交代了核心剧情。 周启明和沈知秋曾经是一对恋人。 但沈知秋在整理资料时,无意中发现了周启明正在秘密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正义感驱使她向外界举报,成功吸引到了不少记者的关注。 周启明为了自保,索性偽造了一份精神分裂的病歷,將自己的爱人强行关进了这所医院,並试图通过高强度的药物和催眠,让她彻底洗脑,忘掉所有的真相。 因为举报人被確诊为精神病,导致原本打算前来调查的记者陷入了犹豫。 而一直仰慕院长的护士林婉,偶然间发现了这个可怕的秘密。 良心未泯的她,决定模仿沈知秋的笔跡,向报社写了第二封匿名求助信。 但在记者终於决定赶来调查之前,林婉自己也离奇失踪了。 “保险箱打开了。” 陆沐沐吹了吹手上的灰。 里面躺著一卷旧胶片,以及一把黄铜钥匙。 钥匙柄上刻著三个字。 【地下室】。 窝在椅子上的孟晓雪凑过来,露出死人微活的表情。 “太棒了,这地狱般的旅程终於要到达最后一站,停尸间了。” 陆扬拿起那捲胶片,发现书柜旁边正好摆著一台老式放映机。 他將胶片卡进去,按下播放键。 放映机的齿轮开始转动,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白墙上投射出粗糙的黑白影像。 画面里。 阴冷的手术室中,周启明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针筒,站在手术台边。 而在他身旁,沈知秋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绑在台子上,双眼紧闭。 周启明对著镜头,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记忆是可以被抹除的,只要抹除了记忆,所谓的真相,就不復存在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画面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 原本躺在手术台上的沈知秋,毫无预兆地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直勾勾地透过屏幕,死死盯住了屏幕外的人,乾瘪的嘴唇开合: “帮我……” “啪——!” 办公室里的暖光瞬间全部熄灭。 机械摩擦声在寂静中响起。 原本严丝合缝的书柜,从中间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暗道。 黑暗中,一个穿著护士服的女人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后。 她低垂著头,头髮遮住了大半张脸。 “哇哦,这个npc的出场时机掐得刚刚好,有点东西。” 孟晓雪表面异常平静,如果忽略她打颤的双腿的话。 林婉缓缓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幽幽地飘出一句。 “远道而来的记者们……你们找到他犯罪的证据了吗?” 陆扬非常配合地举起手里的胶片晃了晃。 “找到了,证据確凿,足够他在里面踩几辈子缝纫机了。” 林婉伸出惨白的手指:“那……把它给我吧。” 陆扬没动。 姜浅偏头,用眼神询问他。 陆扬盯著对面的护士,冷不丁拋出一句。 “这位戴著护士帽的小同志,我感觉你有点不对劲啊。” 林婉原本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陆扬將刚才那本日记翻到最后一页,指著上面的记录念道。 “这里明確写著,林婉的左手在早前的一次医疗事故中受了重伤,根本无法握笔。 可是我们刚开场收到的那封匿名信上,分明是左撇子的笔跡。” 姜浅一点就透,立刻反应过来:“所以那封匿名信根本不是她写的,也不是求助。” 陆沐沐接上了最后一环:“匿名信是院长自己偽造的,这是诱饵,目的就是把犹豫的记者骗进来斩草除根。” “那意思是,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个林婉,是个冒牌货?或者已经被策反了?”孟晓雪问。 听到自己身份被拆穿,一直低著头的林婉,肩膀突然开始不自然地抖动。 她慢慢抬起头,那张原本淒婉的脸上,此刻扯出了一抹疯狂扭曲的笑。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 她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猛地张开双臂扑了过来,“那就全都留下来吧!” 姜浅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抬手。 但陆扬的反应比她更快。 他大步跨上前,一把拽住姜浅的手腕,將她稳稳地护到身后。 同时反手抄起旁边沉重的老板椅,故技重施般横在林婉面前。 林婉前扑的动作瞬间被椅背挡住,整个人尷尬地卡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扬双手按著椅背,眼神清澈诚恳,语重心长地劝导。 “姐,衝动是魔鬼,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只是老实本分的玩家,非法拘禁是违法的,你可千万別想不开啊。” 林婉被这番义正言辞的普法教育整得一愣,肩膀抖得比刚才还要厉害,显然是差点没绷住笑场。 原本因为追逐贴脸而略微精神紧绷的姜浅,听到这番逆天发言,嘴角也是不受控制地上扬,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婉深知自己再待下去这戏就彻底没法演了。 她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恨恨地瞪了陆扬一眼,一甩袖子,愤然转身顺著暗门消失在了黑暗中。 头顶的广播在此时响起机械音: “剧情已触发,请玩家立刻进入地下停尸间,完成最终逃生,限时十分钟。” 陆沐沐讚许地点头:“你刚才挡的那一下,还挺有安全感的。” 陆扬摆了摆手,“基操,勿六。” 姜浅侧目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眸底隱隱漾起柔和。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自然地走上前,主动將手塞进了他的掌心里。 感受著手心里的软嫩,陆扬神清气爽。 很好,战略成功。 不仅装到了,还顺便把自家女友的好感度再往上升了升。 现在是max无上限版。 ———————— 第267章 成功逃脱 通往地下室的入口隱藏在办公室书柜后面的暗道里。 石阶一路阴暗向下,越往下走,空气就越发阴冷潮湿,甚至能闻到墙壁上渗出的霉味。 通道尽头,横著一扇厚重的生锈铁门,门板上贴著斑驳的封条。 门上方用红漆写著三个大字。 【停尸间】。 孟晓雪站在门口,双腿仿佛灌了铅。 她扭过头,一脸严肃的问道:“我现在可以倒地装死吗?” 陆沐沐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別怂啊。” “我承认我怂!”孟晓雪生无可恋,“所以我们直接联繫店长让他放我们出去吧。” 陆扬没理会她的抗议,拿著刚才得到的黄铜钥匙,对准锁孔用力一拧。 “吱呀——” 铁门缓缓敞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刺骨的冷气扑面而来。 停尸间的布置极为逼真且渗人,十二个巨大的银色不锈钢冰柜靠墙排列,散发著幽幽冷光。 正中央。 停放著一张冰冷的解剖台,上面赫然盖著一块隆起的白布。 陆扬抬起脚,下意识就要將眾人护至身前,结果手腕突然被一股不可力死死拉住。 “……你走前面。” 陆扬回头。 昏暗中。 姜浅抿著唇,害怕的手指微微发颤。 陆扬非常识趣的没去拆穿这位嘴硬胆小的记者小姐,而是反手握紧了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大步走在最前面,姜浅则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陆沐沐排第三,而最后的孟晓雪,早就认命了,小手死死拽住了陆沐沐的卫衣下摆,闭著眼睛跟著往前走。 房间里。 广播开始播放最后的通关提示。 “请寻找沈知秋的真实尸检报告,只有它,才能触发开启逃生出口的机关。” 陆扬手电筒的光束迅速扫过那十二个冰柜。 每个柜子的把手上都刻著铭牌,上面写著死者的姓名和编號。 姜浅强忍著不適,拿手电筒扫向对面的墙壁。 斑驳墙面上,被人用鲜血凌乱地写下了一行大字。 【她不在活人的名单里,也不在死人的归处。】 陆扬脑海中灵光一闪,迅速反应过来:“別看铭牌,去找那些没有掛编號,或者空白的柜子!” 四人立刻分散开来寻找。 陆沐沐胆子极大,包揽了左侧,姜浅负责右侧几个,陆扬主攻中间的一排,至於孟晓雪…… 她安详地站在门口,表示不添乱就是自己对这个团队最大的贡献。 “哗啦。” 陆扬拉开第三个柜子,空的。 “哗啦。” 又一声。 第五个柜子被猛地拉开,里面赫然躺著一只沾满血的断手! 远远瞥见的孟晓雪被嚇得浑身一颤,直接转过身去面对著墙壁自闭。 “求求你们了,等会儿跑的时候千万別忘了叫我,千万別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陆扬加快速度,当他一鼓作气拉开第九个没有铭牌的柜子时,终於在里面发现了一份密封的档案袋。 抽出里面的纸张,上面清晰地印著几行字: 【姓名:沈知秋】 【死亡原因:无】 在报告的最下方,有人用颤抖的笔跡写下了一句触目惊心的话。 【她还活著,只是再也无法醒来。】 就在陆扬读出这句话的瞬间。 原本死寂的解剖台上,那块覆盖在隆起物上的白布,突然缓慢且僵硬地…… 动了一下。 姜浅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是瞬间,死死贴在了陆扬背上,双手攥紧了他的衣角。 陆扬一手拿著报告,转过身,將姜浅彻底护在身后,目光如炬地盯著那张解剖台。 “刺啦。” 白布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 一个穿著残破病號服的女人,宛如诈尸般从解剖台上坐了起来。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惨白如纸的脸,用空洞诡异的声音幽幽问道。 “周启明……在哪里……” 陆扬相当镇定地將手里的胶片和尸检报告一起递了过去。 “你要的证据,我们全都拿到了。” 沈知秋低头看了看那堆罪证,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她那惨白的脸上最后竟勾勒出一抹解脱的悽惨笑容。 “谢谢你们……” 话音刚落,嗡地一声轻响。 停尸间尽头墙壁上的红色出口指示灯骤然亮起,沉重的电子门也终於向外弹开了一条缝隙。 面壁的孟晓雪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终於结束了……” 然而。 她的气还没喘匀,头顶的广播突然毫无预兆地变调,发出了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声! “警告!警告!院长已发现你们的踪跡!” 与此同时。 停尸间里的所有铁柜同时开始疯狂震动,发出砸击门板的巨响! 外面走廊里,传来周启明暴怒的狂吼。 “你们这群该死的杂碎!螻蚁!!把证据给我留下!!!” 由於有著扩音器的存在,导致院长的声音传遍整个房间,压迫感瞬间拉满! 陆扬脸色猛的一变,刚想提醒三人跑路。 却发现除了紧贴著自己的姜浅,陆沐沐早就带著孟晓雪跑出了几米远。 “我去,这么快?” 来不及吐槽自家牢姐,陆扬赶忙拉著姜浅快步冲向出口! 逃生门外是一段漆黑曲折的通道。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周启明和刚开始提著输液架的护士,正从通道两端包抄过来,被恐怖角色追逐的感觉让人窒息。 陆扬反手死死抓住姜浅的手腕,用身体在前面开路,一路狂奔。 被赶超的陆沐沐则拽著孟晓雪紧隨其后。 眼看那扇带著光亮的逃生大门就在眼前了,意外却偏偏在这时发生。 慌乱中。 孟晓雪因为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向前踉蹌跌倒。 连带拉著她的陆沐沐也被拽得一个趔趄。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瞬间逼近,几乎已经贴到了她们耳边! 陆扬立刻急剎车,正准备让姜浅先跑,自己回去拉人。 但姜浅的动作远比他更加迅速,下意识鬆手转身,几步跨到孟晓雪身边。 单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隨后伸出另一只手,將人稳稳推进了陆沐沐的怀里。 “快走!”姜浅催促。 也就在这耽搁的几秒里,阴森的护士npc已经彻底堵死了她的退路,惨白的脸几乎就要贴上她的鼻尖! 姜浅僵立在原地。 她心里很清楚这些都是假的,但逼仄空间里闪烁的红光,催命般尖锐的音效。 以及npc不断凑过来的狰狞面容,还是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断了弦。 出於人类对未知恐惧的本能,她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的发凉。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结结实实挨上一次贴脸杀的时候。 下一秒。 一双温热的手包住了她泛凉的指节。 正是同样折返回来的陆扬。 识趣的npc也是主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將军,请走此小路。 陆扬卡著那点极限的空间,用力把姜浅往自己身边一拽。 “走!” 那一瞬间。 姜浅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一直剧烈跳动的心臟奇蹟般落回了实处。 “嗯。” 她低声应道。 两人牵著手在最后一秒越过了逃生大门。 “砰!” 厚重的防盗门在身后轰然关上,將所有的恐怖彻底隔绝。 柔和明亮的光线瞬间洒满全身。 接待大厅里。 几名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地齐齐鼓掌:“恭喜四位玩家,成功逃脱!” 歷经九十分钟生死时速的四人,狼狈地站在明亮的大厅里。 孟晓雪毫无形象可言地扶著墙,大口喘著粗气,原本被嚇白的脸又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红。 陆沐沐虽然也有些气喘,但还不忘笑著替她把歪掉的帽子理好。 姜浅站在一旁,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 只是与自家男友十指相扣的手,没有半点要鬆开的意思。 陆扬乐见其成,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自然不可能主动开口提醒。 负责復盘的工作人员走上前来,递给他们一张刚刚在通道里抓拍的通关纪念照。 “这是在最后一个机关处抓拍的,几位可以看看要不要洗出来。” 由於密室配备了专业摄影师,所以照片的构图十分精妙。 画面前方。 是陆沐沐拽著孟晓雪跑路的背影。 而在画面的后方,幽暗的红光下,陆扬正好转身牵起姜浅的手。 两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对方身上。 千钧一髮时的救场,赋予了这张照片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 极其唯美。 陆沐沐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大手一挥,爽快掏钱。 “拍得真不错,洗四张,每人一张。” ———————— 第268章 逃避(加更!感谢【穹渊一梦】老板的大神认证!) 四人走出密室店所在的大厦时。 夜色已深。 时针无情地指向了凌晨两点。 后半夜的商圈也逐渐褪去繁华,沿街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零星几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和苍蝇小馆还在坚守岗位。 刚迈出大楼,被凌晨的冷风一吹,原本还像滩烂泥的孟晓雪突然满血復活。 她掷地有声地宣布了第一项决议。 “我要吃饭,现在,立刻,马上!” 陆沐沐诧异地看著她:“你刚才在里面不是还吵吵著累死了?” “就是因为累,所以才要吃饭,累了就说明没吃饱,没吃饱所以才会累。”孟晓雪捂著乾瘪的肚子振振有词。 陆扬在旁边点头如捣蒜:“有道理!” 贾冰老师既视感。 “那行,去吃饭吧。”陆沐沐说。 顺著微弱的灯光。 四人拐进了街角一家不起眼的二十四小时餛飩店。 刚进门。 一眼就看到墙上贴著的简陋菜单。 半夜被打扰的老板眯著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几位吃点什么?” 陆扬目光快速扫过墙面,熟练点单:“来四碗招牌鲜肉餛飩,再加两份煎饺。” 孟晓雪有气无力的举起手:“老板,我那碗要大份的!” 陆沐沐不赞同地皱起眉:“这都凌晨两点了,你吃这么多,小心胃不舒服。” 孟晓雪一脸不满:“还不是都怪你,非叫我来玩什么密室,刚才胃酸都快被跑出来了,现在还不让我吃饱,我要吃两碗!” 陆扬赶紧帮腔劝架:“让她吃吧,她今天运动量確实有点超標了。” 陆沐沐翻了个白眼,不再阻拦。 四人挑了张靠墙桌坐下。 姜浅习惯性的挨著陆扬入座。 她从口袋里拿出刚才洗出来的通关合照,借著店里昏暗的灯光细细端详。 陆扬也乐呵呵的凑过身来,两人的肩膀亲昵地靠在一起。 他看著照片,大言不惭地点评。 “拍得確实不错,尤其是这男的,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姜浅轻哼了一声,没搭理他的自恋,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问出了刚才的疑惑。 “最后在那里……你都已经跑到门边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拉我?” 陆扬听到这话,语气隨意得理所当然。 “我女朋友在后面有危险,我不回去拉她,还能算个人吗,而且一家人当然要整整齐齐的。” 姜浅看著他,抿了抿唇,心里柔软的地方莫名有些发涨。 可还没等她感动完,陆扬又接著嘴欠地补了一句:“再说了,我也不能让那群npc看笑话,觉得我拋弃妻子吧。” 姜浅:“……” 她面无表情地在桌子底下伸出手,隔著衣服拧住了他腰侧的一小块软肉。 “嘶!” 陆扬疼得缩了下身子,压低声音控诉,“你这女人別老掐我腰子,以后还想不想性福了?” 坐在对面的陆沐沐单手托腮,饶有兴致的看著两人互动,隨即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们俩平时在家也这么相处吗?” 姜浅淡定鬆手:“差不多。” 陆扬告状:“姐,她家暴我。” 姜浅凉颼颼的目光扫过去。 陆扬瞬间滑跪,赶忙替自己叠甲:“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且完全自愿承受。” 孟晓雪一边去拿筷子,一边得出结论。 “果然,恋爱只会让人失去仅存的尊严。” 陆扬嗤笑一声:“单身狗,这你就不懂了吧,打是亲骂是爱,情侣间的情趣而已。” 孟晓雪冷漠拒绝:“对,我不懂,而且我也不想懂。” 很快。 老板端著四碗热气腾腾的鲜肉餛飩上桌了。 浓郁的骨汤香气伴隨著氤氳的热气扑面而来,几人瞬间安静下来,开始专心对付面前的夜宵。 在经歷了一场高强度的肾上腺素飆升后,能喝上一口热汤,確实是从头舒服到了脚趾。 孟晓雪呼嚕嚕吃了大半碗,脸色终於重新红润了起来,血槽渐渐恢復。 陆沐沐一边用勺子搅动著汤汁,一边隨意地开口问姜浅。 “浅浅,说实话,刚才在里面真没被嚇著?” 姜浅拿勺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眸看了看周围这三张写满善意的脸,没有像往常那样浑身竖起防备的刺。 她很平静地承认了:“其实……有一点怕。” 陆沐沐善意地笑出了声:“只有一点点?” “嗯。” 姜浅点头。 陆扬立马毫不留情地掀了她的底牌。 “得了吧,刚开始那婴儿一哭,我手好悬差点没被她……唔唔唔。” 姜浅动作粗暴地將一个煎饺塞进了他嘴里,强行將他下面的话堵了回去。 陆扬立马识趣的闭嘴嚼嚼嚼。 並非屈服,只是兵法里的战术性停火。 陆沐沐低头轻笑,宽慰道。 “怕很正常,不瞒你说,我第一次去玩那种微恐密室的时候,因为太紧张,直接一巴掌把那个贴脸的npc给打蒙了。” 孟晓雪在一旁愤愤不平:“我今天在里面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每次你產生这种危险想法的时候,我都在后面死死拽著你。”陆沐沐说。 孟晓雪满脸遗憾:“你这种行为限制了我大展拳脚的天赋。” 陆扬追问:“那请问你大展拳脚的天赋具体表现在哪方面?” 孟晓雪掷地有声地吐出两个字。 “逃避。” 几人纷纷嘲笑。 姜浅低头喝了口汤,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忽然轻声开口。 “我以前没玩过这种娱乐项目,所以今天虽然有点害怕,但其实很开心。” 陆扬手一顿,转头看向她。 姜浅垂下纤长的睫毛,视线依然落在漂浮著葱花的汤麵上。 “之前也不是没想过去热闹的地方逛逛,但那种地方去了总感觉自己一个人格格不入......后来长大了,一个人习惯了,也就不太想去了。” 因为怕希望落空,所以乾脆从一开始就拒绝期待。 小店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坐在对面的陆沐沐很快反应过来。 她先是把嘴里餛飩咽下去,隨后语气隨意的接话道。 “都怪陆扬认识你认识的太晚,以后有机会了多去几次,反正咱家里人多,隨便抓壮丁,凑人头很方便的。” 孟晓雪立刻举手表態。 “你们隨便玩,以后我不参与。” 陆沐沐一个眼风扫过去,一票否决:“不行,你必须去。” “凭什么?” “凭你是家庭成员之一,集体荣誉懂不懂?” 孟晓雪沉默片刻,沧桑地嘆了口气:“家庭成员这个身份,有时候真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听著两人没心没肺的斗嘴,姜浅眼底的郁色彻底散去,由衷弯起了唇角。 陆扬看著她微微上扬的侧脸,心里那点隱忧也跟著放下了。 不得不承认,陆沐沐在人情世故这方面,確实是个高手。 她从不用悲悯的姿態去同情別人的苦难,而是用理所应当的方式,硬生生把姜浅缺失的那块拼图,粗暴温暖地填补上去。 夜宵吃完,时间已经逼近凌晨两点半。 陆扬主动起身去收银台结帐。 ———————— 日七千五! 第269章 要不……顺便来一次再睡? 四人走出餛飩店。 凌晨的风裹挟著凉意,吹得除姜浅以外的三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陆扬將自己的外套拉链拉到顶端,隨后握住姜浅的手,连同自己的手一起,强行塞进温暖的外套口袋里。 姜浅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我不冷。” 陆扬厚顏无耻道:“可是我冷啊。” 姜浅一针见血:“你冷为什么要牵我的手?” “借你的热量温暖我。” “我这边收费可是很高的。” “怎么个收费法?”陆扬笑。 “接下来一周的饭你全包了。”姜浅毫不客气地下达指令。 陆扬爽快答应:“成交。” 慢悠悠走在后面的孟晓雪,冷眼旁观著前面这对不停散发酸臭味的情侣,发出灵魂拷问。 “你不觉得他们这样很累吗?” 陆沐沐瞥了她一眼,语气篤定:“这你就不懂了吧。” “你也谈恋爱了?”孟晓雪迅速捕捉到了话语盲点。 “没有。”陆沐沐摇头。 孟晓雪挑眉,“那你装什么?” “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我看过很多朋友谈恋爱啊。”陆沐沐一脸得意。 孟晓雪有点无语,“纸上谈兵,这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技能吗?” 陆沐沐毫不客气地把手伸进她的帽子,揉乱了里面的头髮。 “你也是没谈过恋爱的单身狗,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快乐。” “就因为我没谈过恋爱,所以才知道你肯定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快乐,而且我是单身主义者,你这种满脑子都是恋爱的傢伙真是肤浅。” “好好好,你高深,你清新脱俗,也不知道是谁刚才在密室里被嚇得差点给人npc跪了。”陆沐沐毫不掩饰的嘲笑道。 孟晓雪有点急了,卖力替自己挽尊:“胡说!追逐本肯定会有追逐,我那是在降低重心方便等会跑路!” “嗯,那你的重心降得確实够低,都快降到地壳里了。” 孟晓雪闭嘴了。 她觉得和陆家的嫡系子孙说话,就是单方面的精神折磨。 不管是陆沐沐还是陆扬,姐弟俩说话一个比一个气人。 …… 一行人打车回到锦绣澜湾时,时针已经悄然划过了凌晨三点。 陆沐沐一边打著哈欠一边往客房走。 孟晓雪更绝,进门连鞋都没换好,把那顶仿佛长在头上的帽子一摘,像具游魂似的,直勾勾地飘向了沙发。 陆沐沐眼疾手快,横跨一步拦住她的去路:“沙发睡著硬,要睡去房间睡。” “房间太远了,沙发近。”孟晓雪企图用耍赖矇混过关。 “你明天走的时候要是落枕脖子疼,別怪我不尊老爱幼啊。” “没关係,我可以在心里狠狠地怪你。” 面对这软硬不吃的牢妹,陆沐沐也不打算和她废话了,打算动手用武力將其镇压。 就在这时。 姜浅走上前,拿起孟晓雪隨手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轻声道:“晓雪姐,去洗漱一下再睡,对身体好。” 孟晓雪看了看姜浅,先是沉默,隨后奇蹟般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乖乖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陆沐沐见状,瞪大眼睛,不忿的抱怨。 “不是,我苦口婆心劝你半天没用,浅浅一句话你就听了?!” 孟晓雪停下脚步,回头给了她一个轻蔑的眼神,面无表情地甩出一句。 “浅浅的话比你气人的说辞听著顺耳多了。” 陆沐沐:“……” 陆扬看到这一幕嘖嘖称奇,隨后转身问姜浅:“你们俩什么时候统一战线了?” 姜浅想了想,给出答覆:“一直都是。” “那和大姐呢?” “也是。” “那和我呢?” “不是。” 陆扬闻言,捂著胸口作痛心疾首状:“所以弄了半天,这个家里就我一个外人?” 姜浅学著他的模样,故作认真的蹙眉思考了片刻,隨后出声安慰:“你不是外人,是家人。” 陆扬刚准备感动。 姜浅补充完下半句:“毕竟你是朕唯一的御用大厨,主要负责一日三餐。” 陆扬气笑了:“我谢谢你对我厨艺的高度认可。” 等陆沐沐和孟晓雪都洗漱完毕各自回房睡下,原本喧闹的客厅终於恢復了深更半夜应该有的寧静。 姜浅没有立刻去洗澡。 她走进书房,从包装盒里拿出贏来的限定版机械键盘,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桌面上。 陆扬斜靠在书房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都三点了,还不去睡?” “我试一下这个键盘的手感。” 姜浅头也不回地说,隨后便用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两下空格键,发出清脆悦耳的咔噠声。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手感不错,敲字声音也好听。” 陆扬走过去,伸手从背后自然地环住了她的细腰,將下巴轻轻搭在她的颈窝处。 姜浅的身体已经习惯了他动不动就凑上来的亲密接触,没有任何排斥反应,任由他抱著。 她舒服地往后靠了靠,手指依旧停留在键盘上。 陆扬先是低头对著她髮丝间的小香风来了一手顶级过肺,隨后贴在她耳边轻声问。 “刚才在密室里不是还怕成那样吗?现在非要熬夜摸键盘。怎么,等会儿我睡著了,你自己一个人躺在旁边,能睡得著?” 姜浅侧头斜了他一眼,死鸭子嘴硬:“谁怕成那样了?” “哎,你看我又嘴瓢了不是,当时是我怕,我怕的要死。”陆扬直接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给她递台阶。 姜浅唇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绷住那副高冷的表情:“既然你这么怕,那你想怎么办?” “作为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郑重向组织申请个人避难。” “申请理由?” 陆扬想了想,凑得更近了些,和自家女友脸贴著脸。 “鑑於我刚才在密室中护驾有功,表现优异,我申请向组织索要一点实质性的奖励。” 姜浅转过椅子,正面迎上他的视线。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檯灯,柔和的光晕打在她的脸上,將她眼下那颗泪痣衬托得格外生动勾人。 “你想要什么奖励?”她轻声问。 陆扬微微低头,看著她水润的眼眸,刻意压低声线:“奖励我今晚能抱著你睡。” 姜浅静静地看著他,没说话,眼神里写满了“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陆扬立刻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补充:“我发四,纯睡。” 姜浅挑了挑眉,语气嘲弄:“就你之前那些劣跡斑斑的事跡,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陆扬摊开双手,坦然道:“给你监督的权利,你觉得不对劲隨时可以把我踹下床。” 姜浅轻笑了一声,伸出葱白的手指,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稍一用力,將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连彼此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陆扬。” “嗯?” 陆扬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说实话。”姜浅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你真的一点都不怕鬼吗?” “不怕。”陆扬如实回答。 “既然不怕,那刚才在密室的时候你为什么会来主动牵我的手?” 陆扬轻声笑了出来:“因为我知道你会怕。” 姜浅神情一顿。 她原本以为陆扬会和之前一样死皮赖脸的装作自己害怕,然后两人顺理成章的回房睡觉。 可没想到他突然坦白事实。 一番自乱阵脚过后,姜浅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回应。 最后只能慌乱地鬆开手,迅速转回身去,动作生硬地开始整理桌上的键盘掩饰內心波动。 收拾好后,她丟下冷邦邦的两个字。 “关灯。” 陆扬在旁边咧著嘴傻乐。 他大著胆子,得寸进尺地试探了一句: “气氛都到这儿了,要不……顺便来一次再睡?” 姜浅已经走到门边,闻言回过头警告:“你要是再多说一句话,今晚上连抱都不让你抱了。” 陆扬时务者为俊杰,立刻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乖乖跟在她身后出了书房。 只是不让说话,没说不同意做吧? —————————— 第270章 还有续集 回到主臥。 姜浅拿了换洗衣服先进了浴室。 陆扬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 突然。 屏幕震动了一下,弹出了一条微信提示。 是陆沐沐发来的消息。 【沐沐姐:我和晓雪明天回青岛,你们有课的话就去上,不用管我们,也不用送。】 【沐沐姐:还有。】 【沐沐姐:浅浅这姑娘人是很好的,既然认定了,就好好对人家。】 【沐沐姐:臭小子,以后別总什么事都一个人死撑著硬扛,学会依靠別人,就算依靠一下女朋友,也没什么丟脸的,知道不?】 陆扬盯著这几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都暗了下去。 他指尖轻点,打了一条很短的回覆。 【陆扬:知道了。】 对面秒回。 【沐沐姐:知道了还这么硬邦邦的,依靠人首先要学会撒娇。】 【陆扬:作为你大半夜教训我的代价,明天早上请你自己把晓雪姐叫醒。】 【沐沐姐:滚,我才不管那头猪。】 陆扬笑了笑,隨手將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 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 姜浅穿著刚买两天的长袖睡衣,一边擦著还在滴水的头髮一边走了出来,正好撞见陆扬脸上还没褪去的笑意。 “沐沐姐发信息来了?”她问。 “嗯?” 陆扬有些诧异,不明白她是怎么知道的。 姜浅看到自家男友脸上的表情,立马確定自己猜对了,於是继续问道。 “这么晚了,她说什么了?” 陆扬从床上下来,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大姐说你很好,让我別不知好歹。” 姜浅任由他替自己擦拭头髮,动作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一些。 “沐沐姐人也很好。” 陆扬赞同点头:“她人是很好,只要她不热衷於以折腾我这个当弟弟的为乐,她和晓雪姐在我心里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姜浅在床边坐下,静静地享受著他的服务。 “沐沐姐很聪明,知道该怎么掌握分寸,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闹,什么时候该停下,这些我只在我妈妈身上见到过。” 陆扬嗯了一声。 毛巾在髮丝间揉搓,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姜浅忽然出声,打破沉默:“阿扬,你家里人都很好。” 陆扬笑著:“现在他们也是你家人。” 姜浅点了点头。 “我知道。” 陆扬微微垂眸,等待著她接下来的话语。 “所以……”姜浅又开口,“我会慢慢去学著习惯这一切。” 这句话的音量很小,几乎要溺散在空气里,但陆扬一字不落地全都听清了。 她並不排斥这种鲜活的人间烟火,她也不是天生就喜欢孤独的少女。 她只是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从未被人这样热烈,毫无保留地接住过,所以才会显得侷促和不安。 陆扬將湿润的毛巾隨手扔到一旁,从背后俯下身,在她的发顶珍重地落下一个吻。 “没关係,不用强迫自己,可以慢慢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不著急。” 姜浅偏过头,清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突然话锋一转:“你今晚说的话,倒是出奇的正经。” 陆扬挺直腰板,大言不惭:“我这个人,主打的就是一个作风正派。” 姜浅冷哼一声,目光扫向床头柜下方的抽屉:“是吗?那抽屉里整整三大盒计生用品,又是哪个作风正派的圣人买的?” 陆扬:“誒!你怎么能倒反天罡,那里面明明有两盒是你买的,你当初还说不够......唔唔。” 可怜的陆某人被武力堵住了嘴。 姜浅见他眨了眨眼,示意认怂,才鬆开手乾脆利落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隨后动作自然地往里挪了挪,在身边空出了半张床的宽敞位置。 陆扬见好就收,立刻关掉大灯,麻溜地钻进被窝里躺好。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温和的暗色。 几秒钟的静默后,旁边的被子传来一阵细微的悉率声。 姜浅主动贴了过来,双手环绕,紧紧地抱住了陆扬。 陆扬顺势张开手臂,將怀里散发著清香的温软娇躯稳稳地揽住。 “怎么,还是怕?”他低声笑问。 姜浅將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隔著布料传出来,闷闷的:“不怕。” “既然不怕,那为什么抱我抱得这么紧?” 姜浅隨口扯谎:“因为半夜降温了,冷。” 陆扬没忍住,胸腔震动,发出愉悦的闷笑。 他紧紧地回抱住她,顺著她的话往下接,语气里满是宠溺。 “嗯,確实。深秋了,晚上的天太冷。你也不是怕鬼,只是想要借一点热量。” 恼羞成怒的姜浅,毫不客气地又狠狠地拧了他一下。 “闭嘴,睡觉。” 陆扬疼得齜牙咧嘴,乖乖闭上了嘴,將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没过多久。 怀里的人原本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陆扬微微低下头,借著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霓虹,看著怀里这张恬静熟睡的脸庞。 他觉得那些在密室里张牙舞爪的假鬼假怪,真是一点都不可怕。 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能让他心口瞬间收紧,心疼得无以復加的,只有姜浅这个人。 她確实怕黑,也怕那些虚无縹緲的鬼怪。 但比起克服这些恐惧,她更勇敢的是不再惧怕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现出自己最脆弱的那一面,並且学会依赖。 …… 翌日,清晨。 严格来说,已经是接近中午的十一点了。 陆扬被枕边接连不断的震动惊醒。 他有些烦躁地睁开眼,怀里的姜浅还像只动物幼崽一样乖巧地蜷缩著,睡顏寧静。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动著孟晓雪接连轰炸过来的微信消息。 【晓雪姐:救命!快跑!】 陆扬皱了皱眉,还没搞清楚状况,紧接著又是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晓雪姐:陆沐沐不知道又抽哪门子风,非说临走之前要去你们学校好好逛一圈,还非要等你上课的时候拉著我去旁听!!!】 【晓雪姐:我不想去人多的地方……】 【晓雪姐:绝望.jpg】 陆扬看著屏幕,残留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身旁,怀里的人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陆扬看著屏幕,沉默片刻,五秒后才艰涩地开口:“组织上刚下达通知,今天还有个难度更高的我副本。” 姜浅半撑起身子,凑过去就著他的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內容。 沉默了一会儿后,她笑了一声。 “怎么,大型家庭团建的续集《校园篇》要开机了?” 陆扬闭上眼睛,有些绝望。 “……请问,我现在装病还来得及吗?!” —————————— 日五千。 过两天租到房子再继续补加更。 第271章 旁听 陆扬的装病大计最终也没能成功。 原因很简单。 姜浅早上坐在床边,平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想装病,我可以帮你请假。” 陆扬警觉抬头:“怎么请?” “拍一张你躺床上的照片发给沐沐姐。” “然后呢?” “我和她说你昨晚运动过量,被榨乾了,今天起不来。” 陆扬立刻掀开被子下床。 “走,去上课!”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热爱过学习。 姜浅闻言,开始整理睡乱的长髮,嘴角轻轻动了动。 一生要强的男人最好拿捏了。 陆扬洗漱完出来时,陆沐沐正坐在客厅里给昏昏欲睡的孟晓雪梳头髮。 相比缩成一团,不停打哈欠的孟老师,陆总的精神状態好得不像凌晨三点才睡的人。 “你们真要去旁听?”陆扬问。 陆沐沐点头:“来都来了。” 陆扬平静指出:“你知道吗?这句话一般只会出现在很糟糕的旅游里。” “你话怎么这么多?”陆沐沐不满,“我们两个早就毕业的老人想重温一下大学生活怎么了?” 孟晓雪抱怨:“我不想重温。” 陆沐沐看都没看她:“反对无效。” 孟晓雪慢吞吞地抬起手:“那我能不能申请旁听睡觉。” “批准。” “那我申请不旁听,直接睡觉。” “驳回。” 孟晓雪放下手。 她懂了。 自己的人权在陆沐沐面前,属於有点用但不大的垃圾资源。 姜浅从主臥出来,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头髮隨意扎起。 陆沐沐一看见她,表情立刻柔和下来。 “浅浅,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姜浅顿了顿,“就是阿扬抱得太紧,有点热。” 陆扬正在喝水,差点被呛到。 陆沐沐视线立刻移过去。 孟晓雪也把刚拉下来的帽子抬了回去。 客厅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陆扬放下杯子,语气稳定:“我觉得这里面可能存在一点表达上的误会。” 姜浅看他:“有吗?” “有,昨晚是为了防止你害怕睡不著,所以我才採取了一些合理的人道主义援助。” 姜浅点头:“嗯,那你援助得很主动。” 陆沐沐笑得肩膀抽搐。 孟晓雪重新把帽子压下去评价道:“你们两个发糖的频率太高,不適合高血糖患者观看。” 陆扬:“你高血糖?” “我只是单纯不想看你们秀恩爱。” 吃过早饭,四人下楼。 陆扬开车把人带到江大北门。 校园已经彻底恢復了平时的节奏,梧桐叶又落了一层,教学楼前来往的学生不少。 陆沐沐一进校门,就像是领导视察。 她看了看主干道,又看了看远处的图书馆,点头道:“这边环境不错。” 陆扬出言调侃:“欢迎陆总蒞临指导。” “少阴阳怪气。”陆沐沐抬手拍了他一下,“先去你上课的地方。” “我今天全是理论课,很无聊。”陆扬提醒。 孟晓雪捕捉到关键词,立马举手示意:“这种课最適合睡觉了。” “估计不太行,王教授很严格。” 孟晓雪顿时蔫了。 姜浅走在陆扬旁边,低声问:“你紧张?” “不紧张。” “那你为什么走路同手同脚?” 陆扬低头看了一眼。 还真有点。 他先是不动声色的调整步伐,然后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低声询问。 “你上午又没课,不好好在家休息,怎么也跟著过来了?” “我也旁听。” “啥?你也旁听?” 姜浅眼底闪过一抹得意的情绪,“別忘了我也喜欢摄影。” “行吧。” 陆扬没招了,上课拖家带口有感觉吗? …… 四人来到教学楼。 刚进教室,陆扬就开始难受了。 因为第一眼就看到了宿舍的三个好大儿。 三人看见陆扬身后跟著的姜浅三人,表情也不约而同的发生了变化。 孙昊和侯青反应最快,同时低头装没看见。 只有某位武將,张著大嘴目瞪口呆,像看见自家好哥们开局带了三个满级隨从。 陆扬走过去,声音压低:“把嘴闭上。” 陈青峰立刻闭嘴。 片刻后,他又忍不住开口:“扬哥你这是?” “我两个堂姐。”陆扬介绍。 陆沐沐笑著伸手:“你好,我是陆扬姐姐,陆沐沐。” 陈青峰立马坐直,双手握住:“姐姐好!” 陆扬吐槽:“你这声姐姐叫得真自然。” “礼貌是一个大学生最基本的素养。”陈青峰礼貌鬆手,而后嘿嘿笑道。 孟晓雪找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顺手把帽子往下一扣。 她目標很明確。 降低存在感。 但现实很残酷。 她刚坐下就被旁边几个女生注意到了。 如果放在其他地方,或许真没几个人认识孟晓雪。 可偏偏这里是摄影系的专业课堂。 喜欢摄影的女生往往兴趣爱好广泛,涉及漫画番剧电影各个分类。 这就导致她们认识不少圈內的名人,其中就包括在漫圈颇有名气的知名画师孟晓雪。 “那个是不是梦雪老师?” “好像是……” “什么好像,就是她,我上次跟著老师去青岛实体漫画发布会参加拍摄的时候见过她,还找她要了签名呢。” “你还有签名?羡慕了,我很早就关注她了,她画风超好看,特戳我。” “没想到能在这碰上,等会过去问问吗,看能不能麻烦人家一下,帮忙在我衣服上籤个名。” “我也想……” 孟晓雪身体僵了一下。 陆扬看见了,在心里默默替她上香。 社恐最怕的不是社交。 是走在外面突然被人精確识別。 上课铃响。 王教授拿著教材进门。 他观察力很好,只是扫了一眼教室,立马就注意到后排多出来的两张生面孔。 “今天有旁听同学?” 陆扬站起身:“老师,他们是我家里人,来学校参观,顺便旁听一下。” 王教授看了看陆沐沐,又看了看孟晓雪,点点头。 “可以,既然来了,就一起听。” 陆扬刚坐下,陈青峰就在旁边小声搭话:“咱姐气场有点强啊。” “哪个?” “高的那个。” “毕业之后帮家里管理公司,入职一年就从底层职员干到部门副经理,靠实力让竞爭对手心服口服,能不强吗?” “牛逼。” 陈青峰竖了个大拇指。 他不信陆沐沐,但他信陆扬,卷王都说强,那肯定是真的强。 —————————— 第272章 母亲 开始上课。 王教授这节讲的是纪实摄影的发展脉络。 前半节课还算平稳。 陆沐沐主打一个认真好学,即便听不懂也目不转睛的盯著黑板。 姜浅则坐在陆扬旁边,偶尔记记笔记,状態比她自己专业课还端正。 孟晓雪坚持了十五分钟,然后开始进入省电模式。 她先是单手撑脸。 再是双手抱臂。 最后直接cos小鸡啄米。 陆沐沐看见后,拿抢来的笔轻轻敲了敲她面前的桌面。 孟晓雪没反应。 陆沐沐又敲了一下。 孟晓雪终於抬头,眼神有点呆。 “別睡了,没听陆扬说教授很严吗?”陆沐沐出声提醒。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我没睡。” “你刚才眼都闭上了。” 孟晓雪沉默两秒:“那是我在深度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人为什么要上课。” 陆扬没忍住笑了一声。 王教授正好抬头。 “陆扬。” 教室安静下来。 陆扬站起身,表情如常。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你来说说,纪实摄影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题不难。 以至於让陈青峰都打了个哈欠,然后扭头和孙昊吐槽。 “扬哥又要开始装逼了,你说他狗日的是不是小说男主啊?” 孙昊:“……” 陆扬这边不经思索,脱口而出。 “是摄影师和被拍摄对象之间的距离,太远只剩旁观,太近又会干扰真实,所以难点是在克制和参与之间找平衡,镜头要有温度,但不能替现实说谎。” 王教授点头。 “坐。” 陆扬坐下。 姜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桌下的手伸过去,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 陆扬低头看了一眼,这比教授夸他有用。 陈青峰在旁边小声嘀咕:“完了,这下更像男主了。” 孙昊嘆了口气,接话道:“你醒醒吧,锻炼把脑子锻没了?” 侯青翻书,出言补刀:“练到位了说是。” 陈青峰沉默。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一点悲凉,特別是三个舍友都有女朋友的情况下。 下课铃响起。 王教授麻利的收起教材。 “陆扬,下午有空来办公室一趟,迎新晚会你拍的那批照片,学校想挑几张做校史展。” 陆扬应下。 陆沐沐听见这话,挑了挑眉。 等教授走后,她才看向自家牢弟,惊嘆道。 “可以啊,作品都能上校史展了。” 陆扬谦虚摆手:“小事。” 姜浅一语道破他的小心思:“嘴上说小事,其实心里已经开始等夸奖了。” 陆扬:“……” 陆沐沐立刻配合:“那就夸一下,我们家扬扬真厉害。” 孟晓雪慢半拍鼓掌:“啪啪。” 孙昊也跟著鼓掌:“扬哥厉害。” 陈青峰:“扬哥牛逼。” 侯青:“摄影之光。”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看了过来。 陆扬平静地闭上眼。 突然很想逃离这个星球是怎么回事? 姜浅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没有笑出声,但她笑得很开心。 就在这时。 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哥?” 徐筱探头进来,身后还跟著抱著书的夏鳶。 她看见陆沐沐和孟晓雪,眼睛瞬间亮了。 “沐沐姐!晓雪姐!” 陆扬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演员到齐了。 徐筱的出现,让原本就不简单的局面,变得更不简单。 她小跑进教室,先和陆沐沐抱了一下,又凑到孟晓雪面前挥手。 “晓雪姐,好久不见。” 孟晓雪抬了抬眼皮:“不久,前两天才见过。” “那也很久。”徐筱笑嘻嘻道,“上课的时候一分钟都像一年。” 孟晓雪点头:“这个观点我认可。” 两人迅速达成学术共识。 陆扬看向徐筱:“你怎么来了?” “路过。” 陆扬看了眼她手里的奶茶,又看了眼夏鳶怀里抱著的书。 “你从物理楼接完人路过摄影系教学楼?” 徐筱面不改色的瞎扯:“大学校园,条条大路通罗马。” 夏鳶小声道:“从物理楼到这里,最短路径不经过这栋楼。” 徐筱转头看她。 夏鳶停顿了一下,又说:“但可以绕路。” 徐筱满意地点头。 陆扬看懂了。 这就是资本的威力。 连夏鳶这种严谨到生活里全是科学知识的物理呆瓜,都学会替人找补了。 陆沐沐的视线在徐筱和夏鳶之间转了一圈,好似明白了什么,笑意变深。 她没去细究,而是直接转移了话题:“你们还有课吗?” 徐筱立刻摇头:“没课。” 夏鳶看了她一眼。 徐筱察觉到,迅速改口:“准確来说还有两节水课,但可以翘掉。” 陆扬听得眉头一跳:“你期中刚过完就又开始放纵?” 徐筱理直气壮:“哥,人生不能只有学习。” 陆扬:“那你除了学习还有什么?” 徐筱余光瞄了一眼夏鳶:“还有日常生活。” 陆扬冷笑。 她所谓的热爱生活就是无底线的投资,不仅回报周期长,沉没成本还越来越高。 陆沐沐听得稀里糊涂,打算观察观察,於是直接拍板:“那一起逛逛吧,正好人多热闹。” 陆扬试图阻止:“江大和你当年上的海大其实没什么区別,不如回家补觉。” “补什么觉,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著的,走,先去逛逛食堂。” “食堂没什么好逛的。” 陈青峰突然插话:“有啊扬哥!二食堂三楼新开了家烤盘饭,味道还行。” 陆扬缓缓转头。 陈青峰顿时感受到杀气,赶忙低头:“我什么都没说。” 陆沐沐已经站了起来:“走,先去食堂。” 於是队伍扩大。 九人走在主道上,很难不引人注意。 尤其是姜浅和夏鳶本来就够显眼,陆沐沐又气场十足,孟晓雪还自带画师滤镜。 陆扬走在中间,感觉浑身不舒服。 孙昊和侯青走在后面,各自抱著手机和女朋友聊天。 陈青峰无聊,只能凑到陆扬身边:“扬哥,你家里还有没有其他妹妹?” 陆扬眯起眼睛看向他。 陈青峰立刻补充:“我没有別的意思,就是想拓展一下人脉,我肯定不是喜欢年下萝莉。” “你这种就应该直接电死。” 陈青峰受伤闭嘴。 到了食堂门口,陆沐沐看著来往的学生,忽然问:“浅浅,你平时在学校吃得习惯吗?” 姜浅点头:“还行。” 陆扬接话:“她现在多数时候回家吃我做的。” 陆沐沐皱眉,“问你了吗?” 陆扬:“事实而已。” 姜浅看向陆沐沐:“他做饭很好吃。” 陆扬瞬间挺直腰板。 姜浅又补了一句:“家务也做的很好。” 陆扬:“这句大可不必。” 孟晓雪锐评:“家庭弟位清晰。” 食堂三楼。 几人刚坐下没多久,就有学生会的干事认出了陆扬。 “那不扬哥吗?” “嘿,还真是,过去打招呼不?” “打个蛋,没看见人家聚餐吗?” 陆扬直接装作没听见。 但陆沐沐没打算放过他,乐呵呵的打趣道:“这么出名吗?” “碰巧路过几个熟人而已。”陆扬说。 “真的只是碰巧吗?这一上午我可看到不少人和你打招呼。” “认识的人有点多罢了。” “嘖嘖。” 陆沐沐摇了摇头,不再多问。 点完餐后。 徐筱拉著夏鳶坐到孟晓雪旁边。 “晓雪姐,你上次说用学姐当女二原型,是真的吗?” 孟晓雪喝了口水:“真的。” 夏鳶抬头:“我需要授权吗?” “需要。” “授权后会影响我的日常生活吗?” “不会。” “会有肖像权收益吗?” 孟晓雪顿了一下,看向徐筱:“你教的?” 徐筱赶忙搂住孟晓雪的胳膊,撒娇道:“学姐家里有亿点点困难,我想帮她赚钱,晓雪姐你就分一点嘛,一个月只要一千就够。” 陆沐沐听乐了,在旁边笑的不行。 以孟晓雪的经济条件来说,一千对她来说连蚂蚁小开口都算不上。 “一千?” 孟晓雪果然皱眉。 “五百,五百也行,不能再少了姐。”徐筱还以为孟晓雪不高兴,赶忙苦兮兮道。 孟晓雪嘆了口气,然后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太少了,给她这个数。” “五千?!” “不,五万。”孟晓雪说。 “!!!” 徐筱瞪大了眼睛,小脸上满是震惊。 一旁的夏鳶也有点茫然。 她只是听徐筱的话问了几个问题,没想到就稀里糊涂得到了每个月稳定五万的收入。 比她这段时间攒的所有钱加起来还要多。 就在徐筱不知道该怎么说时,一道手机铃声突然从旁边响了起来。 夏鳶拿出手机,上面备註著两个字。 母亲。 —————————— 日五千。 点个催更,助力学姐逃离原生家庭。 第273章 事实这种钝刀子割人最疼了 夏鳶看著手机屏幕,眨了眨眼。 徐筱原本还在震惊每个月五万的授权费,下一秒就注意到了夏鳶的停顿。 她顺著看清手机上的备註,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声音放轻。 “学姐,不想接可以不接。” 夏鳶想了想,说:“不接的话她会一直打。” 语气平静,显然这个结果已经被她验证过很多次了。 徐筱听得有些窒息。 她不理解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母亲,如同水蛭一样疯狂吸自己女儿的血。 “学姐,接吧。” 徐筱用纸巾擦了擦手,语气不善。 夏鳶乖乖照做,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道有些尖锐的女声。 “死丫头,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夏鳶低头看著桌面。 “我在吃饭。” “吃饭?你还有心思吃饭?你那死爹这个月打的生活费是不是到帐了?先给我转两千过来。” 夏鳶说:“我没有两千。” “你骗谁呢?那个男人不是每个月都给你钱?还有学校奖学金呢?你別以为你上了大学,翅膀硬了,就能不管你妈了。” 食堂里很吵。 烤盘饭窗口还在叫號。 可陆扬这一桌像是被抽乾了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陆扬原本拿著筷子,动作停在半空。 他抬眼看了下孙昊和侯青。 孙昊一愣。 侯青立马看懂了。 这种家事旁人多听一秒都不是很礼貌。 他站起身,顺手端起自己的餐盘。 “我去加个汤。” 孙昊这时也明白过来,立刻跟上。 “我也去。” 陈青峰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叼著一块鸡排。 “啊?你们不是刚打完汤吗?” 孙昊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 “你也想喝。” 陈青峰懵了:“我不想啊。” 侯青语气平静:“你想。” 陈青峰:“……” 三人懂事的端著碗离开,给这边留出空间。 陆扬没动。 他身为兄长,虽然表面一副不想多管閒事,让徐筱自生自灭的態度。 但到底是血浓於水,为了防止牢妹被骗,私底下和姜浅一起调查过夏鳶的资料,所以对於她的情况也多少了解一些。 姜浅凑了过来,低声问:“我们要不要也避开?” 陆扬轻轻摇头。 “先等等。” 电话里。 女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別跟我装穷,我养你这么大,现在让你拿点钱出来怎么了?” 夏鳶说:“我的生活费不够。” “你少来,你不是又拿奖了吗?你们学校官网都写了,你以为我看不到?” 夏鳶抿了一下唇。 “那笔钱我要用来交资料费和实验耗材。” 女人冷笑一声。 “少拿这些东西糊弄我,你一个学生能花多少钱?先给我转两千,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听到这里。 徐筱有点红温了,手指无意识发紧,差点没控制住去抢手机骂人。 夏鳶还以为她想听,所以主动打开了免提,然后茫然的看著她。 徐筱一愣,隨即立马会意。 明白夏鳶这是把她当成了主心骨,也是在问她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徐筱突然觉得鼻尖有点发酸。 以前夏鳶遇到这种事,大概只会默默转钱,然后无奈的饿上几天。 现在她学会了求助。 这就是进步。 徐筱伸手,轻轻握住了夏鳶的手。 “学姐,我来吧。” 夏鳶点头,把老旧的手机平放到了桌上。 女人接下来的话语瞬间清晰起来。 “你说话啊?哑巴了?” 徐筱看了眼夏鳶。 夏鳶也看著她。 那双眼睛很乾净,呆呆的很可爱。 这让徐筱刚压下去的怒气此刻又不受控制的全部涌了上来。 但毕竟还在学姐面前,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儘量平稳。 “阿姨你好。”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你是谁?” “我叫徐筱,现在和夏鳶在一起吃饭。” “哦,她同学啊,那正好你劝劝她,一个女儿不孝顺自己妈,像什么样子?” 徐筱:“阿姨,学姐现在確实没有多少钱。” “她有没有钱你知道?你们大学生一个个花钱大手大脚,喝奶茶吃外卖的时候有钱,给亲妈的时候就没钱了?” 徐筱看著面前的餐盘。 夏鳶只点了一份肉菜和米饭。 如果不是自己这段时间给她发钱,她大概连肉都不会碰。 徐筱被气笑了。 “阿姨,学姐平时吃饭很省。” “省不省和你有什么关係?你是她什么人?我管我女儿要钱,轮得著你个外人插嘴?” 夏鳶低声说:“她是我朋友。” 电话那头又停了一下。 然后声音更尖了。 “朋友?你现在倒是会交朋友了?是不是这个朋友教你不听我话的?” 徐筱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刚要开口,孟晓雪忽然放下了筷子。 她原本整个人懒洋洋的,像隨时会趴在桌上睡著。 这会儿却抬起眼,看向夏鳶。 “我能说两句吗?” 夏鳶眨了眨眼。 “可以。” 孟晓雪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声音还是那副没睡醒的冷淡调调。 “你好,我是夏鳶现在的老板。”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 “什么老板?” “商业合作,夏鳶授权我使用她的部分个人形象作为漫画角色原型,我每个月支付她授权费。” 电话那头的女人立刻抓住重点。 “授权费?多少钱?” 孟晓雪说:“这属於商业合同內容,不方便透露。” “我是她妈!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 孟晓雪平静道:“你是她母亲不假,但法律可不管你是谁,跟你说也只是告诉你,她接下来每个月都会得到一笔不菲的工资,而这些钱你一分也得不到。” 女人噎了一下。 徐筱在旁边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听完孟晓雪的话,她感觉整个人都通畅了。 满腔的怒气被爽感代替。 孟晓雪这边还没完,继续道:“这笔费用后续会走对公流程,会签正式合同,会涉及税务和个人权益。钱只会打到夏鳶本人的帐户上,不会经过第三方。”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少嚇唬我,我拿我女儿的钱天经地义。” “如果是她自愿,可以。”孟晓雪说,“但如果不是自愿,那我的律师会和你交涉。” “你什么意思?” 孟晓雪语气没变。 “字面意思。” 姜浅拿过杯子,慢慢喝了口水。 她学到了。 条理清晰的气人要比动手好用一万倍。 女人气急:“夏鳶,你现在长本事了啊,还找外人来对付你妈?” 夏鳶看著手机,过了几秒才说:“我没有对付你。” “那你转钱!” “我不转。” 这三个字很轻。 但桌上几个人都听见了。 徐筱眼睛一下亮了。 女人显然也没想到夏鳶会拒绝。 “你说什么?” 夏鳶重复了一遍。 “我不转。” “你是不是疯了?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夏鳶想了想,很认真地纠正她。 “你没有白养,奖学金,生活费,竞赛奖金,我转给你的钱,已经超过你之前给我花的钱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陆扬低头喝水,压住嘴角。 这话如果换个人来说,可能像母女吵架。 但从夏鳶嘴里说出来,就完全没有吵架那个味,反而像在对帐。 伤害不高。 侮辱性极强。 徐筱低下头用手背挡住嘴。 学姐好强。 天然呆才是真正的无差別攻击。 女人终於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你还跟我算帐?我是你妈!” 夏鳶说:“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转钱?” “你上个月说要交房租,多要了两千块钱,但我爸后来告诉我,你又把钱拿去打牌了。”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这一刀终於扎实了。 孟晓雪看了夏鳶一眼。 她看出来了。 这姑娘一点也不傻,反而很聪明,只是不太擅长处理这种事。 这点从她把帐记得清清楚楚上就能看出来。 “那个狗男人跟你说的?他有什么资格说我?他的钱就是我的,花他点存款怎么了,就因为这和我离婚,我养你这么大,他每个月才给你几个钱?” 夏鳶低头:“比你给我的多,而且他也不会每个月管我要钱。” 徐筱彻底憋不住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懟的太爽了。 陆扬也忍不住转过脸。 姜浅倒是很淡定。 她甚至觉得夏鳶可以去学辩论。 事实这种钝刀子割人最疼了。 女人气得声音都变了:“行,你现在有人撑腰了是吧?你等著,我这就去你学校找你!我倒要看看你这些同学到底都是什么人,一个个教你不认妈!” 夏鳶停顿了一下。 她看向徐筱。 徐筱握紧她的手,点了点头。 夏鳶这才说道:“你来之前提前说一声。” 女人冷笑:“怕了?” 夏鳶认真说:“我有课的时候要提前请假。” “……” —————————— 第274章 你被员工开除资本籍了 电话被掛断了。 一片安静。 几秒后。 徐筱终於没忍住,低声说:“学姐,你刚才懟的太解气了!” 夏鳶疑惑,“我说错了吗?” “没错。”陆扬插话道,同时竖起大拇指,“说的太好了。” “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让人很难不赞同。”徐筱轻轻抱住夏鳶的胳膊。 孟晓雪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合同我晚上让工作室法务发过来。” 夏鳶看向她,“真的要签吗?” “不然呢?”孟晓雪打了个哈欠,“你现在已经是我半个员工了。” 夏鳶微微抿唇。 “可是五万太多了。” 孟晓雪说:“不多。” 徐筱立刻点头:“对,不多。” 孟晓雪补充:“如果漫画爆了,还要涨。” 夏鳶不说话了。 她有点不会处理这种情况。 以前有人找她要钱,现在有人主动给她钱。 这不符合过往积累的生活经验。 陆扬看出她的迟疑,开口道:“別有负担,她不缺钱,也不做亏本买卖。” 孟晓雪皱眉,“你什么意思?捧杀我?” 陆扬:“知名画师,手握顶尖工作室,漫画爆款製造机,大名鼎鼎的孟老师难道还要谦虚吗?” 孟晓雪收回视线,“这个马屁拍的可以。” 姜浅看著夏鳶,轻笑道。 “收下吧。” 夏鳶点点头。 “谢谢。” 徐筱抱著她的胳膊,小声说:“学姐,以后她再给你打电话,你先找我好不好?” 夏鳶看她。 “每次都可以吗?” “当然。” “半夜也可以吗?” “可以。” “你睡著了怎么办?” 徐筱毫不犹豫:“我能醒。” 夏鳶又问:“如果没醒呢?” 徐筱想了想。 “那我们一起睡,到时候你把我叫醒。” 夏鳶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情绪一直很稳定。 但徐筱此刻清楚的感觉到,她紧绷的神经慢慢鬆开了。 陆扬几人在一旁静静看著徐筱那短的有点过分的燕国地图。 安慰就好好安慰啊,怎么就一起睡了? 邪恶的百合花。 就在这时。 不远处的陈青峰探头探脑地看过来。 “我们能回来了吗?” 孙昊伸手把他拉了回去。 “你著个蛋急啊?” 陈青峰不满:“我饭快凉了。” 侯青说:“那你过去吧,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你人也该凉了。” “……” 陆扬挥了挥手。 “回来吧。” 三人端著碗回来。 陈青峰坐下第一句话就是:“发生什么了?” 全桌人同时看向他。 陈青峰立刻闭嘴,端起碗。 “我什么都没问。” 他的求生欲在大学二年级迎来了阶段性的突破。 饭后。 几人没有立刻离开食堂。 孟晓雪坐在位置上,开始给工作室的员工发消息。 打字速度慢的一批。 【梦雪:擬一份角色原型授权合同。】 【梦雪:现实原型名字叫夏鳶。】 【梦雪:授权费月付五万。】 【梦雪:保护条款写清楚,收益只能打给本人帐户,任何第三方不得代收。】 对面大概是她的助理,很快回了消息。 【小七:boss,你终於想起来你还有个工作室了?】 孟晓雪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字。 【梦雪:嗯。】 对面秒回。 【小七:感动,boss头一次打这么多字。】 孟晓雪盯著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把手机递给陆扬。 “帮我骂她。” 陆扬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我收费。” 孟晓雪:“徠卡镜头。” 陆扬立刻开始输入。 【梦雪:我忙著创造艺术价值,和你这种凡人打字聊天浪费生命。】 …… 陆扬一连发了十几条消息,后面还不忘补充一句正事。 【梦雪:哦对,合同记得半小时內发来,不然扣你年终奖。】 助理那边沉默了十秒。 【小七:boss你被盗號了?】 陆扬把手机还回去。 孟晓雪看完。 点头。 “骂得有水平。” 陆扬得意:“家学渊源。” 陆沐沐在旁边笑了一声:“家里谁教你这么阴阳怪气的?” “你。” “胡说八道,我都是明著骂。” 陆扬想了想。 “也是。” 陆沐沐懒得理他,看向夏鳶。 “你妈以前经常这样要钱?” 夏鳶点头。 “不固定,她输得多的时候会频繁一点。” 话说出口。 夏鳶又认真补充:“她打麻將的地方不是合法棋牌室。” 徐筱皱眉。 “赌?” 夏鳶点头。 “嗯。” 孙昊三人刚回来没多久,本来不想听隱私,可这话已经进了耳朵。 两人对视一眼。 低头扒饭。 陈青峰则默默把刚买的鸡排推到夏鳶面前。 “吃点?” 夏鳶看著鸡排。 “谢谢,但这是你的。” 陈青峰摆了摆手:“现在是你的了,我没动过。” 夏鳶想了想,夹了一块。 “谢谢。” 陈青峰鬆了口气。 他虽然脑迴路经常不太正常,但心眼不坏。 尤其碰到这种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只能贡献鸡排。 算是武將仅剩的一点外交方式了。 徐筱看著夏鳶吃下鸡排,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陆扬又问:“她知道你住在哪里吗?” 夏鳶说:“只知道学校,不知道教师公寓。” 徐筱立刻鬆了口气。 “那就好。” 夏鳶又说:“但她知道实验室在哪。” 陆扬点点头。 “如果她真来学校闹,先別单独见她。联繫辅导员,联繫保卫处,再联繫徐筱。” 徐筱赶紧举手。 “联繫我,我隨叫隨到。” 陆扬瞥她一眼。 “你隨叫隨到有什么用?你能打过谁?” 徐筱不服:“我可以摇人。” “摇谁?” 徐筱看向姜浅。 姜浅慢慢放下筷子。 “看情况。” 陆扬立刻制止:“不许动手。” 姜浅看他。 “我还没说动手。” “你刚才那眼神已经不对了。” 姜浅:“……” 徐筱小声嘀咕:“浅浅姐又不会输。” 陆扬面无表情看她。 徐筱马上改口:“当然,文明社会,法治第一。” 陆沐沐点头:“这话对,遇到这种事,情绪可以有,但处理要留证据。” 她虽然平时爱逗陆扬,但在这种事情上很清醒。 孟晓雪適时开口。 “电话录音,聊天记录,转帐记录,这些全部留好。她如果来学校闹,就不要私下解决,你加我联繫方式,我找法务给你处理。” 夏鳶认真点头。 “我有记录。” 徐筱一愣:“你有?” 夏鳶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整齐地存著聊天截图,转帐记录,通话录音,甚至还有按年份分类的excel表格。 徐筱看呆了。 陆扬也看沉默了。 好傢伙。 这哪里是柔弱小白兔? 夏鳶解释:“我怕她会太过分,所以只好每次都记下来。” 陆扬肃然起敬。 “神了。” 侯青嘖嘖称奇:“她要是去做审计,估计没人敢贪。” 孙昊点头:“贪了也能被她送进去。” 陈青峰听得一愣一愣。 “那你以前为什么还给钱?” 夏鳶想了想。 “因为她会哭。” 眾人沉默。 “也会骂我。” 夏鳶继续说,“有时候会说如果不是生了我,她不会过成这样。” 徐筱的表情变了,牵住她的手。 “她过的不好是咎由自取,和你没关係。” 夏鳶点头。 “我现在知道了。” “以前不知道?” “不太確定。” 夏鳶看向徐筱,语气还是那样平静。 “最近比较確定了。” 徐筱的眼圈差点红了。 她赶紧低头喝奶茶,装作自己被珍珠噎住。 陆扬看在眼里,心里嘆了口气。 徐筱这丫头平时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太阳。 真遇到在乎的人,心软得不像话。 孟晓雪:“她再打电话要钱別和徐筱说了,直接找我就行,找徐筱没用。” 夏鳶不解。 “为什么?” 孟晓雪慢吞吞道:“因为我是资本家。” 陆扬:“……” 陆沐沐:“……” 姜浅:“……” 徐筱眨眼:“晓雪姐,你对自己的定位这么准確吗?” 孟晓雪点头。 “我也是老板,替员工挡麻烦很合理。” 陆扬忍不住吐槽:“你还挺有工会精神。” 孟晓雪看他:“你有意见?” “没有。” 陆扬立刻端杯。 “祝孟总千秋万代,一统漫圈。” 孟晓雪满意了。 夏鳶却很认真地说:“你不是资本家。” 孟晓雪歪头。 “嗯?” 夏鳶说:“资本家通常追求利润最大化,你给我的工资高於市场价了。” 孟晓雪沉默。 陆扬:“听见没,你被员工开除资本籍了。” 孟晓雪冷著脸。 “闭嘴。” 徐筱噗嗤笑出声。 —————————— 日五千五!